《中年夫妻：中式家庭的一地鸡毛》


 第1章

    [现代情感] 《中年夫妻：中式家庭的一地鸡毛》作者：汪二峤【完结+番外】
    简介：
    女儿郝思嘉为了追求理想，体质内的工作说辞就辞；婆婆王媖患上老年痴呆，小姑子郝恩赏不想照顾，丈夫郝贤却想着孝心外包；
    作为全职主妇的王雅丽，刚把女儿培养成人，又要照顾老年痴呆的婆婆。
    而郝恩赏也自顾不暇，丈夫黄晓杰中年失业，儿子黄清北成绩吊车尾。
    正当两家人愁眉莫展之际，王媖又突然冒出了一个私生子……
    孝心外包、养老矛盾、全职主妇、中年失业、子女就业……
    中式家庭的一地鸡毛，中年夫妻的生活艰辛！
    但哪怕生活一地鸡毛，也要踩着鸡毛继续前行。
    翻开本书，看他们如何从争吵与埋怨的一地鸡毛中走向理解与包容的幸福生活。
    第1章 崩溃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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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郝家昏暗的客厅里，郝思嘉坐在餐桌前，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对着桌上的蛋糕许愿。
    烛光在她的脸上摇曳。
    她秀气的五官，看起来更迷人了。
    郝父郝母坐在郝思嘉的两边，两人笑眯眯地望着自己的宝贝女儿，眼神宠溺而自豪。
    郝思嘉睁开眼睛，冲父母甜甜地笑。
    “好啦，从今天开始，我就是26岁的大美女啦！”
    说完，她一口气将插在蛋糕上的彩色蜡烛全给吹灭了。
    屋里顿时陷入黑暗。
    郝母连忙站起来去开灯。
    在明亮的灯光下，郝思嘉拿起蛋糕刀，将切下的第一块蛋糕放在母亲的盘子里。
    “谢谢亲爱的爸爸妈妈，谢谢你们26年前生下我，还有，谢谢你们给我买的生日礼物，我真的是太惊喜太喜欢了！做你们的女儿，真是太太太幸福了！”
    郝思嘉的这一顿彩虹屁，将郝父郝母哄得心花怒放。
    郝思嘉的这次生日，郝母给她买了一只棋盘格的lv手袋。因为郝母好几次注意到郝思嘉在lv官网上看这款手袋。
    虽说买这款手袋时，郝母也觉得肉疼，但想着闺女已经工作了，而且人嘛，多少有点虚荣心，偶尔用一下奢侈品，也是能理解的。
    2
    郝思嘉又切了一块蛋糕放进父亲的盘子里。
    郝母笑意盈盈地望着郝思嘉。
    “思嘉啊，爸爸妈妈也感谢你，谢谢你选我们做你的父母，这些年来，因为有你，爸爸妈妈也觉得很幸福呢。”
    在这种温馨时刻，养育孩子的艰辛，都神奇地自动消失了。郝母的心里，明明清楚得很，在培养郝思嘉的过程中，她和她老公也曾崩溃过，但此时此刻，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郝思嘉嘿嘿直笑，若有所思地吃着蛋糕。
    郝母叉起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她一边吃，一边朝郝父瞅去，两人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下。
    郝母将目光移到郝思嘉的脸上。
    “思嘉啊，你的生日，爸爸妈妈也有一个愿望呢，希望你能满足我们的心愿。”郝母温柔地说。
    郝父笑而不语，悄悄地观察郝思嘉的表情变化。
    郝思嘉抬起头，眼神有些小紧张。
    “什么愿望？”
    “答应爸爸妈妈，以后好好恋爱，也不要拒绝相亲，好吗？你已经26岁了，年纪不小了。”郝母的声音透着一股讨好和小心翼翼。
    郝思嘉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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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母的心猛地一沉。
    “思嘉啊，失恋一次不算什么，什么问题也说明不了！唯一能说明的，就是那个姓毛的压根不适合你。不是妈妈说你，孩子，都三年了，你还为了那个姓毛的不恋爱不结婚，这不是犯傻吗？为了那样一个人，值得吗？”
    郝母越说越激动。
    郝父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是啊，思嘉，小毛一看就很精明，属于那种特会钻营的男人。这类人，对谁都不会付出真心的，他看到的，只有你身上的利用价值。你跟他分手，是你的幸运。”
    郝父郝母嘴里的小毛，是郝思嘉的前男友。
    他比郝思嘉大两岁。郝思嘉读大三时，两人相恋，一直谈到郝思嘉读研一。
    郝思嘉对这段感情很认真，跟小毛恋爱，她是奔着一辈子去的。谁想到她还没嫌弃来自黑龙江普通家庭的小毛，小毛倒是嫌弃上她了。
    小毛在研究生快毕业的时候，主动跟郝思嘉提出分手，说他这种家境一般的外地生，毕业留在北京，生活压力太大了，他还是想回老家，所以也就不耽误郝思嘉了。
    结果与郝思嘉分手不到一个月，小毛转身就跟别的系一个来自上海的富二代好上了。等到毕业，与那个富二代女生很甜蜜地去了上海。
    似乎上海的生活成本很低，压力不大似的。
    郝思嘉很快明白过来，她很珍惜的三年恋情，在小毛眼里，其实是不值钱的。
    认识到这一点，郝思嘉很崩溃，也很痛苦。
    从那时起，她就再也没恋爱过。
    她对恋爱结婚生子这些事像是突然失去了兴趣。
    研究生毕业后，在学校工作的这一年，也不是没有男同事向她示好，但都被她拒绝了。
    见她这个样子，郝父郝母看着也着急，便劝她：哪有不恋爱不结婚的？又不是条件不好找不到对象。
    但每次都被郝思嘉给冷冷地怼了回来：廉价的爱情，不值得浪费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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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郝思嘉一声不吭的样子，郝父郝母心想这次的思想工作估计又得以失败告终。
    当他俩正准备偃旗息鼓转换话题时，谁料想郝思嘉突然冲他们莞尔一笑。
    “好，我答应你们！你们放心，从今以后，我会好好恋爱的……如果你们有合适的相亲对象，也帮我留意一下。”
    郝父郝母相视一眼，眼神充满狐疑。
    郝思嘉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真的，我想通了，都26岁了，真的应该好好谈一次恋爱了。”郝思嘉笑着说。
    看她的模样，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郝母立马喜笑颜开：“好，就应该这样！说心里话，我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不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你说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嘛！年轻的时候身体好，自己一个人怎么玩都没关系，老了还是需要有个伴有个孩子的，不然晚年多凄凉啊，孤寡老人一个。”
    郝父点头表示很赞同：“婚姻制度持续了几千年，一定有它存在的道理。”
    刚才餐桌上凝重的气氛，立马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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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
    郝思嘉盯着蛋糕上的一颗草莓，微笑地问：“我已经答应你们一个愿望了，现在你们能答应我一个愿望吗？”
    郝母的脸笑得像朵花：“什么愿望？只要爸爸妈妈有能力做到的，一定满足你。”
    郝母以为郝思嘉想换车。
    郝思嘉抬头静静地望着母亲：“我想辞职。”
    郝父郝母的脸猛地一沉。两人难以置信地瞪着郝思嘉。
    “你说什么？”郝母大声问。
    “我想辞职，当老师太没意思了！”郝思嘉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决。
    郝母先是一愣，随即将手里的蛋糕叉往餐桌上用力地一摔。
    “不行，绝对不行！当音乐老师有什么不好？工作稳定不说，还很体面。再说了，现在老师待遇也不低，一年十几二十万的，还有寒暑假，你一个女孩子，将来又不需要你养家，我和你爸也不需要你养，这样的工作多好！”
    一向情绪稳定的郝父也冷着一张脸。
    “是啊，思嘉，你妈说得对，现在工作不好找，好多毕业生都找不到工作呢！在学校当音乐老师不好吗？你喜欢音乐，你现在的工作又跟音乐有关，自己的工作恰好是自己的爱好，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郝思嘉当年其实成绩很不错，但她更喜欢音乐。
    对于她想考央音这件事，郝母是有些犹豫的，觉得投入大回报率还低，梦想这东西，能当饭吃？！
    但郝父很支持，他认为人活一辈子，是要有点追求的，毕竟唯有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再说了，学音乐的费用是昂贵，但他们咬咬牙，也是供得起的。
    郝思嘉也算争气，从普高考入央音。去年从央音研究生毕业，又很顺利地应聘到海淀区一所不错的小学当音乐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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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思嘉苦笑。
    “教一群小屁孩音乐，算什么自己的工作恰好是自己的爱好！我喜欢的是作曲，每天学校杂事屁事一堆，太消耗我的精力了。本来我还想白天好好上班，下班后再好好写曲子，结果下班回到家后，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了。”
    如果只是音乐教学，课时确实不算多，这个工作强度，郝思嘉还能接受。
    可学校有些形式主义，这个活动那个活动，这个会那个会的，让郝思嘉感到特别崩溃。

 第2章

    她觉得这些杂事太消耗她的创作灵感了。
    郝父耐着性子给郝思嘉做思想工作。
    “只要是工作，就不可能随心所欲。你看我工作这么多年了，以世俗的眼光看，混得也还可以，不算差。”
    他眼神温和地望着郝思嘉：“你以为我就多喜欢这份工作多喜欢那些同事吗？不是的，为了生活，为了让老婆孩子过得稍微好一些，很多事情只能忍下来，再复杂的环境，也只能去适应它。”
    郝父在一家央企上班，目前做到正处级。
    郝思嘉低头不说话。
    郝父又说：“就算换到新单位，还是免不了跟同事相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心都很累。客观地说，学校的环境，可能还会简单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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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思嘉抬起头，眼神坚定地望着父亲。
    “我不想过这种生活，也不能再过这种生活了，我就想待在家里好好写曲子。”
    郝母气得脸涨得通红。
    她颤声说：“平时上班忙，还有周末、暑假寒假，这些时间还不够你写曲子？你为什么一定要辞职呢？”
    “我不是没想过这些，寒假暑假加起来才两个月，周末有时还需要去加班……用来创作的时间真是太少了。如果一直这样的话，估计我一辈子都无法写出像样的曲子。”
    郝思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如果她安于现状的话，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她会跟温水煮蛙一样，再也没有创作的欲望了。
    她会变成一个平平庸庸的小学音乐老师。
    这不是郝思嘉想要的。
    鸟关在笼子里，好不好？
    笼子能给鸟一片安逸，但也折断了它飞向天空的翅膀。
    她不想做那只关在笼子里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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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母抱怨道：“你就是因为得到这份工作太容易了，所以不知道珍惜。思嘉，你看看那些外地考进北京的孩子，为了生活，他们多努力！哪怕是清华北大毕业，为了解决户口和工作稳定，还会应聘到街道办事处去上班呢！你以为他们就甘心吗？你以为他们努力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干这些琐事吗？”
    郝母越想越生气。
    她觉得郝思嘉真是太不脚踏实地了，整天想一出是一出，十几岁要学音乐走艺考；二十出头失恋一次后就不恋爱不结婚；现在更作了，连稳定的工作都不要了，要待在家里做她的作曲家美梦。
    郝母突然感到无比沮丧。
    二十多年来，她和老郝两人，一心扑在郝思嘉的身上。
    作为音乐生，他们在她身上投入的时间和金钱，是普通孩子的好几倍。
    尤其是她，在郝思嘉6岁的时候，为了能陪着她学音乐，她忍痛辞职了，选择在家全职。
    如今想来，这些年在郝思嘉身上投入这么多，压根就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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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母亲的这一顿抢白，郝思嘉并不反驳。
    她低着头，用手里的蛋糕叉子一下一下地戳着自己盘子里的那块小蛋糕。
    谁也不知道她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郝母瞪着郝思嘉，质问她。
    “你不想工作，只想待在家里写曲子，那我问你，万一写出来的曲子卖不出去，你怎么办？没了经济来源，你喝西北风吗？”
    郝母的眼睛里含着泪水。
    “现在你没啥经济压力，是因为你吃住都在家里。如果不是我和你爸，你以为你能过上现在的生活？说白了，你现在过的就是半啃老的生活。”
    郝母的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如今这半啃老的生活你都不满意了，还想变成全啃老的生活。思嘉，你觉得你这么做，不自私吗？我没工作，你爸爸过几年就要退休了，他那点退休金只够我俩花，我们可没钱给你啃老，你辞职之前可要想清楚了，别指望我们给你兜底。我们已经老了，没那个能力了！”
    “我没想要你们给我兜底，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个暑假，我写的两首曲子已经卖出去了，卖了5000元。等以后我经验丰富一点，还能接到更多的活，而且价格也会更高。实在不行，我还能自己带学生，教他们钢琴。”郝思嘉冷静地说。
    郝母冷笑：“思嘉，你真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写曲子这种有一搭没一搭的事情，能算什么正经工作？”
    郝思嘉的脸微微发烫，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
    “妈妈，你不要说了……其实我已经辞职了，学校也同意了。”
    郝父郝母的耳边，犹如一记炸雷响起。
    第2章 复杂的亲情
    1
    郝母失声痛哭起来。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和你爸先商量？难怪这几天你一直待家里！我还纳闷呢，都八月底了，没几天就要开学了，你们学校的老师怎么还不需要返校？敢情你早就悄悄辞职了！”
    郝母气得身体轻微颤抖。
    “郝思嘉，你可真有主意啊！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和你爸吗？有把我和你爸放在眼里吗？”
    郝思嘉低着头，一声不吭。
    郝父望着郝思嘉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气不打一处来。除了特别生气，他的心底还腾起一股冷意。
    养了26年的闺女，让他感到真陌生啊！
    “郝思嘉，你把你妈气成这样，就不说两句吗？”郝父的眼睛里冒着怒火。
    郝思嘉慢慢抬起头，朝母亲望去，眼睛里闪过一丝内疚。
    “妈妈，对不起！辞职的事，其实我认真考虑了好久……真的，我特别想辞职趁着年轻好好拼一下，”郝思嘉垂下视线，小声说，“我知道你们会反对，会难过……所以就没敢提前告诉你们……我没想骗你们。”
    郝思嘉确实没打算骗父母。
    她考虑了好久，决定在生日这天告诉他们。
    每年她生日这天，父母都对她格外宽容，而且他们的心情也格外好。
    郝思嘉还想着，刚好趁着生日这天的喜庆，冲冲她辞职带给父母的痛苦和愤怒，没准能减轻不少。
    谁想到压根不管用。
    父母的愤怒和痛苦不但没减少，在生日蛋糕和生日礼物的衬托下，反而显得他们更可怜。
    看到母亲因为痛哭而变形的五官，还有像是刻在眼角的皱纹，郝思嘉的心里也好难过。
    2
    听郝思嘉这么说，郝母哭得更厉害了。
    郝父冷冷地瞪着郝思嘉：“你还是回屋去吧！”
    郝思嘉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朝自己房间走去。
    等听到郝思嘉进屋关上房门，郝父深叹一口气，从餐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递给郝母。
    “雅丽，别生气了！作为父母，我们对得起她。咱们回头想想，从小到大，我俩花了多大的气力去培养她！父母能做到咱俩这份上的，也不多了吧！投入大把的时间、精力，还有钱，咱们对她也问心无愧了。今后的路，就让她自己去走吧，走好走赖，都是她自己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郝父让郝母别生气，他自己气得鼻子直喘粗气。
    郝母从郝父手里接过纸巾，心烦意乱地擦掉脸上的泪水。
    “郝贤，我不伤心，一点都不伤心！她郝思嘉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那是她自己的事，反正她也成人了，都26岁的人了，也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我在26岁的年纪，都已经生了她，她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吧，我不生气，也不会再为她伤心，因为不值得。”
    郝母嘴上说着不生气不伤心，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3
    望着老婆伤心又气愤的样子，郝贤心里特别难受。
    这些年，为了好好培养郝思嘉，王雅丽是怎么付出的，他心里最清楚。
    本来王雅丽的工作也不错，为了监督郝思嘉好好练琴，还有带着她上各种课外班，她硬是将自己的工作给辞了，安心做起了全职妈妈。
    全职妈妈干的那些活，在郝贤看来，比上班都累。
    上班能偷懒能摆烂，养孩子能吗？
    辛苦多年，终于熬到郝思嘉读完研究生，然后又顺顺利利地应聘到一所很不错的小学当音乐老师，想着鸡娃总算大功告成，可以松一口气了，谁想到如今闹出这种幺蛾子。
    说不气愤不伤心不沮丧，都是假的。
    父母对孩子的爱和付出，也是有条件的。
    条件就是别瞎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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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郝贤不愿意将自己内心的这份沮丧表露出来。
    若是他也跟着沮丧，王雅丽只会更加抓狂。
    他决定先安抚王雅丽。
    “算了，雅丽，随她去吧！孩子长大了，很多事情是我们控制不了的。她的人生，终归是靠她自己去走，我们做父母的，只能在旁边提提建议。”
    “咱们要这么想，儿孙自有儿孙福，也许以后她真的成了一位著名的作曲家呢！你想啊，每个时代都有自己杰出的作曲家，说不定在郝思嘉的这一代，就轮到她了呢！”

 第3章

    郝贤的乐观，犹如一片镇痛药，暂时缓解了一点王雅丽心里的剧痛。
    “她的同龄人中，比她有才华还努力的人多得去了，就她这个样子，能养活自己就谢天谢地了。”王雅丽觉得郝贤过于乐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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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贤也不跟王雅丽争，他继续劝她。
    “咱们家郝思嘉的那脾气，咱们也不是没领教过，当年她文化课成绩分明也不错，正常参加高考的话，应该也能考个北京工业大学，结果她偏要去考央音，说是自己喜欢音乐。”
    王雅丽没好气地说：“还不都是你惯的？当年咱们就不应该惯着她……惯出毛病了，越来越任性了！”
    王雅丽的嘴角沾着一点奶油。
    郝贤用纸巾将它轻轻擦掉。
    “雅丽，咱们要这么想，郝思嘉是把工作给辞掉了，但她没说不工作啊，她辞掉工作是为了好好作曲，想以后成为一个作曲家，不管将来能不能实现这个理想，总比那些大学毕业后直接在家躺平的孩子强吧？”
    王雅丽的亲戚朋友中，还真有两家的孩子大学毕业后不工作，就待在家里啃老。
    当然他们也不是赤裸裸地直接啃老，而是以考研考编为借口，说是在家备考，实际情况呢，每天大把大把的时间，都花在刷手机和玩游戏上。
    若是这么比较，郝思嘉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至少她还愿意去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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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郝贤的安慰下，王雅丽的情绪没刚才那么激动了。
    但她还是无法完全理解和接受郝思嘉的这种做法。
    沉默了一会儿，她含着泪感慨：“郝贤，你说现在的孩子都怎么啦？活得真自私啊！整天就想着自己舒服，不工作不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的，难道是我们老了，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吗？”
    郝贤没说话，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王雅丽又说：“其实我对思嘉，要求真没多高，就希望她这辈子过得平平安安顺顺当当，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一个贴心的老公，还有一个健康的孩子。至于是不是作曲家音乐家，我真没奢望。”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王雅丽觉得人这一辈子，追逐那些名啊利啊，都是些虚的。唯有踏实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才是实实在在的。
    郝贤点点头。
    “我理解你的这种想法，我们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安顺遂地过一生，但咱们的想法不代表孩子的想法，他们有自己的路去走。”
    “话是这么说，可真的去做，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你真的不用太焦虑了，退一万步讲，就算郝思嘉闯荡几年啥名堂都没搞出来，她还可以去当钢琴老师。公立学校这种有编制的老师不好找，但琴行的钢琴老师还是很好找的，再怎么说，她央音研究生毕业，在琴行还是挺有竞争力的。”
    王雅丽又悲从中来。
    “如果最后只是去琴行当个钢琴老师，还不如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学校呢！在学校慢慢地熬，职称也能上去，老了还有退休金。琴行的钢琴老师能有什么？就连课时费都要被老板抽走一半，而且琴行说倒闭就倒闭了。”
    第3章 一地鸡毛的中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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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的一段时间，王雅丽在郝贤的劝说下，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不平静还能怎么样？！
    郝思嘉已经将工作辞掉了，再吵再闹也改变不了事实，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
    过日子就是如此。
    哪怕被生活揍得鼻青脸肿，还是得硬着头皮过下去。
    郝贤在家的时候，有他陪着，王雅丽心情还能稍微好点。若是郝贤上班去了，家里只剩下她和郝思嘉两人，王雅丽觉得日子真难熬啊！
    尤其是看到郝思嘉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将长卷发随意地往头上一绾，不修边幅地在家里走来走去时，她的心情就郁闷到极致。
    王雅丽现在越来越不喜欢在家里待了。
    她觉得自己在外面待着，眼不见心不烦，心里还能好受一点。
    2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十月底。
    一天上午，王雅丽如往常一样，在菜市场买完菜，便提着购物袋，直接去了家附近的那个小公园。
    她坐在湖边，望着水里的几只鸭子发呆。
    这几只鸭子显然是一家，鸭妈妈鸭爸爸带着几只小鸭崽。
    看着它们在湖面上形影不离的样子，王雅丽不禁想起郝思嘉小时候。
    或许是一种本能吧！自打郝思嘉出生，她和郝贤就一心扑在孩子身上。
    似乎在他俩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郝思嘉更珍贵的了。
    生怕委屈到她，两人巴心巴肝地照顾她疼她爱她。别的小孩有的，郝思嘉肯定有；别的小孩没有的，郝思嘉也尽量有。
    他俩宁愿自己节衣缩食，也不愿意短了孩子的。
    就拿学音乐这事来说吧，很多家长是不愿意投入的，因为相对于普通教育，学音乐绝对是性价比很低的一种。
    高投入低回报，很多家长即便有这个经济条件，孩子也有这个天赋，也是不愿意支持孩子搞音乐的。
    但她和郝贤不同，觉得孩子的天赋很珍贵，需要珍惜。
    所以他们给郝思嘉请的都是教授级的老师上课，名师出高徒嘛，上千元的课时费，花钱如流水一般，对他们这种工薪族的家庭来说，压力并不小。
    但他俩还是义无反顾地坚持下来了。
    同事们把钱花在换房换车自己享受上，他俩把钱全花在郝思嘉的培养上。
    3
    一阵微风吹过，几片黄叶从树上落下来。
    掉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淡淡的涟漪。
    王雅丽望着那几片落叶，心里感到特别悲凉。
    当年她和郝贤的那些坚持和付出，现在看来，其实带着几分傻气。
    早知道郝思嘉最终会是这个样子，当年花在她身上的钱，还真不如去“一瓶”买一套房子呢。
    原来住她家隔壁的老刘，就是把这边的房子一卖，直接换成一瓶的三居了。
    这些年房价蹭蹭地涨，一瓶小区好地段好，老刘的资产早就是她和郝贤的好几倍了。
    有一次去老刘家玩，王雅丽站在客厅的落地玻璃窗前，望着陶然亭公园的景致，她心里特别羡慕。
    她也好想好想有一套这样的大房子。
    4
    或许是她脸上的失落被老刘看出来了，老刘还善意地安慰她。
    “哎呀，我们买这房子，还不是因为我家刘皓读书不行，想花钱都花不出去！如果我们能有思嘉这么优秀的女儿，弹琴好，学习也好，让我住桥洞我都乐意。孩子就是希望啊，培养出优秀的孩子，比啥都有成就感！”
    郝思嘉确实比刘皓读书好弹琴好，但现在呢？
    事实证明，刘皓现在一点都不差。
    中考踉踉跄跄地考入西城区差不多垫底的一所普高，三年高中下来，成绩还稍微上升了一点，最后考上了北京警察学院。
    本科毕业后，直接当警察去了。
    听老刘讲，读书不行工作行，还年年评上优秀呢。
    “都是命！”王雅丽自言自语地说。
    王雅丽觉得命运跟她开了一个悲伤的玩笑。
    5
    一周后的一天晚上。
    郝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晚餐时，郝贤突然问起郝思嘉最近写曲子的情况。
    “思嘉，在家写曲子，状态怎么样？”
    郝思嘉辞职已有两个月，这是郝贤第一次主动问她的工作情况。
    郝贤比王雅丽沉得住气。
    对郝思嘉的愤怒，他不会用过激的言语直接表达出来，但他会用行动表现出来。
    这两个月，他对郝思嘉明显冷淡许多。
    “还行吧！这个月卖出去三首曲子，打包卖的，6000元。”说到钱，郝思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放下手里的碗筷，拿起自己的手机。
    她微笑地望着王雅丽：“对了妈妈，我这两个月的生活费，现在就转给你……伙食费2000，住宿费2500，我每个月给你们4500元，可以吗？”
    见母亲愣在那里，她嫣然一笑，然后给母亲微信转账。
    从郝思嘉的身上，不管是语言还是动作，看不出一丝不高兴和不自然。
    王雅丽和郝贤飞快地对视了一下。
    他俩心里清楚，郝思嘉还是很在意那晚他们说的——如今这半啃老的生活你都不满意了，还想变成全啃老的生活。
    成年的孩子能自立，不愿意啃老，本应该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可此时王雅丽的心情却复杂得很。
    6
    餐桌上飘着菜香。
    三人聊了一会儿别的事情后，王雅丽望着郝思嘉。
    “思嘉，爸爸妈妈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郝思嘉望着母亲的眼睛。
    王雅丽说：“你姑姑今天中午给你爸爸打电话，说清北今年上初三，是很关键的一年，想让奶奶到咱们家来住。”

 第4章

    郝贤有个妹妹叫郝恩赏，比郝贤小10岁。三年前，他们的老父亲去世后，老母亲就一直跟着郝恩赏住。
    郝恩赏家离郝贤家不远，但居住环境差远了。她家的房子是典型的老破小，60年代盖的，没电梯，幸好她家在一层，老太太住在那里不需要爬楼梯。
    她家的户型也很差，有一间小卧室不到8平方米，还没窗户。
    唯一敞亮的房间是客厅，老太太就住在客厅。
    7
    郝思嘉轻轻咬了一下嘴唇。
    “爸爸妈妈的意思，是让我搬出去住吗？”
    郝思嘉家的房子也不大，只有92平，是一套朝东的两居。当年单位分房，郝贤的级别在那，只能分到这么大的。其实比规定还多出了2个平方。
    不过地段好。现在这套房子，老值钱了。
    郝贤问郝思嘉：“如果奶奶住客厅，会影响你吗？”
    听到老公这么说，王雅丽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掐了一把他的大腿。
    明明在做晚饭的时候，两人已经商量好，这次趁着奶奶住过来，就让郝思嘉搬出去住，自己租房自己养活自己，好好锻炼一下她的生存能力。
    谁想到关键时刻，郝贤还是忍不住心软。
    郝思嘉瞅了一眼客厅，很干脆地说：“咱们家客厅本来就不大，还放着餐桌和沙发，奶奶住客厅的话，太挤了。这样吧，还是我出去租房住，我的房间让给奶奶。”
    第4章 高贵奶奶，住在老破小里
    1
    王雅丽夹了一根芹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竟然咂巴出一丝苦涩。
    她对郝思嘉说：“行，奶奶年纪大了，住咱们家客厅也不好，咱们走动会影响她休息。还有一个，别看在姑姑家住客厅行，那是他们家客厅不带阳台。咱们家客厅的这个阳台，真是一言难尽，密封性太一般了，一到冬天，冷风就会漏进来，导致客厅的温度就是上不来。”
    “是啊，还是别让奶奶住客厅了，她年纪大了，不能忽冷忽热的。”郝思嘉笑着附和。
    王雅丽悄悄打量郝思嘉，发现说到她出去租房时，她的眼睛竟然亮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地亮了一下，但王雅丽很肯定自己没看走眼。
    王雅丽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人与人的相处，都是有气场的。这段时间她不愿意在家里待着，不愿意看到郝思嘉那不修边幅的样子。
    换位思考，估计郝思嘉跟她想法也差不多，在心里受够了她整天拉着一张臭脸，早就想出去租房住了。
    2
    郝贤在旁边默默地听着母女俩对话。
    最棘手的两个问题解决了，他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母亲住过来，他还是挺有压力的。王雅丽性格是不错，但他老母亲可是一个讲究挑剔的人，现在年纪大了，人变糊涂了，但挑剔的劲儿好像还跟以前一样。
    婆媳同住，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但又不能不管。
    郝贤突然觉得人到中年真是好苦啊，上有老下有小，老的需要你照顾，小的又还没立起来，需要依靠你。
    有时他也觉得好崩溃。
    真想痛快地哭一场，但最终还是鼓不起勇气。
    因为知道崩溃后，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倒是能改变周围人对自己的看法——瞧老郝，都人到中年了，还没学会好好管理自己的情绪呢！
    3
    见父母不说话了，郝思嘉抬头瞅了他俩一眼。
    一看表情，就知道他俩心里正在难受着。
    对于自己的父母，郝思嘉还是比较了解的。
    在对她的管教上，从来都是嘴上说得厉害，但真的落到实处的没多少。雷声大雨点小，说的就是他俩的教育风格。
    这次让她出去租房，已经算是他俩心理承受的极限了。
    郝思嘉突然想起在她读高一的时候，有一次她周五从学校回家，那晚不知道怎么啦，她就是不想练琴，但她妈偏要她练，不断地叨叨，叨着叨着，母女俩直接干起来了。
    然后她妈气得让她滚。
    当时她也在气头上，滚就滚，谁怕谁？她头也不回地滚了，故意连手机都没带。
    她滚到前门看夜景去了。
    等美滋滋地看完夜景拉着脸回到家，十分震惊地发现她爸妈差点没吓死！
    她妈冲过来抱着她放声大哭，说自己错了，说话太粗鲁了，不该要她滚！
    她爸也眼圈红红地站在旁边。
    事后一家人坐在沙发上复盘，郝思嘉才知道，她滚出去没多久，她妈就一边哭一边在家附近的胡同和街上到处找她。
    她爸呢，骑着自行车上了长安街，在昏暗的路灯下，睁着一双老花眼，见到身形跟郝思嘉差不多的女孩就下车凑过去瞅，看是不是自己闺女。
    “估计那些女孩都觉得我是个老变态！”郝贤说。
    王雅丽破涕为笑，她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对郝思嘉说：“你爸今晚还哭了，说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4
    郝思嘉想到这些，鼻子酸酸的。
    她觉得欠父母真的太多，唯有更加努力才能对得起他们。
    郝思嘉安慰父母：“我搬出去住，你们不要担心，我都26岁了，能自己照顾自己。再说了，我也不差钱，去年上班一年我存了13万呢。”
    听到郝思嘉一年存了13万，郝贤和王雅丽既震惊又欢喜。
    见父母吃惊地瞪着自己，郝思嘉扑哧笑出声。
    “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吃在家里住在家里，这儿蹭一点那儿蹭一点，花不了多少钱的！爸爸妈妈想让我真正独立的话，确实不能住家里。”
    郝贤和王雅丽对视了一下。
    他们是最了解郝思嘉的，她长这么大，吃的最大的苦头就是练琴了。在其他的事情上，用她自己的话形容，她要宠溺自己。
    一个时不时就要宠溺自己的女孩子，这么努力地攒钱，只能说明她早就在为辞职做准备了。
    5
    王雅丽的目光落在郝思嘉白皙的手上。
    弹钢琴的手，跟普通的手是有区别的。
    与别的年轻女孩相比，郝思嘉的手整体偏薄，但手指很长，而且看起来很有力量。
    不是那种传统的纤纤玉手。
    但在王雅丽的心里，郝思嘉的这双手是很金贵的。
    王雅丽建议郝思嘉：“思嘉，你在外租房子的时候，还是请个钟点工吧，让她来帮你做做饭打扫卫生，这笔钱不要省！”
    郝思嘉知道母亲是担心她干家务把手给弄粗糙了。
    郝思嘉笑：“好。”
    反正到时请不请保姆，老妈也不知道，先顺着她，到时再说。
    王雅丽又建议：“租的房子，最好朝南，实在不行，朝西也凑合。你在家工作，不能租朝北的房子，整天见不到太阳怎么行？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郝贤单位分的这套房子朝东，王雅丽就觉得很不好。
    郝贤无奈地笑，他提醒王雅丽。
    “你别在这里指手画脚，既然咱们准备放手，就不要随便多嘴。”
    郝思嘉低头抿嘴笑。
    6
    王雅丽也跟着笑。
    “哎呀，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好烦，一方面希望思嘉能独立，一方面又舍不得她吃苦，真是自相矛盾啊。”
    郝思嘉笑着说：“妈妈，你就放心吧！我那些家在外地的同学，毕业后不也是自己在租房住吗？跟他们比，我可要幸福多了！遇到困难，坐地铁或者打个车，半小时就能到家求安慰。”
    郝思嘉一边说，一边从盘子里夹起一块鱼肉，等把鱼刺都挑出来后，她将这块鱼肉夹到母亲的碗里。
    “倒是妈妈，奶奶住过来后，你会辛苦很多，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王雅丽吃着鱼肉，心里的幸福感直接爆棚。
    但一想到以后要跟自己那讲究又挑剔的婆婆一起住，又立马觉得脑袋好几个大。
    “你奶奶啊，最近不知道怎么啦，每次我过去看她，给她送点吃的过去，她就神秘兮兮地跟我说，说她是格格，是个隐姓埋名的格格。”
    “奶奶是不是脑子糊涂了？”郝思嘉问。
    “有时糊涂，有时很清醒，等你有时间，哪天抽空过去看看她。”王雅丽吩咐道。
    第5章 她的怪癖
    1
    随后的一周，郝思嘉都在找租房。
    她先是看附近几个小区的出租房。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平时看着那些小区的外观，也没觉得房子有多破。可走进去一瞧，又破又小，走在楼道里，郝思嘉有一种一下子穿越到五六十年代的感觉。
    就这种老破小，租金还贼贵呢！
    在附近的几个小区转了一圈后，郝思嘉果断地放弃了要在附近租房的打算。
    她想着反正自己又不要去外面上班，在家工作的话，完全可以选一个四环边的新小区。
    想清楚这些后，郝思嘉开始看四环边的房子。

 第5章

    2
    一天上午。
    郝思嘉在南四环的三个小区看完租房，准备坐地铁回家时，看到地铁口附近有一家詹记店。
    她想起奶奶喜欢吃这家店里的宫廷桃酥，便去买了两盒。
    她还给表弟清北买了一盒虎皮蛋糕卷。
    郝思嘉打算先去姑姑家看奶奶，然后再回自己家。
    四十几分钟后，郝思嘉坐地铁来到姑姑家。
    奶奶打开门，见是郝思嘉，原本紧绷的脸立马笑得像朵花。
    “思嘉，是你啊，快进来快进来！”
    “奶奶，您最近身体怎么样？”郝思嘉一边进屋，一边笑着跟奶奶大声说，“奶奶，我给您买来您最爱吃的桃酥了。”
    郝思嘉进屋后，轻轻关上防盗门，然后将装桃酥的袋子递给奶奶。
    奶奶很开心地接过袋子。
    3
    郝思嘉站在逼仄的过道里换鞋。
    她一边换鞋，一边在心里想姑姑姑父两人还真挺好的，他们这么小的房子，一家三口自个儿住着都很挤，但爷爷去世后，因为不放心奶奶，还是毫不犹豫地将奶奶给接了过来照顾。
    而且让她住最宽敞的客厅。
    三年的时间，他俩从没抱怨过啥。郝思嘉知道爸爸会出奶奶的生活费和医药费，但跟亲自照顾比起来，还是要容易许多。
    郝思嘉换鞋，奶奶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等着她。
    等郝思嘉换上姑姑的拖鞋，祖孙俩才一起朝客厅走去。
    4
    姑姑家的客厅比较小，才十几个平方米。
    在客厅最好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实木单人床。床的旁边有一把摇椅，摇椅是奶奶的专座。
    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刚好照在奶奶的摇椅上。
    奶奶坐进摇椅里。
    郝思嘉从餐桌边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奶奶的摇椅边。
    郝思嘉坐在椅子上开始跟奶奶拉家常。
    “奶奶，姑姑是不是特别忙？清北有晚自习了吧？”
    “是呢……你弟啊，读书不认真，脑子有点笨，成绩很差。”奶奶直摇头。
    郝思嘉无奈地笑。
    每次她过来，只要谈到清北，奶奶一定会强调清北读书成绩差、脑子笨。
    也不管姑姑姑父是不是在旁边。也不担心被清北听到。
    郝思嘉有时想，难怪都说人年纪大了会返老孩童，可不是吗？奶奶现在就经常说“童言无忌”的话。
    奶奶瞅了郝思嘉一眼，又笑着说：“你弟啊，就是名字没取好，清北？太功利了！嘿嘿，真不知道你姑姑姑父是怎么想的，好像取个名字叫清北就能考取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一样。如果事情能这么简单，中国人里面得有多少人叫清华北大啊。”
    说罢，奶奶自己直乐。
    5
    “奶奶，您吃桃酥，可好吃了。”郝思嘉提醒奶奶。
    奶奶恍然大悟地打开袋子，拿出一块桃酥咬了一小口，然后用前牙慢慢抿着。
    好不容易抿完这一小口。
    奶奶又对郝思嘉说：“你的名字也没取好，你爸爸跟你姑姑一样，给孩子取名，忒凑合了！你知道他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我出生时，我爸爸正在看《飘》这本小说，很喜欢里面的女主，所以灵机一动，也让我叫郝思嘉。”
    “是不是一点都不讲究？”奶奶笑着问。
    奶奶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
    郝思嘉望着奶奶的红指甲笑：“奶奶，还是您讲究，您看您的指甲涂得多好看啊，还有您的眉毛，画得多好啊！”
    6
    听到郝思嘉说自己指甲好看，奶奶立马伸过来一只手给郝思嘉看。
    郝思嘉握着奶奶的手，厚厚的手背爬满皱纹，粗糙的手掌有些硌人，手指很粗大，涂得红红的指甲看起来很突兀。
    但郝思嘉还是冲着奶奶甜甜地笑。
    “好看，奶奶的指甲特好看，选的颜色好，涂得也好。”
    奶奶在阳光下端详着自己的手。
    “是吧？我也觉得很好看呢！”
    “奶奶怎么都好看。”郝思嘉熟练地拍着马屁。
    望着奶奶的手，郝思嘉突然觉得奶奶其实挺了不起的。
    一生吃了那么多的苦，还能对生活保持着一股子热爱。都七八十岁的人了，还爱美，还坚持自己描眉和涂指甲。
    郝思嘉曾听爸爸讲过，说奶奶在17岁的时候，去黑龙江插过队，做了三年的农民才回北京。
    回北京后，又因为没什么文化，只能做售货员。
    到了二十几岁，然后认识爷爷，与爷爷结婚。爷爷没啥大能耐，家里还穷得叮当响，跟着爷爷也吃了很多苦头。
    7
    “思嘉，你的眼睛真好看，像我们王家的人。”奶奶突然打断郝思嘉的思绪。
    郝思嘉望着奶奶笑。
    奶奶盯着郝思嘉的眼睛说：“你看看奶奶的眼睛，跟你的一样，也是细长的，这种眼睛迷人，眼神也有神，是勾人的眼睛。”
    郝思嘉忍不住哈哈大笑。
    她瞅着奶奶的眼睛，因为年纪大了，奶奶的眼皮耷拉得很厉害，已经看不出以前是啥眼睛了。
    奶奶压低声音说：“思嘉，我的眼睛就像我奶奶，你的眼睛像我……我跟你讲过没？我父亲是个王爷，我是个格格。”
    郝思嘉憋着笑：“奶奶，中国现在没有王爷格格啦。”
    奶奶神秘兮兮地轻声说：“我知道现在没有了，但我们真的是王爷格格，我们故意藏在普通人里面，不让别人发现……我们连姓都改了，改成姓王，就是不让别人知道我们的秘密。”
    郝思嘉忍不住笑。
    她发现人呐，真的挺喜欢自己有高贵血统的，就连她七十多岁的老奶奶，也要冒称是古代的格格。
    如果真是格格，也是个苦命的格格。
    十几岁下乡做农民，没机会读大学，干着售货员的工作，嫁给一个公交车司机，一辈子住胡同里的那两间小破平房。
    见郝思嘉不吱声，奶奶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们都不信，你们总觉得我老糊涂了，我说的这些都是瞎编的。”
    第6章 艰辛的婚姻生活
    1
    郝思嘉连忙安慰奶奶。
    “奶奶，我们相信您，大家都知道您是格格呢……您再吃一块桃酥吧！”
    奶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她打开詹记的纸袋，慢慢掰下一小块桃酥放进嘴里。
    郝思嘉望着奶奶问：“奶奶，您还想吃别的什么吗？下次我给您买。”
    奶奶沉默了半晌，说：“糖葫芦，前门的糖葫芦，好吃。”
    “好嘞。”
    郝思嘉觉得人老了真是像个小孩子。
    但回头想想，像个孩子有什么不好呢？
    无忧无虑，懵懵懂懂的。
    这样的心境，更有利于度过逐渐走向生命尽头的老年吧！
    “我父亲就喜欢到前门给我买糖葫芦。”奶奶突然说。
    在郝思嘉的记忆中，奶奶很少谈及她的家人。就说过那时的日子真苦啊，她爸妈生的兄弟姐妹，不是饿死就是病死，就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奶奶对郝思嘉神神秘秘地说：“我给你看一张照片。”
    奶奶放下詹记的纸袋，用旁边的纸巾将手擦干净，然后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手：“我得先把手给洗干净喽！”
    见奶奶这么郑重其事，本来对照片不怎么感兴趣的郝思嘉，反而有些期待了。
    2
    可等郝思嘉陪着奶奶洗完手出来，姑姑下班回来了。
    见到郝思嘉，姑姑很开心。
    “思嘉来啦！奶奶这几天正念叨你呢，说想你了。我说思嘉肯定是忙，忙完了自然来看你，”说完，姑姑笑着对母亲大声说，“高兴了吧？老太太。”
    奶奶笑眯眯地点头。
    “姑姑，今天路上堵吗？”郝思嘉问姑姑。
    “今天还行，比较顺利，”姑姑一边匆匆地朝厨房走去，一边问郝思嘉，“思嘉，今天中午咱们吃水饺好吗？你姑父昨晚包了很多牛肉大葱的水饺，你奶奶想吃了。”
    “好。”郝思嘉说。
    姑姑走到冰箱跟前，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冻好的饺子。
    “思嘉，冰箱里还有一块新鲜的牛肉，等会儿你回家的时候，你就带回去吧。这牛肉是你姑父在牛街买的，很新鲜很好吃的牛肉，一般超市里买不到。”
    3
    郝思嘉的姑父是厨师，在西单的一家餐馆上班。所以在北京哪些地方能买到又好又便宜的蔬菜水果和肉类，他是最清楚了。
    郝思嘉的姑父老家是河北农村的，高中毕业后来北京闯荡。最先是做保安，后来再做厨师，再后来就与郝思嘉的姑姑相爱了。
    郝思嘉的姑姑大专毕业后，一直在街道办上班。
    对于姑姑姑父的结合，郝思嘉曾好奇地问过她父母。
    她父亲说：因为爱情。
    但她母亲私下悄悄跟她说：还不是因为你姑父长得帅，你姑姑跟你奶奶一样，都是颜值控，就爱长得漂亮的人。别看你姑父现在看很一般，普普通通的一中年大叔，年轻的时候可帅了，像郭富城。郭富城你知道是谁吗？不知道的话，你可以去网上搜一下。

 第6章

    听到父母两个版本的答案，当时读高中的郝思嘉乐了好久。
    4
    等姑姑去厨房煮饺子时，郝思嘉过去帮忙。
    见郝思嘉跟过来，姑姑笑着递给她一颗大蒜。
    “奶奶吃饺子爱蘸大蒜，那你帮我剥两瓣大蒜。”
    郝思嘉接过大蒜开始剥掉蒜皮。
    “姑姑每天中午回家给奶奶做饭，是不是就没什么时间午休了？”
    姑姑原本一直在单位吃午饭的。但三个月前，她发现奶奶好几次犯迷糊，不是菜忘了洗直接炒着吃，就是忘记做午饭了。
    她不放心奶奶一个人在家使用煤气了，所以每天中午赶回家帮她做饭。
    好在单位不算远，骑电动车回家做个饭，时间勉强够。
    “是啊，每天中午匆匆忙忙的，我忙一点都没事，怎么说也是自己妈。我担心的是奶奶到你家住……你奶奶那挑剔劲儿，你是知道的，希望她到时收敛一点少作一点吧，不然你妈真的会好辛苦。”
    郝思嘉默默剥着大蒜，她也为母亲捏把汗。
    母亲不太喜欢奶奶，郝思嘉是知道的。
    但姑姑姑父已经照顾了奶奶三年，现在清北又在读初三，以后到了高中，更是需要家长的时候。
    郝思嘉觉得于情于理，确实该轮到她家照顾奶奶了。
    5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咚咕咚地翻滚着。
    姑姑一边搅着锅里的饺子，一边对郝思嘉感慨。
    “你奶奶啊，最近不知道怎么啦？总是说自己是格格，是流落人间的真格格，”姑姑眉眼笑成一团，“哎呀，你是不知道，越老还变得越讲究了呢，每天捯饬她那眉毛那嘴唇的，都要花老半天时间呢。”
    见郝思嘉已经剥好大蒜，姑姑从她手里拿过大蒜，放进一个木质手动捣蒜碗里，然后熟练地将大蒜捣成蒜泥。
    一股浓浓的大蒜味在小厨房里飘荡。
    姑姑笑着说：“奶奶说她是真格格，可又爱吃大蒜，也不嫌这味儿臭。”
    “真格格和吃大蒜不矛盾啊，只是口味重点而已。”郝思嘉开玩笑地说。
    姑姑扑哧一笑。
    “哎呀，其实我巴不得你奶奶真是个格格呢，最好咱们家有传家宝，珠宝古董都成，只要值钱，啥都行。这样的话，我们也不用这么穷，过这么苦的日子。”
    “估计我爸也是你这种心理。”郝思嘉笑着说。
    姑姑轻笑：“都想一夜暴富！”
    6
    姑姑往沸腾的饺子锅里加了一些凉水，锅里的沸水立马变得安静下来，饺子都浮在水面上。
    姑姑问郝思嘉：“奶奶刚才是不是跟你说你弟成绩很差？你奶奶啊，现在只要逮到一个人，除非是没想起你弟，只要是想起来了，她一定会跟人家念叨清北的名字没取好，还有清北的成绩差。我的天，真让人头疼啊，幸好清北是个男孩子，皮糙肉厚的，也不在乎你奶奶说这些。这要是一个女孩，怎么办？”
    “奶奶年纪大了，有些糊涂了。”
    姑姑深深叹气：“不过吧，你弟成绩也确实差，可能是随我和你姑父吧。父母读书就不行，孩子能好到哪里去？唉，我真担心他考不上高中。”
    “不会的，西城区中考升学率很高，几乎都能考上高中。说不定等上高中了，我弟就知道认真读书了呢。”郝思嘉安慰姑姑。
    “但愿吧！刚生下他时，还对他充满期望，希望他将来能考清北，现在对他的期盼是能有份工作养活自己就成。”姑姑幽幽地说。
    7
    锅里冒着热气，饺子一个个变得滚圆，让郝思嘉不禁想到银元宝。
    姑姑关掉煤气，开始往盘子里捞饺子。
    “听你爸讲，说你辞职了？”姑姑问郝思嘉。
    “嗯，当小学老师杂事太多了，特别消耗自己。”
    “你的决定，我能理解。其实吧，你爸妈那么担心，我总觉得他们有些过虑了。你有一技之长，钢琴弹得那么好，还能作曲，在小学当个音乐老师是稳定，可确实约束了你的发展。”
    姑姑捞好一盘饺子后，便将盘子递给郝思嘉。
    “对别人来说，老师的工作很好，稳定又体面，有编制，还能解决户口。但每个人的情况不同，你家条件不错，你也不需要解决什么户口，出来自己闯闯挺好的，没准以后还能闯出一些成绩呢！”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郝思嘉发现姑姑挺有眼界的，可能跟她在街道办上班，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有关系吧。
    郝思嘉正想着，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第7章 生活狰狞的一面
    1
    郝思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瞧，发现是刘皓打来的。
    她放下手里的饺子盘，接通电话。
    刘皓在电话那端大声问：“思嘉，你房子租好没？我这里有一哥们的房子刚好要出租，你要不要去瞧瞧？”
    郝思嘉从学校辞职，奶奶要搬去她家住，她现在需要出来租房，这些事刘皓都知道，他妈告诉他的。
    他妈和王雅丽关系不错。
    郝思嘉说：“没找到呢，上午我去南四环看了三个小区，感觉不是很好，对我来说，租金还是挺贵的。”
    刘皓爽朗地大笑。
    郝思嘉笑着说：“你别幸灾乐祸！等你娶了媳妇儿，需要搬出来住的时候，就知道租房的日子多苦了。我没攒下什么钱，没办法，必须得省着一点儿花。”
    姑姑听到郝思嘉这么说，忍不住抿嘴笑。
    2
    刘皓揶揄郝思嘉：“哭穷吧！没毛的凤凰比鸡强，你担心啥？”
    郝思嘉哭笑不得。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在郝思嘉这里变成“没毛的凤凰比鸡强”了。
    “你才没毛的凤凰呢！”郝思嘉反唇相讥。
    刘皓笑：“你下午有时间吗？大概四五点的样子。今天我可以提前下班，到时我带你去看看那房子，如果你觉得成，我再去跟我哥们压压价，让他打个九折租给你。”
    “成，最好五折。”郝思嘉开玩笑。
    “这也太贪婪了！”刘皓呵呵直笑，“那咱俩就这么说定了，等会儿我把小区地址发给你，5点左右咱们在小区门口见。”
    “好嘞，谢谢你！”
    “切！”
    3
    等郝思嘉打完电话，姑姑已经摆好餐桌。
    奶奶也在餐桌前坐好了。
    郝思嘉在奶奶的旁边坐了下来。担心挤到奶奶，她缩了缩胳膊，才拿起桌上的筷子。
    因为客厅小，奶奶又住在客厅，留给放餐桌的空间太有限，所以姑姑只好选了一张小小的餐桌。
    “刚才是谁啊？听着跟你关系很不错呢。”姑姑笑着问。
    她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郝思嘉从盘子里夹起一个饺子：“刘皓，我小学同学，以前跟我家是邻居，我妈和他妈关系还不错。他知道我在租房，就让我去看看他哥们的一套出租房。”
    “去吧，房东知根知底更好，”姑姑望着郝思嘉认真地说，“你别不信，有些房东真的挺变态的。你在外面租房，对邻居啊房东啊，你都要小心一点，多留个心眼。很多人看着光鲜亮丽，内心可不知道有多黑暗！”
    “好。”
    郝思嘉把姑姑的话牢记在心里。
    4
    奶奶慢慢抬起头，眼神茫然地望着姑姑和郝思嘉。
    “谁要租房？没房子住吗？是思嘉要租房吗？别租了，我珠市口的房子刚好空着，思嘉搬过去住吧。”
    姑姑和郝思嘉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很复杂。
    姑姑望向奶奶，微笑着说：“好，思嘉不去租房，她搬到你那里去住。”
    奶奶在珠市口的那两间平房，虽说所处地段是很不错，但居住环境不行。大杂院，破破烂烂、乱乱糟糟，冬天还没暖气，不适合居住。
    现在那两间平房用来放杂物。
    姑姑望着奶奶摇了摇头，然后压低声音对郝思嘉说：“你奶奶以前多精明多好强啊，你瞧瞧她现在，真是老糊涂了……思嘉，我真担心她会老年痴呆，如果有一天她连我们都不认识了，该怎么办啊？”
    郝思嘉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其实她也不是很清楚，奶奶是老糊涂了呢，还是真的有点老年痴呆了。
    姑姑的眼睛里含着泪水，自言自语地感慨：“逐渐变得衰老，真是一个残忍的过程啊。”
    5
    郝思嘉在姑姑家吃完午饭，陪着奶奶聊了一会儿天，等她睡午觉后，她才回家。
    回到家里，母亲王雅丽正在主卧套被子。
    见到郝思嘉，王雅丽问她：“奶奶怎么样？是不是又跟你说她是格格？”
    郝思嘉靠在门框上，半开着玩笑说。
    “是啊，还说起她爸爸，说要给我照片看，可刚洗完手姑姑就下班回来了，结果给打断了。其实我也有些好奇，想看看她爸爸妈妈，看看皇室贵族的后代到底长什么样？”

 第7章

    王雅丽的脸上立马露出一丝不屑。
    “这种话咱们听听就得了！当年我跟你爸结婚，在王府井百货大楼买了一件大衣，价格稍微贵了一点，你奶奶没少在我面前含沙射影。说什么她是打苦日子过来的，我们这种普通人家，就不要穷讲究了，要懂得细水长流，要懂得勤俭持家。”
    郝思嘉没吱声。
    王雅丽越说越气愤：“就这个样子，你觉得她真的会是格格？哼，别的我不清楚，但有一点我清楚得很，从我和你爸结婚起，就没见过她娘家有什么亲戚跟她来往。没有任何痕迹，就好像一张白纸，可不是她想说成啥就是啥！”
    6
    望着母亲脸上的不屑和气愤，郝思嘉觉得自己的内心有些凌乱。
    在父亲面前，母亲不是这个样子的，说起奶奶，是很注意措辞的。
    但在她面前，吐槽奶奶和姑姑的表情，真的是好丰富啊。
    郝思嘉一直很好奇，母亲的记忆力很一般，生活中的事情很容易丢三落四，但是对奶奶和姑姑的一些事情，她总是能记得一清二楚。
    哪怕事情过去十几二十年了，但当时一个细微的表情或者动作，她都能记得很清楚。
    真是神了！
    “妈妈，奶奶来咱们家住，你是不是压力很大啊？”郝思嘉问。
    “是啊，你爸爸白天要去上班，你奶奶现在又糊涂了，还不是要我来照顾？唉，想想自己的生活可真沮丧啊，伺候完小的又要伺候完老的，啥时是个头呢？等到头了，自己也老了吧？”
    见话题不对，郝思嘉连忙打住。
    “我先回屋弹一会儿钢琴，下午我还要出去一趟，我跟刘皓约好了，下午4点去看房。”
    “去吧。”
    王雅丽将套好的被子叠好。
    7
    郝思嘉回到自己房间，稍作休息后，便坐到钢琴前开始练琴。
    每天她都会至少练习2个小时的钢琴。
    雷打不动。
    学艺术，在外人看来，似乎是一件很美好很浪漫的事情，能够轻松愉快地做好。
    其实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
    美好和浪漫的背后，是极度的自律和刻苦。
    当然音乐圈里的那些混子除外。
    郝思嘉不是混子，也不愿意当个混子，她想成为一个作曲家。
    辞职在家的这段日子，看似每天都很自由，想干嘛就可以干嘛，实际上她的时间都是有规划的。
    每天练琴2小时，作曲4小时，然后再研究音乐方面的资料2小时。
    每天专注又高效地工作8小时，是她对自己的基本要求。
    8
    郝思嘉辞职在家的这段时间，接活也比较顺。
    上周她又接到一个很不错的活。
    是一位师姐给她介绍的。
    就是给一个正在拍的电影配背景音乐。
    郝思嘉将她以前的作品发给导演试听，导演听了很满意，认为她有这个实力做好他们的配乐。
    因为是新人，对方给的价格不高，但郝思嘉还是接受了。
    一起配乐的，还有一个音乐界的前辈，郝思嘉觉得可以从他身上学到一些东西。
    宝贵的经验，也是有价值的，对她同样很重要。
    两个小时后。
    郝思嘉练完琴。
    她拿起手机开始查收新信息。
    导演的助理给她发来一条新微信。
    “郝老师，明天您有时间吗？我们潘导建议您最好来我们现场感受一下，这样对您创作有帮助。”
    第8章 母亲的悲伤
    1
    郝思嘉心花怒放。
    她毫不犹豫地回复小助理：“可以的，明天什么时候呢？”
    小助理说：“明天上午10点，您看可以吗？”
    “没问题。”
    “好，我把我们的拍摄地址发给您。”
    小助理发来一个地址。
    地址有些远，但郝思嘉还是很兴奋。
    一起做配乐的吴前辈第一次就跟她透露，说现在拍摄的这部影片的男一号和女一号，都是当红艺人。
    虽说郝思嘉不追星，但对见明星真人还是挺感兴趣的。
    有这种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更何况与她的工作有关。
    2
    郝思嘉喜滋滋地走出自己房间，跑去跟母亲分享这个好消息。
    王雅丽正在阳台上修剪她的那些花。
    她的反应很淡。
    “你是负责作曲的，去拍摄现场有啥用？娱乐圈太复杂，你还是离远一点的好。”
    郝思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王雅丽剪下一片枯叶：“那些明星啊，看着光鲜亮丽，可谁不知道他们在做人设？还有那随便的男女关系，好混乱！连个正常的生活都没有。”
    王雅丽一点都不羡慕那些明星歌星啥的，她努力培养郝思嘉，一是因为郝思嘉喜欢音乐，也有音乐天赋，值得好好挖掘一下；二是希望她能因此有一技之长，能靠这个体面谋生，不至于以后过得太辛苦。
    至于名声大噪大富大贵这些事，她想都没想过。
    一个女孩子，生活稳定，简单美好地过一生，没什么不好。
    3
    见母亲这种反应，郝思嘉哭笑不得。
    “妈妈，瞧你说的，好像我马上就要进娱乐圈了一样。给电影配乐，属于幕后工作，能跟那些明星有什么交集？也就是站在旁边，远远欣赏一下他们的颜值而已。还有啊，你可不要这么有偏见！有些明星就很不错，很敬业，人品还好。”
    “少！”王雅丽冷哼一声，“不说别的，就说最近吧，短短的一个月，就有好几个男明星翻车。最搞笑的是，竟然还有一个男明星爱随地大小便！被人偷拍下来，不觉得丢人呐！连养的小猫小狗都知道不能在外面随地大小便。”
    郝思嘉扑哧笑出声。
    “妈妈你还真信啊！我就不信一个成年人会有这种癖好……应该是哪次喝醉了酒，憋不住在路边的草丛里尿了一次吧，这下变成爱随地大小便了，也太夸张了吧！”
    说罢，郝思嘉忍不住直乐。
    4
    王雅丽笑着瞪了郝思嘉一眼。
    “你啊，就是没被社会毒打过，所以还天真着呢。”
    郝思嘉不服气地说：“真不明白你们这些中老年，怎么就这么爱说丧气话？很多事情还没开始去做，就先自己内耗上了。”
    “我们中老年再丧气，也没有你们这些年轻人丧气。你们整天喊着躺平，工作没热情，恋爱也没热情。我的天，作为一个年轻人，连恋爱的热情都没有，想想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啊。年纪轻轻的，连爱的冲动都没有，不觉得很悲哀吗？”
    “得，又绕到结婚生子上了！”
    王雅丽嘴角浮起一缕浅笑。
    郝思嘉深吸一口气，盯着母亲问：“你希望我能恋爱结婚生子，可妈妈你有没有想过，这种生活真的很好吗？真的是获取幸福的唯一途径吗？”
    王雅丽正在剪枯叶的手，停了下来。
    郝思嘉很认真地问：“你的婚姻生活，真的能让你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快乐吗？”
    5
    沉默片刻，王雅丽轻声说：“我从不后悔生下你！”
    郝思嘉欲言又止。
    王雅丽瞥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尽管直说。”
    “妈妈，你只是不后悔而已，不后悔不代表就幸福啊。”
    郝思嘉的声音很轻很柔，但王雅丽却感到一股清冷的风在耳边呼啸。
    王雅丽愣住了。
    郝思嘉没再说什么，而是将母亲装满的一个垃圾袋提到了厨房门口，放在大垃圾桶的旁边。
    然后她就回自己屋了。
    6
    王雅丽继续修剪那盆月季。
    但她的脑海里还在思考郝思嘉刚才说的那些话。
    是啊，结婚生子的婚姻生活，真的让自己感到很幸福吗？
    恋爱那会儿，确实幸福过；刚生孩子那会儿，也幸福过。可人到中年，怎么越来越难感受到幸福了呢？
    相反，这段时间她还变得爱落泪。
    看到快要凋零的花，会忍不住落泪。
    看到从树枝上飘落下来的残叶，会忍不住落泪。
    看到自己的眼睛越来越老花，看东西越来越模糊，也会忍不住落泪……
    以前不是这样的，难道自己真的抑郁了？
    第9章 被套路了吗？
    1
    王雅丽想着想着，鼻子一酸，又落下泪来。
    她抬起胳膊，用袖子擦掉眼泪，继续修剪她的花花草草。
    弄好阳台上的那些花花草草后，她便回主卧躺着休息了。
    郝思嘉下午4点出门去见刘皓时，本想过去跟母亲打个招呼，见她房门关着，就没去打扰。
    郝思嘉是坐地铁过去的。
    如今在家编曲，收入不稳定，而且很快就要出去租房住，不能在家蹭吃蹭喝了，开支变得更大。
    所以郝思嘉在努力节省开支。

 第8章

    2
    四十几分钟后，郝思嘉就到了跟刘皓约的那个“圆舞曲小区”。
    刘皓也到了。
    他已经在小区南门等她。
    “你的车停在哪里？”见郝思嘉背着包慢悠悠地走过来，刘皓笑着问她。
    “我坐地铁来的，”郝思嘉瞅了瞅小区里面，几栋紫红色的楼房，看着很是气派，“这个小区看着很不错啊。”
    刘皓顺着郝思嘉的目光望去。
    “那是！我能给你介绍破小区吗？你现在不用去坐班，没必要租到二环内，租到四环边上，找个环境不错的小区，住起来更舒适，租金还不贵。”
    3
    刘皓拿出一张门禁卡，和郝思嘉刷卡进小区。
    小区的环境很不错。
    满园的秋色。
    望着金黄的银杏叶，郝思嘉眼睛一亮。
    她对这个小区有些动心了。
    刘皓瞅着郝思嘉笑。
    “你出来租房住，我怎么觉得你还挺开心的，你是不是迫不及待地想摆脱你老爸老妈啊？”
    郝思嘉狡黠地笑。
    “你还真说对了，我老妈每天用哀怨的眼神瞅着我，瞅得我心里直哆嗦，我想我还是滚出来住吧。”
    郝思嘉辞职在家的情况，刘皓只需脑补一下，也能想得到日子并不好过。
    郝思嘉能取得今天的成绩，跟她那好强的老妈关系很大。
    一个成功的琴童背后，必定有一个严格强势的老爸或者老妈。
    “等哪一天你成大腕儿了，你老妈自然会用欣赏的眼神看着你。思嘉，你相信我，这只是时间问题，我相信你将来一定比汪苏泷毛不易强。”
    刘皓说这番大话时，竟然还透着一股真挚。
    “谢谢啊，谢谢你这么高看我。”郝思嘉很感激，也很开心。
    “我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郝思嘉微微一笑：“其实我出来租房，还有另一个原因，我奶奶要搬来我家住了，我家就两个卧室，总不能让我奶奶住客厅吧，所以我只好把我的房间让出来。”
    4
    刘皓朋友的那套房子，在9号楼的20层，是一套朝西的一居室，差不多60平。
    郝思嘉和刘皓开门进来的时候，还有夕阳照进来。
    看见暖暖的夕阳，郝思嘉更是欢喜了。
    房间的装修很不错，配套的家具在租房里也算是上等的了，是郝思嘉喜欢的白色家具。
    刘皓说：“房子原来是我那朋友自己在住，现在他结婚了，搬去跟他媳妇儿住一起了，他媳妇儿的房子大。这套房子，他们本来想空着的，后来想还是租出去吧，一年也不少钱呢，空着也是浪费。”
    “房租是不是很贵？”
    装修和配套的家具，都很不错，郝思嘉有些担心自己负担不起租金。她宁愿房子租差点，也不愿意找父母给她贴补钱。
    刘皓望着郝思嘉笑：“下午我特意跟他谈了一下，让他4000租给你。他本来想最低租4500的，然后我对他一顿忽悠，说郝思嘉是有钱人家的女孩，从小爱干净，人际关系简单，一定会爱惜他的房子……最后我还说，说人家郝思嘉才华横溢，没准以后成名了，他的这套房子将来就成了郝思嘉的故居。”
    “故居？”郝思嘉哈哈大笑，“亏你想得出来！”
    “完全有可能，别的明星能带火周边，你连个房子这么大的家伙都带不火？我不信！”
    郝思嘉笑得更欢了。
    5
    郝思嘉和刘皓走到客厅的落地玻璃窗前。
    两人望向窗外。
    视野很开阔，可以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大商场。
    刘皓说：“我朋友说这里生活还是挺方便的，小区附近有一个大商场，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一个公园。”
    “嗯，我知道。”郝思嘉点头。
    来看房之前，郝思嘉已经在地图上查了这个小区的周边配套。
    “那就住这里吧，我觉得挺好的。下午我来之前，还跟小区的保安聊了几句，发现这个小区的保安还行，比较负责任。”
    “好，那就定了吧，”郝思嘉拿出相机，在室内拍了几张照片，“回去后，我给我爸妈看看房子。”
    “他们肯定会满意，还会夸我有眼光，办事靠谱。”刘皓自信满满地说。
    确实如刘皓所说，郝思嘉的父母看到房子的照片，两人都很满意。
    不断夸刘皓办事靠谱，人越来越稳重了。
    就差直接问郝思嘉，刘皓对她是不是有意思，两人能在一起就好了。
    6
    第二天上午10点，郝思嘉如约来到电影的拍摄现场。
    拍摄现场人很多，也有些乱。
    乱糟糟的场面，与电影里呈现出来的美好画面，感觉完全是两回事。
    小助理见到郝思嘉，将她带到潘导跟前。
    潘导正在看镜头，等他看完镜头，小助理才向他介绍郝思嘉。
    “潘导，这就是郝老师，帮我们电影做配乐的，”担心潘导贵人多忘事，小助理又笑着提醒他，“是您让她来现场感受一下的。”
    坐在机器前的潘导如梦初醒，他朝郝思嘉点了点头。
    “郝老师……那您先在旁边看，先感受一下，”说完，他吩咐小助理，“小童，你给郝老师安排个位置。”
    “好的。”
    小童助理动作敏捷地将郝思嘉领到一个方便她观看但又不影响其他工作人员的地方。
    7
    郝思嘉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周围人忙来忙去。
    看到男一号女一号真人，郝思嘉虽说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还是很失望。
    她没想到明星真人这么瘦，瘦得都有些不正常。
    在镜头里是好看，但在现实生活中还是挺有差别的。
    不过他们是真的很辛苦，完全不是网上看到的那么光鲜亮丽，表演不到位导演就喊ng，有些镜头甚至ng了十几次才勉强通过。
    有时还被导演甩脸色。
    郝思嘉在心里暗想，当红明星尚且如此，那些小透明还不得被导演骂成孙子？！
    看着他们这么辛苦，郝思嘉觉得自己这么娇里娇气的人，是绝对做不了演员的。先不说能力，光是ng来ng去的，她就受不了。
    还是作曲好。
    郝思嘉正想着，思绪突然被小童助理打断。
    小童笑吟吟地望着她：“郝老师，你长得这么漂亮，身材也这么好，我们潘导问您，您可以给我们做光替吗？”
    “啥？”郝思嘉惊得差点跳起来。
    第10章 父母的用心良苦
    1
    郝思嘉的脸涨得通红。
    光替？
    竟然让自己光替？！
    小童望着郝思嘉大惊失色的样子，立马明白她误解了光替的意思。
    小童嘿嘿直笑。
    “郝老师，是光替，光替的意思就是您站在女主的位置上，灯光师根据您的身高和脸，调整灯光角度。这样的话，等女主过来演戏时，就不需要浪费时间调整灯光了。”
    郝思嘉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裸替。如果是光替的话，可以啊。”
    郝思嘉想着，反正在旁边闲着也是闲着，这点小忙，举手之劳。
    小童微笑：“报酬这方面，郝老师您觉得多少合适呢？”
    郝思嘉爽快地说：“根据行情，你们看着给吧。”
    小童很开心：“那就辛苦您了，您跟我来吧！”
    小童将郝思嘉带到灯光师跟前。
    郝思嘉的心里喜滋滋的，她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她悄悄寻思，拍摄现场这么多年轻女孩，潘导挑中她做光替，应该是她长得最像女明星吧！
    2
    小童将郝思嘉介绍给灯光师后，就去忙别的活了。
    灯光师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双小眼睛，目光浑浊。
    “那个谁……你站到这里！”他面无表情地指挥郝思嘉。
    郝思嘉心里有些不爽，但还是很配合地站了过去。
    她的周围立着好几个灯具，散发出来的亮光直射在她身上。
    时间一长，并不舒服。
    郝思嘉本以为她只需站着不动，其他的事情都由灯光师来做。
    结果两个多小时下来，灯光师不断地要求郝思嘉。
    不是让她移个位置，就是让她抬起下巴，或者让她把脸转来转去。
    要求这么多，态度还很不好。
    如果不是已经答应小童接这份活，郝思嘉都想直接甩脸走人。
    灯光师一双猥琐的眼睛，像泥鳅一样地在她身上溜来溜去，她都想伸手扇他一耳光。
    好几次他伸手过来想碰她的脸，都被她躲开了。
    “美女，干我们这一行，就要放得开，”灯光师猥琐地笑，“你这么放不开，怎么抓得住机会？”
    郝思嘉不客气地瞪了灯光师一眼。
    “我是作曲老师，来帮你们电影配乐的，灯替只干这一次，帮你们救救急。”

 第9章

    被郝思嘉这么怼了一下，灯光师才收敛一点。
    3
    郝思嘉终于熬到中午休息的时候。
    刚收工，小童就过来跟她说，说潘导那边没啥事了，她可以回家安心写电影的配乐了，如果有什么问题，欢迎随时与她联系。
    小童还热情地留郝思嘉在剧组吃盒饭。
    “不了，我还有些别的事情。”郝思嘉委婉地拒绝。
    小童微微一笑：“好吧，那就不耽误您了。对了，郝老师，上午的工资，我现在就转给您。”
    小童用微信给郝思嘉转来150元。
    郝思嘉盯着这笔钱，有些难以置信。
    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定睛瞧了瞧，发现确实是150元。
    郝思嘉的心里涌起一股凉意和屈辱。
    站在强烈的灯光下，被几盏灯晃来晃去，晃得头都差点晕了。还被那孙子颐指气使两个多小时，报酬竟然只有150元。
    小童看出郝思嘉的震惊，她连忙赔着笑说：“不好意思啊，郝老师，我们剧组资金有些困难，光替都是这个价。幸好您是作曲老师，也不在乎这点小钱。”
    未等郝思嘉说什么，小童的目光飘向郝思嘉的lv包包。
    “郝老师就当体验着玩吧，也算是一次宝贵的体验，能给您以后的创作提供素材呢。”
    小童真是个人精啊。
    在这一刻，郝思嘉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
    事先为什么不问好价格呢？
    现在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郝思嘉挤出一丝笑容，朝小童挥了挥手。
    “再见！”
    “再见，郝老师，有事您随时联系我。”小童声音清脆地说。
    4
    郝思嘉从拍摄现场出来，朝地铁口的方向走去的时候，心里觉得很憋屈，也很难过。
    长这么大，今天的这150元挣得可真辛苦啊。
    除了辛苦，还有一些屈辱。有一种被人欺负的感觉。
    郝思嘉突然明白了父母的用心良苦。
    他俩那么辛苦地培养她，就是想让她有能力选择更好的工作，不需要为了谋生，做一些低端的工作。
    什么“工作不分贵贱，行业不分尊卑”，现在郝思嘉觉得都是骗人的。
    就拿剧组的那些人来说，对导演一个样，对男女主一个样，对群众演员又是一个样。
    刚才那位灯光师对她态度不好，还不是因为她是一个卑微的光替？
    狗眼看人低！郝思嘉愤怒地想。
    一阵北风吹来。
    路边的大树上飘落下来几片枯叶。
    郝思嘉的脚步快了起来，她想早点回到温暖的家里。
    郝思嘉回到家里后，母亲向她问起剧组的事，她故意没告诉母亲光替的事情。
    她只讲了两个明星的一些有趣花絮。
    已经是成年人了，郝思嘉不想让父母为她担心了。
    5
    因为租房已经找好，也急着将房间腾出来给奶奶住，郝思嘉很快就搬去圆舞曲小区那边了。
    郝思嘉的东西不少。
    她的钢琴也搬过来了。
    出来单独住，最开始郝思嘉有些兴奋，但兴奋劲儿过去后，她又开始有点不习惯。
    毕竟在家里住时啥都不用操心，饭菜有妈妈做，衣服有妈妈洗，郝思嘉下楼能将家里的垃圾顺带拿下去，就已经算是帮家里干家务活了。
    一直点外卖不是个事儿。
    郝思嘉点了几天外卖，便开始自己在家里做简单的饭菜。
    不懂的，她就在小红书上跟别的博主学。
    照着步骤做下来，将饭菜做熟完全没问题，有时味道还能不错。
    这段时间，她的自理能力蹭蹭地提高。
    6
    十二月初的一天。
    郝思嘉上午按计划完成作曲任务后，看着天气晴朗，便趁着中午太阳暖和出去跑步。
    等她跑步回来，坐电梯上楼，在20层的楼道里，正往自家的防盗门走过去时，突然蹿出一只黄色的大狗朝她扑来。
    郝思嘉吓得尖叫。
    她连忙躲开。
    但大黄狗就是追着她不放，硬往她身上扑。
    眼看就要咬到郝思嘉，幸好隔壁2002跑出来一个年轻的男人。
    男人冲过去拦住这只大黄狗。
    “雷神，你老实一点，你突然发什么疯？！”
    大黄狗还是不停地朝着郝思嘉汪汪叫。
    男人望着郝思嘉，眼神中充满担忧。
    “真是不好意思，我家雷神平时不这样的……没伤到你吧？”
    郝思嘉直愣愣地望着男人的脸，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突然感到自己特别难过。
    一种莫名其妙的难过。
    男人震惊地望着郝思嘉：“你是不是受伤了？咱们赶紧去医院吧！”
    郝思嘉摇头。
    她被自己的这种反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刚才她只是吓了一大跳，因为她躲得快，这只大黄狗压根都没碰到她。
    让她惊诧不已的是，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她就觉得特别难过，难过得只想掉泪。
    她总觉得这个男人很熟悉。
    但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第1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1
    大黄狗还在旁边汪汪直叫。年轻男人连忙拽住牵引绳，将它往屋里赶，等它一进屋，他便赶紧将防盗门关上。
    特意将它关在屋里。
    大黄狗在屋里叫了几声，见主人不开门，于是也很识趣地不叫了。
    郝思嘉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
    她瞪着年轻男人，还未等她说什么，年轻男人便很歉意地对她说。
    “真是对不起，平时它挺听话，不这样的……刚才我们准备出门，突然来了个电话，我刚把电话接通，没想到它趁我不注意，竟然从门缝里钻出来了……平时它不攻击人的。”
    年轻男人也觉得很蹊跷，不知道他家雷神为啥突然这么激动。
    “以后看好你家的狗吧，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郝思嘉擦掉眼泪。
    谢天谢地，郝思嘉发现终于可以好好控制自己的眼泪了。
    “好，一定的，今天真是太对不起了。”年轻男人不断道歉。
    2
    郝思嘉冷冷地扫了一眼年轻男人身上的冲锋衣，没搭理他。
    她径直打开自家的防盗门，进屋了。
    进屋后，郝思嘉去卫生间洗脸。
    她打开水龙头，故意调成凉水。
    冰凉的水，能帮助她的头脑变清醒。
    刚才郝思嘉心里的那份悲伤已经散去。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刚才受到惊吓，本来白皙的皮肤如今更是苍白。
    郝思嘉一边往手心里挤洗面奶，一边回想自己刚才的那种感觉。
    她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
    她一直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什么前世今生、妖魔鬼怪，什么姻缘天注定，她都不信的。
    郝思嘉站在盥洗镜前寻思了老半天，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就是当时自己眼睛里进了异物，所以不断流泪。至于难过，流泪就自然带动内心难过。
    想明白这些，郝思嘉心情平静地继续洗脸。
    3
    郝思嘉刚往脸上涂完隔离霜，她家的门铃响了。
    她连忙从卫生间里出来去开门。
    打开门一瞧。
    竟然是刚才的那个年轻男人。
    因为心里不慌乱了，郝思嘉这次看清楚了他的长相。
    个子高高的，得有1.85米，皮肤偏黑，高高的鼻子衬托得他的脸大气又立体，眼神坦诚自信，身材强壮，一看就是健身达人。
    郝思嘉突然想起一棵郁郁葱葱的松树。
    郝思嘉再次确定，她确实不认识这个人。
    年轻男人紧张地望着郝思嘉，递过来一张纸条。
    “你还好吧？上面写有我的电话号码，这个电话号码也是我的微信号。如果你不舒服，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今天不上班，就在家……当然以后你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郝思嘉接过纸条。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个男人叫杜仲。
    杜仲，不是一味中药吗？
    郝思嘉觉得这个名字怪怪的，还挺有意思。
    “好的，有事我会联系你。”郝思嘉轻轻关上房门，将杜仲关在门外。
    4
    郝思嘉走到电脑桌前，将纸条随手放在电脑旁边，然后忙着写曲子去了。
    她手里有一个急活，甲方等着要。
    等郝思嘉将曲子修改得差不多，已是傍晚。
    她去厨房倒了一杯柠檬水，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一边望着夕阳，一边悠闲地喝柠檬水。
    等喝完柠檬水，她突然想起杜仲给她的那张纸条。
    郝思嘉去电脑桌上找，想记下他的联系方式。
    毕竟是邻居，万一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呢！
    但纸条不见了。

 第10章

    她找了找，还是没找到。
    郝思嘉心想，可能是当成音符的草稿纸给丢到垃圾桶了。
    这张写有杜仲联系方式的纸条丢了，郝思嘉也没太放心上。
    她去厨房给自己做晚餐。
    5
    郝思嘉晚餐做的蔬菜沙拉。
    吃完晚餐后，稍作休息，她又开始练琴。
    因为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郝思嘉很想做出一些成绩。
    她从学校辞职后的压力，相对来说，变得更大了。她不敢放松自己。
    郝思嘉弹了差不多一小时，隔壁的那只狗又在汪汪直叫。
    狗叫声都能听得这么清楚，自己弹钢琴的声音，隔壁更是能听得到吧！
    钢琴的穿透力一直很强。
    郝思嘉突然意识到杜仲这个邻居其实还不错。
    她搬来的这段时间，有时晚上弹琴弹入迷了，不知不觉弹到十点多，但杜仲从来没有找过她什么麻烦。
    6
    郝思嘉正想着，门铃又响了。
    她以为是快递员送快递。
    打开门一瞧，见杜仲提着一个塑料袋站在她家门口。
    杜仲朝郝思嘉微笑，将塑料袋递给她。
    “我朋友送我一箱草莓，你也尝尝，从外地寄来的，味道很不错。”
    郝思嘉在犹豫。
    她不愿意跟任何人走得太近。
    杜仲讪讪地缩回提着草莓袋子的手。
    “你弹钢琴很好听。”他笑着说。
    郝思嘉发现他有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谢谢……会不会吵到你？”郝思嘉有些心虚地问。
    “没有没有，很好听，你是钢琴专业的吧？”杜仲问。
    “嗯。”郝思嘉故意含糊地回答。
    “好厉害！”杜仲又将手里的草莓递给郝思嘉，笑着说，“咱们都是邻居，别客气！”
    郝思嘉笑着接过草莓。
    “谢谢你。”
    “不客气的。”
    7
    郝思嘉拿着草莓回屋。
    在厨房洗草莓吃时，她发现杜仲这人不算讨厌。
    客观地说，不管是他的长相，还是他的气质和谈吐，郝思嘉都觉得不错。
    虽说郝思嘉觉得杜仲不错，但她没往深了想。
    毕竟她这辈子是不打算恋爱的。
    她觉得恋爱是在浪费生命。
    她只想自己好好地过一辈子，不枉来到人世间一回。
    随后的一周，郝思嘉都没碰到杜仲。
    杜仲也没再上门打扰她。
    对于杜仲这种懂得边界感的邻居，郝思嘉还是比较满意的。
    如果租房遇到一个多事的邻居，也是很闹心的一件事。
    转眼之间，很快就到了12月中旬。
    一天下午。
    郝思嘉正坐在阳光里专注工作，她母亲给她打来电话。
    “思嘉，你快回家，奶奶丢了！奶奶有老年痴呆症，我和爸爸怕你担心，就故意没告诉你。现在你姑姑姑父都在到处找她，我们也报警了，思嘉，你快回来帮着找，要是你奶奶丢了，该怎么办啊？”
    母亲在电话那端急得直哭。
    第12章 恩爱夫妻翻脸
    1
    郝思嘉惊跳起来。
    虽然她心里特别担心奶奶，但还是装成很冷静的样子安慰母亲。
    “好，我马上就过去！妈妈，你别着急，奶奶一定会没事的！你想啊，咱们家小区也好，还是大街上，到处都是摄像头，奶奶一定能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母亲还是很担忧。
    “主要她年纪大了，担心她会摔跤……你快回来吧！”
    “好。”
    挂断电话后，郝思嘉以最快的速度穿上外出的衣服，然后拿起包包就匆匆出门了。
    在走廊等电梯下楼的时候，她已经用软件叫好出租车。
    2
    十几分钟后。
    等郝思嘉坐着出租车快到小区门口时，母亲又给她打来电话，说奶奶找到了，两个警察刚把她送回家。
    郝思嘉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我马上就到家了，奶奶没事吧？”
    “没啥事，就是不承认自己走丢了，说是因为修路，很多新路她都不认得了，把她给弄迷糊了，还怪我们大惊小怪的。”母亲在电话那端直叹气。
    郝思嘉安慰母亲：“没事就好，下次奶奶出门，咱们再看着一点就成。”
    母亲欲言又止。
    “唉，奶奶的事……等你到家再说吧！”
    与母亲打完电话，郝思嘉望向车窗外，熟悉的街道，在她的眼前掠过。
    她总觉得母亲话中有话。
    郝思嘉知道，母亲向来不太喜欢奶奶和姑姑，总觉得她俩联合起来暗戳戳地欺负她。
    难道因为奶奶走丢的事，她和姑姑干架了？
    3
    郝思嘉心情忐忑地回到父母家。
    刚进屋，她就发现气氛不对。
    奶奶已经回屋睡觉了。
    姑姑姑父也走了。
    父母两个待在客厅里，但都拉着一张脸。
    郝思嘉凑到母亲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她。
    “妈妈，你和爸爸怎么啦？”
    王雅丽的眼圈刷地红了。
    她走到郝贤跟前，很生气地说：“刚好思嘉回来了，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郝贤坐在沙发上不吱声，像是没听到王雅丽的话。
    王雅丽恨恨地瞪了郝贤一眼，然后扭头对郝思嘉说。
    “思嘉，刚才我和你爸吵架了。为什么呢？因为我看你奶奶这个样子，就让你爸去跟你姑姑商量一下，说以后该怎么照顾你奶奶才更好，是请保姆呢，还是送她去那种条件不错的养老院？让专门的医护人员来照顾。”
    郝思嘉望着母亲，很认真地听她讲。
    听到母亲提出的方案，郝思嘉心里也很矛盾。
    一方面，她不希望奶奶去养老院；另一方面，又觉得奶奶现在得了老年痴呆症，让母亲一人照顾，真的是太辛苦了。
    4
    郝贤望着王雅丽，神色很不耐烦。
    “我妈在我妹那边住了三年，我妹和我妹夫从未说过不字，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她。结果现在她一到我这边来，还没住几天，我就要把她送去养老院，你觉得合适吗？”
    王雅丽一脸的不屑。
    “你妈是在你妹家住了三年，可这三年她是怎么住的？其中有两年九个月她是生活能自理的，自己能做午饭，还能帮他们家干简单的家务。到咱们家来，完全不一样了，什么都靠着我伺候。”
    郝贤冷冷地说：“什么都要你伺候？她是要你喂饭了呢，还是要你帮她洗澡了？也就每天你做饭的时候，把她的饭也给带出来。你在家不上班，也没啥事，多做一个人的饭，不是多累的事吧？”
    郝思嘉瞪着父亲，觉得现在的他，真的是好无语。
    曾经母亲就跟她吐槽过，说她爸什么都好，平时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恩恩爱爱，但只要涉及她奶奶和她姑姑，他的脑袋就像是被驴给踢了，变得特别不可理喻。
    5
    王雅丽气得声音发颤。
    “思嘉，你听听！你爸说的是人话吗？照顾一个老人是多难的事儿，竟然在他嘴里变得这么轻飘飘！”
    “就拿吃饭这事来说吧，平时我一个人吃饭，愿意做就做点，不愿意做就去外面吃。但是你奶奶在这儿后，每天为她的三顿饭，我都要操老多心了。你们也清楚，她是个多讲究的人！”
    郝思嘉夹在中间，觉得左右为难。
    王雅丽又说：“做饭的事先不说……就说你奶奶以后养老的事。你爸过几年就要退休了，咱们家的经济状况，也摆在这儿。”
    家里的经济状况，郝思嘉是知道的，也是让她很惭愧的一点。
    因为她学音乐，花了家里太多钱，导致她家攒下的钱并不多。
    也就勉强过个中产的生活吧。
    但让她妈同意她爸拿出大笔的钱给奶奶养老，那是不可能的。
    王雅丽望着郝思嘉：“奶奶的养老，我是这么跟你爸说的，让他去跟你姑姑商量。如果你姑姑觉得自己经济不行，也没时间出力，那咱们就把奶奶留的两间平房给卖掉，用这笔钱来给她养老。房款用剩的，兄妹俩平分；房款不够的部分，兄妹俩一人承担一半。思嘉，你觉得我说的公平吧？”
    “公平。”郝思嘉小声说。
    王雅丽抱怨道：“就这样，你爸还不同意呢，他不同意卖掉你奶奶的房子。说你奶奶还活着，那两间平房就不能卖，她在这两间平房里活了一辈子，是她的根，不能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就把她的根给拔了。”
    6
    郝贤打断王雅丽。
    “老太太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珠市口的那两间房，她自己都说了是她的根，她在那里住了一辈子。她叮嘱过我多少次，她活着的时候，千万不要把她的那两间房给卖掉。现在你让我卖掉她的房子，你觉得我该怎么办？要是你处在我的位置，你会怎么办？”

 第11章

    王雅丽冷哼一声。
    “既然房子不能卖，那她的养老钱，你跟你妹一人出一半吧！”
    郝贤叹气：“恩赏两口子挣得不多，还有房贷，清北又在外面补课，每个月花不少钱，他们自己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哪里能拿得出钱来给老太太养老？你让他们自己的日子不过了吗？”
    母亲住妹妹那边的时候，郝贤私下没少给妹妹生活费。这些都没让王雅丽知道。
    王雅丽盯着郝贤的眼睛。
    “你的意思就是你妈的房子不能卖，养老的钱你妹也没得出，什么都靠我们呗！”
    郝贤不说话。
    王雅丽质问郝贤：“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上班，闲在家里也没啥事，刚好可以当保姆伺候你妈啊？”
    第13章 孝心外包
    1
    郝贤不吱声，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茶几上。
    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如今郝思嘉已经搬出去住了，王雅丽整天在家也没啥事，不是去购物，就是去附近公园跳跳舞锻炼身体。
    她才五十出头的年纪，很多同龄女性还在上班呢。
    再说了，又不是他母亲躺在床上需要她端屎倒尿，只是每天顺带做点饭，她就这么不乐意！
    郝贤觉得王雅丽就是在家全职太久，自由散漫惯了。
    这么想，也不是他看不起她在家全职没工作。这些年来，她陪着女儿学音乐，把女儿照顾得很好，把家庭也照顾得很好，他都看在眼里。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母亲老了，孝顺老人也是他们小家应该尽的一份责任。他上班挣钱，她闲在家没啥事，帮着照顾一下他母亲又怎么啦？
    郝贤越想越觉得王雅丽太计较了，而且还有些薄情。
    他对她很失望。
    2
    但这份失望和不满，郝贤是不会直说的。他在大国企混到处级，在为人处世方面，有他的圆滑之处。
    他对王雅丽说：“我当然不是这么想的，如果你一定要请阿姨，我也不反对。但是你想想，请个阿姨在家，你放心吗？以前你不是没请过钟点工，哪次你不是气得要死，然后把人家给辞了？”
    郝贤说的也是实情。
    这些年来，王雅丽断断续续找过好几个钟点工，但每次都不满意。
    不是对方做饭不好吃，就是对方卫生打扫不干净，还有的就是磨洋工，最后找的一个钟点工阿姨更是夸张，竟然偷用郝思嘉买的昂贵化妆品。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郝思嘉正在读大学，因为家在北京，离央音也不算远，学校要求她走读。
    女孩子大了，正是爱美的时候，郝思嘉便用她的零花钱和过年攒下来的压岁钱，终于下了一个大决心买来一瓶高档的面霜。
    她把面霜放在卫生间的盥洗池上，每次自己都舍不得用多了，都是一点一点的很珍惜地用。谁想到有一天晚上她回家，竟然发现面霜白天被钟点工偷用了小半瓶。
    望着一个大洞，郝思嘉气哭了。
    王雅丽去质问钟点工。钟点工供认不讳，她的理由是她不懂牌子，瓶子上的外语她看不懂，当成手霜给用了。
    自从那次后，王雅丽便没再找过钟点工了。
    她觉得让她们干点活，还不够闹心的。
    3
    但王雅丽和郝贤毕竟是多年的夫妻，她知道郝贤心里的真实想法。
    郝贤就是这样，人精明着呢，经常是将话说得很漂亮，不露痕迹地避重就轻，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他牵着鼻子把事情给办了。
    郝贤的这种心机，是王雅丽跟他生活多年才悟出来的。
    当年刚结婚那会儿，她没少被郝贤的漂亮话感动过糊弄过。现在她变聪明了，他想糊弄她，没那么容易了。
    王雅丽没好气地瞪着郝贤。
    “郝贤，你不要以为我没工作，在家闲着，就应该照顾你妈。你想孝顺你妈，我不拦着，但也别道德绑架我！”
    郝贤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王雅丽又说：“我也是有妈的人，我妈身体也不好，她生病的时候，我有要求你去照顾她吗？这些年来，每次我妈生病，你有主动提出把她接到北京来看病吗？”
    说起自己的母亲，王雅丽哽咽起来。
    “我没有要求过你对我妈孝顺，你也别对我要求过高。还有，你也要想想，在思嘉很小的时候，那时我是最需要你妈帮我搭把手的，她是怎么对我的？”
    “有一次我记得很清楚，我感冒很重，请她过来照顾思嘉两天，结果她还不情不愿的，说什么奶奶没有带孙辈的义务。”
    “但等你妹生了清北，这种话她就再也不说了，整天说恩赏多累多不容易，一天不跑到恩赏家看看帮她做家务，她都浑身不舒服。她现在老了，你怎么好意思对我上纲上线？你应该跟恩赏去谈才对。”
    4
    回想起以前这些事，王雅丽就觉得特别委屈和憋屈。
    她的老家在江苏，父亲两年前去世了，也是只剩下一个七八十岁的老母亲。老母亲现在跟着她弟弟王犁住一起。
    好几次王犁跟她打电话时，都暗示她，让她把母亲接到北京住一段时间，因为他媳妇有些意见，认为姐姐读了大学，当年父母也没少培养她，如今老了却一点都指望不上。
    面对弟弟的暗示，王雅丽每次都只能装傻。
    不装傻能怎么办呢？
    她的生活看着过得很安逸。老公工作体面，待遇也可以，孩子能走“贵族”教育路线，有房有车不差钱那种，但实际上呢？
    她真是有苦说不出。
    把自己老母亲接到北京来亲自照顾吧，房间不够。就算房间够，自己老婆婆都住在小姑子家里，自己却将母亲接到身边来照顾，郝贤肯定是不乐意。
    不能亲自照顾，给钱吧，自己又没工作，郝贤每个月只给她一笔生活费。就这笔生活费，看着数额不小，但北京生活成本又高，能抠出个私房钱真是太不容易。
    王雅丽想来想去，就觉得自己当年太傻，竟然选择在家做全职妈妈。
    这么多年来，家庭确实发展不错，郝思嘉看着也算鸡娃成功，但她自己被消耗成一个废材了。
    5
    郝贤打断王雅丽的思绪。
    他很不高兴地说：“这都是多少年的事情了，你还耿耿于怀？老太太还能活几天，过日子这么计较有意思吗？”
    郝贤的这种态度，王雅丽更是生气了。
    她愤怒的语气不知不觉地加重了几分。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只要是事实，那不管过去多少年，都不能说算了，当成没发生过一样。还有，别拿老太太还能活几天说事！人的寿命哪有说得清，没准我还比她先死呢。”
    “妈妈……”郝思嘉慌乱地喊了一声。
    即便已经26岁了，郝思嘉还是无法接受母亲将来会去世这件事，更别说什么母亲会比她奶奶先去世了！
    郝思嘉希望母亲能活到100岁，她也相信母亲即便是活不到100岁，也能活到99岁。
    王雅丽对郝思嘉的呼唤没反应，她继续沉浸在她的愤怒和悲伤中。
    郝思嘉不满地朝父亲看去。
    父亲无动于衷的样子，真是让她生气。
    她在旁边听得很清楚，母亲说的那些话，其实并不过分，客观说，是比较实在的。
    相比之下，父亲说的那些话，其实挺让人恼火的。
    郝思嘉现在就有一种这样的感觉，父母两个在合伙做生意，分明五五分成最公平，但父亲却理直气壮地指责母亲，认为母亲要求分到五成太自私了。
    郝思嘉对父亲感到失望。
    对婚姻也有些失望。
    平时父母两个看着感情挺好的，现在却为了各自母亲的养老问题，变得针锋相对。
    难道这就是婚姻的真实模样？
    郝思嘉对自己结婚这件事更是没信心了。
    6
    母亲的伤心和被动让郝思嘉很难过，她决定站出来帮母亲。
    郝思嘉冷静地望着父亲。
    “爸爸，奶奶现在这个样子，跟以前不同了，你还是先去和姑姑好好商量一下吧！看姑姑是什么想法和打算。”
    “你想姑姑和奶奶一直感情很好，如果奶奶在咱们家出了什么事情，姑姑肯定会特生气，也会责怪你和妈妈。奶奶今天走丢了，就挺吓人的，幸好没啥事，不然咱们怎么跟姑姑交代？”
    郝贤眼神复杂地看了郝思嘉一眼。
    沉思片刻，他缓缓地说：“行，我去主卧给你姑姑打个电话。”
    郝贤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主卧走去。
    第14章 孝顺是一件奢侈品
    1
    郝贤走进主卧，将房门轻轻关上。
    他坐到床边，给郝恩赏拨去电话。
    电话响了4下，郝恩赏没接，郝贤连忙挂掉。
    他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他继续坐在床上，想等一会儿再出去。

 第12章

    他都想好了，到时就跟王雅丽说郝恩赏的电话没打通。
    主卧很安静。
    安静得郝贤都能听到自己的叹气声。
    他的目光，飘向床对面的书架。
    书架上装满他的书，最下面的两格，装的是他读研期间的教材。
    望着那两排已经发黄的教材，郝贤的心底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挫败感。
    以他的学历，还有他的努力，如今都一把年纪了，还是没能摆脱生活的窘迫。
    与王雅丽争来争去，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缺钱吗？
    2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将郝贤的思绪打断。
    郝贤拿起手机，瞅了一眼手机屏幕。
    是郝恩赏打过来的。
    郝贤皱了皱眉头，接通电话。
    未等他开口说话，郝恩赏就在电话那端气急败坏地说：“哥，刚才我在清北的学校，被他班主任叫来谈话了，刚出校门，你找我有啥事啊？”
    “清北怎么啦？”郝贤问。
    “上课不认真听讲，月考很差……唉，再不努力，真是可能连高中都考不上了。他班主任让我们管管，听他语气，好像清北成绩差是因为我们家长不管一样。其实哪里是这样的啊！为了提高他成绩，我和老黄省吃俭用，把钱节省出来让他去一对一。”
    “哥，你知道一对一每节课多少钱吗？五六百呢！还不是找的最好的老师。我和老黄那点工资，根本不够花。你看我们两个，都三年了，也没舍得买件新羽绒服……唉，真是越说越心酸，有时我和老黄也觉得好倒霉，怎么就生了一个这么笨的孩子呢？”
    听到郝恩赏三年都舍不得买件新羽绒服，郝贤心里特别难过。
    他比郝恩赏大10岁，从小到大，他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意妹妹吃苦。他知道妹妹妹夫日子过得紧巴巴，但没想到紧巴巴到这种程度。
    妹妹自己的小日子都过成这样，现在让她跟他一起承担母亲的养老费用，郝贤觉得说不出口。
    3
    郝贤心烦意乱。
    他安慰妹妹：“清北还小，你别着急，西城区中考升学率那么高，差不多接近100%，想考不上高中还挺不容易的。”
    郝恩赏在电话那端被逗乐了。
    她的语气缓和下来。
    “话是这么说，可这么差的成绩考上高中，以后也难考个好大学啊。我和老黄就是吃了学历低的苦，所以希望清北能好好学习，以后工作顺利一点。现在回头想想，当年咱们家思嘉多听话多勤奋啊，每天做完学校布置的家庭作业，还需要再练好几个小时的钢琴，到了高年级，除了学文化课，还要学习视唱练耳、乐理、和声、钢琴这些专业课。哎呀，真不能比，一比我真是只有去跳楼的好。”
    “孩子的人生，最终还是靠他们自己走的。思嘉也不听话，你看她，好好的工作，都不跟我和她妈商量一下，就悄悄给辞掉了。”
    郝贤虽然嘴上在抱怨，可内心还是挺为郝思嘉感到自豪的。
    央音招生很少，在全国选拔，录取率比清华北大都低，他家郝思嘉能考上，还是相当优秀的。
    “只要有真本事，找工作还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嘛？我家清北干啥都不行，以后真担心他只能去送外卖。”
    4
    未等郝贤说话，郝恩赏话锋一转。
    “现在清北这么不省心，我和老黄的心思都在他身上了。哥，照顾老妈的事，这两年就只能麻烦你和嫂子了。”
    现在清北读初三，高中还有三年，郝贤觉得这四年，估计都指望不上郝恩赏。
    但他能说什么呢，老人和孩子相比，当然是孩子更重要。
    “你忙你的去吧，老妈的事，有我呢。”郝贤只好打肿脸充胖子。
    说罢，郝贤自己都感到一阵心虚。
    跟郝恩赏打完电话，郝贤心情沉重地回到客厅。
    他愁眉苦脸地望着王雅丽。
    “给恩赏打电话了，她被清北的班主任叫去学校了，正为清北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呢……老太太的事，等我再找机会跟她说。”
    王雅丽脸色一沉，但也没说什么。
    客厅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奶奶的房间传来一些动静。
    郝思嘉连忙对父母说：“奶奶好像醒了，我过去看看她。”
    5
    郝思嘉轻轻推开小卧室的门，见奶奶已经起床，正坐在床上，便走了进去。
    “奶奶，你醒啦！”郝思嘉笑着大声说。
    奶奶看到郝思嘉，立马眉开眼笑。
    奶奶有一边眉毛画歪了，一笑更是歪了。
    “快，快坐到奶奶的身边来。”
    等郝思嘉坐了过去，奶奶握着她的手问：“思嘉，就你一个人回来啊？你老公和孩子呢，他们怎么不来？”
    啊？
    郝思嘉的笑容顿时冻住了。
    她觉得自己的心钝钝地疼。
    望着奶奶慈祥的笑脸，温柔的眼神，她好害怕有一天奶奶突然不认识她了。
    6
    郝思嘉还在想该怎么回答奶奶的问题，是告诉她自己还没结婚生子呢，还是顺着奶奶的话聊下去？
    结果奶奶凑到郝思嘉的耳边，神秘兮兮地告诉她。
    “思嘉，今天我去找我爸爸妈妈了，我跟你讲过没？我爸爸是王爷，我是格格，我家在王爷府住。王爷府你知道吗？”
    郝思嘉红着眼圈点点头：“我知道，比如恭王府。”
    “没错！就是那样的。今天我去王爷府了，可惜我爸爸妈妈都不在，他们应该是打猎去了吧！也有可能是看戏去了。”
    奶奶的脸上露出伤心的神色。
    “奶奶，别伤心，他们很快就会回家的。”郝思嘉安慰奶奶。
    “嗯。”
    郝思嘉望着奶奶大声问：“奶奶，你爸爸妈妈的照片呢，你放在哪里？你拿给我看看啦，他俩一定很有气质，还长得好看。”
    奶奶眼神迷惘地看着郝思嘉。
    “照片？谁的照片？我没有照片啊。”
    第15章 遗憾的生活
    1
    郝思嘉望着奶奶脸上的神情，知道她已经把照片的事给忘了。
    郝思嘉不想奶奶着急，便在奶奶的耳边大声说：“奶奶，是我搞错了，没有谁的照片。”
    奶奶呵呵笑了。
    她轻轻地拍了拍郝思嘉的手：“都这么大了，还是个小迷糊呢！”
    语气中充满溺爱。
    郝思嘉鼻子一酸：“是啊，奶奶说的没错，我就爱犯迷糊，小时候是小迷糊，长大了就成了个大迷糊。”
    奶奶用很快活的眼神盯着郝思嘉。
    郝思嘉一直陪着奶奶聊天，等王雅丽去厨房做晚饭时，她才过去给母亲打下手。
    2
    厨房里，王雅丽和郝思嘉在忙活，郝贤在客厅里看电视。
    王雅丽还是拉着一张脸。
    郝思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母亲。
    姑姑那边的困难，也确实存在。妈妈心里的委屈，郝思嘉也能理解。
    王雅丽淘完米，往里面加水时，忍不住又嘟囔起来。
    “你爸总觉得奶奶住这边，压根没啥，也就一顿三餐多双筷子。思嘉，事情哪会这么简单？就拿做饭来说吧，因为你奶奶牙齿不好，饭就必须得做软和一点。你知道的，我压根就不喜欢吃软饭……吃烂饭，现在她住这儿，我能怎么办？只能去迎合她。”
    郝思嘉注意到，母亲说到“软饭”两个字时，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母亲的这份敏感，让她很难过。
    从小到大，她只知道母亲不上班陪着她挺好的。而且习惯成自然，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今天听父母两个争吵，郝思嘉才意识到，对于在家做全职妈妈不挣钱这件事，母亲是很自卑的。
    而且父亲，确实对母亲少了一份尊重。
    3
    郝思嘉一边摘掉芹菜叶，一边对王雅丽说：“妈妈，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特别幸运，小的时候，每天放学，有妈妈陪着，不用去托管。”
    王雅丽的心里一暖。
    北京的小学放学一直很早，经常是下午两三点放学。家里没大人照看的小朋友，都会交给托管班的老师看着。
    郝思嘉又说：“还有，如果当年没有你在旁边一直监督，我每天练琴不可能那么自觉。”
    “小孩子嘛，都爱玩，你已经很自觉了。”王雅丽说。
    曾经郝思嘉也有让王雅丽崩溃的时候，但时间的滤镜，将不好的记忆都给过滤掉了。
    “妈妈，学音乐其实是一件很辛苦很孤独的事情，尤其是我这种读普高出来的孩子。如果没有你的陪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来呢！”
    王雅丽没说话，郝思嘉说的这些也没夸张。
    当年与郝思嘉一起备考的几个孩子，就有两个确实受不了这种孤独，在高二的时候，又跑去专心冲刺文化课了。
    “关键还是靠你自己，如果你不努力，妈妈在旁边再怎么使劲儿也没用啊。”

 第13章

    自己的付出，能得到女儿这般肯定，王雅丽心中的委屈逐渐消散。
    4
    见母亲的脸上逐渐有了笑意，郝思嘉的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哪怕全世界都在否认一个全职妈妈的付出，郝思嘉也觉得自己妈妈很了不起。仅是母亲勇敢地生下她，她就觉得很了不起了。
    郝思嘉将摘掉叶子的芹菜递给王雅丽。
    “妈妈，你还记得有一次我去电影剧组吗？”
    王雅丽接过芹菜，放到洗菜盆里：“记得，我还让你离娱乐圈远点，说他们都不是好人。”
    “对，那天我去剧组，结果当天剧组刚好需要一个灯替，”郝思嘉担心吓着母亲，没敢说光替，“灯替你知道是什么吗？”
    王雅丽想了想，摇头说：“不知道，我只知道裸替。”
    “灯替就是站在指定的位置，配合灯光师调灯光，这样的话，等轮到女主演戏时，她就可以直接演了，不需要再调灯光耽误她的时间了。”
    “瞧把他们的时间宝贵得啊！去掉明星光环，他们还没你能干呢！那么多灯烤着你的脸，你那娇嫩的皮肤还不得脱层皮啊。”
    王雅丽连忙仔细地查看郝思嘉的脸。
    即便是灯替，她也心疼自己闺女。
    5
    谢天谢地，郝思嘉的脸还算没事。
    当然也有可能时间长了，脱掉的那层皮又长出来了。
    “妈妈，我的脸没事。”郝思嘉说。
    “然后呢？”王雅丽问。
    “然后他们让我站在灯光下面两个多小时，配合灯光师调来调去，”郝思嘉特意将灯光师想摸她脸的事给省略掉，“结果你猜他们给我多少工钱？才150元！”
    “他们一定在欺负你一个小姑娘，两个多小时150元，也就比钟点工强点！”王雅丽生气地说。
    “嗯，当时回家的路上，我心里也特别难过。但回头一想，我钢琴弹得那么好，还能作曲，再怎么样，我也能当个钢琴老师，一节课挣五六百还是没问题的。”
    王雅丽叮嘱郝思嘉。
    “以后这种钱就不要去挣了。咱们家条件没多富裕，但也不至于要你去挣这种辛苦钱。还有，以后如果你缺钱，你要跟爸妈说。”
    “我当时就是觉得好玩，没多想。”
    “嗯，”王雅丽停下切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对了，思嘉，最近病毒感冒挺厉害的，你出去戴个口罩，尤其是人多的地方，还是要注意一点。”
    “好嘞。”
    王雅丽本来被郝贤气得够呛，但有闺女陪着聊天，她心里的气消了许多。
    她再次深深感慨，幸好有这么一个闺女，不然到了这个年纪，真是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
    6
    郝思嘉在父母这边待到晚上八点多才走。
    因为想错过交通高峰期。
    她坐地铁回去的。
    到站后，她从地铁里出来，刚走到离地铁口十几米远的地方，就看到杜仲朝她匆匆走来。
    杜仲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像是下班刚回来。
    第16章 撞破他的秘密
    1
    杜仲走到郝思嘉的身边，笑着跟她打招呼。
    “嗨，你也刚下班？”
    杜仲充满笑意的眼睛，让郝思嘉想起春风里的湖面。有些人的眼睛会笑，很有感染力，杜仲显然是这种。
    郝思嘉微笑：“不是，我从我爸妈家回来，我自由职业，在家作曲。”
    两人并排往前走。
    杜仲说：“啊？你作曲家啊！”
    他的语气，既惊叹又钦佩。
    郝思嘉的脸微微发烫，都二十多岁了，她还是爱脸红：“还没到作曲家这种境界，一首代表作都没有。”
    “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肯定会有的。”杜仲的语气很笃定。
    过了一会儿，杜仲又说：“我也挺喜欢音乐的，小时候也学过钢琴，但只弹到小学五年级，因为我爸妈希望我能一心好好学习文化课。”
    冷风在耳边呼呼吹过。
    郝思嘉缩了缩脖子。
    说起学音乐，她很感激自己的父母。
    很多父母，是不支持自己孩子走音乐这条路的。投资大回报小，前途未卜。相比之下，她的父母确实要开明许多。
    郝思嘉和杜仲一路聊回来。
    在这段路上，郝思嘉了解到，杜仲北理工研究生毕业，在一家国企上班。他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他父母的老家都在外地，他属于新北京人。
    2
    晚上十一点多。
    在那间逼仄的没有窗户的小卧室里，郝恩赏和她老公黄晓杰都还没睡。
    两人躺在床上直发愁。
    白天发生的这些闹心事，让他俩还没缓过劲儿来。
    一件接一件的，心脏病都要犯了。
    在黑暗中，郝恩赏瞪着天花板，压低声音对黄晓杰说：“下午我在清北学校的时候，我哥还给我打了个电话，当时我跟他吐槽清北的事，把他的话给打断了。过后我才反应过来，我哥找我有事，应该跟老太太有关，说不定是商量养老的事情。”
    黄晓杰躺在郝恩赏的身边没说话，只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这种老房子虽说有些年头了，但集中取暖一点都没问题。暖得很。
    只可惜这间小卧室太小，不到8平方米，还没窗户，所以热空气不流通，住里面的滋味并不好受。
    也是因为不好受，郝恩赏两口子将有窗户的那间卧室让给儿子住了。他休息好了，才能学习好。
    3
    黄晓杰今晚下班回来，就一直情绪不高。
    郝恩赏也没细问。
    清北在学校这种表现，换成哪个父亲情绪也高不起来。
    郝恩赏叹了一口气：“如果我哥和我嫂子真找我们商量老太太养老的事，我们该怎么办呢？清北现在读初三，咱们没法出力去照顾老太太，但钱总是要出一半吧，总不能装傻，都让我哥我嫂子担了。可最大的问题是，咱们没钱啊，咱们自己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根本没能力给老太太养老。”
    黄晓杰叹气，在黑暗中幽幽地说：“是啊。”
    郝恩赏说：“其实吧，真不如把老太太的那两间老平房给卖了，卖掉的房款用来给她养老，不管是看病也好，还是请护工来照顾，这笔钱肯定是足够了。”
    “你妈和你哥应该不同意。”黄晓杰说。
    “是啊，老太太糊涂，认不清形势，我能理解。但你说我哥怎么这么拧呢？他条件也没多好，思嘉还在外面租房住呢。老太太的平房，又不是什么好学区房，能卖还是早点卖好。”
    4
    黄晓杰没说话，他有些心不在焉的。
    郝恩赏用胳膊碰了碰他。
    “今晚你有些心神不定啊，是被你儿子的成绩打击成这样？唉，算了吧，不行的话，让他跟你一起去做厨师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已经想通了，只要人勤快，怎么都饿不死！”
    “就他？你瞧他懒成什么样！让他洗个碗都不乐意，还能做厨师？”黄晓杰的语气既气愤又沮丧。
    郝恩赏的心里其实也很沮丧。
    说起来，她还是个土生土长的北京女孩。按理说，她的生活要比那些外地女孩容易许多。
    但事实并非如此。
    她的能力一般，嫁的老公更是一般。
    两个能力一般的人结合，小日子过得踉踉跄跄。
    对于这种紧巴巴的小日子，其实她已经认命了，也习惯了。但让她沮丧到极点的是，清北一点都不知道努力，让她看不到希望。
    有希望的苦日子，其实不算真苦，最怕的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5
    黄晓杰又叹了一口气。
    郝恩赏想了想，问：“老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没有，”黄晓杰连忙说，“你别多想，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好吧，那咱们早点睡吧，明天还要送孩子上学呢。”郝恩赏翻了一个身，然后将被子往上拽了拽。
    躺了一会儿，一股浓浓的睡意朝她席卷而来。
    哪怕是天要塌下来，也先睡好这一觉再说吧，郝恩赏在心里对自己说。
    6
    半个月后的一天中午。
    郝思嘉吃完午饭下楼遛弯。
    她走到小区南门时，突然发现迎面匆匆走来的一个外卖小哥看着特别眼熟。
    她定睛一瞧，惊得差点跳起来。
    “姑父，你怎么在送外卖？”
    黄晓杰见到郝思嘉，先是一愣，然后尴尬地笑。
    他的脸冻得通红，可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思嘉，你租的房子在这个小区？挺不错的……这个小区很好，很安静，价格不便宜吧？”黄晓杰的眼神有些慌乱。
    郝思嘉的目光飘向黄晓杰手里的外卖袋。
    他手里提着好几个外卖袋。
    姑父现在送外卖了？怎么没听父母提过？
    未等郝思嘉开口说话，黄晓杰对她说：“思嘉，我失业了……我失业这事，你姑姑还不知道呢，你先别告诉她，免得她担心……我也在找工作，等我找到合适的，我想再告诉她。”

 第14章

    第17章 她不为人知的秘密
    1
    郝思嘉望着姑父，他嘴边的哈气，在他的脸前飘浮，但还是没能掩盖得了他脸上的疲惫。
    因过度辛苦而呈现出来的那种疲惫。
    郝思嘉突然感到好难过。
    为姑父姑姑难过。
    为需要拼命努力才能生存下去的生活而难过。
    黄晓杰瞅了一眼手里的外卖袋，对郝思嘉说：“思嘉，客户还等着这些外卖呢……我得先走了。”
    郝思嘉连忙说：“好好，姑父您快去忙吧！”
    外卖超时送达的话，骑手是要赔钱的。这个郝思嘉知道。
    黄晓杰转身，匆匆朝小区的1号楼走去。
    望着他在寒风中一路小跑的身影，郝思嘉忍不住鼻子一酸。
    郝思嘉慢慢地朝小区南面的小树林走去。
    她本想打电话给母亲，告诉她姑父失业的事，但想到晚上会回父母家吃饭，便想着当面说这事更好。
    2
    傍晚时分。
    郝思嘉买了5串糖葫芦，去了父母家。
    父亲还没下班，母亲在厨房准备晚饭。
    郝思嘉本想过去帮母亲做饭，但王雅丽让她去陪奶奶。
    “你去陪奶奶说说话吧，今天中午她还跟我念叨，问思嘉什么时候回来，她都有些想你了。”
    郝思嘉问：“奶奶情况好点没？”
    “没有，还是有时候清醒，有时候又糊涂。”
    郝思嘉推开奶奶的房门，轻轻走了进去。
    奶奶正坐在床边，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看电视。
    这台电视，是郝贤最近买的。奶奶喜欢身边有点动静，没事就打开客厅的电视，郝贤便干脆给她买了一台搁她屋里。
    电视的音量太大，有些刺耳。
    “奶奶。”郝思嘉笑嘻嘻地坐到奶奶身边。
    奶奶望着郝思嘉咧嘴笑：“思嘉，这次的糖葫芦真好吃！”
    奶奶的语气，像个孩子。
    3
    “奶奶，你喜欢就好。”郝思嘉望着奶奶笑。
    糖葫芦是她特意去牛街买的。
    郝思嘉的目光，落在奶奶的头发上。她漆黑的头发，干净清爽。
    奶奶瞅了郝思嘉一眼，神秘兮兮地说：“头发是染的，你妈给我染的，老了，头发都白了，不染没法出门。”
    奶奶的讲究劲儿又上来了。
    郝思嘉这段时间观察，发现她母亲虽然嘴上很直接地表达出来，说她不愿意照顾奶奶，但实际操作起来，她还是很尽心尽力。
    监督奶奶吃药，带她出去遛弯，帮她染发，有一次奶奶洗澡还被喊进卫生间帮忙搓背。
    “哎呀，你姥姥我都没帮着搓过背，可没办法呀，总不能让你爸进去给他妈搓背。”过后王雅丽很无奈地对郝思嘉抱怨。
    这段时间，王雅丽也尝试过找保姆来照顾老太太，她试用了三个保姆，都没干几天，就嫌老太太事儿妈，难伺候，便辞职不干了。
    4
    “你妈辛苦，”奶奶慢慢嚼着糖葫芦，突然叹气，“人老了，就不中用了，什么事情都干不了，哪里也去不了，只能等死。”
    奶奶的话，像是一把隐形的匕首，直直地插进郝思嘉的心里。
    奶奶清醒的时候，会因为自己的衰老而痛苦沮丧。奶奶不清醒的时候，又无法好好地照顾自己。
    走向死亡的生命，应该很寂寞无奈吧。
    奶奶将嘴里的糖葫芦咽下去，望着电视屏幕感慨：“思嘉，奶奶的一生啊，比电视剧还曲折呢！”
    她说这句话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经历丰富好，这样的一生丰富多彩，有意思。”郝思嘉说。
    奶奶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她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摇头：“奶奶这样的一生不好，简简单单的人生才最幸福。”
    奶奶不再说话，继续慢悠悠地吃糖葫芦。
    但郝思嘉能感觉到奶奶的思绪已经飘走了。
    奶奶陷入回忆。
    为了不打扰奶奶，郝思嘉站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出奶奶的房间。
    5
    郝思嘉去了厨房，王雅丽正在炒菜。
    她的脸被热气烤得通红，隐隐沾上一层薄薄的油腻。
    郝思嘉走到母亲的身边。
    “这会儿奶奶挺清醒，但情绪不高，说她的一生不好，不幸福。”
    王雅丽点头：“是啊，她这个岁数，经历太多事情，不说别的，去农村当知青……对一个城里的孩子来说，就挺难的。”
    “奶奶还念叨你照顾她很辛苦。”郝思嘉望着母亲说。
    王雅丽的嘴角闪过一缕笑意。
    “是啊，现在她出门，我不放心，都跟着，担心她走丢了。一日三餐的照顾就不说了，每天她吃的那些药，我得给她分好，然后看着她吃，担心她乱吃。”王雅丽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说。
    “妈妈，我觉得你挺孝顺的，你瞧你对奶奶多好啊。”郝思嘉笑着说。
    “拉倒吧，我还不是没办法，其实我也想不孝顺，但做不出来啊。你爸要上班，保姆也找不到，真的把老太太送去养老院，这几天我打听了一下养老院的事情，还是狠不下这个心。哎呀，真希望哪天你姑姑看到我这么辛苦，主动提出把你奶奶接过去照顾。清北现在读初三，高中还有三年，这么说我至少还要熬四年啊。”
    6
    郝思嘉想了想，说：“妈妈，姑姑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呢，姑父失业了，在送外卖。”
    “啥？”王雅丽猛地抬起头，望着郝思嘉，“你姑父在送外卖，这事你怎么知道？没听到你爸讲过啊。”
    “爸爸不知道，是姑父自己告诉我的。今天中午，我在小区里遛弯，碰到姑父来我们小区送外卖。姑父失业的事，姑姑还不知道呢，免得姑姑担心。对了，你和爸爸也别跟姑姑说，让姑父找到工作后，自己去说。”
    王雅丽拿着锅铲愣在那里。
    “唉……你姑父怎么就失业了呢？思嘉，以后你找老公，可不能跟你姑姑一样，光看对方长相，也不看看人家能力。长得帅有什么用？男人到了四五十岁，主要看气质，气质从哪里来？还不是事业搞得好，人看起来才自信吗？”
    郝思嘉没说话。
    王雅丽又说：“你姑姑自己小家的日子都过成这样，哪里还能拿得出钱来给你奶奶养老？这样吧，今晚等你爸爸回来，咱们就劝劝他，赶紧把你奶奶的那两间平房给卖了吧！”
    第18章 卑微的父亲
    1
    “那两间平房好卖吗？”郝思嘉问母亲。
    在郝思嘉的印象中，奶奶家的那两间平房昏暗狭小，后来邻居们又在院子里陆续加盖小矮房。东一间小矮屋，西一间小矮屋，像是在一块布上打的补丁。
    乱糟糟的环境，郝思嘉想不出别人买去干嘛。
    翻盖新房，政策不允许。住家，条件又很差。做储物间，花大价钱在那种地段买两个储物间，除非买家疯了。
    “不知道好不好卖，先卖了试试再说，没准就有人看上了那两间平房呢。如果是学区房的话，就不愁了，再破再小的平房，都能卖个好价格。”锅里的鸡腿已经红烧好了，王雅丽开始往盘子里盛。
    “能卖多少钱？”郝思嘉问。
    王雅丽想了想：“三百万总是有的。”
    郝思嘉有些震惊：“他们买去干什么呢？”
    “不知道，有些人喜欢住平房，买去装修一下继续住呗，在院子里这家买两间，那家买两间，没准就把整个院子给买下来了。”王雅丽说。
    2
    厨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郝贤站在门口笑。
    “红烧鸡腿啊，一进门就闻到香味了。”
    郝思嘉望着父亲笑：“爸爸今天下班好像要早些。”
    王雅丽笑着说：“还不是知道自己闺女回来了，就迫不及待地回家了。”
    郝思嘉搬出去住后，每次回来，父母都很开心。
    “菜马上就做好了，你跟你爸去摆碗筷吧。”王雅丽吩咐郝思嘉。
    郝思嘉拿着碗筷去了餐厅。
    她在往餐桌上摆放筷子时，郝贤站在旁边跟她开玩笑。
    “思嘉，没事你就多回来，我看你啊，好像还挺享受在外租房住。是不是摆脱我和你妈了，你心里特别痛快？”
    郝思嘉私自辞去老师的工作，郝贤当时很生气，可过后想了想，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这种自由职业能给郝思嘉带来更多的幸福感，那就让她按照这种方式生活吧！
    当个音乐老师是为了生活幸福，做个自由职业编曲也是为了生活幸福，殊途同归，本质区别不大。
    3
    郝思嘉嘿嘿笑了两声。
    “你要这么污蔑我，我也没办法。我还觉得我搬出去后，你和我妈偷着乐呢！”
    郝贤哈哈大笑。
    郝贤发现，人到中老年，真的是越来越依恋自己孩子了。

 第15章

    他其实挺喜欢也挺享受郝思嘉陪着他们住的生活。
    一个贴心闺女，每天逗自己开心，像是秋日里的暖阳。
    郝思嘉搬出去，他妈搬进来，最初一段时间，他内心是很失落的。
    按理说，老太太是自己母亲，也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可他内心深处，并不想跟自己母亲住一起，只不过是因为没得选择，迫于无奈。
    那段时间，他在心里没少暗暗鄙视自己，觉得自己是个没良心的，但还是改变不了心里的那种感觉。爱闺女就是比爱老娘多多了。
    他跟王雅丽稍微透露了一点自己的心路历程。
    结果王雅丽一脸的讥讽：你不用自责，一代又一代，代代如此，等你老了，思嘉也会这么对你的。
    听到王雅丽这么说，郝贤的内疚减轻了许多。反正他欠他母亲的，他闺女会帮奶奶讨回去。
    4
    “去喊奶奶出来吃饭。”等郝思嘉摆好筷子，郝贤对她说。
    郝思嘉去奶奶的房间把她扶出来吃饭。
    郝贤下班回来，奶奶的情绪明显高多了。
    话也多起来。
    一家人坐到餐桌前开始吃饭，奶奶望着装有红烧鸡腿的盘子，指着一个大鸡腿对郝贤说：“儿啊，这个鸡腿最大，你夹去吃。”
    语气宠溺得很，眼里完全没有别人。
    “知道了。”郝贤有些不耐烦，继续低头吃饭。
    见郝贤不听自己的，奶奶又对郝思嘉说：“思嘉，你把这个鸡腿吃了，大鸡腿好吃。”
    “妈，你吃你的吧，我们都是大人，吃菜不需要劝。”郝贤说。
    郝贤觉得母亲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即便偏心，在这种时候也要收敛一点。王雅丽在家里照顾她一天了，遇到大鸡腿，想到的还是自己儿子和自己孙女，把儿媳妇就忘到脑后了。
    为了表明自己比母亲懂事，也为了不惹王雅丽生气，郝贤觉得此时此刻必须表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才最安全。
    但王雅丽不想放过郝贤，她不能把老太太怎么样，但是能把郝贤怎么样。
    她狠狠地瞪了郝贤一眼，然后故意拉长语气：“你妈让你吃，你就赶紧吃，千万别等凉了！”
    “你吃你吃，我不吃。”郝贤赶紧说。
    老太太笑眯眯地望着儿子儿媳妇，以为两口子感情好，在互相谦让。
    见父母这么怪里怪气地对话，郝思嘉低头吃吃笑。
    王雅丽和郝贤见闺女笑，他俩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5
    奶奶因为吃了糖葫芦，晚饭吃得不多。
    吃完后就回屋看电视去了。
    等奶奶离开后，王雅丽瞅了郝思嘉一眼，对郝贤说：“思嘉有话要对你说。”
    郝贤连忙抬头望着郝思嘉，担心闺女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郝思嘉望着父亲：“爸爸，姑父失业了，这事你不知道吧？”
    郝贤大吃一惊。
    “不知道啊，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
    王雅丽在旁边说：“思嘉也是今天刚知道。”
    郝思嘉中午在小区里碰到黄晓杰送外卖的事，王雅丽详细地给郝贤讲了。
    郝贤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不让恩赏知道，可这种事情能瞒多久？迟早都会知道的。晓杰年纪也不小了，四十几岁的年纪，已经不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了，时间一长，身体肯定吃不消。”
    “是啊，他不是厨师吗？怎么还会失业呢？”王雅丽有些想不通，她觉得好厨师肯定不会失业，唯一能说明的是黄晓杰的厨艺不怎么样。
    郝贤叹气：“唉，我要是多点路子，能帮晓杰找份工作就好了，保安的工作，不知道他愿意干吗？不过保安的工资太低了，这样的话，挣钱的压力都在恩赏的身上了。”
    6
    见郝贤对自己妹妹家的事情这么上心，愁眉苦脸的，王雅丽的心里酸溜溜的。
    她没好气地说：“晓杰学历那么低，神仙都帮他找不到好工作。要我说，帮他找一份好工作，还不如把老太太那两间平房卖了来得现实。”
    王雅丽瞅着郝贤的脸：“两间平房卖了的钱，200万留给老太太养老，100万借给你妹提前把房贷还了。”
    郝贤难以置信地望着王雅丽。
    王雅丽对他说：“你这么瞪着我干嘛？老太太养老，反正是你们兄妹俩负担，如果房款能多余，你们两个平分。如果房款不够，也是你们两个一起补。我相信恩赏和晓杰的为人，他们不会占咱们便宜的。”
    郝贤的心里五味杂陈。
    王雅丽这人，在关键的时刻，对他父母也好，对他妹也好，确实还是可以的。
    当然在背后说他们坏话，挑剔他们，也是挺可以的。
    7
    郝贤说：“这几年是恩赏最难的几年，等清北考上大学就好了。”
    清北成绩不好，每个月花在课外班上的钱是一大笔开支。
    等他上大学了，这笔钱就能省下来。
    郝思嘉也劝父亲：“爸爸，我觉得妈妈说得挺有道理的。奶奶虽然想留着她的那两间平房，但你跟她好好说说，她一定能理解的。”
    郝贤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太太现在糊涂……卖房的事，问题都不大。其实我更担心你姑姑，真希望清北能懂事一点，知道父母养他不容易。”
    说起孩子，王雅丽立马有了一种优越感。
    “清北这孩子，不是我说他，跟咱们家思嘉比，真是差远了。如果你妹不是为了他上学，花那么高的价钱，能在稍远的地方，买个相当不错的小区。现在倒好，住个老破小，孩子还一点都不争气。”
    郝贤深深叹气：“孩子不争气，老公不争气，都不知道她的小日子怎么过。”
    郝贤抬头瞅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看已经是晚上7点半，便说：“这个点，恩赏肯定又忙着去学校接清北了，大晚上的，冷风呼呼的，她骑着一个电动车，多冷啊。”
    说这话时，郝贤似乎感到有一股冷风吹在他身上。
    其实郝贤猜错了，这天晚上，去接清北下晚自习的，是黄晓杰。
    是黄晓杰骑着电动自行车去接的清北。
    他和清北正在回家的路上干架。
    第19章 艰辛的生活
    1
    在冷冽的风中，黄晓杰站在路边，扶着电动车的车把手，昏暗的路灯照在他愤怒的脸上，他干裂的嘴唇气得直哆嗦。
    清北站在不远处，耷拉着脸，背上背着一个沉甸甸的书包。
    清北又壮又高，身高都快赶上他爸了。
    黄晓杰大声怒斥清北：“黄清北，我告诉你，如果你觉得我和你妈寒碜，丢你的人，跟你那些家里有钱有势的同学没法比，那你就自己好好努力改变你的命运。”
    “我和你妈就这么大的本事，你看不上我们也没办法！你别整天瞎逼逼我们，你也想想自己！我们是怎么对你的？你又是怎么回报我们的？同样在学校读书，别的孩子能考四中八中，你呢？三天两头被学校老师找，可能连个高中都考不上！”
    “我问你，考不上高中你打算怎么办？读职高？职高都是在学校混的，你就早死了这条心吧，我和你妈可没钱送你去学校混。”
    说这些话时，黄晓杰的心里涌起一阵阵绝望。
    2
    清北低着头不说话，眼睛一直盯着脚边的那片枯叶。
    他心里也觉得挺委屈的，刚才他只是问了一句：咱们家什么时候买辆车呢？鹿也他家开的是辆路虎，如果咱们家买的话，也买辆越野吧。
    清北也搞不懂，不知道这句话怎么就刺激到父亲了。
    父亲听他这么说，立马停车，站在路边对他一顿狂骂。
    希望家里能买辆车，要求过分吗？
    班上大部分同学家里都有车，还有些家里开着宝马奔驰保时捷，他只是希望家里能有一辆车，这样的话，冬天上学放学就不冷了。
    虽说冬天有暖气，但也只是室内有暖气，室外还是特别冷的。
    尤其是早晨和晚上，坐着电动车上学，冷风嗖嗖地往脸上吹，像是刀子在脸上刮。
    当然，他确实也有自己的虚荣在。
    因为父母每天骑着电动车来学校接他送他，鹿也没少笑话他。
    今晚鹿也又在嘲笑他：清北，等会儿你又坐你家的敞篷跑车回家呢？
    3
    黄晓杰还在怒吼。
    “黄清北，每个周末花那么多钱在外面给你补习，一节课四五百，你的心里没数吗？你成绩怎么样？屁进步都没有！”
    “你这样对得起我和你妈吗？整天就知道比这比那，有这心思怎么不花在学习上？你以为生活很容易啊，钱是那么好挣的啊！”
    说到钱不好挣，黄晓杰的心里更是觉得憋屈又愤怒。
    今天送外卖，因为地址是一个比较大的高档小区。小区园林做得很讲究，小桥流水，假山鱼池，曲径通幽。

 第16章

    对小区的业主来说，这么好的环境，是一种享受。可对他们外卖员来说，真是闹心。
    那些七弯八拐的路，耽误他好多时间。
    等火急火燎地将外卖送到买家手里，结果还是超时了。
    买家很生气，抱怨他工作不负责，并且毫不犹豫地投诉他。
    结果这单白做了，还亏了一些钱进去。
    4
    今天还发生一件更让他觉得屈辱的事。
    他把外卖按时送到一个客户手里，这个客户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接过外卖，然后指着自家门口的几袋垃圾颐指气使地吩咐他。
    “门口的这些垃圾，你帮我带下去！”
    黄晓杰刚想委婉拒绝，中年男人不耐烦地说：“现在外卖公司不是有规定吗？外卖员顺便帮着客户把垃圾丢了。
    黄晓杰说：“我们公司没这种规定。”
    中年男人皱着眉头说：“哥们，就算没这规定，顺手把垃圾带下去，也不难，举手之劳的事。你帮我把垃圾带下去，等会儿我给你一个好评，怎么样？”
    因为还有别的外卖等着要送，黄晓杰也没时间继续跟中年男人纠缠，当然他也想要这个好评。
    他是新手，好评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所以他就帮着把垃圾给带下去了。
    结果下班时候一看，发现这个中年男人不但没给好评，还给了一个差评。
    黄晓杰觉得自己被人家当猴子耍了。
    真是屈辱啊。
    也许在对方眼里，他就是一只送外卖的猴子。
    5
    “你和我妈挣钱不容易，能怪我吗？”清北毫不示弱地朝黄晓杰怒喊，他倔强地瞪着父亲，眼神中充满鄙夷。
    这种鄙夷的眼神，像是一把利剑朝黄晓杰砍去。砍得他全身都疼。
    清北流着眼泪说：“那是你们没本事！为什么我同学的父母能挣到钱？能买得起大房子和车？我很多同学用上万的电脑，用最新的苹果手机，每到寒暑假就能去国外旅行……这些我要求过你们吗？”
    “我只是问了一下家里什么时候买车，就随口一问，并没有吵着要你们一定买。现在谁家没辆车？几乎95%的同学家都有车，有些家里还有好几辆，他们能做到，你们做不到就算了，反而恼羞成怒地指责我，拿我出气，你就不过分？”
    黄晓杰一时语塞。
    6
    清北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
    “整天嫌弃我成绩不好，你和我妈成绩就好吗？一个大专，一个连大专都没考上。整天拿我的成绩跟全班前几名比，他们是能考上四中八中，你们怎么不跟他们的父母去比？那几个同学的父母我是知道的，一个大学教授，一个航空专家，一个公司老总，还有一个是企业家，你有本事，你去跟他们比啊！”
    清北理直气壮的样子，让黄晓杰气不打一处来。
    他朝清北一巴掌呼过去。
    “你个兔崽子，看老子不打死你！”
    “你除了打我骂我，你还有什么本事？”清北一边哭，一边喊道，“你有种就打死我算了！”
    第20章 她婚前的秘密
    1
    见清北嘴硬，还这种态度，黄晓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朝清北身上拍去的手掌忍不住重了几分。
    他的手掌，啪啪地落在清北的羽绒服上，像是拍在一堆棉花上。手掌不疼，清北想必也不会疼。
    黄晓杰没想真要清北疼。
    但清北的眼泪不断地往下掉，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黄晓杰猛拍了几下清北的背，眼角的余光瞅见清北冻得通红的脸上挂满泪珠，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黄晓杰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他蹲到地上，抱着头低声呜咽起来。
    但他的呜咽声，很快被风吹树梢的呼呼声，还有旁边的汽车声所淹没。
    黄晓杰蹲在马路边上自责地想：清北有什么错？他除了不爱读书，成绩不好，其他的其实跟大部分的普通孩子没两样。在十几岁的年纪，哪个孩子不爱慕虚荣呢？自己工作不顺利，自己挣钱很辛苦，分明是自己没本事，却将这份委屈发泄到孩子身上。
    2
    黄晓杰越想心里越内疚。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对还在流泪的清北说：“回家吧！”
    黄晓杰骑上电动车，等清北坐上去。
    清北默默地走过去坐到后座上。
    等他坐好，黄晓杰发动车子。
    清北坐在电动车的后座，他抬起胳膊擦脸上的眼泪，在冷风中变得硬邦邦的羽绒服袖子，像是一张冰冷的砂纸在他脸上蹭。
    清北逐渐冷静下来。
    他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虽然是真话，但确实有些过分。
    但他没勇气道歉。
    3
    其实他成绩不好，他自己也很沮丧。
    作为一个学生，成绩不好，日子是很难熬的。
    在学校，老师对他态度冷淡，同学看他的眼神也有隐隐的不屑。回到家里，还被父母各种责骂。
    如果可以，谁不愿意每次考试得全年级第一，然后顺顺利利风光无限地考进清华北大？
    可读书也是要有天赋的，像他这种不擅长读书的人，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讲课，接受能力就是不如那些聪明的同学。
    那些同学一点就通，他呢？经常是半懂不懂云里雾里的。
    考试就更不用说了，别人轻松得高分，受到各种赞美和肯定。而他恰恰相反，无非是再一次证明自己的智商确实有难言之隐。
    但他父母很难认识到这一点，或者说是压根不愿意面对现实。
    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孩子不如别人。
    他真的很讨厌父母整天拿他跟别的同学比，比来比去，比得他好崩溃。
    他在学校，被同学碾压得还不够吗？
    他真的很讨厌现在的这种生活。
    最最气人的是，父母自己生活不如意、挣不到钱、买不起车这些事，也要拿他出气。
    似乎这些不容易都是他造成的。
    他们看不上他，他还看不上他们呢，如果可以选择，他也不愿意出生在这种家庭。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清北的脑海里闪了一下，清北就强行将它压下去了。
    清北不允许自己冒出这种没良心的念头。
    4
    十几分钟后。
    父子俩绷着脸，一前一后走进屋里。
    郝恩赏迎上前去，先瞅了瞅黄晓杰的脸，见他脸色不好，又瞅了瞅清北的脸。
    她问：“你俩这是怎么啦？是学校老师又说什么了吗？”
    她以为班主任又跟黄晓杰告状了。
    清北没吱声，目不斜视地背着书包去了自己房间。
    等清北进屋后，黄晓杰对郝恩赏说：“被我骂了一顿！”
    “为什么？”郝恩赏问。
    “回家的时候，看到别的同学家开豪车，就问咱们家什么时候买车。”黄晓杰故意避重就轻地说。
    郝恩赏轻轻叹气：“其实咱们家也不是买不起车，这不是不需要吗？咱们住在市中心，地段这么好，不管是他上学还是咱们上班，坐地铁公交也好，骑电动车也罢，都要比开私家车方便许多，买啥车呢？买车还是个负担。”
    郝恩赏的这番话，说的是事实，但也夸张了一点。
    终究是家里经济实力不够，所以才不买车的。
    郝恩赏对黄晓杰说：“你去洗漱吧，洗完咱们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呢，我也去给清北切点水果。”
    5
    郝恩赏吩咐完黄晓杰，就去厨房给清北切了一盘水果。
    她把水果盘端进清北的屋里，轻轻地放在他的书桌上。
    清北正在做卷子。
    “今天作业多吗？”郝恩赏问。
    上完自习课，回家还是需要做作业到十点多钟。
    “不多。”清北低头握着签字笔，还是有一点哭过的鼻音。
    “嗯，做完早点睡。”郝恩赏瞅了一眼清北正在做的卷子。
    不瞅还好，一瞅一股热血直涌脑门。
    清北进屋这么老半天，才做出一道选择题。
    郝恩赏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今晚清北已经被他爸骂了一顿，她不能再训他了。
    青春期的孩子不能硬来，硬碰硬，还不知道会闹出啥幺蛾子。
    最后郝恩赏当作没看到，什么都不说，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清北的房间。
    6
    郝恩赏洗漱后，回到他们住的小卧室。
    黄晓杰已经躺在床上等她。
    郝恩赏关掉灯，掀开被子躺到黄晓杰的身边。
    “清北这孩子脑子真是笨得啊，进屋老半天，才做出一道选择题，也没看到旁边有草稿纸，我都怀疑他是看到我进去，然后赶紧随便写了一个答案。”
    “唉……就是干体力活的命。”黄晓杰失望地说。
    郝恩赏抱着黄晓杰的胳膊，安慰他：“体力活也要人干啊，你想想，如果没有环卫工人，北京该多脏；如果没有保安，小区该多乱；如果没有外卖员，在网上买买买该多不方便啊。”

 第17章

    听到外卖员这三个字，黄晓杰的心里一颤。
    “是啊……话是这么说，可还是希望自己孩子能干个轻松体面的活儿，挣钱不那么辛苦。”
    因为没有经历过，很多人总是将送外卖想得很简单。
    其实很辛苦。
    与各种人打交道，本身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更何况是地位低微的外卖员，在地位不如自己的人面前，人往往变得格外挑剔和强势。
    无论如何，黄晓杰都不希望清北将来送外卖。
    郝恩赏说：“的确不行，就让他去学一门手艺吧！”
    7
    自从郝贤知道黄晓杰失业后，便在琢磨着卖老太太的那两间平房。
    他没跟老太太商量。
    主要是老太太时而糊涂时而清醒，跟她说不清。
    郝贤想着，反正老太太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去平房那边，等到实在隐瞒不下去时再说。
    这事他也没告诉郝恩赏。他想等事情办得差不多的时候，再跟郝恩赏说。
    一个周三下午。
    郝贤趁着单位没啥事，就提前下班了。
    他去了老太太珠市口房子那。
    那个大杂院，还有一些老街坊住在那里。不过大部分邻居都搬走了，把房子租给了外地人或者当成储物间。
    郝贤刚走进大杂院，就被隔壁李大哥喊住了。
    “郝贤，刚好有事找你，你等一下。”
    郝贤停下来，笑着问李大哥：“大哥，有啥事啊？”
    郝贤以为李大哥找他，是有事需要他帮忙。因为都是老街坊，有时他们会找郝贤办点事。
    李大哥走到郝贤身边，压低声音问：“郝贤，你家在黑龙江有亲戚？这两天有一个男的在附近转悠，看起来大约五六十岁，他跑到咱们院里来找你妈，说自己是王媖的儿子。”
    郝贤的母亲叫王媖。
    郝贤瞠目结舌地望着李大哥。
    啥？
    自己怎么还冒出来一个兄弟！
    第21章 奶奶的故事
    1
    见李大哥望着自己的眼神充满八卦的味道，郝贤连忙跟他笑着打哈哈。
    “得嘞，我家老太太现在老年痴呆了，刚好需要人照顾，有人跑来认娘，是好事啊！让我这兄弟把我家老太太接他家去，先让他照顾半年十个月再说。”
    李大哥嘿嘿笑：“估计立马就吓跑了。现在年底了，骗子多，我们都没当真。他打听你们的联系方式，我们几个街坊都没给，说你们家早就搬走了，早就不联系了。”
    李大哥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但他是个见好就收的聪明人。别人家的私事，尽量少掺和的好。
    他转移话题。
    “郝贤，你闺女是不是快要结婚了？我记得她已经工作了，这孩子长得俊俏，不愁找对象。”
    2
    “没呢！”郝贤笑着说，“他们这代人，不结婚不生孩子，啥都不着急，不像咱们那时，计划生育不让生，心里还不服气，总是想着能超生就好。”
    李大哥爽朗地笑。
    “可不是？我媳妇儿就想偷生个闺女。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生个闺女。嗨，你说怎么超生？工作丢了，一堆孩子，拿什么去养？”
    郝贤笑。
    这些记忆深刻的事情，估计再过几年，对年轻人来说，都像一种笑话。
    李大哥又说：“现在的年轻人呐，自我得很，就想着自己享受。唉，不生就不生吧，我家那臭小子倒是结婚了，结果三个月前跟他媳妇儿离婚了，说是过不到一块儿去，两个人太累。你说他们，结婚离婚压根不当回事儿，像是下一次馆子那么随便，幸好没孩子，不然孩子跟着遭罪。”
    “我们着急也没用，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郝贤说。
    3
    与李大哥闲聊了几句后，郝贤去了父母曾经住的那两间平房。
    平房很老很旧。
    他打开房门，一股灰尘的气息立马就扑鼻而来。
    他走进屋，关上房门。
    屋里堆满了杂物，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他突然觉得有些憋屈，感觉屋内的空气明显比外面稀薄。
    稀薄的空气，还带有一种生硬的冷。
    这种冷，与室外的那种空气冷冽还不同。是一种孤寂的冷，房子因为长时间没有人居住而形成的冷。
    果然人是房子的灵魂，没人居住的房子，就像没有了灵魂的空壳，郝贤在心里感慨。
    郝贤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
    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
    郝贤站在窗前，望向蔚蓝的天空，他的脑海里还在琢磨李大哥刚才说的那件事。
    他母亲十七岁的时候，确实去黑龙江当过知青，她在黑龙江呆了三年才回北京，吃了很多苦。
    他只知道这些，其他的都不知道。
    母亲也从未跟他提过在黑龙江的事，最近倒是经常说自己是格格。
    难道母亲在黑龙江结过婚？
    或者是她在黑龙江有一个私生子？
    如果是以前，郝贤肯定会惊得跳起来。现在他五六十岁的人了，母亲也七八十了，似乎不管曾经发生什么，都能接受。
    4
    郝贤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便开始给两间房做简单的清洁。
    他刚扫完一间屋，就听到有人敲门。
    “这次家里应该有人，你看窗户都开着。”有一个男人在门外说。
    郝贤放下抹布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警察和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
    “您母亲叫王媖吧？”警察问郝贤。
    郝贤点点头：“对。”
    警察指着身边的男人，对郝贤说：“这位大哥是邱大志，从黑龙江来的，他拿着您家的地址，寻亲来了，说王媖是他亲生母亲。”
    幸好刚才有李大哥提醒，不然郝贤得乱了阵脚。
    郝贤朝邱大志望去，然后冲他点了点头：“你好。”
    “我叫邱大志，王媖是我亲妈。”邱大志拘谨地笑，眼睛不知道看哪里，最后目光越过郝贤，落在屋里的那堆杂物上。
    郝贤不动声色地观察邱大志。
    皮肤粗糙黝黑，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很深，是一张被生活碾压过的脸。
    郝贤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他总觉得这个邱大志的五官，与母亲有些神似。
    5
    警察问郝贤：“您母亲在哪里呢？”
    郝贤说：“在我家，我母亲现在有点老年痴呆，很多人都不记得了。”
    邱大志的脸上，立马露出失望的神色。
    郝贤的心里有些复杂。
    如果是个有钱的兄弟找上门来认亲，郝贤是能接受的。不说占有钱兄弟的便宜，至少不会拉他和郝恩赏的后腿。
    眼前的这位邱大志，郝贤总觉得他的眼神不是很友善，他担心他来抢母亲的财产。
    警察淡淡地说：“您母亲老年痴呆，对认亲影响也不大，做个亲子鉴定就好了。”
    郝贤想了想说：“行。”
    警察交代了几句，就先走了。
    6
    郝贤和邱大志尴尬地站在门口。
    “你进屋吧，就是房间小，堆满了杂物，都没个落脚的地方。”郝贤请邱大志进来。
    邱大志走进屋。
    他打量着屋里堆的杂物。
    郝贤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北京呢？”
    “已经一周了，”邱大志赔着笑，“北京真大啊，我转了好几天，才找到这里。隔壁那些邻居都说我娘搬走了，我问具体搬到哪里去了？他们又说不知道。后来还是我去派出所找警察帮忙，不过今天还挺赶巧的，嘿嘿。”
    邱大志边说边搓着自己粗大的手。因为干粗活，手指都裂了。可能在室外待的时间长了，手被冻得通红。
    郝贤找来一把椅子，放在邱大志的旁边。
    “你坐，平房没暖气……有些冷吧？”
    “还行，我们黑龙江更冷呢。”邱大志咧嘴笑。
    郝贤望着邱大志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呢？”
    邱大志从羽绒服的兜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递给郝贤。
    “这是我妈……我养母临死前给我的。我养母很好，对我很好，她跟我说，我本来是北京人，我的亲生父母都是北京的知青。当年他俩谈恋爱，然后偷偷生下我，就把我送给我养父养母了，我养父生不出孩子。”
    第22章 孩子的父亲是个谜
    1
    郝贤从邱大志手里接过那张发黄的纸。
    他低头看上面的字，写的是珠市口两间平房的地址。
    虽说字迹已经严重褪色，但娟秀的字体，确实是他母亲的笔迹。
    母亲的笔迹，他记得很清楚，一眼就能认出来。
    在他求学的时候，尤其是读小学和初中时，为了节省他的时间，母亲帮他抄过一些古诗词在摘抄本上。
    郝贤对邱大志说：“这张纸能给我吗？我家老太太现在糊涂了，我把这张纸带回去给她瞧瞧，没准能帮她想起以前的事。”

 第18章

    邱大志连忙说：“行，可以的，你拿回去吧，地址我已经用手机拍下来了。”
    郝贤将这张黄纸折好，然后放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
    2
    郝贤问邱大志：“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邱大志说：“62年3月的。”
    郝贤望着邱大志，发现他有些显老，可能是从事体力劳动的缘故吧。
    “你亲生父亲……你有关于他的信息吗？”
    郝贤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去世的父亲。如果这个邱大志真的是母亲和别的男人生下的孩子，自己父亲该情何以堪啊！
    在这一刻，郝贤很庆幸父亲已经去世。他凭感觉，觉得邱大志的事，母亲应该没告诉父亲。
    母亲是个心思很深沉的人。
    她以前的事，还有关于她母亲的事，她很少提及。
    邱大志说：“亲生父亲的事，我不清楚。我养母只给我这个地址，说按照这个地址可以找到我亲生母亲……我养母只说过我亲生父母都长得不错。”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母亲还有老年痴呆，真保证不了她还能记得些什么。”郝贤说。
    邱大志沉默，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3
    郝贤的目光落在邱大志的羽绒服上，羽绒服的袖子上钻出几片鸭毛，袖口磨得发亮。
    “这段时间你住哪里呢？”郝贤问。
    “在一个小旅馆里，我和我小儿子，住的一个标准间。”邱大志讪笑。
    郝贤微微一怔：“怎么没见你小儿子来？”
    “他去故宫了，说想去逛逛，他爱玩，说故宫离这儿也不是很远，让我有事给他打电话，他能及时赶过来。”
    郝贤微笑：“你有几个孩子？”
    他想多了解邱大志一些事情。
    “我两个儿子，大伟小伟。”
    “都成家了吧？”
    邱大志年纪这么大，郝贤想着他的两个儿子应该也不小了。而且农村结婚还早。
    “大伟结婚了，孩子都三岁了。小伟还没有对象，以前找了一个，因为拿不出彩礼，所以谈崩了，”邱大志似乎很愿意跟郝贤拉家常，“我们那边彩礼重，娶个媳妇不容易，除了要彩礼，还要在县城里买套房，让孩子们以后好上学。”
    “是挺不容易的。”郝贤附和道。
    4
    郝贤心里直打鼓，邱大志跑来认亲，不会是想着老太太手里有些钱，他好分点钱回去给他小儿子娶媳妇吧？
    郝贤对邱大志警觉起来。
    他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对邱大志说：“等会儿我还有事要去办，这样吧，我先回去问问我家老太太，看到底怎么一回事？”
    “好。”邱大志站起来。
    郝贤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我们把微信先加上，就这两天，咱们抽个时间约着去做一下dna鉴定，有了这个鉴定结果，咱们再说下面的。”
    郝贤心里明白，这种认亲的事情挡也挡不住。
    他不同意，邱大志也会去找警察，警察上门来调解，还不够心烦的，干脆先把dna鉴定做了再说。
    两人都加上微信好友后，邱大志才离开。
    5
    郝贤从珠市口那边回来，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急匆匆告诉王雅丽他遇到邱大志的事。
    王雅丽也是震惊不已。
    “别不是骗子吧？这种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雅丽感觉在做梦。
    自从老太太搬过来后，听着老太太整天东一句西一句讲的那些话，她就觉得自己活在梦里一般。
    郝贤唉声叹气：“老太太整天说自己是格格，唉，泼天的富贵没等到，竟等到她一个私生子。”
    “你怎么知道是私生子？”王雅丽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肯定是私生子啊，如果是结婚生的孩子，第一个怎么会给别人呢？肯定是见不得人。”
    “别这么说，也许老太太当时不得已啊。”
    郝贤皱起眉头：“老太太以前的事情，我不做评价，我担心的是现在该怎么办？如果他真是我妈的儿子，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当个亲戚处着呗。怎么对郝恩赏，那你就怎么对他。”
    “不可能，”郝贤很坚决地说，“郝恩赏是我看着长大的，对她，我既是她的兄长，也是她的半个父母。”
    王雅丽安慰郝贤。
    “你就别紧张这些有的没的了，你想老太太都这把年纪了，人也糊涂了，她名下也没啥财产，人家跑上门来认娘，想捞油水也捞不着啊。”
    “也是，”过了一会儿，郝贤说，“这事我过去问问老太太，老太太现在清醒吧？”
    “刚好清醒，快去吧。”
    6
    郝贤轻轻推开母亲的房门。
    母亲正坐在小沙发上看电视。见郝贤进来，立马开心地笑。
    “这个电影好看，我以前看过。”她指着电视屏幕对郝贤说。
    电视屏幕在播放一个老电影。
    郝贤坐到母亲身边。
    他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橘子皮。他在想怎么开口跟母亲说邱大志的事。
    等橘子剥好后，郝贤将橘子递给母亲。
    母亲接过橘子，掰下一瓣，放进嘴里。
    郝贤深吸一口气：“妈，我有件事情想问您。”
    “你说！”母亲的眼睛继续盯着电视屏幕。
    郝贤也望着电视屏幕：“您当年下乡，在黑龙江有没有生过一个孩子啊……今天一个叫邱大志的来找我，说是您儿子。”
    母亲手里的橘子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她的眼泪涌了出来。
    “不可能，那孩子已经死了……那孩子一生下来就死了。”
    第23章 秘密藏不住了
    1
    生下来就死了？
    郝贤震惊不已。
    可那个邱大志的五官，明明与老太太的五官有几分神似。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郝贤弯下腰，心不在焉地捡起老太太掉地上的橘子，将它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老太太流着泪说：“我记得很清楚，他出生那天，雪下得特别大，我躺在炕上望窗外，整个天地都是白的，像是神仙在天上倒面粉，说黑压压的伸手不见五指，其实白茫茫到一定程度，也一样看不清东西。”
    郝贤不知道母亲为啥会特意强调雪大？
    郝贤心想，也许是她老了，说话抓不住重点，想到哪里就说哪里吧！
    老太太继续悲伤地说：“我躺在炕上，生了三天三夜，就是生不出来，真害怕呀，感觉自己都快要死了……谁想到，最后我自己没死，孩子死了。”
    老太太抹着眼泪。
    2
    听母亲这么说，郝贤心里特别难过。
    “孩子死了，曲大妈就给抱出去埋了，我没敢看孩子一眼，曲大妈也不让我看，说看了就会一辈子忘不掉，像是一个大伤疤烙在心里。”
    郝贤问：“曲大妈是谁？”
    老太太哽咽着说：“曲大妈是好人呐！我生孩子这事，谁都不知道，就曲大妈知道。我在黑龙江的那几年，就住在曲大妈家，她对我很好。”
    “我怀孕的事，她看出来后，也替我着急得不行，帮着我想法子打掉。可月份大了，打不掉，只好生下来。”
    “我们已经商量好，等孩子生下来后，曲大妈就悄悄把他送人，农村有些夫妻不能生育，就丢到这种人家门口。这种人家，一般都会善待捡来的孩子。”
    老太太的语气，像是在悲伤地讲述别人的故事。
    3
    郝贤突然觉得母亲好可怜，很心疼她。
    一段如此艰辛的经历，他那好强又要面子的姥姥，肯定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母亲一个人扛。
    那时候的她，应该只有19岁的样子。她自己都是个孩子。
    郝贤对曲大妈的印象，与母亲的恰恰相反。他强烈怀疑那个孩子当时并没有死，曲大妈故意骗了母亲。
    骗母亲的目的，应该是担心母亲将来后悔，会去抱回孩子。
    郝贤轻声问母亲：“那孩子的父亲呢？”
    老太太想了想说：“孩子的父亲叫楚衡之，他不知道孩子的事情，我们分手后，我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呢？”郝贤问。
    老太太摇了摇头，苦笑着说：“找他有什么用？说不定他反咬一口，说孩子不是他的……这种事情，在当时发生过。”
    “你们为什么分手呢？”郝贤觉得这个楚衡之很渣，明明负不起责任，但是管不住自己的裤裆。
    老太太说：“楚衡之的父母是大学教授，以前还出国留学过，是名门望族。他父母有中意的儿媳妇人选，我这种穷胡同里出来的丫头片子人家看不上……算了，不强求，穷人也是有自尊的，所以我们分手了。”
    母亲老是强调自己是格格，难道跟这段经历有关？郝贤心生狐疑。
    4
    “楚衡之是个渣男！”郝贤咬牙切齿地骂道。

 第19章

    老太太叹气：“唉……可那时我真的好喜欢他。当时我在农村，特别不适应，如果没有他，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
    老太太的思绪，飘到了当年开荒种地的那些日子。
    那时的日子真苦啊。
    最初主动申请去黑龙江，其实她的动机并不纯，她不像别的同伴有高大上的理想，她就想逃离她北京的家，逃离她那控制欲极强的母亲。
    当时的她天真地认为，精神上的苦才是真的苦，物质上的苦算得了什么？
    等真的到环境恶劣的地方去生存，她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人间疾苦。
    因为太苦太想家，所以楚衡之的爱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他的爱，就想一个小小的火把温暖着她。
    他们相爱了。
    然后他们情难自禁地偷吃了禁果。
    分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联系。
    她生下孩子半年后，因为生病，也因为曲大妈在暗中帮忙不少，她便顺利回城了。
    在黑龙江发生的一切，都被她当成秘密埋藏起来了。
    5
    郝贤从兜里掏出邱大志给他的那张黄纸。
    他把黄纸递给母亲。
    “妈，这是你当年写的吧？”
    老太太接过那张纸，伸手从桌子上拿起老花镜，她戴上老花镜，将黄纸拿到眼前瞧了又瞧。
    “没错，是我当时写给曲大妈的。当时孩子老生不出来，我担心自己难产会死掉。那个时候，我特别想你姥姥，觉得特别对不起你姥姥，就写了这个地址给曲大妈，拜托她我死了后，一定要按照这个地址给你姥姥去封信。”
    在郝贤的印象中，他母亲和他姥姥，一直都是相依为命的母女。姥姥年轻时应该很漂亮，但性格也确实比较强势，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儿。
    老太太问郝贤：“这张纸是黑龙江来的那个孩子给你的？”
    “是，他说是他养母临死前给他的，说他的亲生母亲叫王媖，”郝贤望着母亲，“妈，我怀疑当年那个孩子没死，曲大妈早就预谋好了，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后，她就抱去送给她不能生育的亲戚朋友，然后故意告诉你孩子已经死了，就是担心你以后会去找孩子。”
    6
    老太太想了想，轻声叹气：“有这种可能，人性是最复杂的，当时我是小姑娘，还不明白这一点。”
    郝贤说：“这个事情弄明白也很简单，明天我就带邱大志去做dna鉴定，咱们很快就能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老太太的眼睛里充满期盼，“如果是的话，你一定要把你哥带回来见我，这次不能再把他弄丢了。”
    郝贤的鼻子一酸。
    他没想到母亲会这么在意这个孩子，这个连一面都没见过的孩子。
    母亲爱孩子真是天性啊。
    郝贤想到母亲来他家住的这段时间，他还时不时地悄悄嫌弃她是累赘，相比之下，郝贤觉得自己真是白眼狼啊。
    郝贤向母亲保证：“不会的，再说他已经是大人了，已经丢不了了。”
    老太太瞅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
    “他晚上住哪里？”老太太问。
    “住旅馆，他有两个儿子，小儿子陪他来的北京，他们爷俩住旅馆。”
    “旅馆有暖气吗？被子会不会薄？”老太太担心地问。
    郝贤说：“有暖气，很暖和，老太太您就放心吧！”
    “我就怕冻着他，生他的那天就下特别大的雪，那雪啊，就像天上在撒白盐，当时我真担心他生下来就会被冻死，光溜溜的身子，怎么经冻？”老太太望着电视屏幕幽幽地说。
    第24章 穷爸爸和富爸爸
    1
    老太太不再说话，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郝贤在她身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轻轻走出房间。
    他刚走出去，王雅丽立马走上前来问：“老太太怎么说？是有这么一回事吗？”
    郝贤愁眉苦脸：“是有这么一回事。”
    王雅丽微微一怔。
    老太太能这么爽快地承认这事，倒有些出乎她意料。
    两人进了主卧。
    郝贤关上房门。
    “我妈还挺想与这个孩子相认的。”
    郝贤便将母亲跟他讲的那些事，挑着重点给王雅丽简述了一下。
    王雅丽差点惊掉下巴。
    2
    讲完后，郝贤对王雅丽说：“我得给恩赏打个电话，这事也得告诉她一声。”
    郝贤拿起手机，给郝恩赏拨去电话。
    电话一接通，郝贤就将今天发生的事，一股脑都告诉给了郝恩赏。
    郝恩赏也是震惊不已。
    她在电话那端大声嚷道：“这要是咱爸知道，非得气死不可！幸好老爷子已经过世了。咱们家老太太也真是，整天念叨自己是格格，结果跑出来一个私生子，简直太惊吓了！”
    “是啊。”郝贤无奈地说。
    郝恩赏又说：“就那个邱大志，千里迢迢来寻亲，我就不信他动机单纯。还不是想要钱？北京老头老太太，只要不是太穷，手头怎么也有个几百万上千万的资产！可惜啊，咱们家老太太穷，就两间破平房，还卖不上价格，估计他得失望了。”
    郝贤知道郝恩赏是一时接受不了，心里有怨气。
    每个人的中年生活本来就一地鸡毛，结果还出这么一档子事，想想也确实挺心烦。
    “那个名门望族的亲爹说不定有钱。”郝贤说。
    过了一会儿，郝贤轻轻叹气：“回头想想，邱大志有这种心理也正常。换成咱们，当然也希望亲爹亲妈能有钱，最好钱多得让自己一夜暴富，再也不用为生活发愁。”
    郝恩赏忍不住笑：“是啊，确实是这样。”
    3
    过了一会儿，郝恩赏说：“老头得有80岁了吧？说不定他已经死了。”
    “不一定，有些长寿的老头老太太，活到98岁都不会倒下，耳聪目明身体硬朗着呢。”郝贤说。
    “哥，我发现你对这件事，好像不怎么生气。”
    郝贤确实不怎么生气，他只是觉得有些麻烦。
    但跟老太太谈完后，见老太太其实心里并没有放下那孩子，所以也就释然了，如果能帮老太太了却心愿，这点麻烦算什么！
    等老太太百年后，如果她真能留下什么钱，兄妹三人平分他也愿意。他相信郝恩赏也会愿意。
    郝贤说：“有啥好生气的！咱们都到了这个岁数，还有啥看不开的？天塌下来，也要扛着啊！再说了，那些事情，都是咱们出生之前发生的。老太太当时才十几岁，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挺可怜的……不管怎么样，也是她的一段人生经历，不能说不光彩就要把它抹掉。”
    听郝贤这么说，郝恩赏还是挺有感触的。
    “行，哥，你说怎么弄，我都支持你，我肯定听你的。”
    郝贤说：“我准备明天先带邱大志去做dna鉴定，等鉴定结果出来后，如果他真跟老太太有血缘关系，你就帮我把楚衡之这个老渣男找出来，你在街道办上班，应该不太难，毕竟姓楚的不多。”
    “好，”郝恩赏问，“dna结果多久能出来？”
    “一周左右吧。”郝贤说。
    4
    周五傍晚时分。
    黄晓杰提着一大袋外卖，匆匆走在一个庭院深深的高档小区里。
    这是一个别墅小区。
    在北京城内，这种别墅小区并不多。
    黄晓杰走在雅致的小区园林里，觉得这地儿真安静啊，像是一个世外桃源。
    其实想寻找幽静的地方，哪里需要去郊区啊，一圈围墙，就能将外面的喧嚣屏蔽在外。
    黄晓杰知道，如果不是要送外卖进来，这种封闭的高档小区他是进不来的。
    黄晓杰一边疾步走，一边瞅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时间很紧凑。
    其实他不是很喜欢到这种高档小区送外卖。这种小区绿化多，绿化多就意味着他需要走的路也多，路一多，时间就会变得紧张。
    5
    几分钟后。
    黄晓杰在一栋别墅前停下来。
    他按响门铃。
    他听到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打球的声音。
    很快，一个十五岁左右的男孩把大门打开。
    黄晓杰将手里的大外卖袋递给他。
    “你点一下。”黄晓杰对男孩说。
    男孩接过外卖袋，朝黄晓杰瞅了一眼，先是一惊，随即咧嘴笑。
    “叔叔，你是清北的爸爸吧？你去学校开家长会，我见过你。我是他同学李腾，现在清北刚好在我家呢，今天我约了几个同学来我家里玩。”
    说罢，李腾朝院子里大声喊：“清北，你爸爸来了。”
    清北连忙跑过来。
    他本来有些诧异的，见到父亲穿着外卖衣服，手里还提着一个外卖袋子，脸刷地红了。
    他的视线与父亲的视线刚接触，就立马移开，像是父亲的视线会烫人一般。

 第20章

    “爸爸……”清北低声喊了黄晓杰一声，“我来李腾家，妈妈同意的。”
    6
    黄晓杰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好，你们好好玩吧，我不是来找你，我是在工作。真的好巧啊，李腾家住这个小区呢！”
    清北的难为情，黄晓杰看在眼里。
    他心如刀割。
    他觉得让清北丢脸了。人家父母给孩子创造这么好的条件，他却在送外卖，还因为孩子想买一辆车，在路上就把孩子揍一顿。
    这哪里是在教训孩子啊？分明是自己太无能在对孩子发泄。
    黄晓杰瞅着李腾手里的外卖，笑着对他们说：“外卖凉了不好吃，你们进屋趁热吃吧，我也要继续去工作了！”
    “叔叔再见！”李腾很有礼貌地对黄晓杰说。
    等黄晓杰转身离去，李腾关上大门。
    在逐渐变小的门缝里，看着父亲逐渐远去的背影，清北的眼睛湿润起来。
    李腾没注意到清北的情绪变化，他大大咧咧地说：“清北，见到你老爸，是不是很开心？你老爸对你真好，也不催你赶紧回家做作业。”
    关好门，李腾招呼院子里的其他几个同学一起进屋吃外卖。
    李腾的爸妈还没下班。
    坐在他家宽敞的餐厅里，清北一边吃着外卖，一边回想父亲刚才看到他的那种眼神。
    那种紧张和卑怯的眼神。
    清北心里难受极了。
    爸爸不是在做厨师吗？怎么送起外卖来了？
    难道他失业了？
    想到父亲在外面辛苦送外卖挣钱，而自己花家里那么多钱补课，还没能学出个啥名堂，清北就觉得自己真是罪孽深重。
    第25章 做70分的父母
    1
    晚上九点多，寒风刮得树枝呼呼作响。
    黄晓杰送完外卖下班回家。
    当他拖着疲惫的步伐从地铁口走到自家小区门口时，震惊地看到清北竟然站在小区门口等他。
    昏暗的路灯照在清北的身上，本就身材单薄的他，看起来显得格外孤单。
    黄晓杰疾步走过去。
    他望着清北冻得通红的脸，着急地说：“外面这么冷，风这么大，你待这儿干嘛？如果有什么事，直接给我电话就行。”
    清北说：“我出来走走……不冷，刚出来没多久……我想锻炼一下身体。”
    其实清北已经出来半个多小时了，他是在等父亲。
    黄晓杰也知道清北在等他，清北应该是有什么话想问他。
    父子俩朝他们家走去。
    走了几步，黄晓杰说：“清北，爸爸失业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所以就先找了个送外卖的活干着，没告诉你和妈妈，也是因为不想让你们担心，知道吗？”
    “知道。”清北轻声说。
    2
    黄晓杰知道他送外卖的事情，清北还没告诉郝恩赏。
    不然以郝恩赏的性格，若是被她知道，她早就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了。
    “那这件事……咱们就先暂时不告诉你妈妈，好吗？”黄晓杰对清北说。
    “好。”清北的声音有些哽咽。
    沉默片刻。
    黄晓杰说：“清北，今天在同学家碰到爸爸送外卖，是不是觉得很丢人？爸爸妈妈要你好好学习，就是希望你能考个好大学，学到真本事，以后不要像爸爸这么辛苦，还挣不到什么钱。”
    “不觉得丢人，不偷不抢不骗，通过自己的劳动挣钱，一点都不丢人！”清北言不由衷地说。
    清北觉得自己真是虚伪。
    其实父亲说的没错，在那一刻，他确实觉得很丢人，恨不得能有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他的内心是很矛盾的。
    一方面觉得父亲送外卖挣钱光明磊落，跟那些高大上的爸爸其实没啥大区别；但另一方面在同学面前又忍不住难为情。
    3
    “就算你觉得爸爸丢人也没关系的，别说你这么小，才十几岁。就今天这事，爸爸自己都难为情！”黄晓杰很坦诚地说。
    清北心里的内疚感立马少了几分。
    他的眼圈刷地红了。
    他故意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口吻对父亲说：“嗨，咱俩就谁也别嫌弃谁了，你觉得你让我在同学面前丢脸了，但在老师面前，我也没少让你和妈妈丢脸，咱们扯平了！”
    黄晓杰知道清北在安慰他。
    清北又说：“爸爸，课外班我不想上了……我不喜欢读书，我也不想浪费钱了。”
    清北是在心疼父母挣钱难。
    4
    听清北这么说，黄晓杰的鼻子一酸。
    这孩子投胎到他们这种家庭，要钱没钱，要基因没啥好基因，也是运气差了一点。
    黄晓杰鼓励他：“没有几个孩子是真的喜欢读书，你再坚持坚持，北京升学率高，考个好大学很难，但考个一般的大学不难。只要你认真了，你肯定能考上。就算你没考上，爸爸妈妈也不会怪你。爸爸妈妈要你认真读书，只是不希望你将来像我们一样，等人到中年，后悔自己没好好读书，却什么都来不及了。”
    清北想了想，说：“那我努力试试……补课的一对一太贵了，我想改成上大课。”
    黄晓杰有些犹豫。
    清北继续说服父亲：“其实大课跟一对一差别不大，不懂的题，我还可以私下去问老师，思嘉姐姐成绩好，我也可以去问她。”
    “你先去跟妈妈商量吧，看她怎么说？”最后黄晓杰说。
    黄晓杰走在清北的身边，虽然寒风将他吹得手脚冰凉，但他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他与清北的心，从未如此贴近过。
    5
    周一下午。
    郝思嘉刚跟小童助理聊完电影配乐的事，郝贤就给她打来视频电话。
    “什么事？爸爸。”郝思嘉冲着视频里的父亲笑。
    “dna鉴定结果出来了，那个邱大志真的是你奶奶的亲儿子。”郝贤平静地说。
    “啊？”郝思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虽说母亲早就跟她说了这事，说那个从黑龙江来的邱大志十有八九是她奶奶的亲儿子，但dna结果出来，郝思嘉还是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这也……太狗血了吧！
    贾宝玉是天上掉下来一个林妹妹。
    她是天上掉下来一个大伯。
    郝贤波澜不惊地吩咐郝思嘉：“今晚你回家吃饭吧，到时你大伯和他小儿子，还有你姑姑一家，都会来家里吃饭。”
    “老爸，突然多出一个哥哥，你竟然这么淡定！你的意思，就是今晚邱大志跟奶奶正式相认呗？”
    “对，”在等dna鉴定结果这几天，郝贤没安排邱大志见他家老太太，“你奶奶现在很激动，就等着见她那个孩子呢！”
    第26章 母爱的力量
    1
    郝思嘉与父亲打完视频电话，接着弹了两个多小时的钢琴，才坐地铁回到父母家。
    她打开防盗门刚走进屋里，王雅丽就迎了上来。
    她压低声音对郝思嘉说：“邱大志和小伟都来了，你姑姑也在，清北和你姑父要晚些时候到。”
    “清北要上晚自习呢。”
    郝思嘉一边说，一边脱掉羽绒服，然后把它挂到玄关的衣架上。
    那一排衣架，已经挤着好几件羽绒服。
    郝思嘉的目光从那些羽绒服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件黑色的旧羽绒服上。羽绒服褪色很严重，一瞅就知道穿了好几年。
    “是邱大志的羽绒服。”王雅丽小声说。
    郝思嘉嗯了一声。
    可见这位大伯的生活条件确实很一般。
    2
    郝思嘉换好鞋后，跟着母亲去了客厅。
    邱大志去了奶奶屋里，其他的几位都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
    郝恩赏见到郝思嘉，眉开眼笑地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思嘉，你坐我这里。”
    郝思嘉坐到姑姑的身边，她冲姑姑对面的陌生小伙子微微一笑。
    郝恩赏介绍道：“这是你大伯的小儿子，你堂哥小伟，你还有一个大堂哥大伟呢。”
    “堂哥好！”郝思嘉笑着跟小伟打招呼。
    小伟害羞地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郝思嘉发现小堂哥五官长得还不错，竟然跟她奶奶的五官有几分神似，但他的眼睛，给人很精明的感觉。
    郝贤对郝思嘉说：“你大伯在奶奶的房间里，正在陪奶奶聊天呢。”
    “奶奶很开心吧？”郝思嘉问。
    “特别开心！”郝恩赏笑着说，“你想啊，一把年纪了，一直放在心里的孩子突然回来了，做母亲的该多高兴啊。”
    郝思嘉微笑。
    郝思嘉发现大伯回来认亲，不管是她父母还是她姑姑，反应都挺平静的。
    先是震惊，但很快就平静地接受了，几乎没纠结。
    这种平静，就好像是一个多年没来往的亲戚，突然联系上了。
    可郝思嘉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这个大伯她还没见着，但是大伯的这个小儿子，别看他话不多，看起来还有些羞涩内向，但总觉得他是个很精明的人，不像是个老实人。

 第21章

    3
    隔壁房间里。
    老太太和邱大志并排坐在床上。
    老太太拉着邱大志的手，端详着他的脸，她激动得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孩子，对不起！是妈对不住你……他们怎么能骗人呢？说你生下来就死了！我怎么就相信了她的鬼话呢？”老太太伤心地说。
    她紧紧拽着邱大志的手，像是生怕再把他给弄丢了。
    “妈，不怪你……现在咱们不是又见面了吗？”
    邱大志望着亲生母亲，总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他的养母一直对他很好。
    虽然在他小时候，也隐隐约约听到什么他是抱养的孩子，但他压根不信。如果真是抱养的孩子，父母还能对自己这么好啊？
    所以养母去世前告诉他身世时，他一时很难接受。最初他并不想来北京寻找亲生父母。
    找他们干嘛呢？
    当年他们能将他丢掉，这么多年过去了，更是不可能愿意与他相认了。
    如今跑来北京认亲，也是被老婆和两个儿子逼得没办法。
    他们娘仨认为，为什么不去找亲生父母呢？当年他们丢下他，也许有迫不得已的原因，说不定他们也在努力寻找他。
    他们三个还想着，最好找到亲生父母，然后能要到一笔钱。即便是要不到一笔钱，借一笔钱来给大儿子做生意给小儿子娶媳妇也行。
    4
    老太太握着邱大志粗糙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孩子，你受了很多苦吧？你看看你的手，都粗糙成什么样？妈看着好心疼。”
    “没事，我们庄稼人干这点活不算什么的。”邱大志感动地说。
    母亲见到他的惊喜和激动，还有对他的内疚和心疼，他都看在眼里。
    这就是母爱的伟大之处吧！
    即便是从生下来就分开了，可几十年后再见面，两人之间的爱又能自然而然地联结起来。
    邱大志觉得这趟北京他来对了。
    老太太摩挲着邱大志的手：“唉，当时妈没得选择啊，你姥姥是个要强的人，她宁愿把我掐死，也不会同意我把你带回北京的……那个年代，也带不回来。”
    “我理解，”邱大志安慰母亲，“妈，你别难过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吧。”
    邱大志原本以为自己会恨母亲，等真的见到她，他发现自己压根恨不起来。
    反而很心疼她。
    当年她才十几岁，也还是个孩子啊。
    5
    老太太泪水涟涟地望着邱大志问：“他们对你好吗？”
    他们指的是邱大志的养父养母。
    邱大志点点头：“好，他们没孩子，对我很好。”
    老太太说：“如果他们没骗我，没说你一生下来就死了……等日子好过了，我肯定会回去找你……就算不把你带回北京，我也会去偷偷看你。”
    “我知道，妈。”
    邱大志现在明白了，接生婆故意骗母亲，就是担心她日后会去找他。所以干脆说他一生下来就死了，直接断了母亲的念想。
    老太太打量邱大志的头发：“你头发白了不少……你和你老婆感情好吗？”
    邱大志发现郝贤没骗他，母亲确实是有些糊涂。说话跳跃性很大，有时还会重复。
    “好。”其实他跟老婆感情一般，因为穷。
    “你两个儿子对你孝顺吗？”老太太又问。
    “都孝顺。”
    其实也谈不上多孝顺，总是嫌弃他没啥本事，不能给他们提供好的物质条件。
    6
    “两个儿子都结婚了吗？”老太太似乎什么都想知道。
    “老大结婚了，老二没结婚。”邱大志说。
    “老二没结婚啊？我看他也老大不小了，是因为没钱娶媳妇吗？”
    未等邱大志说啥，老太太又立马说：“你别着急，妈给你钱，妈有钱。”
    老太太松开邱大志的手，走到桌子前，她打开最上面的一个抽屉，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钱包，再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
    她把银行卡塞到邱大志手里。
    邱大志还给她：“妈，我不能要，我都没给你什么，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老太太又把银行卡塞回邱大志的手里。
    “跟妈客气啥？听妈的话，卡你拿着，这里有16万块钱，你拿去给小儿子娶媳妇，卡的密码是135793，是不是很好记？”
    说罢，老太太凑到邱大志的耳边，悄悄跟他说：“前5位是单数，最后的3，就是表示我有三个孩子，这是秘密，谁都不知道。”
    邱大志的鼻子一酸。
    原来母亲一直都在以她的方式记着自己。
    第27章 亲情背后的算计
    1
    邱大志将银行卡放回老太太的抽屉里。
    “妈，我不能要你的钱，你自己都是花我弟的吃我弟的，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邱大志虽然缺钱，但他知道老太太的这张银行卡，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要的。
    老太太能这么掏心掏肺地对他，他已经很知足了。
    老太太见邱大志不要钱，便一筹莫展地望着他。
    “孩子，那你要什么呢？你有什么需要的吗？妈妈给你买。”老太太很迫切地想为邱大志做点什么。
    邱大志说：“妈，我真的什么都不需要。”
    老太太想了想，最后目光落在邱大志的长袖保暖内衣上。
    “那我带你去买新衣服吧！刚才你进屋的时候，我看你羽绒服就有点薄，你羽绒服是不是穿了很多年呀？”母亲的眼神充满怜惜，“孩子，黑龙江多冷啊，你得穿厚羽绒服。羽绒服不能穿几年，它洗了就不保暖了，最好每年买新的。以后到了冬天，妈每年都给你买新羽绒服。”
    邱大志的眼睛湿润起来。
    2
    母亲的絮絮叨叨，让邱大志感到特别温暖。
    他的眼睛里闪着泪花。
    “妈，我真的不用。”
    一直以来，邱大志的日子过得并不轻松。
    作为丈夫，他妻子对他不断要求，要求他努力挣钱，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作为父亲，两个儿子有些看不起他，认为他没啥本事，不能给他们提供好的生活条件。
    唯有自己的亲生母亲，即便是老了糊涂了，可见到他，完全没有半点嫌弃或看不上。
    她看到的，都是他的苦和不容易。
    “怎么能不用呢？走，趁着商场还没关门，妈带你去王府井买新衣服。”
    老太太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郝贤他们见老太太和邱大志出来，以为母子俩聊完了。
    结果老太太非嚷嚷着要去给邱大志买新衣服。
    大家知道她现在又有些犯糊涂了。
    于是好说歹说，老太太终于答应明天再去买。
    3
    晚上九点多，邱大志和小伟回到他们住的简陋小旅馆。
    在客房里，小伟半躺在床上，一边剥着橘子，一边与父亲聊今晚认亲的事。
    “我发现老太太对你还不错，吃饭的时候，你爱吃的菜，她都要端到你跟前。搞笑的是，担心你冷，一定要带你去买新衣。她儿子和女儿也不错，看着都是实在人。”
    “是挺不错。”
    邱大志故意没提老太太给他银行卡的事，如果小伟知道了，一定会责怪他没要那钱。
    小伟剥了两瓣橘子丢进嘴里。
    “就是他们家的条件很一般，比我想象的差多了。不是说北京人都有钱吗？我看他们家就没什么钱。”
    “你看老太太吧，手里才两间破平房，肯定不值钱。她儿子吧，就是那个郝贤，住的还是单位分的老房子，他女儿还要出去租房住。”
    “郝恩赏吧，我看她条件还不如她哥呢。她老公穿得还没我好，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如果不说是厨师，我还以为他是送快递的或者开出租的。”
    邱大志点燃一根香烟，不耐烦地说：“人家再普通，也比我们条件好一百倍。”
    4
    小伟嘿嘿笑了两声。
    “如果当年你爸妈没抛弃你，你就是北京人，那我也是北京人，我要是在北京混，肯定比他们强就是了。”
    “你就吹牛吧！在咱们村里，我也没见你比别人强！”
    被父亲揭短，小伟并不气恼。
    他笑嘻嘻地建议：“爸，反正在老家也找不到合适的活干，我们干脆留在北京打工好了。留在北京的话，你可以经常去跟老太太联络联络感情，等她死了，她的财产肯定会分你一些。还有，你也去打听打听你生父，说不定他也在找你……”
    邱大志瞪了小伟一眼，打断他。
    “当年他都不知道我妈怀孕，怎么可能在找我？”
    邱大志知道小伟就是想去攀个好亲戚，最好能分到一笔遗产。
    5
    果然！
    小伟直言不讳地说：“去找找吧！爸，你知道吗？法律规定，非婚生子女也有继承权，就是说你跟老头老太太后来生的那些孩子，遗产继承的权利都是一样的。多好的机会啊，两家合起来，说不定你也能继承到几百万呢！咱们要是有了这么多钱，一辈子都可以不干活了，可以用来吃利息。”

 第22章

    邱大志没说话。
    被小伟这么一提醒，他在想生父的事情。生母对他这么好，给了他很大的鼓励，他有些想去找亲生父亲了。
    他找亲生父亲，倒不是为了钱。如果他愿意给他钱，当然更好。
    “爸，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谁不喜欢钱啊，你就别不好意思了！如果不是为了钱，你找他们干嘛？都老态龙钟了，难道找回家养老吗？要我说，当年他们把你丢了，是他们对不起你在先，没有尽到抚养你的责任，现在你找上门去要一点补偿也是应该的，法律都支持你，你怕什么！”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邱大志忍不住骂了小伟一句。
    邱大志有时对两个儿子挺失望的，尤其是小伟，骨子里是个相当自私薄情的人。
    6
    一周后。
    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郝恩赏给郝贤打去电话。
    她根据母亲提供的几条线索，找到楚衡之的联系方式了。
    她还了解到楚衡之的一些简单信息。
    楚衡之和他老伴都还活着，他俩生有一儿一女。
    郝恩赏在电话里对郝贤说：“哥，楚衡之的地址我发给你，这是个四合院的地址，你真觉得有必要去找他吗？”
    郝贤态度坚定地说：“当然要去找！咱们家老太太当年可被他害惨了，就差点没死在黑龙江。凭什么他一辈子可以无牵无挂地过得那么开心？再说了，邱大志也想找。找呗，凭啥不找？将楚衡之家搅和得天翻地覆才解气呢！”
    第28章 凉薄的父亲
    1
    郝恩赏知道郝贤是心疼母亲当年在黑龙江生孩子的事。
    有时想想，楚衡之确实挺招人恨的。在那个年代，如果不能对人家姑娘负责，就应该管住自己的欲望。
    郝恩赏觉得母亲也有些傻。
    事情已经发展成那样，还装什么清高！两个人一起想办法解决，总比她一个人承担好，如果不是命大，她小命可能都没了！
    郝恩赏对郝贤说：“你看着办吧，我把我查到的信息都发给你，其他的事情你看情况弄。”
    兄妹两个又闲聊了一会儿其他的事才挂电话。
    挂完电话没多大一会儿，郝贤就收到郝恩赏发来的好几条微信，都是关于楚衡之的信息。
    郝贤到网站搜索楚衡之住的地址，发现在西城区很不错的一个地段。
    郝贤决定明天中午单独去探探情况。
    虽说老太太和邱大志都想去找这个楚衡之，但郝贤还是觉得他先去打探一下情况为好，等搞清楚对方的状况，再做进一步交涉。
    他确实很想把楚衡之的家搅合得天翻地覆，但认为还是需要讲究策略的。
    如果最初一行人贸然上门，姓楚的老头非得吓出心脏病不可。事情得一点一点地推进，像是把楚老头架在火上慢慢烤。
    这才是郝贤想要的效果。
    2
    第二天中午，趁着午休的时间，郝贤开车去了楚衡之住的地方。
    郝贤站在楚衡之家的门口，望着他家的朱红大门，内心还是十分震惊。
    虽说楚家的大门在这条老胡同里，也没多显眼，楚家人似乎也有刻意低调处理，但从房子的气势，还是能感受到这户人家不一般。
    郝贤做了一下深呼吸，然后抬手按门铃。
    没多大一会儿，听到里面有一个脚步声匆匆朝大门走来。
    大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探头出来，她粗鲁地上下打量郝贤。看她的衣着打扮，应该是楚家的保姆。
    “你找谁？”中年女人操着浓重的南方口音问。
    郝贤说：“我找楚衡之。”
    中年女人将门打开，然后闪到一边让郝贤进去。
    等郝贤进去后，她将大门重新锁上。
    “你跟我来！”
    中年女人转身走在前面。
    郝贤紧跟在她后面。
    楚家的院子很大，是一个两进四合院。望着古色古香的垂花门，郝贤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他现在有些理解当年楚家为啥看不上他母亲，楚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他母亲是大杂院里长大的丫头片子，两家条件相差着实太远了。
    3
    郝贤穿过垂花门，就看到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在院子里运动。老头满头银发，微微驼背，但还是比较高。
    “老爷，这位先生找您。”中年女人对楚衡之说。
    楚衡之转过头，望向郝贤。他的眼睛很有神。
    “你好，你是……”楚衡之在努力回忆眼前这个人。
    中年女人已经离开，正朝西耳房走去。
    郝贤瞅了她一眼，对楚衡之说：“我是王媖的儿子。王媖您还记得吧？当年在黑龙江的时候，你们关系很好……”
    一缕震惊在楚衡之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找我有事？”他平静地问。
    “是，”郝贤瞅了瞅四周，周围没人，“是有一些重要的事情找你，当年我妈怀孕了，孩子是你的，那孩子生下来了，现在他找到北京来了。”
    “啊？”楚衡之失声叫了一声。
    他的脸变得苍白。
    他死死盯着郝贤的脸，像是在思索他的话是真是假。
    楚衡之的旁边有一棵古树，他伸手扶着树。
    树上的两只鸟在欢快地啁啾。
    4
    楚衡之扶着院子里的那棵古树愣了老半天。
    然后他长叹一口气，对郝贤说：“你跟我来书房吧！”
    说完，他步履沉重地朝一间西厢房走去。
    郝贤走在楚衡之的身边。楚衡之毕竟是快80岁的老人，郝贤担心他受到刺激晕倒在地。
    来之前，郝贤是想着把楚衡之的生活给搅和得天翻地覆的，他想帮母亲出一口恶气，但真的见到楚衡之，望着他苍老的样子，郝贤又有一点于心不忍。
    两人走进书房后，楚衡之将房门关上。
    朝院子的窗户很大，冬日午后的暖暖阳光飘洒进来。
    楚衡之对郝贤说：“你随便找个地方坐。”
    郝贤站在书房，等楚衡之坐到一把雕花靠背椅上后，才在他旁边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楚衡之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缓缓地说：“当时我不知道你母亲怀孕了……我们分手后，她就躲着我，不理我……小媖是个爱面子的人，很好强，也很自尊。”
    郝贤望着楚衡之，静静地听着。
    他听出当年楚衡之对母亲是有感情的。
    5
    楚衡之又说：“当年我给我父母写信，说我想以后跟小媖结婚，谁想到一直很开明的父母，强烈反对我俩在一起……还说了很难听的话。”
    楚衡之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也怪我大意了，有一天我看他们写给我的这封信，不知道被什么事情打断了，就顺手夹在一本书里……结果这封信被小媖看到了，她非常生气……觉得我父母怎么看不起她都行，但是不能小瞧她母亲，那么评价她母亲……”
    郝贤微微一怔：“你父母认识我姥姥？”
    楚衡之瞅了郝贤一眼，沉吟了一下，说：“……不认识。”
    郝贤觉得楚衡之没说实话。
    6
    一阵沉默过后。
    楚衡之问：“那孩子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62年3月，是个男孩。”
    接着，郝贤向楚衡之详细地讲了邱大志出生的事。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他母亲在炕上生了三天三夜，孩子就是生不下来，差点连命都没了。最后孩子终于生下来了，但接生婆骗她，说孩子生下来就死了。实际上，接生婆将孩子偷偷送给了一对不生育的夫妻。
    “可怜啊，太可怜了！当时我什么都不知道。”眼泪从楚衡之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郝贤说：“直到养母去世前，大哥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纠结了好几个月，才决定来北京找我们。”
    楚衡之点点头。
    郝贤又说：“您不用顾虑，我们可以先做dna鉴定，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谈下一步打算。”
    楚衡之认真地说：“小媖的为人我清楚，这种事情，她不会乱说的。”
    郝贤没想到楚衡之对母亲的评价这么高。
    在他的印象中，母亲的为人并没有多高尚，也是很普通的一人。好强、脾气急，有时还爱占点小便宜。
    曾经跟他父亲吵架时，父亲更是指责她胡说八道。
    少女时期的母亲，难道是这个样子？
    郝贤说：“还是先做一下dna鉴定吧！”
    楚衡之望着郝贤：“我老伴还健在，我有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孙子外孙有四个……如果我突然冒出一个儿子，他们肯定一时难以接受。”
    郝贤震惊地问：“你的意思，就是不想跟我大哥相认？”
    第29章 厉害的父亲
    1
    楚衡之沉默。
    他垂下视线，目光久久停留在一本厚书上。

 第23章

    郝贤知道他在思考，在权衡。
    对于楚衡之的这种犹豫，郝贤是能够理解的。
    他也是男人。不说等到七八十岁，就他现在这个年纪，如果哪天突然跑出一个孩子来，说是他跟初恋女友生的，他只会吓得屁滚尿流。
    他肯定没有楚衡之的这份定力和担当，只会直接落荒而逃。
    终于，楚衡之缓缓地抬起头，望着郝贤说：“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可以帮助他，给他一笔钱，或者帮他解决其他实际困难，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愿意为他做。”
    楚衡之的语气很真挚。
    在他真挚的语气中，郝贤还是听出了楚衡之没有说出来的另一层意思。
    他愿意帮助邱大志，是有条件的。
    是在不伤害他家人的前提下，他才愿意给邱大志经济补偿，才愿意帮助邱大志。
    2
    楚衡之的这种态度，郝贤也没太失望。
    他相信邱大志也不会太失望。
    邱大志来北京寻亲，郝贤就不信他完全是为了找亲爹亲妈，心里没一丝杂念。
    郝贤很想知道楚衡之愿意给邱大志多少钱。
    他竖起耳朵听，但楚衡之偏偏就此打住。
    他不再往钱的方面谈了，而是话题转换。
    “如果方便的话，还请你安排我和那孩子见一次面，好吗？”他请求郝贤。
    “好。”郝贤说。
    楚衡之问：“那孩子叫什么？”
    “大志，大小的大，志气的志。”郝贤故意不提姓。
    “名字不错，很质朴。”楚衡之轻声说。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个茶杯上，他站起来，给郝贤泡了一杯茶。
    他把茶端给郝贤。
    “不好意思，都没给你倒茶。”楚衡之很客气地说。
    郝贤毕恭毕敬地接过茶杯：“谢谢。”
    3
    郝贤握着茶杯，他发现谈话的主动权，不知道怎么就不知不觉地切换到楚衡之那边去了。
    楚衡之坐回自己的位置。
    “你母亲身体好吗？”他问郝贤。
    “不是很好……得了阿尔茨海默病。”
    楚衡之微微一怔，脸上露出难过的神情。
    “我们都老了！”顿了顿，他问，“你们有在给她治疗吗？”
    “有的，一直在吃药。”
    楚衡之点点头：“是需要一直吃药，最好能控制住……谁在照顾她呢？”
    “我老婆不上班，她在照顾我妈。”
    “不容易，都不容易！”
    此时的楚衡之，变成一个亲切的老头。
    接下来，楚衡之和郝贤聊起当年他们下乡的事。
    他们是很早下乡的那一拨，都是主动去的，怀着崇高理想去的。
    这些事情，郝贤从未听母亲讲过。
    打从他记事起，母亲好像从来都不提她当年下过乡的事情。
    两人聊完，等郝贤走出楚家大院时，已是下午三点多。
    4
    郝贤开车回单位上班。
    刚开到半道，就接到郝恩赏打来的电话。
    郝恩赏知道他今天中午要去见楚衡之。
    电话接通后，郝恩赏开门见山地问：“那个楚老头怎么样？”
    郝贤握着方向盘，望着车前方说：“挺厉害的一老头，说话温和，彬彬有礼的，应该快80岁了，一头银发，但精明得很，一点都不糊涂。”
    “年轻的时候帅吗？”郝恩赏一直都改不掉喜欢看人颜值的习惯。
    “肯定帅，就现在，在老头堆里，肯定也是高颜值。”
    郝恩赏笑：“他家有钱吗？”
    “有钱，资产几个亿那种，住的四合院，可不是咱们那种普通的四合院，是一个二进四合院。装修古色古香，一看就值钱。”
    郝恩赏深吸一口气：“邱大志财运来了！”
    5
    郝贤接着说：“咱们家老太太说楚老头家是名门望族，应该是真的。中午我走在楚老头家的大四合院里时，突然茅塞顿开，有些理解这些年来为啥咱们家老太太看不上咱们家老爷子，见过凤凰的人，还能看得上土鸡吗？”
    郝恩赏扑哧笑出声：“哥，你像话吗？哪有把自己爸比喻成土鸡的！”
    “客观比喻而已。”郝贤笑着说。
    郝恩赏感叹：“楚老爷子真厉害啊！你本来是去教训他的，结果差点被他教训一顿。”
    郝贤说：“是啊，我也意识到这一点了，他真的挺厉害的。怎么说呢？就好像他身上有一种力量，这种力量牵引着你，让你顺着他的思路走。”
    6
    郝贤复盘他和楚老头的对话，除了最初那几句，后面的那些话，几乎都是顺着楚老爷子的思路来。
    他承认邱大志是他的孩子，他爽快地承诺会帮助邱大志，他主动提出与邱大志见面，他还热心地问老太太的身体状况，最后还像朋友一样聊起当年下乡的事情……
    听起来好像无懈可击，但落到实处似乎与预想的还差很远。
    郝贤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总觉得哪个地方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哥，我怎么觉得他在画饼呢？总觉得他压根就不想认邱大志……我怀疑他在拖延时间，想找个好法子摆脱邱大志。”
    郝贤没吱声。
    “不信你就等着瞧吧！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等他跟邱大志见面，只要看他给邱大志多少钱，就知道他的诚意有多少了。”郝恩赏在电话那端说。
    第30章 他的贪欲
    1
    与郝恩赏打完电话没多久，郝贤就开车到了单位。
    等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后，他解开安全带，坐在驾驶座上拿出手机给邱大志发微信。
    郝贤让他和小伟晚上来家里吃饭。
    邱大志秒回，很高兴地答应了。
    给邱大志发完微信，郝贤又给王雅丽打去电话，先是给她讲了一些他中午见楚衡之的事，然后让她晚上多做点饭，邱大志和小伟要过来吃晚饭。
    王雅丽一听，立马在电话那端阴阳怪调地讽刺郝贤。
    “挺好的，以后多请邱大志来家里吃饭，他发迹了，我看你也能沾点光！”
    郝贤知道王雅丽心里嫌烦，白天要照顾他老娘，晚上还要做一桌子菜招待客人。
    “随便做两个菜就成，你放心，晚上我早点下班，回家我帮你做。”郝贤说。
    “帮我做饭？敢情饭就我一人吃！”王雅丽没好气地说。
    “不不不，是我措辞有问题，我错了，今晚我刷碗和拖地。”郝贤皱着眉头哄王雅丽。
    “这是你自己说的啊。”王雅丽把电话挂了。
    郝贤将手机放进口袋里。他一边打开车门下车，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人到中年，真累！老娘要照顾，老婆要哄，女儿也得顺着。
    2
    别看王雅丽在电话里不欢迎邱大志和小伟来家里吃饭，但当这对父子真来家里了，她还是很礼貌地笑脸相迎的。
    还特意做了一桌子的菜。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吃完丰盛晚餐后，老太太回屋看电视，王雅丽去收拾厨房，郝贤在客厅里陪着邱大志父子聊天。
    聊到他中午去见了楚衡之，郝贤对邱大志和小伟说：“楚老爷子人不错，一看就是个很有修养的人，当年他和咱们家老太太的事闹成这样，也不能全怪他。那时他年纪也不大，才二十出头。”
    郝贤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和郝恩赏都觉得楚衡之是只老狐狸，但在邱大志面前，评价楚衡之他还是有些收敛，再怎么样楚衡之是邱大志的亲生父亲。
    只要楚衡之不是太过分，郝贤不想在邱大志面前说他坏话。
    3
    郝贤瞅了邱大志一眼。
    “楚老爷子家条件不错，住的四合院。他和他老伴生了一儿一女，想着老伴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这事他想先暂时瞒着她。”
    郝贤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邱大志的表情，想看看他知道楚衡之的这种态度后，会是什么反应。
    邱大志愣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能理解的。”
    郝贤对邱大志的印象大为改观，第一次可能是对他心生戒备，所以觉得他的眼神不老实，几次接触下来，发现邱大志其实挺老实的。
    郝贤说：“不过楚老爷子心里还是有你，他想从经济方面帮助你，如果你有别的困难，只要他能帮得上忙，他也很乐意给你提供帮助……他还是很关心你的。”
    “嗯嗯……这就足够了。”邱大志说。
    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小伟，听到楚老爷子答应给他爸钱，他的眼睛顿时一亮。
    4
    小伟的反应，郝贤看在眼里，他淡淡地笑了笑。
    “这事我还没跟咱们家老太太说，我是这么想的，等事情稳定下来，咱们再告诉她，免得她胡思乱想。”
    邱大志点头：“可以。”
    郝贤望着邱大志花白的头发，心里感慨万千。别看楚衡之比他大二十多岁，但两人站在一起，别人一定会把他们当成兄弟。

 第24章

    父亲快80岁，看起来不言自威，很是气派。而他的亲生儿子，却落魄成这样。
    生活真的能将一个人改变得面目全非。
    “这几天我安排你俩见面，你有时间吗？”郝贤问邱大志。
    邱大志紧张地笑：“有时间……我已经和小伟商量好了，不忙着回家，想留在北京打工。老家挣不到什么钱，在北京打工看看……离妈近一些，能经常来看她。”
    5
    听邱大志这么说，郝贤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没想到邱大志还能有这份心，照顾老人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老太太就两间破破烂烂的平房，也没啥钱，显然不是贪她的钱。
    他还注意到，老太太最近心情可好了。心情一好，犯迷糊的次数都少多了，也不找王雅丽别扭了。
    “挺好的，你想找哪方面的工作呢？说不定我能帮点忙。”郝贤真心实意地问邱大志。
    邱大志兴奋得直搓他粗糙的大手：“我能干装修的活，贴瓷砖可以……其他的力气活都行。”
    小伟坐在旁边笑：“爸，在咱叔面前你谦虚个啥？你贴瓷砖的技术那是相当的好，你跟叔实话实说，他才好帮你谈工资。”
    邱大志嘿嘿笑：“是，瓷砖贴得还不错，我喜欢贴瓷砖。”
    “好。”郝贤的目光停留在邱大志的大手上，他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楚衡之端着茶杯的那双手。
    那是一双富贵手。
    虽然他曾经也下乡过，干过粗活，但已经看不出痕迹了。
    6
    郝贤笑着说：“有一门手艺就是好，越老越吃香，不愁找不到活。现在人工贵，工资也不低。刚好我有一个朋友开装修公司，明天上班我问问他，应该没啥问题。”
    “那挺好……不着急，等你不忙了再问。”邱大志说。
    “小伟呢，小伟你打算找什么工作？”郝贤问小伟。
    小伟笑着说：“准备去中介卖房子，我有个同学在中介上班，他觉得我挺适合干这工作的。我喜欢跟人打交道，再加上我学历低，坐不了办公室，带着客户看房挺好的。”
    邱大志瞪了小伟一眼：“现在知道自己学历低了？当年让你好好读书考大学，就是不听。”
    “你老提我以前的事干嘛？”小伟有些不乐意。
    郝贤笑：“去中介上班也挺好的，北京房子火，还有清华毕业的去卖房子呢。”
    小伟去中介卖房子，郝贤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担心小伟要是知道楚衡之家的四合院价值上亿，会不会想一些法子从楚老头的手里搞些财产来？
    第31章 他想吃天鹅肉
    1
    晚上在郝贤家待到快9点，邱大志和小伟才离开。
    在公交车站等车时，冷嗖嗖的寒风直往父子俩的脖子里灌，冻得他俩直缩脖子。
    但他俩的心情都很不错。
    楚衡之的信息和态度，让他们很开心。
    小伟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他一边跺脚取暖，一边打趣父亲。
    “爸，以后你再也不需要为钱发愁了，楚家那么有钱，只要稍微给你一点，你这辈子就够用了。等有了钱，第一件事你想干啥？”
    楚家有钱，小伟很是兴奋。
    他觉得楚家有钱，就相当于他爸有钱了，而他爸有钱了，又等于他有钱了。
    小伟有一种一夜暴富的感觉。
    邱大志从兜里摸出一盒烟，从里面取出一根烟：“我没在他身边长大，他还有别的子女……他再有钱，也是他的，你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
    邱大志拿出打火机，刚想将烟点上，就被小伟制止了。
    “爸，这是北京，不是咱们老家，公共场合不能抽烟。”
    邱大志将烟和打火机默默地收起来。
    2
    等待的那辆公交车还没来。
    路上的行人很少。
    邱大志朝街对面望去，一盏盏路灯，像是一个个橘红色的圆球挂在杆子上，很是壮观。
    自从找到亲生父母后，邱大志对北京这座城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不再觉得自己仅是一个过客。
    这个陌生的城市，让他感到温暖和安心。
    他很喜欢自己的亲生母亲，尤其是见到她对别的很多事犯迷糊，但对他出生的事记得一清二楚时，他很感动。
    “爸，你就是太老实了！”小伟突然感慨。
    他打开手里的纸袋，从里面拿出一块桃酥放进嘴里。
    这些桃酥，是老太太一定要他俩带上的，说看着邱大志晚饭没吃多少，半夜肯定会饿。
    “你妈不是一直都嫌弃我是个窝囊废吗？都窝囊了一辈子，改不了了，就这样吧。”
    小伟咧嘴笑：“还挺心安理得。”他把手里的纸袋递给父亲：“你也来两块，免得你想着抽烟。”
    “我不吃，风太大了，你也别吃了，等回到旅馆里再吃吧。”邱大志望着小伟说。
    小伟不听邱大志的，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块桃酥放进自己嘴里。
    3
    “爸，我觉得奶奶对你挺好的，到底是亲奶奶，我看着她都觉得挺亲切。你知道吗？今晚她还告诉我，说她是格格呢！被婶婶听见了，婶婶让我别听奶奶的，说奶奶是在说胡话。”说完，小伟自己乐个不停。
    “北京的奶奶对我们好，老家的奶奶对我们也好，小伟，咱们可不能忘了老家的奶奶。”邱大志突然想起自己的养母。
    关于他的身世，养父养母隐瞒了他一辈子，最后养母告诉他这些，邱大志想了很久，觉得养母应该还是出于一种爱，希望他继续有人疼，然后鼓励他上北京找亲生父母。
    一辆黑色的宝马疾驶而过。
    小伟的目光一直追着它跑，直到它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小伟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他的眼睛里充满羡慕。
    4
    “爸，当年你要是出生在北京，该多好啊！那我也是北京人了，说不定我也能考上清华北大呢。我听有些人讲，北京的孩子高考很容易，三四百分就能考上清华北大。”
    “啥？我不信！如果考清华北大这么容易，思嘉怎么没考上？”
    “思嘉那是懒得考，她喜欢音乐，她想当音乐家。”
    邱大志没好气地说：“你就是给自己的不努力找借口。不管在哪里，人都要努力，按照你当年上课睡大觉的态度，我看到哪里都考不上大学。”
    父亲的训斥，对小伟来说，像是挠痒痒，他压根不在乎。
    他继续嘻嘻哈哈地说：“不过你要是北京人，估计也看不上我妈，这个世界上也就不可能有我。”
    “这倒是。”邱大志忍不住笑。
    5
    郝思嘉的租房里。
    她坐在餐桌前，一边吃着泡面，一边眼泪扑簌簌直掉。
    她觉得真是太沮丧了。
    做了那么长时间的电影配乐，光按照导演和音乐前辈的建议，就修改了七八遍，她个人觉得这已经是她最好的水平了，可最终还是没能通过。
    刚才小童助理已经打电话通知她了。
    “郝老师，不好意思啊，您写的那首曲子，我们特意开会讨论了好久，最后还是觉得不太适合我们的片子。真是太抱歉了，这段时间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合作，好吗？”
    小童打电话来沟通的时候，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甜美，但意思表达得相当清楚，就是她的作曲他们没看上，终止合作。
    浪费精力和没挣到钱，是小事。
    重要的是，郝思嘉觉得自己竭尽全力写出来的作品，竟然还是通过不了，她觉得特别挫败。
    她一直对自己的才能都比较自信。
    读书期间，比赛得过很多奖。毕业后，也写过不少曲子，不管价格如何，差不多都能卖得出去。
    像这次这样，被修改来修改去，最后还是被pass掉，还是第一次。
    难道自己没什么天赋压根就不可能成为一个作曲家吗？
    郝思嘉陷入了自我怀疑。
    6
    突然，门铃响了。
    郝思嘉用餐巾纸擦掉眼泪，然后起身去开门。
    她打开门，看见隔壁的杜仲微笑地站在门口。
    见到郝思嘉哭红的眼睛，杜仲微微一怔。
    他有些尴尬，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有什么事吗？”郝思嘉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
    “是这样的，我一个朋友送我两张音乐剧的票，《安娜·卡列尼娜》的，是这周六演出，你有时间去看吗？”杜仲紧张地问。
    第32章 城府很深的他
    1
    郝思嘉很喜欢看音乐剧，也很喜欢《安娜·卡列尼娜》这本小说。前段时间她想买这场音乐剧来着，但票没了。
    郝思嘉有些惊喜。
    她想了一下，和杜仲一起去看音乐剧，她是愿意的。与杜仲打交道的这几次，客观评价，他人还不错，属于比较有修养的那类人。

 第25章

    “有时间的，谢谢你。”郝思嘉努力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杜仲笑着递给郝思嘉一张票。
    他的目光落在郝思嘉粉色的开衫毛衣上。
    他微微一愣，问：“你穿着毛衣，是屋里暖气不热吗？”
    杜仲是老业主，他很清楚这个小区的供暖情况，室内温度能达到30度左右。他家每天都会开窗户通风一段时间，温度也能保持在26度左右。
    若是屋内需要穿毛衣，肯定是供暖出了问题。
    “昨晚暖气就有些冷，我忙着写曲子，就没放在心上……应该是暖气哪里坏了，明天我找物业来修。”郝思嘉说。
    “我进去帮你看看，方便吗？”杜仲问。
    “方便的。”郝思嘉心想，幸好房间不乱。
    2
    杜仲走进郝思嘉的屋里。
    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
    郝思嘉租的是一居室。她将客厅设为工作间，放有一张书桌和一架钢琴，阳台上还有一把摇椅。
    杜仲去每个房间检查暖气片，暖气片只有一点温度，这肯定是不行的。
    “应该是暖气管里有空气，排出来就好了，你有盆吗？需要接排出来的水。”杜仲对郝思嘉说。
    每年来暖气，杜仲都会将暖气管里的空气排出来。
    这方面他有经验。
    郝思嘉从卫生间拿来一个塑料盆。
    杜仲开始给每个房间的暖气管排气。
    他做起来轻车熟路。
    郝思嘉站在他的旁边，望着他秀气的后脑勺，她有一种想去拥抱他的冲动。
    郝思嘉的脸刷地红了。
    她的心怦怦直跳。
    3
    杜仲很快就将所有暖气管的空气排完了。
    “等一会儿管子就会变热，有问题你随时联系我。”
    杜仲望着郝思嘉通红的脸，心里有些纳闷，明明屋里的温度这么低，她怎么还热成这样？
    “你没有哪里不舒服吧？”他担心地问。
    郝思嘉的耳根直发烫：“没有没有。”
    等杜仲走后，郝思嘉开始收拾餐桌。
    她一边擦餐桌，一边回想自己对杜仲的那种异样感觉。
    她觉得自己在杜仲面前，有时会变得有些奇怪。
    她明明已经决定这辈子不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的，只想好好过自己的人生，可还是忍不住对杜仲心动。
    虽说只是淡淡的心动，可也是春心荡漾啊。
    郝思嘉有些不知所措了。
    4
    几天后，在胡同深处的一家茶馆里，楚衡之和邱大志坐在一间朝南的包间里。
    这是他俩第一次见面。
    邱大志坐在楚衡之的对面，他很紧张，不敢与楚衡之对视，只好将目光落在他的肩上。
    在来之前，邱大志就知道自己父亲很厉害，是个有钱人。但真的见到他，发现他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威严，他的心里忍不住发怵。
    除了发怵，还挺自豪。
    哪怕他这一辈子过得窝窝囊囊的，但有这样的父亲，他也觉得很骄傲。
    但他看着楚衡之不言自威的气魄，又有些自卑和丧气。他觉得楚衡之这样的人生出他这种窝囊儿子，有一种凤凰生下一只麻雀的感觉。
    5
    邱大志在演内心戏时，楚衡之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望着邱大志躲闪的眼神，花白的头发，还有满脸的皱纹，楚衡之的心钝钝地疼。
    眼前的这个老农民，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儿子吗？
    他生活中的苦，都写在他的脸上。
    仔细看来，他的身上确实有几分王媖的影子。
    “你长得像你母亲。”楚衡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邱大志生硬地笑：“是，我弟我妹都这么说，说我像我妈。”
    楚衡之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你弟你妹……是指的郝贤和他妹吗？”
    “是。”邱大志说。
    沉默片刻，楚衡之缓缓地说：“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的母亲也是好人。”
    6
    楚衡之看了一眼邱大志桌前的茶杯，微微一笑，然后从包里拿出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递给邱大志。
    “喝不惯茶，你抽烟吧！”见邱大志有些犹豫，楚衡之冲他温和地笑，“没关系的，我在你这个年纪，也爱抽烟。来，今天咱们爷儿俩好好抽它一顿。”
    说罢，楚衡之给自己点上一根香烟。
    见楚衡之抽上了，邱大志也拿出一根香烟给自己点上了。刚吸了两口，邱大志觉得自己轻松不少，没了刚才的紧张。
    他觉得楚衡之真是个聪明的老头，特意带烟来，应该是担心两人见面尴尬。抽上烟的话，就好多了，也不怕冷场。
    “这些年，让你吃苦了！是我们大人对不起你，你有什么打算呢？”楚衡之缓缓吐出一串烟圈。
    “准备留在北京打工。”
    “挺好的，北京机会多，比老家那边好挣钱一些，”顿了顿，楚衡之问，“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
    “没有。”第一次见面，就要人帮忙，邱大志觉得不好。
    楚衡之笑了笑：“没事，反正你在北京，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好。”
    7
    接下来，楚衡之给邱大志开始讲自己当年在黑龙江的一些事情，还问起曾经一起干过活的那些村民。
    但那些村民大部分都去世了，没有几个还活在世上。
    楚衡之很健谈，邱大志连抽完三根烟，才听完他的故事。
    讲完故事后，邱大志先离开的，因为楚衡之说他还约了一个老朋友，等会儿那位老朋友要来茶馆和他一起喝茶，他让邱大志有事就先走。
    邱大志走在街上，他很兴奋，也有些淡淡的失落。
    他觉得楚衡之这个人确实很不错，但对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远没有母亲第一次见到他时那般亲热和激动。
    邱大志心想：也许是因为他已经有了别的儿女，不方便与自己走得太近吧！
    不过邱大志并不介意，他来北京的主要目的，就是想看看自己的父母，并没有想着从他们身上捞一笔，也不想给他们的晚年添麻烦。
    8
    邱大志离开后，楚衡之一个人坐在茶室里。
    一刻钟过后，他站起来，将包间门锁上。
    然后走回茶桌前，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纸袋。
    他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一次性的医用镊子和一个密封袋。
    他用镊子，从邱大志那边的烟灰缸里，夹起邱大志刚才放进去的三个烟头。楚衡之小心翼翼地将烟头装进密封袋里。
    等一会儿，其实并没有什么老朋友来找他。
    他带着这些样本，是要去亲子鉴定中心的。
    第33章 奇妙的血缘关系
    1
    一周后，楚衡之和邱大志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邱大志确实是他的儿子。
    楚衡之拿到鉴定结果，心里特别难过。
    那天的整个下午，他都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没出来。
    想想最近发生的这一切，他感觉像是在做梦。
    当年他是有志青年，抱着一腔热血下乡去的黑龙江，他是真心想为建设祖国做贡献。
    只是做梦都没想到，当年他竟然在那片黑土地上留下了一颗自己的种子——他的亲骨肉儿子。
    那时的王媖，也就不到20岁，她悄悄生下儿子，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想到这一点，楚衡之的鼻子一酸，忍不住落泪。
    他抽出一张纸巾，边擦眼泪边琢磨。
    现在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弥补大志呢？
    想到大志那花白的头发，眼角深深的皱纹，还有那双粗糙的大手，楚衡之的心就钝钝地疼。
    他的儿子，吃尽了生活的苦啊。
    2
    楚衡之想来想去，发现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生活上多照顾大志一些。
    公开认下他，肯定是不行的。
    先不说家里的老太太要大闹，他那对儿女，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绝对不会接纳大志的。
    在生活上怎么照顾大志呢？
    楚衡之觉得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一方面是帮着大志把大伟小伟培养好，不让他们跌落到社会最底层。
    大伟在老家，鞭长莫及，暂时可以先培养小伟。
    楚衡之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大志打去电话，他约大志周六去上次的那个茶馆见面，并让他带上小伟。
    3
    周六上午，楚衡之在茶馆见到邱小伟，心里有淡淡的失落，他发现这孩子挺机灵的，但身上还是带有那种生活在底层的痞气。
    是要好好教育一番，他在心里感叹。
    “小伟，听你爸说，你在中介卖房？”
    楚衡之嘴里亲切地喊着小伟的名字，内心忍不住涌起一阵悲哀。父亲叫大志，儿子叫大伟小伟，这凌乱的名字，就跟他家大志那凌乱的人生一般。
    “是的，爷爷。”小伟的嘴非常甜。

 第26章

    楚衡之微笑着点点头。
    “挺好的，在中介卖房，能接触各种人，多与人打交道好。小伟，你知道吗？能把销售做好，也是很厉害的呢！”
    小伟有些失落。
    他原以为老爷子听到他在中介讨生活，会帮他介绍一份高大上的工作。他没想到老爷子会这么说。
    小伟瞅了父亲一眼。
    父亲没有一点不高兴，而是笑眯眯地听着他们祖孙俩聊天。
    4
    “年轻的时候，吃点苦没啥的。”楚衡之像是看透小伟的心思。
    小伟笑：“爷爷，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喜欢看书吗？”楚衡之笑问。
    “一般。”
    其实压根不喜欢看书，除了偶尔看点小黄书。
    “多看书好，爷爷建议你多看一些伟人的自传。这样的话，你就会吸收到他们思想的精华，伟人之所以成为伟人，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咱们读他们的书，会开阔眼界，如果悟性强的话，就有一种站在伟人的肩膀上看世界的感觉。”
    “好的，以后我多看名人的自传。”小伟爽快地承诺。
    5
    楚衡之望向坐在身边的大志，冲他笑。
    他指着茶桌上的几个纸袋，说：“大志，你喝不习惯茶的话，就吃这些点心吧。”
    在来的路上，楚衡之特意从一家稻香村买来绿豆卷、枣花酥和月饼。
    买的量比较多。
    “好。”大志从袋子里拿出一块绿豆卷。
    他觉得老爷子今天挺奇怪的。今天不要他抽烟了，开始要他吃稻香村点心了。
    大志的双手，好几处在贴瓷砖时被划伤。
    这种小伤，他压根不放在眼里。
    但楚衡之一见，立马从他包里翻出一盒创可贴给大志：“你贴一下。”
    大志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用，真的没事。”
    “你贴上吧，这样的话，冷风吹到口子，也不会疼。”
    大志心里一暖。
    他觉得有父亲的感觉真好。
    大志开始往手上贴创口贴。
    楚衡之望着他的手，温和地说：“大志，你换一份工作吧，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干体力活了，我帮你找一份保安的活，成吗？你先去试试，如果不合适咱们再换。”
    第34章 谢谢你爱我
    1
    小伟难以置信地望着楚衡之。
    什么隔代亲？
    都是骗人的，人还是更爱自己生的。
    他在房屋中介干活，累得跟个孙子一样，工资还低，老爷子不说给他换工作，还轻飘飘地说什么多与人打交道好，把销售做好也很厉害。
    忽悠谁呢！他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
    大志望着父亲：“北京的保安工资高吗？一个月多少钱？”
    大志不怕吃苦，他怕工资低。他想趁着自己有力气赶紧多挣点钱。
    “不低。”楚衡之说。
    大志开心地咧嘴笑。
    “那就做保安，如果一周能休息一天就好了，我还可以去工地干一天活，拿两份工资。”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大志身上。他的头发看起来更花白了。
    2
    瞅着大志油腻腻的花白头发，楚衡之心里真不是滋味。
    他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过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一个档案袋给大志。
    “你和小伟的房租，我来出吧，我能为你做的，真是太有限了……我老了，如果你早点来找我就好了。”
    楚衡之的心里涌起一股悲凉。
    如果大志能早点来找自己，自己怎么也会好好栽培他。大志本性宽厚，又能吃苦，这种孩子，只要稍微给他引引路，都会过上不错的生活。
    哪里会像现在？五六十岁的年纪，还在为生活发愁。
    现在太晚了，自己逐渐老去的身体，就像一棵快要倒下的大树，没什么能力给他遮风挡雨了。
    大志拒绝：“我不能要你的钱，房租我和小伟可以挣出来的。”
    大志觉得亲爸亲妈真疼他啊，知道他穷，见面就给他钱。
    可他怎么好意思要他们的呢？
    他啥都不能给他们，怎么好意思从他们手里拿钱走呢？
    楚衡之将档案袋放在大志的手边。
    “拿着吧，跟我别客气。”楚衡之温和地说。
    大志便没再坚持。
    小伟悄悄打量着档案袋。
    鼓鼓囊囊的档案袋，里面会有多少钱呢？
    3
    在茶馆见完面，楚衡之就直接回家了。
    大志和小伟去了中山公园遛弯。
    公园人不多，园子很宁静。
    父子俩遛达到南侧长廊时，小伟有些不满地向父亲抱怨。
    “老爷子可真抠门啊，才给你10万，不是说他有钱吗？自己亲生儿子好不容易找上门，抠抠搜搜就给10万，真是小气吧啦的。”
    小伟的东北口音，虽然是在说抱怨的话，可听起来竟然有几分喜感。
    大志说：“咱们一年的房租才5万，他给10万足够了。你不能老想着占别人便宜，他老了也不要我照顾，我怎么好意思要他的钱……他还有别的子女呢。”
    几只灰鸟在旁边的空地觅食。
    小伟从袋子里拿出一块绿豆卷，揉碎了丢给鸟儿。那几只鸟也不怕人，悠闲地走过来啄着吃。
    “嘿，这些鸟都不怕人哩。”大志笑着说。
    “应该是人见多了，变成社牛鸟了。”
    4
    小伟盯着那些鸟儿。
    “爸，我注意到你都不喊老爷子，为什么啊？”
    在茶馆与楚衡之说话时，大志确实是直接说，没有喊他“爸”。
    “他跟你奶奶情况不同，你叔你姑都支持你奶奶，你奶奶的老伴也走了。但你爷爷家不同，他老婆还活着，她不知道这事……我不喊他，是担心哪天给他带去麻烦。”
    小伟觉得父亲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傻蛋。
    以他这种性格，靠他去争取老爷子的遗产，几乎不可能。
    喂完鸟儿，父子俩继续往前走。
    “今天他问我工作的事，最开始我还挺高兴的，以为他会帮我换工作，没想到他还鼓励我好好干，卖房子有啥好好干的？不知道他自己有公司没？让我去他公司做个小头头，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小伟说。
    大志扑哧笑出声：“你可真够觍着一张大脸的。”
    小伟也笑。
    过了一会儿，大志说：“他给的10万，我准备存到你妈的卡上，留着给你娶媳妇。”
    5
    周五晚上，郝思嘉请杜仲吃火锅。
    这家火锅店，就在圆舞曲小区附近的那个商场里。
    郝思嘉是这么想的，杜仲帮她修好暖气，还送她《安娜·卡列尼娜》的音乐剧票，这票可不便宜，差不多要小一千元。
    礼尚往来，郝思嘉觉得自己应该感谢他。
    对于她的邀请，杜仲爽快答应。
    他俩坐在火锅店里，郝思嘉看到杜仲熟练地往锅底里放菜，便打趣他。
    “一看就知道你挺会做饭。”
    锅底里的羊肉卷在沸水里翻滚。
    杜仲放进去一块豆腐，笑着说：“我厨艺还行吧，平时早餐和午餐都在单位吃，下班回家后自己简单弄点吃的，很容易搞定的。”
    “从小就会做饭吗？”
    “对，那时我爸妈工作忙，我又不想去吃食堂，就只能自己做。”
    6
    “我不太会做饭。”郝思嘉说。
    火锅里的热气，慢慢上升，像是在杜仲和郝思嘉的中间隔了一层薄纱。
    朦朦胧胧的。
    杜仲开玩笑：“不会做饭没关系啊，会弹钢琴就行了，这些粗活，不适合你干。”
    郝思嘉微笑。
    她想起母亲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让她别干家务活，免得把弹钢琴的手弄粗糙了。
    “真的，家务活谁都能做，钢琴可不是谁都能弹的。”杜仲又说。
    “你似乎发自内心地喜欢音乐。”郝思嘉说。
    她发现杜仲不仅喜欢音乐，而且对学音乐的人也是心怀敬意。
    这很难得的。
    杜仲说：“是，我很喜欢音乐，因为好的音乐能给人带来力量，它是有生命有灵魂的。”
    说得真好啊。
    听着杜仲说的这些话，郝思嘉的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
    第35章 好的婚姻
    1
    郝思嘉和杜仲的餐桌位置，靠着落地玻璃窗。
    窗外突然飘起了雪花。
    “下雪了！”郝思嘉惊喜地望向窗外。
    飞舞的雪花，让她想起《安娜·卡列尼娜》音乐剧里的画面——安娜最后对情人绝望，选择在火车站卧轨自杀前，站在站台上悲伤地唱她的心灵独白时，也是大雪纷飞。
    “你是不是想起安娜了？”杜仲眼神温柔地望着郝思嘉，“好的爱情只会让人变得更好。”
    郝思嘉的脸红了，心怦怦直跳。

 第27章

    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婚姻呢？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郝思嘉问。
    杜仲笑。
    “好的婚姻，同样能让一个人变得更好，我爸妈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结婚这么多年，他俩很少吵架，加起来不到五次，那还是我小的时候。等我到了十几岁，他们就不再吵架了。”
    难怪杜仲看起来很阳光，好的家庭就像肥沃的土壤，孕育出来的孩子也茁壮一些吧。
    2
    “多好！我爸妈感情也可以，但我爸有些大男子主义。”郝思嘉想到自己父母的婚姻，她并不觉得她母亲在婚姻中有变得更好。
    婚姻幸福的人，是能看出来的。
    郝思嘉苦笑：“我妈没有变得更好，有一段时间我都担心她会抑郁……那段时间我把老师的工作辞掉了，对我妈打击很大。她经常偷偷地掉泪，也不愿意在家里待着，可能看到我在家，心里堵得慌吧。”
    “为了我学音乐，我妈付出很多，她放弃了自己的工作，就为了成全我。她没想到最终是这种结果，所以很失望很难过，觉得不值得。”
    杜仲静静地听着。
    “另外，我奶奶也从姑姑家搬到我家，需要我妈来照顾，她内心是不愿意的，想请保姆，可我爸觉得我妈不上班，每天只需要做点饭给我奶奶吃。那段日子，她对我爸特别失望，对自己的人生也很失望，我能看得出来。”
    3
    “照顾老人很不容易。”杜仲只好这么说，其实他觉得郝思嘉的父亲不够体贴妻子。
    郝思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爸妈的婚姻，客观地说，我爸不算是渣男，他挣钱养家，对我和我妈也算不错，可我妈还是没啥幸福感。”
    郝思嘉从火锅里夹起一片涮好的羊肉放进自己碗里，她冲杜仲微微一笑。
    “所以我是个不婚主义者，觉得婚姻太麻烦了，我这辈子，就想安心搞我的创作，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潇潇洒洒过一生。”
    杜仲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他不赞同郝思嘉的观点。
    他觉得如果真爱一个女人，怎么会舍得她吃苦？怎么舍得用一套老规矩束缚她呢？
    锅底上面浮着的蔬菜和肉越来越多。
    “涮好了，咱们吃吧。”郝思嘉笑着对杜仲说。
    两人开始吃火锅。
    刚吃了几口，郝思嘉像是想起什么，她拿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两张雪景。
    “发给我妈，她喜欢下雪。”想到晚上家里的窗帘拉着，母亲可能错过下雪，郝思嘉连忙把照片发到家庭微信群里。
    4
    郝贤看到郝思嘉发在群里的照片的时候，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与邱大志聊天。
    他在群里给郝思嘉回复了一个笑脸，然后将手机放在旁边，继续跟邱大志聊天。
    他对邱大志说：“如果保安工资可以的话，还是做保安好，咱们五六十岁的人了，不服老不行，跟小年轻确实没法比了，不太适合干体力活。”
    邱大志已经去楚衡之介绍的公司报到了，主管告诉他，说他每个月的工资是1万，然后每周单休。
    主管还叮嘱他，他们公司不允许互相打听工资，让他对自己的工资保密。
    郝贤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他觉得楚衡之在私底下偷偷贴补邱大志，说不定这个公司的股东之一就是楚衡之。
    “每周能休息一天，挺好的，这一天我打算去贴瓷砖。”能同时挣两份工资，邱大志兴奋得很。
    瞅着邱大志那兴奋劲儿，郝贤忍不住有些心酸。
    明明少爷的命，却过得像个长工。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郝贤觉得邱大志真的是老实又朴实。
    郝贤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他是邱大志，要是知道自己亲爹那么有钱，他连保安都不想干了，直接躺平享受生活好了。
    郝贤很想提醒邱大志，让他别贴瓷砖了，那天就拿来好好休息吧。
    但理智告诉他，他是外人，别掺和人家父子的事情。没准楚衡之这只老狐狸狡猾着呢，防着邱大志和小伟，压根不露富。
    5
    郝贤的母亲手里拿着一个水杯，来了客厅。
    她笑眯眯地坐到两个儿子的旁边。
    她先是望着邱大志笑，然后对郝贤说：“衡之很大方，也很喜欢大志，还给了他10万块钱呢。”
    楚衡之给邱大志10万块钱，老太太知道后非常高兴。
    “是的，很大方。”
    在这一刻，郝贤很感恩父亲已经去世了，不然情何以堪？
    分明与老太太生活了五十几年，现在老太太整天挂嘴边的是她的“衡之”。
    郝贤注意到，最近老太太的记忆变得有些古怪，近几年的事情她不记得，反倒是几十年前她年轻的事情，记得很清楚。
    有时郝贤很担心，担心哪一天老太太不记得他和郝恩赏了。
    “衡之还很帅，他学问好，你们知道吗？”母亲说话的语气，像个正在恋爱的小姑娘。
    郝贤无奈地笑：“我们知道，我们还知道你们两个很配。”
    母亲娇羞地笑：“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说罢，她拿着她的水杯又回自己屋去了。
    6
    郝贤深深叹气。
    “每天都在按时吃药，可妈还是越来越糊涂了。前段日子你来，明显清醒起来，我和雅丽还以为她往好的方向发展。这几天，我发现又不行了，以前的事情是记得很清楚，可后面的事情却越来越没啥印象了。”
    “怎么办呢？”邱大志也不知道该说啥好。
    虽然与亲生母亲接触的时间不长，但邱大志已经强烈地感觉到，母亲很爱父亲。这一辈子，她都没真的忘记父亲。
    “只能尽量控制病情，让发展慢一些。”
    邱大志说：“如果到时候妈生活不能自理了，躺在床上需要伺候，我跟你们轮流照顾。”
    郝贤感激地望着邱大志，这个沉重的话题，他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他故意话题转换。
    “下个月就要过年了，如果你和小伟不回黑龙江的话，就来这里过年吧！”
    第36章 相亲好难
    1
    邱大志忙不迭地说：“要回去过年的，小伟妈在家盼着我俩回去呢，我和她还想着过年那几天让小伟多相亲，说不定能找到一个呢。”
    邱大志的语气充满期盼，郝贤看出他有些想家了。
    “过年回去也挺好，一家人团团圆圆的。”郝贤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嘴上热情地邀请邱大志和小伟来家里过年，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底气。
    他怕王雅丽不乐意。
    “老家是不是男女比例失调，所以小伙子都不好找老婆？”郝贤问。
    小伟长得不错，人也机灵，谈不上多勤快，但也不懒。这样的条件，正常来说，应该好找对象的。毕竟农村的女孩，大多思想还是比较传统，受到周围的压力也大些，一般还是愿意走进婚姻的。
    “对，我们村男孩很多，女孩少，所以都是男的找不到老婆，女孩呢，能够随便挑。哪怕离过婚带着孩子的，也能找到未婚小伙子。”
    “这就是重男轻女的后果。”
    “是，所以大伟生个闺女，我们全家都高兴。”邱大志笑着说。
    郝贤也忍不住笑。
    2
    在郝贤家吃完晚饭，邱大志才离开郝家。
    雪已经停了。
    地面铺上了薄薄的一层雪。
    邱大志踩着雪，朝公交车站走去。
    邱大志和小伟租了一套一居，离郝贤家不算很远，坐6站公交车就到了。
    这套一居是小伟租的，通过他工作的中介。离小伟上班的地方很近。
    小伟在中介干得还可以。
    销售的工作，挺适合小伟的，他喜欢与人沟通，说话幽默，人也机灵。
    最初他们店的经理对小伟是有些犹豫的，觉得小伟学历低，也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试用他，没想到小伟表现还不错。
    3
    期末考试刚过去三天，郝恩赏就拿到了清北的期末成绩。
    见清北期末成绩上升了9名，郝恩赏和黄晓杰欣喜若狂。
    清北平时的成绩一直是全班倒数几名，这次竟然进步了9名，对郝恩赏和黄晓杰来说，是一种莫大的鼓舞。
    本来已经绝望的心，让他们看到了一缕希望。
    郝恩赏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清北啊，你好好努力，再前进10名，你的成绩就中等了，说不定还能考个很不错的高中呢。”
    郝恩赏觉得这一切太不容易了。
    叫醒一个装睡的孩子，真的是太难了。
    见父母开心成这样，清北也很开心。
    黄晓杰看着清北，笑着对郝恩赏说：“你放心，清北会越来越好的，他已经长大了，知道要努力学习了。”
    黄晓杰清楚清北巨变的原因。
    见清北在困难和贫困面前没有自暴自弃，而是选择默默努力，他挺欣慰的。

 第28章

    黄晓杰觉得，人到中年，就像一条被困在泥潭里的鱼，再怎么挣扎，似乎也就那么一回事了，但他家清北还小，人生还是能有无限可能的。
    “我会尽量努力的，但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考清华北大肯定没戏。”清北跟父母开玩笑。
    郝恩赏和黄晓杰都说努力就好。
    “我回屋去了。”
    清北回了自己房间。
    4
    回到自己屋里，清北坐在书桌前，成绩上升9名，他也很兴奋。。
    这次的期末成绩，在他的意料之中。
    对这个成绩，他是满意的。
    他很清楚自己的学习能力，真的是太一般了，跟班上那些聪明的同学压根没法比。
    那些同学，真是聪明啊。语文读几遍，就会背了；数学一听就能懂；英语单词看两眼就会默写。
    而他呢，简直像个漏斗，今天学的知识，明天就能忘掉一半。学点知识，老费劲了。
    他仔细分析过原因，可能跟遗传基因有关。
    他注意到，那些成绩好的同学的父母，不说100%的概率，但大部分还是成绩不错的。哪里像他？老妈一般，老爸拉垮，所以生下的他也就凑凑合合。
    所以与基因抗争了几次，他也没啥信心了，只想摆烂麻痹自己。
    5
    但那天在李腾家碰到父亲送外卖，他卑微的样子，还有他努力挣钱的样子，都让他心如刀割。
    清北觉得自己没资格摆烂。
    在学习方面，他是个傻蛋，他父母都没放弃他，还在努力托举他，他有什么资格放弃自己。
    清北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为了给他提供好的学习环境，他们家完全可以搬到丰台去住。
    即便就在西城和丰台的分界线边，丰台的房价也要比街对面的西城便宜许多。
    他们现在住的这套西城区的房子，完全可以到丰台换一套很不错的两居。
    他爸妈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给他弄个好学区。
    有一天，清北找来西城区中考升学的数据，他仔细地分析了一下。他发现在教育资源很好的西城区，他这种笨小孩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上好高中。
    聪明的同学，冲刺市重点。他这种笨学生，冲刺腰部的优质高中好了。
    那些市重点冲刺清华北大，他冲刺一本好了，总比躺在那里摆烂的好。
    确定目标后，清北的干劲更足了。
    6
    清北回屋后，郝恩赏还是沉浸在惊喜之中。
    她对黄晓杰感慨。
    “哎呀老黄，咱们家清北真是突然就懂事了！真是想不到啊，我发现他最近变化特别大，不管是学习方面还是其他方面，真的像是换了一个人。”
    因为高兴，郝恩赏脸上的皱纹都像是舒展不少。
    郝恩赏接着说：“有一次做作业，他担心管不住自己，竟然把手机送到厨房让我帮他保管。天呐，这要是换成以前，他看手机，我在旁边提醒他一句，他都不干，要跟我吵吵起来。”
    “还有上上周，我带他去买鞋子，然后看到一件羽绒服，挺不错的，我就说买给他。结果你猜他怎么说？他说不用了，他现在的羽绒服挺好的，穿着也暖和，让我不要浪费钱。还说他个子长得快，买了也会很快就不能穿了，不划算。”
    “羽绒服他舍不得买，我跟他说，妈带你出来一趟，那就请你喝一杯奶茶吧！结果他也不喝，说奶茶喝多了不好，还说回家喝凉白开最健康。哎呀，最近真是不知道他咋啦，好像顿悟了一样，突然变得好懂事哟。”
    郝恩赏的语气欣慰又自豪。
    7
    黄晓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听着郝恩赏说的这些话，他的心里苦涩极了。
    他知道清北变化的原因。
    还不是心疼他挣钱辛苦！
    等郝恩赏去了厨房，黄晓杰轻轻推开清北的房门。
    清北正在埋头写作业。
    黄晓杰走到清北的书桌前，站在旁边望着清北正在做的英语卷子。
    卷子上的英语单词，没几个他能认识。
    “放寒假了，可以放松几天，你想去哪里？爸陪你去。”黄晓杰说。
    清北喜欢去博物馆，黄晓杰想陪他去放松几天。
    清北手中的笔停下来，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想跟你一起去送外卖，可以吗？”
    黄晓杰一怔，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好。”
    他自己吃苦受气就算了，怎么舍得儿子再去经历这些？
    清北央求：“就两天……”
    黄晓杰在犹豫。
    清北抬头望着父亲：“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我妈的。”
    黄晓杰想了想，说：“好吧！”
    第37章 生活在底层的悲哀
    1
    寒假的第三天，清北和黄晓杰一起去送外卖。
    黄晓杰帮清北租了一个车子，他在平台上接单，然后清北和他一起送。
    黄晓杰送外卖的站点，在一个不错的地段。商圈比较成熟，也有不少住宅小区。
    平时他一个人送外卖，一天大概能跑30单。每跑一单，差不多能挣到10块钱。
    这天因为有了清北来帮忙，黄晓杰接单明显快很多。
    清北穿上外卖员的工作服，骑车跟着父亲大街小巷地跑，他很快发现身边的陌生人，对他的态度明显不同了。
    以前他穿着校服骑车上学，在路上，不管是行驶的车还是行走的人，都会善意让他几分，很少有跟他抢道的。
    如今呢，完全漠视他，跟他抢道不说，他哪怕稍微骑快一点，他们都会毫不客气地骂他：你找死呀！
    清北觉得很可笑也很悲哀，这个社会真的是好现实啊。
    他做梦也没想到，一直觉得又丑又土的校服，竟然是一种保护色。
    2
    清北跟着父亲一起送外卖，跑了一上午后，觉得自己这次算是真正体会到活在社会底层的悲哀了。
    不管是写字楼里的保安，还是住宅小区里的保安，明明他们自己也生活在社会底层，但就是看不起这些外卖员和快递员。
    这些保安，对白领或者小区业主，会毕恭毕敬，但对外卖员和快递员，立马变脸，变得趾高气扬，各种不耐烦。
    有时还故意刁难他们，不让他们进去。
    看多了他们的嘴脸，清北越来越认识到，人其实是不平等的，职业也是有贵贱之分的。
    很多人只是不愿承认这个事实罢了。
    如果人人平等，保安的态度为啥有这么大的区别？
    如果职业不分贵贱，那大家的工资为啥不完全一样？
    因为这个发现，清北有些理解父母为啥对自己孩子的成绩那么焦虑了。
    因为人人都担心自己的孩子跌落到社会最底层。
    在那一刻，清北原谅了父母曾经对他的责骂，因为成绩差引起的所有责骂。
    3
    父子俩一鼓作气干到下午两点。
    刚才是就餐高峰期，父子俩一直在忙着接单。
    等高峰期过后，客户下单的数量就会骤减。
    送外卖到一个小区时，在小区的中心花园，黄晓杰对清北说：“咱俩送完手里的这几单，就先不接单了，等吃完午饭休息一会儿，咱们再接着干。”
    黄晓杰不愿意清北太累了。
    “我还可以的，刚才我吃了一个面包，到时咱们吃面包就行了。”早晨出门时，黄晓杰和清北都带了两个面包。
    “咱们去吃刀削面吧，这附近有一个面馆，很便宜。”黄晓杰说。
    “好。”
    4
    清北提着两个外卖朝3号楼走去，黄晓杰提着三个外卖去了7号楼那边。
    清北手里的两个外卖，一个是8层的，一个是15层的。
    他先送的8层，然后提着剩下的那个外卖坐电梯到15层。
    按照地址，他很快找到订外卖的那户人家。
    他站在门口按响门铃。
    防盗门很快被打开，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满脸怒气地接过外卖袋，她瞪了清北一眼。
    “真是磨蹭啊，送个外卖真费劲！再不送来，都要吃晚餐了。”
    清北没吱声。
    他知道中年女人在夸张，他一直盯着时间，心里有数，他送外卖一点都没耽误，是她自己订外卖晚了。
    但清北不打算跟她争执。父亲叮嘱过他，不要跟客户起冲突。
    5
    中年女人打开外卖袋，开始核对她订的午餐。
    她在嘉和一品点了一份百合莲子绿豆粥和一个肉夹馍。
    中年女人望着袋子里面，脸色猛地一沉。
    “你瞧你瞧！”她冲着清北直嚷嚷，“我订的绿豆粥全洒了，怎么搞的？还有肉夹馍，这让我怎么吃，粥把肉夹馍给泡了，真是的，你们太差劲了！”
    清北的脸涨得通红。
    他长这么大，除了被父母训过，还从来没被外人如此训过。
    他目瞪口呆地愣在那里。

 第29章

    中年女人用力地将袋子撑得最大，不耐烦地伸到清北的眼前，就差怼到他的脸上。
    “你自个儿看，弄成这个鬼样子，我怎么吃？”
    清北低头瞅了袋子里面一眼，发现粥确实洒了。
    他突然想起，刚才进电梯时，旁边有个男人使劲地撞了他一下。估计就是这一下，将他袋子里的粥碗给撞翻了。
    6
    “我赔……”清北特别难过。
    被中年女人痛骂是小事，让他父亲赔钱是大事。
    他刚才看了一眼订单，这一单好像总共要三十多。
    三十多，就相当于他父亲的三四单外卖白送了。
    中年女人还是不依不饶。
    “你赔？当然要你赔！不然难道事情就这么算了吗？真是气死我了，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自己做饭算了。等你们的外卖送来，饿得我前胸贴后背的……”
    “对不起。”清北小声说。
    中年女人冷哼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轻飘飘的一句，屁用都没有……算了，我不跟你废话了，我直接投诉，给你们差评！”
    说罢，她将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清北站在门口，眼泪在眼睛里直打转。
    他难过到了极点。
    如果她要求赔偿并且差评的话，他父亲估计要罚不少钱。
    搞不好今天一天白干了。
    清北忍不住哭了。
    7
    清北是擦干眼泪下楼的，但黄晓杰见到他，一眼就看出他情绪不对。
    黄晓杰心里一咯噔，连忙问：“清北，你怎么啦？”
    清北将事情的大概经过告诉给了父亲，中年女人骂他的那些话，他故意省略掉了，免得父亲难过。
    黄晓杰没有责备清北，他安慰道：“没事的，你又不是故意的，爸不怪你。”
    相对于赔钱，他更心疼自己的儿子被别人训。
    虽然他说那个女的没说啥，只说投诉，但黄晓杰能想象得到，都要投诉了，肯定没少训斥清北。
    对于一些客户的反应，黄晓杰差不多都摸清了。
    有素质的客户，往往善于沟通，能换位思考，他们更愿意积极地解决问题，不会动不动就差评和投诉的。
    那些素质不怎么样的客户，外卖员往往出一点错，就要被骂成孙子。
    “对不起，爸爸，是我害得你一天白干了。”清北红着眼睛说。
    “不会白干的，总会赚点……没事的，清北！这段时间，老爸也没少出错呢！你第一天，出点小错正常。”
    黄晓杰话音刚落，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出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来电是他前同事老杨。
    老杨找自己有什么事情呢？
    黄晓杰接通电话。
    第38章 他有些反常
    1
    老杨在电话那端问黄晓杰：“老黄，最近在忙啥呢？”
    “忙着挣钱呢，工作不好找，临时找了一份送外卖的活，整天忙得要死，挣不到几个钱。”
    阳光照在黄晓杰的身上，他觉得没那么冷了。
    在前单位，黄晓杰和老杨关系还可以。老杨是个实在人，家里条件很一般，还不如黄晓杰家。送外卖的事情，黄晓杰知道告诉他也没事，他不会笑话自己。
    “啊？送外卖啊！刚好我知道一个新开的饭馆，需要厨师，我和这家饭馆的老板认识，我把你推荐给他。”老杨很热心地说。
    “谢谢老杨。”
    “哎呀，甭客气！你咋不早说呢？我这就给他电话，应该没啥问题，你等我的回信。”
    “好嘞。”
    老杨是个急性子，他挂断黄晓杰的电话，给那家饭馆的老板打电话去了。
    2
    清北站在旁边，听着父亲和他同事打电话。电话内容他猜到七七八八，他的心里充满期盼。
    这份美好的期盼，将刚才压在他心口的委屈和沮丧冲淡许多。
    清北特别希望父亲能够去做厨师，不要再送外卖了。
    送外卖辛苦是小事，主要是太受气了。
    “清北，咱们先不接单，去吃面！”黄晓杰推着车子，心情看起来好很多。
    如果老杨介绍成功，黄晓杰在心里暗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好好珍惜。
    上次他失业，跟他那耿直的脾气有很大关系。他看不得那些采购的在食材上做手脚，就善意地提醒了几句，没想到那几个人嫌他碍眼，瞅准机会将他挤对出局了。
    3
    黄晓杰领着清北去了街边的一个小面馆。面馆很简陋，只有七八张桌子。
    已经过了吃午饭的点，但馆子里的人还不少。
    大部分是快递员和出租车司机。
    黄晓杰和清北找了一张空桌子。
    他俩点了两碗刀削面。
    因为不断有顾客打开小面馆的玻璃门进进出出，店里不是很暖和，但与寒冷的外面相比，简直是太舒服了。
    “吃完面，你就先回家，”黄晓杰望着清北冻得通红的脸，“外面温度太低了，你不能待太长时间了，免得感冒。”
    “没事，我回家也没啥事，我跟你一起。”在屋里待了这么一会儿，清北感觉冻得发麻的脸，终于有了一点知觉。
    黄晓杰没吱声。
    清北这么能吃苦，是他没想到的。
    4
    服务员很快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刀削面。
    黄晓杰一边往面碗里倒醋，一边对清北说：“你别担心老爸，老杨这个人靠谱，老爸很快就能找到新工作了。对了，清北，老爸送外卖的事，你先别告诉你妈，等找到新工作了，咱们再告诉她这些事。”
    清北低头嗯了一声。
    他吃着热乎乎的面，觉得身体暖和多了。
    一直以为读书苦，其实跟送外卖相比，读书那点苦，真算不上什么啊。
    “你妈跟着我，吃了不少苦，现在我俩把你生出来，又让你跟着我们一起吃苦。”黄晓杰望着清北说。
    “还可以吧，我不觉得苦，”清北拿起小醋壶，一边往自己的面碗里加醋，一边笑着说，“我妈哪里苦了？我看她挺幸福的……没心没肺的，只知道你晒黑了，让你搽她的面霜，却一点都不怀疑你可能失业了，在送外卖。”
    黄晓杰也笑：“因为她信任我，我说的话，她都不怀疑，她不傻，她只是没想到我会骗她。”
    笑着笑着，黄晓杰忍不住眼睛湿润。
    “我妈确实很相信你……爸，姥姥说我妈就是个颜值狗，喜欢你长得好看。”
    黄晓杰轻笑：“年轻时我确实长得还凑合，但屁用都没有啊，绣花枕头一个！”
    “可我妈就喜欢绣花枕头。”清北跟父亲开玩笑。
    黄晓杰望着长相清秀的清北，揶揄他：“老爸已经是个破绣花枕头了，你好好努力，争取做个高富帅。”
    日子是苦的，但心并没有多苦。
    孩子懂事，老婆爱自己，就算日子苦了一点，但也是苦中带甜啊。
    苦中带甜，大概这就是真实的生活吧。
    5
    楚家四合院里。
    吃过午饭后，楚衡之去了书房。
    他坐在书房里，忍不住想起邱大志的事。
    邱大志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口。
    看着自己的亲骨肉在贫困里挣扎，他真是心如刀割啊。
    可他现在的情况，能够为这个儿子做的太有限了。
    只能一步一步地来。
    把邱大志安排到公司做保安，是第一步。
    这个公司，他是股东之一。
    他没敢透露太多，只是说邱大志是自己的亲戚。
    楚衡之正想着，他的老伴王文丹轻轻地走了进来。王文丹七十多岁，身体瘦弱，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
    “衡之，你不舒服吗？刚吃完午饭，你怎么不出去走走？今天太阳挺好的。”王文丹注意到楚衡之最近有些反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楚衡之温和地笑了笑。
    “我挺好的，没什么不舒服。”
    难道文丹看出了异样？以后还是要小心一点。
    王文丹说：“没有不舒服就好，如果不舒服，我就给明哲打电话，让他带你上医院。”
    6
    楚明哲是楚衡之和王文丹的大儿子，他们还有一个小女儿，叫楚思茉。
    楚思茉比楚明哲小3岁，已经定居在美国。她在美国一所大学教书。
    “明哲自己都挺忙的，咱们就不要随便去麻烦他了。”楚衡之的语气带有明显的不满。
    “他确实挺忙的，需要挣钱养家，还有两个那么小的孩子……”
    楚衡之打断老伴：“他生的那两个小的，都可以喊他爷爷了。”
    王文丹扑哧笑出声。
    楚衡之也没夸张。
    他的儿子楚明哲与前妻离婚后，娶了一个小他20岁的新老婆，在他47岁时，新老婆生下一个女儿，在他49岁时，新老婆又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第30章

    楚明哲与前妻还生有一个儿子，已经25岁了。
    “但明哲现在不是过得挺好的吗？一儿一女，挺幸福的啊。”王文丹望着楚衡之微笑，“对了，明哲写的一首曲子，还得了奖呢。”
    楚明哲是一位有名的作曲家。
    在音乐圈，他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第39章 相亲故事
    1
    “得奖不奇怪啊，在这一行摸爬滚打几十年，怎么也历练出来了。”楚衡之嘴上说着轻描淡写的话，但脸上的笑意很浓。
    对这个儿子，他是感到自豪的。
    抛开感情生活不谈，他在音乐上的造诣，确实很不错。
    他的天赋，还有他的努力，他吃过的那些苦头，都是值得肯定的。
    从事艺术行业就是，一需要家里有经济实力；二需要有天赋；三还需要耐得住寂寞和不断努力。
    要想成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王文丹微笑：“瞧你说的，多少人在自己的行业干了一辈子，最后还不是碌碌无为？”
    窗前有一个古色古香的花架，上面摆放着一盆盛开的兰花，白色的花朵散发出一阵阵的清香。
    香气在书房里弥漫。
    2
    王文丹走到花架前欣赏兰花，见一根花茎有些耷拉，便伸手将它摆好。
    “衡之，你就是对明哲和卢馨有偏见，两人只要感情好，年纪相差大点有什么嘛！卢馨其实不错，对我俩孝顺，对明哲体贴，把畅畅和想想照顾得很好，他们过得很幸福，就可以了啊。”
    当母亲的，总是偏袒自己的孩子。
    “他是很幸福，可哆哆呢？13岁就父母离异。”
    哆哆是楚明哲和前妻生的儿子。
    “哆哆现在25岁了，已经成人了。”
    阳光照在王文丹的绸缎棉背心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像是镀了一层光。
    “不出去走走吗？今儿天气挺好的。”王文丹仰头看院子上方的天空。
    蔚蓝的天空，一丝云都没有。
    “先休息一下，等会儿再出去。”
    楚衡之缓缓靠到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3
    大年初五，邱大志在黑龙江的家中，盘着腿坐在热炕上，一边与老婆孙迎春唠嗑，一边看着载歌载舞的电视节目。
    家里听起来闹哄哄的，其实只有他们老两口在。
    大伟一家三口去媳妇娘家了，小伟忙着相亲去了。
    孙迎春穿着一件花棉袄，年前烫的短卷发有些变形了，乍一看像个鸟窝，浑身透着一股滑稽和喜庆。
    她从盘子里抓了一把瓜子，眼睛盯着电视问大志：“大志，你说你爸妈对你好，小伟没成家，他们没说点什么吗？有没有说要帮小伟介绍个对象？”
    小伟找不到对象，简直成了孙迎春的一块心病。
    “没说啥……他们不着急的，郝贤的女儿思嘉，得有27了吧？我看他们都不着急。”邱大志盯着电视屏幕说。
    4
    孙迎春熟练地吐出瓜子皮。
    “27岁的大姑娘，也老大不小了，他们不着急？难道不担心嫁不出去？小伟是儿子，我都愁得不行。”孙迎春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管好自己家的事情就好了。”
    孙迎春一直都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邱大志很烦她这一点，各家有各家的活法，研究别人家的事情干嘛？
    孙迎春没吱声。
    但沉默了不到5分钟，她又说：“你爸妈挺小气的，你好不容易找上门，怎么也应该给你一点钱，他们又不是没钱。”
    “老太太确实没什么钱，她住郝贤家，吃他的住他的，我找她要钱，这事我可做不出来。”邱大志不耐烦地说。
    “谁让你直接要钱了？你可以含蓄一点，就说小伟找不到老婆，是因为家里穷，房子破。他们听着，没准就给你钱了。”
    “老爷子不是给了我10万吗？”
    孙迎春瞪了邱大志一眼：“10万能干什么？彩礼钱都不够……老爷子是真的有钱吗？怎么这么小气啊！算了算了，先等小伟相亲回来再说吧，也不知道他相亲怎么样了？彩嫂做媒婆，希望这次能成。”
    5
    田绵绵家。
    小伟和彩嫂坐在沙发上，田父田母和田绵绵坐在炕上。
    彩嫂正满脸笑容地向田父田母推荐小伟。
    “别看小伟在县城里没房，可他亲爷爷奶奶在北京，都是当大官的，住的是那种大宅子。大宅子你们知道吗？电视剧里那些老爷夫人住的那种房子，还在故宫旁边呢。”
    “这种大宅子在北京可不多，一般人住不起，有钱都买不到。你们就放心吧，绵绵跟着小伟，不会吃苦的，只会享大福。”
    田父田母笑得像朵花。
    田绵绵低头笑。
    6
    小伟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田绵绵。
    望着她白皙的皮肤，漂亮的大眼睛，还有丰满的身材，他心花怒放。
    田绵绵感受到了小伟的目光，脸刷地羞红了。
    小伟和田绵绵的眼神交流，都被彩嫂看在眼里。
    她笑得合不拢嘴：“如果绵绵和小伟成了，以后她在北京打工也能有个照应，多好啊！这两个孩子，都长得俊，还真挺合适的呢。”
    田绵绵一直在北京打工，她20岁就去了北京，在一家美容院做美容师。
    经过彩嫂这么强烈推销，田父田母对小伟也有点心动了。
    他们家绵绵长得不错，性格也好，在男女比例失调的农村，是很有市场的，一点都不愁嫁。
    可嫁给农村小伙子，远不如嫁给小伟。
    小伟的爷爷奶奶在北京，都是有钱人，家底厚，哪怕随便漏一点给小伟，他们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见田父田母心动了，彩嫂立马趁热打铁。
    “田大哥田大嫂，你们自己说，是不是我说的这回事？小伟在县城里是没房，可咱们这个破县城，一套房子值几个钱？咱们要往远处看，往远里打算，小伟对绵绵来说，绝对是良配。”
    田母朝自己闺女望去，看着她羞答答的模样，心里立马明白几分。
    她知道自己闺女动心了。
    “田大嫂，你们也别有压力，过完年绵绵不是要回北京上班吗？刚好让她和小伟一起回去，两个人可以先在北京交往一段时间，如果合适的话，咱们再来谈订婚结婚的事。”彩嫂建议。
    第40章 阴谋诡计
    1
    田绵绵的父母相视一眼。
    彩嫂的话，他们知道水分很大。他们就只有绵绵一个女儿，找女婿的事情可马虎不得。
    男方家的经济条件是重要，但男方本人的素质更重要。
    邱小伟这个人吧，长得不错，看着也机灵，如果人实干，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田父望着小伟笑：“你在北京干什么工作呢？平时放假吗？”
    “在北京卖房子。”小伟说。
    彩嫂连忙补充：“小伟卖房子只是暂时的，以后爷爷奶奶肯定帮他安排别的工作，现在就是让他先锻炼锻炼。”
    田父笑了笑：“北京房子限购了吧？是不是只有本地人能买？”
    小伟说：“也不是，外地人在北京连续缴了五年的社保也可以。”
    2
    彩嫂笑着说：“小伟不用买房，爷爷奶奶有房，这些房子以后也有小伟的份。”
    田母望着小伟微笑：“小伟在北京住爷爷奶奶家？”
    小伟犹豫了一下：“没有，我和我爸单独住……我爷爷给安排的房子。”
    如果说他们在外租房住，彩嫂吹的牛皮可能瞬间就破了，小伟只好硬着头皮把这事说得模棱两可。
    因为房租，爷爷确实拿出10万给他爸了。
    田父田母放下心来。
    小伟的爷爷这样照顾小伟和他爸，可见还是靠得住的。
    不求绵绵嫁给富贵之家，但也不能受穷。
    田母眉开眼笑地对彩嫂说：“婚姻大事，还是得看我们家绵绵自己，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姑娘，她喜欢，我和她爸就喜欢。”
    田父田母当年本来可以生两个孩子的，结果生下绵绵后，怎么也怀不上了。这个女儿，他们疼爱得很。
    3
    田母的话音刚落，有人进院子里来。
    田父出去迎接。
    来了一拨新的相亲人。
    小伟和彩嫂只好离开。
    过年期间，在外打工的青年男女都回来了，相亲一拨接着一拨，很正常。
    小伟和彩嫂并没有难为情。
    田绵绵的父母也没有觉得难为情。
    倒是绵绵，小伟偷偷注意到，她有几分不好意思。
    临走时，小伟特意瞅了一眼那个来相亲的男的。
    见他身材粗短，嘴唇厚得像根香肠，他就放心了。
    4
    小伟和彩嫂是开车来的，借的他同学的车。
    彩嫂坐在副驾驶上，将田绵绵的微信分享给小伟。

 第31章

    “你把绵绵的微信加上，我特意要来的，等过完年回北京上班时，你就去好好追人家，别担心那些相亲的竞争对手，都没你有实力。你俩在北京打工，见面的机会多，这叫近水楼台——楼房先看到月亮。”
    小伟被彩嫂逗得大笑。
    他知道彩嫂想表达“近水楼台先得月”。
    开车回到家后，彩嫂喜气洋洋地跟邱大志和孙迎春聊天去了。小伟在院子里加绵绵的微信。
    绵绵很快通过，但是没有回复小伟的问候。
    小伟也不生气，他知道她相亲业务繁忙。
    小伟开始翻看绵绵的朋友圈。朋友圈里的内容全是关于美容方面的。什么抗衰啊、野生眉啊、川字纹啊、微调啥的。
    真是五花八门。
    在朋友圈里，小伟还找到绵绵工作的美容院的地址，在东三环。
    望着地址，小伟笑了。
    5
    大年初六，郝思嘉没啥事，便去附近的那家商场看电影。
    这部电影，就是她配乐被毙掉的那部电影。
    春节期间，这部电影一直在上映。
    郝思嘉本来是不想去看的。
    有什么好看的呢？
    不管是当时在剧组做光替被算计，还是后来写配乐被淘汰，全都是一些不愉快的回忆，她不愿意去自讨没趣。
    但几天过后，尤其是这部片子的宣传在她眼皮底下晃来晃去，郝思嘉想通了，为啥不去呢？为了给这部电影配乐，她是花了极大心血的。
    她的配乐是被无情地咔嚓掉了，那她更要去瞅瞅，看到底是哪方神曲被选上了？
    6
    郝思嘉坐在电影院里，怀里抱着一桶薯条。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荧幕上的男女主角，有一种很梦幻的感觉。
    在剧组看他们表演，与在屏幕上看到他们的感觉，还真是不一样呢。
    屏幕上的男女主，几乎360度无死角，男的帅气，女的美艳，整个人都是闪闪发光的。
    二十几分钟后。
    电影的剧情，很快播放到了郝思嘉负责配乐的那一段。
    听到熟悉的旋律，郝思嘉犹如石化。
    她太震惊了。
    也难以置信。
    这段配乐不就是她写的吗？
    要说差别，也是有一些的，但稍微懂行的人，只要对比一下两个版本，就知道它们的精髓是一样的。
    其实就是一首曲子。
    郝思嘉气得手直颤抖。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给助理小童发去微信。
    编辑了一大段，结果压根发不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被小童拉黑了！
    第41章 无耻之徒
    1
    郝思嘉的心跌到谷底。
    她的脑子乱成一团麻。
    愤怒、委屈、沮丧等情绪，像潮水般地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
    她坐在位置上，眼睛木然地盯着前方的电影屏幕。
    屏幕上的男女在说笑。
    郝思嘉找出吴前辈的微信，在写这段电影配乐时，吴前辈指导她修改过七八遍。他对她应该有印象。
    郝思嘉想给他打个微信电话。
    周围的观众看得很入迷。
    为了不打扰他们，郝思嘉拿着自己的包，去了放映厅外面。
    她走到一个偏僻的走廊，给吴前辈打去电话。
    接通电话后，郝思嘉先是给吴前辈拜年，然后逐渐过渡到电影配乐的事情上。
    吴前辈听后也很震惊：“还有这种事？导演看起来挺专业的，版权这种事情，他应该很懂才对啊。”
    但很快，他又话锋一转：“不过你写的曲子，他只是让我提一下修改意见，后面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真是不好意思啊，没能帮上你什么忙。”
    郝思嘉听出吴前辈不愿意蹚这趟浑水。
    2
    郝思嘉努力地控制着要崩溃的情绪，与吴前辈客套了几句后，才将电话挂断。
    挂掉电话后，她靠着墙，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傻太没经验了，在第一次被小童助理算计时，就应该及时止损。
    哭了一会儿后。
    郝思嘉擦掉眼泪，开始到网上搜索关于版权侵权这种案例。
    她震惊地发现，这种侵权的事情还不少，而且打起官司来，漫漫无期，牵扯太多的精力。
    以前她也有听到过这种事情，但总觉得离自己很远。
    剧组那边的人已经联系不上，但这个活是师姐给介绍的，郝思嘉决定先去找师姐，从师姐那边要到更详细的联系方式。
    她不想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她不是一个吃哑巴亏的人。
    郝思嘉正在浏览网页时，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新微信。
    是郝贤发给她的：“思嘉，晚上你回家吃饭吧，今晚姑姑一家要来咱们家呢。”
    父亲的微信，像一缕春风吹进郝思嘉的心里。
    发生这种事情，她都想第一时间扑到父母怀里痛哭一顿。
    “好。”郝思嘉含着泪回复。
    3
    晚上，郝贤家。
    一大家子开开心心地吃完晚饭后，便各忙各的。
    郝贤和黄晓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聊教育，聊房价，聊股市，还聊到清北变化很大，成绩进步不少。
    王雅丽在厨房刷碗。晚饭是郝贤做的，她打的下手，两口子早就分工好了，今晚的碗该她来洗。
    郝思嘉和清北坐在餐桌前一起玩游戏。姐弟俩的脑袋亲密地碰在一起，玩得很开心。
    郝思嘉看起来情绪平静。
    自己配乐被侵权的事，郝思嘉还没告诉父母。
    本来她是想告诉的，但后来一想，大过年的，她不想父母为这事闹心。
    她想等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年也过完了，再跟父母说这事。
    郝恩赏和老太太在老太太的屋里，她在帮老太太熨衣服。
    老太太坐在床上，笑眯眯地打量着郝恩赏。
    “恩赏，你最近好像瘦了！”老太太说。
    郝恩赏笑：“怎么可能？过年大鱼大肉的，只会胖，哪能瘦啊？今天早晨起来后，我称了一下体重，比年前胖了3斤。”
    “可能称坏了。”
    4
    郝恩赏笑了笑，继续熨老太太的家居服。
    她发现人真是挺奇怪的，她家老太太吧，在很多事情上糊涂，但在穿衣打扮上，大多数还是很清醒的。
    家居服都不能有皱褶。
    穷讲究！
    老太太盯着郝恩赏的手，不满地说：“今天你怎么给雅丽还买了一支香奈儿洗面奶？我是格格，我可以用香奈儿，雅丽是平民，用肥皂就行了。”
    郝恩赏哭笑不得。
    幸好嫂子在厨房洗碗听不到。
    郝恩赏拉起家居服的一个袖子，开始熨袖子：“老祖宗啊，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平民咋啦？没有我们平民，你们这些阿哥格格的，都要自己亲手干活。”
    5
    老太太大声说：“你不是平民，你也是格格……”
    郝恩赏无语。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母亲这个状态，嫂子伺候她，真够辛苦的。母亲不但不感恩，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对于她的这种反应，大家还没法跟她计较，毕竟她是个老人，还有些老年痴呆。
    因为知道嫂子很辛苦，也体谅她的这份辛苦，郝恩赏每次来看母亲，都会带点水果和青菜，有时也会给王雅丽买一点东西。
    如果有时间，也会尽量给母亲洗洗换换。
    她过年送王雅丽香奈儿的洗面奶，主要是想趁机感谢她。
    有一次大家一起聊天，谈到香水，她记得很清楚，王雅丽说过：听说香奈儿的洗面奶也不错呢。
    她听出王雅丽的言语中，很想要一支这样的洗面奶。
    6
    老太太望了一眼郝恩赏熨好的几件衣服。
    “我的三个孩子都孝顺，也很有教养。”老太太感慨道。
    郝恩赏笑：“您觉得好就成。”
    “我觉得很好。你看你大哥，没事就过来看我。还有你二哥，每天晚上都帮我倒洗脚水。你也很孝顺，给我买好吃的，给我买漂亮衣服。”
    郝恩赏笑着提醒老太太：“谁每天给您做饭吃呢？”
    “你嫂子……你嫂子也孝顺。”
    郝恩赏嘿嘿直笑。
    老太太又说：“郝贤跟我说，说大志过两天就回北京了。这段日子我一直在琢磨，大志在北京没房子，一直租房也不是个办法，我准备把那两间平房给他。”
    “给他？”郝恩赏的手顿在空中，她问母亲，“是给他住吗？”
    “不是，是给他，过户到他名下……你知道的，兄弟姐妹好几个的，老人死后，容易抢财产闹矛盾，我不想你们兄妹成为仇人，我想现在就把房子分好。”
    第42章 糊涂的老母亲
    1
    郝恩赏愣了一会儿，继续帮母亲熨衣服。

 第32章

    母亲的话，让她感到有些心寒。
    虽说母亲脑子有些糊涂，不再精明，可同时也意味着她不会说假话。
    她的内心深处，就是这么打算的，想把两间平房给邱大志。
    她偏心邱大志。
    按理说，房子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她爱给谁，是她的权利。
    可她的实际困难也摆在这儿，就她那一点退休金，又没啥积蓄，总不能养老的责任归她和郝贤，而财产继承归邱大志吧！
    这也太不公平了！
    2
    郝恩赏这边的心理活动都上演到好几集了，老太太那边跟个没事人一样。
    她笑眯眯地瞅着郝恩赏给她熨衣服。
    “您不留点养老钱吗？”郝恩赏越想越委屈，“您不是一直说儿女有不如自己有，让我和我哥不要卖掉那两间平房吗？”
    “我有钱养老，每个月的退休金，还有我的存款，都花不完！”老太太冲郝恩赏神秘兮兮地笑，然后压低声音说，“花不完的钱，我都留给你！”
    郝恩赏哭笑不得。
    得，房子给老大，钱给老三，敢情老二就捞到一个贴身伺候的差事。
    郝恩赏叹气，瞅了老太太一眼。
    她突然产生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她有一种说不出的迷惑：眼前的这位老太太，真的是自己的母亲吗？还是她的体内其实住着一个陌生的灵魂？
    老太太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开始看重播的联欢晚会。
    电视的音量她调得很大。
    闹哄哄的。
    吵得郝恩赏的头都两个大。
    郝恩赏动作麻利地熨完衣服，然后回了客厅。
    3
    等郝恩赏在沙发上坐好，郝贤盯着她的脸微笑：“恩赏，你脸色不对啊，是老太太又说了你不爱听的话了？”
    老太太经常说一些难听的话，把王雅丽和郝恩赏气得不行，郝贤是知道的。
    黄晓杰伸手握住郝恩赏的手，安慰她：“大过年的，别生气了，跟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郝恩赏生气地说：“刚才在屋里，你们知道老太太跟我说啥了吗？说她的那两间平房要给邱大志，担心她去世后，我们会跟邱大志抢。”
    “什么？”郝贤也很诧异。
    郝恩赏望着郝贤：“最初那两间平房，怎么也不让卖，她觉得是个念想，宝贝得很。现如今邱大志回来了，就不宝贝了，立马要送给人家，你说气不气人？”
    郝贤的脸一沉。
    他挺失落的。
    对母亲，他自认为问心无愧。几十年的母子感情，竟然比不上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儿子！
    在这一刻，郝贤突然有些嫉妒邱大志。
    也有些厌恶他，觉得是他的出现，让他们母子感情疏离。
    4
    郝贤淡淡地笑：“……估计是又糊涂了！”
    “我看一点都不糊涂，精明着呢！”郝恩赏还在生母亲的气，“不然她怎么不说把房子给别人？她就两间平房值钱，自己养老都不够，还想着全给邱大志，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郝贤冷静地说：“没事，房产证在我这里，她想给邱大志，也给不了。”
    “那你保管好了，别给拿去了。”
    郝贤想了想，说：“邱大志不会要的，老太太糊涂，他可不糊涂。老太太的情况他清楚，他不会要老太太两间平房的。”
    郝恩赏松了一口气：“他家老爷子有钱，去找他们家老爷子要钱呗！咱们家就没几根毛，经不起他薅。”
    郝恩赏眼角的余光掠过客厅那一头的餐桌，她发现清北和郝思嘉都不在屋里。
    “咦，清北和思嘉呢？他俩哪里去了？”刚才在气头上，她都没注意到两个孩子没在客厅。
    黄晓杰说：“他俩下楼遛弯去了，说吃多了，去运动运动。”
    5
    楼下的小区花园里。
    郝思嘉和清北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昏暗的路灯下慢慢遛弯。
    路灯挂上红灯笼。
    远处时不时传来零星的爆竹声。
    “清北，姑姑说你期末成绩进步很大，不错啊，继续努力，肯定能考上一个好高中。”郝思嘉鼓励清北。
    “我也想考个好高中，然后再考个好大学，这样的话，工作也会好找些……前几天我跟我爸一起去送外卖了，发现我爸妈挺不容易的，尤其是我爸，没学历，挣钱真的太难了。”清北的声音有些哽咽。
    “是啊，你爸挺不容易的。”
    如果生活很现实地给清北上了一堂课，让他懂得努力，懂得感恩父母，那他父亲吃的苦，也算没白费，郝思嘉在心里想。
    郝思嘉担心清北花钱有心理压力，便安慰他。
    “清北，你不要因为觉得父母挣钱不容易，花钱就有负罪感。你还未成年，该花的还是要花，的确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你就想想姐姐，从小到大，姐姐可真是用钱砸出来的。”
    清北笑。
    清北知道表姐没夸张，从懂事起，他就知道表姐学音乐是花了大价钱的。
    “可你学出来了，很优秀，舅舅舅妈都为你感到自豪。”
    “优秀个啥啊？又没写出拿得出手的曲子，挣钱也不多……其实姐姐也很迷惘呢。”
    想到自己的配乐被人侵权，郝思嘉更是悲从中来。
    “姐姐，以后你肯定能成为一个有名的作曲家。”清北真挚地说。
    6
    三天后。
    郝思嘉觉得大家也正式上班了，她可以因为配乐的事情去找师姐戴璐了。
    她给戴璐打去微信电话，然后将自己写的电影配乐被侵权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了她。
    戴璐一听，火冒三丈。
    “还有这种事？等会儿我就带你去找他们，去他的，哪有这么办事的？太孙子了！”
    第43章 朋友很霸气
    1
    戴璐的仗义，让郝思嘉心里一暖。
    她和戴璐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交情并没有多深。
    戴璐能帮她介绍工作，已经很感激了。现在出了这种事情，她还能这么热心地帮着解决问题，郝思嘉特别感动。
    打完电话后，郝思嘉动作敏捷地画了一个淡妆，然后出门去约好的地点等戴璐。
    戴璐开车带她去，北京停车的地儿不好找，她不想戴璐等她。
    戴璐跟郝思嘉一样，也是北京女孩。
    戴璐读的音教专业，比郝思嘉高一届，如今在东城区的一所高中当音乐老师。
    2
    郝思嘉打车到约好的地点，没等多久，戴璐就开着她的宝马车来了。
    戴璐将车停在路边上，郝思嘉上车。
    “你等了多久？我下课就来了。”戴璐问坐在副驾驶的郝思嘉。
    “刚来没多久，”郝思嘉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谢谢你，戴璐。”
    “别客气，发生这种事，我也有责任，”戴璐望着郝思嘉，等她系好安全带，她开动车子，“我真没想到潘爽竟然是这种人，按理说，像他这种人，也算在业内小有名气，应该爱惜自己的羽毛才是，可看他做出的事情，简直是没底线！”
    “我也没想到，所以每次他提出让我修改，我都很认真地对待。”车外的阳光很好，郝思嘉的心底还是有一股冷意。
    人性复杂，人心难测。
    3
    “署名的那个楸子，你在网上有找到这个人的一些信息吗？”戴璐开着车，朝西边驶去。
    “找到一些，是个女的，没啥作曲，她在网上很少发自己的个人信息，从她发的那几张照片，可以看出年纪跟咱们差不多。”
    这段日子，郝思嘉去电影院看了三遍那部电影，从头到尾地看，还特意将那段配乐用手机录下来了。
    郝思嘉在片尾发现，她写的配乐，让一个叫“楸子”的人署名了。
    联系不上小童助理，她便到网上去搜关于“楸子”的信息。
    网上确实有个叫楸子的作曲人，但没几个粉丝，也没啥代表作。
    戴璐说：“她应该不是咱们学校毕业的，从咱们学校出来的学生，这点底线和骄傲还是有的。”
    戴璐手腕上的手链，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很好看。
    “你怎么打算的？”戴璐问郝思嘉。
    “先找到潘爽，然后揪出那个楸子，公开道歉，赔偿不能少，如果不行，会去法院起诉他们。”郝思嘉说。
    戴璐点点头：“对，咱们要有版权意识，要对侵权这种行为勇敢地说不。”
    4
    半个小时后，郝思嘉和戴璐开车来到西三环的一个写字楼。
    在写字楼里，戴璐带着郝思嘉找到一家影视公司。
    影视公司不大，就是在写字楼里租了几个写字间。
    影视公司的客厅里，墙上挂满了明星的画报。有过气的明星，也有当红的明星。
    客厅角落的沙发上，坐着好几个年轻的姑娘。她们画着浓妆，穿着性感。她们来这里，应该是寻找拍摄机会的。

 第33章

    见郝思嘉和戴璐走进来，她们望向她俩的眼神带有明显的敌意。
    她们将郝思嘉和戴璐当成前来试镜的演员了。
    郝思嘉和戴璐径直走向前台。
    “我们找潘爽导演！”戴璐对前台小姑娘说。
    前台小姑娘瞅了戴璐一眼，然后又将目光飘向郝思嘉。
    “你们预约了吗？”她有些不耐烦。
    “没预约，我们有急事找他。”戴璐比她更不耐烦。
    小姑娘狐疑地望着郝思嘉和戴璐。
    “你们是谁？找潘导有什么事？”
    小姑娘在心里悄悄八卦，她觉得定是潘导跟两位姑娘中的哪一位上床了，人家纠缠他来了。
    戴璐瞪着小姑娘：“我们找潘导什么事，不需要跟你汇报吧？”
    “那你们等一下。”小姑娘不情不愿地转身去了里面。
    5
    没一会儿，小童助理和前台小姑娘一起走了出来。
    看见郝思嘉，小童助理先是一愣，随后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郝老师，过年好！您找我们潘导有什么事情吗？”热情得像是他乡遇故知，悄悄将郝思嘉的微信删掉，一点都不带尴尬的。
    尴尬的是郝思嘉。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几个女孩，注意力都集中到这边来了。
    前台小姑娘也侧耳倾听。
    郝思嘉刚准备开口说话，小童助理又笑吟吟地说：“咱们还是进屋说吧，来，跟我来。”说完，她扭头冲戴璐甜甜地笑：“过年好！您的眼睛真漂亮，很少看到这么迷人的眼睛。”
    戴璐不到一米六，瘦瘦小小的，五官里最漂亮的确实是眼睛，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眼神清澈，还闪着热情。
    “谢谢，过年好。”戴璐发现这个小助理，真是个道行深的小狐狸。
    6
    小童将郝思嘉和戴璐领到一间小会客室。
    会客室不到二十平方米，摆着一套沙发，茶几上放着电影的宣传册。
    墙壁跟外面一样，挂满明星的画报，还有一些电影的画报。
    “郝老师，你们找潘导有什么事呢？”小童用一次性纸杯倒来两杯水，放到茶几上。
    她在郝思嘉和戴璐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戴璐不客气地盯着小童：“咱们说正事吧，别绕圈子了，大家都是聪明人。”
    小童脸上的笑容一僵：“对不起，我不懂您的意思。”
    郝思嘉在手机上播放自己写的配乐。
    优美的旋律在房间里飘荡。
    “这首曲子你熟悉吧？我写的电影配乐，你们明明采纳了，却告诉我不合格，pass掉了，”郝思嘉愤怒地盯着小童的脸，“结果一回头就署名楸子在用，你们这不是在掩耳盗铃吗？以为稍微修改几个音符就成了你们的原创？你们也是搞艺术的，不可能不懂版权。”
    7
    小童微微一笑。
    “郝老师，您误会了！虽说我不是学音乐出身，但版权这种事情，还是懂的。楸子老师的作品，怎么能说是您的呢？音符就那么几个，就像中国的汉字一样，大家都是可以用的啊，不能说跟您有几个音符相似，就成了抄袭您的作品。”
    “您的作品，我记得很清楚，修改了很多次，后来我们导演也没耐心了，觉得还是重新找个老师来配乐那一段吧，事情真的不是您想的这样。”
    小童暗示郝思嘉在无理取闹。
    “既然这样，你们把那个楸子老师的联系方式给我们吧，抄没抄袭，不是你说了算，我们直接起诉她也一样。”戴璐说。
    “我们要保护别的老师的隐私，不能给你。”小童说。
    “那你们公司和楸子老师，我一起起诉。”郝思嘉说。
    第44章 外面的世界很残酷
    1
    郝思嘉强硬的态度，让小童感到很惊诧。
    在小童的印象中，郝思嘉说话做事都比较温柔，不是一个强硬精明的人。
    她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见到郝思嘉，请她做光替时，问她期望的薪酬，她就羞涩地说“根据行情你们看着给吧”。
    一点都不多事。过后给她150元，她也没说什么。
    小童还注意到，在光替的过程中，那位猥琐的灯光师，先是想对郝思嘉动手动脚，被郝思嘉拒绝后，恼羞成怒，便对她各种挑剔。但她还是好脾气地坚持完成光替工作。
    后来修改配乐也是，修改那么多遍，她都好脾气地配合。
    她真的是个性格很好的女孩。
    也正是因为郝思嘉的性格好，似乎还有一些软弱，潘导后来要换上楸子的作品，小童也就没多想。
    其实她有听出楸子的配乐与郝思嘉的配乐很像，但想着潘导要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她一个小助理，没必要多管闲事。
    再说了，娱乐圈的乱和势利，不是公开的秘密吗？
    可她没想到郝思嘉知道这事后，反应这么强烈。
    也许她和潘导都低估郝思嘉了，没准她压根不是什么小绵羊，而是一只不显山露水的小狼呢。
    2
    沉默了一会儿，小童挤出一丝笑容。
    “那你们等一会儿，我去找潘导。”
    小童起身离开了小会客室。
    郝思嘉和戴璐坐在那里等他们。
    没多大一会儿，潘导和小童推门进来。
    潘导朝郝思嘉和戴璐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坐到小童刚才坐的那个沙发上，小童站在沙发旁边。
    “你俩找我？”潘导问。
    “是。”戴璐说。
    郝思嘉盯着潘导的眼睛，尽量控制自己内心的愤怒。
    “潘导，那段电影的配乐，分明是我写的啊，怎么就成了楸子写的呢？这个楸子是谁？她怎么能盗用我的原创？潘导，你能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吗？我要告她侵权！”
    潘导淡淡地笑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郝老师，我们有专业的团队，这些配乐，都是经验丰富的作曲老师审核过的，告诉你吧，我们就不可能犯侵权这种低级错误。”
    潘导的语气很严肃，也很笃定。
    说得像是真的一样。
    3
    郝思嘉和戴璐相视一眼。
    戴璐望着潘导，不客气地说：“我和思嘉都是央音毕业的，虽说还年轻，经验不足，但对音乐基本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这个楸子的配乐，就是抄袭思嘉的。”
    戴璐提醒郝思嘉：“你和那个楸子的配乐，再重新放一遍。”
    郝思嘉再次在手机上播放她写的配乐。
    快乐的旋律在房间里流淌，可屋里的这几个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
    郝思嘉写的配乐刚播放到三分之一，潘导便冷冷地问：“你的诉求是什么？”
    郝思嘉说：“在电影的官方平台上公开道歉，纠正这段配乐的署名，并且楸子向我道歉和赔偿，你们制片方也要向我支付配乐的报酬。”
    潘导大笑，眼神轻蔑地望着郝思嘉。
    “小姑娘，我知道名利是个好东西，很多年轻人都想走捷径，但你觉得我是很好勒索的吗？如果没有两把刷子，我走不到今天的。”
    4
    潘导的态度，让郝思嘉更是气愤。
    “我没勒索你……我会去法院起诉你！”郝思嘉颤声说。
    中年男人的奸诈和厚颜无耻，真是可怕啊。
    戴璐也气得跳起来：“你们可真够无耻的！黑白颠倒，还成了别人的不是，这不就是贼喊捉贼吗？真后悔跟你们这种人合作，简直是个黑作坊。”
    戴璐后悔给郝思嘉介绍这个活。
    郝思嘉读本科的时候，作曲就不错，给她介绍这活儿时，戴璐也没多想，就想着郝思嘉现在辞职在家作曲，潘爽也算有点小口碑，谁想到他会做出这种龌龊的事情来。
    见两个小姑娘气成这样，潘导更是嚣张。
    “版权的事情，如果你们想去法院起诉我们侵权，也没关系。去吧，我们有专业的法律顾问，有的是时间和精力。”
    说完，他站起来朝房门口走去。
    5
    郝思嘉和戴璐愣在那里。
    她俩没想到潘爽是这种无耻的态度。
    “郝老师，我们潘导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楸子老师的联系方式不能给您……”小童的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郝思嘉和戴璐想不出别的好法子，两人只好离开。
    她俩从会客室出来，经过外面的大厅时，坐在沙发上的那几个年轻女孩一个劲儿地往她们这边瞅。
    她俩生气的样子，引起了她们极大的八卦。
    “这就是一个骗子公司，你们小心点！”从这几个女孩身边走过时，戴璐甩了一句。
    女孩子们大惊失色。
    6
    郝思嘉和戴璐心情沉重地回到车里，她俩觉得特别沮丧。
    潘爽也算是个公众人物，也有几部不错的代表作，竟然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
    “真是恶心！网上一副嘴脸，私底下一副嘴脸……让我们维权，是因为他知道版权的官司很难打赢。”戴璐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骂潘爽。

 第34章

    “是啊，可让我就这么算了，我咽不下这口气。”郝思嘉很生气地说。
    戴璐望着车前方，冷静地说：“现在电影不是正在上映吗？刚好有热度，我们把事情的经过发到网上去，给这几个人渣施施压，没准他们就老实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去法院起诉他们，时间线拉得太长了，需要投入很大的精力，而且还不一定能赢。发到网上的话，谁对谁错，大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那回去后你好好捋一下，看应该怎么写。”
    “好。”
    郝思嘉与小童助理的聊天记录，她都没删。
    郝思嘉觉得这些资料，足够证明配乐的原创是她，而不是那个楸子。
    7
    郝思嘉回到家，先是给自己煮了一杯黑咖啡，等自己完全冷静后，开始写将要发的微博。
    她总共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有理有据地将整件事情描述清楚。
    她将自己写的小作文和用来举证的那些截图，发给戴璐看。
    戴璐看完后，回复：写得很清楚，也很客观。
    收到戴璐回复的微信后，郝思嘉登录到自己的微博账号，然后将自己写的小作文和那些截图，都发在微博上，并且还@潘爽导演的微博和电影的官方微博。
    望着推送成功的这条微博，郝思嘉的心紧张得怦怦直跳。
    第45章 不许隐瞒
    1
    因为郝思嘉的粉丝少，半个小时过去，也没多少留言。
    支持她、帮她转发的，都是身边的熟人。
    郝思嘉望着冷冷清清的评论区，心里特别沮丧。
    按照这个样子，她发的这条微博，就好像一个小小的石子被投进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这怎么行？
    这对潘爽能施什么压呢？
    郝思嘉深深体会到一个素人的悲哀。
    难道真的只能走法律程序维权？
    郝思嘉的心乱糟糟的。
    这么糟糕的心情，写不出曲子，也没法静下心来好好弹钢琴，郝思嘉决定回父母家。
    在自己沮丧难过的时候，郝思嘉很喜欢回去跟父母待一起。
    即便什么都不告诉他们，只要待在他们身边，她的心里就不会太难过，内心似乎也更有力量一些。
    2
    这天晚上。
    郝恩赏和黄晓杰比平常要睡得早些，两人躺在床上聊天。
    清北在隔壁房间做作业。
    郝恩赏摸着黄晓杰粗糙的大手，有些疑惑地问：“老黄，你的手怎么这么多茧子啊？除了干厨师，你们老板还安排你干别的活？”
    郝恩赏怀疑老板还要黄晓杰干搬运的活。
    其实黄晓杰手上的这些老茧子，都是前段时间送外卖长的。
    黄晓杰握住郝恩赏的手，轻声说：“恩赏，前段时间我失业了……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我就去送外卖了。”
    “啊？”郝恩赏蹭地坐起来，在黑暗中，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还是能感受到她极大的震惊，“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呢……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黄晓杰从床上坐起来，他伸手搂着郝恩赏的肩。
    “你别担心，现在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是老杨介绍的，也是做厨师，工资跟以前一样。”
    3
    郝恩赏哭了。
    她既心疼黄晓杰，也生自己的气。
    她觉得自己太不称职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发现什么端倪。
    “我都不知道自己整天在忙些啥？你在送外卖，我竟然一点都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儿……有时晚上还让你洗碗，我真是啊，太差劲了。”郝恩赏越说越难过。
    黄晓杰给郝恩赏擦眼泪。
    “恩赏，别哭哇，送个外卖，没什么的！我没告诉你，是因为不想你担心，你已经够忙够烦的了，整天孩子的事，工作的事，还有咱们家老太太的事。”
    “这都不是理由，我再忙，你的事也很重要。”郝恩赏哽咽着说。
    上个月下了好几场雪，想到黄晓杰冒着大雪送外卖，郝恩赏心如刀割。
    4
    “失业有什么关系嘛，重新找就是了，冬天这么冷，在外面待一阵子都冻得不行，为什么要去送外卖呢？家里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郝恩赏泪眼汪汪地说。
    “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做，还能充实一些。今年冬天其实没多冷，你看公园里锻炼的老头老太太那么多。”
    见郝恩赏这么心疼自己，黄晓杰心里暖暖的。
    郝恩赏拧开床头灯。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支护手霜，开始给黄晓杰涂护手霜。
    “真没必要这么夸张啊，我一个大男人，涂得这么香喷喷的，真的好吗？”黄晓杰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乐开了花。
    生活确实很辛苦，可看到老婆孩子，就能减轻一大半辛苦。
    郝恩赏抚摸着黄晓杰的手背，动情地说：“老黄，跟你结婚这么多年，我其实挺幸福的。婚姻幸福，跟钱有一定的关系，但主要还是人好，你顾家，对我和孩子好，对我娘家的人也很好。”
    被老婆肯定，黄晓杰很开心。
    “可我没啥本事，挣钱太少，让你和孩子吃了很多苦啊。”
    “可我很满足。”郝恩赏温柔地说。
    5
    涂完护手霜，狭小的屋子里立马飘着一股香气。
    黄晓杰关掉床头灯。
    两个人躺回被窝，还是紧紧牵着彼此的手。
    “我送外卖的事，清北也知道，他还陪着我去送了一天，”黄晓杰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说，“你不是一直好奇清北怎么突然知道努力读书了吗？是因为他看到我送外卖，挣钱很辛苦。”
    郝恩赏恍然大悟。
    难怪清北舍不得花钱！
    难怪清北开始知道努力读书！
    “清北是怎么发现你送外卖的？你告诉他的？”郝恩赏问黄晓杰。
    “是他自己碰到的。有一次我送外卖，送到他同学李腾家，结果那天清北刚好和几个同学在李腾家玩。”
    “清北没说什么吧？”郝恩赏心情复杂地问。
    她是成年人，已经内心强大了，很多事情不会去在乎别人的眼光了。可清北终究是小，十几岁的孩子，正是有点虚荣的时候。
    “清北没说什么，我原以为他会嫌弃我，觉得我给他丢脸了。但没想到，他没有，他很懂事。”
    郝恩赏感到很欣慰：“挺好的，送外卖咋丢脸了？这有什么啊，不偷不抢的。”
    说完，郝恩赏又说：“以后不管什么事情，你和清北都不能瞒着我。”
    “好，一定及时向你汇报。”黄晓杰说。
    6
    郝恩赏和黄晓杰正聊着天，门突然被清北推开了。
    “爸爸妈妈，你们快看，姐姐上热搜了！”清北的声音有些惊慌。
    郝恩赏一骨碌坐起来：“你把灯打开，思嘉怎么啦？为啥上热搜？”
    郝恩赏心里特别着急。
    清北惊慌的语气，肯定不是啥好事上热搜。
    清北打开灯，房间亮了。
    他发现爸爸妈妈坐在床上，都吃惊地瞪着他。
    “刚才我做作业时，李腾突然发一张照片给我，是姐姐和我逛庙会的合影，去年拍的。李腾告诉我，说姐姐因为电影配乐的事，被上热搜了，他就是在热搜评论下看到这张照片的。”
    郝恩赏连忙拿起手机，登录到微博。
    果然看到郝思嘉配乐抄袭的那条热搜。
    她点进那条热搜。
    郝恩赏先是看郝思嘉发的微博，然后看下面的留言。
    那条微博把她气得够呛，她都恨不得去扇死那个欺负郝思嘉的渣导演。
    下面的留言也是，看得她差点气晕过去。
    第46章 偏见
    1
    郝恩赏盯着手机屏幕，火冒三丈地说：“瞧瞧，你们瞧瞧，这些留言，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把我们家思嘉说成啥了？蹭热度、潜规则、大佬的女人……去他大爷的，思嘉是在我们眼皮底下长大的，很乖巧的一小姑娘，他们知道个屁！”
    清北站在床边，眼圈红红的。网上的人这么说郝思嘉，他心里特别难过。
    黄晓杰见郝恩赏气成这样，连忙拿起手机登录到微博上去看热搜。
    他只知道郝思嘉辞掉老师的编制，在外租房全职作曲，他没想到在她身上竟然发生了这种不公平的事。
    他往下翻看留言。
    只有一部分留言是支持郝思嘉的。其他的要么保持中立，在观望；要么说话特别难听。
    比如留言a说：潘爽这种大导演，导演的电影那么好看，还会抄袭她的配乐？一个小透明，就是来蹭热度的，真是想出名想疯了。
    留言b说：这个女的，长得不错，肯定是潜规则谈崩了，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就要毁掉潘导。
    留言c说：看她背的包包，棋盘格lv，不便宜呢，这是我从她小红书上扒下来的，估计还有跑车和别墅……

 第35章

    留言d说：学艺术的，私生活都特别乱，不用说，大家都懂。
    2
    黄晓杰越看越生气。
    虽说郝思嘉不是他的孩子，也养得有些娇气，但总的来说，还是挺不错的。该学习的年纪，她在努力读书。该工作的年纪，她有努力工作。
    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在网上这群人的嘴里，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郝恩赏气得骂骂咧咧：“都是在瞎逼逼，他们对思嘉了解多少？从一个lv包，就能联想到跑车别墅……学艺术怎么啦？品德高尚的艺术家多得去了，思嘉就谈过一次恋爱，私生活比谁都干净。”
    清北安慰母亲：“妈妈，也有不少人支持姐姐的，你别担心，肯定会真相大白的。”
    “但愿吧，清北，你回屋写作业，我给你舅舅打个电话。”
    清北回了自己屋。
    郝恩赏给郝贤拨去微信电话。
    3
    郝贤接到郝恩赏的微信电话时，正和王雅丽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郝恩赏开门见山地问：“哥，思嘉上热搜的事，你知道吗？”
    郝恩赏的语气，不像是什么好事，郝贤惊跳起来：“热搜？什么热搜？思嘉为什么要上热搜？”
    本来坐在旁边安心看电视的王雅丽，听到是思嘉的事，也坐不住了，见郝贤反应这般震惊，她更是惊慌得不行。
    她连忙关掉电视，吩咐郝贤：“外放，快外放！”
    郝贤将电话调成外放。
    郝恩赏在电话那端着急地说：“我也是在微博上刚了解到的，咱们家思嘉给一个叫潘爽的导演写过电影配乐……”
    王雅丽忙不迭地说：“对对对，有这么一回事，这个导演的小助理挺坏的，思嘉心思简单，被这个小助理耍得团团转。”
    4
    郝恩赏问王雅丽：“嫂子你怎么不拦着呢？这种人，干嘛跟他合作呢？”
    “后面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思嘉没再告诉……”王雅丽急得不行。
    郝恩赏说：“最近正在上映的一部新电影，就是他们导的，当时他们请思嘉给这部电影配乐。在写的过程中，各种挑剔，要思嘉修改。等思嘉好不容易按照他们的要求修改完，他们又说思嘉的配乐不合格。结果电影放出来，用的还是思嘉写的配乐，更过分的是，还署名楸子。”
    “这是剽窃啊！”郝贤怒不可遏地说。
    “是啊……咱们家思嘉气得不行，就把这件事发到微博上了，然后上热搜了，”郝恩赏停顿了一下，“哥，你和嫂子自己看吧……有些人在网上乱说咱们家思嘉。”
    “好，”郝贤心急如焚，“那我们先不跟你说了，我们得给思嘉打个电话，思嘉下午回来了，吃完晚饭走的，我说她怎么情绪不高。问她，她又说没啥事。”
    郝贤挂掉微信电话。
    5
    郝贤和王雅丽连忙登录微博。
    平时两人不怎么上微博，密码就想了老半天才想起来，手忙脚乱地一顿忙活后，才登录上去。
    看到郝思嘉发的那条微博，见自己闺女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郝贤和王雅丽心疼不已。
    郝贤红着眼圈说：“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不跟我们讲呢？就算是不想让我们担心，也应该跟我们讲啊。”
    女儿长大了，离自己越来越远，再也无法好好保护她，郝贤的心里充满悲伤。
    王雅丽眼泪直掉。
    “娱乐圈真是太复杂了，看着个个人模狗样的，结果做的都不是人事。当时我反对她辞职，就是不愿意她遇到这种烂人烂事。一个女孩子，在学校做音乐老师多好，每天跟一群单纯的孩子接触……”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咱们得帮孩子想办法。”郝贤说。
    6
    看到微博下面的留言，郝贤和王雅丽更是怒不可遏。
    郝贤大声骂道：“什么潜规则？大佬的女人？简直放他的屁！就因为她过生日我们做父母的送了一个她喜欢的lv，就胡说八道，连什么跑车别墅都出来了！”
    王雅丽盯着微博下面的留言，难以置信地说：“是啊，这些人都怎么啦？现在大家条件变好了，普通的中产家庭，孩子过生日，给她买个lv，不算什么吧？怎么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呢？”
    王雅丽的话音刚落，评论区又弹出一条新留言。
    这条新留言还配着一张图片——郝思嘉没搬去租房前，在银杏最美丽的时候，她站在小区里的银杏树林里拍的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她，美得像朵花。
    新留言说：你们都搞错了，郝思嘉可不是普通的女孩，她爸爸就是大佬，还用得着她去傍大佬吗？她住的小区，可不是普通的小区，是一个非常牛x的家属区。还有，学音乐很烧钱的，普通家庭的孩子根本学不起，她就是个官二代。
    第47章 真真假假
    1
    郝贤看到这条新留言，心里一咯噔，来者不善啊！
    看似在帮郝思嘉辩解，说她家庭背景好，不会傍大佬，但实际上在暗戳戳地煽动网友们的情绪，故意将矛盾转移到“郝思嘉是个官二代”上来。
    这年头，没有什么比炫富的官二代更招人恨的了！
    果然，这条留言很快引起大家的关注。
    针对郝思嘉官二代的身份，开始各种抨击。
    “原来是官二代啊，哈哈哈……相信她被欺负，除非老子的脑子进水了！说别人盗她的曲子，她会写曲子吗？不要告诉我，她还要写曲子挣钱！”
    “对对对，她家住的那个小区，确实超牛逼的，我上学那会儿，对他们院里的孩子，我们班主任各种舔，想想都恶心，可当时的画面老子就是忘不了。”
    “她爸一定贪污了，不然怎么能供得起她学音乐？没准她央音都是用钱买的，听说这个学校黑得很……不说了，懂的都懂。”
    针对郝思嘉是“官二代”这事，讨伐越来越激烈，说得也越来越离谱。
    2
    看到这些留言，王雅丽惊得目瞪口呆。
    最开始，看到那条留言说她家住在很牛逼的家属小区，郝思嘉是官二代，用不着去傍大佬，她还窃喜。
    以为这个人是来帮他们家思嘉的，结果却变成这样。
    “郝贤啊，这是怎么啦？怎么他们都开始攻击咱们家思嘉了？咱们家就是普通的老百姓，思嘉不是官二代啊。”
    郝贤紧锁眉头，凭直觉，他觉得这个人不简单，像是个操纵舆论的老手。
    “这个人不简单，我看了他的ip地址，是北京的。思嘉在银杏小树林里拍的照片，不是咱们小区很明显的特征，这人能认出咱们小区，说明他对这一带很熟悉……或者说，他对思嘉很熟悉。”
    “会是谁啊？”王雅丽担心不已。
    她担心郝思嘉身边的熟人，会在这样的时刻，悄悄在背后捅她刀子。
    3
    “不知道，”郝贤继续说，“我单位确实不错，可培养孩子学音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大部分同事都能做到。就凭住的家属区，还有思嘉学音乐这些事，就推断出我是个官，这人明显是在处心积虑地制造不利于咱们思嘉的舆论啊。”
    “竟然……竟然说你贪污了，真是胡说八道！”王雅丽气得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真的觉得好委屈。
    她和郝贤结婚这么多年，郝贤工作有多努力，在单位是怎么一步步做到处长的，她最清楚。
    还有郝贤挣的钱，他的工资是多少，奖金是多少，这些都是有工资条的。
    她有简单记账的习惯，因为郝贤的工资不是很高，为了好好培养女儿，不愿意埋没孩子的这点天赋，他们夫妻俩是吃了不少苦的。
    衣服都是买打折的，手机电脑也尽量买低配。
    他俩就是普通的工薪族，过着老实本分的生活。
    跟贪官简直八竿子都打不着。
    真是祸从天降啊。
    4
    郝贤安慰王雅丽。
    “你别哭了，人家就是希望咱们乱了阵脚，好故意混淆视听，”他一边给郝思嘉拨去微信电话，一边说，“我得赶快给思嘉打个电话，安慰安慰她，她还年轻，没什么心理承受能力，我担心她承受不了这种网暴。”
    说起网暴，王雅丽突然想到前不久一个女孩因为受不了网暴自杀的事。
    她吓得背脊发凉：“快打，不行的话，咱们去陪着思嘉。”
    电话响了好几下，郝思嘉那边才接通。
    在视频里，她眼圈红红的，垂着视线，不愿意跟父母对视。
    见闺女这副模样，郝贤和王雅丽的心都碎了。
    郝贤安慰道：“思嘉啊，事情的经过爸爸妈妈已经知道了……网上那些人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想想，他们都不认识你，只凭你背的一个包，发的一张照片，就各种脑补，难道不可笑吗？他们说的那些，不是真实的你，是他们自己虚构出来的你，你不要接招。”

 第36章

    郝贤在单位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他明白自己控制不了别人，唯有自己内心强大，别人才伤害不到自己。
    他希望他家思嘉也能做到这点。
    但他心里也清楚，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也是经过多年的毒打，心都练皮实了，打出一层层的茧子了。
    他家思嘉不同，她才刚出校门，对外面的人和事，还抱着无限的美好和善意。
    5
    王雅丽也连忙劝郝思嘉。
    此时此刻，对她来说，她只希望她家思嘉平平安安的。
    “思嘉，你爸爸说的没错，他们说的那些，都不是真实的你，是他们自己瞎想出来的一个人。思嘉，你想啊，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是谁？是爸爸妈妈啊。”
    “在爸爸妈妈的心里，从小到大，你就是个很乖很善良的孩子，自尊自爱，还孝顺。思嘉，你知道你最了不起的一点是什么吗？那么小就找到自己的热爱，而且还能坚持，还愿意吃苦，对很多人来说，都做不到这一点，所以你都不知道爸爸妈妈有多为你感到自豪呢。”
    郝思嘉的眼泪刷地涌了出来。
    父母的这些话，让她的心好受许多。
    6
    郝思嘉拿过一张纸巾擦眼泪。
    “可他们把我说成官二代，还说爸爸贪污……会不会对爸爸造成不好的影响啊？”
    郝思嘉很担心父亲，网上留言攻击她时，她还不是那么难过。攻击她爸爸，她的心都痛死了。在那一刻，她都有些后悔将这些事发到网上去。
    “一个小小的处长，算什么官？再说了，我有没有贪污，他们说了算啊？咱们家就那么一点钱，如果组织想调查，我随时配合。”
    郝思嘉放下心来。
    家里的经济，是啥状况，她很清楚。妈妈连一支三四百块的香奈儿洗面奶都舍不得买，还是姑姑送她一支。
    如果真是官太太，如果她爸爸真的手脚不干净，她家的生活至于这么紧巴巴吗？
    郝思嘉刚想说话，王雅丽突然打断她。
    “潘爽那边回复了，那个小助理发微博回复这事了。”
    刚才郝贤和郝思嘉说话时，王雅丽低头查了一下微博留言，她发现潘爽那边做出回应了。
    第48章 虚假的体面
    1
    不是潘爽直接回复的，是助理小童代表他发的微博。
    小童的微博名叫“潘家的童凤凰”。
    “潘家的童凤凰”发了一条这样的微博作为回应：“我们一直都是抱着极大的真诚与郝老师合作的，在合作的过程中，我们潘导更是精益求精地指导过她8次。但很遗憾的是，最终还是没能和郝老师合作上。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衷心地希望郝老师能创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也祝她前程似锦。对于这件事，为了不占用公共资源，我们以后将不再做出任何回应，谢谢大家的关心！”
    小童的回复，顿时炸开了锅。
    很多人涌到郝思嘉的微博下面去骂她，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2
    郝家三人看了小童的回复，都特别生气。
    但郝贤稍微好些，他比王雅丽和郝思嘉要沉得住气。
    郝贤说：“他们是有团队的，对网上的这些舆论，他们知道怎么去应对。这种公关文，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绵里藏针。”
    王雅丽恨得咬牙切齿。
    “被她这么一回复，思嘉还成了不讲理的人了！他们的那个狗屁导演还精益求精呢？我呸，都是些什么狗东西！”
    如果不是看到郝思嘉很痛苦，王雅丽差点没忍住要劝她接着回来当个音乐老师得了。
    郝思嘉气得脸色惨白，她想直接跟小童他们开撕。
    3
    但郝贤反对。
    他说：“思嘉，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沉得住气。不要在微博上发任何东西了，咱们直接通过法律解决，走法律程序是有些复杂，也会牵扯一些精力，但我相信总有正义到来的那一天。”
    “好。”
    事情发酵成这个样子，是郝思嘉没想到的。她以为自己很占理，在网上肯定能赢得一大片支持，但她低估了人性，也没想到小童他们会捏造事实。
    网上的人，似乎对她提供的截图并不关心，似乎只愿意相信他们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些。
    郝贤叹气：“舆论就是一把双刃剑，他们那些老油条，知道怎么去躲避怎么去操控，所以最终这把双刃剑只会伤到老实弱小的人。”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这件事，在网上就到此为止吧！剩下的，我们私下通过法律来解决。网上的那些留言，思嘉你别在意，该弹琴的时候你好好弹琴，该作曲的时候你就好好写曲子，调整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要被这件事干扰，权当是一种心智的磨炼吧。”
    4
    第二天中午，郝思嘉鼓起勇气登录微博。
    父亲让她沉住气，少看微博上的留言，但她还是没能忍住。
    结果她发现一个叫“哆爷”的人正在留言区里与人对骂。
    哆爷说：你们都眼瞎吗？电影配乐很明显是郝思嘉原创的，那个楸子是抄袭她的，不懂音乐你们就别瞎逼逼。
    哆爷还说：人家女孩是官二代又怎么样？跟她写的曲子有毛关系？难道她是个官二代就活该被抄袭被欺负？一群没长脑子的猪！
    见哆爷站在郝思嘉那边，网上骂他的人一大堆，要么说哆爷是郝思嘉的小号，要么说哆爷是郝思嘉买的水军。
    他们跟哆爷对骂。
    但哆爷也不是吃素的，他的战斗力很强。他骂人很溜，还带京腔。
    郝思嘉很好奇，这个哆爷是谁呢？
    她点到哆爷的微博里去看，发现他不发微博，点赞的都是一些搞笑的内容。
    郝思嘉觉得这个哆爷应该是个耿直的小年轻。
    但不管怎么说，看到哆爷骂他们的那些话，郝思嘉心里觉得特别爽。
    总算有个陌生人支持她！
    5
    “哆哆，你在干什么呢？好不容易跟老爸一起吃顿饭，自己拿着个手机一个劲儿地聊，聊啥呢？你有了新女朋友啦？”楚明哲望着大儿子笑。
    楚明哲和前妻离婚后，他的这个大儿子跟着母亲。
    父子俩一起吃饭的机会并不多，因为这个儿子太难约了。
    “没新女朋友，我在网上跟一群傻逼对骂呢！还有老爸，我都多大了，还叫我哆哆呢？”
    “可你又不让我们叫你乐府，干脆我们重新起个名字？”楚明哲的眼睛里都是笑意。
    楚乐府一边飞快地编辑留言，一边笑着抱怨：“真不知道当年你和我妈是怎么想的，给我取个乐府的名字，现在别人喊我乐府，听起来像是别人喊我岳父。我连老婆都没有，结果岳父先当上了。”
    楚明哲大笑。
    楚乐府放下手机，望着楚明哲问：“爸，那个叫潘爽的导演，你认识吗？”
    “你问这个干嘛？你想认识他？”
    楚乐府眉头一挑：“我才不想认识这孙子呢！我觉得他特差劲，欺负人家一小姑娘。你别说，那小姑娘写的曲子还挺不错的呢，有点小天赋！”
    “那个小姑娘不仅有点小天赋吧？我猜她应该还很漂亮！”楚明哲望着楚乐府意味深长地笑。
    第49章 远离后妈
    1
    楚乐府从盘子里夹起一小块鸡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但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她的牙齿很美，笑容很有感染力。”他大大方方地说。
    真是职业病啊！楚明哲在心里感慨，他的目光飘向楚乐府那双修长有力的手。
    他为儿子感到淡淡的惋惜。
    “你说你，如果努力学音乐，也能做个二流的音乐家，养活自己肯定没问题，结果偏要去当牙医。”
    楚乐府笑。
    楚乐府刚工作不久，在北京一家很有名的口腔医院当医生。
    在他小时候，楚明哲就有意识地在音乐方面培养他，教他钢琴、乐理、视唱练耳这些。
    楚乐府也有一些天赋，如果坚持下来，也能取得一些成绩。
    但最后他放弃了。
    他自己更想成为一位牙科医生。
    对于他放弃音乐，楚明哲心里有些失望，但还是表示理解和支持。
    楚明哲后来分析，他总觉得楚乐府当年放弃音乐，与父母离婚有一定的关系。
    对楚乐府，楚明哲心里是有歉意的。
    2
    楚乐府笑着说：“我当医生也能养活自己，也很开心。”
    楚乐府知道父亲的想法，作为一位音乐家，自己热爱音乐，当然很希望孩子能继承自己的衣钵。
    楚乐府放下筷子，他拿起手机，将郝思嘉写的那段电影配乐放给父亲听。
    听了前面一小段，楚明哲点点头：“不错，作为新人，确实有点小天赋。”
    “绝对的，我音乐悟性一般，但鉴赏力在线，听到这段配乐，被小小地惊艳了一把。”

 第37章

    等郝思嘉的配乐放到差不多的位置，楚乐府又给父亲放楸子的电影配乐。
    “这就是那个抄袭版本。”楚乐府说。
    这个抄袭版本，旋律是有点小变化，但对楚明哲这种资深人士来说，他一下就能听出里面的猫腻。
    楚明哲皱起眉头。
    “是抄袭的，而且还是很笨拙地抄袭，画蛇添足，华而不实。”
    3
    听到父亲这么说，楚乐府更是气愤。
    “可这群猪头看不出来，完全没有一点辨别能力。他们被水军稍微引导一下，就立马跑去攻击那个郝思嘉了。”
    “攻击她什么？”楚明哲问。
    “因为他们搜到那姑娘住很不错的家属区，还有背lv的包，就各种脑补，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先说人家傍大佬，又说人家是官二代，她爸肯定贪污。”
    楚乐府轻笑：“这也太扯了吧！这姑娘明明在维权，结果被他们各种审视批判。退一万步讲，就算她傍大佬，就算她是官二代，她爸贪污，难道那个导演就可以对她创作的曲子侵权吗？都是些什么逻辑啊！”
    楚明哲望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在心里为他的这番话点赞。
    他说：“不管在哪个行业，想要做出一些成绩，哪有不受委屈的？只有经历了风吹雨打，才能让自己变得皮实，变得成熟起来。这样的话，以后遇到什么情况，都知道怎么去应对。”
    “还有，事情闹到这一步，难道这个姑娘自己就没责任？双方合作的时候签了合同吗？预付款给了吗？在合作的过程中，要学会用法律保障自己的利益。”
    “在体制内，对这类人还有个约束，不敢乱来。在娱乐圈，光靠道德约束是不行的，必须要懂得用法律保护自己。”
    楚明哲夹起一只虾，放进嘴里：“慢慢磨练吧，成功的路没有捷径可走，是龙是虫，时间会给出答案的，它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努力的人。”
    4
    父亲的这番话，让楚乐府对他心生钦佩。
    每次与父亲见面，他内心是欢喜的。
    他喜欢跟父亲聊天。父亲不爱说教，性格乐观，而且乐于分享他的一些观点和生活经验。
    这些观点和生活经验，楚乐府觉得很励志。
    但他有一次跟母亲交流到这一点时，母亲一脸的不屑。
    “拉倒吧！那是在你面前，你是他亲儿子，他当然不会坑你！换成别人，他心眼儿比谁都坏，我跟他生活了十几年，陪着他从默默无闻到耀武扬威，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他的了。他自私，爱孤芳自赏，还好色，见到年轻漂亮的姑娘就两眼发直。对于不如他的人，他可傲慢了，是个势利眼。”
    楚乐府突然想起母亲对父亲的这番评价，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楚明哲望着一脸坏笑的楚乐府：“你笑什么？”
    见楚乐府只笑就是不回答，他又说：“准是没啥好事！”
    5
    过了一会儿，楚明哲对楚乐府说：“对了，畅畅的牙齿不好，你卢阿姨一直想问你，该怎么办好？”
    畅畅是楚明哲和现任妻子卢馨生的女儿，只有5岁，看牙不太配合。
    楚乐府毫不犹豫地拒绝。
    “她可以直接挂儿科看牙齿，如果觉得公立医院人多，可以去私立医院。高级私立医院的vip服务，比我的服务可要好多了，她直接去找他们就好。”
    楚乐府的脸上看不出一丝难为情。
    楚明哲叹气：“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你卢阿姨是想跟你套近乎……畅畅想想是你的妹妹和弟弟，等我去世后，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就是你最亲的人了。”
    “老爸，你这话说得不对。哪怕你和我妈去世了，他们两个也不会是我最亲的人，我还有我自己的老婆孩子呢！”
    6
    楚明哲一时语塞：“你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和你卢阿姨。”
    “我是不能给你们面子，我给你们面子就是不给我妈面子，”楚乐府望着楚明哲笑，“爸，你有卢阿姨，还有畅畅和想想，我不给你面子有啥关系呢？但我妈不同，我妈只有我。”
    “当年我和你妈分开，不是因为你卢阿姨，这个你是知道的。”
    楚乐府点头：“我知道……爸，我对你的私生活也不感兴趣，但我妈不喜欢她，我能有什么办法？”
    楚明哲苦笑。
    前妻的性格他清楚，确实是这样的，爱憎分明、睚眦必报，在她的世界里，就没有“原谅”二字。
    当年的他，就是被她的美貌和这种性格所吸引。
    只是后来，他对她的爱意消失了，他选择了离开，但她接受不了，直接将对他的深爱变成痛恨。
    7
    晚上七点多，郝思嘉在健身房跑步的时候，戴璐给她打来视频电话。
    郝思嘉关掉跑步机，接通电话。
    见郝思嘉穿着健身服大汗淋漓的模样，戴璐微微一怔：“你在跑步！我等一会儿再打吧！”
    “没事。”郝思嘉从跑步机上下来，朝休闲区域走去，她看了一下戴璐那边的背景，她在学校操场，正往学校门口走去。
    应该是刚下班。
    “我过去找你吧，那个楸子，我已经查到一些关于她的事情了。”戴璐说。
    第50章 无耻的她
    1
    “好，我请你吃饭。”郝思嘉笑着说。
    戴璐帮她好几次忙，郝思嘉一直想找机会请她吃饭。
    戴璐也没跟郝思嘉客气，她笑着说：“如果方便的话，咱们就在家里吃吧，你随便弄点，我车上有瓶红酒，到时我带过去。”
    戴璐过来找郝思嘉，是有些担心她，想下班过去陪她。
    “很方便，咱们吃火锅好吗？”郝思嘉只会做简单的饭菜，吃火锅省事，还能吃得丰盛。
    “好，”戴璐看了看四周，见没其他人，便对郝思嘉说，“那个楸子，她的真名叫陈楸意，是潘爽的情人，我特意托我一朋友打听到的。”
    郝思嘉微微一怔。
    戴璐继续说：“楸子跟咱们年纪差不多，不是咱们校友，也不是专业的音乐学院毕业的，就是一个跑龙套的演员，也就乐感稍微比普通人好点，就真以为她自己有音乐天赋了，说是想把自己往才女方向包装，厚颜无耻吧？”
    2
    郝思嘉的脸气得煞白。
    “太无耻了！她的往才女方向发展，就是盗用别人的作品啊？我苦读苦练二十多年，她一个门外汉就来抢我的作品，她怎么敢？！”
    “无知者无畏，还有就是那个渣导演在撺掇，”戴璐义愤填膺地说，“一对狗男女，真是无耻到家了。思嘉，那个楸子的地址和电话号码我都搞到了，我这就发给你。你想怎么处置她，你看着办！”
    戴璐已经走到学校的停车场，她对郝思嘉说：“我先不跟你说了，咱们见面再聊。”
    挂断电话后，郝思嘉将圆舞曲小区的地址分享给戴璐，戴璐将楸子的联系方式发给郝思嘉。
    3
    郝思嘉望着楸子的联系方式，深吸一口气，然后给楸子打去电话。
    楸子很快接通。
    郝思嘉压抑着内心的怒火，让语气尽量冷静。
    “请问你是楸子吗？就是给潘爽导演配乐的那个楸子。”
    “是的，”楸子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惊喜，“你是？”
    她以为郝思嘉打电话给她，是想约她写曲子。
    因为自从电影上映后，剧组不少人恭维她，说她的配乐写得太好了，太有灵气了，以后肯定不断有人来找她写曲子。
    “我是郝思嘉，就是你盗用我电影配乐的那个原创作者。”郝思嘉不客气地说，语气也变得特别不好。
    “你胡说什么！”楸子冷笑一声，“盗用你的电影配乐，这么说你不觉得可笑吗？我认识你吗？你很出名吗？”
    “我是不出名，也不认识你，但你认识潘爽那个渣男啊，你俩不是情人关系吗？他把我的那段配乐给你，不是很容易的事？”
    “你别血口喷人！你这个疯子！”楸子把电话掐断了。
    郝思嘉气得身体轻微颤抖。
    她坐到一把椅子上，给楸子发去短信：我就是一个疯子，想欺负我？你们找错人了！等着法律的制裁吧，一对狗男女！
    骂完楸子，郝思嘉心里好受多了。
    4
    郝思嘉没再继续健身，她去了超市，买涮火锅需要的食材。
    等买好食材回到家里，没过多久，戴璐来了。
    戴璐见郝思嘉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将客厅布置成工作间的样子，很是喜欢。
    她注意到钢琴上放着不少谱子，书桌上有一叠写满音符的草稿纸，草稿纸旁边还有好几个笔记本，笔记本对着的墙上，贴着一张时间计划表……
    这些都是郝思嘉为梦想而努力的见证啊。
    郝思嘉笑盈盈地给戴璐端来一杯柠檬水。
    “戴璐，你随便坐，我马上就好了。”

 第38章

    还有一些涮火锅的青菜没洗完。
    戴璐接过柠檬水，将它放到小茶几上，对郝思嘉说：“我去帮你。”
    “不用，很快就好了。”郝思嘉笑着说。
    戴璐还是去了厨房帮忙。
    她看到郝思嘉从橱柜里取出的碗碟很精美时，便忍不住感慨：“搬出来自己单住真挺好的，想买啥就买啥，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思嘉你是不知道，我每天几点睡几点起床，我妈跟个闹钟一样，到点就提醒我。”
    郝思嘉笑：“自己单独住，也有不好的地方啊，比如房租、电费水费这些，都要自己操心的。”
    话是这么说，但郝思嘉还是更愿意出来单独住。人总是要长大的，有一个自己的空间，挺好的。
    5
    洗完菜后，郝思嘉和戴璐坐到客厅的小餐桌前开始涮火锅。
    郝思嘉将戴璐带来的那瓶红酒打开，倒到两个酒杯里。
    戴璐往火锅锅底里放羊肉卷：“思嘉，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那个楸子，需要我陪你去吗？”
    郝思嘉将一杯红酒放到戴璐手边的桌子上。
    “我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
    接着，郝思嘉将她给楸子打电话，然后楸子的反应，都告诉给了戴璐。
    戴璐听后也很气愤：“走法律程序吧！这些无耻的人，只有在法律面前才能老实一点，不见棺材，他们是不会掉泪的。”
    6
    戴璐端起酒杯，与郝思嘉轻轻碰杯。
    “思嘉，说实在的，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我要是有你那才华，我也辞职单干。”
    戴璐说的是心里话，虽说都是央音毕业，但每个人的天赋是不一样的。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以她的那点小天赋，都不值得出去闯荡，因为没啥竞争力，还不如留在学校踏踏实实地当个音乐老师。
    梦想是个好东西，梦想也人人有，但真不是每个人的才华都能撑起自己的梦想。
    “我辞职的话，不叫追梦，叫做梦！”戴璐自我解嘲地说。
    郝思嘉苦笑：“辞职……也一言难尽的，你看我辞职也有半年了，写的曲子确实比以前要多，可遇到的糟心事也不少。不瞒你说，遇到电影配乐被盗的事情，我都有些怀疑，当时从学校辞职出来，我是不是太鲁莽了？”
    戴璐安慰思嘉：“别气馁！你想想将来，如果你成了一个大名鼎鼎的作曲家，一首曲子就能卖几十万上百万，多好啊！不比在学校教一辈子书强？当然，钱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你的才华没被埋没，你这一生没虚度啊！你过的是闪闪发光的人生啊！”
    戴璐的话，像是一缕阳光照进郝思嘉的心里。
    将自己的擅长发挥到极致，并且不虚度人生，确实是郝思嘉想追求的。
    郝思嘉刚想说话，突然被门铃声打断。
    她起身去开门，只见杜仲微笑地站在门口。
    第51章 不想结婚生子
    1
    杜仲手里拿着一盒草莓，对郝思嘉说：“我朋友寄的，这次的草莓品种与上次的不同，很好吃，你也尝尝。”
    杜仲的语气温和又真诚。
    郝思嘉开心地接过草莓：“谢谢你。”
    两人比较熟了，又是邻居，郝思嘉觉得没必要去拒绝杜仲送来的一盒草莓。
    这种人情她还得起，也好还。
    见郝思嘉没有邀请自己进去坐的意思，杜仲下意识地朝屋里瞅了一眼，他看到餐桌前坐着一个女孩。
    女孩正望着他。
    看到他朝她望去，她冲他笑了笑。
    杜仲笑着对郝思嘉说：“你有客人，那我不打扰了。”
    2
    等杜仲转身回他自己家，郝思嘉关上防盗门。
    她把这盒草莓搬到厨房，麻利地洗了一盘，然后端到客厅餐桌。
    等郝思嘉坐好，戴璐望着郝思嘉意味深长地笑：“这男的是谁啊？”
    “隔壁邻居，”郝思嘉将草莓盘子递给戴璐，“你尝尝这种白草莓，白白的、粉粉的，看着都心情好。”
    戴璐从盘子里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
    “这个邻居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长得还挺不错的，又高又帅。”
    “应该没有……邻居之间，友好交往总是好的，而且你也知道，这辈子我是不打算结婚的，只想安心写曲子，按照自己的意愿过一辈子。”
    戴璐笑：“写曲子和结婚又不矛盾，要是按你这种逻辑，世界上的那些艺术家，都单身好了。事实上，那些艺术家花着呢，情人老婆一大堆，孩子也一大堆……放荡不羁地过一生，我看也没耽误创作。不不不，有些人恰恰相反，需要不断恋爱，来保持自己的创作热情。”
    3
    “他们很多都是富豪，有仆人，还有妻子帮着管家，当然不影响创作。我怎么能跟他们比呢？我结婚的话，家务活可以请保姆干，孩子还是需要自己照顾和教育的，养育孩子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太多了。”
    说这话时，郝思嘉想到自己母亲。母亲的一生，是不断被消耗的一生，以前是照顾她，现在是被迫照顾奶奶。
    如果再给母亲一次机会，她还会选择婚姻吗？还会选择这样的人生吗？
    未必吧！
    戴璐再次举起酒杯，郝思嘉跟她轻轻碰杯。
    戴璐说：“我跟你的想法不同，我对婚姻的态度就两个字，随缘。缘分到了，就结婚。缘分没有，也不遗憾。”
    “祝你早日找到你的好缘分。”郝思嘉真挚地祝愿戴璐。
    “这个祝福好，没准今晚在回家的路上，就能碰到。”戴璐开玩笑。
    4
    杜仲把草莓送给郝思嘉后，回到家里，他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开始看电视。
    送草莓给郝思嘉，只不过是一个借口。
    郝思嘉上热搜的事，他在微博上看到了。
    他担心网暴会把她打垮。
    他想过去安慰安慰她，没想到她有朋友在。
    刚才她开门拿草莓，她的状态看起来还是不错的，比他想象的要好许多。
    可见她是个内心坚强的女孩。
    想起郝思嘉的优点，杜仲情不自禁地微笑。
    郝思嘉长得不错，几次接触下来，性格也好。她写的电影配乐，这两天他重复听了十几遍，即便是他的音乐鉴赏能力很一般，但还是听得满心欢喜。
    她的家庭条件也很不错。即便不是官二代，能住在那种家属院里，至少说明她父母是有素质的人。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她确实是一个很值得追求的女孩，也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但遗憾的是，她竟然是个不婚主义者，对结婚压根不感兴趣。
    她真的是个不婚主义者吗？还是她故意跟他划清界限？告诉他，他俩做普通朋友可以，但是不要有非分之想。
    可他请她看音乐剧时，还有她请他吃火锅时，他明明看到她眼睛里的温柔啊。
    杜仲越想越迷惑。
    他不知道郝思嘉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很失落。
    趴在杜仲脚边的大黄狗雷神，似乎看出主人情绪低落，它伸头去蹭杜仲的腿，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慰他。
    5
    约莫一个小时后。
    雷神在屋里急得团团转，杜仲知道它憋得不行，想出去放风了。
    他看了一下时间，觉得这个时间点可以带它下楼遛达了。
    据他观察，晚上这个点，小区下面已经没什么人了。
    杜仲穿上冲锋衣，给雷神戴上牵引绳，拽着它出门了。
    自从雷神上次发疯吓到郝思嘉，杜仲现在每次带它出去，都小心翼翼的。尽量往人少的地方去，而且必须戴上牵引绳。
    走到电梯大堂，杜仲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也在等电梯。
    见到杜仲，女孩冲他微笑，然后态度很友好地说：“下楼遛弯？今晚温度还可以，不冷。”
    杜仲笑着说：“是。”
    这个女孩是谁呢？
    难道是郝思嘉的朋友？
    6
    没多久，电梯来了。
    是个空电梯。
    杜仲让女孩先进。等她进电梯后，他才牵着雷神进去。
    “你送给思嘉的草莓很好吃，这种白草莓你是哪里买的呢？超市买的味道没这么好。”戴璐望着杜仲问。
    杜仲微微一怔，他在想该怎么回复戴璐。
    如果直接说“我也送你一箱”，是不是不太合适？他担心给郝思嘉造成错觉，认为他见到一个女孩就送草莓，是个随便的人。
    可直接说“好，我给你购买链接”，是不是也太小家子气了？毕竟是郝思嘉的朋友，一盒草莓也没多少钱。
    未等杜仲想好怎么回复，戴璐拿出手机，很干脆地说：“咱俩加个微信吧，等你有时间再把链接分享给我，谢谢哈。”
    戴璐的直爽，让杜仲松了一口气。
    两人互相加完微信好友，电梯也到了一层。
    电梯门一开，雷神就撒欢地往外跑，杜仲拽着绳子，也跟它一路小跑。

 第39章

    望着杜仲挺拔的背影，戴璐心动不已。
    第52章 闺蜜与情人
    1
    戴璐走后，屋里安静下来，郝思嘉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又想起楸子在电话里那嚣张的样子。
    真是气人呐。
    她打这个电话，其实内心是希望楸子不要存在侥幸心理，以为她躲在暗处就没事。
    郝思嘉没想到，人家躲在暗处，根本不是怕她。
    人家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郝思嘉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发誓。
    郝思嘉洗完碗收拾完厨房，给父亲打去视频电话，她想跟父亲商量接着来该怎么办。
    在电话里，她将楸子蛮横的反应告诉给了父亲。
    郝贤听后很生气。
    “给她脸了！思嘉，别再跟她废话！我已经找好律师了，咱们直接让律师去交涉。”
    潘爽那边回应后，郝贤就在想找律师解决的事。
    他通过朋友，已经找到一位经验丰富的律师。
    2
    “爸爸，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给楸子打这个电话？”郝思嘉问。
    “没有，为啥不打？她侵权你的作品，你去找她很正常。”
    郝贤心里其实觉得郝思嘉到底年轻，沉不住气，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直接让律师出面就成了。
    但他没有责怪她。
    成长是需要时间的。
    父女俩开始商量接下来需要配合律师做的事情。
    听着父亲的分析和建议，郝思嘉由衷地佩服父亲。
    她为这样的父亲感到自豪。
    对母亲来说，他也许不够好。但对她来说，作为父亲他已经足够好，有能力给她提供很好的经济条件，让她无后顾之忧。
    在她遇到困难时，他还能做她的指明灯。
    即便面对网暴这种事情，让她也不是那么害怕和孤独。
    3
    等父女两个聊完请律师打官司的事后，王雅丽从郝贤手里拿过手机，她开始与郝思嘉聊。
    她聊的都是些八卦。
    “思嘉，听你大伯说，小伟有女朋友了，就是过年在老家相亲认识的。那姑娘也在北京打工，在一家美容院当美容师，听说一个月也不少挣呢！那姑娘叫……叫什么棉花。”
    “叫绵绵。”郝贤在旁边提醒。
    “对对对，叫绵绵。说那姑娘长得不错，你大伯对她挺满意的，可闹心的是，小伟结婚的钱，你大伯拿不出来啊！彩礼钱买房子的钱，不少呢。”
    王雅丽是故意跟郝思嘉聊这些的，她不想郝思嘉总想着电影配乐那事。
    其实王雅丽的内心深处，并不是多在意电影配乐版权的事，她更在意网上那些人骂郝思嘉。
    按照她的想法，这段电影配乐又不是郝思嘉的代表作，偷去算了，关键是下次好好看住自己的劳动果实。
    她相信郝思嘉以后能写出更好的曲子。
    4
    郝思嘉说：“彩礼钱房子钱可以让小伟自己去奋斗嘛，他都这么大的人了，不能什么都压在大伯身上，大伯年纪大了，能力和精力都有限。”
    在体贴父母方面，郝思嘉觉得小伟还不如清北。
    郝思嘉从小接受的教育是长大后要自食其力。
    虽说毕业后也有不少同学在半啃老，但前提是父母有得啃，也愿意给孩子啃。
    像大伯这种自己都很穷，小伟还要去逼他，郝思嘉是挺不能理解的。
    王雅丽叹气：“农村就这种习俗，娶媳妇都得靠父母出钱。”
    “问题是大伯没钱啊。”
    “是啊，估计小伟会让你大伯去找那边要。”
    王雅丽说的“那边”，是指老爷子楚衡之。
    “人家的钱又不是天上掉的，老爷子乐意，他家老太太也不会乐意啊。”郝思嘉觉得找楚家要钱给小伟结婚有点扯。
    5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戴璐收到杜仲发过来的草莓链接。
    她跟杜仲简单地客套了几句，谢谢他后，便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没再跟他继续聊下去。
    她知道开始不能太热情，不然会吓跑杜仲。
    昨晚坐电梯，她站在他的身后，有很仔细地观察他。
    他手指修长，穿的冲锋衣是很好的运动品牌，还有他戴的运动手表，价格不菲。
    从这些不起眼的细节，可以推测出他家条件不错，他本人经济不错。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他长得帅。他挺拔的大鼻子，他清爽健康的气质，她真的好喜欢。
    幸好郝思嘉眼里只有她的音乐梦，看不到杜仲的好和热情，不然自己哪里有机会哦。
    想到这一点，戴璐心里美滋滋的。
    她准备没事的时候，要多去郝思嘉那里，说不定就能偶遇到杜仲。
    当然在微信上，她也要热情一点。
    6
    一个月后的一天上午。
    郝思嘉带着奶奶去了离家最近的那家口腔医院。
    奶奶最近总嚷着牙疼，要王雅丽带她去看医生。
    王雅丽给她预约好号，是好不容易抢到的号。她本想亲自陪老太太来看牙的，结果她一个多年没见的高中同学来北京出差了，约着她中午一起吃饭。
    王雅丽很想去见那个高中同学叙叙旧，便让郝思嘉带老太太来看牙。因为郝贤这天上午请不了假，他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
    老太太现在越来越糊涂了。
    在医院里，郝思嘉必须牵着她的手，防止她走丢。
    给老太太看牙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医生，个子很高，露在口罩外面的眉眼很清秀。
    男医生对老太太很有耐心。
    他让老太太躺在治疗椅上，正准备给她检查时，老太太突然说：“大夫，你得快点帮我把牙治好，没几天我就要结婚了！”
    男医生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说：“好，我尽量快点，你放心，你的牙明天就会好，不会耽误你结婚的。”
    郝思嘉站在旁边，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男医生狡黠地看了郝思嘉一眼，问老太太：“这是谁，你妹妹？”
    老太太望着郝思嘉，想了老半天，然后轻声说：“我没妹妹，这是我孙女……啊，我孙女都有了？我什么时候结的婚？跟谁结的婚啊？”
    老太太的声音充满无助和惊慌。
    第53章 网暴背后的真相
    1
    男医生语气温柔地安慰老太太。
    “别着急，我们先看牙……您张开嘴，看完牙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的话，老太太听进去了。她躺回治疗椅，张开嘴巴。
    男医生弯腰给老太太检查牙齿，他眼神专注，动作麻利，给人临床经验丰富很靠谱的感觉。
    郝思嘉站在旁边，目光在他的胸牌上停留了一下，上面写着：楚乐府。
    很好听的名字。
    郝思嘉的视线移到奶奶的脸上。
    躺在治疗椅上的奶奶，脸上长满皱纹，连嘴巴周围也布满细纹，张开的嘴巴，很干，像是她体内的水分在逐渐蒸发。
    望着奶奶，郝思嘉的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
    2
    二十几分钟后，奶奶的牙弄完了。
    郝思嘉连忙过去将奶奶从治疗椅上扶下来。
    楚医生对郝思嘉说：“她有牙周炎，我开点药，先让她吃几天，平时她也要好好刷牙。”
    他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给老太太开药方单子。
    等药方单子打印好，他拿起来递给郝思嘉：“先去缴费，然后取药后回来，我告诉你每天怎么吃。”
    “好。”郝思嘉接过药方单子，牵着奶奶去缴费和取药。
    取药要去一楼大厅，郝思嘉不敢把奶奶留在这里等她。
    她担心奶奶会走丢。
    奶奶小心翼翼地拉着郝思嘉的手，紧紧跟在她身后。在陌生的环境，奶奶没安全感。
    奶奶的样子，让郝思嘉想起自己小时候。
    以前奶奶带她去大栅栏，她也是这么紧紧拉着奶奶的。那时她担心自己被人贩子抱走了。
    “思嘉，我想起来了，我已经结婚了，跟衡之结婚了。”奶奶突然笑着说。
    明晃晃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在奶奶的身上。
    她的脸散发着幸福的光芒。
    郝思嘉微笑：“你都想起来啦，真好。”
    “衡之比刚才那个大夫还要帅。”
    “嗯嗯，我知道，他最帅了。”郝思嘉在心里乞求爷爷一定要原谅她这么说。
    3
    取到药后，郝思嘉带着奶奶回去找楚医生。
    楚医生在看别的患者。
    她们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那位患者看完才进去。
    郝思嘉把取的药给他看。
    他脱掉医用手套，拿起一支签字笔在药盒上写服用方法。
    “因为老人家年纪大了，吃的量要稍微少一点。”
    郝思嘉注意到楚医生有一双修长有力的手。

 第40章

    这种手很适合弹钢琴呢！郝思嘉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个想法。
    在药盒上写完服用方法，楚医生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对郝思嘉说：“你加我微信吧，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也可以关注我朋友圈，我朋友圈会经常发一些关于牙齿护理的小知识。”
    “好，谢谢大夫。”
    两人互加微信。
    见还没弄完，站在一旁的奶奶有些烦了。
    她催促郝思嘉：“快走吧，咱们快回家吧，我想回家睡觉了！”
    郝思嘉只好赶紧带着奶奶离开。
    4
    郝思嘉和奶奶打车回到家，她安顿好奶奶后，见该做午饭了，便去厨房煮菜粥。
    奶奶牙齿不舒服，适合喝粥。
    青菜刚洗完，她就收到楚医生发来的微信。
    “你奶奶的身份证掉我这里了。”
    郝思嘉大吃一惊。
    可能是上午在医院，奶奶在旁边催她要回家，她一着急，把文件袋里的身份证给掉出来了。
    “谢谢，我下午去取，好吗？”郝思嘉想到自己又要往医院跑一趟，有些头疼。
    楚医生说：“我给你闪送过去吧！”
    郝思嘉很开心，发过去一个很可爱的动图“谢谢”。然后她将家里的地址发过去，收件人和电话号码写的是她。
    郝思嘉在心里感慨：都说大医院的医生态度不咋样，这个楚医生就很不错啊！
    5
    中午休息的时候，楚乐府给郝思嘉寄去身份证。
    寄完身份证，闲下来没啥事，便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翻看郝思嘉的朋友圈。
    他发现郝思嘉的朋友圈里什么都没有。
    估计是被网暴怕了，担心别有用心的人会将她的信息发到网上去吧！
    想到这一点，楚乐府真替郝思嘉打抱不平。
    照片中的她，是个时尚漂亮的女孩儿。现实中的她，除了时尚漂亮，更是多了一份温婉。
    她爱笑，而且笑起来很美。
    她的奶奶显然有些老年痴呆，但她没有对奶奶不耐烦，而是一直好脾气地哄着她。
    一看就是家教很好的女孩。
    6
    她真的如网上所说是个官二代吗？楚乐府突然想八卦一下。
    他想确认很容易。
    奶奶的档案里，基本信息里的联系人，写的就是郝思嘉的父亲郝贤。
    因为他们住的是家属院，从家庭地址，能很快查到郝贤的单位。在郝贤单位的官网上，又能很简单地确认他是不是高管。
    简单搜索后，楚乐府发现郝贤根本不是网上所造谣的“官”。
    想到郝贤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层或者员工，但被网上传得神乎其神，连贪污都出来了，楚乐府哑然失笑。
    真是荒唐啊！
    这事最后不知道怎么办了？但今天看郝思嘉的状态，她似乎已经慢慢恢复过来了。
    楚乐府正想着，一个来电突然将他的思绪打断。
    是他父亲楚明哲的电话。
    “哆哆，今天下班记得去爷爷奶奶家，奶奶今天生日，你可别忙忘了！”
    第54章 尴尬的后妈
    1
    “记得呢，你放心。”楚乐府语气轻快地说。
    见楚乐府心情这么好，楚明哲便跟他开玩笑：“你这么高兴，是因为奶奶过生日吗？”
    当然不是。
    楚乐府笑着说：“我每天心情都好。对了，你获奖的新闻，我在网上看到了，恭喜你，老爸，您真牛啊。”
    被儿子肯定，楚明哲很开心。
    “都是些虚名罢了！”他嘴上假惺惺地谦虚。
    楚乐府笑着戳破他：“这就有些假了！这叫虚伪！”
    楚明哲大笑。
    他心里清楚，儿子虽然嘴上在损他，但实际上还是挺为他感到骄傲的。
    “忙完早点下班，别让爷爷奶奶等你。”挂电话前，楚明哲再次叮嘱楚乐府。
    2
    下班后，楚乐府开着他的那辆旧车直奔爷爷奶奶家。
    他给奶奶买的生日礼物是一对珍珠耳环。
    奶奶喜欢精致高雅的东西，她喜欢珍珠饰品，她觉得戴珍珠洋气还高贵。
    将车停好后，楚乐府站在大门前按门铃。
    保姆美凤一路小跑来给他开门。
    打开门，美凤笑着对楚乐府说：“小少爷，您终于来啦！老爷夫人他们正在客厅里等您呢。”
    这一声“小少爷”，楚乐府感觉自己像是瞬间穿越到过去。
    他哭笑不得：“美凤姐，你不要喊我小少爷，不是跟你说过吗？你叫我小楚就行了。”
    美凤不说话，她在楚乐府身后默默走着。
    对楚家这种大户人家的称呼，家政公司是有要求的。
    为了能很好地服务这些高端客户，家政公司会定期培训这些保姆。礼仪啊，业务水平啊，服务态度啊这些，家政公司定期都要考核的。
    3
    楚乐府和美凤一起走在四合院里。
    穿过垂花门，美凤去了西耳房，楚乐府去了正房客厅。
    他刚跨进屋里，王文丹就眉开眼笑地迎了上来。
    “哆哆来啦！我们正在说你怎么还没到呢。”
    奶奶穿着红色的唐装，胸前绣着一只精美的凤凰。她的卷发一丝不乱，显然是最近去理发店打理过。
    “奶奶，生日快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楚乐府从包里掏出一个漂亮的礼品盒递给奶奶，“奶奶，这是我送给您的生日礼物。”
    王文丹开心地接过礼物。
    “谢谢我大孙子。”
    楚乐府扶着奶奶坐回沙发。
    他父亲一家也来了。卢馨正在给两个孩子剥橘子。
    卢馨笑着吩咐两个孩子。
    “畅畅想想，叫哥哥，刚才你俩不是一直念叨哥哥什么时候来吗？现在哥哥来了，怎么还害羞了？”
    两个孩子小声地喊楚乐府。
    楚乐府摸了摸他们的头。
    4
    等楚乐府在沙发上坐好，楚衡之对他说：“哆哆，你有时间的话，就多回来看看奶奶，知道你今天来，奶奶这两天特高兴。”
    在楚乐府小的时候，因为父母工作忙，就经常被送到爷爷奶奶这边来。
    楚衡之和王文丹很喜欢这个孙子。只是后来楚明哲和董珂离婚了，再加上楚乐府忙着升学和工作，来这边的次数就少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董珂不太愿意楚乐府上这边来，谈起楚家的人，她就来气。恨屋及乌，因为恨楚明哲，连带他父母她也不待见。
    “好，以后我一定多来。”楚乐府说。
    楚衡之拿起一个橘子，一边剥皮一边问：“你医院的工作还顺利吧？有没有遇到难缠的患者？”
    “还好。”楚乐府突然想起郝思嘉和她奶奶，“都挺好的，有些年纪大的老人来看牙，只要对她耐心点，也很好搞定。”
    楚衡之点点头：“那就好，现在医生不好当，做个好医生更难，需要很努力，需要付出很多才行。”
    楚明哲在旁边笑：“爸，其实干哪一行都一样，要想取得成绩，谁还不得脱一层皮！”
    5
    楚衡之将剥好的橘子放到楚乐府的手里。
    “要跟同事搞好关系，知道吗？不要怕吃亏。”
    楚乐府望着手里的橘子笑：“我跟他们关系都好。”
    “那就好！工作中情商也很重要。”楚衡之说。
    关心完楚乐府的工作，他们开始关心他的感情生活。
    “你有女朋友吗？”王文丹笑着问，“你年纪不小了，工作也解决了，可以好好恋爱结婚了。”
    “没有呢……找不到合适的。”楚乐府说。
    坐在一旁的卢馨突然笑着说：“我这里倒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是我的一个朋友，人长得很漂亮，刚留学回来，要么我介绍你俩认识？”
    第55章 不喜欢相亲
    1
    楚乐府朝卢馨微微一笑，眼神冷淡地望着她。
    “我不喜欢相亲，相亲太看重一个人的外在条件，目的性太强了，而且功利。”
    王文丹见楚乐府不乐意，连忙跟着反对。
    “是啊，还是算了吧！对方要是见到哆哆本人，再加上他的家庭条件，没有不动心的吧？找老婆，是要过一辈子的，还是要找人品好有素质的。要对哆哆真的有感情，这样婚姻才容易幸福，不能找那种很现实的女孩。”
    听婆婆这么说，卢馨的眼睛里闪过一缕不悦，她总觉得婆婆在含沙射影。
    与楚明哲结婚这么多年，她也摸清了他父母的性格，别看他们说话做事斯斯文文客客气气，可骨子里其实挺傲慢的。
    卢馨的尴尬，楚明哲看在眼里。
    他笑着打圆场：“你们也别太绝对，相亲也有相亲的好，知根知底，至少不会遇到骗子吧？”
    “还有，你们的观念也要改改，在婚姻市场，一个人的整体得分，除了本人的外貌、学历、工作这些，家庭条件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不要觉得人家看上你的家庭条件就怎么样，家庭条件给你加分，没有什么不好！”

 第41章

    2
    王文丹望着儿子意味深长地笑。
    儿子的这番话，她挺赞同的。
    结婚的话，当然要两个人门当户对，要看对方的家庭条件。
    她其实不反对哆哆去相亲，她只是不想卢馨给哆哆介绍对象。
    卢馨的朋友，素质能好到哪里去？对方留学回来又怎么样？长得漂亮又怎么样？他们家哆哆，需要找个灵魂高贵的女孩儿。
    只有这种女孩才配得上灵魂同样高贵的哆哆。
    对于卢馨，她其实不讨厌。
    尤其是看到她给明哲生下两个孩子，把他们的小家庭照顾得挺好，她真心觉得她作为儿媳是挺不错的。
    但不错又怎么样？
    在内心深处，她还是看不起她。
    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但凡有点志气，是绝对不会嫁给一个差不多能做她父亲的男人的。
    一个人要是没骨气，很难让人打心眼里尊重。
    3
    楚乐府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
    他笑着说：“我就是希望我女朋友跟我在一起，是因为被我迷住了，而不是因为看到我家里条件不错。”
    楚明哲无奈地摇头，然后对父母说：“你们知道吗？哆哆的前女友，跟他分手的原因，就是因为觉得他穷。”
    说完，楚明哲自己忍不住直乐。
    但楚衡之和王文丹很诧异。
    “我们家还穷了？”王文丹有些难以置信。
    楚明哲狡黠地朝楚乐府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对母亲说：“咱们家不穷，但哆哆穷啊，你们自己想想，他住的房子是老破小，开的车是小破车，当医生的工资也不高……结果人家姑娘仔细一寻思，就不干了，觉得还是得找个有钱的。”
    4
    楚乐府很无语。
    本来当时只是随口跟父亲说的一句话，结果被他在爷爷奶奶面前脑补得这么绘声绘色。
    “我也是要脸的，好吗？”楚乐府笑着提醒父亲。
    大家笑。
    楚明哲说：“我也没夸张啊，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可你明明在幸灾乐祸。”楚乐府说。
    楚乐府原来跟母亲一起住，工作后，他就搬出来单住了。他住的是姥爷的一套老房子，是姥爷单位当年分的，六十多平。
    原来在出租，等租期满了，楚乐府的母亲就收回来简单装修了一下，让楚乐府住进去了。这套房子离楚乐府单位不远，上下班很方便。
    王文丹替楚乐府打抱不平：“这种女孩不要也罢，我们家哆哆以后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她的话音刚落，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5
    王文丹接通视频电话。
    是他们的女儿楚思茉打来的。
    望着视频里的楚思茉，王文丹立马笑得像朵花。
    “妈妈，祝您生日快乐！我哥他们都来了吧？”楚思茉盘腿坐在她家的客厅沙发上，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
    其实在早晨的时候，她就打过视频电话来祝母亲生日快乐。
    知道晚上这边有家庭聚会，她又来凑热闹了。
    楚明哲走到母亲的身边，将头凑到手机镜头前笑嘻嘻地说：“思茉，你是不是在美国很寂寞啊？一天给妈打好几个电话。”
    “对啊，很寂寞！很想你们！”说这话时，楚思茉的心里有些酸楚。
    虽说来美国很多年了，先是读书，后来工作，再后来跟一个美国人结婚，生下两个混血儿，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根在北京的四合院里。
    她很想念父母和哥哥。
    6
    楚明哲说：“退休后，你回来养老，跟我住一起。”
    楚思茉笑：“我倒想啊，但是谁照顾我呢？”
    楚明哲说：“我照顾你。”
    兄妹俩明明知道这是不太可能的事，但两人在一起，就喜欢斗嘴。
    楚衡之和王文丹坐在旁边，慈祥而幸福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们这个年纪，他们觉得没有什么比儿孙绕膝更幸福的了，要是思茉一家在身边就更好了。
    楚明哲跟楚思茉聊了一会儿后，就将手机镜头对着自己的三个孩子，让他们轮流向姑姑打招呼。
    孩子们打过招呼后，卢馨也跟楚思茉客套了几句。
    等他们打完电话，美凤把晚餐也准备好了。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去餐厅吃晚餐。
    7
    一个月后。
    天气逐渐变暖。
    迎春花也开了。
    一天中午，王雅丽见天气好，便等老太太午睡起来，去她房间准备带她下楼遛弯。
    她刚进屋，老太太就冲她大声嚷嚷。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老太太气愤地盯着王雅丽。
    王雅丽心里一咯噔，又犯病了。
    她耐着性子解释：“我是王雅丽，你儿子郝贤的老婆，你孙女郝思嘉的妈妈，明白了吗？”
    真是郁闷啊。
    如果不是婚姻，明明可以跟这个老太太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明明自己的母亲需要照顾，却身不由己，只能照顾这个老太太。
    想到这一点，王雅丽的心里就窝火。
    老太太瞪着王雅丽：“你是小偷！”
    王雅丽不耐烦地说：“我偷你啥了？我每天照顾你，给你做饭洗衣服，你还觉得我是小偷！你儿子和你女儿倒不是小偷，可他们能有时间来照顾你吗？”
    王雅丽看到老太太的绣花手绢掉地板上了，便弯腰去捡。
    捡起手绢，她刚抬起头，只见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根粗擀面杖，狠狠地朝她的脑袋敲过来……
    第56章 绝望的全职妈妈
    1
    王雅丽还未来得及伸手去挡，粗擀面杖就重重地落在她脑袋上。
    一股钻心的疼在她身体里迅速蔓延。
    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王雅丽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扶着旁边的一把椅子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为自己感到不值。
    觉得真太不值了。
    除了觉得不值，她还觉得很屈辱。
    真心实意地照顾这个老太婆，不感恩就算了，还偷偷藏着粗擀面杖来打她。
    前几天她还纳闷来着，明明擀面杖都放在抽屉里，怎么最粗的那根突然不见了？
    当时她还怀疑自己健忘，可能是随手搁哪里了，心想过几天它自然就出来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是老太婆拿走了。
    2
    王雅丽愤怒地瞪着老太太，她上前一步，从老太太手里猛地夺过擀面杖。
    见擀面杖被王雅丽抢走，老太太尖叫起来，然后扑向王雅丽，伸手抓她的脸。
    王雅丽敏捷地躲开。老太太扑了个空。
    老太太恨恨地盯着王雅丽：“婊子，你是婊子养的！”
    王雅丽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她将手里的擀面杖狠狠地往地上一摔。
    “我是婊子，我是婊子养的，你呢？”
    骂她可以，但是骂她妈不行，如果不是还有一丝残存的理智，王雅丽都想打人。
    “我？”老太太的眼睛里立马流露出痛苦而迷茫的神色，“我是谁养的？我也不知道……”
    说完，老太太突然捂起自己的耳朵，蹲在地板上，瑟瑟发抖。
    她似乎像是受到很大的惊吓。
    3
    王雅丽愣住了。
    她心里有淡淡的自责。她觉得老太太可能是被她刚才吓着了。
    王雅丽朝老太太走去，她想去扶老太太。
    但还未等她靠近老太太，老太太望着她惊恐地尖叫起来。
    “走开！你快走开！”
    老太太激烈挥舞的双手，像是挥赶病毒一般。
    王雅丽轻轻叹气。
    老太太犯病真是一次比一次严重了。
    她只好捡起地上的擀面杖，轻轻走了出去。
    王雅丽去了主卧。
    她坐在床上，一边哭一边给郝贤打去电话。
    “郝贤，你快回来吧！你妈犯病了，她打我骂我，还骂我妈婊子……”王雅丽泣不成声。
    郝贤大骇：“什么？她打你？她打你哪里了？伤重不重？要不要去医院……我这就回家。”
    4
    郝贤挂断电话后，心急如焚地往家里赶。
    他不知道母亲会把王雅丽伤成什么样？
    自从发现母亲得了老年痴呆症后，他就在努力读关于这方面的书籍。
    他知道老年痴呆症发展到一定阶段，会不认识人，会打人，还会尿失禁……最终会将自己和家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其实此时此刻，他就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二十几分钟后，郝贤回到家里。
    他发现老太太已经跟个没事人一样了。她正坐在餐桌上吃着水果加餐。
    “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下班早？”她笑眯眯地问郝贤，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打王雅丽的事情了。
    郝贤心情不好，沉着脸“嗯”了一声。

 第42章

    “雅丽呢？”他问母亲。
    “雅丽是谁啊？”老太太想了想说，“你说的这个人，我不认识。”
    郝贤皱起眉头，他去了主卧。
    5
    王雅丽正在主卧收拾行李箱，看样子她想离开这个家。
    她的额头上鼓着一个大包，脸上挂着泪珠。
    郝贤走到她跟前，望着她的额头，生气地说：“我妈怎么下手这么重！”
    王雅丽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等一会儿，我去拿个冰袋过来。”
    郝贤去冰箱里取来一个冰袋，敷在王雅丽的额头上。
    他拉王雅丽坐到床边：“雅丽，我不能让你再照顾她了，咱们给她找个保姆吧……不行就送她去养老院吧！”
    郝贤不完全是在说气话。
    见到王雅丽额头上的大包，他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
    以前觉得老太太住这里，生活基本能够自理，王雅丽反正全职在家也没啥事，给老太太顺带做个三餐，然后在生活上稍微照顾她一下，也不是多难的事。
    谁想到如今老太太还动起手来了。
    真是太过分了。
    又打又骂，王雅丽可不欠她的！
    6
    郝贤有些内疚地望着王雅丽。
    “我俩结婚快三十年，再怎么吵架，我都舍不得动你一根手指头，结果还被老太太给揍了……唉，明天咱们就去家政公司找保姆，然后也去养老院看看。”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王雅丽有些难以置信。
    郝贤是个孝顺而传统的人，王雅丽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让母亲去养老院。
    她原以为郝贤会让她忍忍，不要跟他妈计较，因为他妈在生病。
    “当然是真的……就算她是我妈，也不能对我老婆又打又骂！你是我老婆，不是买来的丫头！”
    郝贤叹气。
    现在他只能这么安抚王雅丽了。
    王雅丽的性格，他是最了解的，她是个很能忍的人。虽说有时她说话很难听，但人不错。如果不是快被逼到极限，她是不会收拾行李要离家出走的。
    如果他还坚持要她照顾他妈，两个人的婚姻可能就要走到头了。
    郝贤心里清楚，任何关系，都讲究平衡。
    夫妻一场，索取也是有个度的。
    7
    王雅丽趴在郝贤的怀里失声痛哭。
    这段时间她真是过得太压抑了。
    先是郝思嘉辞职，接着是患有老年痴呆症的婆婆搬进来要她照顾。照顾老人，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何况他们家老太太还是个挑剔的主儿，因此她和郝贤没少闹矛盾。
    有一段时间，她觉得自己的中年生活真是一团糟。
    郝贤温柔地哄王雅丽：“别哭了，雅丽……如果你觉得委屈，不能敲老太太的脑袋，那你对着我的脑袋狠狠敲一棍消消气。”
    王雅丽的哭声慢慢小了起来：“敲你有什么用！”
    郝贤望着地板上的行李箱：“雅丽，你这是去哪里啊？咱们老夫老妻的，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是想问你妈怎么办吧？”
    “不不不，我准备把年假休了，好好处理一下老太太的事。”郝贤很认真地说。
    沉默片刻，王雅丽说：“可我想回家，回我妈家。”
    第57章 水深火热的生活
    1
    郝贤望着王雅丽额头上的冰袋，愁眉苦脸地说：“你想回去没问题，可我担心你额头上的包，妈要是看见了，多担心多心疼啊，没准还怀疑是我俩打架弄的。”
    王雅丽的眼睛里盈满眼泪。
    郝贤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她就这么回家，看到她额头上的大包，母亲肯定会心疼，会担心不已。虽说母亲也有七十多岁，但一点都不糊涂。
    “我去别的地方散散心，总可以了吧？”王雅丽没好气地说。
    王雅丽是真不想在家待了，她现在就想出去透透气，觉得随便找个地方逛，都比待在家里面对老太太强。
    郝贤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说：“行，你想去哪里呢？我给你订机票。”
    郝贤的这种态度，让王雅丽的气顿时消了一大半。
    “对不起，雅丽，这段时间你太辛苦了，出去散散心也好。”郝贤喃喃地说。
    孝顺父母，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尤其是他母亲这种情况，别说作为儿媳妇的王雅丽，就说作为儿子的他，内心深处也是想逃的。
    只是无路可逃，从小受的教育和自己的良心，将想要逃跑的路给堵死了。
    2
    王雅丽听出郝贤的声音有些异样，她扭头望向郝贤。他满脸的愁苦，像是一根刺在她的心里猛地扎了一下。
    这段时间他过得也不容易。
    母亲的病，女儿的工作，尤其是女儿写的电影配乐被盗，最后女儿还被脑残的网友网暴……这些事，一件件的压在他心上，他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实际上好几个晚上辗转反侧。
    他脸上的皱纹，他头上的白发，明显比去年多了。
    王雅丽的语气软下来。
    “我走了，老太太怎么办？你怎么办……总不能老是请假，算了吧，等找好保姆，家里的事情弄得差不多了，我再出去散心吧！”
    “谢谢你，老婆。”郝贤鼻子一酸。
    中年的他们，像是被困在同一艘破船上，只有同心协力，才能抵挡住风风雨雨。
    王雅丽说：“但老太太的情况，你也跟你妹说一下，免得她误会，以为我们不想照顾老太太了。”
    “好。”
    3
    郝恩赏知道母亲把嫂子给打了后，当晚就赶过来了。
    她带来好些包子和饺子。
    大部分是生的，她已经给冰冻好了。
    其实这些都是黄晓杰包给她和清北这几天吃的，省得她做饭辛苦。听到母亲把嫂子给打了，她连忙都给送了过来。
    讨好嫂子是一方面，主要也想着这几天她肯定没心思做饭，拿这些包子和饺子，怎么也能凑合一顿。
    “这些都是黄晓杰包的，这袋是素饺子，素三鲜的；这袋是猪肉白菜的；嫂子不是爱吃芹菜馅的吗？芹菜牛肉的饺子和包子都有。”
    郝贤往冰箱里放这些包子和饺子时，郝恩赏站在旁边对他说。
    “黄晓杰真有心！他在新单位，工作还顺心吧？”郝贤问。
    “还凑合吧，他那人你不是不了解，干活死心眼，跟人交往也死心眼，情商低。”郝恩赏的嘴角漾起一缕笑意。
    4
    王雅丽在主卧看电视。
    郝恩赏朝主卧瞅了一眼，深深叹气。
    “唉，嫂子太辛苦了！照顾老太太，本来是我们的事……等清北上大学后，我就把老太太接过去跟我一起住。”
    郝贤关上冰箱门。
    兄妹俩朝客厅沙发那边走去。
    “你也要上班，靠你也不是个事儿，你不生活了？咱们还是得想办法，找保姆帮着照顾，或者……”
    或者送去养老院。
    但后半句，郝贤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的心里很清楚，母亲的病要是再进一步发展，不再认识自己的亲人，在家里打这个骂那个……最后被逼无奈，可能真的只能把她送到养老院去了。
    但仅是想想，想到可能发生的那一幕，就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5
    虽然郝贤的话没说完，但郝恩赏还是知道他想讲什么。
    她跟他一样的难过。
    她哽咽着说：“是啊……我们也舍不得，但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有自己的生活，需要上班挣钱，需要好好培养下一代，一天24小时，能分给父母的精力和时间很有限。
    总不能什么都不干，一心一意地照顾老人？
    郝贤声音低沉地说：“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咱们先找个住家保姆，让她帮着照顾老太太。光靠你嫂子一个人照顾，太不容易了。”
    “是啊。”
    “以前老太太不是很糊涂，你嫂子给她做个饭，生活上简单照顾她一下，问题不是很大。现在老太太这个样子，不认得她了，还打她，这个时候，不能再让她照顾了，换保姆照顾吧。”
    现在只是不认识嫂子，以后会不会连身边的人都不认识？想到这一点，郝恩赏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好残忍！
    对彼此都残忍！
    “这段时间我赶紧把她的老房子给卖掉。”郝贤又说。
    “嗯。”
    郝贤和郝恩赏的心情都十分沉重。
    第58章 母女冲突
    1
    与郝贤聊完天，郝恩赏去了老太太的屋里。
    刚进门，她就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大跳。
    老太太趴在地板上，正试图将头伸到床底下，也不知道她想干啥。
    “妈妈，您在干什么？”郝恩赏惊呼起来，连忙跑过去扶母亲。

 第43章

    她抱着母亲的身体，慢慢地把她扶起来，让母亲坐到床边。
    老太太缓过气来，对郝恩赏笑着说：“刚才在找我的照片。”
    郝恩赏急了：“您的照片掉床底了，您让我们找啊！您这么趴地上，摔了怎么办？您能自己起来吗？”
    说完，郝恩赏趴到地板上。
    她往床底下一瞧，床底下光线昏暗，什么也看不清。
    “我去找我哥要个手电筒，妈妈，您什么照片掉了啊？”
    老太太说：“我小时候的照片，那张我跟我爸爸妈妈的全家福，你还记得吗？”
    郝恩赏愣住了。
    她知道老太太又犯糊涂了。
    自从老太太生病后，会时不时念叨她小时候的一张全家福照片。
    可这张全家福，谁也没见过。
    她父亲的照片，她和郝贤都没见过。
    关于这个姥爷的事，他们知道的很少。
    只听说在老太太很小的时候，她父亲就去世了。
    2
    老太太的脸上，刚才趴在地板上时沾了一些灰尘。
    郝恩赏对她说：“妈妈，咱们去洗个脸，顺便把澡也洗了。”
    郝恩赏只要时间允许，下班后会过来帮着照顾母亲，帮她洗头洗澡，帮她洗内衣。
    但因为要照顾清北，每周能抽出时间过来两次就不错了。大部分的时间，还是靠王雅丽在照顾母亲。
    “好，”老太太爱干净，喜欢洗澡。她抬手在头上抓了抓，然后拿到鼻子下闻了闻，“等会儿你顺便把头发也给我好好洗洗，我头发好像有味儿。”
    “成。”
    郝恩赏打开衣柜，给母亲找洗澡换洗的衣服。
    3
    郝恩赏把浴缸的水放好后，将母亲领到卫生间，帮她脱衣服，然后扶着她进浴缸。
    老太太坐在温水里，兴奋得直拍水。
    望着母亲开心的样子，郝恩赏发现她的一些行为举止，真是越来越退化成孩童了。
    水花溅在母亲的身体上。
    母亲的身体已经老得变形，曾经能分泌出甜美乳汁的两个乳房，像两个瘪口袋耷拉在胸前。皮肤还是很白，但没了弹性，也没了光泽。
    一切都在明晃晃地提醒：她的生命在逐渐走向终结。
    郝恩赏的心里涌起一阵伤感。母亲年轻的时候，多美多健康啊。
    “恩赏，你发啥呆？快给我洗头啊！”老太太不满地看了郝恩赏一眼。
    郝恩赏弯腰给母亲洗头。
    将母亲的头发打湿后，郝恩赏往自己手心挤洗发露：“妈妈，您今天为啥要打嫂子呢……您不要打人，好吗？”
    老太太身体一僵：“我没打王雅丽，我怎么会打人呢？这么粗鲁没教养的事，我怎么会做呢？王雅丽在说谎！”
    见母亲反应有些激动，郝恩赏便没再谈下去。
    4
    郝恩赏轻柔地揉着母亲的头发，头发上掉下去的白泡沫，漂在浴缸里，老太太立马开心地去捞。
    郝恩赏轻轻叹气：“妈妈，如果有一天您忘记我了，我该怎么办啊？”
    郝恩赏很害怕母亲会忘记她。
    老太太咯咯直笑：“人老了会糊涂，可再糊涂也不会忘记自己生的孩子，除非得了老年痴呆症。”
    老太太不知道自己得了老年痴呆。
    他们告诉她，她只是有些健忘，属于正常衰老现象。
    未等郝恩赏说话，老太太又说：“你是我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就算我要忘记所有人，都不会忘记你的，你就放心吧，闺女。”
    老太太的语气充满宠溺。
    郝恩赏的鼻子一酸，眼睛里顿时盈满泪水。
    她很感动，也很内疚。
    她觉得母亲对她的爱深如海，可她呢？对母亲的爱，相比之下，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片浅湖。
    等母亲真的不认识她了，给她的生活带来无尽的麻烦和痛苦，她和郝贤会心照不宣地选择放弃母亲吧！
    送她去养老院，不就是一种变相地放弃吗？
    5
    “你怎么不说话了？”老太太问郝恩赏。
    “我在听您说呢！”郝恩赏声音有些哽咽。
    老太太立马注意到郝恩赏情绪不对，她扭头望着郝恩赏，见她眼圈红红的。
    “你怎么哭了？有人欺负你吗？”老太太很认真地问，眼睛里冒着怒火。
    “没有。”
    老太太叹气：“那一定是清北考试又考砸了……这孩子笨，像他爸爸，不能读书就让他学门手艺吧。思嘉学钢琴，钢琴弹得好，他肯定学不会，你就让他去学给钢琴调音吧！只要有人弹钢琴，就需要给钢琴调音的手艺人。”
    郝恩赏哭笑不得：“您以为给钢琴调音简单啊？也很难的，也是需要有一定的钢琴基础的，不懂音乐的人，可干不了这个，以为修个桌子椅子呢。”
    老太太微笑：“这个也干不了……那就去扫大街吧，北京这么多大街，总是需要人扫的。”
    如果不是自己亲妈，郝恩赏都想夺门而出。
    6
    因为家里出了这种事，郝贤申请休10天年假。
    他跟王雅丽商量好了，休假的这些天，他来照顾老太太，她好好休息一下。
    不需要照顾老太太的日子，王雅丽觉得简直不要太爽。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儿，如今终于放出来了。
    第一天，她自己去购物，做美容，看电影。
    第二天，她上午去做头发，将头发烫了一下，下午她约朋友去喝了下午茶。
    到了第三天，她额头上的包消得差不多了，用粉底就能遮盖住了，她便买飞机票回了娘家。
    她很想自己母亲。
    这次她打算在娘家好好待几天。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在娘家待的那几天，又是一地鸡毛……
    第59章 悲伤的母亲
    1
    王雅丽是提着大包小包回娘家的。
    她给母亲买了从内到外的几身衣服，还有稻香村的糕点。
    给弟弟弟媳也各买了一件衣服。
    侄子阿星小两口在上海打工，他们把2岁的女儿诗诗放在家里照顾，王雅丽也给诗诗买了一千多元的东西。
    这次她回家，郝贤还特意给了她1万块钱，是他孝顺她母亲的。
    其实平时王雅丽也会给母亲一些钱和物。
    母亲的部分医疗费，过年过节的孝顺钱，换季的衣服……她都会给一些。
    给母亲的这些钱，一部分是王雅丽找郝贤要的，一部分是她自己偷偷攒下来的私房钱。
    因为不是自己挣的钱，自己手里也没什么钱，每次给钱都有些抠抠搜搜，给不了多少。
    经济上没底气，王雅丽觉得这是作为全职妈妈最大的悲哀。
    虽说老公挣下的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可哪里有自己挣的钱花起来爽快？
    2
    王雅丽回家的当天，把礼物发给大家，大家还是很开心的。
    家里一团和气。
    第二天，王雅丽哪里也没去，她就在家里帮母亲洗衣服洗被子。
    母亲住的那间屋，犄角旮旯她都给清扫到了。
    见闺女这么卖力地干活，再想想儿媳妇敷衍的态度，母亲坐在床上一边抹泪一边向王雅丽诉苦。
    “还是闺女好，雅丽啊，你在北京，好久不回来一次，你是不知道妈过的什么日子……妈的日子不好过啊，每天要看秋月的脸色……你弟是个怕老婆的，不管秋月怎么甩脸色，他都不敢帮我说句话……儿子就是给别人养的，都听媳妇的，哎，人老了讨人嫌哩。”
    “妈，你别多想。”王雅丽很难过。
    离母亲太远，回来一次不容易，这些话即便母亲不说，她也能想到。
    3
    “我没多想，她就是这种人，对老人没孝心！”母亲恨恨地说。
    王雅丽没吱声。
    她心里明白，这事不能怪弟媳，是她母亲要求太高了。
    就拿她自己来说吧，照顾自己母亲和照顾婆婆，心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照顾自己母亲，心甘情愿，做事情也是带有感情的。
    照顾婆婆，大多时候是被逼无奈。
    母亲又说：“动不动就对我不耐烦，有时家里买了好吃的，还藏起来，害怕我吃了。”
    王雅丽的心钝钝地疼。
    但她还是轻声安慰母亲：“妈，是不是你太敏感了？以后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买了快递给你。”
    顿了顿，王雅丽又说：“王犁要上班，秋月要照顾你，还要照顾诗诗，已经很辛苦了，有时难免心情不好，你别跟他们计较。”
    “雅丽啊，妈只是老了，又没变傻，我心里清楚得很，秋月就是嫌弃我。有时我在客厅里，她都不愿意去客厅，把自己关她的房间里。”
    未等王雅丽说话，母亲叹了一口气：“秋月对你也有意见，到时你看吧，她肯定会找你别扭。”
    王雅丽哑然失笑：“我就在家里待这几天，她能找我什么别扭？我不惹她不就成了吗？”

 第44章

    王雅丽觉得母亲有些多虑。
    4
    母亲没有多虑。
    当天下午，秋月就让王雅丽难堪了。
    当时母亲在屋里午睡，王雅丽担心打扰到她，就拿着母亲的一条秋裤去客厅补。
    这条秋裤的裤脚开线了。
    诗诗和秋月正在客厅看电视。
    家里养了一条小黄狗，小黄狗趴在秋月的脚边。
    诗诗想去摸小黄狗，但她有些害怕，小小年纪的她，竟然知道灵机一动拽起奶奶秋月的手，让她去摸小黄狗。
    王雅丽坐在旁边笑着感慨：“诗诗真是好聪明啊！”
    本来只是一句客套话，还带有对秋月的几分讨好。
    谁知秋月毫不领情。
    “聪明有什么用？女孩子读再多书，最后还不是指望不上！”她在含沙射影王雅丽。
    王雅丽的脸顿时红一阵白一阵。
    5
    王雅丽气得手发抖，但她还是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回娘家才待几天，她不想跟秋月撕破脸皮，母亲终究是靠弟弟和秋月照顾，得罪了秋月，秋月只会将怒火撒到母亲头上。
    眼泪在王雅丽的眼睛里打转。
    明明母亲还健在，可娘家似乎已经不欢迎她了。
    秋月见王雅丽不说话，朝她瞅了一眼，决定干脆将话挑明。
    “姐，你这次回来，妈养老的事，我们还是说清楚的好。王犁你是知道的，死要面子活受罪……有些话，就是不让我说，可他自己在背后没少生闷气。”
    王雅丽缝线的手停了下来。
    秋月望着王雅丽，心里的厌恶和怒火在翻滚。
    她真心觉得这个大姑子挺不是个东西的。
    她在北京住着大房子，还不用上班，为了闺女做音乐家，大把大把地往里扔钱。自己的日子过得爽，却不管家里老娘的死活。
    如果她生活条件差，那是另外一回事。可看看她穿的大衣，看看她做的头发，还有手上戴的沉甸甸的金手镯……整个就是个阔太太啊！
    6
    秋月越想越气不打一处来。
    想想她和王犁过的什么日子。
    一年忙到头，挣不到钱，明明她还比王雅丽小好几岁，现在看起来，她要比王雅丽老很多。
    她条件这么好，凭什么不养她妈呢？
    秋月对王雅丽说：“姐，爸妈供你读了大学，他们付出也挺多的。你是个有文化有素质的人，你是知道的，女儿和儿子都一样，有责任和义务给父母养老。”
    王雅丽一声不吭地继续缝着母亲的秋裤。
    秋月瞪了她一眼：“阿星他们还想生二胎，到时我带两个孩子，还要照顾妈，不现实。我和王犁的意思是，以后妈在我们这里住半年，然后到北京去跟你住半年，很公平吧？我看这样，北京冬天室内有暖气，住着舒服，妈就下半年去你家吧！”
    王雅丽抬起头，冷静地看着秋月。
    “我很想照顾妈，可我婆婆已经老年痴呆了，现在就住在我家里……”
    秋月毫不客气地打断王雅丽，她冷着脸说：“姐夫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吗？到时你让你婆婆去她女儿家住啊。要说困难，谁家没个困难呢？不能说你婆婆老年痴呆了，你自己的妈就丢给我们不管了！”
    第60章 可怜的老母亲
    1
    王雅丽的心里一咯噔。
    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缝衣针发呆。
    秋月的话，其实也没说错。
    但说一千道一万，如今母亲的养老成为大难题，还不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不够？
    如果足够有能力，能挣到足够多的钱，这些都不算个事儿。
    在外人眼里，她和郝贤组成的小家庭不穷，是妥妥的中产，但是她穷啊。
    如果她有钱的话，她完全可以在家附近的小区里买套房子给母亲住，然后每天过去照顾母亲，不指望王犁和秋月，看秋月还逼逼啥？
    可现实是，不说买房，她连在北京给母亲租房的能力都没有。
    把母亲接到家里去住吧，也不太可能。她和郝贤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郝贤单位分的。虽说产权已经归他们了，也算夫妻共同财产，可终究是郝贤买的。
    更何况，他母亲现在住他们家，还有老年痴呆，已经在他妹妹家住了三年，该轮到在他们家住了。
    这种情况，不可能将老婆婆撵走，然后将自己母亲接过去养老。
    这种事情，她可干不出来。
    2
    “姐，你表个态吧！”秋月步步紧逼。
    王雅丽慢慢抬起头，目光飘向秋月旁边的诗诗。
    “郝贤是有个妹妹，但我婆婆已经在他妹妹家住了三年，现在轮到住我们家了……”
    “你的意思，妈还是不能上你们家养老呗！”秋月的语气充满鄙夷。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呢？姐，我发现跟你们文化人说话真费劲，拖泥带水的，你不想管妈，不想她去北京养老，直接说好了……”
    秋月的话还未说完，王雅丽的母亲就从房间冲了出来。
    “我哪里都不去，别想着我去北京养老！我有儿子，为什么要去北京靠着女婿养老？！”母亲怒视着秋月，气得嘴唇直哆嗦。
    3
    母亲午睡刚醒，感到口有些干，便出来倒水喝。
    她打开房门，正准备出来，就听到秋月说的那些话。
    母亲站在秋月的跟前，颤声质问她。
    “秋月，你就是多了我！你摸着良心想想，我住在这里，也没吃闲饭啊。地是谁扫的？你出门的时候，又是谁在看诗诗？”
    听着大人说话的语气不对，诗诗惊恐得哇哇大哭。
    秋月没搭理诗诗，王雅丽放下怀里的秋裤，走过去将诗诗抱在怀里。
    王雅丽知道母亲说的是实情，母亲的身体还可以，简单的家务活，是可以干的。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在儿子家住，不可能不帮儿媳妇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
    4
    秋月气鼓鼓地瞪了婆婆一眼。
    秋月的这一眼，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戳在王雅丽的心上。
    秋月冷笑道：“地是你扫的？个把月你能帮我扫一两次地就不错了！你眼神不好，扫个地，跟没扫有什么区别？帮我带诗诗，诗诗都不要你抱，她不喜欢你身上的老年味……”
    “秋月，谁都有老的时候！”王雅丽气得手发抖。
    她突然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力气像是被瞬间给气走了。
    当着自己的面，秋月都敢这么训斥母亲，不给母亲一点面子。这要是等她回了北京，还不知道她怎么挤兑母亲呢！
    想起母亲过的这憋屈日子，王雅丽的眼睛里盈满泪水。
    5
    “确实，谁都有老的时候，所以我们要给自己的孩子树立好榜样，要好好孝顺自己的父母。”秋月说。
    “我没有不孝顺父母，”王雅丽冷冷地望着秋月，“这么多年，虽然我不在我妈身边，可我给她的钱和东西，并不少。”
    别说给母亲不少东西，给她秋月也没少买东西巴结啊。
    可她根本不领情，翻起脸来，比翻书都快。
    秋月冷笑：“妈当年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你现在日子过好了，给她一些钱和东西，不应该吗？”
    顿了顿，秋月不客气地说：“你给的这点东西，跟照顾老人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母亲不想让王雅丽为难，便跳起来说：“秋月，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死都不会去女婿家养老的。我有儿子，养儿防老，祖祖辈辈都是这样的……”
    “那你以后靠你儿子给你端屎端尿吧！”
    秋月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然后从王雅丽的怀里抱起诗诗出门了。
    6
    等秋月出去后，母亲和王雅丽两人默默流泪。
    母亲哽咽着说：“她是嫌弃我，雅丽，你看到了吧？人老了讨人嫌啊，我还没躺在床上要人照顾呢，她就这么说我……”
    “我弟不管吗？”王雅丽轻声问。
    “唉，你弟性格软弱，你不是不知道，他听老婆的。就秋月这个性格，如果他不听，她会大吵大闹很久。”母亲越说越伤心。
    望着母亲愁苦的脸，王雅丽心如刀割。
    母亲的日子不好过啊。
    “雅丽，你别担心妈，我准备搬回老屋住，不跟他们住一起了。跟他们住一起，嘴上说照顾我，实际上不如自己住，住这里太受气了。”母亲抹着泪说。
    老屋离王犁盖的新楼房不远，就是有些破旧。
    “妈，等你动不了，我来照顾你，”王雅丽流着泪说，“大不了，我回老家来照顾你。”
    母亲很感动。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傻孩子，有你这份心意就够了。你来照顾妈，郝贤怎么办？你婆婆怎么办？难道你自己的小家不要了吗？”
    “不要了。”
    反正思嘉已经长大了。如果母亲真到了那个境地，在母亲和郝贤之间，她只能放弃郝贤了。

 第45章

    母亲强烈反对：“妈还能活多久？你和郝贤感情好，你把你婆婆照顾好，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妈见了比什么都高兴。”
    第61章 精明的老公
    1
    母亲的话，让王雅丽的眼泪刷地涌了出来。
    在这个世界上，最为自己着想、最希望看到自己幸福的，还是自己的亲妈啊！
    “如果你过得不好，我能幸福吗？”王雅丽含着泪说。
    母亲心里一暖，觉得还是女儿贴心。
    母亲安慰王雅丽：“我挺好的，你放心……人老了不都这么一回事吗？”
    “别的老人怎么样，我管不着，但你我肯定是要好好照顾的。”
    丢下年迈的母亲孤苦伶仃，自己也不会快乐。
    2
    王雅丽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次回北京后，一定要跟郝贤好好谈她母亲养老的事情。
    如果郝贤同意，皆大欢喜，她也会好好照顾他母亲。
    如果他不同意，那她就做自己的安排。
    就算她已经53岁了，再就业很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只要能拉下面子，肯定还是能找到工作的。
    去必胜客麦当劳打工，总是可以的吧？
    业主群里，不少双职工家庭需要接送孩子上下学的阿姨，她也可以去做阿姨，辅导孩子她会，电动车也骑得很好。
    而且家在北京，自己的孩子也培养得不错，应该很抢手吧！
    满了55岁后，她就能领取退休金了。具体不知道多少，但加上出去工作的钱，应该也能一个月有一万出头。
    社保是郝贤办理的。当年她辞职在家全职，郝贤就给她办好了社保。等到她55岁，她也能领取退休金。
    据郝贤跟她说，一个月五千肯定是有的。
    退休金加上打工的工资，在母亲卧床需要照顾之前，应该能攒下一笔钱。到时她带着存款回老家照顾母亲，母女俩应该也能生活下去。
    想清楚这些，王雅丽的心里踏实多了。
    她擦干眼泪，拿起旁边的秋裤，将最后的几针缝补好。
    3
    第二天下午，王雅丽就坐飞机回北京了。
    郝贤开车去首都机场接的她，郝思嘉留在家里照看奶奶。
    见到王雅丽，郝贤很开心，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见郝贤这种反应，王雅丽觉得很温暖。
    那种温暖，就像是一缕阳光照进她乌云密布的生活里。
    王雅丽一直觉得自己的婚姻很寡淡，属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这一类。但没想到与郝贤分开几天，他再见到她，还能有些激动。
    爱情已经转化成亲情，彼此的陪伴，也许还是一样的重要和珍贵。
    4
    “在家过得好吗？”郝贤在高速上问王雅丽。
    “还是觉得北京才是自己的家。”
    王雅丽说的是真心话。
    驰骋的车辆，远处林立的高楼大厦，这一切让她觉得亲切又踏实。
    郝贤笑着说：“北京本来就是你的家，已经在北京生活三十多年了，北京户口也有，最亲的我和孩子都在北京，北京不是你的家，哪里是你的家？”
    是啊，以前觉得老家是她的家，这次回去后，发现她只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而已。
    “妈身体怎么样？”郝贤问。
    “还可以。”王雅丽的语气充满倦意。
    郝贤很敏锐：“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王雅丽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告诉郝贤实情。
    早点知道他的态度，她也好早做安排。
    5
    王雅丽望着车前方，缓缓地说：“这次我回去，秋月跟我商量了一下我妈以后养老的事。别看我们是个小地方，在孝顺父母方面，跟北京还挺相似的呢，儿子女儿一样，都要给父母养老的。”
    王雅丽故意这么说，秋月的蛮横和不堪，她不愿意展示给郝贤看。至于老家的风俗习惯，郝贤更是不清楚。
    王雅丽继续说：“我弟这个人好说话，但秋月的意思呢，以后她要带孙子，希望到时我能和她轮流照顾我妈，我们两家，每家半年。”
    王雅丽说这话时，不动声色地观察郝贤的反应。
    只见郝贤紧抿嘴唇，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的道路。
    王雅丽知道他在认真思索她的话。
    沉默片刻，郝贤微笑着说：“秋月说得有道理，你和你弟轮流照顾你妈是应该的……其实就算秋月不愿意照顾，让我们来照顾，都没问题的。照顾父母，不要去计较这些，做好自己就行。”
    郝贤的这番话，让王雅丽感动不已。
    6
    多年的夫妻，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郝贤了。
    郝贤这人很精明。他的内心深处，还有一股北京本地人的优越感，他能做出这种承诺，不容易。
    但她心里也清楚，郝贤之所以这么爽快，也是有原因的。
    一是他本性善良，即便他的缺点不少，但总的来说，还是一个善良的人。
    二是现实权衡的结果。他母亲老年痴呆，就算请保姆照顾，但在关键时刻，还是得依靠她。他和他妹都要上班，真正能靠得住的，也就只有她了。
    要想她实心实意地照顾自己母亲，当然也要善待她的母亲。
    但王雅丽一点都不介意郝贤的这种权衡。
    夫妻之间，说是旗鼓相当才幸福，换一种说法，不就是权衡之后，大家都觉得不吃亏能达到平衡吗？
    一起享福是一种平衡；一起吃苦也是一种平衡；我照顾你母亲，你照顾我母亲，也是一种平衡。
    “你真好啊，谢谢你老公，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王雅丽语气欢快地说。
    看破不说破，是一种智慧。
    郝贤笑着说：“你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最应该感谢的是你。老婆，你是不知道，你走的这几天，我差点被咱们家老太太给折磨死了。”
    “她怎么折磨你了？”不用郝贤说，王雅丽自己也能想得到。
    “恩赏的一个同事，介绍了一个保姆来家里试工，结果一天都没干完，就被咱们家老太太给气跑了。我本来是想告诉你的，但是想着你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免得影响你的心情，就忍着没说。”
    第62章 无辜的保姆
    1
    郝贤继续滔滔不绝地讲。
    这几天在家照顾老太太，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把他憋坏了。
    “那保姆姓田，四十来岁，矮矮胖胖的，江西人。小田干活的时候，我特意观察了一下，还行吧，动作挺麻利的。小田脾气看着也可以，不像个急躁的人。我是这么想的，先让小田试工两天，等你回来后，再决定要不要她。嗨，谁想到下午她就要走，不想干了。其实也不能怪小田，是被咱们家老太太给吓的。”
    “老太太打她了？”王雅丽问。
    “没有……就是小田把午饭做好，喊老太太出来吃饭，结果老太太给她立规矩，说她是下人，要等她吃完饭后，小田才能吃。老太太还告诉小田，说自己是格格，小田是奴婢。”
    2
    王雅丽苦笑。
    郝贤接着说：“老太太说的这些话，小田开始没放在心上，她知道咱们家老太太老年痴呆。到了下午，小田在给老太太洗衣服，老太太午睡起来，说自己屋里的饼干少了，一口咬定是小田偷吃了，小田气得不行，说什么都不干了，说这份工作太难了。”
    王雅丽叹气。
    老太太的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稍微能干一点的保姆，都不愁找不到活儿。老太太这种情况，应该很难留得住保姆吧。
    想到这一点，王雅丽都觉得头疼。
    郝贤感叹：“现在想来，那些活到八九十岁的老人，在没病没灾的情况下，晚上睡觉睡过去的，还真是一种天大的福气呢。”
    王雅丽点头：“是……谁不想这样呢？”
    “但咱们家老太太没这个命。”郝贤悲伤地说。
    郝贤不敢想象母亲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也许有一天，她真的连他都不认识了吧。
    3
    郝贤和王雅丽回到家里。
    老太太见郝贤拖着行李箱，便诧异地问：“你们这是出去旅游了吗？难怪这几天见不到你们，都是思嘉在照顾我……”
    老太太这会儿倒是认识王雅丽了。
    “没去旅游，我回去看我妈了。”王雅丽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给老太太买的家乡特产。
    老太太接过特产：“你妈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不要像我这样，我总是忘事……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老太太拿着特产回屋吃去了。
    4
    郝思嘉终于逮到一个空扑过去拥抱母亲。
    “妈妈，好想你啊！”她撒娇地跟母亲脸贴脸。
    “你就甜言蜜语吧，我没回去看你姥姥的时候，也没见你老是回家啊。”
    明明知道女儿在甜言蜜语，可王雅丽听了还是心花怒放。

 第46章

    郝思嘉说：“那不一样，你在北京和在姥姥家，心理距离就不一样。你住姥姥家，感觉你离我很遥远，你在北京，我就感觉你离我很近，随时回来，都能见到你。”
    王雅丽笑：“都多大了，还这么黏妈妈。这要是以后我回去照顾你姥姥，你怎么办？”
    “为啥要回去照顾姥姥呢？把姥姥接到北京来照顾不行吗？”郝思嘉风轻云淡地建议，“北京医疗条件好，带着姥姥看病也方便。”
    郝思嘉的语气，把姥姥接到北京来养老，好像跟她去听一场音乐会一样，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5
    “接来你照顾啊？”王雅丽逗女儿。
    “可以啊，我们一起照顾。”郝思嘉认真地说。
    郝贤在旁边笑。他真心觉得女儿很不错，是个很孝顺的孩子。
    王雅丽瞪了郝思嘉一眼：“一起照顾老人？快拉倒吧！年纪轻轻的，好好恋爱，好好享受生活吧……等我和你爸老了，你再照顾我们不迟。”
    郝思嘉刚想说话，结果被她的手机铃声打断。
    她拿起电话一瞧。
    是一个陌生来电。
    接通电话。
    竟然是那个渣导演的助理打来的。
    电话那端，小童笑得很甜，她柔声细语地说：“郝老师，我是小童。我找您是想跟您谈一下那首电影配乐。郝老师，真是对不起啊，我们可能有点小误会。”
    “小误会？”郝思嘉蹭地火了。
    “不好意思啊，郝老师，您别生气。您看这样行吗？咱们约个时间见一面，具体好好谈一下。”
    第63章 闺蜜的秘密
    1
    郝思嘉冷冷地说：“有什么好谈的？要谈你们直接去找我们的律师谈！”
    说完，她毫不客气地把电话给挂了。
    郝贤望着郝思嘉气得发白的脸：“是姓潘的那边打来的电话吧？别搭理他们。”
    郝思嘉颤声说：“对，那个助理小童打来的，应该是咱们这边的律师找他们了，他们想跟我约个时间见面谈一下……还说什么有点小误会，气死我了！她可真好意思说！”
    想起小童在微博上发的那假惺惺的回应，郝思嘉就生气。
    王雅丽咬牙切齿地骂道：“一群厚颜无耻的东西，还好意思打电话来！他们在网上煽风点火，让思嘉被网暴，难道都忘了吗？难道都可以当成没发生过吗？真想直接扇他们两个大嘴巴子。”
    想起姓潘的和他助理两个狗东西合伙起来欺负郝思嘉，王雅丽就气不打一处来。
    2
    郝贤比较冷静。
    他建议郝思嘉：“别搭理他们，交给律师处理吧！这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诡计多端，咱们没必要跟他们周旋，都交给律师去交涉。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思嘉你安心写你的曲子。”
    “好。”郝思嘉点点头。
    父亲波澜不惊的样子，让她的心情平静不少。
    “不要被轻易激怒，以后你还会遇到各种恶心的事情，积极面对就好了。”郝贤温和地说。
    顿了顿，他又说：“这件事，你要尽快走出来，然后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和工作。这种不顺心的事，就像一场阵雨，被雨淋的时候，一定要走快点，赶紧走出雨区。”
    郝思嘉轻轻点头。
    她觉得父亲的话，好睿智好有力量。
    3
    晚上八点多，郝思嘉从父母家坐地铁回她的租房。
    坐到目的地，她下地铁，从地铁站出来，当她站在路边等绿灯过马路的时候，突然看到从她眼前缓缓驶过的一辆红色宝马里，坐着戴璐和杜仲。
    戴璐坐在驾驶座上，杜仲坐在副驾驶上，两人有说有笑。
    他们不是回小区，而是去别的什么地方。
    郝思嘉震惊不已。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辆红色宝马，它的车牌号确实是戴璐的。
    难道戴璐和杜仲早就认识？
    不可能啊，上次戴璐来她家里涮火锅的时候，谈到杜仲，明明很陌生。
    现在他们怎么这么熟了？
    难道他们在别的场合巧遇了？
    郝思嘉的脑海里，突然响起戴璐那晚说的话：我对婚姻的态度就两个字，随缘。缘分到了，就结婚，缘分没有，也不遗憾。
    当时她还真心实意地祝福戴璐来着，希望戴璐早日找到好缘分。
    没想到这个祝福这么快就实现了。
    明明是一件应该替戴璐高兴的事情，可郝思嘉的心里有些失落，还有些难过。
    4
    郝思嘉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对杜仲有些好感。
    可这份好感不深厚，远没有达到让她放弃自己原则的时候。
    她是不打算恋爱结婚生子的。
    她的人生，要恣意地为她自己燃烧。
    她才不要被家庭捆绑，才不要像奶奶和母亲那样生活。
    想清楚这些，郝思嘉顿时觉得心里没那么难过了。
    那就祝福戴璐和杜仲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相信对杜仲的这份淡淡的好感，随着时间的推移，肯定会消失。
    郝思嘉不认为一个人一辈子只会爱一个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失恋的人，怎么还能再次轰轰烈烈地去爱？
    相反，她觉得人一辈子会爱上好几个人。具体是几个？每个人的情况不同，取决于这个人的魅力和机遇。
    有些人的爱情会很多，一段接一段。
    而有些倒霉蛋，从未被爱情光顾过，一辈子从未爱过别人，也从未被别人爱过。
    5
    绿灯亮起，郝思嘉跟着其他行人，脚步匆匆地走到马路对面去。
    夜风吹在郝思嘉的脸上，带着一缕春的暖意。
    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有一排郁郁葱葱的大树，树叶很茂密。橘色的路灯，像是一个飘在绿叶丛中的光球。
    画面很唯美。
    郝思嘉好喜欢这道风景。
    她打开包，从里面拿出自己手机，然后举起相机拍这幅画面。
    拍好照片，她开始查看微信。
    有楚大夫给她发来的新微信。
    楚乐府问：“你奶奶的牙齿最近怎么样？还疼吗？”
    郝思嘉很客气地回复：“谢谢楚大夫，我奶奶的牙齿恢复得很好。”
    最近确实没听到奶奶嚷嚷牙齿疼了。
    楚乐府发来一个笑脸：“那就好，最近你们方便吗？需要带她来复查了。”
    “好的。”郝思嘉知道，定期检查牙齿很重要。
    楚乐府又问：“她什么时候方便呢？我先给她约上。”
    郝思嘉心想，这个楚大夫真负责啊，别看年纪不大，但工作起来一丝不苟。
    她陪奶奶去别的医院看过病，遇到别的医生态度可没这么负责。
    这些医生虽然不明说，但从言语和态度中，能明显感觉到不耐烦和潦草，总觉得她奶奶年纪大了，也没几年好活的了，能敷衍便敷衍。
    郝思嘉立马对楚乐府印象很好。
    她回复他：“楚大夫，我们预约明天上午的可以吗？”
    明天上午，郝思嘉还要过去照看奶奶，因为她父母要去家政公司找新保姆。
    楚乐府很快回复：“可以，明天上午11点，我给她约好了。”
    郝思嘉很开心：“谢谢您，楚大夫。”
    6
    楚乐府坐在书桌前，一脸笑意地盯着手机屏幕。
    他的电脑里，正在重复播放郝思嘉写的那首电影配乐。
    这段日子，这首电影配乐，他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他觉得这首配乐郝思嘉写得很好。
    他就是很喜欢。
    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到底是哪一点打动他。
    第64章 美好的偶遇
    1
    第二天上午，郝思嘉如约带着奶奶来到口腔医院。
    因为时间是预约好的，没等多大一会儿，就轮到奶奶看了。
    还是楚乐府在值班。
    他穿着白大褂站在治疗椅的旁边，手里拿着口腔镜和弯角探针。
    “口红您需要擦掉。”他温和地提醒奶奶。
    奶奶躺在治疗椅上，望着楚乐府的眼睛微笑：“为什么要擦掉？又没涂在牙齿上。”
    奶奶的语气，竟然带有一股撒娇的味道。
    郝思嘉微微一愣。
    随即她忍不住笑了。
    果然如她母亲所说，她奶奶和她姑姑都喜欢帅哥。
    “奶奶，咱们先把口红擦掉吧！没关系的，等看完牙，我再给您涂上。”郝思嘉连忙从包里拿出湿纸巾帮奶奶擦掉嘴唇上的口红。
    2
    出门时，她就建议奶奶不要涂口红，因为看牙不方便。
    但奶奶就是不听：“那怎么行？邋邋遢遢地出门，像个什么样子！”
    刚才等在诊室外面时，她再次提醒奶奶擦掉口红，奶奶还是态度强硬地拒绝。
    “医生让我擦我才擦！”
    郝思嘉便没再坚持。

 第47章

    在她的印象中，奶奶确实比较讲究，比别人的奶奶爱美爱捯饬，但也没现在这么夸张。
    可能是生病的缘故吧！
    3
    “等看完牙，你再帮我把口红补好，头发梳好。”奶奶叮嘱郝思嘉。
    郝思嘉笑着说：“好，您放心，口红和梳子我都带着呢！”
    在给奶奶擦掉口红时，郝思嘉眼角的余光发现楚大夫正在望着自己微笑。
    “对不起！”她轻声对楚乐府说。
    医生的时间都比较宝贵，她奶奶确实在添乱。换成别的医生，估计早就不耐烦地嚷嚷起来了。
    “没事！不着急……”楚乐府眼睛里的笑意很浓。
    等郝思嘉麻利地把奶奶的口红擦干净后，楚乐府开始帮奶奶检查牙齿。
    这次是复查，检查很快。
    “保持得不错，回家后您继续好好刷牙，如果有不舒服，就来医院找我……给我发微信也行。”
    最后一句，显然是对郝思嘉说的。
    “好的，谢谢。”郝思嘉感激地说。
    走出诊室，在外面大厅的等候区，郝思嘉让奶奶坐在椅子上，然后仔细地帮她补口红，梳头。
    弄得奶奶满意后，才带着奶奶离开。
    坐电梯下楼，走到医院门口，郝思嘉正准备用软件打车回家，奶奶突然指着医院旁边的一家咖啡馆建议：“思嘉，咱们去喝咖啡吧，我不想这么早回家，我好久都没去咖啡馆了。”
    “好。”
    医院门口的这个咖啡馆，郝思嘉第一次来就注意到了。郝思嘉觉得奶奶挺有眼光的。
    4
    咖啡馆里的人不多。
    郝思嘉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她想让奶奶坐在暖暖的阳光里，还能视野开阔地看到窗外的行人和春暖花开。
    郝思嘉点了两杯拿铁，一块三明治，还有一块小蛋糕。
    奶奶用小勺轻轻地搅拌杯中的咖啡，她扭头瞅了一眼窗外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很惆怅地感慨。
    “看着路上的这些人，心里还真是怪难受的。从我坐下来到现在，还没看到一个比我年纪更大的人呢……真是老了，老得快要跟这个世界告别了。”
    郝思嘉的心里，像是被针猛地扎了一下。
    “奶奶，那可不一定，现在生活条件好，医疗发达，九十多岁一百多岁的老人，多的是。”郝思嘉故意用愉快的口吻说。
    奶奶轻轻摇头。
    “还是不要活得那么老了，太老太孤单了，同龄人都死了，自己留在这个世界上，更孤单呢。”
    奶奶抬头，眼神温柔地望着郝思嘉：“活那么大岁数，对你们晚辈也是一种负担，我一百岁，你爸爸七八十岁，怎么照顾我？他自己都需要你来照顾。难道都靠你照顾吗？不好，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不能太连累你，连累自己的儿女就算了，可不能再去连累自己的孙辈。”
    郝思嘉知道此时奶奶的头脑很清醒。
    5
    奶奶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将杯子放回桌上。
    她有些苦恼地说：“可我越来越糊涂了，思嘉，很多事情我都记不住……有时你妈妈带我去公园，我要想很久，才能想起来我以前来过……还有，有时迎面走过来一个人跟我亲热地拉家常，叫我阿姨或者大姐，聊些你爸爸你姑姑的事，明明这个人跟我很熟，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谁了……”
    “奶奶，人年纪大了，都是这样的。”郝思嘉安慰奶奶。
    “奇怪的是，很多小时候的事情，我反而记得很清楚。”奶奶低头拿起勺子，开始吃蛋糕，“最近我老是想起娴，我跟你讲过娴吗？”
    郝思嘉轻轻摇头。
    “娴住我们家隔壁，她跟我一样大，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奶奶盯着手里的勺子，轻声问思嘉，“你听说过八大胡同吗？”
    奶奶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耳语般地说：“那时的八大胡同，是有名的花街柳巷的地方，娴的妈妈是个妓女，娴的爸爸是个嫖客。”
    6
    郝思嘉问：“娴还活着吗？”
    奶奶轻轻摇头。
    “不知道……后来这对母女搬走了。我们院里的小孩，都不爱跟娴玩，因为家里的大人不让，说娴的母亲风骚，是个不正经不干净的女人。”
    郝思嘉轻轻叹气。
    “在我们院里，娴的母亲最漂亮，我怀疑那些女人是在嫉妒她。”
    说完，奶奶不再说话，她默默地吃着蛋糕。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里有人吗？我可以坐这里吗？”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
    郝思嘉抬起头，只见楚乐府微笑地站在餐桌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第65章 异想天开
    1
    未等郝思嘉开口说话，奶奶就惊喜地说：“没人没人，小伙子你快坐，我们欢迎你！”
    奶奶的这股热情劲儿，让郝思嘉觉得有些可笑，还有些难为情。
    “谢谢您，奶奶。”楚乐府将手里的咖啡杯放在餐桌上，然后轻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奶奶笑盈盈地盯着楚乐府的脸：“你长得真帅……我没想到你长得这么帅，很多人眼睛眉毛好看，但鼻子嘴巴牙齿会长残。”
    在医院上班的时候，楚乐府都是全副武装，白大褂、医用帽、医用口罩和医用手套，一个都不少。
    奶奶这几次看到的，只有他露在外面的眼睛和眉毛。
    奶奶仔细打量楚乐府：“不错不错，发型不错，五官不错，衣品不错。”奶奶一边说，一边将目光移向楚乐府的手：“手指修长柔软，适合弹钢琴，也适合拿手术刀。”
    2
    奶奶这么耿直地点评楚乐府。
    楚乐府嘿嘿直笑：“谢谢，奶奶您也很漂亮。”
    这马屁拍得奶奶心花怒放。
    她最喜欢别人说她漂亮，何况是楚乐府这种年轻帅气的小伙子。
    她喝咖啡的动作都变得优雅起来。
    “老啰，”她指着郝思嘉对楚乐府说，“我孙女跟我长得像，我年轻的时候，就是我孙女思嘉这个模样。”
    楚乐府望着郝思嘉微笑：“嗯，可以看出您年轻的时候很漂亮。”
    在楚乐府的注视下，郝思嘉的脸微微发红。
    “你结婚了吗？”奶奶问楚乐府。
    “没有。”楚乐府笑着端起咖啡杯。
    奶奶又问：“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奶奶您帮我介绍一个吧！”听不出楚乐府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奶奶眼睛一亮：“你觉得我孙女怎么样？”
    楚乐府微笑：“挺好的。”
    郝思嘉穿着粉色毛衣和白色裙子，楚乐府今天第一眼看到她时，便眼睛一亮。
    他喜欢郝思嘉这种温婉而清新的气质。
    3
    奶奶惋惜地摇头。
    “可惜啊，可惜我孙女不想结婚，只想单身一辈子，成为一个杰出的作曲家。”
    楚乐府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
    奶奶热心地说：“不过我可以帮你介绍别的女孩，你不着急吧？小伙子。”
    楚乐府笑：“不着急的。”
    “感情这事，是讲究缘分的，没缘分，着急也没用，”奶奶很认真地建议，“医院里漂亮的小医生小护士也很多，你怎么没去追求她们呢？你长得这么帅，看你的手和气质，家庭条件差不了，应该也有很多漂亮的小医生小护士来追求你啊，你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你会不会是身体或者心理有问题？”
    郝思嘉一惊，差点被咖啡呛到。
    她有些歉意地望着楚乐府。
    楚乐府对她笑了笑。
    望着他眼睛里浓浓的笑意，郝思嘉就知道他不会在意奶奶说的这些冒犯的话。
    楚乐府对奶奶笑着说：“奶奶您放心，我的身体和心理都没问题。”
    “那就是没缘分。”
    4
    楚乐府与奶奶有说有笑，直到慢悠悠地喝完那杯咖啡，才起身回医院上班。
    望着楚乐府逐渐远去的高大背影，奶奶对郝思嘉说：“这个小伙子真帅啊，衡之年轻的时候，也这么帅呢。”
    郝思嘉顺着奶奶的目光望去。
    没穿白大褂的楚大夫，看起来身材更挺拔。走在人群中，背影都比别人帅气。
    难怪奶奶有点犯花痴了。
    “奶奶，你没能跟你的衡之结婚，是不是很遗憾啊？”郝思嘉喝了一口咖啡。
    “是啊，活到这个年纪，再将以前的事情回忆一遍，才发现我真正爱的是衡之，跟你爷爷是凑合着过日子，”奶奶收回目光，低头吃蛋糕，“因为觉得迟早是要结婚的，不可能做一辈子的老姑娘，恰好那个时候有人来做媒。”
    郝思嘉没再问下去。
    她觉得生活真是挺残忍的。
    奶奶对那个衡之念念不忘。
    但那个衡之呢？他对奶奶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从家里人的谈话中，可以推测出衡之很帅，还很富有。

 第48章

    条件这么优越的他，不知道对于突然冒出来的儿子邱大志，会不会充满惊吓？
    他曾经爱过奶奶吗？应该没奶奶爱得这么深吧！
    郝思嘉的心里充满疑惑，又伴随着淡淡的伤感。
    5
    喝完咖啡，郝思嘉带着奶奶打车回家。
    等她俩开门进来，郝贤和王雅丽已经回来了。
    他俩还从家政公司带回来一个保姆。
    保姆叫章翠，四十多岁，个子不高，但身体壮实，有一双粗糙的大手，看起来很有力气。
    奶奶见到章翠，立马脸色一沉。
    “我不要保姆照顾我，她自己头发都梳不好，邋里邋遢的，能照顾好我？”
    章翠扎的是马尾，但前面的刘海没剪好，扎不上去。耷拉在脑门上的碎刘海确实是看起来有些邋遢。
    奶奶是不知道，就章翠这形象，已经是矮子堆里拔高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阿姨也有，但不能用啊。
    这种人，总觉得不是上家里来干活的，而是上家里来勾人的。
    6
    王雅丽敷衍老太太：“妈，章翠不是来照顾你的，她是来帮着做家务的。”
    奶奶冷哼一声：“这点家务你不能做啊？真是比少奶奶都娇气。”
    王雅丽气得转身走了，懒得搭理老太太。
    郝思嘉站在旁边，见到这一幕，也觉得奶奶挺不可思议的。
    她早就注意到，奶奶跟她和她爸爸说话时，都是轻声细语的，但只要跟她妈妈说话，就立马换成另一副面孔，变得阴阳怪调。
    “妈，上了一趟医院，挺累的，你去休息吧！”郝贤对母亲也很无奈。
    “是有些累了，我先去上个厕所。”奶奶慢慢地朝卫生间走去。
    见奶奶去上卫生，章翠立马跟了过去。
    奶奶没关卫生间的门。
    趁着奶奶没注意，章翠悄悄站在门边等。她担心奶奶上厕所会摔倒。
    郝思嘉发现这个保姆挺有眼力劲儿的。
    家里有个保姆也好，这样的话，她妈妈就能轻松许多，郝思嘉在心里想。
    7
    郝思嘉在父母这边吃了晚饭才坐地铁回圆舞曲小区。
    等她坐电梯上楼，往自家楼道里走去时，突然看到小童坐在她家防盗门前。
    郝思嘉大吃一惊。
    小童见到郝思嘉，立马站起来，满脸堆笑地望着郝思嘉。
    “郝老师，不好意思啊，我们潘导见约不到您，就特意让我来找您……可把您给等回来了。”
    第66章 人性的幽深
    1
    小童笑得很灿烂，但郝思嘉觉得好假，假得让她想起廉价的塑料花。
    小童见到她的这个热乎劲儿，像是她俩一直关系很好，从未发生过什么不愉快。
    当初小童可是绿茶味十足地在微博上黑她啊。
    难道全都一笔勾销了？
    郝思嘉的火气蹭地冒了出来，想起这些事，她都觉得恶心。
    她将视线从小童的脸上移开，冷冷地说：“跟你们有什么好说的？你们就是一群厚颜无耻的东西，有事直接找我们律师去！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小童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她看起来很疲惫。
    但她没有离开的意思。
    郝思嘉不客气地警告小童：“你再不走，我就打电话报警，说你骚扰我！”
    2
    郝思嘉真后悔将家里的地址给小童。
    当时给她，是在合作初期。
    那时双方的合作还没出现问题，有一天小童突然对郝思嘉说：郝老师，您的地址给我一下，我们剧组送您一点小礼物哦。
    郝思嘉开始是不想要的，但小童说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有，不是什么值钱的礼物，就是这部电影的一个周边，用男女主漫画头像做的一对马克杯。
    见是定制的马克杯，又想着自己也为这部影片出了一份力，郝思嘉便愉快地将自己的地址给了小童。
    3
    “郝老师，真的不好意思啊。”小童望着郝思嘉微笑，她慢慢走到墙边，身体靠在墙上。
    看起来浑身无力，特别疲惫的样子。
    郝思嘉注意到小童的手在发抖，她像是体力不支要晕倒。
    郝思嘉大吃一惊，连忙伸手去扶小童。
    “你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
    小童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没事……可能是低血糖，忙起来中午没吃饭……”
    中午没吃饭？现在晚饭点都过了。
    估计是一直在这里等着堵她，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
    “我屋里有吃的，赶紧吃点东西吧！”郝思嘉急忙开门，把小童带进屋里。
    她让小童坐在餐桌前，然后连忙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面包和一瓶鲜牛奶。
    她细心地将面包袋子的口打开才放在小童的桌前。她担心小童低血糖没力气打开面包袋。
    小童从袋子里取出一片面包急匆匆地咬了一大口。
    郝思嘉去厨房取来小童寄给她的一个马克杯，将牛奶倒进杯子里，然后放在小童的手边。
    4
    “谢谢。”小童嚼着面包，突然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郝思嘉将视线悄悄移开。
    每个人都有狼狈和脆弱的时候，她不想让小童觉得难堪，便拿起自己的手机，装作在专注刷手机。
    郝思嘉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但心里在想着小童。
    小童的年纪，未必比她大，但小小的年纪，却圆滑世故，而且还说谎骗人，没什么正义感。是什么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郝老师……我知道您讨厌我，我现在这个鬼样子，有时我自己都讨厌。”小童突然说。
    郝思嘉怔住了。
    她不知道小童为啥突然跟她说这种话。以两人目前的关系，显然不适合这样推心置腹地聊天。
    难道是她新的伎俩？
    郝思嘉是被小童算计怕了。
    小童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大口牛奶。
    “虽说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但有些事情，是对是错，我还是分得清的。”
    郝思嘉知道小童想说的意思。
    小童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郝老师，其实您很有才，以后您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一定会成为那个闪闪发光的人……”
    郝思嘉没吱声。
    因为在这个小童面前，她已经吃过两次亏了。光替一次，电影配乐的版权一次，郝思嘉已经很难再相信她了。
    5
    沉默了一会儿，郝思嘉放下手机，望着小童。
    小童的脸恢复到正常的脸色，她的手也不抖了。像是被突然抽走的能量又回到了她的身体。
    郝思嘉说：“小童，我不想为难你，但以后你真的不要来找我了。我的主意已定，你回去跟你们导演说，电影配乐的事，我不可能跟他私了！”
    小童轻轻点头：“知道了，我会跟他说的。”
    等小童体力彻底恢复后，她才回去。
    等她走后，郝思嘉将小童用过的马克杯拿去厨房清洗。
    她望着马克杯上女主的动漫头像，心想真是屈辱的存在啊。
    她打开水龙头，哗哗的自来水，淌过杯身，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在这个城市里打拼的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吧！
    或欢喜，或悲伤。
    可小童不管有多大的苦衷，都不是她做事没底线的借口。
    在朝自己目标努力的路上，如果不能让自己变好，而是让自己灵魂堕落，那就算走到人生巅峰，也是一种失败！
    只有让自己逐渐变好的奋斗，才有意义。
    6
    门铃突然响了。
    郝思嘉放下手中的马克杯去开门。
    只见杜仲站在门口。
    他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今天我下班回家，看到你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她说是在等你……”
    郝思嘉微笑：“对，她已经走了。”
    郝思嘉没有让杜仲进屋的意思。
    杜仲尴尬地笑了笑：“刚才我父母过来了，我陪他们出去吃了一顿饭……你没啥事吧？”
    “没有，谢谢。”
    杜仲犹豫了一下：“你电影配乐被侵权的事，戴璐跟我说了。”
    郝思嘉平静地笑：“这件事，戴璐帮我很多。”
    杜仲笑着解释：“那次戴璐坐电梯下楼，我俩在电梯里碰到了……她问我草莓在哪里购买的，说很好吃。”
    为啥要解释这些呢？杜仲觉得自己的解释像是在画蛇添足。
    郝思嘉笑得更甜美：“戴璐人很好。”
    杜仲在心里叹气，觉得自己真是越解释越黑。
    估计郝思嘉误会他和戴璐了。
    杜仲又问：“你维权的事，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暂时没有，谢谢。”郝思嘉客气地说。
    杜仲突然发现郝思嘉对他变得冷淡了。
    难道是因为戴璐吗？

 第49章

    杜仲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第67章 背后的故事
    1
    杜仲本来还想约郝思嘉去植物园看花来着，因为每年这个时候是赏花的好季节。
    但以郝思嘉现在的这种反应，即便他热情邀请她，她还是会拒绝的吧？
    想到这一点，杜仲便打消了约会郝思嘉的念头。
    两人闲聊了几句后，便各自回屋了。
    郝思嘉回到屋里，将刚才没做完的家务活继续干完。
    干完后，她开始练钢琴。
    悠扬的旋律能让她的心变得宁静。
    郝思嘉练了一个多小时的钢琴后，站起来活动身体。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查看新微信。
    有楚乐府发来的新微信。
    楚乐府说：我有个师兄叫石磊，他深耕的领域是阿尔茨海默病，我跟他说了一下你奶奶的情况，他答应只要有他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可以随时找他。石师兄人很好，医术更好，以后你奶奶有什么需要咨询的，直接问他就好。
    接着楚乐府把石磊大夫的微信分享给郝思嘉了。
    2
    郝思嘉很感动，觉得这个楚大夫真是有心。
    郝思嘉连忙回复：“真是太感谢了，不好意思，刚才我在练钢琴，才看到您的微信。”
    楚乐府发过来一个笑脸：“没事，举手之劳的小事。”
    未等郝思嘉回复，楚乐府又发过来一条微信：“咱俩年纪差不多，聊天直接用‘你’吧，用‘您’你都把我聊天聊成老头子了。”
    郝思嘉扑哧笑出声，她回复：“好。”
    其实跟同龄人聊天，她也不喜欢用“您”。“您”是表示一种尊敬，可也隔着一道厚厚的屏障。
    郝思嘉想了想，又给楚乐府发去微信：“等哪天你有时间了，我请你吃饭，你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
    楚乐府秒回：“哈哈哈……机会有的是，这周六我就休息！”
    看到楚乐府的回复，郝思嘉忍不住轻笑。
    她发现楚乐府这人不但幽默，还很直爽。
    郝思嘉喜欢跟这种人交朋友，觉得沟通起来不累。
    楚乐府说：“这次我请你吃饭，我知道有一个很不错的地儿，我来订包间，周六中午可以吗？”
    郝思嘉连忙说：“时间没问题，但不能让你请我吃饭……这不合适呢。”
    楚乐府开玩笑：“这就要看买单的时候，咱俩谁的手速快了。”
    没多久，楚乐府给郝思嘉分享了一个饭馆的地址。
    这家饭馆设置在胡同里的一个四合院里。
    3
    周六中午，郝思嘉如约去了那家饭馆。
    等她到饭馆时，楚乐府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他俩的包间，靠着四合院的庭院。他俩坐在餐桌前，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无尽夏、紫藤和月季。
    这个院子里的月季，是长在树上的。
    这种清幽的环境，郝思嘉很喜欢。
    她觉得楚乐府很有眼光。
    服务员走过来，他俩开始点餐。
    他俩点了烤鸭、百合炒青笋、乾隆白菜、梨汤和开花馒头。
    等服务员离开，郝思嘉笑着感叹：“乾隆白菜，好有意思的名字！”
    尊贵的皇帝，怎么跟普通的白菜联系在一起了呢？
    4
    楚乐府一边倒茶，一边笑着说：“乾隆白菜这道菜，是有典故的。说是乾隆在位时，与纪晓岚南下微服私访。经过济南的时候，到了吃饭的点，结果纪晓岚为他准备了一桌子的野菜。”
    郝思嘉望着楚乐府，听得津津有味。
    楚乐府将倒好的一杯茶，轻轻放到郝思嘉的桌前。
    他接着往下讲：“乾隆看到这一桌子的野菜，十分震惊，就问纪晓岚是怎么回事？他微服私访的时候，每到一个地儿，都是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到了济南怎么就变成一桌子的野菜了呢？”
    “结果纪晓岚告诉他，说已经没别的吃了，就连这一桌子的野菜，也是他费了很大劲儿才给找到的。乾隆是个多聪明的人啊，他一听就觉得事情不对劲儿。他看到的歌舞升平的济南，肯定有隐情。”
    “他就连夜派人去调查，结果发现济南因为遭遇自然灾难，早就民不聊生了，根本不是当地官员让他看到的那幅繁荣景象。他知道真相后，就立马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来帮助老百姓。”
    “乾隆真是个好皇帝。”郝思嘉感慨。
    楚乐府说：“没错。这一桌子野菜，其实是纪晓岚为了暗示乾隆，故意弄的。乾隆知道事情的真相后，也没怪罪纪晓岚。”
    “当然，乾隆吃了这些野菜，也不是没收获。他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突然吃起野菜来，发现在这些野菜中，有一道菜很可口，后人就把这道菜称为‘乾隆白菜’。”
    等服务员将“乾隆白菜”端上来，郝思嘉发现其实就是一道很家常的凉拌白菜。
    5
    服务员很快将点的菜都端上桌了。
    楚乐府夹起一片百合，问郝思嘉：“你平时工作忙吗？”
    因为奶奶两次去医院看牙，都是郝思嘉陪着去的。
    郝思嘉说：“还可以，我属于自由职业，不需要去坐班，相对来说，时间好安排一些。”
    楚乐府点点头：“嗯，自由职业其实也很不容易，挑战很大。尤其是你这种创作的，非常难，需要创新，需要突破，比我们这种上班族，需要消耗更多的能量。很多工作，越做越熟练，并不需要创新，但你们创作不同。”
    说这话时，楚乐府想到自己的父亲。
    他还记得很清楚，在他小时候，每当父亲在工作室里专心创作时，他母亲就叮嘱他要注意一点，不要闹出大动静吵到父亲。
    6
    郝思嘉很赞同楚乐府的观点。
    但她还是谦虚且客观地说：“不管干哪一行，只要想做出一些成绩，都是需要很努力才可以。”
    楚乐府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问：“平时周末你会休息吗？”
    “休息的，周末会回去看我爸妈，看我奶奶，”郝思嘉一边包烤鸭一边说，“我没有跟我爸妈住一起，我从家里搬出来住了，自己租了一套一居室。”
    楚乐府微笑：“我也搬出来单独住了，自己单独住，自由多了。”
    木架上的一串串紫藤花，在微风中摇曳。
    “院子里竟然种出这么美的花。”郝思嘉说。
    楚乐府顺着郝思嘉的视线看向院子。
    “这家四合院，是很普通的四合院。四合院里种的花草树木，都是很有讲究的。恭王府就在附近，等咱们吃完饭，进去遛达一圈，看看它的园子，可以吗？”楚乐府微笑地望着郝思嘉。
    第68章 他的多面性
    1
    “好。”郝思嘉爽快答应。
    她也想去逛逛春暖花开的王府。她记得很清楚，恭王府里种有不少花：西府海棠、丁香、玉兰、榆叶梅等。
    见郝思嘉答应，楚乐府的眼睛一亮。
    “恭王府还是挺值得逛的。”
    郝思嘉微笑着拿起手边的湿毛巾，慢慢擦掉卷烤鸭时残留在手上的油腻。
    “我奶奶可能是年纪大了，总是说自己是格格。”
    楚乐府笑：“完全有这种可能，以前的那些王室贵族，子子孙孙传下来，就生活在我们身边呢，只不过他们隐姓埋名我们不知道罢了，没准你奶奶就是其中的一个。”
    郝思嘉扑哧一笑。“在我的印象中，我奶奶家一直都比较穷……不过她倒是挺爱穷讲究的。”
    楚乐府笑着说：“我们眼里的穷讲究，对他们来说，也许是很重要的规矩吧！”
    楚乐府想到自己的爷爷奶奶。
    两位老人看起来跟周围人没两样，但是关起门来过日子，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大家族的一些传统，从小就潜移默化，是很难改掉的。
    2
    楚乐府从盘子里夹起一片“乾隆白菜”，笑着问郝思嘉：“你知道吗？和珅其实是个大帅哥，不是电视上演的那样。”
    “是吗？说起和珅，我脑海里的第一印象，就是王刚。”郝思嘉微笑地望着楚乐府。
    “不是的，和珅是个大高个，而且长相英俊。”
    郝思嘉笑问：“和珅有几个孩子？”
    “本来四个的，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但小儿子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了。”
    郝思嘉很吃惊：“才三个孩子啊！”
    “是，和珅很爱他的三个孩子，每个都百般宠爱，三个孩子的婚姻，他都安排得很好。”
    顿了顿，楚乐府说：“和珅活下来的那个儿子叫丰绅殷德，丰绅殷德这个名字，还是乾隆皇帝赐给他的呢。丰绅殷德长大后，与乾隆皇帝的十公主结婚了，和珅的两个女儿也嫁得很好。民间有一种说法，说和珅这么贪，就是想着即便他死了，他的子子孙孙也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郝思嘉发现人真是有多面性。

 第50章

    她没想到和珅这个大贪官，还有这么温情的一面。
    3
    “结果呢？”郝思嘉问。
    楚乐府说：“但人算不如天算，说起来也奇怪，凡是在这个宅子里住过的主人，都子孙凋零。”
    “是吗？”郝思嘉一脸的不可思议，“恭王府里还修建有龙王庙，据说风水极好，怎么会子孙凋零呢？那时一夫多妻制，他们的老婆应该挺多的啊。”
    郝思嘉迷惑不解的神情，楚乐府觉得好可爱。
    楚乐府的眼神情不自禁地温柔起来。
    他望着郝思嘉微笑：“这个宅子总共住过三位主人，第一位是和珅；和珅赐死后，宅子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留给丰绅殷德和十公主住，一部分给庆亲王住；宅子的第三位主人是恭亲王。在宅子里住过的这些主人，都没什么后人。”
    “十公主也没生有孩子吗？”
    “生过一个儿子，夭折了。”
    郝思嘉觉得真是世事难料啊。
    和珅用心良苦地建风水极好的大宅子，又巨贪无比，可以说是为自己的子孙后代机关算尽，谁料想最终却生不出后代呢。
    郝思嘉和楚乐府边吃边聊，一顿饭下来，郝思嘉感觉自己上了一节有趣的历史课。
    4
    吃完午饭，郝思嘉和楚乐府两人去了恭王府。
    在恭王府，楚乐府又给郝思嘉讲了和珅与他的那些妻妾的爱情故事。
    别看和珅是个大贪官，但对妻妾都挺好的，很会哄她们开心。
    在他的发妻冯氏病危期间，和珅发誓，如果有人能治好他夫人的病，他愿意舍弃一切家财。
    等冯氏死后，她居住过的寿椿楼，他要求一切都按原样摆设，不让他人居住，仅供自己去凭吊与怀念。
    和珅被赐死后，好几个小妾伤心欲绝，为他自杀。
    其中有个叫豆蔻的宠妾，还特意写了一首挽诗：白练一条君自了，愁肠万缕妾何如？可怜最是黄昏后，梦里相逢醒也无。
    写完挽诗后，她也跳楼自杀了。
    郝思嘉听完这些故事，很震惊，感慨也颇深。
    她有一股为这首挽诗谱曲的强烈冲动。
    5
    郝思嘉回到家里，便开始给这首挽诗写曲。
    一气呵成后，她将写好的曲子直接发布在她的平台上了。
    做完这些，她美滋滋地去洗漱睡觉了。
    等到第二天中午，她才登录到平台上。
    她发现留言区很热闹。
    有人在留言区攻击她，说她的这首曲子不知道又是从哪里抄袭的。
    先是攻击她的曲子，接着对她进行人身攻击。
    那个哆爷看不下去，再次跳出来维护她。
    “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就别瞎逼逼！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
    哆爷被围攻。
    但即便是一对多，这位哆爷的嘴皮子相当厉害，一点都没吃亏。
    看着他的留言，郝思嘉忍不住直乐。
    她觉得好解气。
    这位哆爷会是谁呢？
    郝思嘉在心里悄悄寻思。
    第69章 孝顺很难
    1
    郝思嘉给哆爷发去私信：“谢谢啦，看到那些胡说八道的留言，我本来很难过，可看到你怼他们的那些话，简直不要太爽，你真是我的嘴替呢！”
    发完这段话，郝思嘉还特意追发了两个大笑脸。
    哆爷很快回复：“不客气，曲子写得不错，加油！”
    见自己写的曲子被肯定，郝思嘉心里美滋滋的。
    她笑着回复哆爷：“多谢夸奖！你也是学音乐的？”
    从哆爷怼人的那些话里，郝思嘉推测他应该懂一些音乐。
    哆爷简短回复：“不是。”
    不知道是哆爷那边忙，还是他不愿意搭理自己，郝思嘉觉得哆爷谈话不是很热情，就没再继续聊下去了。
    哆爷也没再发信息过来。
    2
    郝思嘉点开哆爷的头像。
    他的头像，是《哈利·波特》里面的魔法学校的前校长邓布利多。
    白胡子的魔法校长，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在一片烛光下，正眼神清冷地施着魔法。
    郝思嘉很喜欢这张剧照。
    当年追《哈利·波特》时，她就很喜欢这位白胡子老爷爷，觉得他的魔法超级厉害，人也超级聪明。
    哆爷应该也很喜欢这个白胡子爷爷吧！
    郝思嘉总觉得哆爷对自己很熟悉。
    其实不熟悉也难，她在明处，被网暴的时候，关于她的那些资料，真真假假的资料，在网上满天飞。
    不过让她感动的是，不管别人怎么胡说八道，这个哆爷都很坚定地站在她这边。
    3
    半个月后的一天中午。
    王雅丽在客厅阳台上浇花。
    在明媚的阳光下，她种的那几盆洋牡丹看起来格外美。
    洋牡丹真是美啊，白的黄的粉的，重重叠叠的花瓣，真是越看越惊艳。
    王雅丽一边给洋牡丹浇水，一边在心里美滋滋地感叹。
    自从保姆章翠来了家里，王雅丽的生活轻松多了。
    她不再需要每天都盯着老太太，被绑得死死的，哪里都去不了，没有一点自己的时间。
    如今有了章翠，她自由多了，可以出去逛逛街、购购物，也能出去约朋友喝杯咖啡看场电影了……
    这种能稍微放松的生活，让王雅丽的心情变好许多。
    4
    “小章手脚不干净，是个贼！”老太太怒气冲天的大嗓门，在王雅丽的耳边响起。
    她的好心情戛然而止。
    “小章怎么啦？”王雅丽盯着一朵粉牡丹的花瓣淡淡地问。
    她知道老太太又犯病了。
    老太太晃着手里的药瓶子。
    她气愤地喊道：“小章是个贼，她偷了我的药，这瓶药早晨我吃的时候，是满的，现在只剩下小半瓶。小章偷东西，你让她滚！”
    王雅丽觉得真是头疼啊。
    她对老太太说：“肯定是你搞错了，药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再说了，这药只适合你自己吃，小章拿去有什么用呢？”
    老太太现在越来越糊涂了，整天疑神疑鬼的。
    除了疑神疑鬼，还变得多动。
    如果不带她出去遛弯，她能不断地在屋里走来走去，从这间屋里走到那间屋里，像个陀螺，转得王雅丽都头晕。
    老太太恨恨地朝王雅丽啐了一口。
    “你坏！你是个坏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还知道你和小章一直想毒死我。”
    “老太太啊，就算我们坏，是坏人，可我们犯得着去毒死你吗？毒死你，我们不得坐牢啊！”
    因为心情烦躁，王雅丽将一朵洋牡丹的黄色花瓣都浇掉了好几瓣。
    老太太瞪了王雅丽一眼，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离开没多久，王雅丽突然听到厨房传来章翠惊恐的尖叫声。
    5
    王雅丽心里一咯噔。
    她连忙将手里的浇花水壶一丢，往厨房跑去。
    坏了！
    准是老太太又干什么坏事了！
    果然。
    王雅丽刚跑到厨房门口，就看到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把菜刀要砍章翠，章翠吓得脸煞白，正慌乱地想从老太太的手里夺过菜刀。
    看见王雅丽，章翠的眼泪刷地涌了出来。
    王雅丽赶紧冲过去帮章翠。
    她紧紧抓住老太太的手，让章翠好从老太太手里夺菜刀。
    章翠终于从老太太手里抢走菜刀。
    王雅丽松开老太太，将菜刀从章翠手里拿过来。
    “不要脸，你们两个都不要脸！”老太太挥舞着双手，咬牙切齿地骂道。
    王雅丽厌恶地瞪着老太太。
    “你这是干嘛！再这么下去，一家人非得让你给整疯了不可。”
    对老太太嚷嚷完，王雅丽连忙将厨房操作台上的那几把刀拿到主卧，她把这些菜刀都藏在衣柜的最深处。
    6
    将这些刀藏好后，王雅丽去客厅找章翠。
    老太太回自己屋了。她在屋里大声骂王雅丽和章翠。
    章翠坐在沙发上抹着眼泪。
    “姐，你家的这活我没法干了，再干下去，我的命都要丢了！你家老太太有暴力倾向，刚才太可怕了！”
    王雅丽的心顿时坠到谷底。
    章翠不干了，留下她一个人照顾老太太，这种黑暗的日子，简直让她无法想象。
    王雅丽好言相劝：“对不起啊，小章。老太太这个样子，我和我老公也发愁，无奈得很，自己母亲，又不能丢下不管……你看这么行吗？以后我把刀都藏起来，到需要用的时候才拿出来，另外每个月的工资，我们再给你加500。”
    章翠擦掉脸上的眼泪。
    “姐，不是钱的问题，是我真的不能再在你家待了。说句不该说的话，老太太不适合在家照顾了。这次她拿刀砍我，下次呢，说不定就是砍你或者砍思嘉。”

 第51章

    7
    王雅丽的心,猛地一哆嗦。
    闺女是她的命根子，伤害她闺女，还不如要了她的命。
    章翠眼泪汪汪地望着王雅丽。
    “姐，你跟大哥商量商量，大哥是个讲道理的人，对你也好，他妈这个样子，真不适合在家里照顾了。”
    王雅丽没说话。道理大家都懂，可真的去实施，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章翠又说：“做子女的，每个人都想孝顺，这是自然的，可子女也得有自己的生活啊。你和大哥已经做得很好了，为了让她住进来好照顾她，让自己闺女出去租房住，已经非常难得了。”
    章翠说着说着，就有些失控了，可能也是因为不打算在这里干了，她便将老太太这段日子对她的各种“恶行”，一股脑地向王雅丽吐槽了。
    什么带老太太出去遛弯时，老太太用难听的话骂她；什么家里就她和老太太时，老太太不让她上桌吃饭；什么老太太的衣服，明明可以机洗的，却偏偏要求她手洗……
    章翠向王雅丽吐槽完，心里痛快多了。她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要走，不管王雅丽怎么挽留，她都执意要走。
    王雅丽见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给章翠结算工资的时候，她特意多给了章翠500元。
    8
    等章翠走后，王雅丽连忙给郝贤打去电话。
    她愁眉苦脸地说：“郝贤，小章辞职不干了，人已经从咱们家走了。今天中午老太太起来，硬是一口咬定小章偷了她的药，然后拿菜刀去砍小章。”
    “啊？”郝贤大惊失色，“小章受伤没？这也太吓人了！”
    “幸好小章反应快，没伤着，不然糟了！”王雅丽说。
    郝贤气得声音发颤：“老太太怎么能这样？让我们怎么办，雅丽，她这是要作死啊！”
    第70章 无奈的选择
    1
    王雅丽没说话，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儿媳妇，养老的事情，有郝贤和郝恩赏，还轮不到她来做决策。
    搞不好，本来是好意，结果还会落埋怨。
    郝贤继续跟王雅丽抱怨。
    “保姆找了一个又一个，再接着找下去，估计也干不长。本来照顾她就很辛苦，还要被骂被打被砍，谁能干长久？就那点工资，还不够精神损失费的。”
    说到保姆辛苦，郝贤想到王雅丽更辛苦。
    照顾老太太的事，主要还是靠王雅丽，最最辛苦的，恐怕还是她吧。
    毕竟保姆能干的事情有限，很多关键的事情还是需要靠王雅丽操心和安排。
    郝贤话锋一转：“老婆，谢谢你，其实最辛苦的还是你，如果没有你照顾老太太，我和恩赏都没法上班。”
    郝贤的肯定和感激，让王雅丽的心里一暖。
    夫妻之间互相理解的这份暖意，将笼罩在她心上的愤怒和沮丧，冲淡了不少。
    2
    王雅丽反过来安慰郝贤。
    “你也不容易，这段时间有保姆，我轻松不少呢，没以前那么累了。”
    “唉，”郝贤深深叹气，语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疼惜和无奈，“能轻松多少？家里住着一个这样的人，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发疯，搞得人提心吊胆的，不用干活，跟着她住一起也轻松不起来啊！”
    这倒是。
    但王雅丽知道郝贤现在是在气头上，所以口无遮拦地抱怨他母亲。在这个时候，要是她也跟着抱怨老太太，那就是在犯傻。
    人家的亲妈，想怎么说就怎么说，都没事。
    作为儿媳妇，对婆婆说话做事，还是注意一点的好。
    王雅丽说：“老太太自己也不愿意这样啊，这不是老了没办法吗？”
    郝贤长叹一口气：“是啊！”
    沉默片刻，郝贤又缓缓地说：“有时看着老太太，觉得就像是换了一个人，都会忍不住怀疑，眼前的这位老太太，真的是我妈吗？她的身体里，有没有一种可能住着两个灵魂？清醒的时候，我妈的灵魂主宰肉体。糊涂的时候，就是那个丑陋的灵魂在主宰肉体。”
    王雅丽听得心里直发毛：“别胡说！”
    郝贤说：“我跟恩赏商量一下，还是去住养老院吧！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3
    接下来的一个月，郝贤和郝恩赏看了不下十家养老院。
    不是每家养老院都收阿尔茨海默病的老人。
    接受这类老人的养老院并不多，通过多家考察和对比，最后他们选了在丰台区的一家养老院。
    这家养老院环境可以，每个月的价格也能接受，而且离城区不远，方便他们去看望老太太。
    他们给老太太选了一个朝南的单间，伙食费服务费各种费用加在一起，一个月需要一万三。另外住进去时还要交五万的押金。
    这笔费用不少，但郝贤和郝恩赏不想老太太住双人间，也不愿意给老太太找档次差的养老院。
    老太太手里有两间平房。按照目前的房价，这两间平房能卖310万。
    用她自己的这些钱养老，差不多也够了。
    4
    那天中午，兄妹俩从看中的那家养老院出来，朝停车场走去的时候，郝恩赏跟郝贤感慨。
    “幸好咱们家老太太自己手里有点钱，不然的话，怎么办啊？”
    强烈的阳光，晃得郝贤的眼睛睁不开。
    “是啊，可见老了还是要有点钱。其实也怪我没本事，挣不到大钱。”
    跟郝恩赏一起给母亲找养老院的这段日子，郝贤的内心受到了极大冲击。
    他原以为自己勉强能算个社会“精英”，结果看了一圈养老院，发现自己连给母亲体面养老的能力都没有，完全是个假精英。
    真是讽刺啊。
    郝恩赏自我解嘲地说：“有我做参照物，你算哪门子的没本事？我才是真的没本事。连自己老妈住养老院的钱，还要你和嫂子先帮我垫上。”
    5
    在去看养老院之前，郝贤和王雅丽两人就商量好了，老太太住养老院的钱，用老太太的房款，等房款用完后，到时看情况兄妹两人一起承担。
    至于是五五摊还是六四摊，到时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反正尽量让郝恩赏少负担一点。
    在房子没卖出去之前，老太太的养老费，郝贤就先暂时垫上。
    “这有什么，思嘉不是大了吗？你们家清北还小，正是花钱的时候。”郝贤说。
    老太太去住养老院，经济方面的压力不算大。
    郝贤和郝恩赏发愁的是，怎么说服老太太去养老院。
    老太太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的。
    如果趁着她糊涂的时候送去，等她清醒过来，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她肯定害怕。
    再说这种事，郝贤和郝恩赏也做不出来。
    如果等老太太清醒的时候，商量着把她送去，以她的性格，她肯定反对。
    这可怎么办？
    郝贤和郝恩赏琢磨了好几天，直到那家养老院给他们打来电话，让他们赶紧确定好日子去交定金，不然就把床位让给别的老人，后面还有老人在排队呢。
    兄妹俩这才硬着头皮去跟老太太谈进养老院的事。
    6
    郝贤和郝恩赏决定在老太太清醒的时候，好好谈这事。
    那天下班后，郝恩赏直接来了郝贤家，还帮着王雅丽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欢欢喜喜地吃完晚餐后，王雅丽去厨房洗碗，郝恩赏和郝贤在客厅陪着老太太聊天。
    拉了一会儿家常，老太太见郝恩赏还不回自己家，便催她回去。
    “你怎么还不回去？清北该着急了！你不用担心我，不用整天往这里跑，我挺好的。”
    郝恩赏在心里直叹气：好啥好啊，刚才她在厨房炒菜的时候，老太太瞅着在切菜的王雅丽，悄声问她，恩赏，那个女人是谁啊？她怎么一直住咱们家不走呢？
    照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她谁都不认识。
    郝贤朝郝恩赏看了一眼，然后将视线飘向母亲。
    “妈，有件事我和恩赏想跟您好好商量一下。”
    “什么事？”老太太望着郝贤慈祥地笑。
    母亲的笑容，像是一根无形的带子，在紧紧地勒着郝贤的脖子。
    郝贤轻咳一声，然后艰难地说：“妈，您目前的身体状况，医生建议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老太太一听，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不去，我害怕住院，医院阴森森的，我这么大年纪，身体不好很正常，也该死了，我不怕死！你们就别瞎折腾我了。”
    第71章 尊重彼此的圈层
    1
    老太太很愤怒。
    郝恩赏连忙向她解释：“妈，我们这次给您找的医院很好，一点都不阴森森的……”
    老太太不耐烦地打断郝恩赏。
    “骗谁呢？医院里死过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不阴森森？还有那药水味儿，我就受不了，熏得我头晕，我不要去医院！”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焦躁不安地在沙发旁边走来走去。

 第52章

    郝恩赏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拉起她的胳膊，领她坐回沙发。
    郝恩赏微笑地望着母亲：“妈，这家医院真的不一样，我和我哥挑了好几家医院，最后才选中这家。”
    老太太半信半疑地问：“真的？”
    郝恩赏轻轻点头。
    “是啊，我和我哥还骗你不成？明天我俩带您去瞅瞅，等您看完后，如果您还是不满意，咱们就接着找别的医院，直到你满意为止，成吗？”
    郝恩赏的语气，像是哄三岁的小孩。
    老太太小声地问：“就不能不住院吗？”
    2
    郝贤望向母亲，一脸的凝重。
    “不行。以您现在的情况，必须要住院认真治疗了。您是自己没意识，您做的一些事情，真的很严重了。”
    稍作停顿，郝贤接着说：“您是不知道您犯病的时候有多可怕！用擀面杖打雅丽，用菜刀砍保姆……”
    “真的吗？”老太太惊恐地盯着郝贤的眼睛。
    她的儿子，她最了解，在这种事情上，是不会说假话的。
    老太太喃喃地说：“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们要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什么时候的事？”
    望着母亲不知所措的样子，郝贤叹了一口气。
    “没多久的事，所以咱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得找个专业的医院好好治疗一下。”
    郝贤和郝恩赏给老太太选的养老院，也会对住进去的老人采取一些简单的治疗措施，让阿尔茨海默病的发展速度尽量缓慢下来。
    3
    老太太迷惑不解地说：“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也觉得自己越来越迷糊了，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有时走在街上，觉得一切好陌生，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郝恩赏伸手握着母亲的手。她感觉到母亲的手在轻微颤抖。
    “妈，您别害怕，我们陪着您呢！明天咱们也就去看看，如果您不喜欢那家医院，我们就回家。”
    老太太轻轻点头。过了一会儿，她很认真地问：“可是我去住院了，大志到时找不到我怎么办？”
    郝贤连忙说：“我们会告诉他医院的地址，他也会经常去医院看你的。”
    老太太放下心来：“我感觉好久都没看到大志了，他还好吗？在忙什么呢？怎么没时间过来看我呢？”
    郝贤说：“他上班了，有时周末还要加班，哪能每个周末往这边跑啊？这个月他来了三次，没有好久不来看您。”
    “真辛苦啊！”老太太心疼地说，“是不是他需要挣钱帮着小伟娶媳妇？”
    “是，小伟准备今年十一结婚呢。”郝恩赏说。
    “那挺好，”老太太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先去上个厕所，你们等我一会儿，我上完厕所回来咱们接着聊。”
    4
    可老太太上完厕所，并没有回到客厅，而是直接回了自己屋。
    听到老太太重重地关自己房门的声音，郝恩赏感叹：“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是啊，说的话，转身就忘了。”
    郝恩赏叹气：“你说她糊涂吧，但邱大志她记得很清楚。对了，老太太去住养老院的事，咱们要不要跟邱大志商量一下？”
    郝贤不假思索地说：“不用。”
    郝恩赏有些不明白。
    郝贤解释：“邱大志是咱们家老太太生的，但老太太没养他，养老这种事，咱们要是去跟他商量，会给他造成困扰的。”
    “一个是他可能会多心，担心咱们要他一起分担老太太的养老。还有一个是，以邱大志的思想观念，肯定是接受不了把老太太送去养老院，他会认为是咱们不孝，在抛弃老太太。”
    郝恩赏点头：“也是，在他们的观念里，养老是儿女的事情，住养老院，都是没人管的孤寡老人。”
    郝贤接着说：“我们叫邱大志大哥，因为他是老太太生的，咱们也活到这个岁数了，不想再跟命运较什么劲了。但实际上，邱大志跟咱们是两个世界的人，生活的圈层就不一样，有些事情就不要去硬融，不要去打扰到他，不要去试图让他理解，跟他做到彼此尊重就好了。”
    5
    听到郝贤这么说，郝恩赏若有所思地盯着地板。
    “有一次老太太还悄悄叮嘱我，说等她去世后，让我多照顾一点邱大志，说他太可怜了。”
    郝贤微皱眉头，淡淡地说：“怎么照顾？你的生活压力也不小。再说了，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他的这种命运不是你造成的，你不需要去承担什么。”
    “是啊，都不知道老太太是怎么想的？”
    郝贤说：“他还有楚衡之，楚衡之那么有钱，轮不到咱们照顾他。”
    郝恩赏问：“以后楚衡之真的会分给他财产吗？我怎么觉得有些够呛？就算他愿意，他的老婆和孩子能愿意吗？突然冒出一个大哥，还是个跟他们抢家产的穷大哥，估计有得官司打了。”
    “这是他们父子的事，咱们管不了，”郝贤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对郝恩赏说，“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今晚你早点休息，明天咱们还要送老太太去养老院，还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希望能顺利一点吧。”
    郝贤的语气，有一种说不出的担忧。
    第72章 母亲的选择
    1
    郝恩赏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是该回去了，清北还在家里等我呢！这一天天的，单位的事，孩子的事，还有老妈的事……忙得晕头转向的。”
    郝恩赏边说边朝防盗门走去。
    郝贤陪着她：“可不是？唉，到了咱们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最累了。”
    走到门口玄关，郝恩赏坐在鞋凳上，脱掉拖鞋，换上自己的夏季运动鞋。
    “明天过来吃早饭吧！”郝贤的目光，掠过郝恩赏的头顶，震惊地发现她已经长有不少白发。
    都是累得。
    郝恩赏系着鞋带：“我不过来吃早饭了，这两周早上清北在家吃，反正是要给他做，我吃了再过来。”
    换好鞋，郝恩赏站起来，从柜子上取过自己的包包，打开防盗门走了出去。
    “路上小心。”郝贤在她身后说。
    “知道。哥，你快关上门吧，免得蚊子进屋了。”
    说完，郝恩赏急匆匆地走了。
    2
    郝贤锁好防盗门后，去厨房找王雅丽。
    王雅丽正在擦墙砖。
    “跟老太太谈好没？”王雅丽问郝贤。
    为了不打扰他们母子三人谈话，王雅丽故意待在厨房里洗洗刷刷不出去。
    郝贤走到王雅丽的身边，靠在操作台上。
    “谈得差不多了，老太太开始不乐意，说医院阴森森的，她害怕，被我和恩赏好说歹说，终于勉强同意明天跟我们去瞅瞅。”
    王雅丽的心猛地一沉。
    还是没谈妥啊。
    见擦完墙砖还需要一会儿，郝贤说：“别收拾了，咱们去看电视吧，墙留着明天擦，明天我们走了，你叫个钟点工过来帮你一起收拾房间。”
    两人都老夫老妻了，以郝贤对王雅丽的了解，他妈搬走后，她肯定会做个深度清洁。
    对这些细节，郝贤一点都不介意。
    王雅丽对他母亲的照顾，不管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他都能理解和接受。
    毕竟那些付出是实实在在的。
    她照顾他老妈的那份辛苦，他都看在眼里，内心也充满感激。
    3
    “马上干完了。”王雅丽擦墙砖的动作快了起来。
    郝贤伸手从操作台上抽出一张厨房湿纸巾，开始和王雅丽一起擦墙砖。
    墙砖都褪色了。
    在这个小区，他和王雅丽住了二十多年。在这套房子里，两个人也住了十几年。十几年的时间，他们老了，墙砖也褪色了。
    “雅丽，等以后我老了，要是跟我妈一样，你和思嘉就直接把我弄到养老院去。”郝贤突然说。
    王雅丽瞪了郝贤一眼：“你胡说啥呢！”
    “真的，我不是在开玩笑。以前我觉得老了可怕，身体变得衰弱可怕，死可怕，但现在我觉得这些都不算太可怕。最最可怕的，是像我妈这样，活着就是遭罪……”
    王雅丽微微一怔。
    “老太太命好着呢，生了三个孩子，你和恩赏还那么孝顺。”王雅丽安慰郝贤。
    郝贤叹气。
    4
    第二天上午。
    郝贤和郝恩赏开车带着母亲去了养老院。
    他们带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装着母亲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在收拾东西的时候，老太太不让他们多收拾。
    “先去瞅瞅，没必要带太多东西，如果医院看起来阴森森，我肯定是不会住院的。再说了，就算住院，也不需要带太多东西，需要什么，到时你俩送给我就好了啊。”
    老太太没突然反悔，郝贤和郝恩赏已经很感激了。

 第53章

    郝贤将车开进养老院后面的停车场。
    将车停好后，郝恩赏扶着老太太从后座下来。
    老太太抬眼瞅了瞅眼前的这栋洋楼，眼神中没有太大抵触。
    “这个医院看着不错。”她说。
    “对，很不错，里面的装修也很好。”郝恩赏说。
    5
    郝贤提着行李箱走在前面，郝恩赏挽着母亲的胳膊走在后面。
    他们是从旁边的一个侧门进去的。
    刚走进大厅，就有一个穿着粉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热情地迎了上来。
    “我们先转一下，让我母亲熟悉熟悉环境。”郝贤对工作人员说。
    等工作人员走开，郝恩赏问老太太：“妈，你看这家医院还不错吧？浅黄色的地板，粉色的墙壁，墙上还有这么多漂亮的装饰，是不是看起来很温馨，一点都不阴森森？”
    老太太的身体一僵。
    郝恩赏不解地望着母亲：“妈，您觉得这里怎么样？是不是很好？”
    郝恩赏的语气充满焦灼。
    6
    “这里不像医院……像个幼儿园。”老太太轻声说。
    郝恩赏扑哧笑出声：“那你就把它当成幼儿园吧，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
    老太太的心像是坠入冰窖。
    她现在头脑清醒。
    她已经看出这是一家养老院。
    她觉得好难过。
    心好痛。
    也感到好绝望。
    活到这个岁数，她第一次感到生活是如此绝望和无助。
    她有一种强烈的被抛弃的感觉。
    她亲生的两个儿女，她辛辛苦苦养大的两个儿女，就在昨晚，兄妹俩口口声声地说，说她身体不好，需要去专业的医院进行治疗。
    结果呢，两人合伙骗她，将她送到这个养老院来！
    这种养老院，哪里能提供什么专业的治疗？
    说白了，就是想从无家可归的老人身上赚笔钱罢了。
    她才不要在这种鬼地方等死呢！
    7
    “我要回家，回我自己的那两间平房。”老太太用力甩开郝恩赏的胳膊。
    “什么？”郝恩赏震惊地望着母亲。
    她以为母亲又犯糊涂了，但母亲的眼神告诉她，此刻她很清醒。
    老太太情绪激动地说：“我要回家，回我自己的家，谁家我也不住了，就回我的平房住。”
    郝贤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望着母亲。
    “妈，您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就没法单独住，我们怎么可能放心让您回去住平房？”
    老太太狠狠地瞪着郝贤。
    “我不要住养老院，我讨厌住养老院，他们会虐待我的，让我住养老院，我宁愿去死！我是看清楚了，你们两个，就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第73章 生活的另一面
    1
    王媖耳朵背，说话嗓门大。
    她的大嗓门，引起走廊上的好几个人不断朝这边望，有工作人员，也有住在这里的老人。
    郝恩赏和郝贤感到特别尴尬。
    郝恩赏耐着性子跟母亲解释：“这家养老院挺好的，我和我哥比较来比较去，整个北京，跑了一个月，最后才选中这家的。”
    郝恩赏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她觉得很委屈，也有些生气。
    对母亲，不管是她还是郝贤，她都觉得够孝顺的了，也问心无愧。
    她不懂母亲为啥要让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难堪？
    没错，她是生了他们。
    但他们同时也是别人的父母和伴侣，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也是要生活的，不可能什么都放弃，专职来照顾她。
    这么要求子女，难道不是一种自私吗？
    别的老人都能住养老院，轮到她为啥就这么难呢？
    2
    王媖瞪着郝恩赏和郝贤：“我有房子和退休金，我不要住这里，你们觉得照顾我麻烦，那我回平房住！”
    郝贤深深叹气。
    母亲的固执和任性，真是越来越像个小孩了。
    “妈，但凡有更好的法子，我和恩赏也不会送您来这里，您以为我们不愿意亲自照顾您吗？不，我们非常想亲自照顾您。可您如今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居家照顾了，住这里更好，您能得到很专业的照顾，能缓解您病情的发展。”
    郝贤的语气，真挚而焦急，母亲听了，脸上的怒气淡了许多。
    郝贤望着母亲：“就好比我们小时候，在生病的时候，明明需要打针吃药，但我们因为怕疼哭闹着不干，您会顺着我们吗？”
    母亲一时语塞。
    “现在您年纪大了，很多事情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只好我和恩赏来帮您判断。我们两个是您亲生的孩子，我们人咋样？是不是讲良心？没有人比您更清楚了。”
    被郝贤这么一顿劝说，王媖只是冷着脸，不再说什么。
    3
    养老院的肖主管和护理人员鲍梅朝这边走来。
    肖主管三十五六岁，穿着职业套裙，头发盘在脑后，脸很长，画着淡妆，眼神凌厉，给人很不好惹的感觉。
    鲍梅四十岁出头，中等身材胖乎乎的，粉色的工作服绷得有些紧，她的眼神充满笑意，但难掩疲态。
    郝贤和郝恩赏最初来了解这家养老院时，就是肖主管接待的他们。
    肖主管笑着朝郝贤和郝恩赏点点头，然后望向王媖。
    “阿姨，您的房间在二楼，您先去看看，风景特好，您肯定会喜欢的。”
    王媖的眼神，冷冷地从肖主管的脸上掠过。
    肖主管给王媖介绍鲍梅。
    “阿姨，这是专门照顾您的鲍姐，她叫鲍梅，经验丰富，人特别有耐心，以后您有什么事，直接找我或者找她都成。”
    王媖上下打量鲍梅，看到她粗糙杂乱的眉毛，不禁皱起眉头。
    鲍梅朝王媖深深鞠了一个躬，笑呵呵地大嗓门说：“阿姨您好，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我！”
    郝贤听出鲍梅的河北口音。
    “小鲍是河北人吧？”看鲍梅的面相，郝贤觉得她是个宽厚的人。
    “是，”鲍梅盯着郝贤手里的行李箱，很有眼力见儿地说，“大哥，箱子您给我来拿吧！”
    “不用，谢谢。”郝贤客气地说。
    肖主管再次笑着建议：“咱们上二楼吧！”
    4
    一行人坐电梯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很宽敞，作为活动区域的大厅不但宽敞，而且采光极好。靠着院子的那边，全都是明亮的落地玻璃窗。
    坐在沙发上，可以晒太阳。
    也可以看窗外的蓝天白云，院子里郁郁葱葱的大树，还有树枝上盛开的朵朵鲜花。
    王媖的视线被这片落地玻璃窗吸引了过去。
    不管是住自家的小平房，还是住郝恩赏家的老破小，或者是住在郝贤家，采光都很一般，能见到这么宽敞明亮的房子，让她有些震惊。
    肖主管顺着王媖的视线，朝窗外瞅去。
    “阿姨，是不是很美？除了居住环境舒适，我们这里还有很多活动，比如做手工，写书法，还有画画这些，如果您喜欢唱歌，这里也有专门的音乐老师教您唱歌。”
    郝恩赏说：“那挺有意思的，我妈手工做得很好，小时候帮我的布娃娃缝裙子，可好看了。”
    肖主管笑着说：“那很好，住在这里的很多阿姨都爱做手工，她们给布娃娃做出来的衣服可漂亮了。”
    5
    王媖的房间在208。
    肖主管推开208的门，然后闪身站在一旁，等郝贤他们先进。
    这是一个带有卫生间的小套间。
    约莫有二十平米，有一张1.5米的床，离床头不远的墙角，放着一个小衣柜。床头的另一边，放有一个单人沙发。
    阳光刚好照在沙发上。
    坐在沙发上，可以看电视，也可以看窗外的自然风景。
    进屋后，鲍梅将行李箱放在衣柜旁，然后扶王媖坐到单人沙发上。
    王媖朝窗外望去。
    可以看到院里橘红色的凌霄花在微风中摇曳。
    肖主管瞅了王媖一眼，小声对郝贤和郝恩赏说：“你们放心，老人刚来这里，因为突然换了一个环境，都有些情绪波动，很正常。这种情况，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好，我们工作人员有经验，知道怎么安抚他们。”
    郝贤心情复杂地朝母亲看了一眼。
    她望着窗外，面无表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6
    肖主管走到卫生间前，轻轻推开卫生间的门。
    “你们真的不用担心，看我们家具的设计和摆放，就知道我们是很用心很人性的。你们把老人交给我们，这是对我们多大的信任和肯定啊，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母亲的。”
    这家养老院配套的卫生间，郝贤和郝恩赏上次看过。
    确实设计得很不错。
    马桶旁边安有扶手，还在墙上安装有报警器，防止老人摔倒和求救。

 第54章

    郝贤走进卫生间，重新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看马桶是否好使，水龙头是否好用，报警器是不是好的。
    “您真孝顺！”肖主管看出郝贤对母亲很不放心。
    他不像有些老人的儿女，将老人往养老院一丢，然后迫不及待地离开。
    等郝贤检查完，肖主管才笑着说：“如果没啥别的事，您随我去一楼办一下手续吧！”
    “好。”
    郝贤随肖主管去了一楼。
    郝恩赏留下来陪母亲。
    王媖还在望着窗外出神。
    郝恩赏走到母亲身边。
    “妈，环境不错，对吧？您还满意吗？”
    母亲突然抬手指着院子：“你看，楚衡之！楚衡之站在那里！”
    第74章 人性的复杂
    1
    郝恩赏朝院子里望去。
    除了阳光下的树和花，压根什么人都没有！
    郝恩赏知道母亲又犯糊涂了。
    估计是出现幻觉了！
    但她还是顺着母亲说：“他就是楚衡之啊，长得很帅呢！”
    母亲的脸上流露出少女一般的娇羞。
    “他一直很帅。”
    郝恩赏吃惊地望着母亲。
    此刻母亲的灵魂，应该已经穿越到她的少女时代了吧？
    “要不要喊他进来？”郝恩赏陪着母亲演。
    母亲羞涩地笑：“算了吧，等会儿他会来找我。”
    鲍梅在旁边听了抿嘴偷笑。她很快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在这家养老院，鲍梅照顾有老年痴呆的老人，已经好几年了，经验丰富。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她都见过。
    母亲很开心：“楚衡之原来住这里啊！”
    郝恩赏没说话。
    鲍梅笑着说：“他长得真帅真有气质啊，跟你很配。”
    王媖的眼睛里闪着幸福的光泽。
    郝恩赏心想：母亲在这里“看”到了楚衡之，估计不会再排斥待这儿了吧？
    想到这一点，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2
    郝贤和郝恩赏直到下午五点多才离开。
    果然像郝恩赏想的那样，母亲要住在这里等她的楚衡之，不愿意回去。
    “咱们家老太太啊，你说她喜欢过咱们家老爷子吗？现在整天把楚衡之挂在嘴上，都烦死了！”在回家的路上，郝恩赏坐在副驾驶上对郝贤抱怨。
    郝贤望着车前方苦笑。
    “她都这样了，爸也不在了，咱们跟她计较这些干啥？随她去吧！她是个病人，挺可怜的……一辈子爱而不得，换个角度想，不更可怜吗？”
    “也是。”
    下班回家的高峰期，路上的车越来越多。
    郝贤说：“有时想想，人一辈子就这么长，可不能稀里糊涂地过，不然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的生活就没意义。”郝恩赏笑着说。
    3
    郝恩赏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响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盯着手机屏幕：“是邱大志打来的，不知道他找我有啥事。”
    郝恩赏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但接通电话后，不耐烦的语气秒变成热情洋溢。
    “大哥，你找我有事啊？”
    邱大志在电话那端说：“我给郝贤打电话，没打通，就想问妈最近怎么样了？这个周末我休息，我准备过去看她。”
    “郝贤现在跟我在一起，他正在开车呢，”郝恩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老太太的情况，不太好，上个月不是还拿刀砍保姆吗？我们就寻思着，还是给她找专业的养老院吧……对了，这事我们跟你讲过吧？”
    郝恩赏故意这么说，母亲去住养老院的事，她和郝贤都没跟邱大志提起过。
    “没讲过……”
    他们把老太太送到养老院去，邱大志有些震惊。
    “今天我和郝贤就忙着送老太太，我跟你说，那养老院还真不错呢。”郝恩赏说。
    邱大志没说话。
    4
    郝恩赏叹气。
    “没有别的选择啊，我和郝贤要上班，嫂子身体也不是很好，找的保姆又干不长久，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把老太太送来养老院啊。”
    郝恩赏故意试探邱大志，看他怎么接话。
    邱大志也跟着叹气：“是……去这种高级的养老院，也挺好。”
    邱大志觉得很难过，也很难理解郝贤和郝恩赏的做法。
    老太太又没躺在床上要他们端屎倒尿，她只是有些糊涂，为啥要送去养老院呢？养老院再好，也没有自己家好啊。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懒，有钱烧得慌，不想老人影响自己的生活。
    可他又能说什么呢？
    他跟他们认亲没几个月，而且他还需要打工挣钱。
    既没有钱出也没有力出，那就只能少说话少掺和。
    5
    郝恩赏和邱大志闲聊了几句后，便挂了电话。
    郝恩赏对郝贤说：“这个邱大志也挺狡猾的，估计是害怕要他出力，连忙说老太太去养老院也挺好的。”
    郝贤说：“正常啊，老太太没养他一天，他不愿意养老很正常。再说了，他也不容易，需要挣钱养家。”
    “这个楚衡之也不咋地，就不能给这个儿子一笔巨款？”
    聊到楚衡之，郝恩赏又想起母亲：“咱们家老太太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很失望？她辛辛苦苦生出来的儿子，她的楚衡之也没多待见。”
    郝贤深深叹气：“楚老爷子城府深，感觉他在找时机，他肯定会管邱大志的。”
    6
    等郝贤回到家里，王雅丽已经将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老太太住的那间次卧，床单洗了，换上了郝思嘉专用的雅致床单。
    桌上老太太的东西，也都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上面放上了一瓶茉莉花。
    小卧室的窗户全都开着，一股热气从窗外涌了进来。
    房间里没了母亲身上特有的那种老年味，而是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这种淡淡的香气，真是好闻啊！
    闻了心情都会变好，人也会变得神清气爽。
    母亲搬到家里来住，郝贤的心理压力挺大的。担心母亲不高兴，担心王雅丽不高兴，还要不断协调她俩的关系。
    他觉得好累。
    母亲住这里，其实也挺影响他和王雅丽的夫妻关系。
    孝顺老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其实很难很难。
    如果钱能解决问题，郝贤宁愿出钱。
    但这个想法只在郝贤的脑海里盘旋了不到两分钟，他又感到深深的内疚。
    为自己这种自私的想法而感到内疚。
    母亲辛辛苦苦地把自己养大，在她最需要照顾的晚年，他却视她为累赘，只想当个懦弱的逃兵。
    7
    郝贤轻轻关上小卧室的门，去卫生间洗手。
    “今天顺利吗？”王雅丽站在门口问。
    郝贤往手上挤洗手液。
    “还行吧，老太太开始不乐意，骂我和恩赏是白眼狼，她不要住养老院。后来出现幻觉了，在养老院的院子里远远看到楚衡之了。这下就不闹着要回家了，要住那里。”
    王雅丽笑着感叹：“老太太真是越活越像个小姑娘了。”
    郝贤一边搓手一边说：“可不？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唉，只要她高兴，怎么都成！”
    “你别担心，这家养老院离咱们家也不太远，只要有时间，咱们就去看她。”
    王雅丽的话刚说完，她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
    她急匆匆地跑去接电话。
    是郝思嘉打来的视频电话。
    “妈妈，爸爸回家了吗？你和爸爸上微博看一下，电影配乐侵权的事，那个很渣的导演又发微博了。”
    第75章 讽刺的道歉
    1
    “啥？”王雅丽大骇，嗓门不知不觉地提高了几分，“他们说了啥？”
    闹心的事情，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啊。
    王雅丽的心揪成一团，连忙瞅视频里的郝思嘉。
    她担心郝思嘉再次受到伤害。
    但郝思嘉的脸上，看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她很平静。
    郝思嘉反过来安抚母亲：“妈妈，你别担心，这次他们说的是赔礼道歉的话。”
    “真的？”王雅丽难以置信，“狗嘴里能吐出象牙？”
    想到潘爽他们那么欺负郝思嘉，王雅丽就气得牙根痒痒。
    “是的，就是假得很，看了让我觉得恶心，”郝思嘉一边说，一边朝王雅丽的身后瞅，“爸爸回来了吗？”
    2
    “回来了，他在卫生间洗手呢。”王雅丽拿着手机急匆匆地朝卫生间走去。
    她刚走到卫生间门口，郝贤洗完手出来。
    王雅丽将手机塞到他手里：“思嘉的电话，说是电影配乐的事，潘爽那边在微博上赔礼道歉了。”
    郝贤没怎么吃惊。
    在决定用法律维权时，他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他们说什么了？”郝贤问郝思嘉。

 第55章

    “你和妈妈上去看吧……说得特别假，我转述不出来。”郝思嘉皱着眉头说。
    郝贤望着闺女的脸，发现她没怎么生气。他放下心来。
    “那我们先上去看看。”郝贤挂断电话。
    3
    郝贤将手机还给王雅丽，他用自己的手机登录到微博。
    夫妻两人的心里都有些忐忑不安。
    最先发道歉微博的，是那个侵权者楸子。
    楸子说：实在是抱歉！因为虚荣，也因为羡慕，我在一种很复杂的情感下，借鉴了郝思嘉老师的电影配乐。事后我很后悔，也为自己的行为不齿，但因为我的怯弱，在第一时间，我没敢站出来承认自己的错误。这段时间，其实我的内心无比煎熬，通过反省，现在决定勇敢地站出来直面自己的错误。对不起，我错了！”
    接着那个潘爽导演转发了楸子的微博。
    “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由于我们工作的失误，对郝老师造成的损失，我们一定会做出很有诚意的赔偿。对不起了，郝老师。”
    4
    楸子没什么粉丝，她的评论不多。
    但导演潘爽的评论很多。
    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情，郝思嘉是受害者，但很多粉丝还是在不断赞美他。
    评论1:潘导真有格局啊，是中国好导演，换成其他导演，肯定不会这么好说话。
    评论2:潘哥，没事没事，你每天那么忙，一段小配乐，没必要内疚成这样。你能看得上她写的曲子，是她的荣幸。
    评论3:那个叫郝思嘉的，不是说是官二代富二代吗？潘导突然发这种微博，不会是受到上面的压力了吧？我看过那个姓郝的照片，像个小妖精一样，这种人能安心写曲子？
    评论4:潘导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个楸子，让那个楸子道歉就成，潘导真是个厚道人啊……
    5
    看着这些评论，郝贤心里真不是滋味。
    黑白颠倒，人性幽深啊。
    他连忙给郝思嘉打去视频电话。他担心郝思嘉。
    电话响了一会儿，郝思嘉才接通。
    她脸上贴着一个面膜。
    看不出她的面部表情，但她的眼睛明亮。
    郝贤望着女儿的眼睛：“思嘉，网上那些评论你别在意，有些人是没有是非观念的，你不要受影响。”
    郝思嘉将视频电话的窗口当成镜子，抬手将脸上的面膜扯平。
    “不在乎，上次那么难听的话，我都扛过来了，现在说的这些，对我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我已经皮糙肉厚了。”郝思嘉满不在乎地说。
    6
    “这些都是没脑子的人，他们知道个屁！”王雅丽在旁边骂道。
    “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就成。”郝贤对郝思嘉说。
    郝思嘉点点头。
    “我知道，这些都是他们权衡好了的。那个楸子没代表作，也没几个粉丝，在网络上，她就是个素人，而且是个查不到她具体资料的素人。”
    “将她推出来是最合适的了，能对她有什么影响？大不了到时再取一个艺名好了。但他们太小瞧我了，她的真名，还有她是姓潘的情人，她的地址和电话号码，这些我都知道的。”
    楸子的真名叫陈楸意，郝思嘉还给她打过电话，在电话中，两人还吵吵起来了。
    “你想反击？”郝贤问。
    第76章 快意恩仇好吗？
    1
    郝思嘉望着父亲，眼神中充满犹豫。
    “我还没想好，内心深处，我当然是想反击，恨不得立马去微博揭露他们的丑恶嘴脸。那个姓潘的和那个陈楸意是情人关系，还有整个事情，都是他们计划好了的，可不是现在他们说的这个样子。”
    郝思嘉越说越生气：“但理智又告诉我，不要跟这些烂人纠缠，会消耗我很多精力。”
    郝贤点点头：“你的这种犹豫，我能理解。”
    顿了顿，郝贤又说：“思嘉，当时电影配乐被侵权时，咱们的诉求你还记得吗？”
    郝思嘉说：“记得。一是要在官方平台上公开道歉，纠正这段配乐的署名；二是那个陈楸意向我道歉和赔偿；三是制片方也要做出赔偿。”
    “是的，”郝贤若有所思地说，“现在他们已经公开道歉了，也承诺赔偿了，咱们的诉求是不是也算勉强达到了？”
    郝思嘉皱起眉头：“算是吧！但维权期间，想到他们各种耍横，我就气不过。”
    “气不过，让他们在经济上做出相应补偿，”郝贤望着郝思嘉，“我的建议是，不要跟他们在微博上互撕。”
    2
    郝思嘉吃惊地望着父亲。
    郝贤说：“互撕这种事，大多都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思嘉，你的路还长，不要将自己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写出更好的作品，就是对他们最有力的回击。”
    “还有，就算你跟他们互撕，就一定有把握赢吗？你说潘爽和陈楸意是情人，你的证据是什么？你能提供足够的证据吗？这种取证很难，弄不好舆论还会反噬你，说你在诬蔑他们。”
    “是……这一点我没想到。”郝思嘉说。
    郝贤继续说：“生活中的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很多事情，只要没碰到自己的底线，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内，是可以稍微退让一点的。退让不是懦弱，而是一种智慧。”
    “爸爸在职场上也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事情没经历过？我注意到很多大领导，在处理问题时，说话做事都会留几分余地，不会把话说死，也不会把事情做绝。为人处世是一门大学问，你还小，肯定还无法完全领悟到里面的精髓。”
    “说得直白一点，你终究是要在这个圈子里混，你为人处世的态度，别人也会看在眼里。你和潘爽他们互撕下去，旁人看了只会觉得你得理不饶人，咄咄逼人，是个相当不好惹的新人。如果是这种印象，会影响你和他人合作的。”
    3
    郝思嘉在思考爸爸的话。
    爸爸的这番话，很有道理。
    平时她跟人谈合作或者打交道，也是优选好沟通的人，如果觉得这个人厉害，也会绕道走，主要是担心合作时闹心。
    郝思嘉问父亲：“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让律师出面谈赔偿，这个我去跟律师聊。这些事情你都不用管，安心写你的曲子，将来用实力说话。等你实力强了，就没人敢随便盗用你的曲子了。”
    “嗯。”
    潘爽他们敢肆无忌惮地欺负自己，还不是因为自己是个小透明吗？
    听完爸爸的这番话，郝思嘉心里平静多了。
    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谢谢你，爸爸，也谢谢你，妈妈。”郝思嘉真诚地说。
    “谢什么啊，一家人客气啥？”王雅丽在视频里盯着郝思嘉脸上的面膜，提醒她，“思嘉，你的面膜都快干了，快去拿掉吧，你早点洗漱休息。”
    “好。”郝思嘉挂断电话。
    4
    郝思嘉洗掉面膜，涂上护肤品后，去了卧室。
    她盘腿坐在床上，打开电视开始追剧。
    看了一会儿电视，她拿起床上的手机，登录到微博上。
    她想看他们发的微博发酵成啥样了。
    大多数评论，还是在各种赞美渣导演格局大真汉子。
    看得郝思嘉直起鸡皮疙瘩。
    突然，她收到哆爷发来的一条私信：“恭喜你，他们认怂了。”
    郝思嘉回复：“谢谢，只是他们说得好假。”
    哆爷发过来一个大笑的表情符：“你竟然奢望他们能真诚？对他们来说，道歉只不过是无奈之举。如果他们有真诚这种品质，怎么会做出侵权这种缺德事？”
    郝思嘉一怔，随即笑了。
    是啊，确实如这位哆爷所说。
    郝思嘉觉得这位哆爷真是冰雪聪明。
    哆爷又说：“加油，你肯定能写出更好的曲子。”
    郝思嘉回复：“谢谢您。”
    哆爷回复了一个笑脸，便没再说什么。
    与哆爷聊了这么几句，郝思嘉觉得心里暖暖的。
    哆爷给她的感觉，像是在网络上行走的一位侠客。
    5
    周末，郝思嘉去养老院看望奶奶。
    奶奶让郝思嘉陪她去院子里遛达。
    “王奶奶是想去等她的楚衡之，”护理人员鲍梅笑眯眯地对郝思嘉说，“只要想起这个楚衡之，王奶奶就约着我去院子里散步。嘿嘿，其实这样也蛮好，让王奶奶有个念想，多运动，对身体也好。”
    郝思嘉微笑。
    刚才看到奶奶时，她也注意到，奶奶住在这家养老院，精神还挺好。
    而且比以前更爱打扮了。
    今天她就穿着她的浅蓝色短袖旗袍，除了涂口红画眉毛，她还涂了一点腮红。
    看起来可爱又滑稽。
    郝思嘉扶着奶奶来到院子里。
    她俩在院子里慢慢走着。
    鸟语花香。

 第56章

    有淡淡的热风吹过。
    “奶奶，在这里住得习惯吗？”郝思嘉问奶奶。
    “住得习惯，”奶奶神秘兮兮地对郝思嘉说，“楚衡之住这里，我们经常见面。”
    郝思嘉微笑：“那太好了。”
    奶奶搬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说自己看到楚衡之了，所以也不闹着要回家了。这事王雅丽给郝思嘉讲了。
    “想不到你奶奶还是个恋爱脑啊！”王雅丽是这么跟郝思嘉感慨的。
    6
    院子里偏僻的一角，有一个小树林。
    里面有不少古树。
    小树林里能凉爽些。
    郝思嘉和奶奶走进小树林。
    没走几步，郝思嘉突然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老太太在吃面包。老太太有七八十岁，她吃面包的神情慌慌张张。
    郝思嘉立刻明白了。
    她知道这位老太太在偷吃。
    她知道，有老年痴呆的一些老人，容易饿，爱偷吃。
    为了不打扰这位老人家，郝思嘉拉着奶奶，坐到不远处的一把长木椅上休息。
    她想等红裙子老人吃完了再带奶奶走过去。
    可让郝思嘉没想到的是，无意之中，她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第77章 可怜的她
    1
    在红裙子老太太狼吞虎咽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的小径冲出来一个女护理员。
    女护理员比较瘦小，身上的粉色工作服显得有些肥大。
    她怒气冲冲地跑向红裙子老太太的时候，让郝思嘉想起一只要咬人的兔子。
    女护理员站在红裙子老太太的跟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面包。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早饭吃了那么多，还偷吃？猪都没你吃得多！”
    女护理员一边骂，一边抬手啪地一巴掌狠狠扇在老太太的后脑勺上。
    扇得老太太一个踉跄。
    “啊！”郝思嘉惊跳起来。
    她连忙跑过去。
    2
    女护理员听到动静，扭头看到郝思嘉，眼神闪过惊恐。
    但很快，她镇定下来，满脸笑容地望着郝思嘉。
    她扬了扬手中的面包，对郝思嘉说：“唉，人老了，真是糊涂呢，做出来的事，心里一点数都没有。你瞧，我们苗奶奶明明有很严重的糖尿病，饮食需要控制，但她就是不听。我不给她吃，她就去别的老人那里偷。”
    女护理员不动声色地观察郝思嘉的反应。
    郝思嘉的脸气得通红。
    “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打她！”她脱口而出。
    打老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郝思嘉只听说过。今天见到这一幕，对她的冲击特别大。
    郝思嘉朝苗奶奶望去。
    虽然苗奶奶的脸上布满皱纹，但还是可以看出她年轻时很美。
    3
    “小姑娘啊，你别瞎说，我什么时候打过苗奶奶？”女护理员朝苗奶奶望去，语气温和地问，“苗奶奶，刚才我打您了吗？”
    苗奶奶直摇头，但眼神惊恐。
    女护理员对郝思嘉说：“听到了吧？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苗奶奶这么大岁数了，我能打她？”
    郝思嘉瞪着女护理员：“刚才你明明扇了苗奶奶一巴掌。”
    女护理员脸上的笑容迅速敛去。
    “你这小姑娘怎么啦，一定要污蔑我？我是得罪你了，还是得罪王奶奶了？”她一边说一边朝郝思嘉的奶奶望去。
    郝思嘉的奶奶慢慢朝这边走过来。
    4
    郝思嘉知道若是没证据，这个女护理员是不会承认的。
    “我有视频，刚才你打苗奶奶，我拍下来了。”
    女护理员微微一怔，但她看到郝思嘉手里并没有手机，立马变得有底气。
    这个小树林里没有摄像头，她能拍下这一幕，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巴掌刚落下，她就飞奔而来，根本没有时间来得及拍视频，女护理员在心里琢磨。
    “那证据能给我看看吗？”女护理员对郝思嘉挤出僵硬的笑。
    “凭啥给你看，等会儿我去找你们领导。”郝思嘉说。
    “随便你，”女护理员的嘴角浮起一缕嘲讽，“小姑娘，做事要讲究证据的啊，你可不能欺负我们这些弱势群体。”
    郝思嘉一愣。
    弱势群体？
    她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弱势群体？
    苗奶奶在她手里，就像一只小鸡在一只老鹰手里。
    “苗奶奶，外面太热了，咱们回屋休息吧！”女护理员热情地扶着苗奶奶走出小树林。
    5
    望着苗奶奶和女护理员逐渐走远的背影，郝思嘉的奶奶突然感慨。
    “她身上的红裙子真时髦！”
    郝思嘉无奈地笑。
    奶奶关注的点，竟然是苗奶奶身上的红连衣裙。
    其实苗奶奶穿的是一件过时的红裙子。
    很旧了，褪色很严重。应该是苗奶奶三四十岁穿过的裙子。夸张的泡泡袖和荷叶边，现在很难看到这种复古款式了。
    “奶奶，刚才您看到那个女的打苗奶奶了吗？就是那个穿粉色工作服的女的，长得瘦瘦小小的。”郝思嘉问。
    奶奶的眼睛，还在盯着苗奶奶的背影：“没看到，谁打谁了？”
    郝思嘉没吱声。
    6
    阳光越来越强烈。
    小树林里变得有些闷热。
    郝思嘉挽着奶奶的胳膊：“奶奶，咱们回去吧，外面温度太高了，不然咱们会中暑的。”
    “好吧。”苗奶奶的背影不见了，奶奶终于收回自己的视线。
    “奶奶，住在这里，有人打过您吗？”
    在等奶奶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郝思嘉觉得自己的心都在哆嗦。
    如果别人打她奶奶，她一定会去跟别人拼命吧！
    奶奶心不在焉地说：“没有，我又不糊涂，又不偷东西吃，跟那个苗奶奶不一样，别人不会打我的。”
    郝思嘉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奶奶又说：“有一次我路过苗奶奶的房间时，从门缝里看到她的手被绑起来了。”
    “啊？”郝思嘉觉得这不像奶奶自己想象出来的，“什么时候的事？”
    “不记得了。”
    知了在树枝上拼命地鸣叫，叫得郝思嘉心烦意乱。
    奶奶瞅了瞅四周，对郝思嘉说：“楚衡之应该不会出来了，咱们回去吧！”
    7
    等郝思嘉和奶奶回去，鲍梅已经将屋子打扫干净了。
    “怎么样？碰到楚衡之了吗？”鲍梅扶奶奶坐到沙发上休息时，与奶奶开着玩笑。
    奶奶羞涩地笑：“没呢，天气太热了，他今天没出去。”
    鲍梅和郝思嘉相视一笑。
    “那明天咱们肯定能碰得上，他明天肯定会出去。”鲍梅说。
    奶奶望着电视机，对鲍梅说：“把电视打开吧，我想看一会儿电视。”
    鲍梅打开电视，选了奶奶最近在看的年代剧。
    8
    奶奶在看电视的时候，郝思嘉跟鲍梅讲了苗奶奶在小树林里被打的事情。
    听完，鲍梅深深叹气。
    “那个护理员叫珍姐。唉，珍姐人看着瘦小，可脾气挺大……苗奶奶真是挺可怜的，年轻的时候那么优秀，老了却成了这样。”
    “她以前是干什么的？”郝思嘉问。
    “听说是个很有名的京剧演员，还去过国家大剧院唱过戏，得过很多很多奖，反正是个老艺术家。”
    难怪长得这么有气质！郝思嘉在心里想。
    “苗奶奶年轻的时候很风光，她结过一次婚，对方是个有钱人，但后来两人离婚了，她就没再找，一辈子也没生个孩子。”
    “没孩子可怜哟，听说她的房产，被她一个远房侄子骗去了，然后那个侄子把她送到养老院里来。那个侄子也不怎么来医院看她，一年能来一两次吧！反正这么久，我只碰到过他一次。”
    “可怜哟，因为没子女，没有人帮她撑腰，珍姐就悄悄欺负她。”鲍梅压低声音说。
    “今天珍姐在小树林里打苗奶奶，这种事情，我想跟养老院反映，应该找谁呢？”郝思嘉问。
    鲍梅想了想，说：“找我们谢副院长吧！”
    第78章 “养儿防老”也许已过时
    1
    鲍梅望着郝思嘉又补充了一句。
    “谢副院长的办公室在12层，你直接去找就行。”
    “好。”郝思嘉朝奶奶望去。
    奶奶很专注地看着电视，一脸的微笑。
    她真是变得迟钝了。在她年轻的时候，遇到这种事情，她定会拔刀相助，比谁都仗义。
    “奶奶，我出去有点事，等会儿就回来。”郝思嘉对奶奶说。
    “好，去吧！”奶奶的眼睛仍然盯着电视屏幕。
    郝思嘉走出房间，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养老院的走廊，宽敞明亮，粉色的墙壁上，挂着很多温馨的照片，也有许多温馨的装饰。
    可表面再温馨再设施高档，还是免不了出现虐待老人的现象。

 第57章

    这可是一家中上等的养老院，还不是那种低端的养老院。
    养老院里，在看不到的角落，肯定有不少老人受委屈的地方吧！
    想到这些，郝思嘉的心里忍不住涌起一阵阵悲伤。
    2
    郝思嘉坐电梯上到12层。
    谢副院长的办公室很好找，离电梯不远。
    郝思嘉站在门口，抬手轻轻敲门。
    没多大一会儿，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打开门，微笑地望着郝思嘉。
    “你好。”
    “您好，我找谢副院长。”郝思嘉说。
    “我就是，你请进。”谢副院长将自己发福的身体往旁边挪了挪，让郝思嘉好进屋。
    等郝思嘉进屋后，谢副院长关门，但他没将门全关上，而是留了一个小缝隙。
    从这个小细节，郝思嘉觉得这个谢副院长应该是个做事比较谨慎的人。
    见郝思嘉还站在那里，谢副院长对郝思嘉说：“你请坐，随便坐。”
    办公室里有一组棕皮沙发。
    郝思嘉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谢副院长取来一瓶矿泉水，轻轻放在郝思嘉前面的茶几上。
    他在郝思嘉斜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3
    郝思嘉望着谢副院长自我介绍。
    “我是208房间王媖的孙女。”
    谢副院长微笑地点点头，很客气地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吗？”
    郝思嘉的表情凝重起来。
    她挺直身体，对谢副院长说：“今天上午，就在一个小时前吧，我陪我奶奶在院子里散步，在院子里的那个小树林里，我们碰到珍姐在打苗奶奶。”
    郝思嘉的语气，难掩浓浓的愤怒。
    “啊？竟然发生这种事？”谢副院长的脸立马一沉。
    “对，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珍姐一巴掌拍到苗奶奶的脑袋上，苗奶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了。”
    郝思嘉十分注意措辞，她想尽量客观地描述事实。
    谢副院长皱起眉头，掷地有声地说：“谢谢你及时跟我们反映情况，这种事情，在我们医院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我们会马上处理。”
    “可是……可是她不承认，当时我看到她打苗奶奶，就立马冲过去跟她理论，但她不承认，说我看错了，还说我诬蔑她。”郝思嘉有些担心地说。
    “你是证人，你就是最好的证据，不承认也没用，难道你还污蔑她不成？必须严肃处理！”谢副院长的语气很严肃。
    谢副院长这种态度，让郝思嘉放下心来。
    该说的也都说完了，郝思嘉便起身告辞。
    4
    郝思嘉坐电梯下楼。
    刚进电梯，就震惊地看到楚乐府竟然也在电梯里。他穿着白大褂，口罩挂在下巴上。
    电梯里就他俩。
    郝思嘉眼睛瞪得大大的，半天才缓过神来。
    “思嘉，你怎么在这里？”楚乐府微笑地问。
    “我奶奶现在住这里，好巧啊，不好意思，我没看到你，”郝思嘉也很惊喜，“周末你还要来这里上班，是因为你们医院和这家养老院有合作吗？”
    “是我自己主动报名来做义工的。”楚乐府一边说，一边伸手按下电梯数字键2。
    “你真有爱心。”郝思嘉笑着说。
    楚乐府灿烂地笑：“没错！没准比你想象得更有爱心。”
    5
    楚乐府瞅了一眼电梯屏幕上显示的数字。他要去的是3层，很快就要到了。
    “你今天几点回去？”楚乐府问郝思嘉。
    “四五点吧。”
    “那个时间我也下班了，咱们一起吃晚饭吧，附近有个吃饭的好地方，农家乐那种，环境很好。”楚乐府说。
    “好。”上次吃饭他出的钱，郝思嘉决定这次无论如何她要买单。
    “那说定了，咱们微信联系。”
    三楼到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徐徐打开，楚乐府满面春风地走了出去。
    望着楚乐府离去的背影，郝思嘉在心里感叹：真是个充满活力的人啊！
    等电梯门关上，她看了一下电梯数字按钮。
    楼层2的数字键亮着。
    刚才我什么时候按电梯了？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郝思嘉有些纳闷。
    6
    郝思嘉回到208。
    奶奶还在看电视。
    鲍梅上前来打听：“谢副院长怎么说？”
    “他说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郝思嘉说。
    “具体怎么处理说了吗？比如开除。”鲍梅的语气，似乎巴不得把这个珍姐开除掉。
    郝思嘉说：“没说呢……应该会辞掉吧。”
    鲍梅有些失望：“我看够呛，估计还是老样子，扣掉这个月的奖金，再调到洗衣房或者让她去做保洁。”
    郝思嘉说：“去洗衣房或者保洁，只要不去照顾老人，应该也可以吧！”
    鲍梅不屑地说：“可等过了一段时间，把风头避过去了，养老院里来了新老人缺人手的时候，他们又会让她上岗的。”
    “这个样子啊。”郝思嘉震惊不已。
    鲍梅这么说，肯定是医院这么操作过。
    可见谢副院长的承诺是一回事，但把承诺落到实处又是另一回事。
    7
    “就是这个样子，住养老院，没子女也是不行的，就容易被人欺负。”
    鲍梅望着郝思嘉，很诚恳地建议：“听王奶奶说，你不准备结婚要孩子，听阿姨一句话，婚可以不结，但孩子还是要一个的，不管男女，都生一个。”
    郝思嘉笑着说：“都不结婚，跟谁生孩子去啊？”
    “买精子啊，听说精子库里有很多好精子，这个你不知道吗？”鲍梅问郝思嘉。
    “大姐知道得还挺多的。”
    “嘻嘻……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吧？人年轻的时候，怎么都行，因为身体强壮。但老了，就啥都不是了啊，不管以前多漂亮多有钱多大的官，老了就啥都不是了。”
    “遇到有良心的护理员，还能对你耐心一点，遇到糟糕的，真的是各种欺负你。打你只是明面的，看得见的，暗地里吃亏的更是多数。所以啊，还是听大姐的话，生个孩子的好。”
    郝思嘉笑着不说话。
    她发现“养儿防老”这个观念也许过时了，也许被很多人不齿，但被鲍梅说起来，还真有几分道理。
    郝思嘉陷入了沉思。
    如果自己真的打算结婚的话，会选个什么样的老公呢？
    郝思嘉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楚乐府快乐的笑脸。
    第79章 美好的约会
    1
    这个念头，将郝思嘉吓了一大跳。
    明明最开始，她是对杜仲有好感的。前段时间看他和戴璐走得近，自己才慢慢放下。
    与楚乐府认识，也没多久，自己在想结婚对象的时候，怎么会冒出他的笑脸呢？
    郝思嘉的耳根直发烫。
    幸好想法是很隐秘的东西，别人不知道，不然真的有些丢人呢！
    不过这种反应，是不是也能说明点问题呢？
    一是自己对杜仲的感情很淡。
    二是自己的内心其实挺喜欢楚乐府。
    想清楚这一点，郝思嘉觉得窗外的蓝天白云都更迷人了。
    2
    望着树梢上的一朵白云，郝思嘉决定理智思考一下，若是真的决定结婚，自己会选择一个什么样的老公。
    相爱肯定是前提。
    在爱他的基础上，人品和能力同等重要。她自己是个好强的人，也是个很努力的人，她不想找个能力不如自己的老公。
    当然，也不能长得丑，她喜欢长得帅的男生。
    虽说颜值狗肤浅，可她宁愿被人骂肤浅，也不要跟长得丑的男人在一起。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从小她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想到这一点，郝思嘉忍不住抿嘴笑。
    就颜值狗这一点，自己跟奶奶和姑姑真像啊，都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
    除了人品好有能力长得帅气外，愿意支持她的音乐梦想也很重要。
    对她而言，音乐梦想永远放在第一位，如果结婚阻碍她追梦的话，她宁愿单身一辈子，最后冒着风险住养老院，也是不会结婚的。
    至于对方的家庭条件，她要求不高。她没想着高攀，两家经济条件差不多就成，毕竟相同的成长环境，更有利于婚姻幸福。
    3
    这些分析起来，郝思嘉惊诧地发现，楚乐府还真挺合适的。
    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老公人选。
    楚乐府的能力，是不用怀疑的。能在那种口腔医院工作，绝对是比较优秀。学历优秀，业务能力也优秀。
    他的人品，应该也不错。
    给奶奶看牙时，几次接触下来，人很靠谱，而且对患者特别有耐心。
    奶奶的身份证掉了，他帮着闪送到家。见奶奶有老年痴呆，还帮着介绍师兄给她认识。
    楚乐府的颜值，就更不用说了，是她喜欢的长相。

 第58章

    至于他的家庭条件，应该不会差。不过从他开的车来看，十几万的旧车，家庭条件可能也不会多好。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比她家经济条件稍微差点，她也不介意。
    现在唯一缺的，就是两人相爱了。
    楚乐府对自己有好感吗？
    郝思嘉仔细回忆了一下他俩上次一起吃饭和逛恭王府的情景，她感觉楚乐府似乎对她也有好感，但还不是很确定。
    “思嘉，你在笑什么呢，你捡到钱了？”奶奶突然打断郝思嘉的思绪。
    郝思嘉回过神来，冲奶奶甜甜地笑：“奶奶，现在都是支付宝和微信支付，想捡到钱还不容易呢！”
    奶奶笑。
    4
    楚乐府约郝思嘉去吃饭的那家农家乐，环境确实很好。
    在一个小镇上。
    见到他俩，店老板热情地将他们领到二层露台。
    露台上摆有3张餐桌，其中2张已经坐了客人。
    楚乐府和郝思嘉在空餐桌前坐了下来。
    “二层凉爽，还没蚊子，风景也好。”店老板一边用一块抹布擦桌子，一边笑着对楚乐府和郝思嘉说。
    邻桌坐着三个年轻男人，其中脑袋最大的那个男人朝这边望来。
    他笑着对老板说：“老板，你就瞎忽悠吧！等会儿天都黑了，黑灯瞎火的，让他们看什么风景？你不如给他们来点实在的，等会儿买单给他们打个9折。”
    老板嘿嘿笑：“黑灯瞎火的，也有不一样的风景，二层看得更远不是？”
    大家哄堂大笑。
    擦完桌子，老板对楚乐府和郝思嘉客气地说：“我去喊服务员来给你们点菜。”
    从楼下很快上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服务员，小姑娘扎着一个马尾，没化妆，原生态的脸透着几分秀气。
    邻桌那个大脑袋的男人频频偷看这个小姑娘。
    小姑娘看在眼里，眼睛里充满笑意。
    “你们想要点什么？”小姑娘将菜单放在桌上，语气快活地对楚乐府和郝思嘉说。
    楚乐府和郝思嘉点了摊鸡蛋、烤鱼、韭菜小河虾、凉拌白菜心和香椿豆腐丝。
    5
    等小姑娘拿着菜单离开后，楚乐府望着郝思嘉笑。
    “今天真的好巧！没想到在养老院碰到你。”
    郝思嘉轻轻点头。
    稍作犹豫，她接着说：“你知道当时我坐电梯，是去干什么吗？”
    “干什么？”楚乐府凝视着郝思嘉的眼睛。
    两人目光相接。
    但很快，郝思嘉将自己的目光飞快移开。
    她的眼睛里闪过羞涩，而且泛着一股柔情。
    楚乐府怦然心动。
    第80章 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1
    “当时我是去12层找谢副院长。”郝思嘉的心怦怦直跳，她的目光轻轻落在茶杯上。
    因为担心眼神会泄露自己的秘密，她都不知道安放在哪里好。
    楚乐府温柔地问：“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去投诉一个护理员。”眼神不与他接触，是不是更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郝思嘉望向楚乐府：“上午我陪我奶奶去院子里遛弯，在小树林里，看到苗奶奶的护理员打她。”
    “啊？太过分了！”楚乐府很震惊，“这家养老院算是管理可以的，竟然还是免不了出这种事情。”
    “那个护理员叫珍姐，看到她打苗奶奶，我第一反应是冲过去阻止，谁想到她一口否认，还说我看错了，是诬蔑她。可那一幕，我也没拍下来，小树林里也没摄像头，苗奶奶和我奶奶也说不清楚。”
    郝思嘉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淡淡的绿茶，给她一丝清凉的感觉。
    2
    楚乐府凝视着郝思嘉，眼神中充满赞许。
    “你去找谢副院长，他怎么说？”
    “他态度很好，说会处理的。但照顾我奶奶的鲍姐说，养老院可能会把那个珍姐暂时调岗到洗衣房做杂物，等需要人手的时候，又会让她去照顾老人。”
    “你放心，我会一直关注这件事，”楚乐府断然说，“打苗奶奶的这个护理员，养老院就应该直接开除。她这种行为，跟工作偶尔失误还不同，这是原则性的问题。”
    郝思嘉轻轻点头。
    她相信楚乐府一定会将这件事妥善处理好。
    遇到这种事情，真是太闹心了。在看不到的地方，也不知道鲍梅对自己奶奶怎么样。
    楚乐府像是能读出郝思嘉的思想，他安慰郝思嘉。
    “你不用担心你奶奶会在养老院受欺负，我在这里做义工，有几个不错的同事，他们可以帮着照看一下。还有，照顾你奶奶的那个护工，我也找人调查了她一番，她工作能力不错，脾气也好，对老人挺有耐心的，是个善良的人。”
    “太谢谢了。”郝思嘉感激地说。
    楚乐府微笑：“跟我客气啥呢。”
    3
    服务员小姑娘端来一盘凉拌白菜心和一盘香椿豆腐丝。
    “剩下的菜还得等会儿！”她笑着对郝思嘉和楚乐府说，但眼睛不断地往邻桌瞅。
    恋爱中的小姑娘真可爱啊，浑身散发着一股甜蜜，藏都藏不住。
    “好的，没关系的。”楚乐府说。
    晚霞像是一匹橙红色的缎子铺在天边。
    晚风逐渐凉爽起来。
    楚乐府盯着桌上的那盘凉拌白菜心，轻笑起来。
    “同样的食材，上次咱们吃叫乾隆白菜，这次吃叫凉拌白菜心，可见吃饭的地儿很重要啊。来，咱们快尝尝。”
    4
    郝思嘉笑着夹起一小片白菜心，放入口中，她慢慢嚼着，感觉味道比上次的乾隆白菜更清爽。
    “我怎么觉得味道更好更清爽呢！”郝思嘉对楚乐府说。
    楚乐府笑：“没错，我也觉得更好吃，应该是食材新鲜吧！”
    郝思嘉没吱声。
    只是食材的缘故吗？
    应该跟自己的心境也有关系吧！
    郝思嘉感觉今晚的风都要温柔一些。
    楚乐府问郝思嘉：“你最近工作怎么样？顺利吗？”
    “还可以吧！”
    电影版权的事，对方赔偿的价格也算到位，就这么翻篇吧！手里的活，基本没断过，唯一的遗憾是，因为是作曲新人，对方给的价格不高。
    总的来说，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5
    楚乐府望着郝思嘉，一脸认真地说：“现在是积累的阶段，可能会很辛苦，坚持下去就会越来越好，相信我，总有厚积薄发的那天。”
    见楚乐府说得这么胸有成竹，郝思嘉很开心。
    “谢谢你的鼓励，创作是一件很孤独的事情，被你这么肯定，突然变得好有信心。”
    “那我以后多鼓励你。”楚乐府伸手去夹那盘香椿豆腐丝。
    由于角度的缘故，郝思嘉突然注意到，楚乐府的手腕上有一道红色的伤痕，像是被什么刮了。
    楚乐府顺着郝思嘉的视线，扫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伤痕。
    “下午工作的时候，被一位老太太抓的。”他轻描淡写地说。
    这家养老院，住的大部分老人，是有老年痴呆症的，只是轻重程度不同而已。犯病的时候，也会袭击工作人员。
    郝思嘉的心，像是也被什么狠狠地挠了一下。
    6
    “跟他们打交道，很辛苦吧？”她问。
    楚乐府微笑：“还可以吧，人老了，尤其是得了老年痴呆这种病，很可怜的……他们不是故意要伤害人的，在头脑清醒的时候，他们都很友善。”
    “是呢……人老了，真的挺可怜的。”郝思嘉想到自己奶奶，在犯病的时候，真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楚乐府望着郝思嘉：“可能是在医院里工作吧，对生命，我最深的感触是，一定要好好地过，认真地过，不要浪费自己的生命，生命很短暂，要对生命有敬畏心。”
    “你想怎么过你的一生呢？”郝思嘉问。
    “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跟自己爱的人结婚，生一到两个孩子，用心地爱他们……”
    郝思嘉若有所思地笑。
    看似很前卫的人，竟然有着这么质朴的三观。
    如果是以前，哪怕就在昨天，楚乐府要是对她说出这番话，她都会觉得他的思想有些落伍。
    可今天看到苗奶奶被珍姐打，她突然觉得，结婚生子这种传统又质朴的思想观念，有它存在的道理。
    楚乐府突然放下筷子，眼神温柔地凝视着郝思嘉。
    “思嘉，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我暗恋你有一段时间了，我真的很想做你男朋友。
    第81章 奇妙的缘分
    1
    楚乐府突如其来的表白，让郝思嘉又惊又喜，还伴随着浓浓的甜蜜。
    郝思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和楚乐府也没认识多久啊，怎么他就暗恋自己一段时间了呢？
    郝思嘉的脸一阵阵发烫。

 第59章

    “你都不了解我。”她娇羞地说。
    楚乐府望着郝思嘉娇羞的模样，脑海里突然想起娇媚的玫瑰。
    “我了解你，你央音毕业，现在自由职业，很热爱音乐，作曲方面很有天赋。还有，你爸爸叫郝贤，你家的地址，你爸爸的单位，这些我都知道的。”
    2
    郝思嘉困惑地望着楚乐府。
    未等郝思嘉说什么，楚乐府微笑地说：“思嘉，我就是哆爷啊！”
    郝思嘉手中的一支筷子啪地掉到桌上。
    “你就是哆爷？”郝思嘉难以置信地问。
    “对，从那时开始，我就一直默默关注你。说起来咱俩挺有缘分的，那天你陪着你奶奶来看牙，见到你，我也很震惊，很惊喜……然后一眼爱上你了。”
    楚乐府温柔而深情的声音，郝思嘉听起来像是美妙的旋律。
    她的眼睛逐渐湿润。
    原来楚乐府就是哆爷啊！
    那个在她被网暴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为她说话的哆爷啊！
    3
    望着楚乐府，郝思嘉觉得他好亲切。
    “简直像是在做梦……今天发生的一切，简直像是在做梦。”郝思嘉激动地说。
    楚乐府的眼睛里闪过兴奋：“思嘉，那你答应了？”
    郝思嘉有些犹豫。
    她不想在自己激动的时候做重要决定。
    “让我考虑一下，好吗？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她望着楚乐府轻声说。
    楚乐府的心猛地一沉，但他还是微笑地对郝思嘉说：“没事，你慢慢考虑，我可以等，等你考虑好了再告诉我。”
    犹豫总比直接拒绝的要好，犹豫代表还是有机会的，不是吗？
    楚乐府在心里默默地鼓励自己。
    4
    晚上九点多，楚乐府开车把郝思嘉送到圆舞曲小区门口。
    郝思嘉心潮澎湃地回到家里。
    在楚乐府的面前，她不好意思流露出自己激动的一面。
    现在回到家里，她终于可以不用压抑自己了。
    她坐到钢琴前，一口气弹了好几首欢快的钢琴曲。
    淋漓尽致地释放了自己的感情后，她坐到窗前的摇椅上，望向夜空。
    夜空中竟然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郝思嘉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还是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楚乐府竟然是哆爷！
    而且还对自己一见钟情！
    缘分真是神奇又美妙啊。
    但仔细想想，也不是完全没这种可能。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自己不也不知不觉地爱上了他吗？
    不然中午在想结婚对象的时候，自己的脑海里，怎么会立马浮现出他的面孔？
    还有在他向自己表白时，自己的心是那么的激动和甜蜜。
    这一切的一切，不正表明自己也爱着他吗？
    多幸运啊，自己爱的人，也恰好爱着自己。
    郝思嘉一边想，一边甜甜地笑。
    5
    一阵手机铃声，将郝思嘉的思绪打断。
    郝思嘉以为是楚乐府打来的，拿过手机一瞧，发现是戴璐打来视频电话。
    郝思嘉的心里有淡淡的失落。
    她接通视频电话，立马看到戴璐笑眯眯的脸。
    “思嘉，你在家吗？我在你家附近，现在方便上你家不？”
    “方便的。”郝思嘉笑着说。
    因为戴璐很仗义，在郝思嘉的心里，已经将她当成朋友了。
    “到时……也叫上杜仲吧，也让他上你家来……”戴璐脸上的笑变得有些不自然，“思嘉，咱俩是朋友，有些话，我就跟你直说了吧！我喜欢上杜仲了，我想追他，你得帮我。”
    郝思嘉没吱声，只是微笑。
    戴璐在视频里盯着郝思嘉的脸，发现郝思嘉没有不高兴，便放下心来。
    “我和杜仲认识，就是那次上你家……他送草莓的那次，你还记得吗？就是我回家的时候，我俩在电梯里碰到了，然后就认识了。对了思嘉，有件事咱俩必须得说清楚，我追求杜仲，不算挖你墙脚，对吧？那晚我事先问了你的，你说自己不恋爱不结婚，对他也没意思，我才对他下手的。”
    戴璐一边说，一边嘻嘻笑。
    郝思嘉也笑：“你需要我怎么帮你呢？”
    第82章 她的自作多情
    1
    “暂时还没想好，就是你为我俩多创造条件呗。比如我经常去你家转转，然后顺便也去杜仲家转转。”
    戴璐一边说，一边咯咯直笑。
    她画着精致妆容的脸，还是能隐隐看到一缕难为情。
    她朝郝思嘉眨了眨眼睛：“还有啊，也要在杜仲面前帮我多美言几句，只是注意不要太夸张，免得到时美言版和真人版反差太大了，这就很尴尬。”
    郝思嘉被戴璐逗得大笑。
    她连声说：“没问题没问题，只要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吩咐。”
    与戴璐聊着这些话时，郝思嘉发现自己的心里一点都不难过，也不失落。
    可见对杜仲，她是真的放下了。
    “好啦，我先挂电话了，咱俩当面聊。”戴璐在视频那头欢快地说。
    2
    与戴璐挂断电话后，郝思嘉开始榨奇异果雪梨汁。
    刚榨好三杯果汁，门铃响了。
    郝思嘉去开门。
    是戴璐来了。
    她笑盈盈地站在门口，穿着浅绿色的短袖t恤和白长裙，及肩的棕色卷发，整个人看起来轻盈又俏皮。
    “快进来。”郝思嘉对戴璐热情地说。
    戴璐进屋。
    她脱掉脚上的白色中跟芭蕾鞋，换上郝思嘉给她准备的拖鞋。
    郝思嘉接过戴璐手里的包，将它挂在门口的架子上。
    “今天打扮得真漂亮啊。”郝思嘉笑着说。
    郝思嘉心想，戴璐还真是挺喜欢杜仲的，平时最爱穿休闲鞋的她，今晚竟穿起了芭蕾皮鞋。
    “等一会儿杜仲就过来，我已经跟他说了。”
    “好，我也给你们榨好了鲜果汁。”
    两个女孩朝屋里走。
    戴璐对郝思嘉说：“我先去趟卫生间。”
    3
    等戴璐去卫生间洗完手出来，杜仲也过来了。
    三人坐到餐桌前，边喝果汁边聊天。
    戴璐喝了一口果汁，笑着问郝思嘉：“你今天在家写曲子没出去？”
    “没呢，去看我奶奶了，刚回来。我奶奶去养老院了……老年痴呆，越来越严重。”谈到奶奶，郝思嘉总觉得她好可怜。
    戴璐安慰她：“你别担心，现在养老院条件挺好的，肯定能把你奶奶照顾好，以前我爷爷也住过养老院。”
    杜仲在旁边没吱声。
    “但愿吧，把我奶奶送去养老院，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妈妈太辛苦了。”
    一方面不想妈妈太辛苦，另一方面也不想奶奶在养老院受欺负，可自己也有工作要做，年纪轻轻的，不可能待在家做全职儿女。
    生活真是难啊。
    如果戴璐要是知道苗奶奶被打的事，不知道还会说这种话吗？
    4
    这个话题显然太沉重。
    杜仲话题转换，他对郝思嘉说：“这段时间我一直陆陆续续出差，听说你配乐的版权解决好了？”
    “是，我这边找了律师，迫于压力，他们才道歉的。”郝思嘉握着玻璃杯，嫩绿色的果汁，显得她的手指格外柔美白皙。
    杜仲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
    他望着郝思嘉的手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将目光移到别处。
    戴璐望向郝思嘉的手。
    “没错，当时我好想在微博上怼他们，揭露他们丑恶的嘴脸，但又担心会给你带来麻烦……我看你也没搭理他们。”
    郝思嘉轻轻点头：“是啊，他们太精明了，不能接招，不然又被他们带进去了。”
    杜仲说：“工作就是这样，人都变得复杂起来了，娱乐圈更是如此。思嘉，你以后跟他们打交道，要小心一点。”
    “嗯，吃一堑长一智，现在跟我合作的甲方，我都要求签合同，还有预付款。”
    5
    戴璐赞同：“就是要这样。别说工作，就连我教的那些学生，还有城府深的呢……”
    话说到一半，戴璐端详着郝思嘉的脸，然后突然笑起来。
    “思嘉，真的有一种好奇怪的感觉，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恋爱呢？你看起来整个状态特别好，有一种闪闪发光的感觉，哎呀，我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你懂吗？”
    郝思嘉一怔。
    难道这么明显吗？
    “为什么这么说呢？”郝思嘉笑问。
    戴璐望着郝思嘉闪着幸福光芒的眼睛：“你就说嘛，是不是被我猜中了？”
    戴璐特别兴奋。
    坐在旁边的杜仲，感觉自己的心直坠冰窖。
    郝思嘉恋爱了？
    跟谁呢？
    她不是说不恋爱不结婚要好好写曲子的吗？

 第60章

    6
    郝思嘉望着戴璐微笑。
    “当时因为那段电影配乐的版权，我不是在微博上被网暴了吗？有个哆爷站出来为我说话，说电影配乐是我写的，是对方在抄袭，结果他也被骂……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就是他吗？”戴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对，就是他，”郝思嘉甜蜜地笑，“更巧的是，他竟然也是给我奶奶看牙的牙医。因为网上有我的照片，我带我奶奶去看牙时，他就认出了我，但我没认出他。直到今天他向我表白的时候，他才说出来，我简直惊呆了……当然也很惊喜。”
    戴璐又激动又八卦。
    “那你答应他了吗？嗨，你肯定答应他了，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不过说实在的，你俩真是好有缘分啊。对了，你有他照片吗？给我看看。”
    “有，我给你找找。”
    两个女生聊得热火朝天，杜仲这边心里在下雪。
    7
    郝思嘉拿起桌上的手机，找出一张楚乐府的照片给戴璐看。
    是楚乐府在恭王府的照片。
    那天他俩逛恭王府时，在人少的景点，互相拍过照片。
    戴璐看着楚乐府的照片，赞不绝口。
    “真帅，思嘉，跟你很般配。哎呀，你真能沉得住气，到现在才告诉我们。对了，你不是一直说自己不恋爱不结婚的吗？现在怎么想通了？”
    戴璐暧昧地笑：“是不是被他迷得不要不要的？因为爱他，所以改变了自己的态度。其实我早就跟你说过，恋爱结婚生子，不影响你创作，说不定还能激发你的创作呢，能让你源源不断地产生灵感呢。”
    杜仲沉默地坐在一边，此时此刻，他觉得戴璐呱噪得像只鹦鹉。
    戴璐看完楚乐府的照片后，将手机递给杜仲。
    “杜仲，这是思嘉的男朋友，你瞧瞧，是不是觉得很帅？跟思嘉很般配？”
    第83章 爱情里的隐患
    1
    杜仲只好接过手机。
    他本不想看的，但戴璐硬塞到他手里，他也不好拒绝。
    杜仲深吸一口气，望着手机屏幕上的楚乐府。
    他悲伤地发现这位男生个子很高，长得眉清目秀的，气质和身材就更不用说了，能算得上很好了。
    更让他难受的是，男生那双含笑的眼睛，眼神温柔且充满爱意，他当时应该是正在看着给他拍照的郝思嘉吧？
    这么多情的眸子，像是一只蝎子，猛地蜇了一下杜仲的心。
    “长得很帅，很有气质。”杜仲用力微笑，他很努力地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稍微自然一点。
    杜仲的话音刚落，郝思嘉的手机突然响了。
    有人打来视频电话。
    杜仲望着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一个叫“楚乐府”的名字。
    这个叫楚乐府的，应该就是郝思嘉的男朋友吧！
    杜仲心里酸酸的，他连忙将手机还给郝思嘉。
    “有一个视频电话。”
    2
    郝思嘉接过手机，见是楚乐府打来的，便笑着将电话挂断，然后低头给他发去微信：“家里来了朋友，现在接电话不方便，有事吗？”
    楚乐府秒回，他发来一个爱心，然后配上文字：“想你，你先忙，等会儿我再打。”
    “好。”
    郝思嘉低头给楚乐府发微信的样子很甜蜜。
    郝思嘉发完微信，三人接着聊天。
    聊了一会儿，杜仲就回家了，说是单位领导给他发微信，有个急活需要他去处理一下。
    杜仲回去没多久，戴璐也回去了。
    等戴璐离开后，郝思嘉开始收拾餐桌。她将果汁杯洗干净收到橱柜里，然后又将厨房打扫干净。
    她刚做完这些，楚乐府打来视频电话。
    3
    等郝思嘉接通视频电话，楚乐府笑眯眯地说：“我估摸着你的朋友走了。”
    楚乐府坐在沙发上，播放的背景音，是郝思嘉写的曲子。
    那天她与楚乐府逛完恭王府，灵感迸发，当晚就为那个叫豆蔻的宠妾写的挽诗谱了一首曲子。
    写完后，她就直接发布到平台上去了。
    想不到楚乐府还收藏起来了。
    听着自己写的曲子，郝思嘉觉得好亲切。
    “他们刚走。”
    楚乐府没有问他们是谁，虽然他的心里很想知道。
    楚乐府从沙发上站起来：“思嘉，我给你看看我住的地儿。”
    楚乐府将手机上的镜头转过来。
    他先让郝思嘉看客厅的全貌，然后将镜头定格在他的书架上。
    书架上放满各种书，有他的专业书，也有一些文学名著。
    “思嘉，你瞧，我也是个文艺青年呢！”
    郝思嘉扑哧一笑。
    4
    给郝思嘉看完书架，楚乐府又将镜头对着阳台上的一个白色大鸟笼。
    鸟笼是方的，里面住着两只鹦鹉。
    一只浅黄色，一只嫩绿色，很漂亮的两只鹦鹉。
    “思嘉，这是我养的两只鹦鹉，浅黄色的是女生，叫阿花，绿色的是男生，叫阿壮，它们是一对夫妻，我包办的。”
    郝思嘉忍不住轻笑：“你还包办婚姻啊？太封建了。”
    “这两个小家伙，还挺可爱的呢，很好养。每天下班回到家，它俩就会冲我叫，叫声很好听。”
    “它们能讲话吗？”郝思嘉问。
    “暂时不能，它们是两只懒鸟。”楚乐府笑着说。
    看完鹦鹉，楚乐府又给郝思嘉看了他的卧室和厨房。
    房间都收拾得比较整洁。
    “是当医生的缘故吗？都喜欢整洁。”郝思嘉笑问。
    “……其实是我想给你留个好印象，刚才特意将房间都拖了一遍。”楚乐府笑着说。
    5
    给郝思嘉看完房间，楚乐府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思嘉，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我家比较复杂，在我13岁的时候，我爸妈就离婚了。后来我爸又再婚了，给我生了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我妈呢，这些年也没闲着，她也在努力交男朋友，她属于很会享受生活的人，能自个儿就可以过得很开心那种。”
    郝思嘉微笑：“不复杂啊。”
    郝思嘉父母的感情还可以，她对离异家庭的孩子也没偏见。
    楚乐府又说：“在工作之前，我一直跟我妈一起住，工作后就搬到这里来了，这里离我单位近，这是我姥爷的房子。”
    “比我幸福，我还需要租房子住呢。”郝思嘉开着玩笑。
    楚乐府望着视频里的郝思嘉，温柔地问：“思嘉，你还有什么需要了解我的吗？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好。”
    “没有啥啊。”郝思嘉有些羞涩。
    恋爱又不是结婚，慢慢了解就足够了。现阶段最重要的，是彼此之间有感觉。
    楚乐府惊喜地望着郝思嘉，眼睛亮亮的。
    “那你的意思，就是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啦？”
    “嗯，我愿意。”郝思嘉娇羞地笑。
    当然愿意！
    刚才戴璐和杜仲来她家聊天时，她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她爱上了楚乐府。
    6
    第二天中午，郝思嘉给母亲打电话时，跟母亲说了楚乐府的事情。
    王雅丽十分激动。
    “哎呀，挺好的，在口腔医院当医生，挺好挺好，医生工作稳定，是一门技术活，越老越吃香。其实他父母离异也没关系，只要不是妈宝男就成，从他搬出来单住，可以看出他挺独立的。”
    郝思嘉一直都没结婚生子的打算，如今突然冒出一个男朋友来，而且他的条件还不错，王雅丽觉得很是惊喜。
    一个女孩子一辈子不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算怎么回事？
    这算哪门子的前卫啊？等老了，有的是孤独无助的时候。
    这些话，平时王雅丽都不敢跟郝思嘉说，只能埋在自己的心里，然后不断地给自己做思想工作，让自己去尊重女儿的选择，毕竟人生是她自己在过。
    现在竟然想通了，悄没声地找了一个男朋友，作为母亲，她真是好高兴啊。
    王雅丽又说：“他家庭条件一般也没啥，北京小孩，两家一起出钱，怎么也能帮着你们买套房子住……挺好挺好，真的挺好的，等会儿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爸爸。”
    郝思嘉笑着提醒母亲：“只是准备恋爱，结果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缘起缘落，缘分的长短，谁能说得准呢？
    “一定会结婚的，我很看好你们。”王雅丽笑着说。
    7
    跟郝思嘉打完电话后，王雅丽立马给郝贤打去电话。
    她将楚乐府的基本情况，详详细细地跟郝贤说了。
    郝贤听了也很开心。
    但他也隐隐担心。
    “楚衡之也是姓楚，你说这个楚乐府会不会跟他有亲戚关系？”
    第84章 父亲的担心
    1

 第61章

    王雅丽愣住了。
    “你担心是楚衡之家的亲戚？”
    郝贤叹了一口气：“是啊，毕竟姓楚的不多，如果是远房亲戚问题不大，就担心是他亲孙子。”
    想到自己母亲当年被楚衡之抛弃，在那么小的年纪独自生下邱大志，最后差点连命都没了的事，郝贤的心里就来气。
    母亲和邱大志原谅，他没意见，但是这种人品的人家，最好不要来嚯嚯他姑娘。
    王雅丽跟郝贤的想法不一样：“就算是他孙子，又有什么嘛！反正和咱们思嘉也没血缘关系。你是担心他们家会反对？”
    郝贤说：“我是担心他们家的家风不正，没有担当，他们的孙子会辜负咱们思嘉啊。”
    王雅丽不耐烦地惊呼起来。
    “哎呀，你想到哪里去了？楚乐府的爸妈不是早就离婚了吗？他跟着他妈长大的，就算是楚衡之的亲孙子，也不会受到楚家多大的影响。”
    王雅丽生怕郝贤反对郝思嘉的这场恋爱。
    “其实啊，我觉得你多虑了，”王雅丽又说，“你想啊，楚衡之家那么有钱，住着几个亿的四合院，他的孙子会去当牙医？当医生的那些孩子，大部分都是家境一般的，楚家这种有钱有地位的大户人家，他们的孩子会愿意去吃这个苦？你说他们去学个金融学个艺术我相信，去学牙医，我觉得不太可能。”
    郝贤想了想，说：“你的分析，有一定的道理。”
    2
    王雅丽轻笑。
    “要我说，即便楚乐府真的是楚衡之的亲孙子，只要他人可靠，是咱们家思嘉值得嫁的人，也没关系啊，未必是什么坏事呢，至少楚家有钱啊。”
    郝贤哭笑不得。老夫老妻了，尤其是涉及到孩子，有时三观真的会飘。
    “你倒是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势利。”他对王雅丽说。
    “嗨，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找个条件好的对象呢？对了，我警告你，你可千万不要在思嘉面前提什么楚衡之的……咱们先别打扰他们，一切顺其自然吧，他俩现在还只是在谈恋爱，以后能不能走到一起，还不一定呢。”
    “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还不是觉得思嘉好不容易转变观念，担心咱们一阻扰，她又缩回去改变主意了。你放心，我不会说什么的。”郝贤对王雅丽说。
    郝贤的心里，何尝没有这份担忧？
    他也希望思嘉能正常恋爱结婚生子啊，可他的想法不代表思嘉的想法。
    每代人有每代人的活法，他不想逼思嘉。
    3
    郝贤和王雅丽打完电话后，便立马上网查楚明哲的资料。
    楚明哲有一定的名气，也许网上会有一些关于他婚姻的介绍。
    可郝贤查了很久，只查到他已婚，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年纪还小。
    年纪这么小的儿子，不可能是楚乐府。
    郝贤盯着电脑屏幕寻思，难道楚明哲以前有过婚史？
    不是没这种可能。
    郝贤的心越想越乱，对郝思嘉的担忧更是深了一层。
    他可不想自己的宝贝闺女受到任何伤害。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若是这个楚乐府人真的靠谱，和郝思嘉是真心相爱，管他是谁的孙子，他郝贤也是不会介意的。
    他真正介意的，是楚乐府这个人咋样，是不是值得将他们家思嘉托付给他。
    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想清楚自己的态度，郝贤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还是先观望吧，在关键的时候，适当地提醒一下郝思嘉即可，郝贤最后对自己说。
    4
    晚上下班后，楚乐府迫不及待地去找郝思嘉。
    两人约着去圆舞曲小区附近的公园散步。
    附近的这家公园，郝思嘉也经常去锻炼。
    工作一天后，她会去那里快走、跑步，去看看绿植洗洗眼睛，放松放松自己。
    不过她平时去都是穿着运动服的。
    这次约会不同，郝思嘉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画着淡妆，头发盘在脑后，穿着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裙，给人很清新的感觉。
    楚乐府见到她，眼睛顿时亮了。
    夕阳很美。
    他俩手牵着手，甜蜜地走在美丽的夕阳里。
    楚乐府微笑地望着郝思嘉：“今天的工作都完成了吗？”
    郝思嘉微笑：“完成了，每天上午写曲子，下午练琴，日复一日。”
    走在楚乐府的身边，郝思嘉的心跳情不自禁地加速。在家工作了一天，出来运动能有个人陪着，她突然觉得挺好的。
    “这么自律，佩服啊！”
    “习惯了，我还佩服你们这些做医生的呢，每天需要接触各种各样的人。”
    “大部分的患者都挺好的，有些还很有趣，真正胡搅蛮缠的少，做医生，这种辛苦我能接受。”
    5
    郝思嘉跟楚乐府开着玩笑。
    “我奶奶算哪种？”
    楚乐府笑：“当然是很有趣很可爱那种……我很感谢她，感谢她把你带到我跟前。”
    郝思嘉的心涌起一股甜蜜。
    楚乐府望着郝思嘉，又温柔地说：“对了，思嘉，今天养老院的一个同事跟我讲了，说打苗奶奶的那个护理员要被辞掉了。”
    “真好，”郝思嘉开心起来，“这种人就不应该让她照顾老人。”
    “是，她不是个善良的人……”楚乐府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冲出来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根冰激凌，冰激凌不小心蹭到楚乐府的裤子上了，蹭了一大块。
    小男孩的妈妈连忙跑上前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忙不迭地向楚乐府道歉，然后又不耐烦地对小男孩说，“快跟叔叔道歉！你是怎么搞的？走路不看道啊？”
    见自己闯祸了，小男孩惊慌失措地站在那里。
    “没关系的，”楚乐府笑着冲小男孩眨了眨眼睛，“真的没事，说不定我的裤子刚好想尝一下你冰激凌的味道。”
    小男孩天真无邪地笑了。
    郝思嘉也被逗笑了。
    楚乐府真是个温暖的人啊。
    那对母子开心地走了。
    6
    郝思嘉从包里掏出湿纸巾递给楚乐府。
    楚乐府接过湿纸巾，弯腰擦着裤腿上的冰激凌。
    他的不远处是荷塘，岸边的垂柳在随风飘荡。
    望着这幅画面，郝思嘉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一段旋律。
    一段很优美的旋律。
    郝思嘉刚准备用心记下这段旋律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最近在合作的一家公司打来的。
    电话接通后，负责联系的夏助理说：“郝老师，你写的这首曲子，如果我们不署你的名，直接跟你买断，我们出2万的价格，你能考虑吗？”
    第85章 无耻的要求
    1
    郝思嘉一听，火蹭地起来了。
    她觉得这种要求对她是一种侮辱。她很难理解这些人，堂堂正正做事很难吗？为什么要这样投机取巧？
    “不考虑，谢谢！”郝思嘉断然回绝。
    夏助理还是不死心，她继续劝说。
    “郝老师，其实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你这么有才华，以后会源源不断地写出更多更好的曲子，这首曲子你就给我们呗，你想想啊，2万的价格不低了，如果署名的话，可能2000都不到呢。”
    “我写的曲子，都是要署名的，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原则问题，不署名，不就成了枪手吗？”郝思嘉严肃地说。
    夏助理毫不在乎地轻笑。
    “郝老师，哎呦，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合作过不少新人，只要价格到位，他们更愿意不署名呢，因为不署名的价格高很多，而且早期的作品也不怎么成熟。”
    “谢谢你跟我讲这些，但我跟别人的想法不一样，我还是坚持这一点，我不会做枪手，给多少钱都不行，偶尔一次也不行。”郝思嘉的语气已经很不客气了。
    郝思嘉已经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不行就不合作了，在原则问题上，她不会让步。
    辛辛苦苦学音乐这么多年，再怎么说也是央音毕业的，她这点风骨还是有的。
    “行吧……那我们先考虑考虑，再跟您联系。”夏助理说。
    2
    等郝思嘉打完电话，楚乐府担心地望着她。
    “是他们不想给你的作品署名吗？”
    从郝思嘉刚才对电话那边说的那些话，楚乐府也能猜出大概内容。
    “是啊，说给我2万，然后不署名。”郝思嘉有些气恼地说。
    楚乐府伸手温柔地摸了摸郝思嘉的头。
    “你做得对，对这种不合理的要求，就应该这么拒绝。”
    楚乐府知道，对思嘉来说，2万不是个小数目，她能果断拒绝，他很是佩服，刚才在心里忍不住默默地给她点了个大大的赞。
    两人牵着手沿着荷塘慢慢散步。

 第62章

    3
    微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热气，还伴随着一股荷花的清香。
    郝思嘉说：“不是说以后还能创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现在这首就可以不署名，不署名说得直白一点，不就是给点钱做他们的枪手吗？虽然我是个新人，也没什么钱，可我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郝思嘉因为情绪激动，鼻尖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如果他们说署名，版权买断，这是另外一回事。做枪手，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接受的。”
    “能理解的，对创作者而言，作品就是他们的孩子。”
    楚乐府发现郝思嘉真是个有性格的女孩子啊，聪明而坚持原则。
    其实很多新人，是很容易被眼前的利益蒙住双眼，从而越陷越深。
    4
    两只蜻蜓在空中飞舞，像两个淘气的小精灵。
    楚乐府又说：“作品的积累过程，其实也是打造个人ip的一个过程，对以后的发展很重要。”
    郝思嘉微笑：“你懂得还挺多。”
    楚乐府笑了笑。
    懂得这么多，是因为他父亲。
    他的父亲也是一个很爱惜自己羽毛的人。
    如果父亲见到思嘉，应该很喜欢她吧？楚乐府在心里悄悄想。
    但不到最后，楚乐府不打算将郝思嘉介绍给父亲。
    因为他不愿意母亲不高兴。
    他母亲曾多次跟他强调：“哆哆，以后你找了女朋友，可别带给楚家的人看。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楚家的人了，看着个个教养挺好，可骨子里傲慢得要死。你要是把女朋友带给他们看，他们准会挑剔个没完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选妃呢！哪家的姑娘能经得起他们这般挑剔？你听妈妈的，恋爱结婚，通知他们就成，别搭理他们。尤其是你那花心的渣爸，养你的时候见不到人影，只顾自己快活，现在可别上杆子让他当大爷。”
    想起母亲说的这些话，楚乐府就无奈地笑。
    他妈对谁都怀着一颗慈悲的心，唯独对楚家，尖酸刻薄得不行。
    楚乐府决定，还是等时机成熟后，再带思嘉去见父亲。
    5
    周三的中午。
    邱大志公司附近的一家中餐馆里。
    在6号包间里，楚衡之和邱大志坐在餐桌前。
    餐桌上摆着很多菜，有邱大志从来都舍不得自己买来吃的烤鸭，还是精品烤鸭。各种小料就配了一堆。
    楚衡之夹起一张荷叶饼，然后温和地对邱大志说：“大志，你自己卷烤鸭吃。”
    “好。”邱大志伸手夹起一张荷叶饼，放到自己的盘子里。
    “你最近工作怎么样？身体吃得消吗？”楚衡之望着邱大志，眼神中充满关切。
    “吃得消，不累。”邱大志立马放下手里的筷子，拘谨地说。
    “大志，你吃，咱爷俩边吃边聊，你随意一点。”
    大志畏手畏脚的模样，楚衡之看了一阵心酸。
    如果养在父母身边，他定会是另一番模样吧。
    “好。”邱大志拿起筷子，夹起几片鸭肉，蘸了一些酱，然后动作笨拙地卷起来。
    明明知道眼前的这位老人是自己的父亲，也明明知道他对自己是温和的、善意的，可邱大志在他面前就是不由自主地胆怯。
    好像自己是长在父亲身上的一块见不得人的胎记。
    6
    楚衡之又问：“你母亲怎么样？身体好吗？”
    “她去住养老院了，老年痴呆越来越严重，还拿刀砍保姆。”邱大志说。
    “……住养老院好，挺不容易的，活到我们这个岁数，如果身体不好，挺难的。”
    邱大志总觉得父亲想表达的还有另一层意思，但他悟不出来。
    他只好说：“您也注意身体，年纪大了……”
    “嗯，是要注意身体了，”楚衡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将杯子放回原处，“小伟呢？小伟找的对象怎么样？”
    楚衡之很想知道邱大志的生活状况。
    “小伟挺好的，他对象绵绵也懂事。”邱大志笑着说。
    “那就好……你需要钱吗？经济上有困难就跟我说。”
    “……不需要钱。”
    其实需要钱的，但怎么好意思张嘴呢？
    小伟在私底下，没少逼邱大志找楚衡之要钱，不说在北京给他和绵绵买套房，至少也到东北老家给他们买套婚房啊。
    但邱大志无论如何都不说。
    7
    楚衡之低头从旁边椅子上的包里取出一个大牛皮纸袋。
    纸袋鼓鼓囊囊的。
    邱大志心里一阵惊喜，他知道父亲又要给他钱了。
    主动要钱很难为情，但父亲主动给钱他还是很开心的。
    楚衡之将大牛皮纸袋递给邱大志：“这是6万，你先拿去用。”
    邱大志低头没吱声。
    父亲时不时给他一笔钱，确实让他的生活容易许多。
    楚衡之的目光，落在邱大志粗糙的大手上。
    他有些伤感地说：“大志，作为一个父亲，我能为你做的实在有限，不过你放心，在我死前，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第86章 左右为难
    1
    邱大志心里一暖。
    终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啊，还是对自己各种牵挂。
    这种被父亲牵挂的感觉真好。
    邱大志一边往背包里装大牛皮纸袋，一边对楚衡之小声说：“我希望您健康长寿，能活100岁……您放心，您肯定能活到100岁……”
    说完这些话，邱大志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啥了。
    他感到很沮丧。
    觉得自己真是嘴笨啊！
    明明对父亲有很多想说的话，比如能找到父亲，他很开心；父亲对他这么照顾，他很感激……可这些温情的话，他就是说不出口。
    2
    邱大志将大牛皮纸袋塞到背包的最深处，然后仔细地将背包的拉链拉好。
    等邱大志将背包放回旁边的座位，楚衡之递给邱大志一张湿纸巾。
    “你不管有什么困难，记得要告诉我，我应该多少能帮点忙。”楚衡之望着邱大志温和地说。
    邱大志擦着自己的双手：“好……我挺好的。”
    “接着吃吧，烤鸭趁热吃好。”
    邱大志接着拿起荷叶饼开始包烤鸭。
    这顿饭，邱大志吃得比较拘谨，但他的内心充满欢喜。
    楚衡之没怎么吃，他主要在喝茶，然后看着邱大志吃，与他拉家常。
    等邱大志吃饱后，楚衡之叫来服务员，让她把剩下的荤菜都打包，给邱大志带回去。
    因为邱大志下午还要上班，他吃饱后，就提着大包小包先离开餐馆了。
    3
    邱大志走后，楚衡之没有立刻回去。
    而是继续坐在桌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望着茶杯中慢慢舒展开来的那几片小绿茶，陷入了沉思。
    该怎么办呢？
    该怎么安排大志？
    等自己去世后，怎样才能确保大志的衣食无忧呢？
    自己的两个儿女，明哲和思茉，还好说服一点。对于大志的存在，不管他俩是不是能够接受，他们都必须得接受。
    因为这是在他们出生之前发生的事。
    可文丹呢？
    该怎么去面对文丹呢？
    文丹身体不好，有高血压心脏病，如果被她知道大志的存在，还不得要她的命？！
    想到文丹会因此受到沉重的打击和伤害，楚衡之心如刀割。
    在这个世界上，文丹是他最珍惜最想保护的人。
    他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文丹了。
    当年他俩的结合，在很大程度上，确实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她对他来说，不仅是妻子，更是他情深义重的恩人和亲人。
    他永远都忘不了，在特殊时期，由于他家庭的缘故，他被各种折磨。许多人来劝文丹，让她离婚，让她跟他划清界限，别被他连累，但她还是不离不弃。
    如此情深义重的妻子，他怎么舍得让她伤心？
    4
    楚衡之深深叹气。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大志的事情，难道只能等到文丹去世后才可以做安排吗？
    但万一自己比文丹先去世呢？到时以明哲和思茉的精明和自私，大志应该得不到什么遗产吧？
    不管是学识方面，还是心机方面，大志都不是他俩的对手。
    只能找别的解决办法了。
    投资的公司股份，明哲和思茉都清楚，这个动不得。家里倒是还有几件值钱的古董，变卖一两件，大志的余生是不是就有着落了？
    楚衡之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到时卖掉古董的钱，他委托给一个可靠的律师朋友管理，然后每年给大志一笔钱，让他把日子过好，这样也是可以的。
    终于想到一个稍微可行的办法，压在楚衡之心头的乌云，终于变得稀薄一些。

 第63章

    等喝完杯中的茶，楚衡之站起来，他拿起自己的包，慢慢走出包间。
    5
    楚衡之回到家，刚走到院子里，保姆美凤就焦急地迎了上来。
    “老爷，夫人不舒服，中午只吃了一点，现在正躺在床上呢……”
    楚衡之心里一咯噔。
    文丹不舒服，其实是经常发生的事情，但每次他还是淡定不了，忍不住着急上火。
    楚衡之跟美凤去了那间朝南的大卧室。
    只见文丹躺在床上，屋里有些热，可她身上还是盖着一条薄毯子。
    楚衡之走过去，轻轻坐到床边，伸手去摸文丹的额头。
    还好，没有发烧。
    楚衡之稍微放心一些。
    文丹睁开眼睛，朝楚衡之虚弱地笑：“我没事，你别担心。”
    “文丹，要不要上医院？”楚衡之十分担心。
    “真的没事，可能就是累了……”
    “你是不是一直在收拾院子？我不是说了吗？这种事情让美凤干就成。”楚衡之轻轻握着文丹的手。
    盖着毯子，她的手还是有些凉。
    美凤说：“是啊，夫人，以后收拾院子这种事情，你让我一个人干就好。”
    文丹说：“我也想动弹动弹，锻炼一下身体。”
    楚衡之叹气。
    过了一会儿，他扭头对美凤说：“这里有我陪着，你去忙别的吧。”
    美凤知道老爷是想跟夫人单独待一会儿，便连忙轻轻走出卧室。
    6
    “你想喝点水吗？”楚衡之问文丹。
    “刚才美凤倒给我喝了。”
    文丹的脸很苍白。
    午后的阳光肆无忌惮地飘进来，装满大半间屋子，差点爬到床边。
    一边是明晃晃的阳光，一边是逐渐枯萎的生命，楚衡之觉得时间真是残酷无情啊。
    “需要把窗帘拉上吗？”他问文丹。
    “不，我喜欢阳光，看着阳光，觉得身上暖暖的，很舒服呢。”
    人生如烛。
    是因为体内的烛火越来越弱了，所以需要借助太阳的能量吗？
    “好，多晒晒太阳挺好的。”楚衡之说。
    7
    楚衡之望着文丹的脸，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她的额头上。
    曾经光洁的额头，已经长满皱纹，但那道疤痕，还是很明显。
    平时文丹用刘海遮着，疤痕看不到。
    现在躺下来，刘海垂到两边，那道疤痕像一条白色的蚯蚓赫然地趴在她额头上。
    楚衡之的眼睛湿润了。
    他的思绪一下子飞到当年的那个傍晚。
    那些人冲到家里，将家里的东西砸个稀巴烂后，把他拖出去按在地上跪着，先是不断羞辱他，后来操起大棍子要打他。
    就在这时，文丹发了疯一般地冲过来抱着他。
    棍子砸在文丹的头上，她的额头立马血流如注……
    8
    见楚衡之望着自己的脸，文丹微笑地问：“是不是我老得不像样子了？”
    “哪里？在我眼里，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呢。”楚衡之摩挲着文丹瘦小的手。
    文丹笑：“有时照镜子，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老脸，感觉像是在做梦，明明咱俩在一起似乎也没多久，怎么就老成这个样子了呢？”
    “我也老了，咱们在一起变老……”楚衡之笑着说。
    文丹似乎有些疲惫。
    楚衡之又说：“你睡吧，我在你旁边看书。”
    “好。”文丹安心地闭上眼睛。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楚衡之站起来，从一个小方桌上拿起一本书，坐到窗前的摇椅上开始看。
    他翻开书，盯着上面的那些文字，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心乱如麻。
    他希望大志的事情，文丹永远都不知道。
    第87章 妻子的私生活
    1
    摇椅的旁边，有一个小茶几，楚衡之放在上面的手机，突然亮屏。
    楚衡之见了，便放下手里的书。
    他将手机拿过来瞧了一下，发现是儿子楚明哲发来的微信语音。
    楚衡之将他的语音转成文字。
    “老爸，老妈是不舒服吗？我给她发微信打电话，她都没理我。”
    楚衡之扭头望向躺在床上的文丹，发现她好像已经睡着了。
    于是他从摇椅上缓缓起身，轻轻走出卧室，走到他的书房去给楚明哲回电话。
    楚明哲很快接通电话。
    楚衡之对他说：“你妈不舒服，在休息呢。”
    “啊？要去医院吗？”楚明哲很担心，“要不我现在过去吧。”
    楚衡之想了想：“你过来，今天不忙吗？”
    “……忙啊，但再忙也没自己老妈重要啊。”
    “你妈不愿意上医院，再等等吧，如果需要你过来，我给你打电话。”
    “好。”
    因为楚明哲那边忙，父子俩没聊几句，就把电话给挂了。
    跟楚明哲打完电话，楚衡之又蹑手蹑脚地回到老伴睡觉的那间卧室。
    他躺回摇椅上陪着她。
    2
    晚上十点多，楚明哲下班回到家。
    家里很安静。
    畅畅和想想已经睡着了，卢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他。
    楚明哲去卫生间洗漱时，卢馨跟了过去。
    “今天工作是不是不太顺利啊？”卢馨觉得楚明哲看起来有些疲惫。
    楚明哲打开水龙头，清凉的水在他的手背上淌过。
    “工作方面还好，就是我妈病了……我妈的身体，真是让人不放心啊。”
    楚明哲的声音，充满对母亲的担忧。
    “我明天过去看看妈。”卢馨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洗手液，等着帮楚明哲挤到手心。
    楚明哲望着墙上的盥洗镜，镜子里的卢馨，也许是灯光的原因，看起来格外娇媚。
    “卢馨，今天我仔细想了一下，我爸妈年纪太大了，让老两口住那么大的一个宅子，太不放心了，万一出了点什么事，都没个人在身边，要么我们搬过去住？”
    3
    卢馨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畅畅和想想还小，他俩整天打打闹闹的，咱们搬过去跟爸妈一起住，他们能休息好吗？”
    “没事，那么大的宅子，不会吵到他们的。再说了，畅畅想想白天上学，只是晚上在家，对我爸妈的生活，没啥大的影响。”
    楚明哲一边说，一边将自己湿漉漉的手伸向卢馨。
    卢馨心不在蔫地按了一下洗手液的按压泵。
    一大坨稠黏的白色液体刷地流到楚明哲的手心。
    “你爸妈规矩多，我担心自己做不好，到时让他们生气……”想到与公婆同住，卢馨心里就打怵。
    她那个婆婆，说话柔声细语，但是个不好相处的主儿。
    他们的四合院是大，可再大，也不如他们小家庭单独住来得爽啊。
    卢馨一点都不想搬去四合院跟他们住一起。
    她和楚明哲住在东三环的这个高档小区，要多快活就有多快活，自由自在，有阿姨有司机，她就是这个小家的霸王，想怎样就怎样。
    再说了，相对于四合院，她更喜欢住大平层。
    她现在住的这套三百多平的平层，她觉得住起来特舒服。
    这个小区里，还住着好几个明星呢。
    4
    楚明哲轻轻搓着自己的手，一股淡淡的玫瑰香弥漫开来。
    楚明哲望着手上的白色泡沫，语气认真地说：“如果你不愿意住过去也行。这样吧，一三五我住我爸妈那边，陪着他们，二四六，还有周末，我就住过来陪着你们。”
    卢馨心里一咯噔。
    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心慌。
    说是一三五陪父母，万一只是个幌子呢？
    谁知道他到时会不会跑去跟哪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鬼混？
    对楚明哲，卢馨是一百个不放心。
    卢馨一直认为，面对年轻貌美女人的诱惑，没有哪个男人是真的能抵挡得住的，除非这个男人性取向有问题，压根不喜欢女人。
    楚明哲就更不用说了，他有才，长得还帅气，还有名气和钱，更要命的是，他还有一颗蠢蠢欲动随时都有可能出红墙的心。
    这种老公，必须得看紧才行。
    5
    “不行啊，老公，晚上你不睡在我身边，我压根睡不着觉，”卢馨从身后搂着楚明哲的腰撒娇，“我不想跟你分开，如果你真想搬过去，那我还是跟你一起过去吧。”
    卢馨撒娇，楚明哲很吃这一套。
    “好，我也想跟你和孩子们在一起，”楚明哲故意逗卢馨，“只是有些委屈你了，小区里你的那些富太太朋友，见她们就没那么方便了。”
    在这个小区，卢馨跟其他五位太太，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富太太圈。
    这五位太太中，有画家的老婆，有收藏家的老婆，有上市公司老总的老婆，还有一个是过气明星的老婆。

 第64章

    她们六个富太太，每周都会举行一次聚会，喝喝下午茶，听听音乐，聊聊投资或者孩子的教育，有时也会吐槽家里的阿姨和司机……
    她们觉得她们的聚会很高雅。
    但在楚明哲看来，这群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人，坐在富丽堂皇的场所聊着天，其实跟坐在胡同口晒着太阳聊着八卦的那些大爷大妈没两样。
    形式不同，本质一样。
    6
    不过卢馨在太太圈里，还挺混得开的。
    她自己心里清楚，她之所以受欢迎，全都是因为楚明哲。
    一方面，楚明哲是王室贵族的后代，别看是没落的王室贵族，可这些出生草根的暴发户，还挺喜欢往他们身上靠。
    似乎这样，他们的血统也变得高贵起来。
    另一方面，楚明哲是位音乐家。在有钱人的眼里，他们需要这种高雅的东西来装饰他们的生活。
    而且楚明哲也能给他们提供实实在在的帮助。
    谁家的孩子想看看有没有学音乐的天赋，楚明哲可以免费帮着鉴定。
    谁家的孩子想学音乐了，楚明哲可以帮着介绍名师。
    “没事啊，不耽误跟她们聚会。老公啊，其实我真挺喜欢跟她们一起玩的，能看到不一样的人生呢！”卢馨笑着说。
    “人呐，都是有偷窥欲的，”楚明哲开着玩笑，“没准哪天咱们能吃到一个大瓜呢！”
    楚明哲做梦都没想到，他竟然会一语成谶。
    第88章 再婚父亲
    1
    楚明哲洗完手，与卢馨走出卫生间，两人去了餐厅。
    虽说楚明哲已经在单位吃了晚饭，但卢馨还是给他煮了安眠茶。
    每晚卢馨都会亲自给楚明哲用养生壶煮安眠茶。
    食材是她精心搭配的酸枣仁、茯苓、百合、红枣等，说是喝了这种安眠茶，能够补肝养血，安神助眠。
    走到餐桌前，他俩坐了下来。
    卢馨拿出他俩的专用茶杯，倒了两杯茶。
    她端起一杯茶，轻轻放在楚明哲的桌前。
    “明哲，咱们去爸妈那边，怎么住呢？阿圆和小张都可以带过去吗？”
    阿圆是他们家的保姆，小张是司机。
    楚明哲盯着茶杯，想了想。
    “阿圆肯定是要带过去的，美凤照顾我爸妈，就够忙的了。但小张吧，还是别带过去了，如果你确实忙不过来，就叫出租车，或者再找一个不住家的司机也行。”
    2
    卢馨的眼睛里闪过不悦。
    楚明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爸妈那种人，你不是不清楚，他俩最不喜欢高调的，如果家里弄个司机，他们肯定会不高兴，觉得是在贪图享受爱慕虚荣。”
    “住那么大的四合院，想低调也很难啊……其实那么一大家子，有个司机也正常。算了，我把小张给辞了吧，不带过去了，免得爷爷奶奶不高兴。”
    “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人。”
    卢馨冲楚明哲妩媚一笑：“你知道就好，对了，去那边后，畅畅想想住哪间房呢？”
    卢馨兜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其实就是想让楚明哲将楚乐府住的那间东厢房要回来，给她的两个孩子畅畅想想住。
    3
    楚家四合院里的三间东厢房，一直是楚明哲这一房在用。
    中间的那间房，是用来做起居室。两边的房子，一间用来做他和卢馨的卧室，一间是楚乐府的卧室。
    别看楚家的四合院不小，大大小小的房间也有20间，但是用来给主人住的卧室并不多。
    老爷子楚衡之的书房和收藏室就占去两间，还有起居室和餐厅，又占去好几间。
    思茉虽然在国外生活，可她的闺房一直保留着。
    楚明哲漫不经心地说：“畅畅想想还小，可以跟我们一起睡嘛，如果他俩想单独睡，也可以去前院。前院好几间房都空着呢，随便收拾两间给他俩住就行。”
    4
    卢馨的心猛地一沉。
    她在心里恨恨地想：好一个楚明哲，真亏你想得出，畅畅和想想那么小，让他们住前院？
    让畅畅和想想住到前院去，还有一点让卢馨心里特别不爽。
    前院的那一排小房子，是倒座房，在古代的大户人家，都是给下人住的。
    难道在楚明哲的心里，自己是他的小老婆，所以生出来的孩子是庶出，只配住倒座房？
    这么一想，卢馨的心里更是不痛快了。
    见卢馨不吱声，楚明哲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这种安排确实不妥。
    畅畅想想还太小，睡在前院离父母有些远。等他们再大一些，住前院还差不多。
    “那让他俩住哆哆的房间吧，反正哆哆平时也不住那里。”
    卢馨一阵惊喜：“……乐府会愿意吗？”
    “他肯定会的。”
    5
    楚明哲没说错，楚乐府确实愿意。
    第二天中午，当楚明哲给楚乐府打去电话，将他们打算搬回四合院住的情况说了一下时，楚乐府立马爽快答应。
    “你们搬过去住，挺好的，爷爷奶奶肯定特高兴吧？我的那间卧室，就让畅畅和想想住吧，反正平时我也很少住……其实你们不用给我留房间。”
    楚乐府说的是真心话，如果房间不够，把他的房间让出来，他真的觉得没什么。
    楚明哲与楚乐府开玩笑：“怎么能不给你留呢？你是楚家的长孙，现在是咱们家没爵位了，要是在古代，咱们家的爵位可是要传给你的。”
    楚乐府嘿嘿笑。
    “那间屋里的东西，你随便找间屋帮我搬过去就成，前院那一排房间，有空的，你把我的东西搬到那里去吧。”
    在爷爷奶奶的四合院里，楚乐府小时候用过的一些物品，都留在这里。
    楚明哲再婚后，他的新家没有楚乐府的房间，爷爷奶奶在四合院里，无论如何都要把他的房间保留着。
    “我大儿子真是哪哪都好啊。”楚明哲由衷地赞叹。
    6
    但事情并没有楚明哲想的这么简单。
    楚乐府是同意搬到前院的倒座房了，可楚衡之和王文丹不乐意了。
    他俩强烈反对。
    王文丹说：“那怎么行？怎么能让哆哆跟保姆她们一起住前院？前院的房子采光一般，也不大。不行，绝对不行！咱们家这么多房子，偏要他去住前院啊。”
    楚衡之也说：“哆哆的房间让给弟弟妹妹，他可以搬到西厢房啊，西厢房的书房，我腾出来给哆哆住。”
    哆哆这个孙子，楚衡之和王文丹是百般疼爱的。
    他俩的骨子里，人与人还是有等级的，只是不说出来而已，让他们的大孙子住下人房，那是万万不可的。
    楚衡之又说：“正房的那间收藏室，空间大，我把书桌书架搬过去，也挺好。”
    楚衡之想的解决方案，王文丹很满意。
    东厢房给大儿子住，西厢房给自己闺女和大孙子住，这样才住对了嘛。
    房间调整好后，只用了一周的时间，楚明哲和卢馨就带着孩子和保姆阿圆搬过来了。
    阿圆第一次走进四合院，站在内院的那棵古榆下，望着苍劲的粗树干忍不住发出感慨：妈呀，像是穿越到古代了，这老宅子里一定发生过很多故事吧！
    她说对了，这座老宅子，不管是在曾经，还是在不远的将来，都是一座充满故事的老宅子。
    第89章 艰辛的追梦路
    1
    一天傍晚。
    郝思嘉练完2个小时的钢琴，便从琴凳上站起来，朝书桌走去。
    她坐到书桌前，翻开桌上的一个蓝色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记录的都是她每天的工作计划。
    一天工作完成，她开始复盘。
    她拿起一支粉色的彩笔，一项一项地划勾。
    该写的曲子写完了；该练的钢琴也练了；该跟合作方确认的那些事情，她也都确认完了。
    算是很努力的一天。
    因为今天没有虚度，郝思嘉感到特别开心，也觉得非常踏实。
    她微笑地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2
    郝思嘉刚画完笑脸，她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楚乐府打来的视频电话。
    楚乐府已经下班，正坐在车上。
    “你下班了吗？我没有打扰到你吧？”楚乐府望着郝思嘉甜蜜地笑，“我等了又等，等了又等，这个时间点，已经是我能忍的极限……我想你，思嘉。”
    楚乐府的声音，像是一段美妙的旋律，在郝思嘉的耳边响起。
    郝思嘉一脸的娇羞：“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想我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那不行，我必须得严格要求我自己，不能拖你后腿。”
    楚乐府知道郝思嘉对自己很严格要求。
    虽说她在家自由职业，可工作起来，还是一丝不苟。
    3
    “今天的工作计划，我已经完成了，”郝思嘉将手机摄像头对着她刚才画的那个笑脸，“而且还是保质保量完成的呢。”

 第65章

    “可见今天的创作很顺利。”
    望着郝思嘉画的那个笑脸，楚乐府忍不住直乐。他觉得郝思嘉很有趣。
    “还可以吧，我放给你听。”郝思嘉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操作键盘。
    动听的旋律立刻响起。
    这首配乐，是郝思嘉为一段广告写的。
    楚乐府认真听完后，由衷地赞美：“写得真好啊！”
    郝思嘉谦虚地说：“你是没看到我写得不好的时候……有时写不出来，怎么写也不满意，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就好像去触摸湖底，无数次潜下去，不管怎么努力，就是触摸不到……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会很沮丧，感觉作曲的工作真难啊，觉得自己哪怕去扫大街，也会感觉更幸福一些吧！”
    “创作遇到瓶颈，也是很正常的嘛。但绝大部分时候，你还不是能从创作中获得快乐吗？”
    楚乐府知道，作曲这种工作，如果不是真的热爱和有些天赋，是干不下去的。
    他父亲跟他说过。
    4
    郝思嘉笑着说：“没错，创作顺利的时候，尤其是写出了自己想要表达的，或者超常发挥了，就会感到特别开心。那种开心的感觉，就像自己是个小女巫，骑着一把魔法扫帚在天空中各种飞，真是美妙极了呢。”
    郝思嘉说这话时，整个脸都是神采飞扬的。
    楚乐府凝视着郝思嘉的脸，晃了晃神。
    “思嘉，我发现你才是真正的学霸呢。”
    “难道学霸还有假的？”
    郝思嘉发现，不管楚乐府跟她聊什么，她都觉得好有意思。
    也许这就是爱的感觉吧。
    楚乐府笑：“当然啦，不少人考上名校后，就会放弃努力，逐渐躺平，这种人就是假学霸。真正的学霸，是持续努力的，你就是。”
    “哈哈，还能这么理解学霸？”
    但楚乐府的这个观点，还是让郝思嘉感到了小小的惊艳。
    从小到大，她被灌输的观念是，那些成绩好的、考取名校的人，就是学霸。
    至于他们以后是不是努力，似乎并不重要。
    但仔细想想，楚乐府说的观点更对。
    5
    楚乐府笑着问郝思嘉。
    “你觉得我说得有没有道理？人生是一条线，由许多时间段组成，一个人在某一段时间努力并取得成绩，算比较厉害，但不能算最厉害。最厉害的人，是那些能持续不断努力的人。”
    郝思嘉微笑：“按照你的意思，那就是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个学霸啰。”
    “那当然，我心目中真正的学霸，就是这样的。”
    郝思嘉很喜欢楚乐府的这个观点。
    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持续努力，就是真正的学霸，不跟别人比，而是跟昨天的自己比。
    “被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干劲十足了，”郝思嘉用充满爱意的眼神望着楚乐府，“乐府，我发现你就像一缕光，只要跟你在一起，内心就充满能量呢。”
    说罢，郝思嘉瞅了一眼时间。
    不知不觉中，聊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不能再跟你聊了，你快回去陪你妈吧。”
    楚乐府的母亲，是今天的生日，他要回去陪母亲过生日。
    “好嘞，等陪我妈过完生日，如果时间来得及，我就去酒吧接你。”
    戴璐约郝思嘉晚上去酒吧玩。
    杜仲不去。
    她俩跟姜米莱一起去。
    姜米莱是戴璐的朋友，也是学音乐的，不过现在改行做演员去了。
    郝思嘉也认识姜米莱，但是跟她不是很熟。
    6
    晚上八点多。
    在东三环的一家网红酒吧。
    酒吧人很多。
    一位歌手在唱汪苏泷的《不服》。
    郝思嘉、戴璐和姜米莱坐在一张靠墙的桌子前。
    三人的桌前，都放着一杯鸡尾酒。
    郝思嘉端起自己的鸡尾酒，轻抿了一口。
    戴璐望着姜米莱笑着说：“米莱，我发现你变漂亮了好多，眼睛变大了，下巴尖了，整个脸看起来很精致。思嘉，你说是不是？”
    “是很漂亮。”郝思嘉笑着说。
    漂亮得像是戴了个面具，郝思嘉又在心里说。
    姜米莱开心地笑：“我做了医美的，微调了一下……你们看得出来吗？”
    “很自然，一点都看不出来。”戴璐笑着说。
    “看不出来，很漂亮。”郝思嘉附和。
    姜米莱笑着端起鸡尾酒：“没办法，工作需要嘛，当演员，就是要靠颜值吃饭。”
    戴璐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望着姜米莱笑问：“你演的那部电视剧，什么时候播放啊？我都迫不及待地想看了。米莱，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会去演戏。”
    姜米莱微微一笑：“你们想听真话吗？”
    郝思嘉望着她，总觉得姜米莱的笑容里带着一缕说不出的苦涩。
    第90章 选择放弃
    1
    郝思嘉轻轻将目光移开，她担心姜米莱会感到难堪。
    戴璐望着姜米莱：“当然想听真话啊。”
    酒吧的顾客，越来越多。
    有些闹哄哄的。
    姜米莱沉吟片刻：“因为走音乐这条路，太苦了，还看不到什么希望……你们仔细想想，最后能真正走出来的，能有几个人呢？”
    姜米莱的话，像是一条隐形的鞭子狠狠地甩向郝思嘉。
    音乐这条路，想做出成绩，确实很难。
    但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多年，苦了这么多年，就这么放弃，还是会不甘心啊。
    戴璐轻轻叹气：“没错，确实是很难……”
    戴璐没有继续说下去，担心会打击到郝思嘉。
    2
    姜米莱又说：“难是一方面，还有另一个原因。”
    姜米莱端起鸡尾酒，轻轻摇晃。
    “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俩是北京大妞，家境又不错，不管选择哪一条路，都是有底气的。而我，来自小城市，为了培养我，我爸妈省吃俭用，吃了不少苦，他们还等着我的回报呢……在生存面前，理想是遥不可及的梦。”
    姜米莱的语气流淌着淡淡的伤感。
    郝思嘉轻轻点头。
    郝思嘉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到姜米莱手腕上的那块手表。
    这款梵克雅宝的手表，郝思嘉认得，需要二十多万。
    姜米莱继续说：“要想在这个城市立足，需要买房，房价这么贵，如果买个差不多能住的房子，怎么也得两千万吧？说心里话，如果生活品质不好，我是没心思搞艺术的。”
    姜米莱毫不掩饰自己的物欲。
    “可不？我每个月那点工资，想买个像样的包都买不起。”戴璐苦恼地喝了一大口鸡尾酒。
    戴璐背的是一万多的老花lv。
    3
    姜米莱说：“所以刚好有一个机会能转行做演员的时候，我都没怎么犹豫，就立刻做出选择了。”
    戴璐问：“片酬是不是很高？”
    “嗯，我属于新人，跟那些明星比，片酬不算高，但比做普通工作好很多。”
    “挺好的，”戴璐由衷地替姜米莱感到高兴，“其实当演员没什么不好，等你出名了，你还可以唱歌搞音乐嘛，到那时，你干什么都容易了，因为有名气了。你看欧阳娜娜，大提琴拉得那么好，不也转型做演员了吗？别说她演得还挺可爱的呢。”
    听着戴璐和姜米莱兴致勃勃的谈话，郝思嘉的心变得沉甸甸的。
    辞掉音乐老师的工作，全职在家写曲子的这段时间，她内心的迷惘、委屈以及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在这一刻，像一条条苏醒过来的虫子，不断撕咬着她的心。
    4
    姜米莱望向郝思嘉。
    “思嘉，你怎么样？”
    “一般般吧……勉强养活自己。”郝思嘉有些难为情。
    勉强养活自己，那是因为自己过着简单的生活。
    低欲望，低消费。
    不然的话，压根养活不了自己。
    姜米莱盯着郝思嘉自己在家做的简约美甲，微微一笑：“思嘉，你想改行吗？我最近刚好接到一个新剧本，导演正在选演员呢，我把你推荐给他。”
    郝思嘉微微一怔。
    姜米莱的这份热心，让戴璐很是兴奋。
    “我想去试试，你觉得我成吗？平时我没时间，但是周末，还有寒假暑假，我都可以的。”
    戴璐并不想成为专业演员，她纯属想去玩儿。
    如果在玩儿的同时还能挣到钱，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5
    戴璐说服郝思嘉。
    “思嘉，你也去吧，咱们可以当个兼职，去客串那种戏份不多的丫环啊小姐啊啥的，就当去体验生活好了。”
    “没错，思嘉，尤其是你搞创作这种，可以当成是体验生活积累素材，对你作曲肯定是有帮助的。”姜米莱也在旁边帮腔。

 第66章

    “我不会表演啊。”
    跟导演合作，郝思嘉心里都有阴影了。上次电影配乐，就碰到潘爽和小童那种人，她真害怕自己再次被算计。
    姜米莱笑：“又不是去当主演，就跑跑龙套，没几句台词，不需要什么表演天赋的，本色出演就成。”
    戴璐望着郝思嘉：“思嘉，你是不是担心会碰到像潘爽那种渣导演？这次你放心，咱俩一起去，还有米莱呢。”
    郝思嘉想了想，笑着说：“那好啊，如果时间上能安排得过来，咱们去试试。”
    郝思嘉想了一下，觉得她们说的也挺有道理。
    创作确实需要积累素材，而去体验不同的生活，是积累素材的最佳方式。
    6
    郝思嘉和两位朋友在酒吧喝酒聊天的时候，楚乐府正在母亲那里陪着她过生日。
    是他母亲52岁的生日。
    他母亲董珂保养得很好。
    一周三次普拉提，再加上平时不吃晚饭，所以她的身材保持得极好。
    看董珂的背影，就像三十多岁的女人。
    她的脸也保养得相当不错，在医美方面，她很舍得。
    因为害怕长胖，董珂特意只买了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
    这顿生日餐是楚乐府做的，他煮了蔬菜面条，作为长寿面。另外做了一盘蔬菜沙拉，还清蒸了一条鱼。
    7
    母子俩坐在餐桌前，两人笑盈盈地边吃蛋糕边聊天。
    “你知道我刚才许的什么愿吗？”董珂笑着问楚乐府。
    楚乐府吃了一口蛋糕，笑着说：“老妈，你的愿望藏在心里就好了。”
    董珂将自己盘子里的蛋糕又扒出来一些给楚乐府。
    “你是我儿子，说出来也没啥啊，我的愿望有一个是关于你的，好好工作，好好恋爱，以后能有一段好婚姻，然后生两个或者三个好孩子。”
    楚乐府扑哧笑出声：“会的。”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郝思嘉美丽的脸庞。
    “我的孩子，不但好，肯定还漂亮，说不定还是个音乐天才。”
    “音乐天才？”董珂脸上的笑容立刻敛去，“你是说你的孩子会像你那个花心的爹？”
    “不是不是，我是说像思嘉。”
    董珂慈祥地笑。
    “儿子啊，多给老妈讲讲你那女朋友吧，我很好奇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儿，能让你春心荡漾魂不守舍成这样？”
    第91章 耿耿于怀的前妻
    1
    楚乐府望着盘子里的蛋糕，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老妈，思嘉喜欢音乐，应该算是挺有天赋的，她写的曲子很好听。”
    董珂怜爱地看了楚乐府一眼。
    “哆哆，可见你还是挺喜欢音乐的，可惜啊，你当年没能坚持下来……如果我对你再严格一点，你爸对你再上心一点，没准你现在也是一个年轻的音乐家了。”
    对楚乐府没有去当音乐家这件事，董珂心里总觉得有隐隐的遗憾。
    她认为哆哆的职业没规划好，学音乐，有他爸在前面铺路，能少走很多弯路。
    当医生好是好，可很辛苦，而且跟病人接触，接触到病毒的概率大太多，属于高风险职业。
    在她心里，觉得哆哆当个医生，还不如去学金融或计算机。
    2
    楚乐府用勺子挖出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
    “老妈，你想多了，我成不了音乐家的，第一我天赋不够，第二我也不够努力，吃不了弹琴的那种苦。”
    “也是……咱们继续谈思嘉。”董珂象征性地吃了两口蛋糕，便开始吃蔬菜沙拉。
    “思嘉啊，我还喜欢她的长相，我觉得她长得很美，她的美，很有辨识度。那种典雅的气质，会让我想起夏天山间清凉的风，会想起冬天暖暖的阳光。”
    董珂大笑。
    “不带这样的啊，谈个恋爱，说话都文绉绉的了，怪让人肉麻的。”
    董珂嘴上嫌弃，但心里美滋滋的。
    她喜欢儿子的这种状态。
    3
    “她父母是干什么的？”董珂问楚乐府。
    “思嘉的爸爸，是单位的中层，她妈妈是全职太太。她家就是那种很典型的幸福家庭。”
    董珂满意地点点头。
    “家庭和睦，她家在这方面比咱们家强太多。咱们家太复杂，瞧瞧你爸那边，天呐，娶一个差不多能做他女儿的小老婆。”
    “娶个小老婆也就算了，还搞出两个小孩子，真是够够的了。那两个小孩子带出去，别人都以为是他的孙子孙女吧？”
    董珂越说，语气中越是充满对楚明哲的讥讽和不屑。
    楚乐府低头苦笑。
    他发现虽说父母离婚多年，可母亲对父亲还是耿耿于怀。
    只要抓到机会，必定会冷嘲热讽他一番。
    耿耿于怀的背后，是不是也表明这么多年来，母亲根本没放下这段婚姻？
    一边是年轻美艳的继母，一边是逐渐衰老的母亲，楚乐府突然很心疼母亲。
    “如果不是楚家有钱，以后你好继承他们家的财产，不然的话，我早就把你改为跟我姓了。”董珂嘀咕着。
    “只要您高兴，我跟谁姓都可以，我也可以复姓，叫楚董乐府。”楚乐府与母亲开着玩笑。
    母亲大笑。
    4
    深夜十一点多钟。
    郝思嘉、戴璐和姜米莱从酒吧里走出来。
    寂静的街道，与酒吧里的喧哗，形成强烈的反差。
    戴璐和姜米莱两人叫的代驾。
    郝思嘉有楚乐府来接她。
    见到楚乐府，郝思嘉很惊喜。
    她本以为他今晚没时间，要在家里陪母亲。
    等郝思嘉在副驾驶座上坐好，楚乐府温柔地问：“今晚玩得开心吗？”
    “开心，”郝思嘉脸上闪着兴奋的光芒，“偶尔出来放松一下，挺好的。整天在家工作，太宅了，都接触不到什么人。”
    楚乐府启动车子。
    5
    楚乐府扶着方向盘，望着车前方。
    他微笑地点头：“是，劳逸结合挺好。”
    郝思嘉也望着车前方。道路两边的路灯，像是悬挂在夜空中的红灯笼。
    “今晚跟我们一起玩的那个姜米莱，以前跟我们一样，也是学音乐的。但现在她改行了，改行去做演员了。”
    “为什么？”
    “因为觉得走音乐这条路很难，而且挣钱很慢，刚好有个转行做演员的机会，她就去了。”
    郝思嘉很想知道楚乐府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还是因为不够热爱啊。思嘉，别看学音乐的人不少，但能坚持到最后的，其实并不是很多。在路上，不断有人放弃。”
    6
    “……今晚她还建议我转行做演员呢。”
    楚乐府微笑：“那是她不够了解你。”
    “是啊，我没有表演天赋，而且娱乐圈太复杂，我的性格也不适合。”
    “能清楚地认识自己，很难得。”
    郝思嘉笑着说：“不过我和戴璐答应去做兼职，就是如果时间上能安排得过来，我们就去跑个龙套什么的，比如演个丫环啊，或者演个不太机灵的傻小姐啊，都是可以的。”
    楚乐府扑哧笑出声。
    “真的，权当体验生活嘛，创作也是要来源生活的，去积累一下素材总是好的。”郝思嘉说。
    “可以的，但是一定要小心谨慎。”
    楚乐府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淡淡的担忧。
    第92章 成功是大浪淘沙的过程
    1
    郝思嘉听出楚乐府的担忧，她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刚开始的时候，我也犹豫，因为上次电影配乐的事，闹得那么不开心嘛，让我都有心里阴影了。但后来我又想了想，觉得逃避不是办法，我总得跟人打交道的，不可能一直窝在家里闭门造车，所以就当成是对自己的一种磨练吧。”
    “嗯，保持适当的交际圈，很有必要。”楚乐府说。
    “有戴璐和姜米莱在，她俩比我精明，我觉得不会有什么事。”
    楚乐府微笑，他伸过手，轻轻地握了握郝思嘉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思嘉，咱们还是要多个心眼，人是会变的，以前大家都是学生，环境单纯……现在工作了，环境变得复杂了，诱惑也多了，有时在利益面前，人性很难经得住考验。”
    “嗯，我注意。”
    郝思嘉知道楚乐府是在担心她，他应该是不放心姜米莱。
    2
    楚乐府的手，重新放回方向盘上。
    郝思嘉轻声说：“今晚戴璐和姜米莱聊到做音乐没出路时，我的心情特别沉重，很迷惘。”
    楚乐府温柔地看了郝思嘉一眼。
    目前她的心情看着似乎还不错。
    楚乐府说：“每个人的实际情况不同，她们做音乐没出路，不代表你也没出路……所以说，成功可不是每个人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它是个大浪淘沙的过程。”

 第67章

    楚乐府的话，让郝思嘉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郝思嘉笑着说：“在我感到特别迷惘的时候，恰好酒吧歌手在唱一首歌，听着他唱这首歌，我突然又有了一些信心和坚持下去的力量。”
    说罢，郝思嘉轻轻哼唱起来。
    “何处才是归途，容我一身傲骨，反正我不会哭，我只想被人们记住。我永远不知足，用这一生来赌，反正我不怕输，我用爸妈给的天赋，不服……”
    3
    郝思嘉甜美的嗓音在车里飘荡。
    歌声很好听，但透着一股淡淡的悲伤和倔强。
    唱着唱着她突然卡住了。
    她扑哧一笑：“不好意思，不记得歌词了。”
    楚乐府也笑：“没关系，已经很厉害了。”
    “我学歌就是这样，旋律一听就能学会，好像它很自然地跑进脑子里，但歌词就记得慢一些。”
    “已经很厉害了。”
    旋律一听就会，这不就跟过目不忘的本事一样吗？这就是天赋啊。
    “这首歌是谁唱的呢？”楚乐府问。
    “汪苏泷。”
    酒吧歌手唱完后，郝思嘉用手机查了一下这首歌。
    “他是个很有才华的音乐人，唱歌好，作曲也好。”
    “你也喜欢他的歌？”郝思嘉开心地问。
    “喜欢，”楚乐府望着车前方，笑着说，“思嘉，你瞧音乐的力量多强大啊，明明你当时的心情有些沮丧，可这首歌能让你心情变好，能给你信心，可见好的音乐真的能让人的生活变得更美好，更积极向上呢。”
    4
    在这一刻，楚乐府似乎突然领悟到音乐的妙处。
    音乐的意义原来在于此。
    你说音乐能充饥吗？
    不能。
    你说音乐能帮你解决生活中的实际困难吗？
    也不能。
    但它可以在你悲伤的时候，给你安慰；在你沮丧的时候，给你鼓励；在你绝望的时候，默默陪着你，给你信心。
    这种精神力量，会润物细无声地输入到你的体内，转化成你的能量，让你有力量重新出发。
    “思嘉，我突然发现我俩是同行呢，我们都是医生，我负责治疗牙齿，你负责治愈灵魂。”楚乐府认真地说。
    5
    一个月后。
    一天晚上，卢馨哄完畅畅和想想睡觉后，回到她和楚明哲的卧室。
    楚明哲坐在床上看书。
    卢馨换上性感的睡衣后，上床躺到他身边。
    “今天我去施诗家了。”卢馨对楚明哲说。
    施诗是太太圈里的另一位富太太，家里有上市公司。
    “玩得开心吗？”楚明哲将书放到床头柜上，拿掉戴着的老花镜后，躺下来搂着卢馨。
    “挺开心的，施诗很喜欢买古董，我跟你说过，你还记得吗？”卢馨的目光，扫过楚明哲眼角的皱纹。
    她连忙将视线移开。
    “记得，她又买到什么好宝贝了吗？”
    楚明哲在心里悄悄嘀咕，这位阔太太，难道是真的喜欢收藏古董吗？恐怕更多的是想附庸风雅吧！
    他老父亲爱收藏，为了研究那些收藏品，是费了一番精力的。
    楚明哲不相信这种爱享受的阔太太，能静下心来研究这个。
    6
    楚明哲将台灯关熄。
    屋里顿时陷入黑暗。
    卢馨在楚明哲的怀里说：“这次还真是一个好宝贝呢，一个乾隆时期的青花赏瓶，据说卖家就是一个没落的王爷。”
    楚明哲轻笑：“骗人吧？哪里有这么多王爷？”
    “真的，施诗懂这个，卖给她的中间商，跟她交情很好，才告诉她这些的。”卢馨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床头柜上取过手机。
    她点开手机上的一张照片，递给楚明哲看。
    “你瞧，就是这个瓶子，说实在的，我还挺喜欢这种瓶子的，觉得特古典，如果不是价格贵，我都想买一个放在你书房里。”
    楚明哲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微微一怔。
    他连忙起身将台灯重新打开，戴上自己的老花镜，从卢馨手里拿过手机，仔细研究起来。
    卢馨也望着照片中的瓶子：“是不是挺惊艳？听说这种图案的瓶子，世上只有一个呢。你猜施诗是多少钱买来的？260万。”
    “260万？”楚明哲吃惊地问。
    “是啊，如果不是有点瑕疵，价格更贵呢，”卢馨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立马弹出一张瓶底的特写照片，“你把这张照片放大，就在瓶底边，磕有很小的一道细痕……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楚明哲将照片放大，再放大……
    当他看到赏瓶上那道若有若无的细痕时，心里猛地一哆嗦。
    第93章 痛苦的回忆
    1
    怎么这么眼熟呢？
    与他父母家的一个青花瓶好像！不但样子像，连磕坏的地儿都极其相似。
    难道是碰巧？！
    楚明哲又重新看了几遍这些照片，他越看越觉得跟父母家的那个青花瓶像。
    楚明哲震惊不已。
    难道父母把家里的青花瓶给悄悄卖掉了？
    应该不会啊。父母的性格和做事风格，他是了解的，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卖掉祖上流传下来的这些古董的。
    因为当年将它们保存下来，都是历尽千辛万苦的。
    难道他们的经济出现问题了？
    “这么好的古董，结果被磕破了一点，真是挺可惜啊！”卢馨的话，将楚明哲的思绪打断。
    “是啊。”楚明哲心不在焉地说。
    卢馨没有注意到楚明哲的情绪变化，她继续跟楚明哲八卦。
    “也就是因为磕破了一点，不然260万怎么能买下来？孙六爹就跟施诗说了，绝对值这个价。”
    孙六爹就是那个古玩中间商。
    2
    楚明哲问：“她在孙六爹那里买的？”
    楚明哲听说过孙六爹这个人，他在古玩圈名气不小。
    “是啊，施诗和他关系还不错呢，”卢馨躺回枕头上，她打了一个哈欠，“睡觉吧，每天被两个孩子闹得，好累啊，还让明天给他们装秋千……不行，我要睡了，真希望他们能早点开学。”
    “好，马上睡。”
    楚明哲一边说，一边将卢馨手机上的那几张青花赏瓶的照片，全都发到自己手机上。
    发完照片，他将卢馨的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充电，然后伸手将台灯关掉。
    他躺到床上，卢馨立马亲热地抱住他胳膊，吧唧亲了一口他的脸。
    “晚安，亲爱的。”卢馨温柔地说。
    “晚安，老婆。”
    3
    没一会儿，卢馨就发出轻微的鼾声。
    可楚明哲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还在想青花赏瓶的事。
    他家的那只青花赏瓶，也是那个位置被磕破了一点儿，他记得很清楚。
    那是在他7岁的时候。
    回想起那些年的日子，楚明哲的心钝钝地疼，还伴随着深深的恐惧。
    那些年的日子，过得真难啊。
    他7岁的时候，对周围发生的一些事情，他还懵懵懂懂，但他从周围的环境和父母的状态，还是能感受到生活的沉重和压抑。
    有时他父亲被突然叫走，半天后，会狼狈不堪地带着伤回来。
    又有一段时间，父母两人凌晨三四点需要起床去扫大街扫公厕。
    还有好几次母亲带着他和妹妹走在胡同里时，会冷不丁跑出一个凶巴巴的邻居对他们吐口水，还骂他们：吸血鬼，你们去死吧！
    这种日子让他胆战心惊。
    但每次他感到害怕时，他父亲都会温和地安慰他：明哲，你要坚强，等你长大了，世界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想起父亲曾经说的这些话，躺在黑暗中的楚明哲，眼泪从他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4
    楚明哲痛苦地闭上眼睛，继续回忆当年的事情。
    那年秋天的一个傍晚，家里来了一个卖菜的中年乡下男人。他把车推进院子里了，竹篓里装着很多萝卜白菜，还有一些楚明哲叫不上名来的青菜。
    这个乡下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打补丁的衣服，长得很粗壮，眼角有块醒目的胎记。
    楚明哲开始以为他只是一个陌生的菜农，但很快发现，他父母好像认识这个有胎记的男人。
    他俩喊他“富贵哥”。
    他们三个人去了堂屋，在里面悄悄说着什么。
    楚明哲无聊，便去了父母的卧室。
    进屋后，他立马发现书桌上多了一个包袱。
    他以为是父母带回来的吃的东西。
    楚明哲走到书桌前，解开包袱，发现是一个青花瓷瓶。
    他把青花瓷瓶拿过来，抱在怀里，将一只手伸进瓶里，摸摸里面看有什么好吃的。
    谁料想他的手一松，抱在怀里的瓶子突然滑落，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5

 第68章

    父母听到动静，连忙从隔壁冲了过来。
    见楚明哲惊慌失措地站在那里，脚边躺着那个青花瓷瓶时，顿时啥都明白了。
    父亲一脸的震惊和愤怒。
    母亲脸色苍白。
    父亲连忙捡起地上的青花瓷瓶，神色紧张地翻来覆去地看。
    “……裂了，摔坏了，有一道裂痕。”
    母亲伤心地凑到父亲跟前：“哪里？”
    “瓶底的位置，”父亲突然扭头怒视楚明哲，并且将青花瓷瓶的小裂痕给他看，“好好的一个瓶子，被你摔成这样！你知道这瓶子是怎么来的？你给我滚出去，整天就知道瞎胡闹！”
    父亲的声音不大，可楚明哲觉得他在用全身力气吼他。
    这是父亲第一次骂他。
    楚明哲吓得瑟瑟发抖。
    母亲在旁边掉眼泪。
    那个“富贵哥”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场面。
    后来这个青花瓷瓶不见了。
    但青花瓷瓶的那道细小的裂痕，就像长在楚明哲的心里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细小的裂痕，像是变成有生命的藤蔓，在他心里越长越茂盛。
    6
    第二天上午，楚衡之如往常一样，到附近公园遛达去了。
    卢馨带着美凤和阿圆在院子里弄秋千。
    她们打算在院子里的那棵古榆树上挂个秋千，给畅畅和想想玩儿。
    畅畅和想想在她们的身边跑来跑去，姐弟俩银铃般的笑声，把树上的鸟儿都吓得躲了起来。
    文丹坐在正房门口的藤椅上，正满脸微笑地看着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畅畅和想想。
    楚明哲走过去陪母亲。
    他从正房的堂屋里搬了一个凳子来，放在母亲身边。
    他坐在凳子上，顺着母亲的视线望向院子。
    见畅畅和想想淘气地上蹿下跳，他笑着感慨：“我们搬过来住，就是太吵了，估计您和我爸每天都被两个孩子吵得头发晕。”
    文丹慈祥地微笑：“你们搬过来，家里热闹多了，我和你爸心情都变好了……人老了，就是觉得孤独呢，喜欢儿孙绕膝的生活……就是你们年轻人，未必喜欢跟我们长辈一起住，毕竟不自由。”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文丹发现自己挺享受这种三世同堂的生活。搁在以前，她可不是这么想的。
    楚明哲说：“妈，我们挺喜欢跟你们一起住的，您看畅畅想想多开心啊，住楼房，哪里有这么方便这个条件？嚯，好家伙，还能在自家院里的树上挂个秋千呢！”
    “现在这个院子有些小，以前咱们家的院子，才大呢，是有后花园的呢，都被拿走了……讲起来，都是故事啊。”文丹轻声说。
    第94章 父亲的另一面
    1
    文丹陷入回忆。
    原来挺大的宅子，后来很多陌生人拖家带口地住了进来，占去很多房间，理直气壮地当成了他们自己的家。
    楚家的人，反而被挤到几间小屋里，狼狈不堪地住着。
    再后来，等日子好过了，楚家手里又有了一些钱，才慢慢地想办法买回来一些房间。在这些房间的基础上，重新修建了很长时间，才恢复到今天这个模样。
    但现在老宅子的规模和占地面积，与最初的相比，都缩小太多。
    文丹轻叹一口气，望着那棵古榆幽幽感慨：“要是树有记忆，关于咱们楚家的事，估计没有谁比这棵榆树更清楚的了。”
    楚明哲也望着古榆树。
    郁郁葱葱的古榆树叶，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看起来很是生机勃勃。
    “是啊，它是历史的见证呢。”
    2
    美凤和阿圆终于将秋千挂好了。
    畅畅和想想争着要坐。
    卢馨让姐弟俩排队，先姐姐坐，然后弟弟坐。
    畅畅兴奋地坐到秋千架上，阿圆帮她推秋千。
    荡呀荡，院子里充满笑声。
    见到这一幕，文丹也忍不住笑。
    她语气温柔地说：“看着畅畅和想想，他们多幸福多快乐啊……能过上今天这种好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受苦的日子，哪里敢期盼幸福，只要不被欺负就好了。
    只要日子别那么难熬就好了。
    “是呢，都不容易，”楚明哲想了想，问母亲，“老妈，您还记得那个富贵哥吗？”
    文丹笑：“记得，但你应该叫富贵大爷，我和你爸叫他富贵哥。”
    “他以前是不是老送菜到咱们家来？”
    “对，他家住在郊区，是菜农。来城里卖菜的时候，时不时偷偷送点菜来。富贵是个好人，他们家的祖辈，有三代在楚家做管家……当年咱们家那些值钱的东西，有些被没收了，但我们也偷偷藏下来一些，就藏在富贵家呢。”
    3
    这事楚明哲听说过。
    “富贵家，是咱们家的恩人啊，”文丹又重复了一遍，“在那个年代，大家见到我们，都是躲得远远的，好像我们身上带有病毒。”
    患难见真情，主仆情深。
    “富贵家也可以不这么做。”楚明哲说。
    “是呢，有些大户人家的下人，后来翻脸不认人，找机会报复以前的主家呢。”
    “如果富贵他们家起了贪欲，咱们家托付给他们保管的这些东西，他们不认，不还回来，咱们家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文丹点点头：“可不吗？但他们没这么做，啥都帮着保管得好好的，一个都没少，我和你爸很感动。后来富贵家有困难，你爸也尽量帮助他们。”
    4
    楚明哲说：“我记得有一次，也是富贵大爷来送菜，趁着你们三人在堂屋说话时，我去你们卧室不小心把一个青花瓶给摔了。当时就是馋，以为瓶子里面藏有好吃的。当时把我爸气得不行，差点要揍我。”
    “这事我也记得，那时穷，你和你妹都没什么吃的，”文丹苦笑，“当时你爸是很生气，可见你吓得缩成一团，过后又很难过。他还劝我呢，说算了吧，反正这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摔了就摔了吧，老古董也有自己的命运，这可能就是这个青花瓷瓶的命运吧。”
    “可惜了，估计卖不上价格了。”楚明哲故意试探母亲。
    他望着母亲的脸，注意她的反应。
    母亲微微一笑，平静地说：“卖不上价格也没关系，反正也没打算卖。楚家留下来的，就几个值钱的东西，到时你和你妹分分，算是留个念想。”
    楚明哲一怔。
    没打算卖？
    那昨晚自己看到的那个瓶子，难道不是楚家的？
    文丹突然说：“对了，我想把我的翡翠镯子拿出来戴戴了，你陪着我去取吧。”
    楚明哲心里暗喜：“好。”
    5
    楚明哲跟着母亲去了收藏室。
    自从楚明哲拖家带口搬来四合院住后，为了将原先的书房腾出来给楚乐府当卧室，楚衡之就把正房的那间收藏室也当成书房了。
    文丹指着屋里的家具和桌上的摆件，笑着对楚明哲说：“你爸就喜欢这些老物件，都是他精心淘回来的。”
    “挺好的，一看就充满年代感，现在可买不到。”
    楚明哲也发现父亲的爱好真是又有品位又昂贵。
    经过一个精致的雕花条案时，楚明哲瞅了一眼摆在上面的两个瓷花瓶。
    “摆在外面的这些，都不怎么值钱，锁在保险柜里的，才是值钱的。”文丹说。
    屋子最里面的角落，摆放着一个大木柜子。
    这个大木柜子看着像个普通的衣柜，但里面其实藏有一个大保险柜。
    6
    文丹输入密码，打开保险柜。
    保险柜有很多层，一层用来放金条，一层用来放字画，一层用来放金银首饰，另外的三层用来放瓷器这些。
    文丹打开一个小抽屉，从里面取出她的翡翠手镯。
    她问楚明哲：“这些古董，你最想要什么？”
    “字画吧……赏瓶也行。”楚明哲悄悄寻找那个青花赏瓶。
    文丹笑着说：“你还是要字画吧，你爸弄到一幅很值钱的名画，我让他给你。”
    对自己的大儿子，文丹还是多少有些偏心的。
    “好。”楚明哲突然找到了那个青花赏瓶。
    趁着母亲往自己手腕上戴翡翠手镯时，楚明哲将那个青花赏瓶小心翼翼地拿了过来。
    他仔细地瞧了瞧。
    他震惊地发现，自己手里的这个青花赏瓶，瓶底一点磕痕都没有。
    楚明哲十分惊诧。
    “老妈？这种青花赏瓶，家里就只有这一个吗？”
    文丹瞅了一眼楚明哲手里的青花瓷瓶，说：“对，其实挺遗憾的，如果有两个凑齐一对就好了，就可以用来给哆哆当结婚礼物了……对了，这个就是你当年不小心磕破一点点的那个赏瓶。”
    楚明哲愣在那里。
    第95章 复杂的家庭
    1
    难道是自己搞错了？

 第69章

    楚明哲又仔细看了一眼手里拿着的青花赏瓶。
    没搞错啊，这个花瓶，乍一看，确实跟原来的青花赏瓶没两样，但仔细看，还是有区别的。
    瓶身图案的色泽，还有瓶子的手感和质地，都是不一样的。
    明显要逊色许多。
    楚明哲又想，若是这样的话，那原来的那个青花赏瓶去哪里了？
    如果真的是施诗手上的那个赏瓶，父亲又为什么要把它卖掉呢？
    更让他费解的是，还是瞒着母亲卖掉。
    并且为了事情不败露，还特意弄个假赏瓶来代替。
    心思真够幽深的！难道这一切的背后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2
    文丹望着楚明哲笑：“如果你这么喜欢这个瓶子，到时让你爸给你好了。”
    她已经戴好翡翠手镯，消瘦的白皙手腕，显得更加高雅了。
    楚明哲没说话，他笑着将手里的青花赏瓶放回原处。
    锁好保险柜，母子俩走出收藏室。
    楚明哲陪着母亲又闲聊了一会儿，才回到东厢房他自己的书房。
    他坐到书桌前准备开始工作。
    可他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他还在想青花赏瓶的事。
    3
    楚明哲用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着书桌。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出一种想法：难道父亲在外面养有女人？
    虽然仅是一种猜测，但楚明哲还是忍不住惊跳起来。
    他站起来，找出茶叶，给自己泡了一杯绿茶。
    他端着茶杯，坐回书桌，冷静地想了想，父亲在外面养有女人的事，不是没这种可能。
    虽说父亲已经80岁了，可他听说过，越是快要走到生命尽头的老男人，越是感到孤独，而且还害怕死亡。
    为了缓解自己的这份孤独和恐惧，他们会悄悄去找年轻的女孩陪伴自己。
    与其说是对性的渴望，不如说是对青春的眷恋和渴望。
    对于老男人的这种阴暗心理，楚明哲在川端康成写的《睡美人》，还有马尔克斯写的《苦妓回忆录》这两部小说中，他都有看到过。
    人是有多面性的。
    白天的儒雅，不代表夜晚他没有幽深的欲望和一些变态的想法。
    4
    这么推测下来，楚明哲觉得父亲悄悄卖掉青花赏瓶的事，就能解释得通了。
    毕竟他需要钱，而且这笔钱不能走明面。
    但260万啊，怎么会要这么多钱呢？楚明哲又有些想不通了。
    难道父亲被他们敲诈了？他被他们录下视频了？
    父亲是爱母亲的。
    母亲是他的弱点。
    如果他们用母亲威胁他，他绝对会选择花钱消灾。
    楚明哲越想越是冷汗直冒。
    他担心父亲会落入坏人的圈套。
    虽说他精明，但终究是80岁的老人。
    楚明哲决定要尽快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然后将背后的那些坏人给揪出来。
    5
    有人进屋来，轻轻的脚步声，将楚明哲的思绪打断。
    是美凤送一个水果盘进来。
    见楚明哲看着自己，美凤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句：“少爷。”
    然后她走到茶几边，将水果盘轻轻放在茶几上。
    “美凤，我爸还没回来吗？”楚明哲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没呢，老爷可能有别的事忙去了。”
    “我爸经常出去吗？”
    “老爷爱锻炼，他没事的话，喜欢出去遛弯……也不是每天去，天气不好的话，他就不去。”
    院子里的树叶，有一片飘落进来，落在地板上。
    美凤弯腰捡起来，放在自己的手里，准备等会儿带出去丢掉。
    “经常锻炼挺好的。”楚明哲若有所思地说。
    “是啊，你们回来住，老爷和夫人特别开心呢，尤其是夫人，因为心情好，最近身体都好多了呢。”
    楚明哲他们回来住，美凤也觉得开心。
    她觉得院子里人气足，不阴森森，晚上睡觉她也不害怕了。
    “没啥事了，你去忙吧！”楚明哲温和地吩咐美凤。
    6
    第二天下午。
    楚明哲根据卢馨从施诗那里要来的古董店地址，找孙六爹来了。
    孙六爹的古董店，设在东四环的一个高档小区里。
    非常隐秘。
    在外面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住宅。
    可进去后，别有洞天。
    据施诗讲，孙六爹的客户，是要经熟人介绍的，他不接待陌生人。
    这次楚明哲与孙六爹见面，是施诗帮着约的。
    见到孙六爹后，楚明哲发现他比自己想象得要文雅多了。
    五六十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浑身圆圆的，穿着白色的唐装，如果头上再扎一根长辫子，就像是从清朝穿越过来的公子哥儿。
    楚明哲对孙六爹说：“小施跟我夫人是朋友，她从您这里买的青花赏瓶，我们看了也很感兴趣，如果价格合适，也想买一个来收藏。”
    关于父亲卖掉青花赏瓶的事，楚明哲谁都没告诉。
    来找孙六爹，他对卢馨的解释是：也想买个值钱的宝贝收藏玩儿。
    对楚明哲的很多事情，卢馨一般是不过问的，更何况是收藏宝贝这种事。
    在他们那个圈子里，男人收藏古董，就好比女人爱收藏包包和首饰一样平常。
    7
    “想买多少价位的？”孙六爹望着楚明哲问。
    他在掂量楚明哲的购买力。
    青花赏瓶他手里有好几个，几万到上百万的都有。
    “小施的那个不错，想要个跟她差不多的。”
    “嚯，您可真有眼光！”孙六爹笑着说，“她买走的那个青花赏瓶，还真是个难得的好宝贝，听说是乾隆赏赐给一个王爷的。后来世道变了，您也知道，但这户人家还真挺有本事的，这宝贝一直没丢，也没让别人给搞走，一直藏着呢。”
    说起古董，孙六爹眼睛发亮，滔滔不绝。
    “那个青花赏瓶，如果不是因为有点小瑕疵，价格只会更贵，可惜了，被摔碎了一道痕。”
    “……价格不便宜呢！”楚明哲的心隐隐作痛，他一失手，估计100万就摔没了。
    “可不？这种好宝贝太难寻了。可能您不相信，人和物，也是要讲究缘分的，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也强求不来。”
    自己和这个青花赏瓶，应该缘浅吧！楚明哲在心里悄悄想。
    “没落的王爷……还真有啊？他们的后代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很好奇。”楚明哲试探着问孙六爹。
    孙六爹十分警惕。
    他哈哈笑了两声，然后很认真地说：“这可不能告诉您，我们有我们的行规，卖主的信息，是绝对不可以透露的。”
    第96章 不可告人的秘密
    1
    楚明哲干笑两声。
    他没再打听下去，而是不露痕迹地转换话题。
    “那我看看别的赏瓶吧。”他对孙六爹说。
    孙六爹给楚明哲看了5个不同的青花赏瓶。
    他很耐心地给楚明哲讲解每个赏瓶的历史和特点。
    讲解的过程中，他不做任何推销。温和的语气，渊博的知识，发亮的眼神，让楚明哲想到博物馆里的那些敬业讲解员。
    能做到这个行业的顶部，还是有他的过人之处啊！楚明哲在心里感慨。
    等孙六爹讲解完这5个青花赏瓶，楚明哲客气地对孙六爹说：“谢谢，确实都是好宝贝，值得收藏，不过我要先回家跟夫人商量一下。”
    “没事。”孙六爹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2
    楚明哲回去，孙六爹把他送到门口。
    孙六爹帮他打开防盗门，突然笑着说：“真是不好意思，那个青花赏瓶的卖主……你们认识？”
    楚明哲一愣，随即笑了：“……怎么可能？”
    楚明哲发现做生意的人，可能是阅人无数的缘故，在跟人打交道时，还是有过人之处。
    刚才他还以为自己表现得无懈可击，没想到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早就被孙六爹看透。
    孙六爹说：“这些古董啊，别看是物，可也是有灵气的，有它自己的命运在。不管是得到它还是失去它，都是要看缘分的。几十年前它在您手上，几十年后它又到了别人手上，再过几十年，没准它又回到了您后代的手上，都是有可能的，顺其自然就好。”
    “是呢。”
    楚明哲在心里悄悄叹气，那个被他摔裂的青花赏瓶，它的命运又是什么样的呢？
    楚明哲走到门外，刚准备跟孙六爹告别时，孙六爹又说：“其实卖主到底是谁，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家祖上是没落的王爷……但就算没落了，这种人跟普通人也不是一个世界，都藏得很深，卖古董这种事儿，他们不会亲自出面的。”
    “谢谢您……再见。”
    “您慢走。”
    3

 第70章

    楚明哲坐电梯下楼，一边朝小区门口走去，一边在心里琢磨孙六爹刚才说的那些话。
    如果不是父亲出面卖掉青花赏瓶，那又是谁帮他出面卖掉的呢？
    这个人，应该是他的心腹，他最信任的人吧。
    会是谁呢？
    楚明哲吃惊地发现，虽说他和父亲的关系不错，可因为平时都是各忙各的，他对父亲的生活并不是很了解。
    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
    楚明哲决定还是找个专业人士来帮忙。
    他从包里拿出手机，给一位朋友发去微信。
    “王老哥，去年您和嫂子闹矛盾时，帮您调查嫂子情况的那位律师，您能推荐给我吗？我家最近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老王很快回复，他给楚明哲发来顾律师的联系方式。
    4
    楚明哲开车回家。
    当他将车停好，走进四合院，刚走到前院时，就听到内院传来一阵阵欢笑声。
    有畅畅想想稚嫩的笑声，也有爷爷奶奶爽朗的笑声。
    搁在以前，听到这种笑声，楚明哲的心情都会变好。
    可这次，他觉得有些讽刺。
    欢声笑语的背后，又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楚明哲穿过垂花门走到内院，只见想想正美滋滋地坐在秋千上，畅畅在卖力地帮他荡。
    奶奶笑盈盈地站在旁边，眼神慈祥地望着这对孙辈。
    爷爷手里拿着一个相机，正在开心地给他们仨拍照。
    多么温馨美好的画面啊。
    可楚明哲一想到青花赏瓶的事儿，心就像是被针猛地扎了一下。
    5
    “你回来啦！”文丹朝楚明哲走了过来，见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便又说，“你是不是有些累？今天美凤买到很新鲜的樱桃，我让阿圆给你洗一些。”
    “不用了。”楚明哲对母亲微笑。
    为了笑得自然一些，楚明哲觉得自己的嘴角都扯僵了。
    文丹说：“卢馨出去了，说是一个朋友请她去办点事。”
    “嗯，她跟我说了。”楚明哲差点乐出声，卢馨其实是跟一个朋友喝下午茶去了。
    “畅畅想想挺乖挺听话，反正也有美凤和阿圆帮忙，卢馨要是有事，让她尽管忙自己的吧，我和你爸可以帮忙看着。”
    “那就麻烦您和爸了。”
    楚明哲朝父亲望去，见父亲正举着相机对着他和母亲。
    “文丹，明哲，你俩笑一个。”楚衡之冲老婆和儿子喊。
    文丹立马朝楚衡之幸福地笑，楚明哲若有所思地望着母亲。
    “咔嚓”一声，楚衡之将这一瞬间定格在照片中。
    6
    楚衡之看了看相机中的照片，觉得拍得很不错。
    母亲笑得很幸福，儿子凝视着母亲，画面很温馨。
    拍完照片，楚明哲回东厢房。
    走到东厢房的客厅门前，他看见地上有两朵刚摘下来的月季，一朵黄色的，一朵粉色的，花瓣还很新鲜，应该刚摘下来不久。
    准是想想干的！楚明哲皱起眉头。
    院子里的花，想想总是悄悄揪下来。
    楚明哲弯腰捡起地上的月季花，严厉地望向想想。
    “想想，这是你干的吗？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院子里的花是大家一起欣赏的，你揪下来，大家看什么呢？”
    想想哇的一声吓哭了。
    文丹有些不乐意了，觉得楚明哲在小题大做。
    “小孩子哪有不淘气的？”文丹走过去安慰想想，“想想不哭，咱们下次注意就好啦。”
    说完，文丹又吩咐阿圆：“阿圆，那两支月季，你拿到我屋里，插到客厅的花瓶里。”
    楚衡之站在旁边没说话，他只是觉得楚明哲今天怪怪的。
    但他没多想，以为楚明哲是工作上遇到烦心事，情绪不太好。
    7
    周六傍晚。
    北海公园附近的一家中餐馆。
    郝思嘉和楚乐府吃完饭，刚准备直接开车回家，天突然下起小雨来。
    “咱们去北海公园遛弯吧，下雨天人肯定少。”郝思嘉建议。
    “好。”
    两人一拍即合，楚乐府也正有此意。
    郝思嘉和楚乐府共撑着一把雨伞去了静心斋。
    雨中逛北海的游客不多，去静心斋的更是少。
    走在幽雅宁静的皇家园林里，望着精美的亭榭楼阁，郝思嘉笑着感慨：“皇太子还真会选地儿呢，把这里当成自己的书斋，挺有眼光。”
    “没错。”楚乐府温柔地望着郝思嘉笑。
    他喜欢她在他面前的这种孩子气。
    “有时想想，咱们还挺幸运的呢，不然的话，就凭咱们这种老百姓，怎么可能进得了这种皇家园林。”郝思嘉笑着说。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咱们上辈子就是王室贵族呢。”楚乐府开着玩笑。
    “对对对，我奶奶就说自己是格格。”郝思嘉微笑。
    沉默片刻，楚乐府笑着说：“我的爷爷奶奶也说过类似的话呢。”
    第97章 愤怒的儿子
    1
    郝思嘉轻笑：“为什么我们的祖辈都爱做这种白日梦呢？做王室贵族有什么好？我就不想做王室贵族的后代。”
    雨点敲打雨伞的声音越来越大，楚乐府将雨伞往郝思嘉这边倾斜。
    楚乐府问：“为什么不想做他们的后代呢？”
    大部分的人都是慕强的，都是希望自己出身高贵的。
    “虽然我也想出身高贵，是个富二代，但让我做那种格格，还是算了。”
    停顿了一下，郝思嘉接着说：“你想啊，如果是以前的格格，我哪里还有自由可言？自己的人生完全是做不了主的。”
    “对，身为格格，确实是不需要为钱担心，为生活担心，但行动不自由啊，思想也不自由啊，关在庭院深深的大宅子里，本质上与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没两样。”
    楚乐府轻轻点头。
    2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沁泉廊桥。
    “咱们在这里躲雨吧！”楚乐府一边收雨伞，一边笑着对郝思嘉说，“你接着讲。”
    郝思嘉笑眯眯地坐到楣子坐凳上。
    “我喜欢音乐，可如果是格格的话，即便我再喜欢，也只能自娱自乐，等到嫁人的年龄，就不可能有机会再学下去。抛头露面去演出，那是更不可能的，在他们眼里，这是戏子干的活儿，很跌份。”
    将伞靠在红漆圆柱上后，楚乐府走到郝思嘉的身边，也在楣子坐凳上坐了下来。
    他将郝思嘉搂进怀里：“以前太偏见，现在这种都叫艺术家音乐家，只有天赋极高的人才可以从事的行业。”
    廊桥建在水上。坐在廊桥上，可以听到潺潺的水流声。
    池子里有很多金鱼，雨点落在水面上，溅起一串串小水花。
    金鱼在小水花中游来游去。
    3
    郝思嘉说：“除了生活不自由，理想不自由，婚姻也是不自由的。需要听父母的，父母指给谁就得是谁，太可怕了。”
    楚乐府逗郝思嘉：“也有恰好是青梅竹马的……没准上辈子我俩就是青梅竹马。”
    “好吧！”郝思嘉眼神娇羞地看了楚乐府一眼。
    楚乐府晃了晃神。
    郝思嘉声音甜美地说：“可青梅竹马的概率太低了啊，大多的人都是碰运气，能不讨厌这个人就烧高香了。”
    “在这方面，男人比女人要幸运，妻子娶门当户对的，妾却可以娶喜欢的。但是格格就没那么幸运了，与不爱的人结婚，已经是很悲伤的事了，可还要跟他的三妻四妾和睦相处，那更是让人觉得惊悚啊。”
    郝思嘉叹气：“不说别的，光宫斗就能把人累个半死，以我的性格和智商，估计会很快领盒饭的吧！”
    楚乐府哈哈大笑。
    笑完之后，郝思嘉望着楚乐府说：“你们男的应该很希望做王室贵族，因为对你们来说，能享受很多特权。”
    “不，我也喜欢现在，喜欢现在的文明和自由。”
    4
    园子里的游客越来越少。
    一位穿着园服的工作人员朝沁泉廊桥这边走来，但他瞅见楚乐府和郝思嘉这对小情侣时，便体贴地转身去了别处。
    郝思嘉望着小玉带桥，惊喜地说：“乐府，我发现咱们坐的这个位置视野极好，前后左右全是美景。”
    “没错，听说清朝的帝后们也爱在这里纳凉赏景。”
    郝思嘉脑补了一下当时的画面。
    她觉得时间真是奇妙啊，还有些无情。
    “年年岁岁桥不变，岁岁年年人不同。”郝思嘉小声感叹。
    郝思嘉的心里涌起淡淡的悲伤。
    自己和楚乐府的感情，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吗？
    “思嘉，对我俩来说，年年岁岁桥不变，岁岁年年人也不变。一年后，两年后，三年后……哪怕是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都会在一起。”楚乐府的语气很笃定。

 第71章

    5
    雨突然停了。
    天空出现了一道彩虹。
    郝思嘉的心情顿时变好，她欢呼雀跃地说：“乐府，你快看，天上有彩虹。”
    楚乐府望着郝思嘉笑。
    他抬头看了看彩虹，又将目光移到郝思嘉那美丽的脸上。
    在挂着彩虹的天空下，郝思嘉的脸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明媚又动人。
    微微张开的芳唇，红润而饱满，像是甜美的花瓣。
    楚乐府心跳加速。
    他情不自禁地俯身吻去……
    6
    一周后。
    在一家冷清茶馆的包间里。
    楚明哲一脸凝重地坐在茶桌前，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的对面坐着顾律师。
    顾律师平静地喝着茶。
    喝完一口茶，顾律师将茶杯放回桌上，两眼直视着楚明哲的眼睛。
    “楚先生，您父亲的情况，我这边大致调查清楚了。”
    楚明哲轻轻点头。
    顾律师说：“您父亲有个私生子。”
    “啊？”楚明哲失声喊了一声。
    他的手一抖，茶杯里的茶水洒得桌面到处都是。
    顾律师波澜不惊地抽出一叠纸巾，将桌面上的茶水慢慢擦干净。
    楚明哲颤声问：“多大的私生子？什么时候的事？”
    在来见顾律师之前，楚明哲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以他对父亲的了解，还有他自己的人生阅历，他认为父亲无非是老房子着火了，找了个年轻的姑娘做情人，如今被姑娘骗得晕头转向的。
    情人好处理，私生子却棘手得很。
    楚家家大业大，这么多财产，突然冒出一个私生子……楚明哲心中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私生子多大了？”楚明哲脸色惨白地问。
    “57岁。”
    “57岁？比我还大……就是说在跟我母亲结婚前，我父亲就有个私生子了？”
    楚明哲犹如万箭穿心。
    第98章 不能说的秘密
    1
    顾律师眼神冷静地望着楚明哲。
    做律师时间久了，面对复杂的人性，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楚明哲无力地瘫坐在圈椅上。
    “他对我母亲一直挺好，两人感情看着也很好……他怎么会有私生子？私生子都这么大了，他可真能装啊！”
    楚明哲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越想越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凉。
    从小到大，在他的心目中，不管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丈夫，父亲一直都是近乎完美的形象。
    就这么一个人，竟然冷不丁做出这种事情来。
    顾律师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然后从里面取出三张邱大志的照片。
    “这是他的照片，他叫邱大志。”
    他把照片递给楚明哲。
    2
    楚明哲伸手接过照片。
    他的心情既急切又紧张，他很想知道父亲的私生子是什么样子。
    当楚明哲看到照片中的邱大志穿着保安服一脸穷苦的模样时，他震惊不已。
    “他是保安？”楚明哲皱起眉头。
    父亲那么重视教育，他的私生子怎么会沦落到做保安？
    顾律师望着楚明哲：“是，工作单位就写在照片的背后。”
    楚明哲连忙翻到背面，看到用蓝色马克笔写下的一个单位。
    很熟悉的一个单位。
    他父亲在这个单位有股份。
    回头想想，父亲把自己的私生子安排进去当保安，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方便照顾。
    3
    楚明哲接着看剩下的两张照片。
    一张是邱大志在公交站等车，拍下的是他的侧影。另一张是邱大志正走进一家养老院，拍的他的背影。
    这两张照片里，邱大志都穿的便服。
    楚明哲返回去看第一张照片，只有这张照片里的邱大志五官最清晰。
    粗糙黝黑的皮肤，眼角皱纹很深，从帽子下面露出来的头发是花白的，如果不知道他的具体年纪，说他六七十岁别人都相信。
    五官也看不出来哪里跟父亲像。
    “他长得一点都不像我父亲，真的会是私生子吗？”楚明哲的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顾律师的嘴角浮起一缕嘲弄。
    “如果您怀疑，可以跟他做一个亲缘鉴定，我可以帮您弄来标本，您到时配合就成。”
    未等楚明哲说什么，顾律师又说：“不过以您父亲的精明，他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楚明哲没吱声。
    4
    顾律师望着楚明哲。
    “其实邱大志来北京的时间不长，他跟您父亲联系上也没多久。”
    “他原来住哪里？”楚明哲将手里的照片放到茶桌上。
    “住黑龙江。”
    楚明哲微微一怔，这就不难解释他为啥只能当保安了。
    楚明哲望着顾律师：“我父亲刚大学毕业时，主动去黑龙江当过知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概是1960年。那时已经有知青主动去建设那里，你知道吧？”
    顾律师轻轻点头：“我知道，北京最早的一批知青，在50年代就开始了。”
    两人陷入沉默。
    本来都是一群有志青年，在抱着崇高理想去那里建设的时候，做梦也想不到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情吧？
    过了一会儿，楚明哲问：“他母亲是黑龙江人吗？”
    知青和当地的姑娘恋爱，然后偷吃禁果生下孩子，这样的事情是有的。
    5
    “他母亲也是北京人，叫王媖，”顾律师一边说，一边将目光飘向桌上的那三张照片，“其中有张照片是邱大志去养老院，他上那里就是去看他母亲。”
    楚明哲找出那张照片。
    顾律师又说：“王媖已经得了老年痴呆。”
    楚明哲心里淌过一种快感。
    一种报复的快感。
    王媖得老年痴呆挺好的，至少母亲不用去应付这个老情敌。
    “王媖还有别的孩子吧？”楚明哲问。
    王媖住的这家养老院，楚明哲有印象，收费不便宜。以邱大志的经济实力，他不可能付得起这么贵的费用。
    难道……难道又是父亲帮忙出的钱？
    顾律师说：“有别的孩子，一个叫郝贤，一个叫郝恩赏，都是普普通通的老实人，有正当职业。”
    听到顾律师这么说，楚明哲稍微松了一口气。
    6
    楚明哲与顾律师谈完话后，走出茶馆。
    他坐到驾驶座上，靠着皮椅背，久久没有启动车子。
    他还在思索刚才顾律师说的那些话。
    从顾律师调查到的信息，他觉得这些事情是可以确定的。
    1.当年父亲去黑龙江做知青的时候，遇到了同样做知青的北京姑娘王媖。
    2.两人相爱后，偷吃禁果，然后生下邱大志。邱大志被留在黑龙江长大，他没受什么教育，来北京后，父亲只能把他安排到自己的公司做保安。
    3.邱大志的生母，已经得了老年痴呆，住在养老院，但邱大志和她关系很不错。他跟父亲的关系也不错，父亲不但给力地帮他找工作，还偷卖家里的古董暗中帮助他。
    7
    楚明哲捋清这些事情后，他的心里还是有些疑惑。
    比如为什么邱大志独自在黑龙江长大？是父亲和王媖商量好的，将他丢弃的吗？
    这些年来，王媖跟父亲有没有暗渡陈仓背叛自己母亲呢？如果有，王媖后来生的一对儿女，有没有可能也是父亲的私生子？
    父亲偷偷变卖家里的那个青花赏瓶，古董店老板暗示自己，有人在为父亲跑腿，这个人又是谁呢？会不会是王媖生的两个孩子？
    楚明哲越想越是心乱如麻。
    他觉得父亲太不可信了。
    他还发现父亲的内心深处，是很珍惜邱大志的。
    他善待他，他补偿他，都是源于他爱他。
    想到父亲对邱大志良苦用心的爱，楚明哲心中的妒火在燃烧。
    除了妒忌，他更担心的，是楚家财产的分配问题。
    本来就他和楚思茉两人的话，他肯定占大头。
    这下冒出来一个邱大志，为了弥补心里的内疚，父亲会不会给邱大志大头呢？
    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大概率是比他先去世的。
    真到那时，财产的事情，还不是随父亲高兴，他想给谁就给谁，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想到这里，楚明哲握紧拳头，使劲地朝方向盘砸了一拳。
    不行！
    他楚明哲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第99章 财产纠纷
    1
    楚明哲拿出手机，给远在美国的妹妹楚思茉打去电话。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来想去，唯一能商量的人只有她了。
    楚思茉接到电话，听楚明哲讲完邱大志的事情后，也是震惊不已。
    “可千万不能让老妈知道啊，她很爱老爸，爱了一辈子，老爸都成了她生活中的信仰，这要是让她知道,那还得了？老爸有个私生子，这事会要了她命的。”

 第72章

    楚明哲直叹气：“可不！我也是担心这个。”
    楚思茉心急如焚。
    “怎么办啊？我在美国离得远，也使不上什么劲儿，真担心老妈，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能陪在她身边。对了，哥，还有一件事你必须重视起来。”
    “什么事？”楚明哲问。
    楚思茉直言不讳地说：“咱们在财产上是不是也要多个心眼？如果老爸老妈没什么钱，就千把万的资产，老爸想分给他那个私生子一些，咱们也无所谓，反正也没多少。可现在，咱们家是几个亿的资产啊，分走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楚思茉在美国生活多年，她的思想更现实，把自己的利益看得更重。
    而且对这些，她也不藏着掖着。
    努力地去争取自己的利益，她不觉得是什么丢人的事。
    2
    楚明哲完全赞同妹妹的话。
    “没错！而且凭啥啊？楚家发展到现在，还有四合院能要回来，咱们姥姥家也没少出力出资源。现在这个蛋糕，老妈也是出了很多力的，不能他冒出一个私生子，咔嚓一声就把蛋糕切走一块，凭什么？”
    楚明哲越说越生气，觉得父亲捅出个这样的烂摊子，让他们晚辈来收拾，真是气人。
    楚思茉想了想，说：“要么私底下跟老爸谈谈？试探一下他的底线？”
    “我也这么想过，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他会不会更肆无忌惮地给邱大志钱了，连古董也懒得偷着卖了？反正老妈好糊弄，他说啥她都相信。”楚明哲最担心父亲到时破罐子破摔。
    “那你打算怎么办？”
    楚明哲咬牙切齿地说：“我得想想办法，让这个邱大志在北京待不下去，让他滚回黑龙江！”
    “那就辛苦你了，哥。”
    3
    与楚思茉打完电话，楚明哲心情沉重地开车回到四合院。
    他还未走进内院，就听到那边传来一阵阵刺耳的笑声。
    原来是畅畅在跳绳。
    美凤和阿圆一人拿着绳子的一头，在帮畅畅摇绳。
    三个人笑成一团。
    见楚明哲回来，美凤和阿圆的笑声稍微收敛一些。
    “少爷，老爷和夫人在休息。”美凤毕恭毕敬地对楚明哲说。
    阿圆抿嘴笑，她觉得美凤太搞笑了，这套做派像极了旧社会的丫头。什么少爷不少爷的，你喊他少爷，工资还能高一点不成？
    “知道了。”楚明哲心不在焉地说。
    “爸爸，妈妈带弟弟去上课了，上轮滑课。”畅畅说完，继续跳她的绳，小脸跳得红扑扑的。
    望着畅畅可爱漂亮的小脸蛋，楚明哲的心情才稍微好点。
    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楚明哲对后来跟卢馨生的畅畅和想想，在养育他们时，格外有耐心。
    教育他俩，不像当年教育哆哆那般焦虑。
    相对于成名成家，取得杰出的成绩，他更希望他俩能健康快乐就好。
    4
    “你们玩吧！”楚明哲朝畅畅望去，眼神充满怜爱。
    畅畅穿着一件粉色的碎花裙子，裙摆随着她的跳动，在她如藕般的小腿上拂来拂去。
    楚明哲想起飞舞的蝴蝶。
    “跳得很好，畅畅，你真棒！”楚明哲笑着说。
    “是，我俩只给她摇了一会儿绳，她就会跳了。”美凤说。
    楚明哲欣慰地笑。
    畅畅想想跟着他们搬到四合院来后，与原来的玩伴都分开了，最开始他还担心他俩不太适应。
    没想到两个孩子在这里玩得不亦乐乎。
    楚明哲朝正房瞅了一眼，想起邱大志的事情，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来。
    他轻叹一口气，然后回了自己住的东厢房。
    5
    周六上午。
    楚乐府和郝思嘉一起去超市买菜。
    他俩准备自己在家做午饭吃。
    买完菜回家，两人牵着手过马路。
    在过马路的时候，郝思嘉突然注意到身边有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奶奶。
    老奶奶走路颤颤巍巍，像是大病初愈。她提着一个旧帆布袋，袋子看起来并不沉重。
    郝思嘉瞅了瞅老奶奶，又瞅了瞅前面的绿灯，旁边的绿色数字在紧迫地显示着倒计时。
    怎么办呢？扶着老人快走吗？
    但不现实啊，万一老人摔倒了怎么办？
    “我们陪着老奶奶一起慢慢走。”楚乐府在郝思嘉的耳边轻声说。
    郝思嘉立刻明白楚乐府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即便绿灯变红灯了，有他俩陪着老奶奶慢慢过马路，司机也会警惕和退让。
    乐府真是一个温暖善良的人呢，郝思嘉悄悄感慨。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郝思嘉三观尽碎。
    第100章 温柔的心
    1
    果然如郝思嘉所预料的那样。
    她和楚乐府陪着老奶奶刚走到斑马线的中间时，行人灯突然变成红灯了。
    一串车被堵在那里没法动弹。
    排在最前头的那辆车，司机最着急，不断地鸣笛催促老奶奶他们。
    老奶奶有些慌乱。
    郝思嘉连忙过去扶着她。
    “奶奶，您别着急！让他们等一会儿没事……”
    郝思嘉的话还没说完，那辆不断鸣笛的车突然启动，朝这边驶了过来。
    司机想从老奶奶他们身边插空过去。
    谁料想老奶奶见到车朝她开来，吓得两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幸好有郝思嘉扶着她，脑袋才没着地。
    司机见罢，连忙踩刹车。
    2
    楚乐府火冒三丈地冲到车前，他敲了敲车窗。
    司机打开车门下来，也是一脸的怒气。
    “你是怎么开车的？没看见有老人啊？”楚乐府不客气地说。
    司机是个光头男，约莫四十岁，肚子圆滚滚，脑袋圆滚滚，像一个行走的葫芦。
    “我怎么开车？我就这么开车，红灯停绿灯行，还用你来教我啊。”光头男毫不客气地怼楚乐府。
    “老人腿脚不好，你就不能让一下？”
    司机瞅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老奶奶，又瞅了瞅郝思嘉，然后冷哼一声。
    “我去，你们是一伙的，就想碰瓷，对吧？我跟你们说，别想讹老子，这么多摄像头呢！我可没闯红灯，闯红灯的是你们！”光头男气势汹汹地说。
    “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们只是同路人，他们好心帮助我这个老太婆。”老奶奶惊魂未定地望着光头司机，眼睛里含着眼泪。
    3
    “不是一伙的？那你演的哪一出？你倒在地上，不就是想讹我吗？”光头司机狠狠地瞪了老奶奶一眼。
    郝思嘉蹲在那里扶着老奶奶：“奶奶，您有哪里不舒服吗？咱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老奶奶的脸色苍白，瘦小的身体在发抖。
    郝思嘉想到了秋风中的落叶。
    未等老奶奶开口说话，光头司机大声嚷嚷起来：“还说不是一伙的……你们就是在碰瓷，是一伙的。”
    老奶奶冷冷地望着光头司机，朝他摆了摆手：“你走吧。”
    见郝思嘉和楚乐府担忧地望着自己，老奶奶又说：“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还得麻烦你俩把我扶到对面人行道上去……免得在这里挡道了。”
    堵的车越来越多，好几个司机下车，朝这边走过来。
    “是有人受伤吗？需要帮忙吗？”大家都比较热心。
    4
    “没事，我没受伤，”老奶奶向他们解释，语气中充满歉意和无奈，“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不是故意给你们添乱的……我不是碰瓷的，我跟这两位年轻人不认识，我们只是一起过马路。”
    那几个司机见老奶奶没受伤，便安慰了几句，就回去了。
    郝思嘉和楚乐府慢慢扶起老奶奶。
    “奶奶，您真的没事吗？”楚乐府轻声问。
    “真的没事，就是被吓了一下，现在缓过来了。”
    楚乐府没再搭理那个光头司机，他和郝思嘉扶着老奶奶朝街对面走去。
    光头司机望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很困惑。
    “年纪大了，就应该少出来逛，要是被车撞了，谁负责？真是晦气！明明是绿灯的。”他一边嘀咕，一边朝自己的车走去。
    5
    走到人行道上后，老奶奶想坐到绿化带的马路牙子上休息一会儿。
    郝思嘉和楚乐府给她找了一个有树荫的地方。
    他俩没有立马离开，而是陪着老奶奶聊天。
    他们想多陪老奶奶一会儿，观察她的情况，担心她会出现不适。
    “谢谢你们，你俩真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老奶奶感激地说。
    “奶奶，您别客气。”郝思嘉突然想到自己的奶奶。
    人老了，真是一件无奈又可怜的事情啊。
    “您以后过马路小心一些……尽量让家人陪着您过马路。”楚乐府说。

 第73章

    “家人……”老奶奶的声音哽咽起来，“我老伴去年去世了，我儿子很早就去了英国，已经在那里定居了……我就这一个儿子。”
    楚乐府和郝思嘉没吱声。
    北京有不少这样的老人。孩子在国外定居，老人自己在国内生活。
    6
    “我儿子儿媳都很孝顺，也很能干，是我在那里待不习惯，没办法的。”老奶奶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老奶奶又说：“本来我请有保姆的，谁想到这个保姆偷东西，她知道我老了糊涂，经常小偷小摸的，洗发水卫生纸这些都偷，偷了放到她的行李箱里。所以我就把她给辞掉了，今天出来，是去药店买药。”
    楚乐府望着老奶奶：“奶奶，买药您可以让他们送货上门，还有买菜买水果这些，您都可以选择送货上门。”
    “我听我们院的老头老太太这么说过，可我不太会弄……我儿子教过我，我又给忘了。”
    “没事，我再来教您一遍。”楚乐府热心地说。
    老奶奶从帆布袋子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毫不犹豫地递给楚乐府。
    老奶奶虽然眼神不太好，人也变得迟钝了，看她心里清楚，她觉得楚乐府和郝思嘉是两个善良的好孩子。
    所以她信任他俩。
    但楚乐府没有接老奶奶的手机，而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教老奶奶怎么操作。
    “奶奶，您的手机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如果您儿子给您绑定了银行卡什么的，您手机给陌生人，很危险。”楚乐府认真地说。
    “好，那你教我，我自己操作。”
    老奶奶和楚乐府凑到一起，一个很耐心地教，一个很认真地学。
    郝思嘉望着他俩时不时碰到一起的两个脑袋，一个头发花白稀疏，一个头发乌黑浓密，她的心里涌起一阵感动。
    她觉得楚乐府真是个温暖的人。
    7
    晚上九点多。
    邱大志下班从公司出来。
    工作了一天，他觉得特别累。
    当他拖着疲惫的步伐朝公交车站走去时，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有一个男人在悄悄跟踪他。
    第101章 父亲的私生子
    1
    这个男人就是楚明哲。他想来看看邱大志。
    他对邱大志太好奇了。
    虽说他手里有顾律师给的照片，但看照片没有看真人来得真切。
    楚明哲紧紧跟在邱大志的身后，为了不让他发现，特意跟他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他不想邱大志看到他的长相，所以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还戴了一个口罩。
    白天热闹繁华的大街，在晚上终于变得安静下来。
    到了这个点，行驶的车辆逐渐变少，交通变得更通畅。
    2
    楚明哲跟着邱大志到了公交车站。
    公交站等车的人不多，只有寥寥几人，他们都低着头在刷手机。
    邱大志站到自己乘坐的那趟公交车的专用道上，他朝公交车来的方向瞅了一眼，见车没来，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刷抖音。
    楚明哲走到邱大志的斜后方，悄悄打量着他。
    头发凌乱，廉价的短袖衬衣皱皱巴巴地穿在身上，手机屏幕的光，反射在他那张苍老的脸上。
    与来北京打工的农民工没两样。
    “嘿嘿嘿……”邱大志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扑哧笑出声。
    抖音里的搞笑视频让他很是快乐。
    美丽的街头夜景，他完全无视。不过他跟城市美景也格格不入。
    他像是误闯入花园里的一只苍蝇。
    3
    楚明哲默默地望着邱大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就这么卑微的一个人，有什么资格跟他和思茉平起平坐？
    他的母亲是谁？他和思茉的母亲又是谁？在当时那个年代，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未婚先孕，虽说自家的老爷子也有责任，可她的责任难道不是更大吗？
    恐怕本性轻浮不自爱吧？
    “嘿嘿嘿……”邱大志又冲着手机屏幕傻乐。他一边乐，一边扭头瞅向公交车的方向。邱大志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楚明哲在盯着他。他扭头看了楚明哲一眼。
    见楚明哲戴着棒球帽和口罩，他忍不住笑了。
    他心想：这人真逗啊，大晚上的戴什么帽子，难道觉得路灯会把他晒黑？
    见邱大志冲自己笑，楚明哲连忙扭过头。
    他连忙离开，朝停车场匆匆走去。
    他的车就停在附近的一个停车场里。
    走到停车场，坐进自己车里后，楚明哲想了一会儿，他决定给郝贤打个电话。
    4
    郝贤接到楚明哲打来的电话时，正与王雅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如今他们家老太太住养老院了，郝思嘉也搬出去单住了，他俩晚上的时间突然多出许多来。
    每天吃完晚饭，他俩都会先去附近公园遛达一圈，然后回家看会儿电视。
    这段时间，因为老太太不住在这里，两人也没啥矛盾，感情反而更融洽了。
    “你手机响了。”王雅丽一边提醒郝贤，一边用遥控器将电视的音量调小。
    郝贤拿起手机一瞧，见是陌生的电话号码，便不耐烦地嘀咕：“估计又是卖房卖保险的，真烦人！”
    王雅丽笑：“现在生活压力大啊，各行各业都卷得不行，你就体谅体谅年轻人吧！”
    郝贤接通电话。
    “您好，请问您是郝贤吗？”楚明哲在电话那端问。
    “是，有什么事吗？”郝贤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他以为是推销电话。
    5
    “我是楚衡之的儿子楚明哲……”
    郝贤惊跳起来，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邱大志的事情，您知道吧？”
    楚明哲故意这么说，从顾律师那里，他已经知道邱大志和郝家人关系不错。
    “知道的。”郝贤淡淡地说。
    对楚家的人，郝贤很难有什么好感。
    当年楚衡之将他母亲抛弃，让还是小姑娘的母亲独自在黑龙江生下邱大志，差点连命都没了。
    每想起这事，郝贤就恨得牙根痒痒。
    楚明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母亲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事，她很爱我父亲，也很信任他，平时老两口感情很好……无法想象我母亲知道这事后，打击会多大？”
    楚明哲的语气虽然很平静，但郝贤还是听出了隐藏在其中的愤怒和无奈。
    楚明哲的这种心情，他是理解的。
    当时邱大志找上门，说是母亲以前生的儿子，他的内心也是很矛盾很气愤。
    但他父亲已经去世了，这事对父亲也造成不了什么伤害，所以他们郝家这边处理这事，要比楚家简单得多。
    可见到楚明哲这般焦头烂额，郝贤的心里是很痛快的。
    他觉得解恨。
    6
    “您说的这些，我能理解。”郝贤对楚明哲说。
    “谢谢，我现在心很乱，很多事在电话里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咱们能约个时间见面吗？”楚明哲问。
    郝贤想了想：“好的。”
    “明天中午可以吗？您选个地址，我过去找您。”楚明哲非常客气，客气得让郝贤难以拒绝。
    “可以的。”
    “我与您联系，我父亲并不知道，暂时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楚明哲说。
    “明白。”
    郝贤知道楚明哲的意思，就是让他不要跟楚衡之提起他俩见面的事。
    不知道为啥，郝贤总有一种感觉，感觉楚明哲会因为这件事暗暗修理他父亲。
    “谢谢。”楚明哲说。
    楚明哲和郝贤确定好明天见面的地点后，才挂电话。
    7
    郝贤刚挂断电话，王雅丽便立马凑过来打听，一脸的八卦。
    “楚衡之的儿子联系你干嘛？邱大志的事情露馅了？”
    刚才的电话，王雅丽也听出七七八八了。
    郝贤将手机放到茶几上：“对，楚明哲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邱大志，但楚衡之不知道他儿子知道这事。”
    “这个楚明哲看起来不像善茬，感觉城府很深啊。”王雅丽感叹。
    郝贤点头：“在电话里，他很客气，但我能感觉出来，这事他特别生气，而且非常排斥邱大志。”
    王雅丽说：“能不排斥邱大志吗？你想啊，楚家是大户人家，他家有钱有地位，如果认了邱大志的话，楚家的家产，以后是不是得给邱大志一份？这可不是一点家产，是上亿的家产啊，楚衡之后来生的孩子能乐意？”
    8
    郝贤叹气：“你说的这些，我也想到了。”
    郝贤心里清楚，对于突然冒出来一个同父异母的大哥，楚明哲的内心肯定是极其排斥的。
    楚家和郝家的情况不同。
    郝家老爷子已经去世，楚家的老太太还活着，这事捅出来，总归是头疼的事，肯定会影响老两口的感情生活。

 第74章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楚家是富豪，他们郝家是普通人家。
    认下邱大志，对郝家没什么影响。老太太手里就留下两间破平房，用来给自己养老都不够，邱大志在这边得不到什么大好处，也没损害到他和郝恩赏的利益。
    但楚家不同，大笔财产往外掏，可是真金白银呐。
    “楚明哲还约我明天中午见面，也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郝贤对王雅丽说。
    第102章 他高贵儒雅？
    1
    “先不想这些了，咱们看电视吧。”王雅丽盯着电视屏幕，将音量调大。
    他俩最近在追一部玄幻剧，剧中全是俊男靓女，情节也轻快，一点都不烧脑，看了让他们感到心情愉悦。
    但这一刻郝贤没心情看电视。
    他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可心里在琢磨楚明哲刚才说的那些话。
    楚明哲心里，肯定是恨邱大志和母亲的，那他为什么找自己呢？
    郝贤琢磨来琢磨去，就是想不通这里面的道道，但有一点他能确定，就是肯定没啥好事。
    不过就算没啥好事，他也打算去见见他瞅个究竟。
    2
    “老郝，你快瞧，咱们家思嘉在朋友圈秀恩爱呢！”
    郝贤正想着，思绪突然被王雅丽打断。
    他望向王雅丽，只见她一脸兴奋地将手机怼到他眼前。
    “你看思嘉发的朋友圈。”
    郝贤望向手机屏幕。
    在10分钟前，郝思嘉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杯咖啡的照片，加上配文三个字：好喜欢！
    郝贤说：“没看出秀恩爱啊，只看到她说好喜欢这杯咖啡。”
    王雅丽扑哧笑出声，一巴掌拍在郝贤的肩膀上。
    “真是迟钝！你再仔细瞅瞅，这杯咖啡的拉花，一个心形，心形的旁边，还有两个音符。再瞅瞅这个咖啡杯子，是思嘉平常用的马克杯，还有放这杯咖啡的桌子，也是思嘉的餐桌，可见这杯咖啡是乐府做的。”
    郝贤轻笑：“还真是，我发现你八卦起来，智商都比福尔摩斯高。”
    王雅丽嘿嘿笑：“思嘉说好喜欢，我觉得她在一语双关，她不但好喜欢乐府做的这杯咖啡，也好喜欢乐府这个人。”
    “哈哈哈，应该是。”看着女儿幸福，郝贤也感到幸福。
    “希望他俩能成，我很看好乐府这孩子。哎呀，现在真好啊，想想以前，咱们家思嘉真是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不想结婚不想生孩子，像什么样子？事业要，家庭生活也要，两个又不矛盾。”
    郝贤望着王雅丽笑：“感情的事情，顺其自然吧，你这个样子，思嘉会有压力的。”
    3
    第二天中午，郝贤掐着点去了单位附近的那家咖啡馆。
    刚到咖啡馆门口，一位女服务员便迎了上来，她带着职业微笑对郝贤说：“您好，您是郝先生吗？”
    “是。”郝贤说。
    “请您跟我来，楚先生在二楼的包厢里等您。”
    女服务员说完，领着郝贤上二楼。
    郝贤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纳闷。
    这个咖啡馆就在他单位附近，他也来过几次，服务员这么热情还是第一次，而且这也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咖啡馆还有包厢。
    “你们这里包厢多吗？”郝贤问女服务员。
    “没几个，最好提前一周预订。”
    4
    到了二楼，穿过大堂，女服务员将郝贤带到一间包厢门口，她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请进。”楚明哲在里面声音洪亮地说。
    女服务员推开门，然后站到一边，笑着示意郝贤进去。
    等郝贤进屋后，她轻轻帮他们关上门，然后离开了。包厢很安静，正播放着一首很悠扬的钢琴曲。
    见到郝贤，楚明哲立马微笑地起身问候。
    “不好意思，耽误您中午休息了。”
    郝贤微笑：“没事。”
    郝贤发现楚明哲与他父亲很像，看起来也很年轻，一点都不像五十多岁的人，文艺范儿很足，有一种高贵儒雅的气质。
    “您快请坐。”楚明哲说。
    包厢靠窗的位置，放有一张考究的欧式餐桌，餐椅是精美的皮沙发。
    郝贤走过去，在楚明哲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等郝贤坐好，楚明哲微笑地望着他：“咱们来点餐吧，您喜欢什么口味的咖啡？”
    “拿铁就可以。”
    郝贤本以为两人见面，多少都会有点尴尬，结果发现没有，可能两个人都是老江湖，善于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吧。
    “那咱们再点些甜品，您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忌口，什么都行。”
    楚明哲开始扫码点餐。
    5
    点完餐，楚明哲和郝贤客套了几句闲话，然后开始切入主题。
    “您母亲身体还好吧？”楚明哲问郝贤。
    “还凑合，得了老年痴呆……挺可怜的。”
    “现在谁照顾呢？”
    “住养老院。”
    楚明哲沉默。
    其实顾律师提供给他的信息里，有关于郝贤母亲的。他这么问，一是礼貌性的问候，二是确定顾律师调查的准确性。
    过了一会儿，楚明哲说：“当年的事情，我父亲责任很大……回北京后，如果他跟我爷爷奶奶说清楚这件事，看在孩子的份上，我爷爷奶奶应该会同意的，他们不是不讲道理的老人。”
    郝贤苦笑。
    可见两位老人当年的故事，楚明哲并不知道多少。
    “都过去了，只能说两个人没缘分。”郝贤淡淡地说。
    有轻轻的敲门声，是服务员送餐来。
    6
    等服务员离开包间，楚明哲望着郝贤说：“我今天找您，是想请您帮个忙。”
    郝贤没吱声，等着楚明哲说下去。
    “我母亲身体很不好，这么大岁数了，我不想让她受到任何刺激……可邱大志待在北京，跟我父亲偷偷见面，就像个地雷埋在身边。”楚明哲的语气很真挚。
    “邱大志来北京打工挣钱养家，我也能理解，他离开北京后，我愿意给他200万。”楚明哲冷静地说。
    郝贤顿时明白了，楚明哲这是想让他当说客，让他说服邱大志回老家，不要再跟楚衡之见面。
    楚明哲望着郝贤：“他在北京当保安，一年挣不了几万，还要去掉生活开支，他已经这么大岁数了，也工作不了几年。如果他拿着200万回老家，跟老婆住一起，也有人照顾，生活会更幸福一些。”
    “是。”郝贤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他在想楚明哲提出的这个条件。
    要是楚家是普通人家，这个条件当然是好得很。
    但楚家几亿的资产，就想用200万打发邱大志，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说是担心他的存在会刺激到母亲，不愿意他跟父亲来往，更深的担忧恐怕是财产问题吧。
    7
    楚明哲微笑地望着郝贤的眼睛。
    “听说您女儿也是学音乐的，真巧啊！刚好我在这个圈子里也有一些资源，以后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说，甭跟我客气。”
    郝贤心里一激灵，他知道这是楚明哲提出的交换条件。
    他帮他将邱大志弄回东北，他帮他女儿在事业上铺路。
    真是个人精呐。
    郝思嘉是郝贤的软肋，他做梦都想拥有一些能帮助到郝思嘉的资源。
    现在终于有个音乐大佬递来一根橄榄枝，郝贤却迷惘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
    第103章 老父亲的心
    1
    “邱大志挺老实的，这事我先跟他谈谈吧，看他有什么想法，到时我再反馈给您。”郝贤说得很圆滑。
    楚明哲微笑。
    他听出了郝贤的弦外之音。
    郝贤没有直接拒绝，说明自己给出的交换条件，他是动心的。
    只是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权衡。
    “不着急，那就麻烦您了！”楚明哲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后，又将杯子放回原处。
    “邱大志几个孩子？”他问郝贤。
    “两个儿子，大儿子在老家，小儿子在北京打工，在一家中介卖房子。”
    楚明哲微微一怔：“现在房子火，也很好卖，挺好的！”
    邱大志的小儿子在北京中介卖房，楚明哲感到挺意外的，他父亲怎么没出手帮这个野孙子找份更好的工作呢？
    是这个野孙子能力不够，还是时机不到？
    压在楚明哲心口的石头又多了一块。
    一个邱大志就够他头疼的了，没想到还有一个野孙子在北京，这如何是好？先解决邱大志的事情再说吧！
    2
    “两个儿子都结婚了吧？”楚明哲问。
    郝贤说：“老大结婚了，孩子都有了。老二快了，这个十一结婚。”
    “在北京谈的对象？”
    “老家相亲认识的，姑娘不错，来过我们家。”郝贤一边说，一边觉得有些可笑，明明两个人都心怀敌意，可表面上看起来却聊得很热乎。

 第75章

    虚伪的中年人啊。
    楚明哲没说话，若有所思地笑。
    郝贤望着楚明哲：“您的孩子也快要结婚了吧？”
    “没有……我三个孩子，大儿子是跟前妻生的，后面的小女儿和小儿子是后来生的。”
    “大儿子多大了？”郝贤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27岁了……但后面的两个很小，按照年龄，我都能做他俩的爷爷。”楚明哲自我解嘲地说。
    “我女儿的男朋友，也姓楚，楚姓不多，真是挺巧的，叫楚乐府。”
    郝贤故意说出楚乐府的名字，他想核实一下楚乐府的身份。
    “啊？”楚明哲震惊不已，脸色都刷地变了，但他很快哈哈大笑，“我这儿子啊，嘴可真紧！难怪大家都说儿子没女儿贴心，看来还真是，这么好的事情，竟然瞒着老爸。”
    郝贤脸上的笑容变得很僵，他便使劲笑，笑得腮帮子都觉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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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哲对郝贤笑着说：“前几天我都有问我家那臭小子，有女朋友没？他还神秘兮兮地不跟我说实话，只说等他结婚的时候，我自然知道了。当时我也没放心上，以为他在吹牛。”
    郝贤心乱如麻。
    如果楚乐府是楚衡之的孙子，他内心深处是不愿意自己闺女跟楚家有什么瓜葛的。
    但他看到闺女跟楚乐府在一起的幸福模样，他又不忍心拆散。
    “哈哈，咱们两家真是有缘分啊！”楚明哲爽朗地笑。
    可在郝贤听来，楚明哲的笑，挺言不由衷的，像是在强颜欢笑。
    4
    晚上七点多。
    在一家中餐馆的小包间里。
    餐桌上摆着丰盛的饭菜，楚乐府瞅了一眼，便笑着对坐在桌对面的父亲说：“老爸，有啥事？下班不急着回去陪畅畅想想，却跑到这里来找我吃饭。”
    楚明哲笑：“可见你还是挺关心你弟弟妹妹的。”
    楚乐府说：“我是担心你被卢馨骂。”
    楚明哲瞪了楚乐府一眼：“没大没小！卢馨是你叫的？再怎么样，她也是你继母。”
    虽说楚明哲嘴上在训楚乐府，但实际上他并没有生气。
    本来卢馨比楚乐府大不了几岁，楚明哲心里也清楚，想让楚乐府发自内心地尊重和接受这个后妈，是不可能的。
    “说吧，找我有啥事？别兜圈子了。”楚乐府望着父亲灿烂地笑。
    “没事就不能找你吃顿饭吗？”楚明哲凝视着儿子笑。
    他发现儿子的精神状态非常好，眉眼间总是流露出一缕笑意，藏都藏不住，简直幸福得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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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在恋爱？”楚明哲望着楚乐府的眼睛。
    “这您都看出来了，果然是老江湖！”楚乐府调侃父亲。
    “只要眼睛没瞎，谁都能看得出来，你看你眼睛发亮，含情脉脉的，多像一只发情的小公狗！”楚明哲开玩笑地说。
    “哈哈，你就埋汰我吧！”
    “你有女朋友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楚明哲的语气很是失落。
    “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是我妈不让我告诉你。”
    “我们是洪水猛兽吗？你妈总是这样……”楚明哲皱起眉头。
    楚乐府笑：“老爸，你放心，等我和思嘉结婚的时候，肯定会邀请你去。只不过到时，你和我妈坐一起的时候，可千万要克制一些，你俩别当场掐起来。”
    楚明哲的心猛地一沉。
    “你都想到结婚了，你俩在一起的时间没多长吧？”
    “感情有时跟时间的长短关系不大，有些人在一起十几年，也没感觉。可有些人见第一面，就觉得像认识很久一样。思嘉跟别的女孩不一样，她不功利，我喜欢跟她在一起的感觉，有一天我俩结婚，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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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
    楚乐府又说：“老爸，你还记得吗？几个月前我给你听过一段电影配乐，就是一个姑娘写的。当时你听了，还觉得那姑娘有些天赋。”
    楚明哲恍然大悟：“是被网暴的那个姑娘？”
    “对对对，就是她！她就是思嘉，”楚乐府眉飞色舞地说，“老爸，你说我俩是不是挺有缘分的？”
    楚明哲强颜欢笑：“是。”
    “我给你看她的照片。”楚乐府热情地拿起自己手机。
    他打开照片后，将手机递给父亲。
    楚明哲接过手机，端详着照片中的郝思嘉。
    清秀的小脸，白皙精致，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那双细长的眼睛，乌黑明亮，很清澈，还很有神采。
    “很秀气，充满灵气。”楚明哲真诚地点评。
    “真的？”楚乐府惊喜地望着父亲，“我也这么认为！其实这个世界不缺美女，比思嘉漂亮的女孩也很多，但缺有灵气有灵魂的美女。”
    “是。”
    “还有思嘉别的照片，你自己划拉。”
    “好。”
    楚明哲一边划拉着郝思嘉的照片，一边在心里悄悄做了个决定。
    关于邱大志的事情，还有他们楚家和郝家的事情，他决定先暂时不告诉儿子。
    第104章 妻子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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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郝思嘉几张照片后，楚明哲将手机还给楚乐府。
    “你见过思嘉的父母吗？”楚明哲问儿子。
    “没有，”楚乐府放下筷子，从父亲手里接过手机，将它放在餐桌上，“思嘉自己在外面租房住。”
    楚明哲望着楚乐府，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思嘉的奶奶得了阿尔茨海默病，需要人照顾，就搬到思嘉家来了，思嘉就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奶奶了。”
    “嗯，家里有个生病的老人，确实不容易。”
    楚明哲在心里暗想，郝贤这么一把年纪，还住一套两居，女儿还需要租房住，可见日子确实过得很一般。
    很典型的工薪阶层。
    楚乐府说：“还有一个原因，思嘉写曲子的时候需要安静，所以干脆就自己搬出去租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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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工作顺利吗？”楚明哲用筷子夹起几根豆芽，放进自己碗里。
    “她辞掉音乐老师的工作后，一直在做自由职业，因为是新人，还是有些难，不过她不气馁，一直很努力。”
    楚明哲轻轻点头。
    在没写出代表作之前，就把稳定的工作辞掉，可见郝思嘉这女孩还是没什么经验啊！
    他在这一行干的时间长了，见过太多的人中途被迫退场。
    才华不够，努力不够，运气不够，都是戛然而止的理由。
    但楚明哲不想对楚乐府说什么，在目前这种情况，他不想好为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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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乐府望着父亲微笑：“我没见过思嘉的父母，但我见过思嘉的奶奶。”
    楚明哲猛地望向楚乐府：“她奶奶人怎样？”
    “很有意思的一个老太太，虽然人糊涂了，但很爱打扮，描眉涂口红，上医院看牙都要化妆，担心自己的妆花了，耽误她结婚。”
    “耽误她结婚？”
    楚乐府说：“她的记忆似乎一直停留在年轻的时候，想着跟她的心上人结婚。”
    楚明哲意味深长地笑。
    她的心上人，会是父亲吗？楚明哲的脑海里，浮现出父母恩爱的画面。
    “感情的事，从来是没道理可讲的，没有缘分就是没有缘分，他在你心里是白月光，没准你在他心里就是一粒白米饭，而且还是一粒馊了的剩米饭，再一腔深情也白搭。”楚明哲不屑地说。
    楚乐府微微一愣，随即笑着说：“我妈果然没说错，你就是一个尖酸刻薄的人。”
    “哈哈，事实本来就是这样，实话难听，但比说假话好。”楚明哲连忙用大笑掩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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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郝贤家，他们夫妻两个也没闲着，也在讨论楚家的事。
    王雅丽站在厨房的煤气灶前，一边往滚水里放面条，一边对郝贤说：“楚明哲想让邱大志回老家，站在他的角度，也能理解。你想啊，他当然不希望邱大志和楚衡之走得太近乎。”
    王雅丽知道楚乐府是楚衡之的孙子后，一方面心里也担忧祖辈的恩怨，会影响到她家思嘉的幸福。
    但另一方面，因为有了楚乐府这层关系，还有楚明哲能帮助到她家思嘉，她感情的天平便不知不觉地往楚明哲这边倾斜了。
    郝贤没吱声，只是默默地用抹布擦着操作台。
    王雅丽放完面条，拿起一双筷子在锅里搅了几下：“楚明哲愿意给邱大志200万，不少了，邱大志都多大年纪了？如果不是靠他亲爹，在北京，他连保安的工作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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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个亲爹真的能靠，他也不用去当保安！”见自己老婆胳膊肘往楚明哲那边拐，郝贤有些不高兴。
    想起邱大志，郝贤觉得他也够可怜够倒霉的。
    在刚出生的时候，就是多余的，见不得阳光的。
    如今找到亲生父亲，也是多余的，见不得阳光的。

 第76章

    王雅丽瞅了郝贤一眼，笑着感慨：“哎呀，如果咱们家思嘉和楚乐府真的能成，也挺好的。公公是音乐家，爷爷奶奶是富豪，她这辈子就不用为生活发愁了。”
    郝贤立马给王雅丽泼冷水：“这些富人，都是人精，哪有那么好利用的？只怕到时会应了那句话，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王雅丽想了想，说：“也是，富人都精明得很，如果不精明，怎么积累财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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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贤见面条煮得差不多了，便往里面放葱花。
    他对王雅丽说：“咱们努力培养思嘉，就是希望她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过一辈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压根没奢望她大富大贵。”
    王雅丽从消毒柜里取出两个碗，关掉煤气灶，开始盛面条。
    “话是这么说，可音乐这条路，有人提携一下她总是好的吧。你看她现在，辞职已经有一年了，写出的曲子，除了给点稿费，可也没溅起什么浪花啊，只能说能够勉强糊口吧。这样的话，时间久了，还是不行的。”
    王雅丽是真希望能抱住楚明哲这棵大树，哪怕他稍微指点一下，帮着郝思嘉多争取一个机会也是好的。
    隔行如隔山，郝贤压根使不上什么劲儿。
    “一年就能扑腾出浪花，那成功也太容易了。”郝贤说。
    “成功太难了，我真担心她一辈子就这样，年轻时没啥，年纪大了，工作不稳定，还是不行的。”
    “不会的。”郝贤安慰道。
    盛好一碗面条，王雅丽开始盛另一碗：“对了，楚乐府是楚衡之的孙子，这事咱们应该跟思嘉说一下吧？”
    “对，肯定要说，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等会儿说？”
    郝贤说：“明晚说吧，咱们先想想，看怎么措辞，明晚咱们去她那边看看，到时再当面跟她说。”
    “唉，郝家和楚家关系可真够复杂的，也不知道思嘉和楚乐府最后会怎样？真不愿意看到咱们家思嘉失恋啊。”
    “顺其自然吧！”郝贤淡淡地说。
    第105章 不要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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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晚上，郝贤下班后，开车带着王雅丽去了圆舞曲小区。
    他俩已经跟郝思嘉约好晚上一起吃饭。
    本来是打算一家三口去外面吃的，可郝思嘉很热情地要自己烧饭给他俩吃。
    等郝贤和王雅丽到了的时候，郝思嘉已经将饭菜准备好了。
    她做了五个菜：菠萝排骨、蛋黄鸡翅、芹菜炒虾仁、山药炒木耳和蚝油生菜。
    郝贤和王雅丽笑眯眯地坐在餐桌前，望着黄灿灿的一桌菜，心里很是欣慰。
    作为独生女，其实他俩挺担心她的自理能力，如今见她在外租房的小日子过得也不错，便放下心来。
    “哇，我闺女真厉害啊，竟然厨艺这么好！光是看着，都觉得好好吃，”王雅丽一边说，一边拿筷子夹起一块鸡翅尝起来，“嗯，不错不错，味道很不错！老郝，你也快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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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贤也夹了一块鸡翅，他咬了一口，慢慢嚼起来。
    “味道确实不错，没想到我闺女这么能干了，真是让我们刮目相看了啊！”
    王雅丽指着餐桌上的那盘蛋黄鸡翅，笑着对郝贤说：“不但味道做得好，卖相也很好，金黄金黄的，还知道在上面放一串小绿叶点缀一下。”
    王雅丽望向郝思嘉：“对了，思嘉，这叶子叫什么啊？”
    “清香木。”
    “真有生活品味。”王雅丽大声赞美。
    说罢，王雅丽的目光，飘向郝思嘉那双白皙修长的手。
    “思嘉啊，虽说妈妈也希望你能勤快，能做点家务，可你的手是弹钢琴的手，这些家务活还是少干吧！”
    女儿的生活过得有品味，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可这些杂事，没必要件件亲力亲为啊，在北京找个钟点工，并没有多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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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贤知道王雅丽说话有时口无遮拦，他不想让郝思嘉感到扫兴，于是连忙说：“适当地做一些家务，没关系的。”
    “嗯，我家务做得不多，做的时候也很注意，会戴手套，过后也会及时涂护手霜。”郝思嘉说。
    王雅丽满意地点点头。
    “平时就要这么爱护自己的双手，有些钢琴家还给自己的手买保险呢。”
    郝贤望着王雅丽，故意逗她。
    “要么你也给思嘉的手买份保险？”
    “我看可以。”王雅丽一边笑着说，一边深深地看了郝贤一眼。
    郝贤接到信号。
    该说说楚家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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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贤吃完一块鸡翅，又吃完一块排骨，才慢慢抬头望着郝思嘉说：“思嘉，我和妈妈要告诉你一件事。”
    “啥事？”郝思嘉连忙望向父亲，她听出父亲的声音有些紧张。
    “你大伯，他的亲生父亲楚衡之，其实是楚乐府的亲爷爷。”
    “啊？”郝思嘉震惊不已，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父亲，见父亲一脸的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便又望向母亲，“这事……你俩怎么知道的？”
    郝贤说：“楚乐府的爸爸来找我了，就在昨天中午。”
    “啊？”
    王雅丽说：“楚乐府的爸爸是悄悄来找你爸爸的，这事楚乐府的爷爷不知道。你大伯的事，楚乐府的爷爷还瞒着呢，以为楚家人都不知道……”
    “那乐府的爸爸是怎么知道这事的？”郝思嘉觉得事情好复杂。
    郝贤说：“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他这个人非常精明，可能是楚乐府的爷爷有些地方不对劲儿，楚明哲自己发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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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思嘉心乱如麻。
    “乐府知道这事吗？他没跟我提起过。”
    下午他俩发微信的时候，都还各种甜言蜜语，完全没谈到大伯的事情上来。
    郝贤问：“你俩相处，这段时间楚乐府有不对劲吗？”
    郝思嘉想了想，然后轻轻摇头：“没有，他跟原来一样，对奶奶也很好，去养老院上班的时候，都会过去看奶奶。”
    “也许他还不知道。”郝贤说。
    “爸爸，这件事，你说我是不是要跟乐府好好谈谈？”
    郝贤沉思了一下：“你自己看吧，你想主动跟他说，或者等着他主动跟你说，都可以的。”
    郝思嘉的表情有些复杂。
    王雅丽问她：“思嘉，你担心这事会影响你和楚乐府的感情，对吗？”
    想到邱大志的事，会影响到自己闺女和楚乐府的幸福，王雅丽心里非常不痛快。
    但她又不好说什么。
    郝思嘉淡淡地笑：“有点担心，但更多的是顺其自然，反正我的态度是，祖辈是祖辈，我们是我们，我和楚乐府又没有血缘关系，有什么不能在一起的。”
    “是。”郝思嘉的这种态度，王雅丽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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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思嘉从盘子里夹起一片生菜，放进自己碗里。
    “爸爸，乐府的爸爸找你干嘛呢？”
    “他想让你大伯离开北京。”
    “为什么？”郝思嘉问。
    “因为楚乐府的奶奶还在，身体很不好，他爸爸担心大伯的存在会刺激到他家老太太，所以想着你大伯在北京做保安反正挣钱也不多，年纪也大了，不如带着他给的200万回老家。”
    “这样啊！”
    郝思嘉感觉这事怪怪的，乍一听，似乎是好事，可仔细想想，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可她现在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他自己去跟大伯说不就得了，为啥要你去跟他说？”郝思嘉又问。
    “可能觉得我是中间人，好说话吧，他俩有些尴尬。”
    郝贤故意没说楚明哲对自己伸出橄榄枝的事。
    经过一整天的思考，郝贤决定，他只负责把话带到，劝说邱大志离开北京的事，他不会做。
    他更不想牺牲邱大志的利益来成全自己闺女。
    7
    “我觉得大伯人还不错呢，也不多事。他来北京这么长时间了，没说去找楚家的麻烦，也没想着去占他们家的便宜……”郝思嘉突然灵光一闪，明白过来了。
    “我知道乐府的爸爸紧张什么了，一个是担心自己的母亲，还有一个是担心大伯去抢他们家的财产。”
    郝贤点点头，他叮嘱郝思嘉。
    “但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你当作不知道，也不要跟楚乐府说，对他父亲，更不要有什么偏见。人性是复杂的，在维护自己利益的时候，很难做到无私。”
    “我懂，你们大人的事，我不掺和，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郝思嘉的话音刚落，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第106章 果断拒绝
    1
    郝思嘉拿起手机一瞧，是戴璐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接通电话，笑着对手机屏幕里的戴璐说：“我爸妈在这里，我们正在吃饭，晚一些我给你打过去。”
    戴璐一怔，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打扰了，那我挂了。”

 第77章

    等戴璐挂断电话，郝思嘉将手机放到餐桌上。
    “谁啊，找你什么事？”王雅丽望着郝思嘉问。
    虽说郝思嘉已经成人，可王雅丽总是把她当成小孩，边界感不是很强。
    “是戴璐，她约我去做群演，姜米莱介绍的，”郝思嘉看了母亲一眼，见她脸色都变了，便又立马说，“我和戴璐就是好奇，想去体验一下，我整天在家待着，都没什么机会接触人，再这么宅下去，见到人都会胆怯的。”
    郝贤很干脆地说：“去吧，注意安全就成。”
    “剧组人杂，你要多个心眼。”想起上次电影配乐被坑的事，王雅丽都胆战心惊。
    2
    “妈妈，您就放心吧！这次我一定很小心的，”郝思嘉夹起一块排骨啃起来，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望向父亲，“对了爸爸，乐府的爸爸拜托你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跟大伯讲呢？”
    “周末吧，这个周末我去找他，跟他好好谈谈。”
    王雅丽问：“周末他不是在给人搞装修吗？能有时间？”
    “中午他总要吃饭吧？”顿了顿，郝贤轻叹一口气，“他真挺辛苦的，平时当保安，好不容易休个周末，还要去贴瓷砖，一心想着多攒点钱养家。”
    王雅丽说：“小伟不是很懂事，整天就想着从他爸妈那里搜刮一点钱，也不想想，自己多大了，老父亲年纪有多大了。”
    郝思嘉问：“乐府的爸爸提出给大伯200万，你们说大伯会是什么反应呢？”
    郝贤想了想说：“不知道呢！你大伯来北京也快一年了，视野开阔不少，也涨了不少见识，想法会变的，他会是什么反应，我还真猜不到。”
    3
    周六中午。
    郝贤开车来到东三环的一个高档小区。邱大志在这个小区装修房子。
    为了帮邱大志节省时间，郝贤特意在小区对面找了一家西餐厅请邱大志吃饭。
    在一个包间里，两人边吃边聊。
    闲聊了几句家常后，郝贤便用温和的语气向邱大志转述楚明哲的那些话。
    邱大志听后，久久不吭声，只是低头慢慢切着他盘子里的牛肉。
    郝贤知道邱大志在思考，便没打扰他。
    邱大志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望着郝贤。
    “来北京这么久，除了第一次是我主动找的老爷子，以后的每次，都是老爷子主动联系的我，我不主动联系他，就是不想影响他的生活。”
    邱大志的眼睛逐渐湿润起来。
    “还有，每次与老爷子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未叫过他一次爸，因为害怕自己叫顺口了，会给他带来麻烦。”
    4
    郝贤愣住了。
    楚衡之与邱大志后来联系的事，他不清楚。
    他没想到邱大志这么懂得分寸，不想让老父亲为难。
    郝贤忍不住鼻子一酸。
    大家都是随机来到这个世上，谁又比谁高贵？无非是运气好一些罢了。
    邱大志终究是善良的，换成一般人，恐怕早就铆着劲儿跟有钱的亲爹打得火热吧！
    “给我200万，他的意思是不是我以后就不能来北京了？不能跟老爷子有联系了？”邱大志问。
    郝贤说：“应该是这个意思。”
    “我是很穷，也很需要钱，但是要买断父子关系，或者是不打算相认，不是楚明哲说了算，应该是老爷子说了算，”停顿片刻，邱大志又说，“我比楚明哲大，在他之前出生，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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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贤静静地望着邱大志，他发现看着老实巴交的邱大志，其实一点都不傻。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楚衡之精明得像只老狐狸，他的孩子能傻到哪里去？
    现在的邱大志，无非是一只在羊窝里长大的狼，他的本性还没彻底显露出来而已。
    郝贤点点头：“你的意思我懂，到时我会转告给他。”
    “嗯。”
    郝贤和邱大志接着边吃边聊，直到邱大志快要上班，两人才从西餐厅出来。
    6
    与邱大志分开后，郝贤刚坐到驾驶座上，还未启动车子，郝恩赏就给他打来电话。
    “哥，今天下午我没法去老太太那里了，清北调课了，我要送他去上课，黄晓杰在加班。”郝恩赏在电话那端大嗓门地说。
    “没事，你忙你的吧。”
    清北中考还可以，结果比预测的要好，考上了西城区一所中等偏上的优质高中。
    如今学习比初中抓得更紧，周末还在继续补课。
    郝恩赏说：“现在的孩子真累啊，都没个休息的时候，你说这么卷，卷到大学毕业，还未必能找到个像样的工作。学历的红利过去了，读书的性价比真不高了。”
    郝恩赏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迷惘。
    “读书可不能这么功利！知识就是力量，在人生关键的时刻，没准这种力量能拉上我们一把呢。”
    “也就跟你吐槽吐槽，还能泄气不成？”郝恩赏笑着问郝贤，“你跟邱大志聊了没，他怎么说？”
    楚明哲想出200万让邱大志回老家的事，郝贤也告诉了郝恩赏。
    郝贤说：“邱大志一口回绝，说要买断父子关系这种事，不应该楚明哲说了算，应该是楚衡之说了算，邱大志还说他比楚明哲早出生，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郝恩赏轻笑：“没想到邱大志还挺厉害的！不过话说回来，本来就应该这样，换成我，我也不接受200万。那么多家产，凭啥只给我200万？想打发叫花子呢？咱们等着瞧吧，后面还有好戏看。”
    第107章 不省心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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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贤笑。
    “我怎么听出你有些幸灾乐祸呢！”他对郝恩赏说。
    “难道不可以吗？”郝恩赏直言不讳地说，“当年楚衡之抛弃咱们家老太太，老太太受了多少罪才生下邱大志，真是差点连命都没了，也就是咱们家老太太命硬吧！”
    “更气人的是，咱们家老太太也不知道是中了啥邪，一辈子还对他念念不忘，如今都老年痴呆了，还整天念叨他呢。他倒好，这么多年，啥都给忘了，过自己的幸福生活去了。”
    郝贤没吱声。
    郝恩赏心里的这种怨气，其实前段时间他也有。
    只是跟楚衡之接触几次后，他发现楚衡之也有自己的难处，而且楚衡之也在积极地解决这件事情，并没有退缩。
    所以他心态平和许多。
    2
    郝恩赏又说：“只是这样一来，楚明哲不会帮咱们家思嘉了，有些遗憾。”
    郝贤大声说：“遗憾啥？捷径是那么好走的啊？本来刚开始听他那么说，说可以在音乐方面帮助思嘉，我还有点私心。可见到邱大志后，看着他憨厚的样子，忽悠他的话，我真说不出口。”
    “哥，说心里话，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我真发现你人挺好的，是个难得的好人。”
    “哈哈，别给我戴高帽，有时我也自私。”被自己妹妹夸，郝贤很开心。
    “希望楚乐府人也好，可别像他爸这样……我咋感觉他爸这人不咋地呢？”郝恩赏说。
    “楚乐府应该跟他爸不一样，听思嘉说，在楚乐府上初中的时候，他爸妈就离婚了，他一直跟着他妈生活。”
    说这些话时，郝贤自己心里也没底。他没见过楚乐府，关于楚乐府的一切，都是郝思嘉告诉他的。
    “成，那我放心了！”郝恩赏说，“先不聊了，我要去忙了。”
    “忙去吧！”
    郝贤挂断电话，启动车子，直接朝母亲住的养老院驶去。
    3
    直到晚上九点多，邱大志才从工地下班回家。
    他坐的公交车回家。
    好在他租住的房子，离装修的工地不远。
    田绵绵在东边上班，为了她上下班方便，邱大志和小伟特意退掉原来租的房子，在田绵绵单位附近租了一套小两居。
    田绵绵和小伟住大卧室，他住小卧室。
    反正两个孩子已经订婚，很快就要结婚。
    4
    邱大志刚进屋，田绵绵就迎了上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拖把，正在拖地。
    “爸，你吃了晚饭没？小伟给你发微信打电话，你都没回，是手机没电了吗？”
    邱大志从门口的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边换拖鞋边对田绵绵说：“吃了晚饭，你们给我打电话了？手机是没电了，带的充电器也坏了。”
    小伟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听到父亲说的话，便大声说：“爸，那个充电器本来就是坏的，你应该带错了。”
    田绵绵瞅着邱大志的脸，发现他沉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爸，今天干活顺利吗？如果他们太挑剔的话，你就别干了。”
    听到田绵绵这么说，邱大志心里一暖。
    与田绵绵一起住的这段日子，邱大志发现她真是个心细勤快的好姑娘。

 第78章

    比他家小伟勤快多了。
    5
    邱大志说：“是一些别的事……”
    “什么事？”田绵绵担心地望着邱大志，“爸，不管什么事，你别一个人扛着，有我和小伟呢。”
    是啊，还有小伟和绵绵，楚明哲的事，跟他们商量看看，看他们什么意见？
    于是邱大志坐到客厅沙发上，将楚明哲提出给他200万，然后让他离开北京的事，详细地给小伟和田绵绵讲了。
    小伟听后勃然大怒。
    “爸，咱们肯定是不干的！咱们凭啥要听这个楚明哲的？爷爷的财产，你也是有继承权的，这个楚明哲想得可真美，想出200万就了断这事，没那么容易！”
    “爸，你知道吗？北京西城区的房子可值钱了，随便一套都是上千万。爷爷家的财产情况，你得多个心眼，自己心里有个数，不然的话，太被动了。”
    小伟看了父亲一眼，见他一副畏手畏脚的模样，便叹了一口气。
    “算了算了，还是我去调查吧！幸好我跟你一起来北京了，不然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欺负你呢！”
    第108章 不要考验人性
    1
    邱大志被小伟这么劈头盖脸地一顿训，脸上露出讪讪的表情。
    真是奇怪。
    人活到一定岁数，在自己孩子面前，竟然有时候还会胆怯。
    邱大志盯着电视屏幕，一言不发。
    小伟瞅了他一眼，继续说：“爸，你忘了吗？爷爷家有个四合院，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咱俩去思嘉家，她爸跟咱们说的。”
    小伟记得很清楚，那次他和父亲一起去郝贤家，郝贤跟他俩讲了一些关于楚衡之的事情。
    郝贤说过，楚衡之家的条件不错，住在一个四合院里。
    “住四合院咋啦？你还想搬进去住不成？”邱大志没好气地说。
    小伟也不气恼。
    他笑着说：“爸，北京的四合院啊，稀缺资源，稍微像样的四合院，都是上亿的。”
    “这么贵……”邱大志惊掉下巴。
    “我在房屋中介上班，房价我最清楚了。还有一点，爷爷能将四合院搞回来，说明他不简单，是个能人。他这么有钱，肯定还有别的资产。”小伟说。
    2
    “我知道你爷爷能干，他一看就是个能干的聪明人……可他再有钱，跟我有什么关系？他都不敢认我……担心他老婆不高兴。”
    邱大志的心里有些难过。
    “他不敢认你，你要自己想办法啊。爸，你别傻乎乎的就知道做保安贴瓷砖，这能挣几个钱？你本来就是大户人家的大少爷，为什么要活得像个下人呢？”
    “能想什么办法？他对我挺好的，帮我安排工作，给我钱，在生活上对我挺关心的……我不想逼他。”
    “你就是太老实了，你是不逼他，不愿意他为难，可楚明哲呢，他还不是容不下你？”
    小伟的话，像是一把匕首直插在邱大志的心上。
    3
    邱大志生气地说：“我的事不要你管，我都后悔跟你讲这些。”
    说罢，他站起来，回了自己的那间小卧室。
    “爸，你干嘛发火啊？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小伟冲着邱大志的背影说。
    “你的这些大实话，我就听出一个意思，钱钱钱，你就想要钱。”邱大志说。
    “争取属于自己的那部分钱，有错吗？”小伟也生气了。
    田绵绵见了，连忙劝小伟：“你就少说两句吧，爸心里本来就不好受，算了算了，咱们去洗漱睡觉吧，时间也不早了。”
    4
    小伟和田绵绵两口子在卫生间洗漱完后，回到他俩的卧室。
    小伟拿起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打开空调。
    窗边的老空调立马轰轰响，发出刺耳的声音。
    小伟烦躁地将空调遥控器往床头柜上一丢：“真烦，大热天的，空调还不好使，这小破房子，更像个小蒸笼了。”
    “把窗户打开试试。”田绵绵打开床头柜最上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护手霜。
    小伟走到窗前，刚把窗户打开，就立马给关上了。
    “不行不行，一股热气。”
    小伟躺到床上，有些恼怒地说：“我爸真是太窝囊了……不过老爷子也真是小气，虽说有钱，可每次给我爸钱都抠抠搜搜的，几万几万的给，像是打发一个叫花子。就这几万块钱，还不是常给，只是偶尔给一下。”
    5
    田绵绵往自己的手上慢慢涂护手霜。
    小伟说：“原来我还想着，我和我爸在北京打工，老爷子怎么也会搞套房子给我们住住，结果发现屁吧，是我自己在做白日梦！”
    田绵绵眉头微皱。
    她在想小伟说的这些话。
    当时两人相亲时，她能看上小伟，跟小伟的亲爷爷亲奶奶在北京有很大关系。
    都是成年人，在婚姻中有所图，没必要藏着掖着。
    她就是因为北漂时间长了，知道要想在这个城市扎根，钱真是太重要了。
    今晚小伟对他父亲说的那些话，她觉得挺有道理的。
    公公可以清高，对自己父亲不图钱只图感情，可至少应该为他们小辈着想一下。
    又不是要他去抢去偷，只是让他去努力争取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要求很过分吗？
    6
    涂完护手霜，田绵绵关掉灯，然后上床躺到小伟的身边。
    “你爷爷对你咋样？热情吗？”田绵绵抱着小伟的胳膊问。
    虽然两人抱在一起觉得有些热，可感到很甜蜜。
    小伟说：“还可以吧，让我多看书，看伟人的自传，说能学到很多东西，其实我跟他很少见面……他都是约我爸跟他见面。”
    田绵绵笑：“可他的话你也没听进去啊，我看你每天不是玩游戏就是刷抖音。”
    小伟也笑：“我不爱看书，让我看自传，还不如给我一些钱来得实在，现在我啥都不缺，就缺钱。”
    “楚明哲容不下你爸，怎么办呢？”
    “他容不下我爸，那是他的事情……绵绵，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咱俩好好努力，到时在北京买房，然后让孩子在北京上学。”
    “这个梦想太大了，感觉很难实现。”
    “以前觉得不现实，现在觉得其实不难。你想啊，我爸能从楚家继承一些财产，咱们不多说，就说3000万吧。这3000万，到时我和大伟一人一半，我们还能分到1500万呢。这么多钱，足够咱们在北京立足了，咱俩再好好干，努力挣钱，生活肯定没问题的。等我们有钱了，你就开个美容院，自己当老板，再也不受别人剥削了。”
    “啊？如果能这样，真是太好了。”田绵绵开心地说。
    过了一会儿，田绵绵又问：“如果楚家不愿意给爸钱呢？”
    “这就要智取了。”小伟说。
    田绵绵惊喜地问：“你想到好办法了？”
    第109章 卑微的租户
    1
    “还没想到呢，但总会想到的。”小伟信心十足地说。
    田绵绵的心里充满憧憬。
    她对小伟说：“明天再想吧，时间不早了，咱们睡吧，明天我还要上班呢。”
    田绵绵工作的美容院，周末顾客更多，难得休息一天。
    屋里越来越闷热了，两人身上都汗津津的，田绵绵松开小伟的胳膊。
    “明天我再给房东打个电话，让他给咱们换个空调。”小伟在黑暗中嘀咕。
    田绵绵叹气：“算了吧，估计他还是不乐意，你俩别吵吵起来。”
    “是啊，这种没钱的老北京人，最烦了，他们兜里没两个钱，还看不起我们外地人。”
    想起找房东换空调的事，小伟就来气。
    他给房东打过两次电话，房东就是一口咬定空调没事，还说他房租便宜，屋里的配套家具就这样。
    言外之意，要想住得舒服，去租好房子得了，别在这里唧唧歪歪。
    2
    “别跟他扯了，咱们还是去闲鱼上买个风扇吧！”田绵绵建议。
    小伟没吱声。
    田绵绵笑着说：“租房不都这样吗？除非租那种租金上万的高档小区，装修和家具家电配套才会好些，现在租的这种老塔楼，楼道又黑，户型又差。不过等咱们有了自己的房子，一切就好了。”
    小伟说：“等我爸从老爷子那里继承到一些钱，我们第一件事就把钱拿来买房。”
    田绵绵开心地笑。
    她望着天花板，在悄悄寻思买哪个地段的房子好。
    如果靠她和小伟两人的力量在北京买房，她觉得希望渺茫，几乎没什么可能。但现在她不觉得了，楚家那么有钱，只要继承一点过来，她和小伟在北京立足很容易。
    3
    周二中午。
    约莫着郝贤已经吃完午饭，楚明哲在自己办公室里给他打去电话。
    “您好，我是楚明哲，又来打扰您了。”楚明哲说得很客气。

 第79章

    郝贤说：“没关系的。”
    楚明哲问：“我的提议，邱大志答应了吗？”
    “他需要考虑一下。”郝贤故意说得比较委婉。
    楚明哲的心猛地一沉。
    “是觉得200万少了吗？”他的声音明显生硬起来。
    “邱大志没谈到钱，他只是说他已经很注意了，为了不伤害到您母亲，他很少主动联系您父亲，而且也没叫过您父亲‘爸’，担心自己叫顺口了，在某些场合会让他为难。”
    楚明哲冷笑。
    他才不相信邱大志的这些鬼话呢。
    如果真的替父亲着想，就不应该来北京找他，或者很爽快地接受他的提议，拿200万回老家。
    楚明哲压抑着怒火，轻声说：“还是希望他能好好考虑一下。”
    郝贤说：“嗯，我会再劝劝他的。”
    4
    与郝贤打完电话，楚明哲靠在椅背上，他的心里涌起一阵烦躁和厌恶。
    他觉得自己低估了邱大志的贪欲。
    邱大志说是需要考虑一下，真正的原因，恐怕是觉得200万太少了吧！
    但200万已经是他的极限，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200万已经够多了。以他邱大志的能力，一辈子也很难挣出个200万吧？
    邱大志会将这事告诉父亲吗？
    楚明哲用手扶住自己的脑门。
    估计会吧？
    其实最初，他也有想到过这种可能。
    但他并不担心，也不觉得心慌。
    若真是这样，父亲问起这事，便对他实话实说好了。
    他确实希望邱大志离开，不想他的存在伤害到自己母亲。
    看在母亲的份上，还有看在自己愿意给邱大志200万的份上，以楚明哲对父亲的了解，他应该会不爽，但不至于跟他翻脸。
    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这事呢？
    楚明哲一时也想不到好的主意。
    他挺担心邱大志那边是蔫儿坏。
    5
    周日。
    在剧组的摄影棚里，郝思嘉和戴璐两人身穿粉色襦裙，一副丫环的打扮模样。
    她俩低眉顺眼地站在一张雕花圆桌前。
    圆桌边坐着她俩的主子——姜米莱扮演的女二号，姚大小姐。
    姚大小姐穿得珠光宝气，正在生闷气。
    因为她的心上人爱上了女一号。
    这似乎是所有女二号的命运，她爱的男神，偏偏不爱她，爱着家境普通的女一号。
    摄影棚里很热，工作人员也很多，布景更是笑死人。
    呈现给观众的完美画面，其实很多都是后期制作的。
    拍摄镜头对着郝思嘉和戴璐这两个丫环一晃而过，最后落在姜米莱的身上，给她的脸部来了一个特写。
    姜米莱美丽的眼睛里盛满痛苦，无言胜有言，真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啊……
    6
    “过，挺好的！”导演大声喊道。
    郝思嘉她们仨立马放松下来。
    姜米莱从圆凳上蹦起来，拉起自己的长袖，露出白皙的胳膊。
    “热死我了，真是热死老娘了。”
    三个女孩走到片场外稍微凉爽的地方。
    姜米莱先是瞅了瞅郝思嘉和戴璐的妆容，笑着问：“演戏是不是挺好玩的？”
    “是挺好玩的，就是大夏天的，要穿得这么严实，还有拍摄时灯光那么烤，太热了。”戴璐说。
    姜米莱笑：“这算什么啊，我还遇到过大夏天的拍冬天的场景，还要穿着大棉袄呢，真的有演员中暑啊。”
    她压低声音说：“这些都不是最难受的，你们知道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未等郝思嘉和戴璐说啥，姜米莱笑着说：“拍吻戏和床戏，如果对方是个年轻的长得帅的还好，如果是个丑的老的油腻的，真的是恶心得要命啊。”
    说罢，三个女孩笑成一团。
    7
    笑完后，郝思嘉对姜米莱说：“你对演戏，其实挺有悟性的。”
    刚才在演戏的时候，郝思嘉就注意到，虽说姜米莱不是科班出身，但她入戏的状态要比别的演员快，而且表演也到位。
    导演的要求，她能很快领悟到。
    戴璐瞅着自己襦裙的裙摆，便动作灵巧地转了一个圈。
    “米莱，以后有这样的机会，你再介绍给我和思嘉，我觉得挺好玩的，不但有报酬，还能美哒哒地留下青春的倩影。”戴璐说。
    “好。”姜米莱满口答应。
    戴璐笑嘻嘻地望着姜米莱：“其实我和思嘉还能演青楼女子，我们能弹能唱，长得还美。”
    “好，我帮你们留意。”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她们身边走过。
    姜米莱喊住他：“金老师。”
    第110章 金主爷爷
    1
    金老师停下来，微笑地朝姜米莱望去，然后又冲郝思嘉和戴璐轻轻地点了点头。
    姜米莱拉过郝思嘉，热情地把她介绍给金老师。
    “金老师，我给您介绍一位年轻的作曲家，郝思嘉。”
    郝思嘉的脸微微发烫，对于姜米莱的这种夸张，她有些羞涩。
    作曲家，至少得有两三首拿得出手的代表作吧？
    她哪里够格？
    金老师微笑地望着郝思嘉。
    姜米莱继续说：“思嘉给不少电影和电视剧写过配乐，在这方面挺有经验，她也很有才华。”
    “不错不错。”金老师客气地说。
    “金老师，你们组还需要人吗？”姜米莱笑得像朵花。
    见姜米莱这么热心地推荐自己，郝思嘉心里一暖。
    辞职单干，最愁的是找活儿。
    2
    金老师稍作犹豫。
    “暂时不需要，”他望向郝思嘉，微笑地说，“要么咱们先加个微信，等我们这边需要的时候，我再联系你。”
    未等郝思嘉回答，姜米莱立马说：“好的好的，谢谢金老师！如果有别的机会，也请金老师帮思嘉推荐。”
    姜米莱一边说，一边悄悄推了郝思嘉一下。
    郝思嘉连忙拿出手机，开始加金老师的微信。
    加好微信后，金老师离开了。
    等金老师走远，姜米莱小声说：“思嘉，金老师手里有不少资源，你多跟他套套近乎，对你的工作肯定好处多多。”
    “可我不会跟人套近乎。”郝思嘉说。
    戴璐在旁边笑：“其实我也不会，可为了生活，该低头的时候，还是要低一点头的。”
    “就是对他热情一点，尊敬一点，然后多表现自己的编曲才华。”姜米莱建议。
    “好，我努力。”郝思嘉说。
    3
    周二上午。
    小伟趁着工作不忙，便按照父亲给的地址，找到楚家四合院来了。
    小伟站在楚家的朱红大门前，震惊不已。
    但更多的是狂喜。
    他没想到爷爷家的四合院这么气派。
    在工作中，他也见过一些四合院和平房，几乎全都是破破烂烂的，与贫民窟没两样。
    可楚家的四合院，给他一种小王府的感觉。
    小伟悄悄数那一溜倒座房。
    他一边数，一边在心里盘算，倒座房都有这么多间，里面的正房厢房更是少不了。
    哎呀，真是泼天的富贵降临了啊。
    随便给他爸三间房，一转手卖掉，就是上千万。
    上千万啊，他和绵绵拿着这笔钱，足够在北京立足了。
    小伟正想着，楚家的朱红大门突然嘎吱一声，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她扫了小伟一眼，便转身朝胡同口的方向走去。
    小伟在胡同里遛达了一会儿后，也回了自己公司。
    4
    晚上八点多。
    邱大志和小伟的租房里。
    邱大志和小伟两口子正坐在餐桌前吃晚饭。
    晚饭是田绵绵做的。
    她做了三个菜，素炒扁豆、西芹炒猪肝和清炒白萝卜。
    每个菜的量都很大。
    邱大志咬了一口手里的大馒头，等咽下去后，他望着小伟说：“你要北京爷爷家的地址，你可别瞎闹，他老婆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我知道，我没想瞎闹，”小伟笑眯眯地说，“上午工作不忙的时候，我还去那里转了转。爸，北京爷爷家真有钱啊，一看就是超级有钱的那种。”
    听到小伟这么说，田绵绵的眼睛一亮。
    第111章 孙子的小聪明
    1
    “与郭沫若的故居差不多吗？”田绵绵好奇地问。
    上个月，田绵绵和小伟去北海公园玩时，他俩顺道去了郭沫若的故居。
    田绵绵对这个故居印象深刻。
    “我只看到外面，应该没那么大，但也小不了，光倒座房，就很长一溜呢。如果我没数错的话，应该有6间。”小伟夹起一块猪肝，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想起楚老爷子有那么好的四合院，他就心花怒放。

 第80章

    “什么叫倒座房？”田绵绵又问。
    “倒座房啊，就是那种房子，前檐朝院内，后檐墙临街，一般不开窗，或者开个小高窗。主要是给下人住的。”小伟说。
    田绵绵笑：“你还挺专业的。”
    “当然，也不看我是干什么的。”
    邱大志坐在旁边，默默地吃着饭。
    小伟瞅了父亲一眼，笑嘻嘻地说：“爸，上次你跟爷爷吃饭的时候，他不是很好奇你的房子租在哪儿吗？下次他再约你见面，你干脆邀请他来咱们这里，反正绵绵很会做饭，可以做饭给他吃，培养培养感情。”
    说完，小伟望向田绵绵：“我说得对吧？绵绵。”
    2
    “我没意见。”田绵绵说。
    邱大志扫了一眼伤痕累累的餐桌。
    可能是前面的几个租户不爱惜，也有可能是房东留在这里的餐桌本来就差，反正这个餐桌的桌面斑驳得很。
    “房子破破烂烂的，家具破破烂烂的，我都不好意思叫他来。”邱大志闷声闷气地说。
    小伟看着父亲：“那有什么关系？他是你父亲，还能嫌弃你不成？爷爷肯定想知道你住哪里，上次跟你打听这事，说不定他在委婉地暗示你邀请他来呢。”
    邱大志想了想，说：“那我试试看。”
    田绵绵问邱大志：“爸，平时你跟爷爷一起吃饭，他都爱吃些啥呢？”
    “每次他都吃得很少，点的肉菜都是给我吃，让我打包带走，他喜欢吃青菜。”邱大志记得很清楚。
    田绵绵说：“没问题，到时我好好研究一下菜谱。”
    3
    一周后的周末，楚衡之还真接受了邱大志的邀请。
    他来了邱大志和小伟的租房。
    楚衡之是第一次见田绵绵，见小伟和田绵绵很快就要回东北举行婚礼，便给了小两口2万块钱的红包。
    给完红包后，在小伟的陪同下，楚衡之去各个房间看了看。
    这是一套小两居，采光不好，朝向也不好，客厅和两个小卧室都是朝北。一天到晚见不到太阳。
    站在破旧的房间里，楚衡之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可见他给邱大志的那些钱，他和小伟压根舍不得用。
    墙壁褪色，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屋里的家具破，家电破，一切都是破破旧旧的。
    4
    转完后，楚衡之和小伟回了客厅。
    楚衡之坐到小沙发上，他瞥见电视柜上放着五六本书，便问小伟。
    “你看的书？”
    “是。”
    小伟走过去将书都给搬了过来。
    楚衡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稻盛和夫自传》，翻了翻，然后放回去，又拿起一本《富兰克林自传》。
    “读读名人的自传，挺好的，这些人之所以能取得成绩，肯定有他们的过人之处。”
    见小伟听得进去自己的劝，真的买来名人自传看，楚衡之挺高兴的。
    楚衡之翻了翻那本《富兰克林自传》，便将书还给小伟。
    “你放回去吧。”
    “好。”
    小伟悄悄松了一口气，这些他在闲鱼上买的二手书，其实都没看，只是搂了一眼前面的目录。
    小伟刚把书放好，邱大志喊他们吃饭。
    5
    这天田绵绵做了10道菜，有清炒莴笋、凉拌苦菊、什锦炒虾仁、蒜蓉油麦菜、韭菜盒子等。
    小小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为了表达热情，小伟和田绵绵还特意去买来一把新椅子，还买了一套新餐具。
    坐在新椅子上，望着满桌的菜，楚衡之挺感动。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那对儿女。
    女儿思茉在美国，很久都不回来一趟。儿子明哲稍微好一点，住在身边，可他整天都在忙自己的，压根没什么精力放在他们老两口身上。
    “爷爷，您吃吧，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田绵绵热情地招呼楚衡之。
    “辛苦你了，小田，”楚衡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韭菜盒子放进自己的碗里，“小田真不错呢，现在年轻人会做饭的不多。”
    见楚衡之动了筷子，邱大志他们仨才拿起筷子。
    6
    楚衡之问田绵绵：“小田工作怎么样，忙吗？”
    楚衡之知道田绵绵在美容院上班。
    “比较忙，好在自己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田绵绵毕恭毕敬地说。
    楚衡之点点头，他望向邱大志，笑着说：“大志，小伟马上就要结婚了，你也该松口气了吧？”
    邱大志笑：“是，再也不用担心他娶不到媳妇了。”
    大家笑。
    笑过之后，楚衡之问小伟：“对以后的生活，你和小田是怎么打算的呢？”
    小伟和田绵绵对视了一眼，然后笑着说：“我俩打算先好好工作，努力提高自己的能力，等能力提高了，再看自己适合到哪里定居？如果有能力留在北京，就留在北京，如果能力达不到，我们就回老家县城。”
    楚衡之满意地点头：“好，努力工作，脚踏实地，肯定会越来越好。”
    楚衡之发现小伟越来越成熟了。
    “爷爷，您再尝尝油麦菜，挺新鲜的。”小伟将那盘油麦菜换到楚衡之跟前。
    小伟刚放下盘子，突然响起敲门声。
    更准确地说，是砸门声。
    大家都愣住了。
    “是在砸咱们家的门。”田绵绵肯定地说。
    小伟放下手里的筷子，站了起来。
    “我看看去！”
    第112章 悲哀的租户
    1
    小伟急匆匆地去开门。
    小伟刚把门打开，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就怒气冲天地冲进屋来。
    “你干什么？”小伟生气地问。
    中年男人大摇大摆地朝屋里走。
    “干什么？你们家卫生间漏水了，把我家给淹了，你说我来干什么呢？”中年男人北京口音很重，说话像是嘴里含着一个大萝卜。
    “你们家怎么老这样？不是把我家淹了，就是整天脚步声在我们头顶咚咚咚地敲，对了，还有你家那破空调，咣当咣当一夏天了，真吵人！”
    “我们刚才没用卫生间，不信我带你去看看。”小伟说。
    中年男人走到客厅，见楚衡之他们在吃饭，眼睛扫了一下餐桌，见满满的一桌子菜，便冷嘲热讽起来。
    “哎呦喂，烧这么多菜呢？这生活，真美好！”
    傲慢的语气，让人都想抽他两耳光子。
    2
    田绵绵不客气地瞪了中年男人一眼。
    小伟领着中年男人去了卫生间。
    两人进去瞧了瞧，看完后，走了出来。
    小伟对中年男人说：“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卫生间地面是干的……”
    “现在干不代表你家卫生间就不漏水，你们每天洗澡，如果防水没做好，照样漏水！”中年男人不依不饶地说，“你要是不信，就跟我去楼下瞅瞅，天花板滴水很严重。”
    楚衡之望向中年男人，眼神凌厉地说：“楼房老化，隔音效果自然会变差，还有防水问题，可以找物业反应，让他们进行排查……”
    中年男人粗鲁地打断楚衡之。
    “就是因为楼房质量不好，所以你们才要更加注意，平时说话小声点，走路脚步轻点，我们家有老人有小孩，最怕这种噪音，休息不好。”
    “我们已经很注意了，白天我们上班，晚上才在家，”田绵绵毫不示弱地说，“房子隔音效果不好，你们觉得我们吵，我们还觉得你们吵呢，但想着邻居之间互相体谅和睦相处，我们从未找你们说过什么。”
    中年男人一边朝外走，一边不屑地说：“谁跟你们是邻居？我们是业主，你们是租户，能一样吗？”
    “是是是，您是业主，我们是租户，我们跟您不一样，您放心，我们以后一定注意。”小伟的声音很平静，但还是能听出他其实很愤怒。
    3
    等中年男人走后，小伟回到饭桌。
    他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不好意思，爷爷，楼下的邻居比较多事。”小伟有些难为情地说。
    “他经常来找你们麻烦吗？”楚衡之问。
    “没事的，爷爷。”小伟说。
    邱大志苦恼地说：“给卫生间做一下防水，不难，我自己就能做，但是房东不一定同意，房东很不好说话。”
    楚衡之听了邱大志的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田绵绵对邱大志说：“爸，做了防水他们还是会找茬的，他们就是欺负咱们租户，故意刁难咱们。你做了防水，他也会从别的方面找茬，会觉得咱们有脚步声，或者说话声音太大了……反正总是能挑出刺来，咱们别搭理他们就好了。等住满一年，租期到了，咱们立马换房子。”
    “只能这样了，提前退租的话，又要浪费好几千块钱。”邱大志脸上的愁苦又深了一层。
    楚衡之望着邱大志的脸，见他发愁成这样，心里像是被猛地扎进一根刺。

 第81章

    他的儿子。
    身上流淌着他血脉的儿子，却活得这么艰辛和卑微。
    楚衡之的鼻子发酸。
    4
    吃完饭，楚衡之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后，便由邱大志陪着下楼打车回家。
    田绵绵和小伟留在家里收拾餐桌。
    桌上的剩菜很多，田绵绵动作麻利地往剩菜上套保鲜膜。
    “我发现爷爷这人挺好的，一点架子都没有，对我们还很关心，还问到我工作。其实最开始，我还担心他看不起我，觉得我做的不是什么正经工作。”
    “他是挺好的……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在中介卖房子，也是服务行业。”小伟有些心不在焉地说。
    田绵绵瞅了小伟一眼。
    “你怎么啦，怎么心不在焉的？你还在为楼下那个破邻居生气？为那种人生气没必要！”说完，田绵绵用力地朝地板跺了两脚，然后解恨地说，“我让他横！他越是挑刺，我就越不注意。最开始，我以为咱们隔壁的老太婆已经够变态的了，现在又多出一个死男人。”
    田绵绵泼辣的样子把小伟给逗笑了。
    5
    田绵绵也笑。
    “小伟，别看你有时不着调，比如从网上买来几本二手书，唬弄你爷爷说自己在看。但在关键时刻，我觉得你这个人还挺不错的。”
    “此话怎讲？”小伟问。
    “楚明哲想让爸回老家的事，你一点都没透露。”用保鲜膜套完剩菜后，田绵绵开始往冰箱里放。
    “哈哈，这事啊？我爸不让我说，不过我自己也懒得说。这是长辈之间的事，作为晚辈，我插嘴不好。”
    “我就说嘛，你人品好。”田绵绵甜蜜地说。
    小伟笑。
    其实他没跟田绵绵说实话。
    邱大志不让小伟说楚明哲的事，免得楚衡之生气，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但小伟不说这事，主要还是从自身的利益出发。
    通过深思熟虑，主要是他觉得这事说出去，也是属于费力不讨好那种。
    老爷子能跟楚明哲翻脸，固然好。
    万一他不翻脸呢，在两个儿子之间权衡，没准他为了安抚好楚家，会选择放弃邱大志呢？
    所以小伟觉得，如今最关键的，不是去挑拨楚家父子的关系，而是应该努力拉拢楚老爷子。
    6
    楚衡之从邱大志的租房打车回到四合院，心情十分沉重。
    他去了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可心里全在想邱大志的事。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邱大志过得很苦。
    为了挣钱，工作日在公司做保安，休息日还要去工地做装修。
    他也知道邱大志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住的地方也不行。
    可他没想到邱大志住得那么差，而且还有势利的邻居欺负他们。
    想起楼下邻居的那副丑恶嘴脸，楚衡之感到特别气愤。
    “不行，大志太老实了，不能再让他在这种地方住了。”楚衡之望着手中的书想。
    第113章 父亲的双重生活
    1
    那让大志和小伟住哪里呢？楚衡之紧锁眉头。
    虽说家里还有别的房产，可直接给他们住，还是很不合适。
    给他们买一套房？
    更不合适，先不说钱的事情，文丹那边怎么交代？
    还有，大志和小伟突然收到这么一大笔财产，会不会激发起他们的贪欲？
    楚衡之一直认为，不要轻易去考验人性，也不要轻易去激发人性中的恶。
    他想来想去，最后决定还是帮他们租一套环境好的房子。小区环境不错，邻居的素质也会相对较好一些。
    楚衡之正想着，文丹端着一个水果盘轻轻推门进来。
    她笑意盈盈地说：“新鲜的蓝莓，明哲的朋友寄来的。”
    楚衡之从书椅上缓缓站起来，走到她跟前，从她手里接过水果盘。
    “午睡好吗？咱俩去客厅吃吧。”
    “挺好，这两天睡眠都好。”
    两人去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楚衡之拿起一颗蓝莓放进嘴里：“味道不错，挺新鲜的。”
    文丹望着楚衡之：“今天办事顺利吗？”
    “……还可以。”
    文丹望着楚衡之眼角的皱纹：“别太累了，有些事情，尽量交给他们去做吧，咱俩年纪都大了。”
    文丹发现楚衡之有时心事重重的，问他，他又说没啥事，让她不要担心。
    “我会注意的。”楚衡之说。
    2
    文丹朝院子瞧了一眼，满院明晃晃的阳光。
    “你先去午睡吧，等午睡起来太阳没那么强烈了，咱俩去公园遛达一圈。”文丹对楚衡之说。
    “不着急，先坐一会儿。”楚衡之用水果叉子叉起一颗蓝莓。
    文丹眼角的余光，看到茶几上有一点饼干渣，估计是两个孩子吃饼干时掉的，她抽出一片纸巾，伸手去擦饼干渣。
    楚衡之的目光，落在文丹消瘦的手上。
    还是那么白皙，可皮肤已经松弛，长有不少老年斑。
    楚衡之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文丹，你发现没？似乎只是一转眼的工夫，一辈子就过去了。”
    文丹微笑：“那是因为现在的日子好过了。”她将手里的纸巾丢入旁边的垃圾桶里：“以前日子不好过的时候，真是一天捱一天，觉得人生特漫长，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说这话时，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可眼睛里流淌着悲伤。
    3
    “过去了，都过去了！”楚衡之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文丹的后背，“文丹，如果有下辈子，咱俩还在一起。”
    “好。”文丹温柔地说。
    “我们最好十六七岁就认识，我不想等太久。”
    “好。”文丹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这辈子也是吃了一些苦头的，但让她很满意的是，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夫妻感情很好，一对儿女也很有出息。
    楚衡之突然问：“明哲今天出去了？”
    “应该没有，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在家呢，”文丹望着楚衡之，“他还问你怎么不在家，让你多休息，注意身体。”
    楚衡之沉默。
    4
    楚明哲没有出去，他正在东厢房的客厅一边擦钢琴一边跟卢馨聊天。
    “老爷子经常出去？”他问卢馨。
    卢馨盘腿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呢，每天我的精力差不多都放在畅畅和想想的身上，哪有心思去注意老爷子？”
    说完，她盯着楚明哲狡黠地笑：“难道你怀疑老爷子出轨不成？他这个岁数，应该已经干不动了。”
    楚明哲扑哧一声：“你想到哪里去了？”
    本来因为邱大志的事情，楚明哲的心情就很郁闷，但被卢馨这么一闹，他的心情轻松多了。
    卢馨笑着说：“那你就放心吧，老爷子经常出去遛达遛达不好吗？他身体还行，人也精明，不会吃亏的。”
    楚明哲苦笑。
    邱大志的事，目前他不打算告诉卢馨，担心她藏不住事儿。
    卢馨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这周我被美凤和阿圆搞得焦头烂额的，两个人不对付，暗地里较劲。”
    楚明哲一怔：“她俩看着不挺好吗？我经常看她俩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演戏呗，背地里在我面前没少挖苦对方。”
    “哈哈，跟上班一样，勾心斗角的。”
    5
    一周后，邱大志带着小伟和田绵绵去看新租房。
    是楚衡之给他们租的。
    新租房与他们现在租的房子很近，是个不错的小区，比较新，环境也很好。
    楚衡之给他们租的是一套110平的两居，而且装修好，家具全，朝向也好，是东南向。
    他们仨在新租房转了一圈后，特别喜欢。
    小伟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笑嘻嘻地说：“爷爷还是挺关心我们的嘛。”
    他抬起屁股，又换了个位置坐下去：“哎哟，果然就是不一样，咱们自己租的房子，那破沙发坐起来都硌屁股。爷爷给咱们租的房子，沙发坐起来软软的，特舒服，像是坐在云朵里。绵绵，你快来试试。”
    田绵绵开心地跑过去坐了下来。
    田绵绵靠在沙发背上，感慨道：“真是舒服多了！不过话说回来，咱们租的房子那么便宜，配套的家具自然破破烂烂，一分价钱一分货，都是这个理。”
    6
    邱大志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照在他身上。
    小伟望向父亲。
    “爸，爷爷跟你说了这套房子是谁的没？”
    “是租的。”邱大志说。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自己的？”小伟笑着说。
    邱大志淡淡地说：“不是他自己的，他说是租的，因为你和绵绵马上结婚，你俩新婚，不能住太差。”
    “嘿嘿，爷爷还挺有心的，”小伟将田绵绵搂在怀里，半真半假地说，“如果爷爷一冲动，能送我和绵绵一套房子就好了，不需要这么大，有个八九十平米就成。”

 第82章

    “整天做白日梦，你爷爷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有自己的家庭，有老婆孩子孙子孙女。”邱大志不满地说。
    父亲肯定有自己的难处，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给自己一些资助就很感激了。
    邱大志并没有想这么多。
    “爸，你别忘了这一点，你也是爷爷的亲骨肉。你和那个楚明哲一样……对了，爸，你说那个楚明哲真的会这么算了吗？我觉得不会，他应该是在找机会收拾你。”
    第114章 贪婪的儿子
    1
    邱大志的心里猛地一咯噔。
    因为楚明哲的事，这段时间他也忐忑不安。
    最初几天，他特担心楚明哲会叫几个混混堵在路上揍他，逼着他滚回东北。
    导致那几天他上下班，宁愿绕道，也要尽量走人多的街道，而且最好是几步一个摄像头。
    可一周下来，见啥事都没有，他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仔细想了一下，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像楚明哲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怎么可能认识社会上的混混？再说了，北京治安这么好，楚明哲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干这种蠢事。
    2
    邱大志没好气地瞪了小伟一眼。
    “我老老实实地上班挣钱，又不去惹事，他能收拾我啥？就算他想收拾我，也找不到机会。”
    小伟笑，他看出父亲还是挺紧张楚明哲那事。
    “爸，楚明哲想收拾你很正常，一起长大的亲兄弟，同父同母的，有的还互相残杀呢！你和楚明哲同父异母，他更是容不下你，很正常。”
    邱大志没吱声，背对着小伟。
    他很烦小伟讲这些。
    他的出现，本来就很尴尬，楚明哲讨厌他，他觉得很正常。
    3
    小伟瞅了一眼父亲的背影，便从沙发上拉起田绵绵。
    “咱俩去瞅瞅卧室！”
    他俩直接去了主卧。
    主卧朝南，落地玻璃窗对着小区花园，还带有独立的卫生间。
    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秋色，小伟和田绵绵觉得心情顿时变得愉悦起来。
    “比咱们自己租的房子强多了，这样的房子，住着才是享受呢。”田绵绵喜滋滋地说。
    “采光很好，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带个卫生间，”小伟眼神暧昧地望着田绵绵，“咱俩干完，洗澡也方便啊，你说是不是？住原来的租房，每次干完去洗澡，我都担心我爸会听到。”
    田绵绵娇笑：“我们去卫生间看看，刚才没仔细看。”
    4
    小伟和田绵绵站在盥洗池前，两人开心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
    两张年轻的脸，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小伟指着盥洗池上方的一个柜子，对田绵绵说：“这里可以放你的化妆品，真好啊，以后早晨我再也不用跟我爸抢卫生间了。”
    “咱们住这间主卧好吗？是不是先要问一下爸，看他愿意住哪间。”田绵绵说。
    田绵绵的内心深处，当然也是想住这间，但她觉得公公是长辈，要尊重他，让他先选。
    “我爸肯定会让我们住这间大的，不用问，”小伟的目光，落在大浴缸上，“绵绵，等以后我有钱了，我一定给你买更好的浴缸。”
    田绵绵甜蜜地笑：“我相信你，不过我现在要去问爸，看他想住哪间卧室。”
    5
    田绵绵走到客厅，邱大志已经坐到沙发上。
    他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田绵绵走到邱大志的跟前。
    “爸，我和小伟准备收拾卧室，你住主卧吧！”
    “啊？”邱大志将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到田绵绵的脸上，“大卧室你和小伟住吧，我住小卧室就可以，你们两个人，住大卧室宽敞一些。”
    刚才进屋看房子的时候，邱大志看到带卫生间的主卧，就立马决定这间敞亮的卧室给小两口住。
    听公公这么说，田绵绵心里暖暖的。
    她挺喜欢这个公公的，虽然穷点，但没半点架子，对她这个儿媳妇不说教不挑剔。
    与他相处很轻松。
    “我们今晚就搬过来住好了，”小伟也来了客厅，他笑着说，“反正咱们东西不多，搬过来也很方便。”
    “行，那咱们开始搬家，”田绵绵也想早点住过来，“今晚搬过来后，明天咱们就可以把那边的房子退掉了，可惜的是，违约需要被扣押金。”
    “别心疼押金了，这是爷爷的心意。”小伟说。
    邱大志坐在沙发上，见两个孩子很满意这套租房，他也很开心。
    6
    晚上九点多。
    郝思嘉在小区里跑完最后一圈，便开始步行。
    初秋的夜，已有一些凉意。
    当郝思嘉走到那片银杏林时，突然听到杜仲喊她。
    “思嘉。”
    杜仲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郝思嘉循声望去，借着橘色的路灯，见杜仲手里牵着雷神，正微笑地看着她。
    雷神望着郝思嘉，兴奋得直转圈。
    郝思嘉微笑：“雷神还记得我呢。”
    有一段时间没碰到雷神了。
    “是，每次带它出来，它都会跑到你家门口汪两声。”
    郝思嘉低头笑。
    她也注意到这一点，每次杜仲带着雷神出门，都会听到它在楼道里汪汪两声。
    但她没想到雷神会特意跑到她家门口来汪。
    7
    郝思嘉和杜仲在小区里慢慢走。
    落叶在风中飞舞。
    “思嘉，你最近在忙什么？好久都没见到你。”杜仲微笑地问。
    “跟以前差不多，主要是忙着写曲子。”
    除了忙着写曲子，还忙着恋爱吧，杜仲心里涩涩的。
    “是不是很多人都想跟你合作？”杜仲问。
    “其实没有……已经辞职一年了，感觉起色并不大。”郝思嘉轻轻叹了一口气。
    “慢慢来，别着急！像你这么努力，又这么有天赋的人，成功是迟早的事情。”杜仲的语气很笃定。
    这段时间虽然没碰到郝思嘉，但是她的琴声，每天没间断过。
    有时他下班回到家，本来因为单位的事情很累很烦，可听到她的琴声，他的心情会情不自禁地变好。
    “谢谢，”郝思嘉问杜仲，“你呢，也是跟以前一样忙吗？”
    杜仲刚准备回答，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第115章 剪不断的缘分
    1
    杜仲接通电话。
    郝思嘉连忙往前快走几步，她故意与杜仲拉开距离，好让他接电话。
    是戴璐打来的电话。
    她在电话那端笑着问杜仲。
    “你在家吗？我刚好在你家附近办点事，如果方便的话，我过去找你。”戴璐的语气很亲热。
    杜仲深深地看了一眼郝思嘉的背影，对戴璐说：“不好意思，我不在家……我在我父母家。”
    “嗯，那下次吧！”戴璐轻笑着说，但笑声还是难掩她内心的失落。
    “好……再见。”杜仲说。
    “再见。”戴璐挂断电话。
    杜仲将手机放进兜里，然后牵着他的雷神，匆匆去追郝思嘉。
    2
    戴璐在圆舞曲小区，站在一棵大树后，痛苦地望着杜仲的背影。
    见他牵着那只大狗迫不及待地奔向郝思嘉的样子，她的心里蹭地升起一股浓浓的屈辱和恨意。
    明明在家，跟郝思嘉在光线昏暗没啥人的银杏林里卿卿我我，却故意告诉自己去了父母家。
    望着他俩的背影，戴璐突然觉得郝思嘉很可恶。
    明明已经有了男朋友，明明知道自己喜欢杜仲，而且也答应帮自己追杜仲，却还是跟他不清不楚。
    戴璐的眼泪刷地涌了出来。
    她觉得自己很傻很天真。
    3
    在大树后默默站了一会儿，调整好情绪后，戴璐朝小区门口走去。
    她准备回去。
    路过一个垃圾桶时，她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那个纸袋丢了进去。
    纸袋里装的，是她特意给杜仲打包的“秋意迷你煎包”。
    上次她和杜仲聊天时，聊到美食，杜仲说他喜欢吃煎包，她便记住了。
    还特意找到了这种新品：秋意迷你煎包。
    今晚她特意送过来，本想给杜仲一个惊喜，可没想到在小区里碰到杜仲和郝思嘉在一起。
    4
    杜仲不知道戴璐刚才就在他身后。
    他和郝思嘉在银杏林的小径上，慢慢走着。
    微凉的夜风吹过，树叶在空中沙沙作响。
    杜仲看了郝思嘉一眼，发现她若有所思地盯着脚边的那些落叶。
    “最近有一件事，挺让我心烦的。”郝思嘉突然说。
    “什么事？”雷神想去灌木丛里追一只野猫，被杜仲拽住，“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一定不要跟我客气。”
    郝思嘉轻轻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她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对杜仲说：“我奶奶十几岁的时候，去黑龙江下乡，然后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北京老乡，后来两人相恋，还悄悄生下一个儿子。”

 第83章

    5
    杜仲大吃一惊。
    “这个儿子，也就是我大伯，去年找到北京来了……关键是，我大伯的亲生父亲，是我男朋友的爷爷。”
    杜仲目瞪口呆，费了很大劲儿才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郝思嘉的奶奶和楚乐府的爷爷以前是恋人，现在郝思嘉和楚乐府也是恋人。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剪不断的缘分？
    “以前的事……挺遗憾的，不过对你俩没什么影响，你俩没血缘关系。”杜仲说。
    “是，我俩没血缘关系。”郝思嘉望着前方的一棵银杏树说。
    “你们的家长是说什么了？”
    问这句话时，杜仲的内心有些复杂。
    潜意识里，他是希望双方家长反对，这样的话，他就有机会了。
    “他们暂时没说什么……其实这件事，楚乐府可能还不知道，不过也有可能他早就知道，只是没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你呢？”杜仲问。
    “可能还是担心会影响我们的感情吧！”郝思嘉叹气。
    从郝思嘉简单的描述中，杜仲知道这件事肯定没这么简单，背后肯定很复杂，还有难以调和的矛盾。
    这些矛盾，最终势必会影响到郝思嘉和楚乐府感情的发展。
    想到这一点，杜仲的心里情不自禁地燃起新的希望。
    第116章 遗憾
    1
    “也许你男朋友不知道。”杜仲对郝思嘉说。
    虽然杜仲对郝思嘉存有幻想，但他还是尽量帮她客观分析。
    “有这种可能，”郝思嘉望着地面上的树影，“我纠结的地方，就是要不要主动去跟他说这事。”
    “你父母是什么态度呢？”杜仲问。
    “他俩让我自己做决定，”一缕刘海遮住郝思嘉的眼睛，她抬起手，轻轻将它别到耳后，“本来我是打算等楚乐府主动告诉我的，可现在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我性格直接，藏不住事儿，一直这么憋着，太难受了！”
    “那你就好好跟他谈一下，我认为没什么。”杜仲说。
    两人边走边聊。
    等走到9号楼时，郝思嘉回去了，杜仲接着在小区里遛狗。
    2
    第二天晚上。
    郝思嘉和楚乐府吃完晚饭后，去了小区附近的公园遛达。
    因为寒意渐浓，出来遛弯的人少了许多。
    楚乐府牵着郝思嘉的手，他总觉得她有些心事重重。
    “思嘉，是今天写曲子不顺利吗？”楚乐府望着郝思嘉问。
    “不是……”郝思嘉欲言又止。
    “那是什么事呢？”楚乐府很担心。
    郝思嘉深深地望了楚乐府一眼，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乐府，关于咱们长辈的事，你知道吗？”
    “什么事？”桔色的路灯照在楚乐府的脸上，他有些震惊。
    “我奶奶和你爷爷的事。”郝思嘉冷静地说。
    “他俩曾经认识吗？”
    “……你不知道？你爸从没跟你谈起过？”
    楚乐府摇头：“从来没有。”
    3
    “你爷爷和我奶奶当年下乡到黑龙江时，他俩恋爱过。”郝思嘉说。
    “啊？”楚乐府惊跳起来，但很快笑起来，“这有什么关系呢？只能说明我们两家真的挺有缘分，祖辈有人相爱，到孙辈还是有人相爱。”
    楚乐府轻轻捏了一下郝思嘉的脸。
    “思嘉，别愁眉苦脸的，这些事，都不叫个事儿。”
    郝思嘉说：“他俩生了一个儿子。”
    “啊？”楚乐府身体一僵。
    郝思嘉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爸告诉我的，你爸也知道这事，但你爷爷不知道你爸已经知道了。”
    楚乐府恍然大悟。
    难怪上次父亲一个劲儿问郝思嘉的事情。
    “这事我爷爷竟然瞒了这么多年。”楚乐府还是难以置信。
    他感觉像是在做梦。
    在他心目中，爷爷是个德高望重的老人，与奶奶的感情也很好，怎么会对家人隐瞒这么大的秘密？
    4
    公园小径的路边，有一把长木椅，郝思嘉和楚乐府坐到椅子上。
    “你爷爷应该刚知道一年，对于我大伯的存在，连我奶奶也是一年前才知道的。”郝思嘉说。
    楚乐府越听越迷糊：“他们自己生的孩子，难道不知道吗？”
    “你爷爷不知道，他跟我奶奶分手时，不知道我奶奶怀孕了。我奶奶的性格很倔强，也很骄傲，因为那时已经分手，她也不去找你爷爷。”
    “啊？”
    “我奶奶住的那户人家，那家女的给我奶奶出主意，让她把孩子悄悄生下来，然后送人。”
    楚乐府听后一阵心酸。
    郝思嘉说：“谁知那个村民坑我奶奶，告诉她孩子生下来就死了。实际上，是她悄悄送给她家亲戚了。她担心我奶奶以后去找，所以故意这么说。”
    “真可怜啊。”楚乐府叹气。
    他终于听明白当年是怎么一回事了。
    5
    郝思嘉的眼睛逐渐湿润。
    “所以去年大伯从黑龙江来北京找我奶奶时，我奶奶特别高兴，然后没多久，大伯又找到你爷爷。听我爸爸妈妈说，你爷爷挺好的，很爽快地认下我大伯，而且对他很照顾。”
    “我爷爷人很好。”
    郝思嘉苦笑：“我奶奶这辈子最爱的人，我觉得是你爷爷，即便是得了老年痴呆，整天还是念叨衡之衡之的。”
    “嗯。”
    楚乐府突然觉得好难过。
    郝思嘉的奶奶，他见过很多次，每次她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等着与她的心上人结婚。
    6
    “我手机上有大伯的照片。”郝思嘉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邱大志的照片，递给楚乐府看。
    楚乐府接过手机，望着手机屏幕上的邱大志，心里的难过更是深了一层。
    头发花白，眼角皱纹很多，穿的衣服也很廉价，一眼就能看出生活在社会最底层。
    郝思嘉说：“大伯很勤劳，平时他给一家公司做保安，周末会去给人装修房子。他儿子也在北京，刚结婚。”
    “大伯真辛苦……我爷爷心里肯定特难过，他瞒着我们，应该是想将伤害降到最小，他可能是担心我奶奶受伤，他俩感情很好，我奶奶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楚乐府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对突然冒出来一个大伯的事，郝思嘉发现楚乐府没有愤怒，更多的是遗憾。
    而且他也没有嫌弃大伯的意思。
    “乐府，你真好。”郝思嘉由衷地说。
    郝思嘉的话音刚落，楚乐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第117章 他要来抢家产
    1
    楚乐府拿出手机，看到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号码，便对郝思嘉说：“我爸打来的。”
    楚乐府接通电话。“爸。”
    楚明哲说：“乐府，你现在忙吗？有时间的话，咱俩聊两句。”
    “不忙，在公园遛弯，跟思嘉在一起。”楚乐府一边说，一边伸手搂住郝思嘉的腰。
    楚明哲在电话那端笑。
    “好，那我就长话短说，不打扰你俩。明天下班后，我想见你一面，你明天有时间吗？”
    “有时间的。”
    “好，我具体几点到，到时再定。”
    2
    与父亲打完电话，楚乐府将手机放回包里。
    两人从长木椅上站起来，往公园深处走去。
    楚乐府牵着郝思嘉的手：“思嘉，明天下班后，我爸想见我。”
    “嗯。”
    会跟乐府说大伯的事吗？郝思嘉在心里想。
    一片黄叶从树上落下来。
    楚乐府说：“大伯的事，仔细想想，不管是你奶奶还是大伯，还有我爷爷，都挺不容易的。当然，最不容易的是你奶奶，当时她那么小，却要承受这种事情。”
    郝思嘉的眼睛逐渐湿润。
    “是啊，奶奶生下我大伯时才不到20岁，不到20岁的小姑娘，放在现在，还是个大学生呢！在当时，奶奶自己都是个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是很不容易。”楚乐府说。
    “去年大伯找到家里来，听我奶奶讲起当年的事，我爸爸和我姑姑，都特别难过，特别心疼我奶奶。”
    除了心疼奶奶，还有痛恨楚乐府的爷爷。
    当然后半句话，郝思嘉没说。
    3
    楚乐府深深叹气。
    “是我爷爷的错，如果不能负责，就不应该这样冲动！你奶奶可怜，大伯也可怜，他的命运被彻底改变了。”
    明明都是爷爷的亲儿子，自己的父亲能培养成音乐家，而大伯却只能生活在最底层。哪怕兄弟俩天资有差异，但如今的生活也不至于悬殊成这样。
    “现在你爷爷也在尽量帮助大伯，大伯的工作，还有大伯租的房子，都是你爷爷帮的忙。”
    楚乐府点点头：“那就好，因为我奶奶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我相信等时机成熟，我爷爷一定会帮大伯脱贫的。”

 第84章

    脱贫？
    郝思嘉忍不住笑。
    脱贫用在这里，确实很准确……但有几分说不出的滑稽。
    “如果能脱贫，那敢情好，我不希望大伯生活太辛苦了。”
    “是啊，”停顿片刻，楚乐府问郝思嘉，“这事你到现在才告诉我，是不是担心会影响咱俩的感情？”
    “嗯。”
    “不会的，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我们的感情，谁也影响不了。”
    楚乐府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十分坚定。
    郝思嘉的心里涌起浓浓的甜蜜。
    4
    第二天晚上。
    楚明哲开车去了楚乐府住的地方。
    进屋后，他立马被阳台上的两只鹦鹉吸引住了。
    他站在白色的大鸟笼前，不断地瞅那两只鹦鹉。
    “它俩会说话吗？”楚明哲问。
    楚乐府从餐桌上取来一瓶矿泉水，递给父亲。
    “不会说话，养了两只懒鸟，没什么语言天赋，还不勤奋，整天就想着躺平。”楚乐府笑着说。
    楚明哲轻笑，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一只浅黄色，一只嫩绿色，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到时我也给你妹妹和弟弟买两只，你这是在哪里买的？”
    在楚乐府面前，楚明哲故意经常提起畅畅和想想，他很希望他们兄妹三个能相亲相爱。
    这样的话，等他去世后，楚乐府也能照顾一下弟弟妹妹。
    “网上买的。”楚乐府往笼子里添加了一些鹦鹉的食物。
    “等你有空了，你把链接发给我，或者你直接帮弟弟妹妹买也行……还是你直接帮他们买吧，你懂行，知道公母。”
    楚乐府没吱声，只是微笑。
    5
    楚明哲看完鹦鹉，转身朝客厅沙发走去。
    他坐到沙发上，跷起二郎腿。
    “你最近工作怎么样？顺利吗？”
    “还可以。”沙发的对面，有一把椅子，楚乐府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小茶几上放着几本书，楚明哲伸手拿起一本书，翻了两下。
    “你和思嘉的感情发展到哪一步了？”楚明哲盯着手中的书问。
    “我俩感情挺好的。”楚乐府望着父亲的脸。
    楚明哲微笑，翻动书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爷爷的事，她跟你说过吗？”
    楚乐府注意到父亲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僵硬。
    他平静地说：“爷爷和大伯的事，思嘉昨晚跟我聊到了。”
    大伯？
    他竟然叫那个私生子大伯？
    楚明哲猛地抬起头，震惊地望着儿子。
    “听完后，你不吃惊？也不生气？”
    “吃惊，但不生气，”楚乐府望着父亲的眼睛，真诚地说，“大伯现在已经过得够惨的了，我不生气，其实我觉得他挺可怜的。”
    6
    楚明哲冷笑。
    “他惨？一个私生子，他有什么资格说惨！”
    “爸……”楚乐府吃惊地望着父亲。
    楚明哲望着楚乐府：“乐府，你奶奶才是最惨的那个人！你仔细想想，事情真的会这么简单吗？那个私生子来北京找你爷爷，他就是想要钱啊。”
    楚乐府不解地望着父亲。
    “这些事郝思嘉没跟你说吧？你爷爷一直偷偷地跟那个私生子来往，给他不少钱，前段时间还偷家里的古董去卖。”
    “那古董，可是咱们家的老祖宗留下来的，想当年，是冒着生命危险才给保存下来的，结果呢？为了那个私生子，他竟然偷古董去卖！”
    “这些事，你奶奶都不知道，你爷爷也瞒着我，是我碰巧发现的。我担心你奶奶啊，你奶奶身体不好，担心这些事情她知道后，还不得要她的命！”
    “所以我就去求那个私生子，只要他愿意回老家，别在你爷爷面前晃来晃去，我愿意给他200万。”
    “他怎么说？”楚乐府震惊不已。
    “他拒绝了，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说他在北京当保安能挣几个钱？给他200万，不少了！”
    “思嘉没跟我讲这个，她可能不知道。”楚乐府说。
    楚明哲大声嚷嚷起来。
    “能不知道？为了说服那个私生子，我还请郝思嘉的爸爸去劝，谁想到那个郝贤非常护着那个私生子。乐府，那个私生子的动机很明朗啊，他来北京就是想抢咱们家的家产。”
    第118章 母亲的幸灾乐祸
    1
    楚乐府立马明白过来，父亲这么介意大伯的存在，主要是因为担心爷爷的财产。
    楚乐府轻声说：“在法律上，大伯作为非婚生子，是可以继承爷爷财产的。”
    听到楚乐府这么说，楚明哲的火气更大了。
    自己的亲儿子，恋爱没两天，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
    楚明哲不满地望着楚乐府。
    “他一个私生子，凭什么继承楚家的财产？他是不是你爷爷的种还两说呢，那老太太能婚前跟你爷爷鬼混，说明个人作风有问题。”
    “这样的女人，生出的孩子能有个准头？在我的印象中，我爷爷奶奶人特好，他俩当年拼命反对他俩在一起，肯定有他们的理由。”
    见父亲情绪有些激动，楚乐府便没吱声。
    2
    楚明哲又说：“想继承楚家的财产？门都没有！楚家的财富，积累到今天，很不容易的。如果没有你奶奶的陪嫁，还有她家那边帮忙，楚家的院子都不可能要得回来。”
    一口气讲这么多话，楚明哲感到有些口干舌燥。
    他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瓶子，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
    楚乐府想了想，安慰父亲。
    “爸，你别担心，爷爷那么精明的人，跟奶奶感情又好，他不会糊涂到把奶奶的财产也给大伯。”
    楚明哲眼睛一瞪：“可事实摆在眼前，他现在连家里的古董都偷偷拿去卖，瞒着你奶奶，还能对他抱有什么幻想？我真担心哪天家里的古董都被他偷偷卖光了。”
    “爷爷不会的。”
    楚明哲烦躁地摆摆手：“你还年轻，不知道人性有多复杂，在同一个人的身体里，善和恶是共存的，没准这次，你爷爷身体里的恶，全都给勾出来了。”
    “不至于的，老爸。”
    “算了算了，咱们聊点别的吧！这些越聊越让人生气。”
    父子俩开始聊经济和政治。
    没聊多久，楚明哲便起身回去了。
    3
    楚明哲出门不久，楚乐府的母亲董珂突然来了。
    她来给楚乐府送柑橘。
    “我朋友新摘的，给了我一大箱子，我分你一半，你拿去和思嘉一起吃。”董珂一边往冰箱里放柑橘，一边对楚乐府说。
    “老妈，下次你来之前，能不能先给我发个微信？”楚乐府扶着冰箱门，笑着对母亲说。
    董珂没好气地瞪了楚乐府一眼。
    “不能……我知道你担心啥？在小区门口，我碰到你爸了。”
    “你俩没打起来吧？”楚乐府笑问。
    “当然没有，你爸跟我打招呼，我没搭理他。”
    楚乐府点评：“高冷！”
    董珂忍不住笑：“离婚后，我才不要假惺惺地跟他做朋友呢，不跟他做敌人就不错了。”
    “有性格！”
    4
    董珂瞅了瞅冰箱里面。
    “冰箱里这么空，现在你是不是每天都去思嘉那边吃晚饭？”
    “是，除非特别忙有事就不去。”楚乐府蹲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柑橘，递给母亲。
    董珂接过柑橘，放进冰箱里。
    “如果你俩没有近期结婚的打算，就要注意避孕。”
    楚乐府哭笑不得。
    “老妈，您惊到我了，这是可以讨论的吗？”
    董珂又从楚乐府的手里接过一个柑橘，她毫不客气地说：“老妈不是在跟你讨论，是在好好教育你。如果没有结婚的打算，人家女孩子怀孕了，流产很伤身体的，很不好。如果爱一个女孩，就要懂得珍惜她的身体。”
    “我是医生，这些我懂。”楚乐府说。
    董珂笑：“你是牙医，这跟拔牙是两回事。”
    楚乐府轻笑。
    他了解母亲，她的心情越好，她就越喜欢与他唇枪舌剑。
    5
    袋子里的柑橘全部都放进冰箱后，董珂将冰箱门关上。
    “对了，你爸过来找你有啥事？”她问楚乐府。
    楚乐府想了想，决定跟母亲还是实话实说。
    “因为爷爷的事。”
    接着，他将爷爷和邱大志的事情，全都给母亲讲了。
    董珂震惊不已。
    “妈呀，真够吓人的！老爷子竟然突然冒出来一个大儿子，啧啧啧，这事要是被老太太知道了，这还得了？她还能活吗？老太太一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跟老爷子相亲相爱。她娘家的姐妹，大部分都婚姻不幸，她在她们面前，很有优越感的。如今老爷子在婚前还搞出一个大儿子，这让老太太情何以堪？”

 第85章

    楚乐府从母亲的语气中，听出了浓浓的幸灾乐祸的味道。
    董珂接着说：“不过老爷子总算有点良心，没有说不管他大儿子。哈哈，他竟然还偷卖古董，想不到那么体面的一老头，还能干出这种事？乐府，到时你看吧，你爸、老爷子、还有你那位大伯，以后他们之间有得斗了。”
    第119章 有趣的母亲
    1
    楚乐府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母亲。
    “老妈，你不要这样。”
    董珂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喝完后，笑眯眯地望着楚乐府。
    “你别说，我还真有点口干舌燥的。哎呀，儿子，你让老妈不要这样，老妈也不想这样啊，可老妈管不住自己的内心，没办法，你妈就是个俗人。”
    楚乐府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董珂继续说：“你爸现在估计恨死思嘉奶奶了，他就是那种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要我说，既然他自己婚后都可以瞎搞，他家老爷子和思嘉的奶奶婚前搞一搞，有啥不妥？”
    楚乐府哭笑不得：“老妈，越说越过哈。”
    “过吗？我怎么没感觉？”董珂瞪了一眼楚乐府，眼睛里的笑意很浓。
    2
    “老妈，你不会还爱着我老爸吧？”楚乐府故意逗母亲。
    董珂一巴掌拍在楚乐府的肩上。
    “胡说，我不恨他，就是对他最大的仁慈。”
    “可你这个样子，明明是因爱生恨。”
    “屁！对他只有恨。”董珂咬牙切齿地骂完，自己也忍不住乐。
    过了一会儿，她问楚乐府：“你爸那小肚鸡肠的人，没说反对你和思嘉恋爱？”
    “没有。”楚乐府说。
    “嘿，要是这样的话，那太不正常了，”董珂话锋一转，掷地有声地对楚乐府说，“你放心，你和思嘉恋爱的事，楚家人不同意，没关系！你是我养大的儿子，老妈支持你。”
    楚乐府开心地笑：“谢谢老妈！”
    董珂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水喝完。
    楚乐府伸手接过空杯子，放到小茶几上。
    董珂看了一眼手表，对楚乐府说：“不行，我要回去了，明天早晨我还要起来跑步呢，今晚得早睡。”
    楚乐府送母亲出门。
    3
    送完母亲，楚乐府去阳台上喂鹦鹉。
    他给郝思嘉打去视频电话，给她看两只鹦鹉，阿花和阿壮。
    郝思嘉笑问：“它俩能下蛋孵出小宝宝吗？”
    “能，但它俩似乎没有生孩子的打算，我看它俩挺爱享受生活的。”
    郝思嘉笑得花枝乱颤。
    楚乐府也笑。
    笑完后，他对郝思嘉说：“今晚我爸妈都来我这边了，我爸刚走，我妈就来了，他俩还在小区门口碰到了。我妈是来给我们送柑橘的，等会儿我送过去。”
    “会不会太累？上了一天班，挺辛苦的，要么明晚再过来吧！”
    “可我想你。”楚乐府温柔地说。
    “我也是，那我等着你。”
    4
    一天下午，杜仲提前下班回家。
    将车在地下车库停好后，他从b1坐电梯上去。
    电梯在1层停下来。
    打开电梯门，郝思嘉抱着一盆枯萎的花走了进来。
    杜仲的眼睛一亮。
    他立马冲郝思嘉开心地笑。
    郝思嘉也笑：“你今天下班好早。”
    “是。”杜仲望着郝思嘉怀里的那盆花，眼神充满疑惑。
    脏兮兮的花盆，花朵枯萎，花瓣残缺，叶子发黄，还蒙着一层灰尘。
    “这是我刚才倒垃圾时捡到的。”郝思嘉说。
    杜仲问：“这是什么花？”
    “蝴蝶兰，它的花期很长。如果到花卉市场去买，蝴蝶兰还不便宜呢。”
    “它还能养活吗？”
    “能，植物的生命力挺顽强的。这盆蝴蝶兰，看着好像快要死了，其实还有生命力，只要生长环境好点，它很快又能生机勃勃。”郝思嘉说。
    郝思嘉甜美的嗓音，像是一个个音符在杜仲的心上拂过。
    杜仲心想：只要时机合适，我和思嘉的感情，会不会也能变得生机勃勃？
    第120章 鸿门宴
    1
    想到这一点，杜仲的心里一阵激动。
    他的目光，温柔地滑过郝思嘉那白皙修长的手指，然后落在花盆里的泥土上。
    干巴巴的一坨，仔细瞅瞅，竟然不是泥土。
    那是什么呢？
    “是水苔。”郝思嘉笑着说。
    杜仲的心，盈满甜蜜。
    郝思嘉竟然知道他所想。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等到过年，它会开花吗？”杜仲眼神温柔地看着枯萎的花瓣。
    他突然发现，原来枯萎的花瓣，也没有那么丑。
    “应该会吧，”郝思嘉瞅了瞅蝴蝶兰的叶子，又瞅了瞅它的根，语气中充满惋惜，“不过也有可能不会，它需要一段时间好好缓一缓。”
    2
    杜仲笑着说：“过年的时候，大家挺喜欢买来蝴蝶兰和水仙摆在家里。”
    “对，因为喜庆和吉祥嘛。”
    不过对很多人来说，过年买些花回家，主要还是为了欣赏，并不会去精心养护。
    等花期结束，他们会将这些花连盆丢掉。
    “我还捡到过一盆朱顶红呢，其实球在休眠，并不是死了。我捡回家，将球挖出来重新种上，它很快就长花剑和叶子了。”
    杜仲笑着感慨：“真好。”
    越与郝思嘉接触，杜仲就越被她这种人淡如菊的气质吸引。
    他身边的同龄人，大部分都很浮躁。
    他们喜欢炒股，喜欢买房，喜欢各种钻营，很少有像郝思嘉这样的，会捡回来一盆快要死了的花，然后精心养护，将它们养活。
    在交谈中，电梯很快到了20层。
    走出电梯，告别后，各回各家。
    3
    郝思嘉进屋后，将捡到的那盆蝴蝶兰搬到厨房。
    她先用园艺剪刀将蝴蝶兰的枯花枝剪去，干得厉害的两片叶子也摘掉，做完这些，她将花盆放进池子里。
    她打开水龙头，给水苔浇水。
    干成一坨的水苔，立马膨胀起来，变得湿润而松软。
    浇完水，郝思嘉用毛巾将花盆擦干净，然后将它搬到客厅阳台，放在一个有散射光的地方。
    郝思嘉很少去花卉市场买花回来养。
    她更喜欢养这种碰巧捡到的花，她喜欢感受生命力的这份顽强。
    这让她感动。
    4
    郝思嘉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编新的曲子。
    最近接活不是很顺利。
    好在她有一些积蓄，心里不是很慌。
    不过不管能不能接到活，她每天都在坚持工作。
    也许是处于热恋，她写甜蜜的旋律更有感觉。
    她刚酝酿好一段旋律，姜米莱突然打来视频电话。
    “你在工作？”姜米莱问。
    姜米莱正在剧组，她里面穿着古装，外面披着时尚的羊绒大衣。
    “刚准备写会儿曲子。”郝思嘉说。
    姜米莱问：“周六晚上你有空吗？金老师请我们三个吃饭，你、我、还有戴璐。”
    郝思嘉想了想，说：“好……还是我请你们吃饭吧。”
    上次去群演丫环，加了金老师的微信后，郝思嘉将作品发给他看，金老师有很认真地帮她提出修改意见。
    姜米莱笑着说：“这次还是让金老师买单吧，以后你回请他好了。”
    “这样也行。”
    “我还在剧组，等会儿就要拍戏，我背台词去了，下次再聊。”
    姜米莱挂断电话。
    5
    周六晚上。
    郝思嘉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根据姜米莱分享的地址，如约来到一家高档餐馆。
    当她找到包间，推门进去后，吃惊地发现，除了姜米莱和金老师两人，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男人。
    这两个男人，一个四十多岁，戴着厚厚的眼镜，并且有些秃顶，看起来有些油腻。另一个男人五十多岁，但气质高雅多了。
    金老师给郝思嘉介绍。
    他指着眼镜男人说：“思嘉，这是老杜，老杜是大名鼎鼎的编剧。”
    接着，金老师又指着气质高雅的那个男人说：“这是杨教授，思嘉，杨教授是位音乐家，他是我俩的前辈，以后我们要多向他学习。”
    “不敢当不敢当。”杨教授谦虚地说。
    金老师见杨教授旁边有个空位，便对郝思嘉说：“思嘉，你坐杨教授旁边吧。”
    郝思嘉坐了过去。
    杨教授笑着朝她点了点头，便接着跟金老师他们聊起了电影。
    郝思嘉的另一侧是姜米莱。
    “戴璐怎么还没来？”郝思嘉问姜米莱。
    姜米莱说：“她刚才给我微信，说今晚她突然有点急事，来不了。”

 第86章

    第121章 精明的父亲
    1
    郝思嘉拿出手机，想看看戴璐是不是也给自己发了微信。
    上午的时候，她俩还聊过天，戴璐也没说不来。
    点开戴璐的微信头像。
    没有她发来的新消息！
    郝思嘉望着微信对话框，心里忍不住涌起一阵淡淡的失落。
    告诉姜米莱，为啥不告诉自己呢？
    但郝思嘉很快又自我安慰：也许戴璐有急事，跟米莱说也一样啊，与朋友相处，还是不要这么敏感的好。
    郝思嘉将手机放回包里。
    姜米莱站起来为大家续茶。
    2
    郝思嘉开始认真地听他们聊天。
    他们在谈论一个当红女明星。
    这个女明星主演的一部电影，最近在上映。
    而且这两天，各大平台上都在吃她的瓜。说她耍大牌，欺负替身，而且私生活极其混乱。
    金老师笑着说：“她的演技其实可以，算是挺有悟性。说她耍大牌欺负替身，网络上的那些传言，听听就好，可千万别当真。反正我亲眼看到的，她对剧组的工作人员还是挺客气的，就是脾气暴躁了一些。”
    杜编剧瞅了郝思嘉一眼，然后笑着说：“没错，我的一个剧本，就是她主演的。对她我也有些了解，她比较敬业，也比较有自己的想法。”
    “在拍戏的时候，有时她会来找我讨论台词，并且提出很好的建议，说根据人物性格，这句话她应该怎么说，这样的话更接地气，还是可以看出，她是在很用心地演戏。”
    说完，杜编剧端起菊花茶，喝了一口。
    见他的茶水只有小半杯了，姜米莱连忙帮他续上。
    杨教授点点头：“她主演的那些电影和电视剧，我看过两部，确实演得不错。”
    3
    说完，杨教授扭头微笑地看着郝思嘉。
    “你看过她演的那些片子吗？”
    郝思嘉微笑：“看过的，不多。”
    “你在哪里上班？”杨教授突然问。
    “在家作曲，原来在小学当音乐老师，去年辞职了。”
    杨教授若有所思地点头。
    “如果能持续地接到活，这样也挺好的，自由。”
    郝思嘉微笑，没说什么。
    没有拿得出手的代表作，又没有稳定的工作，在别人听来，怎么都像个不思进取的啃老族。
    4
    杨教授盯着郝思嘉的手。
    “每天练钢琴？”
    “是，每天都会练琴和写曲子。”
    杨教授露出赞许的神情。
    “要的，我听说一个姓楚的作曲家，他有个习惯，即便哪一天写不出曲子，他也要到书桌前坐上两三个小时，就是为了锻炼自己的定力。”
    郝思嘉微微一怔。
    姓楚的作曲家，会是乐府的爸爸楚明哲吗？
    虽然有些好奇，但郝思嘉没问。
    在大多数情况下，信息都是互换的。郝思嘉不给杨教授打听自己私事的机会。
    “我给思嘉和杨教授拍了一张合影，给你们看看，借位拍摄有多厉害！”杜编剧突然笑着说。
    他将手机里的照片给金老师看。
    等金老师看完，他又给姜米莱看。
    看完三人哈哈大笑。
    郝思嘉和杨教授也跟着笑。
    但郝思嘉心里很不舒服。
    虽然没看到照片，但她肯定，应该不是什么好画面。
    5
    周日中午。
    楚衡之和邱大志如往常一样，还是在一家餐馆的包间里见面。
    也跟以前一样，楚衡之点了一桌子的菜。
    他吃得很少，主要是在静静地看着邱大志吃。
    似乎看着邱大志吃饭，是一件极享受的事情。
    楚衡之眼神慈祥地望着邱大志。
    “大志，现在住的房子，没有邻居去找你们麻烦了吧？”
    邱大志夹起一块红烧肉。
    “没有，这里的邻居都很好……这个小区人很少，平时见不到什么邻居。”
    “这样好。”楚衡之说。
    这样的话，就不用担心大志被人轻视和欺负了。
    想到自己的儿子在这个城市过着这么卑微的生活，楚衡之的心里很难过。
    6
    楚衡之说：“大志，周末别去做装修了，你年纪大了，身体要紧。小伟也成家了，两个儿子应该自己去奋斗，不能再靠你们了。”
    邱大志刚吃完一块红烧肉，他用纸巾擦了一下嘴巴。
    “我想攒点养老钱。”他直言不讳地说。
    “你和你老婆养老的钱，我会给你的。”
    楚衡之在心里苦笑。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老实呢？难道看不出自己的亲生父亲并不穷，还是有点经济实力的吗？
    “我年纪还不算太大，可以挣几年钱……”邱大志欲言又止。
    楚衡之疑惑地望着邱大志。
    他觉得邱大志今天的反应不太正常。
    以前给他钱和物，他都是很开心地接受。
    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开心。
    可这次，他没有开心，他似乎有很深的顾虑。
    楚衡之盯着邱大志的眼睛，突然问：“明哲找过你了？”
    第122章 父亲的秘密
    1
    邱大志没吱声，但神情变得有些紧张。
    楚衡之心里立马就明白了。
    其实这段时间，他也隐隐感觉到明哲对他有点冷淡。
    当时他就有些怀疑，明哲是不是知道了大志的事情？
    明哲的精明，作为父亲，他是最清楚的。
    楚衡之温和地说：“大志，你别紧张，明哲是我的儿子，你也是我的儿子，咱们是一家人，你不要有什么顾虑。”
    楚衡之的话，像是一缕暖暖的春风吹进邱大志的心里。
    邱大志的神经不再紧绷。
    楚衡之望着邱大志微笑：“大志，明哲找到你，跟你说了些什么呢？”
    邱大志低头小声说：“他没直接找我。”
    父亲的话，像是具有魔法，让邱大志情不自禁地对他敞开心扉。
    2
    楚衡之吃惊地问：“他没直接找你？那他让谁去找的你？”
    “他先去找的郝贤，让郝贤转告我……说他希望我能回老家，还说如果我答应的话，他会给我200万。”
    吞吞吐吐地说完这些话后，邱大志立马低头往嘴里扒拉米饭。
    楚衡之见到邱大志这副慌张的模样，有一种说不出的心酸。
    楚衡之若有所思地望着餐桌，他在心里琢磨楚明哲做的这些事。
    自己养大的儿子，他比谁都了解。
    明哲给大志200万，要求大志离开北京回东北老家，除了担心母亲知道这事外，恐怕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吧。
    不想大志和楚家有什么瓜葛！
    想到这一点，楚衡之很生气。
    同样是儿子，他有什么资格赶走大志？
    但想到明哲竟然愿意拿出200万给大志，也算对这个哥哥存有一丝善念。
    楚衡之心中的愤怒少了许多。
    3
    楚衡之喝了一口汤，将汤勺放回小盘子里。
    他抬头注视着邱大志。
    “大志，明哲没有恶意，突然多出一个哥哥，他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还有一个原因，他母亲身体不好，他担心母亲因为这事受到刺激。”
    不管大志和明哲是不是兄弟缘很浅，楚衡之都不想他俩闹矛盾。
    邱大志点点头，很认真地说：“我知道的，如果需要我回东北，我可以回去，这段时间我也在打听老家的活……”
    楚衡之毫不犹豫地打断邱大志：“不需要回去。”
    停顿片刻，他又说：“为什么要回去呢？小伟在北京工作，你母亲那边的两个弟弟妹妹也在北京，你们可以互相照顾。”
    父亲诚恳的挽留，让邱大志心里暖融融的。
    他觉得这个看起来很尊贵的父亲，其实在心底里也是爱自己的。
    4
    楚衡之也希望邱大志留在北京。
    他已到耄耋之年，在世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他希望大志留在他身边。
    而且经过与大志一年多的接触，他不觉得这个大儿子会给他的生活造成很大的困扰。
    “大志，你是我的儿子，明哲也是我的儿子，他的话，如果是没道理的，你不用理会，知道吗？”
    “嗯。”
    “如果有什么事情，你也可以跟我说，我来解决。”
    “嗯。”
    邱大志低着头，眼睛逐渐湿润起来。他有一种被父亲保护的感觉。
    养父养母对他不错，在没找到亲生父母之前，他以为父母对孩子的爱，就是那样的。
    可与亲生父母相比较，还是少了一种天然的亲密和关爱。
    大概这就是血缘的力量吧！
    楚衡之的目光，落在餐桌上的一盘菜上。
    他端起这盘菜，放到邱大志的跟前。

 第87章

    “大志，这道海参烧得不错，你把海参都吃了。”
    邱大志夹起一只海参，黑黑胖胖的，让他联想到老家的一种毛毛虫。
    可它比毛毛虫金贵多了。
    听说好的海参，都要上百元一条。
    邱大志吃着海参，心里觉得好浪费，买海参的钱，父亲还不如折算成钱给他。
    “上班那么辛苦，需要补补身体。”楚衡之说。
    5
    与邱大志吃完饭回到家里，楚衡之午休后，便去东厢房找楚明哲。
    他想找楚明哲好好谈谈。
    卢馨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了，东厢房只剩下楚明哲一人。
    他在家编曲。
    见父亲来到东厢房，楚明哲连忙从书桌前站起来。
    “爸。”
    楚明哲的神情很疲惫。
    “是不是打扰你作曲了？”楚衡之朝书桌望去，书桌上放着作曲用的电脑和键盘，键盘旁边铺着几张a4纸。
    “没有没有，我也想休息一会儿。”
    楚衡之瞅了瞅四周：“卢馨和两个孩子都不在家？”
    “卢馨带着他俩上课去了。”楚明哲说。
    6
    楚衡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楚明哲坐到父亲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您找我有事？”
    楚衡之先是沉默，最后望着楚明哲的脸，缓缓地说：“我今天出去了，刚跟大志见完面。”
    楚明哲的反应很平静。
    “这件事，您准备怎么处理呢？”他问父亲。
    “我还没想好。”
    楚明哲恳求父亲：“给他一笔钱吧，让他回老家生活。他在北京，我妈迟早会知道，她受不了这个刺激的。”
    楚衡之盯着楚明哲，意味深长地问：“你觉得给他多少钱合适呢？”
    “当然是您说了算。”楚明哲圆滑地回答。
    楚衡之轻轻叹气。
    “明哲，大志的母亲也在北京，他母亲那边的一对儿女，对大志很好。你不想承认大志，没关系，我不会要求你和思茉怎么样……但你没有权利要求大志离开北京。”
    楚明哲听出了父亲的意思。
    父亲还是希望邱大志留在他身边。
    楚明哲怒视父亲：“爸，您这么做，不觉得对我妈不公平吗？”
    第123章 都是俗人
    1
    文丹是楚衡之的软肋。
    楚衡之的眼神立马变得很痛苦。
    他缓缓地说：“是啊，我最大的顾虑就是你妈。我不想让她伤心，我和她一路风风雨雨走过来，我不能让她伤心。”
    文丹对感情是有洁癖的，这一点楚衡之比谁都清楚。
    她向往的爱情，是那种“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爱情。
    若是让她知道了邱大志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楚明哲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在等父亲接着说下去。
    楚衡之轻声说：“当年我与王媖分手，主要是因为你爷爷奶奶不同意……王媖的性格很倔，知道你爷爷奶奶不同意后，她也态度坚决地要跟我分手。那时我不知道有大志，她也没来找过我。”
    顿了顿，楚衡之又说：“去年大志来找我，最开始，我的心情很复杂……不管怎么说，在这件事上，是我对不起他们母子。”
    2
    听父亲这么说，楚明哲的心里一阵烦躁。
    他换了个坐姿，冷静地望着父亲。
    楚衡之长叹一口气。
    “明哲，如果你处于我的位置，你会怎么做？”
    楚明哲将视线从父亲脸上移开，他拒绝回答。
    楚衡之望着他：“大志你也见过，他是个可怜的孩子……他的人生轨迹完全改变了。你看看他现在的生活状态，工作日做保安，周末做装修工，吃尽生活的苦。”
    楚衡之的声音有些哽咽：“完全不管他，当成没生他，我做不到。”
    3
    楚明哲震惊地望着父亲。
    父亲眼睛里的泪花，像是一根刺猛地扎进他心里。
    父亲是个情绪稳定的人，很少看到他这般情绪失控。
    他一定很爱那个私生子！楚明哲愤怒地想。
    未等楚明哲说什么，楚衡之又说：“明哲，你和思茉放心，属于你母亲的那一部分财产，我肯定不会动的。我给大志钱，我有分寸。”
    楚明哲差点脱口而出：家里的古董都悄悄拿去卖，还叫有分寸？
    楚明哲已经很难相信父亲的话了。
    他觉得父亲只是把话说得很漂亮而已。
    内院里突然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畅畅想想从外面回来了。
    楚衡之和楚明哲很有默契地转移到别的话题。
    4
    第二天中午。
    楚明哲午休时，给思茉打去电话。
    “思茉，咱们家老爷子还真是精明啊，那个邱大志的事，昨天他主动跟我说了。”
    “啊？他怎么说？”思茉吃惊地问。
    思茉在国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既担心母亲，又担心家里的财产被邱大志搞走。
    “说当年他和那个女的分手时，并不知道她怀孕，邱大志的事，他也是去年才知道的。还说他对不起他们母子，他很内疚。”
    思茉在电话那端冷笑：“当年的事情，他们胡诌，咱们也不知道真假。”
    父亲的这种态度，思茉很不高兴。
    楚明哲像是找到知音，立马说：“是啊，咱们家老爷子真是变了！昨天他竟然还问我，如果我处在他的位置，我会怎么做？这不是搞笑吗？我能怎么做，当然是给笔钱快刀斩乱麻。既然当时有种不告诉我，那现在也没必要来找我。”
    “但老爷子显然想好好照顾那个邱大志。”思茉说。
    5
    “对，他就是那个意思，而且谈到邱大志，他还心疼得落泪。”楚明哲气愤地说。
    思茉也很生气：“这么喜欢那个私生子，难道是因为还爱那个老年痴呆的老太婆？”
    楚明哲忍不住笑了：“都成傻子了，有啥好爱的！”
    “也是，不然咱们家老太太知道了，非得吃醋不可。”
    楚明哲说：“昨天咱们家老爷子也说了，让我放心，他不会动老太太的钱，他只会用自己的钱来照顾那个邱大志。可问题是，他完全忘了，咱们楚家能重新站起来，主要是靠咱们姥姥家帮忙啊，当年没有姥爷舅舅他们帮忙，楚家不可能有现在。”
    “那怎么办？”思茉问。
    “我最担心的是，如果老妈先去世，她那么信任老爸，肯定不会写什么遗嘱，到时咱们兄妹俩可真是太被动了。”楚明哲说。
    “是啊，咱们得想个办法，”沉默片刻，思茉建议，“哥，你想办法让老妈写个遗嘱，怎么样？”
    第124章 母亲的脑洞
    1
    “成，我试试。”说完，楚明哲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对思茉说：“我就担心咱们家老太太未必干。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吧，咱们家老太太啊，远没有咱们家老爷子那么精明。”
    “在年轻的时候，她也没老爷子精明。哥，你先试试吧，不成的话，咱们再想别的办法。”思茉说。
    “好。”
    兄妹俩接着又聊了几句别的事，聊完后，便将电话挂了。
    2
    三天后的下午。
    楚明哲没去单位坐班，他趁着楚衡之去公园遛弯的时候，去正房找母亲。
    文丹已经午睡起来，正坐在客厅晒着太阳吃荔枝。
    见到楚明哲，她很开心。
    虽说楚明哲已经搬回四合院，但因为他工作忙，并不是每天都有时间陪老两口。
    “今天不忙吗？就算再忙，也要注意劳逸结合，你要知道，工作是干不完的。”文丹望着楚明哲的眼神充满慈爱。
    楚明哲坐到母亲身边的单人沙发上。
    楚明哲望向母亲。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母亲的身上，母亲的身体看起来很孱弱。
    像是一个逐渐失去水分的苹果。
    楚明哲心里一阵难过。
    但理智告诉他，母亲的身体越是孱弱，他越是有必要跟她提遗嘱的事情。
    3
    楚明哲从盘子里拿起一颗荔枝，慢慢地剥着荔枝壳。
    他望着手里的那颗荔枝挤出一丝笑容，然后故意用风轻云淡的口吻说：“老妈，最近我身边发生了一件让人震惊的事儿。”
    “啥事？”文丹微笑地望着楚明哲。
    儿子能陪自己聊天儿，哪怕是八卦，她都爱听。
    “其实就是个小八卦，我们的一位音乐老前辈，他老伴去世后，最近娶了一个年轻的小老婆。本来这种事也没啥值得大惊小怪的，但老前辈有钱啊，他家两个儿子一见父亲娶了那么年轻的小老婆，立马不干了。他们担心父亲的钱都被这个小老婆搞走了。”
    楚明哲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母亲的反应。
    文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88章

    “这种事情，还真不少呢……如果老先生先去世，没写什么遗嘱的话，他的小老婆是有权继承他一半财产的。”
    4
    楚明哲将剥好的荔枝放进嘴里，母亲的反应，给他很大信心。
    他觉得只要顺着说下去，母亲应该能答应写遗嘱。
    吃完嘴里的荔枝，楚明哲对母亲说：“如果老先生的老伴，在生前写好遗嘱就好了，能省去很多麻烦。不管老先生是不是再婚，她的财产都能留给她的两个儿子，后面的小老婆占不到半点便宜。”
    文丹非常赞同。
    “没错！人活到一定年纪，一定要有这种意识。这叫什么？这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楚明哲心中暗喜。
    他在思索下一句该怎么开口。
    未等他想好，文丹望着他很认真地问。
    “明哲，你是不是想现在就写好遗嘱？免得以后乐府和卢馨有矛盾。你这么想是对的，妈支持你！”
    楚明哲愣住了。
    5
    未等楚明哲开口说话，文丹又说：“你的情况跟别人不同，你有乐府，而且咱们楚家资产有好几个亿，你不立遗嘱……到时你的财产会被卢馨分走一半，这很被动。”
    楚明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文丹温和地望着他。
    “明哲，这是咱娘俩说的掏心窝子的话，没啥难为情的。就算我不说，你心里也清楚，卢馨那么年轻，以她的性格，她肯定会再嫁。”
    “我知道了。”楚明哲有些不高兴。
    文丹叹气。
    “明哲，这话可能难听了点，可实际情况就是这样的。你和卢馨是再婚家庭，卢馨比你小那么多，咱们稍微防着她一点，没错的。”
    “嗯，”楚明哲望着母亲微笑，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老妈，您说得没错，要么这样吧，哪天咱俩一起去立个遗嘱，这样的话，不管是我老爸再婚，还是卢馨再婚，都不担心了。”
    6
    文丹扑哧一笑，伸手一巴掌拍在楚明哲的胳膊上。
    “你这孩子，胡说啥呢？我跟你爸是原配夫妻，再说了，你爸年纪这么大，八十多岁了，他还再娶啊？”
    文丹爱怜地瞪了楚明哲一眼。
    “还有我和你爸的财产，有啥好担心的？全部都是你和思茉的，你和思茉从小感情就好，我们也不用担心你俩到时会争家产，所以你说，我们需要立啥遗嘱呢？”
    谈起自己的婚姻和儿女，文丹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她的人生，她最满意的，是有个好丈夫，然后就是有一对好儿女。
    楚明哲从母亲那里回到东厢房，他坐在书桌前，在心里咀嚼母亲说的那些话。
    越咀嚼，越觉得苦涩。
    母亲的话，其实挺有道理的。
    楚明哲想到自己本来是去劝说母亲立遗嘱的，结果反过来被母亲劝，他觉得好讽刺。
    7
    一天晚上九点多。
    郝思嘉提着两袋垃圾，从父母家坐电梯下楼。
    在小区里，她将两袋垃圾丢进垃圾桶。
    丢完垃圾后，她朝小区门口走去。
    楚乐府在小区门口等她。他开车来接她回圆舞曲小区。
    郝思嘉走到小区中心花园时，突然从旁边的一条小径走出两个中年女人。
    她俩在遛狗。
    借着昏暗的路灯，望着她俩的背影，郝思嘉认出她俩是月月妈妈和珠珠妈妈。
    月月和珠珠，都是郝思嘉小时候的玩伴。
    三个姑娘年纪一样大，读的一样的小学和初中。
    因为是家属大院，三家的爸爸在同一个单位上班，彼此之间比较熟。三家的妈妈也很熟。
    8
    郝思嘉走在后面，刚想上去打招呼，突然听到月月妈妈说。
    “听说思嘉现在不上班，自己租个房子在外面住……哎呀，真替她父母感到惋惜啊。想当年，为了思嘉学音乐，老郝两口子多拼啊，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可上千元的课时费交起来，他俩眼睛都不眨一下。”
    珠珠妈妈附和道。
    “可不是？老郝两口子就是太宠自己姑娘了，音乐这条路，多难走！当年思嘉成绩也不错，真想不通他们为啥要选一条窄道。你看月月和珠珠，两个孩子当时成绩还不如思嘉呢，也不如她努力。”
    “是啊，”月月妈妈轻笑，“不过现在看也没什么，虽说她俩考的大学很一般，但至少她俩愿意出去工作，不像思嘉在家啃老。”
    “现在都不叫啃老了，”珠珠妈妈笑着说，“叫全职儿女，就是窝在家，帮着父母干点家务活，父母给他们发工资。”
    月月妈妈直叹气：“教育孩子，真不能由着他们的性子来，这怎么行？我们都是普通人家，投入是讲究回报率的。不能学老半天，一点性价比都没有，最后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那怎么行！”
    听着月月妈妈和珠珠妈妈的谈话，郝思嘉的心沉到谷底。
    第125章 芳邻
    1
    郝思嘉没想到这才是她们最真实的想法。
    要知道平时遇到月月妈妈和珠珠妈妈，她俩可不是这个样子。
    她俩对她各种赞美和肯定。
    “思嘉啊，还是你优秀，看我们家月月，别说自己出去单住，就是跟我们住一起，连她自己的房间都不知道收拾，乱糟糟的，像个杂物间。”
    “不错不错，自己在家作曲，多好，多自由！不用上下班通勤，不用看领导脸色，也不需跟同事勾心斗角。思嘉，等哪一天你成了大明星，可别忘了我们啊。我们家珠珠太普通了，五音不全，不然的话，我们也送她去学音乐。”
    想起月月妈妈和珠珠妈妈说的这些话，郝思嘉心里就觉得好难过。
    做人怎么可以这么假？
    2
    郝思嘉的思绪被珠珠妈妈打断。
    “娱乐圈多乱啊，正经人家的女孩，最好别蹚这浑水。要我说，其实当个音乐老师就挺好。当音乐家当大明星，还得要有那个命，不是努力就够的。”
    “没错，”月月妈妈压低嗓音问珠珠妈妈，“不知道你听你家珠珠说过没？好几个月前的事了，听我家月月讲，说思嘉在网上被好多人骂，骂得特难听。说什么她是官二代，还有说她傍大佬的……哎呀，不管是不是真的，这种网暴，真够她受的！”
    “是吗？”珠珠妈妈既震惊又八卦，“没听珠珠跟我说，珠珠这孩子迟钝，她现在跟思嘉也没什么联系。唉，幸好我家珠珠是个普通孩子，没啥特长，反正我和她爸爸是不会同意她去学这些的。北京孩子很好找工作，只要不懒，随便找份工作养活自己，总是没问题的。”
    “谁说不是。”
    前面有一条岔道通向小区花园的深处，月月妈妈和珠珠妈妈牵着小狗去了岔道。
    郝思嘉快步朝小区门口走去。
    3
    郝思嘉刚走出小区，就看到楚乐府的车停在离小区门口不远的路边。
    她走过去，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上。
    楚乐府见郝思嘉很不开心，以为她跟父母吵架了。
    “思嘉，你怎么了？”楚乐府温柔地望着她。
    郝思嘉低头系安全带，很沮丧地说：“刚才在小区，我遇到两个邻居，碰巧听到她俩在议论我。”
    “她俩跟你们家很熟吗？”
    “她俩的女儿跟我是发小，幼儿园小学初中，我们都上的同一所学校，平时这两家的妈妈对我挺热情的，也认为我学音乐挺好。今晚我发现都是假的，原来她们根本看不起我学音乐，觉得没什么性价比，我爸爸妈妈应该早点阻止我。”
    郝思嘉便将月月妈妈和珠珠妈妈说的那些话，详细地转述给楚乐府听。
    4
    楚乐府握着郝思嘉的手，发现她的手有些冰凉。
    “思嘉，你不要在意她们的话。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他们追求的，就是一个稳定的生活，稳定的工作，稳定的收入，稳定的家庭。至于这种生活是不是自己真心想要的，或者自己究竟想过什么样的人生，很少去考虑。就算去考虑，也考虑清楚了，也很少有人真的有勇气去追求那种生活。”
    楚乐府的话，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给郝思嘉莫大的勇气。
    郝思嘉眼睛里的痛苦和迷惘逐渐褪去。
    楚乐府眼神温柔地凝视着郝思嘉。
    “你不同，你有自己想过的人生，而且目标明确，并且愿意为这个目标努力。这些人不理解你很正常，因为她们和你思想境界就不同。记得泰戈尔曾经就说过，麻雀看到孔雀的尾巴，还替它担忧呢，觉得孔雀那么大的尾巴多累赘啊。”
    郝思嘉扑哧笑出声。
    5
    楚乐府也笑：“所以嘛，别人的话，根本不需要在意。”
    见郝思嘉情绪变好，楚乐府启动车子。
    他望着车前方：“我爸算是比较成功的音乐家吧，据我所知，他到现在还被某些人抨击呢。”

 第89章

    “是你妈吗？”郝思嘉开玩笑。
    楚乐府跟她讲过，他妈爱对他爸各种抨击。
    楚乐府笑：“不是，虽说我妈对我爸各种抨击，各种看不上，但对他事业挺欣赏挺尊重的，说他敬业，说他刻苦，还说他有点才华。但事业上的欣赏，一点都不影响她私下骂他渣男。”
    郝思嘉轻笑：“你妈一定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对，挺有意思的。这段时间她要出国旅行，等回来后，我们一起去看她。”
    “好。”郝思嘉爽快答应。
    “如果你想带我去见你爸妈，随时都可以，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楚乐府笑着说。
    郝思嘉咯咯笑。
    刚才的不愉快，像一段小插曲，随风而去了。
    6
    一天下午，文丹和楚衡之午睡起来，坐在客厅窗前聊天。
    冬日的午后阳光，透过中式玻璃窗，暖洋洋地照在他俩身上。
    文丹望向窗外。
    天空湛蓝，院子里那棵古榆的苍劲树枝，在蓝天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的沧桑而孤独。
    文丹的目光落在那棵古榆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衡之，你发现没？那棵古榆真是老了，我发现它的树节疤真不少啊，今年尤其多。”
    楚衡之微微一怔。
    “是啊，它的岁数，比这座老宅子都大，这些树节疤，都是岁月的痕迹呢。”
    楚衡之曾经听父亲讲过，树节疤不是随便形成的，有些树节疤是因为树受到了伤害。
    当时他还问父亲来着，那树节疤是不是就像人的疤痕？
    他还记得父亲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没错”。
    7
    文丹感慨：“感觉没有多少年，可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真是太快了。”
    年纪越大，文丹越是留恋人间。
    她有些害怕面对死亡。
    “是啊。”
    “衡之，你还记得我俩第一次见面吗？”文丹陷入回忆，她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我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见面，你有些害羞，话不多。”
    “是吗？”楚衡之微笑，“应该是对你心动了，在你面前反而变得不好意思了。”
    即便是老夫老妻，楚衡之还是喜欢对文丹说一些甜言蜜语的话，让她开心。
    文丹甜蜜地笑。
    “但我没对你动心，我记得很清楚，咱俩见面后，我回去跟我爸妈说，这人不太行，太闷了，都不爱说话。但我爸妈说你父母人品好，楚家家风好，我嫁给你，肯定错不了。”
    “是二老抬爱我。”楚衡之有些惭愧。
    文丹说：“我父母看人还真挺准的，咱俩在一起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的，事实证明你确实挺好，值得托付终身。”
    “是你们高看我了。”楚衡之若有所思地说。
    第126章 天有不测风云
    1
    安静的院子里，突然响起畅畅稚嫩又气愤的声音。
    “妈妈，弟弟又在跟我抢秋千，你管管他吧！每次我不玩秋千他就不玩，但只要我玩，他就跑来跟我抢。”
    畅畅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感觉气得不行。
    楚衡之和文丹相视一眼，侧耳倾听。
    立马听到卢馨呵斥儿子。
    “想想，你不要这么讨厌，好不好？你过来，别挡着姐姐，让姐姐先玩。刚才秋千空着，怎么不见你去玩呢？”
    想想哇的一声哭了。
    他耍起赖来：“我要玩，我就是要玩……”
    卢馨严厉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哭也没用，必须得讲道理！在家里，姐姐可以让你一次两次，在幼儿园里，谁会让着你！”
    想想的哭声渐渐变小。
    2
    文丹的目光从院子里收回来，落在楚衡之的脸上。
    她微笑地感慨：“想想的性格好强，跟思茉小时候一样。咱们家明哲其实没思茉厉害，也没思茉脑子聪明。”
    看到畅畅和想想相处的情景，文丹经常情不自禁地想到明哲和思茉小时候。
    楚衡之缓缓地说：“明哲也不老实。”
    “前几天明哲还跟我聊到遗嘱呢。”文丹说。
    楚衡之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怎么说？”
    楚衡之想过明哲会跟他母亲提到立遗嘱的事，但他没想到明哲会这么急不可耐。
    “我说得比较直，估计明哲有些不高兴。”文丹狡黠地笑。
    楚衡之不解地望着文丹：“你说什么了？”
    看文丹的反应，她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楚衡之心想。
    3
    文丹笑着说：“明哲跟我说他们的一个音乐前辈，娶了一个年轻的小老婆，因为他的亡妻生前没写遗嘱，所以现在两个儿子和后妈闹得不可开交，因为财产的问题。”
    文丹又说：“听明哲的意思，是想写遗嘱了，应该是担心将来乐府和卢馨因为财产的事情闹矛盾吧，我挺赞同他想法的，毕竟卢馨小他那么多。”
    楚衡之在心里苦笑。
    他知道文丹理解错了，明哲是在暗示她，让她写好遗嘱，免得她的钱到时会被大志分去。
    楚衡之心里一阵难过。
    他知道明哲已经不再相信自己了。
    但明哲真的是多虑了，他怎么可能将文丹的钱分给大志？大志再穷，他再想补偿他，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文丹若有所思地说：“二婚家庭就是这样，关键时刻，肯定没法跟原配夫妻相比。比如我俩，立遗嘱这种事情，就是多此一举。”
    文丹的这份信任和爱，像是一道闪电朝楚衡之劈来。
    4
    “爷爷奶奶，你们快来看，大树上掉下来一只小鸟，小鸟还活着呢。”畅畅在院子里大声喊道。
    楚衡之和文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在那棵古榆树下，阿圆的手里小心翼翼地托着一只小鸟。
    小鸟受伤了，虚弱地趴在阿圆的掌心，小小的眼睛，无精打采地望着四周。
    “我们在荡秋千，突然从树上掉下来的。”卢馨望着小鸟说。
    楚衡之望了一眼树上的鸟窝。
    是从鸟窝里掉下来的吗？
    畅畅走过来抱着楚衡之的一只胳膊：“爷爷，小鸟会不会死？”
    楚衡之伸手摸了摸小鸟的翅膀，发现它的翅膀无力地耷拉着。
    “它的翅膀受伤了。”楚衡之说。
    小鸟的羽毛很漂亮，背部是灰色的，胸前是橙黄色的，还有一双粉色的爪子。
    楚衡之说：“这是一只燕雀，可能是因为受伤，所以掉队了。”
    5
    畅畅抬头望着楚衡之，眼睛里闪着泪花。
    “爷爷，我们带它上医院吧，医生应该能把它治好。”
    楚衡之摸了一下畅畅的头，温和地安慰她。
    “好的，去动物医院，医生能治好它。”
    卢馨本来有点犹豫，要不要管这只野鸟。
    可公公已经发话了，她也没法把它丢掉。
    “妈妈带它去医院吧，让爷爷休息。”卢馨说。
    卢馨在心里骂道，老娘带两个孩子就够累的了，还要为一只野鸟跑一趟医院。
    听到要带燕雀上动物医院，畅畅和想想都要去。
    卢馨只好把他们都带上了。
    等他们出门后，四合院里又变得很安静。
    “那只燕雀能活下来吗？”文丹问。
    一起南飞过冬的燕雀都飞走了，留下受伤的它在寒冷的北方过冬，它能熬过这个冬天吗？
    楚衡之想了想，说：“应该能活下来，可以在屋里给它搭个鸟窝。”
    说完，他看着天空。
    蔚蓝的天空，一片云都没有，让他想起美丽的大海。
    望着天空，楚衡之的心里涌起一股伤感。
    这么好的天气，那只燕雀竟然会受伤掉到地上。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
    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把遗嘱写好呢？
    6
    下午三点多。
    郝思嘉还在专注地修改一段旋律。
    这段旋律，她能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儿，但是怎么也改不好。
    真是沮丧啊！
    简直是沮丧到了极点。
    郝思嘉知道，这个时候，即便跟这段旋律死磕，也磕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于是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餐桌前，拿起水杯，倒了一杯柠檬水。
    她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了小半杯。
    喝完后，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机，去了阳台。
    7
    她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望向窗外。
    外面灰蒙蒙的一片，给人萧瑟荒凉的感觉。
    她远眺了一会儿外面的景色后，便拿出手机，开始查看上面的新信息。
    有一条杜编剧发来的微信。
    他问：“思嘉，今天你创作顺利吗？”
    郝思嘉低头回复，她实话实说：“不是很顺。”
    杜编剧秒回：“哈哈，正常，我以前经常被卡住。”

 第90章

    郝思嘉发去一个捂脸的表情包，表示好无奈。
    郝思嘉问：“现在不卡住了？”
    “对啊，现在创作很顺。”
    “好牛。”郝思嘉心里特别羡慕。
    她知道搞创作是需要天赋的，可每个人的天赋不同，她羡慕那些天赋极强的人。
    杜编剧又问：“每次卡住，你会怎么做？”
    郝思嘉说：“去公园跑步，或者去户外快走。”
    杜编剧问：“走后就灵感来了？”
    “也不是，去户外运动一圈，只是让头脑清醒一些。”
    杜编剧问：“我这里有一种茶，你要不要？喝完头脑清醒，能让灵感源源不断。”
    第127章 远离消耗自己的人
    1
    郝思嘉回复：“我一般喝美式咖啡，喝完也会头脑清醒。”
    杜编剧说：“我说的茶，是一种特制的茶，市面上不好买。”
    郝思嘉立刻明白杜编剧的意思了。
    她震惊不已。
    杜编剧的言外之意，恐怕这种茶是一种类似毒品的东西吧？
    郝思嘉愤然拒绝：“不需要，谢谢。”
    因为是微信聊天，文字削弱了郝思嘉的气愤。
    杜编剧不死心地继续劝说郝思嘉。
    “你可以先尝试一下，对我们搞创作的人来说，绝对是仙丹。”
    郝思嘉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杜编剧那秃顶的油腻模样，她感到一阵反胃。
    她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仙丹留着你自己用吧！”
    怼完杜编剧，她把他拉黑了。
    2
    郝思嘉站在窗前，望着窗外。
    想起杜编剧说的那些话，她觉得这人既恶心又缺德。
    如果写出好曲子，是要以牺牲自己的健康为前提，那她宁愿改行。
    她的父母一直教育她，不管干什么工作，第一不能违法，第二不能损害自己的健康。
    这些话，她都牢记在心里。
    郝思嘉站在窗前冷静了一会儿后，便将杜编剧和她的聊天记录转发给了楚乐府。
    楚乐府秒回：“他放屁！”
    接着，他又发来一条微信：“思嘉，这种人要远离，没安好心！什么特制的茶，我看是毒品。我这里有病人，很忙，下班咱俩再细聊。”
    看着楚乐府的微信，郝思嘉觉得心里踏实又温暖。
    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便回到书桌前继续修改那段旋律。
    3
    傍晚，楚乐府下班后，在开车回郝思嘉那里之前，他坐在车里给父亲发去微信。
    “老爸，我想让您和思嘉见一面，咱们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楚乐府是想让父亲指导一下郝思嘉。
    他觉得郝思嘉身边的诱惑很多，她需要一个资深的前辈传授一下经验。而他老爸，是最合适的人选。
    收到楚乐府微信的时候，楚明哲正在单位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
    楚明哲盯着手机屏幕，望着楚乐府发来的微信，他有些犹豫。
    目前他没有旗帜鲜明地反对乐府和思嘉在一起，并不代表他就同意他俩在一起。
    楚明哲的内心，是不太想见郝思嘉的。
    因为邱大志的事情，楚家和郝家的关系比较微妙，很多事情都不确定。
    现在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何种态度对待郝思嘉。
    可楚明哲又不想拒绝儿子。
    自从与前妻离婚后，乐府就跟着他母亲生活，很长一段时间，父子俩的感情都比较淡。如今好不容易修复一些，如果这次拒绝跟思嘉见面，楚明哲担心乐府会有想法。
    最后，楚明哲给楚乐府发去微信。
    “周五晚上，可以吗？”
    “好，我会提前给您地址。”楚乐府说。
    见父亲爽快答应跟思嘉见面，楚乐府的心里很开心。
    自己的爷爷和思嘉的奶奶非婚生子，他知道这件事对父亲而言，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
    但他还是将恩怨放在一边，愿意以平常心对待他和思嘉的关系，楚乐府很感激。
    4
    周五晚上。
    在一家中餐馆的包间里。
    餐桌上摆满丰盛的饭菜。
    楚明哲坐在楚乐府和郝思嘉的对面。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开心地聊着天。
    楚明哲悄悄打量着郝思嘉，他看到郝思嘉的第一眼，就感觉这姑娘挺聪明的。
    聪明的人都有一双灵动的眼睛，楚明哲觉得郝思嘉的眼睛充满灵气。
    楚明哲的目光掠过郝思嘉的手，看她的手形，就知道是一双苦练钢琴的手。
    可见她很勤奋。
    楚明哲喜欢勤奋的人，他对郝思嘉的好感一下子上升不少。
    抛开长辈的感情恩怨，如果让楚明哲客观评价郝思嘉，他觉得这个女孩很不错。
    5
    楚明哲望着郝思嘉微笑地问：“自由职业，是不是压力很大？”
    郝思嘉微微一愣。
    大多数人得知她是自由职业，通常都会感慨：多好多自由啊，不需要看领导脸色，也不需要跟同事勾心斗角，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
    像楚明哲这样问她“是不是压力很大”的人，还真不多。
    郝思嘉微笑：“还可以。”
    其实压力挺大的。
    没活的时候，愁活儿。有活儿的时候，又愁写得不够好。
    除此之外，还要面对外界的各种误解和鄙视。
    认为她不工作在家啃老。
    楚明哲说：“自由职业其实一点都不自由，在家写曲子，更是不容易。搞创作，其实都不容易。”
    停顿片刻，楚明哲又说：“不但有挣钱的压力，还有舆论压力，在很多人看来，搞艺术，终归是有些不务正业。”
    郝思嘉淡淡地笑，她觉得楚明哲简直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6
    楚乐府说：“前几天还有一个写剧本的，给思嘉推荐一种茶，说是特制的茶，喝完能头脑清醒，能让灵感源源不断……”
    “毒品吧？”楚明哲直言不讳地说，“这种人，就是害群之马！我创作三十多年，身边也有许多优秀的作曲家，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东西能让灵感源源不断。”
    “持续的创作力，是需要能量，但绝对不是这种毒能量。在这个圈子里，我也听说过有明星吸，但靠这种毒能量刺激出来的灵感，能维持多久？时间一长，必定会反噬。就好比一个练武之人，不好好练功，偏偏要练歪门邪道的功一样。”
    楚乐府觉得父亲说得真好，真深刻。
    “思嘉喜欢跑步锻炼。”他说。
    楚明哲点点头。
    “很好！坚持运动、阅读、旅行……这些都是获得能量的健康方式。思嘉，要想自己创作的花期久一些，就必须要过一种健康的生活方式。书上或者网上说的那些才华横溢的名人，只要是过着醉生梦死的糜烂生活，他们的创作就如昙花一现。”
    楚乐府钦佩地望着父亲。
    此时此刻的父亲，他觉得形象很高大。
    但他心里也清楚，人性是复杂的，父亲有高大的一面，必然也有不高大的一面。
    他好希望父亲在对待大伯的问题上，也能如此豁达。
    第128章 强大的心
    1
    清蒸多宝鱼看着不错，楚明哲夹起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盘子里。
    他温和地望着楚乐府和郝思嘉。
    “不管做什么，要想成功，就一定要不断努力，努力不一定能成功，但是不努力的话，是压根不可能成功。”
    郝思嘉轻轻点头。
    她听懂了楚明哲的意思。
    就是在音乐这条路上，即便她全力以赴，也未必一定能成功，但不管结局如何，她都应该持续努力下去。
    对于这个残酷的事实，郝思嘉也想到过。
    但她不想轻易放弃。
    其实仔细想想，人生很多事不都是这样的吗？
    努力了不一定能成功，但是不努力的话，一点成功的可能性都没有。
    2
    楚明哲又说：“思嘉，我听过你写的曲子，乐府给我听的。在音乐方面，你还是有天赋的，你一直努力下去，成名成家我不敢保证，毕竟做到一定高度，需要运气加持。但是将音乐作为你的谋生手段，是没问题的。”
    这种肺腑之言的建议，楚明哲很少对音乐晚辈说。
    在见郝思嘉之前，他也提醒过自己，在郝思嘉面前尽量少说话，当成一次普通的见面就好。
    可当他真的见到郝思嘉，他发现自己对郝思嘉完全没了戒备心。
    他很看好这个女孩子。
    漂亮、努力、踏实，还有音乐天赋，这样的音乐晚辈，谁会不喜欢呢？
    听到楚明哲这么建议，郝思嘉的眼睛一亮。
    现在的她，很迷惘，真的很需要这种鼓励。
    楚乐府在旁边看见郝思嘉这般反应，心里也很高兴，他觉得带她来见父亲，做对了。

 第91章

    3
    楚明哲又说：“在努力的过程中，当你是一棵小苗时，各种打击、诱惑，还有各种自我怀疑，都是难免的。这时你需要一颗坚强的心，不能乱了阵脚，要明白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楚乐府好奇地问：“老爸，当年您也被人背刺过？”
    “当然，还是关系很好的兄弟，”楚明哲苦笑，摇了摇头，“算了，过去的事，不说也罢。”
    “现在应该没人敢背刺您了吧？”楚乐府有些担心父亲。
    楚明哲毫不在意地笑：“怎么没有？只是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挑衅了，背后做小动作的，肯定还是有的。”
    停顿片刻，他又说：“就好比一棵大树，即便是它从小树苗长成了一棵大树，在别人眼里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可在暗处，还是有不少蛇虫鼠蚁会消耗它啊。”
    楚明哲望向郝思嘉，然后将视线移到楚乐府的脸上。
    “所以自己要内心强大，允许这一切发生，并且尽量做到不自我消耗。”楚明哲轻声说。
    “老爸，我发现您是个狠人呢，人狠话不多那种。”楚乐府开玩笑。
    楚明哲哈哈大笑。
    郝思嘉和楚乐府也笑。
    这顿饭，大家吃得很开心。
    4
    吃完饭，楚乐府送郝思嘉回家。
    回到家里，郝思嘉给父母打去视频电话。
    今晚她和楚乐府跟楚明哲吃饭的事，她父母知道。
    视频电话接通后，王雅丽望着郝思嘉，很急切地问：“楚明哲人怎么样？”
    王雅丽和郝贤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郝思嘉笑着说：“他人挺好的，很热心，很努力，很敬业。”
    王雅丽问：“他对你热情吗？”
    郝思嘉说：“还可以，算是比较热情吧，他让我努力，说我可以做音乐，成名成家他不敢保证，但我通过音乐来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王雅丽笑：“这还要他说？这种话，我和你爸也会讲。你钢琴这么好，哪怕不作曲，去当个钢琴老师养活自己也没问题啊。”
    5
    郝思嘉扑哧笑出声。“妈妈，你一定要这么抬杠的话，天就会聊死的。”
    王雅丽问：“他没说帮你？”
    郝思嘉问：“帮我什么？”
    王雅丽说：“将你写的曲子推荐给别人，或者指导指导你。”
    郝思嘉哭笑不得。
    “妈妈，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这种人很爱惜自己羽毛的，会随便推荐吗？不过我已经很满意了，我觉得今晚收获很大，我心里的一些疑惑，他都给我很明确的答案了，我觉得这就够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见郝思嘉这么高度赞美楚明哲，郝贤从王雅丽手里拿过手机，对视频里的郝思嘉说：“楚明哲这人精明着呢，你对他得多个心眼。”
    郝思嘉点点头：“不过他看起来真的很有修养。”
    郝贤说：“人是有多面性的，在他儿子面前，他会表现得很高尚很有修养，背着他儿子，估计就是另一个样子了。”
    6
    王雅丽在旁边大声问：“他问了咱们家的事情没？”
    郝思嘉说：“没有，都没谈到家里，也没谈到大伯，我们就谈工作和音乐。”
    话音刚落，郝思嘉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王雅丽从郝贤手里拿走手机，望着视频里的郝思嘉问：“思嘉，你是不是感冒了？现在天气冷了，你得注意一点，出门的时候要多穿一点。”
    郝思嘉揉了揉鼻子：“应该没有感冒……”
    郝贤叮嘱郝思嘉：“最近感冒的人很多，你还是要注意一点。”
    王雅丽连忙说：“不聊了不聊了，思嘉，你赶紧去睡吧，早点休息，说不定明天就好了。如果明天还不舒服，记得吃点感冒药，别硬扛。如果需要我过去照顾你，你给我发微信。”
    郝思嘉心里暖暖的。
    她笑着对父母说：“好啦，我知道啦，一个小喷嚏而已，不要大惊小怪，也许是鼻子痒呢，我每天都锻炼身体，现在体质相当不错呢。”
    郝贤说：“就是要这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王雅丽笑着说：“其实对爸爸妈妈来说，你身体棒棒的，每天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我们没想过你一定要怎么样的，咱们过普通幸福的生活就好。”
    一家三口开开心心甜甜蜜蜜地聊着天。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一场疫情，很快就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千千万万人的生活轨迹，都被改变了。
    第129章 混乱的生活
    1
    整个世界都变了。
    为了降低被感染的风险，人们躲在家里。偶尔出门，必须戴上医用口罩，也不敢去人多的地方。
    犹如雪花会落在每个人的头上一样，在突发事件面前，郝贤家的生活轨迹也改变了。
    因为单位好，他倒是没失业。
    但他的母亲，不能再在养老院待了。
    那天肖主管给他打来电话时，他正在家远程办公。
    2
    “郝先生，如今这个情况，您也是知道的。我们养老院里的老人很多，如果您母亲一直住这里的话，感染的风险还是很大的。”肖主管在电话那端说。
    这个问题，这几天郝贤也一直在考虑。
    肖主管又说：“我们养老院的建议是，如果您家有条件，能暂时照顾您母亲一段时间，还是尽量将她接回去比较好。老人年纪大，身体抵抗力差，如果养老院一个老人被感染上了，其他的老人肯定很快就被感染。”
    “是啊……可我需要工作，我爱人身体也不是很好。”郝贤左右为难。
    肖主管说：“能理解的。这只是我们的建议，如果您那边不方便，您母亲继续留在我们养老院也是没问题的。”
    “这样吧，这事我先跟我爱人商量一下，等会儿回您电话。”郝贤客气地说。
    3
    郝贤挂断电话后，心里特着急。
    不管是从理智上还是情感上，他都希望将自己母亲接回家。
    就现在这种情况，动不动隔离，母亲年纪大了，而且还有老年痴呆症，把她留在养老院，还不知道医护人员会怎么欺负她呢！
    活到这个岁数，也算经历过风风雨雨，郝贤比谁都清楚，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但把母亲接回家吧，他担心王雅丽不同意。
    因为母亲回家住，主要还是得靠王雅丽照顾，即便请个住家保姆，很多事情还是需要王雅丽去做。
    他的内心深处，既不想惹王雅丽不高兴，又不想太麻烦王雅丽。
    夫妻之间，培养感情很难，不能过度消耗。
    但实际困难摆在这里，他又找不到别的好法子。
    他需要上班，他妹郝恩赏也需要上班。
    郝贤深叹一口气，硬着头皮去厨房跟王雅丽商量这事。
    4
    郝贤进厨房时，王雅丽正在煮面条。
    见郝贤进来，王雅丽望着他苦笑：“哎呀，那些菜那些面，为了省着一点用，只能做个简单的青菜煮面了。”
    说是青菜煮面，其实没几片青菜。
    如今购买食材变得十分艰难。
    为了能捱过这段日子，王雅丽和郝贤吃什么都得精打细算。
    好在他俩年纪大了，为了控制体重，每天都不敢多吃，能节省不少粮食。
    “没事，有面条吃就不错了。”郝贤心不在焉地说。
    现在他哪里有心思关心吃，他满脑子都在想他母亲的事。
    “工作忙完了？面条马上熟了，等会儿就可以吃饭了。”王雅丽说。
    郝贤居家办公这段时间，他俩感情变得更好了。有一种老夫老妻相依为命的感觉。
    郝贤一脸愁容地望着王雅丽。
    “刚才养老院给我打电话了。”
    见郝贤愁眉苦脸的，王雅丽心里一咯噔。
    “他们说什么了？”
    王雅丽以为老太太感染了。
    5
    郝贤小心翼翼地看着王雅丽的脸色。
    “他们说养老院人多，建议我们把老太太接回家，这样的话更安全，可接回家，我要上班，恩赏也要上班，照顾老太太的重担又压在你肩上了。”
    王雅丽沉默，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咱们还是把老太太接回来吧，现在是特殊时期，她跟别的老头老太太不同，她很糊涂，隔离在养老院，太让人不放心了。”
    “谢谢你的理解，老婆。”郝贤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知道照顾一个老年痴呆的老人有多难有多累。
    郝贤又说：“老婆，辛苦你了！咱们还是找个保姆，可能很多事情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能搭把手，你也能轻松一点。”
    “好。”
    郝贤说：“老婆，我向你保证，只要我不上班，老太太就由我来照顾。”
    “嗯，咱俩一起照顾。”
    王雅丽的内心深处，虽说也不是多想照顾老太太，但在这种特殊时期，将老太太扔到养老院里不管，这种事情，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第92章

    她清楚自己不是啥高尚的人，但最基本的善良和孝顺还是有的。
    再说了，这段日子，郝贤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
    每次倒垃圾，郝贤为了降低她被感染的风险，都抢着自己去倒。还有取快递，也大部分都是他去取。
    以前他确实有些懒趴趴的，但这次在关键时刻，还是挺有担当的。
    他对她好，她自然也会善待他，善待他母亲。
    6
    见王雅丽答应将母亲接回家照顾，郝贤心里顿时轻松不少。
    像是压在他心口的一块大石头给搬走了。
    “那我去回肖主管，就说咱们家老太太接回家。”郝贤对王雅丽说。
    “去吧。”
    郝贤转身去了客厅。
    面条已经煮好，王雅丽关掉煤气灶，她从消毒柜里取出两只碗，开始往碗里盛面条。
    她一边盛面条，一边在心里琢磨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
    “等吃完饭，就跟家政公司的老师联系，尽快找一个住家保姆回来。”
    王雅丽还是低估了这场疫情对家政行业的冲击。
    找保姆变得非常不容易。
    第130章 考验
    1
    吃完午饭，收拾完厨房，王雅丽约莫着家政公司的老师上班了，便开始给她们打去电话。
    因为她家老太太需要保姆照顾，王雅丽的微信里，存有好几个家政公司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以前没事的时候，王雅丽会关注她们发的朋友圈。她们的朋友圈，发的都是一些关于家政市场的信息。
    王雅丽通过朋友圈，可以了解保姆的行情。
    后来因为她家老太太去养老院了，而且这些负责人发的朋友圈太频繁，有些刷屏，王雅丽才屏蔽掉她们的朋友圈。
    王雅丽一口气打了四个家政公司的电话。
    四位老师的说辞都差不多。
    “您也知道的，现在这种情况，外地的阿姨根本进不了京，但是北京的这些阿姨很多都回老家了。实话跟您说吧，现在阿姨比较缺，可不好找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找不到，咱们先找了试试，对了，您那边的工资能再涨一些吗？”
    听到她们这么说，王雅丽的心里拔凉拔凉的。
    她知道这段时间保姆可能不好找，但没想到会这么难。
    跟王雅丽合作过的陈老师，更是很直接地劝王雅丽。
    “亲，我记得您家孩子也大了，不需要管了，如果您能自己照顾，就尽量自己照顾吧！现在这个时候，米啊面啊菜啊多难买，家里多个阿姨就多张嘴。而且住的人多，感染的风险也大啊。这段时间，其实我不太建议找阿姨，避避风头，尽量等情况好起来再说。”
    2
    陈老师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挂断电话，王雅丽对郝贤说：“保姆不好找，说外地的保姆进不来，在这里干着的保姆还有很多想回老家。她们答应尽量帮着找，但不一定能找到。”
    郝贤很发愁。
    但仔细想想，也能理解。
    这种时期，在外打工的人，还是更愿意跟亲人待一起，至少能互相有个照应。
    见郝贤愁眉苦脸，王雅丽安慰他。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就不信咱俩连个老太太都照顾不了。能找到保姆自然好，找不到就咱俩自己干，你在家办公，平时也能帮我。还有思嘉和你妹，都能搭把手，不怕！”
    听到王雅丽这么说，郝贤的心情稍微轻松一点。
    3
    第二天，郝贤和王雅丽戴着厚厚的口罩去养老院接老太太。
    也就一周的时间没来，他们发现养老院的老人少多了。
    只在公共区域碰到两三个戴着厚厚口罩的老人。
    本来就让人感到压抑的养老院，如今空空荡荡的，更是给人一种冷寂的感觉。
    像是一座被人遗忘了的庭院深深的老宅子。
    郝贤问肖主管：“老人都在自己屋里吗？”
    肖主管说：“没有，很多都被接回去了。”停顿了一下，她又说：“还是接回去安全呢。”
    “是。”郝贤说。
    老太太见到郝贤和王雅丽，很高兴。
    但听说他俩要带她离开养老院，她不乐意。
    “我要在这里等衡之……我哪里也不去。”她坐在床上说。
    郝贤说：“回家等也一样，他知道咱们家地址。”
    老太太眼神困惑地望着郝贤：“我是不是已经跟衡之结婚了，他就是你的父亲？”
    郝贤没吱声。
    4
    肖主管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就去忙她自己的了。
    郝贤和王雅丽开始将老太太的生活用品装进行李箱里。
    护理人员鲍梅也在旁边帮忙。
    她在给老太太叠洗干净了的衣服。
    她告诉王雅丽：“明天我也回老家了。”
    王雅丽一怔：“是休假吗？”
    “是辞职，想回去跟家里人待一起。”鲍梅大大咧咧地说。
    郝贤安慰她：“以后会好起来的。”
    老太太坐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阳光照在她脸上，看起来很快乐，一点儿烦恼都没有。
    鲍梅看了老太太一眼，笑着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我给她戴口罩，她不让，戴上就取下来丢掉……这样也挺好，啥都不知道，就啥也不怕了。”
    郝贤望着母亲，他的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问题。
    母亲怕死吗？
    应该不怕吧，也许连死亡是什么，她都不知道了。
    也许是母亲病得太久了，他的心也变得迟钝了，郝贤发现自己想到母亲的死亡，没有了以前那般难过。
    5
    老太太跟着郝贤和王雅丽回到家里。
    进屋后，她发现家里的一切既陌生又熟悉。
    “我以前好像来过这里。”她说。
    “妈，您以前就住这里，这是您儿子家，”王雅丽指着郝贤，“他就是您儿子，您忘了？”
    老太太望着郝贤微笑。
    “记得，我记得你是我儿子……”老太太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可你爸是谁？我不记得他了。”
    郝贤的心像是被刺猛地扎了一下。
    “我自己记得就行。”
    老太太在屋里转了一圈，像是寻找什么。
    “妈，您找什么？”王雅丽问。
    “鲍梅呢？我找鲍梅。”
    “鲍梅啊，鲍梅回家了，以后我来照顾您。”
    老太太认真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我的丫鬟换成你了。”
    王雅丽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您理解得没错，从此以后，我确实是您的丫鬟。”
    6
    郝贤不耐烦地说：“妈，那是我媳妇儿，什么丫鬟小姐的，您还真当自己是格格啊，如果您真是格格，咱们家能这么穷吗？”
    老太太毕竟不是王雅丽的亲妈，王雅丽也没义务和责任来照顾这个说话极其难听的婆婆，郝贤不想老太太惹王雅丽不高兴。
    老太太不服气地嘀咕：“我真的是格格，我有我父亲的照片……只是不知道放哪里去了，等我找到后，再给你们看。”
    郝贤不想跟老太太继续纠缠这个问题。
    他对王雅丽说：“我给恩赏打个电话吧，跟她说一下老太太已经接回来了，让她放心。”
    可郝贤打过去的电话，老半天都没人接。
    第131章 贫穷的烦恼
    1
    “晚上再打吧，说不定你妹在忙呢。”王雅丽对郝贤说。
    这段特殊时期，郝恩赏很忙，很多棘手的基层工作需要她去协调。
    看到郝恩赏这么忙碌，王雅丽的内心触动很大。
    她的内心深处，挺感谢郝恩赏这类人的。
    她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小老百姓，可以安逸地躲在自己家里，而许许多多的类似郝恩赏这样的人，却需要奋斗在一线。
    说实在的，大家都是普通人，他们也是别人的儿女，别人的父母，也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所谓的岁月静好，是因为有这些人在负重前行。
    所以这次，王雅丽在心里打定主意，她愿意和郝贤一起承担照顾老太太的责任，至于郝恩赏，让她忙自己的好了。
    她在为祖国这个大家出力，也相当于在保护自己的小家，王雅丽是这么想的。
    因为只有大家安好，小家才能真的幸福。
    2
    郝贤将手机放到电视柜上。
    他担忧地说：“恩赏这份工作，真的特别辛苦，平时忙叨叨就算了，现在多难啊……当年我让她好好读书，考个首师大，出来好当个老师，可她就是不听，还问我怎么不去考北师大？也出来当个老师。”
    王雅丽笑。
    “咱们家思嘉倒是当了音乐老师，还不是辞职了？自己闺女都不听你的，还指望一个妹妹听你的，这不是做梦吗？”
    “恩赏不听我的，瞧她现在过的什么日子！当年找对象，一定要嫁个帅老公。是，黄晓杰是帅，可有什么用？作为一个大男人，连家都养不了，帅有什么用！”

 第93章

    见郝贤越说越激动，王雅丽便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郝贤是在发泄情绪。
    他担心他妹的安危，又因需要照顾老年痴呆的母亲而感到心累。
    人到中年，看似一切都比较安逸，实际上却活成了一个三明治。
    上有老下有小，都需要他操心。
    3
    晚上十一点多，郝恩赏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
    她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去卫生间冲澡。
    等她冲完澡从卫生间出来，黄晓杰已经为她准备好温牛奶。
    每晚这个时候，郝恩赏都感到很幸福，很轻松。
    温暖的小家里，有等候她的老公和儿子。
    现在她觉得，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更幸福的了。
    以前她总觉得家里太穷，房子又太破太小，住着好憋屈。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她觉得住哪里都幸福。
    黄晓杰心疼地望着郝恩赏脸上深深的红痕，那是被口罩勒的。
    “真是太辛苦了！疼不疼啊？皮肤都破了。”黄晓杰的眼睛湿润起来。
    郝恩赏心里一暖，她喝了一口温牛奶，笑着说：“没事，这有啥啊，有些同事比我更辛苦呢，跟那些医生护士比，我这点辛苦根本不算什么。”
    4
    这段时间虽然辛苦到极致，可郝恩赏从来没想过要退却。
    而且她发现大部分同事都是她这种心理。
    别看以前日子平平安安的时候，大家上班也会摸点鱼，占点单位便宜，跟同事勾心斗角，可在这种关键时刻，大家突然变得团结一致了。
    甚至还有了几分英雄气概。
    有好几个晚上，在值班的时候，因为累到了极致，郝恩赏跟同事们就地躺在大街上休息，望着头顶上的路灯和空旷的城市，她在心里想：原来自己也有这么爱国的一面啊！原来自己也是这么有责任心能吃苦的一个人啊！
    想到这一点，她就忍不住笑。
    5
    清北打开房门，从自己的屋里走了出来。
    郝恩赏对他说：“清北，你也洗洗睡吧，没写完的作业，明天早晨起来再写。”
    这段时间，郝恩赏的心态变了，她也不鸡娃了。
    她觉得大人孩子都不容易，什么学霸不学霸的，健康地活着就很好。
    黄晓杰说：“清北在等你呢，你回家了，他看到你了，自然就会去睡的。”
    “谢谢你啊，儿子，妈妈好感动，也好幸福。”郝恩赏朝清北快活地眨了眨眼。
    黄晓杰说得没错，清北确实每晚都在特意等母亲下班回来。
    他特担心母亲哪天突然被感染，然后被隔离。
    有一晚做噩梦，他甚至梦到最坏的一幕。
    他的母亲被救护车拉走，他在后面使劲追，可怎么也追不上……
    清北轻声叮嘱母亲：“妈妈，你上班的时候，一定要特别小心，特别注意。”
    郝恩赏笑着说：“不用担心，妈妈会保护好自己的，我们穿的防护服，都是很专业的，你就放心吧！”
    清北没说话，可眼睛里还是有深深的担忧。
    清北望着母亲脸上的红痕。
    很心疼。
    也很佩服母亲。
    他想起读初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他很不懂事，觉得自己的父母很无能，比别人低一等。
    学历不行，工作不行，还没钱。
    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他觉得自己的父母都很好。尤其是他的母亲，活得像个勇敢的女战士。
    6
    “早点去睡吧，明天还需要上网课呢。”郝恩赏温柔地催促清北。
    虽说在家上网课，可每天的学习任务一点都不轻。
    清北望着母亲：“那我去睡了。”
    “好，去睡吧！”
    清北回了自己屋，轻轻地将房门关上。
    过了一会儿，约莫着清北已经睡下，郝恩赏小声地说：“今天我哥给我打电话了，他把我妈从养老院接回来了……我寻思了很久，咱们不能老要我哥我嫂子照顾我妈，咱们得想个办法。”
    黄晓杰望着郝恩赏，轻声说：“恩赏，刚好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第132章 保姆的面具
    1
    “什么事？”郝恩赏微微一愣，她调整了一下坐姿。
    黄晓杰苦涩地笑了一下：“我可能又要失业了，今天主管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再这样下去，餐馆不能开张，老板就要破产了。这段时间，我们老板撑得很辛苦，已经卖掉一辆车了。本来他还想把回龙观的一套房子卖掉，可他老婆不愿意。”
    郝恩赏没太震惊。
    “是啊，这段时间，哪里有客人。不说餐馆，现在商场很多专柜也撑不下去了。”
    对于黄晓杰会失业这事，郝恩赏早就有心理准备。
    好在他们日常开支不大，清北高中后很懂事，不懂的问题就去问老师或者同学，还有去一些网上找讲解视频，帮他们省下很多钱。
    郝恩赏安慰黄晓杰：“没事，这段时间在家也挺好，清北在家上网课，需要有个人在家照顾他。”
    2
    黄晓杰握着郝恩赏的手。
    “不过我想到别的挣钱的法子了。”
    郝恩赏吃惊地望着黄晓杰。
    刚才说起失业，难怪他这么淡定！
    “什么法子？”
    “咱们小区不是老小区吗？住的老人多，还没电梯。我就想着，我可以帮他们倒垃圾、买菜买药这些，就是干跑腿的活儿。”
    郝恩赏的鼻子一酸。
    黄晓杰说：“你别担心，不偷不抢的，我觉得这活挺好，花不了多少时间，还可以照顾清北，也能去你哥你嫂子那边帮着照顾你妈。”
    “谢谢你啊，老公，这么多年来，照顾我妈，真是太辛苦你了。”
    说起照顾自己的母亲，郝恩赏对黄晓杰充满感激。
    她工作忙，作为她的老公，他把她应该尽的那份义务给做了。
    “我俩之间还分什么彼此，你照顾跟我照顾，有啥区别！再说了，你也不是在玩，你工作那么忙嘛。”
    3
    黄晓杰温暖的话，让郝恩赏心里暖融融的。
    黄晓杰又说：“今天在小区里排队做检测的时候，我就找到6家需要帮忙的邻居了，都是老人。我已经跟他们谈好了，每晚7点之前把垃圾放到门外，到时我会上门去帮着扔。一次5块，一个月150。”
    “那你好辛苦，爬上爬下的。”郝恩赏说。
    “其实不辛苦，一个单元的，一趟就能取完，权当睡前锻炼了，”黄晓杰望着郝恩赏，“你觉得我的主意好不好？冬天待在暖气房里，出门倒一趟垃圾挺不方便的，而且容易感冒。现在这种特殊时期，年纪稍微大点的老人，尤其是那些有基础病的，更是需要小心翼翼。”
    “主意确实不错，咱们小区主要老人很多，而且听说他们的子女，有些还生活在国外。”
    4
    听到郝恩赏的肯定，黄晓杰更有信心了。
    “今天我还跟他们讲，我是老厨师，在餐馆工作十几年了，如果邻居有需要帮着做饭的，可以找我。听我这么说，有三家加了我微信，说回家再商量一下。我要价不贵，就比钟点工的价格稍微高点，烧一顿饭，然后帮着收拾好厨房，差不多要1小时，按一个月30天算，我报价是1800。”
    “是不贵。”郝恩赏一边说，一边忍不住落下泪来。
    想当年，黄晓杰是个多帅气多潇洒的小伙子啊，如今简直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
    黄晓杰伸手擦掉郝恩赏脸上的眼泪。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能帮助别人，自己还能挣点钱，而且又能照顾到家里。”
    郝恩赏说：“这样的话，你真的会好辛苦。”
    “不辛苦，在餐馆上班，其实也差不多。”
    见郝恩赏把牛奶喝完了，黄晓杰从她手里拿过杯子。
    “我去厨房洗杯子，你去刷牙洗脸，咱们早点睡吧。”
    “好。”
    5
    普通的工薪家庭因为缺钱而烦恼，富裕的家庭虽说不差钱，但又有别的烦恼。
    一天下午，在楚家四合院的东厢房客厅，阿圆正在跟卢馨吵架。
    卢馨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想想。
    阿圆站在卢馨跟前，怒视着她。
    “小卢，你说我偷了你的化妆品，有什么证据？”
    啊？
    卢馨一惊，准是畅畅不小心说漏嘴了。
    昨晚睡前，她涂护肤品时，发现自己的面霜和眼霜似乎少了不少。
    于是她跟楚明哲嘀咕：不会是阿圆又偷偷用了吧？
    当时畅畅也在旁边。
    卢馨这么怀疑阿圆，也是有根据的。之前他们单独住大平层的时候，阿圆就偷偷用过她的lamer面霜。
    那次阿圆自己也承认了。
    当时卢馨很生气，很想把阿圆给换掉。可她带了畅畅好几年，畅畅对她有感情了，听说要换掉阿圆，畅畅躲到卫生间里直掉眼泪。

 第94章

    卢馨和楚明哲见畅畅这副模样，便只好作罢。
    但卢馨还是找阿圆谈了一次，让她不要用她的化妆品。阿圆也答应了。
    6
    “你说什么啊，阿圆？”卢馨故意装傻。
    因为没打算辞掉阿圆，卢馨不想跟她闹得太僵，担心阿圆会把不满的情绪发泄到两个孩子身上。
    但阿圆不想就这么算了，她不依不饶地说：“小卢，你不能这么看不起人！说话要讲究证据，这院子里安装有摄像头，你的房间里也安装有摄像头，你查一下摄像头，看我偷了你什么？”
    卢馨很不高兴。
    她本想反击，可看了一眼怀里的想想，不想吓到自己儿子，便将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见卢馨不吱声，阿圆认为卢馨是理亏，她的声音又拔高了好几分。
    她瞪着卢馨，不客气地说：“小卢，你跟畅畅说我偷你的化妆品，这事必须说清楚！你去查摄像头，你现在就去查摄像头！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说出去别人怎么看我？！到时美凤怎么看我！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
    见平时温和的阿圆，突然变得这么气势汹汹，坐在卢馨怀里的想想，吓得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第133章 厉害的婆婆
    1
    卢馨气得说不出话来。
    东厢房确实安装有摄像头，可最近摄像头坏了，楚明哲也没工夫换。夫妻之间私底下说的一句话，阿圆这么不依不饶，显然是在找茬。
    卢馨抱紧想想，眼神冷冷地盯着阿圆。
    “最近我确实发现我的护肤品少了，昨晚也确实那么说了。”卢馨直言不讳地说。
    阿圆的眼睛里掠过一缕惊诧。
    但很快，她愤怒地质问卢馨：“你有什么证据？你去看摄像头！你别血口喷人！”
    阿圆的样子，让卢馨想起街头遇到的泼妇。
    她真没想到，阿圆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卢馨刚想说什么，美凤扶着文丹进来了。
    文丹冷着脸。
    是美凤听到想想的哭声，还有阿圆的嚷嚷声，就立马向文丹报告了。
    2
    美凤扶着文丹在单人沙发上坐好后，便毕恭毕敬地站在沙发旁边。
    这种阵势，像极了电视剧里当家主母处理家务事的画面。
    阿圆的气势顿时瘪了。
    文丹眼神凌厉地扫了阿圆一眼，然后望向卢馨。
    见她的小孙子想想被吓得躲在他母亲怀里掉眼泪，文丹很心疼，也很生气。
    生阿圆的气。
    “美凤，你把想想带到正房去玩吧！”她吩咐美凤。
    等美凤带着想想离开后，文丹问卢馨：“怎么回事？”
    卢馨将事情的经过讲给婆婆听。
    文丹皱起眉头，望向阿圆。
    她缓缓地说：“阿圆，卢馨发现自己的护肤品少了，心里怀疑一下别人很正常。这是她家，她的东西少了，有资格怀疑身边任何人。她的这种反应很正常。”
    阿圆连忙说：“我没拿，你们可以去看摄像头……”
    文丹继续说：“她怀疑你，也是因为你以前动过她的护肤品。与人相处就是这样，要想得到别人的信任很难，可毁掉别人对你的信任，只需要一瞬间或者一件事。”
    阿圆一时语塞。
    3
    卢馨感激地看着婆婆。
    在平时，她觉得自己的这个婆婆，挺高冷的。看似对她客客气气，其实是在刻意与她保持疏离。
    卢馨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婆婆还挺给力的。
    关于管理保姆这些事，卢馨真挺佩服婆婆。
    也许她本来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从小就耳闻目睹她的母亲怎么管理下人，所以现在她管理这些保姆，简直易如反掌。
    卢馨注意到，美凤在婆婆跟前，说话毕恭毕敬，做事一丝不苟。
    哪里像她，保姆和司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就没管好过。明明是女主人，她是雇主，却经常被他们暗戳戳地怼。
    文丹打断卢馨的思绪：“卢馨，你给阿圆把工资结算了吧，多发她半个月的工资，算是提前通知。”
    说罢，她起身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4
    等文丹走到院子里，卢馨面无表情地对阿圆说：“你去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我先跟家政公司说一声，工资会马上给你。”
    雇佣阿圆，卢馨是跟家政公司签了合同的。
    听卢馨这么说，阿圆没说什么，她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阿圆住的那间房，在那排倒座房。她和美凤，都住在这排倒座房里，每人一间。
    房间不是很大，但也不小，十三平方米，而且装修得不错，看起来干干净净的，配套的家具也不错，都是实木的。
    阿圆一屁股坐在她睡的那张1.5米的床上，想起卢馨和文丹对她说的那些话，她觉得很委屈，便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5
    阿圆哭了一会儿，她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美凤走了进来。
    见阿圆在哭，美凤从床头柜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阿圆。
    “阿圆，今天你不该顶撞卢馨的，说白了，咱们做保姆的，有时主家误解我们，很正常，毕竟不是一家人。的确气不过，可以跟他们好好解释。”
    阿圆从美凤手里接过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生气地说：“我是气卢馨说的那些话，美凤姐，你是知道的，我对畅畅和想想，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就这样，卢馨还把我当贼一样防着呢！”
    “你对两个孩子好，所以两个孩子也很喜欢你。”
    阿圆的眼睛里露出深深的不屑：“美凤姐，我就是不喜欢卢馨，看不起卢馨！她神气啥啊？不就是靠自己年轻漂亮找了一个老头子吗？饭不会做，地懒得扫，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唉，她也就是命好吧。”
    反正也不打算在这里干了，阿圆也就不隐藏内心对卢馨的鄙夷了。
    6
    美凤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阿圆对卢馨有这么大的敌意。
    凭心而论，她一直觉得卢馨对阿圆挺好挺客气的。因为卢馨对她们，远没有她婆婆那么严厉。
    美凤淡淡地说：“漂亮的人就是有福气，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呢，哎呀，谁让我们的爹妈没把我们生得漂亮一点呢，不然的话，我们也不用干这种粗活累活。”
    美凤本来就不是很喜欢阿圆，觉得她心气高，可人又没什么本事。
    现在听到阿圆这么说卢馨，美凤更是觉得阿圆这人不咋地。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7
    美凤不想跟阿圆继续谈论雇主的坏话，便话题转换。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呢？”她问阿圆。
    阿圆说：“准备回老家，现在这儿有病毒那里有病毒，还是回老家的好。”
    难怪敢跟卢馨撕破脸皮，原来是早就不打算干了，美凤心想。
    阿圆说：“等特殊时期过去了，我准备在老家做点小买卖，我就不信自己挣不到钱。”
    “挺好的，说不定几年后，你也成了有钱人。”美凤故意恭维阿圆。
    阿圆望着美凤：“美凤姐，你呢，你打算一直在这家干啊？”
    美凤轻轻叹气。
    “我没你能干，年纪又这么大，除了做保姆，也干不了别的工作。”
    美凤故意这么说。
    其实她觉得在楚家干挺好的，楚家给的工资不错，两位老人也是有修养的人，虽然有些严厉，但不找茬。
    但她知道，在这个时候她不能说楚家人好，不然阿圆觉得她在帮着楚家的人，故意跟她作对。
    阿圆望向窗外，目光落在屋顶上。
    一片片灰色的古瓦，在蓝天的衬托下，更是显得古朴厚重。
    “美凤姐，我跟你说，这家人就是面子看着神气，里子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有老太婆哭的时候。”阿圆突然幽幽地说。
    第134章 艰难的日子
    1
    美凤没说话。
    她不想跟着阿圆说楚家的坏话。
    不管谁家，再有钱，过得再光鲜亮丽，肯定还是有自己家的难言之隐。
    不然的话，怎么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别人家的经，还是少掺和的好，何况还是雇主家。
    美凤在家政公司接受培训的时候，培训的老师就严肃地交代过，雇主家的私事，不要过问，更不能泄露出去，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阿圆见美凤没啥反应，便悻悻地不再说什么。
    她站起来，从床底下拖出一只八成新的行李箱。
    一看行李箱就知道是品牌货，质量很好。
    2
    见美凤瞅着行李箱，阿圆淡淡地说：“是卢馨给我的，她用了不喜欢，一万多买的，放到网上卖二手的不值钱，她就送给我了。”
    卢馨送过阿圆很多东西，从帽子、羽绒服到鞋子。卢馨喜欢购物，淘汰的衣物就顺手送给保姆了。

 第95章

    阿圆往行李箱里装的蓝色大衣，也是卢馨给的。
    “她的化妆品那么多，化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有些过期了的，她就给丢掉了。那次我只用了一点，以后我真没用她的，这次她真的是在冤枉我，”阿圆抬头望着美凤，“美凤姐，你相信我吗？”
    美凤轻轻点头：“我相信你。”
    美凤的内心，当然是不相信的。
    偷用雇主家高档的化妆品，雇主都可以报警的。这种小偷小摸的行为，很难一时改掉。
    3
    美凤问阿圆：“今晚你就走？”
    “嗯……我一分钟都不想待了，等钱转给我，我就立马走人。”阿圆还是嘴硬。
    跟卢馨吵了一架，老太太已经明确让她走人，她也不好意思再留在这里过夜了。
    虽说厚着脸皮在这里多住一晚，楚家人也不会说什么，但阿圆还是决定回家政公司。家政公司有员工宿舍，一般都有空床铺。如果没空床铺，还可以打地铺。
    过了一会儿，美凤对阿圆说：“我去上房看看，免得他们找我。”
    阿圆收拾东西，美凤觉得自己在旁边待着不妥，像是监督她一样。
    “好，你去忙吧！”阿圆将美凤送到门口，“美凤姐，以后有啥事，咱们微信联系。”
    望着美凤朝内院走去的背影，阿圆的心情有些复杂。
    照顾卢馨的日子，她觉得有些屈辱，可真的要离开，怎么还有点不舍呢？
    4
    周六中午。
    郝思嘉的父母家。
    郝思嘉和父母三人亲亲热热地坐在餐桌前吃午饭。
    在购买食材这么不容易的时期，餐桌上竟然摆有四菜一汤。郝贤和王雅丽竟然搞到一条鲈鱼，给郝思嘉做了一道她爱吃的红烧鲈鱼。
    郝思嘉扭头看了一眼奶奶。奶奶已经吃完了，正在屋里到处转悠。
    奶奶现在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变得有些多动。
    郝贤问郝思嘉：“乐府还那么忙吗？”
    郝思嘉挑着鱼刺：“嗯，他特别忙，他们医生都很忙，有时忙起来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真是特别辛苦啊。这周一，半夜突然来通知，让去加班，他就得立马动身。”
    说着说着，郝思嘉的眼圈红了，她叹了一口气：“真担心他会感染上病毒。”
    这段时间，她经常做噩梦，非常担心楚乐府。
    王雅丽抬头望着郝思嘉：“楚家那么有钱，辞职好了，干嘛要去冒这种险？”
    郝思嘉说：“他妈也是这个意思，还为这事跟乐府吵了一架，但乐府不同意，觉得这种想法太自私，没有社会责任感。”
    5
    郝贤望着王雅丽，不耐烦地说：“要是人人都是你这种想法，大家不都完蛋了吗？去参加抗疫的那些工作人员，哪个不是父母的宝贝？难道穷人家孩子的命就贱一些，应该去干有风险的工作？”
    王雅丽见郝贤这么生气，知道他应该联想起他妹恩赏。
    其实她只是说楚乐府，并没有做过多联想。
    王雅丽不客气地瞪了郝贤一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哎呀，实话跟你说吧，如果是咱们家思嘉，随便别人怎么骂我，骂我自私也好，骂我狭隘也罢，反正我就是要她辞职。没办法，我就是一个懦弱自私的母亲，如果让我的孩子冒着风险去工作，我承受不起。”
    说完，王雅丽从盘子里夹起一块好鱼肉放进郝思嘉的碗里。
    6
    郝思嘉感动地望着母亲，她从母亲那里感受到浓浓的母爱。
    “妈妈，你的这种想法，我们都能理解。我相信天底下的父母，估计都是你这种想法，可人活着，还是需要有一些社会责任感的，国家有难、匹夫有责，遇到事情大家都做缩头乌龟，那怎么行！”
    停顿片刻，郝思嘉又说：“所以我很支持乐府的工作。”
    郝思嘉正说着，老太太脸上贴着一张面膜突然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大家吓了一大跳。
    以为老太太又犯病了。
    老太太走到餐桌前，心情很好地对他们说：“我皮肤干燥，看到卫生间的架子上有面膜，就贴了一张。”
    望着被白色面膜遮住五官的母亲，郝贤觉得很陌生。
    王雅丽望着老太太嘿嘿笑。
    “贴吧贴吧，只要您开心。”
    郝思嘉也笑：“奶奶，贴面膜挺好的，等时间到了，我再提醒您拿掉，平时没事贴个面膜，美哒哒。”
    “好，那我经常贴。”
    说完，老太太接着去遛达了。
    郝思嘉问母亲：“保姆还没找到吗？”
    王雅丽说：“没呢，现在保姆少，她们更愿意照顾能自理的老人，像奶奶这种老年痴呆症的，她们会挑挑拣拣。唉，幸好你爸爸经常在家办公，能帮忙，不然还真愁人呢。”
    “是啊。”郝思嘉心疼母亲受累。
    王雅丽说：“你别担心，你姑父失业了，有时他也过来帮忙，奶奶我们能搞定。”
    郝思嘉叹气：“大家都不容易呢。”
    王雅丽担心地望着郝思嘉：“思嘉，你呢？你现在怎么样，收入稳定吗？”
    第135章 震惊的一幕
    1
    “还好。”郝思嘉挑鱼刺的手一顿。
    她的工作，在这段时间很不顺，只接到少量的活，收入很少。她开始用以前攒的积蓄。
    王雅丽瞅了一眼郝贤，对郝思嘉说：“需要钱就跟爸妈说一下，现在这种时期，谁都不容易，父母攒钱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给孩子兜底！”
    母亲真挚的语气，让郝思嘉心里一暖。
    随后又忍不住抿嘴笑。
    她想起小时候，每当她不认真练琴和学习时，母亲会气得直跳脚，然后大声训斥她：现在不知道努力，以后有得苦头吃，到时别想着啃老！
    天呐，那时说这些话时，可是咬牙切齿捶胸顿足的啊，好像一点回旋的余地都别想有。
    现在竟然脱口而出，而且还真诚无比。
    2
    “是啊，需要钱的话，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反正以后我们的钱也是留给你，虽然不多，但在困难时期应付一下，还是可以的。”郝贤和颜悦色地补充道。
    郝思嘉的笑意更浓了。
    连一向原则性很强的老父亲，这段时间也支持她啃老了。
    郝贤说：“现在大环境不好，可以适当地啃点老，如今身体和心理都健康，比什么都重要，自立的事，以后再说吧。”
    父母的话，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照进郝思嘉的心里。
    仔细想想，郝思嘉发现其实自己的家庭氛围一直都比较松弛。虽说父母在有些事情上很严格，但大多数还是挺民主的。
    “谢谢爸爸妈妈，如果我真的缺钱，肯定会跟你们说的，你们放心，我不会跟你俩客气。”郝思嘉俏皮地说。
    王雅丽笑：“就是要这样，缺钱不要跟朋友借，直接跟我们说，免得欠朋友人情，以后不好还。”
    3
    郝思嘉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便放下碗筷，连忙跑去奶奶的房间，帮她拿掉脸上的面膜。
    拿掉面膜，她扶着奶奶去了卫生间。祖孙俩站在盥洗池前，郝思嘉帮奶奶将脸洗干净，然后耐心地帮她涂上面霜。
    将奶奶送回她的卧室后，郝思嘉才回到餐桌前，端起碗筷，接着吃饭。
    王雅丽瞅着郝思嘉，眼神中充满赞许。
    “我闺女就是懂事孝顺！”
    “是。”郝贤也觉得自己闺女是个温暖的女孩。
    王雅丽笑着说：“咱们家老太太吧，虽说身体不好，可命挺好的，儿子女儿都孝顺，孙女也孝顺。”
    “你和姑父对奶奶也很好啊。”郝思嘉说。
    “那是！像我们这样的儿媳妇和姑爷，打灯笼都难找，”王雅丽将盛排骨的盘子移到郝思嘉的跟前，“对了思嘉，你姑父失业了，你猜他现在干什么？”
    4
    “干什么？”郝思嘉夹起一块排骨，好奇地问。
    “帮邻居倒垃圾。”王雅丽望着郝思嘉，“姑姑家的小区，你知道的，是那种老小区，住着很多老人，又没电梯，老人上下楼很不方便。”
    “是。”
    郝思嘉想到她每次去姑姑家，走在小区里，总有一种穿越到七八十年代的感觉。
    很老的红砖房，很老的树，还有很多老人。
    王雅丽接着说：“所以你姑父就想到帮那些老人倒垃圾。”
    郝思嘉一怔。
    王雅丽说：“除了倒垃圾，他还帮两家老人做饭，一家做午饭，一家做晚饭，不少挣呢，听你姑姑说，他现在一个月能挣一万多。”
    “姑父是老厨师，做饭是他的长项，应该比保姆有竞争力。”郝思嘉的心里充满苦涩。
    生活真难啊。
    5
    王雅丽说：“你姑父还是挺能干的。”
    郝贤露出不屑的神情。

 第96章

    “这叫哪门子的能干？分明是被生活所迫，没得办法的办法。”
    王雅丽瞪了郝贤一眼：“偏见！狭隘！你对你妹夫就是有偏见，好像他欠你钱没还一样。”
    郝贤抬头望着王雅丽，缓缓地说。
    “咱们要给孩子树立正确的价值观。什么叫能干？能，指才能；干，指办事能力。这两样，哪一样黄晓杰算得上出类拔萃？哼，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还能干呢！”
    王雅丽一时语塞。
    郝贤说：“你说他能吃苦，或者说他人踏实，我赞同。但是说他能干，我觉得很勉强。咱们希望思嘉找个能干的男朋友，可如果乐府干的工作跟黄晓杰的一样，靠帮着别人倒垃圾挣钱，你还会觉得他能干？”
    王雅丽被郝贤怼得哑口无言。
    王雅丽放下手里的筷子，突然伸手掐了一下郝贤的胳膊。
    望着王雅丽恼羞成怒的模样，郝贤忍不住笑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咱们说好的，可以辩论，但不能动手。”
    王雅丽也笑：“我说不过你，只能动手，反正在你面前我也不想当什么君子，只想当个泼妇。”
    见父母闹着玩，郝思嘉在旁边嘿嘿笑。
    她发现父母的感情越来越好，有一种老来伴谁也离不开谁的亲密。
    6
    下午三点多，楚衡之在外面办完事回到四合院。
    他刚走到上房堂屋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文丹和卢馨的笑声。
    他走了进去。
    只见文丹正微笑地坐在一把圈椅上，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女孩正在卖力地帮文丹按摩肩颈。
    楚衡之觉得女孩看起来很眼熟，便定睛瞧了瞧。
    他大吃一惊。
    这不是小伟的老婆田绵绵吗？
    田绵绵怎么会在这里？
    田绵绵抬起头，与楚衡之四目相对。她冲楚衡之笑了笑，便接着低头给文丹按摩肩颈去了。
    7
    卢馨见楚衡之进来，连忙笑着说：“爸爸，您回来啦！今天办事顺利吗？”
    “挺顺利的。”楚衡之心不在焉地说。
    等楚衡之在沙发上坐下来，文丹扭头看了一眼田绵绵，笑着对楚衡之说。
    “这是新来的小田，代替阿圆的，卢馨的朋友介绍的。别看小田年纪不大，做事可麻利了，人也能干，中午烧的菜，味道很好，我忍不住多吃了半碗饭。”
    楚衡之微笑。
    文丹又说：“除了做饭，小田还会按摩。瞧我这老肩颈，被她按摩了这么一会儿，可舒服了。”
    文丹对田绵绵赞不绝口。
    自己找来的保姆，能得到婆婆的肯定，卢馨很兴奋。
    “妈妈，这些对小田来说，都不算什么。她以前在美容院工作，是优秀员工，什么按摩、面护、足疗、艾灸、头疗这些，她都能做的。反正现在也不能去美容院了，以后可以让她在家里帮咱们做这些项目。”
    第136章 有阴谋吗？
    1
    “不错不错。”文丹很高兴地说。
    虽说文丹已经七八十岁了，但她很注重保养。
    卢馨住过来后，经常带她去美容院养生馆，她很喜欢按摩艾灸这些项目，觉得既能让自己放松，还能养生。
    现在因为口罩问题，去哪里都不方便，如果小田能在家里给她和卢馨做这些项目，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楚衡之坐在沙发上，见文丹对田绵绵这么满意，他也不好说什么了。
    在他们家，雇保姆这些事，都是文丹在管，他很少去过问。
    2
    楚衡之朝田绵绵望去。
    她站在文丹的身后，垂着视线，面带拘谨的浅笑，正娴熟又卖力地在给文丹按摩。
    低眉顺眼的样子，像极了古代的丫鬟。
    楚衡之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打了一拳。
    自己的孙媳妇，亲孙媳妇，竟然以保姆的身份走进楚家，多么讽刺啊！
    难道是上天故意在惩罚自己，让自己难堪？
    “小田的老公也在北京打工呢。”卢馨又说。
    “挺好的，这样的话，两人还能互相照应。”文丹说。
    作为雇主，她们会优选这种保姆。因为两口子都在北京上班，一般干活能稳定，不会动不动辞职或者跑回老家。
    楚衡之在旁边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去了书房。
    3
    田绵绵给文丹按摩完，见院子里有枯叶，便很有眼力见儿地拿起扫帚打扫院子去了。
    院子里只有她一人。
    楚衡之在书房看到这一幕，便也去了院子。
    楚衡之走到田绵绵的跟前，温和地望着她。
    “绵绵。”
    田绵绵羞涩地笑，手里拿着那把扫帚。
    “爷爷。”她小声地喊道。
    楚衡之的目光，落在田绵绵脚边的那几片枯叶上。
    “辛苦你了，孩子。”
    其实他想说的是：委屈你了，孩子。
    田绵绵连忙说：“不辛苦，我以前在美容院上班，更辛苦呢，每天很晚才能下班，周末还要加班。”
    “卢馨的朋友是你的客户？”楚衡之问。
    “是我的一个大客户。因为最近美容院关门了，她就让我去上门服务，然后我俩聊天，她知道了小伟最近也没啥业绩，我们需要钱，就把卢馨……卢馨阿姨介绍给了我，我没想到是爷爷家……”
    4
    楚衡之笑。
    田绵绵又说：“我也是今天在客厅看到爷爷的照片，才知道这是爷爷家。天呐，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确实有些不可思议。”楚衡之笑着说。
    田绵绵望着楚衡之，有些担心地说：“爷爷要是觉得我在这里不好，我可以找个理由去向卢馨阿姨辞职。”
    楚衡之刚准备说话，突然被卢馨的喊声打断。
    “小田，你快来！笼子里的鸟飞出来了，我不敢抓，你快来帮我抓一下。”
    这只鸟，就是他们捡到的那只燕雀。
    现在它的翅膀好了。
    因为畅畅想想很喜欢它，姐弟俩已经把它当成宠物了。
    “好。”田绵绵连忙放下扫帚，朝东厢房跑去。
    望着田绵绵急匆匆的背影，楚衡之陷入沉思……
    第137章 富太太的生活
    1
    楚衡之在心里琢磨。田绵绵来家里做保姆，确实是不方便，万一哪天被文丹看出端倪怎么办？但让田绵绵离开楚家，楚衡之又觉得不妥。一方面是文丹和卢馨很满意她。另一方面，现在工作这么难找，他担心田绵绵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还有，就算田绵绵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工作环境肯定不如待在楚家这么安全。楚家人不多，住在单独的四合院里，与其他人接触的机会不多，可以大大降低感染的风险。
    楚衡之正想着，东厢房传来畅畅兴奋的声音。
    “绵绵姐姐，这里……小雀雀在这里，你快抓住它！啊……啊？它又飞走了。”
    “绵绵姐姐，快抓小雀雀，快抓小雀雀……”还在读幼儿园的想想，也跟着支使田绵绵。
    2
    楚衡之一阵心酸。明明都是他的孙辈，可畅畅和想想却能以小主人的身份，理直气壮地支使田绵绵干活。按照血缘关系，她是他们的嫂子啊。
    楚衡之觉得特别讽刺。他觉得亏欠大志太多！
    楚衡之突然想到，田绵绵被卢馨带到四合院来，也许是命运的牵引吧！既然是命运的牵引，那就把这一切交给它吧。看它把他们带到何处。
    想到这些，楚衡之心里轻松不少。他年纪大了，风风雨雨经历过很多事情，却越来越相信命运的力量。
    3
    田绵绵在东厢房一阵忙活后，终于将那只燕雀抓进笼子里了。东厢房里顿时一片欢呼声。燕雀刚才在屋里到处扑腾时，抖落了它身上的好几根羽毛。现在它被关进笼子里了，卢馨拿出一个粘毛器递给田绵绵：“小田……绵绵，以后还是叫绵绵吧，叫绵绵顺口一些，你帮我把屋里的鸟毛粘一下，刚才鸟在三间房里飞来飞去的，掉了不少鸟毛。”卢馨微笑地望着田绵绵，眼神温柔。
    田绵绵一怔。为了扑腾掉的那几根羽毛，就要用粘毛器将三间房都粘一遍？真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啊，富太太的生活都这么讲究吗？
    但田绵绵什么都没说，她从卢馨手里接过粘毛器。
    卢馨提醒田绵绵：“你先弄我们卧室吧，慢慢弄，不着急，尤其是床。对了，粘地板上的毛是另一个粘毛器，我让美凤等会儿拿给你。”
    “好。”田绵绵使劲挤出一个笑容。
    4
    田绵绵拿着粘毛器去了卢馨和楚明哲的卧室。
    刚才抓鸟时，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只扑腾的鸟，没特意注意这间卧室的家具和摆设，脑海里只有一个大致的印象，就是房间真干净。
    现在站在屋里，细细打量这间卧室时，田绵绵发现其实布置得非常雅致，充满艺术气息。高档的实木家具，款式时尚又精致。所有家具的桌面都收拾得很整洁，上面只摆了几张全家福的照片，还有几个造型不同的青花瓷瓶。

 第97章

    家里有两个小孩，还能做到如此整洁，田绵绵突然明白了卢馨为啥要她粘鸟毛。
    5
    田绵绵朝窗户望去。这间卧室的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那棵西府海棠，枝头上的海棠花开得正艳。在蓝天的衬托下，真是极美！
    田绵绵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楚家的生活真好啊，比她想象的要富多了。
    田绵绵想到他们住的租房。现在的租房还可以，但以前的租房，简直连这里的卫生间都不如。
    田绵绵还想到自己老实巴交的公公。明明他的父亲这么富有，却整天想着怎么接点民工的活多赚点钱。整天担心他那份保安工作，现在公司让他休息，但是工资照发，可他却总是提心吊胆，担心被炒。自己父亲介绍的工作，会轻易被炒吗？田绵绵觉得自己的公公脑子有时真的转不过弯来。她忍不住笑了。
    田绵绵的目光越过那棵西府海棠，落在对面的那一排西厢房上。将来分财产，她的公公作为楚家的儿子，这么大的四合院，怎么也会分给他几间房吧？到时他们就要那几间西厢房。西厢房在田绵绵的眼里，突然变得亲切起来。这种亲切的感觉，让她觉得哪怕这段时间待在楚家做保姆，也是值得的。
    6
    晚上十点多。卢馨穿着睡衣坐在梳妆台前涂护肤品。楚明哲躺在床上看书等她一起睡觉。
    卢馨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往自己脸上轻轻涂精华乳。她问楚明哲：“你觉得新来的绵绵怎么样？看着是不是比阿圆要老实？”这次找保姆，卢馨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一个老实的。她觉得阿圆城府太深，表面上看着很好说话，其实人品不好。
    “你和我妈满意就好。”楚明哲说。
    “算比较满意吧，哎呀，很多人以为找保姆很省心，雇主只要动动嘴，啥都不需要干。实际上，大多数保姆都是老油条，圆滑世故得很，很难搞的。”
    “正常，她们的素质本来就不高。”楚明哲说。
    “希望绵绵的素质高一点吧！今天我和妈还讨论了一下绵绵，两人都觉得这个绵绵能干。她做饭比较好吃，打扫也细致，最重要的是，她以前是美容院的美容师，可以在家给我和你妈做美容项目。”
    楚明哲忍不住笑：“是你自己想做美容项目吧？”
    “也可以这么说，”卢馨微笑地说，她瞅了瞅自己的眼角，看到有细小的皱纹，“哎呀，最近睡眠不好，都熬出皱纹来了，眼圈也发黑，不行，明天我得让绵绵给我做个眼护。”
    “这种事情，还不是随你高兴。”对于这个娇媚的小妻子，楚明哲总是无限包容。他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守妇道。至于其他的，尤其是在钱方面，随她高兴好了。
    7
    卢馨和楚明哲聊天的时候，田绵绵也没睡，她躺在床上给小伟发微信。她在楚家的那排倒座房里住。就是以前阿圆住的那间。
    田绵绵给小伟发去不少四合院的照片。这些照片，都是她在干活时，趁着周围没人时悄悄拍的。
    田绵绵说：“你爷爷家真有钱啊，小伟，你竟然是个富三代！”
    小伟秒回一个大笑的表情包。很快，他又说：“哈哈，还真是呢，一不小心，我竟然成了一个富三代。对了绵绵，爷爷见到你，他是什么反应？没怀疑你吧？”
    第138章 诱惑
    1
    田绵绵想了想，回复小伟：“爷爷有些吃惊，但应该没有怀疑什么，当时我很紧张，担心被他看穿，都不敢看他。后来我去扫院子的时候，趁着没啥人，爷爷过来跟我聊了几句。”
    在手机上打完这一大段话，田绵绵觉得胳膊有些发酸，便翻身换了个姿势。她读书不多，与人微信聊天时，不喜欢打字，她喜欢直接发语音，或者打视频电话。
    可到楚家来之前，小伟就特意叮嘱过她，如果在聊关于楚家的事情，他们就尽量用文字聊，聊完顺手把文字内容删掉。如果是聊别的事情，语音聊天或者视频聊天都行。
    2
    小伟问：“爷爷跟你聊了什么？”
    田绵绵说：“就是客套了几句，说辛苦我了，然后问把我介绍给卢馨的施姐，是不是我的会员。”
    小伟说：“老爷子挺精明的，你说话做事要小心一点。”
    田绵绵说：“嗯，我跟他说施姐是我的大客户，我们关系不错。我还跟他说，如果他觉得我待在楚家不方便，我可以找个理由辞职。”
    小伟问：“他怎么说？”
    田绵绵说：“还没等他说什么，卢馨就喊我去抓鸟，他们捡到一只鸟，养在鸟笼里，结果鸟从鸟笼子里飞出来了。”
    小伟说：“真是闲得慌，现在到处都是病毒，养这玩意儿干啥呢？”
    田绵绵说：“富人的世界我们哪懂啊？你绝对想不到，抓鸟的时候，因为那只鸟扑腾掉了身上的几根羽毛，卢馨就拿一个粘毛器给我，让我把三间东厢房都粘一遍。”
    3
    小伟发过来一个惊悚的表情包：“我看她有神经病。”
    田绵绵发过去一个笑脸：“我来楚家做保姆的事，爸爸现在知道了吗？”
    在这之前，田绵绵和小伟只告诉邱大志，说田绵绵美容院的顾客帮她介绍了一份工作，就是陪着孩子在家上网课，很轻松。
    小伟说：“我没告诉我爸，等他再问，我直接告诉他好了。反正这事他迟早会知道，我们不跟他说，爷爷也会跟他说。”
    田绵绵打字打累了，她给小伟打去视频电话：“我们视频聊点别的吧。”
    小伟接通视频电话，望着手机屏幕里的田绵绵笑：“哎呀，老婆，真是想死我了。”
    田绵绵娇笑：“我也想你啊。”小两口开始互相倾诉相思之苦。
    4
    小伟跟田绵绵打完视频电话，觉得有些口渴，便从床上起来，去厨房倒水喝。以前总觉得房子不大，现在田绵绵不在家，他觉得屋里空荡荡的。
    经过客厅时，他瞅了一眼坐沙发上看电视的父亲。这段时间上班有一搭没一搭的，父亲的作息也完全乱了。没事就坐沙发上追剧，专挑那种乡土气息的年代剧。
    “爸，你还不去睡觉啊？”小伟问父亲。
    “下午睡了，晚上睡不着。”邱大志扭头看了小伟一眼。
    小伟在厨房喝完水后，走到沙发前，坐在父亲的身边。与田绵绵聊天后，他反而精神了，睡意全无。
    5
    邱大志盯着电视屏幕，有些担忧地问小伟：“绵绵以后晚上都不回家睡吗？”
    “她双休，周末回家。”小伟风轻云淡地说。
    邱大志想了想，轻叹一口气：“你说这样好吗？咱们两个大老爷们在家窝着，让绵绵一个人出去上班挣钱。到时亲家他们问起来，我们怎么说？”邱大志一直觉得挣钱养家是男人的事情：“还是让绵绵别干了，现在去哪里都要戴口罩，不安全。”邱大志越想越担心。
    小伟笑：“爸，你就别在这里瞎琢磨了。你知道绵绵去干活的那家，是谁家吗？”
    “谁家？”邱大志望着小伟问。
    “爷爷家。”
    “啥？”邱大志大吃一惊，手里的遥控器啪的一声掉在地板上，“去楚家干活？你们……你们……”
    小伟弯腰捡起电视遥控器，将它放在茶几上：“爸，这事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牵线的人，当时只是跟绵绵说，客户家有两个小孩子需要照顾，他们住的四合院平房，跟公公婆婆住一起，其他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哪里想到会这么巧！这个客户就是爷爷的儿媳妇。”
    6
    邱大志的心立马悬了起来：“楚明哲的老婆？楚明哲这个人可不好惹，咱们还是离他们远点。”楚明哲上次要他离开北京，自己不但不离开，还让儿媳妇住进了楚家四合院，楚明哲知道了不得气死！
    小伟不耐烦地说：“爸，你担心啥？有啥好怕的！绵绵去就是个干活的，她聪明，我也叮嘱她了，啥都不要说，啥都不要管。”
    邱大志还是愁眉苦脸。
    小伟说：“你就放心吧，不会给爷爷添麻烦的！这件事不也正好说明你和爷爷挺有缘分的吗？你是楚家的后代，难道你会在外躲一辈子？”
    邱大志没吱声。他在担心楚衡之，他不想父亲为难，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不可能不为难。
    7
    半个月来，郝思嘉一个活儿都没接到。她心里特别着急。虽说父母让她缺钱就找他们要，但她不想这样。当初执意要辞职的是她，不能现在有困难了就推给她父母去承担。她觉得这样做，就有些不负责了。她手里其实还有些积蓄，应付一年不成问题。可接不到活儿这种状态，让她非常焦虑和迷惘。她心里特没底，不知道这种状态会持续多长时间。
    一天下午，郝思嘉在家写曲子，姜米莱给她打来视频电话。
    姜米莱现在的情况跟郝思嘉差不多。接不到什么戏，但姜米莱似乎并不怎么焦虑。

 第98章

    “这段时间没戏拍，那就用来好好谈恋爱啰。”姜米莱满不在乎地说。
    郝思嘉笑。
    姜米莱说：“现在我住他家，他在楼上书房办公，我给你看他的这套别墅，听说买的时候，花了一个亿。”姜米莱切换了一下手机镜头，给郝思嘉看别墅内的装饰。装饰得金碧辉煌。很土，也很豪。
    “是不是不错？”姜米莱语气轻佻地问，“你和那个小牙医怎么样了？”
    楚乐府的事情，郝思嘉没跟姜米莱和戴璐说太多，就说楚乐府是北京人，在一家口腔医院当医生。她们都以为楚乐府是个普通的穷医生。
    “挺好的，最近他很忙。”郝思嘉说。
    姜米莱微微一笑，直言不讳地说：“思嘉，咱们是朋友，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为啥不找个有钱的男朋友呢？你漂亮，还有才气，富豪们都挺想找你这类女孩的，要么我帮你介绍一个吧？”
    第139章 多面人生
    1
    听姜米莱这么说，郝思嘉心里很不高兴。
    但她没表露出来。
    姜米莱继续笑着劝郝思嘉：“思嘉，漂亮也是一种资源，有才气也是，为什么不利用这些资源让自己生活得更好一些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但郝思嘉不想选择这种活法。
    她半开玩笑地说：“我不漂亮，也没才华，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就不奢望配什么富豪了，只想跟我家小牙医配配得了。”
    说这些话时，郝思嘉突然意识到，她和姜米莱压根就不是一路人，姜米莱的路子野，朋友太复杂。
    郝思嘉决定以后跟姜米莱保持距离。
    姜米莱很聪明，见郝思嘉这种反应，便没再坚持，而是巧妙地转移话题，聊其他一些比较有趣的事。
    2
    与姜米莱打完视频电话，郝思嘉的心情变得很沮丧。
    郝思嘉站在窗前，开始反思自己当初辞职的这个决定。
    一转眼就快辞职两年了，可这段时间，却没有取得什么满意的成绩。
    没写出代表作。
    最初接活比较顺，维持生活绰绰有余，但因为口罩问题，眼看连生计也保障不了了。
    这样的生活，很难让她不焦虑、不迷惘。
    郝思嘉终于明白过来，留在学校当音乐老师，也不是一无是处。
    学校的事情是很杂，也很烦，但能给她安定的生活。
    而且教师这个身份，自带光环，像是一把隐形的保护伞，可以帮她挡住那些心术不正之人。
    如果她是在校音乐老师，那个渣编剧应该不会邀请她一起刺激灵感搞创作吧？
    如果她是老师，生活安定，姜米莱应该也不会提出让她找个富豪吧？姜米莱口中的富豪，都是一些有妻室的中年男人，可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恋爱。
    3
    郝思嘉正想着，她的手机又响了。
    她拿过来一瞅，见是楚乐府打来的视频电话，心里狂喜。
    楚乐府跟着北京的医疗队去外地支援了。
    他很忙，已经好几天没打来视频电话了。
    郝思嘉连忙接通电话。
    视频接通后，看到彼此，两人的眼圈都红红的。
    楚乐府又瘦了，看起来很疲惫，脸上的皮肤被口罩磨破了皮。
    “脸一定很疼吧？”郝思嘉柔声问。
    她看着都觉得疼。
    “不疼，这点疼算不了什么……思嘉，今天段教授去世了！”楚乐府落泪。
    “啊？”郝思嘉惊叫起来。
    段教授是楚乐府的一位前辈，德高望重，医术也很高明。
    上周在工作过程中，他被感染上病毒了，努力抢救后，以为会熬过去，没想到还是被病毒夺去了生命。
    4
    郝思嘉扑簌簌落泪。
    “太难过了……乐府，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郝思嘉的心里充满恐惧，她害怕失去楚乐府。
    “思嘉，我会的……”
    楚乐府欲言又止，他不忍心告诉郝思嘉，有些时候，不是注意了就能没事。
    5
    “乐府，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郝思嘉的语气很坚定，但眼泪流得更凶。
    楚乐府擦干眼泪，他知道他的悲伤，反馈到郝思嘉那边，就成了双倍的悲伤。
    “没错，肯定会很快过去……你也要尽量少出去，保护好自己。”他温柔地叮嘱郝思嘉。
    “好，我会的，最近我很少出门。”郝思嘉说。
    “思嘉，你别哭了，看着你哭，我的心都碎了……”
    “好，”郝思嘉伸手拿过一张纸巾，擦掉眼泪，朝楚乐府挤出一个笑容，“你看，我已经好了。”
    郝思嘉硬挤出的笑容，让楚乐府感到更悲伤。
    他好想好好安慰她，好想再多陪她一会儿，可工作的时间到了。
    “思嘉，我这边很忙，该去工作了。”
    郝思嘉微笑：“去吧，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保重……乐府，你一定要安全回来，我等你……”
    楚乐府眼睛里闪着泪光，他笑着说：“那是必须的，我俩就像两块拼图，只有拼到一起才完整呢。”
    说罢，他恋恋不舍地挂掉了电话。
    挂完电话后，郝思嘉忍不住失声痛哭。
    她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好像站在海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在暴风雨的海面上挣扎。明明知道他处境艰难，自己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6
    郝思嘉的哭声，传到了杜仲那边。
    杜仲的母亲刚好在。
    杜仲和母亲正在打扫卫生。机器人在拖地，他们母子在用酒精到处消毒。
    杜仲听到郝思嘉的哭声，心里一哆嗦，特别担心。
    郝思嘉住隔壁这么久，从没听到过她哭得这么伤心，平时不是弹钢琴就是唱歌，挺乐观的一个女孩。
    “是思嘉在哭，我过去看看。”杜仲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酒精瓶放到茶几上。
    他母亲听了，立马皱起眉头。
    “你给物业打个电话不就好了吗？让物业过去瞅瞅。你过去算怎么一回事，万一她正发着烧呢。”
    杜仲的母亲见过郝思嘉。
    她来这边给杜仲送吃的，在电梯里碰到过郝思嘉，两人还聊过天。
    “物业哪里会管这个啊，我过去看看，马上就回来。”杜仲转身朝门口走去。
    母亲连忙拦住杜仲，不耐烦地望着他。
    “你不去相亲，是不是因为这个思嘉？妈今天跟你说实话吧，这个女孩不行，咱们家是正经人家，找儿媳妇，肯定是有门槛的。”
    “妈，咱们家也是普通人家，何必这样！”杜仲心里很不高兴。
    虽说他在部队大院长大，可父母都是很普通的人。他不懂母亲为啥会有这种心理。
    母亲又说：“你将来的老婆，必须要工作稳定，有正经的工作，不能是艺术圈的。艺术圈很乱，而且那些女孩爱慕虚荣，个人生活比较混乱，不可能是贤妻良母。”
    第140章 母亲的偏见
    1
    母亲的话，让杜仲很不舒服。
    他皱起眉头，不耐烦地问母亲。
    “什么叫必须有正经的工作？难道只有那些有编制的工作才算正经工作？这也太狭隘了吧！各行各业都有精英，艺术圈怎么啦？艺术圈也有德艺双馨的老前辈，也有天赋极高的天才。按照您的说法，那就不可能有贝多芬、莫扎特的存在。”
    被杜仲这么一阵抢白，母亲心里特别不痛快。
    她瞪着杜仲，眼睛里冒着怒火。
    “艺术圈乱是我说的吗？不说别的，你自个儿随便点开一个平台看看上面的热搜，娱乐圈的男男女女，有几个好的？今天不是这个男明星嫖娼，明天就是那个女明星做小三，再不然来个偷税漏税，真够乱的！”
    2
    隔壁郝思嘉的哭声，还在抽抽搭搭地传过来。
    她的眼泪，像是淅淅沥沥的雨水，淋在杜仲的心上。
    杜仲耐着性子跟母亲解释：“思嘉就住在我隔壁，她的作息我很清楚，白天不是作曲就是练钢琴，钢琴一练就是三四个小时，我认识的朋友中，没见过比她更自律更努力的了。”
    仅是没稳定工作，又是搞艺术的，就应该这样被人诋毁？
    杜仲对母亲很失望。
    母亲是从外地小镇考到北京的，做着一份普通的工作，作为家属住在部队大院里，视角有些狭隘，他能理解。
    可不应该这样恶意地诋毁。
    母亲冷笑一声：“一个写曲子的，对社会的进步能有啥作用？这要是搁在以前，就是戏子。”
    话已经讲到这份上，杜仲觉得没必要再跟母亲争下去。
    “妈，其实是您想多了，思嘉已经有了男朋友，是我在一厢情愿，她男朋友的条件比我们家好多了。”
    说完这些，杜仲拿起酒精消毒瓶，很心烦地去了自己卧室。
    3

 第99章

    绵绵在楚家做了一段时间的保姆后，就发现她低估了给人家当保姆的艰辛。
    其实活儿没多累，是心里憋屈。
    说什么职业不分高低贵贱，只要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钱，都光荣。
    其实是好听的假话。
    雇主与保姆的关系，就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在楚家这种大户人家，那就是主仆关系。
    楚家的老老小小，别看说话时面带微笑，客客气气的，可规矩多着呢。
    吃饭的时候，要等楚家的人先吃，照顾他们吃完后，她和美凤才能去厨房的小餐桌上吃。
    虽说不是吃的剩饭剩菜，但想起来还是怪怪的。
    晚上睡觉也是，要陪着他们，直到他们吩咐没啥事情了可以休息了，她和美凤才能回到倒座房休息。
    做饭、洗衣、打扫房间这些家务事，楚家也是高标准。
    4
    菜要新鲜，口味要清淡；哪些衣服可以机洗，哪些衣服要手洗，哪些衣服只能干洗，洗完后怎么熨烫，怎么收纳，都是有讲究的；打扫房间也是一样，桌面必须整洁，不能有杂物，上面的绿植要定期换水，窗户要每天打开通风，地板分干擦和湿擦，还得消毒。
    绵绵在楚家最喜欢干的活儿，是打扫院子。
    楚家的内院和前院都不脏，只需扫扫落叶和枯萎的花瓣，然后就是一些灰尘。
    绵绵每次打扫院子的时候，心情都特轻松。
    望着地面上凋落的花瓣，有一次她还想到“黛玉葬花”，不过她完全不能共情林黛玉。她觉得花瓣掉了就掉了呗，花瓣凋谢，不也意味着要结果子了吗？有啥好悲伤的！
    5
    一天上午，绵绵打扫完院子，便去屋里搬那盆金琥仙人球到院子里。
    这盆金琥仙人球，楚家养了三十多年，平时搁在院子里阳光充足的地方，只有下雨的时候才会搬进屋里。
    昨天下午有雨，文丹便让绵绵将仙人球搬到西厢房躲雨。
    她对绵绵说：“绵绵，金琥仙人球不常开花，但我家的这个仙人球这些年来，年年都开花，这是好兆头呢，表示有喜事临门，所以我们很爱惜它。”
    在楚家住了一段时间，绵绵发现富贵人家真的很相信风水和运气这些，也许他们的生活太好了，害怕变穷，还舍不得死吧！
    6
    绵绵搬着那盆金琥仙人球，下台阶的时候，脚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手里的花盆掉地上了。
    绵绵条件反射地弯腰去扶仙人球，她忘了仙人球上长有密密麻麻的黄色硬刺。
    “啊！”
    硬刺像针一样猛地扎进她的手心，她痛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真痛呀。
    楚衡之正坐在正房客厅沙发上，听到绵绵的惊叫声，连忙走到院子里。
    他疾步走到绵绵的身边，握住她的手，仔细检查掌心。
    “一定很痛吧？这个仙人球很老了，它的刺很硬……你的手掌被扎进不少刺，需要处理一下，你去找美凤，让她帮你处理，她有经验。”
    楚衡之的眼神充满担忧和关心。
    这一幕，恰好被从东厢房出来的卢馨看到。
    7
    等绵绵去找美凤处理扎伤后，卢馨去东厢房的书房找楚明哲。
    这周楚明哲在家工作。
    卢馨趴在楚明哲的书桌上，盯着他正在写的一串音符，神秘兮兮地说：“明哲，你注意到没？你爸对绵绵可好了，比对阿圆和美凤好多了……”
    楚明哲微微一笑，一边在五线谱上继续写他的音符，一边问卢馨：“你想表达什么？我爸喜欢绵绵不很正常吗？你和我妈这么挑剔的人，对绵绵都赞不绝口。怎么？你和我妈能喜欢绵绵，我爸就不行啊！”
    卢馨望着楚明哲笔下的音符，觉得真神奇啊，她完全看不懂这些符号表示的是啥，但楚明哲做起这些来却怡然自得。
    卢馨娇笑：“哎呀，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你爸对绵绵有些特别，他看她的眼神，跟看美凤的眼神不一样，真的。他看绵绵的眼神，有一种情意绵绵在。”
    楚明哲扑哧笑出声。
    “这也太夸张了吧？老爷子都八十多了，他会对绵绵暧昧？这可是在家里啊，在我老妈的眼皮子底下啊。”
    “反正我觉得不正常，不信的话，你自个儿注意一点，看我说的对不对。”卢馨说。
    第141章 他们的秘密
    1
    楚明哲哭笑不得地望着卢馨。
    “行，我以后注意，看他俩是不是关系暧昧。”
    卢馨立马喜笑颜开：“好，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慢慢写。”
    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楚明哲突然拉住她的手，他笑眯眯地望着她。
    “反正已经被你打扰了，再陪我聊一会儿吧。”
    卢馨知道楚明哲这是写曲子写开心了，如果写得不顺，肯定是巴不得她快点离开，免得打断他的思路。
    卢馨俯身趴在书桌上，指着楚明哲写的谱子。
    她笑着说：“密密麻麻的音符，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我完全看不懂，你唱给我听。”
    2
    楚明哲拉着卢馨的手，投入地唱了起来。
    虽然只是一小段旋律，可唱得跟电视里的那些大明星一样。
    卢馨看着楚明哲的眼睛，都冒着小星星。
    楚明哲也微笑地望着她。
    夫妻两个四目相对，一种幸福的感觉在他们心中升起。
    等楚明哲唱完，卢馨立马冲过来啪地亲了他一口。
    “好好听，我老公好厉害！”每当这个时候，卢馨都好崇拜楚明哲。
    搞事业搞钱的男人，真的好帅！
    楚明哲幸福地笑。
    卢馨温柔地说：“好了，老公，不打扰你了，你快点写完，写完好陪我们。”
    “好。”楚明哲伸手捏了一把卢馨的柔腰。
    卢馨娇滴滴地笑。
    3
    等卢馨出去后，楚明哲接着写曲子。
    写着写着，他忍不住笑了。
    什么老爷子情意绵绵地看着绵绵？
    他觉得女人的心思真搞笑，什么事情都爱往男女关系上扯。
    虽然楚明哲觉得卢馨的话很可笑，但他还是往心里去了。
    随后的几天，他开始观察父亲和绵绵。
    他惊诧地发现，卢馨说得没错，他父亲对绵绵，确实跟对别的保姆不一样。
    他很少吩咐绵绵去帮他做事，家里的一些粗活，他都是叫美凤去做。
    吃饭的时候，绵绵帮他盛饭，递到他的手里，他都会客气地说谢谢，很过意不去的样子。
    什么时候见他对美凤这样过？以前阿圆在这里的时候，他对阿圆也没这么客气。
    4
    楚明哲越观察，越觉得父亲对待绵绵，不像是一个雇主对待保姆，而像是对待家里的客人。
    他望着绵绵的眼神，是温和的，充满关切的，绝对不是卢馨所想的那种暧昧之情。他是男人，最了解男女之间那种暧昧的眼神了。
    楚明哲也看出来了，绵绵似乎也很喜欢他父亲，是晚辈对长辈的那种尊重和喜欢。
    晚辈？
    难道跟邱大志有关？
    想到这一点，楚明哲心急如焚。
    5
    当天中午，吃过午饭后，楚明哲和卢馨回到东厢房休息的时候，趁着周围没人，楚明哲问卢馨：“绵绵哪里人？”
    “黑龙江的。”卢馨坐在楚明哲的旁边，一边打开电视，一边说。
    楚明哲微微一愣：“她身份证的照片，你有吗？”
    楚家每次找保姆，都会要求保姆提供身份证照片的，还有健康证这些。
    “有的，我给你看，”卢馨放下遥控器，拿出手机找出绵绵的身份证照片，“我用微信发给你。”
    “好，绵绵家还有什么人？”楚明哲问。
    “她好像是独生女，她老公好像也在北京打工……哎呀，这些事情，她跟我说后，我很快就忘掉了。你知道的，我不爱记这些。”
    卢馨只对奢侈品的包包手表化妆品感兴趣，然后对跟她圈层一样的人的背景感兴趣。绵绵是个小保姆，她对她的了解，仅限于身体健康，手脚干净，干活不偷懒。
    6
    “好吧。”楚明哲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若有所思地望着绵绵的身份证照片。
    这个漂亮的姑娘，会跟邱大志有关系吗？
    卢馨望着楚明哲：“你要绵绵身份证的照片，是不是也觉得她跟你爸有点不正常？反正我觉得有些不正常，但是让我吃惊的是，你妈这人，平时挺精明的，可这次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呢？我看她对绵绵还是那么好，一点都不防着她。”
    楚明哲打断卢馨。
    “绵绵跟我爸，应该没什么，是你想多了……我要她照片，是想找机会去问问做警察的朋友，看这人可靠吗？有没有犯罪记录，你知道的，现在骗子多。”

 第100章

    “好，”卢馨轻轻点头，“问问好，我都被阿圆弄怕了，知人知面不知心。”
    卢馨话音刚落，畅畅急匆匆地跑进来了。
    “妈妈妈妈，你快去看看，弟弟要把鸟放出来。”
    卢馨脑袋嗡的一声，她连忙站起来跟畅畅一起过去。
    “真是头疼，什么时候能返校啊？在家上网课，整天作妖，不是这事就是那事的。”卢馨嘴里骂骂咧咧的。
    7
    楚明哲靠在沙发上，望着电视屏幕上的男女，心里在琢磨绵绵的事情。
    想了想，他把绵绵身份证的照片，发给了顾律师。
    “顾律师您好，上次请您查过邱大志，这次还需要麻烦您，请您帮我查一下这个田绵绵，谢谢。”
    顾律师很爽快地答应，最后还不忘提醒：“费用跟上次的一样，计时收费。”
    收费昂贵的律师，办事效率就是高。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楚明哲坐在书桌前工作的时候，就收到顾律师的回复。
    “楚先生，田绵绵是邱大志的儿媳妇，邱大志有两个儿子，田绵绵是他小儿子的妻子，他的小儿子叫邱小伟，在房地产中介公司上班。”
    接着，顾律师还发来田绵绵的简历。
    楚明哲快速浏览了一下田绵绵的简历，便抬头望向窗外。
    窗外的那棵古榆树，树根苍劲，树叶郁郁葱葱。明媚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楚明哲愤怒地想：父亲到底在搞什么鬼啊？田绵绵进楚家，是事先跟父亲串通好的，还是碰巧的呢？
    以他对卢馨的了解，卢馨心机不深，父亲想要算计她，她不是他的对手。
    父亲和田绵绵，完全可以找机会通过卢馨进到楚家来。
    可父亲为啥要这么做呢？
    楚明哲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有很多疑点。
    尽管很气愤，但他还是打算暂时不拆穿他们，他倒要看他俩想干什么！
    第142章 强势的雇主
    1
    楚明哲观察了几天，发现这两个人似乎也没想干啥。
    他越来越看不透父亲。
    是嫌事情闹得还不够大？一个邱大志还不够他烦的吗？
    这样处心积虑地把绵绵带入这个家，说没啥意图，只是照顾失业的孙媳妇。
    傻子才信！
    一天上午，楚明哲工作不忙，见母亲在写毛笔字，便过去陪她。
    楚明哲站在书桌边，见母亲的茶杯茶水已浅，便帮着她续了一些。
    他的贴心，文丹都看在眼里，心里甚是欣慰。
    楚明哲盯着母亲写的毛笔字，笑着说：“妈，您的字写得真好，跟王羲之的字体简直能以假乱真。”
    2
    母亲一边用毛笔蘸墨，一边笑着说：“也不看我练书法练了多少年。”
    楚明哲拍着马屁。
    “您就是被家庭连累了，不然也是一位著名的书法家。”
    母亲大笑：“什么家不家的，我没这么大的志气，有一个好的家庭，有两个好儿女，对我来说，比成名成家更有成就感。”
    楚衡之坐在不远的沙发上看书。
    他听到楚明哲和文丹的聊天后，便站了起来，笑着朝书桌走去。
    楚衡之站在书桌前，望着文丹写的字，眼睛里满是赞许。
    “我一直都说你妈在书画方面有天赋，你喜欢音乐的艺术细胞，可能是遗传你妈。”楚衡之对楚明哲说。
    楚明哲表示赞同。
    “是啊，妈如果不是热爱书法，是很难坚持这么多年的。”
    3
    绵绵拿着一个花瓶走过来，花瓶里插满新鲜的茉莉花。
    淡淡的茉莉花香在空气中弥漫。
    文丹生活很讲究。虽然前院和内院都种有花草树木，但屋内还是要摆一些绿植和鲜花。
    她的书桌，更是鲜花不断。
    但她偏爱茉莉和玫瑰。
    绵绵走到书桌前，将花瓶轻轻放在书桌的一角。
    楚明哲眼神凌厉地扫了花瓶一眼，发现花瓶是湿的，绵绵刚才往花瓶里装水后，忘了用干纸巾将瓶子擦干。
    楚衡之也注意到花瓶没擦干水。
    但他什么都没说，而是从书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直接将花瓶擦干净。
    没有一点责备绵绵的意思。
    “我来吧！”倒是绵绵主动说了一句。
    楚衡之犹豫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楚明哲和文丹都在旁边，便没坚持，将手里的纸巾交给了绵绵。
    4
    绵绵接过纸巾，动作敏捷地将花瓶上的水擦干净了。
    对发生的这些，文丹没放在心上。她面带微笑，在专注地写她的毛笔字。
    母亲的迟钝，像是一根刺扎进楚明哲的心里。
    他的火，蹭地起来了。
    他压抑着心里的怒火，波澜不惊地吩咐绵绵。
    “以后花瓶要擦干净，这些家具都是上好的实木做的，说是古董都不夸张。”
    “好的，以后我会注意。”绵绵毕恭毕敬地说。
    楚明哲望着绵绵：“还有，我们家的那几个卫生间，你每天都要打扫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每次打扫的时候，都要用酒精消毒。”
    绵绵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好。”
    “暂时没别的事情了，你先去打扫卫生间吧！”楚明哲不客气地说。
    5
    绵绵离开后，楚明哲不动声色地观察父亲的反应。
    他发现父亲有些不高兴，但他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楚衡之说：“我去院子里遛达一圈。”
    等楚衡之去了院子，文丹小声地对楚明哲说：“对保姆，不要太严厉，刚才你爸在这里，我不好说你。咱们家3个卫生间，每个卫生间每天打扫两次，还得用酒精消毒，这个工作量不小呢。”
    “妈，这不是特殊时期吗？如果搁在以前，我不会这样要求她的。”楚明哲笑着说。
    母亲啊，有时就是心软。
    “绵绵干活还可以的，人家是小姑娘，你太严厉，会吓到她。”文丹说。
    “妈，现在年轻人的心理素质好得很，您放心。”
    6
    楚明哲不想跟母亲继续讨论绵绵，便话题转换。
    他望着母亲写的毛笔字。
    她正在写孟浩然的《春晓》这首诗：“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文丹的字体遒美健秀，确实颇有大家风范。
    楚明哲瞅了瞅书桌上王羲之的《兰亭序》，然后瞅了瞅母亲写的毛笔字。
    “真像啊，写得真好啊！”楚明哲由衷地感慨。
    文丹说：“其实啊，我很擅长模仿，写出来的字，不但可以跟王羲之的字像，就连你爸的字，我多看几眼，也能写出一模一样的。”
    “牛哇，说明您天赋极高呢。”楚明哲继续拍母亲马屁。
    7
    周四的中午。
    楚衡之去跟邱大志见面。
    现在餐馆关闭，不营业了。他俩只好找了一个开放式的小公园见面。
    公园里一片郁郁葱葱、姹紫嫣红，但真冷清啊。
    除了树上的鸟叫，很难碰到什么人。
    父子俩坐在一棵古树下的长椅上。
    楚衡之打量着邱大志，发现他瘦了一些。
    “你和小伟好吗？绵绵来我这边，你们是不是很不适应？都没人给你们做饭了。”
    邱大志沉默了一会儿，说：“还好……绵绵去您家干活，我也是后来知道的，他们只是告诉我，要去一户很好的人家做保姆，没想到是您家。”
    第143章 短暂的幸福
    1
    楚衡之微笑。
    绵绵来楚家当保姆的事，大志说自己事后才知道，他是相信的。
    他的这个儿子，憨厚老实，没啥心眼，他心里清楚。
    这事也许是小伟的主意，但见绵绵在楚家表现得不错，暂时也没做什么出格的行为，楚衡之觉得这事不需要继续追究下去。
    就当成是一种命运的安排吧！
    微风拂面，带着一缕花草的清香。
    不远的草地上，有两只鸟儿在觅食，一大一小，像是母子俩。
    楚衡之打开自己的手提包，从里面掏出一盒糕点，递给邱大志。
    “别人送给我的，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2
    邱大志接过糕点盒。
    楚衡之又从手提包里掏出两张消毒湿纸巾和两个一次性手套给大志。
    他温和地说：“你现在就尝尝吧！”
    “好。”邱大志戴上手套，从盒子里拿出一块糕点，慢慢吃了起来。
    与父亲见面的次数多了，他发现父亲挺喜欢看着他吃东西的。
    也许总是担心他吃不好吧！
    而他呢，也喜欢吃，因为在父亲面前，他还是有些紧张，而吃东西，恰好能缓解他的紧张。
    3
    楚衡之轻轻叹气。

 第101章

    “委屈你和绵绵了……”
    邱大志拿着糕点的手一顿，他连忙说：“不委屈不委屈，您对我们很好，是我们的福气。如果不是您给我们租房，我们还在住小破房呢，如果不是您帮我找工作，我可能还在工地干活呢，您对我们已经很好很好了。”
    从树上落下来一片枯叶，掉在邱大志的怀里。
    楚衡之伸手将枯叶轻轻拿掉，然后丢在地上。
    邱大志的心里一暖。
    “如果绵绵在您家不方便，我来跟她说，就让她回来吧。”他对父亲说。
    楚衡之一怔。
    过了一会儿，他笑着说：“没事……现在工作不好找，而且要注意病毒，绵绵住我们这里，至少比较安全。”
    楚衡之知道绵绵对邱家很重要，她是邱家好不容易才娶到的儿媳妇。
    邱大志想了想，说：“您看吧，如果让您不方便，就让她随时回来……绵绵回来跟我说，说您对她特好，你们一家人都很好。”
    4
    听到邱大志这么说，楚衡之的心里充满苦涩。
    他知道绵绵没说实话。
    至少他家明哲就对她很苛刻，好几次当着他的面，颐指气使地让她干这干那。
    什么菜要清淡，什么卫生间要消毒，什么他的东西不能动，弄坏了她赔偿不起……
    有时他真想训斥一下明哲，但他心里也清楚，明哲这个人，从小对穷苦人就缺乏同情心。
    邱大志打断楚衡之的思绪。
    “您给绵绵的工资很高……”
    因为绵绵能干，在楚家不仅帮着卢馨带两个孩子，还帮卢馨和文丹做美容做艾灸这些。
    卢馨和文丹呢，也不是那种小气爱占便宜的雇主，所以婆媳俩商量，决定给绵绵一个月15000的工资。
    这个月薪，相当可以了。
    5
    楚衡之说：“工资的事情，都是文丹和卢馨在管，工资高，说明绵绵能干，干得很好……明哲他们还不知道绵绵和我的关系。”
    “我再三叮嘱过绵绵，让她不要多嘴，在您家干好保姆的活就好。”
    “绵绵很机灵，她不会乱说的，”楚衡之望着大志，有些担忧地说，“大志，这段时间你别去上班了，尽量少跟人接触。”
    “没事的，在家闲着也难受。我一直干体力活，身体好，不会有事的。”邱大志大大咧咧地说。
    楚衡之见邱大志这种反应，更是担心了。
    “还是注意一点的好。”他再次强调。
    楚衡之这么担心邱大志，是因为前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邱大志感染上病毒了，然后死了……
    楚衡之醒后非常伤心。
    即便明明知道梦是假的，可失去大志的那种痛，在他的体内久久不能消散。
    6
    楚衡之见邱大志很喜欢吃他带来的糕点，很开心。
    “大志，你们吃的东西够吗？”
    “够，小伟抢到不少菜，他还帮邻居抢。”
    楚衡之笑：“小伟一直都挺机灵。”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橘色的小瓷鸟儿：“对了，今天我整理以前的东西，竟然翻到自己小时候玩过的一个玩具，我给你带来了。”
    邱大志好奇地望着父亲手里的小瓷鸟儿。
    做得倒是很像很漂亮，像是一只真鸟，只不过鸟的头顶和鸟的尾巴上都有一个小洞。
    楚衡之捏着小瓷鸟儿的尾巴，指着那个小洞说：“这是我小时候玩的水哨子，只要往这个洞里灌一些水，然后就能吹响，小时候我很喜欢玩这个水哨子，吹出来的声音，跟真的鸟叫，特别像。”
    邱大志望着楚衡之，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父爱。
    这份父爱，让他很有安全感。
    他觉得与父亲的距离，似乎一下子拉近了。
    7
    楚衡之将小瓷鸟儿放进邱大志的兜里。
    今天看到这个小玩具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拿去给邱大志，而不是拿去给畅畅和想想。
    过后他也被自己的这种反应吓了一大跳。
    也许是因为那个噩梦吧！
    也许是觉得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弥补这个儿子，病毒就将他带走了吧！
    他真的很想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大志苦难的一生，难道不是他造成的吗？
    想到这里，楚衡之忍不住眼睛湿润。
    “大志，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处理好这些事的……我已经重新写好遗嘱，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第144章 晴天霹雳
    1
    邱大志慢慢嚼着嘴里的糕点，甜滋滋的味道，直抵他的心底。
    父亲的话，让他的生活充满盼头。
    这辈子，他真是穷够了，如果以后能过上不为钱发愁的日子，那他在梦里都要笑醒。
    虽说他生有大伟小伟，但指望他们养老，他觉得悬。
    “您和妈都对我特好。”邱大志轻声说。
    楚衡之微笑地望着邱大志。
    “我们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对了，大志，你母亲现在怎么样？”
    “住家里，郝贤两口子照顾她，我妈越来越糊涂了，总是提起以前的事情，她的记忆，好像就停留在黑龙江那段时间……她记得您。”
    “是我对不起你们。”楚衡之一脸的悲伤。
    2
    两人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邱大志问父亲：“您说这些病毒什么时候能消失呢？”
    “可能要一阵子吧。”楚衡之抬起头，朝不远处的小树林望去。
    树叶密密麻麻、葱葱郁郁，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它们生机勃勃地生长着，如往年一样。
    “大志，咱爷儿俩起来转转吧，看看花草树木。”楚衡之从长椅上站起来。
    大志也站了起来。
    他陪着父亲在公园里慢慢转悠。
    3
    楚衡之回到家里的第二天，突然发高烧，状态非常不好。
    楚明哲连忙打120急救电话。
    没多久，楚家四合院就来了5个全副武装的大白。
    见到这种阵势，大家都特别惊慌。
    因为住在单独的大四合院里，与外界接触不多，他们一直以为只要努力预防，肯定能躲过这一劫。
    这些大白给楚衡之做了简单检查后，便迅速安排救护车将楚衡之送去医院。
    这几天文丹胃疼，睡眠浅，为了不打扰她睡觉，楚衡之这几个晚上都是在西厢房思茉的房间里睡。
    也正是因为如此，文丹目前状态不错，没有身体不适。
    4
    见楚衡之不舒服，文丹本来是想去看他的，但被楚明哲严厉制止了。
    “妈，您理智一点，我知道您和我爸感情好，您担心我爸，可您身体本来就弱，我爸现在情况很不好，您不能意气用事。”
    楚明哲跟母亲说话，从未这么严厉过。
    畅畅和想想很乖，知道家里出了大事，爷爷生病了，病毒会传染，便很听话地戴着厚厚的口罩待在东厢房不出门。
    见到这么多大白来楚家，美凤和绵绵也很害怕，她俩戴着口罩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
    美凤更是紧张得不行，手里拿着一瓶75%乙醇消毒剂，对着屋里的空气一顿猛喷。
    楚家出了这种大事，关键的时刻还得靠楚明哲和卢馨。
    楚明哲穿着事先备好的防护服，在西厢房配合大白的工作。
    卢馨戴着n95口罩在正房陪着文丹。
    楚明哲交代过她，要看紧老太太，不能让她靠近西厢房。
    5
    所以文丹只能待在正房的客厅，站在玻璃窗前，远远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当她看到两个穿得像外星人的大白，用担架抬着楚衡之往外走时，她失声痛哭起来。
    “衡之，衡之……”
    她惊慌到极点，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也许这一次，她的衡之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心痛得不能呼吸。
    她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上，幸好卢馨及时抱住她身体。
    卢馨哭着劝婆婆：“妈妈，爸爸很快会回来的，真的，您别难过，爸爸那么爱您，这次他一定会扛过去的……”
    卢馨的这番话，更是让文丹伤心欲绝。
    6
    楚明哲站在院子里，望着躺在担架上的父亲，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昨天还好好的父亲，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楚明哲发现病毒比他想象的要可怕。
    虽然刚才有一位大白善意地安慰他：“大哥您放心，我们会尽最大的力量治疗您父亲，您父亲没啥基础病，治愈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但楚明哲心里清楚，父亲身体再好，可终究有八十多岁。
    若是真的很好，他发病的速度为什么这么快呢？
    楚明哲越想越害怕，他连忙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
    来楚家四合院的五个大白，跟着救护车走了三个。

 第102章

    剩下的两个大白，先是给楚家大院做彻底消毒，然后教楚明哲怎么科学隔离和观察剩下的这几个人。
    在大白的指导下，楚明哲很快做出这样的安排。
    因为刚才他接触父亲最多，虽说他穿了防护服，但感染的风险还是最大，所以他暂时住西厢房乐府的房间。
    卢馨和两个孩子，继续住东厢房。他的母亲，住正房。美凤和绵绵，还是住她们自己的房间。
    有什么事，在微信群里说，尽量不互相接触。
    吃饭也是各吃各的。
    母亲的饭菜，绵绵或美凤做好后，会端到她门口放着。
    等两个大白走后，美凤和绵绵终于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了。
    美凤手里还拿着那瓶乙醇消毒剂，时不时对着自己的四周喷一喷。
    她一边朝内院走去，一边不满地小声嘀咕：“老爷也真是，这个时候出去干嘛？本来以为在这里待着最安全，结果倒好，这下我不会死在这个院子里吧？天呐！我可不想死，更不想死在外头啊。”
    美凤决定隔离结束后，如果她没事，她要第一时间辞职回老家。
    第145章 一片惊慌
    1
    绵绵也很惊慌，她的心情乱糟糟的。
    她在厨房给他们做午饭。
    严格地说，其实不能算是午饭，因为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早就过了楚家的午饭点。
    楚家的厨房里面，带有一个小储物间，里面放有三个冰箱。
    没病毒之前，楚家就有两个冰箱，这段时间为了多储存一些菜和粮，他们又买了个大冰箱。
    绵绵走进储物间，打开其中的一个冰箱，从冰箱里拿出三个西红柿和三个鸡蛋。
    她准备给他们煮西红柿鸡蛋面。
    绵绵拿着西红柿和鸡蛋回了厨房。
    她将西红柿和鸡蛋放在操作台上，因为心神不宁，一个鸡蛋没放好，啪的一声掉地上了。
    望着地板上打碎的鸡蛋，绵绵沮丧到了极点。
    2
    绵绵蹲在地上，用厨房纸巾慢慢擦着地板上的碎鸡蛋。
    她也不想在楚家待了。
    小伟让她来楚家，主要是两个目的，一是探探楚家的经济实力，二是跟楚衡之培养感情获得他的信任。
    现在楚衡之已经病倒，被救护车送去医院，生死未卜，她继续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还有一点，她特别担心。
    如果文丹和楚明哲知道她的身份，他俩还不得把她给撕了。住在楚家的这段日子，她看得很清楚，文丹和楚明哲看似温文尔雅，可在关键时刻，绝对是个冷酷的人。
    他们的内心深处，自视清高，觉得自己血统高贵。
    除了担心这个，绵绵还特别担心公公和小伟。
    绵绵知道楚衡之昨天去见了她公公，就连他俩在公园里说的那些话，小伟昨晚也告诉她了。
    虽说楚衡之昨天接触的人不可能只有她公公，但绵绵还是很担心。
    如果公公感染上新冠，那小伟不就危险了吗？
    如果小伟有个三长两短，让她怎么活？绵绵的眼泪涌了出来。
    3
    绵绵做好西红柿鸡蛋面，先盛好文丹的送去正房堂屋门口。
    每个人都在自己隔离的房间门口，放有一个小方桌，方便送食物。
    绵绵将碗筷和餐巾纸放在小方桌上，然后冲着屋里大声喊：“饭好了，我给您放门口了，等一会儿您来取一下。”
    “知道了！”文丹的声音像是从远处飘来。
    很虚弱，充满悲伤。
    绵绵大吃一惊，她没想到楚衡之生病，对文丹的打击这么大。
    给文丹送完面条，绵绵接着给东厢房的卢馨母子送。
    她用一个托盘，端着三碗面条朝东厢房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畅畅想想在兴奋地喊她。
    4
    “绵绵姐姐，爸爸要跟我们隔离，这几天他一个人住西厢房，我们和妈妈住东厢房，不能见面，有事只能打电话。”畅畅迫不及待地向绵绵报告。
    想想也说：“绵绵姐姐，妈妈说我们要在屋里待几天，等确定没事了，我们才能去院子里玩了，到时我们荡秋千，你要把我荡高高。”
    “好，知道了。”绵绵大声说。
    孩子们这些天真的话，让她的心情轻松不少。
    孩子们真是无忧无虑啊，上午那些大白在的时候，吓得不行。可一转眼的工夫，又立马满血复活。
    5
    分别给楚明哲和美凤送完面条后，绵绵才有时间坐下来吃饭。
    她一边吃，一边拿起手机查看微信。
    楚明哲已经在群里发了隔离注意事项：家里的每间房，每天都要消毒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分别用酒精和紫外线灯消毒；房间要经常保持通风，现在天气好，没事要多开窗户；每个人每天要在群里报告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隔离这段时间，都不得外出，美凤和绵绵休息日的工资，会按双薪算……
    绵绵读着这些文字，除了觉得楚明哲有些啰嗦外，更多的是佩服。
    她没想到他平常看起来尖酸刻薄，像个啥事都不操心的大少爷，结果在关键时刻，办起事情来这么冷静和理智。
    绵绵心生感慨：这些富人，也许有他们的过人之处吧！
    6
    忙碌了一天，等母亲和卢馨她们睡下后，楚明哲也上床准备睡觉了。
    窗外月光皎洁。
    树叶在夜风的吹拂下簌簌作响。
    白天的忙碌和紧张，将他的痛苦挤压到身体的最深角落。
    可到了夜深人静的这个时候，那份被挤压的痛苦，像是发酵了一般，立马蔓延到他身体的各个角落。
    像无数条毒蛇在撕咬着他。
    这场突发事件，已经让他的父亲和儿子被迫卷入其中。
    想起父亲和儿子的生死未卜，楚明哲泪流满面。
    7
    突然，楚明哲的手机响了。
    他拿过来一瞧。
    是楚乐府打来的视频电话。
    楚明哲连忙从床上坐起来，他接通乐府的视频电话，然后站起来打开灯。
    楚乐府看起来很憔悴，眼睛里充满疲惫和悲伤。
    “乐府……”楚明哲望着视频里的儿子，还未开口说话，眼泪却流了下来。
    “爸爸，我刚下班，我刚看到您发给我的微信，”楚乐府的眼睛里闪着泪花，“爷爷的事，您别着急，明天我就回北京了，到时我去看爷爷。”
    楚明哲用手抹掉脸上的眼泪，难以置信地问：“你明天就能回来？”
    “对。”
    “像做梦一样，我每天都在盼着你早点回来。”楚明哲说。
    楚乐府问：“奶奶怎么样？”
    “奶奶还可以，这几天她身体不舒服，睡眠浅，爷爷就去你姑姑那间房住了。不然的话，你奶奶可能也会感染上。”
    8
    “畅畅和想想呢，他们怎么样？”
    “他俩挺好的，看着爷爷被担架拉走，很难过，可没一会儿，又听到他们在闹腾，又唱又笑的。”见乐府关心弟弟妹妹，楚明哲感到很欣慰。
    “小孩子不都这样吗？这样挺好的，没痛苦的童年才好呢。”
    “卢馨和两个保姆也挺好的，”楚明哲对楚乐府说，“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你奶奶，你爷爷生病，对你奶奶打击很大，中午和晚上，她只吃了一点。”
    “爸爸，您多劝劝奶奶……”
    话音刚落，楚乐府都觉得自己说的话很苍白无力。
    怎么劝？
    在未知的状况面前，说什么都没用啊。
    “你奶奶很聪明，我总觉得邱大志的事，她迟早会知道……唉，现在她身体这个样，如果让她知道，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第146章 贪婪的心
    1
    父亲提到的这一点，楚乐府也特发愁。
    “可这事，奶奶迟早会知道的。”
    楚乐府觉得，如果爷爷健康，能在奶奶后面去世，那大伯的事没准还能隐瞒下去。可现在爷爷已经感染病毒，他已经八十多岁了……
    想到这一点，楚乐府忍不住鼻子一酸。
    楚明哲说：“就怕爷爷去世后，他写有遗嘱，还有邱大志父子会找上门来。”
    “到时咱们多开导开导奶奶吧，毕竟是爷爷以前的事情，那时他还不认识奶奶呢！”楚乐府说。
    “只能这样了。”楚明哲深深叹气。
    楚明哲不但心疼母亲，还心疼楚家的财产。
    以他对父亲的了解，他觉得父亲肯定会事先写好遗嘱。父亲名下的财产，会给那个邱大志多少？会不会真的给三分之一，还是更多？
    想到财产的分配，楚明哲的心都跳到嗓子眼里。
    楚家的财产，凭啥给一个私生子？
    在这一瞬间，楚明哲的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想法：父亲比母亲先去世，对他和思茉来说，未必是件坏事，至少母亲的那一半财产可以保住。

 第103章

    楚明哲被自己这个无情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但这个想法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的脑海里，久久不愿离去。
    2
    楚明哲的焦灼，视频那端的楚乐府感觉到了。
    “老爸，这段时间辛苦您了，您压力也别太大了，其实这些事，咱们都只是猜测，爷爷这人挺有福气的，没准能扛过去活到100岁呢。”楚乐府安慰父亲。
    “……那就好了。”
    楚乐府说：“幸好您搬回来跟爷爷奶奶一起住了，不然这次怎么办啊！”
    “是，”楚明哲望着视频电话里的儿子，“这次真亏了那些大白，他们帮了很大的忙，唉，我们这一代已经老了，你们年轻人才是社会的中坚力量，说心里话，爸爸为你感到自豪呢，没想到关键时刻，你挺能吃苦，挺有担当的。”
    楚明哲的内心深处，是舍不得儿子去第一线的。
    但作为男人，他理解并且支持儿子的决定。
    他为儿子感到自豪。
    “谢谢老爸。”
    也许是自己长大了，也可能是父亲变老了，楚乐府觉得父亲与自己的相处模式变了，父亲多了一份慈祥和柔软。
    “趁着现在不忙，你赶紧好好休息吧。”楚明哲说。
    3
    楚乐府给父亲打完视频电话后，便连忙给郝思嘉打。
    他担心郝思嘉睡了。
    但郝思嘉秒接。
    她正坐在床头，像是在等他电话。
    “思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明天就能回北京。”
    郝思嘉欣喜若狂。
    “真的吗？乐府，是真的吗？”
    郝思嘉开心地大笑。
    笑着笑着，她哭了。
    “可惜我要先隔离，不能第一时间见到你。”见郝思嘉这么激动，楚乐府的心里充满甜蜜。
    爱情真像一块糖啊，再苦的生活加上这块糖，就不觉得那么苦了。
    郝思嘉一边擦眼泪，一边笑着说：“没事，你回到北京，哪怕咱俩暂时不能见面只能视频，我也觉得你离我近了许多呢。”
    遥远的距离，反射到心里，心理距离也变得遥远。
    4
    “思嘉，”楚乐府望着郝思嘉，眼睛里闪过悲伤，“我爷爷感染了，今天上午我爸打了120，然后很快被送去医院了。”
    “啊？”郝思嘉失声尖叫。
    “听我爸说，昨天爷爷跟大伯见面了。”
    “啊……爷爷严重吗？”郝思嘉在震惊中还是没完全缓过来。
    “比较严重。”楚乐府声音低沉地说。
    “大伯不知道怎么样了？刚才我跟我爸爸妈妈打电话，他们没提到这事呢，估计大伯没跟我爸爸妈妈说。”郝思嘉很担心邱大志。
    “思嘉，爷爷肯定不只接触大伯一个人，来回的路上，还有擦肩而过的路人，都有可能传染给爷爷，并不一定会是大伯。”
    郝思嘉没吱声。
    她在想，如果大伯感染上病毒，真是太可怜了。本来是来北京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结果赔上了健康。
    5
    “思嘉，病毒看似离我们很遥远，实际上很近，你要特别小心才是。”楚乐府耐心叮嘱。
    郝思嘉说：“我会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事，才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郝思嘉躺下来睡觉。
    可到半夜她都无法入睡，一会儿为楚乐府明天能回京激动不已，一会儿又为大伯是不是会感染上病毒担心不已。
    直到凌晨三点多，她才迷迷糊糊地入睡。
    6
    十天后。
    楚衡之在医院里突然去世。
    邱大志还在隔离中，目前他和小伟都没事。没有任何症状。
    楚衡之的火葬，都是楚乐府在安排。
    对于这个噩耗，楚家人悲痛不已。
    感觉一切来得太突然，像是做梦一般。
    似乎就在昨天，楚衡之还鲜活地跟他们生活在一起。
    清晨起床后，他会站在院子里的那棵古榆树下打拳；午餐后，他会和文丹坐在正房堂屋沙发上亲热地聊天；晚餐后，他会回到自己的书房看一会儿书……
    他很安静，也很有威严，但从不干涉晚辈甚至保姆的生活。
    他很像一只充满智慧的老猫，安静地生活在这个家里。
    德高望重地生活在这个家里。
    7
    父亲的病逝，使得楚明哲很担心母亲。
    他担心母亲受不了这个刺激。
    他还担心邱大志和小伟到时会闹上门来。
    田绵绵已经成功进入楚家，她和他们里应外合，邱家父子很容易闯进家来。
    楚明哲现在特后悔，当时就应该把田绵绵扫地出门。
    现在隔离期间，即便他心里多想将她立刻扫地出门，他也不能真的这么做。
    因为社区志愿者天天来检查楚家的隔离情况。
    终于等到14天隔离结束。
    当天楚明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个理由将田绵绵辞退了。
    辞掉田绵绵后，楚明哲去正房见母亲。
    这些天没见母亲，楚明哲发现她瘦多了。
    母亲单薄的身体，像是一阵风都能给刮倒。
    见明哲进来，文丹指着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明哲，你坐！”
    楚明哲坐在沙发上。
    文丹望着楚明哲，沉默半晌，轻叹一口气：“明哲，邱大志的事情，你知道吗？”
    第147章 母亲的心思
    1
    楚明哲震惊不已地望着母亲。
    母亲怎么知道这事？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怎么一点都没表露出来，难道是自己太过迟钝吗？
    楚明哲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文丹望着楚明哲，眼睛里盛满悲伤。
    她轻叹一声：“你父亲已经去世了……现在就我们娘俩，还有什么不能讲的呢？”
    楚明哲将目光从母亲脸上移开，落在母亲身后的那幅仕女图上。
    这幅仕女图是楚衡之去一位画家那里买来的，因为文丹喜欢这种画。
    “当年我爸去黑龙江做知青……那时你俩还没在一起，他在那里遇到了王媖……王媖家也是北京的，估计太寂寞了吧……就有了邱大志。”
    楚明哲小心翼翼地遣词造句，想着怎么表达会让母亲心里好受一些。
    2
    文丹扶着沙发，轻声问：“王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楚明哲的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听说老年痴呆了，整天疯疯癫癫的，谁也不认识了……妈您打听她干嘛？当年我爷爷奶奶就强烈反对我爸跟她在一起，可见她人不行。不是我攻击她，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在那年代，就敢背着家人怀孕生孩子……”
    文丹若有所思地望着楚明哲。
    楚明哲问母亲：“妈，您是担心我爸会跟这个女人有来往？不会！绝对不会有的事！她老年痴呆了，而且她自己也有家庭，生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文丹叹气。
    过了一会儿，她问楚明哲：“你见过那个邱大志？”
    “见过一次的，他来找我爸，还不是想要钱吗？我找到他，跟他谈判，说愿意给他200万，让他回老家，这事就算了，”楚明哲望着母亲，“因为我不想您伤心。”
    文丹含着眼泪说：“谢谢你，儿子。”
    3
    望着母亲悲伤的模样，楚明哲很难过。
    他安慰母亲：“妈，据我了解，我爸是有苦衷的。他对您怎么样，我想您心里最清楚，他真的很爱您，不想伤害您，邱大志的事，他也很痛苦。”
    文丹落泪。
    “我明白……他人都没了，怪他有什么用！”
    楚明哲悄悄松了一口气。
    母子俩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文丹说：“明哲，你联系一下邱大志，让他来家里吃顿饭。”
    母亲的语气很温和，听不出半点愤怒。
    楚明哲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母亲，难道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吗？
    但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这样的母亲，让他感到好陌生。
    4
    文丹将视线从儿子脸上移开，她慢慢靠到沙发背上。
    “明哲，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你过去陪卢馨和孩子吧，我没事。”
    楚明哲知道母亲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想自己单独待会儿。
    “那我去把美凤喊到正房来，有事您就吩咐她。”楚明哲说。
    “如果美凤忙，喊绵绵也可以。”文丹还不知道绵绵被楚明哲辞退了。
    楚明哲说：“妈，绵绵辞职了，隔离这么多天，小姑娘害怕了，嚷嚷着要回家，要跟她老公待一起。”
    楚明哲在心里琢磨，可见绵绵是邱大志儿媳妇的事情，母亲还不知情。
    要不要现在告诉母亲呢？
    未等楚明哲开口说话，文丹朝他摆摆手：“能理解的，你去陪孩子们吧。”
    “那我先过去瞅瞅，有事您喊我。”

 第104章

    楚明哲站起来，去了东厢房。
    5
    楚明哲回到东厢房的时候，卢馨正在主卧进行消毒。
    她拿着一瓶75%乙醇消毒剂，对着床头柜一阵猛喷，然后用消毒纸巾再擦一遍。
    见楚明哲进来，她瞪了他一眼。
    “都怪你，一声不吭就把绵绵给辞掉了，也不和我商量一下，现在这几间房只能靠我来消毒了。”
    “你让美凤来做。”
    “快拉倒吧，我看美凤也不想干了……如果不是看在钱的份上，估计她也跟绵绵一样，拔腿就跑。对了，为了留下美凤，我给她的工资涨了3000。”
    楚明哲望着卢馨：“你知道我为什么把绵绵给辞掉吗？”
    “为什么？”
    “……我爸有个私生子，绵绵是这个私生子的儿媳妇。”
    卢馨手里的那瓶乙醇消毒剂啪的掉到地板上了。
    她瞪着楚明哲，气急败坏地说：“啥？楚明哲你可别跟我耍心眼！不会是你有了私生子，然后说是你爸的吧？反正现在老爷子也去世了，你怎么栽赃他，他也百口莫辩……”
    6
    “你瞎说什么呢？”楚明哲哭笑不得，“就算你再不信任我，你总该相信科学吧？我爸的这个私生子比我还大，能是我生的吗？”
    “比你还大？”卢馨放下心来，她弯腰捡起那瓶乙醇消毒剂。
    “比我大好几岁呢，那私生子应该58岁。不是我自吹，我这个人虽然女人缘不错，可我的孩子，个个光明正大。”
    说完，楚明哲开始给卢馨讲邱大志的事情。
    他从父亲去黑龙江当知青说起，一直讲到绵绵进楚家来做保姆。
    卢馨听后，十分凌乱。
    “天呐，这么说田绵绵通过施诗找到我，是事先安排好的……天呐，这也太吓人了吧？我还以为自己运气好，才找到一个这么好用的保姆。”
    “我的天，我怎么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呢，像是一条蛇在爬。亏我那么信任她，亏我和妈妈对她那么好，她不会觉得我俩是两个大傻逼吧！”
    “难怪我觉得她和爸爸不太正常，我还以为是简单的男女暧昧，竟然是一对祖孙……”
    都说庭院深深故事多，果然如此，真是太复杂了，卢馨一边骂一边想。
    等卢馨稍微平静一点，楚明哲说：“更让人想不通的是，我妈竟然要邀请邱大志来家里吃饭。”
    “啥？来家里吃饭？”卢馨再次惊跳起来，“妈妈想干嘛？她不会学电视里的大夫人，将老爷在外面生的孩子接回来，然后认下他吧？”
    楚明哲叹气：“我也想不明白她为啥这么做。”
    “多个儿子，不就是多个人分楚家的财产吗？妈妈还真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啊！”卢馨觉得婆婆的做法很不可思议。
    第148章 深深的思念
    1
    楚明哲沉默，他觉得卢馨说得没错。
    卢馨走到窗前，心情烦躁地举起手里的那瓶乙醇消毒剂，对着玻璃一阵猛喷。
    密集的喷雾在玻璃上形成小小的水流。
    她冷哼一声：“嘿，这下好了，绵绵还成我侄媳妇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卢馨的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以前一直站在饭桌前伺候他们先吃饭的绵绵，现在也能跟他们同桌吃饭了。
    而且畅畅和想想还得毕恭毕敬地喊她嫂子。
    楚明哲叹气。
    “所以很烦啊！不过你不想搭理他们，也没关系的，我们只需在我妈面前做做样子就成。就算我妈认下那个邱大志，他们也没法跟咱们一样啊。”
    楚明哲望着那块湿玻璃：“我们的生活，邱大志他们融得进来吗？家庭聚会，带他们去高级一点的地儿，估计紧张得连筷子都拿不稳吧！丑小鸭就是丑小鸭，不是说它跑到天鹅群里，就可以变成一只天鹅的。”
    楚明哲的语气充满不屑。
    2
    卢馨一边用力擦玻璃，一边嘟囔：“如果思茉知道这事，估计也很生气。”
    “那还用说？估计还会说老太太老年痴呆了。”
    此时此刻，楚明哲真希望思茉在国内，这样的话，她能好好劝劝母亲。
    楚明哲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他从兜里掏出手机。
    他打开新微信。
    “是乐府发来的信息，他说晚上过来看奶奶，然后把我爸的死亡证明，还有手机那些东西带来。”
    说着说着，楚明哲的眼圈红了。
    3
    傍晚时分。
    一缕淡淡的夕阳，照在楚家正房古老的外墙上。
    文丹和楚乐府正坐在屋内的沙发上。
    文丹穿着一件黑色的旗袍，看起来更是悲伤沉重了。
    楚乐府坐在她对面。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轻轻地放在茶几上。
    “奶奶，这些都是爷爷的东西。”
    接着，他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旧手机和一个眼镜盒。他将手机和眼镜盒放在那个信封的旁边。
    那个信封里，装的是楚衡之的死亡证明。
    文丹痛苦地盯着信封，伸手想去拿，但还是缩了回来，将颤抖的手伸向了放在茶几上的那个眼镜盒。
    楚乐府见了，连忙起身将眼镜盒拿起来双手递给奶奶。
    4
    文丹接过眼镜盒，慢慢打开，见到楚衡之的眼镜，她的眼泪涌了出来。
    文丹盯着眼镜，喃喃地说：“怎么突然就没了呢？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没了呢？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事，你答应我的，你要陪着我到最后的……”
    楚乐府的眼泪刷地涌了出来。
    是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别说奶奶一时难以接受，就连他，都觉得难以置信。
    爷爷是那么的自律，那么的乐观，而且这些年每年体检，他的身体都没啥大碍。
    如果不是这场病毒，他是可以跟奶奶白头偕老的。
    “乐府，你说爷爷走的时候，会很痛苦吗？”文丹摩挲着眼镜片，轻声问。
    “不会……”楚乐府安慰奶奶。
    怎么会不痛苦呢？
    身体上的痛苦，精神上的痛苦。
    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躺在病床上，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文丹将眼镜装回眼镜盒，流着泪说：“我一直以为，我会走在你爷爷前头，等你爷爷的日子到了，我会在那一边等他，你们会在这边送他……热热闹闹的，他不孤单。”
    5
    客厅的紫檀方桌上，放着一张楚衡之的黑白遗像。
    照片中的楚衡之，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背心，微笑地望着前方。
    楚乐府泪眼朦胧地望着照片中的爷爷。
    爷爷看起来是那么的慈祥，那么的睿智。
    他似乎感受到了爷爷温暖的目光。
    “乐府，你爷爷喜欢西山，墓地就选西边的吧，石景山那边的，到时你和你爸去办。”文丹轻声吩咐。
    “好的，奶奶。”
    “到时你们把我和你爷爷安葬在一起。”
    楚乐府没吱声。
    失去爷爷已经让他很痛苦，他不想再谈论奶奶的去世。
    6
    楚乐府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电话。
    是医院通知他去值班，有一个新的社区需要重新检测。
    “乐府，你去忙吧……你要注意安全。”文丹充满担忧地对楚乐府说。
    文丹其实好害怕。
    她害怕乐府也会跟他爷爷一样，被病毒夺去生命。
    但她知道，即便再害怕，她都不可以阻拦乐府。
    男子汉大丈夫，在关键的时刻，就要顶天立地。
    楚乐府站起来，背起自己的包。
    “奶奶，那我先回去了，等我有时间了，我再来看您。”
    从正房出来，楚乐府去东厢房给父亲和卢馨他们打了一个招呼，就急匆匆赶往医院了。
    7
    邱大志接到楚明哲电话的时候，正坐在餐桌前和小伟绵绵一起吃午饭。
    两人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
    楚明哲告诉邱大志，说他父亲不幸病逝了，他母亲想见邱大志一面，如果方便，让邱大志明天去楚家一趟。
    邱大志震惊不已。
    也惊慌失措。
    挂断电话后，他对小伟和绵绵说：“她要见我，怎么办？”
    “谁要见你，是卢馨还是老太太？”见父亲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小伟心里很烦。
    邱大志说：“是老太太……她为啥要见我呢？见我有什么事呢？”
    邱大志想不明白。
    绵绵望着邱大志：“爸，你别紧张，应该是爷爷留有遗嘱，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所以老太太要见你。”
    在楚家待了一段时间，绵绵看得很清楚，楚衡之挺关心她公公的。
    小伟连忙说：“爸，你怕啥？明天我陪你去。”
    邱大志很犹豫：“这样好吗？老太太是想见我，没有说想见你。”
    小伟笑嘻嘻地说：“在家你都吓得哆哆嗦嗦的，到了楚家大豪宅，你不得晕倒啊？还是我陪着你去吧，这样我也放心一些，至少你晕倒了，我还能把你背回来。”

 第105章

    第149章 鸿门宴吗？
    1
    见小伟嬉皮笑脸，邱大志的脸猛地一沉，他狠狠地瞪了小伟一眼。
    “爷爷去世，你不伤心就算了，还这么嘻嘻哈哈的，算什么？”
    从父亲病逝的第一天起，邱大志就特别难过，也很难接受这事实。
    他非常自责。
    这几天他不断想，如果他没来北京，是不是父亲这次就不会死去。
    他没来北京的话，父亲就不会在那天约他出去，如果父亲不出去，就不会感染上病毒，也就不会死。
    邱大志越想越痛苦，越想越自责。
    他觉得父亲的死是自己造成的。
    2
    绵绵瞅了一眼邱大志，见他很不高兴，便深深地望了小伟一眼，用眼神示意小伟收敛一些。
    “爸，您别生气，小伟没什么恶意，他跟爷爷不熟，所以没什么感情。”绵绵安慰邱大志。
    小伟连忙收起笑容，他对邱大志说：“对啊，我跟爷爷不熟，没有什么感情。爸，你不能要求我跟你一样，你站在我的位置想一下，爷爷对我，是很冷淡的。你自己说，每次他约你见面，都没说让你带上我，是不是？”
    邱大志没搭理小伟，只是默默地从盘子里夹起一根豆角放进嘴里。
    见父亲不搭理自己，小伟又说：“爸，你都这么大了，爷爷还送你一个水口哨，他怎么不送我？我是你的孩子，比你小，如果他喜欢我，应该把水口哨送给我才对。”
    “这是纪念品，不是用来玩的。”邱大志没好气地说。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凝重，小伟赶紧转换话题。
    他开始跟绵绵聊一些别的事情。
    3
    第二天上午，小伟和绵绵送邱大志去楚家。
    在邱大志的强烈要求下，小伟和绵绵没进去。
    他俩把邱大志送到楚家四合院门口，然后在胡同里等他。
    邱大志站在楚家的朱红大门前，心怦怦直跳。
    迟迟不敢按门铃。
    他心里特没底，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邱大志的胆怯，小伟和绵绵看在眼里。
    小伟不耐烦地对绵绵说：“绵绵，你看，瞧把我爸怂的，人家都请他上门了，还怂成这样。靠他争财产，别笑掉大牙。真是想不明白，他害怕啥？难道是担心他们把他给卖了？这么一把年纪，也卖不上价格啊。”
    小伟想上去帮父亲按门铃。
    绵绵一把拉住他。
    “你别去添乱，给爸一点时间，让他平静一下心情……遇到这种事情，谁不紧张呢？我第一次进这个院子，也是紧张得要死，生怕被楚家的人看破。小伟，我跟你说，楚家的人可精明了，说的话可漂亮了，可做的事情嘎嘎厉害。”
    4
    过了一会儿。
    邱大志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按门铃。
    很快，美凤来开门。
    美凤打开一条门缝，在门缝里不客气地扫了邱大志一眼。
    “你找谁？”
    美凤戴着厚厚的口罩，再加上她南方口音很重，邱大志听成“你找锤”！
    “啥？”邱大志大吃一惊。
    “你是哪个？你找谁？”美凤的声音拔高好几分。
    “我是楚衡之的……我是楚明哲喊我来的。”
    这个女人是谁啊，怎么这么凶？本来有些紧张的邱大志，这下更紧张了。
    “你是姓邱吗？”美凤问。
    “是，我叫邱大志。”
    美凤打开门：“那你快进来吧，夫人和少爷都在等你呢。”
    美凤还不知道邱大志和楚家的关系，文丹只是告诉她，今天有个叫邱大志的客人来吃饭。
    美凤以为邱大志是楚家的远房穷亲戚。
    5
    等邱大志的脚迈进去，美凤连忙将大门锁上。
    锁好大门后，她朝内院一路小跑。
    邱大志不知道啥情况，连忙在后面紧紧跟着。
    邱大志觉得这个保姆怪怪的。
    但她走得那么快，他也不好意思在后面慢吞吞地走。
    美凤见邱大志紧紧跟在自己身后，便回过头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离我远点，我害怕病毒！”
    邱大志连忙放慢脚步。
    他慢慢走在后面，离美凤得有3米远。
    他没心思欣赏楚家的四合院，但这个院子的气势无处不在。
    他做过装修，对建筑也浅显地懂得一些。
    邱大志发现楚家的这个大院，简直像个小小的王府。
    真是贵气啊。
    他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6
    美凤将邱大志领到上房堂屋后，就离开了。
    文丹和楚明哲已经坐在那里等他了。
    见到邱大志，楚明哲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朝邱大志点点头，然后向母亲介绍邱大志。
    “妈，这就是邱大志。”
    邱大志望着文丹，他想向她问个好，可紧张得不行，话都说不出来，好像舌头突然打了结。
    文丹温和地说：“大志，你随便坐，别拘束！”
    文丹的语气，像是一缕温柔的风，将邱大志的紧张吹走一大半。
    邱大志的旁边，有一张单人沙发，他走过去，慢慢地坐在沙发边上。
    等邱大志坐好，楚明哲将美凤刚才泡好的一杯茶端给他。
    “谢谢。”
    邱大志伸出双手接过茶杯。
    “甭客气。”楚明哲坐回他的位置。
    他坐在他母亲身边。
    7
    邱大志紧紧握着茶杯，眼睛盯着飘在茶水中的茶叶。
    此时此刻，他很感激楚明哲给了他这杯茶。
    这样的话，他的手有事情做了，他的眼睛也有地方瞅了。
    “大志，我也是刚知道你的事情，衡之去世后，我才知道你们的事。”文丹望着邱大志说。
    邱大志盯着茶杯，轻声说：“……给您添麻烦了。”
    屋里陷入沉默。
    第150章 烫手的山芋
    1
    文丹望着邱大志，温和地问：“大志，你哪一年出生的，生日是哪一天？”
    邱大志小声说：“62年3月16日。”
    文丹轻轻点头：“在黑龙江，3月份还很冷吧？”
    “很冷。”邱大志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了文丹一眼，但很快又低下了头。
    “你养父母对你好吗？”文丹的目光，落在邱大志的手上，他的手关节很大，手指因为过度劳累而导致稍微变形，“这些年，你过得很辛苦吧？”
    文丹关切的语气，让坐在旁边的楚明哲心情复杂，他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
    “他们对我很好。”邱大志说。
    文丹问：“你还有别的兄弟姐妹吗？”
    邱大志抬起头，但是目光不跟文丹的目光接触。
    “我养母除了我，没有别的孩子。我亲生母亲生下我后，还生了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文丹的心一阵剧痛，像是一支箭猛地射进她的心脏。
    2
    楚明哲连忙补充道：“他亲生母亲回到北京后，没多久就结婚了，然后生下一个儿子叫郝贤，另外还生了一个女儿，叫什么来着？我给忘记了。”
    “对。”
    邱大志还是没意识到，刚才自己说的那番话，是很容易产生歧义的。
    “你亲生母亲的身体还挺硬朗吧？”文丹轻声问。
    邱大志说：“她身体不太好，有老年痴呆。”
    “你是什么时候找到她的？那时她清醒吗？”文丹盯着邱大志的眼睛。
    “我找到她，才一年多的时间，那时她就很糊涂了，不过关于我出生的事，她记得很清楚……她跟我说，我出生那天，黑龙江下了很大的雪，像是神仙在天上倒面粉。”邱大志说。
    “幸好她记得你。不过做母亲的都是这样，哪怕老糊涂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一定会记得自己孩子的很多事情。”文丹一边说，一边朝楚明哲看了一眼。
    “关于你出生的事情，衡之知道吗？”文丹问。
    邱大志小声说：“知道，他后来知道的，在我来北京之前，他不知道有我。”
    邱大志的气势弱了下去。
    刚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又消失了。
    是啊，对楚家而言，他就像个硬塞到人家手里的大麻烦。
    如今亲生父亲已去世，对于他的妻子而言，现在的自己，更像个烫手的山芋。
    3
    院子里的鸟儿在啁啾。青翠欲滴的树叶，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一阵阵花的清香，飘进屋里。
    文丹从茶几上缓缓端起自己的茶杯，轻抿一口后，便接着问邱大志。
    “大志，你有几个孩子？”
    “两个儿子。”邱大志双手握着茶杯说。
    “都结婚了吗？”
    “都结婚了……大伟两口子在老家，小伟两口子在北京打工。”
    邱大志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

 第106章

    他觉得跟他拉家常的文丹，很慈祥。
    邱大志只是有些不明白，父亲在世时，每次提到她为啥那么紧张？总是担心她会受不了这个刺激。
    现在的她，不是好好的吗？
    楚明哲对文丹说：“妈，绵绵就是小伟的媳妇儿。”
    文丹的眼睛里闪过一缕震惊，但她很快将这缕震惊抹去。
    她对绵绵赞不绝口：“绵绵这姑娘很不错，人聪明，长得好，手脚麻利，很勤快，大志你有福气。”
    “是。”
    楚明哲坐在旁边，听着母亲和邱大志的谈话，觉得很无聊。但母亲在，他又不能起身离去。
    4
    文丹继续问邱大志：“你住的地方，离这里远吗？”
    “不是很远，坐车坐地铁都方便。”
    文丹望着邱大志的脸，淡淡地问：“租金很贵吧？北京的房租都不便宜呢。”
    “贵……特别贵。”
    文丹沉默。
    在文丹沉默的时候，邱大志为了掩饰尴尬，终于双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等邱大志喝完茶，文丹平静地说：“衡之去世了，你们的房租我来交吧，你给明哲一个银行账户。”
    邱大志震惊地望着文丹。
    这几天，他和小伟正在为房租的事情发愁。
    他们想着，没了父亲帮着交房租，他们肯定是租不起这么好的房子。
    邱大志没想到文丹会帮着他交房租。
    “不用了，我们找个便宜的房子住。”邱大志客气地说。
    楚明哲坐在旁边，噘了噘嘴，嘴角不经意地浮起一缕不屑。
    5
    文丹望着邱大志：“大志，你跟我客气什么？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让你来家里认认门，你也是楚家的儿子，虽说你父亲不在了，但我会代替他照顾你。今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都可以找我，跟我说。”
    文丹一边说，一边朝楚明哲望去：“如果觉得跟我说不方便，你也可以找明哲。”
    听母亲这般吩咐，楚明哲连忙爽快地说：“是的，有什么困难，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肯定会帮，这个你放心。”
    “好，谢谢。”邱大志的心里充满感激。
    文丹温和地说：“以后有时间，你也常来家里玩，顺便吃顿便饭。”
    “好。”
    邱大志眼角的余光看到桌子上父亲的遗像。
    照片中的父亲像是在对他微笑。
    邱大志的心一阵疼痛。
    在某种程度上，是他把父亲害死的。
    文丹哽咽着说：“衡之去世之前，他写有遗嘱，等他的骨灰安葬后，咱们再找个时间，让律师来处理这事。”
    “我都可以的。”
    邱大志的眼睛逐渐湿润。
    父亲说过要让他的老年衣食无忧，果然没有食言。
    很快就能获得一笔财产的喜悦，将邱大志心里的悲伤冲淡不少。
    6
    邱大志在楚家吃的午饭。
    等他离开时，楚明哲将他送到大门口。
    邱大志的手里提着三个大大的购物袋。
    一个袋子里，装着文丹给他的食物，有一条鱼、一盒虾、一只鸡，还有一些蔬菜和水果；另一个袋子里，装的两瓶酒；第三个袋子里，装的两盒茶叶。
    两人告完别，等楚明哲关上那扇朱红大门后，在胡同拐角处等待的小伟和绵绵连忙迎了上来。
    “爸，你怎么从他们家拿了这么多东西？”小伟从父亲手里接过两个袋子。
    “他们硬要我拿的。”
    绵绵伸手去拿邱大志手里的最后一个袋子，邱大志说：“我能拿，不累。”
    “你就让我爸拿吧。”小伟对绵绵说。
    绵绵挽着小伟的胳膊，三人一起朝胡同口走去。
    邱大志问：“你俩吃了午饭没？”
    小伟说：“吃了，还能饿得着我俩啊？你就放心吧，我们肯定能找到好吃的。”
    整条胡同空荡荡的，就他们仨。
    小伟问：“爸，怎么样？他们没欺负你吧？”
    邱大志说：“挺好的，他们都客客气气的，不管是楚明哲，还是文丹姨，都挺好，还让我有什么困难就尽管跟他们说。”
    小伟难以置信。
    “而且咱们那房租，文丹姨答应帮着咱们继续出，她说你爷爷去世了，她代替他继续照顾我……”
    小伟打断父亲：“真的？不会有诈吧？”
    第151章 神秘的遗嘱
    1
    听小伟这么说，邱大志蹭地火了。
    他很不理解，小伟为啥就这么喜欢疑神疑鬼，还总是将人往坏处想。
    邱大志没好气地说：“能有什么诈？你瞧瞧自己手里提的这些东西，这么多鱼、虾、鸡，还有蔬菜和水果。现在这个时候，这些东西多难买啊，大家都在拼命往家里囤，谁愿意往外送？他们给我们这么多东西，是担心我们没吃的，对我们好的这些地方，你都看不到吗？你要是觉得这些东西有毒，你可以不吃，我和绵绵吃。”
    邱大志很不喜欢小伟说楚家的坏话。
    不管是他父亲，还是文丹姨，邱大志觉得都挺好的。
    绵绵见公公生气了，便用胳膊肘轻轻推了一下小伟，示意他少说两句。
    但小伟继续大大咧咧地说：“爸，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他们太好了，好得有些不正常。绵绵，你不觉得吗？”
    2
    绵绵没吱声。
    其实她也觉得不太正常。楚家的老太太，还有楚明哲，都是精明的人。这种人，他们能真心实意地对她公公？她才不相信呢！
    可她看她公公挺相信的。
    小伟扭头瞅了父亲一眼，见父亲黑着脸，便话题转换。
    “爸，爷爷家的四合院是不是特气派？”
    “是挺好的。”
    邱大志的脑海里，立马浮现出气派的垂花门，还有种有花草树木的美丽院子，以及数不清的房间。
    “现在这种四合院，在北京老值钱了，”小伟半开玩笑地说，“爸，爷爷挺喜欢你的，没准他留下的遗嘱里，要将三分之一的院子送给你呢。”
    “咱们大老粗，再好的院子，也会被咱们嚯嚯成大杂院。”
    如果给他两间房，还不如直接给他钱，邱大志是这么想的。
    “爷爷的遗嘱里，真的留给你房子了啊？”小伟的心激动不已，他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3
    沉默片刻，邱大志说：“爷爷留了遗嘱，可他具体写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文丹姨说了，等他安葬好后，他们会请律师来处理财产的事情。”
    小伟的眼睛一亮。
    “我觉得5000万肯定是有的，四合院太值钱了，他们家肯定还有不少古董和投资，爷爷就三个孩子，咱们分到一个亿都很正常。爸，拿到这些钱后，咱们用来干什么好呢？”
    小伟开始筹划：“肯定是先买房，然后剩余的就存到银行吃利息，每年利息也不少呢。股票是不能碰的，不然都亏进去了。”
    小伟眼角的余光扫到绵绵的脸，见她也是一脸的兴奋，便对她说：“绵绵，到时咱们也开个美容院，你当老板，我给你打下手。”
    听着小伟说的这些话，邱大志也很开心。
    是啊，如果父亲能给他一些钱，真是太好了。
    这辈子，苦日子他过得够够的了。
    当时来北京找亲生父母，了却自己的心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希望亲生父母条件不错，在关键的时候能帮衬他一下。
    他的亲生父亲这么有钱，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这么有钱的父亲对他还这么好，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4
    楚明哲将邱大志送到大门口回来的时候，见美凤在院子里给花浇水，便走过去吩咐她。
    “美凤，等会儿你消毒房间，记得把客人刚才待过的地儿多消毒两遍。”楚明哲的语气很冷淡，脸色也不太好。
    “明白了。”美凤毕恭毕敬地说。
    对今天来的客人的身份，美凤挺好奇的。
    她很少见夫人这么殷勤地去接待一位客人。
    他们会是什么样的亲戚关系呢？
    不过美凤看出来了，楚明哲不喜欢这个穷亲戚。
    5
    吩咐完美凤，楚明哲径直回了东厢房。
    卢馨在陪两个孩子玩。
    楚明哲去了主卧。
    他在窗前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便给思茉打去电话。
    思茉昨天叮嘱过他，让邱大志来家里后，记得给她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思茉开门见山地问：“哥，见到那个私生子，老妈什么态度？你们谈到老爸的遗嘱没？”
    思茉跟楚明哲一样。
    很担心父亲会留一大笔钱给这个私生子。
    楚明哲说：“说起来就让人生气，老妈对那个私生子态度特好，刚见面就嘘寒问暖，可关心了。吃饭的时候，还帮他夹菜。他走的时候，又给他不少东西，大包小包的好几个，老妈还让我送那个私生子到大门口。唉，真不知道老妈怎么想的，难道真想把那个私生子当成楚家的儿子？”

 第107章

    思茉愣住了，半天才缓缓地说：“老妈是怎么想的？还真心无芥蒂地把这个私生子接回家当儿子养啊？以为是生活在旧社会呢，老公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了孩子，家里的老婆就把孩子抱回家养。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贤良淑德呢！”
    思茉特别难以接受母亲的做法。
    母亲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怎么思想还这么封建？
    6
    楚明哲说：“也许她爱老爸，所以爱屋及乌吧！”
    思茉强烈反对。
    “哥，你这就不懂女人的心思了，我跟你说，一个妻子再爱自己老公，她的爱屋及乌，最多是他的父母或者兄弟姐妹，绝不可能是他跟别的女人生的私生子。私生子，对一个女人来说，这是耻辱。”
    “唉，那只能说老妈骨子里是个思想封建的人。仔细想想，其实也不奇怪，她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大户人家的男的，三妻四妾的很多，也许老妈受他们影响吧。”楚明哲说。
    思茉问：“这些天，老妈状态怎么样？”
    “情绪很低落，没事就一个人待在书房。”
    “她还练字吗？”
    “练，她每天都练字。”
    “只要她还能练字，就说明她没被打垮，她能熬过这段很难的日子的，”停顿片刻，思茉问，“老爸写的遗嘱，你看到了吗？”
    “没呢，老妈只是说老爸留有遗嘱，但是遗嘱上的内容，她没说。她估计是想等律师在场的时候一起说吧。”
    “哥，你猜老爸会给那个私生子多少钱？”思茉问。
    第152章 艰难的生活
    1
    楚明哲想了想，对思茉说：“猜不到……老爸对那个私生子还是挺有感情的，经常私下跟他见面，对他也很照顾。那个私生子很穷，老爸心疼他，没准在最后关头，他心一横，对我们六亲不认，把他的大部分财产都给那个私生子了，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思茉的心里凉飕飕的，还伴随着一股愤怒。
    “唉，老爸这么做，咱们也没办法啊。就老妈对那个私生子的态度，她肯定是支持老爸的。”
    父亲向着他的私生子，思茉还能理解一些。可母亲也向着这个私生子，思茉就很难理解了，她觉得母亲是老糊涂了。
    谈到父亲财产的事情，兄妹俩都觉得心烦。
    楚明哲话题转换，他问思茉。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我看新闻你们那边都不管控，这怎么行？你们还是得特别注意，少去人多的地方，这病毒太厉害了。”
    2
    思茉说：“我们这边还行，哥，你别担心，我们会注意的。北京呢，现在情况怎么样？”
    “北京这段时间情况好些了，管控也没那么严了。”
    “那就好，乐府还是需要经常加班吗？”
    “还是需要经常加班，特别辛苦特别累，当年他读北大口腔，我还想着他以后当个牙科医生能轻松一些，”说起乐府，楚明哲就特别心疼他，但同时也为他所做的事情感到自豪，“不过我这个大儿子啊，真让我刮目相看，还挺能吃苦的。”
    “咱们楚家的人，其实都挺能吃苦的，你看老爸，当年主动去黑龙江当知青，还有你和我，也是非常能吃苦的，所以咱们家的生活和我们取得的成绩，不仅仅是运气和出身好。”
    “是啊。”楚明哲说。
    兄妹俩接着聊孩子，聊各自的生活，聊两人小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
    3
    在郝思嘉租的那套温馨小房里，她和楚乐府亲密地坐在餐桌前。
    郝思嘉手里拿着一张湿纸巾，轻轻地擦掉蝴蝶兰叶子上的灰尘。
    楚乐府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另一只手拿着一个苹果在吃。
    楚乐府说：“这盆蝴蝶兰，已经被你养活了。”
    这盆蝴蝶兰，就是郝思嘉从外面捡回来的那盆。
    当时发蔫的黄叶子，如今被郝思嘉养得又厚实又翠绿。
    “做你的花，都会更幸福些。”楚乐府感慨。
    郝思嘉笑：“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会把它们当成一个生命，很认真地对待，精心照顾它们。”
    “花草树木本来就是有生命的啊，而且跟人类一样，还挺有性格。”
    楚乐府温柔地笑：“我奶奶也喜欢兰花。”
    “你奶奶最近好吗？”郝思嘉擦完一片叶子，将自己手里的湿纸巾丢到垃圾桶里，然后换了一张新的湿纸巾。
    “奶奶的状态，比我们想象的要好，也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说起奶奶的坚强，楚乐府想起大伯与奶奶见面的事。
    4
    楚乐府说：“奶奶还跟大伯见面了，我爸跟我说的，说奶奶喊大伯上家里吃饭，对大伯还挺热情。”
    “真的？那太好了。”郝思嘉特别开心。
    如果楚乐府的奶奶能接受大伯，那肯定也能接受楚乐府和她谈恋爱。
    压在郝思嘉心头上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真的，”楚乐府望着郝思嘉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绿色大叶子的衬托下，看起来更迷人，“我奶奶挺好的，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其实很难，但为了爷爷，她还是愿意去做这些。”
    “是啊，一般女人很难做到的。”
    5
    郝思嘉的手机响了。
    他俩的谈话被打断。
    郝思嘉连忙放下手里的湿纸巾，拿起餐桌上的手机接通电话。
    是一位家长来咨询钢琴课的事。
    最近接不到作曲的活儿，郝思嘉越来越着急。于是她在这个小区的业主群里发了钢琴招生信息。
    半天过去，才三个家长通过群私下加她好友。
    “您好，我是这个小区的业主，想咨询一下孩子学钢琴的事。”电话那端的女声听起来彬彬有礼。
    郝思嘉热情地问：“可以的，您家孩子多大了？”
    “6岁，马上就要上小学一年级，她原来在幼儿园跟幼儿园的钢琴老师学，但我觉得不是很好……您是中央音乐学院毕业的，对吧？”
    “对，本科和研究生都是。”
    “学的什么专业呢？是钢琴专业吗？”
    “不是钢琴专业，是作曲专业，我们作曲专业对钢琴的要求也很高。”郝思嘉耐心解释。
    6
    郝思嘉耐心解释的样子，让楚乐府感到有些心酸。
    电话那端的家长说：“我明白了，到时上试听课，您能把毕业证学位证给我看一下吗？最好是原件，因为市场上很多钢琴老师冒称自己是中央音乐学院毕业的。”
    “可以的。”
    “您以前教过学生吗？”
    “教过的。”
    “您的课时费是多少呢？”
    “500元一课时，每课时45分钟。”郝思嘉说。
    现在经济不好，而且也没法去别的小区上课，郝思嘉不敢多报价。
    “有些贵了，很多老师都只要300元一课时，他们一课时也是四十五分钟，你这个太贵了。”家长的语气变得不高兴。
    “不好意思，那您再考虑考虑吧。”
    “好的，我们先考虑。”
    7
    郝思嘉挂断电话，见楚乐府望着自己，便冲他微微一笑。
    “我打算在这个小区里找5个学生，这样的话，每个月的生活费就不愁了。”
    楚乐府握着郝思嘉的手。
    “思嘉，钱的事情，你不要担心，我有一些积蓄，还有我的工资，平时我几乎没什么开支……”
    郝思嘉轻轻摇头。
    “我已经辞职两年了，可什么都没做成，现在连养活自己都很难。”
    “你别着急，现在行情不好，各行各业都是这样，不只是你这样。”楚乐府安慰郝思嘉。
    郝思嘉苦笑。
    “乐府，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实际上，经过两年时间的自由职业，我已经认清很多事情了。”
    楚乐府没吱声，静静地望着郝思嘉，等着她说下去。
    第153章 他的爱屋及乌
    1
    郝思嘉轻轻抚摸着蝴蝶兰的叶子，她很喜欢这种干净厚实的绿叶，觉得生机勃勃。
    她平静地说：“要想成功，其实挺难的，需要自身有实力，还需要能抓住机遇，可机遇这种事情，是可遇不可求的。”
    楚乐府温柔地望着郝思嘉。
    “所以咱们需要耐心等待，需要不断地努力，等时机到了，立马将它抓住。”
    郝思嘉轻轻叹气。
    “我不是没耐心等待，也不害怕等待，我害怕的是，在等待的过程中，不能养活自己，需要啃老。”
    停顿片刻，郝思嘉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接着说：“当然，你可以说，我可以暂时不考虑钱的问题，我有你，还有我爸爸妈妈，你们都可以给我经济支持，但以这样的方式来追求自己的梦想，我很心虚，觉得自己在作弊。”
    2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我们愿意支持你，是因为你值得，你有才华，你还努力，你值得我们投入。”楚乐府说。

 第108章

    “但我不能这么做。这样做的话，太自私了，相当于我把经济压力抛给你们了，然后自己很悠闲地追梦。每个人都应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不能利用爱，去消耗爱自己的人。”郝思嘉的语气很坚定。
    听到郝思嘉这么说，楚乐府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欣赏郝思嘉的这份独立和好强。另一方面，他又心疼她在生活面前低头。
    郝思嘉说：“做自由职业的这两年，其实挺难的。对一个学艺术的女生来说，更是如此，因为没稳定的工作，哪怕是圈内人，有些人对我也是带有偏见的，甚至还带有恶意。”
    “那都是一些没素质的人，可以不用搭理。”
    3
    “是不搭理，但还是会影响到我的生活……想起两年前，我是很烦当音乐老师，觉得杂事太多了，压根没心思搞创作。现在确实杂事不多，可烦人的事也不少，相对于接活不稳定，收入没着落，杂事稍微多点，也是可以忍受的。再怎么着，当老师还有寒暑假。”
    郝思嘉想到两年前，父母让她别辞掉音乐老师的工作时，她还在心里愤怒地想，她才不要过那种日子，跟温水煮蛙一样，最终会变成一个平平庸庸的小学音乐老师，一辈子都写不出一首像样的曲子。
    当时说这些话时，她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
    她没想到娱乐圈的水那么深，她也没想到突发事件让她的工作变得这么艰难。
    什么平庸不平庸的，先生存下去最重要。
    想起这些，郝思嘉的脸微微发烫。
    4
    楚乐府温柔地望着郝思嘉，轻声说：“思嘉，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谢谢你，”郝思嘉的心里一暖，她望着楚乐府，“昨天我开始投简历了，但回复很少。”
    “你再等等，肯定没问题的。”
    “网上说，今年的工作很不好找。”
    “但你一定能找到，我相信你的实力。”楚乐府说。
    郝思嘉开心地笑了。
    “谢谢你，乐府。”
    有他陪在身边，真好啊，郝思嘉在心里甜蜜地想。
    5
    傍晚的时候，楚乐府从郝思嘉的家里出来。
    他的车停在小区门口。
    楚乐府上车后，没有立刻开车走，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给父亲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问楚明哲：“老爸，您现在有空吗？我想跟您聊点事。”
    “当然有空，你说。”
    只要是楚乐府打来的电话，楚明哲永远都有空。
    其实他正准备练琴。
    “……老爸，我想请您帮个忙。”楚乐府的语气有些犹豫。
    他很少麻烦父亲。
    楚明哲爽快地说：“什么事？跟老爸客气啥！只要老爸能做到，肯定是二话不说啊。”
    在楚明哲的眼里，楚乐府愿意麻烦他，意味着两人的感情进了一步。
    “思嘉在找工作，有合适的，您帮她推荐推荐，成吗？”
    6
    “思嘉不想在家安心写曲了？”楚明哲问。
    “现在行情不好，很难接到合适的活儿，思嘉有些着急了。”
    “是着急挣钱吗？”楚明哲微微一怔。
    “是啊，她不想啃老，也不让我帮助她，脾气很倔强的，一定要自己挣钱养活自己。”
    “年纪轻轻的漂亮女孩子，能有这种志气，挺好的。”
    见父亲赞美郝思嘉，楚乐府很开心。
    “她还在小区业主群里找学生呢，想找几个学生教他们钢琴，结果也不好找，没啥人来咨询，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结果嫌弃她课时费贵。”
    “她的课时费是多少？”楚明哲问。
    “500元一课时。”
    “不贵啊，央音作曲系研究生毕业，值这个价的。”
    “那就麻烦老爸帮她留意一下，事成后，必重谢。”楚乐府开玩笑地说。
    楚明哲笑。
    “你对思嘉这么上心，老爸肯定会帮着留意啊，不过老爸要把丑话说前头，我只管推荐，思嘉是不是能面试上，还是得看她有没有真本事。你也知道的，现在好点的工作，面试都比较严。”
    “您能帮着推荐，就已经很感激了。”楚乐府非常开心。
    以父亲的资历，哪怕给思嘉指指路，也是好的。
    “其实思嘉出来工作挺好的，创作需要阅历，需要生活素材，现在她需要去体验生活，等她自身素养变得厚重了，她创作出来的作品才会变得厚重。”楚明哲说。
    “嗯，她还在摸索阶段，以后多向您学习。”楚乐府说。
    7
    第二天中午，楚乐府吃午饭的时候，就收到父亲发来的微信。
    楚明哲说：“乐府，海淀区这所高中的国际部，正需要一位音乐老师，主要教作曲和电子音乐制作，我把招聘条件发给你，你发给思嘉，你让她跟招聘的老师联系。”
    第154章 人生没有白走的路
    1
    楚乐府很开心，他放下手里的筷子，回复父亲：“老爸，您这也太效率了吧！佩服佩服！”
    楚乐府的信息刚发过去，楚明哲就嗖嗖嗖地发来招聘信息。
    楚乐府点开一看。
    是一所重点高中的国际部，很好的学校。
    楚明哲说：“先让思嘉去学校看看，如果她觉得不合适，我再帮她留意。找工作的事，不用着急，只要有真本事，不愁找不到工作的。”
    楚乐府说：“好的，谢谢老爸。”
    接着还配上一个搞笑的表情包。
    楚明哲望着表情包笑：“跟老爸客气啥？老爸不跟你聊了，趁着现在午休，赶紧好好休息吧。”
    “我在吃饭。”
    “那你好好吃饭。”
    楚明哲跟楚乐府发完微信，便到院子里遛达去了。
    站在院子里，他抬头望了望四合院上方的天空。
    天空蔚蓝，飘着几朵白云。
    楚明哲的心情也变得好起来。
    2
    刚才跟乐府聊天，乐府的开心，也深深感染到他。
    对于乐府和郝思嘉的关系，楚明哲一直是犹豫的。
    他的内心深处，并不愿意乐府和郝思嘉在一起。
    毕竟乐府的爷爷和郝思嘉的奶奶有过那样一段，即便到现在，他也没真正接纳邱大志。
    对邱大志客气，无非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做的一些表面功夫。
    但现在，他不想反对乐府和郝思嘉在一起了。
    人这一辈子，找到真正爱的人很难，尤其是每次看到乐府谈起郝思嘉时，整个人都变得柔软幸福，这种状态，他怎么忍心让他俩分手？
    作为父亲，对乐府，他是觉得亏欠的。
    在乐府小的时候，因为与董珂离异，没能好好陪伴和照顾他。如今他和乐府的感情能修复到现在这个样子，他很感恩。
    感恩乐府是个宽厚的孩子。
    现在郝思嘉能给乐府带来幸福，作为父亲，他是由衷感到开心的。
    对帮郝思嘉推荐工作这事，他是这么想的。
    如果她真的成了自己的儿媳妇，而且她本人也愿意努力的话，作为长辈，他肯定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让她少走一些弯路。
    至于她能否接得住，那就看她的悟性了。
    3
    三天后。
    郝思嘉去这所高中应聘。
    出门前，她特意打扮了一番。她穿了一件白色修身t恤，搭配一条浅绿色的长纱裙，整个人看起来轻盈又充满活力。
    负责接待郝思嘉的是周副校长。
    周副校长四十多岁，长得珠圆玉润，她戴着一副眼镜，但眼神温和。
    在办公室，等郝思嘉坐好后，周副校长翻了翻郝思嘉递给她的简历，便微笑地望着郝思嘉。
    “你的简历我看了，以前你在小学做音乐老师，后来怎么辞职了呢？”
    郝思嘉微微一怔，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当时特别想好好地安心创作，所以就辞职了。”
    周副校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虽说郝思嘉的辞职有些鲁莽，但年轻人的鲁莽，总是可以原谅的，也是一种难得的勇敢。
    她欣赏郝思嘉的坦诚。
    4
    “那现在怎么又想当老师了呢？”周副校长问。
    郝思嘉说：“因为经过在家创作两年，越来越感受到创作不能闭门造车，要多体验生活，要多积累素材，这样写出来的作品才有生命力。”
    周副校长轻轻点头：“作曲我不懂，但我想跟写作是相通的，生活是创作的土壤。”
    “是。”
    周副校长笑着说：“在我们学校，面对的学生是青少年，跟小学还不一样。我们的工作量不大，不过肯定会有很多喜欢音乐的学生来找你交朋友。”
    根据自己多年的经验，周副校长觉得郝思嘉身上的亲和力，还有她的漂亮时尚，会有很多学生喜欢她。

 第109章

    郝思嘉很开心。
    如果工作量不大，那她作曲的时间就多了。作为一个老师，被学生们喜欢，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周副校长说：“只是编制问题，目前不能解决，不过你有北京户口，以后再申请，还是能解决的。”
    “可以的。”
    这一点，郝思嘉来之前就想到了。现在不好找工作，先找到再说。
    周副校长说：“那我们先去试讲。”
    5
    郝思嘉的试讲很顺利。
    她没想到，学生们会那么活跃。
    可能是待在家里上了一段时间的网课吧，憋屈得慌，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放松一下。
    这所学校的师生关系很融洽。
    教室的后面，明明坐有学校的领导和老师在听课，但学生们还是很活跃地放飞自我。
    他们热情地要求郝思嘉弹流行的钢琴曲，还有一位钢琴过了十级的男生，很主动地跑到钢琴前，请郝思嘉跟他四手联弹。
    更有一位淘气的男生，拿起他同桌写的一首诗，请郝思嘉当场谱曲，并且唱给他们听。
    他们愉快地建议，积极地互动，让郝思嘉的试讲课变得有趣多了。
    郝思嘉觉得这次面试，应该问题不大。
    6
    在学校面试完，郝思嘉直接回了父母家。
    她面试的事情，她父母还不知道。
    她开门进屋，发现父母竟然都不在。
    爸爸可能上班去了。
    妈妈会去哪里了呢？
    郝思嘉掏出手机，准备给妈妈打电话。
    奶奶突然从她屋里冲出来。
    见到郝思嘉，她惊恐地尖叫。
    “你是谁？你……你为什么跑到我家来？滚，赶紧滚！”
    郝思嘉犹如石化。
    她心如刀割。
    “奶奶，是我啊，我是思嘉啊，你不认识我了？”郝思嘉的眼泪刷地涌了出来。
    “放屁！滚，滚，你快点滚！不然我打死你！”奶奶凶巴巴地说。
    郝思嘉震惊地望着奶奶。
    她突然发现，一股黄色的尿液顺着奶奶的腿直流……
    第155章 一瞬间的崩溃
    1
    “你是谁？这是我家，你怎么进来的？你给我滚出去……滚，你快滚！”奶奶咬牙切齿地骂道。
    她拿起桌上的一盒茶叶，狠狠地砸向郝思嘉。
    郝思嘉惊叫一声，连忙捂着脑袋躲开。
    茶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茶叶撒了一地。
    郝思嘉大哭。
    有委屈，有愤怒，更多的是难以接受。
    奶奶一直很喜欢她的，从小到大，连凶她都很少，更别说打她。
    在这一刻，郝思嘉觉得自己的奶奶其实已经死了，而眼前的这个疯老太太，是一个怪物。
    一定有一个怪物住在奶奶的身体里。
    一定的。
    “滚，你快滚，你这个下贱的女人！”奶奶继续骂道。
    防盗门响了，王雅丽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走了进来。
    见茶叶撒在地上，郝思嘉在哭，立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2
    王雅丽连忙将手里的购物袋往地上一丢，两个西红柿滚了出来。
    她冲到郝思嘉跟前，抓住女儿的两只胳膊，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思嘉身上扫来扫去。
    “她伤到你没？她砸你哪儿呢？”王雅丽颤声问。
    郝思嘉眼泪扑簌簌直落。
    “没有……奶奶不认识我了。”
    王雅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她狠狠地瞪了老太太一眼，大声训斥道：“你不是在睡觉吗？怎么醒了？我就去小区门口买点菜，十几分钟的事儿，你就给我搞事！你可真行，连自己的亲孙女都不认识了，去去去……赶紧回屋去！”
    奶奶用呆滞的眼神看着王雅丽，然后缓缓转过身子，朝自己房间走去。
    王雅丽安慰郝思嘉：“奶奶现在犯病后，连你爸爸你姑姑都不认识了，我不该出去买菜的……我想着你来吃午饭，就想去买条新鲜的鱼烧给你吃，谁想到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她就作妖呢。”
    3
    “奶奶尿裤子了。”郝思嘉提醒母亲。
    “真是烦死了……我去给她换一下。”王雅丽一脸怒气地朝老太太的房间走去。
    郝思嘉将地板上的两个西红柿捡起来，放进购物袋里。
    她将购物袋提到厨房，放在操作台上。
    她拿起扫帚和簸箕，去客厅打扫撒在地上的茶叶。
    经过奶奶房间时，从半掩的房门，很清楚地听到母亲在训斥奶奶。
    “坐好……你的腿抬一下！你配合一下，你听到没？真是作孽，像是上辈子欠你一样，都要被你逼疯了！我警告你啊，下次你再敢打我女儿，我就把你从窗户里丢出去！”
    明明是母亲在训斥奶奶，可听得郝思嘉的心直哆嗦。
    她心疼奶奶，可也无法指责妈妈。
    家里有一个老年痴呆的老人，真是太难了。
    4
    等郝思嘉打扫完客厅，王雅丽也给奶奶换好干净的裤子出来了。
    郝思嘉的心情逐渐恢复平静。
    “妈妈，我来做午饭，你休息。”
    “我们一起做吧，今天我买了一条新鲜的鲈鱼，咱们做个清蒸鲈鱼。”从老太太的房间出来，王雅丽觉得空气都香甜一些。
    “那袋菜我已经拿到厨房里去了。”郝思嘉对母亲说。
    母女俩去了厨房。
    王雅丽从袋子里拿出鲈鱼开始收拾，郝思嘉将剩下的菜放进冰箱。
    王雅丽说：“你奶奶的病啊，真是越来越严重，有时连你爸爸和你姑姑都不认识。我们不想让你担心，就没告诉你。”
    “你奶奶第一次不认识你姑姑时，你姑姑也是特伤心，坐在沙发上崩溃地大哭。后来慢慢习惯了，你奶奶再说不认识她，她还配合你奶奶，说第一次见面，请奶奶多多关照。”
    5
    郝思嘉苦笑，眼泪逐渐盈满眼眶。
    “这几个晚上，更是折磨人，她白天睡觉，晚上睡不着，结果跑出来不断敲我们的门，还在客厅里大声骂人。幸好都是老邻居，也知道咱们家这种情况，都在努力忍着她，不然怎么整？还不得每天被投诉啊。”
    郝思嘉大吃一惊。
    “你帮我洗点葱和姜，”王雅丽对郝思嘉说，“幸好你搬出去租房住了，我不希望你过这种日子，太压抑，太让人绝望了。”
    郝思嘉从冰箱里取出一根葱和一块姜。
    王雅丽说：“其实最辛苦的是你爸爸，奶奶毕竟是他亲妈。有一天晚上，你奶奶在卫生间里老半天没出来，你爸爸进去看她，结果你奶奶在用手捞马桶里的屎。当时你爸爸号啕大哭，我跟你爸爸结婚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他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绝望。”
    郝思嘉忍不住落泪。
    6
    王雅丽将清洗干净的鲈鱼放进一个盘子里。
    “那晚你爸爸跟我说，父母去世，其实不是最痛苦最绝望的，你奶奶这种情况才是，明明活在自己身边，却变得面目全非。”
    “你和爸爸两个人太辛苦了……”郝思嘉难过地说。
    奶奶回家住的这段时间，父母看起来明显疲惫很多。
    郝思嘉很心疼他们。
    王雅丽深深叹气：“现在特殊时期，我和你爸爸先照顾着，等这阵子过去，我们再找个保姆，这样能轻松些。”
    “不过那时，我们也有可能会把你奶奶送回养老院，但不知道养老院还收不收？她现在这个样子，真是不敢多想啊，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郝思嘉没说话。
    王雅丽幽幽地说：“有时想想，其实你奶奶也挺可怜的，活着也很痛苦，但是又死不了。”
    7
    谈到奶奶的事，母女俩都觉得心情好沉重。
    王雅丽不想再继续聊这个话题了。
    她瞅了一眼郝思嘉的头发，笑着说：“你今天这个发型挺好的，看起来很知性，是跟乐府约会去了？”
    平时郝思嘉喜欢把头发扎起来，今天头发放下来了，还特意卷了一下。
    郝思嘉将洗好的葱和姜递给母亲。
    “妈妈，我去面试了。”
    王雅丽接过葱姜，吃惊地望着郝思嘉。
    “去哪里面试？”
    郝思嘉说出自己去面试的那所高中。
    “是这个高中国际部的音乐老师，我想找工作了，乐府的爸爸知道后，就给我介绍了这个。”
    王雅丽一听，特别惊喜。
    “这个高中好，去这个学校国际部当音乐老师，可比你当时在小学当音乐老师强多了。”
    第156章 紧绷的人生
    1
    当年郝思嘉辞掉小学音乐老师的工作，王雅丽就强烈反对。
    自由职业是自由，可自由的背后需要有核心的竞争力，不然自由职业就等于在家半失业。
    当时郝思嘉刚毕业一年，还是个新人。这种时候自由职业，王雅丽觉得特不靠谱。

 第110章

    “要是你爸爸知道你去应聘的事，他一定会很高兴。”王雅丽从架子上取下一块菜板，开始切葱和姜。
    心情愉悦，切的葱都会精致一些。
    郝思嘉见母亲这么开心，一阵心酸。
    可见两年前她辞职，母亲该多伤心啊。
    2
    郝思嘉望着母亲：“对不起，妈妈，当时我确实有些冲动，对自己的未来太乐观了，其实都是盲目的乐观，这个圈子里的水太深了，很多情况我做梦都没想到……现在我的看法变了，觉得还是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好，环境简单，有稳定的收入，这样的话，自己的基本生活能保障，简单的环境，更有利于作曲呢。”
    王雅丽微笑，她将切好的葱和姜，在鱼盘里一一摆好。
    “其实没什么对不起的，人的想法，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变得成熟，这很正常。再说了，这两年你也没虚度，每天练琴写曲，很努力地找活儿，过得很自律，也很努力，我和你爸爸都看在眼里呢。”
    3
    王雅丽将弄好调料的鱼盘，放进蒸锅里。
    她轻声说：“再说了，人生没必要绷得太紧了，大致方向是对的就成。从出生开始，要是时刻都紧绷着，每步都得走对，多累啊！现在我想明白了，人生漫长，偶尔走个偏道，只要不偏离主干道太多，没关系的，看看不同的风景，最终还是能走到目的地的嘛。”
    母亲的话，让郝思嘉的心里暖暖的。
    她越来越感激自己的父母。
    感激他们的开明，感激他们用心栽培，感激他们的包容。
    原来她以为天下的父母都是这样的，后来才发现天下的父母千万种。是她幸运，才遇上这么好的父母。
    4
    王雅丽问：“面试怎么样？”
    “还可以，跟那个副校长聊得很开心，试讲也很顺利。”
    郝思嘉说完，便给母亲讲试讲时课堂上发生的趣事。
    “现在的小孩子啊，真是挺可爱的，大大方方的，可惜那时计划生育，不然我和你爸爸也会多生两个。”王雅丽说。
    郝思嘉没说话。
    如果她真的有弟弟妹妹的话，她肯定没法学音乐了。就算母亲也去上班，父母两人养两三个孩子，压力还是会大很多。
    “嘿嘿，说说而已，真要是生两三个，就没法好好培养你了，你有音乐天赋，把你耽误了多可惜。只生一个孩子，有利也有弊。”王雅丽又说。
    5
    王雅丽从冰箱里拿出一把香芹。
    “这次你找工作，乐府的爸爸还挺给力的，前段时间，因为你大伯的事情，我还挺担心他会干涉你和乐府恋爱呢。现在看来，他应该很赞同你俩在一起。”
    虽然还没见过楚乐府，可王雅丽对他相当满意。
    学历好，工作好，家境好，在照片上看着，长得也很精神。
    “乐府跟我讲，说他奶奶和他爸，都对大伯挺好的。大伯上他们家去了，他奶奶也认下大伯了。”郝思嘉说。
    “啧啧啧……瞧瞧，思嘉你瞧瞧，真让人出乎意料呢！我和你爸爸还以为乐府的奶奶会大哭大闹，气出个三长两短……她可真大方贤惠啊，可能大户人家的小姐和夫人跟咱们老百姓不一样吧。”王雅丽说。
    6
    未等郝思嘉说什么，她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是来新信息的提示音。
    郝思嘉拿起手机一瞧。
    是楚乐府发给她的。
    郝思嘉对母亲说：“是乐府发给我的，也是他父亲跟他说的，有一家电视台在招聘音乐制作人，要求很高，但建议我去试试。”
    “这个工作也不错。”
    虽说音乐制作人具体工作内容王雅丽不清楚，但这家电视台的名气大，王雅丽觉得肯定是份好工作。
    “不一定能应聘得上，这家电视台招聘人特严格。”
    “去试试呗，就算没应聘上，也能积累经验。”王雅丽说。
    “肯定会去应聘的，哪怕去看看自己和牛人的差距，也是好的。”
    郝思嘉的心态很好，从小在北京这种藏龙卧虎的地方长大，她很早就懂得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对比她优秀的人，她都能发自内心地欣赏，而不是嫉妒。
    见郝思嘉能去应聘这么好的工作，王雅丽眉开眼笑。
    “人呐，还是要好好培养，这样的话，工作机会就多一些，工作岗位也会高大上一些。思嘉，我悄悄跟你说哈，你别让你爸爸知道，你姑姑和你姑父现在过得特别辛苦。”
    “我姑父怎么啦？上次你不是说他挺好的吗？”郝思嘉吃惊地问。
    第157章 人生困窘
    1
    王雅丽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她微皱眉头。
    “前段时间挺好的啊，但最近出了一件闹心的事。你姑父不是给好几家老人做饭吗？有一家老人说他们家的结婚戒指丢了，还说家里没别的外人，就你姑父上他们家，话里话外就说是你姑父偷了。”
    郝思嘉震惊不已。
    “年纪大了，容易健忘，肯定是他们自己忘了搁在哪里。”
    姑父的为人，郝思嘉是知道的。
    “是啊，跟你姑父做亲戚也快20年了，他就是一老实人，连小便宜都不占人家的，怎么会偷人家东西？”王雅丽打开灶火开始炒香芹。
    郝思嘉听了特别难过。
    2
    “这事闹得很难看，最后还报警了。但老人家里没摄像头，这事说不清楚啊，警察来了也没辙……可这事在小区里传开了，别家的活儿你姑父也没法干了。现在你姑父就帮着倒垃圾，挣不到什么钱了。”王雅丽越说越气愤。
    郝思嘉更难过了。
    除了难过，还有一种很悲凉的感觉。
    对大部分普通人而言，仅是活着就要竭尽全力了。
    王雅丽用锅铲翻着锅里的香芹，热气将她的脸熏得微微发红。
    她对郝思嘉说：“看新闻，说这段时间失业的特别多，有学历的人都找不到工作，生活很难，你姑父这样的，更是没什么竞争力了，唉……”
    王雅丽是真心希望郝恩赏两口子能好起来，她总觉得那么认真生活的两个人，日子不应该过得这么苦。
    3
    “姑姑是什么反应呢？”郝思嘉问。
    “遇到这事，你姑姑倒没怎么气馁，她说没事，日子怎么都能过下去，反正清北在家上网课也需要人照顾。她还说，现在外面病毒这么严重，待家里挺好的，更安全。思嘉，你还别说，你姑姑心态挺好，比一般人都好。”
    “是啊，姑姑这种心态挺值得我们学习的。”郝思嘉说。
    “……说来说去，其实她也在为当年自己的不懂事买单。女孩子还是不要太恋爱脑，结婚过日子，还是要看看对方的能力和家庭条件。”
    说到找对象的事儿，王雅丽很自然地联想到郝思嘉的男朋友楚乐府。
    对楚乐府，王雅丽相当满意。
    4
    香芹已经炒好。
    王雅丽将香芹盛到盘子里。
    “恋爱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自身素质也要好。现在年轻人都现实，跟我们那时完全不一样，我们那会儿很单纯，看多了琼瑶小说，把感情放第一位，整天爱啊爱的。”
    王雅丽忍不住笑：“现在想来，真是傻了吧唧的。”
    郝思嘉也笑。
    王雅丽瞅了郝思嘉一眼：“就拿你来说，如果你本身素质不行，乐府怎么可能爱上你。就算他爱你，他爸爸能这么爽快答应你俩在一起？其实人都是现实的，玫瑰花和狗尾巴草，当然是选漂亮的玫瑰花。”
    5
    郝思嘉哭笑不得。
    “妈妈，你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
    王雅丽说：“你仔细想想，妈妈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虽说你学音乐花了很多钱，可我和爸爸一直认为，这笔投入是值得的。女孩子最好的嫁妆是什么？是好好培养她啊，提高她的素质和能力，她自身的素质高了，找的对象自然也高大上了。”
    郝思嘉笑：“你是不是对乐府特别满意？”
    “那当然，要学历有学历，要能力有能力，而且还工作好，颜值高，家境好。你觉得我势利俗气也没事，反正我不希望你嫁个穷人。”
    6
    蒸锅里飘出好闻的鱼香。
    王雅丽将灶火关掉。
    她吩咐郝思嘉：“锅里有稀饭和馒头，你给奶奶盛一碗稀饭，然后再给她一个小馒头，别一次给多了，她现在没数，每次给多少她就吃多少。”
    王雅丽突然想起老太太已经不认得郝思嘉了，便又说：“算了，还是我送去吧，你来帮奶奶挑鱼刺，她也挺喜欢吃鱼的。”
    郝思嘉逗母亲：“怎么，不生奶奶的气了？”
    郝思嘉心里也清楚，母亲就这脾气，别看生气时说话很难听，气消了，对奶奶还是挺好的。
    “没法跟她计较，不然日子都过不下去了。”王雅丽说。

 第111章

    母女俩正说着，厨房门突然被奶奶推开了。
    “思嘉，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不去奶奶屋里呢？”奶奶望着思嘉亲热地说。
    “……”思嘉难以置信地望着奶奶。
    奶奶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王雅丽说：“思嘉以为您在睡觉，就没过去打扰您。”
    “这样啊，我刚才确实在睡觉，”奶奶慈祥地望着郝思嘉，“你猜奶奶梦见啥了？”
    “梦见啥了，奶奶？”郝思嘉问。
    奶奶眉开眼笑地说：“梦见我爸爸了，我爸爸的事，我全想起来了。”
    第158章 恩恩怨怨
    1
    “真的啊，那太好了！奶奶，您快给我们讲讲您父亲的事。”郝思嘉连忙配合奶奶。
    奶奶走进厨房，站到郝思嘉的身边。
    厨房本来就小，王雅丽和郝思嘉两人待在里面都嫌挤，但奶奶硬是挤了进来。
    “我梦见我爸爸带我去前门，还有我妈妈，我们坐马车去的。我爸爸长得真帅气啊，穿着昂贵的袍子，我妈妈也很漂亮，穿着粉色的绸缎旗袍，他俩牵着我走。”
    “你们不是坐马车去的吗？怎么牵着你？”王雅丽笑。
    “我们先坐的马车，后来走路逛街，”奶奶笑着解释，“在前门，我爸爸还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我们逛了很多老铺子，他给我买了很多零食，最后我们一家三口还去照相馆拍了全家福。”
    郝思嘉发现，奶奶说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温柔起来，一点都看不出有老年痴呆。
    2
    王雅丽狡黠地笑：“全家福呢？给我们看看。”
    王雅丽觉得厨房太挤了，她想把老太太支出厨房。
    奶奶愣住了，她皱起眉头，冥思苦想。
    “是啊，全家福呢？我把全家福放哪里了呢……我去找找。”
    见奶奶走出厨房，王雅丽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郝思嘉问王雅丽：“妈妈，你见过奶奶说的全家福吗？以前奶奶也跟我提过全家福的事，还说她是格格。当时她住在姑姑家，我去姑姑家看她，她说要把照片给我看，然后被姑姑打断了。”
    “没见过，”王雅丽打开消毒柜，从里面取出三双筷子，“她是格格，你见过这么穷的格格？你奶奶啊，现在越来越糊涂，记忆也乱套了，跟电脑死机文档乱码一样，有的没的，全凭她想象，不能信的。”
    郝思嘉默默挑着鱼刺，心里特别难过。
    3
    王雅丽又说：“自打你奶奶得了这病，你爸爸没少看这方面的书，他跟我说，你奶奶啊，现在她无法感知真实的世界，跟真实的世界好像切断了，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跟你说，有一次我差点被她给吓死，她突然对着空气说话，说你真好啊，别站那里了，坐到沙发上去吧。你奶奶还让人家就住咱们家，妈呀，我本来就胆小，当时以为你奶奶看到鬼了，在跟鬼说话。”
    “妈妈，辛苦你了。”
    郝思嘉心里充满苦涩。她觉得妈妈很辛苦，奶奶也很可怜。
    王雅丽瞅了一眼奶奶吃饭的碗，见里面挑好的鱼肉不少了，便对郝思嘉说：“这些鱼肉够了，你去喊奶奶吃饭，先带她去卫生间帮她把手洗干净。”
    郝思嘉将手洗干净后，去了奶奶的房间。
    站在门口，她忍不住笑了。
    她原以为奶奶会在翻箱倒柜找全家福照片，结果发现奶奶坐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电视。
    她忘了全家福的事。
    “奶奶，该吃饭了，来，咱们先去卫生间洗个手。”郝思嘉走到床边，扶起奶奶。
    “吃饭了啊？好好……我很饿，我好几天都没吃饭了……他们不给我吃。”奶奶又糊涂了。
    4
    楚家四合院。
    东厢房。
    楚明哲坐在书桌前，望向窗外的院子。
    灿烂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照在院子里的每个角落，在干净的地面上，形成美丽的光和影。
    这么美好的风景，还是无法覆盖宅子散发出来的那种悲伤。
    楚明哲轻叹一口气。
    自从父亲去世后，这座老宅子似乎也有感应，它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冷和哀愁。
    房屋的气场，果然是由居住的人决定的。
    因为母亲和自己很悲伤，所以老宅子也跟着悲伤吧！
    在这种时候，楚明哲很庆幸自己把卢馨和畅畅想想带回来住。他们三个的快乐和笑声，多少能冲淡一些老宅子的悲伤。
    “少爷，夫人喊您过去。”
    美凤冷不丁冒出来，把楚明哲吓了一大跳。
    因为东厢房的门平时都是开着的，美凤不敲门就直接进来的习惯，总是改不过来。
    “好的，知道了。”楚明哲冷着脸说。
    等美凤出去，楚明哲放下手里的笔，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去了母亲住的正房。
    5
    文丹刚练完毛笔字，她坐在客厅沙发上边喝茶边休息。
    “妈，您找我？”楚明哲走到母亲的身边，坐了下来。
    文丹将茶杯放在茶几上。
    她望着楚明哲轻声说：“我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乐府女朋友的事。”
    楚明哲的心里一咯噔。
    他一直在逃避跟母亲谈这件事。
    美凤刚才也给楚明哲泡好一杯茶放在茶几上。楚明哲端起那杯茶，故意风轻云淡地说：“乐府的女朋友叫思嘉，是郝贤的闺女，我以为您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昨天卢馨告诉我的。”
    楚明哲听出母亲有些不高兴。
    母亲能大度地接受邱大志，怎么就不能接受乐府的郝思嘉呢？楚明哲有些费解。
    他故意试探母亲。
    “您要是反对的话，我去跟乐府说。”
    6
    文丹望着楚明哲：“你什么态度呢？”
    楚明哲犹豫片刻，最后他心一横，决定站在儿子那边。
    “说实话，刚开始知道这事的时候，我特反感，也强烈反对，这算什么事！但后来通过跟思嘉接触，觉得这女孩挺不错的，关键是咱们家乐府很爱她，看着乐府幸福，我就慢慢给自己做思想工作……觉得老一辈的恩恩怨怨，还是不要影响到孩子的幸福了吧。”
    母子俩陷入沉默。
    一阵沉默过后，文丹平静地说：“你让乐府带那女孩来咱们家一趟吧，我想见见她。”
    楚明哲想了想，说：“妈，我看算了吧，年轻人谈恋爱，都没个准头，说不定他俩过几天就分手了呢。等乐府真的决定跟思嘉结婚，您再见她也不迟啊。”
    母亲的心思一直很深，对人也挑剔，楚明哲担心母亲吓着思嘉。
    “不管能不能成，我还是想见见郝家的人。明哲，你说邱大志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文丹说。
    第159章 幽深的心思
    1
    楚明哲微微一怔。
    母亲对邱大志的事情，在内心深处，还是耿耿于怀啊。
    邱大志的母亲和自己父亲的事，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楚明哲望着母亲：“妈，她现在老年痴呆了，有时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挺可怜的。”
    既然内心已经决定支持乐府和思嘉在一起，对思嘉奶奶的评价，楚明哲用词也温和许多。
    文丹轻声说：“我是说她年轻的时候，应该挺有魅力吧！你看，她年轻的时候，你爸喜欢她，到了她孙女思嘉，咱们乐府喜欢思嘉。唉……咱们楚家的男人，跟她们家的女人还挺有缘的呢。”
    看似调侃的话，明显藏有深深的醋意。
    楚明哲觉得有些可笑。
    可见女人不管多大年龄，都挺喜欢吃醋。
    2
    楚明哲说：“那时正是青春冲动期，在当时那种环境，抱团取暖罢了。如果她真的很好，我爷爷奶奶怎么会强烈反对他俩在一起呢？”
    “她出身不好，你爷爷奶奶反对她的出身。”文丹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楚明哲望着母亲，他发现母亲知道的还挺多。
    是父亲告诉她的吗？
    他很想问，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来。
    连父亲写的遗嘱，到现在母亲都没向他透露半分，财产怎么分配？邱大志分到多少？这些她都不愿意多说，她怎么可能跟自己深聊邱大志母亲的事。
    楚明哲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他将目光飘向窗前的那张书桌。
    书桌上铺着母亲今天写的几张书法，明亮的阳光照在宣纸上，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光。
    “每天坚持练字，您可真有毅力啊。”楚明哲感慨。
    文丹微笑：“你更有毅力，每天练琴作曲，能做到风雨无阻。”
    在楚衡之去世的那天晚上，文丹也听到楚明哲在弹琴。
    弹出的琴声孤独又悲伤。
    楚明哲说：“我的字写得很一般，我希望畅畅想想能跟您学书法，写一手漂亮的字。”

 第112章

    “只要他俩愿意学，那当然好。”
    母子俩拉起了家常。
    3
    从母亲那里回到东厢房，楚明哲坐在书桌前，想了一会儿，给乐府发去微信。
    他让乐府找个时间把思嘉带回家吃顿饭，奶奶想见思嘉。
    微信发过去，老半天没回复。
    楚明哲知道乐府在忙，便将手机放在一边。
    作为父亲，想到儿子在危险的一线工作，他是很担忧的。
    整天忐忑不安，像是一把锋利的剑悬在头顶。
    因为知道生命的珍贵和人生的无常，所以他更是坚定了支持乐府和思嘉感情的决心。
    4
    直到中午吃完午饭午休，乐府才回电话。
    “老爸，奶奶怎么突然想见思嘉？”乐府很警觉地问。
    “我也不清楚，你爷爷去世后，你奶奶就变得神神叨叨的，让人捉摸不透，”楚明哲安慰儿子，“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喜欢的女孩子，不管是谁，爸爸都会支持你。”
    “谢谢老爸。”乐府真诚地说。
    “上辈子的恩恩怨怨，没必要影响到你们小一辈。不过奶奶既然想见思嘉，你就带她回家一趟吧，看看咱们家，对你进一步了解，也挺好的。”
    乐府想了想：“好，我先跟她商量一下，如果周六她没事的话，我们就周六上午过去，等确定好我再给您回复。”
    “好，你注意安全，注意身体。”楚明哲不放心地叮嘱。
    乐府笑：“会的，您就放心吧，老爸。”
    因为乐府那边忙，事情说完，他就匆匆挂了电话。
    5
    周六上午，楚乐府和郝思嘉开车来到楚家四合院。
    郝思嘉画着淡妆，穿着一件嫩绿色的连衣裙，柔顺光滑的长发编成一个粗麻花辫，慵懒地搭在胸前。
    给人甜美又文艺的感觉。
    打扮成这样，是王雅丽出的主意。
    她对郝思嘉说：“楚家这种大户人家，他奶奶见过的女人，估计大多数都打扮得雍容华贵，所以咱们打扮的时候，要走甜美清新范儿，如果再文艺一点，那就更好了。”
    王雅丽的主意很不错。
    文丹见到郝思嘉，即便因为她奶奶的事情心里觉得疙疙瘩瘩，但还是不得不承认，郝思嘉气质不错，长得也漂亮。
    6
    为了见郝思嘉，文丹今天也换上了一件蓝色的丝绸旗袍，还画了眉毛涂了口红。
    这段日子，她在家都是穿白色或者黑色的衣服。今天郝思嘉来家里，她不但换上了一件雅致的蓝色旗袍，还把珍珠项链和宝石戒指都戴上了。
    重视与郝思嘉的见面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文丹不希望自己被郝思嘉的奶奶比下去。
    即便是老了，她也希望自己比郝思嘉的奶奶有气质。
    望着精心打扮了一番的奶奶，楚乐府拍着马屁。
    “奶奶，您真美！”
    文丹微笑：“奶奶老啦……你俩才是真的美！”
    青春的身体就是美啊，何况他俩五官还清秀。
    7
    文丹坐在沙发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郝思嘉。
    从郝思嘉的打扮到郝思嘉的坐姿。
    文丹觉得无可挑剔。
    她对郝思嘉的印象很好，如果不是因为郝思嘉的奶奶，她很愿意这个女孩做她的孙媳妇。
    想起郝思嘉的奶奶，文丹觉得心里像是猛地扎进一根刺。
    文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水果盘，对楚乐府和郝思嘉说：“你俩吃荔枝，新鲜的荔枝，味道很好呢。”
    “好，谢谢奶奶，”楚乐府伸手从盘子里拿起一颗荔枝，对郝思嘉说，“我来给你剥。”
    文丹的目光，落在郝思嘉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思嘉，听说你也学的音乐，钢琴弹得很好，是吗？”文丹微笑地问。
    “对，我学的作曲。”郝思嘉笑着回答。
    文丹轻轻点头。
    “有个爱好挺好的，人生漫长，爱好就像不离不弃的老朋友，可以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说这话时，文丹情不自禁地想起楚衡之。
    如果他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该多好啊，她痛苦地想。
    文丹情绪突然变得有些低落，楚乐府看在眼里。
    他故意活跃气氛。
    他对郝思嘉说：“奶奶的书法写得特好，像个书法家。”
    文丹微微一笑：“自己瞎写的，离书法家远着呢，思嘉，你家人怎么样，都好吗？”
    第160章 热情的继母
    1
    郝思嘉微笑地望着文丹。
    她在心里悄悄琢磨文丹说的“家人”。奶奶也是她的家人，难道文丹在旁敲侧击地打听她奶奶的事情？
    郝思嘉的脑海里，想起了母亲叮嘱她的话：思嘉，你去了楚家，奶奶的事情要少提，如果乐府的奶奶不提起来，你不要主动说，知道吗？女人都爱吃醋，你奶奶的事，已经成了她心里的刺。如果她主动问起你奶奶，你也要尽量拣不好的一面说，千万不要说你奶奶爱漂亮，她对乐府的爷爷念念不忘。
    “我爸爸妈妈挺好的。”郝思嘉决定先不提奶奶。
    文丹问：“这段时间，也是居家办公吧？”
    “是。”
    “都不容易啊。”
    楚乐府将剥好的一颗荔枝递给郝思嘉。
    郝思嘉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消毒湿纸巾，将手擦干净后，从楚乐府手里接过剥好的荔枝。
    在接荔枝的那一瞬间，两人甜蜜地相视一笑。
    2
    文丹见到这一幕，微微一笑，伸手按了沙发旁边的呼叫器。
    很快，美凤走了进来。
    “你去取一个碗，还有两个水果叉过来。”文丹吩咐美凤。
    “好的，夫人，”美凤毕恭毕敬地站在文丹坐的沙发边，她笑着朝郝思嘉看了一眼，然后问楚乐府，“小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吗？”
    楚乐府哭笑不得：“没啥需要，但是美凤姐，你不要喊我什么小少爷，你叫我小楚就好，听着亲切。”
    郝思嘉抿嘴笑。
    在来楚家之前，楚乐府就跟她说过美凤的事。
    美凤刚才那一声“夫人”，郝思嘉有一种穿越的感觉，像是回到了上世纪二三十年代。
    美凤冲楚乐府笑了笑，然后转身朝厨房走去。
    3
    楚乐府一边剥荔枝，一边对文丹说：“奶奶，我也给您剥几颗吧！”
    文丹摆了摆手：“你们吃吧，早晨我已经吃了几颗，吃多了怕上火。”
    楚乐府便没再坚持。
    他知道奶奶的饮食非常讲究，吃什么，不吃什么，都严格执行。
    文丹的目光，掠过郝思嘉的粗麻花辫。
    她笑着说：“思嘉，你一定想不到，乐府小时候可淘气了。”
    “奶奶，我的黑历史您可要替我保密啊。”楚乐府跟奶奶开玩笑。
    文丹笑：“我记得很清楚，乐府6岁那年，夏天的时候，一天中午，明明看见他在院子里玩得好好的，可过了一会儿，他突然不见了。”
    “我们急得啊，满院子找，就是不见他人影。我们又想，难道是他自个儿偷偷溜出去玩了？我们又去胡同里找，挨家挨户地问，结果邻居说都没见到他。当时我们吓死了，以为被人贩子拐跑了，我们想着赶紧报警吧！”
    4
    文丹指着院子里的那棵古榆，接着说：“谁能想到乐府就在那棵树上，他很悠闲地坐在树丫上看着我们找他，说是跟我们玩捉迷藏。”
    楚乐府笑：“最后被我妈一顿胖揍。”
    “是啊，当时全家急得不行。”文丹说。
    “那时小，不懂事，还觉得自己真聪明，藏的地儿真好，就在你们头顶上。”楚乐府说。
    郝思嘉笑。
    她觉得小时候的楚乐府很可爱。
    美凤取来一只精美的瓷碗，轻轻放在靠近乐府的茶几上，碗里有两个水果叉。
    “谢谢。”乐府轻声说。
    文丹接着讲：“最搞笑的一次，是乐府4岁的时候，有一天他竟然跟院子里的一只野猫吵架。野猫冲他喵喵叫，他趴到地上，也冲野猫喵喵叫，两个小东西喵来喵去，把我们逗得哈哈大笑。”
    楚乐府笑着说：“这个我不记得了。”
    “当时爷爷还给你和猫拍了照片呢。”文丹说。
    说到楚衡之，文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5
    文丹问郝思嘉：“你见过乐府的爷爷吗？”
    郝思嘉说：“没有。”
    郝思嘉的目光，越过文丹的肩膀，望向紫檀方桌上的楚衡之的遗像。
    满头银发，眼睛炯炯有神，大气的五官还是能看出年轻时很俊朗。
    如此帅气睿智的男人，难怪奶奶一直念念不忘。
    郝思嘉发现奶奶挺有眼光的。
    文丹难过地说：“好遗憾……乐府的爷爷看到你，肯定会很喜欢你。”
    郝思嘉很难过。

 第113章

    可她不知道怎么安慰文丹。
    6
    楚乐府轻轻握着郝思嘉的手。
    他安慰文丹：“奶奶，确实好遗憾，我也希望爷爷见过思嘉。”
    沉默片刻，文丹问：“思嘉，你奶奶现在怎么样？”
    “我奶奶有老年痴呆，很多事情她都不记得了……”郝思嘉轻声说。
    “是啊，真是可怜呢！人老了就是可怜。上次跟大志谈到你奶奶，他说你奶奶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是记得他和衡之。”
    郝思嘉没说话。
    文丹又说：“当年的事情，乐府的爷爷有责任，但主要是他父母不同意，那个年代，自由恋爱很难……发生这样的事，乐府的爷爷很内疚，所以他对大志一直很照顾，在他病重的时候，他也跟我说了，希望我能善待大志。”
    说这话时，文丹的眼睛里闪着泪花。
    第161章 继母的心思
    1
    美凤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中药。
    她走到文丹身边。
    “夫人，该喝药了。”
    文丹朝美凤摆摆手，意思是等一会儿。
    她对郝思嘉说：“乐府爸爸弄来的药方，说喝这个中药能增强抵抗力，能预防病毒……唉，现在大家的日子都不容易啊。”
    楚乐府知道奶奶是个讲究人，思嘉第一次上门，当着她的面，她是不会喝中药的。
    楚乐府连忙说：“奶奶，那您先喝药，我带思嘉去我爸那边瞅瞅。”
    “好，你们过去吧。”文丹点头赞同。
    聊了这么长时间的天，她也有些累了。
    楚乐府和郝思嘉起身告辞。
    走出正房，站在院子里，郝思嘉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她觉得浑身都松弛下来了。
    刚才在正房客厅，虽说文丹说话很温和，也没难为她，但郝思嘉总觉得浑身紧绷。
    她觉得与文丹的交谈，就像隔着一层薄雾，她看不清文丹的心思。
    这种感觉很怪。
    楚乐府牵着郝思嘉的手，在阳光下笑着说：“思嘉，我奶奶就是这种性格，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但实际上，会给人一种高冷的感觉。”
    郝思嘉笑而不语。
    2
    两人朝东厢房的大门走去。
    还未到门口，卢馨就热情地迎了出来。
    她满脸笑容地望着思嘉。
    “思嘉，快请进，我和乐府爸爸正等着你俩呢，刚准备去奶奶那边瞅瞅。”
    “阿姨好。”郝思嘉客气地向卢馨问好。
    郝思嘉知道楚乐府有一位年轻的后妈，但没想到她这么年轻，还保养得这么好。身材苗条，皮肤白皙紧致，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
    可见平时没少花工夫做医美。
    畅畅和想想从屋里跑出来，姐弟俩好奇地看着郝思嘉。
    卢馨笑着提醒两个孩子：“叫姐姐，是哥哥的女朋友。”
    畅畅眼睛睁得大大的，先是看郝思嘉的脸，然后看她的粗辫子，最后目光落在她修长的腿上。
    “哥哥，你的女朋友好漂亮，像个电影明星。”畅畅笑着对楚乐府说。
    楚乐府笑，他伸手摸了摸畅畅的头。
    “谢谢你，畅畅。”
    3
    大家谈笑着进了东厢房的客厅。
    楚明哲正在往茶几上端咖啡。
    “思嘉，你和乐府快坐下来尝尝你阿姨做的咖啡，她刚才做的，估摸着你俩要过来了，她就提前做好了。她特意挑选的好咖啡豆，在这方面，她是行家。”
    楚明哲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和白色的休闲裤，居家的他，看起来很亲切。
    卢馨娇笑：“吃喝玩乐，我确实是行家。”
    楚乐府和郝思嘉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卢馨坐在他俩对面，畅畅想想靠在她身上，楚明哲在卢馨旁边坐了下来。
    四个大人开始喝咖啡。
    郝思嘉手里端着咖啡，打量了一下客厅。
    客厅非常整洁。
    郝思嘉觉得文丹住的正房已经够整洁的了，结果卢馨住的东厢房更是一尘不染。
    可见她们都是特别注重生活品质的人。
    4
    楚乐府喝了一口咖啡，笑着对卢馨说：“味道很好，谢谢。”
    年轻的继母不是小三，楚乐府对她并没有恨意。她热情地招待他和郝思嘉，他很感激。
    卢馨微笑：“跟我客气啥？”
    见儿子知道感谢继母，楚明哲满意地笑。
    “你们回来，奶奶特高兴，吃早饭时，跟我不断讲乐府小时候的事，以后你们要常回来看看奶奶。”
    “是啊，多回来陪陪奶奶，”卢馨笑着看了一眼身边的畅畅和想想，“畅畅和想想也想哥哥，这几天老问我，哥哥什么时候来。”
    这是卢馨故意说的漂亮话，她的内心深处，并不希望楚乐府老回来。
    她不希望楚明哲跟大儿子走得太近。
    5
    楚明哲问郝思嘉：“工作怎么样？还满意吗？”
    “挺好的，谢谢您。”郝思嘉握着咖啡杯说。
    楚明哲介绍的工作，郝思嘉只应聘上了高中音乐老师，电视台的音乐制作人她没应聘上，因为她经验不够。
    楚明哲说：“当高中的音乐老师挺好的，上完课，可以安心搞自己的创作。电视台的话，节奏快，会很累。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病毒这么严重，在家给学生上网课，挺好的。”
    郝思嘉知道楚明哲在故意安慰她。
    未等郝思嘉说什么，卢馨笑着说：“女孩子当然是当老师好，工作稳定，环境简单，而且以后还能有大把的时间照顾家。”
    郝思嘉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楚乐府知道郝思嘉在想什么，便连忙笑着说：“我工作不忙，我来照顾家就好了，思嘉到时跟我老爸一样，安心创作就好。一个著名的女作曲家背后，一定有个伟大的男人，就让我来做这个伟大的男人吧！”
    大家笑。
    6
    卢馨脸上笑着，心里其实酸酸的。
    同样是漂亮的女人，她和郝思嘉的命就完全不同。
    郝思嘉能学音乐，能当作曲家，能找楚乐府这么帅气又有才的富二代。而她，只能找楚明哲这种半老头子，给帅气的富二代当后妈。
    仔细想想，心里挺不平衡的。
    不过，她不是嫌弃楚明哲。她心里也清楚，如果楚明哲不是个半老头子，也不会看上她。
    卢馨眼角的余光，瞥到在她身边的畅畅。
    她的心顿时豁然开朗。
    她的命运已经这样，但是她家畅畅前途光明。
    卢馨笑着对畅畅说：“畅畅，你看姐姐会弹钢琴多好啊，你跟爸爸好好学弹钢琴，以后成为钢琴家。”
    “不要，我长大了要当消防员。”畅畅毫不犹豫地拒绝。
    楚乐府乐了：“你不怕火啊，这么勇敢？”
    “不怕，我是要去灭火的。”畅畅仰起小脸，很认真地说。
    楚乐府问：“你是想去救人吧？”
    畅畅点点头。
    楚乐府说：“你可以当医生啊，也是一样，都是救人。”
    畅畅想了想，笑了。
    “那好吧，我以后当医生，跟哥哥一样。”
    楚明哲大笑。
    他对畅畅说：“那你要好好读书才行，好的医学院很难考的。”
    “好。”畅畅说。
    楚乐府接着逗想想：“小伙子，你长大了想当什么呢？”
    “我想开飞机，每天在天上飞来飞去。”
    大家哄堂大笑。
    楚乐府说：“这个主意好。”
    7
    吃完午饭，郝思嘉和楚乐府就离开了楚家。
    因为楚乐府下午还要去医院值班。
    他俩从楚家四合院出来，走到停在门口的那辆车前。
    那是楚乐府的车。
    郝思嘉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上，她系好安全带后，从包里拿出手机，看有没有新微信。
    郝贤给她发来一条新微信。
    “思嘉，有人想买奶奶的平房，我过去收拾一下，如果乐府没时间送你回家，你就打车回吧，我不能去接你了。”
    看完父亲发来的微信，郝思嘉想了一下，对楚乐府说：“我爸爸去我奶奶的平房那边了，这样吧，你把我送那里就成。”
    第162章 奶奶的秘密
    1
    郝思嘉将奶奶的平房地址，告诉给了楚乐府。
    “珠市口，那一片我很熟。”楚乐府一边说，一边启动车子。
    郝思嘉坐在副驾驶上给父亲回微信：爸爸，我和乐府已经从他奶奶家出来了，我过去跟你一起收拾吧。
    郝贤没回复。他正在挥汗如雨地整理房间里的杂物。
    郝思嘉将手机放进包里。
    手机放好后，她抬头望着车前方。
    宽阔干净的大街，空荡荡的，没几辆车。人行道上，更是见不到什么人。
    “大家都在家里呢，没事不出来，有这种安全意识，挺好的……真希望特殊时期早点过去啊。”楚乐府说。

 第114章

    “是啊，你注意安全，你们医护人员最辛苦了。”
    楚乐府每次去值班，郝思嘉的心都是揪起来的。
    因为不堵车，他俩很快就到了珠市口。
    楚乐府将郝思嘉放在奶奶家的那条巷子口，然后开车去医院值班。
    2
    郝思嘉朝巷子深处走去。
    狭长的巷子，周围全是低矮破旧的平房。午后强烈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长，延伸到沧桑的墙壁上。
    郝思嘉想到楚家的四合院，同样是平房，同样在市区，可两者天壤之别。
    几分钟后，郝思嘉到了奶奶以前住的大杂院。
    大杂院更是拥挤杂乱。
    每家房前都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
    郝思嘉小心翼翼地绕过杂物，朝奶奶的平房走去。
    郝贤正往院子里拖一个蛇皮袋，蛇皮袋子上沾满灰尘。
    看见郝思嘉，他说：“你来得正好，奶奶的这两间屋啊，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这次咱俩一定好好归置，该扔的扔，不再犹犹豫豫，这次咱们必须来一次彻底的断舍离。”
    停顿片刻，他又说：“房子在中介挂了这么久，愣是没卖出去，没准跟屋里的杂物有关，这次一定全部清理。”
    郝思嘉走到门口，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堆积的杂物，明明再次使用的可能性很小很小，可因为对它有感情，总是留了又留，最终留成了一种负担。
    3
    郝思嘉走进屋里，逼仄的空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郝贤将那个蛇皮袋放在院子里，一边拍手上的灰尘，一边朝郝思嘉走去。
    “思嘉，你能想象吗？当年这两间小平房，最多的时候住过5个人，我爸我妈、我姥姥，还有你姑姑和我，是不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郝贤瞅了一眼自己闺女，觉得她今天打扮得格外好看。
    “是挺不可思议的……不过那时大家住的房子都很小，所以还是能忍受吧。”
    郝思嘉找出一把椅子，将上面的灰尘擦干净后，把自己的包取下来搁在上面。
    郝贤打开墙角的一个纸箱，翻了两下，发现都是一些旧衣服。
    有母亲的，也有父亲的。
    手里拿着父亲的旧衣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的鼻子有些发酸。
    4
    郝贤轻轻叹息，对郝思嘉说：“确实啊，在肚子都填不饱的情况下，哪里有力气在意房子？能有个地儿遮风挡雨就不错了。”
    郝贤将父亲的旧衣服放回纸箱里。
    “你姑姑没出生之前，我跟我姥姥住隔壁那间小平房，你爷爷奶奶住这间大点儿的。后来，我姥姥去世了，我就一个人住隔壁，等我上大学了，隔壁就给你姑姑住了，当时你姑姑高兴得啊，觉得终于有了一间自己的房。”
    郝思嘉一阵心酸，觉得父亲挺不容易的。
    她听父亲讲过，从他读大学起，奶奶家就没了他睡觉的地儿，因为他住的房间和床都给姑姑了。
    他就在学校蹭着住。
    从本科蹭到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应聘到这家央企，单位直接给他解决了住房问题。
    虽然最开始只是一间小宿舍，但他很满足。
    5
    郝思嘉望着父亲脚下的纸箱。
    “爸爸，这些衣服也不要了吗？”
    “……不要了。”
    郝思嘉走过去，将纸箱搬到院子里。
    回来后，她问郝贤：“爸爸，奶奶以前跟我讲过，说这两间平房是她妈妈留下来的。”
    “好像是。”郝贤打开另一只纸箱，里面装着一床棉被，棉花都变成灰色。
    “你对你姥姥有印象吗？”郝思嘉问。
    郝贤将纸箱推到郝思嘉这边：“这个也没法要了……我姥姥啊，有印象，她叫薛如意，可惜六十出头就生病去世了。可惜那时我是淘小子，整天就惦记着玩，心思都不在家里……不过印象最深刻的是，她总是跟你奶奶吵架。你奶奶脾气很大，跟自己妈吵，跟老公吵，跟左右街坊吵，要我说，她性格是有些缺陷的。”
    6
    奶奶年轻的时候，原来脾气这么暴躁啊。
    “你姥爷呢？奶奶一直说她是格格，是王爷的女儿，那你见过你姥爷吗？”郝思嘉问。
    “我姥爷啊？我没见过他。听说他很早就去世了，就留下我姥姥和我妈，孤儿寡母的，相依为命，挺可怜的。”
    郝思嘉说：“奶奶还一直说自己是格格呢。”
    郝贤苦笑：“奶奶是老糊涂了，她过了一辈子苦日子，所以她的潜意识里，希望自己是格格，这样的话，楚衡之的父母就不会嫌弃她，这应该是她的心结。”
    7
    “对了，楚衡之的老婆怎么样？”郝贤问。
    “长得很秀气，即便老了，还是能看出年轻时长得不错。她说话很温柔，轻声细语的，可奇怪的是，她说话再温柔，我还是觉得她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最让我吃惊的是，他们家的保姆，叫她夫人，叫乐府的爸爸少爷。”
    郝贤笑：“也许就是这些封建残余，让老太太爽快地接受你大伯。”
    “她也没反对乐府和我在一起。”郝思嘉说。
    “嗯，不过她反对也没用，只要乐府的爸爸妈妈支持你们，他奶奶反对没啥用的，”郝贤走到一个清空的柜子前，对郝思嘉说，“来，咱俩把这个柜子给抬出去。”
    “柜子也不要了吗？”郝思嘉走过去。
    “不要了，都是便宜家具，不值钱。”
    柜子不大，父女俩很轻松就搬到院子里了。
    回屋后，郝贤继续清理别的东西，郝思嘉打扫刚才放柜子的那块地儿。
    灰尘和小杂物，她一股脑地扫进垃圾桶里了。
    她的目光，落在新露出来的那块墙壁上。
    她震惊地发现，墙壁上有块砖头是活动的……
    第163章 墙上的秘密
    1
    郝思嘉放下手里的扫帚，弯下腰，伸手去拔墙上的那块活动的砖头。
    本以为需要使劲才能拔出来，谁知压根不需要什么力气，一下子就拔出来了。
    郝思嘉盯着手里的半截砖头。
    “啊！”她失声叫了一声。
    怎么只有半截，另外半截呢？
    难道断在墙壁里？
    她将脑袋伸过去，朝墙壁上的小洞望去。
    小洞并不深。
    她能隐隐看到里面塞有一个东西。
    “爸爸，你快来看，墙壁里好像藏有啥东西。”郝思嘉对父亲说。
    郝贤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平静。
    “能藏有啥东西？爷爷奶奶穷了一辈子，没啥值钱的东西，以前出门他俩都不带锁门的，能有啥东西值得藏墙壁里啊？”
    郝贤觉得肯定是一些破玩意儿。
    2
    郝贤走到墙前，将手伸进洞里，掏出一个发黄的铁皮饭盒。
    饭盒盖上有好几处深深的瘪痕。
    他将饭盒掂了掂，然后跟郝思嘉开玩笑。
    “应该不是金砖，轻飘飘的。”
    郝思嘉笑：“打开看看呗，没准是钱。”
    “也不可能是钱，以前穷得连买米面的钱都没有，还能有多余的钱藏墙里？”
    郝贤拿起一件旧衣服，擦了擦铁皮饭盒上沾的灰尘，然后掀铁皮盖子。
    因为盖子已经生锈，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打开。
    饭盒里有三张粮票，有一个小本子，还有两张照片。
    它们都已经旧得发黄。
    似乎只要稍微用力碰碰，就会破碎。
    3
    郝贤从里面拿起一张照片。
    郝思嘉连忙将脑袋凑过去。
    照片已经发黄，也有些模糊，但照片上的年轻女人，还是能看得清。
    她穿着一件花旗袍，微微弯着腰，风情万种地坐在一把靠背椅上。
    郝思嘉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脸上。
    长得真妩媚啊，郝思嘉在心里暗暗惊叹。
    鹅蛋脸，柳叶眉，高鼻梁，美丽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前方。
    4
    “这应该是我姥姥，她年轻时候的照片，我没见过……真没想到啊，她竟然这么漂亮。”郝贤说。
    郝思嘉盯着照片，很认真地说：“爸爸，也许奶奶说的都是真的呢，她就是个格格，不然她妈妈的穿着打扮，怎么像个有钱人？而且她的气质很好，普通人家的女人，很难有这种气质，难道你不觉得吗？”
    郝贤也有些迷糊了。
    “……可我姥姥真的很穷啊。”
    5
    看完这张照片，郝贤将它放回铁皮饭盒。
    他从里面拿出另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全家福。
    年轻的薛如意旁边，坐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微胖男子，男子很有气质，他穿着西服，打着领带，他的怀里，抱着一个5岁左右的女孩。
    女孩穿着裙子，头上扎着一个大蝴蝶结，在父亲的怀里笑得像朵花。

 第115章

    很洋气、很温馨的一张全家福。
    “爸爸，这个小女孩，应该是奶奶小时候。”郝思嘉说。
    郝贤轻轻点头：“没错，是奶奶小时候。”
    自己的母亲，即便是她小时候的照片，看起来还是很亲切，很容易认出来的。
    “你们总觉得奶奶在胡说，可看这两张照片，他们一点都不像穷人，而是来自那种大户人家。穷人穿着再好的衣服拍照，还是能看出是穷人的。”
    郝思嘉一边说，一边从父亲手里拿过照片。
    她又仔细地看了看照片中的一家三口。
    看完后，她将照片翻了过来。
    在照片背面，郝思嘉看到一行毛笔字。
    虽然毛笔字的字迹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但认真辨认，还是可以认出来。
    望着这行毛笔字，郝思嘉轻声念道：“父亲王洵吉、母亲薛如意、女儿王媖留影。”
    第164章 铁皮饭盒里的老物件儿
    1
    郝思嘉念完这行字，将照片递给郝贤。
    “爸爸，你看这毛笔字写得还挺好的呢，应该是你姥爷写的。”
    郝贤接过照片，仔细瞧了瞧，漂亮的小楷，很见功力，一看就知道是苦练过的。
    “应该是我姥爷写的，我都没见过我姥姥写字。从我记事起，她每天不是在忙着做家务，就是在忙着做一些小手工挣钱补贴家用，等你姑姑出生后，她还忙着照顾你姑姑。”
    郝贤的脑海里，浮现出姥姥的模样，微微发胖的身材，穿着打了补丁的衣服，他无法将老年的姥姥和年轻的姥姥联系起来。
    真是一生沧桑啊。
    “这些字，也不是我妈写的。你奶奶的字，你见过，字写得不好看。”郝贤又说。
    2
    郝思嘉盯着父亲手里的照片，突然想起奶奶一直念叨着她父亲的照片。
    “爸爸，奶奶好几次跟我说起她父亲，说她有父亲的照片，会不会就是这张呢？她在家到处找照片，都没找到。”
    “有可能，没准她自己藏在墙壁里，结果给忘了。”
    “奶奶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藏在墙壁里呢？”
    郝贤轻轻叹气：“估计是担心被连累吧，那个年代……”
    郝贤将这张照片放回铁皮饭盒里，他从里面拿出发黄的小本子，翻了两下，便又重新放回铁皮饭盒里。
    “是你奶奶小时候写的日记，什么数学作业没写，被数学老师骂了，要不就是成绩差，被同学笑话……”
    小姑娘的心思，郝贤不感兴趣。何况这个小姑娘，是他已经老年痴呆的母亲。
    3
    郝贤将铁皮饭盒递给郝思嘉。
    “照片留着，其他的都丢了吧，没啥用……”
    郝思嘉接过铁皮饭盒，用手摸着小日记本发黄的封面：“小日记本也丢了吗？”
    这里面记录的，不管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可都是奶奶以前的人生经历啊。
    “丢了吧，奶奶这个样子，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把小日记本给她，她也会撕了。”郝贤的语气很平静。
    “那交给我来保管吧，还有这两张老照片，我也拿去给奶奶修复一下，然后洗出来给奶奶。”
    郝思嘉一边说，一边从铁皮饭盒里拿出粮票、小本子和老照片。她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包里。
    4
    “老郝，您这是房子已经卖出去了？”隔壁老李洪亮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郝贤和郝思嘉走了出去。
    有段时间没见，老李又长圆了不少，他戴着一个大口罩，站在他家门口朝这边望来。
    “李叔叔好！”郝思嘉微笑地向老李打招呼。
    “哟，思嘉也在呢，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郝贤对老李说：“还没卖出去呢，不过有人想买，价格没谈妥，现在僵在那。”
    不过郝贤有信心，这次一定能卖得出去，因为他从买家的眼睛里，看到了急切。
    到了最后议价的阶段，就看谁能沉得住气了。
    老李嘿嘿笑。“那你想卖多少钱？”
    “怎么也得350万吧。”
    郝贤没说实话，他的心理价位，其实是330万。
    “350万，不贵！”老李恨恨地说，“咱们这一片，就是配套学区不行，所以价格总上不来。老郝您说，350万现在能干嘛？哪怕上郊区，也买不上一套像样的房子吧！嘿，再说了，咱们可是打小就住皇宫旁边，在这地儿住惯了，搬到四环五环那郊区去，哪能适应？”
    老李的话语中，充满着老北京的优越感。
    5
    “谁说不是呢。”郝贤圆滑地附和老李。
    当年在这片老胡同里，郝贤绝对算是一只飞出去的金凤凰。
    经过这么多年，他的眼界和认知，早就跟这些老街坊不在一个层次了。
    老李说：“所以我跟我媳妇儿说，咱们住这大院里挺好，如今在北京城，有几个人能住上这种平房？大部分都住那种大塔楼，采光不好，空气不流通，下楼倒个垃圾，等电梯就要十几二十分钟，忒憋屈了。”
    “没错，就是这样。”郝贤和颜悦色地说。
    郝思嘉在心里笑，父亲的圆滑，她看在眼里。
    她知道即便老李说他家的平房比故宫住着都舒服，她爸爸也会赞同他的观点。
    6
    郝思嘉从屋里搬出一只塑料箱，放到院子里的那堆杂物旁边。
    老李看着那堆杂物，欲言又止。
    郝贤连忙说：“不好意思，等会儿我们就搬走。”
    老李话锋一转：“您家老太太现在怎么样了？”
    老李知道郝贤的母亲得了老年痴呆。
    郝贤叹气：“越来越糊涂了，有时连我和我妹都不认识。”
    “可怜啊，当年多精明的一老太太。”老李感慨。
    闲聊了几句后，老李就回屋了。
    郝思嘉小声说：“爸爸，我觉得你挺厉害的。”
    “为啥这么说？”
    “其实别看你是老北京，可你的成长环境，就是在社会最底层，但你知道努力，不像他们躺平。”
    被自己闺女肯定，郝贤很高兴。
    7
    直到晚上九点多，郝思嘉才回到自己的租房。
    洗完澡后，她从包里拿出从平房里带回来的两张照片和那个小日记本。
    她将照片放在桌子上，用手机翻拍。
    不断地调灯光和拍摄模式，可郝思嘉对拍出来的照片还是不满意。
    她觉得像素不够高。
    郝思嘉挑了几张翻拍的照片发给楚乐府。
    “乐府，这是我奶奶的照片，我想帮她修复一下，但是手机拍出来的，不怎么清晰。”
    过了一会儿，楚乐府回复：“你把老照片给我吧，我爸有个很不错的数码相机，用数码相机翻拍更好，照片我来修复吧。”
    第165章 接近真相
    1
    楚乐府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微信。
    “我也试试扫描，到时比较一下，看哪个效果更好。”
    “好。”郝思嘉回复。
    楚乐府说：“奶奶长得像她母亲，不过也跟她父亲像。”
    郝思嘉发了一个笑脸：“孩子肯定是既像妈妈又像爸爸的，乐府，你什么时候可以下班？”
    楚乐府说：“还没忙完，得等一会儿。”
    郝思嘉很心疼，连忙体贴地说：“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你没打扰我呢，在休息，对我来说，跟你聊天就是最好的休息。”
    郝思嘉一阵甜蜜。
    她给楚乐府发去一个亲吻的表情符：“乖，你好好休息，等一会儿还要工作呢。”
    想到楚乐府的工作量这么大，郝思嘉就特别心疼。
    “好吧。”楚乐府也给郝思嘉发了一个甜蜜蜜的表情符。
    2
    楚乐府没敢告诉郝思嘉，他和三个同事正躺在人行道上休息，他们身上还穿着防护服。
    等会儿，他们还要继续工作。
    因为太累，已有两个同事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另一个同事拿着手机在发微信。
    楚乐府将手机放进兜里，他双手枕着后脑勺，平躺在人行道上。
    虽然已到晚上九点多，夜风中已经有了一丝凉意，可地面还是热的。
    穿着防护服已经够闷热的了，还要忍受地面的热气，楚乐府觉得很热，也很煎熬。
    汗水在他的脸上肆意地流淌。
    楚乐府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
    但很快，又有新的汗水冒出。
    可他躺在地上懒得动弹。
    因为太累了。
    3
    楚乐府凝望着夜空。
    深邃的夜空，在城市灯光的映射下，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粉。
    不远处，有几栋高楼直耸夜空。
    高楼里的那一扇扇亮着的小窗，像是散落在夜空里的星星。
    望着这些“小星星”，楚乐府莫名感动。
    他知道，正是因为有了他们这些奋斗在一线的工作人员，才有了窗户里的这一盏盏温暖的灯。

 第116章

    这一个个温暖的家。
    想到温暖的家，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郝思嘉。
    楚乐府决定，等这场该死的病毒过去，如果他还能活下来，他就跟郝思嘉求婚。
    两个人相亲相爱一辈子，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4
    郝思嘉与楚乐府发完微信后，坐在书桌前发呆。
    她很担心楚乐府，也很心疼他。
    虽说楚乐府每次跟她联系时，心情都很好，状态也不错，但她知道，他一定很累，也很危险，他只是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她。
    郝思嘉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祈求上天的保佑。
    “请你们保佑乐府，保佑他平平安安，只要他平平安安，我愿意少活十年。”
    郝思嘉是个唯物主义者，可现在为了楚乐府，她变得有些唯心主义。
    祈求完上天，郝思嘉睁开眼睛。
    她眼角的余光，看到奶奶的那个发黄的小日记本。
    她伸手翻开小日记本。
    奶奶的字，很稚嫩。
    前面的几篇，记录的，都是生活中的小烦恼。
    不是数学作业没做完，就是语文又考砸了，还有就是小女孩的小心眼……
    好在当时没什么升学压力，家长对孩子的学习都很佛系，所以奶奶成绩再差，她母亲也没找她麻烦。
    奶奶呢，在学校里得过且过。
    5
    但翻到中间，有一篇日记引起了郝思嘉的注意。
    这是一篇1955年6月17日写的日记。
    奶奶在写一个叫娴的小姑娘。
    “今天下午第二节课，娴肚子疼，她向老师请了假，就提前回家了。回到家后，她发现她家的门从里面锁上了，她敲了很久，她母亲才把门打开。”
    “娴进屋后，发现屋里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这个男人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娴，娴很害怕。”
    “娴告诉我，她怀疑母亲在悄悄接客。娴还告诉我，她觉得很丢人，她怕得要死，要是她父亲知道了这一切，肯定不会再要她母亲了，也不会再要她了。”
    娴真是可怜哦，郝思嘉在心里感叹。
    郝思嘉突然想起，曾经有一次，她奶奶就跟她聊起过一个叫娴的女孩。
    郝思嘉记得很清楚，奶奶跟她讲，说娴住她们家隔壁，跟她一样大，但娴的母亲是个妓女，娴的父亲是个嫖客。
    6
    郝思嘉轻叹一口气，继续翻看后面的内容。
    越往后看，在奶奶的日记里，娴出现的次数越多。
    “1955年12月8日，娴的母亲被抓走了，因为她在家接客，这是犯法的。娴一个人在家，她将房门锁好后，还将小桌子拉到那里抵着门。她不怕鬼，她害怕晚上有坏人进来。”
    郝思嘉突然发现，这一页有几处字迹模糊，像是被雨滴打湿过。
    真的是雨滴吗？
    郝思嘉灵光一现，会不会是泪水？
    郝思嘉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她觉得这个“娴”怪怪的，她跟奶奶的关系似乎好得不太正常，她什么都跟奶奶说。
    日记里的娴，会不会就是奶奶本人？郝思嘉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种想法。
    第166章 难堪的真相
    1
    郝思嘉的身体轻微颤抖。
    她的眼泪刷地涌了出来。
    如果娴就是奶奶，那小时候的奶奶，多么可怜啊！
    其实不仅是小时候可怜，如今年迈的她，同样挺可怜。
    生活不能自理，逐渐连亲人都不认识了。在她的世界里，一切都变得陌生，她该多么恐惧多么孤独啊。
    命运对她，真是太残忍了。
    郝思嘉拿起纸巾，擦掉脸上的泪水后，将纸巾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她拿起薛如意的那张老照片,仔细打量起来。
    照片中的薛如意，不管是长相和体态，都很妩媚。即便照片发黄，有些模糊，但还是难掩她的妩媚。
    她的身体，她的坐姿，她的眼神，她嘴角的浅笑，都散发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妩媚。
    勾人的妩媚。
    普通的女人，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那些经过专门训练的女人，才会掌握其中的密码。
    郝思嘉深深叹气，将两张老照片放进一个信封里。
    2
    周六下午，楚乐府开车去了奶奶家。
    他带来了郝思嘉奶奶的那两张老照片。
    穿过垂花门，他朝文丹住的上房走去，他想先去跟奶奶打个招呼，再去父亲的东厢房修复照片。
    刚走到院子中间，楚明哲站在东厢房的门口喊他。
    “乐府，奶奶在午睡，你等一会儿过去吧。”
    楚乐府笑着朝父亲走去。
    父子俩走进屋里。
    屋里很安静。
    “畅畅和想想呢？”楚乐府从包里掏出两支儿童牙刷和两盒儿童牙膏，递给父亲，“这是给他们的。”
    这是楚乐府在他们医院里买的。
    楚明哲将儿童牙刷和儿童牙膏放在茶几上。
    楚乐府对弟弟妹妹这么有心，楚明哲很欣慰。
    3
    “照片带来了吗？”楚明哲走到书柜前，打开玻璃门，从里面拿出一个昂贵的数码相机。
    楚乐府坐到楚明哲的书桌前，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他打开信封，取出那两张老照片。
    楚明哲拿着相机走到桌前，将相机递给儿子，然后望着桌上的老照片说：“扫描会不会更清晰一些呢？先拍了看看吧，我这里的扫描仪也不错，到时你也扫一下，比较一下效果。”
    楚乐府接过相机，开始翻拍两张照片。
    拍完后，他将所有拍的照片导入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他打开照片，进行挑选。
    电脑上的照片，虽然还是不清晰，但比老照片的效果强多了。
    楚明哲站在旁边，他俯身指着那张全家福里的小女孩。
    “这个小姑娘就是思嘉的奶奶，对吧？长得挺不错的……她父母挺有气质的，应该家境不错。”
    因为是父亲的旧恋人，楚明哲对王媖也好奇。
    他原以为她是穷人家的女孩，没想到她家境也不错。
    4
    “是思嘉的奶奶。”楚乐府将拍得不够好的照片一张张地删掉。
    楚明哲的目光，从王媖的身上移到她母亲的脸上。
    弯弯的柳眉，清秀的五官，尤其是她那双眼睛，明眸善睐，像是在倾诉着什么。
    真是个有魅力的女人啊。
    “思嘉跟你讲过她家祖辈的事情吗？”楚明哲问。
    “没有，”楚乐府留下最满意的两张照片，他盯着照片问楚明哲，“爸爸，我觉得这两张不错，你觉得呢？”
    楚明哲盯着照片，瞧了又瞧：“不错，你再扫描试试。”
    楚乐府扫描照片。
    扫描完，他又开始ps修图。
    别看楚乐府是个医生，但他很会ps修图。
    将照片修好后，他将两张照片各打印了6份。到时给奶奶一份，郝思嘉和她父母各一份，还有她大伯和她姑姑各一份，6份足够了。
    5
    楚明哲拿起楚乐府打印出来的照片，赞不绝口。
    “不错不错，乐府，你奶奶那里也有很多老照片，等你不忙的时候，你帮奶奶把这些老照片也弄成电子版，这些可都是珍贵的纪念啊，可得好好保存了。”
    “好。”楚乐府爽快答应。
    “乐府，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去奶奶那边？左等右等，等不到你来，奶奶就过来了。”文丹微笑地走了进来。
    这段日子，因为有楚明哲的开导和陪伴，文丹的状态好了不少。
    还是很悲伤，但至少脸上偶尔能露出笑容。
    楚乐府连忙站起来去迎接文丹。
    “奶奶，以为您还在睡觉，所以想等会儿过去。”楚乐府扶着奶奶的胳膊。
    文丹望着楚明哲手里的照片。
    “你们父子俩在忙什么呢？”
    “在修复照片。”楚明哲说。
    楚明哲不愿意母亲看到王媖的照片，即便是小时候，他也觉得没必要让母亲看到。
    “是修复老照片吗？”文丹问。
    “是。”楚乐府说。
    文丹走到桌前，从上面拿起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正是王媖母亲的照片。
    6
    文丹望着照片中的薛如意，问：“这是谁？”
    楚乐府看了父亲一眼，没吱声。
    楚明哲犹豫了一下，说：“这是邱大志的姥姥。”
    文丹的脸猛地一沉。
    邱大志的姥姥，不就是王媖的母亲吗？
    她的母亲这么漂亮，想必王媖也很漂亮吧！
    文丹的心，顿时充满苦涩，还带着一缕淡淡的嫉妒与愤怒。
    她连忙将自己的视线从王媖母亲的脸上移开，好像她的美像是一道毒光，射得她头晕脑胀。
    文丹将薛如意的这张照片放回桌上。
    她拿起那一张全家福。

 第117章

    “照片里的女孩，就是王媖吧？”文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
    “是。”楚乐府小声说。
    文丹仔细地打量着小时候的王媖。
    王媖的五官，远不如她母亲漂亮。
    文丹的心里舒服多了。
    7
    “这是王媖的父亲吗？”文丹望着全家福中的那个中年男人，微微皱起眉头，“他叫什么？”
    “不知道。”楚明哲说。
    文丹的表情更凝重了。
    楚明哲疑惑地望着母亲：“您认识他？”
    楚乐府说：“他叫王洵吉。”
    那张全家福背面写的那行字，楚乐府看到了。他记忆力好，王媖父母的名字，他很轻易地就记下来了。
    “王洵吉？”文丹震惊不已。
    楚乐府不解地望着奶奶。
    文丹吩咐楚乐府：“乐府，你把他的名字写下来，会写吗？你知道是哪三个字吗？”
    楚乐府拿出那张老全家福，将它的背面给奶奶看。
    文丹怔怔地盯着这一行毛笔字。
    “是他，没错！他就是这个名字！”文丹喃喃地说。
    文丹觉得身子直发软，她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楚明哲着急地望着母亲。
    “妈，您说的这个他是谁啊？”
    “你不认识……是我的一个堂叔。”文丹深深叹气。
    第167章 失踪的父亲
    1
    “堂叔？”楚明哲心里一咯噔，看了一眼楚乐府，发现他脸色煞白。
    糟糕！如果两家是近亲，那乐府和思嘉就不能结婚了啊。
    楚明哲很心疼儿子，更感到有些失落。
    此时他意识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抛开父辈的恩怨，他对思嘉其实挺满意的。
    “什么堂叔？”楚明哲问。
    文丹望着楚明哲：“我爸爸的一个堂哥，我们都叫他四吉叔。王家你是知道的，人丁兴旺，亲叔叔堂叔叔的一大堆，我记得这个四吉叔，是因为他荒唐，总干出让长辈们头疼的事情来，在我们王家，上下三辈，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四吉叔的。”
    2
    楚乐府微皱眉头。
    “奶奶，您确定这个王洵吉就是您堂叔？”
    楚乐府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不想思嘉的祖辈跟奶奶的祖辈有交集。
    文丹点头。
    “确定！因为年纪大了，还活在世上的亲人越来越少，没事时，我会坐下来翻翻影集，看看以前的老照片，想想以前发生的事情。”
    说完，文丹吩咐楚明哲：“你去我那边，在书房的书柜里，有一格专门放影集，你去把那个编号1的影集取来，里面有四吉叔的照片。”
    “好。”
    楚明哲转身去了正房。
    3
    屋里只剩下文丹和楚乐府。
    祖孙俩默默相对地坐了一会儿。
    文丹望着楚乐府，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问：“乐府，你是担心自己与思嘉有血缘关系吗？”
    楚乐府微笑：“奶奶，我不担心，刚才我算了一下，我和思嘉只能算是很远的亲戚了。婚姻法规定，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和直系血亲不能结婚，其他的都是可以的，我和思嘉结婚没问题。”
    文丹眼睛里的笑意顿时消失。
    “你已经决定跟思嘉结婚了？”
    “是的，”楚乐府望着文丹，语气诚恳地说，“奶奶，思嘉对我来说，很重要，就像您对爷爷一样重要。”
    谈到楚衡之，文丹的鼻子一酸。
    是啊。
    为什么自己可以婚姻幸福，却要去阻止孩子们幸福呢？
    文丹违心地说：“奶奶没有反对你俩在一起的意思。”
    文丹了解自己的这个大孙子，情商智商都高，也有主见，他看好的女孩，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
    而且他父亲，明显是支持儿子的。
    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作为奶奶，她没必要去越界。
    4
    没多大一会儿，楚明哲拿来一本厚厚的影集。
    影集的封面，贴着编号1。
    楚明哲将影集交给母亲。
    文丹打开影集，直接翻到第五页。
    她指着一张大合影说：“这是我爷爷做寿那天拍的，我爸爸、我那些叔叔、还有那些堂叔，只是拍了他们那一辈，就这么多人。”
    楚乐府扫了一眼，发现从十几岁到四十几岁的男性，总共就二十几个。
    他们有穿着西装的，有穿着长袍的，但都衣着讲究。
    他们拍摄的背景，是在一个精致的后花园里。
    即便是黑白照，也难掩这个后花园的阔气。
    “王家的人真多啊。”楚乐府感慨。
    作为计划生育的这一代，楚乐府真的很震惊这种阵势。
    文丹说：“这只是一小部分，孙子辈的，还有女眷……”
    楚明哲看了一圈，对母亲说：“人太多了，密密麻麻的，看不清楚五官呢。”
    5
    “后面有清楚的，”文丹一边说，一边往后翻了两页，然后她指着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清楚，这两个人，一个是我爸爸，一个是四吉叔。”
    楚乐府望着照片中的两个中年男人。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微胖的男的，就是王洵吉。
    “我没认错吧？王洵吉就是我那个四吉叔。”文丹望着楚乐府说。
    “是他。”楚乐府轻声说。
    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重，楚明哲故意活跃气氛。
    他揶揄楚乐府：“乐府，这么说来，你跟思嘉还是远房亲戚呢，幸好血缘关系比较远，不影响你们恋爱。”
    楚明哲去正房取影集时，为了将这层亲戚关系捋明白，他坐到书桌前，拿出一张白纸，很认真地画了一个家谱树。
    楚明哲数学不好，他算了好几遍，才大概算出乐府和思嘉是那个老祖宗的第五代后人，他心里也知道算得未必准确，但也应该大差不差，不管怎么说，已经不影响两个孩子结婚了。
    只要不影响两个孩子结婚，扯点亲戚关系也没什么。
    京城里，王室贵族也就这么多，相互之间联姻，怎么都能扯上一点亲戚关系。
    6
    楚乐府感激地看了一眼父亲。
    他说：“思嘉跟我讲过，说她奶奶一直念叨着她父亲，还念叨着自己是格格，不过他们家的人都不相信，觉得她是老糊涂了。”
    文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
    “她说得也没错，要是搁在以前，她也算是一个格格吧，但同时，她也是一个妓女生的女儿啊。”
    楚乐府和楚明哲震惊地望着文丹。
    文丹苦笑。
    “我家四吉叔，是个喜欢拈花惹草的人，明明家里已经有了一妻一妾，但他还是不满足。”
    “平时去逛逛窑子，家里的长辈也没说啥，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可谁想到，后来他被八大胡同里的一个妓女迷上了，也不知道那妓女用了什么伎俩，四吉叔一心想要把她娶进门。”
    “这怎么行？我们王家，怎么也是体面的大户人家。纳妾可以，但绝对不可能纳一个妓女进门啊。四吉叔见家里不同意，最初各种闹，见行不通，他就在外面偷偷养，听说这个妓女还给他生了个女儿。”
    “后来呢？”楚明哲问。
    “后来家道中落，四吉叔为了生活，跟他的一个兄弟去了美国……”
    第168章 真相大白
    1
    楚明哲打断母亲：“这是哪一年的事情？”
    文丹陷入回忆。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1948年……也有可能是1947年，那时我还小，大人的事情我也不懂。四吉叔的这些事，也是因为我们王家的大人经常谈起。”
    楚明哲问：“他后来跟你们有联系吗？”
    文丹轻轻摇头，沉默半晌，她哽咽着说：“我们王家，后来隐姓埋名，都活得很不容易……你想啊，一群从小就养尊处优的人，突然贬为平民，也没什么生存技能，很难的。”
    见母亲情绪低落，楚明哲连忙安慰她。
    “妈，过去的事情咱们就不提了，当年那么难，大家不也过来了吗？您看姥姥家，我那些舅舅们，现在过得多好啊。”
    2
    王家人丁兴旺，又比较团结，在几个能干的后代的带领下，很快崛起，如今又成了生活优越的有钱人。
    “是啊，虽然吃了一些苦，但大家总的来说还不错，”沉默片刻，文丹又说，“不过四吉叔是个例外，后来听别的亲戚讲，说四吉叔在美国，适应不了要自己奋斗的生活，在那边第三年就病死了。”
    文丹叹气，她缓缓地站了起来。
    “过去的事情，想起来像是一场梦，算了，不说了，我也有些累了，我回去休息会儿。”
    见奶奶要回去，楚乐府连忙过去帮奶奶拿影集。
    楚明哲对楚乐府说：“我来拿，我送奶奶过去。”
    见父亲这么说，楚乐府便没再坚持。

 第118章

    3
    楚明哲走到母亲跟前，一只手搀着母亲，另一只手将影集抱在怀里。
    母子俩慢慢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院子里，楚明哲跟母亲解释：“妈，真是对不起，乐府只是想帮思嘉修复一下老照片，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
    阳光照在文丹的脸上，她微微眯起眼睛。
    “咱们乐府是个热心单纯的孩子。”
    “是啊，”楚明哲望着母亲的脸，“他对思嘉，很认真，是真心的。”
    文丹幽幽叹气。
    “罢了，缘分天注定，咱们做长辈的，就尊重他们，顺其自然吧。”
    过了一会儿，文丹又问：“最近大志跟你联系没？”
    “没有……不联系挺好的，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没必要搞得很近乎。”
    “他的房租，你要记得按时给。”文丹吩咐。
    “您放心，我记得呢。”
    “如果有时间，你还是要跟他走动走动，他不好意思联系你，你可以主动联系他。你们兄弟俩和睦相处，我想是你父亲愿意看到的。”文丹轻声说。
    楚明哲觉得有些不懂母亲了。
    对王媖明显有敌意，为啥对邱大志还挺和善的呢？
    4
    楚乐府从奶奶家出来后，便直接去了郝思嘉那里。
    他把修好的照片拿出来给郝思嘉看。
    郝思嘉见照片修复后，清晰很多，便惊喜地赞叹。
    “哇塞，效果这么好啊，你真棒！”
    楚乐府笑。
    郝思嘉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两个花梨木色的相框，一个6寸，一个8寸。
    “这两个相框漂亮，古色古香。”楚乐府拿起那个6寸，瞧了又瞧。
    “是啊，有一天经过一家精品店，看到这两个相框，眼睛一亮，觉得挺美的，就买了下来。”郝思嘉拿起那张修复好的全家福，开始装进8寸的相框里。
    她一边装，一边笑着说：“给我奶奶的照片，还是装在相框里好，不然的话，她会撕了。”
    “这相框好，四个圆角，奶奶用着也安全。”楚乐府说。
    5
    楚乐府望着郝思嘉，稍作沉默，轻声说：“思嘉，你知道吗？你奶奶的父亲，是我奶奶的堂叔。”
    郝思嘉的手一顿，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楚乐府。
    楚乐府温柔地握着郝思嘉的手，微笑着说：“即便是我奶奶的堂叔，也没关系的啊，反正我俩也没啥血缘关系，最多算是很遥远的远房亲戚。”
    郝思嘉轻轻咬了一下嘴唇，艰难地问：“我奶奶的母亲，是个妓女，对吗？”
    话一出口，郝思嘉的耳根直发烫。
    祖辈曾经做过不光彩的事情，作为晚辈，还是觉得挺难为情的。
    郝思嘉突然理解奶奶了，为啥她在日记本里，会用“娴”代替自己。
    第169章 空欢喜
    1
    楚乐府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郝思嘉会问得这么直接。
    关于薛如意的事情，他本不打算告诉郝思嘉的，过去的事情，尤其是这种不光彩的事情，他觉得没必要再次提起。
    “思嘉，你为什么这么问呢？”楚乐府望着郝思嘉。
    郝思嘉低着头，从楚乐府的手里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她继续往相框里装那张全家福。
    “那天收拾平房，除了找到两张老照片，还找到我奶奶小时候写的日记。我奶奶写的日记里，有一个叫娴的女孩，出现频率很勤，娴的母亲就是妓女，娴过得很痛苦，我怀疑我奶奶故意用娴代替自己。”
    真是聪明啊。
    楚乐府觉得郝思嘉很聪明，郝思嘉的奶奶也很聪明。
    2
    相框装好后，郝思嘉将它立起来，放在书桌上。照片中的一家三口，都微笑地看着她。
    郝思嘉的目光，落在薛如意的脸上，修复后的脸蛋，看起来更精致了。
    郝思嘉望着薛如意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问楚乐府：“你介意吗？我的祖辈这么糟糕！”
    楚乐府顺着郝思嘉的视线，也望着相框里的薛如意。
    “当然不介意！在当时那个社会，女性的生存空间那么小，不是每个女孩都能很幸运地做个富贵人家的小姐，衣食无忧，有父母兄弟罩着。”
    “是啊。”郝思嘉的脑海里，闪现出文丹的模样。
    在那个年代，有几个女孩能像文丹那么幸运呢？做姑娘时，有娘家罩着，结婚后，有老公罩着。
    楚乐府叹气。
    “谁不想过得轻松一点、体面一点？你奶奶的母亲，极有可能是小时候家里穷，父母没办法，只好把她卖到那种地方。她的人生，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自己能选择和控制的。”
    3
    郝思嘉的心像是被针猛地扎了一下，她很心疼薛如意。
    同时，她也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很丢人。她只想到薛如意做妓女给她丢人，却没想到这背后的无奈和辛酸。
    郝思嘉说：“是啊，我爸爸跟我说过，他姥姥很勤快，从他记事起，她每天不是忙着做家务，就是忙着做一些小手工挣钱补贴家用，等我姑姑出生后，她还要帮着照顾我姑姑，她跟别的普通老太太没啥两样，她不是一个好吃懒做的人。”
    郝思嘉伸手拿起另一个6寸的花梨木色的相框，将薛如意的那张单人照装进去。
    “王洵吉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奶奶每次说到她父亲，都是用那种特别怀念的口吻来讲，感觉她很爱这个父亲。”郝思嘉问。
    4
    楚乐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我奶奶说王洵吉，她叫他四吉叔，是个喜欢拈花惹草的人。明明家里已经有一妻一妾，但他还是喜欢去招惹别的女人。王家的长辈也为他感到头疼，后来王家渐渐不行了，在1948年，他跟着他的兄弟去了美国，想在那里讨生活。但由于从小生活安逸，享受惯了，过不了苦日子，第三年，他就在那边生病去世了。”
    “这样啊……”郝思嘉喃喃地说。
    她为奶奶感到心痛。
    奶奶一直思念的父亲，原来早已不在人世。
    “他的后代都在美国吗？”郝思嘉问。
    “这个我没问，应该跟我奶奶没啥联系了，毕竟是很远的亲戚了。”楚乐府说。
    郝思嘉沉默。
    她在心里想：王洵吉已经有一妻一妾，想必孩子也不少吧？这样的话，奶奶在他的心目中，又能有几分重量呢？
    他在奶奶的心里沉甸甸的，奶奶在他的心里轻飘飘的。
    5
    第二天下午，郝思嘉带着照片回了父母家。
    她进屋时，听到父亲在跟房屋中介打电话。
    “不行，这两间平房最低得卖330万，这是我们的心理价位，如果低于这个数，我们不考虑，反正我们也不着急卖。你也跟买家那边说说情况，现在房价多贵啊，这个地段的平房出房很少的，卖一套少一套，是稀缺资源，你知道的。”
    看见郝思嘉进来，郝贤冲女儿点了点头，接着跟电话那端的中介讲。
    “学区一般？对，对应的学校确实不是最好的，但你想啊，如果是好学区，那我们也不是这个价了，对吧？你看金融街的学区，对应实验二小这些的平房，都什么价位了？至少得翻一倍吧！没事，你让买家再考虑考虑，我们不着急。”
    6
    等郝思嘉去卫生间洗完手，与王雅丽一起回到客厅时，郝贤已经跟中介打完电话。
    “爸爸，价格还是没谈妥吗？”郝思嘉坐到父亲的身边。
    郝贤将手机放到茶几上。
    “差不多了，买家想买，但就是想再磨磨价格。”
    郝思嘉从自己包里掏出两个相框和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楚乐府修复好的那些照片。
    “给奶奶的照片，我已经装在这相框里了。”郝思嘉将相框递给母亲看。
    王雅丽接过相框，望着夹在里面的那张全家福。
    “不错不错，修复得挺好，看起来蛮清晰的，这个小姑娘是咱们家老太太小时候吗？真可爱啊，”王雅丽将相框递给郝贤看，“老郝你瞅瞅，思嘉跟她奶奶是不是还挺像？”
    “还真有点像呢。”郝贤盯着母亲小时候的照片笑着说。
    7
    郝思嘉沉默了一下，说：“爸爸妈妈，你们知道吗？奶奶一直念叨着自己是个格格，其实是真的。”
    郝贤和王雅丽震惊地望着郝思嘉。
    “你怎么知道，是奶奶在日记本里写的吗？”郝贤问。
    现在母亲年纪大了，可能人糊涂了，说的话不作数，若是她小时候也这么说，那她说的极有可能都是真的。
    “奶奶在日记本里没说，是乐府告诉我的。”
    郝贤问：“乐府怎么知道的呢？”
    “他奶奶告诉他的，他奶奶看了他修复的老照片，认出照片中的王洵吉，就是她的堂叔。”
    接着，郝思嘉将自己知道的王洵吉和薛如意的事，全都告诉给了父母。

 第119章

    8
    “可怜呐，这个王洵吉真不是个东西呢！就这么把她们娘俩抛弃了，让她们怎么活？”王雅丽骂道。
    “是活得很难。”
    郝思嘉没好意思说，薛如意在后来走投无路的时候，重新做起了暗娼，还被抓住关起来了。
    “这不是始乱终弃吗？屁股一拍，带着家人跑到美国去，把她俩丢下不管。敢情你奶奶还念叨他一辈子。”郝贤恨恨地说。
    郝贤仅是想想，都觉得那时的母亲和姥姥多可怜啊。
    王媖从自己屋里出来，走到客厅。
    郝贤喊住母亲。
    他拿起相框站起来，将那张全家福给母亲看。
    “妈，您还记得这张照片吗？”
    王媖盯着照片看了老半天，最后轻轻摇头。
    “不记得了，这三个人是我们家亲戚？”
    郝贤微微一怔：“是……是我们家的远房亲戚。”
    “哦，远房亲戚啊！不记得了，这几个人我都不记得了，远房亲戚谁还认得谁啊，没必要来往了，郝贤啊，你得多个心眼，离他们远点，免得他们来找你借钱，然后不还你。”
    说完，王媖转身离开。
    望着奶奶的背影，郝思嘉愣在那里。
    第170章 父亲的遗嘱
    1
    见郝思嘉这般震惊，王雅丽对她说：“奶奶越来越糊涂了，估计照片的事儿全给忘了。唉，我注意到这段时间啊，连楚衡之她都不怎么念叨了。”
    大家都知道，楚衡之是奶奶心里的白月光，如果白月光都逐渐变得暗淡，那真是情形越来越糟糕了。
    “真是愁人！”郝贤愁眉苦脸地望着郝思嘉，“再这么继续下去，你说奶奶只能躺在床上要人照顾，该怎么办啊？我退休还得有几年。”
    想到这些事情，郝贤就觉得头疼，还伴随着心烦。
    久病床前无孝子，郝贤觉得自己对这种生活越来越没耐心了。
    有时他痛恨命运。有时他厌恶母亲，也厌恶自己。
    “走一步看一步吧！困难还没来呢，咱们先不内耗，到时总有办法克服。”王雅丽轻声安慰郝贤。
    王雅丽的安慰，效果很好，郝贤的心情立马轻松不少。
    2
    郝思嘉望了一眼相框，对王雅丽说：“妈妈，奶奶已经不记得这些了，这些照片你就收起来吧。”
    对奶奶不记得照片的事，郝思嘉的心情有些复杂。
    有淡淡的失落。
    也感到如释重负。
    一方面，她希望奶奶知道她一直在寻找的全家福找到了。另一方面，她又不想奶奶知道她父亲的事情，还有那些关于她母亲的记忆。
    王雅丽拿起信封，打开瞅了瞅里面。
    “怎么打印了这么多照片？”
    郝思嘉说：“想着奶奶一份，你和爸爸一份，姑姑一份，还有大伯一份的。”
    郝贤淡淡地说：“只要给恩赏两张，大志没必要给了，他跟老太太都不熟，还会对老太太的爸妈感兴趣？”
    “说的也是，对咱们来说，都有点陌生了，对他来说，更陌生。”王雅丽一边说，一边打开茶几的一个抽屉，很随便地将两个相框和那个信封塞了进去。
    郝思嘉微微一怔。
    王雅丽关上抽屉，感慨道：“这么说来，咱们家老太太还真是命苦，先是王家不认她这个女儿，等她长大了，明明是她先跟楚衡之好上的，还被她一个堂妹给抢走了。”
    郝贤叹气。
    3
    三个月后。
    楚明哲在西山那边的一个陵园里，选了一块双人墓地。
    楚家将楚衡之的骨灰安葬在那里。
    一周后，文丹让楚明哲通知邱大志和小伟来楚家，说是要公布楚衡之写的遗嘱。
    遗嘱是楚家的御用律师严律师公布的。
    严律师与楚家合作多年，楚家关于法律方面的事情，都是由他来处理。
    这次公布楚衡之的遗嘱，严律师还带来两个助理。
    4
    楚家的正房客厅。
    文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丝绸马甲，坐在一把中式的红木圈椅上，白皙消瘦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翡翠手镯。
    严律师站在红木圈椅旁边。
    严律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西装革履，身材修长，没有一点赘肉，给人一丝不苟的感觉。
    他的手里，拿着那张遗嘱纸。
    一个助理站在他旁边，另一个助理站在一旁录像。
    文丹对面的沙发上，坐着楚明哲和卢馨、邱大志和小伟，还有楚乐府。
    严律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几个人，便戴上老花镜，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遗嘱。
    “考虑到我年事已高，为了避免子女因遗产继承问题发生争议，特立遗嘱如下：目前居住的这套四合院，是楚家的祖业，由儿子楚明哲继承。东城区的一套152平的三居，由女儿楚思茉继承。西城区的一套268平的五居，由孙子楚乐府继承。海淀区的一套118平的三居，由邱大志继承。上述遗产，均作为子女的个人财产，不作为其夫妻共有财产。”
    5
    听到不作为其夫妻的共有财产，坐在楚明哲旁边的卢馨，脸猛地一沉。
    “真是个老糊涂！”卢馨在心里悄悄骂道。
    严律师稍作停顿，继续念：“我名下的公司股份、收藏品、存款等，均由我妻王文丹继承。”
    念完后，严律师望着大家，说：“楚老先生的遗嘱，就只有这些，接下来的手续，我会尽快帮大家办好，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
    见财产这么分配，楚明哲的心里狂喜。
    他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父亲这样安排他的财产，楚明哲挺满意的。
    海淀区的那套118平的小三居，他是清楚的，是一套老房子，不怎么值钱，市场价格七八百万吧。
    只要不给邱大志太多钱，楚明哲就满意。
    6
    从楚家出来后，小伟特别不高兴。
    在楚家，他还强颜欢笑一下，跟邱大志两人在一起，他就懒得装了。
    父子俩走在胡同里。
    等没人时，小伟抱怨道：“爷爷压根就没把你当儿子，他还防着你呢！最值钱的房子，四合院和西城区的那套大房子，他一套给楚明哲，一套给楚乐府，一点都不想着你。还有公司的股份，家里的古董，还有那些存款，这么大笔资产，他连个数都不透一下，直接说给王文丹。我看他就想瞒着你，给王文丹，不就是给他的那几个孩子吗？他是故意把你分出来！”
    一只野猫在胡同里遛达。
    经过小伟身边时，小伟突然抬起脚，猛地踢了野猫一脚。
    野猫一声惨叫，吓得连忙逃走了。
    7
    “自己心情不好，为啥拿猫出气？不是给咱们一套房子了吗？北京的房子多值钱啊，没必要生这么大气。”邱大志说。
    “房子跟房子还不一样呢！”小伟气不打一处来，他觉得父亲真是太窝囊了，“你也不想想，四合院多贵啊，值好几个亿呢。还有西城区那套268平的房子，我看了一眼地段，最好的学区房，那个小区，得二十多万一平，你自己算算，这套房子值五六千万啊。”
    “再看看给咱们的那套房，海淀区五棵松，还是老小区，能值多少钱？”小伟越说越生气。
    小伟说的这些，邱大志不是不懂，但他觉得自己没资格去争这些。
    邱大志说：“小伟，我跟他们不一样，我这样的身份，楚家能认下我，能把我写进遗嘱里，算是很大方的了。你的眼睛不要总盯着楚明哲父子，你看看楚明哲的妹妹，在美国的那个，不也只分到一套房子吗？”
    遗嘱的这种分配，邱大志特别满意，比他想象的要好。
    对他来说，最最重要的是，父亲真的已经认下他这个儿子，将他跟他的其他子女放在一起。就算给他的东西最少，他也觉得无所谓，也很感恩。
    再说了，北京的一套房子，真的好值钱。
    “简直在打发叫花子。”小伟咬牙切齿地说。
    邱大志无奈地摇头：“你啊，就是贪得无厌，你想想，多少外地人来北京打工，一辈子都挣不到一套房子。有了这套房子，至少我们在北京有个落脚点，不需要租房了。”
    第171章 遗嘱风波
    1
    被父亲训斥，小伟一点都不恼怒。
    当然，也不会收敛半分。他将父亲的话当成耳边风。
    小伟继续心里不平衡地说：“爸，什么叫贪得无厌？如果楚家自己手里只有10个桃子，分你1个，我还惦记着他手里的9个，那叫贪得无厌。现在是楚家明明有一片桃林，凭啥只给你1个桃子？”
    未等邱大志说什么，小伟又说。
    “你肯定会想，人家桃子再多，也是人家的，能给咱们一个桃子就很不错了。但问题是，你别忘了，你是楚家的儿子，在法律上你是有继承权的，你是可以继承到一筐桃子的。”

 第120章

    邱大志狠狠地瞪了小伟一眼。
    “话是这么说，可如果爷爷的遗嘱里，啥都不给咱们留，不也没办法吗？不争气的子孙，剥夺继承权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你看电视里，就有好多这样的。我看你这种贪心的人，就应该剥夺继承权。”
    小伟嬉皮笑脸：“电视里演的那些，你也相信啊？”
    邱大志没吱声，他不想搭理小伟。
    2
    父子俩默默地朝胡同口走去。
    邱大志想到父亲已经去世，母亲老年痴呆，而小伟只知道惦记着财产，他的心里涌起一阵悲哀。
    他突然有些想念远在东北的老伴。
    “等咱们搬进那套房子后，我想把你妈接来住一段日子。”邱大志对小伟说。
    小伟连忙说：“那大伟呢？大伟两口子肯定也要来……到时他们会不会提出来把那套房子给卖掉，然后他们要分走一半的钱？”
    “分走一半的钱？我和你妈不需要养老吗？”邱大志发现小伟的心里，完全没有他们老两口。
    “养老你担心什么？我们肯定会管的。就算大伟不管，我也会管的。”小伟说。
    3
    邱大志冷哼一声。
    小伟又说：“我和绵绵还想在北京定居呢，北京的生活成本这么高，如果把那套房子卖掉的话，我们住哪里？以后孩子上学怎么办？你们已经帮着大伟在县城里买了一套房，北京的这套房就不能给我啊？”
    邱大志蹭地火了。
    “北京的房子值多少钱，老家小县城的房子又值多少钱？亏你说得出口。”
    小伟笑嘻嘻地说：“爸，这样吧，如果大伟问起海淀区房子的事情，你就说是租的。”
    “你可真自私！我和你妈怎么生出一个你这样的玩意儿。”邱大志骂道。
    邱大志觉得他真是没把小伟教育好。
    父亲给他的这套房子，两个儿子都虎视眈眈，还不知道以后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4
    楚乐府在正房陪了一会儿奶奶后，便回去了。
    他只请了半天假，还需要回单位上班。
    离开楚家没多久，车刚开到半道，他母亲董珂打来了电话。
    “乐府，老爷子的遗嘱怎么写的，你分到啥了？”董珂在电话那端直言不讳地问。
    楚乐府扶着方向盘，望着车前方说：“那套四合院给我爸，然后姑姑、那个大伯，还有我，我们三个一人一套房子。”
    邱大志的事情，董珂也知道。
    “哎哟，四合院给你爸，为啥不给你啊？给他多危险！”董珂嚷嚷起来。
    楚乐府不明白：“有啥危险的？”
    “你想啊，你爸大他小老婆那么多，他能活得过他小老婆啊？等他去世后，他小老婆肯定会改嫁，到时四合院落到别人手里，怎么办？”
    楚乐府哭笑不得。
    他母亲其实性格挺好的，但唯独对他父亲，总是各种尖酸刻薄。
    5
    楚乐府说：“您就放心吧！爷爷特意注明了，他的遗产只能作为子女个人财产，不能作为夫妻共同财产。”
    董珂爆笑：“哈哈……姜还是老的辣，你爸的小老婆估计特失望吧？”
    “不知道，等下次见到她，我帮您问问。”楚乐府揶揄母亲。
    “对了，他们给你的是哪套房子？”董珂问。
    楚乐府说：“西城区的那套。”
    董珂惊喜地问：“是不是金融街的那套268平的房子？”
    “好像是。”楚乐府说。
    董珂大喜：“哎呀，我的傻儿子，你可真是沉得住气啊。你爷爷去世后，我一直在琢磨，他的财产，他会分点啥给你呢？古董？一笔钱？一套小房子？说实在的，我还真没想到他会把西城区的房子留给你，我还以为他会留给思茉。哈哈，你爷爷奶奶还是挺疼你的。”
    6
    董珂这次终于不吐槽楚家人了。
    她经常在楚乐府面前嘀咕，楚家的人，除了楚乐府，上上下下都没一个好东西。
    “你知道那房子？”楚乐府问母亲。
    董珂说：“何止知道，当年我还惦记过呢！当年你爷爷看到那个楼盘，觉得地段不错，就全款买了一套。乐府，你是不知道，你爷爷真豪气啊，他买房简直跟我买个包包一样容易。我记得很清楚，那房子户型很好，而且是复式的，在这种繁华地段，这种大户型可不多。按照现在的房价，这套房怎么也值6000万了吧！”
    6000万？
    楚乐府也吓了一跳。
    董珂说：“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没过多久，我跟你爸感情就不好了，然后我俩很快分道扬镳。不过现在你爷爷把这套房子给你，我还是挺开心的，刚好你可以用来结婚。”
    等疫情过去，楚乐府计划跟郝思嘉求婚的事，董珂知道。
    她也支持。
    如果两个人真的相爱，当然是早结婚的好。
    7
    楚乐府说：“老妈要是喜欢这套房子，您就搬去住吧，到时我和思嘉租房住或者住您的房子，都可以的。”
    董珂连忙笑着拒绝：“这是什么话？我已经不是楚家的人了，我才不要住楚家的房子呢！你爸要是知道我还住楚家的房子，还以为我对他念念不忘呢。”
    楚乐府笑。
    董珂问：“除了房子，爷爷还给你啥了？”
    “爷爷把公司的股份，他收藏的古董，还有存款，都给我奶奶了。”
    董珂笑着感慨：“精明！真是太精明了！老爷子手里的股份和古董才是大头，当然四合院也是大头，这些大头，他们都抓得紧紧的。唉，本来我还想表扬他们来着，现在你瞧，他们真是老谋深算啊，故意把大钱袋子捂得紧紧的，生怕你们惦记呢。”
    第172章 物是人非
    1
    楚乐府望着车前方，街上依然冷清，车辆很少，行人更少。
    很快就要到他单位了。
    他对董珂说：“妈，我到单位了，下次聊。”
    董珂连忙说：“好，那你上班多注意一点，记得保护好自己。”
    说完，她连忙挂断电话。
    楚乐府将车开进医院的停车场。
    停好车，他从车上下来，朝大厅门口走去时，看到路边的几棵银杏树，金黄的银杏叶落了一地，他突然想起郝思嘉的一张照片。
    她站在银杏树下，笑得像朵花。
    银杏叶也是这么金黄。
    想到这些，楚乐府的心顿时柔软起来。
    2
    一定要活下去啊，他告诉自己。
    以前他一直觉得，恋爱结婚生子这些事情，都是平凡的小幸福，只要用心去生活、去爱，还是能做到的。
    如今他不这么认为了。
    最近几个月，见过太多的生死，让他觉得一切都变得好艰难。
    情侣间的牵手，夫妻间的相濡以沫，原本很平常的事情，现在变得有些奢侈。
    最悲惨的是，这些平凡的幸福，有可能在一瞬间全部崩塌。
    楚乐府坐电梯上到4楼，他穿好防护服出来，在走廊遇到昨晚值班的张医生。
    张医生迎面走来，疲惫地说：“到现在已经有2个。”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们都懂。
    就是今天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两位病人死去。
    楚乐府朝张医生点点头，脚步匆匆地朝他负责的病房走去。
    3
    楚家东厢房的客厅里。
    卢馨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脸，闷头刷着她的手机。
    她觉得挺没意思的。
    别看平时公公婆婆对她客客气气的，但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摘出来，生怕她占了半点便宜。
    “上述遗产，均作为子女的个人财产，不作为其夫妻共有财产。”
    想起这句话，她就来气。
    还有，同样是楚家的孙子，楚乐府凭啥就能分到一套大房子，她家想想却什么都没有呢？
    难不成觉得他楚乐府是嫡孙，她生的孩子是庶出？
    卢馨越想越生气。
    4
    楚明哲站在茶桌前泡茶。
    泡好两杯茶后，他给卢馨端来一杯。
    他坐到卢馨的身边，开导她。
    “你别不高兴啊，不是给了我这套四合院吗？”
    “那是给你的四合院，跟我没关系。”卢馨没好气地说。
    楚明哲递给她的茶，她当作没看见。
    楚明哲将茶杯放到茶几上。
    “怎么会没关系呢？”楚明哲望着卢馨的脸，柔声说，“我爸妈一辈子风风雨雨，谨慎惯了。虽说这些财产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夫妻本就是一体的，怎么能区分得开？这套四合院，你迟早是女主人的嘛，一切还不是你说了算？”
    卢馨的脸色变得柔和起来。
    5
    楚明哲端起茶几上的茶杯，递给卢馨。
    卢馨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可我还是生气，凭啥爷爷给乐府一套房子？同样是孙子，想想啥都没有。”卢馨生气地说。

 第121章

    “我和乐府他妈离婚后，他就跟着他妈离开楚家了。对这件事，我爸妈一直都很遗憾，觉得对乐府有亏欠。现在乐府大了，也该成家了，可他连套像样的房子都没有，总不能让他带着老婆去租房吧？北京的房价你是知道的，如果没有父母的资助，怎么可能买得起房？”
    见卢馨欲言又止，楚明哲又说：“你放心，等咱们畅畅想想长大了，我都会给他们买好房。”
    卢馨瞪了楚明哲一眼。
    “这是你说的，可别忘了。我发现你们楚家人啊，挺口是心非的。平时说不重男轻女，男女都一样，结果分起财产来，儿子跟女儿还是不一样的。你看思茉，这次她分到啥了？”
    6
    “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楚明哲当时就觉得怪怪的。
    但那个时候他只顾着高兴去了，没有将思茉的事情放心上。
    但父亲不是个重男轻女的人啊，楚明哲在心里悄悄想。
    卢馨看了楚明哲一眼，笑着说：“不过遗产这么分挺好的，如果给思茉太多，让那个邱大志情何以堪？这不明摆着偏心吗？其实具体给思茉多少，还不是你妈说了算？她的手里有股份，有古董，还有大笔的存款，以后她暗地里贴补思茉就好啦。”
    楚明哲没吱声，他在想卢馨说这话的意思。
    难道她在暗示他提防母亲偷偷给思茉钱？
    未等楚明哲开口说话，卢馨又说：“这样也挺好的，我不希望邱大志分到太多的钱，不然绵绵还不得嘚瑟死。”
    说到给邱大志钱，楚明哲突然想起以前老爷子还偷偷卖掉了一个青花赏瓶。
    卖掉青花赏瓶的钱，他放在哪里？母亲知道吗？
    还是他已经偷偷给邱大志了？
    第173章 欢喜与悲伤
    1
    卢馨见楚明哲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便问：“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楚明哲不想把心里的疑惑告诉卢馨。
    他在心里想，还是先等等，看看思茉会是什么反应。
    卢馨望向院子，蔚蓝的天空，一丝云都没有，几片枯黄的树叶从树枝上掉落，在微风中徐徐飘落到地上。
    卢馨将目光收回来，对楚明哲说：“我现在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上流社会，跟表面看起来热热闹闹的假上流社会还是有区别的。”
    “什么区别？”楚明哲笑问。
    卢馨漂亮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
    “我们楚家是真正的上流社会，与我交往的那些阔太太，看起来挺有钱的，其实过的都是假上流社会。”
    2
    “此话怎讲？”楚明哲追问。
    “咱们楚家这么有钱，祖辈出身也富贵，但楚家的人都低调，平时看起来，跟普通人家没两样，但关键的时候，真是豪啊。再看看那些半吊子，拼上老命买豪宅豪车，贷款上千万，自己的能力压根就跟自己的欲望不匹配，骗自己，也骗别人，好像过上了成功的上流社会的生活。”
    望着卢馨漂亮的脸蛋，楚明哲逗她。
    “有一定道理，你的意思是，你的生活才算真正的上流社会，而你的那些富太太朋友都算半吊子？”
    “当然啦，这点我还是挺有信心的。”卢馨说。
    楚明哲笑。
    他发现卢馨到底是年轻，很容易高兴起来。
    3
    傍晚时分，楚思茉给楚明哲打来电话。
    楚思茉的情绪并没有不好。
    相反，她跟楚明哲还开起了玩笑。
    “老爸真偏心啊，只给我一套东城区的房子，这么大的四合院都给你，真是太气人了。对了，哥，在咱们家老太太还活着的时候，你这位房主可不能把我赶出去，我的那间房你得给我留着。”
    “什么话？你的那间闺房，只要你哥我还活着，谁也不能动。”楚明哲豪爽地说。
    他说的是心里话。
    见楚思茉心情不错，他的心情也轻松不少。他不想楚思茉因为遗产的事不高兴。
    “关键时刻，还是得亲哥啊。”楚思茉笑着感慨。
    “那还用说。”
    “哥，给我的那套东城区的房子，你帮我给卖掉吧，反正我也不太可能回北京生活。”
    4
    “成，”楚明哲犹豫了一下，对楚思茉说，“老爸写的遗嘱，如果你不满意，可以跟老妈说一下。”
    “真没什么不满意，老爸这么分，肯定有他的道理。你是儿子，又在国内，四合院肯定给你最合适，”楚思茉跟楚明哲开玩笑，“嘿嘿，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到时分钱的时候，我得大头，你得小头好了。”
    楚明哲笑：“可以啊。”
    楚思茉心里暖融融的。
    跟自己亲哥，真的是什么都好说。
    她对楚明哲说：“老爸不管给你和乐府什么，我都没意见，只是不能便宜了那个邱大志。唉，幸好这次只给他海淀区的那套房子，不然我真得气死。”
    楚明哲没吱声。
    他发现自己和妹妹的想法一样，不管怎么分，就是不能便宜了那个邱大志。
    他一个私生子，凭什么呢？
    如果不是父亲写了遗嘱，他什么都不想给他。
    聊完遗嘱的事，兄妹俩又聊了一些别的家常，才将电话挂断。
    5
    一个周末，邱大志去郝贤那里看望母亲。
    王媖已经不认识他了。
    进屋时，见到王媖，他喊妈，谁知王媖用惊恐的眼神望着他，对他破口大骂：“谁是你妈？我有你这么丑的儿子吗？赶紧给我滚！”
    对母亲这种反应，邱大志刚开始有些难过，还有些难堪。
    但听郝贤和王雅丽讲了他们的经历，有时老太太也不认得他们了，也会对他们破口大骂，邱大志才释然。
    等老太太骂骂咧咧地回到她自己的屋后，邱大志和郝贤王雅丽坐到客厅沙发上聊天。
    郝贤问邱大志：“听说楚家给你一套海淀区的房子了？”
    这事是郝思嘉告诉郝贤的，郝思嘉是从楚乐府那里知道的。
    6
    邱大志说：“是，以后我们就不用租房了。”
    郝贤说：“多好啊，海淀区的房子不便宜，差不多能卖1000万吧。”
    邱大志说：“好像卖不到1000万……小伟和绵绵想在北京生活，他们想要这套房子。我还挺发愁的，要是大伟知道后，他和他媳妇肯定不干啊。”
    王雅丽在旁边出主意。
    “可以把这套房子卖掉，卖掉的钱分成三份，一份给你和嫂子养老，然后两个儿子一人一份。”
    郝贤附和道：“这样好，最公平。”
    邱大志摇头，为难地说：“小伟不同意，这套房子的事，他让我先瞒着大伟。”
    王雅丽和郝贤相视一眼。
    郝贤微微皱眉：“这怎么行？”
    邱大志说：“是啊，没钱的时候愁钱，现在有了一些钱，又愁怎么分。”
    郝贤刚准备开口说话，他眼角的余光看到老太太拿着一个拖把怒气冲天地朝他们走来。
    “你们是谁？怎么闯到我家里来了？快滚，快滚！不然的话，老娘打死你们。”王媖举起拖把，狠狠地砸向坐在最边上的邱大志。
    幸好邱大志反应敏捷，伸手去挡，但还是被拖把上的脏水甩了一身。
    “出去！快滚出去！你们这些贼，就是想来我家偷东西，真不要脸！欺负我一个老太太。”老太太气得脸色煞白。
    见老太太情绪这么激动，王雅丽站起来小声说：“老太太犯病了，咱们先去楼道待一会儿吧，等她清醒过来，咱们再进屋。”
    第174章 陌生的母亲
    1
    邱大志有些犹豫。
    将老太太一个人留在屋里，能行吗？会不会不安全？
    郝贤看出邱大志的顾虑，便说：“屋里有摄像头，危险的东西也都藏起来了，我们去外面待着，反而有利于她冷静下来。现在她不认识我们，以为我们是要害她的坏人，我们待在她身边，只会让她更害怕更焦虑。”
    郝贤一边说，一边从茶几上拿手机。
    邱大志也连忙站起来。
    他跟着郝贤和王雅丽往门外走时，看了母亲一眼。只见母亲用惊恐的眼神望着这一切。
    “老太太，对不起啊，我们走错门了，打扰您了，您别生气，我们马上出去。”王雅丽好声好气地哄王媖。
    “滚！你们快给我滚出去！”王媖咬牙切齿地骂道。
    2
    郝贤和王雅丽轻车熟路地将邱大志带到这一层的步梯楼道里。
    他俩经常被老太太赶了出来，黑咕隆咚的步梯楼道，是他们能待的最佳地方。
    因为离家最近，在摄像头里看到老太太有啥事，能第一时间冲进屋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待在这里不会打扰到邻居。
    郝贤和王雅丽住的这套房子，是郝贤单位分的家属楼，属于板塔结构，有步梯，也有电梯。但平时邻居们都坐电梯，很少有人走感应灯不好使的步梯。

 第122章

    郝贤他们三个刚在步梯楼道里站了一会儿，感应灯就灭了。
    郝贤连忙跺了一脚。
    昏暗的灯光亮了。
    “真是辛苦你们两个了。”邱大志说。
    郝贤点开手机上的app，开始查看摄像头。
    “唉，这会儿老太太拿着拖把在拖客厅的地呢。”郝贤的语气充满无奈。
    3
    王雅丽说：“只要她不乱喊乱叫，不伤害自己，随便她作吧。”
    当着郝贤和邱大志的面，王雅丽将自己对老太太的嫌弃和不耐烦隐藏了起来。
    她也想做一个温柔孝顺的儿媳妇，但时间一长，她也受不了，无法控制自己的不耐烦。
    郝贤叹气：“幸好周围的邻居都是一个单位的，素质也都不错，咱们家老太太的这个情况，他们也都知道，所以对我们挺同情挺包容的。换成别的小区，就咱们老太太这个样子，早就被投诉八百遍了。”
    王雅丽附和道：“是啊，有一次老郝在上班，老太太跑到隔壁家去，然后一定说是自己家，怎么也不出来。隔壁大姐拿老太太没办法，只好让老太太在她家待一上午。”
    4
    王雅丽的话音刚落，楼道里的感应灯又灭了。
    郝贤抬起脚，又跺了一下。
    王雅丽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那个感应灯。
    “等会儿我给物业打电话，让他们来修修。”
    郝贤低头看手机屏幕。虽然在楼道里，可他在密切关注着老太太的一举一动。
    他从摄像头里看到，老太太擦地累了，正坐在客厅地板上发呆，很孤单的样子。
    郝贤的心，钝钝地疼。
    邱大志见郝贤一直在摄像头里观察母亲，便感慨。
    “妈挺有福气的，有你们这么孝顺的儿子儿媳妇，在我们农村，这样的老人，一般都没有人管，自己在外面跑来跑去。农村不少儿子，跟小伟差不多，只惦记着父母手里的钱，并不想给父母养老。”
    5
    一阵沉默过后。
    邱大志问：“思嘉和乐府怎么样了？”
    “两个孩子挺好的。”王雅丽笑着说。
    楚老爷子的遗嘱里，给楚乐府一套西城区的学区房，王雅丽的心里，对楚乐府的喜欢，又增加了几分。
    虽说她和郝贤从没想过让郝思嘉高攀，嫁到富贵人家去，但自己闺女爱的人恰好有钱，那是再好不过的啊。
    谁希望自己闺女结婚后生活品质下降呢？
    邱大志笑着说：“乐府这孩子挺好，长得好，脾气也好，各方面都好，思嘉跟他在一起挺好。而且老爷子给乐府的那套房，刚好可以用来结婚。”
    邱大志是真心希望思嘉和乐府好，他跟两个孩子都有点血缘关系，他觉得两个孩子很般配。
    “乐府是挺好的，不过现在年轻人的事，咱们也说不准，都得他们自己说了算，我们说，他们也不会听的。”王雅丽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其实美滋滋的。
    郝贤瞅了一眼手机屏幕，见母亲已经回自己屋了，正准备上床休息。
    “老太太回自己屋休息了，咱们可以进去了。”郝贤说。
    三个人打开防盗门，又蹑手蹑脚地回了客厅。
    6
    两个月后。
    楚衡之在遗嘱上留给邱大志、楚思茉和楚乐府的房产，在严律师和他助理的帮助下，都很顺利地过户到各自的名下了。
    只剩下四合院没过户到楚明哲的名下。
    因为楚明哲不同意过户。
    楚明哲说：“老太太健在，四合院肯定是老太太的，没有现在过户到我名下的道理。”
    楚明哲的这种态度，让母亲很欣慰。
    对于这个四合院今后的安排，楚明哲都想好了。
    等他百年后，他会把这个四合院留给乐府和想想，两个儿子一人一半。
    畅畅是女儿，分给她四合院不合适，不是重男轻女，是担心后代会因为产权发生纠纷。不过属于畅畅的那份，他到时会折算成钱或者古董给她。
    楚明哲下定决心，他们楚家好不容易弄回来的四合院，他们一定要想办法传承下去。
    7
    楚乐府拿到房本和钥匙后，他第一次去看西城区的那套房子，是跟郝思嘉一起去的。
    这个小区从外面看，跟别的高档小区没啥区别。
    但从地下车库停好车，坐电梯直接上到8层，打开防盗门进去时，郝思嘉才发现豪宅就是不一样啊。
    这套房子是一层一户，整个8层，只有这一户。
    客厅很大，与餐厅连在一起，使用面积得有六十多平。而且采光极好，南面和西面都采光，有三个大落地玻璃窗。
    站在落地玻璃窗前，可以看到小区里的中心花园。
    室内的装修很好，家具家电也齐全。
    是白色的实木家具，款式简约时尚。
    “这么大的房子，一个月的租金应该很多吧？”郝思嘉好奇地问。
    楚乐府跟她说过，这套房子之前是在出租。
    “不便宜，一个月8万5。”
    严律师在给楚乐府过户这套房子的时候，问过他，如果房子继续出租的话，他可以找个在中介上班的朋友，继续帮着出租。
    不过楚乐府拒绝了，楚乐府说他想自己住。
    第175章 男友的请求
    1
    “这么贵啊。”郝思嘉微微一愣。
    虽说郝思嘉家是普通的中产家庭，但因为她学的音乐，平时她接触到的同学，有不少是富二代。
    相对来说，郝思嘉还是见过一些世面的。
    可即便如此，一个月八万五的房租，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普通家庭一年的生活费，估计八万五也够了吧！
    真是贫穷限制了想象。
    “咱们去楼上瞧瞧。”楚乐府牵着郝思嘉的手，两人朝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走去。
    2
    上到二层，郝思嘉又被惊艳到了。
    楼上两个卧室，但主卧竟然带有一个20平方米左右的阳光房；还有两个10平方米左右的衣帽间，每个衣帽间都带有窗户；主卧配套的主卫，不但大，还三面采光。
    真是奢侈啊，卫生间都这么好！郝思嘉在心里悄悄感慨。
    楚乐府牵着郝思嘉的手，站在主卫的浴缸边，由衷地赞叹：“真是不错，房子的格局设计得挺好。”
    “确实不错。”郝思嘉也说。
    这套房子刷新了郝思嘉的认知，原来顶级学区的学区房，并不全是“老破小”。
    在这一片老破小里，其实还是隐藏着豪宅的，只是普通人都高攀不上。
    3
    楚乐府将郝思嘉搂进怀里，温柔地望着她。
    “思嘉，我觉得这间卧室特别适合给你当工作室。你搬来住，好不好？”
    楚乐府的眼睛里充满期盼。
    郝思嘉眼睛里闪过一缕震惊，还伴随着淡淡的羞涩。
    是正式同居的邀请吗？
    “我住得好好的，我才不要搬来呢，你是知道的，我不接受婚前同居。”郝思嘉娇媚地说。
    望着郝思嘉娇羞的模样，楚乐府春心荡漾，他低头吻了一下郝思嘉。
    “我知道你不接受婚前同居，你住这里，我不住这里。”
    “啊？”
    “我是这么想的，现在病毒这么猖獗，你搬到这里住，会更安全。这个小区住户少，而且咱们是一层一户，平日你上下楼，都碰不到什么邻居。”
    4
    郝思嘉的心里涌起一股甜蜜，还有深深的感动。
    “你自己搬到这里来住不就好了吗？”她俏皮地对楚乐府眨了眨眼睛。
    楚乐府甜蜜地笑。
    “我还住我姥爷的那套房，我在医院上班，咱俩分开住，对你更安全一些。”
    郝思嘉朝阳光房走去。
    “这么大的房子，你还是租出去吧，我一个人住太浪费了。”
    楚乐府连忙跟了过去：“不浪费，你住这里我安心，你租的那房子，一层住户太多，你住那里，其实我提心吊胆的。”
    5
    走进阳光房。
    郝思嘉站在阳光下幸福地微笑。
    楚乐府继续说服郝思嘉。
    “你不是很喜欢种花吗？到时你就在这里种上你喜欢的花花草草，平时你可以在阳光房里作曲，也可以在里面的房间里作曲。你在楼上工作，会很安静的。”
    郝思嘉很心动。
    但她不知道自己住进来合适吗？
    “你让我想想吧，好吗？”她说。
    “你是担心我老爸老妈不乐意？你就放心吧，他俩才懒得管我呢。而且以我对他俩的了解，他俩巴不得你搬进来住呢……”楚乐府欲言又止，望着郝思嘉坏坏地笑。
    郝思嘉笑着捏了一下楚乐府的脸蛋。
    “你快打住吧，我知道你想说啥，准没好话。”
    “他俩巴不得你搬进来，然后我俩给他俩生出几个大胖孙孙呢。”楚乐府嘿嘿直笑。

 第123章

    “本来想好好考虑一下的，现在看来，不用了，直接拒了！”郝思嘉开玩笑。
    第176章 浅浅的缘分
    1
    “那可不行！”楚乐府笑着说。
    从郝思嘉的反应，他知道最后她会答应搬过来住的。
    楚乐府的目光，飘向立在房中央的那个浴缸。这个独立式浴缸，被暖暖的阳光包围。
    楚乐府对郝思嘉说：“这个浴缸，还有这里的马桶，我打算全换成新的。思嘉，你再看看别的家具，有哪些需要丢掉和换掉的？”
    郝思嘉打量着浴缸。
    “浴缸好好的，为啥要换掉呢？”
    “换成新的吧！以后咱们是要长久住这里的，咱们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来布置这个家吧！”
    上个租户用过的浴缸和马桶，楚乐府不想让郝思嘉用。他想给她换新的，而且是她自己喜欢的。
    在这一刻，楚乐府好想向郝思嘉求婚。
    他相信郝思嘉也会答应。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求婚的事，一定要等到病毒过去之后再说。
    他担心自己在工作的过程中不小心感染上病毒，如果他死了的话，郝思嘉怎么办？
    2
    “乐府，你看这里，竟然有一盆虎皮兰呢。”郝思嘉打断楚乐府的思绪。
    她朝南向窗前的盥洗池走去。
    盥洗池的台面上，有一盆金边虎皮兰，二十多厘米高的叶子，又宽又厚实，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走到跟前，郝思嘉望着夹在叶子丛中的两枝虎皮兰花，惊喜地说：“竟然开花了！”
    楚乐府也走了过去。
    果然有两枝虎皮兰花，一枝是白色的，一枝是浅绿色的。
    每枝花上，都有数十朵小花，花瓣微卷，花蕊细长。
    让楚乐府想起绽放的烟花。
    “像不像一串烟花长在一根花枝上？”楚乐府问郝思嘉。
    郝思嘉点头，开心地说：“像，你的比喻真形象！刚才我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这花长得像什么呢？蝴蝶吗？好像不太像。你说像烟花，还真是呢。”
    “像喜庆的烟花，真是个好兆头啊，一定会有美好的事情发生。”楚乐府喜滋滋地说。
    3
    第二天回父母家，在吃中午饭的时候，郝思嘉决定问问父母的意见。
    她搬到楚乐府的那套房子里住，是否合适？
    她从盘子里夹起一块红烧鱼，然后低头挑刺。
    “昨天我和乐府去看了那套房子。”她故意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
    “怎么样？”说到房子，王雅丽立马来了精神。
    郝思嘉接着低头挑鱼刺。
    “房子挺好的，有两层，客厅特别大，南向和西向都有落地玻璃窗，采光很好，白天可以不开灯。”
    “这很好哇，”王雅丽抬头瞅了一眼头顶正亮着的吊灯，对郝思嘉说，“你看咱们家，因为你爸爸单位好，福利不错，所以给员工盖的房子，不管是户型还是品质，都算是相当不错的。”
    “可即便是这样，白天吃饭还是要开灯的，不然黑乎乎的。咱们家还稍微好点，那种老破小就更不用说了，比如你姑姑家，小卧室连窗户都没有。”
    “普通老百姓的房子，不都这样吗？以前大杂院条件还不如老破小呢。”郝贤说。
    4
    “爸爸妈妈，乐府让我搬到那里住。”郝思嘉说。
    郝贤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他和王雅丽对视了一下。
    郝思嘉不慌不忙地说：“不是同居，是我一个人住那套房子，乐府还是住他姥爷的房子。他觉得他在医院上班，跟我分开住更安全。”
    郝贤和王雅丽沉默。
    郝思嘉又说：“他就是觉得我租的房子一层住户太多，还有他的那套房子反正也不准备出租了，所以就建议我住过去。他的那套房子是一层一户，上下楼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很安全。”
    “那你搬过去住吧。”听说很安全，王雅丽立马答应。
    如今病毒猖獗，在这种时候，没有什么比生命安全更重要的了。
    另一方面，王雅丽也觉得楚乐府挺不错的，他和郝思嘉是真心相爱。
    只要是以真心相爱为前提，郝思嘉和楚乐府同居，作为母亲，王雅丽也是能理解和接受的。
    5
    郝贤望着郝思嘉，突然问：“乐府跟你谈到过结婚吗？”
    郝思嘉用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自己碗里的米饭，有些苦恼地说：“乐府想等到病毒过去再说……他可能觉得自己在一线工作，很危险……”
    楚乐府的顾虑和纠结，郝思嘉早就看出来了。
    她很想告诉楚乐府，自己压根不在意这些，前面的风风雨雨，全都交给时间好了。
    但她又觉得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太主动，像是在逼婚？
    郝贤点点头：“那就等病毒过去再说吧，这段时间，让他安心忙工作。”
    作为父亲，他当然是不希望郝思嘉和楚乐府现在结婚。
    但楚乐府的这种打算，处处为郝思嘉着想的行为，让郝贤对他刮目相看。
    6
    半个月后。
    等楚乐府将那套大房子里的浴缸马桶换成新的后，他找了一个搬家公司，来帮郝思嘉搬家。
    当两个搬家工人将3只大纸箱往电梯里搬时，碰到杜仲和他母亲坐电梯去车库。
    站在电梯里，杜母盯着脚边的大纸箱，问杜仲：“隔壁那女孩要搬家了？”
    “是。”杜仲的心里有些惆怅。
    搬家的事，郝思嘉昨晚在微信上跟他说了。
    她还跟他客套了一番，说什么这段日子感谢他的照顾，她练钢琴打扰到他了，感谢他的包容。
    “搬到哪儿去啊？”杜母好奇地问。
    “不清楚呢。”杜仲知道母亲不喜欢郝思嘉，不愿意跟母亲多谈郝思嘉的事。
    “搬到金融街去。”站在杜母旁边的那位搬家工人笑着说。
    接着，他又说出那个高档小区的名字。
    杜母大吃一惊。
    这个高档小区，她知道的。
    因为她的一个姐妹，就住在这个小区附近的一套老破小里。每次去找这位姐妹，经过这个小区时，杜母都会忍不住往里瞅两眼。
    这么好的房子，都是些什么人住呢？
    杜母冷哼一声：“租这么好的房子，挺有钱的啊，还真看不出来呢，应该是找了个大款吧？我跟你说什么来着，搞艺术的女孩，大多爱享受，还爱慕虚荣。”
    第177章 左右为难的老父亲
    1
    杜母尖酸刻薄的话，让电梯里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两位搬家工人面面相觑。
    尤其是刚才接话的那位搬家工人，立马意识到自己多嘴了，便低头不再吱声。
    电梯很快到了一层。
    那两位搬家工人往电梯外搬大纸箱时，杜仲也过去帮忙。
    等搬完大纸箱，杜仲重新回到电梯里，电梯开始下行到地下一层时，杜母又问：“租在隔壁的那个女孩，叫郝思嘉对吧？她是换了男朋友吗？能住得起这么好的房子，肯定不是一般人，她不会在给人做二房吧？”
    杜仲的脸猛地一沉。
    母亲这么恶意地揣测郝思嘉，让他很不高兴。
    “还是原来的那个男朋友，北大医学院毕业的，在很有名气的一家医院上班，是个富二代。”
    “啥？”杜母没注意到杜仲的脸色变了，继续不屑地说，“人家男孩子这么好的条件，能看得上她？搞音乐，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吃喝玩乐，不求上进。”
    2
    电梯到了b1层，杜仲和母亲走了出去。
    他俩朝停车位走去。
    杜仲想了想，对母亲说：“咱们只是普通的工薪族，有钱人的生活和思想，肯定跟咱们不一样。他们有钱，不需要为经济发愁，工作是为了实现人生价值，而不是简单地解决生存问题。还有，对于音乐，对我们来说，可能是吃喝玩乐不求上进，但是对他们来说，没准就是一种高雅的艺术，所以不要以我们的想法去揣测别人。”
    见杜仲这么维护郝思嘉，杜母笑了。
    “她搬走挺好，最好那个医生才是她的真爱！”
    3
    杜仲走到车前，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
    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坐在副驾驶的母亲。
    “妈，你刚才那么说，是什么意思？”
    杜母望着杜仲笑：“我不是认识一个算命的高人吗？去年我向他问你的事业和姻缘，他告诉我，说你这辈子有一个很好的姻缘，就看你能不能把握得住。”
    杜仲一边启动车子，一边仔细倾听。
    杜母继续说：“那位高人说这个女孩子是你上辈子的情人，错过的情人，因为你俩还有缘分，这辈子她会重新出现在你身边，就看你俩的造化了，是能够再续前缘，还是继续错过。”
    杜仲突然感到好难过。

 第124章

    杜母又说：“说实在的，我看你有些喜欢那个郝思嘉，真的挺担心的。如果你上辈子错过的情人就是她，这辈子也没必要再续前缘。对她，我一百个不乐意，工作不稳定，看着也比较自我……现在看来，你俩根本没啥缘分，挺好的！”
    杜母越说越开心。
    4
    杜仲苦笑。
    “什么狗屁高人！都是些江湖骗子，听他胡说八道！”
    杜母瞪了杜仲一眼。
    “呸呸呸，你别胡说，这位高人挺厉害的，他说的很多事，都很灵。”
    杜仲握着方向盘，将车驶出地下车库。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车前方。
    他在心里想，如果和郝思嘉真的是上辈子的情人就好了。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和郝思嘉见面时，雷神真的好反常。它见到郝思嘉，激动得不行，朝她扑过去。
    当时他还以为是雷神抽风，后来才逐渐明白过来，它是喜欢郝思嘉。
    它是只性格慢热的狗，对谁都爱答不理，唯独对郝思嘉，听到她的脚步声，都会激动老半天。
    难道在上辈子郝思嘉真的是他错过的情人？
    是雷神有记忆吗？
    为啥自己什么都忘记了呢？
    想起这些，再想起要搬走的郝思嘉，杜仲的眼睛逐渐湿润起来。
    5
    邱大志拿到海淀区五棵松的那套房子后，便很快和小伟两口子搬过去住了。
    原来租的那套房子，房主很好，也没扣他们押金，很痛快地让他们提前退租了。
    海淀区的这套118平的三居，比他们想象的要好很多。
    他们原以为是破破烂烂的一个老小区，实际上还可以。
    虽说不是新房，但也绝对不算旧，是那种六层的小板楼。
    小区环境很不错，唯一的缺点是没电梯，不过他们的房子在三层，对他们来说，爬楼梯不是个事儿。
    让他们更满意的是，这套房得房率高，户型很不错，客厅和两间卧室都朝南。
    让小伟和田绵绵更开心的是，这套房子竟然还是学区房，对应一所很不错的小学。
    刚好上周三田绵绵检查出来怀孕了。这套学区房对他们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因为房子的装修和家具都不错，他们仨将屋子打扫了一下，就直接搬了过来。
    小伟本以为他们住在北京，这套房子的秘密只要他不说，他爸不说，大伟就不可能知道。
    但谁知大伟的媳妇儿美波可不是个吃素的。
    第178章 偏心的母亲
    1
    那是一天中午，邱大志和小伟绵绵吃完午饭，三人正坐在餐桌前聊天时，大伟突然打来视频电话。
    他打的是邱大志的手机。
    邱大志接通电话。
    大伟看到这边的餐桌，便问：“你们还在吃饭呀？那我等会儿再打给你们。”
    “没事，我们已经吃完了，正在瞎唠嗑。”邱大志对大伟说。
    邱大志和小伟两口子刚才在聊这套房子周围的配套。
    附近有商场，有不错的学校和医院，还有地铁，总的来说，地段很不错，生活很方便。
    邱大志拿在手里的手机晃了一下，大伟看到餐桌旁边有个窗户。
    他问父亲：“你们又搬家了？租金还是楚家出吗？”
    “搬家了……”邱大志说得很含糊，他不愿意说谎，连忙将话岔开，“你妈怎么样？小玉米呢，她想要什么？我买了寄给她。”
    大伟笑着说：“她想寒假去北京，说是想爷爷了，要去找爷爷。”
    邱大志的心变得柔软起来。
    “让奶奶带她来，你们都来……”
    说完这话，邱大志又陷入纠结。
    一方面，他是真心想大伟他们来北京玩玩。另一方面，他又担心房子的事情会露馅。
    2
    邱大志的老婆孙迎春从大伟手里夺过手机，对邱大志说：“把手机给绵绵，我跟她说几句。”
    邱大志将手机递给坐在他对面的绵绵。
    绵绵接过手机，对着手机里的孙迎春，嘴甜地喊了一声妈。
    孙迎春笑眯眯地问绵绵：“反应严重吗？能吃得下东西吗？”
    绵绵怀孕，孙迎春很开心。
    “还行，不耽误吃饭。”绵绵笑着说。
    “跟以前一样，吃啥都香。”坐在绵绵旁边的小伟，笑着大声补充。
    孙迎春说：“那就好，需要我过去照顾你吗？现在小玉米长大了，有她妈照顾就可以了，我去北京照顾你一段时间，没问题。”
    “暂时还不需要，如果需要的话，我一定会跟妈说的。”
    绵绵知道婆媳同住容易产生矛盾，所以她不想跟婆婆住一起，反正现在她也没上班，孕反应也不大，照顾自己没问题。
    孙迎春没再坚持。
    “也行，等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再去，”她叮嘱绵绵，“平时你多休息，家务活你让小伟和你爸干就成。”
    绵绵笑：“好。”
    3
    关于五棵松这套房子的事情，孙迎春是知道的。
    就大伟和他媳妇儿不知道。
    孙迎春的态度，偏向小伟。她赞同小伟的建议，也不让邱大志告诉大伟这件事。
    她警告邱大志。
    “这套房子的事，不能让大伟两口子知道，美波那么厉害，她能让小伟绵绵住那里？现在绵绵怀孕了，也没法出去工作，她和小伟两个人挺难的，这个时候我们得帮他们一把，先让他们住在这里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邱大志反对：“这不公平！”
    孙迎春说：“这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亲兄弟，关键时刻，你帮我一把我帮你一把，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大伟和美波在老家消费不高，他们的小日子过得挺好的。可小伟和绵绵要是没这套房，他们在北京都生活不下去。你说让他俩回东北，可回来能干啥呢？房子的事，还是等等再说，等小伟混好了，日子过好了，到时再把房子拿出来分。”
    4
    邱大志觉得孙迎春偏心，他不赞同她这种说法。
    他对孙迎春说：“按照你这个意思，如果小伟一辈子都混不好，到头来大伟啥都捞不着，这可是上千万的房子啊。”
    孙迎春一听，火了。
    “邱大志，小伟不是你儿子吗？你怎么诅咒他！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你爸小气，不会办事！分明知道你有两个儿子，就不能一个孩子给一套房？”
    邱大志很无语。
    “你怎么这么贪得无厌！我看小伟就是随你，一样的自私，一样的贪得无厌。”
    夫妻两个在电话里吵了一架。
    但吵归吵，孙迎春的指示，邱大志还是不敢违背。
    5
    郝思嘉搬到金融街去住的一周后。
    一天上午，趁着郝恩赏有时间能帮着照看老太太，王雅丽和郝贤来了郝思嘉这里。
    他俩提着好几个购物袋，里面装有蔬菜、水果，还有一些新鲜的鱼虾。
    他俩进屋后，见郝思嘉住的环境这么好，而且还将房子布置得很雅致，两人特开心。
    在这套复式房子里，郝思嘉住在楼下，楼上的那几间房还空着。
    郝思嘉的工作间，就设在楼下客厅。
    她的钢琴摆在客厅的一角，在宽敞的大客厅里，钢琴显得有些袖珍。
    王雅丽望着那架老钢琴，忍不住笑了。
    “以前总觉得这钢琴太占地，它要是小点儿就好了。现在看来，不是钢琴占地，是自个儿家太小了。”
    “可不是，在这么大的客厅里，它一点都不大。”郝贤说。
    6
    郝思嘉将父母带来的那些食材放进冰箱里。
    她对王雅丽和郝贤说：“爸爸妈妈，我来切一些水果，你们自己随便转。”
    郝贤和王雅丽先是在一楼转。
    转完后，他们上了二楼。
    走进那间阳光房般的卫生间，王雅丽对郝贤直感慨。
    “在北京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房子。两年前，思嘉辞职那会儿，我特别郁闷，沮丧得不行，觉得这是怎么了？鸡娃怎么就鸡到这份上了呢，还真不如跟隔壁老刘一样，在一瓶换套房子呢。”
    郝贤说：“人生的路长着呢，起起伏伏很正常，当时我真没怎么沮丧。”
    王雅丽走到窗前，望着不远处的老胡同说：“谁说不是？世上的事情谁说得清呢，那时很担心思嘉以后会过苦日子，现在看来，真是自己多虑了。她跟乐府好，我挺开心的，乐府这孩子，对他了解越多，我就越喜欢他。”
    “看完这套房子，估计你更喜欢他了。”郝贤开玩笑。
    王雅丽哈哈大笑。“这不很正常吗？谁不希望自己闺女过得好呢。”
    王雅丽话音刚落，郝贤的手机响了。
    第179章 藏不住的秘密
    1
    郝贤拿出手机瞅了一眼，发现是郝恩赏打来的。
    他的心猛地一沉。

 第125章

    难道家里出事了？
    他连忙接通电话，紧张地问郝恩赏。
    “是不是老太太又糊涂了？”
    见哥哥这般紧张，郝恩赏觉得很心酸。
    “不是，老太太挺好的，我刚给她洗了个澡，头也洗了，现在她正坐在她屋里看电视呢，你就放心吧。”
    “那就好。”郝贤感觉自己的脑袋一轻。
    郝恩赏又说：“我给你打电话，是刚才我单位给我来了个电话，说今天下午我可以不过去，所以你和我嫂子就不用那么着急赶回家了。”
    今天郝贤和王雅丽出门时，就跟郝恩赏说好了，让她过来照顾一会儿老太太，他们去郝思嘉那里一趟，看看她住的地儿咋样，会快去快回，不会耽误郝恩赏太多时间。
    “明白了。”郝贤对妹妹说。
    郝贤挂断电话，对王雅丽说：“恩赏打来的电话，说她下午不用去上班，我们可以晚回去。”
    “那挺好的。”王雅丽听后，很是开心。
    2
    郝贤和王雅丽在楼上转了一圈后，便回到楼下。
    郝思嘉已经切好一盘水果放在餐桌上。她正在给他们倒柠檬水。
    郝贤和王雅丽坐到餐桌前。
    郝贤用水果叉叉起一块苹果，他瞅了瞅樱桃木的餐桌，再抬头望向窗前的那张樱桃木大书桌。
    “餐桌和书桌还挺配的，是你们后来买的？”郝贤问。
    郝思嘉递给父亲一杯柠檬水。
    “是的，说是不买新家具，可看到那张书桌，觉得挺不错的，就买了下来。”
    那张大书桌确实不错，上面放着一个台式机、一个苹果笔记本电脑，还有郝思嘉用来作曲用的大键盘。
    王雅丽说：“还真得要一张这么大的书桌，不然东西都搁不下。”
    郝贤问郝思嘉：“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吧？”
    郝思嘉叉起一片梨，放进嘴里。
    “挺好的，在我们学校，我的课挺受欢迎的。”
    郝贤开心地笑：“那就好，现在主要是上网课吧？”
    郝思嘉说：“对。”
    王雅丽说：“上网课好，这样的话，大家都安全。”
    3
    王雅丽盯着郝思嘉的脸，发现她画了淡妆。
    她微笑着说：“思嘉，我发现你上班后的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人还是不能老在家里待着，现在你明显比以前爱收拾自己。”
    郝思嘉笑。
    “那必须的，虽说现在也是待在家里，但要给学生上网课，我还是挺注意自己形象的，我不想让学生觉得我这个老师邋遢，我想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楚乐府不忙的时候，也会过来，郝思嘉希望他每次见到自己时，自己都美哒哒的。
    书桌的后面，靠墙放着一排书架，书架上摆了很多书。
    郝贤说：“书桌这么放挺好的，你给学生上网课的时候，他们看不到你屋里的背景。”
    郝思嘉说：“我和乐府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故意将书桌和钢琴摆放在那里的。”
    郝思嘉也不想让学生或者同事知道她住在这么豪华的房子里。
    现在北京的房价这么高，很多年轻的老师都是买不起房的，郝思嘉觉得还是低调的好。
    郝贤赞许地点头。
    “就是要这样，这个世界，最不能直视的就是太阳和人心，低调行事总是好的。”
    4
    郝贤将目光从书架上收回，望着郝思嘉问：“最近有写出满意的新作品吗？”
    “有啊，我放给你们听。”郝思嘉拿起自己的手机，然后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客厅里的音响立马响起欢快的旋律。
    郝贤和王雅丽默默地听了一会儿，两人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
    “不错不错，在工作之余，还能坚持作曲，很不错，”郝贤对郝思嘉很认真地说，“要想做出一些成绩，就必须努力，天赋决定一个人的上限，勤奋决定一个人的下限，思嘉，继续加油。”
    虽说郝思嘉到现在也没取得啥闪亮的成绩，但郝贤坚信他闺女是有一定天赋的。
    王雅丽笑着说：“我这么不懂音乐的人，都觉得这曲子好听哩。”
    王雅丽的目光飘向郝思嘉的那架钢琴：“思嘉，这么大的房子，你弹琴不会吵到隔壁邻居了吧？”
    不管是住自己家，还是郝思嘉后来租的那套房子，每当郝思嘉练琴，他们心里都有些紧张，担心会打扰到邻居。
    “应该吵不到。”郝思嘉说。
    王雅丽笑着说：“大房子就是好。”
    郝贤提醒郝思嘉。
    “思嘉，不管乐府家的条件有多好，你都要努力，他家条件好，那是他的。咱们自己得努力，自己有能力了，才会赢得他人的尊重，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和妈妈不是一直都这么教育我吗？”郝思嘉笑着说。
    郝贤和王雅丽相视一笑。
    5
    半个月后。
    孙迎春和大伟两口子，还有小玉米，都来北京了。
    看到小伟和田绵绵住在五棵松这么好的房子里，大伟的媳妇儿美波心里很不平衡。
    当天晚上，躺在床上，她就悄悄跟大伟说：“以后咱们也来北京打工吧，这套房子反正是楚家出钱租的，小伟他们能住，那咱们也能住。”
    大伟说：“小伟会卖房子，绵绵会做美容，可我俩啥都不会啊，来北京找什么工作呢？总不能就待在这套房子里吧。”
    “你跟爸一起去当保安，我可以去做保姆啊，我在网上看到，北京缺保姆，好保姆很难找。”美波已经想好了。
    大伟还是不同意。
    “咱们在老家过得好好的，而且小玉米9月份就要上小学了，我不想来北京，我舍不得让我闺女做留守儿童。”
    美波瞪了大伟一眼。
    “你咋目光这么短浅呢？咱们待在老家，北京的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大伟问：“你想知道啥？”
    美波说：“你爷爷家那么有钱，去世后真的一点东西都没留给你爸？我才不相信呢！小伟和绵绵多精明啊，咱们待在北京的话，他们想蒙我们也不容易。”
    第180章 她很精明
    1
    对于美波的怀疑，大伟也有过。
    私底下他还问过母亲：“爷爷去世，就没留点什么给我爸？”
    但他母亲说：“楚家老太太还活着呢，楚家自己的儿子闺女孙子孙女就一大堆，你爸在他们家算什么啊，他们能帮你爸交个房租就不错了。”
    当时大伟还觉得母亲的话挺有道理，就没再多想。
    今晚见美波也怀疑，大伟便将母亲说的那些话转述给她听。
    “爷爷的老伴还活着，楚家那么多后人，我爸在楚家没什么地位的，他们能给他什么财产？”
    美波伸手抱着大伟的胳膊，轻声问：“大伟，你说有没有可能你爸分到财产了，但他和你妈悄悄给小伟了，故意不让我们知道。”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爸你妈一直很偏心，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美波的语气有些不高兴。
    “平时小事，他们可能偏着小伟，但财产这种大事，他们不会瞒着我的。”大伟笃定地说。
    美波欲言又止。
    大伟将美波搂进怀里：“睡吧，别胡思乱想了！”
    2
    随后的几天，美波不动声色地关注着绵绵和小伟的生活状态。
    美波发现绵绵的衣服和日常消费，还是跟原来差不多。
    昨天买两条新毛巾，绵绵都是货比三家，最后还用微信给她发来一个链接，请她帮忙“砍一刀”。
    美波帮她砍了一刀，也就便宜了几毛钱。
    她公公邱大志的生活，美波也没发现有什么变化，还是穿着两个儿子的旧衣服，舍不得吃和穿。
    美波在心里想，难道楚家真的什么都没给他们吗？
    3
    一天中午，邱大志他们吃完午饭，大家都在客厅看电视时，小玉米闹着要去小区里玩。
    外面阳光很好，但还是很冷。
    最后拗不过小玉米，美波带着她下楼了。
    下楼后，美波带着小玉米先在小区里转了一圈，然后去了儿童游乐区域。
    儿童游乐区域还有另一对母女。
    那个女孩跟小玉米差不多大，长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
    女孩的母亲，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见到美波母女，女孩的母亲冲她俩微微一笑，然后吩咐自己女儿：“柠檬，你跟这个小朋友一起玩吧。”
    柠檬听后，大大方方地走到小玉米的跟前，邀请小玉米跟她一起玩滑梯。
    小玉米很羞涩，还有些不知所措。
    美波鼓励她：“去吧，小玉米。”
    小玉米慢吞吞地跟着柠檬去了滑梯那边。
    两位妈妈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小女孩玩。
    4

 第126章

    冬天的太阳，暖暖地照在她们的身上。
    美波悄悄打量着柠檬妈妈。
    素颜，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穿着波司登的黑羽绒服和耐克的运动裤运动鞋。
    相比之下，美波要时髦得多。
    美波画着浓妆，黄色的大波浪卷，是来北京前烫的。她还戴着金光闪闪的金项链和金戒指。
    美波顿时有了一种莫名的自信。
    美波笑着问柠檬妈妈：“你家女儿有6岁吗？是不是今年要上小学了？”
    柠檬妈妈点头。
    “有6岁，今年9月份上学。”
    美波又说：“我们老家在东北，刚来的北京，想到这里上学，可我们没北京户口，也不知道能不能上。你们有北京户口吧？”
    “有的。”柠檬妈妈朝柠檬和小玉米望去，见两个小朋友玩得挺好，便放下心来。
    美波问：“你们是在北京读的大学，然后留在北京工作的，对吧？”
    美波小时候读书不行，也不爱读书，对成绩好的人，她很佩服，也很羡慕。
    “是。”柠檬妈妈淡淡地笑。
    笑得疏离而客气。
    5
    美波叹气。
    “真好啊，我们没北京户口，挺发愁的。”
    柠檬妈妈看了美波一眼，安慰她：“没北京户口也能在这里上小学和中学，只是不能参加中考，但以后的事情，说不准，没准到时政策又变了。”
    其实柠檬妈妈的心里很清楚，中考政策再怎么变化，也很难对外地户口放开。
    她这么说，无非是善意地安慰美波。
    但美波听进去了。
    她在心里盘算，如果小玉米能在北京上学，简直是太好了。
    那样的话，小玉米的眼界会完全不一样，而且在北京上学，房子是现成的，可以跟小伟他们住一起。
    另外小学和初中属于九年义务教育，压根花不了多少钱。
    她和大伟只需要负责一家三口的生活费。
    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费，美波觉得她和大伟能挣出来。
    “租的房子也一样能上学吗？”美波问柠檬妈妈。
    柠檬妈妈说：“这个我不太清楚，你得去问物业。”
    6
    等柠檬妈妈带着柠檬回家后，美波带着小玉米找到物业来了。
    物业只有一个中年男人在值班。
    刚走进办公室时，美波还以为他在电脑上忙工作，等走近后，她发现他在玩游戏。
    美波热情地问中年男人。
    “大哥，我向你咨询个事呗。”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美波一眼，问：“什么事？”
    美波满脸堆笑地说：“我是租户，住在2号楼3单元302，我女儿6岁了，9月份就要上小学。我想跟你咨询一下，我们能上哪个小学啊？需要哪些手续呢，好办理吗？”
    中年男人望着美波问：“孩子有北京户口吗？”
    “没有。”
    “没北京户口啊……外地户口也没事，但你们租的那套房子需要租满三年，至少满了三年才可以申请小区对应的小学。”
    “这样啊，我们没租多久。”美波心里很失望。
    要租满三年，别说她和大伟，就连小伟和绵绵他们，这套房子也没租满三年啊。
    美波想让小玉米来北京读书的希望，像个美丽的泡泡，突然被现实戳破了。
    “谢谢你，大哥，我再打听打听。”美波牵着小玉米准备离开。
    “你等等。”中年男人喊住美波。
    美波望着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从抽屉里找出一张单子，递给美波：“这是物业缴费通知单，你们那房子该交物业费了，你们房东是换了电话号码吗？我们打了好几次都没人接。这样吧，物业缴费通知单我给你，你跟房东联系试试。”
    美波接过这张物业缴费单。
    她扫了一眼单子。
    只见单子上的户主名，赫然写着“邱大志”。
    美波震惊不已。
    第181章 左右为难的父亲
    1
    美波压抑着内心的巨大震惊，将物业缴费单递回给中年男人。
    她问：“户主是不是写错了？邱大志是租户，不是户主啊。”
    中年男人微微一愣，他从美波手里接过单子，低头瞅了一眼，然后将单子放在办公桌上。
    他动作娴熟地敲了几下键盘。
    电脑屏幕上立马弹出一张表格。
    中年男人看了看表格，再看了看桌上的单子，对美波说：“没搞错，这种事情我们几乎不会搞错。原来的户主确实不是邱大志，是楚衡之，但就在不久前，这套房子过户给邱大志了。”
    中年男人将单子递给美波，接着打他的游戏去了。
    美波拿着单子，朝办公室门口走去，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忘了对中年男人说谢谢，也忘了叫上小玉米。
    小玉米见母亲情绪不对，立马跟了过去。
    走出物业办公室，站在小区里，美波气得身体直颤抖。
    小玉米惊慌地看着母亲，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走，咱们回去！”美波对小玉米说。
    2
    美波带着小玉米爬上三楼，站在302的防盗门前，她怒不可遏地按响门铃。
    没多大一会儿，婆婆孙迎春打开防盗门。
    见美波冷着一张脸，孙迎春连忙问：“你怎么啦？”
    她以为小玉米在外面惹美波生气了。
    美波没搭理婆婆，目不斜视地走了进来，连羽绒服也没脱，径直朝客厅沙发那边走去。
    大家都坐在沙发上唠嗑吃瓜子看电视。
    孙迎春叹了一口气，帮小玉米脱掉身上的羽绒服，然后给她换上拖鞋。
    “你在外面惹妈妈生气了？”孙迎春轻声问。
    未等小玉米回答，客厅那边突然传来美波的怒吼。
    “你们都把我和大伟当成大傻逼，是不是觉得我们好骗啊？”
    孙迎春大惊，连忙拉着小玉米小跑过去。
    3
    见孙迎春过来，美波的火气更大了。
    她将手里的物业缴费单摔到大伟的身上。单薄的单子，飘落在大伟的脚边。
    “大伟，你瞧瞧，你睁大眼睛好好瞧瞧！这套房子的房主到底是谁？是邱大志啊，不是别人。这套房子不是租的，是爸自己的。刚才我在物业打听清楚了，这套房子原来是楚衡之的，前不久才过户给爸。我说什么来着，他们在骗我们呢！”美波怒不可遏地说。
    大伟弯腰捡起脚边的单子。
    看到房主是邱大志，他的脸刷地白了。
    他没想到父母竟然欺骗自己。
    美波怒视着邱大志，邱大志愁眉苦脸地低着头，不敢看她。
    美波知道公公在家做不了主，这一切肯定是婆婆和小伟的主意。
    她朝小伟望去，但小伟低头刷着手机，一副淡然的模样，像是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伟的淡然是装出来的。
    他的心里特后悔。
    他觉得不应该让大伟和美波来，大伟的性格温和，比较好搞定，但美波这人不是啥好鸟，很难搞定。
    4
    孙迎春走到美波的跟前，见她这么嚣张，便气不打一处来。
    在黑龙江的时候，婆媳俩就不怎么对付。
    孙迎春不客气地质问美波：“房子写的你爸的名字咋啦？写的你爸的名字就要立马分给你们？我们还没死呢！想争家产，怎么也得让我们两个老家伙死了再说吧？”
    美波冷笑一声，望着婆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想着现在就分这套房子，我生气的是你们瞒着我和大伟。明明楚家给了爸财产，还故意骗我们啥都没给，这套房子也是租的。这样对待大伟，你觉得公平吗？我们家大伟老实，平时你偏心就算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这样弄，不觉得很过分吗？除非大伟不是你们的孩子，是捡来的。”
    美波的话，像一把匕首直戳大伟的心。
    他感到心在滴血。
    大伟痛苦地说：“是啊，你们为啥瞒着我们呢？”
    孙迎春很心虚，她朝邱大志望了一眼，发现他一副怂样。
    她便心一横，虚张声势地说：“还不是怕你们不高兴？为了家庭和睦，我和你爸哪敢说这事。”
    孙迎春看了小伟两口子一眼：“小伟和绵绵刚结婚，挣钱不多，绵绵又刚怀孕了，生活挺难的……所以我们想着，房子的事情以后再说。这套房子，以后肯定是你们兄弟两个一人一半。”
    小伟和绵绵的脸色一僵。
    美波也不买账：“说得好听，这么大的事情现在都瞒着我们，还能指望你们以后能公平对待？我看这套房子你们就是想给小伟。”
    5
    见美波这么咄咄逼人，孙迎春也火了。
    “父母的财产，想给谁就给谁！难道还必须听你们的？”
    美波冷哼一声。
    她冲到沙发前去拉大伟。

 第127章

    “大伟，听到没？这套上千万的房子，他们想给谁就给谁，你无权干涉。走，咱们回黑龙江！既然他们心里没你这个儿子，咱们也没必要死乞白赖地待在这里。”
    大伟犹豫了一下，刚想站起来。
    但被邱大志用力地拽住了。
    邱大志缓缓地说：“房子的事情，你妈说了没用，爷爷在遗嘱上说得清清楚楚，房子是给我的，配偶不进行分配，你妈说的这些都不作数……这套房子，肯定是大伟和小伟一人一半，你俩都是我的儿子。”
    美波松开大伟的胳膊。
    大伟的心里好受多了。
    美波望着公公，语气缓和起来。
    “那好，爸，刚好有件事我和大伟想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邱大志提心吊胆地问。
    “在老家，我和大伟也挣不到什么钱，我俩也想在北京打工。反正待在北京，我们也有地方住，不需要租房，小玉米我也想让她在这里上小学。”
    听到美波这么说，绵绵朝小伟望去，一脸的不高兴。
    第182章 老婆很强势
    1
    小伟皱起眉头，对美波不客气地说：“玉米的户口在黑龙江，你们刚来北京没两天，就想玉米在这里上小学，怎么可能？你以为北京上学是这么容易的事吗？很多外地人，在北京打工多年，想把孩子从老家接到北京来上学都很难。”
    小伟在房产中介上班，对北京幼升小的一些政策，还是比较了解的。
    美波望着小伟，不屑地说：“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
    孙迎春在旁边喋喋不休。
    “老家就不能上学吗？在北京上学，开支多大啊！玉米一个东北人，以后也没法在北京中考高考，最后还是要回黑龙江的，现在就没必要这样瞎折腾，一直在老家上学就挺好。”
    孙迎春不愿意大伟和美波住北京，她担心他们会影响小伟两口子的生活。
    美波没搭理孙迎春，而是对邱大志说：“爸，如果你没意见的话，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和大伟也住你这儿，玉米上学的事情，我和大伟自己想办法。”
    说完，美波扭身去了北向那间小卧室。
    大伟连忙跟了过去。
    2
    等美波和大伟去了卧室。
    小伟压低声音，生气地对邱大志说：“爸，他们真住这里，还带着玉米在这里上学，这么小的房子，怎么住得下？绵绵也快要生孩子了。”
    邱大志的心里也很烦，他没好气地瞪了小伟一眼。
    “凑合着住吧，不是有三间卧室吗？他们一间，你们一间，如果你们觉得一间不够，我的那间让出来给你们，我在餐厅里搭个小床。”
    小伟不满地嘀咕：“在老家好好的，为啥要留在北京打工？真以为北京是那么好混的。”
    绵绵坐在小伟的旁边，孙迎春看了她一眼，见她拉着脸，一脸的不高兴。
    孙迎春叹气。
    “美波就嘴上说说，玉米上小学的事情，她能搞得定？她在北京人生地不熟的，谁帮她？咱们就先看她嘚瑟吧，我看她能蹦跶几天？到时看吧，最后肯定会灰溜溜地回老家。”
    顿了顿，孙迎春又补充了一句：“真不该让她跟着来北京。”
    小伟附和母亲：“可不是，来了添乱！”
    绵绵冷着脸从沙发上站起来：“头晕，我回屋躺会儿！”
    “去吧去吧，晚饭我来做，你多睡会儿。”孙迎春连忙讨好地说。
    绵绵不高兴，大伙儿都看出来了。
    邱大志苦恼地坐在沙发上，两个儿子争这套房子，吵得他头疼。
    3
    自从美波跟邱大志他们挑明房子的事后，邱家的气氛就变得怪怪的。
    虽然一家人还在一桌吃饭，可变得话少了很多，彼此之间能不交流就不交流，也不饭后一起八卦东家长西家短了。
    卧室的分配也变了。
    原来那两间朝南的卧室，带阳台的那间大的，是小伟和绵绵住；不带阳台的那间，是邱大志住。
    大伟和美波来了后，就住那间朝北的小卧室。
    如今美波和大伟要长住这里，考虑到两个儿子一碗水端平，邱大志就主动让出自己住的那间南卧室，给大伟和美波住，他搬去北卧室。
    这样的分配，美波比较满意。
    但大伟感到内疚。
    4
    大伟和美波搬到南屋去住的第一个晚上，小玉米早就在他们的身边睡着了，大伟还是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大伟，你咋啦？”躺在旁边刷手机的美波问。
    “我心里怪难受的……美波，你觉得咱们这样好吗？让我爸妈去那间小北屋睡，我们把他们的大房间给占了。”
    美波扭过头，望向大伟。
    “有什么不好！小伟和绵绵住的那间房更大，还带个大阳台，你怎么不说？如果要讲究尊老爱幼，最好的房间给你爸妈住，也应该是小伟和绵绵那间房让给爸妈。你比小伟大，咱们排在父母的后面，这间房还是轮到咱们住。”
    美波小声说：“你心里怪难受啥呢？要难受也是小伟两口子难受啊，我发现你就是善良。大伟，我跟你说，你不能太老实了，你越是老实，他们就越是拿捏你。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你就想想他们做出来的那些事儿吧。这套房子明明过户给爸了，他们合起伙来骗咱们两个，说是租的……”
    “知道了，别说了。”大伟打断美波。
    被美波这么一说，大伟心里的内疚感顿时减少。
    他觉得老婆说的挺有道理。
    美波说：“对咱们来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咱们就只有玉米一个闺女，肯定要好好培养。我都想好了，到时咱们去找楚家帮忙。”
    “楚家？”大伟大吃一惊，“爷爷已经死了，楚家的人还会搭理咱们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美波说。
    5
    一周后的一天上午。
    楚明哲坐在书桌前，正在专注地写曲子，保姆美凤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她对楚明哲说：“少爷，门口有两个人，说是找夫人的，但跟夫人又没预约，还说自己是邱大志的大儿子大儿媳妇……夫人在睡觉，您说我是让他俩进来等呢，还是让他俩下次再来？”
    楚明哲一愣，他不耐烦地说：“就说不方便，让他们走！”
    “好。”美凤转身离去。
    但美凤刚走几步，楚明哲又叫住她。
    “美凤，你等等，还是我出去见见他们！”
    楚明哲站起来，朝四合院的大门口走去。
    第183章 借读的机会
    1
    见楚明哲穿着室内的衣服出去，美凤连忙提醒他。
    “少爷，外面很冷，您还是穿件羽绒服再出去吧。”
    “好。”
    楚明哲走到客厅门口的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穿在身上。
    然后将脚上的棉拖换成一双厚运动鞋。
    见美凤还站在内院望着自己，楚明哲便吩咐她：“你去忙吧，他们来找老太太的事，等老太太醒来后，我过去告诉她，你别跟她讲这事。”
    美凤嗯了一声，便转身去了厨房。
    楚明哲穿过垂花门，他一边走一边想，这段时间邱大志都没跟他联系，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怎么他的大儿子两口子跑来了，他们不是一直在黑龙江老家吗？
    就算他俩来了北京，来楚家的话，也应该是邱大志领着来啊。
    他俩突然上门，会是什么事呢？
    2
    走到四合院的朱红大门前，楚明哲打开大门，只见门外站着两个三十多岁的男女。
    男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的蛇皮袋。
    未等楚明哲开口说话，那位浓妆艳抹的女的立马热情地向他打招呼。
    “您好，叔，我叫美波，是邱大志的大儿媳妇。叔，不好意思啊，打扰您了，”美波一边说，一边推了一下站在她旁边的大伟，“叔，这是大伟。”
    “叔……”大伟看了一眼楚明哲的脸，视线又立马移开了。
    “大伟，你好……真不凑巧，这两天老太太不舒服，刚睡着，要不这样吧，附近有个茶馆，咱们去那里坐坐。”
    楚明哲一边说一边打量美波和大伟。
    大伟长得像邱大志，穿着很朴实。他的妻子，跟他完全是两个风格，嘴唇涂成大红色，眼线和眉毛画得很夸张。她的这种浓妆艳抹，反而显得她土。
    大伟将手里的那个鼓鼓的蛇皮袋递给楚明哲。
    “叔，这是我们从老家带来的……”
    美波笑着说：“地瓜和玉米，都是自己家地里种的，跟市场上买的不一样。”
    这一蛇皮袋子地瓜和玉米，其实是昨天在五棵松那边的市场里买的。
    美波想来想去，觉得上楚家一趟，送老家特产最合适，因为楚家啥都不缺，啥高档东西都见过，送地瓜和玉米这些，才让他们印象深刻。

 第128章

    楚明哲信以为真。
    “好，谢谢，你们真是太客气了。”楚明哲接过袋子，放进院子里。
    然后三人去了附近的一家茶馆。
    3
    在茶馆的一个包间里。
    等楚明哲和大伟美波三人坐好后，服务员送来一壶绿茶和一个果盘。
    服务员帮他们倒好茶才离开。
    等服务员离开包间后，楚明哲微笑地问大伟和美波。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北京？”
    大伟说：“快半个月了。”
    美波笑着补充：“本来早该来看叔和奶奶，但又怕打扰到你们。”
    楚明哲笑着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楚明哲看出来了，他发现这个美波为人精明，大伟恰恰相反，憨厚老实。
    楚明哲问：“这边的冬天没你们那边冷吧？”
    大伟说：“我们那边更冷。”
    楚明哲问：“你爸最近好吗？”
    大伟握着茶杯说：“挺好的。”
    美波坐在大伟旁边，朝他使了使眼色。
    但大伟当作没看到，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4
    美波在心里骂了大伟一句“怂货”，便满脸笑容地望着楚明哲。
    “叔，今天我和大伟来找您，是有件事情想请您帮忙。”
    “什么事？”楚明哲波澜不惊地问。
    美波深吸一口气，说：“叔，是这样的，我和大伟在老家挣不到钱，我俩想留在北京打工，趁着我们年轻，多挣点钱。孩子大了，读书需要不少钱。我们不怕吃苦的，保姆和保安的工作都能干。”
    楚明哲望着美波：“你们想留在北京打工，这个想法不错，年轻的时候吃点苦，不算什么，关键是老了不要吃苦。”
    楚明哲悄悄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他俩是跑来借钱的。
    顿了顿，美波又说：“叔，我们有个6岁的女儿，今年9月份上小学，我们想让她在北京借读，不想让她当留守儿童，可借读这事还挺不好弄的，我们在北京没啥门路，您是知道的，所以我和大伟想请您帮个忙，帮我们的小玉米弄个小学借读。”
    美波说得特别诚恳。
    5
    楚明哲的脑子飞速运转，他在琢磨这件事。
    帮大伟的孩子弄个借读的名额，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难事。
    但帮着他们弄好了，以后他们就得在北京生活，到时会不会经常来麻烦楚家呢？
    与帮他们弄个小学相比，楚明哲更不愿意跟邱大志一家来往。
    楚明哲想了想，决定先不把话说死，等他回去先跟母亲商量了，再决定怎么答复他们。
    楚明哲望着大伟和美波，语气温和地说：“北京上学确实很难，不然那么多外地人在北京打工多年，最后孩子都没能在北京读书。不过你们也不用太着急，我会尽量帮忙的，至于能不能成，还得看机会。”
    楚明哲故意没将话说死。
    “那谢谢您了，叔。”
    美波和大伟内心充满感激。
    只要没彻底拒绝，就有希望。
    6
    楚明哲和大伟美波喝完茶，将他们送走后，他回了四合院。
    等楚明哲回去，文丹已经醒了，她正站在窗口的书桌前练毛笔字。
    楚明哲透过窗户看到母亲，便直接去了上房。
    他将大伟和美波找到楚家来的事情都给母亲说了。
    他原本以为母亲会生气。
    没想到她很平静，并且吩咐他。
    “明哲，你尽量帮他们办吧，小姑娘只是借读而已，对学校又没什么要求，对你来说，办成应该不是啥难事。”
    “真的假的？妈，邱大志跟咱们什么关系啊，咱们犯得着这么帮他们吗？”楚明哲不解地问。
    文丹继续说：“还有大伟两口子的工作，你也给安排一下，一个保安一个保洁，也很好安排。”
    楚明哲直愣愣地望着母亲。
    他觉得越来越搞不懂自己母亲了。
    第184章 富亲戚，穷亲戚
    1
    楚明哲的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
    “妈，您对邱大志他们也太好了吧，有这个必要吗？咱们楚家已经给他们一套房了，他们还想怎么样？”
    楚明哲的语气有些懊恼：“我就不相信您心里没一点芥蒂，虽说是我爸和您结婚之前的事，可也挺膈应人的。如果不是看在您和我爸的面子上，我早就懒得搭理他们了。”
    文丹手里的笔一顿，扭头望向窗外，目光落在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上。
    不知道她在想啥。
    似乎有些不高兴。
    楚明哲心里一咯噔，觉得自己刚才的话确实有些过火。就算对邱大志家的人不满，在母亲面前，怎么能这么说呢？
    楚明哲赶紧赔礼道歉。
    “对不起，妈，是我狭隘了，您别生气！即便我再不乐意，只要是您吩咐的事情，我肯定尽心尽力地给您办好。刚才我就抱怨几句，真没别的意思，您别往心里去。”
    2
    文丹回过头，冲楚明哲笑了一下。
    “我没不高兴，你啊，从小到大，就属你嘴甜，比思茉嘴甜多了！你爸总是说，明哲就是爱油嘴滑舌……可我明知道你是在哄我开心，我也高兴啊。”
    文丹一边说，一边接着低头写字：“我知道你很忙，你忙你的去吧，我也写会儿字。”
    “好。”楚明哲转身离开正房。
    楚明哲走到院子里，瞅了一眼母亲映在窗户上的影子，他感到母亲很孤独。
    3
    跟楚明哲在茶馆分开后，美波和大伟上了一辆公交车。
    他们打算坐公交车回五棵松。
    公交车上包括美波和大伟在内，总共也就三位乘客。那位乘客坐在车头，美波和大伟坐在车尾，公交车的最后一排。
    公交车内空荡荡的，街上也空荡荡的。
    望着空荡荡的大街，美波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压低声音对坐在旁边的大伟说：“刚才咱们说漏嘴了。”
    大伟一脸的茫然：“说啥漏嘴了？”
    美波说：“刚才去楚家，咱们带给他们的那一袋子地瓜和玉米，说是从老家带来的，可在茶馆你又说咱们来北京快半个月了……这不自相矛盾吗？”
    “哎哟，还真是！就算是冬天，搁了半个月的玉米和地瓜还能那么新鲜啊，美波，怎么办？叔只要一看那地瓜和玉米，就知道咱们骗了他。”大伟特别沮丧。
    他觉得自己真是屁用都没有，连个小谎都撒不好。
    4
    “算了算了，再说什么也迟了，”美波不高兴地说，“别看他对咱们客客气气的，其实并不欢迎咱们……说是老太太不舒服睡了，担心影响她休息，他家的四合院那么大，怎么可能会吵到她？就是不愿意让咱们进去。”
    “求人办事就别挑这些了，”大伟安慰美波，“他不是还请咱们喝茶了吗？已经够可以了。”
    大伟其实不愿意来找楚明哲的，他觉得有点冒犯。
    但是美波逼着他来，他又不能不来。
    美波说：“有钱人就是冷漠！他还是你爸同父异母的弟弟呢，其实也挺亲的。不愿意搭理咱们，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因为咱们太穷，担心沾染上穷酸味。”
    5
    大伟没吱声。
    美波叹气：“不过话说回来，谁喜欢穷亲戚呢？大伟，依我看，小玉米上学的事情，咱们不能全指望楚家。你爸在北京不是还有一个弟弟吗？叫郝贤。我记得那个郝贤有个女儿是高中老师，咱们去找找她，没准她能帮得上忙。”
    “郝家的门朝哪里开，我都不知道。”大伟说。
    “我知道，”美波拿出手机，打开她的备忘录，“你看，楚家的地址，楚家那个叔的微信号，还有郝家的地址，郝家那个叔的微信号，我都有，从你爸手机上复制下来的。”
    “你……我还以为你只有楚家的地址。”大伟震惊地说。
    “这是计划b，谁像你傻了吧唧的！”美波得意地说。
    大伟问：“咱们什么时候去郝家？”
    “等会儿就去，上学的事情，耽误不得，最好早点确定下来。”
    第185章 圆滑的她
    1
    大伟惊跳起来。
    “现在去哪里来得及？而且不打招呼就去，好吗？”
    美波眼睛一瞪。
    “有啥不好？反正也顺路，坐车路线我早就查好了，咱们再坐2站，然后换一辆别的公交坐3站就到了。”
    大伟不满地嘀咕：“你这风风火火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一下？什么计划a计划b的，以后你琢磨这些计划的时候，能不能也跟我吱一声，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美波扑哧笑了，她拍了一下大伟的胳膊。
    “我要是跟你说了，估计你今天都不出来了。唉，不是我说，就你这性格，如果不是我，恐怕你爸妈还有你弟把你给卖了，你还会笑着帮他们数钱呢。”

 第129章

    说起父母和小伟背后算计他，大伟立马不吱声了。
    五棵松的那套三居，父母和小伟两口子都瞒着他，大伟心里特别难过，也特别失望。
    通过这件事，他发现这个家，只有美波跟他一条心，其他人的话都不值得全信。
    2
    一个小时后。
    美波和大伟站在郝贤家的门前。
    大伟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这袋水果是他俩下车后，在附近超市里买的。
    美波瞅了瞅门牌号，又低头瞅了一眼自己手机上的地址。
    “是这家。”她伸手按门铃。
    门铃立马响起。
    但好久没人来开门。
    “难道是家里没人？不会啊，奶奶那个样子，听你爸说，已经很少出去遛弯了。”美波又按了一下门铃。
    这次没等多久，就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3
    郝贤打开门，见到大伟和美波，狐疑地打量着他俩。
    “你们找谁？”
    大伟和美波连忙自我介绍。
    “啊？大伟呀，你们快请进。”郝贤客气地请他们进屋。
    一进屋，美波就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
    站在门口玄关脱掉羽绒服时，她朝客厅里看了一眼，只见客厅里一片狼藉，把她吓了一大跳。
    美波的震惊，郝贤看在眼里。
    他皱着眉头解释：“刚才老太太犯病了，家里被她一顿乱砸乱丢，弄得乱七八糟的，我们正在收拾呢……”
    美波的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她知道自己和大伟来得不是时候。
    4
    等大伟和美波脱掉羽绒服换上拖鞋后，郝贤将他俩领到客厅沙发上坐。
    然后给他俩各倒了一杯温水。
    美波双手接过杯子，问郝贤：“叔，我婶婶和我奶奶呢？”
    郝贤苦笑：“在卫生间呢，奶奶刚才拉裤子上了，弄得到处都是，你婶婶正在给她洗澡。”
    美波一听，立马放下手里的水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叔，我去帮帮我婶婶。”
    郝贤客气地说：“不用不用，咱们坐这儿聊聊天，等一会儿你婶婶就洗完出来了。”
    “没事，我去帮婶婶搭把手。”美波往里屋那边走去，开始找卫生间。
    见美波态度诚恳，郝贤便没再客气，他将美波带到卫生间的门口。
    卫生间的门关着，但能听到里面的一些动静。
    郝贤站在门外，大声地说：“雅丽，大伟和他媳妇来了，他媳妇想进去帮你给老太太洗澡。”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卫生间里传来王雅丽疲惫的声音。
    美波笑着推开卫生间的门：“这有啥啊，婶婶……”
    突然，一股刺鼻的臭味差点没把她熏晕过去。
    美波终于知道，为啥刚才进门时觉得屋里臭熏熏的。
    美波进卫生间后，便连忙将门关上。
    郝贤回到客厅，继续收拾屋子。
    5
    美波朝浴缸走去。
    站在浴缸旁边的王雅丽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朝美波笑了笑。
    王雅丽穿着一套旧家居服，上衣的领子刚才被老太太扯破了。
    王雅丽对美波说：“真是不好意思，第一次上门，我们就这么狼狈。”
    “婶婶，是我们做得不好，我和大伟来之前，应该跟您和我叔事先联系好……今天也是凑巧，我俩逛街，走到附近，突然想过来看看奶奶。”
    王雅丽望着坐在浴缸里的婆婆，对美波说：“说起来，这还是你们的亲奶奶呢，只可惜老太太命不好，现在她糊涂得很，很难认出你们来了。”
    “是，我爸说奶奶有时连他都不认得了。”
    美波望着坐在浴缸里的光着身子的老太太，消瘦的身体上沾满黑色的大便，她只觉得一阵恶心……
    第186章 长袖善舞的她
    1
    美波压抑着自己的恶心，走到跟前。
    这下她看得更清楚了。
    老太太坐在浴缸里的一个白色淋浴凳上，光着身子，松弛的皮肤耷拉下来，皱皱巴巴的，让美波想起老树皮。
    更糟糕的是，苍老的皮肤上还沾着大便。
    王雅丽紧皱眉头，打开花洒，弯着腰费劲地给老太太冲洗身体。
    老太太根本不配合她，身体扭来扭去，还用手去打王雅丽手里的花洒。
    美波站在浴缸边，她立马注意到，像王雅丽这样站在浴缸外给老太太冲洗，一点儿都不得劲。
    最好还是人站进浴缸里给老太太冲洗。
    自己进去吗？美波在权衡。
    美波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小玉米上学的事。
    她心一横，麻利地将自己的袜子脱掉，抬腿跨进了浴缸。
    2
    “啊？”王雅丽失声惊叫。
    王雅丽就是因为怕脏，所以才站在浴缸外给老太太冲洗的。
    王雅丽家的卫生间小，装了浴缸就没法装淋浴房。这段时间她和郝贤也在商量，为了方便给老太太冲澡，是不是把浴缸拆了，改造成一个淋浴房？
    美波笑着从王雅丽手里拿过花洒，开始帮老太太冲洗。
    老太太抬头望着美波那弯弯的眉毛、红红的嘴唇、漂亮的卷发，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冲美波一笑。
    “你长得真俊！”
    老太太的眼神变得温和起来。
    美波冲老太太甜美地笑。
    “谢谢奶奶，奶奶，您抬一下胳膊。”
    “她耳朵背，你要大声一点。”王雅丽提醒美波。
    美波又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好。”老太太顺从地抬起胳膊。
    美波用花洒冲着老太太的腰部，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一股混浊的污水从她脚背漫过。
    她感到头皮直发麻。
    美波真心觉得眼前的这位婶婶太不容易了，难怪她看起来这么憔悴和疲惫！
    这么多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3
    见到老太太这么配合美波，王雅丽感叹。
    “嘿，真没想到，老太太还挺喜欢你的。”
    王雅丽拉起一只衣袖，将胳膊伸给美波看，胳膊上有两道红红的抓痕。
    “你瞧，刚才被老太太抓了的，犯病的时候，谁都不认识，抓我抓她儿子。”
    美波说：“婶婶，您和我叔真不容易啊。”
    美波脑补了一下，也就奶奶运气好，遇到像婶婶这么孝顺的儿媳妇，这事要是搁在她婆婆身上，指望她婆婆来照顾奶奶，没准奶奶早就饿死了。
    给老太太洗澡，最初美波是来打下手的，但很快王雅丽变成打下手的了。
    美波年轻有力气，手脚又麻利，老太太也跟她很配合。王雅丽只要站在浴缸边，配合美波挤沐浴露和洗发水就成。
    王雅丽望着一直忙活的美波，心里很是喜欢，她觉得这孩子眼里有活，不怕苦不怕脏。
    4
    王雅丽和美波给老太太洗完澡洗完头，又忙着给老太太吹干头发，做完这些，老太太也乏了，她嚷着要回房睡觉。
    等照顾老太太躺到床上后，王雅丽和美波才去了客厅。
    客厅已经收拾干净了。
    郝贤和大伟正坐在沙发上聊天。
    王雅丽笑着对郝贤说：“咱们家老太太啊，像是知道美波是她的亲人，竟然对美波挺和善的，冲她笑，配合她洗澡。今天真是多亏美波了，如果不是她进浴缸帮着老太太冲澡，我还真搞不定，老太太一直跟我别扭。”
    “辛苦了辛苦了，你们都辛苦了。”郝贤说。
    郝贤见王雅丽这么表扬美波，他挺高兴的。
    毕竟大伟和美波是他这边的亲戚，他家老太太现在这种情况，他对王雅丽挺内疚的，觉得连累了她。
    所以他这边的亲戚上家里来，他都希望他们最好能帮点忙，即便不能帮忙，也尽量不要去给王雅丽添麻烦。
    感情再深厚的夫妻，也不能过度消耗对方。
    5
    “叔，婶婶，你们太客气了。”美波笑着坐到大伟身边。
    王雅丽微笑地望着美波和大伟。
    “你们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们做点吃的，午饭你们还没吃吧？”
    美波连忙说：“婶婶，不用了，我和大伟吃了来的。”
    美波是故意这么说的。
    一方面，她觉得婶婶因为奶奶的事忙活了老半天，也累了。另一方面，她一想到刚才给奶奶洗澡的画面，就一点胃口都没有。
    郝贤指着茶几上的水果盘。水果盘是他刚才切的。
    “那咱们就吃水果吧。”
    “好。”美波嘴上说好，但她没动。
    她哪里吃得下去？
    倒是大伟用水果叉叉起一块西瓜，放进他嘴里吃起来。
    郝贤对王雅丽说：“刚才我和大伟正在聊老太太的事情，说你特别辛苦，我和恩赏都要上班，帮不上什么忙，老太太差不多都靠你来照顾。”
    “是啊，确实挺辛苦的，”王雅丽一脸的无奈，“老太太这个样子，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保姆，每次找的保姆都待不了两天，都被她赶走了，最吓人的一次，她还拿刀砍人家保姆。”

 第130章

    “婶婶，以后我没事的时候，我来帮你照顾奶奶。”美波很爽快地说。
    王雅丽和郝贤眼睛一亮。
    6
    “这个好，”郝贤立马赞同，他对王雅丽说，“刚才大伟说，在老家挣钱挺难的，他们想在北京打工。”
    “这挺好啊。”王雅丽大喜。
    如果美波能来帮着照顾老太太，那是再好不过的了，王雅丽做梦都希望能找到一个可靠的保姆让自己透透气。
    郝贤望着美波和大伟。
    “美波能来帮着照顾奶奶，真是太好了！你们放心，我和婶婶不会让你们白照顾奶奶的，我们会按照行情付给你们工资。”
    美波连忙说：“我们照顾奶奶是应该的……”
    郝贤笑：“我和你爸还活着呢，还有你姑姑，要照顾奶奶，也是我们的事，哪能让你们小辈来照顾？钱肯定是要给的。”
    听到郝贤这么说，大伟和美波很开心。
    美波在心里悄悄地想：她工作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该提小玉米上学的事情了。
    第187章 她是懂心术的
    1
    正当美波发愁怎么开口时，郝贤突然主动问起小玉米读书的事。
    “你们两口子在北京打工的话，孩子怎么办？是跟奶奶在老家上学呢，还是你们带在身边？”
    美波心里一阵窃喜。
    “我们想把孩子带在身边，虽说会苦一些，压力也会大一些，但比做留守儿童好。我们老家的那些留守儿童，因为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没父母管教，慢慢就废了。”
    王雅丽表示赞同。
    “是，孩子还是在自己身边的好，其实孩子很快就长大了。等他们长大后，咱们做父母的，想把他们留在身边都很难。”
    王雅丽是有感而发。
    他们家郝思嘉，就是这样，自从搬出去租房后，乐不思蜀，再也不愿意搬回来跟父母同住了，觉得自己住自由自在。
    美波看了大伟一眼，大伟坐在旁边像个社恐。
    2
    “但听说北京借读挺难的，我们想让小玉米在北京借读，可不知道怎么弄，今年9月份她就要上小学了。”美波发愁地说。
    郝贤立马明白美波和大伟今天上门来的目的。
    郝贤安慰他们：“不要着急，离9月份还好几个月呢，我女儿是老师，我们会帮着留意。如果不挑学校的话，借读没那么难。”
    郝贤对幼升小的情况还是了解一些的。
    他还知道，借读这事，其实房产中介的工作人员最清楚，他们还能帮着搞定。
    如果小伟愿意帮这个忙，他都能帮大伟他们搞定这件事。
    想到这里，郝贤立马顿悟。
    肯定是小伟不愿意大伟两口子留在北京，所以不愿意帮他们这个忙。大伟一家要是待在北京的话，他们会住进五棵松的那套房子，小伟两口子指定不愿意。
    那套三居，他们的小家庭住着多舒服啊。
    小伟真是自私呢，郝贤在心里想。
    3
    王雅丽打断郝贤的思绪，她对美波和大伟说：“你们放心，孩子读书是大事，我们肯定尽力帮忙的。”
    王雅丽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希望小玉米能在北京上学，这样的话，美波也能安心帮他们照顾老太太。
    找个合适的保姆来照顾老太太，真是太难了。王雅丽觉得美波没准能行。
    “谢谢婶婶，谢谢叔，就有劳你们了。”大伟这个社恐终于说了一句客套话。
    大伟和美波在郝贤家没待太长时间，半个小时后，他们就坐车回去了。
    4
    回到五棵松的那个家后，美波拿着衣服去卫生间洗澡了。
    大伟肚子有些饿，他去厨房找吃的。
    厨房的蒸锅里有两个馒头，还有中午吃剩的一盘菜。
    大伟拿起一个馒头就着剩菜开始啃。
    大伟刚吃几口，他母亲走了进来。
    “你俩干嘛去了，怎么到这个点还没吃午饭？”
    大伟盯着手里的馒头，闷声闷气地说：“没干嘛，就是出去遛达了一圈。”
    在回家的路上，美波特意叮嘱过他，让他回家后啥都别透露，要对小伟两口子多个心眼。他俩巴不得小玉米读书的事情搞不成，这样他们就不会待在北京了。
    孙迎春眼神疑惑地瞪着大伟。
    “没干嘛？我看你俩回来挺高兴的……是工作有着落了吗？”
    孙迎春很担心，她不希望大伟和美波在北京找到工作。这样的话，他们就有理由住五棵松这套房子了。
    “没有……哪能这么快？”大伟咬了一口馒头。
    他不善于说谎。他很担心母亲再问下去，他就会说漏嘴。
    孙迎春松了一口气。
    “看你俩回家那么高兴，像是捡到钱了，还以为有啥喜事了呢。”
    大伟没吱声。
    5
    当天晚上，王雅丽跟郝思嘉打视频电话的时候，就谈到美波。
    她对美波赞不绝口。
    “这个美波啊，真挺能干的，如果她能来咱们家当保姆真是太好了，这样的话，我就能轻松很多。”
    “是啊，妈妈。”郝思嘉也替母亲感到高兴。
    照顾奶奶的事情，因为大家都忙，不是忙着这事就是忙着那事，最后奶奶都是靠母亲来照顾。
    母亲的憔悴和疲惫，郝思嘉都看在眼里。
    王雅丽又说：“我和你爸爸都商量好了，只要美波好好干，工资我们不会亏待她的，比行情多给个五百一千都行，关键是她要对你奶奶好。唉，你奶奶现在这个样子，找的人要是不可靠，背地里打她，她都说不清。”
    “是啊，奶奶挺可怜的，”郝思嘉说，“妈妈，保姆的工资，到时我出一半。”
    王雅丽笑了。
    “哪能要你出？不过你有这个孝心，我和你爸爸挺开心的。对了，思嘉，美波有个女儿，今年9月份上小学，你帮着留意一下，美波想把女儿带在身边，让她在北京借读。”
    “好的，哪怕是为了妈妈，我也会尽量帮这个忙啊。”郝思嘉不假思索地说。
    楼梯上响起楚乐府的脚步声。
    郝思嘉朝那边瞅了一眼。
    楚乐府已经洗完澡出来了，他穿着家居服，正一边下楼一边用速干毛巾擦着他湿漉漉的头发。
    第188章 时间会给出答案
    1
    楚乐府笑着望向郝思嘉，两人目光在空中甜蜜相遇。
    郝思嘉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楚乐府秒懂。
    他轻手轻脚地走下楼。
    他朝餐厅走去，在餐桌边坐了下来。餐桌上摆着一对漂亮的情侣杯，楚乐府拿起其中的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楚乐府有时会在这里过夜。
    虽说郝思嘉知道父母不是那种保守的人，但她还是不想让父母知道她和楚乐府婚前同居。
    2
    郝思嘉望着手机屏幕里的母亲，仔细听她讲话。
    “思嘉啊，那孩子上学的事，妈妈就是跟你说一嘴，你不要有什么压力，能帮得上忙当然是好，帮不上忙也没什么，你刚工作不久，自己还没站稳脚跟呢……还是让你爸爸去想办法吧！”
    终究是不想给自己女儿添麻烦，王雅丽又将自己说出去的话往回拽了拽。
    “我知道，妈妈。”郝思嘉说。
    一缕刘海垂下来，挡住了郝思嘉的视线，她抬手将那缕刘海别在耳后。
    王雅丽笑眯眯地盯着郝思嘉，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不是吹牛，我闺女真是漂亮啊！皮肤白白嫩嫩的，像是剥壳的熟鸡蛋；还有眉毛，弯弯的柳叶眉，别人修都修不了这么好；眼睛就更不用说了，眼神很清澈，还特有神，可不像别的年轻人，眼神不是充满欲望，就是看起来很呆滞。”
    郝思嘉忍不住哈哈大笑。
    3
    “作为父母，都这么自恋吗？”
    “我不是自恋，我说的是真话。”王雅丽笑着说。
    “妈妈，因为你和爸爸总是这么说，我都被你们洗脑了，真以为自己是个大美女呢。”
    “本来就是！”王雅丽一本正经地问，“在学校，难道没有学生说郝老师很漂亮很有气质吗？”
    “哈哈，还真有。”郝思嘉实话实说。
    “这不就得了！”王雅丽心里更得意了。
    听到郝思嘉和她母亲这样轻松愉快的对话，坐在餐桌边的楚乐府忍不住笑了。
    他很喜欢郝思嘉家的家庭氛围。
    她的父母，总是善于发现女儿身上的闪光点。
    楚乐府想起自己的父母，虽说他俩都很优秀，尤其是他父亲，但在他的成长里，有一段时间家庭是残缺的，父亲是缺席的。
    他很孤单。
    “好啦好啦，我不跟你说了，我要早点睡觉，明天还要照顾你奶奶呢。”王雅丽终于心情愉悦地挂断了视频电话。

 第131章

    4
    等郝思嘉挂断视频电话后，楚乐府笑着走了过去。
    他坐到郝思嘉的身边，伸手将她搂进怀里，然后撒娇地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散发着淡淡薄荷香的头发，温柔地触着郝思嘉的脖子。
    痒痒的，酥酥的。
    郝思嘉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楚乐府笑着说：“你妈妈说的没错，你确实很美，你的皮肤确实很好，既可以用剥了壳的熟鸡蛋来形容，也可以用肤如凝脂来形容。”
    郝思嘉扑哧笑出声。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整天被你们的赞美声包围，即便我是个普女，自信心也会爆棚啊。”
    楚乐府嘿嘿笑。
    笑过之后，他问：“你妈妈想让你帮谁？”
    楚乐府刚才没听清楚。
    郝思嘉说：“小伟的哥哥大伟来北京了，大伟和他老婆想留在北京打工，他们有个女儿，今年9月份上小学，想到北京借读，我妈妈就让我帮着打听一下。我妈妈呢，其实挺希望这事儿能成，因为大伟的媳妇儿答应到我家做保姆，帮着我爸爸妈妈照顾我奶奶。”
    “这是好事，挺好的，我也会帮着留意。”楚乐府爽快地说。
    5
    楚乐府说完，便拿起手机，开始在客厅音响上播放郝思嘉写的歌——《媖的故事》。
    《媖的故事》是一首爱情歌曲。
    是郝思嘉根据奶奶和楚衡之两人的爱情故事写的。
    这首歌的作词作曲都是郝思嘉。但演唱不是她，虽说郝思嘉唱歌也不错，但她还是挑选了一个更适合的女孩。
    她在央音声乐系找的一位女生。
    因为这首歌的点击量很不错，郝思嘉又联系她电影学院毕业的高中同学，请他帮着拍成mv。
    为了节约制作成本，郝思嘉还自己出镜演mv里面的女主。
    这次拍摄mv，让她深刻地感悟到，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走一步都算数。当初她和戴璐去剧组做群演的经历，原本是去玩儿，谁知这次却帮了她大忙。
    让她在mv中担任女主游刃有余。
    她还拉来楚乐府，让楚乐府演他爷爷。楚乐府的镜头不多，但真情侣演cp，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效果简直不要太好。
    mv制作得很好，歌曲写得好，歌手又演唱得好，所以《媖的故事》的mv上传到平台上后，反响非常好。
    6
    悠扬的旋律在客厅里飘荡。
    郝思嘉拿起自己的手机，登录到平台上。
    “我看看现在播放量多少了？”
    楚乐府凑过来，也盯着郝思嘉的手机。
    “哇，超过100万了，思嘉你好牛，恭喜恭喜！”楚乐府特别开心。
    郝思嘉的努力和付出，他最清楚。
    郝思嘉的每一次进步，他都特开心。
    郝思嘉也很开心：“真没想到呢……不过这确实是我目前最好的水平，我已经努力到极致了，再也写不出更好的了。”
    “思嘉，有人私信你，你点开看看。”楚乐府提醒郝思嘉。
    第189章 她的努力和野心
    1
    郝思嘉点开私信。
    是一个叫岳莹莹的人发来的。
    岳莹莹说自己是一位当红歌星的助理，她的老板，也就是这位歌星，很喜欢郝思嘉的这首歌《媖的故事》。
    不管是词还是曲，他都很喜欢。
    所以他希望能得到郝思嘉的授权，他想翻唱。另外，他还想跟郝思嘉长期合作，希望郝思嘉能给他的新歌作曲。
    在私信里，岳莹莹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希望郝思嘉看到私信后能添加她微信，她俩再到微信上做进一步深谈。
    2
    读着这条私信，郝思嘉的心里翻滚着一股强烈的喜悦。
    “乐府，她老板这么出名，真的会看上我的作品吗？她会不会是个骗子？”郝思嘉激动得声音发颤。
    但一路走来，她遇到过不少坑，现在真是不敢轻易相信他人了。
    “我觉得是真的，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新人了，你的作品真的很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看《媖的故事》的播放量，这可是实打实的啊。这位大歌星想跟你合作，只能说明他挺有眼光。”
    楚乐府也很激动，也替郝思嘉感到特别开心。
    顿了顿，楚乐府又说：“思嘉，如果你不放心，我来加助理的微信，我先跟她聊，说我是你的助理，你商务合作的事情，都是我来处理。”
    郝思嘉心里一暖。
    她笑着说：“还是我来吧，你多忙啊，如果可以，我都想成为你的助理。”
    3
    郝思嘉开始添加岳莹莹的微信。
    岳莹莹很快通过。
    岳莹莹很有诚意，郝思嘉向她咨询了不少有关合作的事情，比如报酬、版权、协议这些，岳莹莹都很耐心地作答。
    而且他们公司给的报酬，对版权尊重方面，都很正规。
    郝思嘉放心不少。
    岳莹莹约郝思嘉第二天面谈。
    因为郝思嘉需要在家给学生上网课，她俩将见面的地点，约在金融街的一个咖啡馆。明天下午三点，岳莹莹会带着合作协议书过来找郝思嘉。
    与岳莹莹聊完，郝思嘉和楚乐府开心了好久。
    他俩都很激动。
    与这么出名的歌星合作，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4
    三天后。
    因为文丹的牙突然有些不舒服，牙龈也肿了，吃不下饭，楚明哲便打电话给楚乐府，让他下班后回来，给奶奶看看牙，看她到底是怎么啦。
    所以楚乐府下班后，便急匆匆地去了奶奶家。
    他先是上正房给奶奶看牙，发现问题不大，主要是上火引起的，便交代奶奶应该怎么注意，还将自己带来的药给了奶奶。
    做完这些，他还陪着奶奶聊了一会儿天。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他才离开正房去了西厢房的餐厅。
    文丹牙齿不舒服，她不想吃晚饭，说是已经吩咐美凤给她做了南瓜粥，等她有胃口了再吃。
    5
    楚乐府走进餐厅的时候，吃惊地发现餐桌前竟然只坐着父亲一人。
    而且父亲还在跟人打电话。
    楚乐府坐到父亲身边的餐椅上。
    楚明哲终于挂了电话。
    他对楚乐府说：“工作上的事情，同事是个急性子，一定要今天掰扯清楚……奶奶的牙怎么样？本来刚才想过去的，硬是被这哥们缠住了。”
    “奶奶的牙没事，就是上火，这段时间注意饮食就好，我也给她药了。”楚乐府拿起筷子。
    美凤见楚乐府会在这里吃晚饭，特意多做了两个菜。
    楚明哲伸手拿起一只虾，一边剥虾皮一边笑着感慨：“家里有个当医生的儿子就是不一样，方便多了。”
    “畅畅想想呢？”楚乐府问。
    “卢馨带着他们在外面上课呢。”楚明哲将剥好的虾放进嘴里。
    “这么多课啊，他们还小，刚好是玩的时候。”楚乐府说。
    “卢馨可不这么想，她总爱跟周围的孩子比，整天一惊一乍的，生怕畅畅想想不如他们。”楚明哲很无奈地说。
    楚乐府没吱声。
    楚明哲轻叹一口气。
    “她还想让畅畅想想走音乐这条路呢，说搞音乐很高雅，当音乐家也很挣钱。哎呀，她哪里懂，哪是这么容易的事？就凭畅畅想想那点子音乐天赋，他们是吃不了这碗饭的，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在他们小的时候，我不敢说这么绝对的话，现在他俩不小了，有没有天赋，已经能看出一点苗头了。”
    6
    楚乐府看到餐桌上有烤地瓜，便伸手拿起一个。
    “好久没吃烤地瓜了。”他说。
    楚明哲说：“这些地瓜，是大伟和他媳妇从黑龙江老家带来的。”
    那天大伟和美波还担心地瓜的事儿会穿帮，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楚明哲根本不懂得这些。就算告诉他，地瓜放在家里常温保存一年不坏，他都会相信。
    “他们也来找你们了？”楚乐府望着父亲。
    楚明哲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他们是不是去找思嘉的父母了？”
    “是，大伟的媳妇还答应照顾思嘉的奶奶，思嘉的爸爸妈妈对大伟的老婆赞不绝口，觉得她人勤快，肯定能把思嘉的奶奶照顾好。”
    楚明哲意味深长地笑。
    “他们的孩子想到北京借读，是不是也让思嘉的父母帮忙？”
    楚乐府点点头：“对，思嘉的爸爸，还有思嘉，这几天都在因为这事找人。”
    楚明哲笑：“大伟的媳妇是个狠人……你跟思嘉说，这事我已经办好了，就是五棵松那套房子的配套小学，已经搞定了。”
    “这么快？你什么时候办好的？”楚乐府问。
    “昨天，但我没告诉大伟他们。”
    “为什么？”楚乐府吃惊地问。
    第190章 都是人精

 第132章

    1
    楚明哲望着儿子的脸，见他一脸的震惊，便决定给他上一节人情世故课。
    他冲儿子微微一笑。
    “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大伟两口子，是不想给他们错觉，你想想，他们要求办的事情，我这么快就给他们办好了，会给他们一种错觉，认为我很在乎他们，对他们的事情很上心。”
    楚乐府没说什么。
    他低头咬了一口烤地瓜。
    甜滋滋的，软软糯糯的，很好吃。
    楚明哲叹气：“我不想给他们这种错觉，不然他们真以为自己是楚家的后代，跟咱们是一家人。”
    停顿片刻，楚明哲又说：“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他们对楚家，能有什么感情？无非是觉得咱们条件不错，想占些便宜罢了。如果咱们家很穷，他们也不会认咱们的。”
    2
    未等楚乐府说什么，楚明哲又说：“那个邱大志和他的那两个儿子，我是不喜欢的，也不想跟他们有什么来往。大伟的闺女上学这事，如果不是你奶奶要求我帮忙，我压根就不会搭理他们的。”
    “奶奶要你帮忙？”楚乐府拿着地瓜的手一顿。
    “是啊，”楚明哲皱起眉头，“这样吧，你就跟思嘉说，说那孩子上学的事，你已经给办好了，让她父母跟大伟两口子说一下。”
    “这样好吗？”楚乐府有些犹豫。
    “没什么不好！”楚明哲端起小碗，喝了一口小米粥，他对楚乐府说，“做人要圆滑一点，这样的话，对大家都好。”
    “乐府，你从小生活条件优越，邱家人那种抓住一切机会钻营的心态，你是不会懂的，也看不透。我跟你说，如果说是思嘉那边帮着弄好的小学，大伟和他媳妇，一定会很热心地巴结她家，照顾她奶奶也会有动力。别看思嘉的奶奶也是他们的奶奶，但是如果没啥利用价值，他们也不会照顾的，他们就是这么现实。”
    3
    楚乐府没说话，他低着头，默默地给手中的地瓜剥皮。
    楚明哲接着说：“让郝家去说这事，其实也帮我解决了一个难题。这样的话，我就不用跟他们牵扯太多，反正事情已经办成，不管是你帮着办的，还是我帮着办的，你奶奶那边，都能交代过去。”
    楚乐府的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他能理解父亲说的这些，但心里还是有一缕淡淡的悲凉掠过。
    楚明哲说：“你爷爷突然冒出来一个儿子，你是孙辈，对你的冲击力可能不大，但对我和你姑姑来说，真的挺难过的。”
    “我明白，到时我会按照老爸的吩咐去做的。”楚乐府说。
    楚明哲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担心儿子会误解，便解释道：“我不喜欢邱大志，是我们之间的事，跟思嘉没关系。我还是挺欣赏思嘉的，你和思嘉只管好好恋爱，不要有任何思想包袱，看着她能给你带来幸福，我挺欣慰的。”
    楚乐府心里一暖。
    他知道，因为父亲和奶奶爱他，所以在这件事上，他们愿意让步。
    4
    楚乐府说：“谢谢您和奶奶，你俩很开明。”
    楚明哲微笑：“开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跟人生阅历有关。人这一辈子啊，风风雨雨，等到了我这个岁数，就会看破很多事情。比如名和利，这些年轻的时候看得很重很重的东西，到头来发现无非是自己的一种执念。”
    “最好的人生，是跟自己深爱的人白头偕老，做一份自己热爱的工作，然后好好培养自己的后代……这就是最好的人生，其他的都是扯蛋。”
    楚乐府点点头，然后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父亲。
    5
    楚明哲扑哧笑出声，有些自我解嘲地说。
    “当然，我年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想的，我在你这个岁数，觉得自己才华横溢，很牛逼，所以必须要出名，要让别人佩服！朋友要多，爱我的女人也要多……你妈妈就是受不了我这一点，才跟我离婚的。”
    见楚乐府的脸色有些不高兴，楚明哲连忙话题转换。
    “思嘉写的那首《媖的故事》，相当不错，歌词和旋律，还有拍的mv，都很不错。看完之后，你知道我的感受是什么吗？最深的感受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了不起啊。”
    楚乐府担心地问：“奶奶不会看到吧？我和思嘉担心奶奶会看到，在制作的时候，还特意在细节上模糊处理了一下。”
    楚明哲说：“奶奶就爱练字，她都不怎么玩手机，怎么会知道这歌？年纪大了，更喜欢沉醉在自己的旧时光里，听京剧行，听歌她没兴趣。”
    “对了，有个当红歌星想买思嘉写的这首歌，正在谈呢。”楚乐府说。
    “这次可别被坑了。”楚明哲说。
    第191章 人情世故
    1
    楚乐府说：“我们会小心的，思嘉去跟他助理当面谈了一下，还拿到了《合作协议》。《合作协议》我特意复印了一份，放在我包里带过来了，想请你帮我们把把关。”
    “拿给我看看。”楚明哲立马放下手里的筷子，从桌子上拿起一张餐巾纸擦了擦手。
    楚乐府很感动。
    父亲也许是年纪大了，很珍惜父子在一起的时光。现在父亲对他的任何事，都很上心。
    “吃完了再看吧，不着急。”楚乐府对父亲说。
    “也行。”楚明哲端起碗，喝了一口小米粥。
    2
    十几分钟后。
    父子俩吃完晚饭，去了楚乐府的房间。
    在楚家老宅子里，靠着餐厅的那间西厢房，就是楚乐府的卧室。
    虽然楚乐府很少住这里，但他们还是给他留着。他小时候得的一些奖状，还有他画的一些作品，爷爷奶奶都给保存下来了，给收在屋里的一个柜子里。
    进屋后，楚明哲在靠窗的书桌前坐了下来。楚乐府站在桌边，伸手打开台灯，从包里拿出《合作协议》的复印件，放在书桌上。
    楚明哲翻开《合作协议》，又从桌上的笔筒里取出一支签字笔。
    他开始逐句地研究协议内容。
    需要注意的地方，他都用笔圈出来，然后在空白处写上备注。
    他对楚乐府说：“这几处需要修改一下，你让思嘉去跟对方交涉，他们写的，容易引起歧义，这样肯定是不行的。在这些方面，你爸我最有经验了。思嘉是新人，合作的时候，处于弱势，但也不要发怯，咱们手里有作品，作品好，不怕卖不出去，该争取的利益就一定要争取。”
    “好。”
    父子俩差不多花了一个小时才把协议研究完。
    弄完《合作协议》，楚乐府去跟奶奶打了一声招呼，就开车回了金融街那个家。
    3
    楚乐府开车进了小区门，他将车驶进小区地下车库。
    车库里停满豪车，楚乐府的旧车，在这堆豪车里，很扎眼。
    但他毫无自卑感。
    他还跟郝思嘉开玩笑：“鸡立鹤群，跟鹤立鸡群效果一样，主打一个显眼，找车很方便。”
    但物业工作人员看到他的车，最开始对他态度有些怠慢，觉得楚乐府是个穷小子。
    后来看到他的门牌号，并且是户主，态度立马180度的转变。
    4
    楚乐府停好车后，坐电梯直达8层。
    他用指纹打开防盗门，进屋后，刚脱掉身上的大衣，郝思嘉就欢呼雀跃地朝他飞奔而来。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裙，裙摆在空中飘扬，像是一只飞向他的粉孔雀。
    楚乐府的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甜蜜。
    他温柔地笑，朝郝思嘉张开双臂。
    郝思嘉笑着扑进他的怀里。
    “我还担心你今晚要去加班，回不来了呢！”郝思嘉撒娇道。
    楚乐府搂着她，深情地望着她的脸。
    “不用加班……加班的话，我肯定会提前告诉你。”
    郝思嘉性感柔软的身材，在纱裙里若隐若现。楚乐府的心怦怦直跳，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吻着郝思嘉的嘴唇，轻声问：“想我了？”
    “嗯。”
    郝思嘉说是不婚前同居，但身体是诚实的。她喜欢晚上睡在楚乐府的怀里。
    他的怀抱，让她感到心安，也能让她忘掉外面凶猛的病毒。
    5
    楚乐府的心里甜滋滋的。
    只要时间允许，他也喜欢跟郝思嘉腻歪在一起。
    哪怕两个人在屋子里各忙各的。他在看他的专业书，她在写她的曲子，两人半天都说不上一句话，但只要她在他身边，他就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
    在玄关，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他吻她。
    她热情地回应……
    几分钟后，接吻终于告一段落。
    但郝思嘉还是紧紧搂着楚乐府的脖子，挂在他的身上不下来。
    “我要做你的挂件，今晚都挂在你身上。”郝思嘉眼神妩媚地望着楚乐府。

 第133章

    楚乐府宠溺地笑：“最好上班的时候你也挂在我身上。”
    “我看行。”
    6
    第二天上午，美波跟往常一样去郝贤家照顾老太太。
    美波很聪明，两天时间，她就摸清了老太太的脾气和她的作息时间。
    照顾老太太的活儿，她干得很好，比郝贤和王雅丽预料的要好。
    等美波在卫生间换上家居服出来，王雅丽对她说：“美波，玉米上学的事，我们已经帮着弄好了，就是你们五棵松那套房子对应的小学。”
    “太好了！”美波惊喜不已。
    第192章 全职太太
    1
    美波的脸顿时亮了，被她涂得鲜红的嘴巴也有了光彩。
    “谢谢婶婶，谢谢叔！”她激动地望着王雅丽，眼神中充满钦佩，“婶婶，你和我叔真厉害，这么快就能把小玉米的学校搞定，真是没想到。”
    在这一刻，美波特别庆幸自己没有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楚家那边。
    自从上次去楚家回来，这么多天过去，那边一点回信都没有。她和大伟又没楚明哲的微信，也联系不上他。
    现在好了，郝家帮他们搞定这件事，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通过这件事，美波还发现，人不可貌相。
    别看郝贤看起来不起眼，他家住的房子也不大，生活条件也很一般，在北京最多算个中产，可实力还是有的。
    美波决定，她和大伟，得好好维护与郝家的关系。
    2
    “不用谢，都是一家人，千万别这么客气。”王雅丽将目光从美波的脸上移开。
    她心里有些发虚。
    小玉米上学的事，毕竟是楚乐府那边帮着办的，如果不是思嘉要她这么说，她脸皮再厚，也是不好意思独揽这份功劳的。
    “我们应该谢谢你才对，你照顾奶奶很辛苦，我和你叔都看在眼里呢。”王雅丽客气地说。
    “婶婶，你们千万别跟我客气，照顾奶奶，本来就是我和大伟应该做的事，更何况你们还给我们工资……也只怪我们经济条件不好，不然我们哪能还要钱！”
    王雅丽微笑着说：“你们还年轻，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3
    美波瞅了一眼老太太的房间，对王雅丽说：“婶婶，奶奶还没吃早餐吧？我先去给奶奶喂早餐。”
    这几天，老太太的早餐，都是美波喂的。
    “好，你去吧，早餐我做的蔬菜虾仁粥。”王雅丽回了自己卧室。
    美波去了厨房，从柜子里取出老太太专用的那只不锈钢碗，然后从锅里盛了一碗蔬菜虾仁粥。
    她端着粥去了老太太的房间。
    老太太正坐在床上自言自语。
    “奶奶，吃早饭啦！”今天美波心情好，对老太太也热情了几分。
    “不吃不吃，我不要吃……你出去！”见美波进来，老太太生气地瞪着她。
    美波也不气恼，她拉了一把椅子，坐到老太太对面。
    “今天的早餐可好吃了，里面放了仙丹，吃了可以变年轻变漂亮呢。”
    美波知道老太太爱美。
    这几天，她就是用这一招哄老太太吃饭的。
    4
    “真的？”老太太立马有了兴趣。
    “是啊，吃了能长生不老呢。”美波笑着说。
    “那我吃。”老太太张开嘴巴。
    老太太的牙齿掉了4颗，但她不愿意戴假牙，她现在只能吃一些好消化的食物。
    早晨王雅丽煮的蔬菜虾仁粥，里面的蔬菜和虾仁，她特意切得很碎。
    美波麻利地给老太太喂了一勺粥。
    老太太含着粥在嘴里抿了抿，突然脸色一沉，张开嘴，哇的一声，将嘴里的粥全吐到地板上了。
    “不好吃……这些仙丹不好吃，我不要吃。”她生气地说。
    望着地板上溅开的一团粥，黏糊糊的，脏兮兮的，美波直反胃。
    她叹了一口气，伸手从床头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
    她屏住呼吸，弯腰清理地板。
    5
    美波不得不承认，虽说老太太是大伟的亲奶奶，她也才照顾这么几天，但面对这样的事情发生时，她还是忍不住恶心。
    她深刻地体会到王雅丽是多么地不容易啊。
    郝贤上班，郝贤的妹妹妹夫也指望不上，照顾老太太的重任，自然而然地落在王雅丽的身上。
    而且老太太不是那种生活能自理的老人，而是一个患有老年痴呆的老人，别说照顾，仅是跟她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也是让人崩溃的。
    美波很庆幸自己每天能回自己家住。
    在郝家待了一天，傍晚下班回家，走在路上，她都觉得身体是轻盈的。
    6
    美波擦干净地板，接着哄老太太吃粥。
    “奶奶，吃两口吧，早晨起来你什么都没吃，不饿吗？等你吃完这粥，我就带你出去玩。”
    “我不要吃。”老太太一口拒绝。
    “吃一点嘛，真的很好吃呢。”美波用勺子舀了一勺粥，耐心地喂老太太。
    奶奶突然暴怒，她伸手，粗暴地将美波手里的那只碗打翻在地。
    啪的一声。
    粥洒了一地。
    不锈钢的碗在地板上跳了几下，终于停下来。
    美波觉得真是头疼。
    7
    听到动静，王雅丽走到老太太的门口瞅了瞅。
    她皱起眉头，望着地板上的一摊粥，深深叹了一口气。
    “美波，算了吧，等一会儿再喂，等她饿了，自然就吃了。”
    美波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婶婶，我来弄，你忙自己的去吧。”
    “麻烦你了，美波。”
    说完，王雅丽离开了。
    美波捡起地上的不锈钢碗，将碗送到厨房后，又去卫生间拿来抹布和拖把。
    她拿着抹布和拖把去了老太太的房间，开始费力地清理地板。
    美波清理地板时，老太太表情木然地看着她。
    美波一边用抹布擦地板，一边在心里下定决心。
    她决定要好好培养小玉米，给小玉米好的教育，让她努力读书，争取考一个好的大学，然后找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
    而且，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小玉米跟她和王雅丽一样，在家做家庭主妇。
    美波看得很清楚，对于普通家庭而言，家庭主妇的生活是很可悲的。
    孩子小的时候，需要照顾孩子，等孩子长大了，又需要照顾老人。
    简直过成了一根蜡烛。
    燃烧自己，温暖别人。
    这样的人生，太悲哀了！
    第193章 买票回家？
    1
    这天郝贤下班早，他回来后，美波就下班了。
    美波在郝家帮着照顾老太太，郝贤和王雅丽给她开的工资是一个月8000元，另外双休。
    这个待遇比市场价要好。老太太这种情况，找住家保姆一个月7000元足够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郝贤俩口子对美波客客气气，没把她当保姆看。
    照顾老太太的那些活儿，王雅丽也帮着干。另外对美波上下班时间，也是比较随意，哪天郝贤下班早，美波就可以早下班陪孩子。
    美波看出来了，郝贤和王雅丽两口子，都是厚道人。
    2
    美波是坐地铁回家的。
    坐在1号线地铁上，她的心情特好。
    她面带微笑地坐在车厢里，心里在琢磨着小玉米上学的事。
    就算大伟暂时没找到工作，靠着她每月8000元的工资，他俩在北京供小玉米读书也是不成问题的。
    不需要交房租。平时家里买菜买米的钱，她看都是她公公在拿。如果公公以后提出来要他们交生活费，她想他们一家三口一个月2000也足够了。
    她剩下的工资，都可以用来培养小玉米。
    她心里很清楚，以她和大伟的经济实力，在琴棋书画这些素质教育方面，是供不起小玉米的。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他们这种生活在最底层的家庭，好好把握住高考就成。
    对他们来说，高考依然是一条提升自己跨越阶层的捷径。
    所以小玉米主攻文化课就好了。
    她已经打听清楚了，文化课课外班的课时费不太贵，一个月花不了太多钱。这笔钱，她和大伟能够负担得起。
    美波坐在座位上，越想越开心。
    因为太专注，她差点坐过站。
    3
    美波站在防盗门前，还未打开防盗门，就听到屋里放电视的声音。
    这段日子，家里的几个大人，只有她一个人每天出去上班，其他的几位都在家。
    美波输入密码，打开防盗门走了进去。
    在玄关换上拖鞋后，她去了客厅。
    见到她，邱大志抬头望向她，问：“今天老太太怎么样？”
    美波每天从郝家回来，邱大志都会问她一些老太太的情况。
    美波笑着说：“还可以，早晨我给她喂饭的时候，她把碗都给掀了，洒了一地。后来我想了一招，再给她喂饭的时候，就对她说‘格格，请用膳’。嘿，因为喊她格格，她就很配合了。”

 第134章

    大家笑。
    小伟笑着说：“糊涂成这样，还爱慕虚荣呢！”
    4
    见大家笑，小玉米也跟着笑。
    其实她似懂非懂。
    美波望着小玉米：“小玉米，妈妈今天给你布置的口算，你做完没？”
    小玉米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了。
    她露出怯怯的神情。
    大伟在旁边见了，劝美波：“算了吧，大家都在看电视，也让孩子看一会儿吧！”
    美波火蹭地起来了。
    自己在外伺候老太太，被她各种折腾，就让大伟在家监督小玉米做20道计算题，他都懒得做，反而带着孩子看电视。
    她真是要被气死。
    气归气，但美波看到公婆和小伟两口子都在旁边，决定给大伟一点面子。
    当然，她也不想当着大伙儿的面跟大伟吵架，免得被他们看笑话。
    5
    美波压抑着心里的怒火，耐着性子对小玉米说：“小玉米啊，9月份就要开学了，不能整天想着看电视。走，妈妈陪着你去把口算给做了，在开学之前，咱们必须把20以内的加减法给做熟练了。”
    小玉米不情不愿地缩着身子。
    孙迎春小声地嘀咕：“这么小的孩子，没必要逼得这么紧，现在小柿子和桃桃整天在家玩，他们啥都不学。”
    小柿子和桃桃是小玉米在老家农村的玩伴。
    孙迎春又说：“小玉米已经够不错的了，还没上学，就认得不少字，还会加减法。我就不明白了，现在都学会了，上学学啥呢？学校的老师是干啥的，不就是教孩子知识的吗？”
    美波的脸一沉，她最不喜欢婆婆拿小玉米跟老家的那些孩子比。
    老家的那些孩子，父母基本都放养，以后肯定是很难考上大学的。
    美波冷着脸说：“小玉米不能跟他们一样，她是要好好读书，以后好好考大学的。”
    坐在旁边的小伟突然阴阳怪调地说：“就算考上了一个好大学，也只是一个小镇做题家，除了做题，啥都不会。”
    美波气不打一处来。
    她盯着小伟，毫不客气地说：“做个小镇做题家，也比做个文盲强。”
    小伟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绵绵不满地朝美波狠狠地瞪了一眼。
    6
    一阵窒息的沉默过后。
    孙迎春对美波说：“我想买票回去了，家里的那些鸡鸭鹅，不能老让你老姨帮着喂，她家也很忙，老住咱们家不是个事儿，你老姨夫得有意见了。”
    美波淡淡地说：“你回去吧，我们不回去了。”
    孙迎春讪讪地说：“那我把小玉米带回去。”
    “不用，小玉米以后就在北京上学，不回去了。”美波平静地说。
    小伟说：“在北京上学，需要很多手续，很难搞定的。”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已经搞好了。”美波的语气很平静，但心里很得意。
    几个大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美波望来。
    已经搞定小玉米上学的事，美波特意瞒到现在，她连大伟都没告诉。
    小伟难以置信地问：“谁帮你们搞好的，是郝家？”
    “对。”
    小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郝家竟然有这种实力。
    小伟立马向美波泼冷水。
    “这事靠谱吗？如果严格审核，你们是通过不了的，你们不知道，在北京，上学的事情特难搞定。再说了，小玉米没北京户口，她在北京上了小学，中学也得回去，因为在北京参加不了中考高考。”
    美波冷笑一声。
    “我们家小玉米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们的孩子出生后，不也没北京户口？那你们两口子怎么整天想着孩子将来在北京上哪个幼儿园哪个小学的？”
    小伟顿时语塞。
    第194章 手足之争
    1
    因为美波跟小伟和孙迎春争吵了几句，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压抑。
    美波带着小玉米回了自己住的那间卧室，大伟见状，也连忙跟在她们娘俩身后。
    孙迎春去了厨房，她拉着一张脸，开始准备晚饭。
    等孙迎春做好晚饭，喊大家出来吃饭时，小伟两口子闹情绪不出来，说是不饿，等会儿再吃。
    美波听后，心里清楚，小伟两口子是故意躲着她，不想跟她一桌吃饭。
    美波在心里冷笑。
    她才懒得管这些呢。
    小伟和绵绵，爱高兴不高兴，她和大伟高兴就好。小玉米上学这么大的事情弄好了，小伟他们不高兴，只能说明他俩心里阴暗。
    2
    美波带着大伟和小玉米，大大方方地出来吃饭，像是啥不快都没发生过。
    与公公婆婆一起吃完晚饭后，美波和大伟就带着小玉米下楼跳绳去了。
    特殊时期，下楼玩的孩子不多。
    包括小玉米在内，也就三个孩子。不管是小孩子还是陪伴的大人，都戴着口罩，而且各玩各的，隔得老远。
    美波和大伟找了一块空地，小玉米跳绳，他俩站在旁边聊天。
    橘色的路灯，照在他们的脸上。
    美波看了大伟一眼，对他说：“小伟和绵绵不出来吃饭，就是看到咱们以后要住这里，气不过。”
    大伟皱起眉头：“他们生气也没用，这套房子是我爸的，他们能住，那我们也能住，爸都没说什么，他们两口子有什么资格不高兴？”
    “小伟自私霸道惯了。”
    大伟望着跳绳的小玉米，轻声说：“我和小伟，在我俩小的时候，很多事情我都让着他，不跟他计较。现在大家都成家了，我有了你和小玉米，小事可以让着他，大事怎么能还让着他呢？我不能委屈了你和小玉米。”
    美波心里一暖。
    “你啊，你就在背后说好听的，他们瞎逼逼的时候，怎么没听到你这么说？”
    大伟沉默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我相信你的战斗力，你一个人与他们斗，也是可以完全碾压他们的。”
    美波笑着打了一下大伟的胳膊。
    “你就在我面前耍嘴皮子行！”
    3
    小玉米跳绳不错，随着她轻盈灵巧的跳动，她的两根小辫子也在空中跳跃。
    大伟望着她的眼神充满慈爱。
    他对美波说：“其实小玉米能留在北京上学，我挺开心的，你怎么没第一时间告诉我呢？这几天我也很担心，怕这事弄不成。”
    美波说：“我怎么看着你挺淡定的？”
    “那是因为我不想你着急，你这种急性子，要是知道我着急，还不得急得团团转……”
    美波笑了。
    “我没第一时间告诉你，是担心跟你说了，你立马告诉他们。就他们那反应，还不得轮流喷死你。你嘴巴笨，肯定说不过他们，只有自己生闷气的份，所以我想了想，还是等我下班回来再说吧。”
    大伟点点头：“也是，我嘴太笨了，还是你聪明，看到你怼小伟，真的说得特好，小伟的孩子以后也没北京户口，为啥他们的孩子就能在北京上学，我们的小玉米就不能呢？分明在双标！”
    4
    美波想起小伟被她怼得哑口无言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对小伟和绵绵，咱们真的不能太老实。咱们谦让，他们还觉得咱们是傻逼，好欺负。”
    大伟没吱声。
    “算了，不说他们了，”美波话锋一转，“大伟，我跟你说，学习环境很重要，咱们可不要听他们忽悠，让小玉米回老家读书。”
    “你想啊，在咱们老家，孩子们都不怎么注重学习，父母也大多是放养，他们自己不是打麻将就是玩手机，小玉米要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她很难不被影响。”
    “在北京学习的话，至少能养成好的学习习惯，以后她同学的父母，大多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海淀区鸡娃，在全国都是出了名的。在这样的环境里，小玉米想不学习都难。”
    “也是。”大伟说。
    5
    美波又说：“咱俩文化素质低，可能跟别的家长没法比，那咱们不跟他们比，咱们跟在他们后面悄悄学就成，看他们是怎么培养孩子的，怎么给孩子规划的。”
    “好，”大伟说，“我听你的！你和小玉米住哪里，我就住哪里，反正我不跟你们分开。”
    美波伸手挽着大伟的胳膊，望着他的脸说：“以后我去照顾你奶奶的时候，你别带着小玉米跟他们一起看电视，不学习的话，如果天气好，带着小玉米去楼下跳跳绳也是好的。”
    “好，”大伟伸过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美波抱着他胳膊的手上，“我奶奶很难照顾吧？美波，辛苦你了！”美波的心里暖暖的。
    她觉得今天在婆婆和小伟那里受到的委屈，被大伟这温柔地一抚摸，顿时消去了一大半。
    “是挺辛苦的，但再辛苦，我还是希望她能多活几年，这样的话，咱们能多攒点钱。”美波调皮地笑了两声。

 第135章

    “我也在留意工作，但最近招工很少。”
    “别着急，慢慢来，现在这种时候，需要招工的单位本来就很少，你留在家里照顾小玉米也一样。”
    美波一边说，一边盯着地面上的影子。
    在桔黄色的路灯下，他们一家三口的影子，亲密地重叠在一起，像是在甜蜜拥抱。
    6
    一转眼到了四月。
    郝思嘉写的那首《媖的故事》终于和那位歌星签约了。
    这首歌的版权还在郝思嘉手里，她只卖给那位歌星翻唱权。
    签协议的那天，是楚乐府陪着郝思嘉去的。
    因为《合作协议》里面的一些细节，就是楚明哲标注出来的那些细节，都已经事先沟通好敲定下来了，所以协议签得很顺利。
    签完协议出来，郝思嘉和楚乐府很开心，他们决定去附近转转……
    第195章 甜蜜的祈祷
    1
    春暖花开，繁花似锦。
    郝思嘉和楚乐府牵着手走在人行道上。
    这条人行道沿着一堵朱红的古墙，苍劲粗大的树枝从墙内直耸蔚蓝的天空。
    古墙下种有一片樱树，正值樱花盛开，一树树的樱花，像是飘在古墙边的一团团粉红，十分好看。
    可这般美景，却没什么游客欣赏。
    因为街上行人很少，而且他们都戴着口罩，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
    “我们去那边坐坐吧。”郝思嘉指着樱花树底下的一把长木椅说。
    “好。”
    楚乐府牵着郝思嘉，微笑地朝长木椅走去。
    长木椅上有几片凋谢的花瓣，楚乐府弯腰将花瓣轻轻拂到地上。
    2
    郝思嘉坐在木椅上，将脸上的口罩取下，她微仰着脸，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带着一缕淡淡花香的清新空气萦绕在她鼻端。
    “还是不戴口罩舒服啊，什么时候能不用戴口罩呢？”
    郝思嘉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她还沉浸在与知名歌星签下《合作协议》的兴奋中。
    楚乐府取下脸上的口罩，眼神温柔地望着郝思嘉。
    “应该快了……”真是个沉重的话题，楚乐府握住郝思嘉的手，轻轻摩挲，“今天你是不是很高兴？”
    郝思嘉点点头。
    “是啊，能跟这么火的歌星签协议，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我找工作那段日子，其实压力很大，写出的曲子卖不出去，想写新的曲子又没思路，真是沮丧到了极致。”
    “那段时间，真是沮丧到了极致。这种状态，人很容易陷入自我怀疑的。虽然我爸爸妈妈和你一直鼓励我，但有时我还是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能力不够，自己的能力撑不起自己的梦想？谁想到后来能峰回路转，写《媖的故事》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就想认真地好好地完成这个作品，结果给我带来光亮，让我看到希望。”
    3
    楚乐府握着郝思嘉的手，轻轻摩挲。
    “你能取得现在的成绩，很正常，因为你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努力。二十多年来，几乎天天坚持练琴。这种自律，很少有人做到。”
    楚乐府望着郝思嘉的手。
    长年累月的练习，她的手指修长而结实，与很多女孩的手指不同。
    楚乐府说：“记得我爷爷生前跟我说过，做任何事情都要努力，有些努力可能暂时看不到开花结果，但它们一定会悄悄生根发芽。”
    “是。”郝思嘉点头。
    她觉得楚乐府爷爷的话很有道理。
    很多努力，真的是这样的，在短时间内确实看不到一点效果，但过段时间，在这件事情上或者在别的事情上，会突然有一份意外之喜。
    “就比如我写的《媖的故事》，对它本没有太多期盼，却取得很不错的成绩。”
    因为这首《媖的故事》，向郝思嘉伸出橄榄枝的人或音乐公司突然猛增。
    “继续努力，你一定会成功的。”楚乐府笑着说。
    4
    周围冷冷清清的，宽敞的街道和樱花盛开的人行道，半天都没有一辆车驶过，也没有一个行人路过。
    郝思嘉幽幽叹气。
    楚乐府担忧地望向她。
    郝思嘉说：“以前这里挺热闹的，因为是老城区嘛，景点多，这一片卖糖葫芦的、风筝的、蝈蝈的……挺多的，还有不少人力车。”
    “是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
    “以前看到闹哄哄的人群，只是觉得心烦，现在才知道这一幕多难得。”郝思嘉想到放在口袋里的口罩，心里不知不觉沉重了几分，她真的厌烦了戴口罩的生活。
    “会过去的，快了……”楚乐府轻声说。
    郝思嘉望向远方，目光落在一座白塔上。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语气虔诚地祈祷。
    “神仙一定要保佑大家平平安安的，我不想死，我这么年轻，还没活够呢，还没好好享受人生呢，我希望永远陪在乐府身边，希望我俩都好好的。”
    楚乐府在旁边听了，觉得甜蜜又心酸。
    “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的。”楚乐府很坚定地说。
    他眼角的余光，掠过郝思嘉的左脚。他看到她的鞋带松了，便弯腰帮她系鞋带。
    灿烂的阳光，透过樱花和树枝，照在他的头上。
    乌黑浓密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郝思嘉心里充满甜蜜，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摸他的黑发。
    5
    五月底。
    楚明哲终于给大伟介绍了一份工作。
    也是做保安。
    但跟邱大志不在同一家公司，大伟的待遇也不如邱大志的好。
    但大伟不介意，他很高兴。
    如今工作这么不好找，能找到一份工作就谢天谢地了，还挑啥？
    美波也很开心。
    当这对小两口觉得他们的小日子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邱家却出了大事。
    第196章 妯娌翻脸
    1
    那是一个周六的傍晚。
    美波在厨房里做饭，邱大志和大伟加班还没回来，小伟在卧室里睡觉。绵绵因为有身孕，躺在客厅沙发上追剧。
    小玉米呢，她自己玩了一会儿洋娃娃，后来觉得有点无聊，想拍球，但妈妈在忙着做饭没人带她下楼玩，便拿起一个儿童皮球在客厅里拍着玩。
    小玉米刚拍了几下，躺在沙发上的绵绵脸拉得越来越长。
    其实小玉米在她旁边拍球，没有挡住她看电视的视线，也没有多吵，她只是看到小玉米感到心烦。
    绵绵最近心情很不好，觉得特烦躁。
    一方面，孕24周的产检结果不好，孩子胎盘低，她的好几个指标都不正常，而且医生说孩子早产的风险不小，让她多注意。
    另一方面，她觉得大伟一家子住在这套房子里，她的幸福感都少去一大半，两家挤住在一起，生活很不方便，像是一个拥挤的宿舍。
    2
    厨房里的油烟机，在轰隆隆地响。
    想到美波在厨房里啥都听不见，绵绵便坐了起来，她靠着沙发背，肆无忌惮地责骂小玉米。
    “你就不能去楼下拍球吗？吵死人了，让我怎么看电视？真是个讨厌鬼！”
    小玉米立马愣住了，她不知所措地望着绵绵。
    她的手一松，她手里的球，掉在地板上，慢慢地滚到了绵绵的脚边。
    绵绵望着脚边的球，气不打一处来。
    她嫌弃地用脚将球踢开。
    “真是烦死了，想清静一会儿都很难，一点家教都没有！”她冷哼一声，轻蔑地望着小玉米，“一个没家教的小孩，认识再多的字，数学算得再好，也是没什么屁用的！”
    小玉米的眼睛里充满惊恐，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3
    “你说谁没家教？！你这么说一个小孩子，你就有家教了？”美波愤怒的声音突然响起。
    美波刚才从厨房里端菜出来的时候，恰好听到绵绵在骂小玉米。
    美波简直气疯了。
    为了照顾绵绵这个孕妇，自己在厨房里忙活着给她做好吃的，结果她还在外面骂自己闺女。
    真是不知好歹狼心狗肺！
    绵绵不服气地瞪着美波，她指着小玉米生气地说：“她在客厅里拍球，球差点打到我肚子，我说她几句怎么啦？”
    美波将手里的那盘清蒸鱼啪地放在茶几上，将小玉米搂进怀里，心疼地擦掉挂在她脸上的泪珠。
    “孩子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以好好跟孩子说。”
    美波想这事就这么算了。
    但绵绵不想就此罢休。
    绵绵理直气壮地说：“我有跟她好好说，但她听吗？我让她到别的房间里去打球，免得打到我肚子里的小弟弟，可她偏不听，小小年纪，连最基本的善良都没有。”
    一点小事，就这么诋毁自己的女儿，美波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怒火又蹭地起来了。
    “谁不善良了？你说谁不善良？这么歹毒地去说一个小孩子，我看不善良的是你吧？”美波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第136章

    4
    听到绵绵和美波的吵吵声，小伟连忙起床，急吼吼地从卧室里跑了出来。
    见到小伟，绵绵痛哭起来。
    她指着美波说：“小玉米在客厅里拍皮球，打到我肚子了，我让她小心一些……美波就不依不饶地骂我。”
    小伟一听，火冒三丈，他冲到美波的跟前，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平时你在大伟面前嚣张，老子懒得管，但你想在老子和绵绵面前嚣张，老子劝你还是省省！”
    小伟早就看美波不顺眼了。
    以前大伟什么事情都让着他，自从娶了美波后，美波在他面前撺掇，让他们兄弟俩越来越生分。
    如果不是美波撺掇大伟，大伟绝对不会想着让小玉米在北京读书，更不会想着要分五棵松这套房子。
    5
    见小伟这么指着母亲，小玉米在美波的怀里吓得直发抖。
    美波轻声对小玉米说：“你去卧室里待一会儿。”
    等小玉米进了卧室，美波朝小伟狠狠地一巴掌拍过去。
    “你还想打我不成？邱小伟，你们两口子不就是见我们一家人住在这里生气吗？我告诉你们，这套房子是爸的，大伟也有份，我们还真住这里了，想让我们搬走，做梦去吧！你们要是看不惯，你们自己搬走！”
    小伟见美波动手打他，非常生气，他用力地推了美波一下。
    美波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想让我们搬走，你做梦！”小伟咆哮道。
    美波朝小伟冲过来，像一只被激怒的狮子。
    她对着小伟的脸一阵乱挠。
    小伟的脸立马感到火辣辣地疼。
    小伟脑子里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好男不跟女斗，真把美波打伤了，像美波这个泼妇，到时能把家里的屋顶都给掀了。
    小伟一边躲闪一边往后退。
    但美波杀红了眼，她不依不饶，一边骂小伟的祖宗，一边打他推他。
    突然，小伟一个踉跄，跟站在他身后的绵绵撞了个满怀。
    “哎哟！”绵绵惊叫起来。
    第197章 搬出去住吗？
    1
    小伟的脸刷地变得惨白，他连忙转身抱住绵绵。
    只见绵绵捂着肚子，脸上的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绵绵，你怎么啦？是不是碰到你肚子了？”小伟的心里直哆嗦。
    绵绵没说话，她的眼泪涌了出来，额头上沁出一层小汗珠。
    美波见状，心里一激灵。
    她的头脑顿时清醒了。
    糟了，不会碰到绵绵肚子里的孩子了吧？
    “赶紧去医院！你赶紧送绵绵去医院！”美波着急地对小伟说。
    小伟厌恶地瞪了美波一眼：“不要你在这里装好人，滚！要是孩子有事，老子饶不了你！”
    美波怔怔地站在旁边。
    小伟扶着绵绵坐到沙发上，绵绵的难受一点都没减轻。
    “我去拿产检的病历本，咱们马上去医院。”
    小伟去他们卧室取来一个文件袋，然后扶着绵绵出门了。
    2
    等小伟带着绵绵去了医院，美波连忙给大伟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带着哭腔对大伟说：“大伟，你下班了吗？家里出大事了，刚才我和小伟打架，撞到绵绵了……他们去医院了。”
    “啊？我在地铁里，”电话那端的大伟心急如焚，“为啥事打架？小伟伤着你没？小伟是疯了吗，怎么跟你动手？再怎么着，他一个男的……”
    除了着急，大伟还气得不行。
    他觉得小伟在欺负他和美波，美波是泼辣，嘴巴不饶人，但她绝对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
    退一万步讲，就算跟嫂子有什么矛盾，难道不应该等着自己的大哥回家再做处理吗？直接跟嫂子打架，是人做出来的事情吗？
    “我没事，他没打着我。”美波哭了。
    美波被小伟骂的时候，她没哭。她一心想着跟小伟干架，但大伟的这句“小伟伤着你没？小伟是疯了吗”，让她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地铁里的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美波给大伟讲完事情的经过，大伟安慰她：“你别着急，再过半小时我就差不多能到家了。我给小伟打个电话，看情况怎么样了。”
    见美波没啥事，大伟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听到绵绵这样，他的心又忐忑不安起来。
    3
    跟大伟打完电话，美波坐在床上发呆。
    她挺担心绵绵肚子里的孩子。
    虽说绵绵和小伟做得很过分，但事情闹成这样，如果孩子真早产了，美波觉得自己也有一定责任。
    唉，真是太冲动了。
    但听着绵绵骂小玉米，她当时真的很难冷静下来。
    “妈妈，我的球没打到婶婶的肚子上。”小玉米走过来，小声地对美波说。
    美波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问：“真的？”
    小玉米望着美波，眼睛里闪着泪花。
    “真的，妈妈，我怕挡婶婶看电视，故意在离她远远的地方拍球。”
    “你的球压根就没碰到她？”
    这么污蔑自己的孩子，美波觉得很气愤。但她觉得这事绵绵做得出来。
    4
    “没有，是我的球不小心慢慢滚到她的脚边，没有碰到她的肚子，我很注意的，你和爸爸跟我说过，让我玩时离婶婶远点，不要撞到她肚子里的弟弟妹妹，我记得的。”两颗大泪珠从小玉米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美波将小玉米抱进怀里，心疼地擦掉她脸上的泪珠。
    “妈妈相信你。”
    小玉米已经6岁了，很多事情她能描述得很清楚。
    只是因为不想他们一家人住这里，竟然这么恶意地去污蔑一个小孩子，美波对绵绵和小伟的愤怒和厌恶，又多了几分。
    5
    半个小时后，大伟回到家里，他给小伟打去电话，小伟没接。
    直到晚上十点多，小伟才给他发来一条微信：绵绵有可能早产，需要住院。
    等大伟再打电话过去问具体情况，小伟不搭理他，发微信也不回。
    大伟盯着手机屏幕，心情特别沉重。
    “也不知道孩子会怎样？唉，医生说可能早产。”
    孩子都6个月了，要是早产的话，肯定很难活下来，真是造孽啊。
    美波的心里也充满担忧。
    “事情闹到这一步，我有责任，小伟和绵绵更有责任。绵绵撒谎，还骂小玉米，小玉米跟我说，她玩球的时候，故意躲着绵绵玩，压根就没把球打到她身上。”
    大伟叹气。
    美波又说：“平时他俩对我怎么样，我都算了，不跟他们计较，但对小玉米不行，凭啥啊！”
    “美波，我看我们还是搬出去住吧！”大伟突然说。
    “搬去哪？”美波的眼圈刷地红了，“凭啥我们出去租房？这套房子是爸的，凭啥我们出去？要租房就大家都租房。”
    大伟低着头，没再说话。
    邱大志还没下班，他在单位加班。
    6
    第二天，美波去郝家照顾老太太时，因为情绪低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王雅丽便关切地问她怎么啦？
    美波将事情的经过全跟王雅丽说了。
    从绵绵骂小玉米，到她跟小伟干架，再到小伟送绵绵去医院……最后还生气地向王雅丽诉苦，说大伟想搬出去租房住。
    王雅丽听后，想了想，也劝美波。
    “大伟说的也不是没道理，美波，你们还是搬出去住吧，哪怕租一套一居，虽说房租不便宜，在五棵松那个地段怎么也要五六千，但对小玉米的成长环境好。说句不中听的话，绵绵和小伟两口子要是这种人，孩子离他们远点的好，孩子是有样学样的，学习重要，做人也很重要。”
    美波没吱声。
    一方面，她觉得王雅丽说的有道理。
    但另一方面，心里又不服气。
    她和大伟搬出去住，这不就便宜了小伟和绵绵吗？
    7
    王雅丽看了美波一眼，像是看透她的心思。
    “当然那套房子也不能白给小伟他们住，这是你公公的房子，兄弟两个都有资格住。”
    “是啊，但他们就想把我们给挤兑出去。”
    王雅丽说：“要么这样吧，让郝贤去跟你公公谈谈，就说现在兄弟两家闹成这样也不是个事儿。你们出去租房住的话，小伟他们也不能白住五棵松那套房子，他们要按照行情补你们一些房租。如果不愿意补的话，等你公公把房子卖掉，给你们两家分房款的时候，将这笔钱补给你和大伟，你看这样行吗？”
    “这样挺好挺公平的，可小伟绵绵能答应吗？”美波望着王雅丽，担忧地说，“婶婶，我都担心绵绵住院这事，他们会讹我和大伟一笔钱。”
    第198章 一场幻觉
    1
    王雅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诧。
    “不至于吧？”

 第137章

    小伟和绵绵来过郝家，王雅丽见过他俩，小两口一看就知道是精明人，但连自己哥嫂都讹，真能这么没底线吗？
    美波叹气：“我担心……我感觉小伟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们双方都有一定的责任，”王雅丽望着美波，委婉地说，“所以你和大伟还是早点带孩子出来住的好。”
    王雅丽不好意思说得很直白，大伟和小伟毕竟是亲兄弟。
    在王雅丽看来，绵绵和小伟的人品都有问题，这样的两口子，当然是让孩子远离的好。
    小孩子是有样学样，耳闻目睹的话，很难不学坏。
    2
    美波点点头：“为了小玉米，只好搬出去租房了，房租确实很贵，但只能这样了……”
    王雅丽安慰她：“听郝贤说，现在的房价太不合理了，以后肯定会跌，到时房租也会跌的。”
    “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美波将房价会跌的话听进去了。
    她在心里想，如果五棵松的那套房子一定要卖，若是说服公公现在卖掉，然后将钱分成三份，是不是更划算呢？
    3
    王媖从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站到美波和王雅丽的中间。
    她问美波：“你觉得我的妆画得美吗？”
    王雅丽和美波望向老太太，只见她把一对眉毛画得又黑又粗，而且是高低眉，很是滑稽；嘴唇涂成大红色，嘴角也沾有口红；双颊涂有两团红红的胭脂。
    浓艳的妆，苍老的皮肤，呆滞的眼神，让老太太看起来很惊悚。
    “很美，格格。”美波挤出一丝笑容，大声地对老太太说。
    老太太笑了，有些羞涩地问：“你说衡之会觉得美吗？”
    美波和王雅丽相视一眼。
    美波从王雅丽的眼睛里看到深深的无奈。
    “他一定会很喜欢。”美波说。
    4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又问美波。
    “明天我和衡之就要结婚了，嫁妆准备得怎么样？”
    美波打起精神敷衍老太太。
    “格格，你就放心吧，全都准备好了，总共有66抬嫁妆呢，可见王爷多疼爱你啊。我想整个北京城，找不出第二个格格有这么多嫁妆吧，你最尊贵了。”
    老太太十分高兴，笑得像个孩子。
    她望着美波，用恩赐的口吻说：“到时陪嫁丫鬟，我就选你。”她看了一眼王雅丽，对美波说：“我不选她，她没你机灵，也没你年轻漂亮。”
    王雅丽不屑地哼了一声。
    5
    说完这些，老太太回自己屋去了。
    望着老太太的背影，美波对王雅丽说：“奶奶的记忆真奇怪，近些年的记忆都没了，反而是以前的事情记得很清楚。什么楚衡之，还有小时候的邻居，有一次还跟我说起她妈妈揍她，连五六岁的事情都想得起来。”
    “老年痴呆就是这样，记忆会退到以前，唉，其实她活着也受罪，不只是她受罪，我们也跟着受罪。有时你叔看着你奶奶，会感到特痛苦，总觉得眼前的这个老太太不是他母亲，他母亲的灵魂已经走了，肉体被一个怪物占去了。”
    听王雅丽这么说，美波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你和我叔真不容易啊。”美波感慨。
    “可不是？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唉，过日子就是这样，一辈子很长，会经历很多事，也会遇到很多困难，不是这困难就是那困难，为了把日子过下去，只能咬牙克服，不然怎么办？”
    “是啊。”
    也许幸福感就是比较出来的吧，美波想到王雅丽和郝贤的日子，其实比她和大伟的日子过得更艰辛，虽说他们不缺钱，可有一位老年痴呆的母亲需要照顾，生活毫无品质可言。
    “也许有一天我都被熬死了，老太太还活着呢。”王雅丽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不会的。”
    美波突然觉得出去租房住，也没有那么糟糕透顶。
    6
    中午，吃完午饭，终于等到老太太去午睡。
    美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起手机准备给大伟发微信。
    结果微信刚编辑了一半，大伟发来一条新微信。
    “美波，刚才小伟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他转5000，说绵绵情况很不好，需要钱。”
    美波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第199章 意料之中
    1
    美波急了，立马给大伟打去电话。
    “小伟让你转5000块钱，说了理由没？是跟咱们借，周转一下，还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借，只要把还的时间说清楚，没问题。”
    “没说是借，就说绵绵情况不好，住院需要很多钱，让我先给他转5000。”大伟的声音很苦恼。
    美波毫不犹豫地反对。
    “不说清楚，这钱不能转。按小伟的意思，这不就是要我们出医疗费吗？绵绵住院这事，我确实有些责任，但他们也有错，而且他们有错在先，如果绵绵不骂咱们家小玉米，小伟不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就没后面这些事。”
    美波越说越生气。
    “还有，就算赔偿，也得先讲清楚怎么个赔偿法，不能上来就直接要转5000，这么做算怎么回事？”美波冷哼一声，“这次5000，那下次是多少，难道就凭着他的大嘴巴说吗？”
    2
    大伟叹气。
    “我也担心这个……他说绵绵的情况很不好，医生说很有可能会早产，如果这个月份早产，孩子在保温箱里，估计花费得十几二十万，小伟的意思，就是要我们出钱。”
    “他想得美！”美波气得声音直颤抖，“按照他的这个逻辑，以后他们家孩子成绩不好，我都有责任。他家孩子孕期一直不顺利，早产也算不到我的头上。大伟，你别听他废话，你直接跟他说，就说我不同意。还有，你告诉他，我们手里的这点钱，是准备拿去交房租的，我们准备出去租房住。”
    “咱们出去租房住好。”大伟悄悄松了一口气。
    大伟一直觉得两家住一起不好，小伟两口子爱占便宜，而美波又精明，最烦别人占她便宜，住一起的话，肯定会鸡飞狗跳。
    3
    美波和大伟打完电话后，跑去厨房跟王雅丽诉苦。
    王雅丽在厨房洗碗。
    听完美波的倾诉后，王雅丽安慰她。
    “你也别太着急，如果小伟和绵绵真要这么干，我们做长辈的也不会坐视不管，兄弟之间哪能这样不讲道理？绵绵住在哪个医院，你知道吗？到时让思嘉跟乐府说一声，让乐府去帮着打听一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乐府是医生，同学多，肯定能找到熟人。”
    听王雅丽这么说，美波心里平静许多。
    在郝家照顾老太太的这段时间，美波有一个特别深的感受，就是人还是要往上走，尽量跟素质高的人打交道。
    素质高的人，通情达理，不胡搅蛮缠，人生会省去很多麻烦。
    她觉得她这辈子的阶层已经确定了，但小玉米的未来，只要精心培养，有无限可能。
    4
    绵绵在医院住了8天，等她出院回家，美波和大伟带着小玉米已经搬走了。
    小玉米就读的小学已经确定好，美波便在小学附近的一个老小区租了一套小一居。
    绵绵回到家里，因为没有大伟一家子在她眼前晃悠，她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绵绵这次住院，其实问题并不大，医生留她住院，一方面是觉得她上次产检结果不好，现在又被撞了一下，还是谨慎一点留在医院观察几天的好；另一方面，生孩子的孕妇少了许多，医院有空床位。
    出院的第一天晚上，绵绵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小伟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个水果盘，绵绵从水果盘里叉起一小块苹果。
    “我真是烦死美波了，他们搬出去，真是太好了，”绵绵将小苹果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她那么泼妇的人，愿意灰溜溜地搬出去，肯定是知道自己理亏，担心要她赔住院费和精神损失费。”
    小伟望着绵绵，笑着说：“躲出去也没用，住院费必须得让她出一半，不能就这么算了。”
    5
    小伟跟绵绵的想法一样，觉得美波和大伟突然愿意搬出去住，就是理亏，想躲着他和绵绵。
    绵绵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孕肚，笑着说：“这次也算因祸得福，他们一家可算是搬走了。”
    此时邱大志正坐在餐厅吃饭，小伟和绵绵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邱大志心里特不舒服。
    关于美波和小伟打架的事情，大伟跟他说了，他觉得绵绵和小伟更过分，他们两口子那么对待小玉米，就是想赶走大伟一家。
    邱大志想到自己分明有一套这么大的三居在北京，大伟和美波还需要带着小玉米出去租破房子住，他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不行就把这套房子给卖了吧，邱大志心想。

 第138章

    郝贤找他谈大伟美波出去租房的事情时，提到过北京的房价太高了，以后肯定会跌。
    郝贤认识的人多，说话也比较靠谱，而且老太太的那两间平房他也急匆匆出手了，自己五棵松的这套房子，迟早是要卖的，等着以后跌价，还不如趁着现在卖个好价格。
    邱大志打定主意，决定等绵绵生下孩子，他就开始卖这套房子，免得现在说会刺激到绵绵。
    到时卖的房款，分成三份，他和老伴留一份养老，大伟和小伟一人一份，大伟出去租房的钱，到时他来悄悄补贴大伟。
    6
    时间悄无声息地从身边溜走。
    一转眼就到了八月。
    一天中午，吃完午饭，楚明哲陪文丹聊天时，文丹突然话锋一转。
    “明哲，很快就要开学了，大伟的孩子上小学的事，你给人家办妥了没？”
    楚明哲微微一怔，这事都过去好久了，他以为母亲都忘了。
    “办好了，没问题，只是借读而已，不难办。”
    文丹伸手端过茶杯：“大伟工作的事情呢，解决了没？”
    “也解决了，在一家公司做保安呢。”
    楚明哲望着母亲，心里有些不明白，难道母亲真的是老了吗？怎么分不清敌友？
    还真拿情敌的孩子当成自个儿的啊。
    7
    文丹拿着茶杯盖，轻轻地刮着茶杯沿。
    “大志一家生活得怎样，有什么需要咱们帮忙的吗？”
    “生活得还行吧。”
    文丹微笑：“那就好。”
    “对了，好像前段时间大伟小伟兄弟俩还打架了。”楚明哲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为什么？”
    “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清楚，是前段时间乐府跟我说的，他也没细说，就说小伟的媳妇在住院，因为小伟两口子和大伟的媳妇打架，结果伤到小伟的媳妇了，说小伟媳妇还怀着孕呢。”
    “孩子没事吧？”
    “好像差点早产，但小伟两口子不依不饶，想要大伟他们赔偿……不是我说，老妈，邱大志家的人，咱们何必跟他们来往，根本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文丹没说话，她望着飘在茶水中的一片茶叶，嘴角泛起一缕意味深长的笑。
    第200章 馊主意？
    1
    楚明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望着母亲，继续说：“邱大志老实，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懦弱，没能力搞定自己的两个儿子。哼，他那性格，也不知道像谁了，估计是像他那个糊涂妈。”
    文丹轻轻点头，眼神慈爱地望着楚明哲。
    “你像你父亲，做事有毅力，头脑也聪明。”
    说罢，文丹的目光越过楚明哲，落在院子里的那棵古榆上。
    灿烂的阳光，照在翠绿浓密的古榆树叶上。树叶泛着光泽，看起来如虚如幻。
    “如果有来生，我还是希望跟你父亲在一起。”文丹感慨道。
    楚明哲鼻子一酸：“他也一定愿意跟您在一起。”
    说这话时，楚明哲不知怎么，突然想到思嘉写的那首《媖的故事》。
    即便与王媖有过那么一段，但母亲这种大家闺秀，是王媖那种身世不清不白的胡同丫头哪能比的？
    父亲最爱的人，肯定是母亲！
    楚明哲的嘴角露出满意的笑：“那你们早点认识，早点生下我。”
    文丹也笑：“好。”
    2
    小伟和绵绵的儿子小猴子，是八月底出生的。
    顺产。孩子非常健康。
    怀孕时的所有辛苦，在孩子呱呱落地的这一刻，绵绵觉得都值了。
    她和小伟喜极而泣。
    出院后，绵绵是在家里坐的月子，为了省钱，也没请月嫂。
    由她父母和孙迎春来北京照顾她月子。
    绵绵的父母来北京后，见绵绵和小伟住的三居，而且地段也不错，很是满意。
    有房有工作还有土豪亲戚，绵绵和小伟也算在北京立足了。
    等绵绵坐完月子，老两口便很放心地回老家了。
    孙迎春继续留在北京照顾绵绵和孩子。
    3
    在小猴子满了两个月后。
    有一天吃晚饭时，吃到一半，邱大志突然对大家说：“有件事我要跟你们说一下，我准备把这套房子卖掉。”
    小伟夹菜的筷子立马顿在半空，他难以置信地瞪着父亲。
    “你要卖掉这套房子，那我们住哪儿？”
    绵绵和孙迎春也十分震惊地望着邱大志。
    邱大志继续低着头吃他的饭。
    “你们自己租房住，大伟他们也是自己租房住。”
    孙迎春一巴掌呼在邱大志的胳膊上。
    “你怎么想的？绵绵刚生孩子，坐完月子才几天啊，你就要他们带着孩子去租房，你是人吗？怎么这么狠心？你偏心大伟他们，也不能这样啊！”孙迎春气得直嚷嚷。
    邱大志望着自己的碗，闷声闷气地说：“我谁也不偏心，这套房子，迟早是要卖的，以后房价会跌，等那时卖，还不如现在卖的好。”
    “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小伟生气地问。
    “你叔。”
    4
    小伟知道“你叔”指的郝贤，因为楚明哲都不搭理他们。
    小伟冷哼一声，不屑地说：“我在房屋中介上班，房价会怎样，难道我不比郝贤清楚？你别听他瞎逼逼！现在美波帮着他照顾老太太，他当然护着美波和大伟。哼，傻子都知道，北京这种城市，房价就不可能跌，更何况咱们地段这么好，周围都没地盖新房。”
    孙迎春恨恨地说：“肯定是美波撺掇的。”
    邱大志说：“跟美波没关系。”
    孙迎春说：“我不同意卖房子，这套房子以后就留给我们大孙子，给他娶媳妇用。”
    绵绵和小伟的眼睛顿时一亮。
    邱大志缓缓抬起头，望着孙迎春，语气坚定地说：“一代只能管一代，我管好大伟和小伟就好。”
    5
    孙迎春破口骂道：“你这叫管好小伟？你个狗东西，绵绵刚生孩子啊，她给你生了个大孙子，你不感谢她就算了，还要把她赶出去，这事拿到哪里去评理，都不是人做出来的事。”
    邱大志没吱声。
    孙迎春又狠狠地一巴掌呼在邱大志的身上。
    “我知道，你是个没主见的，这事肯定是美波和郝贤给你出的馊主意，他们怎么这么缺德啊！”
    “跟他们没关系！”邱大志将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餐桌上，他站了起来，“我跟你们说这事，是因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会有中介带客户来看房，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说完，起身离开了。
    绵绵哭了。
    刚生完孩子，公公就要赶他们出去租房住，她觉得很委屈。
    6
    望着邱大志的背影，孙迎春骂道：“他们家没一个好东西，姓楚的老头子也一样，心肠都黑都坏！那么有钱，给一套这么小的房子，还指定只给邱大志，生怕我沾半点光。你们瞧，现在邱大志嘚瑟成啥样，都成大爷了，房子想卖就卖，我们还不能说个不字……”
    小伟咬牙切齿地说：“肯定是美波的主意，美波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绵绵哭着说：“但房子是爸的，如果他想卖掉，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想到带着小猴子去外面租房住，绵绵的心都揪成一团。
    邱大志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伟瞅了父亲一眼，突然灵光一闪，他伸出脑袋，连忙在绵绵和母亲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孙迎春直点头，她惊喜地对绵绵说：“我觉得小伟说的这个办法好，咱们就按小伟说的办，不信都这样了，还有人会买这套房。”
    “好。”绵绵脸上的烦恼一扫而尽，她伸手将脸上的眼泪擦掉。
    第201章 熟悉的陌生人
    1
    周三这天，邱大志不需要去上班，所以上午的时候，他去了郝贤家看望母亲。
    他特意买了一些水果带去。
    郝贤这天恰好在家办公。
    见邱大志带来一袋水果，便连忙叮嘱他。
    “以后你来就成，千万别破费。”
    王雅丽也跟着附和：“是啊，现在这边蔬菜水果都好买，咱们都是一家人，大哥跟我们不要客气。”
    郝贤和王雅丽知道邱大志的日子不好过，小伟一家子的生活费大部分都是他在负担，虽说这些水果不值钱，但对邱大志他们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顺道买的，看着挺新鲜。”邱大志将水果递给王雅丽。
    2
    王雅丽接过水果，去了厨房。她在厨房里给他们准备水果盘。
    郝贤和邱大志去了母亲的房间。
    王媖正坐在床边，让美波给她吹头发。
    郝贤小声地对邱大志说：“在你来之前，她拉身上了，美波刚给她洗完澡。”

 第139章

    难怪屋里有臭熏熏的气味，邱大志连忙屏住呼吸。
    美波见郝贤和公公进来，连忙关掉吹风机。
    邱大志走到母亲身边，望着她大声问道：“妈，您最近怎么样？感觉好点没？”
    王媖直愣愣地盯着邱大志，然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出去出去，快滚出去！谁是你妈？也不用镜子照照自己，又丑又老，我生不出你这么丑的儿子！”
    邱大志讪讪地站在那里。
    3
    王媖指着邱大志问美波：“你瞧瞧，这个人看起来比我年纪大多了，还说我是他妈，真是眼瞎啊。”
    美波憋着笑哄王媖。
    “没错，您是格格，他是老奴才，他不可能是您儿子。”
    王媖高兴了：“就是嘛，我生的儿子，肯定会长得很帅。”
    郝贤叹了一口气，对邱大志说：“嗨，老太太这会儿又糊涂了，咱们出去吧！你别往心里去，有时她连我都不认识。”
    对母亲有时不认识自己这事，郝贤没以前那么在意了。
    不认识他的次数多了，郝贤的心也麻木了。
    郝贤心中对母亲的那份爱，被王媖消耗得剩不多了。对母亲，现在他更多的是责任。
    4
    郝贤和邱大志去了客厅，他俩坐在沙发上聊天。
    王雅丽送来一个水果盘。
    她将水果盘放在茶几上后，便去厨房做午饭了。
    “你吃水果，”郝贤望着水果盘，对邱大志说，“美波真不错，这段时间多亏她帮忙，不然我和雅丽都不知道怎么办，身体都熬不住了。”
    “真不容易啊。”邱大志叹气。
    邱大志的心里有些发虚，在孝顺母亲这事上，他觉得自己特没用，要钱没钱，要力没力，幸好儿媳妇美波给力，还能帮点忙。
    但郝贤也没白要她帮忙，是给了钱的。
    5
    一阵沉默过后。
    郝贤问：“小伟现在怎么样？”
    “跟以前差不多，现在有了孩子，也有些着急挣钱，可如今这个行情，挣钱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是啊……以后会好起来的。”
    邱大志说：“卖房的事，我已经跟小伟和绵绵说了。”
    “他俩同意吗？”
    “不同意，孙迎春也不同意，说房子要留给孙子，”邱大志皱起眉头，“这怎么行？难道大伟生的女儿，房子就不分给他吗？这样做的话，也太过分了。”
    “嗯。”郝贤觉得孙迎春太偏心了，而且糊涂。
    邱大志说：“不管怎么样，这次我一定要把房子卖掉，担心房价下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担心自己突然有个三长两短，到时房子落在孙迎春手里，她肯定会给小伟。”
    “咱俩还年轻，别瞎说！”
    邱大志笑着说：“没事更好，就是以防万一，如今病毒到处都是，想不往这方面想都难。这套房子，反正迟早是要卖的，趁着现在价格好，我的头脑也清醒，早卖早好，钱分了，大家就都能安心过日子了。看着他们吵吵嚷嚷的，我也闹心。”
    第202章 戏精
    1
    望着邱大志愁苦的脸，郝贤没说什么，毕竟这是邱大志的家事，他说多了不好。
    一个家庭，尤其是这种兄弟多的家庭，只要有一人心术不正，总想着占便宜，那这个家庭最终必然会鸡犬不宁。
    小伟做的那些事情，郝贤也知道一些，他觉得小伟没教育好，总是做一些掩耳盗铃的事情，将别人当傻子。
    郝贤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果盘，递给邱大志。
    “咱们吃水果。”
    水果盘里摆着切好的桃块和苹果块，盘里还备有两支小水果叉。
    邱大志的目光，掠过小水果叉，直接拿起一块桃，放进自己的嘴里。
    郝贤微微愣一下。
    这时美波从老太太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对郝贤和邱大志说：“奶奶在看电视，刚才我还给她喂了一点稀粥，吃得不错。”
    “辛苦了！”郝贤将手里的水果盘放回茶几上，“你吃点水果，休息一下。”
    2
    美波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用水果叉叉起一块苹果。
    郝贤看了一眼美波，对邱大志说：“老太太跟美波有缘，她听美波的，现在洗澡和喂饭，差不多都是美波在干。”
    “挺好的，”过了一会儿，邱大志对美波说，“我跟小伟他们说了卖房子的事。”
    美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
    邱大志叹气：“小伟和你妈都不同意，但我这次是铁了心的要卖。”
    美波说：“爸，到时房子卖了，如果你不想住小伟那边，你就跟我和大伟一起住吧，还能有个照应。”
    邱大志心里一暖。
    稍作对比，两个儿子的区别立马显现出来了。
    小伟一心想着占那套房子，不顾他的死活。而大伟和他媳妇，却想着让他过去住。
    邱大志说：“等你妈不在北京给他们带孩子了，我就过去跟你们一起住……我跟他们一起租房子住，到时房租肯定要我负担。”
    美波笑了，故意逗老爷子：“爸，你放心，你跟我们一起住的话，我们不要你的房租。”
    邱大志笑了：“要也没钱给你们。”
    郝贤在旁边笑。
    邱大志在郝贤家吃的午饭，吃完午饭后他就回去了。
    他走时，郝贤给了他一盒很不错的茶叶。
    3
    美波这天下班也早，因为郝贤在家，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她就回去接小玉米了。
    小玉米在小学挺适应。她很喜欢这所小学。
    她回来对美波和大伟说：“学校很漂亮，老师也很漂亮，笑眯眯的，同学们也很好，不骂人不打人。”
    为了配得上这所重点小学，美波暗地里也在下功夫。
    她不想被别的家长小瞧。
    她悄悄观察街上的那些时尚的女人。
    美波很快发现，北京的时髦，与他们大东北那里的小县城的时髦还真不一样。
    北京人不喜欢穿鲜艳的衣服，平时最多淡妆，但看起来就是很有气质。
    为了装门面，美波特意买了两件质量好的大衣，一件灰色的，一件棕色的，每件大衣都要一千多，刷卡时她很是肉疼。
    但为了孩子，她觉得这份投资是必需的。
    现在她也不穿尖尖的高跟鞋了，改穿休闲鞋。她的发型也变了，她特意去理发店剪了一个新发型，而且将头发染成深棕色。
    4
    最先发现美波变化的是王雅丽。
    有一天美波下班，当她穿上大衣背着包包准备出门时，王雅丽当时正在客厅，她惊呼起来。
    “美波，你现在好时尚，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这么一打扮，像是换了一个人，你现在走在街上，跟写字楼里上班的那些高级白领没啥区别。”
    美波心里清楚，她跟真正的白领肯定是有区别的，她只是从她们那里学了点皮毛，真正的精髓是学不来的。
    比如干练和聪慧。
    但听王雅丽这么说，美波还是很开心。
    她这么做，就是不想给小玉米丢脸，不想小玉米被同学和老师小瞧。
    不过经过美波观察，她发现那些家长都挺有素质的，彼此之间客客气气，忙着工作和鸡娃，似乎对别人并不感兴趣。
    也许正是因为他们淡淡的态度，让美波在家长群里轻易成了一个受欢迎的热心人。
    谁家孩子的作业忘了记下来，美波立马把小玉米记的拍了发过去；老师布置的任务，谁家孩子回家说不清楚，家长在群里咨询时，美波总是热心地回答；老师需要几个家长去学校帮着做点事，美波都会第一个报名……
    5
    美波的这些付出，很快就有了回应。
    班主任魏老师邀请她加入家委会。
    美波特高兴。
    她这么努力地为班级做事，在家长群里刷好感，就是为了能有机会加入家委会，能默默帮到小玉米。
    美波有自知之明，她和大伟这种北漂，要能力没能力，要实力没实力，在这群高知家庭里，无非是做些跑跑腿的小事，给他们留个好印象。
    美波加入家委会后，跟老师接触的机会多了许多。
    她发现这所学校真是蛮好的。
    她越来越觉得将小玉米留在北京上学，是明智的选择。
    6
    邱大志将房子挂在房屋中介后，很快就有人上门来看房。
    只挂了一周的时间，就有一对35岁左右的夫妻明显很中意。
    这对夫妻在中介的陪同下，来了两次。
    一次是上午来的，一次是下午来的，他俩主要是想看看房子的采光怎么样。
    这对夫妻看后很满意。
    因为这天邱大志不在家，他上班去了，所以这家的妻子问孙迎春。
    “阿姨，请问这套房子的价格还能商量吗？我们看了好几个小区，也是在做比较，如果你们价格合适的话，我们会优先考虑你们这套房子。”

 第140章

    邱大志的报价是1160万。
    孙迎春先是不说话，后来望着他们，像是鼓起很大勇气似的。
    “只要你们看中了这房子，价格好说……姑娘，我信佛，有件事不知道中介告诉你们没？”
    “什么事？”这位妻子立马很警惕地问。
    “唉，这套房子出过事，以前的租户，因为搞对象不顺利，在这屋里自杀了，真是造孽啊。”孙迎春缓缓地说。
    第203章 困苦的生活
    1
    看房的这对夫妻脸色刷地变了。
    这家老公怒视着中介小伙子：“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没有提起过？我和我老婆是第二次来了，也跟你们沟通过好几次，从没一个人跟我们提起这事！”
    这家老婆也特生气，跟着老公一起训斥中介小伙子。
    “你们也太过分了，我们是很实诚地想买房，不然也不会来看了一次又一次，结果明明是凶宅，却瞒着啥都不说，我要投诉你们。”
    中介小伙子先是目瞪口呆地愣在那里，然后一个劲儿地向这对夫妻赔不是。
    “大哥，姐，真是不好意思，真不是我们故意要隐瞒你们。房主大哥去我们那里登记卖房的时候，真没提到这事。”
    这对夫妻冷着脸，朝门外走去。
    中介小伙子跟在他俩后面，点头哈腰地说：“你俩请放心，我回去后会核实一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会第一时间向你们反馈。”
    “不用了！”这位妻子冷哼一声，“这种有问题的房子，我们肯定是不会买的，我们还怕住这里闹鬼呢。”
    2
    等他们走后，孙迎春美滋滋地去了绵绵的卧室，将事情的经过讲给她听。
    绵绵躺在床上，一边给孩子喂奶，一边笑着说：“我听到了，就是听得不清楚，你还别说，小伟出这种鬼主意，真是挺在行的。”
    孙迎春说：“这样一来，这套房子想卖出去，估计很难了，你和小伟就安安心心地住着吧。”
    绵绵笑得像朵花。
    孙迎春望着绵绵怀里的小猴子，充满爱怜地说：“这样挺好，这套房子以后就是我大孙子的了。”
    3
    邱大志接到中介李经理的电话时，正在公交车站等车回家。
    李经理的语气，明显透着一股怒火。
    “大哥，您那套房子曾经有租户自杀过？”
    邱大志大吃一惊：“没有没有。”
    他不明白李经理为啥要这么问。
    “可今天我们店的小同事带客户去看房的时候，您老婆说这套房子以前有个租户，因为感情问题在房里自杀了。哎呀，大哥，这种事情挺严重的，当时登记您就应该告诉我们这事。”
    “真没这事，小兄弟，我真没骗你！”邱大志急得不行。
    但李经理不相信邱大志，他更相信孙迎春的话，只要脑子正常一点，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李经理叹气：“唉，今天的那个客户，其实挺想买咱们家房子的，结果听您家大姐那么说，他们吓跑了，而且特别生气，把我们小同事一顿好训。”
    “真没这事……是我老婆瞎说的，她不想卖这套房子。”
    “大哥，这是您家的家务事，”李经理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如果大姐不想卖房子，那我们这边先把房子下架，等你俩商量好了我们再上架也不迟。”
    邱大志连忙说：“不用下架，房子是我的，不是我老婆的……”
    “可大姐这么搞，我们也没法带客户去看房啊。今天我们就被客户骂了，花了很长时间才把他们安抚好。大哥，这样吧，这几天我们暂时不带客户过去看房，您先做做大姐的思想工作，让她别这样，她这样，我们真的没法弄。”
    “好。”
    4
    跟李经理打完电话，邱大志站在公交站，茫然地望着街上偶尔驶过的车辆。
    他被孙迎春气得浑身无力。
    他知道这都是小伟出的馊主意。
    真是心黑啊。
    现在他活着，小伟和孙迎春就这么干，等他死了，还不知道母子俩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不行，得想个办法！
    的确不行的话，就将小伟他们先弄出去再卖房子。
    可邱大志仔细一想，要将小伟他们弄出去，又谈何容易。
    邱大志蹲在马路牙子上，他沮丧万分，双手抱着脑袋。
    这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啊，没房的时候愁房子，有了房子又愁怎么分给儿子。
    在这一刻，邱大志感到特别孤独。
    他很想亲生父亲，如果他还活着，他一定会告诉自己该怎么做。
    邱大志发现自己活到这么大岁数，真正爱他的，不求任何回报对他好的，其实只有他的亲生父母。
    可惜他俩对他的爱都很短暂。
    一个老年痴呆，一个已经去世。
    想到这里，邱大志的眼睛湿润起来。
    5
    一辆汽车从邱大志的身边驶过，驶出十几米后，它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楚乐府走了下来。
    他朝邱大志走去。
    等走到邱大志的身边，楚乐府大吃一惊。
    “大伯，怎么是您，您没事吧？”
    楚乐府刚才开车经过的时候，见马路边蹲着一位大爷，大爷双手抱着脑袋，像是有些不舒服。
    因为是医生，楚乐府对这种事情比较敏锐。
    他下车就是想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乐府，你怎么在这里？”邱大志连忙站了起来，“我没事。”
    楚乐府盯着邱大志的脸，见他眼睛发红，一看就是刚才哭过。
    “我下班回家，看到您蹲在路边，以为您不舒服。”楚乐府轻声说。
    邱大志心里一暖。
    “我没事，没不舒服。”邱大志又说了一遍。
    楚乐府说：“大伯，我送您回家吧。”
    邱大志客气道：“我坐公交车回去就好。”
    “没关系的，反正我也没事，我送您回去。”
    6
    盛情难却。
    邱大志跟着楚乐府，朝停在前面路边的车走去。
    走到车前，楚乐府打开副驾驶的门，让邱大志上车。
    等邱大志上车后，楚乐府坐到驾驶座上。
    他启动车子，朝五棵松那边驶去。
    他知道邱大志住五棵松那套房子。
    楚乐府想了想，轻声问邱大志：“大伯，您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们说，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
    听楚乐府这么说，邱大志鼻子一酸。
    他刚好一肚子委屈无处倾诉。
    于是邱大志把小伟和孙迎春说房子里有租户自杀过的事情给楚乐府说了。
    楚乐府握着方向盘，望着车前方。
    “大伯，您别担心，租户的事情也不是小伟说了算，回头我问问我爸，以前的那些租户信息，我爸应该都知道。”
    第204章 就像一个笑话
    1
    邱大志心里一暖，他坐在副驾驶上，搓着手说：“真是不好意思，老给你们添麻烦。”
    楚乐府微笑：“没关系的。”
    邱大志望着车前方，宽阔的街道，没几辆车行驶，空荡荡的，让人感到既冷清又压抑。
    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问：“最近你奶奶怎么样？身体挺好吧？”
    “挺好的。”
    “……你奶奶真好。”
    “是。”楚乐府说。
    在认下大伯这件事上，奶奶的态度，让楚乐府很是钦佩，他觉得换成一般的老太太，很难做到像他奶奶这般豁达。
    不但很平和地接受了大伯，对他和思嘉的感情，也没强行阻止，而且很尊重他。
    2
    邱大志望了楚乐府一眼，笑着问：“你和思嘉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呢？大伯还等着喝你俩的喜酒呢。”
    “快了，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们就结婚。”谈到婚事，楚乐府的眼睛里充满笑意。
    “好，挺好的，”邱大志衷心地替他们感到开心，“你们是想大办婚礼吗？”
    “也不是。”
    “没事，再等一段时间，病毒就过去了。”
    约莫十几分钟后，根据邱大志提供的小区地址，楚乐府开车将他送到了小区门口。
    在路边停好车后，楚乐府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购物袋给邱大志，里面装有一些口罩和酒精。
    “大伯，这里是一些口罩和酒精。”楚乐府将购物袋递给邱大志。
    楚乐府给邱大志口罩和酒精，是因为他注意到邱大志戴的口罩都起毛了，压根起不到保护作用。
    “谢谢。”邱大志接过购物袋。
    “口罩是一次性的，用完了您跟我说，我给您送过来。”
    “好。”邱大志的心里再次暖融融的。
    “我回去了。”楚乐府笑着朝邱大志挥挥手，然后钻进车里。
    邱大志微笑地站在路边，目送着楚乐府开车离去。

 第141章

    望着楚乐府的那辆车渐行渐远，邱大志忍不出心生感慨：乐府真是个温暖的好孩子啊，相比之下，他家小伟真不是个东西，整天就想着算计家人，怎么占父母便宜的好。
    3
    楚乐府开车回到金融街。
    因为郝思嘉住这里，楚乐府每次下班开车回家，他都有一种很美好的感觉。
    似乎通往家里的这条路都开满鲜花。
    他将车在地下车库停好后，坐电梯直接上楼，他一打开房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红烧肉的香味。
    咦？怎么做红烧肉了？
    楚乐府站在玄关，一边脱掉身上的大衣，一边忍不住微笑。
    这两天他还真有些想吃红烧肉，没想到思嘉跟自己这么心有灵犀，要知道平时因为担心长胖，她晚饭都做得很清淡。
    4
    楚乐府换好拖鞋，去了厨房。
    郝思嘉正站在操作台前拌蔬菜沙拉，听到楚乐府的脚步声，立马扭头冲他甜甜地笑。
    “回来啦！”
    “嗯，”楚乐府笑着走到郝思嘉的身边，两人自然而然地亲吻了一下，“怎么突然想到做红烧肉了？你不怕晚上吃了长胖啊。”
    “偶尔放纵一下没事的，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今天你想吃红烧肉，”郝思嘉笑着说，她用筷子从锅里夹起一块红烧肉，喂到楚乐府的嘴里，“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楚乐府美滋滋地嚼起来。
    “不错不错，味道很好，”等嘴里的肉咽下去后，楚乐府又说，“思嘉，你的第六感真准啊，今天我还真想吃红烧肉呢，昨晚咱俩一起看电视的时候，看到电视里在吃红烧肉，我也有些想吃了。”
    郝思嘉咯咯直笑。
    她就是看到楚乐府当时眼睛一亮，她就悄悄放在心里。
    5
    吃完晚饭，郝思嘉和楚乐府坐在沙发上，她在给班上的一位男生修改他写的曲子。
    这位男生也喜欢音乐，利用课余时间，他自己作词作曲，写了一首情歌。
    是写给他喜欢的女孩子的。
    “写得还不错呢，我唱给你听。”
    郝思嘉唱给楚乐府听。
    楚乐府听完，问：“确实不错，思嘉，你知道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是谁吗？”
    郝思嘉笑：“我怎么会知道？”
    她觉得楚乐府问得莫名其妙。
    楚乐府一本正经地问：“会不会是你呢？他暗恋你。”
    郝思嘉笑得前仰后合。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高中男生已经很大了，什么都懂，暗恋刚毕业的年轻女老师，完全有可能。思嘉啊，你一定要注意，跟他们保持距离。”
    郝思嘉笑倒在楚乐府身上：“你胡说啥呢？你喜欢我，不代表别的男生也喜欢我。”
    楚乐府也笑。
    郝思嘉说：“有几个音我需要给他修改一下，你不是要跟你老爸打电话吗？”
    在下班路上碰到邱大志的事，吃饭的时候，楚乐府跟郝思嘉讲了。
    6
    楚乐府拿起手机，给父亲打去电话。
    “老爸，说话方便吗？”楚乐府问。
    “方便，你说。”
    楚明哲正在上房客厅跟母亲聊天。
    “今天下班我碰到大伯了。”楚乐府说。
    “哪个大伯？”楚明哲一时没反应过来。
    “邱大志。”
    “哦，有什么事吗？”楚明哲的语气明显冷淡了一些。
    “五棵松的那套房子，大伯想卖掉，但是小伟他们跟买家说房子有问题，曾经有租户自杀在这里面。小伟他们不想卖这套房，他想自己住。”
    “这样啊。”楚明哲大吃一惊。
    楚乐府问：“您有租户的信息吗？我在想，租户去帮着说明一下，会不会好一些？”
    “乐府，租户去说明情况也没用的，这种有纠纷的房子，谁愿意买呢？跟那些法拍房一样，买到手后，搬进去住可费劲了。再说了，五棵松这套房子，我们一直托付给专门的人打理，租户是个啥情况，我也不知道。”
    第205章 复杂的家事
    1
    楚乐府听出父亲不愿意掺和这件事。
    于是他对父亲说：“老爸，专门打理的那个人，您有联系方式吗？我去问问看。”
    “行，等会儿我找找看，找到了给你，”顿了顿，楚明哲又说，“乐府，老爸跟你说啊，邱大志家的这种事情，以后你别跟着掺和，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你帮了这次，那下次呢？下次还得他们自己解决不是？说句不客气的话，他家的这些矛盾，根源在于小伟心术不正，邱大志教子无方。”
    “知道了，老爸。”
    在打这个电话之前，楚乐府想到过父亲可能不热心，会冷嘲热讽几句，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白。
    “我在陪奶奶……”邱大志家的这些破事，楚明哲没心情听。
    “好，那我先挂电话了。”楚乐府说。
    2
    楚明哲挂断电话，望向母亲。
    只见母亲低头望着茶杯里的那朵大菊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知道母亲在想邱大志家卖房的事情。
    楚明哲对母亲说：“这个邱大志，还真是活得挺窝囊！从我们楚家白白敲去一套上千万的房子，结果如今他两个儿子还因为房子的事儿闹翻了天。”
    文丹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茶，像是没在听楚明哲说话。
    但楚明哲知道她在听，他继续说：“听乐府讲，邱大志想把那套房子给卖掉，结果小伟不同意，他占着那套房子，谁来看房子，他就告诉谁这套房子以前死过人，这不是扯吗？”
    楚明哲的语气，带着三分的幸灾乐祸，还有七分的鄙夷。
    3
    文丹冷冷地说：“小伟是想独占这套房子啊。”
    楚明哲说：“是，到时兄弟俩肯定会大打出手。大伟的媳妇我见过，那次来咱们家，让我帮着办她家小孩上小学的事儿，我看她啊，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小伟和绵绵就更不用说了，妈，你还记得吗？绵绵把我俩都蒙在鼓里，小小年纪，心机很深的。”
    文丹叹气。
    楚明哲又说：“唉，乐府还是年轻，他真拿邱大志当大伯呢。要我说，什么大伯不大伯的，分明就是一个不速之客，硬凑到咱们跟前的陌生人而已……现在我爸已经不在了，咱们更是不需要搭理他了。”
    一阵沉默过后，文丹轻声说：“太贪婪的人，反而会失去更多。”
    楚明哲很赞同。
    “可不是？五棵松那套房子，按照行情，现在能卖一千多万呢，大伟小伟怎么都能分个五六百万。五六百万啊，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就他俩那点儿本事，恐怕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个数吧，就这还不满足呢！”
    “算了，咱们不说他们的事儿，”文丹将茶杯放在茶几上，对楚明哲说，“咱们接着说畅畅，你说她想继续跳中国舞，我是很赞同的，女孩子跳舞挺好的。”
    楚明哲和文丹开始聊畅畅的事情。
    4
    五棵松的那套房子，最后果然如楚明哲所说的那样。
    压根就卖不出去。
    虽说楚乐府通过代理人找到近5年的租户，这几位租户也被楚乐府说服，说愿意给中介打这个电话，证明房子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房屋中介还是不怎么推荐这套房子了。
    邱大志主动降价10万都没用。
    最后都没有什么买家上门来看房了。
    回头想想，其实也能理解，毕竟是上千万的房子，花这么一大笔钱买个凶宅，也挺膈应人的。
    中国人还是挺讲究风水的。
    还有小伟和绵绵，两人就是不搬走。
    与邱大志撕破脸皮都不搬走。
    绵绵说了：“如果要我们搬走，也成，我和小伟立马离婚，我带着孩子改嫁。”
    最后邱大志也拿他俩没辙。
    小伟好不容易娶到的媳妇，他总不能眼睁睁地将他们拆散。
    房子的事情，最终也只能这个样子了。
    不过邱大志在郝贤和王雅丽的提醒下，写了个遗嘱。
    遗嘱的内容，就是等邱大志将来去世后，这套房子大伟55%，小伟45%。
    5
    一年后。
    口罩问题终于得到解决。
    大家的生活恢复了正常。
    一天，郝思嘉下班回来。
    她站在门口，正准备用指纹开锁时，防盗门突然打开了。
    只见楚乐府站在门口，望着她灿烂地笑。
    “思嘉，你快闭上眼睛。”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第206章 温柔的夜
    1
    郝思嘉笑着闭上眼睛。
    楚乐府牵着她走进屋里。
    屋里在播放巴赫的钢琴曲《爱的协奏曲》，郝思嘉还闻到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
    难道要求婚？
    郝思嘉的心怦怦直跳。
    闭着眼睛走了十几步，郝思嘉听到楚乐府温柔地对她说：“思嘉，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第142章

    郝思嘉睁开眼睛，惊喜而震惊地望着楚乐府和眼前的一切。
    房间里摆满粉色气球和玫瑰，让她联想到公主的城堡。
    楚乐府穿得很正式，白色的衬衣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西服，还配着一条棕色领带。
    他的发型也特意打理了，微卷的黑发很讲究地搭在额前，露出宽阔的额头，看起来很时尚，也很帅气。
    2
    楚乐府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一枚tiffany钻戒。
    他眼神热切地望着郝思嘉。
    “思嘉，请你嫁给我！”他的眼睛里闪着泪花。
    郝思嘉落泪：“我愿意！”
    郝思嘉朝楚乐府伸出自己的左手。
    楚乐府颤抖着手，将手里的钻戒，慢慢戴到郝思嘉的中指上。
    灯光打在郝思嘉的手上，她的中指绽放着光芒，像是一朵盛开的小花。
    楚乐府低头亲吻郝思嘉的手，然后站起来紧紧抱着她。
    “谢谢你，思嘉！这一刻，等得我好辛苦。”
    在这场病毒中能平安活下来，真的是很不容易。
    “真好，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楚乐府在郝思嘉的耳畔深情地说。
    两人甜蜜接吻。
    3
    亲吻过后。
    楚乐府从桌上拿过来一个棕色的牛皮笔记本。笔记本有些破旧，像是曾经有过长途跋涉。
    楚乐府将笔记本递给郝思嘉。
    “思嘉，这个本子送给你，上面写的都是我以前想对你说的话。”
    “什么话？”郝思嘉开心地接过本子。
    “就是病毒最严重的那段日子，每次出门工作，都觉得自己生死未卜，所以就养成了给你写信的习惯。在休息的时候，把想对你说的那些话，都写在上面。”
    “谢谢。”郝思嘉将本子贴在自己心口。
    楚乐府笑着说：“写了很多，你可以在休息的时候慢慢看。”
    郝思嘉妩媚地笑。
    “好。”
    4
    楚乐府瞅了瞅周围的气球和玫瑰，问郝思嘉：“你觉得我布置得怎么样，满意吗？”
    “觉得很好，很满意。”
    “我自己设计的，没请专业团队。”楚乐府自豪地说。
    “那你也太厉害了。”郝思嘉夸张地说。
    此时此刻，郝思嘉的眼里全是楚乐府，气球和玫瑰再美，也无法将她的目光吸引过去。
    楚乐府又问：“你觉得我今晚的打扮怎么样？是不是可以直接做新郎？”
    “对啊，完美的新郎。”
    两人继续甜言蜜语着。
    屋里的空气也变得香甜起来。
    5
    第二天，郝思嘉下班先回的父母家。
    她下午没课，下班早。
    她到家时，郝贤还没下班，家里只有王雅丽和美波她们在。
    趁着美波在奶奶屋里时，郝思嘉将戴在手指上的钻戒给母亲看。
    王雅丽惊喜万分：“乐府求婚啦？”
    “是，”郝思嘉望着母亲笑，“你咋比我还激动？”
    “能不激动吗？最初闹着不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后来好不容易跟乐府恋爱，两人都住一起了，可还是一点都不着急。”
    王雅丽握着女儿的手，打量着钻戒：“这钻戒很贵吧？看着上面的钻不小。”
    “26万。”郝思嘉说。
    王雅丽眉开眼笑。
    “哎哟，乐府可真舍得啊！他自己开辆破车，给你买这么贵的钻戒。”
    “要是他给自己买辆好车，给我买个小戒指，你会高兴吗？”郝思嘉逗母亲。
    “当然不高兴。”
    郝思嘉轻笑：“这不就得了，买戒指的钱，是乐府自己工作攒的……”
    郝思嘉的话还没说完，奶奶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第207章 不完美的人生
    1
    王雅丽和郝思嘉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奶奶的房间跑去。
    她俩担心老太太摔倒了。
    冲到老太太的房门口，见老太太怒气冲天地坐在床边，正跟美波在拉扯。
    王雅丽和郝思嘉松了一口气。
    王雅丽说：“还以为老太太摔倒了。”
    美波本来绷着一张脸，但看到王雅丽母女来了，便立马笑着说：“没有，是发脾气了……说这里不是她的家，她要出去，要回自己家。我跟她解释，说这里就是她的家，她气得把杯子给摔了。”
    老太太气急败坏地直嚷嚷：“这里不可能是我的家，我家有院子，坐在床上能看到院子里的树。这里有啥？这里啥都没有！你们都是骗子，故意把我关在这里。”
    “老太太啊，你自己说说，我们把你关在这里干嘛？”王雅丽没好气地问。
    老太太一时语塞。
    2
    郝思嘉弯腰捡起地板上的那只不锈钢杯子。
    这只杯子每天被奶奶噼里啪啦地摔好几次，已经被摔得坑坑洼洼的了。
    郝思嘉悄悄记在心里。
    她准备下次来的时候，去超市里多买几个耐摔的杯子给奶奶用。
    “奶奶，您家是有院子，这是您儿子家，我是您孙女思嘉，您还记得我们吗？”郝思嘉温柔地对老太太说。
    屋里虽然收拾得很干净，但还是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刺鼻气味。
    郝思嘉知道这是老年人身上特有的气味。
    “我不认识你，我只认识美波，”老太太戒备嫌弃的目光，从郝思嘉的脸上移到王雅丽的脸上，“你我也不认识，你们赶紧滚出去，不然我揍你们！”
    老太太突然抓起她枕边的一卷手纸，朝郝思嘉砸过来。
    王雅丽的脸色猛地一沉。
    她条件反射地冲到郝思嘉的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女儿。
    那卷手纸砸在王雅丽的身上。
    王雅丽刚想发火，美波连忙打圆场。
    “婶婶，这里有我，你和思嘉出去吧，奶奶这阵子糊涂，你别跟她计较。”
    3
    郝思嘉将奶奶的杯子送到厨房后，便跟母亲去了主卧。
    王雅丽一屁股坐在床上，生气地说：“真气人！这种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思嘉，我跟你说，现在每天我宁愿在外面逛，也不愿意在家里待着，看到你奶奶心里就烦，太折磨人了！”
    郝思嘉坐在母亲的身边，她没说话。
    其实她特别理解母亲的这种心情。
    整天陪着一个病人，是很崩溃的。
    她与父亲和美波不同。
    父亲照顾奶奶，他白天出去上班能透透气；美波照顾奶奶，下班后回到自己的小家，也能透透气调节一下生活。
    唯独母亲，如果她自己不想办法调节自己，有一天非得被奶奶搞抑郁了不可。
    4
    郝思嘉柔声叮嘱母亲。
    “尽量别去人多的地方，虽然现在放开了，但还是注意一点的好。”
    想到这么冷的天气，母亲有家不能回，需要在外飘荡，郝思嘉就心如刀割。
    王雅丽说：“知道，你放心，我会注意的。不太冷的时候，我就去公园，如果很冷，我就去人少的咖啡馆，还有去博物馆啊电影院啊一些名人的故居啊，北京好玩的地儿多，有的是地儿打发时间，你别担心我。”
    郝思嘉扭头望着母亲，发现她眼角的皱纹又深了。
    白发也比以前多了。
    她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母亲的脖子有一道深深的红痕。
    郝思嘉连忙问：“妈妈，您的脖子怎么回事，是被奶奶抓的吗？”
    王雅丽叹气：“不是她还能是谁？”
    郝思嘉伸出脑袋，仔细检查母亲脖子上的那道深红痕。
    “你涂了药吗？是不是很疼？”郝思嘉的眼圈红了。
    王雅丽心里暖暖的，她冲郝思嘉微微一笑。
    “已经没事了，妈妈没那么娇气。”
    “怎么会没事呢？”
    看着这道红痕，郝思嘉都觉得疼。
    她很心疼母亲。
    但对母亲的这种生活状态又无能为力。
    她需要工作。她也无法告诉母亲不要管奶奶了。
    5
    见郝思嘉这般难过，王雅丽反过来安慰她。
    “思嘉啊，你别替妈妈难过，生活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哪能没一点烦恼的！我的日子也没那么糟糕，只能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你想想看，我和你爸爸身体健康，两人感情也可以，也不差钱，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是过个普通的老百姓日子，还是没问题的。”
    “最重要的是，现在你也稳定下来了，工作是你喜欢的，干得也比较开心，跟乐府在一起，我们也放心。今天看到乐府给你买的钻戒，妈心里可高兴了，虽说谈到钱有些俗气，可有时候钱挺能说明问题的，说明他重视你。”
    郝思嘉眼睛湿润地说：“可看到你照顾奶奶这么辛苦，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傻孩子，你好好生活，看着你幸福，妈妈就很开心，你不需要为妈妈做任何具体的事，你只管自己过得幸福就好。”

 第143章

    “对了，妈妈，这个周六乐府想上咱们家，他想亲自跟你和爸爸说我俩结婚的事。”
    “好好好，这是好事，我们肯定欢迎。”王雅丽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第208章 不平凡的我们
    1
    谈到郝思嘉和楚乐府的婚事，王雅丽的心情立马变好。
    现在她的情绪变化是这样的：照顾老年痴呆的婆婆确实让她很崩溃，觉得生活黯淡，但看到状态不断变好的女儿，却让她很开心。
    她对郝思嘉目前的状态很满意。
    音乐老师的工作稳定，兼职作曲做得风生水起，感情生活也不需要她操心了，跟楚乐府都要结婚了。楚乐府是个踏实优秀的小伙子，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很是让她放心。
    “还是有个孩子的好，虽说一路走来，需要操老多心，但人生有意思多了。”王雅丽笑着感慨。
    郝思嘉一怔，随即望着母亲轻笑。
    “催生呢，这也太早了吧？”
    “当然不是，你老妈再无趣，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催生，”王雅丽伸手摸了一下郝思嘉的头，望着女儿年轻清秀的脸，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我只是忍不住感慨一下而已，如果没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生活会挺没意思的。”
    “当然，什么时候生？生几个？我和你爸爸肯定是不会干涉的，你们自己决定就好。”王雅丽笑着补充。
    郝思嘉看了一下手表，对母亲说：“我得回去了。”
    “晚饭不在这里吃吗？”
    “不吃了，回去跟乐府一起吃。”郝思嘉笑着说。
    王雅丽也笑。
    她起身将郝思嘉送到门口。
    2
    郝思嘉开车回到家里，楚乐府还没下班回来。
    她打开冰箱，拿出两块牛肉，两个土豆和一把生菜。
    她和楚乐府的晚餐吃得很简单，大多时候都是一些低脂的健康餐。他俩很注重营养搭配，也很注重保持身材。
    郝思嘉将土豆洗干净后，削掉皮，切成片，然后放进蒸锅里给蒸上，这是他俩晚上的主食。
    生菜洗好后，郝思嘉将它放在盘子里。
    等楚乐府回到家后，再煎牛排就可以了。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郝思嘉去了客厅，她坐在沙发上，拿出楚乐府送给她的那个棕色牛皮本子。
    她抚摸着有点发旧的封皮，想到疫情期间楚乐府一直把它带在身边，鼻子突然酸酸的。
    如果不是心里很苦闷很迷惘，一个不爱写作的人，怎么会写日记呢？
    3
    郝思嘉翻开本子。
    第一篇日记，是2020年2月15日写的，篇幅不长，字迹有些潦草。可见写的时候要么匆忙，要么心情复杂。
    今天开车去医院上班，街上特别空，前后看不到一辆车，有一种在荒漠中开车的感觉，可周围明明是一栋栋高楼大厦。
    上午工作群里，有同事转发官网上公布的数据。看着这些数据，会联想到数据背后的一个个被感染的患者。
    被感染的人，已经死去的人，将会死去的人……在几个月前，他们都健康平安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所以在活着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地活。
    不要留遗憾。
    很想思嘉，也很担心她，我们已经有7天没有见面了，真想立刻飞到她身边，将她搂进怀里。
    4
    郝思嘉的眼睛逐渐湿润。
    她接着往下翻看。
    这篇日记是2020年3月18日写的。
    昨晚七点多，突然接到医院的通知，需要去值班，去一个小区做核酸检测。很巧，去这个小区，我们需要开车经过思嘉住的圆舞曲小区。
    只因为这一点，辛苦又危险的值班，有了一点温暖。
    当司机开车经过圆舞曲小区时，我的心因为激动而怦怦直跳。我穿着防护服趴在车窗，眼巴巴地望着思嘉住的那栋楼，寻找着她的窗户。
    在那一刻，感觉思嘉离我很近，但又感觉她离我很远。她像是住在天上，而我在地上。
    若是在以前，这是多么普通的恋人相聚啊，可现在却变得如此艰难。
    病毒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很厌倦这种日子，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5
    郝思嘉的眼泪涌了出来，她轻轻擦掉脸上的泪水。
    她接着看下一篇日记。
    这篇日记是2020年5月21日写的。
    爷爷今天去世了，直到下班才看到我爸发来的微信。当时像是被人闷头打了一棍，整个人是懵的，希望这一切只是个噩梦。
    爷爷被感染的这些天，我一直在祈祷，希望他能逃过这一劫。
    我不断安慰自己，爷爷作为八十多岁的老人，身体算是很好的了，他一定能扛过去的。
    但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去。
    可恶的病毒，如果不是它们，以爷爷的身体底子和自律态度，即便是活到100岁也是有可能的。
    我爸发来的微信，言语中对大伯充满怨恨。
    他说，如果爷爷不去见大伯，爷爷就不会感染上病毒，这样的话，爷爷就不会去世。他还说，他恨大伯一家，如果不是看在奶奶的面子上，他压根不想搭理大伯他们。
    奶奶和爷爷感情很好。爷爷突然去世，奶奶一定很伤心很伤心，真希望奶奶能熬过这道坎。
    这段日子，因为见到太多的死亡，所以深刻领悟到生命是很脆弱的，需要珍惜。
    如果我能平安度过这场病毒，没有被它夺走生命，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跟思嘉结婚。
    以前觉得结婚生子这种事情，只要愿意做，简直易如反掌，现在才明白，不是的，看似平凡的幸福，其实藏着巨大的不平凡。
    很想很想思嘉，跟她求婚，她会答应吗？
    6
    这篇日记，好几处字迹模糊，被楚乐府的泪水模糊的。
    看着这些文字，郝思嘉心如刀绞。
    她咬着嘴唇，眼泪扑簌簌直落……
    突然，她听到开门声。
    是楚乐府下班回来了。
    她连忙擦掉眼泪，从沙发上站起来，朝门口的楚乐府飞奔而去。
    第209章 隐形的富二代
    1
    楚乐府刚脱掉大衣，正准备换拖鞋，见郝思嘉满心欢喜地朝他跑过来，心里一阵甜蜜。他张开双臂，将她搂进怀里。
    “想我了？”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秀发。
    “嗯，”郝思嘉抱着楚乐府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前，“刚才我在看你写的日记，好感动……也好难过。”
    郝思嘉的声音有些哽咽。
    楚乐府轻轻抚摸着郝思嘉的背。
    “都过去了，现在没事了，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嗯。”
    “周六上你家的事，你跟爸爸妈妈说了吗？”
    “说了，我爸爸还没下班，就我妈妈在家，我给她看了你买的大钻戒，她特别开心，觉得你特大气。”
    楚乐府轻笑：“对自己媳妇儿，必须得大气。”
    郝思嘉亲了楚乐府一口，然后松开他的腰。
    她望着他说：“好啦，你去洗手，晚饭准备得差不多了，我去煎个牛排就好。”
    2
    楚乐府在卫生间洗完手后，去了厨房。
    郝思嘉正在煎牛排。
    他从郝思嘉手里拿过锅铲：“我来煎。”
    郝思嘉将锅铲给楚乐府后，打开消毒柜，从里面取出两个盘子，然后将蒸熟的土豆片分别夹进两个盘子里。
    即便是不说话，只要楚乐府在她身边，她的心就是甜蜜的。
    楚乐府打破沉默。
    “今天上班顺利吗？那群神兽没刁难你吧？”
    郝思嘉一边夹土豆片，一边笑着说：“没有，他们挺可爱的。”
    “那有没有人向你表白？比如年轻的老师，或者那些早熟的男生。”楚乐府故意逗郝思嘉。
    郝思嘉咯咯直笑：“当然没有！”
    她知道楚乐府在逗她，便决定礼尚往来一下，于是问：“那你呢？有没有年轻漂亮的医生和护士向你表白？”
    “有的。”
    “真的呀？快说来听听！”郝思嘉一副很八卦的样子。
    3
    楚乐府笑。
    “其实也没什么，每次故事还没开始，我就让它剧终了，我跟她们说，我已经有老婆了。”
    郝思嘉的脸微微一红。
    “咱们还没结婚呢。”
    “对，在恋爱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对外说的。反正我是认定你了，咱俩结婚是迟早的事。”
    郝思嘉听后心酥酥的、甜甜的。
    她笑着问楚乐府：“你这么说，她们就知难而退了？”
    “是，”楚乐府将牛排翻了个面，“有一次两个护士背后议论我，被我不小心听见了，因为我们都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嘛，那天午休的时候，我的位置被一个同事占了，我就去了他的位置上休息，结果这两个小护士没发现是我。”

 第144章

    4
    将土豆片都夹到盘子里后，郝思嘉开始拌生菜。
    “她们说你什么了？”
    楚乐府狡黠地笑。
    “她们说我就颜值还行，其他的都很一般。整天开个不咋样的车，家里经济条件肯定不行。还说我这个人，不怎么求上进，不爱加班，也不会讨好领导。”
    郝思嘉一听，不乐意了。
    “你怎么不求上进了？你按时上班，工作又认真，你只是不爱加班而已。说心里话，谁爱加班？牛马还有休息的时候呢，是她们三观有问题。”
    “还有讨好领导这事，我也不赞同她们说的，难道讨好领导溜须拍马就叫上进？恰恰相反，我觉得你这样的才最好，靠技术吃饭，光明磊落。”
    “嘿嘿，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见郝思嘉这么护着自己，楚乐府心里很美。
    5
    郝思嘉很认真地说：“反正我觉得你很伟大，特殊时期，该出力的时候，你从不退缩，很勇敢。在我心里，你就是个默默无闻的英雄。”
    “老婆，你这么说，是不是有些夸张了？”楚乐府嘴上这么说，其实内心很自豪。
    他觉得奋斗在第一线的工作人员，都是战士。
    郝思嘉又说：“还有那两个小护士，她们求上进，怎么当年没去考医生？！”
    “哈哈哈，”楚乐府笑得地动山摇，“老婆，你别生气，别人说我怎么样，我一点都不在乎，只要你觉得我好就成。”
    郝思嘉也笑。
    6
    周六上午，郝思嘉带着楚乐府回了父母家。
    因为这次登门拜访的意义不同，所以楚乐府大包小包的提了很多东西上门。
    有给郝贤和王雅丽买的，也有给奶奶和美波买的。
    见到楚乐府，王雅丽越看越喜欢。
    倒是郝贤，觉得结婚事大，有些事情还是婚前交代清楚的好。
    第210章 智慧的准岳父
    1
    楚乐府进屋没多久，王雅丽就将精心准备好的两个果盘端了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四人围着茶几坐下来聊天。
    奶奶在她的房间里睡觉。
    最开始，他们一边吃水果，一边闲聊一些轻松的话题。
    等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郝贤微笑地望着楚乐府，话锋一转。
    “乐府，你和思嘉准备结婚，我和你阿姨肯定是支持的。你俩从相识到相爱，一路走来，我和你阿姨都清清楚楚。对你，我们也是打心眼里的喜欢和满意。”
    “谢谢爸爸妈妈。”楚乐府脱口而出。
    坐在他旁边的郝思嘉扑哧一笑，她望着楚乐府说：“现在叫爸爸妈妈，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楚乐府有些不好意思。
    王雅丽连忙笑着说：“没事没事，反正都是一家人。”
    2
    郝贤也笑。
    停顿片刻，他望着楚乐府继续说：“可你也知道，思嘉奶奶和你爷爷关系特殊，如果他俩只是简单的恋人关系还好说，他俩生有大志大伯……有这层关系在，思嘉跟你结婚后，在楚家的位置会很尴尬，我希望到时你能多体谅她。”
    郝贤的意思，楚乐府秒懂。
    楚乐府诚恳地说：“您放心，祖辈的事情，我不会让它影响到思嘉。”
    说罢，楚乐府眼神温柔地看了一眼他身边的郝思嘉，他伸手轻轻握着她的手。
    他对郝贤和王雅丽说：“爸爸妈妈请放心，自从我爸妈离异后，我就跟我妈搬出来了，所以这么多年来，我爷爷奶奶，还有我父亲，一直觉得对我有所亏欠，他们很注重我的感受。思嘉是我在乎的人，他们不会让她为难的。”
    顿了顿，楚乐府补充道：“如果他们真让思嘉为难，我肯定会站在思嘉这边，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3
    听完楚乐府的这番话，郝贤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雅丽也很满意，她不仅满意，还有些小感动。
    结婚这么多年，她心里最清楚了，有一个情商高且爱自己的老公，生活会少很多烦恼。
    郝贤望着楚乐府的眼睛：“关于财产的事情，我和思嘉妈妈的态度是，我们家是普通工薪族，没什么钱，没法给思嘉留大笔财产，但你金融街的房子，还有以后你从楚家继承到的任何财产，都可以算成你的婚前财产。这一点，我们说到做到，如果你们长辈需要思嘉和你做婚前财产公证，我们这边没问题。”
    “不需要进行公证。”楚乐府不假思索地说。
    4
    楚乐府不喜欢谈到钱，尤其是跟郝思嘉谈到钱。
    他觉得这样太生分了。
    夫妻本就是一体，如果还分你的我的，过日子多别扭！
    因为受爷爷和父亲的影响，楚乐府的家庭观念还是比较传统，他觉得挣钱养家这种事情，不能跟老婆计较。
    虽然他从没有明说过，但他的内心深处，最看不上那种跟老婆经济上aa或者干活aa的男人。
    都是一家人了，一辈子长着呢，就这么害怕占不到便宜？
    沉默片刻，楚乐府又说：“在钱方面，我和思嘉不会有矛盾的。”
    5
    楚乐府说不会有矛盾。
    是因为他很了解郝思嘉和她父母。
    一方面，郝思嘉不拜金，她对物质条件要求不高。
    另一方面，她家的家风好，她父母都是正派的人，有他们自己的骄傲和底线，绝对不会通过女儿的婚姻，去捞一笔钱财。
    郝贤顿了顿，接着对楚乐府说：“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思嘉作曲这事，你也清楚，她一直喜欢音乐，想当一名作曲家，为了这个梦想，从小到大，她付出很多。所以我希望你俩结婚后，要一起努力，彼此成全，让自己变得更好。”
    “好，我肯定全力支持思嘉的。”楚乐府爽快答应。
    6
    说完这句话，楚乐府朝郝思嘉望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郝思嘉知道他的意思，便笑着望向父母。
    “爸爸妈妈，我和乐府想先拿结婚证，婚礼想以后再办，就是等病毒完全消失了，我们再好好举行一场婚礼。”
    郝贤微笑：“可以，婚礼的事，你们自己决定。”
    郝思嘉问：“下周你俩有时间吗？你们跟乐府的妈妈见一面好吗？”
    “可以的，我们时间方便。”王雅丽说。
    郝思嘉刚想说什么，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奶奶朝这边走来。
    “奶奶，您起来啦！”
    老太太没搭理郝思嘉，像是没听见一样，她走到沙发边，站在楚乐府的旁边，直愣愣地望着他。
    “衡之，你来啦！我等你等得好苦啊，你家同意了？”
    第211章 错爱
    1
    楚乐府顿时石化，慌乱地望着王媖，不知如何是好。
    王媖激动得身体直颤抖，她上前一步，伸手去抓楚乐府的胳膊。
    楚乐府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扶着她。
    王媖盯着楚乐府，眼睛里闪着泪花：“衡之，你怎么不说话？你父母不同意我俩的婚事，对不对？”
    楚乐府的鼻子一酸。他觉得王媖太可怜了，一辈子都在怀念爷爷，但爷爷早就将她忘记了。
    她错付了，却完全不知道。
    郝贤和王雅丽震惊地望着这一幕。郝思嘉也是，她没想到奶奶会把楚乐府当成楚衡之。
    老太太又犯病了！
    郝贤连忙走过去扶着母亲。
    “妈，您认错人了，您仔细看看，这是乐府，是您孙女思嘉的男朋友，您未来的孙女婿。”郝贤耐心地说。
    2
    “孙女婿？”王媖瞅了瞅郝贤，又瞅了瞅楚乐府，最后用力地推开郝贤，很生气地说，“你这个人瞎说什么！我还没结婚，我还是个大姑娘呢！我怎么会有孙女？”
    说完，王媖又望向楚乐府，她呆滞的目光中带着疯狂的热情。
    “衡之，我一直在等你，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也嫌弃我的出身？”王媖的眼泪扑簌簌直落，“我也不想这样的出身，可我没得选择啊。”
    楚乐府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王媖。
    虽说他接触过老年痴呆的病人，但也仅限于帮他们治疗牙齿，对于情绪安抚，他没什么经验。
    “妈，这是乐府，是您孙女思嘉的未婚夫。”郝贤伸手扶着母亲，然后用眼神示意楚乐府放开母亲的胳膊。
    王媖勃然大怒，她骂郝贤：“你这个坏人，就没安什么好心！我看你就是想搞破坏，不想让我和衡之结婚。”
    3
    郝思嘉焦急地提醒王媖：“奶奶，这是乐府啊，您忘了吗？以前他还帮您看过牙。”
    王媖的目光，落在郝思嘉的身上。
    “你是谁？你怎么跟衡之这么亲热？”王媖生气地扬起手，要打郝思嘉。
    楚乐府见罢，连忙将郝思嘉抱在怀里。
    王媖的手，重重地打在楚乐府的胳膊上。
    王雅丽在一旁急了，她蹭地站起来，抓住王媖的手。她指着王媖的手背，努力压抑着心里的怒火。

 第145章

    “老太太，您自个儿瞧瞧，仔细瞧瞧您手背上的这些老年斑，您已经当奶奶了。”
    王媖脸色变得煞白，她惊恐地望着自己的手背。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老年斑？”她绝望地哭了，“我已经结婚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我跟谁结的婚，是不是衡之？”
    4
    楚乐府的眼睛逐渐湿润。
    他特别难过。
    楚乐府望着王媖，温和地告诉她：“您跟衡之结婚了，已经结婚了很多年。”
    “对对对，没错，我就是你们的儿子。”郝贤心一横，也跟着一起哄老太太。
    “真的？”王媖悲伤的眼睛顿时亮了，“衡之在哪里，他怎么不来看我？”
    郝贤想了想，说：“他生病了，在住院。”
    王媖号啕大哭：“住院了？我要去医院照顾他。”
    郝贤连忙哄母亲：“医生说他需要好好休息，等明天吧，明天我带您去医院看他。”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王媖躺到地上痛哭。
    见家里乱成一团，王雅丽心里特沮丧，但也没啥办法。
    郝思嘉帮着父母哄老太太，但老太太的情绪还是很失控。
    最后，郝贤让郝思嘉和楚乐府先回去，吃饭的事情，以后再说。
    5
    从父母家出来，郝思嘉和楚乐府开车去了景山公园。
    两人手牵手地走在这个皇家园林里。
    蔚蓝的天空，朱红色的宫墙，明媚的阳光透过苍劲古老的树枝，落在小径上。
    虽然已经初春，但还是有些寒意。
    郝思嘉对楚乐府说：“不好意思，你没被我奶奶吓着吧？没想到她会把你认成你爷爷。”
    “没关系的，可能我跟我爷爷有些像吧！”顿了顿，楚乐府又说，“其实看着你奶奶那样，挺让人心酸的。”
    郝思嘉鼻子一酸。
    “是啊，一辈子爱而不得。小时候，她父亲抛弃了她，她母亲又是妓女出身，在当时那种环境，她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是啊。”楚乐府的声音透着无限同情。
    “等到恋爱的年纪，好不容易碰到你爷爷，可还是被拆散。”郝思嘉轻轻叹气。
    6
    未等楚乐府说什么，郝思嘉又说：“在这件事上，没有谁容易。尤其是你奶奶，她和你爷爷本来恩爱一辈子，结果你爷爷突然多出一个儿子……我想她的内心一定很痛苦吧！”
    “是的，很痛苦，但她在我们晚辈面前从来没表露过。我奶奶接受大伯，是因为她的教养，还因为她的善良和对我爷爷的爱。”
    楚乐府犹豫了一下，又说：“我爸和我姑姑就不太行，即便到现在，他们的心里也没真正接纳大伯。”
    郝思嘉苦笑：“能理解的，他俩没真正接受大伯，但也没做什么伤害大伯的事情啊。而且你爸还没少帮大伯家解决问题，大伟家孩子上学的事情，还有大伟的工作，不都是你爸帮着搞定的吗？”
    “这倒是，我爸是嘴上骂骂咧咧，但行动上似乎也没掉过链子。”
    7
    “这就挺好的了，”郝思嘉说，“你看大伟和小伟，他俩还亲兄弟，你爷爷给大伯的那套房子，小伟就想一个人独占。”
    “小伟贪婪，这样的人，以后只会众叛亲离。”
    两人牵着手，在小径上一边慢慢走一边聊天。
    突然，他俩看到四五只灰喜鹊在小径上啄食。
    他俩立马停下脚步，安静地欣赏，生怕惊动它们。
    但他们很快发现，这些灰喜鹊压根不怕人，它们瞅见他俩，无动于衷，继续啄着地上的食物。
    郝思嘉从包里拿出手机，想给这些鸟儿拍照。
    她打开手机，发现收到一条新微信。
    点开一看，是戴璐发来的。
    戴璐说：“思嘉，下周一你有时间吗？我俩能见一面吗？”
    第212章 别有用心的人
    1
    郝思嘉望着戴璐发来的微信发愣。
    她和戴璐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
    不是她不联系戴璐，她有两次主动联系戴璐，但戴璐的反应很冷淡，所以她就很自觉地往后退了退，与戴璐疏远了一些。
    成熟的成年人，闹别扭都是沉默的。
    如今戴璐突然联系她，而且还要跟她见面，会是什么事情呢？郝思嘉微微皱起眉头。
    楚乐府站在旁边，见郝思嘉这副样子，便柔声问：“谁发的微信，是奶奶有什么事吗？”
    楚乐府以为郝思嘉的奶奶在家情况不好。
    郝思嘉说：“是戴璐，她约我下周一见面，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以前我俩走得很近，关系很不错。当初的那个电影配乐，就是她介绍给我的，而且事后见我被导演欺负，她还挺身而出帮我打抱不平，挺热心的一个朋友。”
    可惜现在对她不热心了。
    2
    想到戴璐曾经对自己的善待，郝思嘉决定还是去跟她见一面。
    郝思嘉给戴璐回复完微信，接着跟楚乐府说：“我俩还一起去剧组跑过龙套，当两个小丫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生活圈没啥交集吧，后来我俩就渐渐疏远了。”
    “她有男朋友吗？”楚乐府问。
    “那时她喜欢杜仲，追求过杜仲一段时间，可惜没成功。我感觉这事对她打击有些大。”
    “嗯，感情的事情，没法勉强，”楚乐府若有所思地笑，“要么我帮她介绍一个吧，我的师兄师弟，没女朋友的不少，下周你俩见面的时候，你问问她有什么要求。”
    “好啊，那到时我跟她说。”郝思嘉很热心地说。
    3
    周一晚上，郝思嘉下班后，如约来到一家中餐馆。
    她和戴璐约在这里见面。
    虽然已经解封了，但餐馆的生意还是很冷清。
    明明是吃晚餐的点儿，可这家店里还是有不少包间空着，当戴璐要求服务员给她和郝思嘉换个小包间时，服务员都没请示经理，便爽快地领着她俩去了。
    在小包间里，两人点完菜，等服务员出去后，开始聊各自的近况。
    戴璐坐在郝思嘉的旁边，当她看到郝思嘉手上的钻戒时，立马变得激动不已。
    “哇塞，思嘉，你男朋友向你求婚了！恭喜恭喜，你俩什么时候举行婚礼？一定记得通知我啊。”
    郝思嘉微笑：“那是肯定的。”
    郝思嘉给戴璐倒菊花茶，她悄悄打量戴璐。戴璐还是跟以前一样瘦瘦小小，但乌黑发亮的眼睛，闪着快活的光芒。
    看样子过得很不错，心情愉悦。
    4
    给戴璐倒完茶，郝思嘉接着给自己倒。
    倒完茶，她放下手里的茶壶，笑着问戴璐：“对了，你现在情况怎么样？是不是也有了男朋友？”
    郝思嘉决定在牵线之前先探探虚实。
    “怎么？你想帮我介绍啊。”戴璐端着茶杯笑。
    “你想找什么样的男朋友？乐府有一些不错的师兄师弟，就是江湖中传说的那种优质男。”
    戴璐喝了一口茶，冲郝思嘉狡黠地笑：“不用啦，我有男朋友了。”
    “真的？太好了，恭喜恭喜！”郝思嘉真心替戴璐感到高兴。
    “就是杜仲，”戴璐俏皮地盯着郝思嘉的眼睛，见郝思嘉很是震惊，她笑得更欢，“你没想到吧？只能说我和杜仲挺有缘分的。”
    郝思嘉笑着点头：“是挺有缘分。”
    戴璐说：“疫情期间，有一次我去找他玩，结果小区封了，没办法，我只好住他家，住着住着，我俩就住出感情了。”
    郝思嘉笑：“挺好的。”
    5
    停顿片刻，戴璐又说：“但杜仲的妈妈，让我心里挺不舒服的。”
    “怎么啦？”郝思嘉问。
    杜仲的母亲，郝思嘉见过，感觉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主儿。
    戴璐灿烂的笑容逐渐敛去，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她的思想观念特别low，觉得我学音乐不好，杜仲应该找一个医生或者搞科研的。”
    “当老师挺好的，工作稳定，还能管孩子的教育，很多婆婆不是最满意这一点吗？”
    “是啊，但她觉得当音乐老师就是个绣花枕头，没啥实际用处，音乐又不是中考高考科目，也不能当饭吃。”
    “但我们就在用音乐赚钱吃饭啊，没觉得哪里不好。”
    “其实她自己工作很一般，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自信看不起一个音乐老师。”
    说罢，戴璐轻笑起来。
    郝思嘉也笑。
    她俩觉得杜仲母亲的思想观念好滑稽。
    6
    笑过之后，戴璐说：“算了，不说她了，只要杜仲欣赏我就成，反正以后也不可能跟他妈住一起。”
    “是啊，没必要为这种事情内耗。”
    “米莱又在演戏，你知道吗？可惜还是接不到好角色。”
    “想取得一点成绩，都挺不容易的。”郝思嘉的心里有些难过。

 第146章

    服务员轻轻敲门，将点的菜端了进来。
    郝思嘉和戴璐拿起筷子，两人边吃边聊。
    戴璐夹起一只虾，一边剥虾一边对郝思嘉说：“前段时间，米莱还跟我说，她叫人把一个姓杜的编剧给揍了。她说这人特不是个东西，还说你也认识这个杜编剧，你俩还跟这人一起吃过饭。”
    “是有这事，这个杜编剧，是很恶心的一人。”
    郝思嘉的脑海里，浮现出杜编剧那副油腻的死模样。
    “你也觉得他很恶心？”戴璐将剥好的虾放进嘴里。
    郝思嘉说：“那次吃饭我和他不是加了微信吗？没事的时候，我俩也会闲聊两句，谁知道有一次他竟然推荐我吃药，说对我们这些搞创作的人而言，这是仙丹。”
    “放屁！他是拉你下水！”戴璐勃然大怒。
    “是啊，我对他也没客气，直接怼了回去，说仙丹留着你自己吃吧！怼完他，我就把他拉黑了。”
    “应该拉黑！米莱找人揍他，也是因为他犯贱。米莱把他当朋友，结果他把米莱的私生活卖给狗仔，就是那种借位拍摄的照片和视频，你说恶心不？”
    郝思嘉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这个杜编剧也拍过她和杨教授的一张合影。
    第213章 她的请求
    1
    戴璐望着郝思嘉，继续说：“米莱说这个狗屎编剧还拍过你一张借位照片，是在一次饭局上拍的，他对你没闹啥幺蛾子吧？”
    郝思嘉的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当时的情景。
    这件事她记得很清楚。
    当时她和坐在身边的杨教授正聊着天，很正常的聊天，谁想到没底线的杜编剧来个借拍？
    虽说她没看到那张照片，但他当时说的话她还记得很清楚——“我给思嘉和杨教授拍了一张合影，给你们看看，借位拍摄有多厉害！”
    杜编剧猥琐的笑声，郝思嘉现在想起来都起鸡皮疙瘩。
    “想起这件事，我就特气愤，”郝思嘉对戴璐说，“到目前，他没闹啥幺蛾子，一个我不是啥名人，还有一个，他应该也怕得罪那个杨教授。”
    戴璐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现在被米莱找人揍了一顿，估计他会收敛许多。”
    2
    郝思嘉说：“他想在照片上做文章，也伤害不到我。照片的事，我早就跟乐府说了，他说不用搭理姓杜的，如果他真敢挑衅胡说八道，他自会收拾他。”
    戴璐轻轻点头：“那姓杜的就没法兴风作浪了。”
    等将手里剥好的虾吃完，戴璐又说：“《媖的故事》我听了，写得特好，视频也拍得好。”
    “谢谢。”被戴璐肯定，郝思嘉很开心。
    “你男朋友也挺帅的，你俩挺有夫妻相。”
    “谢谢。”郝思嘉笑得更开心。
    戴璐笃定地说：“你作曲写出来是迟早的事儿。”
    “借你吉言。”郝思嘉心里暖暖的。
    3
    郝思嘉从盘子里夹起一个糯米丸子放进嘴里，丸子上的一粒糯米掉在她的裙子上。
    戴璐见了，连忙从桌上拿起一张餐巾纸递给郝思嘉。
    “谢谢。”郝思嘉接过餐巾纸，用它擦粘在裙子上的那粒糯米。
    郝思嘉手上的那枚钻戒，很夺目。
    戴璐眼神复杂地望着那枚钻戒：“你在学校怎么样？上班开心吗？”
    擦完裙子，郝思嘉拿起筷子，她笑着说：“还不错，兜兜转转，发现当高中的音乐老师挺好的。”
    “那就好，教学任务不重的时候，还可以利用课余时间作曲，真挺好的……”戴璐有些心不在焉，还欲言又止。
    郝思嘉想了想，望着戴璐轻声问：“戴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戴璐突然主动联系自己，肯定不只是叙旧，郝思嘉觉得肯定还有别的事情。
    4
    戴璐脸上的笑容很快消失，她轻轻叹气。
    “思嘉，你能借我30万吗？”
    郝思嘉大骇，小心翼翼地问：“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戴璐眼圈刷地红了。
    “我家出了点事……不过你放心，这钱三个月后我肯定还你。”
    郝思嘉静静地望着戴璐，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但戴璐似乎并不想多说。
    郝思嘉轻声问：“杜仲知道吗？”
    戴璐摇头：“我没告诉他，我俩确定关系时间不长，不想让他知道太多。”
    郝思嘉想了想，说：“能理解的，不过我的钱放在我父母那里，他们担心我会乱花钱，等回去的时候，我就跟他们说这事。”
    与戴璐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而且需要借30万，郝思嘉觉得有必要回去跟父母和楚乐府商量一下。
    第214章 破碎的友情
    1
    “好的，你先跟你爸爸妈妈商量一下，不着急。”戴璐的眼神明显暗了一下。
    戴璐的失望，像是一阵细密的雨点落在郝思嘉的心里。
    郝思嘉低下头，心里惴惴不安。
    她慢慢嚼着嘴里的菜，虽然明明知道自己这么做一点都没错，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到内疚。
    她的身体里，似乎分裂出两个自己。
    一个告诉她要理智，不能感情用事，30万不是个小数目，要想好再回复戴璐；另一个却在提醒她，这么做是不是太薄情了？毕竟当时两人感情不错，戴璐有帮助过她。
    这顿饭接下来的时间，不管是吃饭还是聊天，郝思嘉都有些心不在焉。
    戴璐也是如此。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她俩也有意识到这点，也有很努力地调节气氛，故意聊些八卦之类的轻松话题，但她俩的笑声还是透着一缕干巴巴的气息。
    尤其是郝思嘉，心虚得都不敢直视戴璐的眼睛。
    2
    与戴璐吃完饭，郝思嘉开车直接回了金融街的那个家。
    她进屋时，楚乐府已经下班回来，正坐在餐桌边吃面条。
    “思嘉，你回来啦，玩得开心吗？”
    楚乐府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她的反应也是淡淡的。
    她走到餐桌边，坐到楚乐府的身边，然后一声不吭地将脸贴在他的一只胳膊上，像一只在外受了委屈的小猫咪。
    楚乐府的心猛地一沉。
    他连忙放下筷子，将郝思嘉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你怎么啦？戴璐惹你不高兴了？”他在她耳边温柔地问。
    郝思嘉趴在楚乐府的胸前，小声说：“戴璐找我借钱。”
    楚乐府放下心来。“她要借多少？”
    “30万。”
    楚乐府那只拍着郝思嘉后背的手，顿了一下。
    3
    郝思嘉从楚乐府的怀里坐了起来，她望着楚乐府。
    “乐府，你是不是也觉得30万挺多的？30万啊，差不多我两年的工资呢。”
    “是不少，”楚乐府微微皱起眉头，“她借钱干什么呢？”
    据楚乐府了解，学音乐的孩子，家庭条件一般都比较好，戴璐突然需要借钱，他总觉得有些蹊跷。
    “她没说，就说家里出了一点事，借三个月，三个月后一定还，”郝思嘉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她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意思继续问。”
    楚乐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怎么想的呢？”他望着郝思嘉问。
    郝思嘉伸手拿起餐桌上的筷子，递到楚乐府的手里。
    “你先吃面吧，不然面条都坨了，咱俩一边吃一边聊。”
    楚乐府从郝思嘉手里接过筷子，从碗里夹起几根面条，放进自己嘴里。
    4
    郝思嘉说：“我和戴璐有段时间不联系了，两人的关系没以前好了，变得有些微妙。如果是以前，她向我借30万，只要我能拿得出来，我是愿意的，但现在我不愿意了。我觉得现在她没把我当成真的朋友，说话含含糊糊，连家里出了什么事，她为啥要借这笔钱，她都不愿意告诉我。”
    楚乐府轻轻叹气：“所以你要自己考虑清楚，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可拒绝的话，我心里又感到不安，觉得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无情无义了？”郝思嘉有些纠结。
    “遵循自己的内心，不要做委曲求全的事情，真正的朋友，是不会让对方为难的。”
    郝思嘉点点头：“借钱这事，她还想瞒着她男朋友呢，杜仲是她男朋友。”
    “杜仲成了她男朋友？”楚乐府嘴角浮起一缕狡黠的笑，“挺好的。”
    杜仲想追郝思嘉这件事，楚乐府是有感觉的，现在他跟戴璐成了一对，是再好不过了。
    5
    过了一会儿，楚乐府建议郝思嘉：“你也可以问问你爸爸妈妈，看他们是什么意见。”
    “好。”郝思嘉给父母打去视频电话。
    郝思嘉刚将事情的经过讲完，王雅丽就炸了。
    “不借，30万呐，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到时她不还怎么办？”

 第147章

    相比之下，郝贤冷静多了。
    他平静地对郝思嘉说：“思嘉，这钱不能借。第一，你俩很久没联系，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知道。第二，你俩是校友，她家条件应该不差，如果家里出了点事，她父母完全有这个抗风险的能力，就算没有，也可以去银行贷款。”
    郝思嘉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戴璐开的那辆宝马车。
    是啊，父亲说的一点都没错。今晚她俩一起吃饭，她没看出戴璐消费降级。她穿的大衣，还有她的包包，都是比较昂贵的。
    6
    “第三，朋友之间借钱，就算再好的关系，也是要说得清清楚楚的。为什么借钱？借多久？欠条怎么打？这些都是要讲清楚的，别人借钱给你，你至少要让对方做到安心。她这么含含糊糊遮遮掩掩，是不可以的。”
    “是啊，确实让我不舒服呢。”郝思嘉说。
    “还有一点，她有男朋友，如果家里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为啥不能让她男朋友知道？我知道，你脸皮薄，对方跟你借钱，尤其是曾经关系还比较好，你肯定不好意思拒绝。但我跟你说，思嘉，该拒绝的时候就要拒绝，不然以后她的钱还不了，你俩还是会闹矛盾，甚至会闹更大的矛盾，到时更难堪。”
    郝思嘉觉得父亲真厉害，一下子就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说明白了。
    郝贤说完，还未等郝思嘉开口说话，王雅丽又在旁边大声嚷道：“思嘉，你听你爸爸的，你爸爸说的没错！”
    7
    与父母打完视频电话，郝思嘉又跟楚乐府商量了一下，两人最后达成一致意见。
    借3万给戴璐。
    借出的这笔钱，他俩也做了要不回来的打算。
    郝思嘉说：“乐府，你送给我的大钻戒太显眼了，今天也是我虚荣，为了在戴璐面前显摆一下，故意戴着，其实上课的时候，我是不戴钻戒的，没准她看到我的钻戒，觉得我有钱，所以向我借钱。”
    楚乐府扑哧笑出声。
    “我觉得不至于，借钱这事，不是你的问题，是她的问题。我们单位还有富二代开跑车的，也没见哪个同事没钱找他借啊。”
    第二天中午，在学校午休的时候，郝思嘉给戴璐发去微信。
    “亲爱的，我奶奶病了，我妈妈把我的钱给挪用了，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只有3万借给你。”
    第215章 翻脸
    1
    发完这条微信，郝思嘉深吸一口气。
    她盯着戴璐的微信头像，等待她回复，她想知道戴璐会是什么反应。
    一分钟过去，戴璐没有回复。
    五分钟过去，戴璐还是没有回复。
    十分钟过去，戴璐依旧没有回复……
    郝思嘉在心里自我安慰：也许戴璐在忙别的事情吧，所以没时间看微信，等她看到了，她一定会回复的。
    郝思嘉放下手机，开始忙别的事情。
    但她的思想很难集中，她总是忍不住想戴璐回微信的事。
    直到傍晚她下班，戴璐还是没回微信。
    2
    在学校门口，郝思嘉走到自己的车跟前，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对着西边一片金黄的晚霞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给戴璐发了过去。
    郝思嘉本想缓和一下气氛，跟戴璐再聊聊。
    让郝思嘉做梦都没想到的是，她的照片竟然发不过去！
    戴璐竟然把她给拉黑了！
    郝思嘉震惊不已，也难以置信。
    仅因为拒绝借给她30万，戴璐就直接把她拉黑？她俩的友情变得这么脆弱了吗？
    郝思嘉很难过，她给楚乐府发去微信。
    “戴璐把我拉黑了。”
    楚乐府秒回：“你别难过，不是你的错，你没做错什么，如果因为不借钱就这样，戴璐也不值得你再跟她交往。”
    楚乐府的安慰，让郝思嘉的心里好受一些。
    楚乐府还有别的事情，两人没多聊。
    3
    跟楚乐府发完微信，郝思嘉接着在家庭群里也跟父母说了这事。
    王雅丽知道后，立马发了一段语音。
    她骂骂咧咧：“真是翻脸比翻书都快，现在她把你拉黑了挺好，还给你省了3万。”
    郝贤说：“思嘉，你自己觉得问心无愧就成，不要因为这事内耗，这么一点儿事就把你拉黑，说明她不成熟，而且情绪不稳定。”
    郝思嘉难过地说：“以前她不这样的。”
    郝贤说：“人会变的，也许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只是她的这一面没在你面前展现。”
    王雅丽又说：“你爸爸说的没错，既然戴璐把你拉黑了，以后你也不用跟她来往了。”
    在父母的安慰下，郝思嘉的心里不怎么难受了。
    她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也问心无愧，戴璐越是这样对她，她越是不能伤心。
    只是戴璐为啥变成这个样子了？郝思嘉有些想不通。
    在她们不联系的这段日子里，戴璐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郝思嘉越想越觉得蹊跷。
    4
    王雅丽又发来语音：“思嘉，你现在接电话方便吗？”
    郝思嘉直接给母亲打去视频电话。
    未等郝思嘉说话，王雅丽笑着对她说：“你姑姑已经在咱们家楼下租好房子了，明天你奶奶就搬下去住。”
    王雅丽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浓浓的喜悦。
    “那挺好的，你和爸爸去看奶奶也方便。”郝思嘉替母亲感到开心。
    姑姑照顾奶奶的话，母亲就轻松多了。
    关于照顾老太太这事，本来清北去年高考完，按照郝贤和郝恩赏之前的约定，老太太就应该住到郝恩赏那边去的。
    但去年因为病毒，郝恩赏工作特忙，压根没精力来照顾老太太。
    如今解封了，郝恩赏的工作也没那么忙了，她就想着把母亲接到自己家，让自己照顾。
    为了能好好照顾老太太，郝恩赏两口子思来想去，决定将他们的小房子出租，然后到郝贤和王雅丽住的小区租一套大两居，带着老太太一起生活。
    这样做，一方面让老太太住得舒服点，另一方面也是方便郝贤来看老太太。
    黄晓杰现在也上班了，在一家单位的食堂做厨师。他们两口子白天上班，美波有啥事，还能喊一下王雅丽来搭把手。
    兄妹两家一起照顾老太太，这样会轻松许多。
    5
    王雅丽对郝恩赏的这种安排很满意。
    她对郝思嘉说：“你姑姑和你姑父，真挺懂事的，不自私，没有趁机把你奶奶推到我和你爸爸身上。哎呀，这次她跟我说了很多贴心话，说你奶奶生这病，这么多年，我最辛苦，如果不是我，她都无法想象这日子怎么过。有时她想想，都觉得特别内疚，一头是清北，一头是你奶奶，还要工作挣钱，真是难死了。”
    “姑姑说的没错，这几年确实你最辛苦。”
    “哎呀，其实也值得，你姑姑腾出精力陪着清北，现在也有了很好的结果，不然以清北的天资，怎么可能考取北方工业大学？”说罢，王雅丽笑了，“这话咱们自己私下说说算了，你可别让你弟弟知道。”
    “知道，我也不是什么学霸，比我弟弟也没好多少。”
    “才不是呢，你比他强多了。”王雅丽总觉得自己闺女能文能武。
    文，能学好文化课；武，能弹得一手好钢琴。
    6
    郝思嘉笑：“我不跟你争这个，对了，奶奶搬去姑姑那里，需要我和乐府过去帮忙吗？”
    王雅丽连忙说：“不用不用，奶奶就那么一点东西，我和你爸爸就帮着搬了。再说了，我真担心老太太看到乐府又想起她的楚衡之。你姑姑把奶奶接到她那边去，也有这点考虑，她说奶奶住咱们家，就奶奶那花痴的样子，乐府都没法上咱们家来。”
    郝思嘉忍不住轻笑。
    王雅丽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对郝思嘉说：“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每次跟你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你开车回去吧，路上小心一点。”
    “好，周六跟乐府妈妈见面的事儿，你可别忘了。”
    “记得呢，这几天我会铆着劲儿捯饬自己，一定不给你丢脸。”
    母女俩在愉悦的笑声中，将电话挂断。
    7
    周六中午。
    在花家怡园的包厢里。
    董珂坐在王雅丽和郝贤的对面，楚乐府和郝思嘉坐在他们的中间。
    董珂和王雅丽都满脸笑容，但同时两人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为了这次亲家见面，王雅丽是花了一番功夫的。
    去美容院做美容；去美发店做头发；去商场买新衣服……可以说武装到牙齿，连小抓夹这种发饰她都有精心挑选。
    可见到董珂，王雅丽发现，哪怕自己武装到牙齿，也是跟董珂没法比的。
    董珂的气质高雅，人也长得漂亮，即便上了岁数，岁月还是难掩她的魅力。

 第148章

    王雅丽在心里暗想：恐怕董珂穿优衣库的衣服，看起来也比自己高贵漂亮吧！
    被董珂比下去，王雅丽一点都不气馁。
    相反，见到董珂的第一眼，她就对她印象挺好。
    她喜欢董珂身上的松弛感。
    中年女性眼里的疲惫和精明，她发现董珂眼里完全没有。
    第216章 你的母亲
    1
    服务员很快将他们点的菜端了上来。
    雍正烤鸭、花家白菜、京八件、八爷煎肉饼、清炒豌豆尖、清蒸黄鱼……满满的一大桌。
    色香味俱全。
    大红大黄的雅致碗碟，带着浓浓的皇家气息。
    大家边吃边聊。
    董珂夹起一块鸭肉片，放在薄饼上，她笑着望了郝思嘉一眼。
    “思嘉今天穿的衣服真漂亮，一看就知道春天到了，花儿开了。”
    大家笑。
    还真是。
    郝思嘉今天穿的一件绿底粉花的卫衣，清新的绿和柔媚的粉，让人一下子联想到明媚的春天。
    “红配绿，也就她这么穿。”王雅丽嘴上谦虚着。
    “别人这么穿也许土，但思嘉长得漂亮，皮肤好身材好，她穿很好看，与她的气质很搭。”董珂说。
    王雅丽的心里立刻充满自豪感。
    她觉得董珂说的没错，她家思嘉确实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2
    王雅丽笑着说：“乐府也长得很帅，还很优秀。”
    未来的亲家夸她家郝思嘉，王雅丽觉得应该礼尚往来，她也应该夸夸楚乐府。
    董珂用慈爱的眼神瞅了楚乐府一眼，对自己的儿子，她是很满意很自豪的。
    “乐府最难得的，是身心健康。原来看着他不着急恋爱，我还挺担心的，以为是我和他爸爸离婚的缘故，让他对婚姻失望了。”
    乐府一边卷烤鸭，一边笑着说：“老妈，那是没遇到合适的人。”
    “是，遇到思嘉就着急恋爱结婚了。”董珂笑着说。
    楚乐府和郝思嘉相视而笑。
    3
    楚乐府和郝思嘉的小小互动，董珂看在眼里。
    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所以听到乐府说他和思嘉在一起了，我特别开心。他跟我讲他爷爷和思嘉奶奶的事时，我就给他打气，让他别放在心上，这些都是爷爷辈的事情了，跟孙辈没什么关系。只要他和思嘉不是近亲，就可以结婚。”
    郝贤和王雅丽微笑。
    他俩看出来了，董珂外表看着精致，但内心却很豪爽。
    王雅丽说：“在没遇到乐府之前，我们家思嘉也是说不恋爱不结婚，要无拘无束地过一辈子。遇到乐府后，态度立马变了。”
    “人一辈子，看似很长，但遇到真正相爱的人却很难，所以遇到了就要抓紧机会，不要轻易放手。”董珂认真地说。
    4
    王雅丽夹了一些豌豆尖放在自己的小碗里。
    她笑着对董珂说：“现在不想结婚生子的年轻人，真的是越来越多了。一方面是没遇到合适的人；另一方面是迫于生活压力。房价这么高，虽然现在房价降了点，但还是很高。还有工作，失业率这么高，挣钱这么难，过好自己都很难，所以也就不敢结婚生子了。”
    “是啊，”董珂望着楚乐府和郝思嘉微笑，“但对乐府和思嘉来说，经济不是问题。金融街的那套学区房，他俩生两三个孩子也够住。如果养孩子确实差钱的话，可以去找楚明哲要啊，楚明哲要是个懂事的，应该补贴给乐府。”
    说完，董珂自己也乐了。
    大家都笑。
    5
    郝贤说：“孩子成年了，最好还是能够自立。”
    郝贤是嘴上这么说，他的内心深处，当然是巴不得楚明哲能贴补小两口。
    他才舍不得自己闺女吃没钱的苦头呢。
    董珂轻笑：“乐府和思嘉，两个孩子够努力够自立的了，一个医生，一个老师，在他们自己的工作岗位上，都很认真负责，可他俩挣的工资确实不算多，这是客观事实。”
    董珂话锋一转，语气轻快地说：“但是没关系的啊，如果养孩子真差钱的话，可以去找楚明哲要，楚明哲有钱。”
    “可能我比较宠孩子，我是觉得只要孩子懂事优秀，不是在家躺平，适当地啃啃老，让他们生活更宽裕一些，也是没关系的。”
    6
    郝贤半开玩笑地说：“说来惭愧，我们只是普通的工薪家庭，没底子让思嘉啃老，不像乐府的爸爸是大音乐家，底子厚。”
    董珂连忙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也没钱，只够自己花，以后小两口只要啃楚明哲一人就好。”
    楚乐府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老妈，平时你各种挤兑我爸就算了，今天第一次跟思嘉的爸爸妈妈见面，您就这样……”
    董珂爽朗地笑：“咱们是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
    顿了顿，董珂又说：“再说了，以后你们生了孩子，我和思嘉的妈妈帮着照看孩子，我们轮流照顾，我们出力，让你爸出钱，难道不应该吗？”
    郝思嘉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谈生孩子的事，觉得有趣，但也有一些害羞。
    楚乐府看了郝思嘉一眼，哭笑不得地对母亲说：“老妈，我和思嘉还没结婚呢，你怎么就想到养孩子的事情了？我们还是谈谈别的吧！”
    第217章 有趣的亲家
    1
    楚乐府的话提醒了董珂。
    董珂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郝思嘉，然后又将目光移向王雅丽和郝贤。
    “哎呀，见笑了！今天一高兴，说话就有些随意了，”董珂眉开眼笑地说，“真的，虽说咱们是第一次见面，可真像走动多年的亲戚一样，看着特亲切。”
    王雅丽笑着附和：“我们也是这种感觉。”
    董珂又说：“等咱们相处久了，你们就知道我这人挺好相处的，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
    王雅丽说：“性格直爽好，我和思嘉爸爸也是直性子。”
    郝贤也说：“谈婚论嫁，谈到生孩子养孩子很自然，没关系的。”
    在来跟董珂见面之前，王雅丽和郝贤对她就有了一定的了解。
    是郝思嘉跟他俩讲的。
    他们知道董珂和楚明哲离婚多年，性格随和，虽说与楚明哲离婚多年，还是会时不时挤兑他几句。
    郝思嘉还说，这位未来的婆婆，生活很滋润，有她喜欢的男朋友。
    2
    董珂见郝思嘉在打量京八件里的“喜上梢头”，便微微一笑，拿起公筷将这块点心夹到郝思嘉的碗里。
    “谢谢。”未来婆婆的体贴，让郝思嘉心里一暖。
    京八件是八块小点心，每块点心都不一样。它们分别代表着“福、禄、寿、喜、富、贵、吉、祥”，寓意着美好的祝愿。
    “喜上梢头”是其中的一种，代表喜。它的造型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鸟儿，很可爱。
    郝思嘉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很喜欢。但今天有未来的婆婆在场，尤其是长辈都没动京八件的情况下，她不好意思把“喜上梢头”夹到自己碗里。
    3
    给郝思嘉夹完点心，董珂拿公筷夹了一块鱼，她问郝贤和王雅丽：“听说思嘉奶奶身体不太好？”
    郝贤说：“我妈有老年痴呆，很多年了。”
    董珂的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平时都是谁在照顾呢？”
    郝贤说：“主要靠思嘉妈妈，我和我妹需要上班，思嘉妈妈最辛苦了。”
    郝贤情商高，只要别人问起他母亲，他总会毫无保留地赞美和肯定王雅丽的付出。
    “真是辛苦了，很难得。”董珂对王雅丽的印象一下子好了许多。
    以前楚乐府跟她说过，说郝思嘉的奶奶有老年痴呆，她没多问，以为把老太太直接送养老院了。
    接下来，以养老作为切入点，三位长辈有了新的聊天内容。他们是同龄人，有许多共同话题。
    从养老到当年的计划生育，再到他们的青春。
    长辈们聊的事儿，楚乐府和郝思嘉觉得有些遥远，他俩坐在旁边半天都插不上嘴，但见长辈们聊得很投缘，他俩也很开心。
    4
    吃完饭，在停车场与董珂和楚乐府他们分别后，郝贤和王雅丽提着董珂送给他俩的礼物，上了他们家的那辆车。
    董珂送了王雅丽一套兰蔻的化妆品，送给郝贤一瓶茅台酒。
    郝贤将那瓶茅台酒放在车后座。
    王雅丽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后，便打开购物袋，从里面取出一个精美的化妆品礼盒。
    郝贤启动车子，王雅丽打开礼盒。
    礼盒里装有兰蔻的一瓶精华水、一瓶精华和一瓶面霜。
    王雅丽惊喜地说：“哎呦，老郝，这个系列不便宜呢，平时我哪舍得买啊，这个系列是抗衰老的，很适合我这个年纪。”
    郝贤握着方向盘，微笑地盯着车前方。

 第149章

    “很贵吗？要多少钱？”
    5
    “反正不便宜，具体多少钱，我来查一下。”王雅丽从礼盒里拿出那瓶精华，仔细看了看瓶身的文字，然后在手机上打开兰蔻的官网，开始查那瓶精华的价格。
    “啧啧啧，这瓶精华要3190，这也太贵了吧，”王雅丽接着查精华水和面霜的价格，“精华水要1100，面霜1650……这也太多了吧？快六千块钱了呢。”
    董珂送她这么贵的化妆品，王雅丽心里很开心，至少说明董珂还是很认真地在对待他们家郝思嘉。
    可她送的礼物是不是太贵了？
    除了这套快六千的化妆品，她还有送郝贤一瓶茅台。
    相比之下，他们郝家送的礼物就寒碜了点。
    在郝思嘉的建议下，王雅丽去商场给董珂挑选了一条中国元素的丝巾，另外董珂喜欢喝咖啡，郝思嘉就特意去专卖店里买来两盒瑰夏咖啡豆，让王雅丽带去送给董珂。
    两件礼物也是花了许多心思的，不过总价是三千多，肯定没花董珂这么多钱。
    郝贤想了想，安慰王雅丽：“以后是亲戚了，交往会多起来，咱们找别的机会还回去就是了。”
    王雅丽放下心来，她美滋滋地将化妆品装回礼盒。
    “通过这顿饭，你觉得乐府的妈妈怎么样？是个好相处的婆婆吗？”王雅丽问郝贤。
    第218章 人生就是如此
    1
    郝贤握着方向盘，望着前方宽阔整洁的马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乐府的妈妈应该挺好相处，说话直的人，一般都好相处。你看她的生活状态，显然过得挺滋润，一看就是那种特喜欢享受的人。”
    郝贤轻笑起来：“这不挺好吗？咱们家思嘉也爱享受，婆媳两个生活理念一样，都爱享受，不容易产生矛盾。”
    “还真是。”王雅丽笑。
    王雅丽的脑海里，立马浮现出董珂今天穿的那件深咖色大衣。
    董珂的那件大衣，明明颜色老气，远不如她精心挑选的那件驼色大衣。可即便是差不多的款式，董珂的大衣只是衣领大一点，腰身收了一点，然后配了一根腰带，可穿出来的效果却是天壤之别。
    一个像时尚丽人，一个像粗糙大妈。
    2
    王雅丽轻声感慨：“没错！她挺有品位挺懂得享受的，跟别的中老年人不同。就拿咖啡来说，到了咱们这个岁数，一般都爱喝茶。就算喝咖啡，星巴克已经是顶配了，但她更讲究。思嘉买的那咖啡豆，都是极好的，价格不便宜呢。”
    王雅丽的语气，透着一缕淡淡的羡慕。
    郝贤说：“她的家境肯定好，一辈子都没怎么差过钱的那种。”
    “应该是，不然靠她的退休金，肯定不够这么花。”
    王雅丽在北京生活了三十多年，她心里清楚，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可有些人的生活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他们都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
    她很高兴自己闺女找到条件这么好的婆婆。
    她心里清楚，这是因为他们家思嘉足够好，才找到这么好的婆家。
    3
    王雅丽扭头望向窗外的天空。
    湛蓝的天空，飘着一缕缕薄云。明媚的阳光，照在开满鲜花的树上。
    马路上的车辆多了，人行道上的行人也多了，这个城市又有了浓浓的生活气息。
    “时间过得真快啊，想想思嘉当年辞职，一转眼的工夫，都快5年了。”王雅丽轻声说。
    郝贤一怔，随即笑着说：“还真是呢，5年的时间，不容易啊，经历了那么多事情……”
    “是啊，好在一切都过去了，日子越过越好。”
    想起郝思嘉作曲被人黑，被网暴，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王雅丽就很心疼。
    “思嘉能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很不错了。病毒三年，能扛过来就是一种胜利。至于发展，慢慢来。”郝贤说。
    4
    郝贤一直认为，人生就是如此，起起伏伏很正常，只要大的方向对，最后肯定错不了。
    郝贤对王雅丽说：“如果她送的化妆品你用着很好，那以后你也用这种化妆品。”
    “啊？”王雅丽轻笑，“太贵了！我自己可舍不得买。”
    郝贤轻声说：“现在思嘉不用咱们负担了，你用稍微好点的化妆品，咱们还是能负担得起的。”
    “算了吧，真的没必要。”
    王雅丽心想，有这个钱买这么贵的化妆品，还不如把这笔钱寄给她母亲，她的弟弟总是暗戳戳地埋怨她给的钱不够，出的力也不够。
    但这种话，她没勇气直接说出来。郝贤对她大气，不代表愿意对她母亲大气。
    想到自己母亲，再想到自己的无能，王雅丽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郝贤看了王雅丽一眼，见她脸色不好，便问：“你怎么啦？”
    “我想我妈了。”王雅丽淡淡地说。
    郝贤沉默了一会儿，对王雅丽说：“现在我妈在我妹那里住，如果你想你妈，你就把她接来住一阵子吧，让她看看思嘉，看看乐府。”
    第219章 兑现承诺
    1
    一股巨大的喜悦在王雅丽的身体里蔓延。
    她很想母亲，也很想接母亲来北京住一段时间。
    “要不要等一段时间再说？咱们家老太太刚搬到恩赏那里去住，咱俩好不容易喘口气。”
    接自己的母亲来住，王雅丽很开心，也不需要喘气，但她知道，对郝贤来说，还是会对他的生活造成不便。
    “没事，接来吧，都80岁的人了……”郝贤的语气很诚恳。
    王雅丽感激地望着郝贤：“老郝，那我安排了！”
    “成。”
    “……其实我妈在老家挺可怜的，我弟性格窝囊，啥都听他媳妇的，秋月对我妈不是很好，”王雅丽的眼睛里闪着泪花，“但我还不能说什么，作为女儿，我都没出什么力，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秋月呢？我妈又没养秋月一天，在法律上，秋月也没有义务来照顾我妈。”
    2
    “是我妈连累你了！”郝贤说。
    “你妈这个情况，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吗？”王雅丽顿了顿，轻声叹气，“我妈那边，我们是没出力，但也没少出钱……”
    王雅丽那次回老家看望母亲，本是高兴的事情，结果因为母亲养老的问题，秋月大闹。
    最后她母亲搬回老屋单独住了。
    王雅丽想给母亲在老家请个保姆，但母亲强烈反对。
    她觉得自己还能动，做个简单的饭菜没问题，还没到要请保姆伺候的时候。贫穷的生活经历，让老人将钱看得格外重。
    3
    郝贤建议：“等妈来了北京，你带她到处转转，再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如果能休假，我就休假陪你。”
    这次老丈母娘来，郝贤决定好好表现。
    将心比心，他妈老年痴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王雅丽顶着，这个家压根没法正常运转。那时他没想到照顾老人这么难，还觉得她反正不上班，顺便给老人做做饭，也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想来，照顾老人，真不是做饭这么简单的事儿。
    “这些年我妈这样，如果不是因为有你，我非得被她逼疯不可。”郝贤感慨。
    “……有你和恩赏，还有美波，不也熬过来了吗？”
    说到这里，王雅丽发现婆婆其实挺幸福的，她自己有钱，而且儿女们也孝顺，换成一般的老人，很难得到这么好的照顾。
    郝贤说：“但你最辛苦，你的这份情意，我会永远记在心里，我也会对你妈好。”
    王雅丽心里暖暖的。
    夫妻之间，不怕吃苦，就怕对方将自己吃的这些苦，当成理所当然。
    4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楚乐府和郝思嘉也在讨论刚才的家长见面。
    谈到自己母亲，楚乐府忍不住大笑。
    “我妈也是无语了，当着你父母的面，直言不讳地让我们以后啃我爸……她也不觉得尴尬！”
    郝思嘉笑：“她可能是不想我们压力大吧，毕竟以我俩的工资，养孩子确实紧巴巴的。”
    楚乐府说：“希望你爸爸妈妈不要介意……”
    郝思嘉说：“不会的，我爸爸妈妈听着那话，还不知道心里多美呢！”
    “哈哈，那就好。”
    郝思嘉笑着看了楚乐府一眼：“乐府，你不觉得父母的三观都爱乱飘吗？我记得很清楚，在我小的时候，我爸妈整天教育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啊好好练钢琴啊，一定要考个好大学，学到真本领，这样的话才能自立。他们还说自立最光荣，啃老最无耻，让我想都不要想着啃老，还说家里穷得很，也没老给我啃。”
    楚乐府点点头。
    “没错！我小时候我爸妈也是这么说，还说我要是长大没能力的话，连老婆都娶不到，哪个姑娘愿意跟着我饿肚子呢？可现在，他们的态度转变得真快，也许是觉得我们能力就这样了，再鸡也没用了！”

 第150章

    两人笑成一团。
    5
    笑完之后，楚乐府对郝思嘉说：“思嘉，见完我妈，接下来就该见我爸他们了。唉，父母离婚就是麻烦，见面都需要两拨。”
    “没事，你安排就好。”说罢，郝思嘉扭头望向窗外。
    天空蔚蓝，阳光明媚，一树树的花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天气真好，你想去公园逛逛吗？”楚乐府问郝思嘉。
    郝思嘉正有此意。
    “好，去哪个公园呢？”她拿出手机，准备查一下路况。
    刚在手机上打开地图，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新微信。
    是杜仲发来的。
    郝思嘉点开一看。
    “思嘉，我想跟你聊聊戴璐的事情，方便吗？”
    郝思嘉的心里一咯噔。
    第220章 她的秘密
    1
    戴璐的事情？
    难道戴璐出事了？
    虽说因为借钱的事，戴璐已经将她拉黑，但郝思嘉还是很担心戴璐。毕竟以前，两个人是朋友，在她的电影配乐被人侵权的时候，戴璐帮助过她。
    郝思嘉回复杜仲：“方便的，戴璐最近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杜仲发来微信。
    他没直接回答郝思嘉的问题，而是问：“周一你有时间吗？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去学校找你，方便吗？”
    读完杜仲的这条微信，郝思嘉抬头望向驾驶座上的楚乐府。
    楚乐府感受到郝思嘉的目光，微微一笑，有些担心地问：“谁的微信？有什么事吗？”
    郝思嘉的情绪变化，正在开车的楚乐府已经感知到。
    “刚才杜仲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说想找我聊聊戴璐的事，也不知道戴璐怎么了。”
    楚乐府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但很快又恢复自然。
    “他打算什么时候找你？”
    “周一中午，他去我学校。”
    “嗯。”
    郝思嘉低头回复杜仲，说周一的时间可以。
    2
    楚乐府望着车前方说：“戴璐借钱的事，难道杜仲知道了？”
    “不知道，”郝思嘉调整了一下坐姿，“刚才我问他戴璐最近怎么样，他没说，等周一吧，到时就知道了……希望戴璐没啥事！”
    在微信上文字交流就这点不好，一个个体面冷静的句子，摸不清它背后的真实情绪。
    楚乐府建议：“咱们去玉渊潭遛达一圈吧。”
    “好。”
    十几分钟后，他俩开车到了玉渊潭公园。
    因为天气好，又是鸟语花香的好时候，公园里游人很多。
    这要是在以前，他俩绝对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可经历过病毒后，看着出来正常活动的这些人，他俩的心里却感到无比亲切。
    还有些激动。
    煎熬的三年，终于过去了。
    3
    一阵微风拂面，带来一缕缕花草的清香。
    楚乐府和郝思嘉手牵着手走在湖边。
    迎面走过来一家三口。一对三十出头的年轻夫妻，微笑地牵着一个粉嘟嘟的小女孩，小女孩大约两岁的样子。
    望着这幅画面，楚乐府深深感慨：“真美好啊。”
    “是，觉得生命很美好，自由很美好。”郝思嘉说。
    劫后余生的幸福，格外厚重。
    4
    周一中午。
    等郝思嘉按照约好的时间来到学校附近的咖啡馆时，杜仲已经到那里等着她了。
    他坐在一个靠墙角的位置，已经点好了两杯拿铁。
    杜仲明显瘦了。虽然还是帅，清爽的发型也能看出刚修剪没两天，但还是难掩眼神中的疲惫。
    见郝思嘉走进咖啡馆，杜仲的眼睛亮了一下。
    等郝思嘉在他对面的位置坐好，他拿起桌上未开封的两杯咖啡中的一杯，轻轻放在郝思嘉的桌前。
    他微笑地问：“最近很忙吧？”
    郝思嘉笑着说：“还行，你呢？”
    “比以前稍微忙点。”
    郝思嘉掀开咖啡杯上的小盖子：“忙一点好，病毒过后，很多人失业，忙一点说明工作好。”
    杜仲笑。
    5
    沉默片刻，杜仲轻声问郝思嘉：“戴璐向你借钱了吗？”
    郝思嘉的手一顿，将端起的咖啡轻轻放回到桌上。
    她望着杜仲的眼睛。“为什么这么问？”
    她在犹豫，戴璐向她借30万的事，要不要告诉杜仲？
    “戴璐是不是跟你借钱了？你借给她了？”杜仲的语气有些着急。
    见杜仲这般反应，郝思嘉决定实话实说。
    “戴璐是来找过我借钱，借30万，不过我没钱借给她……”
    杜仲打断郝思嘉：“没借就好。”
    郝思嘉疑惑地望着杜仲。
    杜仲接着说：“以后她找你借钱，你也不要借，她赌博输了很多钱……总共有三百多万，她母亲特别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把这些告诉我。”
    6
    “戴璐赌博？”郝思嘉特别难以置信。
    杜仲轻轻点头，他痛苦地说：“我找戴璐谈过，她说病毒三年，她过得特别痛苦，觉得生活无望，然后得了抑郁症，还几次想自杀，后来在朋友的影响下，迷上了赌博，说是为了麻痹自己。”
    在封闭的那段日子，每个人都在努力挣扎地活着。
    “戒掉就好……”郝思嘉轻声说。
    真的能戒掉吗？
    郝思嘉觉得自己的话特别苍白无力。她听说沾上赌博的人，会上瘾，一般很难戒掉。
    她突然很担心戴璐。她希望她能戒掉。
    杜仲说：“这事我爸妈也知道了，他们强烈要求我和戴璐分手。”
    第221章 应该分手吗？
    1
    郝思嘉微微一怔。
    以她对杜仲母亲的了解，她强烈反对杜仲和戴璐在一起，一点儿也不奇怪。
    杜仲母亲本来就看不上戴璐，这下更有理由了。
    郝思嘉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喝完后，她将杯子放回桌上。
    她对杜仲说：“我和乐府刚在一起的时候，因为我奶奶和他爷爷的关系，他们家也是反对的，但没啥用。感情的事，如果两个人态度坚决，长辈没办法的。”
    郝思嘉是在鼓励杜仲别放弃。
    杜仲明白郝思嘉的意思。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苦笑了一下。
    他和戴璐的感情，并没有多深。父母动摇，其实他自己也动摇。戴璐沾上赌博，到处借钱，这种行为让他厌恶。
    杜仲抬起头来，笑着问郝思嘉：“你快结婚了吧？”
    “是呢。”
    杜仲突然觉得有些冷。他望着郝思嘉微笑：“恭喜你啊。”
    “谢谢。”郝思嘉的眼睛里都是笑意。
    2
    因为郝思嘉下午有课，两人喝完咖啡后，没聊多久就从咖啡馆出来了。
    道别后，杜仲朝自己的车走去，他的车停在离咖啡馆不远的路边。
    郝思嘉转身回学校。
    杜仲走到车前，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后，并没有马上开车走，而是坐在车里发呆。
    午后的灿烂阳光，透过车上方长着茂盛绿叶的树枝，落在他的身上。
    杜仲突然觉得很孤独。
    他心里清楚，来找郝思嘉，真的仅仅是因为戴璐的事情吗？在自己的内心，恐怕还有再见她一次的心愿吧。
    见到又怎么样？
    她明媚的样子，他看了更难过。
    3
    与杜仲见面后，郝思嘉的心情有些沉重。
    病毒流行期间，每个人的生活节奏都被打乱，每个人的日子也不好过。
    每个人都在苦苦挣扎。
    但她没想到戴璐会抑郁，而且好几次想自杀。
    不管是抑郁还是赌博，背后肯定隐藏着难以言说的伤痛。
    以前戴璐是个多么快乐多么热心的女生啊。
    郝思嘉记得很清楚，戴璐曾经帮她介绍过配乐的活儿。
    当导演对她的作品侵权时，戴璐又二话不说，陪着她去讨回公道。
    两人成为朋友后，一起吃饭，一起玩，一起去剧组跑龙套……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温暖的。
    想起这些，郝思嘉眼睛湿润，她决定去看一下戴璐。
    4
    晚上下班回到家，在吃晚饭的时候，郝思嘉跟楚乐府聊起戴璐的事。
    听郝思嘉讲完，楚乐府端着碗深深感慨：“没想到戴璐竟然沾上赌博，唉……”
    郝思嘉难过地说：“是啊，以前戴璐多阳光，没想到她会抑郁，还想自杀，病毒这几年，毁了很多人。”
    楚乐府从盘子里夹起一根青翠的芹菜。
    “这几年大家都过得不容易，身边的亲人突然去世；干得好好的工作，突然失业；去哪里都不方便，每天提心吊胆地生活，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明天。”
    “是啊。”郝思嘉附和道。
    楚乐府话锋一转：“但这些都不是放纵自己的理由，戴璐再难，能有一线的医护人员难？她工作稳定，又没失业，她家境也不错，又不缺钱。她沾上赌博，就是自己经不起诱惑，或者说自甘堕落。”

 第151章

    5
    楚乐府对赌博这种事，还有戴璐一张口就向郝思嘉借30万的事，总觉得不可思议，不是一个品行端正的人能干出来的。
    郝思嘉说：“可能每个人的承受能力不一样吧。”
    楚乐府点点头。
    “这点我承认，但她自身的问题更大更严重。”
    郝思嘉望着楚乐府：“乐府，我想去找一下戴璐，当时她帮过我很多，我记得呢。”
    “……她不是把你拉黑了吗？你怎么去找她？”
    “去她学校找她，我知道她的学校。”
    “我跟你一起去，我在一边等你，不影响你们谈话。”楚乐府还是不放心。
    郝思嘉狐疑地望着楚乐府。
    楚乐府说：“我担心戴璐有心理问题，思嘉，我不是对她有偏见，我只是觉得咱们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第222章 抱头痛哭
    1
    郝思嘉知道楚乐府在担心自己。
    她想了想，说：“也行，那你在附近等我，我和戴璐聊天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在旁边，不然她会尴尬。”
    “明白，到时我装成陌生人，反正戴璐跟我不熟。”
    沉默片刻，郝思嘉说：“因为戴璐赌博的事，杜仲的父母反对他俩在一起。”
    楚乐府说：“感情的事，关键看自己的态度，父母说了没用。”
    “……我看杜仲的反应，感觉他动摇了，也想放弃。”
    楚乐府轻轻叹气。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说：“赌博这事，说大也大，对他俩的感情确实是一大考验。如果两人感情不深，因为这事放弃对方，很正常。”
    2
    郝思嘉望着楚乐府。
    “如果我迷上了赌博，你会放弃我吗？”
    楚乐府扑哧一笑，差点将嘴里的芹菜喷出来。
    “你怎么会赌博？你这么忙，忙着上课，上完课又忙着练琴作曲健身，还忙着跟我恋爱，你就不可能迷上赌博。”
    郝思嘉笑：“答非所问。”
    “真的，我俩身上没有好赌的基因。就拿我来说，我也不会迷上赌博，别说赌博，就炒股我都不感兴趣，我周围很多人都买有股票，他们总想着在股市里挣上一大笔，最好直接实现财富自由，我就从来没这种奢望。我心里很清楚，以我的运气和能力，很难有这种财运，老老实实干好自己的本行，挣下这份工资就好。”
    3
    郝思嘉说：“脚踏实地没什么不好，通过炒股挣到钱的人，还是少数吧，大多数都套进去了。”
    说罢，郝思嘉忍不住轻笑。
    她想到一句俗语：偷鸡不成蚀把米。
    见郝思嘉笑，楚乐府望着她，眼神充满爱意。
    “没错，大部分人都亏了，但我爷爷和我爸好像还挣到一些钱。他俩挺有经商头脑，跟他俩比，这方面我差远了。我对钱没什么欲望，只要够花就成，相比较拥有多少钱，我更注重生活品质。”
    郝思嘉说：“这样挺好，按照自己的意愿过一生，是一件多么幸福和奢侈的事啊。”
    楚乐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你不觉得自己的老公不求上进碌碌无为就好。”
    “做个出色的口腔医生就是一件极棒的事。”
    楚乐府伸手握住郝思嘉的手：“谢谢老婆的肯定。”
    “我是真的这么想的。”郝思嘉的眼睛里闪着光芒。
    一股甜蜜在楚乐府的身体里蔓延。
    他在郝思嘉的眼睛里，看到深深的爱意和钦佩。
    有时候爱是不需要用语言表达的，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4
    周三中午，郝思嘉去戴璐的学校找她。
    戴璐见到郝思嘉，先是一愣，但很快对她笑脸相迎。
    好像她俩之间没发生过任何矛盾。
    戴璐穿着一件黄色的裙子，看起来还是那么明快，但郝思嘉知道她在伪装，在硬撑。
    她眼睛里的疲惫和冷意出卖了她。
    郝思嘉请戴璐吃饭，她开车把戴璐带到一家离学校不远的中餐馆。
    这家中餐馆，郝思嘉昨天就预定好了。
    她订了两个包间。
    楚乐府就待在隔壁包间里。
    第223章 圈套
    1
    在小包间里，郝思嘉和戴璐坐在一张中式餐桌前。
    头顶上的桔色灯光，照在画有京剧脸谱的墙壁上，大堂里有人在唱京剧，咿咿呀呀的声音不断传进来。
    郝思嘉突然产生一种错觉。
    她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一段旧时光。
    “可以点菜了。”站在桌旁的服务员，微笑地将菜单递给郝思嘉和戴璐。
    郝思嘉和戴璐翻开菜单，点了干炸丸子、烤鸭、宫保鸡丁和果蔬大拌菜等。
    点完菜，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
    两人开始喝茶。
    刚喝两口，戴璐突然哭了。
    2
    郝思嘉担心地望着戴璐。
    “你怎么啦？”
    “杜仲对我越来越冷淡了，他妈昨晚给我打电话，让我俩分手……”戴璐双手握着茶杯，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郝思嘉没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戴璐。
    关键是杜仲的态度，可杜仲的态度变冷，恐怕他自己也想分手吧。
    戴璐低垂着视线，望着手中的茶杯，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对郝思嘉说：“思嘉，你知道我为啥要向你借钱吗？因为我需要还赌债……我欠了很多赌债。”
    郝思嘉静静地望着戴璐，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拉黑你……是没勇气再跟你交往，觉得自己太糟糕了。”戴璐伸手在餐桌上抽出一张餐巾纸，擦掉脸上的眼泪。
    郝思嘉轻声说：“你别这么说。”
    3
    戴璐眼神悲伤地看着郝思嘉。
    “我知道自己病了……得了很重的心理疾病，我找过心理医生，也吃过抗抑郁的药，但还是有时觉得好痛苦。”
    “我理解你，这些年，我们都不容易。”
    戴璐轻轻点头：“思嘉，两年前，我的一个发小因为病毒，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她还怀着孩子呢，孩子已经有八个月了，很快就要出生了，即便到现在，我还是觉得好难接受，我总是告诉自己，她不是死了，是带着孩子移民了……”
    戴璐泣不成声。
    郝思嘉的眼睛里也盈满眼泪，她能感受到戴璐的心痛。
    当时身边飘荡着死亡的气息，那份恐惧、痛苦和绝望，她全懂。
    4
    包厢的门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刚才的那位服务员端着一盘荷叶饼，与一位推着烤鸭车的厨师走了进来。
    服务员将荷叶饼放到餐桌上，戴着高帽子的厨师将烤鸭车停在餐桌不远的地方。停好车后，他开始熟练地切烤鸭肉片。
    因为他俩的到来，包间里的悲伤都变得稀薄了许多。
    厨师很快切好一盘烤鸭肉片，服务员连忙端到餐桌上。
    等服务员摆好烤鸭肉片和烤鸭蘸料，郝思嘉包好一个烤鸭卷，放到了戴璐的盘子里。
    不到5分钟，厨师就迅速地将鸭肉片都切好了。
    等他俩推着烤鸭车离开后，包间里又开始散发着淡淡的忧伤。
    5
    “谢谢，”戴璐盯着盘子里的烤鸭卷，一点都没胃口，“跟杜仲在一起时，我的状态好多了，我甚至觉得我的抑郁症好了，我的赌瘾也小了很多，好几次下决心戒赌，但很难戒掉……因为输了不少钱，总想着赢回来，最后赌红了眼，输了很多钱。”
    郝思嘉知道戴璐总共输了三百多万，是杜仲告诉她的。
    郝思嘉问：“会不会是他们故意下套？能报警吗？”
    戴璐轻轻摇头：“不能……”
    “为什么呢？”
    “他们都是一些混混，不要命那种，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戴璐的眼睛里充满惊恐。
    郝思嘉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种怀疑：难道戴璐有把柄落在人家手里？
    第224章 亲家见面
    1
    “如果钱还了，他们还纠缠怎么办？”郝思嘉还是很不放心。
    她总觉得对方是一个犯罪团伙，报警才是最佳选择。
    “不会……我爸妈也在帮我想办法，他们在商量卖房，现在我特后悔。”
    戴璐的眼泪涌了出来。
    郝思嘉望着戴璐，发现她消瘦许多，像是一株被风霜摧残过的花，已经失去光泽。
    “戒掉就好了，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郝思嘉轻声安慰戴璐。
    郝思嘉心里特别难过。
    她想起当年，也就四五年的时间，那时的她和戴璐，多么无忧无虑啊。怎么短短的几年，戴璐就变成现在这番模样。
    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服务员端菜进来。
    “菜上齐了，你们请慢用。”
    可能感受到包间的气氛不对，服务员连忙走出包间，轻轻带上包间门。

 第152章

    2
    “算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吃饭吧。”戴璐拿起筷子。
    点了不少菜，但两个女孩都没什么胃口。
    吃完饭，郝思嘉先开车将戴璐送回学校，然后回到中餐馆接楚乐府。
    楚乐府站在路边等她。
    上车后，楚乐府坐在副驾驶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你们那边很安静，什么都听不到。”
    郝思嘉轻轻叹气。
    “是，戴璐很难过，也很后悔。她输这么多钱，我总觉得是个圈套，建议她报警，但她不愿意。”
    “……也许她有难言之隐。”
    郝思嘉望着车前方，缓缓地说：“希望她能顺利地跨过这道坎吧。”
    郝思嘉希望戴璐能顺利地戒掉赌瘾，并且能与杜仲和好如初。
    3
    楚乐府说：“只要戴璐有变好的决心，就一定能跨过这道坎。有时人陷入困境，唯有自救，才能真的走出来。”
    楚乐府温柔地看了郝思嘉一眼：“你遇到的挫折和诱惑还少吗？可每次你都很果断地拒绝和远离啊。”
    郝思嘉明白楚乐府的意思。
    他还是认为戴璐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她自身问题很大。
    前面的红灯亮了。
    郝思嘉连忙踩刹车。
    几个行人穿过斑马线，朝对面走去。
    在这群人中，郝思嘉的目光立刻被一对年迈的老夫妻吸引住了。
    这对老夫妻看起来得有八九十岁，两人白发苍苍，驼着背，步履艰难，但他俩的手紧紧地牵在一起。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眼前的画面，对这句诗有了具体的诠释。
    4
    “以后我俩也会像他俩一样，牵着手一起变老，一起散步，一起过马路。”楚乐府望着两位老人，对郝思嘉说。
    郝思嘉甜蜜地笑。
    两人目送着两位老人走到对面。
    红灯变绿，郝思嘉启动车子。
    “对了，刚才在包间的时候，我爸给我发了微信，问两家父母啥时见面方便，还说他这个周末有时间。”坐在副驾驶的楚乐府对郝思嘉说。
    “我爸妈应该也没问题，回头我跟他们确认一下。”
    “好。”
    “你说给你爸和卢阿姨带点什么好呢？”
    “随便带点就成，关键是要搞定我妈。”楚乐府笑着说。
    “那我先想想。”
    郝思嘉将楚乐府送到他单位后，才开车回自己单位。
    5
    周六中午。
    在楚乐府和郝思嘉的陪同下，郝贤夫妇和楚明哲夫妇见面了。
    这次吃饭的餐馆，跟上次的一样。
    还是在花家怡园。
    连点的菜都差不多一样：雍正烤鸭、京八件、八爷煎肉饼、清炒豌豆尖、清蒸黄鱼……
    不过这次见面，王雅丽轻松多了，她的打扮也没上次那么刻意了。她穿着一件蓝色的风衣，画着淡妆，反而看起来更大方更松弛了。
    反而是卢馨，这天她打扮得很隆重，画着精致的妆容，一身名牌，珠光宝气的。
    她在这群人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楚乐府家的情况，王雅丽和郝贤很清楚，所以他俩对卢馨只是客客气气。
    第225章 大人卷工作，孩子卷学习
    1
    在等服务员上菜的时候，大家坐在餐桌前喝茶聊天。
    楚乐府和郝思嘉的那些甜蜜小互动，楚明哲都看在眼里。见儿子幸福，作为老父亲，他感到十分欣慰。
    他感慨颇深地说：“乐府和思嘉两个孩子这么好，多好啊，咱们两家真是有缘。”
    在今天，自己能说出这种话，楚明哲自己都微微晃了一下神。
    想当初，他可是最讨厌与邱大志郝贤扯上关系的，觉得父亲与王媖的感情是孽缘，是耻辱，离王媖这边的人越远越好。
    可如今看着自己儿子与郝思嘉这么相爱，心里情不自禁地涌起许多感动。
    他喜欢看到儿子眼睛里有光。
    爱屋及乌，自然而然地也喜欢给儿子带来光的女孩。
    2
    郝贤笑着附和楚明哲。
    “是啊，看着他俩的样子，就觉得还是年轻好。”
    郝贤是个聪明人。由于他的父亲已经去世，母亲和楚衡之的事情，对他家的冲击和伤害，远没有对楚家的大。
    楚明哲能放下，他自然也能放下。
    王雅丽坐在郝贤的身边，眼神温柔地望着楚乐府和郝思嘉。
    “孩子就是这样，他们长大了，我们也就老了。”
    听到王雅丽这么说，卢馨微微一笑，她朝楚乐府和郝思嘉望去，小两口正在端详手里的茶杯，小声说着啥，他俩对视的眼神充满爱意。
    眼神里的这份爱意，像刺一样猛地扎进卢馨的心里。
    3
    卢馨望着楚乐府和郝思嘉，这对俊男靓女，确实养眼又般配。
    她忍不住想到自己，明明比他俩大不了几岁，几乎可以算是同龄人，却只能嫁给像父辈一般的楚明哲。
    单独跟楚明哲在一起时，这种心理落差还不大。
    但在楚乐府和郝思嘉跟前，她的心里就特不是滋味，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感，像是独自一人站在寒冬的旷野里。
    卢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她总觉得王雅丽看她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4
    卢馨的情绪变化，楚明哲一点都没感知到。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缓缓地说：“对乐府，我是有亏欠的……好在他长大了，也没长偏，看到他找到自己爱的人，开始成家立业，我真的很高兴……”
    楚明哲的声音有欣慰，也有淡淡的遗憾。
    郝贤说：“乐府很优秀，很有教养，你们把他教育得很好。”
    郝贤是在安慰楚明哲。
    他的意思是，虽说楚明哲和董珂离异，楚乐府在单亲家庭中长大，但他性格阳光，人也优秀，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是啊，是乐府自身素质好。”楚明哲说。
    楚乐府说：“老爸，您不亏欠我啥……”
    5
    终究是个沉重的话题。
    王雅丽见卢馨坐在一旁一声不吭，便主动跟她聊起孩子。王雅丽知道卢馨和楚明哲生有两个孩子。
    王雅丽微笑地望着卢馨：“弟弟妹妹今天怎么没来呢？听思嘉说，他俩特别可爱。”
    卢馨笑着说：“上课去了，周末也有课。”
    上课是借口，卢馨不愿意带两个孩子来，是担心两家见面时，她忙着照顾孩子，楚明哲说的一些重要话，她会漏听。
    她的两个孩子还小，楚明哲对楚乐府又有亏欠，她担心楚明哲在财产上对郝家做出承诺。
    郝贤说：“现在的孩子真是辛苦，我单位同事的那些小孩，周末都在上课，没得休息的。现在就这环境，大人卷工作，孩子卷学习。”
    卢馨轻轻点头：“是啊，所以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结婚生孩子了，觉得压力太大了。”
    6
    楚明哲听后，微笑地望着楚乐府和郝思嘉。
    “你俩不要这样，以老爸的经验，养孩子是辛苦，但也挺有乐趣。对了，你俩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不刚好是学区房吗？等你俩拿了结婚证后，乐府，你把思嘉的名字加到房产证上，以后孩子入学更容易了。”
    卢馨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郝贤连忙说：“不用不用，房子是爷爷留给乐府的，写乐府的名字就好。”
    第226章 复杂的人性
    1
    楚衡之写的遗嘱，邱大志和美波都有跟郝贤聊起过。
    郝贤知道楚乐府在西城区的这套房子，只能作为他的个人财产，不能作为夫妻共同财产。
    “思嘉不是外人，如果我爸健在，他也会这么安排的。”楚明哲的语气很诚恳。
    楚明哲之所以敢这么大方，一方面是以他对郝家的了解，就算将来两个孩子感情出了问题，郝家也不会抢不属于自己的财产。郝家的这点体面还是有。
    另一方面，作为未来的公公，给儿媳妇和亲家足够的尊重，对方是知道感恩的人家，自然会更加善待自己的儿子。儿子家和和美美，他心里也高兴。
    王雅丽说：“真的没必要，写乐府的名字就挺好。”
    王雅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甜滋滋的，她的内心深处，是希望把思嘉的名字加上去。
    郝思嘉也连忙说：“叔叔，真的没必要，那是爷爷奶奶留给乐府的房子。”
    楚乐府眼神温柔地看着郝思嘉，然后轻轻地摸了一下她的头。
    “不好意思，父命难违，我只好听我老爸的。”
    大家轻笑。
    2
    笑过之后，楚明哲又说：“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另外举行婚礼的钱，还有房子装修的钱，都由我来出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听到楚明哲这么说，卢馨的心里蹭地腾起一股怒火。她用力握着手中的茶杯，费了很大劲儿才管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

 第153章

    在她看来，楚明哲有些得意忘形，还有些过分，似乎完全忘了她这个妻子的存在。
    西城区的那套豪宅，他要加上郝思嘉的名字，事先不跟她商量就算了，毕竟楚乐府不是她生的，房子也是爷爷奶奶买的。
    但举行婚礼的钱，还有房子装修的钱，凭啥不征求她的意见，就直接装大爷呢？
    “别别别，不能都花您的钱，装修房子的钱我们来出，您就别跟我们争了。”郝贤的声音打断卢馨的思绪。
    “是啊，装修房子的钱，我们来出吧。”王雅丽说。
    3
    见楚明哲这么给力，王雅丽特别开心。
    原来因为邱大志的事情，她觉得楚明哲这人冷漠自私，现在看来，他那是对外人，对自己儿子，他是个大方的慈父。
    亲公公给力，亲婆婆也给力，王雅丽对这门亲事越来越满意。
    “我们自己出就好，我和思嘉还是有一些积蓄，虽说不多，但也够用了。”说完，楚乐府笑着看了郝思嘉一眼。
    郝思嘉附和道：“是啊，房子挺好的，其实不装修都行。婚礼我们也只想简单办一下，一切从简。”
    楚明哲爽朗地笑：“装修和婚礼的事，你俩说了算，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吱一声。”
    4
    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两个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进来。
    大家开始边吃边聊。
    卢馨坐在楚明哲的身边，默默地卷着手里的烤鸭卷。虽然她面带微笑，但她心里清楚，在这个包间里，她是多余的那个，也是心情唯一不好的那个。
    卢馨瞅了一眼楚明哲，发现他满面春风。
    他问楚乐府：“乐府，要想把婚姻经营好，你知道什么最重要吗？”
    楚乐府想了想：“爱、忠诚、尊重、信任和包容，我觉得这些都很重要。”
    楚明哲点头。
    “没错！要想婚姻幸福，就要做到彼此忠诚。我希望你俩的感情就像爷爷奶奶的那样，一辈子恩恩爱爱，然后白头偕老。”
    楚明哲说这些时，似乎全然忘记了王媖和邱大志的存在。
    如果不是这种场合，卢馨真想大声提醒他。
    5
    楚明哲又对楚乐府说：“可能我思想比较传统，我还是偏向男的养家，所以你俩过日子，可千万别搞aa制那一套，一个大男人，跟自己的老婆都这么斤斤计较，能有什么担当和出息？所以对于aa制，我是强烈反对的。”
    楚明哲的这番话，简直说到郝贤和王雅丽的心坎里去了。
    楚乐府笑着说：“老爸，您放心吧！有您和爷爷给我做榜样，我肯定是个有担当的老公和爸爸……”
    郝贤连忙说：“现在生活压力这么大，小两口要一起努力养家。”
    王雅丽笑着附和：“是啊，乐府对思嘉很好，也很有担当，我们都看在眼里呢。”
    6
    楚明哲看了一眼郝思嘉，继续叮嘱楚乐府。
    “还有，思嘉是个有音乐天赋的女生，你俩结婚后，你多分担一些家务，的确干不过来，可以请保姆，不要让生活中那些琐碎的事磨掉她身上的灵气。”
    “好，老爸，您真让我刮目相看啊，我还以为您让我俩多生几个孩子，然后啃啃老算了。”楚乐府半开玩笑地说。
    楚明哲笑：“好的婚姻，不是去折断她的翅膀，而是指引她往更广阔的天空中飞去，让她活成一道光。”
    郝贤和王雅丽相视而笑。
    两人的心里暖融融的。
    楚明哲的这番话，像是一段美妙的音符，直抵他俩的心田。
    第227章 复杂的二婚
    1
    郝贤望向楚明哲。
    楚明哲正凝视着楚乐府，眼神中充满老父亲的宠溺。
    这温馨的一幕，让郝贤忍不住心生感慨：人性真是很复杂，楚明哲未必是个好老公，但他绝对是位好父亲。
    今天两家见面，在这番谈笑风生中，楚明哲就将自己的态度表明得清清楚楚了。
    西城区的那套大房子加郝思嘉的名字；那套房子装修的钱、还有举行婚礼的钱，他出；教育自己儿子对婚姻忠诚，在经济上不要抠抠搜搜；支持郝思嘉追求自己的梦想。
    这些承诺，作为女方的家长，听到当然很高兴，也很放心。
    他们郝家这么努力地培养郝思嘉，不是为了让她作为一个妻子依附在一个男人身上，而是希望她能在社会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2
    这顿饭吃得郝贤和王雅丽心花怒放。
    王雅丽当场就做了决定，既然楚明哲这么给力，作为郝思嘉的娘家，她和郝贤也要给力。
    他们郝家没楚家有钱，出力还是行的。
    等郝思嘉和楚乐府有了孩子，她决定去帮他俩照看孩子。
    这样的话，小两口都可以安心干事业。
    3
    在花家怡园吃完饭，回到家里，楚明哲发现卢馨明显不高兴，对自己爱答不理。
    “你怎么啦？”楚明哲问卢馨。
    “没怎么！”卢馨脱掉身上的大衣，挂在衣架上。
    “可你明显不高兴，到底怎么啦？”楚明哲有些不耐烦。
    与郝思嘉的父母见面，商量小两口的婚事，本来是一件值得很开心的事情，他搞不懂卢馨回家为啥甩脸子。
    卢馨还是绷着脸不吱声。
    楚明哲想了想，问：“是不是因为我跟他们说话，你觉得冷落你了？”
    卢馨狠狠地瞪了楚明哲一眼，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在上面。
    “我是生气你不尊重我！婚礼和装修的钱你出，你跟我商量了吗？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这钱是属于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对吧？难道我没权利知道吗？”
    楚明哲愣住了。
    卢馨甩脸子，原来是不愿意出举行婚礼和装修房子的钱啊！
    4
    楚明哲蹭地火了。
    “他们不是没要吗？”
    卢馨大声嚷道：“你这是在偷换概念，他们没要就可以不跟我商量吗？”
    楚明哲冷冷地盯着卢馨。
    “乐府是我儿子，他结婚，我出婚礼钱和装修的钱过分吗？那套房子是爷爷奶奶给的，作为父亲，难道我一分钱都不出？！举行婚礼的钱，再加上装修的钱，100万够了吧？卢馨，你这么斤斤计较，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楚明哲越说越生气，卢馨每年买新款包包，都要花掉五六十万。对她的开支，他从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不加干涉。现在他给乐府用点钱，她就这么不乐意。
    卢馨怒视着楚明哲：“分明是你过分！是你不尊重我，不事先跟我商量。”
    5
    楚明哲瞪着卢馨，觉得她特别不可理喻。
    “卢馨，你摸着良心说实话，跟我结婚后，在钱方面，我亏待过你吗？你买包包和衣服，刷卡的时候，事先跟我商量过吗？怎么乐府结婚花点钱你就要上纲上线了？”
    “这两者不同。”
    楚明哲冷笑：“确实不同！我希望你以后记住，乐府也是我儿子，不能因为他不在我身边长大就忽视他，相反，我更要关心他爱护他。”
    楚明哲的心里，对卢馨感到特别失望。
    他一直认为卢馨温柔体贴识大体，对楚乐府也不错，可到了关键时刻，还是不行。
    “你别说得这么好听，你就是个伪君子！”卢馨突然咬牙切齿地说。
    楚明哲气得脸刷地白了。
    第228章 她没有自知之明
    1
    伪君子？
    卢馨竟然这么说自己！
    楚明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突然有一种错付的感觉。对卢馨，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包容很忍让了。平时两人偶尔发生小摩擦，他都告诉自己，卢馨年纪小，而且给他生有两个孩子，让一下她没什么。
    可今天情况不同，今天是乐府重要的日子。
    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她甩脸子，还对自己出言不逊，再不反击，恐怕会越来越飞扬跋扈。
    “我怎么伪君子了？”楚明哲盯着卢馨颤声问。
    卢馨的目光从楚明哲的脸上冷冷地扫过。
    “在郝思嘉父母面前，说什么郝思嘉可以追求自己的梦想，让乐府多做家务，不行可以请阿姨，怎么到了我，就应该待在家里好好伺候你和孩子？你的意思就是我贱呗，只配给你们当老妈子。”
    2
    明明都是楚家的媳妇，楚明哲对儿媳妇这种态度，让卢馨心里特别不舒服。卢馨觉得楚明哲在内心深处不重视自己。
    “你别胡搅蛮缠好吗？”楚明哲的声音很不耐烦。
    卢馨更觉得委屈了。
    “难道你没说过这些话吗？说什么一个人精力有限，女人事业干得再好，家庭没管理好也白搭。”
    “我是对你说过这些话……但思嘉不同，她从小学音乐，为了培养她，她父母付出很多的，我自己是搞音乐的，我知道他们培养一个音乐家有多辛苦，而且思嘉有音乐天赋，还能吃苦。”

 第154章

    说到这里，楚明哲有些生气了，但他还是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说太难听的话。
    人与人不同，思嘉明明有一对翅膀，可以做在空中飞翔的鸟儿，难道要把她关在笼子里，将她废掉？
    “你就是嫌弃我没本事，只配做家庭主妇，只配做你的金丝雀！”卢馨尖声说。
    3
    “你真是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的是你！”卢馨毫不示弱地说。
    楚明哲气得不行，他扶着桌角，努力回想中午吃饭时他对郝家说的一些话。
    他想到了房子的事。
    难道卢馨是介意乐府西城区的房子加上思嘉的名字？
    这没道理啊。
    楚明哲望向卢馨，眼神中充满不屑。
    “我让乐府在房本上加上思嘉的名字，是为了孩子以后好上学。你不要想着，都是老爷子留下来的财产，为啥四合院不加你的名字？”
    “我母亲健在，四合院自然是在她名下。就算她哪天不在了，这套四合院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妹和乐府都有份，这是我们楚家的祖宅……不方便加上你的名字。”
    顿了顿，楚明哲又说：“你也不要觉得委屈，东三环那套三百多平的房子，不是也写了你的名字吗？”
    被楚明哲这么一说，卢馨突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但她还是嘴硬：“不是房子的问题，是觉得你不尊重我！”
    4
    卢馨的话音刚落，文丹威严的声音突然在屋里响起。
    “怎么不尊重你？你说来听听！”
    楚明哲和卢馨吓了一跳，两人连忙循声望去。
    只见文丹在美凤的搀扶下，缓慢地走进屋来。
    卢馨惊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对这位婆婆，她还是有些发怵的。
    楚明哲连忙迎上前去：“妈，您怎么来了？”
    “你俩跟思嘉的父母见面，想过来了解了解情况。”文丹一边说，一边厌恶地瞅了卢馨一眼。
    楚明哲扶着母亲坐到沙发上。
    5
    在沙发上坐好后，文丹冷冷地盯着卢馨。
    “刚才在院子里，你俩吵架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是我们不好……”楚明哲连忙给母亲赔不是。
    文丹接着说：“卢馨，你作为乐府的继母，很多事情我们楚家不会指望你去做，你守好自己的本分就好，关键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卢馨没吱声。
    文丹接着说：“你跟思嘉没可比性，要是在过去，思嘉是明媒正娶的正妻。”
    卢馨气得手发抖。
    她觉得这个死老太婆真可恨！
    说这些话的意思，不就是说她不是正妻，不配吗？
    “妈……是不是我俩打扰您午睡了？”楚明哲连忙岔开话题。
    他了解自己母亲，惹毛了，说话做事都厉害。
    文丹望着卢馨漂亮的五官，轻轻叹了一口气。
    “年轻漂亮确实是一种资本，但这是不够的，还得有点脑子。”
    第229章 财产风波
    1
    卢馨愤怒地望向楚明哲，楚明哲却对她视而不见。
    他毕恭毕敬地站在母亲身边。
    见楚明哲这副怂样，卢馨知道指望他帮自己说话，那简直是做白日梦。
    卢馨心里憋着一股正在熊熊燃烧的怒火，伴随着这股怒火的，还有屈辱。
    其实她有许多反驳文丹的话，但她不敢说。
    她怕文丹。
    与楚明哲结婚这么多年，自己婆婆是个什么样的人，卢馨很清楚。
    别看她经常面带微笑，举止文雅，说话轻声细语，但在关键的时刻，她心狠着呢。
    她在楚家，大家都供着她哄着她，说她是老佛爷都不为过。
    2
    见卢馨脸色发白地站在那里不吱声，文丹轻轻叹气，然后抬起手朝美凤伸去。
    “我们回去吧。”
    楚明哲听到这话，连忙伸手扶起母亲的胳膊。
    “妈，我送您回去。”
    楚明哲慢慢地将母亲从沙发上扶起来，搀着她往上房走去。
    美凤跟在他俩的身后。
    等他们都走了，卢馨的眼泪夺眶而出。
    3
    走进上房堂屋，楚明哲扶着母亲坐到沙发上。
    “妈，您消消气，卢馨年纪小不懂事，您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
    楚明哲站在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向母亲赔不是。
    文丹叹气：“你坐下吧！”
    楚明哲坐到母亲旁边的沙发上。
    文丹望着楚明哲，有些生气地说：“她确实有些不懂事！你跟董珂离婚，乐府跟着他妈，不在我们身边长大，现在他结婚，卢馨就这样闹腾，以后还了得？”
    卢馨说郝思嘉，还有房子加名字的事，文丹都听到了。
    “是，您教育得对。”
    “不要她出钱，也不要她出力，只是让她做个继母应该有的样子，她都做不好！”
    楚明哲小声说：“我们跟思嘉父母吃饭时，她表现挺好的……”
    4
    文丹盯着楚明哲。
    “你就别维护她了，今天我要是不敲打敲打她，恐怕日后她会更嚣张。明哲，你记住妈的话，楚家家大业大，要守住这份家业不容易，除了后人要努力上进不能纨绔外，还得一家人和和美美同心协力，尤其是不能心术不正，有贪念。”
    “我知道。”
    “卢馨在楚家也生活了这么多年，可还是改不了小家子气。”
    “是。”
    “以后你好好管管吧，”文丹看了一眼窗前的书桌，“你回去吧，我该练字了。”
    5
    楚明哲回到东厢房，见卢馨坐在沙发上哭。
    楚明哲坐到她身边，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别哭了。”他轻声说。
    刚才他确实对卢馨很生气，但被他母亲一顿教训，他又有些心疼。母亲的话，确实说得有些重了。
    有些话，可以在心里想，但是不能说出来，不然太伤人了。
    卢馨哭得更厉害了，她没接楚明哲递的纸巾。
    她质问楚明哲：“你前妻是正妻，我是妾，你妈就是这个意思，对吗？如果我是妾，那畅畅想想是什么？是庶出呗，我和我生的孩子都贱呗。”
    卢馨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不敢大声骂，担心被文丹听到。
    楚明哲压低嗓音说：“你胡说什么！什么正妻什么妾的，现在是新社会，讲究的一夫一妻制，你说的那些都是封建糟粕……”
    6
    “刚才当着你妈的面，你怎么不说是封建糟粕？”卢馨委屈得眼泪直掉。
    卢馨发现，不管是楚明哲还是他母亲，其实在内心是不尊重她的。
    这个发现让她很悲伤。
    楚明哲拿着纸巾帮卢馨擦眼泪。眼泪将她脸上的妆弄花了，看起来很狼狈。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姥姥姥爷家，就是那种大户人家，我妈在那种环境里长大，耳闻目睹的，很难不受影响啊。她那么一把年纪，人都有些糊涂了，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糊涂吗？我看她比谁都清醒，她怎么不对你糊涂，怎么不说伤害你的话，敢情她就对我糊涂！”
    楚明哲继续哄卢馨。
    “算了算了，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你别这样好不好？等会儿两个孩子回来了，你这个样子会把他们吓到的。”
    卢馨想了想，再闹下去，自己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既然楚明哲已经给了一个台阶下，今天的事就暂时到此结束吧。
    通过今天的争吵，卢馨也看清一个事实，就是在楚家，她可以过着自己买买买的生活，但是要想话语权，那是不可能的。
    想要被公平对待，那也是不可能的。
    7
    楚明哲和卢馨在吵架时，郝贤和王雅丽两人正在家里喜滋滋地聊天。
    他俩对楚明哲赞不绝口。
    王雅丽一脸的笑容。
    “楚明哲真是大气啊，那么大的房子，说把思嘉的名字加上就加上，眼睛都不眨一下。还有装修的钱，举行婚礼的钱，一点都不带含糊的，这样的公公真给力！原来我还以为楚明哲挺自私挺大男子主义的，没想到还挺开明大气。”
    “对思嘉是没得说……说白了，还是爱自己儿子，吃饭的时候，看他瞅着乐府的眼神，真是感觉天下的父母都一样，孩子就是自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哈哈，当年你还骂他孙子呢，想不到现在成亲家了。”
    “还真是！”郝贤笑。
    郝贤想想人生真是挺奇妙的，以前恨不得去掐楚明哲的脖子，现在两人却成了亲家。而且楚明哲别看他对外人狡猾得像只狐狸，可他对自己的儿子，却慈祥柔软得像只老山羊。
    王雅丽笑问：“你说楚衡之看到这一幕，会不会很高兴？”
    “应该很高兴，但他家老太太未必高兴。”

 第155章

    郝贤的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一瞧，是美波打来。
    郝贤接通电话。
    电话那端立马传来美波焦急的声音。
    “叔，我爸被小伟打了，你和我婶能来一下吗？”
    第230章 争夺房产
    1
    郝贤惊跳起来。
    “啊？小伟为啥打你爸？”
    虽然与邱大志没多少感情，但听到他被小伟揍，郝贤还是很气愤，也有些心疼。
    美波说：“因为那套房的事，我爸写的那个遗嘱，被小伟看到了，他特别生气，觉得自己凭啥只能分到45%。”
    邱大志写的遗嘱，郝贤知道，这事邱大志跟他商量过。
    郝贤问：“你爸伤得怎么样？送去医院了吗？”
    美波说：“在家呢，头磕破了，流了不少血，可他不愿意上医院，说不严重……他还在气头上，我们谁劝他都不听，叔，你和我婶过来劝劝他，我和大伟现在拿他没办法。”
    2
    郝贤心里一紧。
    “头受伤了，怎么能不上医院呢？行，我和你婶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郝贤立马跟王雅丽说：“大志写的那个遗嘱，不知道怎么被小伟知道了，小伟把他爸给打了，头都打破了。大志被打成这样，也不愿意上医院，美波让咱们过去一趟。”
    刚才的电话，王雅丽在旁边也听出了个大概，知道因为房子的事，小伟把他爸给打了。
    “小伟真不是个东西。”
    王雅丽一边骂，一边穿上外套。
    然后夫妻俩匆匆出门了。
    3
    郝贤和王雅丽开车去的五棵松，因为不堵车，二十几分钟就到了。
    等他俩到时，大伟已经在小区南门等着了。
    大伟看起来情绪很低落，愁眉苦脸的。
    打过招呼后，他们往小区里走。
    郝贤问大伟：“你爸怎么样？”
    大伟说：“头受伤了……就是不想去医院。”
    郝贤问：“严重吗？”
    “……出血不少，看起来有些严重。”
    郝贤说：“那得赶紧上医院啊。”
    王雅丽也附和道：“是啊，脑袋这么重要的部位，可得注意了，肯定是要去医院的。”
    “我和美波也是这么说，他就是不听。”大伟的语气充满无奈。
    4
    郝贤和王雅丽走在小区里，两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小区。
    他俩发现，小区虽然不算新，但很精致。有花有树有草有鸟，也有健身器材，小区地面干干净净，说明物业管理非常不错。
    这样的小区，即便是搁在全北京，也算得上中上等。
    凭邱大志父子仨的能力，哪怕是吭哧吭哧打一辈子的工，也不一定能买得起一套这样的房子。
    这套房子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这么好的喜事，竟然还要争来争去，真是贪婪啊！
    5
    郝贤说：“这个小区真不错，还是学区房，在这个地段很值钱。”
    大伟没吱声。
    郝贤又说：“这么贵的房子，不可能都给小伟一个人，要是这样的话，对你和美波也太不公平了。”
    大伟不满地说：“我妈说小伟生的是儿子，房子应该给她大孙子，我生的是闺女，迟早是要嫁出去，是别人家的人。”
    王雅丽忍不住打抱不平。
    “这都是些老思想，现在什么年代了……再说你和美波这么年轻，想生儿子还不是很容易的事？很多事情都是变化的。”
    郝贤毫不客气地说：“就算大伟没儿子，房子也不能全给小伟，没这道理！”
    顿了顿，郝贤又说：“有些家庭矛盾，就是做长辈的没有一碗水端平，导致家里鸡犬不宁。”
    6
    因为小区不大，大伟领着郝贤夫妻俩，很快就到家了。
    他们进屋时，邱大志正躺在客厅沙发上生气。
    见郝贤和王雅丽来了，邱大志愣住了。
    他连忙从沙发上起来。
    “你俩怎么来了？就这么一点事……他们怎么把你俩叫来了？还麻烦你俩跑一趟！”
    邱大志嘴上客气着，其实心里挺高兴的。郝贤和王雅丽来看他，说明还是挺关心他的。
    郝贤说：“你怎么不去医院啊？头受伤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碍事。”
    郝贤望着邱大志，邱大志花白的头发很凌乱，像是被人扯过，他左耳上方的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那里应该是受伤的地方。
    郝贤的目光往下移，停留在邱大志的左肩上。
    他的肩头有几滴明显的血渍。
    郝贤的心里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突然认出邱大志身上穿的这件旧夹克，还是他给他的旧衣服。
    “小伟呢，小伟去哪里了？”郝贤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问。
    第231章 逆子
    1
    “在他房间里，我去喊他过来。”孙迎春说。
    郝贤刚才进屋时，看到了孙迎春，但目光只是淡淡地从她脸上掠过。小伟打父亲，郝贤认为孙迎春有很大责任。
    孙迎春刚转身准备去叫小伟，小伟和绵绵两口子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绵绵怀里抱着孩子。
    绵绵在客厅没待多久，她跟郝贤和王雅丽打了招呼后，就抱着孩子回屋了，说要哄孩子睡觉。
    绵绵很狡猾。
    她觉得这种时候，她还是避开一点的好，反正美波也不在，她没必要去听郝贤教训。
    美波回去陪小玉米了。
    2
    等大家坐好后，郝贤眼神凌厉地盯着小伟。
    “小伟，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对你爸动手，你爸是长辈，对长辈动手就是不孝，这是原则性问题。”
    “……我没对他动手，是他打我。”小伟小声说。
    小伟不怕邱大志，他的内心深处也瞧不起这个父亲，觉得没用又窝囊，但对郝贤，小伟还是有些发怵的。
    郝贤在体制内做到中层，严肃起来，气势还是挺强的。
    孙迎春见状，连忙帮腔。
    “是啊，是大志先动手打小伟，小伟也就挡了一下，然后大志不小心磕到头了……我在旁边看得很清楚。”
    郝贤眼神复杂地扫了孙迎春一眼，然后继续盯着小伟。
    小伟不吱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邱大志望着小伟，生气地骂道：“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
    郝贤皱起眉头：“大哥，咱们先去医院吧，你伤口得处理一下。”
    关于邱大志和小伟打架的经过，郝贤不想知道。
    这是他们家的家务事，他过来就处理两件事：一是带邱大志去医院处理伤口，二是敲打敲打小伟别太犯浑。
    再怎么样，他也是邱大志异父同母的弟弟！
    他对邱大志是没多少感情，但不代表他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儿子揍。
    3
    邱大志说：“不用了，不流血了，过两天就好了。”
    受这么一点伤，邱大志还真没放心上。
    他以前在工地上打工，身上受点伤流点血，简直是家常便饭，都是不在意的。
    当然也没条件在意，苦哈哈地挣点钱，上趟医院就好几天白干了。
    郝贤还是很担心。
    “不流血了也要去看看伤口，让医生看了放心，而且不管怎么样，破伤风的针还是要打的。”
    邱大志说：“还是先把房子的事情说清楚，刚好你和弟妹都在，大伟也在。”
    大家都朝邱大志望去。
    邱大志说：“我写的那份遗嘱，是不会改的，刚好今天郝贤和弟妹在，我请他俩给我做证人。”
    4
    孙迎春尖叫起来。
    “我不同意，凭什么小伟分得少？小伟生的儿子，大伟生的闺女，这套房子肯定是要给小伟啊。”
    “你闭嘴！”邱大志呵斥孙迎春。
    一阵沉默后。
    郝贤说：“刚才来的时候，我们走在小区里，就觉得这个小区真不错，这套房子也不错。你们看，这套房子的面积也不小，有一百多平方米，房子的装修和家具都很好，还是学区房，真是挺好的。”
    大家有些狐疑地望着郝贤，不知道他想说啥。
    郝贤话锋一转。
    “楚老爷子能给大哥一套这样的房子，大哥是多大的福气啊，他老人家肯定是希望你们一家和和美美地过日子，绝对不愿意看到现在的这一幕。”
    不提楚老爷子还好，提起他，孙迎春气不打一处来。
    她恨恨地说：“别提他！要是他大气一点，真的为大志着想，就应该给两套房。如果他给两套房，我们家也不至于整天为了房子吵来吵去，差点闹出人命。”
    5
    郝贤倒吸一口凉气。
    他朝王雅丽望去，发现王雅丽也正望着自己。
    两人都被孙迎春的这番言论惊着了。
    明明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还嫌弃掉的馅饼不够大！

 第156章

    什么人呐！难怪小伟蛮横不讲理，敢情都是随了这个妈！
    邱大志气得颤声说：“我真后悔来北京，如果我不来，老爷子也不会因为见我感染上病毒，这样的话，他也不会去世……”
    说着说着，邱大志哭了。
    见邱大志哭，郝贤心里特不是滋味。
    “这事谁也不怨，大哥你不要自责，都是命！”郝贤安慰邱大志。
    王雅丽也劝他：“是啊，大哥，你可千万别这么想，楚家人都没怪你，你可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就是因为他们不怪我，我心里才更难受。”邱大志痛苦地说。
    等邱大志情绪稳定一些，郝贤站起来，对他说：“大哥，咱们先上医院处理伤口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6
    在郝贤和王雅丽的劝说下，邱大志跟着他们去了医院。
    大伟也跟着去了。
    到医院后，先是给邱大志的脑袋拍片子，然后医生处理伤口。
    他的伤口不算严重，但也缝了4针，还打了破伤风的针。
    万幸的是，拍出的片子没事，没伤到里面。
    受理完伤口，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郝贤和王雅丽便开车送邱大志父子回去。
    这段时间，邱大志不想回去跟小伟一起住，他想去大伟家住。
    车刚开到半路，邱大志的电话响了。
    他接通电话，发现竟然是楚明哲打来的。
    楚明哲在电话那端温和地问邱大志：“你有一段时间没过来了，明天中午你有时间吗？老太太想请你过来吃午饭。”
    邱大志稍作犹豫，便答应了。
    “好，明天中午我过去。”
    第232章 他的秘密
    1
    楚明哲说：“那我们明天等你，到时咱们见面聊。”
    楚明哲说话的语气温和，也很客气。这份客气背后，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好。”
    两人打完电话后，坐在邱大志身边的大伟问：“爸，谁给你打的电话？明天中午你要去哪里？”
    邱大志将手机放进兜里：“去楚家，他们叫我过去吃午饭。”
    正在开车的郝贤微微一愣。
    大伟问：“你头都这样了，还去啊？”
    “不碍事，他们叫我去。”
    郝贤说：“吃饭可以改天啊，是有啥急事吗？”
    头上还包着纱布呢，只是约着吃个饭而已，郝贤觉得没必要这么心急。
    邱大志说：“……我想过去问问楚明哲，看他能不能帮我卖掉那套房子，早卖早省心。”
    郝贤说：“现在房价在跌。”
    2
    邱大志说：“这次不管多少钱，都要给卖了，等我死了，大伟更要不到钱了。”
    大伟心里一暖。
    在这个家，幸好有父亲护着他，不然他早就被小伟欺负死。
    他很讨厌母亲没原则地维护小伟，好像只有小伟才是她的儿子。从小到大，就是那套观点：小伟是你弟弟，你要让着他，要保护他……
    如果是生活中的一个苹果一袋米一千块钱，让他让着小伟就算了，可现在是上千万的房子啊。
    他也要生活，他也想给妻女好的生活，凭啥要让着小伟！
    感情是双向的，不能因为他比小伟大，就要一直做冤大头。
    3
    邱大志又说：“希望房子能早点卖出去……如果当时小伟不闹那一出，房子早就卖出去了。”
    邱大志说的是上次卖房，小伟孙迎春联合起来，对买家说房子是凶宅，以前有个租户因为搞对象不顺利，在这屋里自杀了。
    这当然是没有的事儿。
    郝贤说：“你别担心，这次肯定能卖出去。凶宅这事儿，别说你的房子压根没这回事，大哥我跟你说，只要诚心想卖，在北京就没有卖不出去的房子。”
    王雅丽也说：“五棵松地段挺好的，购物方便，而且还是学区房，肯定好卖。”
    郝贤和王雅丽都觉得这套房子好卖，棘手的是小伟一家子，买主看到他们赖着不走，估计心里会发怵。
    毕竟谁也不想买到有纠纷的房子。
    但关于这一点，他俩都没说出来。
    他们想，没准楚明哲会有办法。
    4
    郝贤开车将邱大志父子送到大伟住的小区门口时，就和王雅丽回去了。
    车内只有他们夫妻俩，终于有机会吐槽孙迎春和小伟了。
    王雅丽坐在副驾驶上，换了一个姿势。
    “邱大志的那个老婆，真是差劲啊，当着咱俩的面，竟然好意思说出那种话！什么楚老爷子给两套房就好了，我的天，可真够不要脸的！分明是自己没教育好孩子，竟然还怪起楚老爷子来了。”
    “可不是！真够差劲的。”郝贤皱着眉头说。
    “如果楚老爷子真的给了他们两套房，恐怕她还是会嫌少，会觉得老爷子怎么不给3套房？怎么不再给他们一些钱？公司的股份应该也要来点，家里的古董也应该分点，最好四合院他们也有份……说实在的，楚家人能认他们，已经很不错了。”
    “是啊。”郝贤原先是站在邱大志这边的，现在看到小伟的表现，他也对这边有些失望了。
    5
    王雅丽说：“给一套房子已经很好了，一套上千万的房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多少人在北京打工一辈子，都没法买得起一套房。小伟没家教，就是随了孙迎春。”
    郝贤说：“楚明哲能帮着把房子卖掉也好，省得夜长梦多。”
    “你说他愿意帮这个忙吗？”
    “应该愿意，只要邱大志开了口，他肯定会帮的。”
    “也是，邱大志头上还带着伤呢……说实在的，跟楚明哲见了面后，觉得他这个人没那么不堪。”王雅丽说。
    “是。”
    王雅丽说：“楚家还叫邱大志去吃饭，楚老太太对他还真不错，你说她是装装样子呢，还是人真的豁达，不介意楚老爷子和咱们家老太太的事？”
    “这谁知道呢，不过就算是装的，也很难得。”
    王雅丽赞同：“换位思考，我就装不出来。”
    郝贤笑。
    “你笑什么？”王雅丽问。
    “笑你挺了解自己。”
    王雅丽笑：“对了，我妈后天到北京，你有时间去接她吗？”
    郝贤说：“有时间，不行我就请假，到时咱俩一起去火车站接。”
    6
    第二天中午。
    邱大志去了楚家大院。
    是保姆美凤给他开的门。
    美凤见到邱大志头上的伤，吃了一惊，但她没问。
    邱大志与楚家的关系，美凤隐隐约约知道一点，但不是很清楚。以前她对邱大志，是很不屑的，以为他是楚家的穷亲戚。
    现在她对他，客气多了。
    美凤微笑地望着邱大志：“夫人和少爷在上房等您，您跟我来。”
    说罢，美凤关上门，领着邱大志朝宅子里面走去。
    走到内院时，看到满院子姹紫嫣红的花，而想到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了，邱大志的心情格外沉重。
    他很想念父亲。
    他还记得，每次父亲与他见面，总是喜欢给他带吃的，似乎他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也只有父亲，对他没任何要求，只盼着他好。
    美凤将邱大志领到上房门口，就转身去了厨房。
    邱大志走进上房堂屋。
    文丹和楚明哲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楚明哲望着邱大志的头，震惊地问：“啊，你头怎么受伤了？”
    邱大志本想实话实说，但话到嘴边，觉得自己被儿子给打了，还是很丢人。
    “我自己不小心磕了。”
    文丹朝邱大志招手：“你快过来坐。”
    等邱大志在沙发上坐好，文丹盯着邱大志的伤关切地问：“去医院了吗？”
    “去了，郝贤两口子陪我去的。”
    第233章 聪明的女婿
    1
    楚明哲微微一愣。
    美凤端来一个果盘，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离去。
    果盘里有草莓、切好的苹果和梨，还叉有3个精致的水果叉。
    “你吃水果，”楚明哲将果盘移到邱大志这边，“你最近生活怎么样？”
    “还是那样……”邱大志欲言又止。
    文丹看了一眼邱大志头上的伤，然后慈祥地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你不要客气，咱们是一家人。”
    文丹的话，给了邱大志莫大的勇气。
    “……我想把那套房子卖掉，可以吗？”
    文丹和楚明哲相视一眼。
    “当然可以，那是给你的房子，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文丹的语气很平静，没听出有不高兴。
    邱大志望向楚明哲，有些怯意地问：“你能帮我卖吗……”
    “可以，但是卖掉后你们住哪里呢？你们有回老家的打算？”

 第157章

    “没有的。”邱大志低着头。
    2
    “那为啥要卖掉呢？你们自己住着不是很好吗？现在房价还在不断下跌。”
    楚明哲隐隐猜到背后的实情，肯定是邱大志的两个儿子在抢房子。
    父亲留给邱大志这套房子，是希望他生活稳定，不再奔波，没想到最后的局面是这样。
    邱大志说：“小伟想要这套房子，他想一个人独占，不愿意分给大伟，这怎么行？大伟是个老实的孩子，我想趁着我还活着，把房子卖了，然后把钱分给他俩。”
    “你的头……你和小伟打架了？”楚明哲突然问。
    邱大志的表情一僵。
    “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
    文丹望向楚明哲，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追问下去。
    文丹说：“卖房的事，你就交给明哲吧。”
    楚明哲问邱大志：“你卖房有什么要求？比如价格，希望多久拿到全款？”
    “没什么要求，价格按照行情来就可以，我们现在不着急用钱，按照正常流程来都可以……唯一的麻烦事，就是看房和腾房的时候，可能会麻烦一点，小伟和绵绵住那里，他们可能不配合。”
    楚明哲说：“这个没事，交给我来处理就成。”
    邱大志放下心来。
    他知道楚明哲的脾气，要么不答应，只要是他答应的事情，一定会给办得妥妥的。
    3
    “房子卖掉后，你住哪里呢？”文丹的语气充满关切。
    “我住大伟那里，大伟两口子让我住那边，到时他俩租个两居。”
    文丹点点头：“挺好，能互相有个照应。”
    邱大志在楚家吃完午饭就回去了。
    文丹叫他过来，其实没啥事，就是觉得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喊他过来吃顿便饭。
    邱大志回去时，楚明哲将他送到大门口，帮他叫来出租车。
    因为邱大志的头受伤了，文丹给了他1万块钱的红包，还给了他不少补品。
    邱大志坐在车里，心里很高兴。
    其实他能感觉到文丹和楚明哲对他的客气和疏离，但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对他的付出，可是真金白银啊。
    邱大志的内心，对楚家充满感激。
    4
    王雅丽在北京西站接到母亲的时候，特别兴奋。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母亲了。婆婆那种情况住在她家，她想接母亲来待一段时间都很难。
    母亲是自己坐高铁来的。王雅丽的弟弟在那边将她送上高铁，王雅丽和郝贤来北京西站的站台上接。
    母亲动身的时候，王雅丽明明有一个劲儿地叮嘱她：你啥都不要带，北京这里什么都有，衣服鞋子我给你买新的，你轻轻松松来就好。
    但母亲不听，还是带了两只鸡和一只鸭。
    她在老家就已经将鸡鸭宰好，羽毛拔得干干净净，然后将它们放到冰柜里冻成冰坨，最后用一只泡沫箱将它们带来了。
    在站台上，郝贤见岳母手里提着一只泡沫箱出现在车厢门口时，立马上前从她手里接过箱子。
    “妈，路上辛苦吗？哎呦，这箱子还挺重的呢。”郝贤对岳母很热情。
    “不辛苦不辛苦，一路坐着都没动。”母亲笑着说。
    5
    王雅丽挽起母亲的胳膊，心疼地说：“不是一直跟你说不要带任何东西吗？自己身体不好，走路都费劲，还提一个这么大的箱子……你也不告诉我们一声，早知道我们上车去接你。”
    “没事啊，你弟帮我提上车，你们又来接我，我没提两步。”
    母亲一脸的笑眯眯，见到自己闺女，她很兴奋。
    她发现自己年纪越大，就越是想念在北京的女儿。可这份想念，只能藏在心里，因为她有自己的生活要忙。
    他们三人随着人流朝出站口走去。
    郝贤提着箱子走在她俩的前面，因为岳母走得慢，他故意放慢脚步。
    母亲对王雅丽说：“这些鸡和鸭，都是我自己养的，跟城里吃饲料长大的那些不一样。”
    “你留着自己吃嘛。”
    王雅丽仔细打量母亲，发现母亲的头发更白了，而且变得稀疏，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比她上次见到的样子要苍老许多。
    母亲整个人像是缩水了，似乎比原来要小一号。
    王雅丽的心钝钝地疼。
    她很内疚。
    作为女儿，忙着自己的生活，完全顾不上母亲。
    6
    郝贤停下来等王雅丽母女时，微笑地望向岳母。
    “妈，这次您一定要多住一段时间，好不容易盼着您来一次，不容易。”
    岳母这次来北京，郝贤热情多了。
    主要是他母亲老年痴呆这些年，大部分都是王雅丽在照顾，将心比心，这次他想好好表现。
    当然，他还有一个私心。
    岳母能在北京住几天？最多一个月还是要回去的，这段时间自己好好表现，把王雅丽哄开心了，她以后照顾起自己那老年痴呆的母亲来，不是更用心吗？
    对岳母好，怎么都是盈利的买卖。
    7
    母亲眉眼笑成一团。
    “不行啊，待不了太长时间，家里的鸡鸭，拜托邻居在照顾。”
    王雅丽立马说：“多待几天，好不容易来一次，我还想带着你好好检查身体呢。”
    王雅丽真心希望母亲能在北京多待几天，她想好好陪母亲，好好照顾母亲。
    明明她是母亲的亲闺女，却因为婚姻关系，需要照顾一个老年痴呆的婆婆，而且还时不时被婆婆打骂。
    王雅丽的心里很不平衡。
    而且这种不平衡她还不能表露出来。
    唯有好好地照顾自己母亲，才让她的心里好受些。
    “雅丽，你婆婆怎么样？明天你带我去看看她。”母亲吩咐王雅丽。
    第234章 姥姥来了
    1
    “我婆婆现在挺好的，就住在我们楼下，跟思嘉的姑姑住一起，请了一个亲戚照顾，我们两家轻松多了。”王雅丽对母亲说。
    “这就好，雅丽啊，人年纪大了，挺不容易的，你要对你婆婆好，要好好服侍她。”母亲再次耐心地叮嘱。
    “我知道，我对她挺好的。”
    王雅丽的心里有些不高兴，但她没表露出来。
    她心里很反感母亲的这种说教。
    明明是她含辛茹苦地将自己养大，明明她也已经年迈，需要子女的照顾，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推向婆家。
    “嫁到婆家，就是婆家的人了，什么都要以婆家为重。”母亲继续叮嘱王雅丽。
    “我晓得。”王雅丽说。
    她不想反驳母亲，惹她不开心。
    2
    母亲抬头瞅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郝贤，露出满意的神色。
    “雅丽，在我们整个镇上，郝贤绝对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女婿，每个月你们寄给我的那些吃的用的，还有钱，哎呀，邻居们看到都不知道有多羡慕，说我养你真是值得，说我有福气，有个好女婿。就你那弟媳妇，看到你们对我好，后来在我面前也不敢太嚣张了，毕竟我的女儿女婿靠得住，不是非得指望她。”
    母亲的满足，让王雅丽感到很心酸。
    因为远隔千里，在关键时刻，她和郝贤压根使不上什么劲儿。
    母亲深深感慨：“所以还是要多读书，文化高的人，素质都不一样。”
    3
    说完，母亲瞅了一眼王雅丽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她觉得闺女戴着这条项链，有些像电视里的那些有钱的太太。
    这次见到王雅丽，母亲发现她虽然变老了一点，但看起来很精神，脸色也很好，说明她的小日子过得顺心。
    母亲放下心来，替闺女感到高兴。
    “妈看你过得挺好的，也就放心了，妈这么一把年纪，活了今天没明天，就是牵挂你和你弟，哎，你弟就不说了，娶了那么一个没良心的老婆……”
    见母亲在大庭广众下吐槽儿媳妇，王雅丽连忙打断她。
    “妈，我看你身体挺好的，再活个十几二十年没问题的。”
    “哎呀，活这么久不好，给你们增添负担。”母亲嘴上说着不好，可她心里乐开了花。
    虽说衰老的生命，好像一张褪色的照片，已经没了色彩，但她的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自己能长寿。
    “哪里会增添负担？有你陪着，是我们做儿女的福气。”
    4
    走到地下车库，王雅丽扶着母亲上车，然后坐到她身边，帮她系好安全带。
    坐好后，母亲问：“思嘉工作很忙吧？”
    母亲很是兴奋，跟王雅丽一路聊个不停。
    郝贤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笑着说：“比较忙，她晚上过来看您。”
    王雅丽笑着补充：“她对象跟她一起来。”
    母亲说：“真好，思嘉是不是快要结婚了？”
    郝贤说：“是的。”

 第158章

    “真好，年纪不小了，该结婚了。”
    母亲的耿直，将郝贤和王雅丽逗乐了。
    王雅丽提醒母亲：“妈，等晚上见到思嘉，你可别说这种话，年轻人不爱听。”
    “不会不会，我还没糊涂到那份上。”
    第235章 震惊的消息
    1
    晚上七点多，楚乐府和郝思嘉来了郝贤这边。
    郝思嘉对姥姥很热情。她给姥姥买了一件红色的薄外套和一些点心。
    姥姥高兴得合不拢嘴，她没照顾过郝思嘉，没想到这个外孙女还是跟她亲。
    姥姥除了高兴，还有些受宠若惊。
    郝思嘉从购物袋里拿出那件红色外套，然后展开给坐在沙发上的姥姥看。
    “姥姥，这款式您喜欢吗？您试试好不好？如果您不喜欢或者穿着不合适，我明天拿去换一件。”郝思嘉的语气很热情。
    王雅丽坐在母亲旁边，她微笑地打量着郝思嘉手里的衣服。
    款式大气，质地上乘，肯定是在大商场里买的。
    王雅丽真心觉得自己闺女眼光不错，而且对姥姥很大方。
    2
    姥姥盯着新衣服，露出欢喜的神色。
    “我喜欢这款式，是不是很贵？姥姥一来，就让你们破费。”姥姥客气地说。
    楚乐府站在郝思嘉的身旁，微笑地看着这一幕。
    他觉得很温馨。
    “乐府，你坐！”王雅丽对楚乐府说完，便慢慢扶起母亲。
    郝思嘉走上前来，与母亲一起帮姥姥穿上新外套。
    大小刚好合适。
    王雅丽笑着对母亲说：“妈，这件外套不错，现在穿正合适，今年北京老太太流行这种款式，还真别说，思嘉和乐府挺会选，你看这红色你穿着多喜庆，你这个岁数啊，穿喜庆的颜色显得精神，以后你多穿些颜色鲜艳的衣服。”
    “一定很贵吧……”姥姥心疼钱。
    “没多少钱……姥姥，您穿着真漂亮，一下子年轻了十岁。”郝思嘉拍着马屁。
    楚乐府笑着看了郝思嘉一眼，也附和道：“姥姥穿着确实很好看。”
    “谢谢你们。”姥姥被哄得眉开眼笑。
    3
    姥姥试完衣服，王雅丽帮她将衣服脱下来，然后扶着她坐回沙发。
    姥姥刚坐好，便从兜里掏出一个叠成四方块的手帕。
    她慢慢打开手帕。
    大家都望着她。
    手帕里面竟然包着两张100元的人民币。
    姥姥将200元递给郝思嘉。
    “思嘉，你要结婚了，这是姥姥的一点心意……就是姥姥太穷了，没什么可以给你的。”
    郝思嘉鼻子一酸，连忙说：“姥姥，我们有钱，真的不需要，您留着自己花吧，您的心意我们领了。”
    “是啊，姥姥，您千万别跟我们客气。”楚乐府对姥姥说。
    看到这一幕，他的心里挺不是滋味。姥姥自己没钱，还想着给外孙女一些钱。
    “你是嫌少吗？”姥姥难过地看着郝思嘉。
    “当然不是，姥姥。”
    王雅丽对郝思嘉说：“姥姥给你，你就接着吧，是姥姥的一份心意。”
    既然母亲这么说了，郝思嘉只好接过姥姥手里的200元。
    “谢谢姥姥。”
    郝思嘉觉得手里的这两张人民币沉甸甸的。
    4
    楚乐府微笑地望着姥姥。
    “姥姥，谢谢您，周末我和思嘉来接您，您上我们那边瞧瞧。”
    郝思嘉说：“我给您做好吃的。”
    姥姥有些犹豫，担心打扰到小两口。
    王雅丽笑着说：“他俩邀请你去，你就去吧。”
    姥姥便不再犹豫：“那我去。”
    王雅丽脸上的笑意更浓。
    郝思嘉瞅了母亲一眼，她发现姥姥来了，母亲格外开心。
    平时她一定很牵挂自己的母亲吧，郝思嘉心想。
    “姥姥，这次您一定要在这里多住一些日子，我们特别想您，尤其是我妈，老是念叨姥姥在老家怎么样了。”
    “好。”姥姥心里暖暖的。
    在老家被儿媳妇整天嫌弃的姥姥，听了郝思嘉的这番话，特别感动。
    “思嘉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姥姥忍不住感慨。
    郝思嘉对姥姥，其实是有些陌生的，毕竟没有在一起生活过，但因为是母亲的母亲，是母亲在意和爱着的人，她还是会努力地去孝顺姥姥的。
    5
    一个月后的周六中午。
    孙迎春、小伟和绵绵正坐在餐桌前吃午饭。绵绵怀里抱着小猴子。
    饭刚吃了一半，门铃突然响了。
    小伟起身去开门。
    他打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一对三十五六岁的夫妻。
    男的个子很高，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儒雅，也很有气势，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站在他身边的女的，头发盘在脑后，看着很知性，肩上背着一只香奈儿的包包。
    “你们找谁？”小伟问。
    这对夫妻冲小伟笑了笑，然后从他身边的空隙直接朝屋里走去。
    “我们上屋里看看。”男的一边走一边说。
    原来是来看房的！
    小伟的气不打一处来。
    “这套房子不卖，你们快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赶紧出去，再不出去我报警了。”小伟嚷道。
    男的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小伟一眼，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房产证递给小伟。
    “这套房子我们已经买下来了，您看房产证上的名字，已经是我的了。”男的不卑不亢地说。
    “啥？什么时候的事？”小伟目瞪口呆地问。
    第236章 父子反目
    1
    男的望着小伟，冷静地说：“昨天过完户的，您看房产证就知道了。”
    小伟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他从男的手里接过房产证。
    他打开房产证，印在上面的地址和门牌号明明很熟悉，却给他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小伟愤怒地说：“房子就这么卖掉了！我们不知道啊，一点都不知道……这么突然，叫我们搬到哪里去？”
    对于小伟的这种反应，这对夫妻并不感到惊诧。
    男的从小伟手里拿回房产证，然后放进他的公文包里。
    小伟问：“房子卖了多少钱？”
    这对夫妻都没搭理小伟。
    他俩朝屋里走去。
    走到餐厅时，他们见到孙迎春和绵绵，还礼貌地朝她俩打了个招呼。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2
    刚才小伟和这对夫妻在玄关说的那些话，孙迎春和绵绵听得一清二楚。
    孙迎春抬头瞪着这对夫妻，身体气得直发抖。
    “你们是谁啊？这套房子是我们的。”
    妻子将肩上的香奈儿包包往上提了提，然后冲孙迎春淡淡地一笑。
    “可现在已经卖给我们了。”
    “……是我们家那个死老头子卖的，他卖房没跟我们商量，我们不同意。”
    被孙迎春这么一顿抢白，妻子并不气恼，而是很平静地说：“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们买这套房子的流程正规，手续齐全。”
    孙迎春尖叫起来。
    “那让死老头子把钱还给你们，房子我们不卖，我们也不搬走！”
    小猴子在绵绵的怀里受到惊吓，哇哇大哭起来。
    见到这一幕，这对夫妻相视一眼。
    然后男的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小伟。
    “房子我们也看了，就不打扰你们了，这是我的名片，我们会给你们一周的时间搬家。一周的时间，足够了吧？希望到时咱们能顺利交接房子，我是律师，我不希望咱们为了这么一点小事闹上法院。”
    温和的语气，小伟和绵绵听出了冷酷的威胁。
    3
    等这对夫妻走出屋子，小伟将防盗门关好后，绵绵也哭了。
    她觉得特别生气，还很委屈，小猴子才一岁多，公公就这么不讲情面，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把房子给卖掉了，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孙迎春气得直骂邱大志的娘。
    “真不是个东西，他北京的那些狗亲戚，就没一个好东西。不用问，这事肯定是他那两个兄弟撺掇的，就他那个榆木脑袋，能有这么大的主意？”
    骂完邱大志，孙迎春望向绵绵：“绵绵，你别难过！你在家里照顾小猴子，我和小伟这就去找你爸那死老头子，房子卖了，钱我们得去要回来！”
    孙迎春的这番话，说到小伟的心坎里去了。
    “对，房子卖了，该我得的那份钱，我得去要来好租房。”小伟说。
    4
    两个小时后。
    小伟和孙迎春两人就杀到邱大志的工作单位了。
    邱大志头上的伤已经好了。这个周六恰好轮到他值班。
    见到孙迎春和小伟，穿着保安服的邱大志连忙向领导请了一会儿假。

 第159章

    他将孙迎春和小伟带到大厦外面的那片小树林。
    走到人少的地方，邱大志停了下来。
    “你们找我干嘛？”邱大志明知故问。
    孙迎春大声质问道：“你说干嘛？看看你做的事，不跟我们商量，就直接把房子卖掉。你这么做，让我们住哪里？就算小伟惹你生气了，绵绵和小猴子呢，他俩总没有惹你吧？我看你真是像你那个老年痴呆的娘，越来越糊涂了。”
    “房子已经卖了，说这些没用。”邱大志绷着一张脸。
    “你可真狠心呐！”孙迎春狠狠地瞪了邱大志一眼。
    小伟直言不讳地问：“卖了多少钱？”
    “980万。”
    孙迎春嚷嚷起来：“才980万？以前不是说能卖一千多万吗，怎么才卖980万？”
    邱大志说：“现在北京房价跌了。”
    5
    孙迎春说：“那你打算给小伟多少？”
    “留80万给我们养老，剩下的900万，大伟小伟一人一半。”
    这种分配，是邱大志经过深思熟虑的。
    孙迎春想了想，说：“我养老跟小伟一起，我没工作，要在家里带孙子，这80万的养老钱，你得分我60万。”
    邱大志说：“可以。”
    孙迎春继续试探邱大志：“小伟是弟弟，他生的儿子，生活压力大，900万分他500万，分大伟400万，可以不？”
    “不行，必须一人一半，不然没得谈！”邱大志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这种强硬的态度，还是郝贤教他的。
    郝贤对邱大志说，如今房款都在他的银行账户上，必须他说了算，不能被小伟牵着鼻子走。
    孙迎春连忙上前拉住邱大志。
    小伟说：“450万，再加上我妈的60万，总共510万，你尽快给我，我要拿来租房。”
    小伟的语气，像是邱大志欠他的债。
    “行。”
    邱大志转身离开。
    等邱大志走远，望着他的背影，孙迎春突然说：“小伟，你说那套房子真的只卖了980万吗？有没有可能你爸在坑我们？实际上那房子卖了一千多万。”
    小伟想了想，说：“不至于，交易记录都能查到的。”
    这段日子，小伟在他单位的系统里，搜索过五棵松的这套房子，当时他就是担心父亲会挂在上面卖。
    但每次他都搜索不到。
    这套房子父亲能这么快卖出去，很显然是找的郝贤或者楚明哲帮忙。
    而且为了不让他知道，还故意找的别的房屋中介进行交易。
    6
    接下来的几天，孙迎春在家照顾孩子，小伟和绵绵都在看租房。
    看了一圈下来，小两口发现，条件稍微好点的小两居，租金就需要七八千。
    看了三天，两人越来越气馁。
    能拿到手的510万，看着不是一个小数目，但在北京买房，也就买个一居。还有一个问题，他俩没北京户口，工作也不稳定，以后是不是在北京定居还两说。
    以前住着不花钱的房子，他俩当然是想着一直在北京白住。
    如今要他们自己拿钱出来买或者租，小伟和绵绵计算来计算去，都觉得性价比低。
    7
    周三下午，小伟陪绵绵看完房，回单位上班时，刚到店门口，就被一个站在门口抽烟的男同事叫住了。
    “小伟，房子找到没？”男同事问。
    “没呢，看了都不合适，愁死我了，我媳妇都发脾气了。”
    男同事哈哈大笑。
    “那怎么办？的确不行的话，小伟，这次我把你给绑架了，然后让你爷爷那边拿钱来赎你，怎么样？”
    小伟也笑：“快拉倒吧，我爷爷去世了，别说绑架我，现在你绑架我爸都没用，没人管，他们会选择随时随地撕票。”
    男同事猛吸一口烟，然后吐了出来。
    “你爷爷也真是，那么有钱，怎么就不多给你们家几套房呢？那次我看他，就挺大方啊，被我假装上你们的租房一闹腾，他就立马在附近的高档小区给你们租了一套大房子。”
    小伟嘿嘿笑了两声。
    “我爷爷精明着呢，他们家的人，抠着呢。”
    跟小伟聊天的这个男同事，正是当年去邱大志的租房里大闹，说邱大志家的卫生间漏水，把他们家给淹了的那位中年男人。
    第237章 她是贵人吗？
    1
    绵绵看完房，接着去了美容院。
    下午预约有三个顾客，叫施姐的那位，是绵绵的老顾客，也是这家美容院的超级vip会员。
    施姐每年买的那些美容项目，都是通过绵绵买的，绵绵没少拿提成。
    为了维护好关系，绵绵对这位施姐格外上心，不管多忙，她都不会鸽这位大金主。
    不过施姐对绵绵也不错，平日里会送绵绵一些东西，比如她儿子穿小了的衣服，她儿子淘汰下来的玩具。施姐爱买买买，有些衣服买回来只穿了一两次就不喜欢了，她也会拿来送给绵绵。
    疫情期间，美容院关店，绵绵没了工作急得不行时，她还把绵绵介绍给卢馨，去卢馨家做过保姆。
    后来施姐知道绵绵和楚家的关系后，对绵绵更是热情了些。
    2
    绵绵到美容院后，先换上工作服，然后给施姐准备美容室。
    准备好美容室没多久，施姐就来了。
    绵绵将施姐带进美容室。
    施姐换好衣服，躺到美容床上，绵绵开始给她做面护。
    做完洁面，绵绵给她做按摩的时候，施姐表扬她。
    “我就喜欢你给我做，手法好，舒服。”
    绵绵很开心：“谢谢施姐。”
    娴熟的手法和恰到好处的力度，绵绵是用心练过的。绵绵心里清楚，别看美容院招聘美容师时，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可真的干活，绝对不是看脸蛋就成。
    手艺要好，服务要好，才能留得住客户。
    “你最近忙吗？”施姐突然问。
    “这几天在忙着看房子。施姐，您有事需要我帮忙吗？忙完这周，没问题的。”绵绵笑着说。
    “你想买房？”
    “不是，是租房，施姐真是说笑了，在北京我哪里能买得起房子。”
    施姐问：“楚家不是给了你们一套房子吗？”
    关于楚家和绵绵的关系，施姐知道，是卢馨告诉她的。后来在做美容的时候，她从绵绵这里也了解到一些。
    绵绵的公公，是楚家老爷子的非婚生子，还有楚家老爷子死后给了绵绵的公公一套房子的事，她都知道。
    3
    绵绵盯着施姐白皙的脸，继续给她按摩。
    “楚家是给了我公公一套房子，但现在被我公公卖了，我公公有两个儿子，我老公有一个哥，我们住在那套房子里，我老公的哥哥和嫂子不同意，就逼着我公公卖掉房子，他们要分钱。”
    施姐叹气。
    “兄弟多了，分家产的时候，就容易闹矛盾。楚家啊，当时就应该给你们两套房，一个孙子家一套，这样啥矛盾都没有。楚家这种大户人家，是我们这种做生意的远远比不了的。他们以前是大资本家，几代人的积累，有的是钱，这事是他们小气了。”
    绵绵没吱声，只是微笑。
    施姐能向着她和小伟，她挺感激的。
    4
    施姐问：“那你们有什么打算？”
    绵绵笑着说：“只能租房住啊，没有别的选择，北京房价太贵，买不起。”
    “你们分到多少钱？
    “450万。”
    孙迎春要来60万的养老钱，绵绵故意没说。
    “450万的话，在北京确实买不到什么好房子……可一直租房也不是长久之计，你和你老公对将来是怎么规划的，会在北京定居吗？”
    “我们还没想好，我们没北京户口，等我儿子读书，还是要回老家吧。”
    想到儿子读书是个大问题，绵绵就头疼。
    施姐说：“我有个朋友，疫情期间失业了，然后回了老家，现在过得可滋润了。你们没北京户口，如果没有在北京定居的打算，拿着这450万回老家，生活能过得相当不错。”
    绵绵微微一怔。
    她和小伟一直都觉得在北京生活艰难，的确不行的话，过几年他俩就回老家。
    可他们没想现在就回老家。
    5
    施姐说：“我那朋友也是没北京户口，他的孩子一直在北京借读，读到小学毕业。现在回了老家，他找关系把孩子弄到全市最好的中学了。”
    “他跟我说，论教育资源和师资力量，他们上的中学，虽说比不上北京的人大附中清华附中这些，但是跟北京的区重点比，还是绰绰有余的。我朋友跟我说，如果孩子参加高考，不想走国际路线，还是早点回本地读好。”
    “是啊。”
    绵绵在思考施姐说的这些话。
    她觉得施姐说的话很有道理。
    施姐又说：“你们老家在黑龙江，你们回去的话，肯定也是回哈尔滨，哈尔滨挺好的，城市漂亮，而且房价还不贵。”

 第160章

    “是，房价好像一万多。”
    “200万就能买一套很好的学区房了，多划算啊！”
    绵绵想了想，还真是。
    想到能有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哪怕只是想想，绵绵心里都很激动。
    漂泊得太久了，她厌倦了这种居无定所的日子。
    6
    施姐又热心建议。
    “买房需要200万，剩下的钱，你可以投资。你不是在美容院干了这么多年吗？你可以回去开个美容院啊。你们东北女人长得漂亮还爱美，肯定有市场。”
    “……我能行吗？现在经济形势不好。”绵绵问。
    “怎么不行？经济形势再不好，有钱的女人还是有的啊，有钱的女人哪个不爱捯饬自己的脸，你就做她们的生意挣她们的钱。”
    绵绵笑。
    施姐压低声音说：“咱俩认识好几年了，也算有缘分，绵绵，姐比你大，经历的事情也多，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是有机会，还是要自己当老板，给别人打工，能挣到什么钱？都是在替老板挣钱。”
    说罢，施姐自己笑了，她想到自己就是老板娘。
    “谢谢施姐，确实是这样的，施姐有生意头脑，想问题就是跟我们不一样。”绵绵拍着施姐的马屁。
    施姐豪爽地说：“等你的店搞起来了，到时我也投点钱，咱们一鼓作气开它几个分店。”
    开一家美容院自己当老板，一直是绵绵的梦想。
    如果能有几家分店，那真是太好了，她做梦都要笑醒，那她不也成了有钱人？
    绵绵想了想，发现如果回到哈尔滨，确实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以用手里的钱买一套顶配的学区房，小猴子上学的问题立马解决了，剩下的钱，还可以开一家美容院。
    做完这些，她和小伟手里还能剩不少钱。这些钱，存在银行吃利息也很不错。
    而且他们的生活，就能立马从困境中走出来。
    绵绵越想越激动，她决定下班后，要跟小伟好好谈一下这事。
    第238章 不再漂泊
    1
    等绵绵做完顾客下班时，已是晚上九点多。本来预约的是三位顾客，后来又被店长硬塞进来一个。
    硬塞进来的，是第一次来店里体验的新顾客。
    “绵绵，这位新顾客第一次来咱们店里体验，还是你去做，你好好做，争取把她留下来。”店长望着绵绵，扑闪着她刚接的长睫毛。
    店长的吩咐，绵绵没法拒绝。
    其实这时的她，已经很累了，而接待来店里体验的新顾客，要比接待老顾客累很多。
    需要卖力地做美容项目；需要去了解对方的需求；还需要做一些推销，怎么打动对方而不让对方讨厌，话术很关键……一轮下来，让她精疲力尽。
    2
    绵绵回到家时，已经十点多了。
    孙迎春带着小猴子已经睡了。小伟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绵绵。
    绵绵进屋后，小伟连忙去厨房把给她留的饭菜端到餐桌上。
    一碗炸酱面，一碗西红柿鸡蛋汤。
    绵绵洗完手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吃起来。饿过劲儿了，反而不觉得饿。
    小伟坐在绵绵的旁边，望着她说：“今天下班回来，我在打包咱们搬家的东西，没想到东西还挺多，我看咱们得租个一百平左右的房子，不然东西搁不下，如果你嫌房租贵，那咱们租远点，地段偏一点的房子，房价能便宜一些。”
    绵绵很累，心情很烦躁。在北京待着，她接触到太多有钱人，她们来美容院随便做个项目就是几千上万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不明白，同样是人，为啥她和小伟就要过得这么苦？
    她想起施姐的话，便停下筷子，抬头盯着小伟的眼睛。
    “小伟，咱们回哈尔滨吧，我不想在北京待了。”
    3
    “为什么？怎么突然想回去了？”小伟震惊地问。
    绵绵的眼睛黯淡下来。
    “一直在北京漂着也不是个办法啊，你想想看，如今想要在北京留下来，真是越来越难了。不说别人，就说那些清华北大毕业的，很多都留不到北京，我们这种没学历的，就更不用说了。既然留不下来，反正是要回去，还不如早点回去呢。”
    小伟没说话。
    绵绵讲的这些也是事实。通过他买房的不少客户，就是北京名校毕业的，就没能解决户口，买套小房子，还得掏空四位老人的腰包。
    “可回哈尔滨咱们能干啥呢？在北京至少还有份工作，能挣点钱。”
    见小伟不是强烈反对，绵绵接着说：“小伟，咱们干脆回哈尔滨吧，回去后，我开个美容院，你跟我一起干，咱们当老板，不给人打工了。”
    4
    “现在经济形式这么不好，很多店都关门了，咱们在这个时候开美容院行吗？”小伟有些信心不足。
    但绵绵信心十足。
    “咱们可以先开个小店试试，我技术可以，而且有经验，小店成本不高，我觉得不会亏本的，怎么都会比打工强。小伟，我是真的不愿意再替别人打工了，你看我今天做了四个顾客，累得跟孙子一样，给老板挣到的钱，至少也有四五千，但到我手里，也就两三百。”
    小伟在想绵绵的话。
    一辈子打工，确实没什么出路，而且跟绵绵相亲那会儿，就知道她特想开一个自己的店。
    小伟思索了一会儿，对绵绵说：“如果你开店，我可以帮你发传单，也可以帮你做一些跑腿的活儿。”
    小伟能这么支持她，绵绵很高兴。
    “嗯，我忙起来的话，你也可以帮着管小猴子的学习。”
    5
    小伟说：“如果回老家的话，咱们就不租房了，直接买套学区房得了，这样的话，小猴子上学也不发愁了。”
    仅是想想回老家的生活，小伟都觉得生活压力小了许多。
    父亲答应给他510万，这笔钱用来买学区房和开店，绰绰有余。
    绵绵说：“是啊，这几天你看看哈尔滨的房子，如果觉得房价还有下降的空间，咱们再等等也行。我有小姐妹在那边打工的，这几天我也打听打听，了解一下那边美容院的行情。”
    小伟点点头：“回去吧，在北京待着没意思，北京是资源好，可这些好资源不是提供给我们这种人的，它们是为郝思嘉楚乐府这种人服务的。”
    “对啊，可我们回到哈尔滨就不一样了，我们可以买最好的学区房，小猴子可以上最好的学校，而且我们再也不是外地人了。”
    因为有了这510万做基础，绵绵和小伟回到哈尔滨后，理想的生活变得唾手可得。
    两个人越聊越觉得选择回去，是一件很明智的事情。
    6
    谈到美波和大伟他们，绵绵担心地说：“估计美波会笑话咱们，她的目的达到了。”
    小伟和绵绵一直觉得是美波在背后施压和搞鬼，邱大志卖房的决心才那么坚定。
    小伟一脸的不屑。
    “管她干嘛？她留在北京，又不是干什么高端工作，还不是在给别人当保姆？等咱们回老家把生意做大了，变成了有钱人，我看她只有羡慕的份，不巴结咱们就不错了，美波是最势利的。”
    绵绵放下心来，虽说他们还没回哈尔滨，她的美容院连地址都没想好，但她此时此刻觉得自己比美波强多了。
    美波只是个保姆，而她可以是个老板。
    “你俩在聊什么呢？吃完早点睡觉。”孙迎春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起来上厕所。
    7
    小伟说：“妈，我和绵绵在商量回哈尔滨的事，我们准备回老家了，不打算在北京待了。”
    孙迎春大吃一惊。
    “啊？你们工作怎么办？是……绵绵失业了吗？”
    绵绵连忙说：“不是，我们都没失业，我们就是想回老家发展了。”
    孙迎春担心地问：“可现在工作多难找啊，回家能找到工作吗？”
    小伟望向母亲。
    “我们回去准备开个美容院，一辈子给别人打工，挣不到什么钱，想自己单干。”
    “需要很多本钱吧，万一亏了怎么办？我觉得还是打工保险。”孙迎春很担心小伟和绵绵把那510万给亏没了。
    绵绵说：“我们先开个小美容院，成本不高，不会亏钱的。”
    小伟也附和：“是啊，妈，你别给我们泼冷水。”
    孙迎春说：“我只是说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不懂。回家挺好的，你们不可能在北京打一辈子的工，回哈尔滨好，绵绵的爸妈要是知道了，他们也会很开心。”
    绵绵问：“咱们回哈尔滨的事，要不要跟爸说一下？”
    孙迎春的脸立马耷拉下来。
    “不用！他偷偷地卖房，就没把我们当家人，现在我们回去，也不用告诉他。”
    第239章 一点念想
    1
    接下来的几天，小伟和绵绵开始将他们的东西打包往老家寄。他们准备回老家的事，真没跟邱大志和大伟讲。

 第161章

    孙迎春也故意没说。
    紧赶慢赶，在新房主收房的前一天下午，他们总算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
    因为大部分的东西已经寄回老家，他们带着日常生活用品住进了一个小旅馆。
    小伟和绵绵辞职的事还没交接好，他们需要在北京再待几天。
    2
    就在小伟他们搬去小旅馆住的那天晚上，邱大志下班后，直接去了五棵松的那套房子里。
    没上楼之前，走在楼下，邱大志抬头看到这套房的窗户都是黑的，还以为小伟他们出去遛弯了。
    五棵松的购物中心，绵绵很爱逛。
    等邱大志上楼进屋后，他打开灯，见屋里一片狼藉，惊呆了。
    木地板上积有一层厚厚的灰，上面踩满脚印。用过的纸巾、废纸、破塑料袋、空塑料瓶丢得到处都是。
    客厅的茶几上，竟然还有小猴子穿过的一个纸尿裤。
    3
    邱大志望着纸尿裤那发黄的、鼓鼓囊囊的裆部，气不打一处来。
    他觉得小伟和绵绵太没素质了。
    就算不愿意，就算房子已经卖给别人了，也不带这么嚯嚯的。
    邱大志叹了一口气，从茶几上捡起纸尿裤，将它丢到垃圾桶里。
    然后他去每个房间里瞧了瞧，发现小伟他们的东西全都搬走了，剩下的一些破烂，应该是他们不要了的。
    虽然屋里被小伟他们造得不像样子，但他们能这么爽快地搬走，这是邱大志没料到的。
    以他对小伟的了解，即便是要搬走，他也会借故拖上几天。
    邱大志心想：还是楚明哲有办法啊。
    房子过户的那天，楚明哲就特意打过电话来叮嘱他。
    “你别担心交房的事情，你让买家自己去跟小伟交涉，他们有房产证，知道怎么做。”
    第240章 都不看好他
    1
    邱大志瞅了瞅脏兮兮的房间，想到买家明天上午要来收房，便去厨房找来一把旧扫帚，开始打扫卫生。
    邱大志发现扫帚和拖把都在，还有平时用的几块抹布，小伟他们可能是嫌太旧了，都没带走。
    邱大志先用扫帚把地板上的垃圾扫干净，接着用拖把拖地板上的灰尘，等地板拖干净后，他又开始用抹布擦家具和窗户。
    他想将房子干干净净地交到买家手里。
    两个小时后，邱大志终于将整个房子打扫干净了。
    窗户一直开着，有微凉的夜风吹进来，带着一缕淡淡的花香。
    邱大志站在客厅中间，望着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间，突然很想父亲。
    当时父亲给他这套房，肯定是希望他能有个稳定的住处，不再出去租房，可谁想到结局是这样的呢！
    2
    邱大志叹了一口气。
    他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孙迎春打去电话。
    第一次打通，手机刚响了两下，就被孙迎春在那边掐断了。
    邱大志知道孙迎春在生气。
    他了解她的性格，她就是这样，如果哪件事没让她称心，肯定是要闹腾好几天的。
    邱大志也不生气，他接着给孙迎春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又被掐断两次。直到拨通第四次，孙迎春才终于将电话接通。
    “你干什么？到底有完没完！”孙迎春在电话那端吼邱大志。
    邱大志也不恼：“你们租的房子在哪？”
    孙迎春冷哼一声：“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自己有地方住就好了，不用管我们死活！”
    “离五棵松远吗？”
    “我们没租房，住在一个破旅馆里。”
    邱大志大吃一惊：“为什么没租房，是房子不好租吗？小伟在房屋中介上班，也不好租吗？”
    3
    孙迎春不耐烦地说：“为什么没租房？是因为我们不想租房了，跟你说实话吧，我们准备回老家了。”
    “啥？”邱大志惊跳起来，“回老家工作怎么办？现在经济不好，回老家能找到合适的活吗？”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他俩准备回哈尔滨开美容院，绵绵在美容院干了这么多年，一直想开个美容院自己当老板。他们有这种打算，我觉得挺好的，绵绵的爸妈也很高兴。”
    原来大家都知道了，就瞒着自己，邱大志有些失落。
    “现在生意不好做，很多店都倒闭，很多老板都破产，还是老老实实打工的好……”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我看你就不盼着小伟和绵绵好。”孙迎春勃然大怒。
    “真的，上班的时候，我同事们都这么说，说现在做生意都亏。”
    “滚犊子吧你。”
    孙迎春骂完，便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4
    跟孙迎春打完电话，邱大志的心情变得特别糟糕。
    小伟和绵绵回老家开美容院这事，他不看好。
    经济这么差，很多人都找不到工作，哪有钱去做美容？
    他不看好小伟两口子做生意，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他觉得小伟和绵绵也就一点小聪明，为人不够厚道，这样的人，很难脚踏实地的做生意。顾客也不是傻子，时间一长，谁会被一直坑下去？
    “唉，估计到头来，卖房子的那些钱都会被他们嚯嚯完。”邱大志伤心地嘟囔道。
    第241章 感恩的心
    1
    邱大志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后，又去每个房间瞅了瞅。
    望着窗明几净的房间，他再次领略到这套房子的好。
    虽说这个小区不算新，这套房子的面积也不大，但不管是户型还是采光，都是很好的。
    父亲给他这么好的房子，肯定饱含着他对他的爱和牵挂。
    在这一刻，邱大志真后悔卖掉这套房子。
    可他又回头一想，要是不卖掉这套房，大伟小伟恐怕会成为仇人吧，指不定闹出啥幺蛾子呢。
    在屋里转了一圈后，邱大志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很满意，发现也没别的事情要做了，便关灯准备回大伟那边。
    2
    等邱大志回到大伟那边，美波和大伟还没睡，两人正在看电视。
    “爸，怎么这么晚才回家，明天能交房吗？”大伟走过来问。
    他知道父亲下班后去了小伟那边。
    “能，小伟已经搬走了，我去的时候，房子是空的。”
    大伟的眼睛里闪过一缕震惊。他没想到小伟这么爽快。
    未等大伟说什么，邱大志又生气地说：“就是房间被他们弄得乱七八糟的，垃圾丢得到处都是，也不知道稍微收拾一下……我只好打扫干净。”
    美波朝他俩走过来。
    “小伟他们在气头上，爸，你怎么不给大伟打个电话？让大伟过去帮你干。”
    美波说完，去厨房端来一大碗肉丝炒面，放到客厅的小餐桌上。
    “爸，晚上我们吃的炒面，给你留了一碗。”
    “行，还真饿了。”邱大志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
    他下班坐地铁去小伟那边的时候，给美波发过微信，说他晚上要去小伟那边，不要等他吃晚饭。
    但美波还是给邱大志留了一大碗炒面。
    3
    邱大志吃了两口炒面，突然发现屋里很安静，没有小玉米闹出的动静。
    “小玉米睡了？”他问大伟两口子。
    大伟在邱大志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刚睡，放学后在小区里跟同学疯跑，累了。”
    邱大志抬头看了大伟一眼：“小伟他们准备回老家，回哈尔滨，说是打算开一个美容院，不想给别人打工了。”
    大伟和美波大吃一惊。
    邱大志深深叹了一口气：“现在经济这么不好，生意多难做啊，他们也不看看，多少人失业，多少人破产跳楼了。”
    美波靠着冰箱，望着邱大志。
    “爸，你也别这么悲观，绵绵挺机灵的，也能吃苦，她在美容行业干了这么多年，我觉得她能行。”
    邱大志不吱声，闷头吃炒面。
    4
    大伟说：“现在经济不好，爸是担心小伟会亏钱。”
    美波说：“我觉得未必，你们想想看，哈尔滨的女人多爱美啊，别说哈尔滨，整个东北女人都爱美，在打扮上，她们可舍得投资了。难道你们没感觉吗？坐地铁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北京的女人没东北的女人爱打扮。”
    大伟笑：“没注意，每天下班就想着早点回家。”
    美波又说：“哈尔滨现在经济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现在不是很多网红城市吗？说不定哈尔滨哪一天也能成为网红城市。”
    “其实小伟和绵绵开美容院真的挺好，你们想啊，绵绵手艺好，小伟会销售，他在中介卖房子，肯定积累了不少经验。要我说，既然有这个能力，给别人打工，就不如自己开店做老板。”
    5
    邱大志没想到美波这么赞同小伟他们回去开美容院。
    他对美波说：“你说得有道理，可小伟和绵绵都爱耍小聪明，做生意需要实干，耍小聪明可不行！”

 第162章

    美波笑着说：“爸，做生意就是要精明，像大伟这样傻乎乎的、直来直去的，才做不了生意呢。”
    大伟望着美波笑：“说小伟的事，怎么扯到我身上了？你啊，就是干啥都乐观，属于不撞南墙不回头那种人。”
    “乐观有什么不好？乐观能量满满，总比还没开始干，自己就被自己想象的困难吓倒了的好。”
    停顿片刻，美波对大伟说：“等哈尔滨房价稳定一点，咱们也回去买套房，小玉米没北京户口，等她上初中的时候，咱们肯定是要回去的，不然高考来不及。”
    “好。”大伟说。
    “到时咱们就买套好的学区房。”美波美滋滋地说。
    6
    美波想到自己的银行账户上，有公公给他们的450万，顿时心花怒放。
    “咱们有今天，真得好好感谢爷爷，给了爸一套那么好的房子。大伟，现在咱们手里有了这450万，很多事真的不用发愁了。”
    大伟望着美波笑。
    见美波这么开心，他更开心。
    美波说：“想到自己的银行账户上竟然有这么多钱，有时真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每到这个时候，我就登陆到银行账户上瞧瞧，瞅着这个数字，我心里真的是特别开心，有时都忍不住笑出声。”
    “有一次婶婶来看奶奶，听到我在笑，还问我，美波你是捡到钱了吗？当时我心想，我可不是捡到钱了吗？450万啊，我俩打一辈子的工，都攒不到450万。”
    美波对大伟说完，又对邱大志说：“爸，你的命好，我们也跟着命好。”
    邱大志的心里暖暖的。
    他发现，同样的450万房款，给小伟，小伟嫌少，觉得爷爷太小气。可给大伟，大伟两口子欢天喜地。
    7
    一周后的上午。
    在楚家四合院的内院里，文丹坐在摇椅上晒太阳。
    楚明哲忙完手里的活，便过去陪母亲聊天。
    母子俩先是聊楚乐府和郝思嘉的婚事。
    聊完他俩的婚事后，文丹话锋一转。
    “五棵松的那套房，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顺利卖出去了。”
    文丹又问：“邱大志的小儿子没闹腾？”
    第242章 继母的主意
    1
    楚明哲笑了笑，不屑地说：“闹腾也没用，我故意挑了一个当律师的买家，邱大志的小儿子这种混蛋小子，一般欺软怕硬，跟他讲道理没用，他会胡搅蛮缠，跟他讲法律，用法律治他好使。”
    一缕阳光照在文丹苍老的手上，她望着手背上的老年斑，嘴角泛起淡淡的笑。
    “绵绵就不简单，当年来咱们家做保姆，应该不会是巧合。”
    楚明哲点头：“绵绵两口子，半斤八两，当时她来咱们家，应该是想摸摸咱们家的情况，看能不能搞到一些钱，来楚家当保姆，这卧底才能，不去当特工都屈才了。”
    楚明哲的语气充满讽刺：“不过前几天我给邱大志打电话的时候，他告诉我绵绵两口子准备回哈尔滨，不在北京待了。”
    2
    文丹沉默了一下，便缓缓地说：“北京生活成本高，回哈尔滨也挺好的，现在他们手里有钱了，拿着那么一大笔钱回老家生活，只要别挥霍，能过得挺好的。”
    “说他们回到哈尔滨后，会买房子，还会开一个小美容院。”
    “这不挺好吗？不管生活在哪里，只要脚踏实地，就不会饿肚子。”文丹说。
    文丹的语气很平静，似乎还有一丝赞许。
    楚明哲望着母亲，心生疑惑，难道母亲真的彻底放下了？真的不再介意邱大志的存在了？
    “忙你的去吧，不用特意陪我。”文丹笑着对楚明哲说。
    3
    楚明哲回到东厢房，见卢馨正坐在客厅茶几前插花，便走了过去。
    他望着茶几上的小花瓶问卢馨：“这些花不需要醒醒吗？”
    卢馨几乎每周都买一束鲜花，通常她会把这些花放到一个大醒花桶里先醒上五六个小时，然后拿出来修剪，插到小花瓶里。
    “今天懒得醒，”卢馨微笑地从茶几上的花束里挑出一支玫瑰，用手摘掉一片不新鲜的花瓣，“亲爱的，我帮你做了一件事情，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楚明哲站在茶几边，笑吟吟地望着年轻的妻子。
    “什么事情？”
    “肯定是你高兴的事儿。”摘完不新鲜的玫瑰花瓣，卢馨拿起剪刀，将玫瑰花茎剪掉一大截，然后插到旁边的一个小花瓶里。
    4
    楚明哲坐到沙发上，望着卢馨笑。
    “快说来听听。”
    卢馨抬头望向楚明哲，目光狡黠得意。
    “绵绵两口子决定回老家，是我让施诗去说服她的。”
    楚明哲大笑。
    “是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还在生绵绵的气？”
    卢馨又从茶几上的花束里挑出一支康乃馨。
    她笑着说：“我可没你们那么大气，绵绵当时进楚家来当保姆，把我当傻子，这口气我还没出呢。”
    “别跟他们计较，咱们跟他们分明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我就是要计较！听到他们要卖五棵松那套房，我就去找施诗了，让她将功补过，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说服绵绵两口子滚回老家，在我的眼前消失。”
    5
    “哈哈……”楚明哲的笑声更响亮了。
    卢馨瞪了楚明哲一眼。
    “有啥好笑的！”
    楚明哲说：“对他们来说，现在回老家发展，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在北京打工，以他们的能力，很难留下来，但他们回老家发展就不同了，说不定绵绵回去了，还真把美容院给做起来了。”
    “那我不管，反正我不想绵绵在北京，她离我越远越好，”卢馨看了一眼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文丹，压低声音说，“而且她爱跟施诗讲咱们楚家的事儿，这让我很生气。”
    “这就让人讨厌了！说吧，你想要我怎么感谢你？”只要不是什么原则性的事情，楚明哲还是愿意哄卢馨开心的。
    “我想去买一个新的香奈儿包包，刚出的款，我觉得不错。”
    6
    “哈哈，喜欢就去买好了，你买这些，还不是随着你高兴。”
    楚明哲知道，卢馨这么郑重其事地跟他提起买包包的事情，说明这个包包不便宜。
    但他不想反对。
    年轻漂亮的女人跟着自己，难道是看中自己的音乐才华和个人魅力？无非是看中自己的经济实力和地位嘛。
    “那我明天上午就去把它拿下。”卢馨喜滋滋地说。
    “去吧。”
    楚明哲坐在沙发上，望着兴奋的妻子，他的心情也变得愉悦。
    卢馨能想法子将绵绵两口子弄回去，他是高兴的，虽说他能搞定小伟，可小伟终究有些心术不正。这种人，还是离楚家越远越好。
    而且他一直有一种感觉，母亲对邱大志的态度，不是很正常。
    母亲为啥要这么做，还是她想隐瞒什么，他目前还没搞清楚。
    第243章 母亲的心
    1
    愉快的小日子总是过得飞快。王雅丽的母亲在北京待了一个半月后，就想回家了，不管郝贤和王雅丽怎么挽留，她还是想回去。
    不是女儿和女婿对她不好，是她在北京待不习惯。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现在王雅丽的母亲就是这种感觉。
    虽然北京很好，皇城脚下，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但她就是待不习惯。
    她还是喜欢老家的老宅子，屋前有院子，一脚就能跨出门，扎扎实实地踩在土地上，还能在院子里种花种菜养鸡养鸭，不像在北京，住在高楼里，上下需要坐电梯，麻烦死了。
    北京邻居之间的关系，她也接受不了，每家每户都安着一扇厚厚的铁防盗门，取个快递都只开条小缝，像是生怕被人抢劫。
    哪像老家，大门敞开，邻居之间随便串门，聊家长里短。
    2
    在回去的前一天晚上，王雅丽特意过去陪母亲睡。
    她睡在母亲的脚边，跟小时候一样。
    母女俩聊天。
    “妈，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北京，就不能多待几天吗？干嘛这么着急回去啊，回家也是你一个人住老屋，还不如在北京跟我一起住呢。”
    王雅丽是真心希望母亲能在北京多待一段时间。母亲这么大年纪了，来一趟北京不容易，她想好好陪母亲。
    “住不习惯啊，来看看你，妈也就放心了。”母亲说。
    王雅丽将母亲的腿抱在怀里，她小时候就喜欢这么做，那时她觉得母亲的两条腿又粗又结实，抱着它们，心里感到特别踏实。
    如今她抱着母亲的两条腿，即便是隔着睡裤，还是能感受到它们的消瘦和孱弱。
    母亲的身体已经很衰老。
    王雅丽忍不住鼻子发酸。
    3
    “雅丽啊，你别老想着妈，妈挺好的，吃喝不愁，还有你们给我寄钱，也不愁钱花，邻居们都很羡慕我呢，说我生了个好女儿，找了个好女婿。”母亲的语气充满欣慰和满足。

 第163章

    “我们隔得太远了，关键的时候都不顶用。”王雅丽内疚地说。
    “已经很顶用了，要说不顶用，是你弟弟和秋月不顶用，都说养儿防老……算了，不说他俩了，这些年你婆婆生病，你也不容易，你别老想着我，你要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
    王雅丽带母亲去楼下看过婆婆。
    婆婆痴痴呆呆的样子，骂人打人、尿裤子、把粑粑拉在裤裆里，这些母亲都知道。
    想到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王雅丽在照顾她婆婆，母亲心疼坏了。
    她觉得自己闺女特别不容易。
    4
    王雅丽不想母亲担心自己，便故意轻描淡写地说：“其实还行，没有多累，最开始的时候，我婆婆老年痴呆没这么严重，每天只需要给她做点饭吃，然后稍微照顾她一下就成。等后来她病情严重了，郝贤怕我累着，我们就请有保姆。有段时间她的病情太严重了，我们确实搞不定了，就把她送去养老院待了一段时间。”
    将婆婆送去养老院的行为，王雅丽担心母亲接受不了，便又解释道。
    “我婆婆去的那个养老院，特别好，是郝贤和他妹妹找的，一年要花好几十万，有专门的医护人员照顾她，比在家里待着强。”
    “那就好。”
    如果不是王雅丽解释，母亲还真以为王媖待的养老院，是老家的那种孤老院。
    5
    母亲又说：“真不容易啊，你和郝贤都不容易，我看他妹妹也不错，没说她是女儿，照顾她妈妈的事情应该你来做。”
    王雅丽笑了。
    “我小姑子不会这么想的，她人挺好，挺会来事，对我也很不错。如果她不是因为工作忙，她不会要我照顾她妈妈的。”
    母亲感慨：“所以说你们家老太太挺有福气的，儿子儿媳孝顺，女儿女婿也孝顺，孙媳妇更是没得说，给她喂饭洗澡擦粑粑，很耐心。”
    母亲说的孙媳妇，是指美波。
    美波和王媖的关系，王雅丽已经告诉她了。
    王雅丽说：“如果从这方面讲，我婆婆确实是个有福气的人，换成一般的老太太，得了老年痴呆，哪能被照顾得这么好啊。”
    “所以说你们这些后人好，有孝心，唉，人老了，一点办法都没有，真是个累赘，希望我到时能走快点，别躺在床上连累你们。”母亲说。
    “妈，别说这些，你肯定能健健康康地活到100岁的。”
    母亲笑。
    她和王雅丽又开始聊一些别的事。
    第244章 幸福的小日子
    1
    母亲回老家后，好几天王雅丽的心里都空落落的。
    她有些难过。
    在年少的时候，她很努力地读书，就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想让父母过上好的生活，能有能力照顾他们，可到头来，发现自己低估了生活的艰难，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以她现在的能力，她能将自己的生活弄好就不错了。
    虽说王雅丽的心里有些难过，但毕竟到了一定的岁数，懂得生活不易，人应该适当地放过自己。
    所以又过了一段时间，那份盘桓在她心头的对母亲的内疚终于淡去，她又热情地投入到自己的生活中了。
    如今婆婆在郝恩赏那边住，又有美波照顾，她的生活轻松多了。
    现在她能每天去公园跳舞，有一次跟三个大妈还去天津来了个两日游。
    2
    大妈们聚在一起，就免不了八卦，她们会互相打听老公孩子退休金这些事情。
    王雅丽震惊地发现，现在的年轻人，不婚不育的真不少，而且离婚率挺高的，大家都变得好现实，连搞对象都没啥热情了。
    王雅丽安慰她们。
    “还是因为没遇到合适的人，我闺女以前也这样，不婚不育，也不恋爱，后来遇到我女婿，还不是立马恋爱脑？想着跟我女婿结婚生孩子天长地久一辈子。”
    每次说起自己闺女和女婿，王雅丽都感到很自豪。
    有时看着两个孩子相处那么好，她都觉得人间值得。
    3
    郝思嘉和楚乐府领了结婚证后，没有举行婚礼，他俩想再等等。经过三年疫情，大家的生活状态好不容易恢复正常，他俩不想在这个时候凑热闹。
    两人婚后的小日子，其实跟婚前差不多，工作日认真上班，周末好好玩耍。练琴和作曲，还是郝思嘉每天的必修课，跟吃饭睡觉一样自然。
    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上午，郝思嘉和楚乐府开车去了潭柘寺。
    烧香拜佛后，他俩在寺院里逛了一圈，然后去寺院里的加福咖啡店里休息。
    加福咖啡店位于梨树院内，在天王殿附近，很幽静。
    咖啡店里的顾客不多，郝思嘉和楚乐府在院子里的一张咖啡桌前坐了下来。
    他俩刚坐好，一个服务员过来点餐。
    两人点了一个玉兰花慕斯蛋糕和两杯咖啡。
    4
    没多大一会儿，服务员就把蛋糕和咖啡送过来了。
    蛋糕很美，是抹茶和豆腐做的，上面缀有一朵粉色的玉兰花。
    这朵玉兰花，让郝思嘉想起潭柘寺里的那棵二乔玉兰。
    她对楚乐府说：“听说潭柘寺里的那棵二乔玉兰，已经活了四百多年呢，真是奇迹啊，本来二乔玉兰一般只能活20年到50年，最多最多活到100年，没想到潭柘寺里的这棵二乔玉兰竟然活了四百多年，一定是这个寺院里充满灵气。”
    楚乐府端起咖啡杯，微笑地说：“这里还有上千年的古树呢，那棵帝王树就有一千年，它还是乾隆皇帝赐名的。”
    郝思嘉笑。
    “这棵帝王树我有印象，是一棵银杏树，小时候我爸爸妈妈带我来这里，他们必定跟我讲这棵树。他们还告诉我，说先有潭柘寺，后有北京城，潭柘寺的历史很悠久。”
    楚乐府喝了一口咖啡。
    “是，它经历了好几个朝代，是西晋的时候修建的，叫嘉福寺。”
    “我发现你历史知识很好。”郝思嘉吃了一口蛋糕，微笑地望着楚乐府。
    “我对这些感兴趣呢。”
    5
    一阵微风吹过，梨枝上的花瓣纷纷飘落。
    有一片花瓣飘落在郝思嘉的头上。
    楚乐府伸手温柔地将花瓣拿掉。
    郝思嘉望了一眼楚乐府身后古朴的红墙灰瓦：“这里不仅风景好，而且让人的心特别安宁。”
    “是，这些古建筑，还有活了一千年的树，乾隆皇帝写的字……思嘉，有没有给你一种感觉，我们太渺小了，在时间的长河里，我们不过是沧海一粟。”
    “对啊，”见楚乐府一直在喝咖啡，郝思嘉用勺子挖了一块蛋糕喂到他嘴里，“可即便只是沧海一粟，我们也要好好地生根发芽啊。”
    郝思嘉冲着楚乐府妩媚地笑，楚乐府的心里酥酥甜甜的。
    他想到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抗疫第一线。
    那时的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活下来，然后与郝思嘉结婚，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6
    楚乐府伸手握着郝思嘉的手，轻轻摩挲。
    “是啊，即便是沧海一粟，也要努力地生活，没法活一千年，那就努力地活一百年吧。”
    “咱俩还真是乐观呢。”郝思嘉笑着说。
    “我现在对幸福的感知力，要比以前强多了。跟你坐在这个院子里，一起晒着太阳，悠闲地喝着咖啡，就是很幸福的事情。”
    郝思嘉点点头。
    “是啊，一起看一朵花，看一片叶，看一缕阳光，看一个树影，看一片云朵……就是很幸福的事。”
    第245章 母亲的秘密
    1
    一阵悠扬的钟声在寺院中回荡，隐隐约约传来虔诚的诵经声。
    两只白猫从餐桌边走过，走到斑驳的墙根下，趴在阳光里，慵懒地晒着太阳，不时喵喵两声。
    楚乐府朝它们望去，他对郝思嘉说：“我爷爷奶奶家的院子里，会经常跑来流浪猫，后来爷爷就特意买来很多猫粮放在院子里，让它们很容易找到吃的。猫很聪明，记得有一年，有两只野猫特意跑到爷爷奶奶家的院子里生小崽。”
    说到爷爷，楚乐府的语气有淡淡的忧伤。
    郝思嘉说：“爷爷奶奶是那种很温暖的人，不管是对人还是对物，都很温柔地对待。”
    2
    楚乐府将目光从两只白猫身上收回，望向郝思嘉。
    “如果爷爷见到你，他一定会很喜欢你，”楚乐府有些失落地说，“唉，真是可惜呢……有时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爷爷这个岁数，没受太多苦就去了另一个世界，也算一种福气吧！”
    身为医生，看过太多不能自理的老人，最后很可怜又很可悲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毫无生活质量可言。
    “是啊，不说别人，你看我奶奶，真的是太可怜了，有时看着她，会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这个老人真的是我奶奶吗？总觉得我奶奶的灵魂早就离开我们了，剩下的只是一个陌生的肉身。”

 第164章

    谈到生老病死，郝思嘉和楚乐府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古寺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火气息，与寺中那些植物的清新和花的芬芳混合在一起，让人清醒又安宁。
    郝思嘉安慰楚乐府：“我相信人有灵魂，爷爷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他在那个世界等着我们呢，以后我们还是会跟他团聚的。”
    楚乐府点点头。
    他希望人死后真的有灵魂。
    “这样好，这样的话，死亡无非是一扇门，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在那个世界里，同样有自己的亲人。”
    离开这边的亲人去跟那边的亲人团聚，死亡既是一场伤感的离别，也是一种美好的团聚。
    3
    周三上午，楚明哲开车带着母亲去西山的那个墓园看望父亲。
    文丹坐在车后座，她旁边的座位放着一大束鲜花。
    粉色的康乃馨、粉色的玫瑰、粉色的百合……这束鲜花看起来很温馨。
    温馨得不像是去看望逝者的。
    文丹每次去看楚衡之，都会买这些粉色的花，而不是买白色或黄色的菊花、白玫瑰、白百合、勿忘我这些。
    楚衡之曾经对她说过：“文丹，以后我要是去世了，可别给我买白菊花白玫瑰这些，这种花抱在怀里多难看啊，难看又难过，你就给我买粉色的红色的花，看起来喜气洋洋的。”
    当时他俩在看电视，里面有个剧情，妻子去墓园看望逝去的丈夫，抱着一束白色的鲜花。
    “没准你能活一百岁，我比你先去世呢。”当时文丹还笑着揶揄楚衡之。
    4
    “你爸爸身体挺好的，就是走得太突然了。”文丹对正在开车的楚明哲说，她的声音充满悲伤。
    “是啊。”
    每次陪母亲去看望父亲，楚明哲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父亲确实走得太突然了，如果那天不是去见邱大志，父亲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明明知道这件事不能完全怪邱大志，但楚明哲的内心还是忍不出对邱大志心生怨恨。
    但这次楚明哲在母亲面前没有流露出这份怨恨。
    他安慰母亲：“都是命。”
    文丹没说话，她陷入在自己的哀思里。
    楚明哲不想让母亲难过，便故意转移话题。
    “妈，您还记得吗？我的童年按理说挺苦的，但因为有你和我爸，我竟然没觉得怎么样。”
    楚明哲在后视镜里悄悄观察母亲。听到他讲小时候的事情，母亲的神情果然松弛不少。
    “那时懵懵懂懂，就是想不明白，我爸我妈多好的人啊，为啥邻居们都欺负他们看不起他们呢？记得有一次，我悄悄跟我爸说，等我长大了，有力气了，我要把那些欺负你们的人全揍一顿。”
    文丹苦笑：“我们被欺负没什么，就是苦了你和思茉。”
    因为家庭背景，那段时间小猫小狗都能来踩他们一脚。
    楚明哲说：“后来思茉再也不愿意回来定居，估计跟小时候被小伙伴欺负有关系……现在回头看，我爸其实挺厉害的。他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不管生活有多难，还是能保持乐观，用现在的话讲，就是抗挫能力和自愈能力特强。”
    “那时候大家都不读书，也不能考大学，但他还是坚持教我们，要我们努力学习知识，还告诉我们一切都会变好的。他还告诉我，说那些欺负我们的人，是因为生病了，等他们的病好了，他们也就不会再那么对我们了。”
    “是啊，你爸是个好爸爸，也是个好丈夫。”文丹的眼睛里闪着泪花。
    5
    十几分钟后，楚明哲和文丹到了楚衡之的墓地。
    楚明哲将那束鲜花放在父亲的墓碑前，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条毛巾擦墓碑上的灰尘。
    楚衡之墓碑上的照片，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楚明哲将父亲照片上的灰尘擦去。
    照片中的楚衡之，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背心，微笑地凝视着文丹和楚明哲，眼神温柔。
    楚明哲望着父亲的照片说：“爸，我和我妈来看您了，您在那边还好吧？我们都挺好的，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我妈。”
    接着，楚明哲向父亲汇报他的工作，还有楚家投资的那几家公司的一些事情。
    等他跟父亲聊完，墓碑也被他擦得一尘不染了。
    “妈，您来跟我爸说。”楚明哲对文丹说。
    文丹指着十几米远的一棵大树。
    “明哲，你去那棵树下等我，这次我想跟你爸单独说一会儿话。”
    “好。”
    楚明哲深深地看了一眼父亲的墓地，然后朝那棵树走去。
    6
    等楚明哲走到那棵大树下，文丹含泪抚摸着墓碑上楚衡之的照片。
    “衡之，已经三年了，没有你的日子，真难熬啊！你知道吗？有时我真想跟你一起去。”文丹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可理智告诉我不能那么做，不然的话，明哲和思茉多痛苦多自责，衡之，你在那边再耐心等我一下，到了我这个岁数，你应该不用等很久，没有多少时间了。”
    文丹泪眼朦胧地望着楚衡之的照片，照片中的楚衡之还是在望着她温柔地笑。
    “衡之，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乐府和思嘉结婚了，领了结婚证，但没举行婚礼，他们计划以后举行婚礼。思嘉那孩子不错，咱们家乐府很爱她，看着乐府幸福，我也高兴。”
    7
    沉默片刻，文丹轻轻叹气。
    “衡之，我知道你肯定牵挂大志，大志前段时间被小伟打了，因为房子的事情。小伟想一个人霸占五棵松那套房子，这个你没想到吧？因为一套房子，父子反目，兄弟结仇。现在那套房子卖出去了，是大志让明哲帮他卖的，小伟和绵绵也回老家了，他们拿着房款的一半，生活肯定不成问题。”
    顿了顿，文丹又说：“衡之，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坦白，我把你的遗嘱改了，你别怪我，我承认当时看到你的遗嘱，确实非常生气，还很嫉妒……我那么爱你，那么信任你，你却跟别的女人生有孩子，你让我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笑话！”
    “为了大志，你竟然偷偷卖掉传家宝，这些我后来都知道了。如果不是为了跟大志见面，你怎么可能感染上病毒？怎么可能连命都没了？还有，你竟然在遗嘱上给他留那么多钱……我真的很生气，也觉得委屈。”
    文丹用手将脸上的眼泪擦去。
    “衡之，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不管大志的。大志今后的生活，我已经通过严律师安排好了，从下个月开始，严律师就会每个月给大志一万块钱的养老金，医疗保险严律师也给大志买好了，哪怕大志活到一百岁，我们楚家也会照顾他的，不会让他受苦，这个你放心。”
    四周的墓地一片寂静，只有一只乌鸦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哀鸣。
    第246章 番外：复杂的人性
    1
    这天晚上，邱大志难得早下班，可以跟大伟和美波一起吃个饭。
    平日里他回家晚，而小玉米放学后又饿得早，所以经常是美波带着孩子先吃，邱大志和大伟后吃。
    所以晚餐美波特意做了一条红烧鱼。
    大伟一边挑着鱼刺，一边对邱大志说：“爸，去年你幸好把五棵松那套房子给卖了，如今房价蹭蹭地往下掉，等到现在卖，房子得少卖一两百万呢。”
    邱大志感慨：“是啊，卖了也好，卖了小伟就没法惦记了。”
    美波夹起一块好鱼肉，放进邱大志的碗里。
    她笑着揶揄公公：“现在爸的小日子，过得可滋润了，不差钱，也不用担心啥。”
    邱大志又将那块鱼肉夹起来放进小玉米的碗里。
    “让孩子吃，孩子身体正长个呢。”
    美波说：“我特意买了一条大鱼，你就吃吧。”
    小玉米咯咯直笑，淘气地夹起那块鱼肉丢回爷爷的碗里。
    大家也笑。
    2
    大伟说：“如今经济不好，各行各业裁员降薪，还真数我爸过得最滋润。楚家每个月给他一万的养老费，再加上他的工资，一个月能有2万的收入呢。”
    邱大志做保安的工资，能有一万，现在大家心里也清楚了，肯定是因为楚家的关系，所以给他的工资较高。
    美波笑着说：“还有医疗保险呢，爸生病也不愁，对于老年人来说，这是多好的保障啊，还100%报销呢。”
    邱大志满脸微笑地听着大伟和美波讨论。
    对目前的生活状态，他特别知足，也很感恩。
    那次严律师找到他，说楚家以后每个月会给他一万块钱的养老金，还给他买好了医疗保险，让他不要为自己的生活担忧。
    当时他很震惊，也很感动。
    他没想到父亲去世后，文丹姨还能这么善待他。按理说，她对他失望才对，对他心怀怨恨才对。
    如果不是因为他，父亲不会感染病毒去世。另外，父亲留给他一套房子，他都没能力守住。

 第165章

    3
    邱大志说：“文丹姨是个好人！楚家的人都好。”
    美波点点头。
    “文丹奶奶确实好，很大气，格局也大，换成一般的老太太可做不到，”停顿片刻，美波又说，“我妈养了一些鹅，到时我让她寄些鹅蛋来，我拿去给奶奶一些，爸，你到时也给文丹奶奶送去一些，自己家养的鹅蛋，北京买不到。”
    美波说的奶奶，是指王媖。
    美波还在继续照顾王媖。
    王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她已经卧床了。因为没精力闹腾了，照顾起她来反而没以前那么累了。
    美波有时看着躺在床上的王媖，总是忍不住思考人的肉身到底算什么，在人的生命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是盛放灵魂的容器吗？
    犹如盛饭的碗，装咖啡的杯子之类。
    所以看着躺在床上的王媖，已经变相的王媖，美波总觉得奶奶的灵魂可能已经飞走了，只不过盛放灵魂的容器还留在人间。
    4
    邱大志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一瞧，是老婆孙迎春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回餐桌上，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大志，我要去北京找你，我在哈尔滨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孙迎春在那边哭着说。
    大志没吱声，继续吃自己的饭。
    最近孙迎春老是打电话跟他哭诉，说她在那边过得不开心，绵绵和小伟给她气受了，她要来北京找他。
    大伟和美波也不说话，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孙迎春接着说：“绵绵把她爸妈接来了，让他们住下了，也不跟我商量一下，我问他们住多久回去，绵绵不乐意了，还说她爸妈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这是她和小伟买的房子……大志，你听听，这不是明摆着赶我走吗？我去跟小伟说，小伟还说我多心，说人家是独生女，父母跟着一起住很正常，不能说我在这里住她父母就不能来。”
    5
    邱大志说：“小伟说的没错，他俩的小家，你能待，绵绵的爸妈也能待。等以后他俩老了，肯定是要绵绵照顾的。”
    “可我不想跟他们待在一起，太难受了，你不知道，小伟和绵绵去上班了，家里就我们三个大人，他们两口子有说有笑，我就像个电灯泡。而且做饭的时候，他们做的口味，也是我不爱吃的。”
    邱大志说：“可当时说好了，我跟大伟美波一起养老，你跟小伟绵绵一起养老，不能你的钱给他们了，却要大伟和美波来养。”
    “那是以前……我也没想到绵绵心这么狠啊，钱到手了，就开始容不下我了。大志，我不管，我是你老婆，你得管我，我得跟你住一起。”孙迎春还是改不了自己的霸道。
    邱大志有些心软。
    其实看到孙迎春在小伟那边受气，他心里也不好受。
    老夫老妻，即便吵吵了一辈子，还是有些感情的。
    6
    孙迎春又说：“反正现在你每个月有2万，如果美波不让我住她那里，我们就去附近租个小房子，我每天给你做饭，照顾你。大志，我在小伟这里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再这么受气，我会气死的。”
    “我先考虑考虑。”邱大志故意这么说，他想让孙迎春长点记性。
    孙迎春哭了：“大志，你变了，果然男人有钱就变坏，你不让我去，你在北京是不是找了个相好的？”
    美波抿嘴笑。
    大伟瞪了美波一眼。
    邱大志说：“你胡说啥？你来北京这么大的事，我得跟美波和大伟先商量一下。”
    “那你现在就去跟他们商量。”孙迎春迫不及待地说。
    邱大志挂断视频电话，还未等他开口说话，美波就笑着说：“爸，你就让妈过来吧。”
    邱大志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妈那脾气，我担心她来给你俩添乱。”
    美波爽快地说：“先住在一起试试呗，的确不行，就到附近租套小房子，反正您现在可是个有钱人了，房租负担得起。”
    美波还不忘揶揄一下公公。
    邱大志一边吃饭一边笑。
    是啊，美波说的没错，因为每个月有了楚家给的这一万块钱的养老金，他的生活好过多了。
    第247章 番外：缘起缘灭
    1
    凌晨三点多，文丹睡不着，她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拧亮床头灯。
    一团淡淡的桔色灯光，笼罩在文丹的身上。
    自从老伴楚衡之去世后，文丹的睡眠就变差许多，她经常失眠，睡眠还浅。
    睡眠不好的事，她没告诉儿子和女儿，她觉得是自然衰老现象。
    到了暮年，人逐渐走向衰老的这个过程，其实很煎熬，也很无奈，但自然规律不可逆转，就如花开花落一样自然。
    文丹朝床头柜望去。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夹着一张她和楚衡之年轻时的合影。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他俩结婚前在颐和园约会时拍的，那一年她才21岁。
    2
    文丹拿过相框，望着照片中的自己和楚衡之，眼睛忍不住湿润起来。
    多年轻多美好的年纪啊！
    春花烂漫的年纪。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梳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身材苗条，眼睛亮得像一汪水。站在她身边的楚衡之也一样，身材挺拔，帅气逼人。
    那时的他们，是那么的年轻和健康。
    回想起他俩走过的人生路，真像是一场梦啊。
    她原以为他俩的感情坚不可摧，彼此忠诚，谁想到冒出一个邱大志？
    更让她震惊的是，他是如此爱护他的这个儿子。
    他在遗嘱里，竟然给邱大志留了那么多财产：五棵松的一套三居；公司价值5000万的股份；还有1000万的现金。
    真的是太多了！
    一个私生子，他也配？他和他的那个疯母亲都不配！
    再次想到这些，文丹的心还是像被针猛地刺了一下。
    已经过去四年了，当年被刺得鲜血淋漓的心，早已慢慢结痂。但如今想起来，还是觉得痛，像是被针刺了一般的痛。
    他伤害了她，她何尝没有去反击？
    是的，在极度震惊和极度愤怒下，她悄悄修改了遗嘱。
    她模仿他的笔迹，这对她来说，很容易。她毫不犹豫地将邱大志继承的遗产修改成只继承一套五棵松的房产。
    也许是她伪装得足够好，也许是上天的眷顾，也许是她一辈子的正直和诚信，谢天谢地，没有一个人怀疑遗嘱的真假。
    就连楚家御用的严律师也被蒙在鼓里。
    “你会怪我吗？”文丹抚摸着相框里的楚衡之的脸，温柔地说，“但我不后悔那么做。”
    一滴泪从文丹的眼角滑落，落在她手中的相框上。
    3
    杜仲和戴璐最后还是分手了。
    杜仲觉得自己不够爱戴璐。一辈子太长，他不想凑合，也不想坑戴璐。
    有一次，他跟母亲一起吃饭。
    母亲再次跟他聊到姻缘天注定，让他别着急，有缘人迟早会来。
    聊到这些时，杜仲突然想起母亲曾经对他说过的一些话。
    他还记得，那次是在车上，母亲告诉他，说她认识一个算命高人，那位算命高人说他这辈子会遇到一段很好的姻缘，那个女孩是他上辈子的情人，因为上辈子两人错过，这辈子还会再续前缘，就看他能不能把握住。
    杜仲突然想去拜访这位高人，他想去问问“再续前缘”这事。
    4
    杜仲问母亲：“妈，我记得你认识一位算命高人，你还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母亲一愣，随即笑了。
    “你是想去问姻缘吗？”
    杜仲连忙笑着否认：“不是，我是想去问事业，总感觉自己的工作到了瓶颈，没啥发展前途。”
    母亲拿出手机，开始翻看微信联系人。
    “最近经济不景气，失业的人很多，你可千万别辞职，除非找到更好的下家。对了，以前你不是不信这一套吗？”
    “受你的熏陶，变得有些好奇。”杜仲笑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母亲说：“我有他助理的微信，我帮你联系好。”
    母亲低头给大师的助理发微信，两人很快敲定时间，本周六的下午四点见面。
    母亲将大师的地址分享给杜仲。
    “在一个胡同里，不是很好找，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
    母亲没再坚持。
    5
    周六下午四点，杜仲按照地址如约去见那位大师。
    给杜仲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得慈眉善目，自称是大师的助理。
    助理将杜仲领进一间灯光昏暗的屋子里。
    屋里坐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清瘦男子。男子穿着一套白色的太极服，盘腿坐在一张黑胡桃木茶几前，用洞察一切的眼神望着杜仲。

 第166章

    “请坐。”大师用眼神示意杜仲坐到他对面。
    杜仲走了过去，盘腿坐在茶几前。
    他的目光掠过茶几上的香炉。这个香炉有些年头了，上面插着三根香火，淡淡的香雾在空中飘荡。
    6
    大师望着杜仲的眼睛：“你是来问感情的吧？”
    杜仲一怔。
    大师淡淡地笑：“莫要强求，要学会放下。”
    杜仲又是一愣。
    他想到大师是高人，什么也瞒不过他，不如对他坦诚相待。
    “大师，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吗？”
    大师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杜仲有些失望。
    大师望着杜仲：“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
    “以前有一对青梅竹马，都是官宦之家的后代，两人在出生时家中长辈便给他俩定下婚约。等他俩长大后，就在快要成婚之际，女方家突遭横祸，家道中落，男方家为了避嫌，便放弃了女孩，另寻了一高户人家的千金。女孩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便跳河自杀，路过的一位书生撞见，便跳河救她，结果两人都淹死了。”
    真是一个伤感的故事，杜仲的心隐隐作痛。
    他望着茶几上的香炉，陷入沉思。
    大师意味深长地说：“女孩和男孩，终究是缘分轻浅，女孩与书生的牵绊更深。”
    杜仲从大师的院子里出来，一缕清风迎面吹来，他顿时觉得脑子清醒多了。
    院外的景色，像是另一番天地。
    湛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夕阳照在不远处的宫殿上，宫殿闪着金色的光芒。
    杜仲突然笑了。
    他笑自己，一个学理科的人，竟然因为感情受挫，去听一个故弄玄虚的老头子胡说八道。
    第248章 番外：好的婚姻
    1
    郝思嘉和楚乐府在结婚的第三年，生了一个女儿。
    孩子的小名叫九宝。九与久谐音，九宝的寓意是“爸爸妈妈永久的宝贝”。
    休完产假，郝思嘉就去上班了。她家找了两个保姆，一个是育儿嫂，专门负责照顾九宝的；一个是普通保姆，专门做家务的。
    郝思嘉和楚乐府去上班的话，九宝的姥姥或者奶奶会过来看着保姆们，免得她们偷懒，不好好工作。
    姥姥和奶奶两人形成默契，你来看一周，我来看一周，搞得跟值班一样公平。
    生下九宝后，郝思嘉和楚乐府最大的感触是，养个孩子真不容易啊。这种不容易，不仅是精力方面，也是经济方面。
    按理说，他俩不需要买房买车，没有任何贷款，双方父母也不需要花他俩的钱，他俩工作也不错，养个孩子不成问题。事实是，他俩挣到的钱，也就勉强够一家三口开支。
    他俩挣到的钱，不只是他俩的工资，还包括郝思嘉作曲挣到的钱，还有楚乐府投资挣到的一些钱。
    而且他们还只是中上等的消费，绝对不是那种高消费的花法。
    2
    幸运的是，这种经济压力他们没经历多久，很快就解脱了。
    在九宝的周岁宴上，太祖母文丹发话了，她说楚乐府已经成家立业，孩子也有了，是时候分配楚家的产业了。
    楚家的那些公司，股份全部分成四份：她一份，楚明哲一份，楚思茉一份，楚乐府一份。
    这样一来，楚乐府每年能分到相当大的一笔钱。他和郝思嘉再也不需要为经济发愁了。
    不过他俩还是老样子，如往常一样努力工作，消费也并没有升级多少，只是心里再也没有了经济方面的压力。
    从楚家继承过来的钱，不说他们这辈子，就是到楚乐府和郝思嘉的孙辈，也是花不完的。
    楚乐府对郝思嘉感慨：“我真没想到我爷爷奶奶这么有钱，他们给我的感觉，跟别人的爷爷奶奶没啥两样，他们从小教育我爱惜东西，不可以浪费，要努力上进自力更生，不可以碌碌无为。我记得很清楚，在我小学一年级时，有一次我想把一支没用完的铅笔丢掉，我奶奶看到了，便教育我不能浪费，要珍惜地球上的资源，让我印象特别深。”
    3
    一个周六的下午，楚乐府去值班了，郝思嘉在家照顾九宝。
    九宝在客厅的游戏垫上爬来爬去，郝思嘉坐在她旁边的垫子上温柔地看着她。午后的阳光从大落地窗飘进来，温暖地洒在她们母女身上。
    望着天使般的女儿，郝思嘉觉得特别幸福。
    她回想起当年自己固执地坚持不婚不育，便觉得有些可笑。
    到底还是因为太年轻，不明白生活的多样性。
    每个人的生活轨迹不一样，命运不一样，遇到的人也不一样，为啥要完全否定恋爱结婚这件事呢？
    如果能遇到好的爱情对的人，结婚是完全可以的啊。
    两个对的人在一起，好比1+1=2，肯定是更容易获得幸福的。如果不能遇到对的那个人，那就算了，毕竟1-1=0，与其被对方不断地消耗，还真不如自己过的好。
    郝思嘉觉得自己与楚乐府的婚姻，就是遇到好的爱情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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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妈妈……”九宝咯咯笑地爬到郝思嘉的怀里。
    郝思嘉搂着她，望着她像星星般明亮的眼睛，情不自禁地亲了她一口。
    软软糯糯的、香香甜甜的小宝贝，真是太太可爱了！
    “妈妈……妈妈……”九宝指着她的玩具钢琴。
    她想弹琴。
    郝思嘉伸手拿过钢琴，放到九宝的跟前，九宝笑眯眯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煞有介事地按着键盘。
    每发一个音，她就咯咯直笑，十分快乐。
    郝思嘉被九宝逗得哈哈笑。
    当时她给九宝买这个钢琴玩具，是九宝到了半岁时，每次看到她弹琴，也要去钢琴前按几下。
    九宝以后会不会学钢琴？跟爷爷和母亲一样，做个音乐人。
    关于这件事，郝思嘉和楚乐府谈论过，两人决定顺其自然。作为父母，他俩尽量帮她找到她的天赋所在，然后帮她发挥出来，至于是学音乐还是学看牙，完全看她自个儿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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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思嘉原以为生孩子后，会影响她的创作。
    等她真的生下九宝，她觉得还好。九宝确实有影响她创作，但影响并不大，这种影响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郝思嘉还发现，幸福而稳定的生活，其实更有利于她创作，根本不是如有些人所说，只有经历过深刻的痛苦和磨难才能创作出深刻的作品。
    不是的，郝思嘉觉得至少对她来说，不是这样的。
    她是这么认为的，深刻的痛苦和磨难可能会让一些人变得更强，但会让更多的人沉沦，甚至被摧毁。
    郝思嘉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女生，不算天赋异禀，也不算意志力过人。在音乐上，她也许有一点点小天赋，这辈子能将她的这点小天赋发挥到极致便足够了。
    她不奢望其他的。
    所以她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也许平安顺遂富足的生活，让她写的曲子永远轻快欢愉，永远无法触摸到痛苦的底，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痛苦的旋律要人写，轻快的旋律也要人写，那她就写轻快的旋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