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赌你先开口》 第1章 《我就赌你先开口》作者:白昭鱼【完结】 文案: 简介: [超漂亮钓不自知天生魅mo弟弟x高双商老狐狸掌控谷欠爆棚哥哥] 夏桑安生得精致,当了十七年体质偏弱的beta,跟着母亲嫁来陈家的第一天就病倒了。 高烧时他意识昏沉,有人帮他冲药、喂水,掌心覆上他发烫的额头。 那人声线低沉温和:“爸妈没说错,你是很乖。” 这嗓音熟悉的过分,夏桑安昏沉的脑海里瞬间想起那个对他有求必应的网恋对象——循屿 他挤出句糊涂话:“哥,你能带我走吗?” 陈准看着床上蜷缩成团,颊染绯红的夏桑安,附在他耳边,嗓音沉缓地反问: “三三,这里就是你家,你想跑去哪儿?” · 作为一个合格的哥哥,在夏桑安分化成omega后,与他信息素匹配度极高的陈准多了个身份——夏桑安的主治a 第一次标记时,omega意识涣散,哭着说对不起循屿。 陈准捂住他的嘴,将标记咬得更深。 “三三,你需要我的信息素,不是他的。” 结合热时,夏桑安说想去找循屿,陈准一把将人压在墙上:“你现在这样,说要去找别人?” 那天omega被他折腾得近乎昏厥,红着眼问他。 “哥,我们是能做这些事的关系吗?” 陈准将人搂进怀里:“能。” · 自从得了信息素障碍症,夏桑安根本离不开陈准。结合热发作时,他只能蜷在这个alpha怀里。 他早已习惯陈准的掌控,沉醉在这病态的关系里无法脱身。 直到在陈准电脑里发现那个以他生日命名的文件夹。 腰窝、脚踝、锁骨......无数张他跳舞时的特写截图按日期整齐排列。 “看够了?” 夏桑安猛地转头,正对上陈准深邃难辨的眸子。 这个人在网上说要教他成为大人,将他养成百万舞蹈博主,教他挣钱,和他恋爱。 这个人是循屿,是陈准,是他哥哥。 陈准反手锁上门,将他圈在电脑前,指尖轻抚过屏幕上那些影像。 “宝宝,想当真正的大人吗?” “哥哥教你。”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破镜重圆 甜文 现代架空 校园 abo 主角:夏桑安 陈准 配角:贴贴 一群帅哥美女 一句话简介:我哥和我网恋对象一个a? 立意:接受爱与责任 第1章 南淮今年的冬来得太早,顷刻间初雪狂肆,不问去留,那是他们兵荒马乱、秘而不宣的年少。 _ 夜色压得很低,一道人影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沿着海岸线走。 衣领已经湿透,冰冷的湿意贴着皮肤往下钻。路灯在雪幕中勉强撑开一块昏黄,他眯起眼,搜寻着这片白茫里任何可能的人迹,指尖在口袋里频繁地敲着手机。 风雪呼啸不止,远处海浪沉击礁石,一声,又一声。望着前方几乎隐于雪雾中的防波堤轮廓,陈准停下脚步,正要转身离开,目光骤然定在尽头那块礁石上。 那里蜷着一团影子,几乎被夜与雪吞没。 他仔细看过去才确认那确实是个人。蜷缩着,身边立着一把黑伞,伞面积了薄薄一层雪,已经成了雪堆的一部分。 走得近了,陈准看清那是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少年,微低着头,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只露一头被风吹得微乱的棕发,和一截白得晃眼的后颈。 他停下脚步,声音被吹得有些散:“…夏桑安。” 那身影微微一颤。 黑伞伞沿迟疑地抬起。 先闯入视野的是一双泛红的眼,湿漉漉的长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泪意,眸子在昏暗中显得很深,盛着来不及掩饰的仓惶。 伞沿又抬高了些,完整地露出那张脸。冷白肤色衬得眼圈愈发的红,一道泪痕正划过面中那颗小痣,消失在唇角边,人裹在大衣里,瘦得伶仃。 陈准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而夏桑安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狼狈,猛地别开脸,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只留下一个绷紧的侧影。 几乎同时,陈准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随即按熄了屏幕。 抬起头,重新看向那个肩膀还在微微颤抖、试图把自己藏进雪堆里的人:“外面太冷了…三三,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少年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泛着浓重的鼻音:“…不冷,不用管我。” 陈准静了半晌,手指蜷成半拳抵在唇边,低咳了两声,嗓音刻意沙哑下来:“咳…雪越来越大了…” 那缩成一团的身影微微一僵。 下一秒,捏着伞柄的手指倏地收紧,夏桑安像是终于败给什么,猛地站起身,几步挎过来,赌气似的将伞唰地朝他头顶撑来。动作间积雪簌簌抖落,不少直接灌进了他自己的后颈。 冰得他轻轻一哆嗦。 陈准抬手,自然拍落他围巾和发丝上的雪,手臂就势一揽,将人圈进伞下、带近身侧。 少年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靠近,下意识就要挣扎—— “别动,”陈准的声音放得低缓,哄劝着:“我可不想明天因为我俩都冻病了的蠢事被陈总念叨,而且后天就要期中考试了,你不能生病,听话。” 理由冠冕堂皇,无法反驳。 趁着他晃神的功夫,陈准微微俯身,用近乎耳语的音量,慢条斯理地补充:“而且,夏桑安,我现在名义上……好歹算你哥哥。” “你要是再不肯走,”他目光扫过对方冻红的耳尖,“我就只能采取点其他措施了。” “比如,把某个偷偷跑出来掉眼泪还不敢回家的小孩,直接扛回去。” “你说,选哪个?” 怀里挣扎的力道瞬间卸去。夏桑安头埋得更低,几乎半张脸都缩在围巾里,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模糊的:“……我自己走。” _ 伞下的空间逼仄,一切声音都被放大了,包括身旁人平稳的呼吸。 夏桑安落后半步,目光掠过积雪,最终停在握着伞柄的那只手上,修长好看,指节分明。 被冻得通红。 …好人卡进度,百分之十。 这无厘头的念头试图冲淡方才的狼狈。这手一看就没吃过苦,一个金贵少爷,为什么要来雪地里捡他,再者,自己拿把伞不行吗?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又被他自己猛地拽回。不能想,现在一点都不能想,一想,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就又沉又涩,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冷空气,把脸更深地埋进围巾,试图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侧前方的伞柄微动,伞面无声倾斜,将更多干燥的空间让到他这边。 夏桑安一怔,目光从那只通红的手上抬起,飞快瞥了一眼陈准的侧脸。对方依旧目视前方,神情平淡,仿佛只是无意间的动作。 …好吧,好人卡进度,百分之三十。 他一身刺仿佛砸进棉花,只剩无所适从的茫然。刚才……似乎是一直没给陈准好脸色。 一路无话,只有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和伞面上细碎的落雪声。 直到再次回到那个灯火通明的红砖老洋房,踏上台阶,夏桑安进门一眼就看到玄关处自己那只孤零零的行李箱,像是坐实了陈准刚才说的话。 他就是个大雪天偷偷跑出去哭,还不敢回家的小屁孩。 有点窘。他低下头,手指蜷缩了一下,几步上前一把拉住拉杆,声音闷在围巾里又快又含糊:“谢谢…我先去收拾。” 说完也没等陈准反应,侧身就想逃,冲到楼梯口,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儿。 夏桑安吸了吸鼻子,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难受又浮了上来,酸胀地堵在喉咙口,他真想就地把自己埋了,还不如冻死在外面,起码不会这么难堪。或者一开始就不要心血来潮去看什么海,就算要哭,锁在房间里哭也行啊。 一切都糟透了,脑子一团乱,身上也不太舒服,他本该像桑芜要求的那样给陈准留下一个好的初印象,但现在,他在陈准眼里。 大概就是很好笑,很狼狈,很无理取闹。 他正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身后响起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陈准停在身边,将行李箱的拉杆收起,单手利落一提,迈上了台阶。 走了两步没听到跟上的动静,回过头,语气平常:“挺冷的,先上去洗个热水澡。” 不笑他,不问他,也不调侃他,更没莫名其妙地摆哥哥架子说教他。夏桑安看着那个背影,低下头默默跟了上去。 好吧……好像,比他想象中的好太多,好人卡进度百分之五十。 跟在陈准身后,夏桑安此时浆糊般的大脑逐渐歪掉了重点。 第2章 他好高,肩平背直,这学校的校服好好看,腰是腰腿是腿的,裤管笔直的能削萝卜菜。 比陈准足足矮了十多公分的beta夏桑安悲愤地想:成年前一定要超过他。 陈准把他送到门口后也没进去,只是朝他友善地笑了笑,便转身进了隔壁房间。直到听到隔壁门锁合上的“咔哒”轻响,夏桑安才从混沌的思绪里扒拉出一点不对劲。 好人卡进度,清零了。 夏桑安小朋友一向擅长察言观色、脑子转得快,即便此刻好像进了点雪花,化成了水,他搅合搅合之后,还是能品出一丝异样。 这笑标准、友好,无可指摘,但后面藏着什么……暂时没看出来。他现在只有一个模糊又强烈的直觉:陈准不简单,像个……道行颇深的妖怪。 _ 洗了个热水澡,身体暖和了,夏桑安却感觉自己还是没活过来。 一是大脑仿佛自成一体,不受控制地反复琢磨陈准那个笑背后的含义,钻进了牛角尖,二是迫在眉睫的焦虑压得他喘不过气——期中考试就在后天。 他头发只吹到半干,便胡乱地从早已被提前收拾好的书架上抽出一本题册,瘫在桌上埋头苦做。 沧明私立在高一下学期末就已经按照选科成绩分了重点ab班,如今高二上学期已过半,各个班早已形成了稳定的节奏。 他这个时间点硬插进来,无异于一艘小船突然闯入了航舰队,格格不入。 即便有“期中前夕匆匆转学”作万能借口,他也决不允许自己考砸。作为半路插进来的转学生,想进重点班,这次期中的总分不能掉出年级百分之五。 这么多年,夏桑安把自己逼得太紧。即便现在大脑昏沉,因长途跋涉脊椎酸胀,他也不敢松懈。 他边刷题边想,越想压力越大。笔尖悬在题上,那些他熟悉的知识点变得异常陌生,每一个字单拎出来他都认得,进了脑子里,却糊成了毛线团,怎么解都解不开。 眉心久久无法舒展,头越来越痛,他烦躁地用笔尾敲了两下额头,试图驱散那片阻止他思考的迷雾。 桌边的手机一直接连亮起、震动,他终于察觉到,猛地抓起手机。 循屿:[那会去处理了点事,没及时回消息。] 循屿:[你到家了吗?南淮下雪很冷,别乱跑。] 夏桑安看到消息,心里的委屈劲儿又上来了:我刚才那么需要你,你都不回消息,什么事情能忙那么久都不看手机…… 可是委屈着委屈着,看到“别乱跑”三个字他又觉得心虚。他不光乱跑了,还被“新哥哥”捡回家了,现在还觉得“新哥哥”好像人还挺好的,他突然觉得这对循屿是一种背叛。 明明说过只这么喊循屿的。循屿哥最好,所以就算陈准再好,他也绝对不会认陈准当哥的。 脑袋昏昏沉沉,打字也费力,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索性直接哼哼唧唧地发了几句语音过去。 “没乱跑。” “我没出去…在做题…” “哥哥…想你了。” 夏桑安总是这样。面对循屿,下意识就想撒娇,平时他大都只喊“哥”,现在可能是真的太难受,委屈又无助,还急得想撞墙,这句“哥哥”也就这么脱口而出。 把额头贴在冰凉的桌面上,闭着眼睛深深吁了口气。虽然循屿还没回,但是他没心思想那么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做题。 撑着桌子起来,刚拿起笔,门就被轻轻叩响。 这家里没第二个人了……哦不,这家里只有两个人。 夏·懵圈·桑安坐在椅子上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光顾着发呆,门还没开。晃晃悠悠地扶着桌子站起身。 门一开,站在外面的人让他又愣了一下。陈准穿着一身和他一模一样的黑丝绸睡衣,鼻梁上多了副金丝边眼镜,微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啾啾。 小啾啾? 夏桑安觉得自己的重点完全跑偏,但目光就是不受控地黏在那个小啾啾上,脑袋沉沉地抵着门框,声音有气无力:“…有事吗?” “他好适合这个发型,还挺帅的…” …… 寂静。 三秒后,夏桑安混沌的大脑终于处理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好像…把心里话嘟囔出来了? 他瞬间僵住,本就发热的头脑轰地一声炸开,从脸颊到脖子一路红透,耳朵尖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 “这怎么办……”他又嘟囔,完全没意识到这句也漏了出去。 强作镇定地别开脸,手指拨开额前的碎发,眼神飘向房间角落,试图挽回:“……我、我是说,我有题要做,没什么事的话我先……” 话没说完,一只微凉的手掌忽然覆上他的额头。 恰到好处的凉意熨帖着发烫的皮肤,舒服得让他下意识地往前顶了顶,甚至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 片刻的舒适后,夏桑安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又干了什么,这下连呼吸都顿住了,耳朵红得发烫。他想凶人,但出口的声音又软又黏,毫无威慑力的一句接着一句:“你干嘛啊…” “就算…就算是一家人,也不能随便动手动脚吧…” “而且我真的要做题了…” “刚才那句话你就当没听——” “夏桑安,”陈准打断了他,掌心仍贴着他的额头,蹙着眉:“你发烧了,自己没发现吗?” 他目光落在夏桑安红得不像话的脸上,声音里带上一丝探究:“烧得这么迷糊,刚才是在跟谁撒娇?” 作者有话说: 33:妈你为什么把我心理框写成对话框了 准: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不是想哥哥这不来了吗? * 下本开《你爱我哪种形态》宿敌就是宿敌啊,撸得就是这个宿敌~爽之。感兴趣移步专栏点点收藏吧! 第2章 话说完好几秒,夏桑安只是睁着因发烧而水光朦胧的眸子,呆呆地望着陈准,cpu显然已经过载,运行的又慢又烫。 下意识想反驳,却只挤出干巴巴的三个字:“……没撒娇。” 瓮声瓮气,没说服力。 似乎也觉得这话太苍白,他眼神慌乱地瞥向落地窗,试图找到什么来证明一下自己很正常。 “…外面雪……好像停了,刚才…月亮好像挺亮的。” 陈准默默地抬眼望向窗外。 鹅毛大雪,没有月亮。 “…嗯,是挺亮的。” “——题!”夏桑安像是突然接通了大脑,猛地抽了口气,转过头,焦急地看着桌上摊开的练习册。 “我的题……他们认识我,我不认识他们了…怎么办……” 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我看不懂…”他指尖插进发梢胡乱抓了两下:“我脑子不转了,死掉了……怎么办?” “后天就要考试了…我会考零蛋的,妈是不是要直接把我打包扔回岚西……” “要是真的考零蛋……也太丢人了…” 说着说着,眼泪毫无征兆地跟着下来了,也不是委屈,就是纯粹急得。本来就发烧,这一下眼眶鼻尖脸全红得一塌糊涂,彻底掉进了病中夸大又没办法自控的逻辑里,可怜得要命。 陈准那点想逗弄他的心思是彻底没了,叹了口气,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太道德,最终只是把人拉进屋里,按在床上坐下。 “烧成这样还想题?我去给你冲药,你,”他一顿,目光瞥向桌面。 “那边今晚禁入。” “可是…” “三三,考零蛋也没事,没人会把你扔回去,这里是你家。” “可是我…” “夏桑安,”陈准似乎拿他这点固执没辙,深吸了口气,合了下眼,刻意压低了声线:“别想了,明天我会教你,沧明的考试我比你熟。” “……” 夏桑安不是被说服了,只是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仰着脑瓜看着陈准的脸,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点点头,目光一路黏着陈准转身离开的背影,一动不动。 直到门被虚掩上,夏桑安才极轻地喃喃出声:“哥……?” 尾音轻飘飘地散在空气里,那点带着安抚力的熟悉声线也随着关门彻底消失了。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方才被那声线短暂驱散的不安和空洞感,如潮水般再次涌了上来。 这感觉,比发烧还难受。 他静静地在床边坐了几秒,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站起身,推开虚掩的门,循着刚才那个身影消失方向跟了过去。 楼梯口的光线有点暗,他扶着墙,脚步虚浮地像踩在棉花上,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得跟着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在,就没那么难受。 走到厨房门口,他停住了,身体软软地靠在门框上,借力支撑着自己。 陈准正背对着他,低头用开水冲药剂。厨房暖色的灯光在他身上镀了层柔和的边儿,空气里漫着一点微苦的药味。 第3章 许是听到身后细微的动静和不甚平稳的呼吸声,又或许是直觉,陈准忽然回了头。 四目相对。 陈准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随即迅速下移,确认了他有穿鞋,这一下又有些压不住想逗他的心思。 但看着夏桑安这副烧得眼神发直、只是下意识跟过来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跟过来干什么?”他转回身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听着平常,搅拌杯子的动作放得很轻。 “回去躺好。” 夏桑安没动,只是靠着门框,湿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准的背影,小声嘀咕:“……怕你下毒。” 陈准搅拌的动作顿了一下。 放下杯子,转过身,抱臂倚在岛台边,目光落在夏桑安烧得通红却强撑着的脸上。静了两秒,唇角勾了一下。 “夏桑安,”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 “你就这么……离不开哥哥?” 说完,没等夏桑安反应,虽然小朋友过载的大脑也根本处理不了这么复杂又羞耻的问题。陈准重新拿起杯子,向前一步,递过去那杯冲好的药。 “喝吧,温度刚好,喝了去睡觉。” 动作行云流水,语气理所当然,以至于夏桑安完全错过了反驳刚才那句话的最佳时机。他握着杯子,抬起头,用那双眼睛懵懂地看着陈准,长睫颤了颤。 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混沌的思维抓不住重点,而递到手上的药和近在咫尺的人,又奇异地满足了他潜意识里那份追寻过来的安全感。 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药,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小地、没什么底气地坚持了一下最初的理由: “……没下毒吧?” 陈准闻言,也不气,从喉咙里哼出一声轻笑。抬手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夏桑安的额头。 “下了,”他面不改色,语气认真,“剧毒,专门毒半夜不睡觉还疑神疑鬼的小孩。” “喝了立马就能睡着,信不信?” _ 陈准觉得,自己确实高估了这感冒药的催眠效果,虽然“剧毒”本身就是用来骗小孩的,但这药未免也太不济事。 他刚回到自己房间没多久,甚至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门外走廊传来一阵轻微又拖沓的脚步声,停在了房门口。 接着,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烧出的红晕还没退,就一言不发立在那。 陈准看着他,没说话。夏桑安也看着他,不说话。 两人沉默地对峙了两秒。 陈准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人重新领回卧室,按回床上。 “闭眼,睡觉。” 夏桑安倒是听话的闭上了眼。 陈准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确认他呼吸逐渐平稳,似乎是睡着了,才再次离开。 然而,历史在一刻钟之后重演。 当他再次听到那熟悉的、略显虚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时,实在是没压住上扬的嘴角,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 果然,应该“剧毒发作昏睡不醒”的小朋友,正站在门口,眼神还是迷茫又固执地看着他。 陈准微微俯身,和他平视:“……又怎么了?” 夏桑安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好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过来。 陈准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今晚不把这小祖宗盯到彻底睡着,他是别想清静了。 不再多言,直接揽过夏桑安的肩膀,将人带回卧室,几乎是半强制地塞进被窝。 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拿出手机。 “睡吧。”他简言意赅。 或许是这种强大的“物理看守”确实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药效和疲惫终于击垮了那点不安,夏桑安没再试图爬起来。 侧躺着,面朝陈准的方向,眼睛在昏暗中微微闪着一点湿漉的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呼吸终于变得深长均匀,带着病中的沉重。 陈准看着他的脸,许久未动,刚调整了一下姿势,几声极轻的、含混的嘟囔从被子里溢了出来。 “…明天……题…” 陈准指尖在屏幕上无声滑动,柔着声音应了:“教你。” “……考零蛋…扔我……?” “…不扔。没人扔你。” “……妈妈…回来了吗…” “还没。” 漫长的安静。就在陈准确信他这次终于睡着了,不会再问的时候,那个几乎要散在空气里的声音又轻轻响起。 “…那…你……会不会唱歌?” 滑动屏幕的指尖蓦地一顿。 陈准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团隆起的被子上,眼神深处微微翻涌的复杂情绪在一瞬间又被压了下去。 半晌,他才用一种低平的、不会惊醒梦境的声音,给了回答。 “不会。”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运行声。陈准又静静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拿起遥控器,将温度调高了两度。他站在床边,垂眼看着埋在被子里的人。 小朋友只露了一侧通红的耳根和一截发梢。生病了,睡着醒着倒是都不闹腾。 他望向手中未熄的屏幕,那是他一直在翻看的界面,对话框顶部的备注:冰冰。 屏幕底部,是几条播放完的语音消息,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冰冰:[语音0’3] 冰冰:[语音0’5] 冰冰:[语音0’4] 陈准的拇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个名字,屏幕的光下,他唇角勾着,目光缓缓移向床铺。 抓到你了。 屏幕熄灭,整个房间彻底暗了下去,手机被他无声塞回了口袋里。 _ 夏桑安是在头痛喉咙痛浑身痛的三重debuff里醒来的,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先冷了个激灵,缩进了被子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终于将昨晚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 南淮、新家、海边、发烧……和陈准。 自己哭着说题不认识他… 自己亦步亦趋地跟着陈准…还跟了三次。 自己好像…还缠着问了人家一堆问题?? 还有陈准那句清晰无比怎么都忘不掉的:“你就这么……离不开哥哥?” “……” 夏桑安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瞬间又因为浑身酸痛眼前一黑栽了回去,把脸埋进枕头,只恨自己不能直接变成这套被子,或者当场蒸发也算善终了。 太、丢、人、了! 他夏桑安,活了十七年,除去婴幼儿时期不可抗力,从未如此失态、从未如此粘人!还是对一个昨天第一次见面、对他印象分极差,前一秒刚把他好人卡进度扣完的人。 ……他到底怎么了?脑子烧坏了? 不对。 他猛地从被子里伸出手,胡乱在枕边摸索到手机。屏幕亮起,点进置顶对话框。 昨晚的消息,时间显示在他睡着之后。 循屿:[语音0’5] 今早7:30。 循屿:[记得吃早饭。] …… 他放下手机,试图将那个荒谬的联想彻底抛出脑海。 可是声音…好像,但是陈准说他不会唱歌。 _ 夏桑安的早餐食不知味,草草结束。 他磨蹭着上楼,心里那点疑虑像藤蔓似的越缠越紧,总觉得那声音低沉时太像了,世界上如果真有这么巧的事,那再巧一点,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他路过陈准的房间,发现门虚掩着,这才猛地想起昨天那句“我教你”,期中考试的压力唰地一下又把他裹紧了。他站在门口,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夏桑安,”屋里的声音先他一步响起来。 “你是打算把门口的地板站穿,还是进来做题?” 夏桑安:“……” 他有种干坏事未遂先被戳破的尴尬,硬着头皮推门:“…没。” 陈准的房间,整洁、冷感,没什么多余的装饰,空气里飘着点淡淡的木质香。唯独书桌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透明冰块摆件,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而冰块的主人,坐在书桌旁,一手撑着椅背一手拿着笔敲击着桌上的题册,示意他坐旁边。 “你在岚西一中选了什么科?” 夏桑安目光从那个摆件上挪开,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史政地。” “行,”陈准点头,切入正题,将沧明高二的出题风格、必考点和核心论证思路全帮夏桑安梳理了一遍。 “…你主文,但物化生的合格考重点今天也得过一遍,别在这种地方丢分。” 夏桑安:“……” 这声音,讲题的时候好像又没那么像循屿了。 “喔…知道了。” 他嘴上应着,心思却全飘在到了陈准手边那安静如鸡的手机上。 不行,得确认一下,是死是活给个痛快。 说干就干。手指发挥了单身多年的手速光速盲打:[哥,在干嘛?] 第4章 消息发送的一瞬间,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桌上的手机上,陈准在叭叭什么,一句都没听到。 一秒,两秒…… 桌上的手机依旧安静如鸡,一动不动。 没反应? 顶风作案不容易,再来一次。 [你前天朋友圈录的那首歌叫什么?挺好听的。] 依旧石沉大海。那手机和他旁边的摆件一起成了精,又冷又安静。 旁边的陈准抬起眼,目光从他走神的脸上扫过:“……所以,你答题的主要思路是什么?” 难道真的不是?不行!最后试一次! 夏桑安脑子一热,直接按下了语音通话请求。 嗡—— 他自己的手机在手里震天响,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突兀很突兀。然而对面陈准的手机依旧安静,毫无动静。 也几乎是同时,陈准“啪嗒”一声放下笔,目光投向向夏桑安手里的手机。 夏桑安:“……” 陈准的身体微微后仰,靠着椅背,手掌撑开用指尖抬了一下眼镜。 “夏桑安同学,”他歪了歪头,唇角弯起,语气慢条斯理却带着十足的揶揄:“你今天的重点预习内容,是研究怎么在复习时,用手机跨时空求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嗡—— 这声不是手机的震动音了,而是夏桑安体内一股热血全涌到了头顶。 完了……被现场逮捕,人赃并获,这怎么办? 显然夏桑安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已经红成了熟虾子,但人社死到了一定程度通常破罐破摔,所以夏红虾现在异常冷静。 手指利落得按熄了屏幕,抬起头,迎上陈准的目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啊…抱歉,”语气轻描淡写,带着他习惯性的,软绵绵的小尾音。 “点错了。” 是的,点错了。只是手指不小心一滑就点开了屏幕,又一滑点进了微信,然后莫名其妙就戳到语音通话了。 人生嘛,事事难料,这没办法。 他抬手揉了揉还是有点坠痛的头,又用笔在题册上写了几个字,演技堪称出道级别。 陈准没说话,只是保持着微微后靠的姿势,指间的笔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桌面,就静静地看着他演。 这无声的较量,在空调吹出来的热风里难免就让人有些燥,夏桑安又扭过头冲着他眨了眨眼睛,再不动声色地扭回来继续看题。 ……他这是信没信? 要不直接说手机卡了手机中毒了行不行? 嘴巴刚张开,一个“我”字刚吐了一半,陈准动了。 他只是轻微地摇了一下头,像是夏桑安刚才做的事情无伤大雅,随后用修长漂亮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夏桑安面前的书。 瞬间就把夏桑安飘到外太空的思绪拉了回来。 “看题,”陈准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似的。 “还没说完呢。” 夏桑安一愣:这是信了还是没信……而且我怎么感觉这么憋屈? 但他不敢问。只能乖巧地“喔”了一声,迅速低下头,目光瞥向旁边的空调遥控器。 好热……这能调低点吗?陈准是体寒吗?平时很怕冷吗?这空调开得未免也太高了,这要怎么学,书上的字根本就看不进去啊。 他悄悄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只是那藏不住事的耳朵尖一直红着。 _ 其实平心而论,夏桑安心里对陈准是存着份感激的。 昨天那场紧急补习里,陈准不仅帮他梳理了沧明的常考题型和答题逻辑,甚至还在讲完地理后,顺手给他划了两道物理大题的重点。 而其中一道,竟然分毫不差地出现在了今天的物理考卷上。 但他现在根本不高兴。 因为他完全不确定自己那会儿头晕眼花地,到底写没写对。 事实上,他的身体状况在考完语文后,就开始急转直下,不适感卷土重来且变本加厉。浑身骨头都是软的,脑袋一阵阵发沉发晕,眼冒金星。 以至于监考老师巡场时还特意弯下腰问他:“同学,你脸色很不好,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不要! 夏桑安瞬间绷直了脊背,在三十多个陌生同学的注视下提前离场?或者承认自己虚弱到需要中断考试?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飞快地摇了摇头,几乎把脸埋进卷子里,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不用,谢谢老师。” 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开了。夏桑安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 他原本以为,这场考试会像岚西一中那样,被安排在单独的会议室或者老师办公室,进行一场安静又无人打扰的入学测试。 可他万万没想到,沧明直接把他塞进了高二的正常考场里。 当他被老师带着找到位于一楼的教室时,还没完全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直到顶着零星几个提前到场学生的目光,硬着头皮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才知道视线,也是会杀人的。 沧明的学生大多教养良好,只是好奇地多看了几眼这个没穿校服的同学,但对于夏桑安这种程度的社恐来说,已经足够让他如坐针毡。 后半场的考试,他已经不得不用手腕撑住越来越重的脑袋,抵抗着一波波袭来的眩晕感,就倔着,硬生生地将答题卡的最后几个空填满。 一声铃响,解放了沧明高二的学生,也解放了几乎虚脱的夏桑安。他在人流稍微散去点时才站起身离开教室,感觉脚底踩着云,走路都是飘着的。 他可以断定自己化学是百分百没考好,因为那些符号公式,在他视线里都带着灰白色的重影,能填满都全靠运气。 还好擅长的科目应该没崩……吧? 夏桑安觉得自己今晚回去需要昏天黑地的睡一下,明天还有几门要考,如果还像今天后半场这种鬼状态,那他的语文作文就算写出花来,总成绩也救不回来。 不想还好,一想又开始焦虑了。生病带来的那股难受劲儿只有病的人才懂,更重要的是,夏桑安在这个号称“海景艺术殿堂”的沧明教学楼迷路了。 这里的设计师是什么崇尚浪漫的艺术家吗?为什么每一条走廊每一个班级教室都必须面朝大海?视野是绝佳了,结果就是内部结构错综复杂,走廊七拐八绕,像个迷宫。 ……新生怎么办?难道入学时每人都会发一张沧明的地图吗? 人一生病,情绪就格外脆弱,尤其像夏桑安这样,集“社恐”、“迷路”、“难受”、“自觉考砸”于一身的病号,委屈和沮丧直接封了顶。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很没出息。 更觉得自己是个傻逼,为什么这么大人了还能在学校里迷路?来的时候干什么了,为什么不记路? 他低着头,抱着自己的笔袋子,默默地在各回各班的学生人群里找着路。身边的人越多,他就越是胸闷气短,最后只能躲到一个人相对少的地方,靠着栏杆,大口的呼吸着冷空气。 南淮下了两天一夜的雪,即便沧明已经组织学生扫了雪,还是一片白茫。他后腰刚一碰到栏杆,发起烧来的脑瓜子灵机一动。 这里是一楼,翻出去不就行了?反正现在大部分学生都回教室了,走廊已经没有人了。 说干就干! 把笔袋往怀里一塞,双手撑住石质栏杆,手臂用力,提起自己就打算抬腿往上跨。 就在身体重心刚刚上移,那条腿还没来得及跨过去呢,一只手臂陡然从他身后横插过来,结实有力,一把揽住了他的腰。 好大的力道,直接把他整个人从栏杆上“薅”了下来。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夏桑安惊喘一声,僵硬地站在原地,一股熟悉的木质香从他身后笼罩过来。 不用回头,他知道这是谁,而且也不敢回头,只觉得好尴尬,不是因为自己“翻墙”被抓包了,而是—— “你……你怎么能这么抱我啊……” 夏桑安嘟囔一句,脚下一软,侧腰猛地撞向身旁的石头栏杆,痛得他倒抽了口凉气。 这下是彻底让病中的小朋友绷不住了,那股委屈再也压不下去,他知道陈准个子高,但是这么单手揽他是不是也显得他太弱了? 他怎么说也是个17岁的高中生。更何况,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专门看他笑话吗?或者等他翻过去再出来也行啊……没眼力见!他抱着自己的笔袋,别过头。 丢人… 夏桑安你真的很丢人。 哭了你就更丢人。 他死死忍着眼眶里的眼泪,一遍一遍的在心里骂自己,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让自己别那么软弱,显然用错了方法,越骂越想哭。 闭上眼睛,声音有些发颤:“…你还要上晚自习吧,我先回家了。” 下一刻,额头上再次抵过来一只冰凉的手。陈准只是默默地看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5章 “三三,”他目光落在夏桑安刚才被撞到的地方,微微捏了下指尖。 “期中考试这两天,不上晚自习。” 说完,他将夏桑安怀里抱着的笔袋抽出来,又自然地抬起胳膊,像是在示意可以扶着他走:“回家了,秦叔在校门口等着了。” 夏桑安呆呆地看了他半晌,垂下头,手臂固执地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他。 “我自己能走。”他声音在高烧下有些哑了,别开脸,想用这种方式维持着那点摇摇欲坠、有点可怜的自尊。 陈准将手收了回去,没说什么。 而夏桑安只是抿着唇,心里可能也是堵着气,就想证明给他看,转过身,迈开步子就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这坚/挺的步伐走了不到十步,面对眼前又一个一模一样,长长延伸不知道去哪的“海景”走廊,他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往哪走?这傍晚的海看起来好像会吃人呢。 大脑因为晕眩和焦虑彻底宕机,一片空白。夏桑安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想起来这一幕,估计觉得自己没烧傻都是脑瓜子天生条件好。 但未来是未来,现在小朋友整个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无助。愣楞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背影都透着绝望。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大概是烧耳背了,夏桑安没反应。 几声脚步声自身后响起,陈准这次没有试图扶他,也没逗他,平静地越过他,走到侧前方大概半步远的位置停下来。 这距离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夏桑安觉得难受,又能让他清晰地看到他往哪走,更能在他体力不支时,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走吧,别让秦叔等久了。”陈准说完便迈开了步子。没有回头,像是笃定他一定会跟上。 夏桑安在听到这个声线时,鼻腔猛地又一酸,死死咬住下唇,将那股汹涌的委屈和依赖感强行压下,抬起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步跟上了那个背影。 十一月的海风太冷了,吹过一前一后的两个少年,但这夕阳又是暖的,在两个本无法交汇的影子间悄然落了一笔。 _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夏桑安就已经烧得昏昏沉沉,整个人缩在后座发抖,陈准抬眼,从后视镜里和秦叔交换了一个眼神,车辆便在下个路口调了头。 黑色宾利最后停在一家私立医院门口。陈准刚把夏桑安打横抱出来,里面就有机灵的工作人员一眼就认出来了,引着他们去了单人病房。 直到输上液,夏桑安蜷在病床上,眉头依旧是拧着的,烧得干燥起皮的嘴唇断断续续地吐着话。 “……考砸了…” “为什么……不记得…这道题……讲过的…” 声音微弱,带着哭腔,陈准正打着电话和两位家长避重就轻地报备,只说是没适应南淮的天气,有点小感冒。 挂了电话,在床边坐下,看着他被烧得殷红的唇瓣,看着他即使昏睡也不得安宁的模样。陈准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自己也没察觉到声音里的温和。 “怎么就对自己这么苛刻呢?” 像是被这句话惊扰,病床上的人又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啜泣:“哥…你带我走吧……” 少年平日里说话总像天然带着钩子般,生病时更显得脆弱几分,明明是个北方孩子却总是说着吴侬软语的调子。 就像夏桑安,本就该来南淮这个地方一样。 陈准呼吸一顿,目光像是被钉住了,牢牢锁在夏桑安脸上。他肤色本来就白,现在被高烧蒸出一层薄绯,眼尾湿红,不断渗出的泪没入鬓角,脆弱得浑然天成。 更漂亮地惊人。 那两颗缀在面中和唇下的小痣,在潮红的肌肤上愈发清晰,像雪地里落下的墨点。这张脸在病中还是毫不自知自己有多勾人,仿佛稍一碰就散了,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陈准其实觉得夏桑安该是个漂亮的omega的,可偏偏17岁还没分化。他也当然知道,夏桑安嘴里无意识喊出来的“哥”不是他。 更清楚,他喊的其实就是他。 夏桑安,你想去哪呢? 可能带你走的,已经不该是循屿了。 _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夏桑安的呼吸逐渐平稳,也没有再偶尔冷个激灵。 陈准起身调了一下输液管的流速,再次靠回椅背上,摸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一连串爆炸式的微信消息推送疯狂涌出。 高二a班:[消息99+] [沧明内部论坛>>颜值区>【图楼|速进!】救大命!考场惊现行走的bjd!是真人还是成精!] [沧明内部论坛>>八卦区>【热|新人求扒】报!考场补获冷感美人一枚!是o是b?转学原因成谜!赌五北块背后有故事!] [沧明总论坛>>【爆|图文预警】这还说啥啊?沧明送你们了,新来的和陈准一起来的,走的时候也是和陈准一起走的!?] 一连串标题夸张无比,极具沧明学子吃饱了撑的风格, 陈准的视线从屏幕挪走,落在在台风眼中心却一无所知的主角身上。顿了半晌,眯了一下眼睛,在屏幕上方悬停的指尖轻轻向上一滑。 作者有话说: 33:我身手好,我翻 准:我力气大,我捞 第4章 夏桑安是被一阵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闹铃声惊醒的。 考试! 这两个字猛地扎进他的大脑,直接把他从昏沉的睡眠中强行拽了出来。眼睛都没睁开,整个人一个诈尸弹坐。 “…几点了!” 他先是被自己的破锣嗓子吓了一跳,下一秒眼前天旋地转,手背的针头被扯到他也顾不上,慌乱地摸着手机。 2:45。 ……凌晨?下午? 夏桑安盯着这个时间,cpu因为高烧和惊吓彻底被烧干了,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他是不是睡了一整天?那考试怎么办? 一只手默默从他侧后方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抽走了他的手机。 夏桑安:“?” 他转过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医院里,而陈准一直坐在旁边,长腿交叠,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不知道看他这副“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样子看了多久。 陈准看着他,语气一如既往:“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五。你没错过考试,安心躺着。” 喉咙干得发涩,心脏还因为刚才惊醒突突狂跳。他看着陈准,心里乱得像个找不到方向的小动物,下意识地问出了最直接的担心。 “…明天还要考试,你一直在这里……没关系吗?”你状态不好怎么办?这句话他没问出口,但全写眼睛里了。 陈准看着他这副完全没了伪装的脆弱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将身旁接好的温水递过去。 夏桑安也不闹,凑近吸管喝了两口,抬眼刚想继续问,陈准先开了口。 “我留下来,”他的声音带着股吸引人继续听下去的魔力。 “是因为有个病号,烧糊涂了还在念叨。” 陈准身子前倾,看着夏桑安气色依旧不大好的脸。 “三三,你睡着的时候,扯着我不放,一直在说‘哥,带我走吧’。” 哐当—— 夏桑安恍惚以为自己手里的杯子掉地上了,低头才发现杯子一直被陈准稳妥拿着。 他……他抱着陈准…哭!?还说了什么…? 耳根烫得惊人,一股灭顶的羞耻感几乎让他窒息。是假的吧?是烧糊涂了在做梦吧?他死死盯着面前的水杯,眼神发直,内心越来越觉得这只是高烧产生的幻觉。 而陈准歪着头看着他呆愣愣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他好整以暇地继续说,循循善诱。 “所以,跟我说实话?” “是不是早恋了?被哪个‘哥哥’哄得连考试都不想考,就想着跟他走?” 夏桑安:“……” 可能是因为病过劲儿了,他现在反而觉得自己没那么难受,那股羞耻感也慢慢褪了去。陈准这话问的对也不对,所以那些慌乱无措,也在一瞬间压回了眼底。 长睫颤了颤,随即微微蹙起眉,侧过脸压抑地轻咳了两声,再转回来时,眼尾有点湿,脸颊也因为刚才的咳嗽和未褪尽的高烧泛起薄红。 他抬起眼望着陈准,水汽氤氲,带着病中的虚弱和天生的乖巧。 “在说什么呢…”他一顿,像是因为生病要歇一口气。 “未成年不能谈恋爱的。” 答得滴水不漏。 陈准眼底的笑意深了些,目光扫过夏桑安依旧泛着红的耳朵尖,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那看来你那个‘哥哥’,得再等等了。” 说完便收回了视线,又将水杯递到他面前。 夏桑安没再说话,只是顺从地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又慢吞吞地喝了几口。没输液的那只手,悄悄摸了一下自己发热的耳根。 _ 第6章 还好陈准知道夏桑安的焦虑,早上虽然还有点低烧,也按部就班地把他带到了校门口。 今天的状态确实比昨天好的多,起码字不带重影了。交卷后,夏桑安依旧是等着人群散得大差不差了才慢吞吞地走出考场,一进走廊,就感觉到比昨天还多的视线黏了上来。 比昨天更明目张胆,伴随着一些听不清的窃窃私语。 夏桑安:“……” 一定是因为我没穿校服……嗯,新生显眼一点好像也正常。他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低下头掏出手机。 冰块:[秦叔在校门口等着了,你先回家。]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两天已经彻底确定陈准不是循屿了,世界之大,有两个声音相似的人,又恰巧都在南淮,也……不奇怪吧? 但重点是陈准现在好像真的把他当弟弟管着呢? 夏·没良心·桑安觉得,陈准没资格管他。虽然陈准大雪天出去捞他,在他生病的时候给他冲药,给他补习画重点,还送他去了医院三更半夜地喂他喝水…… 但是,陈准……陈准。 他一时间有点说不上来陈准对自己哪里坏,好像两人目前为止,反而是自己很麻烦,然后陈准也不嫌他麻烦。 夏桑安指尖右滑,飞速点进那个置顶消息框。 循屿:[南淮昼夜温差大,记得添衣服。] 循屿:[新发的视频效果不错,数据也很好,按照这个推流速度应该能破六十万赞?] 循屿:[考试考得怎么样?和岚西的题型差别大吗?] 夏桑安手指摩挲了一下“循屿”二字,深吸了一口气,回了消息过去。 [哥,我会注意的,题还是有点差别不过我有提前复习。] [那个视频我晚点给你发专享版~] [猫猫歪头jpg] 发完消息,他仰起头望着天上的云,静静地看了许久。 ice一年前自创的[苏打摇]一夜间火爆全网,流量滚了雪球,越来越多人模仿学习,名号也打了出去,到如今,在vee平台上的粉丝早已破了百万。 所以夏桑安,清醒一点,才认识陈准多久就觉得他算是个好哥哥?之前答应好的事情要变卦吗?没有循屿,你怎么可能有今天……没有循屿你恐怕都熬不到今天。 心里翻涌的情绪被狠狠压了下去,他垂下眼,抱着笔袋朝校门口走去。 _ 三楼走廊转角,陈准斜倚着窗框,将楼下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走向尽收眼底,直到看着他坐进校门口那辆车,轻点窗沿的指尖才停下来。 “准啊,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纪肆然晃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瞥去。 “哦~论坛上都快炸锅了,真不用我出面帮你‘澄清’一下?” 陈准这才收回视线,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觉得沧明消息灵通的只有纪家?” “那能一样吗?”纪肆然揽住他的肩,眉头微微一皱,“等等,你是不是又长高了?还没分化呢,这都快赶上我了。” “没。” “你分化这么晚,那检查结果居然大概率是个优性alpha。”纪肆然一哂:“没天理。” 陈准不置可否地扯了下嘴角,从后门走进教室,拎起书包单肩背上。 “又回家啊,今晚有局你不来?你都两天没回宿舍了。” “不了,”陈准迈步往外走。 “回去复习。” _ 车子停在洋楼门口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夏桑安也就一眼看到了亮灯的窗。果然,刚下车,成姨就迎了上来。 “先生太太刚回来没多久,说什么都要亲自下厨,我这当保姆的倒是闲下来了,估摸着你快回来了,就在这儿等着接接你。” 成姨年纪大了,老一辈的人总是固执于出门迎迎,出门送送。夏桑安小学时外婆还在,也总爱跟在他的自行车后送上一段,再在他回家的路上往前走一段。 就好像要把他的背影多看两眼,才安心。 “谢谢成姨,”夏桑安看她还在往车子那边看,解释道。 “他没和我一起回来。” “小准这孩子……先生特意没告诉他,想给他个惊喜呢…” 夏桑安没接话,只是垂着头跟在成姨身后进了屋。屋内暖气开得足,他却还是有些晕乎乎的,换了鞋,下意识先拐向厨房。 可是站在厨房门口,暖灯光下,桑芜正侧着头和陈舟望说着什么,两人忙碌的背影默契又温馨。夏桑安张了张嘴,那声“妈”卡在了喉咙里,最终悄悄咽了回去。 算了,他想。身上好乏,还是先上楼洗个澡吧。 等他收拾完再下楼时,桑芜和陈舟望正坐在沙发上低声聊着。见他下来,桑芜笑着朝他轻轻招手。 “三三,来,叫人。” 夏桑安微微颔首:“陈叔叔。” “欸,好!”陈舟望笑弯了眼,伸手不轻不重地顺了顺他的背。 “长得真像你妈妈,眉眼一模一样的,你妈妈给你煲了老鸭汤,还得再煨会儿。三三爱喝茶吗?叔叔这儿有新到的……” “爸,”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打断了陈舟望的话,“快吃饭了让人喝茶,您这养生之道是跟人反着学的吧?” “兔崽子!就知道拆我的台!”陈舟望笑骂一句,眼里却全是纵容。 陈准下了楼梯,先是对着桑芜乖巧地一俯身:“桑阿姨。”然后才在父亲身边坐下。 夏桑安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桑芜早在他高一住校时,就已经渐渐开始住进了这里。虽然也和他们母子二人一样,聚少离多,但这栋房子里的气息、物品的摆放、甚至空气中弥漫的习惯,早已刻上了桑芜和陈舟望共同生活的印记。 这里,早就是桑芜的家了。 他们三人坐在那,自然就形成了一个温暖的核心圈,完整无缺。夏桑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默默坐在桑芜旁边,没去插话。 “好了好了,先吃饭吧。”桑芜笑着起身,目光却停在夏桑安的脸上,明显是担心了。 “三三,脸色还是不太好?感冒还没好吗?这几天考试是不是累坏了?” 夏桑安的心已经凉下一截:“…我没事,妈,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陈家在饭间没有太多刻板的规矩,陈舟望看着坐在对面的夏桑安,眼里的笑意根本收不回去,有许多话想和这个新成员聊聊。 “三三,你刚来那天去海边了吗?南淮冬天能看到雪落进海里,景致确实是独一份的。就是傍晚之后海风太冽,下次想去,让陈准陪你,或者穿得更厚实些。” 夏桑安蜷了一下指尖,轻声回答:“嗯,之前在岚西没见过海,觉得新鲜,就多待了一会儿。” 身旁的桑芜顺势接过话头:“说起来,这次期中考试感觉怎么样?题目难不难?你感冒还没好利索就上考场,妈妈真怕影响你发挥。” 话题终究还是落在了这上面。 夏桑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碗里鲜美的老鸭汤好像失去了味道,喉咙堵的慌。 怎么说?说自己考得可能一团糟?说自己在考场头晕眼花,甚至不确定有没有填错答题卡? 巨大的压力和未愈的病体一同作祟,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眼前也开始发晕了。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一直安静坐在他对面的陈准放下了汤匙,响声轻轻打破了略显凝滞的空气。目光平静地看向桑芜和陈舟望。 “桑阿姨,爸,别太担心了,考完我们简单对过答案了。” 他视线扫过夏桑安微颤的手,继续道:“理科大题的思路都捋顺了,文科部分等细则出来再看,基础分丢不了的。他主要是病没完全好,体力有点跟不上。” 条理清晰,语气笃定。几句话把陈舟望和桑芜担心的事情全化解了。 两位同时松了口气,一个是觉得夏桑安应该不会让她失望,而另一个,则是在知道兄弟俩已经融恰到可以一起对答案了而感到欣慰。 陈舟望放心了,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正式宣布:“三三,下周和你哥哥一起去学校吧。宿舍叔叔都安排好了,你俩一间,有什么事儿不用怕麻烦,直接找你哥。” 夏桑安:“……” 点头,极力地控制着面部表情,扯出一个笑:“好,谢谢叔叔。” 随即低下头喝汤,刻意避开了对面那道视线。 这顿饭,夏桑安吃得食不知味。两位长辈见他脸色实在不好,也没再继续拉着他聊,只催促他早点回屋休息。 他几乎是晕头转向地挪回了房间,抖着手指系那几颗睡衣扣子,心里越难受,越心急,那几颗扣子就越是系不上。到最后几乎是瘫坐在地毯上,眼泪无声地涌出。 就哭一会儿…他对自己说,门关着,不会有人看见的。 他睁着被高烧灼得发红的眼睛,仰起头,一寸一寸打量这个宽敞陌生的房间。一间卧室,几乎和他在岚西的那个家的客厅一样大。 第7章 夏桑安突然就开始想外婆了,心口鼻腔都酸得难受,把脸埋进袖子里。他觉得外婆如果还在,也能住在这样明亮暖和的房子里,该有多好。 如果…那个人,也能过得这么好就好了。 现在,妈妈一定以为他考试没问题了。陈准帮他解了围,可万一…万一他确实考砸了,没进重点班,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思绪揪扯成了一团毛线,被洇湿后越扯越乱。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打开了一个铁盒,将好几颗绿色的糖塞进了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路向下。他怔怔地看着掌心的盒子。下一刻,一股强烈的,眩晕的飘忽感席卷而来,那些伤心的、难过的、焦虑的好像一瞬间被隔了层厚厚的毛玻璃,越来越模糊。 “叩、叩。” 两声清晰的敲门声在身后响起,不大。 夏桑安迷茫地睁着眼睛望向门口的方向,一时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这声音需要穿越漫长的迷雾才能被他听到。 门外的人静默了片刻,试探性地提高了些音量: “夏桑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或许是这静过分得令人不安,门把手传来了轻微的转动声。夏桑安迟钝地想,哦,我好像……没锁门,还忘了开灯。 门缝挤进来的光线温柔,暖暖的,不刺眼,却像把刀似的切进房间。那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轮廓有些模糊,夏桑安知道那是陈准。 他看着他,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脚步很轻地走了进来,带上了门。 那光消失了,却让夏桑安的心安了下来,他觉得这样这屋里见不得光的事情都可以被一扇门隔绝。 他想动一下,哪怕只是转过头,也好过现在这样,像个被当场抓获、举止怪异的傻瓜。 可身体不听使唤,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沉重,他只能软塌塌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感受着那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自己的背上,扫过他的后颈,最后,定格在他虚握着手、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糖盒上。 陈准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 这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心慌,夏桑安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他不确定陈准能不能听到,这房间太安静了。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狼狈:哭过的眼睛肯定又红又肿,睡衣的扣子也系的歪歪扭扭扭。 终于,他猛地将头扭向另一边,避开了那道视线。 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小口地喘着气,感觉到陈准又靠近了一步,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随便吧。 反正在陈准眼里,自己已经够糟了。 耳边响起一阵衣料摩擦地毯的轻微响声,陈准俯下身,膝盖抵着地毯,顺势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k-13…” 他手臂撑着床沿,用指尖按了按太阳穴:“我也吃过。” 夏桑安抬起眼皮,转过一点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陈准。 陈准并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房间一角,好像是在回忆什么。 “刚开始觉得挺好的,对吧?”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一下子全安静了。像隔着一层棉花看世界,什么都伤不到你,轻飘飘的。” 他描述的这种感觉,是夏桑安这么多年来赖以生存的浮木。他下意识地点头,将握着糖盒的手往身边缩了缩。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陈准的眼睛,他依旧看着前方:“那时候觉得,没什么是两颗糖解决不了的。” k-13的初始受众,本是那些对信息素及其敏感、不堪其扰的人群,它不像抑制剂带着尖锐的疼,而是用甜短暂地制造出一种“正常”的错觉。 “但是,”陈准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紧攥着糖盒,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上,声音沉缓:“它有很多的副作用,你知道吗?” 夏桑安抿紧了唇,这次,他带着点倔强的摇了摇头。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可陈准根本不明白,他需要什么。 陈准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微微倾身,拉进了些距离,那双黑眸在昏暗中显得深邃,像是能看进人心里去。 “它会对胃不好,还会让人味觉的变得迟钝,吃什么都像嚼蜡,特别是甜的。” 而桑芜说过,夏桑安小的时候最爱吃草莓蛋糕。 “…不觉得亏吗?” 夏桑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紧握着糖盒的手指因为内心的挣扎而微微松动,但很快又再次收紧。 依旧低着头,声音里带着点负隅顽抗的执着:“…也,还好。” 陈准将他一连串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已经撬开了一道缝隙。静了一会儿,缓缓摊开手掌,伸到他面前。 “三三,让我看看,好吗?” 他没有说给他,也没说拿走,只是说“看看”。熟悉的声线,熟悉的语调,带着商量的口吻,带着耐心的引导。 夏桑安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理智在尖叫着拒绝,可是那难以言说的委屈和长久以来的孤独,被这声线引着一点一点漫了上来。 也许……也许这个人能稍微理解他一点呢?他靠着这个糖喘息,压抑,逃避了这么多年,可是没人理解这糖对他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这个糖所谓的副作用。 他应该早就分化了。 他太害怕了,在没开始吃这个糖时,夜夜做着噩梦,每天都在恐慌,生怕自己身上多一丝突然的味道。 陈准,你和我一样还没分化,也是因为这个吗? 他红着眼睛,在这种晕乎乎的状态和复杂的情绪交织下,挣扎了足足有十几秒,身体微微发起抖来,最后,慢得不能再慢地,把那个带着一丝体温的小铁盒,放在了陈准的掌心上。 陈准接过盒子,也感觉到了夏桑安发颤的指尖轻轻蹭了一下手掌,像只淋了雨的小猫伸着爪子挠了他一下。 “咔哒。” 盒盖被掀开,他看着里面所剩无几的糖,眼底凝重,却出乎意料地在夏桑安的注视中,捏出一颗放进了自己嘴里。 “青苹果味的,挺好吃的。” 昏暗的房间里,关着门。少年就这么用一颗糖成了他的同谋,认同了夏桑安叛逆又压抑的年少。 他看着陈准合上糖盒却没有还给他,而是握在掌心,又悄悄拉进了一些距离,声音发生了一丝细微的改变,变得更加柔和。 那是夏桑安在无数个深夜里,通过耳机反复聆听的声音。 “我明白。”陈准就这样犯着规,轻轻地说:“有时候,是需要一点东西帮自己撑过去的。” 夏桑安的眼眶更红了,瞳孔微微放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一股酸涩的暖流不受控地涌上鼻腔。而意识不清的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眶已经盛不住泪了。 陈准凝视他,语气依旧温柔,却是决断的,替他做了一个他一直渴望又不敢做的决定。 “夏桑安,慢慢来,试着戒掉它,好不好?” “我会帮你。” “相信我,好不好?” 语气疼惜,不容反驳。而最后那句“相信我”,几乎是贴着循屿的语调说出来的,温柔得像一个承诺。 两个少年都心知肚明。ice最听循屿的话了。 夏桑安张了张嘴,内心一片混乱。他不想戒,他害怕戒掉之后要面对的一切。 他用尽全身力气摇着头,想将那个盒子抢回来,手臂却没有力气。最终,在那双眼睛的注视和熟悉声线的包裹下,他像个被催眠的人。 轻轻点了一下头。 点完头,巨大的委屈和恐慌还有失控感便席卷而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毯上。 _ 那种轻飘飘的感觉渐渐消退后,现实的重量又压了回来。夏桑安回过神时,想起了陈准离开前说的话。 期中成绩已经出来了。 自己情绪崩溃在陈准面前掉眼泪,甚至又无意识地依赖了那和循屿相似的声线,他现在耳根发烫。 ……好尴尬,更觉得,对不起循屿。 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确认。 陈准离开时,把平板留在了书桌上,说是用它查成绩。 夏桑安撑着发软的身体爬起来,走到书桌边。指尖悬在屏幕上,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久久不敢输入自己的考号。 心跳得太快,太阳穴也突突地疼。 万一真的考砸了怎么办?陈准替他圆的话瞬间就会被拆穿,妈妈会对他失望,陈叔叔也会觉得陈准和他一起撒了慌。 他深吸一口气,本着早死晚死都得死,准备按下第一个数字时—— 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推送通知,标题醒目。 [沧明论坛>>八卦区>【爆】高二那位转学生病美人真学霸!?语文历史双满分空降b班!!] 夏桑安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_ 楼主.沧明戳瓜大老猹 惊天大料!轰炸颜值区那位转校生成绩爆出来了!信息量爆炸!速进!姐妹们快来联动啊! 第8章 【成绩截图.jpg】 语文历史双满分!空降第28名,甚至比b班班长楚槐的文综还高5分!这是哪路文曲星带着伤病buff来沧明炸鱼塘了?! 1l.我在沧明学死了 前排吃瓜!双满分?!我直接一个滑跪!楚姐你文科霸主的地位受到挑战了!(以及又被沧明的学霸们刷新认知,这分数居然才排28?) 2l.没脱单还脱发 啊啊啊从颜值区狂奔而来!我崽的颜值能打,成绩更是逆天!(虽然理科这分数……崽咱不怕,咱文科好!) 3l.匿名用户333 这分数分布……理科拖了史诗级后腿啊,但凡物理多拿十分不就稳进a班了?(顺便好奇,b班谁被挤下去了?) 4l.敢骂我古他那 回复3l:听说是周域,不过人好像还在隔壁论坛发帖恭喜新同学呢,阳光大狗狗果然心态超好! ………………………… ………………………… 5l.匿名用户670 回复3l:家人真不是我颜控!他考试那天脸白得跟纸一样,感觉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了!我就坐他后面,监考老师都问他需不需要休息! 6l.复习不如吃瓜 回复5l:同考场+1!姐妹说到我心坎里了!他第二天来的时候左手背上的针孔还泛着青!而且有知情人士透露他周五考完就进医院了!这是什么身残志坚的剧本!(心疼到窒息.jpg) 7l.桑崽后援会会长 赞同楼上!无图无真相!【图片.jpg】【图片.jpg】(一张侧影,少年在走廊倚靠栏杆,脸色苍白,抱着笔袋的手背血管和青痕清晰可见;一张背影远景,清瘦身影走向校门,大衣被风吹得紧贴腰身,勾勒出伶仃又倔强的线条。)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崽崽!带病上阵还能杀进重点班!妈妈为你骄傲!(ps:桑崽后援会今日正式成立!速来加入!) 8l.今天磕cp了吗 所以……他和陈准,真是兄弟?不是亲生的吧?我们“准桑”党还有没有一线生机?他第二天不是和陈准一起走的唉? 9l.匿名用户2210 回复8l:锤得邦邦硬!【截图:沧明内部系统家属信息登记打码图】cp可以冷门但真的不能邪门啊姐妹! 10l.防标记小队 回复7l:这新图!这破碎感我见犹怜!病弱美人设定焊死了!必须是o!必须是! 11l.被精神病院拒收扭头去扒a裤子 驳回楼上!你这意思是小omega能顶着debuff考双满分空降b班?你让alpha的面子往哪搁!这清冷倔强的气场,分明是a!顶级a都带点战损美懂不懂! 12l.海里最硬的浮尸 所以下周b班要热闹了!文科学神 + 颜值天花板 + 陈准亲弟!buff叠满!疑似弟弟要撼动哥哥的校草地位了?(这兄弟相争的剧本好像有点带感,又有点想磕……) 13l.沧明海里的咸鱼 欢迎新同学!已火速加入后援会!所以崽……能出个教程吗?这带病考试的精神状态到底是怎么炼成的?分我一点求求了! …… _ 夏桑安彻底懵了,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和图片,心里第一时间是松了口气。 b班…… 这个成绩远比他预估的要好得多,甚至算得上不错。至少没让陈准在桑芜面前替他圆的慌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但这口气又堵住了,松不到底。 好大的信息量…… 他知道和陈准的关系是瞒不住,但是……他这算是被偷拍了?关于他的论坛帖子好像从周五开始就有了。 岚西一中从来只有成绩排名榜和违纪通报栏,最多也就是优秀作文展示。这种被无数陌生人用放大镜观察、讨论、甚至成立“后援会”的模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看着那个“桑崽后援会会长”的id,脑袋里一片空白。 崽崽……是什么? 后援会……又是什么? 这股无措感慢半拍涌了上来,夏桑安觉得,沧明好神奇,也好诡异。他看着手里的平板,静了半晌,撑起身子。 走到隔壁房间,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进。” 夏桑安推开门,陈准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似乎是在看资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查完了?” “嗯,”夏桑安把平板递过去:“……谢谢。” 任务完成,他正准备离开,视线又扫过书桌那个摆件。那个透明的冰块,之前他一直以为是个装饰,但现在立方体内细微的纹理因为内芯散发的柔和光晕变得明显了不少。 像一快真正的,正在被掌心温度融化的冰。 原来是个灯?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陈准的声音响起才将他的凝视打断。 “喜欢?”陈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椅子,正看着他。 夏桑安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 他避开陈准的视线:“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 房门被轻轻带上。 陈准靠着椅背,伸手拿起那个灯,指腹摩挲了几下玻璃表面,他将它翻转过来。 底座上,是一个手刻英文——ice。 作者有话说: 这里33吃的k-13糖果是私设哦,设定如下: k-13的核心成分是synthelamine(合成静胺),书中社会畅销的糖果,宣称效果是“感官降噪”,合成静胺能轻微麻醉嗅觉神经末梢并干扰信息素受体功能,能让使用者自身的信息素感知变得迟钝。可以理解成——不疼的抑制剂。 但是这个糖的根本的流行原因是因为它的实质效果“神经放松”,会给人带来一种短暂的放松与抽离感,能有效缓解压力和焦虑,但是副作用颇多,包括但不限于大脑迟钝,影响味觉,对胃粘膜又刺激性,长期频繁服用会导致慢性胃炎、胃痛。 第6章 南淮下了雪后,气温忽然诡异地回升了。寒意褪得仓促,空气泛着黏糊糊的潮。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简直和高二b班的教室氛围一模一样。早自习早已过半,论坛的飓风又在线上刮了整整一个周末,现在暴风眼本人终于要登陆。 教室里默读的沉寂下,涌动着一颗颗期待又躁动的心。 “怎么还没来啊……不会要下午才来吧?” “肯定先被向夫子拎到办公室去了,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因为我也很急。” “周晨亦你椅子快被你抖散架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转学过来的。” “真的假的?我哪有抖!哎呦我激动嘛……” 坐在楚槐身后的江乐回用笔帽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压着嗓子:“楚姐,你给个准话,那转学生真那么神?文科居然能压你5分?” 楚槐正低着头刷着题,笔尖没停,只抛回一句:“成绩不是都挂出来了吗?新同学确实挺厉害的。” “吱呀——” 教室门被不紧不慢地推开。刚还嗡嗡作响的教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儿吵架。 向玉深一进门就感觉到这股视线,扶了扶眼镜:“都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月考答案?” 说着,他侧身把身后的人亮出来。 教室里太安静了。也不知道是哪位同学笔“啪嗒”一声英勇就义掉在了地上,愣是没一个人低头去找。 所有人的目光就跟焊死了似的,牢牢黏在了新来的身上。 此时此刻,b班群众内心弹幕正在狂奔: [卧槽论坛照片误我,高糊和真人差别也太大了……] [妈妈我好像看到天使了。] 但奈何向夫子手里的戒尺威慑力太大,一肚子的八卦和惊叹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向玉深显然深谙此道。踱到讲台边,目光扫过台下这群“小猹仔”:“介绍的话不多说了,你们私下里的消息比我灵通。” “从今天起,夏桑安同学正式加入我们b班。我希望大家记住四个字,正常相处。把心思放在正道上,保持分寸,不要给别人造成困扰,也别给自己惹麻烦。”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几道目光立马收敛了不少。 向玉深视线最后定在教室后排靠窗的空位上,对着那个全身散发一股“莫挨老子”气场的少年问:“叶山茶,湿巾带了吧?” 叶山茶闻声抬头:“嗯。” “成。” b班体委成诚澄“噌”地站起来,嗓门洪亮:“欸!怎么了向夫子。” 向玉深扫了一眼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学生们,眯了眯眼睛:“没叫你,坐下。都安静背你们的书去。” “好嘞!” 他转而看向身旁的夏桑安:“坐那儿吧,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同学。” _ 早自习的下课铃声像是解除了b班的禁言咒,夏桑安刚把书放进抽屉,几道身影就围到了他课桌旁。问题像泡泡似的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夏桑安,你原来是岚西重点的啊,听说你们那儿题海战术超凶!” 第9章 “对啊对啊,分数线也好高。” “论坛上说你考试那天生病了,现在身体好点了吗?” “你和陈准真的是兄弟吗?” 夏桑安这一下像是个被聚光灯突然打亮的小动物,有些无所适从,问得问题太多只能一句一句地应着。 “唉!都没问到重点!”江乐回勾着成诚澄的脖子,灵活地从人堆里钻了进来,笑嘻嘻地一拍桌子。 “夏桑安同学,你……”江乐回神秘地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是a还是o啊?” 夏桑安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我还没分化呢。” 周围叽叽喳喳的“小猹仔”们突然诡异地静了一瞬,随后又爆发了更热烈的讨论。 “哇,我赌输了!” “我也赌输了!” “和陈准一样还没分化唉,果然是兄弟。” “那你有想过分化成什么吗?” 江乐回和成诚澄面面相觑:再赌! 两人背过身叨叨叨:“你赌a赌o…” “我赌e。” “唉你怎么和我抢啊,我也要赌e!” “我先的!” “我管你先不先!” “江乐回你敢忤逆你爹!” “成成成!你敢和你爹称爹!” …… 夏桑安彻底懵了。 …嗯?分化是可以这样拿来赌的吗?怎么就赌上了? 就在这哄哄闹闹的当口,一直安静坐在前排的云端,悄咪咪地退到了后门,和叶山茶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叶山茶面无表情,将手中的书“叩”地一声扣在桌上。声音不大,让闹腾的众人下意识地一顿。 这位少爷又怎么了? 他站起身,视线越过众人,直接落在茫然的夏桑安身上,言简意赅。 “图书馆。去不去?” 夏桑安正巴不得有个理由逃离包围圈,立刻如蒙大赦般点头:“去!” 叶山茶二话不说,转身带着夏桑安就往外走。几个好奇的同学还想跟着溜出去继续“采访”一下,刚凑到后门,就见云端笑眯眯地“啪”一声利落地把门给关上了。 “……” 众人终于反应过来。 “靠!” “云端!你怎么抢人啊!” 成诚澄和江乐回第一个不干,拉了一下门把发现门被从外面锁上了,骂骂咧咧地就往前门冲去。 门外的三人对视一眼:跑! 起初还是小跑,速度渐渐快了起来。穿过洒满晨光的走廊,跑过拐角,将身后的喧闹彻底抛开。 巡查楼层的教导主任贾正才的怒音震天响:“前面三个给我站住!谁让你们在走廊跑的!哪个班的!” 他们不停、不听,迎着风穿过空旷的广场,朝着图书馆方向奔去。阳光烙在背上,风掠过耳畔,张扬又明媚,青春里总该有不管不顾的自由。 所以这一刻,犯了多大的错也没什么要紧。 _ 三人一路跑进图书馆大门,夏桑安气儿还没喘匀,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愣了一下。 这哪里是图书馆,根本就是盗梦空间。 螺旋楼梯交错着通往四面八方,书架像被打乱的多米多骨牌嵌在台阶下方和平台转角。抬头看,镜面的天花板把书籍和楼梯无限复制,大得像个幻觉。 “这边。”叶山茶对这里熟门熟路,带着他们他们七拐八绕,找了个被书架半包围的角落。 刚一站定,一直强忍着的云端终于憋不住了。捂着肚子,靠着书架,笑得肩膀直抖。 “哎哟我不行了……哈哈哈…你们看到江乐回和成诚澄刚刚在后门那张脸……哈哈哈…” 夏桑安被她笑得有点懵,但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刚才那幕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点滑稽。 云端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的泪,突然话锋一转,表情神秘。 “唉,桑安,你知道为啥咱们学校的教室门锁,锁舌都是在门外面的吗?” 夏桑安老实地摇头。 “都是血的教训换来的!据说是好多好多年前,有一对学长学姐,三更半夜不睡觉,溜回空无一人的教室,你猜猜他们干嘛?”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眨眨眼:“谈、作、业!” “结果被巡夜的老师抓了个正着。” 她故意模仿着老师痛心疾首的语气:“像什么样子!教室是学习的神圣殿堂!岂容你们在此……在此交流感情!” “所以从那以后,全校所有教室的门锁统统改造,锁只能从外面锁上,从里面根本锁不住!彻底杜绝了任何‘秉烛夜谈’的可能性。” 叶山茶从旁边抽出本书,淡淡地补了一刀:“所以现在想‘交流感情’的,都转战图书馆了。” 抬手往上指了指:“上面那些‘意大利面’楼梯拐角,才是真正的兵家必争之地。” 云端一听,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对对对!山茶你真相了,我们沧明学子为了谈恋爱,那点儿聪明才智全用在这上面了!” “不过啊……”她凑近了些,声音又带上神秘。 “胆子大的,还可以去老校区。” “老校区?”夏桑安眨眨眼睛。 “为什么胆子大才可以去?” “因为那边……”云端说一半不说了,狡黠一笑。 “以后你就知道啦。对了,我叫云端,天上的那个云端。” 她指了指叶山茶又指了指自己:“他a我o,你别看他冷冰冰的,其实就是纯面瘫。” 接着又不轻不重地拍了夏桑安一下:“欢迎来到沧明!” 夏桑安会心一笑:“嗯,谢谢刚才的救命之恩。” _ 沧明的课程表看着挺人道,实际每节课的内容都像按了二倍速播放。夏桑安只觉得大病初愈的脑瓜子嗡嗡的,前一秒低头记个笔记,再抬头看黑板就跟解读上古符文似的。 熬到下了晚自习,他感觉灵魂被抽干了。 但,夏桑安是个倔种。一定要让这具身体知道谁才是它真正的主人,于是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跟着云端和叶山茶,毅然决然地踏上了沧明校园探险之路,并且买了杯奶茶续命。 一口多冰薄荷奶绿下去,灵魂归位,他夏桑安活过来了。 他抱着奶茶推开607宿舍的门,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被铺好的床铺。 这世界上没有田螺姑娘,但是这双人寝里有个田螺陈准。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夏桑安又吸了一大口奶茶,小小的、名为“良心”的东西开始探头探脑。 毕竟,床都帮他铺了……现在喝独食,显得他好像个白眼狼。 他一头栽倒,桑女士精心挑选的床垫柔软的不像话。刚摸出手机准备向循屿倾诉一下沧明不要命似的讲课速度,屏幕顶端突然弹出条消息—— [南淮市气象台于今日发布台风红色预警:预计今年第22号台风“崖兰”将以每小时144.13-165.98公里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移动,预计将于本周四夜间至周五凌晨在本市沿海登陆……] 台风?这个时候? 夏桑安的眉头一拧。岚西作为标准内陆地区,他一个北方孩子对台风所有了解都来自教育“抗击台风”的新闻和网友们的段子。 手指比脑子快,疑惑已经发了出去。 [哥,南淮居然这个时候要刮台风吗?这合理吗?前几天刚下了那么大的雪哎。] [你们沿海城市的天气是抽卡随即出的吗?] [猫猫疑惑jpg] 他消息发出的下一秒,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几乎同时,对面的消息发了过来。 循屿:[嗯,这边有过这种先例。] 循屿:[这种台风一般酝酿久了,威力大,你们学校应该会下通知。] 夏桑安脑子转得飞快,马上想起了台风来之前好像会有很漂亮的晚霞。 [哥!我可以看晚霞了!之前总刷到,这次要看到真的了。] [猫猫转圈jpg] 当然也就夏桑安这种不明白沿海台风威力有多大的小朋友还能这么乐呵。 学校办公楼顶层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校董会的几位围坐在红木桌旁,手边的龙井都续了好几泡,争论却依旧胶着。 主管后勤和学校安全的副校长张启明是个急脾气,手指关节敲着桌面:“我的意见很明确!必须留校,沧明建校时的设计标准就是按照百年一遇的灾害来的,窗户的防风等级比银行金库的大门只高不低!现在把孩子们放出去,路上才是最大的风险!” 分管学生工作的齐怀远还是反驳,一脸焦虑:“老张,十四级的预报风力,万一有个闪失谁担得起这个责任?我们都是当爷爷的人了,这些学生哪个不是家里的心头肉?” “沧明自打立校在这儿,扛过的台风还少吗?记载里十多年前那场十五级的强台风,咱们的主楼晃都没晃一下。” “那都是老黄历了!建筑结构也会疲劳!而且当时一楼进水多严重?现在设备更多隐患更大!” 第10章 “蓝海大桥那边因为气温骤降,有山体滑坡的可能性,学校那么多外地孩子,那桥通机场通高铁站,连回市中心都要走那条主道,路上出了事怎么办??” 家委会主席崔静适时地抬起了手,声音温和:“二位,先停一停,我刚汇总了主要家长代表的意见。” 她将手机界面投出来:“家长们的担忧和学校是一致的。他们一方面担心台风提前,现在撤离路途危险。” “另一方面,他们也清楚沧明的设施和应急预案,相信学校有能力在极端天气下保护好孩子。许多家长还提出,如果安全可控,这正是一次难得的生存历练机会。” 齐怀远揉了揉眉心,叹道:“老崔啊,道理我都懂,可这一校的学生都是金疙瘩,出半点差池,我们沧明百年的声誉……” 一直沉默端坐主位的校长康鸿博终于放下了茶杯,瓷碟发出清脆一响,顿时让全场安静下来。 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好了,别吵了。” “风险研判要充分,但不能因噎废食。既然家校双方在安全第一的前提下达成共识。” “那就让全体学生留校。” 他看着还想再说什么的齐怀渊:“老齐,正因为是金疙瘩,才更不能养在真空里。沧明培养的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是未来能经历风雨的栋梁。” “在确保绝对安全的前提下让孩子们多年共同面对一次自然的考验,这本身就是成长课。” 他看向张启明:“老张,安全防线交给你,我要万无一失。” 最后目光落在崔静身上:“老崔,及时和家长保持沟通,稳定人心。” 两个小老头重重地点了点头。崔静看着终于达成一致的校方,长长地舒了口气。 几乎同时,夏桑安搁在书桌上的手机连续震动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学校官方系统发来的全员通知。 [紧急通知:受台风“崖兰”影响,经学校商讨决定,全体学生本周留校……] 通知下面,瞬间炸开的几百条“收到”回复。 夏桑安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消息,愣了一会,才慢慢地戳了“收到”过去。 居然真的要在学校迎接台风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夏桑安趴在书桌前,笔尖在物理题册上戳啊戳,看着是在埋头做题,还时不时喝口奶茶,实则心思全飘到隔壁桌去了。 陈准出来有一会儿了,看了留学通知一点反应都没有,不愧是本地土著。 他偷偷瞄了一眼陈准的侧影,心里那点小良心再次冒了头。 是不是该说声谢谢?谢谢人家帮他铺床,还顺手把桌子也擦了。这话头该怎么起?难道直接扭过头去来一句“谢谢你呀”? 太刻意了,刻意得像个傻逼。 而且也没帮陈准带杯奶茶,夏桑安现在觉得这奶茶烫嘴。 机制的小脑瓜开始运转,终于灵光一现——问物理题来开启对话,很自然! “嗯……那个,”夏桑安把椅子悄咪咪往那边挪了寸许,刚开口,脑瓜子里的小人就猛地跳出来给他一锤:夏桑安你是个傻逼吗?问问题不还是麻烦人家?你这叫道谢还是添堵? 万幸,话还没出口,他及时刹住了车。 但已经晚了。陈准闻声侧过头来看向他。刚洗完澡,头发柔顺地垂在颈后,带着湿润的木香气,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边还沾着一颗将落未落的小水珠。 ……夏桑安你在看什么?现在是欣赏美色的时候吗?说话啊! 脑子一懵,遵循了最本能的反应,把手里的奶茶递过去:“你喝奶茶吗?” ……啪!啪!啪! 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了无情的左右开弓式扇巴掌,扇出了节奏。 陈准看着他这幅完全懵掉的样子,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哪道题不会?” 夏桑安:“?” “喔……这个,”他如梦初醒,赶紧把习题册拽过来,手指在题目上随便一点。 陈准扫了一眼,拿起笔就开始讲。但夏桑安耳朵在听,心思却还在天上飘:脑子短路了病没好全?陈准怎么一眼就看穿他是要问题目?他脸上写着“学渣求助”四个大字吗? 他是不是不爱喝薄荷奶绿? 正游神天外,眼前“啪”地一声,陈准打了个响指:“回神儿。” 长腿一叠,单手撑着头:“听懂了吗?” “……听懂了。”夏桑安答得心虚,趁陈准正准过转过去之前,赶紧补上重点,“那个…谢谢。” “陈总看了你成绩单之后,让我给你补补物理。” 这话倒是真的,陈舟望的原话是:不把三三理综成绩带上来,把你的杜卡迪扔废车场去压成铁饼。 “不是,我是说,那个床…” “嗯,不客气。” 夏桑安:“……” 行吧,他大概是真的不爱喝。不然按照这人的性子会直接说“你喝过的,我不要”。 _ 在观景尚乐这块儿,夏桑安确实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隔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响,他就像只嗅到鱼干味儿的猫,第一个溜出教室,直奔俗称校外小吃街取餐口:藏在校园角落的围栏。 等他再出现时,手里已经拎着一袋鼓鼓囊囊、香气霸道的酱香饼,另一只手又握着一杯薄荷奶绿,哼哧哼哧地爬上了主楼天台。 到顶了,他把酱香饼往手腕上一送,一把拉开了防火门—— 天边晚霞还没完全铺开,倒是先撞见了两个帅得惨绝人寰的背影。 陈准身旁站着个男生,看着是在检查天台的设施,校服西裤把腿长修得一米八,两人往那一站就是养眼俩字儿。夏桑安有印象,那位也是a班的。 方砚闻声回头:“准哥,你弟弟这算犯校规吧?” 夏桑安僵在原地,手里香喷喷的酱香饼都不香了,磕磕巴巴地解释:“我就是…想上来看看。” 方砚了然地点头,提醒了一嘴:“夏桑安同学,按照学校规定,天台这类高处区域暂时不对外开放的,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夏桑安脸皮薄,自小到大除非被迫也没干过什么违纪,下意识就想离开。 “没事。”一直没说话的陈准拦他,侧过头,扫了眼夏桑安和他手里的东西。 “等会儿工作结束我带他一起下去。” 方砚挑了挑眉:“行,那要注意安全,别靠近栏杆边缘。” “好。”夏桑安乖乖地找了个离他们不远不近的栏杆靠着。 远处天际渐渐染上瑰丽的粉紫色,打翻了调色盘,像是谁用画笔在天上晕开了一场梦幻。夏桑安嚼着酱香饼的脸颊鼓鼓的,呆呆地望着这片他从未亲眼见过的景象。 好漂亮。比网上刷到的任何图片都要好看。霞光在他侧脸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边,他看得入神,连身边多了个人都没察觉。 直到手里的重量轻轻一空。 “唔…”夏桑安握了握空荡荡的手,茫然地转过头,正对上陈准的视线。 啥时候来的?不是不爱喝薄荷奶绿吗?直接抢走是啥意思?我吃酱香饼有点噎挺啊。 陈准见夏桑安眨眨眼睛,还沉浸在景里,反应慢了半拍。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提醒他:“不是问我喝不喝奶茶?” 昨晚宿舍那个脑抽的瞬间猛地回笼。夏桑安连忙点头:“…嗯!好喝。” 陈准静静地看了他两秒,又把奶茶还给他:“太冰了。” 说完转身朝着方砚那边去了,看样子是要继续讨论剩下的检查点。 ……太冰了?这里的冰都快化了。夏桑安看着自己手里这被嫌弃太冰了的奶茶,又抬头看着陈准的背影。 看起来真的是不爱喝薄荷奶绿……没品味,多好喝啊。他用奶茶杯贴了贴自己的脸,皱了皱眉。 真的很冰吗?陈准是不是真的体寒啊。 _ 夏桑安回到b班时,整个楼层仿佛一锅煮沸了的饺子,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抗击台风的战前动员。 首要任务,就是给走廊和教室所有窗户贴上防爆的“米”字胶带。那股胶带味儿在这一晚短暂地压过了海上飘来咸风。 沧明的学生们大多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集体应对天灾的场面,一个个非但不紧张,反而像过节般兴奋,在各个教室间“上窜下跳”,各种小巧思层出不穷。 体委成诚澄正像个将军似的比划着:“这边!对角线要拉直!对,就这样!”他一回头看见夏桑安,立刻把人抓了壮丁:“来得正好!快来帮我按住这边!” 夏桑安乖乖过去帮忙,旁边几个女生正叽叽喳喳地讨论。 “听说五班贴了个巨标准的‘田’字格,跟练字本似的。” “我们班这个‘米’字才实用好吧,一看就特别抗造!” “诶你们说,台风真来了会不会很可怕啊?” “怕什么?学校肯定有准备,而且多刺激啊!” 第11章 正说着,江乐回一阵风似的冲进教室,怀里抱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赫然印着三个毛笔体大字——“谢止风”。 他不仅在自己班窗户上贴,还兴致勃勃地跑去隔壁几个班分发:“来来来,都贴上!礼多人不怪,跟风神客气客气!” 等他转悠一圈回来时,手里那沓“谢止风”没了,却多了一封冒着粉红泡泡的信封。他站在教室门口,气沉丹田,嗓门洪亮得几乎能掀翻屋顶。 “夏——桑——安——!给你的信!!!” 这一嗓子,堪比人形广播,瞬间吸引了全班乃至楼道里所有人的目光。发信的那位女生在远处捂着脸跑开了。 秉着“没递到我面前,就不是我的信”的鸵鸟心态,夏桑安假装没听见,把头埋得更低,专心致志地跟着在窗户上贴着“麦” 麦克风?根本不需要。江乐回一个人就是一支交响乐团。 混乱中,他瞥见后排的林有正在捣鼓什么。 “……” 只见有小胖同学,一手握着驱风油,一手拿着平板,对着气象台直播逐渐靠近南淮的那位“崖兰”下着毒手。 “……还挺高明的。”夏桑安嘀咕出来了。林有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桑安君,甚是有品。” 好,还是个古风小胖。 高山流水难遇知己,于是林有从桌兜里变出来一块梦龙卷,直接塞到夏桑安手里。 “趁着崖兰还没来,我们给自己一个大吃特吃的理由,来吧,吃!” 夏桑安:“……” 多啦a胖?兄弟这是应灾干粮吧?现在吃是不是太早了。 就在这片混乱又充满活力的气氛里,向夫子身后跟着拎了两大袋奶茶的学生走了进来, 那学生一看就是调皮的,进来就跟笑嘻嘻地喊。 “向夫子请客咯!”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向夫子万岁!” “霸霸别睡?向夫子我们明天真停课啊!” 向玉深一边发奶茶,一边叮嘱着注意事项:“窗户都贴好了吧?明天上午学校组织alpha和beta去加固校园树木和设施,有身体不适、快到易感期的现在报上来。” 夏桑安看着刚回座位的叶山茶,忽然想起他也是学生会的,小声问了一句:“学生会的人只需要检查天台吗?” “分头行动,现在还有一部分人跟着会长去检查电源了。” 他刚说完,前座的云端吸着奶茶转过来:“最新消息,沧明这次要全校断电,听说会给我们发led灯,我觉得好有末日求生氛围感!但是我们都要回宿舍呆着,唉……” “不回宿舍你想听江乐回给你讲鬼故事?” “我靠你别提了!上次秋游他讲的那个我到现在想起来还会做噩梦。” 秋游……? 夏桑安听着两人的对话有些出神,他之前在岚西一中并没有集体活动的体验,那所学校刻板的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学生不是蘑菇头就是光明顶。 他目光停在云端披在肩上的长发上:“云端,你有酒窝啊。” “哈哈哈你也发现啦!”云端笑着凑近了些。 “夏桑安,你眼睛是深蓝色的唉,头发颜色也很浅,染的?还是是混血啊?” “如果你是想套点情报去应聘桑崽后援会副会长,可能来不及了。”叶山茶慢条斯理地喝着奶茶打断她。 “什么!谁!谁抢我位置!” 夏桑安默默竖起了小耳朵。 “匿名的,听说直接给后援会赞助了五万,说是以后所有经费全包了。” “切,五万?又不是出不起,还匿名?鬼鬼祟祟!” 夏桑安:“……” “那个匿名的放了话,再有加价的,他直接跟到底。” “?!狠人。” 夏桑安听不下去了,小找存在感:“……1。” 我还在这儿……话题中心本人表示非常尴尬。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扭头看向他,云端笑嘻嘻地道歉:“嘿嘿,崽崽不好意思哦,我其实早就是后援会的一员了,铁血姐姐粉。” 所以你难道从一开始救我的命就目的不纯吗……信息量太大,夏桑安感觉自己需要缓缓。默默扭头,看向叶山茶。 “我对这个没兴趣。” 他松了口气,吸了口奶茶压压惊:还好还好。 “但会长重金请他画你的日常速写。” 这一句给他嗓子眼说堵了,皱着眉咽下一口:“你、你接了?” “赚外快。” ……少爷您需要赚外快? _ 看着全班奶茶喝得美滋滋的,讲台上的向玉深笑得像只狐狸,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来吧,哪个幸运儿喝到全糖了?” 大家好奇地纷纷互相看着奶茶标签,最终,坐在前排的小甜o周晨亦举起手:“老师!是我唉。” “好,恭喜中奖,规则很简单,班里同学可以随意提问,晨亦要诚实回答。” 教室里顿时响起起哄声,话题从“最喜欢的家乡特产”到“觉得班里谁最帅”五花八门。夏桑安正乐呵呵地吃着瓜。 突然有同学问了一句:“晨亦,你最喜欢的明星或者网红是谁呀?” 小甜o挺起小胸膛,十分骄傲。 “vee的跳舞博主ice!他半年前在湾城爆火了!我超喜欢他的!” “咳…” 这次是结结实实地被呛到了。 作者有话说: 准3小知识: 陈准极度自恋且喜欢在小木头面前全方位展示自己的帅颜,如果小木头看出神了,他会暗爽。 夏桑安爷爷是俄罗斯人,眉眼像妈妈其他几乎所有地方都像爸爸,其实就是个骨相优越的大眼帅哥,只是三低(血糖低、血压低、社交值低)所以让人感觉比较清冷。 第8章 虽然夏桑安已经尽力让这声咳嗽低到听不见了,但是前桌的云端还是转了过来。 “嗯?你感冒还没好吗?要不要和向夫子报备一下明天别去了?” “啊……没有,没事我就是呛到了”夏桑安吞咽一下压住嗓尖那股痒,耳朵又不受控地竖着去听班里人是怎么讨论ice的。 “我早就关注他啦,在他还没爆火的时候!” “我也是!你是因为什么入坑的?” “他身材和舞感都好啊!那薄腰,又细又有劲儿,跳舞的时候那个弧度,不好,我的鼻血……还有那腿又长又直!关键是他有一层薄薄的肌肉,我真的…” 夏桑安:“……” 偷偷瞄了一眼自己衬衫下平坦的腹部,手指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做贼心虚地把脸转向窗户,耳朵尖通红。 不是……那只是体脂低啊。 “但是视频里能看出来他骨架偏小啊,而且从来都是只能从身后镜子里看到一点侧脸,正脸都不露为什么会火成这样?” “唉,你不知道吗?很大原因是因为一年前vee上那个很火的唱歌博主和他联动了,两人直接成搭档了直接带飞的。” “也不能全算别人带火的好吗!”周晨亦听到这里一拍桌,小发雷霆。 “ice他自己也有火的潜力!不然怎么可能越来越火?他是靠实力的!” 求求你们……别说了。夏桑安听得心里五味杂陈,又羞又暖,给周晨亦默默投过去了一个写满“谢谢你”的眼神。 就在他天真以为话题的尴尬程度已经触顶时,事态向着更恐怖的方向一路狂奔。 “欸,你们没发现ice最近的ip变了吗?他来南淮了,是来旅游的?” “可他之前在评论区回复过自己是学生,谁学生这个节骨眼旅游啊。” 周晨亦眨巴着圆圆的大眼睛,脑洞打开:“难道是……转学了?” 夏桑安:“……” “也有可能只是来参加什么活动,结果被台风困住了回不去。” “我不管,说不定他就是转学了!”周晨亦这个小狂粉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逻辑里。 周晨亦同学你很聪明,下次笨一点,没有小红花。他现在感觉喘不上气,需要架呼吸机。自己的马甲现在摇摇欲坠就算了,一会儿再开始猜学校他会去世的。 默默把脸又朝着窗户那边侧了一点,得让过载的大脑缓缓。 _ 事不过三。他觉得今天应该不会再有尴尬的事情了,账号火到对岸,那是因为确实有循屿的功劳;自己有个后援会。 那是沧明学子有善于发现的眼睛。 他觉得这一切不能怪这个世界,他大度。然而这世界转手又给他摆了一道。 下雨了。不是淅淅沥沥,是毫无挣扎的狂风暴雨,夹着冰碴子又湿又冷,劈头盖脸。 这对南淮的学生来说是习以为常,但对于刚来南方的“馋猫”来说,前一秒风平浪静后一秒他刚从围栏“取餐口”拿到的烤面筋,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调料就被雨水冲了个干干净净。 第12章 他一路狼狈,躲进教学楼后一片小树林的凉亭。悲愤的将手里面目全非的烤面筋扔进了垃圾桶。 去你的台风,还我烤面筋! 靠着凉亭冰凉的柱子,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又冷又郁闷。他现在急需倾诉,反正也出不去。 摸出手机,点开对话框,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哥!我觉得这个世界今天对我有意见!班里今天公开处刑讨论我的腰我的腿我那点快不存在的肌肉,我根本就像在悬崖边跳舞随时要摔得粉身碎骨!] [这还不够!我只是想吃个烤面筋,结果天降暴雨把我浇透就算了我的面筋也殉职了!] [我今天是不是应该看黄历的,这难道就是成名的代价吗?] [猫猫倒地jpg] 他像是在狂风暴雨里找到了宣泄口,一长串的吐槽根本停不下来。然而消息发出去后,聊天界面顶端并没有立刻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夏桑安望着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雨,长长地叹了口气。台风天之前下雨,也正常,循屿大概在忙吧,也很正常。 手里的手机又一震,他赶紧按亮屏幕,提示框里跳出来的却那个冰块emoji的小图标。 冰块:[在哪儿?] 他愣了一下,但也很快反应过来,这么大的雨,自己这个点还没回宿舍,陈准应该是会来问一句的。 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好像还行……他心里掠过小小暖意,老老实实地回复。 冰块:[我发起了位置共享] 夏桑安指尖顿了顿,点了进去。那个代表陈准的小圆点正从宿舍区的方向朝着他所在的地方移动。 他确实没等太久,但这南方初冬的雨夹雪太寒了,那不争气的胃开始隐隐作痛,靠着柱子,感觉每口气儿吸上来都是漏的。 滂沱的雨声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执着一把黑色长伞,破开雨幕,稳步走来。 伞面倾斜,遮住了来人的大半面容,只能看见清晰的下颌线和握着伞柄筋骨分明的手。 路灯已经亮了许久,光线穿透密集的雨丝,在伞面上溅开细碎的光晕,雨水早在地上汇成浅洼,被他的脚步踏碎了一片片晃动的灯影,由远及近,最终在凉亭前停住。 伞沿微微抬起。镜片上沾着细小的水珠,陈准先是扫了一眼夏桑安半湿的头发和黏在身上的衣服,目光沉沉。 “走了。”他的声音混杂在雨声里,听起来比平时更低。 夏桑安“哦”了一声,下意识地就要冒雨冲进伞里。刚一迈步,那股拧绞的钝痛再次窜起,他动作一滞,手臂抵着胃部,脸色煞白。 “别动,”陈准上前两步,将整个伞面彻底移到了凉亭外,罩在夏桑安头顶。 一瞬间,喧嚣的雨声被隔开大半。世界仿佛被收拢在这方小小天地里,空气里浮动着陈准身上干净的沐浴露香气。 …他洗过澡了。 陈准手臂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掌心轻轻覆在他抵着胃部的手臂上,眉头蹙起。 “宿舍里是不是没药了?” 夏桑安被碰到的地方微微一僵,摇了摇头:”还有。” 隔着淋湿的衣服,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手臂手掌的温度,那股胃痛好像都好了一点。蜷了一下手指,低下头。 “陈准…” “嗯?” “谢谢。” 陈准身子顿了一下,揽着他肩膀的手臂微微收紧,算是回应。他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伞的角度,挡住斜吹过来的雨。 那一夜没有初遇时漫天飞舞的雪,于是灯光作祟,雨水作陪,两个少年这次并了肩,紧紧依偎。 _ 这晚夏桑安果然失眠了。 罪魁祸首不是胃药,也不是陈准看着他灌下去的一杯温水。他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窗外的雨声起不了助眠作用,反而像背景音一样让他脑子里反复重播那一幕。 碰个手他心跳那么快干嘛? 为什么现在想起来耳根还会发烫?陈准算他名义上的哥哥,看他胃疼扶一下他、雨天里接一下他顺带揽个肩又怎么了? 翻了个身,忍不住又点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有些烦闷的脸。和“循屿”的聊天界面,依旧停留在他那串长长的吐槽和哭唧唧的表情包。 循屿没有回复。 哥你真的那么忙吗?我今天淋了雨,胃也不舒服…… 一股失落感漫上来,夹杂着很强很烈的混乱。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陈准身上看到循屿,或者可以说,他在依赖陈准身上和循屿相似的那一部分,被陈准接回来现在还要怪循屿不回复。 明明这对循屿、对陈准,都不公平。 夏桑安觉得自己像个人渣、情感叛徒,毫无道德。 思绪越缠越乱,快要被这股负罪感淹没时,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上方接连弹出b班群聊的消息提示。 江乐回:[我靠,兄弟姐妹们!最新消息,崖兰跑八百米冲刺呢!提前到明天傍晚了!] 成诚澄:[@全体成员刚收到通知,明天上午的加固行动照常,但压缩到两小时内必须完成,八点开始,十点前全员撤回室内。] 云端;[啊?那么快?但是这样不是很危险吗?] 成诚澄:[不加固树木和设施到时候吹得满天飞肯定会更危险。] 江乐回:[我现在一点也睡不着,那奶茶后劲太大了,不愧是霸霸别睡。]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消息刷得飞快,都在讨论台风提前和明天的紧急任务。 这成功打断了夏桑安的思绪。特别是关于奶茶失眠的论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奶茶。 全是那杯奶茶害的,什么心跳加速,什么胡思乱想,什么深夜失眠涌出来的背叛感,肯定都是因为茶多酚咖啡因引起的神经亢奋和错觉。 这么一想,夏桑安豁然开朗,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瞬间被搬走了。他轻松地吐出一口气,甚至有心情在群里发了个表情包。 夏桑安:[猹仔安详躺平jpg] 云端:[唉?你也还没睡呀?] 叶山茶:[熬夜长不高。] 夏桑安:“……” 他没意会错的话,叶山茶这是在说他矮吗?身高一米七五的夏桑安决定明天早上喝两盒牛奶。 _ 而当他真正空腹灌下两盒牛奶,并跟着班级队伍跑到指定集合点后,才猛然意识到,对于肠胃敏感的人来说,这是多么缺乏常识的作死行为。 那两罐牛奶就在他空荡荡的胃里咣当咣当晃了一路,他现在觉得自己胀气。 好在天气似乎格外赏脸。昨晚的暴风雨像一场幻觉,此刻的天空没有一片云,澄澈如洗,风平浪静。 “这台风……是不是半路拐弯跑了?”夏桑安看着这堪称完美的天气,忍不住小声嘀咕。 “跑?”旁边的成诚澄正清点着绳索,闻声笑了一下。 “你这是被表象迷惑了,岚西没刮过台风吧?这叫‘暴风雨前的宁静’,老向说了,不能放松警惕,让我们抓紧着最后两小时的窗口期。” 夏桑安学到了,乖乖点头。各班班主任和体委已经在组织划分区域,成诚澄把手套递给他,亮牙一笑。 “注意安全啊。” “好。” 夏桑安和几个人被分到一颗枝繁叶茂的景观树旁。任务是把粗麻绳绕过树干,在将绳尾固定在提前打好的地桩上。 “一、二、三——拉!” 成诚澄洪亮的嗓门在旁边响起,几个人跟着节奏使劲。夏桑安能听到不远处江乐回咋咋呼呼的声音,那家伙正死死抱着石墩子嚷嚷着。 “我军训的时候就看上这个石墩子了!它可不能被风吹走!” 下一秒,就看见叶山茶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把将江乐回从石墩子上拽起来:“你抱着它,只会和它一起被吹走。” 夏桑安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头继续跟着学那个绳结怎么打。今天的阳光没了云层的遮挡,反而炙热,晒得他后颈发烫,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 空气里混着泥土味,还有身旁同学身上蒸腾出的、热烘烘的活气儿。 他抬眼望去,远处有女生组成的队伍正抱着瓶装水和加固材料,在各个作业点之间穿梭运送。 虽然有点手忙脚乱,带着手套手心也会被麻绳磨得生疼,胃也因为那两盒牛奶不太舒服,但看着周围一张张认真又带着点兴奋的脸,听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有什么东西,叩击了一下他的心口。 那些错过的军训,未曾参与的秋游,作为转学生缺席那一年多的相处,始终隔着一层的疏离……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夏桑安好像不再是站在对岸的旁观者,他站在沧明这片土地上。 风未至,他已经站在了他们身边。 原来共担风雨的感觉,比想象中要好太多。 这暖意几乎让人忘了台风的存在,夏桑安松开麻绳,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习惯性地抬手想擦汗,却愣了一下。 第13章 刚才还在微微吹动发丝的凉风,不知道何时停了。 周围的声音也变了。 成诚澄喊完休息两分钟后,往常会立刻响起的说笑声没有出现,整个世界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一种压在耳膜上的、嗡嗡的低鸣。 每个人的影子都被钉死在了地上,夏桑安看见旁边一个三班的男生张着嘴,似乎想对同伴说什么,但口型晾在空气中,没发出声音。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夏桑安没经历过台风,但是这种耳鸣一定不对劲。 接着,他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脚底传来的,极其细微的震动。紧接着,一种低沉的轰鸣,从远方的海面之下贴着地面滚了过来。 “全体撤离!立刻撤回主楼!快跑!”老师的吼声通过扩音器炸开。 一声令下,场面瞬间失控,夏桑安被人流裹挟着往前,却猛地听到身后一声痛呼。他回头,看见一个负责后勤的女生跌坐在绿化带旁,正抱着脚踝。 没有犹豫,夏桑安逆着人流折返回去,冲到女生身边蹲下。 “上来!” 女生被同伴扶到背上,他立刻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就在他刚才蹲下的一刹那,他看到了。海平面上一道无边无际的墨黑色巨幕,那不是普通的乌云,所经之处吸走了全部光线,挟着巨浪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他朝着主楼大门奋力狂奔,背上的女生因为恐惧瑟瑟发抖,控制不住地把脸往他肩上埋。身后那片吞噬一切的“崖兰”,已然近在咫尺。 在台风席卷而至的前一秒,他踉跄着冲进了门厅。几个守在门口的同学迅速接应,确认后方没了其他人。 “快!关门!” 夏桑安大口喘着气,和几个男生一起用尽全力将那扇沉重的大门奋力推向门框。 门锁的锁舌距离卡槽仅剩毫厘,下一秒一阵巨大的风力猛地砸在主楼外墙上,沉重的大门在他们手中剧烈一震。 轰——!!! 作者有话说: 准3小剧场:小猫糖 那晚之后,陈准的口袋里,总多了一颗用漂亮糖纸包住的小药丸。 每当33捂着胃,微微蹙眉时,他就摸出来递过去。 33:“一个胃药干嘛要包成这样…” 陈准:“嗯,小猫糖。” 33:“可是它还是苦的呀怎么能算糖呢?” 陈准:“重点是前两个字。” 第9章 巨响在耳膜深处炸开,大门在最后一刻死死合拢,可巨大的冲击力让门口几个顶住门的男生都跟着踉跄了一下。 夏桑安本就体力不支,脚下不稳,被这股力道猛地向后一带,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 一只手臂及时从他侧后方伸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将他往回一搂。惯性让夏桑安彻底失去平衡,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胸膛,几乎是和身后的人抱了个满怀。 夏桑安惊魂未定,慌忙站稳,回头对上了一双眼睛,他知道这个人,是被他空降挤到三班的周域。 “谢……谢谢。”他赶紧从对方怀里退开一步,气息还不匀。 “没事吧?”周域松开手,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这身板没被风吹走就行了,还救了我们班的人,谢谢你。” 被夏桑安救下的女生终于从恐惧中回神。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死死抓住夏桑安的胳膊,抽噎地上气不接下气:“差一点……就差一点…我看见了…那个黑色的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要不是你……夏桑安…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的会死在那里的…” 她的哭声和失控的状态引来了更多目光。同一时间,主楼另一侧的通道门被推开,陈准、方砚和几个学生干部显然是刚从别的巡查区域赶回来的。 陈准的目光第一时间越过人群定在了夏桑安身上。又随即扫过正死死抓着夏桑安胳膊、情绪崩溃的女生。 以及站在夏桑安身旁距离颇近的周域。 “怎么回事?”陈准的声音打破了门厅里混杂着喘息和哭泣的嘈杂。 “会长,”女生的朋友连忙解释,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刚才撤离的时候清清崴脚了,是夏桑安背着她跑回来的,差一点……差一点就被风拍在外面了!” 仲清凡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整个人全靠抓着夏桑安才站稳:“是……是夏桑安救了我…” 陈准的目光重新回到夏桑安脸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快步上前,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了夏桑安肩上,将他和几人的距离隔开些许。 “先去多媒体教室集合,清点人数。”他声音镇定,语速却比平时稍快。 方砚适时上前,扶住仲清凡:“同学,能走路吗?我先扶你过去。” 夏桑安裹着陈准的外套愣愣地抬头,正好对上陈准低垂的目光。那眼神复杂难辨,他还没来得及细辨。 “轰——!” 又一阵狂风夹杂着横斜的暴雨狠狠撞在门厅的玻璃上,再次引起学生的恐慌。夏桑安又想起刚才亲眼所见的那一幕,拽着外套的手都在发抖。 “没事,”陈准的声音响在耳边,“别怕。” _ 学生会的成员很快又投入到更繁重的统筹工作中。夏桑安被跑来的云端一把拉住,跟着人流前往顶层的多媒体教室。 “吓死我了!刚才听说你们差点被关在外面!”云端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紧紧挨着夏桑安坐下。没一会儿叶山茶也来了,坐在夏桑安另一侧,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保护圈。 多媒体教室里人头攒动,嘈杂不堪,台风再次提前让每个人都惊魂未定,窗外黑压压的一片,暴雨砸在玻璃上,发出持续的噼啪声,完全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led灯照亮了一张张惊慌的脸,老师们沉声维持着秩序,分配着垫子和饮用水。夏桑安裹紧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校服外套,上面还留着陈准身上的味道。 目光又飘向门口,在每一个进出忙碌的学生会干部身影中搜寻着。 “山茶,”他接过叶山茶递过来的水,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回神,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你回来了那学生会的其他人呢?他们…还在外面?” 叶山茶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台风提前太多,预案乱了,会…你哥带人去最后排查,要确认所有区域都没有滞留人员。” “还要出去?!”夏桑安完全没注意到那句“你哥”,扭头看向窗外的狂风暴雨,脸上褪去了血色。 “……”叶山茶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拉回他的注意力,语气带着点“你这问题真没常识”的无奈。 “这种天气怎么可能出主楼,是用内部对讲系统最后确认,必要时也只是在天桥连廊范围内活动。” 夏桑安的肩膀这才微微松懈下来,但还是担心。连廊里……几乎一整条走廊都是玻璃,很危险。 他将半张脸埋进外套领口,不吭声。 陈准刚才说让他别怕的,可是陈准就不会怕吗?他第一次经历台风,光是看一眼都忘不掉那片黑云。 “唉,别担心。”江乐回抱着几块毯子靠过来。 “不会有事的,这次留校之前我爸查过了,沧明的防灾建设做得很好,不然在这台风频发的南淮,还是海边,沧明要真脆地跟纸似的,怎么可能这么多年屹立不倒。” 他把毯子递给夏桑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漂亮,三班现在都认我们b班当老大了,仲清凡是他们班班花呢。” 云端把手机界面亮出来:“喏,桑崽,你又在论坛爆了。” [沧明论坛>>八卦区>【泪目】什么病美人?那是背人还能和台风赛跑的爹!!] 夏桑安看到这标题两眼一黑,闭上眼睛,用后脑勺说自己想静静。 “嘿嘿,”江乐回盘腿一坐,把旁边的led灯拿过来,神秘兮兮地凑近了点。 “我觉得,这雨黑风高的,很适合讲…” “江乐回,”云端笑眯眯地把他的脸推开。 “你要是敢说你要讲鬼故事,我就把你上学期偷穿成诚澄袜子的事大肆宣扬出去。” “我靠你怎么知道的?” 叶山茶喝了口水,拧上瓶盖:“嗯,甚蠢。” 云端满意地点点头:“我不知道啊,但我现在知道了。” “卧槽?你诈我?” 夏桑安听着身旁人的打闹,心里的不安稍微缓解了些,摸出手机,看着和循屿的聊天框,那消息是今天早上循屿发来的。 循屿:[昨晚家里有些急事要处理,一直脱不开身,记得吃早饭。]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上一次,循屿也是这么说的,在他刚来南淮,最需要循屿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夏桑安知道,他没资格去怪循屿,也不会去怪。两人在网络上相处了一年多,他明白他也在乎他。 第14章 明明从未见面,他也不知道循屿长什么样子,但对循屿的依赖感却不受控的越来越重。 夏桑安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自己这么黏着他,会被厌烦吗? 可是每每到他意识到这一点,循屿又会投来更多的关心,他教他怎么做账号,怎么抓流量,怎么去用网络挣更多的钱,雷打不动地提醒他记得吃饭,在他失眠时打来语音陪着他,从未过问原因。 总说网络上的感情比现实还要虚无缥缈,可是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那么多无法承受的时刻,都是循屿陪着他。 所以他一声声的“哥”里,何尝不是在暗示循屿,我离不开你,我想和你有更深的羁绊,我想让你带我走,如果是你的话,带我逃到哪里都可以。 输入栏的字,输了又删,删了又输。夏桑安感觉眼睛有点酸,不是因为觉得循屿的理由太过敷衍,而是从来没有一刻,那么希望这个人能就在自己眼前。 台风天,你那边还好吗? 有遇到危险吗?窗户上也贴了胶带吗?家里屯的吃的够不够。 你在南淮那么久,经历台风那么多次,不会害怕吗? 他的问题太多,不知道先问哪个,踌躇不前。手机振动,聊天界面跳出来消息。 循屿:[台风提前了,你那边安全吗?] 循屿:[在内陆没经历过,会害怕吗?] 循屿:[别怕,很快就会过去。] “别怕。” 他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鼻腔酸胀,在心里骂着自己。夏桑安,你又开始觉得陈准和循屿像了,只是因为两个人说了同样的字。 你真是个畜生,你对不起循屿也对不起陈准。 “夏桑安,”江乐回把灯往这边挪了挪,一双眼睛闪着洞察一切的光。 “你盯着手机的表情……我很熟啊,说,是不是和女朋友报平安呢?” 夏桑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懵,手指按熄了屏幕。 “…不是!没有!” 这反映在三人看来就是欲盖弥彰。 “什么!”云端把毯子一拽,赶忙凑上来:“桑崽你有女朋友了?岚西的?我靠作为姐姐粉虽然希望你能幸福但是,但是你还小呢!” 夏桑安耳根“唰”地就红了,连连摇头:“我没有。” “哦——?”江乐回拖长的语调,笑得贼兮兮的。 “懂,没谈恋爱,但是有喜欢的人,预备女朋友?” 夏桑安看着三人投来的目光,彻底急了。 “……我真没有!” 他不吭声了,把脸更深地埋进陈准的外套里,被江乐回这一打岔,消息没回成,心里乱糟糟的感觉反而有增无减。 _ 窗外的风雨时不时就撞击一下教室的玻璃,时间在压抑中流逝。微弱的光线下,疲惫的学生们大多蜷缩在垫子上抱团,想休息,但真正能睡着的寥寥无几。 窃窃私语声渐渐低下去,取而代之的事一种更令人不安的、紧绷的寂静。 然而这寂静并未持续多久。 骚动起于教室斜对角。起初只是几声压抑的、带着哭声的呜咽,很快呜咽就变成了急促得不太正常的喘息,伴这一阵甜腻到有些发齁的气味,开始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 “好难受……帮帮我…”一个omega蜷缩着身体,脸颊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额发被汗水浸湿。 几乎是同时,附近好几个alpha猛地坐直了身体,呼吸明显加重,眼神变得有些躁动不安。 “老师!老师!有人提前进入结合热了!” “带抑制剂了吗?” “打过了!好像没有用!” 恐慌像滴入油锅的水,瞬间炸开。老师和学生干部立刻冲了过去,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个omega带走隔离,但空气弥漫开的那股甜腻信息素已然点燃了导火索。 更多受到影响的alpha开始变得焦躁,低声的粗喘和不可避免的推搡在人群中引发了连锁反应。 “安静!都回原位,保持距离!”叶山茶倏地站起身,眉头紧锁,迅速和几个beta一起,挡在躁动的人群前,尽力维持着秩序。 但整个教室还是陷入了一片混乱。 就在这片混乱中,夏桑安的呼吸猛地一窒。 脸色在led灯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冷汗瞬间从额角渗了出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攥紧了外套,指关节凸起发白,整个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桑安?”一旁的云端脸色也不太好,但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夏桑安不对劲的状态,伸手想去碰他,声音慌乱。 “你的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你、你别吓我啊!” 夏桑安缩了一下,避开了她的触碰。抬起头,眼神涣散,试图聚焦在云端脸上却失败了。 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那股清冽微苦的、像剥开的苦橙皮一样的信息素,混杂在甜腻的空气里,对他而言,却是比外面的台风还要恐怖的东西。 他猛地站起身。 “洗手间…我去一下洗手间。”他含糊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不像他自己。不等回应,便低着头,跌跌撞撞地挤开混乱的人群,朝着后门的方向逃去。 他拉开门,一头撞进相对空旷安静的走廊。冰冷的空气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但那气味带来的恐慌却减不去。 扶着墙稳住身子,喉结因为紧张滚动着。他必须逃,必须尽快找个可以暂时躲避的角落。可视线因为太过害怕而模糊,摇摇欲坠时,前方一扇门陡然被推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出,两人在昏暗的走廊里迎面撞上,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陈准刚从别的教室出来,就看到夏桑安跌跌撞撞地擦着自己过去,逃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砰!” 隔间的门被重重撞出一声闷响。 这声音不对劲,人也不对劲。 他眉头一皱,脚下已经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跟过去。空旷的洗手间里,只听得到他自己脚步声的回音,以及……最里面那个隔间传来的、压抑不住地喘息。 急促、破碎,在耳边被放大。 “三三?”陈准停在隔间门外,声音放低,试探着问:“怎么了?” 里面安静了一秒,仿佛整个洗手间的空气都屏住了,随即是哽咽倒气声的喘息。 这沉默凝固了几秒,就在陈准准备再次开口。 “咔哒”一声,隔间门锁从里面被猛地拧开。 门缝乍现的瞬间,一只颤抖的手伸出来,一把拉住陈准的手腕,将他狠狠拽了进去。 陈准猝不及防,后背“咚”地一声撞在隔间门板上。甚至来不及稳住身形,夏桑安已经整个人逼压上来,双手死死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抬起头。 水箱上的led灯光照亮了夏桑安的脸,泪水混着冷汗,眼眶通红,眼底的恐慌里带着近乎疯狂的哀求。 他仰视陈准,削瘦的肩膀几乎挂不住那件外套,抖得不像话。 “糖……”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气若游丝。 “陈准…糖,给我一颗……” 陈准的呼吸滞住了。他看着眼前这张彻底失态的脸,所有的疑问都咽了回去。 没有说话,右手稳住夏桑安几乎要滑下去的身体,左手利落地探入裤袋,掏出那个一直没离过身的银色糖盒。 “咔”一声轻响,拇指弹开糖盒。 他没有递给他,而是直接从里面拈出一颗绿色糖片,目光始终锁着夏桑安浸满泪水的眼睛。 像是看到救命稻草,夏桑安急切地仰头凑过来。 陈准将糖片直接递到了他微张的唇边。 “含着。” 身体本能的顺从驱使下,夏桑安几乎是立马就含住糖片,湿软微凉的唇瓣擦过陈准的指尖。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陈准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蜷,眸色骤然加深。 夏桑安像是被这细微的接触烫到,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呜咽,向前倒去,额头抵在陈准的肩窝。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夏桑安仍带着颤音的呼吸,和陈准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陈准没有动,任由他靠着。看着怀中人脆弱的样子,看着他的发顶和挂不住衣服的肩,心中的疑云再也没办法散去,凝聚地更重。 许久,夏桑安的呼吸终于逐渐平稳。像是找回了力气,用手撑住门板将自己支起来。 但他却始终低着头,不敢看陈准,他觉得那目光像是能将他从里到外剥开看透,而且…现在,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听话。 “谢谢,我先回去了。” “夏桑安,”陈准喊他,他刚才有迅速扫了一眼手机,群里关于omega信息素引发骚乱的通知让他心里的猜测又明晰了几分。 “我知道!”夏桑安像是被踩了尾巴,急急打断他。 “我会戒的!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说完就想挣脱开去拉门。 第15章 陈准却攥住了他探向门把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知怎的挣脱不了。 “不是说这个。”陈准的声音压低了些,有些无奈。 微微俯身,凑近夏桑安通红的耳尖:“是说,下次再这样不知道怎么办的话,你可以直接找我,毕竟是你哥哥,帮你一下也不是不行。” 夏桑安:“?”他耳朵尖更红了。 陈准看着他这副样子,眸色深了深,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掠过夏桑安领口,替他整理衣领。 动作慢条斯理,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少年颈侧敏感到不行的皮肤。 那一下下的触碰让夏桑安猛地吸了口气,腿都有些发软。 “别动,”陈准的声音沙哑了几分,“衣服乱了。” 他耐心地将衣领抚平,指尖最后甚至若有似无地蹭过那道锁骨才收回手。 “好……好了没?”夏桑安声音发颤,感觉自己从脸颊到脖颈都烧得厉害,心里只祈祷陈准千万别发现他现在的反应。 可陈准接下来的话让他彻底从里到外红成了一只熟虾子。 “我先出去,”陈准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体贴,“你……自己在这里,再冷静一下。” 说完,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隔间门合上,夏桑安愣在原地,靠着门板,低头看了一眼,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清心咒才加快脚步离开,而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几秒后,洗手间最内侧一个始终紧闭的隔间门锁,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门被从里面推开一条缝。 _ 夏桑安逃回教室后,门内的景象让他顿住了脚步。 原本混乱拥挤的空间被刻意的秩序取代。学生被明显地区分开了,alpha和omega各自集中在教室的两端,中间由老师和beta学生干部组成的“隔离带”隔开。 他已经闻不到空气里的味道了。 可是。夏桑安茫然地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视线扫过人群,指尖又开始发凉。叶山茶和云端都不在原来的位置。 “夏桑安!这边这边!” 一个压低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夏桑安循声望去,看见林有正盘着腿坐在垫子上,用力朝他挥着手,身旁的位置显然是刻意空出来的。 他垂着头,走过去。刚在人身边坐下,林有就神秘兮兮地从身后书包摸出来一个透明点心盒,里面躺着两枚圆滚滚、裹着椰丝的大福。 “来,我刚看你出去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林有压低声音,打开盒子塞了一个到夏桑安手里。 “甜食能让心情好点,别害怕,刚才有老师说,台风最强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晚一点学生会要组织人去看一下回去路上的情况,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回宿舍啦。” 大福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糯米香。夏桑安看着林有圆乎乎的脸上带着笑,又低头看着手中白白胖胖的点心。 “吃啊吃啊,草莓的,可好吃了。” 草莓…… 他眨了一下眼睛,依言咬了一口,软糯的外皮和清甜的草莓馅在口中化开。 可那甜意刚滑到喉咙,突然就被一股涌上来的酸意堵住了。夏桑安吸了吸鼻子,被这味道拽回了小时候。 那些竭斯底里的争吵声,摔碎东西的刺耳巨响,还有那片小小的,逼仄的黑暗…记忆的碎片总是模糊又尖锐。但每次他从噩梦中惊醒,总有个温暖的怀抱第一时间拥住他,轻轻摇晃着,用长满老茧的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然后往他嘴里塞一颗草莓糖,用带着乡音的的调子,一遍遍哼唱。 “三三不怕,不怕哦……乖乖睡,好好睡就能快长大……” “好吃吗好吃吗?”有小胖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凑过来仔细看了看他有些发红的眼眶,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老神在在地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谢谢。”夏桑安的声音哑得厉害。低下头,别开了脸。 林有摆摆手,又递给他一个:“放心,叶山茶和云端只是被暂时安排到那边了,学生会也会有老师带领,不会有事的。” 夏桑安点点头,抱着膝盖,将下巴深深埋进臂弯里。教室的灯光依旧冰冷,窗外的风雨依旧咆哮,但这个角落,已经足够温暖了。 他抬眼望着窗外的雨,指尖轻轻蜷缩起来,抵着掌心。 外婆,南淮这边刮台风了,风大雨大,但我现在很好,很安全,而且我也有新的朋友,您不要担心。 岚西这时候应该快下雪了,那边应该会很冷,我放了寒假就回去看您……真的。 眼角有一滴泪悄悄滑进了衣袖,随后便和那沉甸甸的思念一同,被少年埋回了心底。 _ 窗外大雨滂沱,乌云压顶,辨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时间只能依靠手机屏幕来确认。夏桑安刚给循屿发去报平安的消息没多久,多媒体教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两名男老师带着几个学生会成员站在门口,身上已经披上了雨衣。 “强风期基本过了,来几个体格子壮的alpha和beta同学,跟我们一起去探一下返回宿舍的路,确认路途安全。” 学校既然做出这个决定,必然是已经初步评估过风险。而对于正处于热血年纪的少年们来说,这种能够证明勇气和力量的时刻自然不容错过。 各个班级里立刻响起一阵骚动,几个胆大的已经跃跃欲试地冲上前去领取雨衣。江乐回和成诚澄更是积极,一边自己报名,一边把b班几个身材高大的同学都拽了出来。 夏桑安目光牢牢定在了站在老师身后,正清点雨衣数量的陈准身上。 显然腿比脑子动地更快。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排在了领取雨衣的队伍末尾。 队伍前进的很快,转眼到了他面前,他伸出手,一件透明雨衣刚放入手中,还没等握紧,陈准的手便覆了上来,又将雨衣抽了回去。 夏桑安:“??” 他已经完全顾不上尴尬了,抬眼固执地看着陈准,陈准沉默地回视他,队伍也因为这停滞,后面的学生好奇地探头张望。 “我要去。” 陈准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显然是不同意。 正僵持着,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哎呀,夏桑安,这种体力活交给我们。” 周域凑过来,一把揽住夏桑安的肩膀,半推半强制地把他带离了队伍。 “…哎哎哎,撒手。”纪肆然跟个鬼似的冒出来,笑眯眯地把人隔开。 “夏桑安,你哥怕你被风吹跑了担心你呢,还有你,勾肩搭背的干什么呢?”边说边勾上周域的脖子,目光落在陈准脸上,嘴角一掀。 “是吧准?” 夏桑安闻声忍不住回头看了陈准一眼,这一眼碰巧和陈准对视,立马缩回来。 “……” 不是,我有什么好躲的?我干嘛怕他? 他不服气,又扭头瞅回去。陈准已经恢复八风不动的平常神色,继续给后面的同学发雨衣。 夏桑安气了,用力转回头:你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还不给我发雨衣……滥用特权! 他们没等太久,大约半个小时后,班级群里的消息就开始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向夫子:[@全体成员按学生会组织的顺序返回宿舍,注意安全,不要拥挤。] 江乐回:[道路通畅!就是积水有点多!各位回宫时注意脚下!] 成诚澄:[部分树枝掉落,已经清理到路边,问题不大,就是风微微大。] _ 虽然最强的风头已过,但刚一走出主楼大门,夹着雨丝的狂风差点把夏桑安带倒,旁边的林有眼疾手快地一把牢牢拉住了他的胳膊。 他几乎是用自己敦实的身板当成了挡风墙,拉着夏桑安在风雨中前行,边走还边开玩笑:“平时看我小胖憨厚,台风天来了谁都没我好使。” 夏桑安被他拽地跌跌撞撞,却被这话逗笑了,笑就笑把,灌了一肚子风。路边的建筑边安插了同学接应,这风雨里,总有一双双手上来拉他们一把。 好不容易挪到宿舍楼门口。夏桑安前脚刚踏上台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后脚被一只手攥住了手腕,将他往门内猛地一“拎”。 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整个人被轻飘飘地带进了干燥的室内,差点撞进对方怀里。说实话有点懵,他抬头,正对上陈准的脸。 “看什么呢?进去。”陈准说完便松开手,立刻转身又朝着风雨中伸手,去接应后面的同学。 夏桑安站在门内,揉了揉刚刚被攥住的手腕,看着陈准在门口忙碌的背影,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和肩头。 刚才心里那点气好像消了,他觉得陈准这个样子。 还挺帅的。 _ 回了宿舍,被狂风暴雨洗礼过的脑子还有点死机。他推开门,果然断电了,屋子里只有几盏led灯散发着暖白的光。 窗户上贴好了防爆的“米”字,这很正常,柜子被挪到窗边,也很正常,毕竟就算贴了米还是有破碎风险,挡一下是个保障。但原本分置窗户两侧的两张单人床,此刻却被并排挪到了远离窗户的内侧墙角,紧紧挨在一起。 第16章 这很不正常。 夏桑安下意识退出门口,抬头确认了一下门牌号。 是607,没走错。 他带着满腹疑问,借着灯光,从柜子里拿出睡衣,洗了个澡,拿着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目光定在床边铺好的垫子毯子上。 这是啥?地铺?地毯?晾被子? 正擦着,宿舍门被推开,陈准带着一身湿冷的水汽回来了。 夏桑安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就凑了过去,语气带着懵逼,懵逼里带着不相信:“陈准!宿舍,这床,这地……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准动作没停,视线在他滴水的发梢和室内扫过,面色平静地脱下雨衣挂好,径直走向衣柜拿出换洗衣物,拉开浴室门的前一刻,才解释。 “学生会的统一安排。会让低楼层的学生上来,空间不够,窗户边不安全,只能先这样放,安全第一。” “咔哒。”浴室门被关上。 夏桑安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那…今晚都得这样睡了?” “嗯,”门后传来陈准模糊的应答,伴着些许衣服摩擦的声音,“可能得维持两三天,等台风彻底过境。” “叩叩叩——” 宿舍门恰好这时被敲响,林有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有人吗?我来投奔组织的。” 夏桑安打开门,林有抱着一个几乎和他半身等高的毛绒玩偶,笑呵呵地站在门口,身后还拖着个小行李箱。 “唉,我刚洗完澡就听说要往高楼层分,心里还挺打鼓的。”林有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挤进门。 “还好一看名单,607有你在!欸?准哥呢?” “在洗澡。” 夏桑安伸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玩偶,看着林有利索地打开行李箱,掏出零食、switch、平板电脑…转眼间就在地铺旁造出一个快乐角。 林有舒坦地往地铺上一坐,满足地宣布:“台风天、游戏机、快乐水!宅男时间启动!” 夏桑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地铺上,又悄悄瞄了一眼自己那张靠墙摆放的床。 要不……我去睡地铺吧? 作者有话说: 准三小剧场:共感娃娃 柒里公馆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里面是两个眉眼酷似哥俩的q版娃娃。 33:“哥,这娃娃好像我。” 陈准没说话,只是揉了揉33娃的脑袋,下一秒,夏桑安的头跟着被空气揉了一把,棕毛翘起。 33震惊:“哥,咱家闹鬼了唉!有人揉我天菩萨。” 陈准:“……” 于是老狐狸把魔抓伸到33娃的胸前,找准一个点轻轻一按。 33一喘:“…闹……闹色鬼了!” 但是他很快发现了这个娃娃的古怪,作为一个犟种中的战斗种,33被上下其手揉得满脸通红,他决定反击。 于是他对着他哥娃娃的肚子就是一口,拿出来再对着某处一段乱按,把娃娃耳朵全身揉了个遍,喘着气看着对面面色不动的陈准。 33:“什么意思?就对我一个人管用?” 不行,再试试! 于是他把他哥娃娃整个翻了个个儿,对着光滑q弹的娃娃piapiapia!打了响亮的三巴掌! 刚打完,他突然感觉自己头顶凉凉得,怯生生地抬头。这次倒是得到了陈准的反馈。他哥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气息也不太稳,额角青筋明显。 咬牙切齿:“夏、桑、安。” 33怂了,把娃娃恭敬地放在一边就想溜:“那个…哥,我先走了。” 陈准一把拽住他脚腕,一拎,直接把人扛肩上,大手拍了拍他:“原来你有这种癖好,你早说。” 房间传来一阵让人脸红心跳的酿酿酱酱后,原本被丢在一边的蔫巴33娃对着旁边的准娃哭唧唧:“你怎么回事?” 准娃冷哼一声:“爱是隐忍。” 33娃“啪唧”一声坐到准娃面前,翘起小短腿,露出通红的皮肤:“你再说一遍!” 准娃的小短手环抱胸前:“爱是无法压抑的欲望。” 33娃颓然地低下头,小短手胡乱地挥,指指胸前,指指腰:“你、你!你怎么能对我这样那样呢!” 准娃看它半天,撑着身体啪嗒啪嗒走过来,一把把33娃摁倒:“爱是全方位占有。” 第11章 宿舍里的氛围,和谐得有些诡异,又诡异得……似乎有那么点和谐。 夏桑安盘腿坐在林有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switch的手柄。屏幕里,《塞尔达传说》的海拉鲁大陆风景壮丽,可他操控的林克却差点失足滑下悬崖。 “桑安桑安!右边!右边有守护者!”林有在一旁紧张地灌了口可乐,被气儿顶出来一个嗝,含糊不清得提醒。 夏桑安猛地回神,慌忙操作,险险避开一道激光。游戏角色的心跳声似乎和他自己的心跳重合了,咚咚作响。 这不对劲。 从他点头同意林有加入“宅男时间”开始,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他们玩了《双人成行》,又一起在海拉鲁平原上瞎逛。有小胖是个极好的玩伴,话多且有趣,口袋里的零食没一个不好吃的,极大地驱散了台风夜的无聊沉闷和先前的坏心情。 照理说,他应该很放松才对。 但! 他后颈那片皮肤,总像被夏日正午的阳光灼着,一阵阵发烫,挥之不去,来源的指向极其明确。 来自于他身后那张床。 陈准自打从浴室出来,只是扫了一眼地上成型的快乐角,什么也没说也不加入,径直靠在了自己床头,看着一本大部头。 他真的在看书? 夏桑安第无数次在心里问了自己。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游戏音效和林有的笑声淹没,可这后颈发烫的感觉是什么鬼? 他忍不住,又一次悄悄回过头。 床头柔和的光线勾勒出陈准清晰的侧脸轮廓,垂着眼睫,神情专注地落在书页上,镜框投下一条细细的阴影,指尖正轻轻捻过一页纸的边缘,准备翻页。 好帅的一张脸。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人畜无害岁月静好。 难道又是自己的错觉?是今晚太紧张导致的神经敏感? 夏桑安转回头,盯着屏幕上葱郁的草地,心里却乱成一团麻。他试图说服自己,陈准本来就是个自律到可怕的人,雷打不动的阅读时间没什么稀奇的。 …… 不行,夏桑安觉得学习是需要劳逸结合的,主要是,忽悠陈准换一个地方看书也行,不然他总感觉自己屁股要被偷了。 他拿起一包香蕉酥,转过身,三两下爬到陈准旁边,用手轻轻戳了戳那本大部头。 “…吃吗?” 陈准应声看过来。夏桑安眨了眨眼睛,见他不吭声,自顾自把包装拆了,浓郁的香蕉奶香味扩了出来。 他把袋子递过去,强调了一遍:“没毒,好吃。” 陈准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又看了眼零食,终于合上书,手指从袋子里捏起一块,斯文文地送入口中。 “嗯,挺好吃的。” 夏桑安心里莫名松了口气,顺势靠在陈准床沿边坐下,扭头对旁边的林有说:“林有,我们看个电影吧?一直打游戏有点累。” “好啊好啊!准哥也来看!” 林有点开影视软件,上下滑动翻找着:“看什么?喜剧?科幻?” 夏桑安目光扫过平板上的片单,指着一个封面阴森森的片子:“这个……怎么样?” 一部以可以吓死人出名的恐怖片。 有小胖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胆子这么大?准哥,你看鬼片不?” 夏桑安也扭头看向陈准,心里有点打鼓。 “可以。” 这就是同意了。夏桑安立刻手脚并用地挪了挪,给陈准腾出来一块空地。 三人背靠着床沿坐下,平板支在林有的行李箱上。电影开始,灯光熄灭,阴森的配乐响起,夏桑安抱着林有那个猫咪毛绒玩具,下巴搁在玩具软乎乎的头顶,看得专注。 他是完全沉浸在剧情里了,但对导演刻意营造的悬疑氛围和突然响起的音效免疫,眼神亮晶晶的。 甚至还在主角作死单人行动时心里小小吐槽了一下:这也太强行降智了,换我去……我就直接打车跑。 他看得太入神,以至于手边那堆零食成了无意识的消耗品。一边看一边伸手去拿薯片、爆米花,而每一次,都会自然地往右手边递一下。 第一次,陈准垂眼看了看,没动,他自己塞嘴里了。 第二次,是一小撮炭烧腰果,陈准默不作声地伸手接了。 第三次,夏桑安递过去一片海苔,陈准还是接了,指尖轻轻擦了一下夏桑安的掌心。 整个过程毫无违和感。夏桑安的大脑完全被恐怖片占据,根本没觉得自己这个投喂行为有什么不妥。 剧情逐渐走向高潮,屏幕上的女鬼猛然一个突脸,音效炸开! 第17章 “呜哇——!”林有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似的往左边一扑,紧紧抱住了夏桑安的胳膊,把脸埋进了那个玩偶里,哭爹喊娘的:“我的老天奶?吓死我了!怎么突然就出来了!” 夏桑安正看到关键处,被林有这么一撞,猝不及防地向右侧倒去,撞进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他先是懵了一下,随即被林有这幅大鸟依人的样子逗乐了,一边试图把挂在自己身上的小胖扒拉开,一边忍不住笑:“哈哈哈…明明前面铺垫那么久……你早说你胆子这么小我就不说看恐怖片了……” 有小胖不听,继续蛄蛹:“我不管啊,男人怎么能胆子小呢!但是这女鬼突脸啊呜呜……” 夏桑安笑着,把怀里的娃娃物归原主:“喏,你抱着吧,你抱着应该就不怕了。” 他刚要坐直身体,动作一顿,猛地抬头,恰好对上陈准低垂下来的目光,而自己的后背正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睡衣,对方平稳的心跳顺着脊背传回来。 他刚才……一直这么笑的? 屏幕的光线在两人的脸上明明灭灭,他看不清陈准眼里的情绪,恍惚低下头,才发现从他撞过来开始,陈准的手就一直虚扶在他腰侧,到现在,那只手虽然没有用力,却也没有收回。 那不懂事的耳朵尖再次把自己的心理状态暴露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想从陈准怀里挣开,却发现推不动把脸埋进娃娃里的有小胖。 哥,再埋出人命了。 “那个……林有!你先起来!” “我不!” “…你快起来!” “我不!吓人!” “……” 夏桑安整个人都僵住了,撇了眼屏幕里正对着主角掏心掏肺的女鬼。绝望,感觉照这样下去林有怕是要等到电影放完才肯松手。 “那个…我,”他刚想挪动一下,陈准扶在他腰侧的手忽地收紧了力道,拇指指尖在他腰窝处不轻不重地一捏,激得夏桑安浑身一颤。 紧接着就听到头顶传来压低的声音,气息拂过他的发梢。 “……我也害怕。” 夏桑安:“?” 你俩换谁去都能把那电影里的女鬼一拳抡死,这句害怕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不行,三十六计,跑为上策。 夏桑安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死死箍住他的胳膊,声音放轻,带着点诱哄:“林有,灯好像闪了一下,你松开我我去看一下。” 趁着林有动作一滞的瞬间,夏桑安迅速摸到旁边的小夜灯,“啪”一声按亮。 光线下自上照亮了夏桑安的脸,他直勾勾地看着林有,就差没翻个白眼吐个舌头。 “啊——!”林有被夏桑安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松开了手,往后一缩。 岚/生/宁/m趁着这个空档,夏桑安立刻从陈准怀里弹出来,抬手捂着自己滚烫的耳朵,不敢回头去看陈准的表情,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我、我困了,不早了,我去睡觉了。” 说完就灵活地溜到床上,一掀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面朝着墙,完全忘了自己想睡地铺那回事。 听着身后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动静,夏桑安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环着自己腰的手臂紧了紧,指尖按了一下刚才陈准捏过的地方。 害怕…害怕你还来看? ……胆小鬼。 _ 夜深了,台风还未完全过境的沧明校园依旧顶着乌云暴雨。走廊里偶尔传来巡逻老师的脚步声,607宿舍里,林有在地铺上早已睡得四仰八叉。 陈准却并未深眠。 侧身躺着,面朝夏桑安的方向,借着宿舍里一盏未熄的灯,能隐约勾勒出床上一团蜷缩的轮廓。 他刚才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如果,没猜错的话…… 就这样静静等待着,将呼吸放得很轻。 果然在几分钟后,那个轮廓动了。夏桑安先是翻了个身,面朝着陈准的方向,下一刻竟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动作迟缓,长睫半盖着那双没有聚焦的眸子。 陈准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紧缩,所有的睡意一扫而空,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观察着。 夏桑安就这样呆呆地坐了许久,头发睡得翘起几缕,软乎乎地垂在额前。朝着陈准这边“望”了一眼,双臂撑着身体凑了过来。 他呼吸一滞,顺着夏桑安的动作把被子掀开了一角。但对方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身体一软,重新栽了回去,缓缓合上眼睛,裹着被子蹭了蹭枕头。 陈准久久没有动弹,望着他,藏在被子下的手攥紧了一瞬。 唯一能确定的是,k-13没有让人梦游的副作用。 _ 这种台风天是分不清昼夜的。夏桑安一觉睡醒时,陈准正坐在桌子那边刷着手机,林有则是一脸专注地站在柜子旁边视察天色。 他揉着惺忪睡眼,又一头倒回去想再睡会,这动静让两人都微微一顿,林有赶紧凑过来,俯身轻轻戳了戳他的头发。 “桑安,别睡了别睡了,你快看论坛!” 夏桑安把头埋进被子里,不吭声。 “真不看?” 依旧没动静,起床气小孩表示什么都没有睡觉重要。 “啪嗒。”桌子那边的人把手机不轻不重地撂在桌上,起身走到夏桑安床边。 “三三,” “……” 夏桑安从被子里冒出个头,眨巴着眼睛看着陈准。 “台风过后要考试。” 夏桑安:“!” 这真是命门,他“噌”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翘着一头炸毛就溜进洗手间洗漱去了。留下叫人失败的林有和一脸意料之中的陈准。 “准哥,”林有竖着大拇指点赞:“高明。” “低调。”陈准随手从学校发的物资里拿出块面包放在桌上,“让他吃完再看。” “得令。” 陈准说完,便转身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夏桑安听到动静叼着牙刷从洗手间探出头时,只看到林有一个人坐在桌边,正对着平板电脑笑得肩膀直抖。 “别瞅了!”林有头也不抬地冲他招手,“准哥被学生会叫走了,台风这几天一堆事儿,忙得很。” 他把陈准留下的面包往夏桑安那边推了推,然后将平板也递过去。 “先别管考试,咱们班又出名了!” 夏桑安疑惑地凑过去,嘴里还含着泡沫,说话含糊不清:“…出名?” 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加粗飘红的标题。 _ [论坛小版块]>>> [灌水八卦区]>>> 主题:【现场直击】台风夜,我们宿舍疑似启动了“对台风专用决战兵器”。 1l .[楼主]见证历史的凡人 家人们,我来分享一段昨晚的魔幻现实。心情复杂,主要成分是尴尬,附带一点对人类多样性的震撼。 事情是这样的,台风夜,我和一位同班老实人(小a)被临时安置在b班江乐回和成诚澄的宿舍。江少成少掏出囤货时,我差点跪下喊爹,没想到打开了异世界的大门。 2l .[楼主]见证历史的凡人 只见江乐回同志捧着一盒某捞自热火锅,突然眼神一凛,压低声音说:“能量读数正在飙升!怪兽要苏醒了!” 我:“……它就是盒火锅,哥们。” 他不理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抚摸着包装盒,语气笃定:“不,你感受不到吗?五号它体内封印着牛肉超兽的遗传因子!” 我看向成诚澄,希望他能说句人话。结果他郑重地点点头,拿起能量棒,像是在检查弹匣,接上了:“明白。我的七号怪兽[不灭口粮]也已就位,能量储备100%。” 我当时真的,差点就去摸墙角看看有没有藏着什么变身腰带。 3l . 作业逆流成河 烫知识:牛肉超兽的遗传因子……所以我们平时是在摄取怪兽基因。 4l .[楼主]见证历史的凡人 就在我思考人类更多的可能性时,一直很安静的小a,仿佛突然被什么选中了。他默默拿起三瓶矿泉水,递过去,自己留了一瓶。然后!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们仨眼神一对,同时把水瓶举到胸前,像是启动了某种联合协议,齐声喊道(声超大): “认证!沧明防卫队,最终作战启动!目标——台风之兽!能量导管,接续!” 喊完,江乐回一脸“使命在身”的表情:“五号掌控者江乐回,核心激活!” 成诚澄:“七号持有者成诚澂,武装展开!” 小a:“十号链接者小a,后勤保障上线!” 我:“……” 救……救命……我好饿啊…… 5l. 我今天困死了吗 哈哈哈哈!!饥饿平民只想干饭!(ps:你为什么不申请成为预备队员?) 6l .[楼主]见证历史的凡人 最让我脚趾扣地的来了。五号怪兽开锅,香味那是相当霸道,我口水直流。三位防卫队成员迈着坚定步伐,来到我的地铺前。 第18章 掌控者(江乐回):“同志!我们即将出击,需要一位战地记录员,将我们的战斗传颂下去!” 持有者(成诚澄)掂了掂能量棒:“这是你的标准配给。” 链接者(小a)递过水瓶:“这是生命维持液。” 我看着那盒咕嘟咕嘟的牛肉超兽,肚子和尊严在疯狂打架。最终,社死的恐惧取得了压倒性胜利。 我裹紧我的小被子:“报告……我、我的同步率太低,无法适配作战系统……祝…祝你们凯旋……” 7l . 匿名用户097 同步率太低!!!楼主这个拒绝理由已录入教科书! 8l . 别动我祖传袜子 回复楼主:我作证!我在洗衣房里都听到了,还以为哪个宿舍在搞团建! 9l .[楼主]见证历史的凡人 回复8l:别说了……他们出击后,好像还在走廊里和泡面轻骑兵、饼干重甲兵完成了战术合流…… 今早风停雨歇,三位英雄解除了武装,对昨晚的特别行动守口如瓶。 但我现在看到矿泉水瓶都ptsd了,总感觉它下一秒就会亮起来让我输入认证代码。请问,这种精神冲击多久能平复?这是b班大佬的常规操作吗?还带着人传人现象!那段启动语音已经在我脑内循环一上午了! 10l . 匿名指挥官 放弃吧,记录员。你已经知晓了世界的秘密,被归档为相关者了。 顺便……“认证!沧明防卫队,最终作战启动!” 第12章 论坛里彻底炸开了锅,江乐回成诚澄带着一波b班爱吃瓜的人下了场,痛斥楼主暴露组织。 而b班的班群也很热闹,未读消息的数字不断跳动。 林有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肉厚,没拍响):“哈哈哈哈你看!我就说准出名!这俩人也太中二了!” 夏桑安划拉着屏幕,看着群里飞快刷屏的表情包和吐槽,直到想起自己还没漱口才赶紧跑去洗手间。 他对着镜子愣了一下,最后,低下头,那本扬起的嘴角再也压不下去。 这里,其实比岚西一中好太多。 在岚西时,他只有许星烨一个朋友。而更多时候压在他肩上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每天数着指头去算自己还有多久才能熬完一年,一年后又是一年,那时候只觉得,时间过的太慢了,慢得不真实。 可现在,夏桑安只希望自己在沧明的高中时光可以再慢一点,让这些鲜活的人再在自己的生命里停留得更久一点。 他坐在桌前,刚咬了一口面包,桌上的手机接连震动。 妈:[三三,妈妈和叔叔明早就回南淮了,那边台风过境了,学校这几天没出什么事吧?] 妈:[你之前在岚西没经历过台风,妈妈也不能在你身边陪着你,妈妈担心你,这几天也好想你。] 循屿:[冰冰,记得吃早饭。] 三条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发来的,夏桑安心里一暖。桑芜在这两天忙里抽闲得给他发了太多消息,两人已经一年多没这样频繁的联系了。 而循屿。夏桑安用手支着下巴,眼睫低垂,静默了片刻,最终只给妈妈回了让她安心的话。 然后拿起面包,又咬了几口。 他也很忙的,忙着吃面包。不回。 “啾啾…”旁边的林有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小名叫三三?” 夏桑安腮帮子鼓囊囊的,点了点头。 “那我以后可以这么叫你吗?我听准哥这么叫你,感觉这个小名一叫就变熟了。” 夏桑安又点点头,却后知后觉地抓住了这话里的重点。 陈准,好像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喊过他三三了,大雪天里去捞他的时候。 他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喝了口水,刚要开口,两人的手机同时一震。 向夫子:[@全体同学 台风“崖兰”已过境,气象台解除预警。经与市政部门联合勘察,主干道、蓝海大桥、苍延大道已具备通行条件。] 向夫子:[学校通知:今日起停课三天。家在本地的同学,可在家长接回的前提下于今日离校,统一和体委报备@成诚澄;外地学生继续留校不封校,出行和班长报备@楚槐] 向夫子:[学校为庆祝共抗台风,为五校联考冲喜,特别奖励一次月考~离校注意安全,好好休息准备考试。] 向夫子:[温馨提示:这次月考十分重要,各班会根据成绩选出两名同学去参加联考,联考时间和期末考时间重叠。] 消息一出,群里的画风瞬间从“哈哈哈”变成了“???”和“!!!” 楚槐:[收到。顺带总结:参加联考的同学不需要期末考试。] 江乐回:[我刚凯旋就要回家了?] 成诚澄:[@江乐回我们讨伐台风成功了!撒花!要回家的速速报上名来!] 云端:[好消息:放假了。坏消息:放假回来要月考……] 同学a:[太好了能留校!] 林有在旁边哀嚎:“这才期中过去多久啊,为了五校联考来一次月考,沧明还真是,年年执着联考。” “还好我可以留校……不然要被我爸关起来复习。三三,你呢?你和准哥回家吗?” 夏桑安眨了眨眼睛。其实……他也不知道。 好巧不巧,出去开了个会的陈准正好回来了。推开宿舍门,扫了眼夏桑安手里吃了大半的面包和亮着的屏幕。 “收拾一下,秦叔半小时后到。” 夏桑安“喔”了一声就要乖乖起身收拾东西。 “你家动作也太快了。”林有悠哉得陷在夏桑安的沙发椅里,忽然想起来什么,兴奋地转过去。 “唉,三三,我昨天就想说了,你游戏玩的好厉害,你还玩什么啊?电脑游戏玩不玩?” 夏桑安正套着毛衣,闻声从打开的半扇柜门边探出头来:“玩,我打瓦,还有一些steam上的游戏也玩。” “!好耶!我们可以开黑了,你什么段位啊,玩什么位置啊?”林有瞬间打开了话匣子,问题一个接一个。 夏桑安边收拾东西边应:“我这个赛季定级赛还没打呢,玩烟玩的多。” “欸,我玩信息的!那个周域你知道吧,我经常和他双排,他玩二突,枪硬,明天约个定级赛?” “可以。”夏桑安拉上书包拉链,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林有:“你留校…怎么玩游戏?” 林有嘿嘿一笑:“校外后街有个黑网吧。” “……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整理自己书桌的陈准头也没回,声音没什么波澜,切入两人的对话。 “三三,你期中的物理刚及格。” 他没转身,慢条斯理地将一本习题册放进自己包里:“爸知道联考的消息,所以这几天你可能没时间玩游戏。” 一句话彻底断了关于游戏和网吧的讨论。 夏桑安:“……” 林有同情地看了夏桑安一眼,默默在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_ 一路无话,车里沉默的微妙。夏桑安明显憋着点小脾气,全程只留给陈准一个写着“我不高兴”的后脑勺。 上次物理没考好,那是因为他生病,要是正常发挥,怎么也能高个五六七八分的。夏桑安觉得陈准这个人实在太不懂得变通。 而且这家伙就是个怪物,沧明晚自习下得那么晚,居然还能每天早起锻炼。每次夏桑安还在和被窝作斗争,陈准就已经带着一身冷气回来了。 联考,知道联考又怎么了……好吧这个确实挺重要的。陈叔叔知道了就代表桑芜也知道。 但一回到老洋房夏桑安还是飞快地溜回了二楼,秉着“能晚一秒补习就绝对不早一秒”地原则回到了自己的窝。 还没来得及和久别的床好好培养感情,手机视频通话的铃声就响了。 他看着屏幕上[许星烨]三个字,想都没想就按下了接通。 “三三!!我想死你了!我在一中都要学成傻逼了你知道吗?” 屏幕那头,顶着一头乱糟糟小卷毛的男生大声诉苦,五官硬朗,但浓重的黑眼圈让他活像一只被知识掏空的大型犬。 “唔……”夏桑安把自己往被子里埋了埋,“一中这几天是不是正好在月考?我们下周也要月考了,那边这次题难吗?” “难!难成狗了,不是我说,校长自打你这个招牌转走后,就跟疯了似的,非要从我们里面再榨一个天才出来!”许星烨哀嚎着,却突然话峰一转。 “欸,南淮不是刮台风了吗?刺激吗?是不是超级有末世感!” 果然,内陆的孩子对台风的想象仅限于此。夏桑安这次亲身经历,只觉得自己在自然面前渺小无比。 翻了个身,柔软的发丝扑在被子上,轻声纠正:“嗯……其实很吓人,一点也不刺激,那是真的会出人命的东西。” “我靠,你说的也太吓人了,那你没吓到吧?没受伤吧?” 夏桑安摇摇头:“没有,就是……感觉经历了一下,对许多事情的看法都不一样了。” 第19章 “看法?” “嗯……比如,觉得沧明的人都还挺好的?” “!!你不会这么快就把爸爸我忘了吧!夏桑安!你才去多久就有新欢了?不行,我、我考完试我就买票飞过去!我要看看哪个妖精干的?把我家三三拐跑了!” 夏桑安被他夸张的样子逗笑,嘴角弯起,那颗小小的痣给这张脸染上了几分狡黠的邪气:“谁能比得过你啊。别瞎买票,好好在岚西呆着,我放寒假就回去看你。” “哼,这还差不多,”许星烨满意地哼哼,“想必没我在你身边,你肯定寂寞坏了。” “嗯,想你。”夏桑安顺着他的话,安抚这只学疯了的大金毛。 又闲聊了几句,两人才挂断电话。夏桑安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陈准站在门外,放下抱臂的手:“下楼吃饭。” 夏桑安“喔”了一声,跟着他下楼。餐厅里飘着饭菜香,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他下意识地就问:“成姨来了?” “没有。”陈准说完盛好一碗饭放在他面前。 意思是,这饭是他做的。 夏桑安更惊讶了,陈准居然还会做饭? 但毕竟被这台风强行隔离在学校肚子早就饿了,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摆在自己面前的家常豆腐。 眼睛冒光:这么好吃? 又扒拉两口,用实际行动认同了陈准的厨艺,忽然感觉对面投来的视线他才抬起头,正对上陈准的目光。 陈准看着他,随意地用筷子给他夹了点青菜,然后才开口。 “岚西一中的教学进度和沧明差别大吗?” “唔…”夏桑安把嘴里的菜嚼嚼咽下去。 “一中主要靠大量的刷题,毕竟南北高考的侧重点和难度都不一样。感觉沧明虽然不搞题海战术,但平时的练习和考试卷子,总会在基础上拔高很多。” 其实就是有点超纲。 陈准微微颔首:“这样确实需要适应期。” 目光落在夏桑安脸上,带着赞许:“所以期中那次,你带病还能稳住成绩,其实很不错。” 这句肯定像块糖似的,精准地投喂了小朋友因为要补习而生的小别扭。 夏桑安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投桃报李,也跟着夸了一句。 “你饭做得也很好吃。” 这话出口,带着点真诚,带着点没话找话的笨拙。 陈准笑了一下。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到夏桑安碗里,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 “嗯……不过其实如果按照沧明的这个进度,虽然南北差异大,但是想给岚西的朋友补习的话,效果应该也不错。” 夏桑安刚咬了一口排骨,听这话立马意识到陈准这应该是听到了一些他和许星烨聊天的部分内容,倒也不生气。 “他给我打电话一般不会说要我教他题。” 他咬着筷子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其实他以前都不会学的,只是高二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非说一定要和我考同一所大学。” 陈准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拢,目光更深地落在夏桑安的脸上。 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眯了眯眼睛。 “是么。” 他放下杯子:“那他现在的目标可能又要提高了。” “毕竟,你现在在沧明。” 夏桑安头点地跟小鸡啄米似的:“所以他才学得很认真,我看他好像都瘦了。” 陈准又给夏桑安夹了一筷子菜,随口一问:“想去联考吗?” “想啊。” “那等会补习,我们先从力学开始梳理。” _ 人果然还是要吃饭的,那些零食只能嘎巴嘴用,但是吃太多了,夏桑安有点撑得慌。在后院溜了会才磨磨蹭蹭地去了陈准房间。 灯光将两人笼罩,看着挺温馨。但陈准推过来的题目明显超纲,涉及的概念他只在竞赛拓展里瞥见过一眼。 “这个……我们还没学呢。”夏桑安捏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点。 “我知道,”陈准的声音从很近的斜上方传来,“试试看,用你已经学过的东西去拆解它。” 他倾身过来,手臂擦过夏桑安的手肘,悄然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夏桑安注意力被纸上划出的辅助线吸引,没察觉到。 “看这里,别把它想成一个整体。”陈准的指尖点着题目里最复杂的部分,“把它拆开,一部分一部分的看,像拼图一样……” 他的讲解方式很特别,没有填鸭式的灌输,更像是在引导夏桑安自己搭建思维的阶梯。每当夏桑安因为卡住而微微蹙眉时,也不会立刻给出答案,只用笔轻轻点一下关键处,或抛出一个引导性的问题。 “力的方向,再确认一次?” “如果这个条件不成立,会发生什么?” 夏桑安努力地跟着他的思路,偶尔,在某个瞬间福至心灵,捕捉到一丝灵感时,会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睛因为思维的明晰而显得格外亮。 这时陈准通常会极轻地“嗯”一声,继续维持着那个微微倾身的姿势,伸手用笔将草稿纸上某个模糊的符号描画得更清晰一点。 他的指尖会偶尔蹭到夏桑安的手背,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只留下一点挥之不去的痒意。又像无声的鼓励。 终于,夏桑安磕磕绊绊地拼凑出了解题的大致路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陈准为了看他写的东西,几乎半边身子都靠了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 陈准似乎也才意识到这一点,直起身,拉开距离,看了一眼夏桑安的最终答案。 “思路对了,具体计算回去再练。” 目光落在他被暖风吹得微微泛热的脸上:“反应很快。” 听着算不上热情洋溢的夸奖,但是说得还挺有分量。夏桑安抿了抿唇,压下心底莫名的窃喜。 目光无处安放,最后落在了那个冰块灯上。它发着光,完全透明,纹路丝丝缕缕。 “来看下一题。”陈准出声打断他的走神,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忽地亮起。是学生会群的消息。 “你先梳理一下整体思路。”他说完拿起手机,站起身,边往窗边走边将那个电话打了过去。 但夏桑安的视线又飘回了那个灯上。越看越觉得这个灯的设计别具一格,甚至还有点好奇这个灯摸起来是不是真的像冰块一样。 这念头一旦升起,就有点难以遏制。 鬼使神差地、他缓缓伸出了手,朝着那盏灯探去。 作者有话说: 门外的陈准:他在和哪个男人聊,聊这么暧昧?我得试探一下。 吃饭的33:听墙根?开玩笑陈准那人怎么可能听墙根 第13章 指尖传来的触感和他想象中的不同,这盏灯的材质带着一种温润的凉。夏桑安正想将它拿得近些,想看看是什么牌子的或者开关在哪,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就贴着他的耳廓。 “很喜欢?” “!” 夏桑安吓得手一抖,慌忙松开那盏灯,像被烫到一样转过身。 陈准就俯身站在他身后,手机松松地握在手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夏桑安。 明明刚才还在窗边打电话,这人怎么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我……我想找一下开关。”耳根有点发烫,他有种做坏事被当场抓获的窘迫,声音都低了下去。 陈准的视线从他泛红的脸上移开,落回到那盏灯上。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在灯顶拂过,那冰块被指腹绕圈轻蹭后暗了下去。 “定制的,”他语气平淡的解释,“只能这样调光线参数。” 重新看向夏桑安,一手撑着桌,一手握住椅背,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随意,又将人牢牢圈在其中的领地。 “这么好奇?” “这次月考…”他刻意停顿,欣赏着夏桑安不由自主屏住的呼吸,才不紧不慢地接上。 “总成绩能进年级前十,我送你一个一样的。” 夏桑安倏地抬眼,不再闪躲,直直地迎上陈准的视线,少年一直以来的小习惯再次呈现。微微仰起脸,那双深蓝色的眸子自下而上地望过来,眼尾天然微挑,勾魂摄魄。 拥有这样一双桃花眼的人,平日里总是乖巧,只因眼底深处那点天生的懵懂让人起不了防备,此刻却混合了些近乎挑衅的狡黠。 这只猫,从来都用柔软肉垫藏着尖利指甲,陈准从初见那天起,就已心知肚明。 他盯着陈准,唇角弯了一下,歪着头明知故问:“真的?” 陈准撑在桌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喉结轻微一滚。 他没退,反而凑得更近了些。眯起眼睛,回以一个同样的浅笑。 “真的。” 第20章 “所以,夏桑安,”他念他名字的语调,慢得磨人。 “加油?” _ 后来的复习,夏桑安有些心不在焉。陈准的那句“加油”,反应过来怎么感觉是在用什么激将法? 年级前十。那代表着他需要比班长楚槐考得还高,陈准这出,是不是有点太不考虑他的胜算了? 或许是心思太重,这一晚他睡得不踏实。恍惚间,感觉有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极轻地拂开他额前的碎发,然后握住了他搭在枕边的手。 夏桑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晨光从窗帘缝隙溢进来,朦胧照亮桑芜温柔又难掩疲惫的脸。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不知道紧紧握着他的手握了多久。 “妈?”他带着刚醒的哑音,刚想坐起来。 “再躺会儿,三三。”桑芜轻声阻止他,指尖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意。 她细细端详着他的脸,那眼神里什么都有,夏桑安却只能辨认出爱意。 他被看得有些莫名,把脸靠在桑芜的手背上眨了眨眼:“妈,您最近的气色好像好多了。” “嗯,”桑芜一笑,用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因为三三懂事啊。” 她又沉默了片刻,才用更轻的声音说,像在商量:“晚上……小准的爷爷奶奶想见见你,吃个饭。在祖宅那边。” 夏桑安瞬间清醒了大半。他这些时间没少在网络上或同学偶尔的议论中,拼凑出关于陈家的信息。 陈家的富庶历经了几代的沉淀。陈爷爷的父辈是南淮有名的乡绅富户,到了他这一代,凭着胆识和远见在时代浪潮中奖家业彻底发扬光大,创立了安和集团。 几十年的深耕,安和集团与南淮这座城市的发展早已密不可分,以至于有人说,想了解近几十年的南淮城建史,翻一翻安和的项目年鉴便可知其大半。 而这一切,本都离他和桑芜原本的生活太遥远了。直到现在,夏桑安其实也不太清楚,妈妈究竟是怎么认识陈叔叔,又是如何决定带着他走进这个截然不同的家庭的。 这中间似乎总有那么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白。 桑芜感觉到了他身体一瞬间的僵硬。心疼地拢住他的手,语气又轻了几分:“妈妈知道你不习惯。我们吃完就回来,好不好?” “爷爷和奶奶看过你的照片,和你陈叔叔一样,都很喜欢你,三三,别害怕。” 夏桑安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眸子。所有因为被骤然抛入陌生环境的不安,都被悄然咽了回去。 他反手握了握桑芜的手指,垂下眼睫,很轻地摇头:“妈,我不怕,别担心。” _ 这话并非全然的安慰。平心而论,陈准和陈舟望待他确实无可指摘,夏桑安虽然良心小小,但这份好意他心知肚明。 陈家的祖宅位于南淮邻郊,车程漫长。午后夏桑安换了身衣服下楼,陈准已经在后车座等着了。 他拉开后车门坐进去,偷偷看了身旁的人一眼,陈准今天没戴那几个耳钉,连平日里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也摘了,额前的碎发自然垂下,整个人干净又清爽。 看起来甚是无害…… 这么看其实陈准根本不近视?夏桑安收回注意力,摸出手机,第一时间点进了热闹的班级群。 周晨亦:[救命!这次周考的范围我看了一遍觉得自己要凉了……怎么办!] 云端:[屏幕前的家人们觉得我能及格吗?这根本没办法好好休息啊!(哭哭jpg)] 同学b:[呜呜呜不想掉出b班,我的零花钱危在旦夕……] 沧明高二的ab班在分班后基本固定,年级前25名在a班,26至50在b班。节奏形成后,b班学生成绩就算提高也不会再往a班调。 但成绩大幅滑落,或被空降的黑马挤出前五十,就会直接从重点班掉出去,而一旦掉出去就很难再回来。 这么一想,三班的周域,和他实在谈不上是友好的关系。可仅仅是两面之缘,夏桑安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正当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轻轻转过,屏幕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的预览,没有备注名。 [三三,最近怎么样?学习累吗?] 呼吸骤然一滞,他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心里涌出一股沉甸甸的、让人提不起劲儿的烦躁。连点开看的欲望都没有,拇指直接按熄了屏幕。 盯着瞬间变黑的屏幕,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将手机塞进口袋,身体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胸膛因为心乱一起一伏,他想压抑一下自己的呼吸,刚要合上眼睛,一小袋话梅被两根手指捏着,递到了眼前。 他微微一怔,顺着那只手看去,对上陈准平静的侧脸。 “晕车的话,含一颗。” 夏桑安接了,低声说了句谢谢。 裹着薄薄糖霜的话梅带着酸意,他被酸得眯了下眼,随即,温和的甜味抚平了他心底那点焦躁。 他用余光撇了眼身旁的陈准,被这种无声关照暖了一下。 最后一颗话梅的核被他抿得没了味道时,近三小时的车程也接近尾声。 车辆驶入一片幽静的山麓,初冬的枝桠在车窗外勾勒出萧疏的线条。陈家的祖宅占据了小半个山头,是一座中西合璧的庄园。 夏桑安下车时只来得及瞥见入口处一个停了水的喷泉,便跟着进入了宅内。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一股混合着老木头、书籍和淡淡茶香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彻底隔绝了山间的清冷。 _ 其实夏桑安本身不怯这种面对长辈的场面,但是在见到陈爷爷时还是不由的紧张了一下。 客厅宽敞得有些肃穆,两位长辈坐在沙发上,而正中那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已花白,却修剪得利落,精神矍铄。 他双手交叠按在一根深色手杖上,坐姿笔挺不怒自威。 这种真正的世家掌舵人,和夏桑安过去应付过的所有长辈都不一样。 他礼貌倾身问好。陈爷爷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随即严肃地招了招手。 夏桑安迈步上前,在老人面前站定,正准备开口说些场面话,却见陈爷爷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 然后极为珍重地点了一下头。下一刻,老人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厚实得惊人的大红封,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手里。 “拿着,见面礼。”声音依旧是沉稳的,但那双眼睛飞快地闪过一丝与他威严外表极不相称的顽皮。 神秘地压低了声音:“爷爷给的,是最大的!快收好,别让他们知道具体数儿……” 夏桑安彻底懵了,手里捏着那分量十足的红封,感觉像接了个烫手山芋。这和他预想中充满机锋,需要小心周旋的对话完全不同。 “伯谦。”端坐在另一个沙发,气质雍容的陈奶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仪:“别吓着孩子。” 陈爷爷闻言,立刻正了正神色,重新恢复成那副威严大家长的模样,只是悄悄冲夏桑安眨了下眼。 还没等夏桑安从这巨大的反差里回过神,陈爷爷已经站起身,很是自然地伸出手,一把牵住了他。 “走,”小老头儿的声音里带着亲切,手杖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笃笃”声。 “陪爷爷吃饭去!” 夏桑安就这么有点晕乎乎地,被这位初次见面、画风有点清奇的爷爷牵着去了餐厅。 刚依次落座,餐厅门口传来一阵动静,伴随着清脆的高跟鞋声。一道温柔略带歉意的声音传了进来:“抱歉抱歉,学校临时有点事,来晚了。” 话音未落,于北韵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脱下带着室外寒气的长大衣,目光在桌边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夏桑安身上。 她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还没先跟几位长辈打个招呼就径直朝夏桑安走来。 “这就是三三吧?”她弯下腰,歪着头看着他,语气里的喜欢毫不掩饰:“比照片上还好看,长得真乖。” 说着,她伸出手,一手一个,同时揉了揉坐在一旁的陈准和夏桑安的头发。陈准似乎早已习惯,由着她揉,而夏桑安则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陈准无奈地把头上的手轻轻推开,小声介绍:“小姨。” 夏桑安点头,学着他喊了句:“小姨。” 于北韵闻声点头,笑着俯下身凑近了点:“等会加个微信,小姨给你发红包。” “北韵,”陈奶奶带着些许责备的声音响起,但眼神确是柔的,“都这么大了,没个正形。” “哎呀妈,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于北韵凑过去捏了捏老人的肩,一顿马杀鸡给陈奶奶哄得眉开眼笑的,终于在留给自己的空位坐下。 这顿家宴就在这种看似没规矩,实际确实没什么古板规矩的氛围中开始。席间并没有夏桑安预想中的食不言寝不语,陈爷爷甚至会突然点一句“这道菜好吃转过去给三三吃点”,陈奶奶相对安静,只是在陈爷爷有些玩笑开大的时候给他个眼神。 第21章 于北韵不时温和地问夏桑安几句在南淮适不适应,跟不跟得上沧明的进度。桑芜和陈准一左一右,就一边交谈一边偶尔往他盘子里夹点离得远的菜。 一切都太和谐了,和谐得温馨,温馨地让夏桑安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下了一些。 饭后,大家移步去客厅喝茶闲聊。夏桑安正听着陈爷爷眉飞色舞地讲他年轻时如何智取某个商业对手呢,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隔着布料,传来一阵持续不断的震动。 他抽出手机看了一眼,面上神色没动。趁着陈爷爷一段话结束的间隙,站起身,小声说了句:“爷爷奶奶,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便转身朝客厅外走,只是脚步比平日要急促些。 他身影刚消失在走廊拐角,于北韵推了一下身旁的陈准:“你去看看,别让三三走错了。” 陈准点了点头,放下茶杯,长腿一迈,便跟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偏暗,寂静无声。陈准正想着夏桑安会往哪个方向走,却听到前方拐角处,隐约传来一道压抑的声音。 那是夏桑安的声音,语气听起来早已习惯,却带着一丝颤抖。 “这次要多少钱,你直接说。” 陈准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第14章 走廊安静了半晌,夏桑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电话那头的喋喋不休。 “知道了。过几天我会给你,”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警告的力气。 “别再打来了。” 走廊里重归死寂。陈准的目光下移,落在地板上,那里,一团影子随着话音落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支撑,缓缓地朝着旁边的墙壁靠了过去,最终凝固,再也没有动弹。 陈准看着那片影子,在原地静默地站了几秒。 随即,无声地后退了两步,然后刻意加重了脚步,同时朝着拐角那头,不高不低地唤了声。 “三三?” 那边立刻传来夏桑安的回应:“……嗯?” 陈准这才迈步,转过了拐角。 他踏入一半光晕未及的昏暗里,另一半留在了廊灯能照到的地方,将倚在墙边的夏桑安纳入视野。 夏桑安站直了身体,手机被无声收回口袋,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那双总是喜欢说话的眼睛,也没有预想中的泛红。 “洗手间在这边,”陈准视线在他脸上短暂停留,没去探究。只是侧过身,用完全进入光亮的身影,为他引了个方向。 “我带你去。” 夏桑安垂着头,跟在他身后。影子跟着影子,影子叠着影子,就这样从那片依靠的黑暗中,被轻轻地扯了出去。 _ 今晚的家宴落了幕。临别时,陈爷爷陈奶奶亲自将他们送到了门口,单独拉住了夏桑安和陈准的手。 小老头儿脸上没了之前的顽皮,眼神里是温柔与珍重。 “爷爷知道你们懂事,看你俩能相处挺好,爷爷开心。” 他又拍了拍夏桑安的手背,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三三,这里也是你的家,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不用等谁邀请,记住了?” 他变戏法似的往两人的手里塞了两颗巧克力,夏桑安点头,和两位老人告了别。 回程的车上,夏桑安比来时更沉默,指尖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圆滚滚的巧克力。最后缓缓阖上眼睛,将头轻轻靠在车窗上,压下了满腹的情绪。 当晚,夜深人静。 夏桑安房间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而在网络世界的另一端,一场由少年亲手点燃的风暴,骤然席卷开来。 _ [vee平台论坛>>舞蹈区] 楼主.我今天一定要学会跳舞:[转发视频]如此阴间的时间, ice用身体诠释节奏,暴力卡点《cedar shed》,这控制力是真实存在的吗?这我咋学?这我咋学!? 发布时间:凌晨02:21 视频只有59秒,没有预告,没有文案,只有一行字:“睡不着,练练。” 背景的装修精致,暖白的氛围灯在浅色墙壁上斜投一片光晕。 音乐响起,是koloto那首近期爆火、以其复杂急速的节奏和空灵电子音效著称的《cedar shed》。 ice依旧没有露脸,身后也没了以往能照出模糊侧脸的镜子。 穿着成了爆火的焦点。一件宽松的纯白t恤,领口却异乎寻常地宽大,随着他剧烈的popping动作时不时滑向一侧肩头,露出平细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肩颈肌肤。 而最勾人的,是系在他脖子上那根黑色绸带,在暖白灯光下衬得皮肤冷白醒目。随着他的动作飘动、缠绕,时而松垮地搭着,时而在急速定格时紧紧贴附在颈脉旁,平添了几分禁欲的诱惑。 这舞蹈是纯粹控制的炫技,却带上了莫名的叙述感。每一个细碎如雨点的鼓点,都被精准无误地捕捉,干净利落,在极速的节拍中造出令人眼花缭乱的顿挫。 …… 静默一瞬后,评论区彻底爆炸。 [热评第一,某五十万粉舞蹈博主]:我逐帧看了三遍……这已经不是会跳舞的范畴了,这是人体节拍器成精!@ice,出来聊聊你是怎么做到每个细胞都听节奏指挥的? [热评第二]:救命吧,这个卡点爽得我天灵盖发麻!怎么编出来这么多动作的?哥你半夜不睡是在偷偷进化吗?系统又给你发什么任务了!? [热评第三]:换背景了!可恶侧脸都看不到了吗!但这绸带涩爆了!冰冰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蛊啊!! [热评第四]:啊啊啊宝宝有劲儿!跳得太棒了!但是妈妈不允许你穿这么少!领口拉上去!会感冒的!(虽然但是我好骄傲!) [热评第五]:回复热评四:姐妹我懂你!这死孩子肯定又光脚在地板上跳!(怒火jpg) ice的妈粉天团空降评论区和论坛,几乎成了此视频的另一大奇观,关心穿没穿袜子、有没有好好吃饭的评论与惊叹技术的评论齐飞。 与此同时,视频右下角的赞赏图标被点亮的频率高到惊人,各种虚拟礼物的特效几乎没停过。 而这对于靠平台打赏和广告分成为主要收入来源的vee博主而言,是实打实的认可与回报。 点赞、投币、收藏的数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飙升,弹幕厚得几乎完全遮住了画面,满屏都是“ice!!”和“就是这个卡点爽”。 #ice人体节拍器#cedar shed暴力卡点#ice黑色绸带等词条,火速冲上了vee平台热门榜,并开始通过转发向其他社交平台蔓延。 数据奔流,视频发布后不到一个小时,ice的私信信箱里,夹杂在海量粉丝表白和同行请教中,出现了几条来自新兴潮流服装品牌商务合作的正式询盘,询问他是否对服饰推广合作感兴趣。 ice的再次爆火,彻底为自己撬开了更广阔的商业变现之门。 而在网络世界的喧嚣之外,南海市柒里公馆里一片寂静。那个制造了这场风暴的少年终于沉睡。 枕边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无声地亮起,熄灭,又亮起。 如同他此刻无法平静,却无人知晓的人生。 _ 再睁眼时,日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眼角投下暖斑。夏桑安摸过手机,已经中午十一点了。 信箱里躺着几家品牌合作邀约,他逐字读过,松了口气。退出信箱,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里,循屿罕见地没有发来吃早餐的提醒,只静静躺着几条早晨的消息。 循屿:[lunaire饰品品牌联系方式] 循屿:[之前和这家合作过,调性很合你,报价可以硬气点。] 循屿:[这次流量抓住了,跳的很棒。商业合作上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循屿:[摸猫头jpg] 夏桑安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留片刻,指尖悬在键盘上,最终只敲下几个字。 [好,谢谢哥。] 发送。退出。 他加了那个微信,又切回vee后台,逐一回复那些带着价码的商务留言,随后,将平台打赏收入,扣除分成后,一笔一笔,全部转入一张单独的银行卡。 数字跳动,最终归位,距离那个目标仍旧遥远。 他需要更多。 手机被搁在一旁,夏桑安靠着床头,侧头望向窗帘缝隙里漏进的那一道光。灰尘在光柱中无声翻滚,他静静看,看了很久。 为什么? 他在心里无声地问。 为什么上一次转过去的钱,这么快就花完了? 为什么曾经相爱至深的人,离散后总会有一方,活成这般不堪的模样? 为什么……爸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无数个为什么,像沉重的潮水,反复冲刷着心岸,找不到出口。最后所有翻腾的情绪都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点精疲力尽的茫然,轻飘飘地浮上来。 为什么……一定是我呢? 这念头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关紧要,他习惯了将自己的感受放在最后。那太不重要了。 第22章 下意识地,他伸手去摸床头柜的抽屉,指尖探入,却只碰到空荡的木板。他怔了一下,才慢慢想起。 陈准让他戒。 上次那盒吃完后,他就真的……没有再买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啃咬着,泛起一阵空洞的焦躁。他知道,这是想吃k-13的信号。 可是那糖好不容易戒到现在,他也确实不想再依赖那个糖。逃避来逃避去,不管是情绪,还是分化,总该面对的。 犹豫间,他的手无意识地探向枕头底下,摸出一枚硬币。 硬币很旧了,边缘被磨得光滑,上面的图案也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点温润的金属质感,常年累月地贴着他的体温。 正面,就去买糖。 反面,就忍住。 他将硬币抵在拇指上,向上轻轻一弹。 银色的光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弧线,旋转,下落。 然后,“啪”地一声轻响,被他用掌心稳稳盖在了床单上。 掌心下,是决定好的结果。 可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静静地坐着,过了好久,最终也没有低头去看。 他攥紧床单,重新拉开抽屉,将那枚永远在替他选择的硬币轻轻放了进去。 用冷水洗了把脸,拉开厚重的窗帘,正午的阳光瞬间涌入,驱散了室内的沉闷。几乎同时,敲门声轻响。 “三三,吃饭了。”陈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他拉开门,安静地跟在陈准身后下楼。餐厅里午餐飘香,却不见桑芜和陈舟望的身影。 夏桑安刚在桌旁坐下,下意识地寻找着,陈准将手边一个灰色纸袋推了过来。 “早上看你睡得沉,就没喊你一起出门逛街,他们公司临时有点事,我自己先回来的。” 纸袋上面印着英文字:brunello cucinelli。 “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他依言取出里面的衣服,是一件黑色高领拉毛羊绒毛衣,触手柔软,设计简约。 陈准的品味向来很好,这件衣服也确实是夏桑安喜欢的款式。他抬起眼,眼底终于漾开一点真切的笑意。 “谢谢。” _ 假期总是过得很快,陈准成了魔鬼教官,这几天几乎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押着夏桑安补课。 但这补习确实有效,夏桑安觉得自己考得不错,虽然成绩还没出,但是心里很踏实。 当他考完最后一门,提着两杯奶茶回到宿舍,把那杯四季奶绿往陈准桌上一放,挪开椅子刚要坐下,指尖碰到的却不是坚硬的木质棱角。 低下头,才发现书桌所有的边角都被人贴上了透明的硅胶防撞贴,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他有些愣神,视线扫过,发现不仅是书桌,连衣柜门把手内侧的边角、床头柜的直角,每一个可能会不小心撞到的地方,都被贴上了。 宿舍里静悄悄的,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入。放在陈准桌上的奶茶,杯壁沁出冰凉的水珠,正无声地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口袋里的手机连续震动起来,是“云顶桑叶茶”的三人群。 云端:[@夏桑安速来食堂!今天有特供菠萝咕咾肉和糖醋小排,人太多了来晚了就没了!] 夏桑安看了看屏幕上的字,又看了眼书桌上那杯孤零零的奶茶,敲下回复。 夏桑安:[人多还去?有位置吗?] 云端:[嘿嘿,好巧不巧,你哥那桌正好三个空位,快来!] 目光在“你哥”两个字上停了一会儿,夏桑安伸手拿起桌上那杯奶茶,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微微回了神。 他看了一眼陈准的书桌,和那些新贴上的透明护角,拿着两杯奶茶,转身离开宿舍,轻轻带上了门。 _ 如果说沧明的教学楼是一位追求极致浪漫的艺术家,那它的食堂就是一位放飞自我,热衷于化学实验的怪才。 夏桑安在这一路闻到了太多奇怪的味道。时不时就有一股极具穿透力的“今日神秘料理”的气息会异军突起。 食堂里左边窗口如果挂着稳妥的特供菜,右边窗口就摆出诡异的创意菜,美名其曰:沧明招牌,勇于尝试。 于是,每一个踏进食堂的沧明学子,既是饥肠辘辘的觅食者,也是敢于踏入未知美食领域的勇士。 夏桑安终于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他的小队。云端正活力十足地朝他挥手,叶山茶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而对面的陈准身侧坐着见过几次的纪肆然。 他走过去,低头看了眼奶茶标签,把那杯四季奶绿放在陈准面前,纪肆然作势去拿:“还是三三贴心,知道我渴了——” 话音未落,陈准的手已先一步按在杯盖上,眼皮都没抬:“你的在那边。”目光指向,是餐桌另一端的奶茶。 纪肆然本来就是逗逗他,眯着眼笑,收回手喝了一口自己的。 桌上已经摆了几盘战利品,云端的手速不是盖的,糖醋小排和菠萝咕咾肉都抢了两份。 “走!”云端立刻拉住夏桑安的胳膊,“看看还想吃什么,再晚好菜都没了!” 叶山茶也默默起身,跟在一旁。 夏桑安被一左一右围着,视线掠过各种或正常或诡异的菜品。最终,三人视线都落在那份酱汁呈诡异紫红色、融合了东西方灵感的创意菜上。 而他们都从对方眼里找到了好奇。夏桑安指着它,对打饭阿姨说:“阿姨,这个要一份。” 他端着这份“勇士的证明”回到座位。三人举起筷子,静默对视,十分庄严,准备当一回真正的勇士。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来,不容置疑地将那份菜往旁边挪了一下。 云端眨眨眼,叶山茶抬眸,夏桑安皱眉,三人异口同声:“你也想当勇士?” 纪肆然在旁边已经憋笑快憋疯了。 这中二场面,陈准也不禁失笑。但是夏桑安今天确实无缘成为勇士,只得把菜往另外两个勇士那边推了推。 “你不能吃这个,里面有洋葱。” 夏桑安一愣。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 他没和陈准说过。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记忆被快速翻了一遍,夏桑安可以确定,他从没和陈准说过。 原因并不是不爱吃,是他对洋葱严重过敏,吃了会进医院的那种。 而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桑芜和许星烨,就只剩下一个人。 他汗毛都竖起来了,紧紧盯着对面神色自若,正低头夹了块糖醋小排的陈准,恨不得自己能有什么读心超能力,看看这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扭过头,看向两位勇士,只见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所以,这道菜,到底是什么?”夏桑安犹豫着问。 叶山茶默默放下筷子,猛喝了一大口奶茶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看破红尘的平静:“红心火龙果炒洋葱,大概率还加了一瓶蓝莓酱。” 夏桑安:“……? 这真的不会食物中毒吗? 忽然觉得自己这没来由的过敏,保了自己一命。 “其实…”一旁的云端又勇敢地夹起一筷,品了品,眼神一亮:“酸酸甜甜的,抛开心理障碍不说……还挺上头的。” 夏桑安和叶山茶对视一眼,默默竖起大拇指封云端为真正的勇士。 _ 回了宿舍,几乎是门刚合上夏桑安就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准,把憋了一路的问题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不吃洋葱?” 陈准换完鞋,直起身,进了洗手间,声音和水流声重叠。 “桑阿姨之前提过一次,”他擦着手走出来,看向夏桑安,“说你小时候看到别人吃好奇,非要尝,结果没查过敏源,吃完浑身起红疹,还发高烧,哭得不行。后来就对洋葱有阴影了,看到就躲。” 童年糗事被这么平静无波的叙述出来,夏桑安一时语塞。有些气,有些无力,最后往椅子上一坐,不吭声了。 其实心里也松了口气。这一路,他脑子里什么离谱的猜想都冒过,甚至有过直接当着陈准的面给循屿打电话的念头。 还好还好。 “三三,”陈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啊?” “去不去公共休息区,那边新设了茶吧。” 夏桑安眨了眨眼。 公共休息区?沧明宿舍建的时候是参考了霍格沃茨吗? “…去!”新鲜啊!他立刻点头:“我换个衣服。” 他转身去开柜门,手指掠过几件常穿的外套。陈准倚在他桌边,随口提了一句:“今天降温,外面起风了,但是有太阳。” 他目光扫过夏桑安衣柜:“穿那件毛衣吧,温度正好。” 夏桑安动作一顿,指尖转向叠起来的那件黑毛衣,点了点头。 beta楼的公共休息区比想象中更舒适,临窗的茶吧飘着淡淡的茶香和咖啡气。他们刚找了个位置坐下没多久,就见林有端着杯热可可乐呵呵地走过来。 第23章 “三三,我正想给你发消息呢!”林有顺势在他们这桌坐下,“下午没课,操场那边社团开始最后一波招新了,人超多!你是不是还没加社团,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他吸溜了一口热可可,暖呼呼地补充:“这可是高二最后一次了,错过这次,下学期想加都难。” 夏桑安握着手中的茶杯,心里微微一动。自从进来又是备考又是台风的,一直在适应新环境,确实还没加社团。 抬眼,看向对面的陈准。 陈准也正看着他,开口的话却是对林有说的:“都有哪些社团还在招人?” 林有立刻如数家珍:“多了!动漫社、书画社、街舞社说唱社都在招……哦对了还有吉他社!这个社团人最少了,但是看他们摊位摆得很漂亮啊。” “吉他社”三个字,轻轻敲在夏桑安心上,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下,点点头:“那去看看吧。” 林有嘿嘿一笑:“走走走,我看舞蹈社还摆了随机舞台呢,特别热闹。” 操场上果然人声鼎沸,午后的阳光下,各个社团摊位簇拥着。夏桑安目光掠过一个个小亭子,寻找着。 路过画社时,叶山茶抬眼看到他,语气平淡:“我看你没有绘画天赋,就不问你了。” 夏桑安:“……哦。” 没走几步,又碰上了篮球社的周域,热情地邀请他,夏桑安摇了摇头,婉拒了。 他继续寻找着,直到走到操场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才终于看到了那个小小摊位——吉他社。 与其他社团的门庭若市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冷静,但是却被圆球灯小手绘装饰得温馨。 就在夏桑安看着洞洞板上挂着的几把吉他犹豫不决时,摊位后一个原本正在整理乐谱的女生抬头看到了他。那女生眼睛瞬间瞪大,手里的谱子“哗啦”掉在桌上,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崽…不是,夏桑安!你是夏桑安吧!!”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夏桑安下意识后退半步,懵懵地点了头。 “!!我的老天鹅啊!”女生双手合十,拜天拜地,睁着星星眼,语速飞快:“我是你的……呃,我们是吉他社!同学,看你气质就特别适合我们社团!要不要试试看!” 她一边说一遍疯狂朝身后几个同样看呆了的社团成员使眼色,“快!快拿吉他过来啊!!” 夏桑安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无措,但递到眼前的木吉他却仿佛有着天然的吸引力。他确实……很久没碰了。 手痒,心也痒。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将吉他抱在怀里。拨弦调音,带着几分生涩,可当修长的手指真正搭上琴弦,刻入骨髓的习惯随之苏醒。 一段流畅的旋律,偶尔在把位切换时能听出细微的凝滞。然而几个不经意间带出的人工泛音,瞬间压下了周围的喧嚣。 隔壁乐队的排练戛然而止,几个成员诧异地转过头。其中一个主唱模样的男生更是直接走了过来,眼睛发亮地盯着他:“同学,你是玩电吉他的吧?来我们乐队怎么样?我们缺个吉他手呢!” 吉他社社长一听,立刻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前面:“干什么干什么!抢人啊!没看见在我们社团试琴吗?这是我们吉他社的人!” 那乐队主唱还不死心:“同学你可以加两个!” 一直沉默地陈准瞥了他一眼:“两个?他没那么多时间。” 林有也看不惯这抢人的行为:“先来后到懂不懂!” “这弹法一看就是玩电吉他启蒙的,我们乐队比吉他社受欢迎啊!去吉他社不是屈才吗?” “你!”几个吉他社成员气到了,女生凶巴巴地瞪他,身高不够,有点没气势。 就是这一下,原本还有些局促的夏桑安,轻轻放下吉他,声音不大却很笃定。 “我进吉他社。”他看了眼激动地快哭出来的社长,直接拿起摊位上的报名报,低下头开始填。 那乐队主唱还想再劝,被旁边的陈准一个眼神挡了回去。陈准看着低头填表、耳根却有点红的夏桑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小朋友护起短来,倒是很干脆。 女生激动地接过夏桑安填好的报名报,双手捧着,那架势恨不得立刻找个相框把它裱起来挂社团墙上。还不忘对着夏桑安,更是对着隔壁虎视眈眈的乐队强调:“你放心!我们社团也有电吉他的!设备都有!” 夕阳渐渐西沉,给喧嚣的操场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社团招新接近尾声,而随即舞蹈区却迎来了高潮。 草坪上自发地围坐成一个大圆圈,中央的空地成了临时的舞台。 几轮随机舞蹈后,舞蹈社的一位成员笑着控场,将刚跳完一轮舞、躲在人群里休息的周晨亦拉了出来,把选择歌曲的大权交给了他。 周晨亦嘻嘻笑着,毫不客气,拿起话筒就喊:“接下来——给我们冰神的排面《cedar shed》!!” 熟悉的、急速的前奏再次炸响,舞蹈社的五名成员同时冲进圈内,整齐地跳起了他们排练过的编舞。 和ice原版不同,他们在保留原有动作的同时做了改编,虽然不及原版的控制,但五人整齐划一、充满青春该有的力量,也在氛围烘托下引爆了全场的热情。 周围瞬间想起了打call声和掌声,讨论声不绝于耳。 “ice这次真的火了!” “他之前就火啊!现在是直接出圈了,也不知道他本人会不会看到。” “会选歌会编动作,三更半夜的还在练舞,活该他火。” “唉……可惜就是不露脸,感觉露脸会更火…” 夏桑安静静地坐在人群外围,看着他们在夕阳下尽情舞动的身影,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些关于他爆火的讨论,像隔着一层透明玻璃传来,失真、模糊。 ice跳舞,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挣到足够的钱,被众人仰望的热爱,底下藏着无法言说的事。 而眼前这些同学,他们的汗水和笑容,才是真正在为爱发光。 夏桑安觉得,自己是羡慕的。因为就连报吉他社,在那股头脑发热的劲儿降下来后,他也开始后知后觉地犹豫,甚至后悔。 “三三。” 身旁的陈准忽然喊了他一声。夏桑安微微侧过头,夕阳的余辉勾勒着他的侧脸。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喧闹,稳稳落进夏桑安耳里。 “刚才那首曲子,我认真听了。” “弹得特别好。” 夏桑安微微一怔,撞进陈准暮色中显得更深邃的眸子里。 喧闹的人声、未定的抉择,心底那点羡慕都在这一句话里轻轻落定。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悄悄交叠,明明那只是个寻常的黄昏,却又好像能让人记很久。 _ 月考的成绩在周一上午公布,伴随着南淮今冬的第二场雪。 它这次来得静悄悄的,细碎的雪花从灰蒙的天空飘落,一上午过去,只在蜿蜒的小路和云杉树梢薄薄积了层白。 公告栏前早挤满了看榜的学生,呵出的白气与雪花交织在一起。夏桑安被兴奋的云端半推半簇拥着挤进人群,心跳有些快,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间搜寻着。 “三三!你在年级第九啊!咱们b班第一!!你看到没有看到没有!” 名单上,“夏桑安”三个字以2分超过了第十名,与a班一位同学并列高悬在年级第九的位置。他屏住了呼吸,眼睛微微睁大,又顺着云端的话反复确认了两遍。 滚烫的喜悦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但他更知道这次能考出这样的分数,绝不仅仅是因为没生病。 脑海里瞬间闪过假期那短短几天,陈准圈出的重点、讲题时的嗓音,还有那本写满批注的习题册。 那些近乎魔鬼训练的方式,把那些曾经觉得艰涩难懂的知识点硬是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是因为陈准。 这个名字沉甸甸地落在心底,比年级第十的排名更让他心头发烫。 “呜呜我之前就说了!你只要没生病一定能考得更好的!”云端激动得抱着夏桑安跳了两下,身旁的叶山茶默默后退了一步,挡住了快把两人挤倒的人群。 而夏桑安却像是被那个名字牵动了心神,回过头,穿过簌簌飘落的雪花与人群,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站在廊檐下的身影。 陈准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肩头落了些许莹白。他静静地望着他的方向,隔着整个喧闹的雪幕。 在目光相接的瞬间,夏桑安看到了,陈准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丝毫没有掩饰眼底的赞许和了然。 他在说:“我就知道你可以。” 夏桑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填满了。他转过身,完整地面对着他,隔着纷扬的雪花和鼎沸的人声,对着陈准,眼睛弯起,露出了一个明艳的,能驱散所有阴霾的笑。 那个笑容伴着一片雪,很轻地落在了陈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看着他在人群中发着光的模样,看着他为自己取得的成绩而发自内心的欣喜。 第24章 比那满足感更清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鸣:夏桑安,就应该一直这样笑。 这念头成了最后的钥匙,彻底拧开了紧锁的门。所有那些被压制,被稳妥隐藏的情感,穿针引线,汇聚成汹涌的潮水,冲破了堤坝。 他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海。 ice在屏幕那端用一滴滴汗水为他证明自己当年的选择绝对。 冰冰在网络那头每一句依赖的话都让他珍视心疼。 而眼前的夏桑安,在毫无预兆的大雪天闯进了他的世界。 他会因为一道题而皱眉,会因为不得已的压力崩溃,还会因为一点成绩就笑得如此明媚。他可爱又倔强、有着自己的骄傲,是真实鲜活,存在于他生命的夏桑安。 陈准曾贪心的想。 如果是冰冰,他希望那个笑容能被他独占。 可夏桑安笑起来的眼睛比冬日初晴的太阳还要明亮。 那他,只希望他能永远这么亮下去。 第16章 夏桑安一回到宿舍就看到了它。 那个被当做“月考奖励”的灯,就放在他的书桌上。和陈准那个不太一样,上面的冰块要更小一圈,里面的气泡更细碎,像被冻结的星辰。 能在成绩公布这天就准备好,说明陈准早就买了。夏桑安默默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 底座也和陈准那个不太一样。不是金属,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深色原木,被雕刻成了一座岛屿的形状。 嶙峋而温暖,托举着那块晶莹的冰。 底座一侧,刻着一个花体“x”。 “夏”,是陈准专门要求刻上的字母。一股温热的暖流裹挟着成就感涌上心头,因为这个认知,他悄悄红了耳廓。 夏桑安学着陈准调灯的样子,指腹在冰块上轻轻转动一圈。灯光在这个动作下又亮了几分,照亮了少年清澈的眸子。 谢谢……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拉开椅子,下巴撑在胳膊上,就这样,轻轻用手指调着灯光,目光一寸也不舍得离开。 _ 他和楚槐毋庸置疑地成为了代表学校出征联赛的选手。这小半个月里,白天的常规课程照旧,而所有的夜晚以及周末,全部给了与其他五个班选出来的尖子生一起进行的封闭式培训。 这小团体里熟人不多不少,除了陈准,还有a班的方砚,以及三班的周域。 起初几天一切如常,这培训虽然比假期那几天的魔鬼训练还可怕,但是适应后,夏桑安每次随堂小测的成绩都在稳步攀升。 而陈准会每次在下了自习后和他并肩从教室走回宿舍,在走廊的窗边或寂静的小路上短暂停留,看看夜色,讨论一道遗留的难题,或者简单地互道一声:“今天考得不错”。 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变的,变化得悄然。 夏桑安最先察觉到的是清晨。每次醒来时,对面的床铺早已收拾得整齐,陈准晨跑后顺手给他带一份早餐的习惯,也一同消失了。 晚上培训结束,他收拾好书包,习惯性地望向那个座位,得到的回应往往只剩一句。 “你先回去,我再整理一下笔记。” 连方砚和他一起回去时,都会在路上说:“准哥最近……应该在修炼无情道吧。” 这变化让夏桑安无法不在意。他觉得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缩近的距离,仿佛一夜之间又被什么东西重新推开了。 明明陈准也没有刻意回避,每天的早餐依旧会出现,只是从他床头的小桌,移到了b班教室他靠窗的座位上。 他几次想开口问个明白,可对上陈准那看不出情绪的侧脸时,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而网络世界的另一端。商业合作在循屿的牵线下,推进得异常顺利。lunaire的品牌方在了解到他是学生后,甚至主动提出了预支部分代言费用。 他将那笔钱转到了夏则明的卡上。然后坐在书桌前,看着身旁空着的座位,又望向桌上那座沉默、散发着微光的岛屿冰灯。 深夜,门被极轻地推开又关上的声音,成了他入睡前最后的背景音。 夏桑安就这样怀揣着那份沉在心底,无处安放的不安和担心,一步步,走入了南淮愈来愈深的冬意里。 直到教室窗户蒙上厚厚一层白雾,街上越来越多的行人把脸缩进围巾里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冬至快到了。 封闭培训终于在这个周六暂停,一群“山顶洞文人”重获短暂自由,培训老师和蔼地叮嘱过:“明天冬至,都记得回家吃碗汤圆啊。” 夏桑安歪了歪脑袋。汤圆?他在岚西冬至都是吃饺子,说吃了饺子这个冬天就不会冻耳朵。 回了家,家里果然还是只有他们两人。陈准依旧用精湛的厨艺投喂了夏桑安一顿,吃完饭,便径直上了楼。 夏桑安在楼下磨蹭了一会儿,看了会儿电视,又逗了逗总来后院的那只鸟儿。逗尽兴了才准备休息。 经过陈准门前时,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 门缝底下,是暗的。 他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八点多。 这几天培训确实很累,睡这么早……也正常吧? _ 隔天夏桑安醒的比闹钟还早,窗外天才蒙蒙亮。他轻手轻脚地洗漱,换好衣服,像个准备做大事的小孩,裹着围巾悄悄溜出了家门。 清晨的超市人不多,他径直走向冷冻区。看着冰柜里琳琅满目的汤圆犯了难。 陈准喜欢吃什么馅的? 他皱着眉,开始头脑风暴。 黑芝麻?虽然经典但是太普通了,配不上陈准。 花生?好像有点腻,而且嚼起来咯吱咯吱的一点也不丝滑。 豆沙?他好像……不是很爱吃甜的。 思绪卡住了。他发现自己对陈准的口味知之甚少,有些沮丧,还有点挫败。 于是他又心里吐槽:陈准怎么好像什么都不爱吃…… 就在这时,一段记忆突然闪回——台风天,他们困在宿舍的那晚,陈准接了他递过去的香蕉奶酥。 香蕉? 对,他确实吃了,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确实接过去吃了还又拿了几次。 夏桑安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去拿了一包香蕉陷的,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一包草莓陷的。 这个……挺好吃的,他要是爱吃香蕉的,应该也会爱吃这个吧? 提着购物袋回家的路上,冷风一吹,他发热的头脑才稍稍降温,看着手里的香蕉汤圆,后知后觉地开始怀疑人生。 香蕉陷的……汤圆? 这玩意儿煮出来,得啥味儿啊? 想象了一下那黏糊糊、甜腻腻还带着一股人工香蕉香精味的糯米团子,脚步都沉重了几分。但是买都买了…… 万一陈准就爱吃呢? 回到家,厨房里很快就飘起带着糯米清香的白雾。他守在锅边,看着那些圆滚滚的小球在沸水里沉沉浮浮,像一个个胖乎乎的雪团子。 小心地用勺子推着,不让它们黏在一起,又把不小心煮破的捞出来分到单独的一个碗里。 煮好后,他特意找了两个最漂亮的碗盛好,撒上干桂花。白瓷衬着汤圆,煞是好看。 把碗慢慢端到餐桌上,他被烫地捏着耳垂,左右端详了一下,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灵机一动,又匆匆跑去厨房倒了两杯牛奶,并排放在汤圆旁边,这才满意地拍拍手,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一点小骄傲。 完美。 他转身上楼,在陈准卧室门前站定,清了清嗓子,模仿了一下陈准平时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屈指敲了敲门。 “陈准,下楼吃饭。”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他等了几秒,又敲了一下,稍微加重了力道。 “陈准?” 依旧是一片沉寂。 一个离谱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不会……是累死了吧?? 这个想法让他心里一慌,立刻伸手拧开门把。 房间内空空荡荡。 床铺上没有睡过的痕迹,窗帘敞开着更像一夜未拉。冬日上午光线不暖,哪儿都透着一股没有人气的清冷。 里里外外,甚至连浴室他都探头看了一眼,确实没有人。 他慢慢走下楼梯,回到餐厅,在那两碗汤圆前坐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汤圆表面渐渐凝出一层失去光泽的膜,原本氤氲的热气也彻底散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任何新消息,连循屿都安安静静地躺在置顶栏里。 这算什么……他是被这个世界遗忘了吗? 夏桑安垂着头,又坐了一会才站起身,拉开后院的门。 那只总来找他玩,嘴里动不动就念两句“光混好苦”的杜鹃鸟,今天也没来。 以前他觉得这叫声可烦人了,聒噪。现在夏桑安沮丧地陷进藤椅里,小声嘟囔。 “连你也去过冬至,不来找我玩了…天天咒我,现在好了,我真的好苦了……” 第25章 可是,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陈准近几日的反常……应该算反常吧?昨晚又睡得那么早,今早又莫名消失。 这些都在脑子里一点一点拼凑起来。他翻了一遍通讯录,他不能去问陈叔叔,这个点应该是在忙的。 指尖最后悬在了“于北韵”三字上方,夏桑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小姨,冬至快乐。现在在忙吗?] 发完,他目光挪向灰蒙的天空,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着白。直到手机震动的那一刻,他立刻低下头。 于北韵:[冬至快乐啊三三,刚忙完呢,怎么了?] 夏桑安抿了抿嘴,按下了语音通话过去。 电话立刻被接通。 “小姨…”夏桑安的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那个……陈准不知道去哪了,我找不到他。” 电话那头,于北韵没有立刻回答,只传来几声细微的脚步声,背景音从嘈杂渐渐归于安静。 “小准他……没和你说吗?”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迟疑。 夏桑安握着手机,沉默地低下了头。 “今天是小准爸爸的忌日。本来,我也应该去的……” 忌日……? 这两个字像一块冰,瞬间砸进夏桑安心底。关于陈准另一位父亲的事,从他来到陈家,到上次去祖宅,一直都是一个被小心翼翼回避的话题。 “三三?”于北韵听他长久沉默,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别担心,小准他应该只是……” “小姨,”夏桑安轻声打断她,“可以……把墓园的地址给我吗?” 挂了电话,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上楼。 打开衣柜,从最里面取出了一套熨烫平整的纯黑色西装。这是桑芜为他准备的,用于一些正式场合,几乎没怎么穿过。 他动作有些匆忙,却认真地系好每一颗纽扣。 出门,打车,他对司机报了一个花店的地址。 温暖的花香气扑面而来。他看着满室繁花,习惯性地对店主说:“麻烦给我包一束白芍药。” 这是夏桑安去看外婆时经常买的花。 他抱着那束白芍药,重新坐上车。 车子向城郊驶去,窗外的城市逐渐被冬日萧瑟的景色取代。当车子开始盘山而上,灰蒙的天空终于不堪重负,飘下了细碎的雪花。 少年只是垂着头,看着怀中微微颤动的洁白花瓣,看了许久。 _ 墓园坐落在半山,清幽寂静,层层叠叠的墓碑在细雪中静默肃立。夏桑安抱着花,沿着湿润的青石板路一级级向上寻找。 他最终在一个开阔的平台上看到了那个身影。 陈准背对着他,穿着一身黑西装,身形挺拔却透着孤寂。细雪已经在他肩头、发梢积了薄薄一层。 鼻梁上常戴的那副眼镜,被妥帖地放置在冰凉的石碑前。 夏桑安默默走过去,俯下身,将怀中那束白芍药轻轻放在墓碑旁,挨着那束蓬莱松。 目光掠过石碑上那张照片。男人温文儒雅,戴着一副眼镜。只这一眼,夏桑安心头猛地一震。 他忽然就明白了,陈准为什么不近视,却总带着眼镜。 因为不戴眼镜的陈准,眉宇间的轮廓与锋芒,像极了陈舟望。可一旦戴上那副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沉静、专注,柔化了那份疏离。 更像于南煦。 夏桑安垂下眼,不再去看那张照片。像过去无数次去看外婆时那样,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碑石上积落的雪花。 雪在指尖融化,留下微湿的痕迹。他看到了墓碑上除了名字与生卒年,还刻着一行字,那是于南煦留下的。 【愿我的爱如星火,不必照亮我。】 细雪无声飘洒,落在两个沉默的少年肩头,落在白芍药花瓣和蓬莱松上。 夏桑安安静地后退一步,站在陈准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只是和他一起,站在这片寂静的雪地里。 雪落簌簌。不知过了多久,陈准望着墓碑,喉结轻轻滚动,被冷风浸地微哑的声音低低响起,对着夏桑安说,又像是对着于南煦说。 “……冬至快乐。” 夏桑安没有回应。默默俯下身,拾起石碑前那副眼镜,用自己的衣袖内侧,一点一点擦去镜片上凝结的雪水。 然后,他上前一步,抬手,将眼镜轻轻架回陈准的鼻梁上。 那个陈准又回来了些许,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的红痕与脆弱无处遁形。 夏桑安这才抬起眼,望向陈准,声音很轻。 “哥,”他说,“我们回家吧。” 陈准像是被这句话从凝滞的时光里轻轻推了出来,眼睫微颤。 尚未回神,一只凉软的手已经探了过来,没有紧握他的手掌,只是用几根手指,坚定地勾住了他的手指。 就在心神松动的这一刻,一股极其清淡,却无法忽视的气息,缠绕着冰雪的冷冽,悄然钻入他的呼吸。 它很真切,不是飘忽的错觉。像被严寒压覆的初生杏蕊,于无人可见的深处,倔强地透出一丝微涩根茎和清甜花瓣交织的,冷脆的香。 这气息让他心脏猛地一沉,随即是失控的剧烈搏动。本能地蜷起手,回勾住,任由夏桑安拉着自己转身离开。 迈出几步后,他终是停下,回过头,望了一眼那座静谧的墓碑。 第17章 回了家, 夏桑安刚换好鞋就跑进了餐厅。看着桌上两碗彻底凉透,表面已经凝起一层硬膜的汤圆叹了口气。 刚准备把汤圆倒掉,陈准虚握住他的手腕, 目光扫过两个并排的碗, 两杯没动过的牛奶。 “这个……不能吃了。” 陈准没回答, 只是伸手用筷子夹起一个,送进了嘴里。 “欸!这个!”夏桑安甚至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陈准眉头瞬间拧紧, 表情复杂,像是味蕾死了。 他艰难地咽下去,才抬眼看夏桑安,有点难以置信地确认道:“…香蕉陷的?” 夏桑安:“……”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陈准像是终于忍不住, 偏过头,肩膀耸动,极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却劈开了从墓园带回来的所有沉重和湿冷。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走到冰箱前拉开门,从里面拿出两盒速冻饺子, 转身放在桌上, 推到他面前。 “岚西冬至不是吃饺子吗?”陈准看着他, 眼底还留着笑意。 “干嘛买黑暗料理?” 夏桑安看着那两盒饺子, 又抬头看看陈准,再看那碗诡异的香蕉汤圆。 他连他家乡的习俗都知道, 早就准备好了饺子……甚至,海是他最喜欢吃的香菇馅。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紧, 夏桑安别过脸,嘟囔了一句:“大厨……饺子你煮吧,我掌握不好火候。” 说完转身就想逃,却被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身子一僵,没有挣脱。 “三三,”陈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重新说。” 重新说……什么?煮饺子别把皮煮破了?冬至快乐?记得醋里放点辣椒油?夏桑安完全无法理解这道阅读理解题的考点在哪。 正原地宕机,陈准已一步一步逼近,将他圈在自己与餐桌之间,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和他平视。 盯着他:“让谁煮饺子?” 夏桑安:“……!” 这人怎么这样啊?!他下意识就想瞪过去。可视线撞进对方的眸子里,却在那不容置喙里面捕捉到了一丝等待被抚慰的脆弱。 是因为在墓园那声“哥”,让他心情好了一点吗? 心又跳了好几拍,他觉得在墓园那种肃穆的地方都能喊出口,现在没道理不行。 可是……一定要用这种把他圈在怀里的姿势吗?一定要离这么近吗? 难不成,他不喊,陈准就打算一直这样? 扶在桌上的手指捏紧了些,抿了抿嘴,终于在这无声的天人交战里败下阵来。 几乎是用气音,带着点自暴自弃的羞恼嘀咕了一句。 “…哥……我、我饿了。” 话音未落,他趁着陈准因为这句话微微一怔的瞬间,猛地从他手臂下的间隙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客厅。 他随手抓过遥控器,打开电视,整个人都缩进了沙发里,试图藏住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电视里在放什么,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厨房里传来烧水和塑料袋被拆开的动静,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不一样……两个哥哥,不一样的。 扑面而来的悸动和内疚让他没办法平静,心跳越来越快。他抿着嘴,捏着手机,却怎么都不敢解开锁屏去看一眼那个消息框。 “叮咚——” 夏桑安本就神经紧绷,一声门铃又把他吓得一个激灵。 来的人是纪肆然。 “哟,三三!”纪肆然笑着打招呼,很自然地侧身进门,一边换鞋一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第26章 “我来找陈准。来陪他喝点儿……” 他在闻到空气中若有似物的食物香气时顿了一下,目光越过夏桑安,跟开了自动导航似的闻着味儿就摸到了厨房。 三秒钟后—— “我靠?” “陈准你……你他妈在干嘛?” “你他妈在煮饺子?” 这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语气,好像……比吃到香蕉陷汤圆时的陈准还要夸张十倍。 夏桑安一愣:啥意思?陈准不能煮饺子? _ 直到从两人零碎的交谈里,一点一点拼凑出某些真相,夏桑安捏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停下了。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应该对陈准好一点。 纪家和陈家的爷爷辈是从同一个地方拼出来的。陈家一头扎进了商海,而纪家当年则在南淮最大的码头开了家像样的赌场,刀口舔血,掌的是夜色下的秩序。 两家一明一暗,成了光与影,相互依存,才铸就了如今这盘根错节、无人能撼动的格局。 可偏偏到了陈准父亲这一代,陈舟望却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他没有继续深耕地产金融,而是近乎执拗地创立了安和医疗。 夏桑安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墓园。 在那座黑色的墓碑上,没有过多头衔,只刻着那句令他心头一颤的话。而在墓碑右下角,还有一行不易察觉的小字:[于谭安公共卫生事件中因公殉职。] 当时他不甚明白“公共卫生事件”的具体含义,只被那句墓志铭深深打动。此刻,这一切彻底关联起来——十一年前,西南边境谭安市爆发的那场疫病。 “…是因为,”夏桑安已经没胃口再吃饺子了,用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底,“谭安的…那个事吗?” 陈准端着碗起身,走向厨房,他的侧影在灯光下显得疏离。像是……不肯再说。 夏桑安垂下头,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身旁的纪肆然轻轻叹了口气,拉过他摊开的手心,用指尖在上面一笔一画写了四个字。 [职业暴露。] 指尖划过掌心的触感微凉,那四个字,却滚烫得吓人, 无声的四个字,道尽了一场无声的牺牲。 夏桑安的手指蜷了一下,终究没能握住。他抬头望向那个晃动的身影,默默将手收回,在桌下轻轻握成了拳。 那四个字还烫在掌心。 他忽然想,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坐在这里,窥见这道陈年的伤。 那碗凉透的汤圆,就像他们不合时宜的闯入。 他们母子,究竟凭什么。 “行了准,你是干家务活的人吗?” 纪肆然起身,勾着陈准的脖子把他从厨房拔了出来,冲着客厅方向扬了一下下巴。 “走吧,喝点忌忌~” 三人移步到客厅,坐在地毯上,纪肆然变戏法似的拿出威士忌,倒了两杯。 夏桑安看着两杯盛满冰块的酒,喉咙动了动。 “我也……” 陈准没说话,默不作声地将一杯橙汁推到他面前。 夏桑安:“……” 这和那两杯威士忌比起来,像个被排挤的。 只能把话咽回去,闭上嘴巴,眼巴巴地看着这俩人开始玩牌喝酒。 纪肆然和陈准玩的看起来是需要计算和胆识的玩法,夏桑安连规则都听不懂,完全插不上嘴,只能坐在一旁,看着筹码在两人之间推来推去。 陈准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牌,神情淡淡地跟注或弃牌,偶尔喝一口酒,纪肆然在旁边时不时会和夏桑安说两句玩笑话。 但是夏桑安很不开心。 他好像,无论如何都融不进他们的世界。 好沮丧,好生气,为什么他不能喝?陈准能喝他不能喝吗?? 抱着抱枕,靠着沙发,越想越闷,他觉得自己在这儿纯属多余,还不如回去睡觉。 刚往后挪了挪想站起身,动作却顿住了。 算了…… 为什么算了?他也说不清,就是想再在这坐会儿。 “我说,”纪肆然像是看穿了他那点眼巴巴地渴望,抽出一张牌丢在桌上,“你弟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就让他尝一口呗。” 陈准嘴角浅浅一勾,伸手利落地捻走纪肆然刚打出的牌。 “小孩儿不能喝酒。” 他指尖点了点自己面前的牌,推倒,一句夏桑安完全没听懂的牌语溜了出来。 随即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纪肆然转回头,对上夏桑安还盯着酒杯的视线,笑了笑,把自己那杯刚续满的威士忌往他面前一推。 “喏,就一口,”纪肆然压低声音,眼里闪着怂恿的光,“尝尝味儿,别让他知道。” 夏桑安眼睛一亮,立刻接过杯子。低头看了看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又抬眼看了看纪肆然,心里飞快地打着算盘。 一口?刚才陈准喝的时候,姿态又儒雅又霸道,那才叫真男人。 他觉得陈准可以,他也可以。 于是,在纪肆然“欸,这酒很烈……”的劝阻声脱口而出之前,夏桑安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仰头“咕咚咕咚”给自己灌了三大口下去。 “唔……咳、咳!”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他低咳了两声,眼角瞬间逼出点生理性的湿意,但被他飞快地用手背蹭掉了。 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除了眼尾那点未散的红晕,脸上依旧白白净净,什么事儿都没有。 纪肆然看着他这副风平浪静的样子,挑了挑眉,手肘撑着沙发,语气带着点赞赏:“嗯……没看出来,酒量还挺好啊。” 夏桑安递过去一个“那当然”的得意眼神,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立刻举起食指,在自己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牌局继续,他依旧抱着抱枕在旁边看着,只是这一次,感觉身体里好像揣了个小火炉,暖洋洋的,看东西都带了一层柔光。 他安静地看着,觉得陈准的手指真好看,连纪肆然洗牌的动作都顺眼了不少。 直到纪肆然起身说去放个水,夏桑安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么,被酒精浸泡过的大脑一抽,那句憋在心里的担忧就这么不过脑子地溜了出来,语气还莫名郑重。 “朋友,答应我,别掉进去。你是陈准最好的朋友。”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固。 已经走到卫生间门口的纪肆然脚步一个踉跄,猛地回头,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陈准,捏着牌的手指都顿在了半空。 夏桑安看着他复杂难言的眼神,支着茶几,晃晃悠悠地凑过去,几乎要碰到陈准的鼻尖,歪了一下头。 “我好看吗?” 陈准:“……” 这股酒味不算浓重,却绝不该出现在夏桑安身上。 陈准的目光先是落在夏桑安面前那杯几乎没动的橙汁上,又扫过自己和纪肆然的酒杯。 他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股火气混杂着无奈直冲头顶。 “你喝了多少?”他盯着夏桑安,声音沉了下去。 夏桑安眨了眨眼睛,反应慢了半拍,然后突然伸手想去碰陈准的睫毛:“你……好长。” 陈准偏头躲开,深吸一口气,换了个问题:“……不难受吗?” “我小时候坐滑梯……”夏桑安扶着他的肩膀站起身,软趴趴地往前一靠。 “就是飞的时候,骨头在下坠…坠。”他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 “……喝醉后,的梦里……” 陈准:“……” 还没来得及做作出反应,去洗手间的纪肆然已经折返。这位看客脸上瞬间写满了“我错过了什么好戏”。 夏桑安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陈准身上,没再继续唱,用额头抵着陈准的锁骨,来回轻轻蹭着。 陈准抬眼,精准地锁定罪魁祸首,眸色沉冷,直接丢过去一个“你完了”的眼神。 但现在也懒得跟他算账,当务之急是身上这个醉鬼。他扶住夏桑安,看着他明显开始失焦却强壮镇定的眼神,一个更深的疑问冒了出来。 “你以前喝过酒?”他试探着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夏桑安沉默了半晌。整个人顺着陈准的身体滑下来,撑着地板,声音很轻,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爸说,喝酒能看到星星…所以我,也喝过星星,喝过好多星星。” 他睁着迷蒙的眼睛,抬头静静看着天花板的吊灯,喃喃出声:“……又看到了…” 陈准的心,像是被这句颠三倒四的话轻轻拧了一下。 那因为他擅自喝酒的薄怒,终于还是被这幅明明喝多还是强撑的样子软化。 跟一个小醉鬼,根本讲不通道理。 他俯身,一手穿过夏桑安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拖住他的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少年比他想象中还要轻,温顺地靠在他怀里,找到了支撑点后,便自发地往他胸口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第27章 陈准没再看纪肆然,抱着人径直朝着楼梯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消散在空气里。 “账等会再和你算。” _ 陈准能看出来,夏桑安其实有酒量底子,不上脸,呼吸也稳,估计以前没喝过这么烈的,又喝得太急。 他把人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这一路上,夏桑安异常安静,只是睁着一双湿润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陈准其实想听他再说点什么,这副模样,比他平时故作镇定时生动得多。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可那道视线像是把人看脑了,夏桑安忽然把脸往被子里一埋,只留下个柔软的发顶对着他。 陈准叹了口气,转身要走。刚起身,被子里就伸出一只手,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 力道很轻,几乎不用力就能挣开。 “……对不起,”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带着醉后的黏糊,却字字清晰。 陈准没应,作势往后抽手。那只手立刻追上来,又多握了他一根手指。 “哥……”声音终是开始发颤,染上哭腔,“…你带我挣到的钱……我都给他了……” “我没有听你的……没有给自己花,我都给他了……你怪我吗?” 陈准知道,这是对循屿说的。他的夏桑安,真的醉了。 他无声地摇头,在心里回答: 不怪你。 “哥……”那声音已经破碎地不成音,带着抖,身后传来窸窣的布料摩擦声,声音就又闷了些。 “对不起……我来南淮了……对不起…你不要怪我妈…” 陈准的手指蜷了一下。那只手立刻收得更紧,生怕他离开。 “你怪我吧……” 陈准回过头,看着彻底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的人。这次,他把心里的答案说出了声。 “我不怪你。” 夏桑安,我心疼你。 _ 轻轻带上门,所有的柔和在转身瞬间褪去。他走下楼,纪肆然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戏谑。 “查到了。”他将手机往陈准面前一推,“岚西,同一个账户,几次都是。” 他指尖点了点开户名的那一栏。 [夏则明] 随即靠进沙发里,懒洋洋地补了一句:“你这‘哥哥’当得,可真够操心的。” 陈准没答,俯身拿起茶几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纪肆然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二楼的方向。 “看起来,那事你还没告诉他?” “啪嗒。”杯子被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陈准默了半晌,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囚禁小剧场·和主线剧情无关! 33最近又开始闹着要去找循屿,陈准的醋坛子又又又打翻了。 他一声不吭地走进房间,翻出几条链子。 33还没反应过来,手腕脚腕就被圈住了,可细看,每一处锁环内里都缝着一层软乎乎的绒毛。 “你再说去找他试试。”陈准声音低低的 33眨了眨眼,没挣扎。 结果锁完不到半小时,陈准把书房翻得乱七八糟——钥匙不见了。 他急得额角冒汗,转身去找工具,准备硬拆。 却看见33不知何时窝进了沙发,嘴里轻轻咬着一枚银亮钥匙,眼睛弯弯的,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陈准怔住,几乎气笑:“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你低头捡链子的时候呀,”33声音糯糯的,把钥匙吐在掌心,“锁我有什么用?钥匙在我这儿z” 他晃了晃脚踝上毛茸茸的银链,叮当作响。 “你才是被拴住的那一个。” 陈准站在原地看她她秒,终于走过去,连人带链子一起裹进怀里。 “嗯,”他吻他耳尖,认命般叹息,“我早就被拴住了。” 第18章 那晚之后, 夏桑安自己钻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他能看见外面的陈准,陈准也能看见罩子里的他。 那天的事他全部记得。更记得最后那两句,对两个哥哥的道歉, 他记得陈准说了不怪他。 陈准没有问他关于钱的事, 夏桑安就骗自己, 他把那些话当成醉后的胡言乱语。也只有这样,才能维持住眼前的平静。 这几天里,夏桑安强迫自己梳理好了这团乱麻。对于两个哥哥, 他觉得自己终于想清楚了。 在看到那些并肩走在一起的身影时,他一次次问自己,想不想要这样的关系。 答案是想的。但他对所有关于亲密关系的想象与悸动,锚点都是网络另一端,那个给予他无限包容和陪伴的循屿。 而陈准, 是名义上的哥哥,是自己这个外来者,必须心怀歉意、内疚和感激的,现实中的哥哥。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一切行为都开始被自己贴上一句:这才是对的。 自己要做的,就是不打扰、不麻烦。 晚自习的联赛培训还在继续,他刻意提前收拾好东西, 没在a班门口等陈准。 培训室里, 他目光在人还不多的教室扫了一圈, 最后定在了坐在窗边的周域身上。 径直走过去, 在周域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周域显然有些意外,侧过头, 眉梢微挑,带着点玩味压低声音:“哟, 这次不坐你哥旁边了?” 夏桑安没说话,沉默地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习题集摊开,不想聊这个话题。 在夏桑安抬手瞬间,周域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轻轻吸了口气,眸色随即沉了沉,掠过一丝了然,随即用手掌按住了他正要翻页的书,凑近了些。 “林有说你打瓦,什么段位?” 被按住书的不适感和这话题突然转变的诧异,让夏桑安抬起头,直接回视过去。 他不喜欢这种靠近,更看不明白现在周域的眼神里,为什么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有私下和他夸过很多次关于周域枪有多硬,而这游戏的高段位玩家,总会生一些互相切磋的心思。 放下笔,目光平静,声音清晰:“solo一下不就知道了?” 周域眼底的玩味瞬间化成了更浓厚的兴趣。他笑了笑,收回按着书的手,拿出手机。 “加个微信吧,时间你定。” 夏桑安没犹豫,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了过去。 “滴”一声轻响,余光却撇到了教室后门那道身影。 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更不知道会不会上来问他为什么今天没和他一起来教室,那目光沉静,比冬日结冰的湖面还冷。 但陈准什么也没说,穿过过道,就在他的余光里,一言不发地坐在了他正后方的空位上。 ……他坐哪不行?为什么要坐这里?夏桑安收回手机,死死盯住面前摊开的习题册。 算了。想坐哪坐哪。 夏桑安拿起笔做题,刻意忽略了后颈那道无形又灼人的目光。 直到自习结束,他也没敢回头看一眼陈准。收拾好书包,起身就要走。 经过陈准座位旁边,一道声线却传了过来:“不等我?” 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夏桑安垂下头。 “和云端山茶约好了去小吃街。” 说完他也没等陈准回答,转身出了教室。 _ 三人组在小吃街逛了个遍,各色摊位的香气与灯火交织成一片人间烟火。云端手里握着一把羊肉串,连叶山茶手里叶拎着份烤冷面。 唯独夏桑安,从头到尾两手空空,像个误入热闹的游魂。 “三三,你喊我们出来,你啥也不吃啊?”云端口齿不清地嘟囔。 “你最近怎么了?联赛培训很累吗?……欸,看路!” 夏桑安正盯着自己脚尖出神,被她一碰,茫然抬头,额头就“咚”地一下撞上了一只手掌。 手的主人叶山茶一脸无语:“你喜欢和灯柱贴贴?” “……谢谢。” “别,我都不知道这几天你和我们说了多少句谢谢了,客气得让人发毛。”叶山茶收回手,和云端递了个眼神。 “!三三,”云端会意,一把揽住他的胳膊,“你总去的那家奶茶店上新了,冰吸冻冻,你肯定爱喝,走走走……” 夏桑安被她拖着走,那句“谢谢”又要脱口而出,结果被叶山茶捂住了嘴。 “唔…?” 叶山茶淡定地收回手,看着云端,语气平铺直叙却杀伤力十足。 “云端,我觉得我们‘云顶桑叶茶’要散了。有个人,一个人,孤立我们所有人。” 这话瞬间像跟小针一样扎在了夏桑安的心口上。 “不是!没有!”他立刻反驳回去,声音提高还带着点委屈。看着两个好朋友,他觉得自己得证明点什么。 “我请你们喝!”他拉起两人的手,“你们这个月的奶茶我包了。” “后天元旦,这个月还剩一天。” 夏桑安:“……” 这怎么办?元旦快乐? 第28章 “啧,”云端用胳膊肘撞了叶山茶一下,“我终于知道你小时候那个弟弟为什么被你气跑了,嘴巴贱!” 夏桑安耳朵一竖:“山茶,你还有弟弟?叶家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吗?” “垃圾桶里捡的。” “?” 叶山茶耸耸肩:“而且云大小姐,你都打听过多少回了,他是被认回去的,不是被我气跑的。” “欸行行行,反正他走的时候嚎得我家都听到了啊!算了不和你说了,走三三!我要喝大杯的!” 最终,两人对着那杯薄荷风味十足的冰吸冻冻面面相觑,他们还是没明白,在这呵气成雾的冬天,为什么要用加了冻冻的牙膏奶掀飞自己的天灵盖。 但看着夏桑安捧着同款,几乎是带着点发泄地“吨吨吨”灌下去小半杯,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再多说一句。 回去的路上,再次经过那家奶茶店,夏桑安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仅仅是一瞬间的迟疑。 身体已经先做了决定,转身,重新走回那个柜台。 “你好,一杯冰吸冻冻,去冰,三分糖,打包。” 回宿舍的路好像变长了。 夏桑安一步一步走着,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奶茶。 “……是为了偿还。”他对自己说,却还是觉得不够,又在心里给自己找着理由。 真的挺好喝的……他不能再喝独食了。去掉冰块,也没那么凉了,陈准……应该能接受的吧? 可是理由找得越多,他心里就越乱。一边刻意躲着人,一边又想对人好去偿还。 这不是纯有病吗…… _ 这理不清简还乱的别扭,一路蔓延,在元旦家宴上达到了顶峰。 夏桑安是如坐针毡。 陈准肯定早就发现自己在躲他了,但是上次爷爷还欣慰他俩能好好相处,此刻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做得太明显。 整顿饭,长辈谈笑风生,小辈安静吃菜。 但是,同时上演的还有一件事——陈准夹菜。 频率高得吓人。 从一筷清炒时蔬,到一只被仔细剥好了壳的虾,无一例外最后都精准地落进了夏桑安面前的碟子里。 尤其是那只虾,当夏桑安看到陈准那双冰肌玉骨、骨节分明、明明就是个少爷! 您别剥了成吗……您养尊处优的,万一被这虾头扎破了怎么办啊? 夏桑安觉得,自己真的看不懂陈准。 但现在已经有了预感:自己每多躲一天,陈准就能变着法的把他重新钉回原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夏桑安,你得反击。 于是,当陈准再次将一块挑干净刺的鱼肉放进他碟子里时,夏桑安也拿起公筷,目光在转盘上扫视一圈,最终夹起一块红烧芋头,放进了陈准碗里。 “哥,”他这是这几天里第一次喊他哥,太久没说感觉烫嘴,“……你也吃。” 陈准动作一顿,垂眸看着碗里的芋头,眼底情绪不明。 这笨拙的“礼尚往来”被坐在对面的于北韵全看到了。她轻笑一声,用带着调侃的亲昵语气对着陈准说。 “小准,你当哥哥的,元旦都没给我们三三发个红包吗?” 夏桑安:“……” 一股混合着尴尬、心虚和那股子闯入者情绪的热浪瞬间涌上了脸颊。 他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包厢,在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走廊里磨蹭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就在他快要走到包厢门口时,门板内隐约飘出来几句模糊的对话。 “……我和桑芜……当时就说好了…” “毕竟…她……孩子也不知道……” 后面的声音太低,门板隔音很好,中间太多内容都很模糊。 夏桑安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说好什么?妈妈和陈准、陈家所有人都知道? 就我。不知道? 为什么?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脚底蹿上,让他动弹不得。他甚至连推开这扇门的勇气都没有。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将他从混乱中拉出来。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周域发来的消息。 周域:[元旦快乐啊,今晚有空solo一下?] 这消息其实来得很及时。他背靠着走廊墙壁,低着头,飞快地打字回复,想借此平复狂跳的心和混乱的思绪。 [行,九点后有空。] 直到确保包厢内恢复了正常的谈笑,他才深吸一口气,重新推门而入。 默默坐回原位,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了桌面上。 而就在他放下手机的前一秒,屏幕又亮了一下,最新弹出的消息。 周域:[行,十点吧,等你,别放鸽子啊。] 恰好,落入了旁边陈准低垂的视线里。 陈准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端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 这几天那股陌生又躁动不安的灼热感再次涌了上来,他清楚知道自己在经历分化前兆。 可是,他现在不能说,联赛就在元旦后。一旦让任何人知道或察觉,他就会被立刻强制退出比赛。 他不能,这场联赛,是能和夏桑安一起去的,如果他不去。 周域…… 那近乎野蛮的占有欲几乎要撑破他的四肢百骸。 _ 当晚,十点四十五分。 夏桑安盘腿坐在椅子上,电脑屏幕上是结算界面。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和周域的这场solo,两人打得有来有回,最终险胜。 周域:[牛逼啊,林有还和我说你是玩烟位的,枪这么硬,下次双排一下?] 夏桑安回了句ok,心思却不在周域这里。退出聊天框,点开循屿的对话框。 几乎没有犹豫,将那张漂亮的战绩结算截图发了过去。 冰冰:[图片] 冰冰:[哥,我厉害吗!] 冰冰:[小猫歪头jpg] 他捧着手机,眼含期待。 循屿:[挺厉害的。] 四个字,一个句号。 夏桑安眼底的光微微黯了一下,不是他预想中的话,比如“我们冰冰真厉害”、或者发个摸摸头的表情包也好。 这像在评价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抿了抿唇,手指在屏幕上敲打,试图唤起循屿的聊天欲。 冰冰:[下个版本我常玩的烟位要削了可能。] 冰冰:[沮丧小猫jpg] 冰冰:[哥,我今天出去吃了饭,就是南淮那家清海阁,其实我感觉不是很好吃,但是装修很漂亮。]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他觉得循屿可以理会到他想聊天的意思。 可是他等来的却是。 循屿:[我不玩这个游戏。] 循屿:[你的生活,也不用事事都和我说。] 夏桑安愣住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之间,甚至忘了该如何反应。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茫然先一步攫住了他。 为什么? 他做错什么了? 他没有回复,只是用指尖滑动屏幕,一点一点地,向上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绿色的消息框,一段,一段,又一段,爬满了整个屏幕。 是他兴致勃勃地分享新发现的歌。 是他吐槽学校食堂反人类的创意菜。 是他絮絮叨叨说南淮今天又下雪了,记得多穿点衣服。 是他偶尔流露的、对现实的困惑,而在寻求安慰。 …… 循屿会回。 会耐心地把那首歌加入歌单,会在他吐槽时附和一句。 可是,循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再没主动和他分享过任何关于“他自己”的生活。 他的心情,他的三餐,他身边的趣事,他的烦恼,全都没有,成了一片绝对的空白。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明明以前连中午吃了什么、看到了好看的云,都会拍张照发过来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夏桑安强忍着鼻尖的酸意,一点一点往上翻着聊天记录,找不到,没有源头。最后,他翻到了两人刚加好友时的消息。 循屿:[那个视频的音乐我是试着做了个remix,要听听吗?] “啪嗒。” 那眼泪最终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砸在了屏幕上。他不是傻子,如果一个人原本会分享自己的日常,突然有一天开始不分享了…… 那是因为他没听到的话,都已经说给别人听了。明明可以告诉他一下,也好。他没资格知道吗? 这个念头,与下午在酒店走廊里听到的话轰然重合。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瞒着他? 妈妈是这样,陈准一家是这样,现在连循屿也要这样对他。 缩在椅子里,他吸了吸鼻子,颤抖着手指,发了消息过去。 第29章 冰冰:[哥,我很烦吗?] 冰冰:[你没和我说的话,都去和谁说了?] 一秒,两秒,消息框顶部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夏桑安急了,像是一定要问到底,直接播了语音通话过去。 响了两声,被那头挂断了。 两秒后,新消息弹了出来。 循屿:[没有。] 没有…… 又是没有。 所有人都用沉默和没有来搪塞他。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不再发消息,成了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执拗地,一次又一次地按下语音通话的按键。 拨出,被挂断。 再拨出,再被挂断。 循环往复,成了一场无声的凌迟。 直到手臂发麻,眼睛酸涩地再也掉不眼泪。他停下来,像是拿着自己最后一张底牌,发出最后通牒。 冰冰:[可以啊,那就这样。] 世界清净了,死一样的静。 他瘫在椅子里,无声地望着窗外。 几秒以后,手机屏幕确实如他所料,突然亮起,嗡嗡震动起来。 夏桑安看着那个跳动的名字,死死咬着下唇,看了许久,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才按下了接听键。 将手机贴在耳边,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呼吸着。 对面也同样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证明这电话还打着。 这比任何言语都更折磨人,比谁先心软,比谁先溃败。夏桑安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又开始变得破碎,他再也忍不住,带着浓重的、无法抑制的哭腔宣判。 “循屿…你以后不是我哥了!” 他吸了口气,狠狠咬着嘴唇忍住哭声,斩钉截铁。仿佛这样就能刺伤对方,让自己还能有点尊严。 “我们绝交。” 说完,他不再等对方反应的时间,直接挂断,又立刻点进循屿的头像。 删除联系人。 确定。 作者有话说: 小学生吵架来的,放个现阶段吃醋7问吧qvq!(互相保密版嗷) 受访人:33,准|采访人:昭 1.你看到他和异性朋友聊天会吃醋吗? 准:他身边连塑料袋都最好无性别。 33:他爱和谁聊天和谁聊,反正他不是循屿。 昭:…… 2.你吃醋的时候会直接说出来还是憋着? 33:这个问题我只针对循屿回答。 昭:那你就当对方是循屿,你憋着还是说? 33:我……我就不理他了。 昭:(偷偷告诉陈准中……) 准:那他可以理我,不理循屿就不理吧。 3.你觉得对方哪个行为最容易让你吃醋? 33:陈准是吧!我讨厌他作为我哥还去和别人一伙! 准:他天天和一个女o一个男a混在一起,网上还要粘着循屿。 4.如果别人对他示好,你会怎么反应? 33:嫂嫂? 准:未成年不准谈恋爱。 5.他穿得太性感出门,你会不高兴吗? 33:爱穿啥穿啥,他穿什么都是个妖怪,你看我干什么?我没不高兴! 准:所以我不是给他买了件黑色毛衣吗?严实保暖,33适合高领。 昭:咦惹…… 6.你觉得吃醋和占有欲是一回事吗? 33:不是,但我分不清这两个东西。 昭:那你觉得在循屿和陈准之间,你对谁的占有欲更强呢? 33:当然是……!循屿啊!我都和循屿认识一年了陈准怎么比?! 昭:(偷偷告诉陈准中……准把昭打了一顿并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让昭自己猜。) 7.他和异性朋友合照发朋友圈,你会介意吗? 33;他不会做这种事的。 昭:哪个他呀? 33:两个都不会! 准:他不会做这种事的。 昭:欸?我这次没传话呀…… ps:微博之后会开始做一些聊天饭~可以来找我玩! 第19章 短暂的元旦假期过去, 一辆大巴车碾过晨雾,驶上了通往江北的高速公路。 车厢里的气氛,有兴奋有困倦, 学生低声交换着关于联赛的猜测, 有人对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举起手机, 镜头捕捉着冬日灰白天际下,那一排排枝干嶙峋、却别具风骨的落羽杉。 在这片期待的背景音中,夏桑安成了唯一不协调的休止符。 他蜷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 一顶深色的冷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眼睛,额前浅棕色的碎发凌乱地压在帽檐下,脸上罩着口罩。 从上车起,他就维持着这个姿势, 像是在睡觉。 领座的楚槐侧目看了他几次,终于在车辆一次平稳的行驶间隙,低声问了一句。 “不舒服?” 冷帽下方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是在摇头。 斜前方,隔着一个过道。周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原本似乎想开口的话,在看到那无声的摇头时, 终是咽了回去。 车厢前排, 陈准时不时和a班的班主任交谈一两句, 靠在座椅里, 指节一次又一次地微微收紧,却始终没有回头。 这次的联赛地点几乎垮了大半个南淮, 这一路上,窗外的落羽杉连绵成片。 而少年只是捏着手机, 耳机里放着不知道循环了几次的歌,在车辆转弯时,偶尔抬起眼皮,漠然地撇一眼窗外陌生的景致,随即又将额头重新抵上玻璃。 一整个晚上。 一整个晚上,那个红色的好友申请提示都没有出现。 他知道自己昨晚的举动有多任性,冲动之下直接删好友,幼稚得像个小学生。可他当时只觉得,如果不立刻斩断,再多一秒自己就会低下头去一遍一遍追问到底为什么。 手机屏幕无声亮起,是桑芜发来的消息,叮嘱他联赛加油,记得好好吃饭。 不是。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还有一个人,应该在今天早上,像过去的许多个早上一样,对他说一声“早安,记得吃早饭”。 现在,已经上午十点了。 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解锁屏幕,点进微信,通讯录那片区域依旧死寂。他不死心,又点开vee平台的后台,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同样沉默。 他本以为经过一夜,已经不会再哭了,可鼻腔还是猛地一酸,视线迅速模糊。 我……真就那么让人烦吗? 这个念头再次缠紧了他的心脏。一年多,近五百个日夜,他们几乎从未断联。 所以是真的出现了新的人,取代了他? 在联赛前夕,在元旦当天,在他想明白自己的心意,在他又一次最需要依靠的时候,选择了转身离开。 原来网络世界的感情真的这么脆弱不堪。没有联系,没有好友,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轻易就能抹去。 夏桑安垂下眼,用力眨掉眼眶里的湿意,带着一股恨意将手机屏幕狠狠摁熄。 渣男! “同学们,拿好行李,我们到了!” 带队老师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倏地剪断了他纷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混在人群里走下车,深冬的冷风刮在脸上,带来一阵刺痛的清醒。 酒店大堂的灯火辉煌,李老师将十个学生聚拢,一边发着房卡一边重申着考试安排:“明天上午笔试突围赛,都放平心态,今晚好好休息啊,别死磕,保持头脑清醒最重要。” “酒店在市中心梧桐大道,你们可以出去走走放松一下,但必须注意安全,结伴而行。” “陈准,夏桑安,3208。” 夏桑安正低头盯着自己鞋尖的视线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中一哂。 行啊,又把我安排好了。 房间也是,人生也是,什么都安排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酒店铺着地毯的长廊。3208门口,陈准刷卡,“滴”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他侧身,让开一条道,示意夏桑安先进。 夏桑安垂着眼,捏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收紧了一瞬。 就在身后的门“咔哒”一声合拢落锁,彻底隔绝内外的声音地瞬间—— 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将他狠狠往后一拽。 “呃!” 夏桑安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撞上墙壁。背后传来的钝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脚边的行李箱也“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陈准的眼睛。 陈准垂着头,呼吸粗重,捏着他肩膀的手指收得极紧,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夏桑安能清晰地看到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和失去血色的嘴唇。 他吓得忘了挣扎,他没见过这样的陈准,只觉得这个陈准陌生得可怕。 前所未有的被压制感一阵一阵袭来,然而预想中的质问和动作都没有。 陈准只是用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捏着他肩膀的手缓缓上移,颤抖着替他摘掉冷帽和口罩。 第30章 所有的伪装剥离,露出了夏桑安苍白憔悴的脸,和那双眼圈通红,带着惊惧与疲惫的眼睛。 陈准的呼吸在看到这双眼睛时,变得更加粗重混乱,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即将破笼而出的野兽。 内疚与分化期带来的暴躁易怒在他体内疯狂撕扯,横冲直撞,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快被撑爆了。 “哥……”夏桑安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完全没反应过来。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抵住陈准的额头。 “你,是不是发烧了?” 那只冰凉小手的触碰,像一滴冷水坠入滚油。 陈准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挣开时,眼底骇人的风暴竟诡异地平息了下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松开了钳制他的手,整个人的重量卸下,额头抵上夏桑安的肩膀。 “嗯。” 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鼻音,滚烫的呼吸透过衣料熨帖着夏桑安的颈窝,“头很晕。” 他靠在夏桑安身上,用一种和刚才的凶狠判若两人的依赖姿势,低声说:“所以,别再躲我了。” 两人靠得极近,夏桑安忽然从那滚烫的体温和灼人的呼吸间,捕捉到了一丝从来没闻到过的气息。 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 是一种极其冷冽,初闻能感觉到一股寒意的薄荷味道。干净又疏离,紧跟着漫上来一股木香,像是闯入了一座被风雪封锁千年的寂静森林。 这矛盾的气息被陈准滚烫的体温一烘,变得更加清晰,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带着侵略感钻进夏桑安的每一个毛孔里。 他从未在陈准身上闻到过。 他对这味道的第一反应是害怕。 这是分化的前兆。 “陈、陈准,”夏桑安抬手抵住他的肩膀,指尖却虚软得使不上力,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分化…… 明天就要联赛了,如果他现在分化,要怎么办?会被立刻送走的,考试也不能参加。 恐惧、不安、担忧、疲惫…越来越多的情绪像混乱的潮水,将他的心理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而就在他几乎要被混乱溺毙,那令人心悸的味道,悄然褪去,消散无踪。 他现在只想逃,去哪都好。 “我…我去找一下楚槐,聊一下明天的题。” 他得逃。 可是,他不能推开他。 不想推开,手用不上力,他们都学过分化有多难受,这双手,早就失去了推开的力气和勇气。 而陈准却先一步放开了他。 几乎是获得自由的瞬间,夏桑安立刻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甚至不敢再看陈准一眼,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冰凉的空气铺面而来,他却觉得肺叶依旧被那股气息灼烧着。直到扶着墙壁走出好几步,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怕得连腿都在发软。 怎么办? 要去和老师说吗?这样的状态上不了考场的,很危险。 陈准肯定早就知道自己有分化前兆,为什么不说?是因为这场联赛吗? 等等…… 他为什么能闻到?他能闻到陈准的信息素……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跑到楚槐房门口时,猛地劈中了他。 他也快分化了。 一直以来的逃避、对分化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与刚刚对陈准的担忧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该怎么办?如果现在去告诉老师,他和陈准都有了分化前兆……他们两个都会被立刻取消资格。 他茫然又无助地站在楚槐门前,彻底成了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幼兽。 门开了。 楚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停留了一瞬,那双眸子微微一凝。 “进来。走廊随时都会来人。” 门被关上,女生的语气依旧平静:“你刚和陈准在一块?” 夏桑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楚槐能精准地点出名字。 楚槐见他没答,径直走向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取出一个未拆封的强效阻隔剂,递到夏桑安手里。 “信息素,沾了你一身。” 见她转头要去拿手机,夏桑安慌了神:“现在不能告诉老师,明天…明天就要笔试了!” 楚槐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那你说,如果明天笔试的时候,他分化了,怎么办?正在分化的人,可以参加考试吗?” 她将手机往床上一丢,“是alpha的信息素,你生物不错,也该知道,一个alpha分化初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暴戾、狂躁、易怒,意味着理智的堤坝随时可能被生理的洪流冲垮。 夏桑安看着那瓶阻隔剂,终于真切地感受到,这场分化已经避无可避。陈准的状况,远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糟糕和明显。 怎么办…… 他六神无主,那恐惧缠着心脏,一点点收紧。握着阻隔剂的手指泛着白,无助地低下头,视线却不经意间,死死锁在楚槐床铺上那个眼熟的小银盒。 k-13…… 对,它副作用之一就是可以压抑分化! 他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k-13,能不能…给我两颗?” 楚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扫过那个银盒子,那双冷静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了然。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点破。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又翻出一支抑制剂,和糖盒一起塞进夏桑安的手里。 “短时间内吃效果有限,瞒不住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分化一旦开始,就像雪崩,抑制剂也压抑不住,夏桑安…” 她看着夏桑安骤然黯淡下去、几乎要崩溃的眼神,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站在他们这边。 “我会当做不知道,”她说完,在夏桑安转身想离开时,又补了一句。 “……小心一点。” 夏桑安握紧了手里沉甸甸的东西。低声道了句“谢谢”。 走廊的空气比来时还要凝重几分。他一步步挪回3208门口,推开门。 房间里的气息已经彻底变了。 那股令他心悸的信息素消失了,被酒店的香氛和潮湿的水汽取代。 浴室的门开着,里面氤氲着未散的白雾。 陈准站在房间外的小阳台上,背对着他,身影高挑,肩背的线条绷得很紧,沉默、孤寂。 夏桑安没有犹豫,走到阳台门口,拆开那瓶阻隔剂的包装。抬手对着陈准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喷。 “呲——呲——” 细密冰凉的雾剂落在头发上,衣服上,覆盖掉所有可能残留的气息。 陈准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喷完阻隔剂,夏桑安将瓶子放在一边,走到陈准旁边,与他并肩站着,一同望向楼下那条梧桐大道。光秃的枝桠在深冬的风里,留下满地斑驳的碎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显尴尬,反而充斥着一种共同又沉重的压力。 过了许久,夏桑安才轻声开口,“不说……是因为联赛?” 陈准依旧沉默着,下颌线绷紧,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夏桑安就当他是默认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盒糖,递到陈准手边。 “这个糖,”他的声音很低,“我…一直吃,是因为它除了能让人喘口气,还能暂时压抑分化。” 他本以为陈准会意外一下,或者其他反应也好,可那张侧脸并没有任何的变化。 江北的风卷着湿冷,穿过阳台。长时间的沉默,让那些被紧张压下去的复杂情绪,重新翻涌上来。 夏桑安盯着楼下梧桐树上最后一片顽固的枯叶,内疚感勒紧了他的心脏。 他这几天,一直在躲他。 就在他吸了口气,开口的瞬间—— 另一个声音,在同一时刻,重叠着响起。 “对不起。” 夏桑安一怔,诧异地转过头。 陈准仍然望着前方,侧脸冷硬而疲惫。那句道歉,沙哑、低沉,却清晰得不容错辨。 ……为什么要道歉呢? 明明这几天躲你的是我,在你难受的时候,逃掉的也是我。 那点委屈和别扭,瞬间被更汹涌的心疼盖了过去。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夏桑安的声音带上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他低下头。 “我这些天……” 而陈准,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 这动作轻地几乎无法察觉,像是在否认他的道歉,像是在否认其他什么更沉重的东西。 两个少年明明并肩站在一起,离得那么近,心理却隔着厚厚的、由谎言和误解筑成的墙。 可江北的风,似乎真的将这各自心怀鬼胎、同时说出口的歉意,吹散了一些。 沉默再次降临,却不再令人窒息。 过了好一会儿,夏桑安才鼓起勇气,抬起头,望向远处街道上奔忙的车流。 第31章 “哥…” 他轻声问,像在寻求一个承诺,又像在许下一个愿望。 “我们能撑过去的吧?” 作者有话说: 能的能的,你们一定能撑过去的(贼笑) 第20章 从浴室里出来, 蒸腾的水汽在他身后散开。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陈准不知道去哪了。 也好。 两人的关系在谈心后虽然有了缓和,但现在这种独处, 才让他真正有机会喘口气。 他擦着发梢上的水, 随手拿起床头充电的手机, 屏幕亮起。 微信界面上,终于跳出了那个小红点。 循屿。 身体先于意识,已经点开了详情。那个熟悉的头像和名字, 像在无声宣告他的胜利。 可真的看到了,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畅快。 指尖悬在屏幕上,微微颤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自己决绝删好友时的狠劲儿,闪过那句带着哭腔说出的“我们绝交”,闪过着一天一夜里的委屈和心如死灰。 可最终所有翻滚的情绪都被一个执拗的念头狠狠压了下去。 他赌赢了。 先低头的人是循屿, 不是ice。 “切……” 他极轻地哼了一声,带着点得意,带着点释然,带着点“果然如此”。 退出微信,锁屏,动作十分潇洒,屏幕朝下往床头柜上一扣。 渣男。 就在申请列表里呆着吧。 通过是不可能通过的, 至少现在不可能。这是他的报应, 是对这份莫名被冷落、被抛弃的惩罚。 掀开被子躺进去, 手伸向开关时却顿住了。 陈准还没回来。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江北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 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晃动的光斑。 明明感觉自己是打赢了一场夺回尊严的战役,可为什么心里还是悬着一块石头, 沉甸甸地坠着? 明天的笔试…… 应该,不会出事吧。 _ 沧明作为底蕴深厚的百年名校,无疑是本届联赛理论上的夺冠热门,以往年年以基础扎实,擅长在传统难题中深挖细究赢得了无数次联赛。 然而今年五校联考的命题权,落在了东道主江北外国语学校里。 笔试地点设在江北外校的圆形会议中心。当试卷发到夏桑安手上时,他指尖下意识地一顿。 只是粗略扫过几道题,他就能感觉到,这和他们这一个月来反复演练、强调逻辑深度和技巧性的培训风格,截然不同。 他抬眼看向坐在斜前方的陈准。陈准已经在答题了。看着那道背影,夏桑安像是吞下了一颗定心丸。 语、数、英三科,虽然题型新颖,但是是在可以应付的范畴内。 可是真正的风暴藏在那套综合卷里。 题目像一张庞大而错综复杂的网,将物理原理嵌入城市交通规则,用化学知识解释历史文献里的工艺,要求用经济学模型分析古典文学作品里的社会背景。 夏桑安看着那明显跳出传统框架的题目,手心里的汗濡湿了笔杆,心里的石头骤然悬到了嗓子眼。 他卡在了一道需要同时调用地理区位理论和生物种群竞争知识来论证古代王朝兴衰的题目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忍不住再次抬眼环顾四周,心里猛地一沉。 从旁边的人,到更远一些的人,几乎每一个沧明学生的脸上,都失去了平日里的从容,满脸都是茫然、焦急和无措。 与此同时,联赛官方直播平台,正实时拍着赛场内的画面。 [是我卡了吗?怎么感觉沧明这边进度慢了好多?] [不是卡,是今年的题风格大变,重应用和跨学科,沧明那种深挖坑的训练体系水土不服了。] [急死了!陈准怎么也停笔了?!他刚才数学不是做得飞快吗!] [啧,百年名校这就跟不上时代了?感觉要跌下神坛了。] [看这集体坐牢的表情,沧明今年怕是要悬。] [别唱衰!相信陈准!相信沧明!] 一条条飞速滚动的评论,刺穿着屏幕内外。 培训时他们不是没做过江外历代出过的卷子,老师甚至专门整理了近五年的真题,他们反复钻研,自认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套路,也下了苦工。 可夏桑安握着笔,手心一片湿冷。这次的题,和以往的都不一样,不是简单的题型变化,每一道题都像精心设计的陷阱,绕开了他们所有擅长深挖的“眼”。 他感觉这不是偶然,就像是命题者摸清了沧明这个传统强队,为他们量身打造的软刀子。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夏桑安几乎是硬着头皮,靠着平时积累的硬实力和一点连蒙带猜的直觉,勉强填满了答题卡。 当终场铃声响起,他放下笔,感觉指尖都在发麻。 抬起头,环顾四周。 他看到方砚垂着头沉思,看到楚槐起身时深深叹了口气,看到更远处几个沧明的同学面面相觑,一脸灰败。 压抑感,沉甸甸地笼罩在每一个身着沧明校服的学生身上。 夏桑安的目光下意识地再次寻找那个身影。 陈准已经收拾好文具,站起身,脸上没什么异样。 然而,当十个沧明学生陆续走近专供他们休息的会议室,门一关上,之前在考场内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颓败。 “你们…”一个五班的女生声音带着颤,打破了令人难堪的沉默。 “最后那张综合卷……答题卡都写满了吗?” “写满?”立刻有人嗤笑一声,语气尖锐。 “这次的题和我们这一个月往死里培训的东西有半毛钱关系吗?押题?押个屁!” “你什么意思?”同是五班的男生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站起来。 “难道联赛的题就该和平时月考一样,让你提前押中才公平?” “你他妈会不会说人话?”另一个高个男生“哐”地一脚垂在旁边的椅子腿上,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你行,你全会写?那你刚才在考场怎么也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艹!你他妈再说一遍!?” 被戳到痛楚的男生瞬间暴怒,额角青筋暴起,挥拳就冲了过去。会议室瞬间乱成一团,惊叫声、劝阻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 夏桑安和楚槐几乎同时冲上前,死死拦住那个几乎要扑到对方身上的男生。 “够了!” 一声冷斥劈开了混乱。陈准一把攥住高个男生再次扬起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动作一滞,随即将人往后猛地一扯,直接掼到了墙边,动作暴戾。 “现在要吵的,滚出去吵。” 这是陈准从未有过的语气。夏桑安心里一惊,猛地抬头看向他,却只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里面除了冷,看不出任何波澜。 “呵…”被推到墙边的男生揉着发红的手腕,阴阳怪气地一哂:“牛逼啊陈准,你再牛逼,这题你会吗?你做完了吗?” 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罐破摔的恶意。 “哦我忘了,你家里后台硬,早就知道这次是这种题了吧,就看着我们像个傻子一样往坑里跳是吧?” 一句话,像一块投入死水里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房间里所有目光,怀疑的、不敢置信的,齐刷刷钉在了陈准身上。 夏桑安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想也没想就挡在陈准前面,声音里压不住的怒气:“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又当什么和事佬?!”那男生立刻把炮火转向他,眼神讥诮:“他知道,你是他弟你能不知道?你他妈现在在这儿装什么好人!” 话音未落,陈准动了。 没有暴怒,只是迈步。一步、两步,不紧不慢地走到那男生面前。灯光下,他额前垂落的黑发在眉骨投下阴影,遮不住那双隐在金丝眼镜后的凤眼。眼尾微挑,瞳仁深黑,敛着阴冷的光。 整个会议室静得可怕,只剩下他的鞋底踩在地毯上的闷响。 他比那个男生高了半个头,垂着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抬手,一把攥住了对方的衣领,猛地往前一扯,迫使对方狼狈着扬起头。 “题,我做完了。” 陈准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平静又沉冷。 “背景,我确实有。” 他凑近了些,盯着对方因恐惧而收缩的瞳孔,嘴角一勾。 “你既然觉得,我家有那个通天的本事,能把手伸进联考题库……” 他顿了顿,偏过头,周身那股冷寒的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 “那你不如想想,就凭你刚才句话,够不够让你家,三个月内在南淮查无此人。” 这话太赤裸,也太过狠戾。那男生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32章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这场只是突围赛,后四名自会被淘汰。” 楚槐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她走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后面的团队课题和辩论,占比分更大。成绩还没出来,自己人就在这里内讧。” “是嫌我们沧明今天在直播镜头前,丢的人还不够多吗?” 一直沉默的方砚快步走过去。伸手将那个滑坐在墙根的男生架了起来,低声说了句“少说两句”,便将人半扶半拽地拉到了房间另一角。 几乎同时,周域也动了。他脸上挂上笑,几步插到陈准、夏桑安和其他几人之间。 “行了行了,都一个队的,至于吗?”他先是拍了拍夏桑安的肩膀,递了个“别怕”的眼神,手臂极其自然地搭了上去,勾住两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出了会议室。 “考砸了谁心里不窝火?有话好好说嘛。” 他这话像是打圆场,目光却带着点探究,在陈准和夏桑安之间转了一圈。 就是这只搭在夏桑安肩上的手,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陈准眼底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 他盯着周域那只手,刚刚压下去的暴戾混杂着分化期失控的占有欲,猛地再次翻涌上来。 “放手。” 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几乎能冻伤人,里面淬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周域挑眉,还没反应过来,夏桑安已经心里咯噔一声。他太熟悉陈准这种状态了,比刚才在会议室里发火时更危险。 不能再待下去了! 挣开周域的手臂,反手一把抓住陈准的手腕。他能感觉到陈准手臂的肌肉绷得有多紧,体温更是高的吓人。 “先走了。”夏桑安声音不大,带着急,用尽了全身力气,拽着陈准,头也不回地逃。 这一路上,他神经绷到了极致,死死盯着陈准,生怕在那急促的呼吸间泄露出哪怕一丝可怕的味道。 酒店电梯里逼仄的空间更是将这种恐惧放大到极点,他紧盯着跳动的楼层字数,只觉得时间漫长难熬。 直到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将外界彻底隔绝。 他几步扑到床头柜边,手忙脚乱地掏出那支抑制剂,转身就扎进了陈准的胳膊,药液推尽,他又胡乱地从糖盒中倒吃两颗糖,塞进陈准紧抿的唇间。 “你现在怎么样?还可以吗?” 他太急了,急得心脏都在抽搐。这一路上那么多考生,那么多双眼睛,以那股信息素的强度,一旦泄露,根本瞒不住。 这场联赛不能没有陈准。 这个念头刻在他的脑子里。如果因为陈准分化而强制退赛,那刚经历笔试溃败的沧明,将失去最后的主心骨和翻盘的希望。 他会输,沧明会输,所有人这段时间的努力,都将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陈准含着糖,滚烫的额头重重地抵在夏桑安的颈窝里,粗重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喷在他的皮肤上。 许久,才低哑地说:“我去洗个澡。” 从浴室出来时,他脸色比进去前更白了几分,沉默地坐到离床最远的椅子上。 夏桑安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云顶桑叶茶”群里云端和叶山茶的询问,都在问笔试到底怎么回事。 指尖发凉,心里也很乱。他只能含糊地回着“题很难”、“和练习的不一样”。 时间在沉默里被拉长、模糊,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彻底沉入墨蓝。 随着夜色加深,夏桑安自己也越来越不对劲。他能感觉到一阵阵心慌,皮肤底下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泛起莫名的燥热。 而空气中,那若有若无、冷冽又躁动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清晰,成了无形的丝线缠绕上来,勒得他呼吸不畅。 压不住了…… 他们都压不住了。 “三三,”陈准的声音突然响起,比夜色更沉,带着极力压制的沙哑。 “你得走。” 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现在,出去。” 夏桑安猛地抬头,对上陈准在昏暗光线里异常明亮的眼睛,像躁郁的兽。 好可怕。 他要逃。必须要逃。 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可看着陈准强忍痛苦的样子,那股倔强却先一步冲上来。强撑摇头,声音带着不易觉察的颤。 “我不走。” 房间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两人交错沉重的呼吸声。墙上的时钟指针,无声地滑向深夜十一点。 陈准的气息骤然变得无比混乱,那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他猛地看过来,眼神里的暴戾再也压制不住。 “夏桑安,我让你出去!听见没有!” “我说了我不走!”夏桑安被他眼神里的决绝刺伤,又急又怕。没有抑制剂了,他想起那盒糖,像是抓住最后的希望,手臂撑着发软的身子就要过去。 “哥……糖…你再吃一颗……”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滚烫的温度和巨大的力道猛地笼罩下来——陈准一把将他按倒在了床上。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夏桑安被困在陈准身下,上方是那双猩红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眼睛,和那彻底失控、铺天盖地将他紧紧缠绕的信息素。 作者有话说: 随心所欲小剧场: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老虎还在抽烟的时候。 有一只名叫33的小鸟。 有一天风把鸟窝吹掉了。 掉进了河里。 河神陈准问小鸟。 “你掉的是是这个金丝窝还是银丝窝?” 小鸟摸了摸自己翘起来的小羽毛。 “我的窝是草做的呀,所以应该是草丝窝!” 第21章 世界只剩下触感和气味。牙根窜起一阵阵酸痒, 蛮横地催促着他,咬下去。 夏桑安的后颈就暴露在眼前,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空气里那股原本被厚重积雪压着的杏花香, 彻底被热浪掀翻, 不管不顾地蒸腾起来, 冷意褪去。 紧接着,酸甜的杏果味漫上来。可它没沾着清冽的雪水,熟透的果子被彻底揉烂, 甜腻的汁液迸溅开来,粘稠地裹住他的呼吸。 陈准垂下头,看着夏桑安在他身下止不住地发着抖,皮肤烫得吓人,呼吸又浅又急, 涣散的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东西,不断溢出泪水,打湿了额发。 这不对。 这不是寻常的分化,那信息素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好像要把这个omega从内里彻底烧穿,撕坏。 陈准的理智只被唤醒一瞬,下一秒一个更蛮横更阴暗的念头轰然冲上了头顶。 标记他。 让他身上彻底染上自己的味道。 标记他。让他不再去想循屿, 让周域、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是我的。 混乱的思绪催动着他俯下身, 尖锐的犬齿已经抵住了腺体。 就在刺破的前一瞬—— 怀里的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陈准的身体猛地一僵, 视野骤然清晰。他终于看清夏桑安不正常的脸色,看清他死死攥紧床单的手。 他在干什么? 他想标记他? 不。 他刚才, 明明是在杀死他。 “哥……” “疼……好疼…” 夏桑安的声音微弱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掉。扑天的后怕像冰水刺进骨髓,将陈准从那个被本能支配的噩梦里彻底冻醒了。 医院。他们必须去医院。 陈准忍着四肢百骸几乎要被撑裂的剧痛, 抓起那瓶阻隔剂,对着两人一阵猛喷,那阵甜到令人心悸的杏香被短暂压制。 胡乱地抓起外套给夏桑安套上,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夺门而出。 几乎是同时,楚槐正快步从走廊那头赶来。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夏桑安的后颈上,瞳孔微缩。 “别带手机。”她声音压得极低,“医院会通知老师和家长。” 侧身让开通道,“我叫的车在酒店后门。” 那失控逸散的强大信息素让她脸色发白,藏在身后的手压不住地抖。她咬着牙,迎上他猩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警告。 “陈准,听着,如果你现在标记他。” “他会死。” _ 陈准几乎是撞开医院急诊大门的。 紧紧抱着裹在外套里的人,少年滚烫的体温和破碎的呜咽一遍一遍灼烧着他的神经,浓烈到近乎暴虐的alph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席卷了整个空间,惊动了所有医护人员。 “医生!他……” 嘶哑的喊声卡在喉咙里,他踉跄着,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却护着怀里的人,没让他受到半点撞击。 几个医护人员迅速围了上来,试图从他手里接过夏桑安。为首的医生只看了一眼夏桑安的状态,脸色凝重,语速极快地对护士吩咐。 第33章 “omega分化热异常!信息素水平紊乱,伴有高热惊厥迹象,立刻准备隔离监护!先推一剂广谱抗生素预防感染,快!” “抗生素”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陈准混沌的大脑。 几乎是医生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因剧痛和失控而意识模糊的陈准,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亮地吓人。 他一把死死攥住医生正要离开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嘶吼着,声音破碎不堪。 “医生!他抗生素过敏!所有的……所有的抗生素!不能用!” 用尽最后气力吼出这警告,强撑着他的那根弦骤然崩断,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与信息素彻底将他吞没。 他最后看了一眼被护士推走的夏桑安,视野被一片血红覆盖,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整个人脱力倒了下去。 _ 起初,是混沌的,那剧痛的感觉已经消了。 像是在下坠,最终轻轻落定。夏桑安被灌进了一个瓶口极小的罐子里。 视线所及是一片沉闷的黑,罐壁紧紧包裹着他,喘不过气,每一次活动,皮肤与罐底都会摩擦,很烫。 罐子外面,模糊而尖锐的争吵声,像隔着厚厚的水传来,听不真切,但那喷怒、怨恨与绝望的情绪,却一根根扎进皮肤里。 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在罐底发抖。 他不想听了。 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为什么还要一遍遍地听? 他不是来南淮了吗?不是已经……长大了吗? 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竭斯底里的哭腔。 “夏则明……都是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 “你他妈以为我想那样吗!!” 紧接着,是拳头砸在罐壁上的闷响,推搡时的尖叫。 好可怕。 好黑。 那恐惧成了藤蔓,从脚踝开始,一圈一圈向上缠绕、勒紧,那片浓稠的黑暗想将他彻底吞噬,他能看见自己的皮肤在黑暗中一点点腐烂。 他什么也做不了。 不如就这样被拽进去。无论是跌进高楼还是深海,只要能离开这里,都好。 岚/生/宁/m就在那片黑雾,即将漫到脸颊的瞬间——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轻柔地拂上了他的头顶。 奇迹般的,那些可怕的声音消失了。 奇迹般的,束缚他的罐子轻轻地碎了。 那让他窒息的黑,变得明亮柔和。 他怯怯地抬眼,撞进了一张布满皱纹、头发花白的笑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向他伸出手,转身,领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夏桑安死死睁大眼睛,紧紧跟着,鼻腔酸涩的厉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被他用尽全力憋了回去,下唇咬得发白。 只因为,在这温暖空间的周围,悬浮着一个又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字迹,暖黄,柔和,无声地环绕着他。 [不要哭。] [哭了。] [就会离开这里。] 她还是没有说话,还是穿着那件穿了很多年,洗得发白的粉色碎花袄。他明明给她买过新的,劝她换上的。 她的头发依旧银白,像雪,像个错觉,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她走时,头发已经掉光了。 她牵着他的手,干燥、温暖,冬日生的冻疮痊愈,像他幼时记忆里那样有力。她总笑着说,他小时候,她一只手就能握住他两只小脚丫。 他不敢再看,慌乱地垂下头,只是凭借手心传来的温度,跟着她的脚步,一点一点,走向那片光。 可越走,他心越慌。 他发现,那双脚在强光中开始变得透明、模糊。 他停下了。 他不走了。 就任性这一次,不行吗? 就一直留在这里,不行吗? 她也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依旧笑着,从碎花袄的口袋里,摸出一颗用透明纸包裹的水果糖,轻轻塞进他手心。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死死擦过眼睛,把湿润逼退,倔强地摇头。 她终于开口,声音和记忆中一样柔软:“三三乖。” 他还是摇头,忍着,不哭,也不走。 她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这个怀抱太熟悉,太温暖,几乎要让他沉溺。可他只是僵硬地站着,忍得浑身发颤,然后,他猛地转过身。 只要不离开这里。他只任性这一次。 可是,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一步,两步。 不紧不慢,就固执地跟着。 就像小时候,那个总坚持要送他到巷子口,再接他回家一样。 他突然不敢走了。 他怕自己走得太快,她跟不上了。 脚步僵在原地,他终于转过身。 那个身影依然站在那,用那双眼睛望着他,一直强忍的泪水决堤而出,视线瞬间模糊。 他快步过去,几乎是跌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死了,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发抖,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那撕扯着胸腔的哽咽只勉强寻到一丝缝隙,漏出一点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外婆……” “…我好想你……” 他能感觉外婆在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温暖的怀抱比阳光下的冰雪化的还快,在怀里一点点变得轻盈。 “三三乖…” “不……不要…” 他哭着摇头,徒然收紧手臂,却只抱住了一片空无。 喘着气,睁开了眼。 视野里是医院的天花板。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无声滑落,洇湿枕头。 侧过头,模糊地看到了陈准,满脸疲惫、担忧 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先一步决堤。 夏桑安看着他,嘴巴瘪了起来。虚弱地在病床上挣动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着急地朝着陈准的方向伸出双臂。 可浑身发软,使不上力,只能徒劳地伸着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呜咽着: “哥……”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彻底击碎了陈准的心防。 他立刻俯身,小心地将人半抱进怀里。夏桑安一碰到他,那双虚软的手臂死死搂住了他的脖子,湿漉漉的脸颊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他抽泣得喘不上气,断断续续的、带着浓浓哭腔的话,混着泪水,一起砸进陈准的颈间。 “都…都怪我……” “呜……都怪我……” “我要是…我要是没哭……就、就能……再多看外婆一会儿……” 又酸又涩。是少年的话,是空气里又淡淡飘起的信息素。是陈准的心。 明明他什么错都没有。几句话,却全是自责。 怀里的人那么轻,那么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明明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冰,却被过去的苦水泡又皱又潮湿,好像每一秒都在融化。 他只怪自己没能将他护得更周全一些,来得再早一些;他怪循屿给ice的还是太少,明明可以再多一些。 下颌轻轻抵住那柔软的发顶,手臂收紧,将这个颤抖的身体更深地拥入怀中。 一个念头在陈准心底无比清晰地浮现、扎根—— 他想成为他安然停靠、不再漂泊融化的岸。他想夏桑安,别再浸在苦海里。 病房门被推开,医生拿着病历夹走进来,身后的楚槐短暂地和陈准交换了一下视线,轻轻点头,转身带上了门。 医生扫了一眼床上的情况,目光在夏桑安抽动的背脊上停留一秒。 “情绪平复一下。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夏桑安把脸埋地更深,摇了摇头。 医生也没追问。翻开病历夹,语气陈述多于询问:“夏桑安是吧?” “检查结果出来了,确诊是信息素认知障碍。你的大脑目前无法正确判断alpha信息素,尤其是危险信号。” 他抬眼,目光掠过夏桑安浅棕色的发顶,语气加重了些:“夏桑安,你的基础体质是臻性omega,非常稀有。理论上,你十四五岁就该完成分化,为什么拖到现在?” 这停顿不是为了等答案,而是强调接下来的话,“检测显示你体内含有大量合成静胺,可以确定你服用k-13超过了两年,这是你的主要病因。” “它抑制你的正常分化,严重干扰了你的神经系统,导致认知基础被破坏。” 医生的话太冰冷,一层层剖开事实。夏桑安不敢抬眼,死死攥着陈准的衣服不松手。 “至于你,”医生转向陈准,“你的信息素和他契合度很高。正常情况下,你的信息素应该是他分化时最合适的稳定剂。” 他“啪”一声合上病历夹,目光回到夏桑安身上,“但合成静胺早就破坏了他的感知系统,你的高契合度信息素在分化关键时刻,反而成了他混乱的感知无法承受的冲击。” “更麻烦的是,”医生的眉头蹙起,“由于他神经与内分泌系统的极不稳定,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都可能提前进入结合热。作为臻性omega,信息素强度远超常规,甚至能穿透生理隔阂影响到beta群体。” 第34章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记录:“你们同学说,你们是兄弟?” “针对他的情况,目前的治疗方案主要分两块。第一,是长期且稳定的信息素安抚和引导,需要你。”他看向陈准。 “作为高契合度alpha,持续地提供一个稳定、平和的信息素环境,帮助他重新熟悉、学习如何正确感知。” “第二,也是治疗的关键。”医生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短暂停留。 “定期进行临时标记。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标记,本质上是一种强制矫正的治疗手段。利用你们的高契合度,用你的信息素反复,深入地覆盖并修正他错误的感知,从根本上帮他逐步重建正常的感知能力。” 他把几张报告单递到陈准面前:“这些治疗方案,都需要家属知情并签字确认。” 说完,没再多看两个少年各异的神色,转身便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声响落下,房间内被寂静笼罩,只剩下夏桑安细微的抽泣声。 临时标记…… 信息素安抚。 几个字,在他混乱的脑子里盘旋。他又要麻烦陈准,不止是现在,还有未来漫长的治疗。 还不清了……他欠下的好像永远也还不清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还了。 自己终究还是分化成了omega,妈妈知道了会怎么想?联赛又要怎么办? 一个个问题压得他喘不过气。默默松开攥着陈准的衣角的手,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空气里,那股杏花味越来越浓,越来越紊乱,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无助与不安。 “三三。”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他的头顶,陈准的声音低沉而稳定,“这件事,他们还不知道,楚槐帮我们瞒住了。” 夏桑安侧过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轻轻颤着,“可是,他们迟早会知道的……还有联赛…” “嗯,”陈准应道,指腹擦过他湿润的眼角,“先安心把身体养好。第二场的团队课题已经发下来了,我们有两天的准备期,时间足够。” “障碍症,我们只告诉他们,你需要我的信息素定期安抚,是治疗的一部分。临时标记……我们不说。” 他揉了揉夏桑安的头发,目光牢牢锁住他的眼睛:“相信我。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夏桑安望着他,望着那双此刻只映着自己狼狈倒影的眸子,鼻息萦绕的冷冽薄荷气息悄然转变,化作沉稳温暖的木香,一点点抚平他心头的褶皱。 他声音沙哑:“哥,我胃疼。” 陈准覆在他发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那只手滑落,隔着薄薄的衣服,抚上他因不适而微微蜷缩的上腹。 “这里?” 夏桑安轻轻“嗯”了一声,感觉到那只手开始缓慢地顺时针揉按起来。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渗进来,驱散着胃部的抽痛。 陈准帮他揉着,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两人都没再说话。 那天他们成了彼此唯一的共犯,共同的秘密,于此,落地生根。 作者有话说: 33:“如果你可以操控我的身体,你会干啥?” 准:“我会好好吃饭早早睡觉。” 这章迟到了,被锁好久修了又修…揪两个小宝补偿红包 第22章 这次的联赛笔试, 沧明的成绩堪称历史新低,低到官方论坛贴吧直接炸开了锅。 网络上的评论五花八门,有劝沧明直接打车回家的, 有骂江北出题组花里胡哨不讲武德的, 更有甚者, 信誓旦旦地分析——沧明这届,就是不行。 酒店房间里,夏桑安靠在床头, 生无可恋地划拉着手机屏幕。 通知栏里,联赛官方发布的积分榜无比刺眼: 江北外语学院:50 南淮市一中:40 实验中学:35 沧明私立学院:20 南山国际:10 这分数,像一根细小的鱼刺,不轻不重地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又吐不出来。 这次的团队课题是《为台风受灾街区设计“智慧-人文”双核驱动的社区重建方案》,而留给他们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足四十八小时。 他抿了抿唇,下意识就想一个鲤鱼打挺…哦不,是虚弱地挣扎起身,去勾床边的笔记本电脑。 身体刚一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按住了他的手腕。 夏桑安抬头, 对上陈准的眼睛。 “医嘱最大, ”陈准的声音不高, 另一只手将一杯散发着可疑气息的深褐色液体递到他面前, “这一周先用药物稳定,每天喝药的时间必须固定。” “先喝药。” 夏桑安沉默着, 还带着点壮烈,接过杯子。药气扑面而来, 是那种能让味蕾直接举手投降的苦涩。 视死如归地仰起头,屏住呼吸,咕咚咕咚将那份令人舌根发麻的液体迅速解决。 空杯子往旁边一放,他伸手就去捞电脑包,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喝下去的只是一杯白开水,那药愣是没苦得他皱一下眉头。 没办法,他心里正被另一件事疯狂刷屏。第二场课题要完蛋!他刚看过小组群,除了楚槐和方砚还在坚守阵地疯狂输出观点外,其他队友的士气,低得简直能在地板上摩擦。 陈准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那副“药再苦也得干正事”的专注侧脸,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不疼,就是有点软乎乎的,还带着点莫名的……想笑。 小朋友发烧那次,喝药也是面不改色,眉头都不带动一下的。 还真是不怕苦。 他观察他的,夏桑安忙自己的,埋头在电脑前,指尖飞快地敲击键盘,搜索着关键词,眉头紧锁。 他觉得灾后心理重建很重要,但是显然现在有的资料都不够创新。 正发愁呢,旁边响起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声。 他没太在意。 紧接着,一股温润香甜的红枣糕味道,慢悠悠地飘了过来,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直接将他从一堆数据和理论中扯了出来。 下意识就扭头看过去。 陈准就在床边,手里正拆开一个独立包装的红枣糕。 然而,夏桑安的目光却根本没落在那个糕点上。 视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着,不由自主地观察着。 先是注意到他翻折上去的衬衫袖口,露出的小臂线条似乎比记忆里更紧实利落了些。目光向下,落在那条原本应该长度刚好的裤腿上。 裤脚那里,怎么好像……短了一小截? 之前那些混乱的,被压下去的念头,比如在这张床上时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医院里紧拥的怀抱,还有这些无声昭示着变化的细节。 还尴尬个屁,出大事了。 夏桑安把电脑往旁边一放,一脸严肃,站起身,二话不说伸手就拽住了陈准的手腕。 陈准手里还捏着那块刚拆开的红枣糕,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 “?” 夏桑安没解释,只是绷着小脸,不由分说地把人拉到酒店墙壁边。从自己包里翻出一卷白色的纸质胶带,微微掂起脚尖,在陈准头顶位置的墙上。 “刺啦”一声,贴上了一小截。 做完这个,立刻转过身,背靠着墙,站得笔直,微微仰头示意陈准:“帮我贴一下。” 看着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陈准眉头微挑,但是夏桑安的蓝色眼睛里,闪着“科学求证”的光,最终还是选择配合。 依言上前,拿起胶带抬手,在夏桑安头顶上方的位置也贴上一道。 夏桑安立刻从墙边退开,拿出尺子,先是量了量标记陈准身高的那道胶带,记录下来,然后又量了量自己的那道。 空气在他低头记录的瞬间,陷入了凝滞。 他盯着那两个被自己四舍五入的的189和176,沉默了。 许久。 抬起头,用一种混含着难以置信、些许难过和强烈不公的眼神,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扫视陈准。从他那看起来确实更具存在感的头顶,到那隐约显出轮廓的臂肌,再到明显短了一截的裤脚。 最后,目光落回到自己身上,抿了抿唇。 终于,他又抬起头,看向陈准,语气里充满了控诉。 “陈准,你为什么一个劲儿地长个子?” 陈准:“……” 少年浅棕色的头发因为刚才一通折腾有些乱,几缕不听话地翘着。那张总是乖里乖气的脸,正板着,嘴角微微下撇,那副天生含情又懵懂地眼睛内勾外翘,正无声得控诉着。 实在是没忍住,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抬手将手里那块红枣糕直接塞进了夏桑安的嘴里。 “唔……?” 一口红枣糕,有效地堵住了更多控诉,夏桑安垂下头嚼了嚼,还挺好吃。 紧接着自己头上就落下一只手,轻轻揉了两下。 第35章 “其实,”陈准微微俯身看着他。 “你也长高了。” 夏桑安一个猛子,后退半步,咬着红枣糕嘟嘟囔囔地踱步回到床边。 “我还会再长,我要超过你……” 边说边拿起电脑,坐到桌边,开始噼里啪啦地查资料。 他在紧张什么啊?他紧张什么呢?夏桑安不知道自己耳根已经红了。 总揉他头发干嘛?拿完红枣糕……多油啊? “三三。” “……嗯?” “你信息素漏出来了。” “……” 他决定今天不和陈准说话了。 _ 但显然,这个单方面的决定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下午,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被淘汰的四个人今天直接不来了,长桌边只稀稀拉拉地坐了六个。 陈准站在白板前,言简意赅地分析了课题核心和现有团队的优劣势,逻辑清晰,条理分明,试图将散乱的士气重新归拢。 “当务之急,是确定方案的核心切入点。”他放下马克笔,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必须找到一个能同时体现智慧和与人文,并且能在短时间产出亮点的方向。” 一片沉默中,夏桑安看着自己笔记本上凌乱的草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或许……我们可以不那么强调”重建”,而是侧重“维系”呢? 抬起头,目光落在白板上:“台风摧毁了建筑,但那个街区几十年行成的人际网络和邻里感情还在。我们的方案,能不能围绕如何用科技手段,帮助居民守住这份人情味来展开?” 他试图用语言将自己脑海中那个温情社区的模糊轮廓勾勒出来。 “就比如,设计一个不侵犯隐私,但能关注独居老人安全状态的邻里互助系统……” “想法很……温情。”方砚出声打断,语气里带着质疑。 “但可行性呢?人情味这种东西太虚了,怎么量化?怎么作为评分标准呢?我们没时间去做这种空中楼阁的构想了。” 他旁边一个男生也附和着点头。 “我不认为这是空中楼阁。”楚槐开了口,用笔尾点了点笔记本,看向夏桑安,“我觉得在所有人都堆砌硬件参数时,一个真正关注人本身的方案,或许才是破局的关键,技术应该服务于人,而不是让人去适应技术。” “附议。”周域懒洋洋地举起手,胳膊顺势搭在夏桑安背后的椅背上,“方砚,别总想着你那套冷冰冰的数据模型了,多没意思。” 会议室的格局,瞬间微妙地一分为二。 夏桑安看着方砚侧过头,低声与陈准快速交流着什么,指尖在白板上某个位置上轻点,陈准微微倾身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方砚也能立刻给出回应。 好一个共同站队,好一个专业,好一个旁人难以插足的默契。 真刺眼。 更刺眼的是,不知道方砚说了句什么,陈准笑了。 他笑什么?他今天怎么又扎小啾啾?夏桑安迅速低下头,指尖扣着笔记本边缘,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闷感,又沉又滞,堵得他喘不过气。 行。他暗自下定决心。 他今天绝对不和陈准说话了,他夏桑安说到做到。 这幼稚又坚定的单方面冷战,一直持续到晚饭时间。自助餐厅里,两张相邻的桌子仿佛隔着东非大裂谷。 夏桑安食不知味地戳着盘子里西蓝花,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地一次次,瞟向隔壁桌。 人一旦心虚,就会假装自己很忙。 于是,当夏桑安第三次拿起他和楚槐的空杯子说要去再接两杯红茶时,周域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夏桑安,”周域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分化了?” 夏桑安身体一僵。 被发现了?不可能,那苦得要命的药他按时喝了,虽然自己意识不到信息素,但阻隔剂和药物双重保险,按理说…… “别紧张,瞎猜的。”周域看他反应这么大,立刻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猜的还挺准。夏桑安扭开脸,盯着餐盘里被他戳得不成样子的食物,无声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认。 楚槐把叉子不轻不重地一放,“夏桑安,”她看过来,语气平静,意有所指。 “联赛结束前,我们还得在这里住四天。” 话点到即止,不再多说。 这是在暗示他,孤a寡o同住一间房不妥当吗?夏桑安把头垂得更低。 他当然知道不妥。可是……他需要陈准。 他瞥了一眼安静的手机,站起身。 “我吃饱了,先回去整理资料。” _ 回到房间,夏桑安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和循屿的聊天界面。那个好友申请他早就通过了,循屿发来了好多条消息,从笨拙的道歉到哄,再到小心翼翼的解释和关心。 他一条都没回。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思绪像被玩弄过的毛线,缠满了死结。他想起医生的话,想起那漫长又看不到尽头的治疗方案,想起来可能无数次、不得不依靠陈准的临时标记才能维持正常生活的画面…… 如果这个病永远不好呢? 他和循屿,约好了分化后见面的。 他期待了那么久的一天。 如果循屿知道,ice在现实里,是这样一个需要依赖另一个alpha信息素才能活下去的人……会怎么看他? 会不会觉得他……很脏? 恐惧和不安一点点漫上来,裹住心脏,慢慢收紧。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许久。那些纷乱的情绪在胸口冲撞,膨胀,最终,千言万语只凝成一句询问。 他还是,没办法说道做到。 他还是喊了那声哥。 冰冰:[哥,如果我生病了,这个病很麻烦很麻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要怎么办?] 冰冰:[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病很奇怪。] 夏桑安犹豫了一下,飞快地撤回了第二条消息。 他不知道怎么说,心底的声音在尖叫:绝对,绝对不能告诉循屿,他需要靠另一个alpha的临时标记才能活下去。 对话框顶部,“对方正在输入…”反复显示、消失,凌迟着他,将他的心脏悬到了万丈高空。 循屿:[那就慢慢治。] 循屿:[我陪着你。] 眼眶猛地一热。 明明是很简单的话,没有多的修饰,甚至没有追问一句是什么病。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逼回那点不争气的湿意,望向窗外。夜色里,梧桐枝桠沉默地伸向天际。 他要怎么办呢……就这样一直不告诉循屿吗。 “陪着你”,可是……这样的他,真的配吗? 犹豫再犹豫,不安又不安。夏桑安最终,还是把那个问题抛了出去。 冰冰:[哥,我们之前说好的,分化之后见面。] 冰冰:[还算数吗?]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循屿:[算数。] 循屿:[永远都算数。] 永远都算数。 五个字,倏地照进他心底潮湿的角落。 胸口那沉甸甸的、因隐瞒而生的负罪感,似乎被这坚定的承诺稍稍撬开了一丝缝隙。 内疚、欣喜、激动、还有那积攒了太久的喜欢,不受控地钻了出来,悄悄攀上嘴角。 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枕头里,想藏起这份雀跃。指尖快过理智,那句盘桓已久的话已经敲下,发送。 冰冰:[哥,那你分化了吗?] 下一秒,“滴”一声轻响,房门被刷开。 夏桑安猛地从床上弹起,那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按熄屏幕,飞快地塞到枕头底下,动作快得带风。 陈准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空气走进来,那道目光,立刻就落在他脸上。 房间内安静得可怕。夏桑安能感觉到那目光正在细细审视他的表情。 一阵心虚来得莫名。加速的心跳和空调的嗡鸣交织在一起,不断提醒他。 你刚才还在笑。 别开脸,按在被子上的手无声地攥紧。 这片平静,最终还是被陈准的话打破。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地敲在夏桑安紧绷的神经上。 “在和喜欢的人聊天?” 作者有话说: 乱七八糟小剧场:假如夏桑安遇到陈准后还在岚西一中(暧昧期异地恋版) 岚西一中的公用电话每次只能打三分钟,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陈准靠在窗边,唇角不自觉扬起。 “又跑?” 那头传来夏桑安断断续续的声音:“后面…好几个人,追着我抢电话……” “慢点呼吸,跑这么急晕倒了怎么办?” “没事…”夏桑安的呼吸渐渐平缓,“今天物理课,老师讲了个笑话,全班就我一个人没听懂。” 第36章 “什么笑话?” “关于光速的,说什么追光的人会老得慢,这有什么好笑的?” 陈准低笑:“因为你比光速还快,每次打电话你跑得最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夏桑安小声嘟囔:“因为想和你打电话。” 计时器跳到了一分十五秒。 “下周学校有比赛,”夏桑安突然说,“你来吗?” “想让我看谁?”陈准故意问。 “随便你。” “那我看许星烨吧,听说他学习进步飞速?” “哦。” 陈准轻笑:“骗你的。看你,只看你。” “谁要你看。” 两分钟整。 “哥,我这边桃花开了。” “嗯?” “粉色的,就开在电话亭旁边。”夏桑安顿了顿,“想给你摘一朵,但是够不着。” “留着吧,”陈准说,“下次一起看。” “下次是什么时候?” “你说呢?”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呼吸声,比刚才急促了些,却不是因为奔跑。 两分四十五秒。 “要挂了。”陈准说。 “嗯。” “别跑回去了,慢慢走。” “知道。” “夏桑安。” “什么?” 电话在这时断了。陈准握着听筒,轻轻说完那句话。 “想你了。” 作者发疯:学生时期的暧昧期多么的甜呐!!!你俩好甜好甜 第23章 喜欢的人。 只是一个表情, 就能看出来是在和喜欢的人聊天? 但这句话只给夏桑安带来心虚和被戳破的慌乱。他攥着床单的手指越收越紧,到最后,却忽然松开了。 一言不发地站起身, 侧过陈准的肩, 走到书桌边拉开椅子重重坐下。 他说过今天不会再理陈准的。 喜欢又怎么了?他都17了还不能喜欢人吗?而且也没谈恋爱, 陈准就算要摆哥哥架子也没理由管他。 而且他和别人聊天又怎么了?陈准和方砚不也聊得旁若无人,默契十足吗?人总该有能和自己站在一边的人。 明明……是陈准先把他排除在外的。 他负气地打开电脑,强迫自己盯着屏幕上那些晦涩难懂的数据模型。 全是陈准和方砚执意要加入方案的核心, 越看越烦。 “啪嗒。” 一个杯子被不轻不重地放在他手边。深褐色的液体晃荡着,散发出令人舌根发麻的苦。 陈准就站在他身后,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搭着他的椅背。低着头,沉默着传达着一个信息。 这药, 现在就得喝。 夏桑安的那股气瞬间就被激了上来。 也手一撑桌,梗着脖子,腰板挺直,就是不喝。凭什么他什么都得听陈准的?就不喝又能怎样? 两人就这样无声对峙,桃花眼瞪凤眼,谁也不开口。 然而下一秒,一股冷冽的气息以陈准为中心, 无声地弥漫开来。那极具侵略感的薄荷不再收敛。alpha天生的掌控力, 瞬间刺穿了周遭的空气, 精准地压住了omega的神经。 夏桑安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分辨不出来这信息素想表达什么。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皮肤下的血液流速似乎都变了。 那双原本写满不服的眼睛,在这纯粹冷感的压迫下, 开始闪烁动摇。 这薄荷味道让他头脑发昏,几乎无法思考, 他试图维持住自己的瞪视,但眼睫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 最终猛地扭回头,避开那道目光,死死咬住下唇,盯着屏幕上模糊的光标,耳尖烫得吓人。 一丝异样开始悄然浮现。 那股原本冷冽的薄荷气息倏地升温。不再是施加压力,开始缠绕、勾缠,带着一种引导力。 混乱的感知系统根本不知道这信息素是在作什么妖,只能被动地承受。 一股陌生的热意一阵阵从后颈开始蔓延,快速扩散到四肢百骸。小腹皮肤下开始泛起细微的痒,心跳快得不像话,不仅仅是紧张。 他现在感觉到了一丝焦渴……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热,这空调温度开太高了? 就在被这莫名的生理反应搅得心神不宁,他捏着鼠标的手越来越虚软时。 身后的人动了。 陈准俯下身,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发烫的耳廓和颈侧皮肤。随着他的靠近,萦绕周身的信息素也有了变化。 冷冽彻底褪去,深沉而温厚,带着一丝灼热感的崖柏木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将他笼罩。 微微侧过头,他看着这个小omega后颈泛起薄红,听着他陡然加重的呼吸。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没有提高音量,反而将声音压得又低又沉,缓缓开口。 “夏桑安,”他几乎是贴着他耳侧说,“知道吗?人的信息素不会说谎。” 视线落在夏桑安通红欲滴的耳廓、微微汗湿的鬓角,和死死咬住的唇瓣上。 “现在这满屋子的杏花味,又甜又涩,缠着人呢。” “它在告诉所有人,有个小孩,看着他哥和别人多说了几句话,就不高兴了。” “现在,正别扭着,等人哄。” 那股莫名的热意还在血管里攒动,夏桑安咽了口口水,喉咙越来越干涩。 现在已经不是热的问题了,他有点难受,需要冲冷水澡。 垂下眼睫,伸出手,想去够桌上那杯药。指尖还没碰到杯壁,陈准的手先动了。 不是递杯子,修长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将那个杯子往后推远了几寸。 随着动作,身后的人凑得更近了。那股带着体温的崖柏木香无孔不入,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 陈准没有说话,用那双眼尾微挑的眼睛,一寸寸,灼着他的睫毛、鼻梁、最后定格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上。 他在等。 夏桑安忽然就明白了。陈准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根本不是为了逼他喝药,也不是为了让他承认他喜欢什么人。 所有的倔强和那点因方砚而生的别扭,在这无声的围剿下彻底土崩瓦解。 生理上的不适和心理上的无措交织在一起,让他再也撑不住。 最终还是低了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哥。” 陈准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满意,抬手,将那只杯子重新推回来。 夏桑安一把抓过杯子,仰头将药一饮而尽。放下空杯,踉跄着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去了浴室。 “咔哒。” 浴室门锁落下。 陈准站在原地,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空气中那抹杏花香尚未完全散去,盖着一层薄雪,不敢冒出头来。 他阖上眼,唇角勾起,一股更沉的崖柏木香缱绻地追,向门缝内渗透。 藏在雪层下的杏花果然被掀动,被彻底唤醒。花瓣层层舒展,从羞赧的蜷缩绽放到饱满,香气被强行凝聚,散发出一种求助般的甜。 陈准的喉结轻轻滚动,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水声后,杏花终究退无可退,在枝头颤动,花瓣簇簇失重地砸在雪地上。枝头被催得结出了果,毛茸茸的外皮蹭着雪花,迅速饱满起来。 就是这股醉人甜意,汹涌地缠上了陈准的每一根神经,像是在无声地控诉始作俑者,却缠得又绵又软。 连这信息素都认得该往哪走。 陈准缓缓睁开眼,嘴角的笑意压不住。 小红杏。 你的信息素是我亲手催熟的。 我们赌一局。 就赌你先对屏幕那边的循屿说喜欢。还是熟透了,自己落进我掌心。 _ 浴室门被拉开,带出的水汽裹着他一身狼狈。 夏桑安垂着眼走出来,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脖颈和眼尾都泛着不正常的红。皮肤被热水烫得发疼,却怎么都洗不掉那种感觉。 根本!不是!空调太热了! 是陈准! 是门外那股木质信息素,一直在撩拨他。陈准怎么能这么做?明明知道他在生病。 逗他好玩吗? 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钉在陈准身上。 还靠在桌边?还笑?还扎你的破烂小啾啾!凹什么造型? 讨厌。他现在特别讨厌陈准。 那股被戏弄的愤怒和无处发泄的委屈混在一起,他抿紧还泛着薄红的唇,一言不发,转身抓起外套就要走。 “去哪儿?” 陈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桑安脚步不停,手指已经拧动了门把。 “团队赛在后天。” 一句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水,兜头浇下。 “现在出去,是打算用吹冷风的时间,把方案凭空想出来?” 每一个字都砸在夏桑安最在意的地方。联赛的压力、濒临崩溃的团队士气,还有他自己不愿拖后腿的执念…… 第37章 他僵在原地,握着门把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走不了,他不能走。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不疾不徐。 陈准停在他身后,没理会他浑身竖起的尖刺,伸手拿走了他攥在手里的外套,挂回原处。 ……帮我拿外套我也讨厌你。 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轻轻盖在了他湿漉漉的头上。宽大的毛巾隔绝了部分视线,也柔和了空气中无声的对峙。 陈准的手隔着毛巾,耐心地揉搓着他滴水的发丝。水珠被吸走,连带着夏桑安的一点脾气。 ……帮我擦头发我也不原谅你。 “下午不是讨论到,共享客厅那里可以加非侵入式传感器?” 他的语气自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你的草图呢?我看看动线怎么走。” 夏桑安咬着牙,胸口堵得发闷,想躲开,身体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照顾钉在原地。 陈准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他熟悉的语调,混着毛巾摩擦的细碎声响,轻轻撞进他耳膜。 “三三,先干活。” 那声“三三”叫得他心脏一缩。 “别浪费……”他顿了顿,手下揉搓的动作稍重,“哥哥好不容易给你熨帖好的状态。” ,,声 伏 屁 尖,,——混蛋! 熨帖??这是什么词?这个混蛋、斯文败类……衣冠禽兽!他怎么能……在这样对待他之后,又摆出这副照顾人的姿态! 还哥哥?明知道是哥哥,还这样对他?这是对的吗?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来,夏桑安一把扯开头上的毛巾,扭头就走到书桌旁,重重拉开椅子坐下。 将笔记本从包里抽出来,“啪”地一声摔到桌面上,白细的腿一盘,整个人蜷在椅子里,用后脑勺对着陈准,浑身上下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写着“我在生气”。 就算你待会儿要看我的方案,要用我的想法,你也还是个混蛋! 他梗着脖子,打定主意不回头。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响起。 夏桑安身体一僵,准备抵抗。 然而那风温度适宜,陈准的手指穿过他半干的发丝,力道不轻不重,指腹恰到好处地按摩着头皮,顺着发绺梳理,避开了他敏感的腺体位置。 那股暖意和按压,带着魔力,就这么瓦解了他紧绷的神经,盘踞在心口的怒火,不知不觉被这舒适的抚触揉散了大半。 他舒服地眯起眼睛,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无意识地微微偏过头,好让那只手能照顾一下另一侧。 ……哼。手法还挺好。 他应该的,谁让他先干坏事的,把我弄成这样给我吹个头怎么了? 他像一只被顺毛顺得通体舒坦的猫。猫觉得现在,勉强享受一下战利品也不是不行。 陈准看着他微微晃动的发顶和那截不再僵硬的后颈,眼底笑意浮动。关掉吹风机,又意犹未尽地揉了一把。 这猫头,真够软的。 夏桑安被伺候得昏昏欲睡。直到陈准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拉过那本被摔得摊开的笔记本,目光落在那些凌乱的草图上。 “这里,说说你的具体想法。” ……哼。 夏桑安在心里冷哼一声,故意扭开脸看向窗外。凭什么他问就要说? 陈准也不催,指尖慢悠悠移到草图另一个角落,那里有个无人机简笔画,机身上还被某人仔细画了朵歪扭的小花。 “这个,”指尖点在那个小涂鸦上,抬眼看他,“你是想让无人机……带着画飞?” ……这他都注意到了?夏桑安耳根微热,觉得自己想法有点傻气,伸手就像把那一页翻过去。 “就,随手画的。” 陈准却按住了笔记本边缘。 “不是随手画的。”语气笃定,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他,“你是想让它……不只是送东西,还能传递点别的,对吗?” 他顿了顿,每说一个字都让夏桑安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 “比如,在路过某位独居老人的窗口时,短暂悬停五秒,让他看看邻居小孩刚画好的太阳?” 夏桑安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那点天马行空的念头,会被陈准捕捉,并有了具体又温暖的形状。 “……嗯。”他低下头,手指扣着纸页边缘。 “就是…觉得老人总是喜欢一个人坐在窗边。如果无人机路过时,能让他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哪怕只有几秒钟……” 他声音渐低,觉得自己这想法可能过于幼稚,不切实际。 “技术上,增加一个短暂的定点悬停和图片显示模块,不难。” 那点自我怀疑被打断,夏桑安蓦地抬头。 陈准的指尖仍点在那朵小花上,看向他的眼神专注认真:“而且这个创意,会是我们方案活起来的魂。” 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拂过,那点残存的别扭因为这句认可而烟消云散。他抿了抿唇,点开刚才自己一直在看的文档。 “还有这里,不应该是冷冰冰的中央处理器……” “我们让他不做决策,只学习和提醒,比如,如果传感器发现老人三天没出门晒太阳,不要直接发出警报,而是提醒我们设定的邻里守护员上门看看。” “或者,如果它听到持续的争吵……” 他描述着一个有温度、会呼吸的社区网络,越说越兴奋,没意识到自己何时凑得那么近。陈准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他开合的眼睫上。 几秒后,陈准深吸一口气,嗓音有些发沉:“好,以你的方案为核心,重构我所有的数据逻辑。” 那一刻,夏桑安终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不是在妥协,而是在和陈准并肩作战。 他们推翻原有的逻辑,激烈讨论,争辩,又迅速达成共识。 当最终的方案尘埃落定,巨大的成就感与兴奋感席卷而来,夏桑安指尖都因激动微微发麻。 下意识扭头,想最后确认一次这共鸣—— 这一动,才骤然发现两人距离极近。他抬眼的瞬间,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双仅在咫尺的眼眸里。 时间仿佛凝滞。那里翻涌着的,是比他更炽烈的欣赏、毫不掩饰的骄傲,以及许多他看不太懂,却让他心跳失序的东西。 房间里,那股一直缓缓包裹着他的、带着冷冽薄荷香的崖柏木信息素,似乎也因为主人眼中的情绪有了实体,变得粘稠、炙热,无声地缠绕上来。 但他这次没有感觉到被引导的不适。 只是被那目光锁住了,动弹不得。 “哥。” 他说。 “我们能赢的。” 两人的话语几乎重叠。 夏桑安率先溃不成军,扭回头,耳根通红,试图从那双过分吸人的深黑瞳仁里挣脱。 “……不是。” 他声音有些发干:“我们……点个外卖吧。” 陈准被他这生硬的转折弄得一怔,随即从吼间溢出一声低笑。 起身拿过手机,“想吃什么?” “……我要喝奶茶。”夏桑安盯着地板缝。 “好,喝什么?” 舔了舔突然有些发干的嘴唇,他小声道。 “薄荷奶绿。” 这几乎不假思索。空气微妙地静了一瞬,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本来就是他的最爱…而且他现在真的很想喝。为了掩饰这异样,他下意识地追问。 “你呢?你喝什么?” 陈准悬在屏幕上的指尖顿了一下,随即,一抹笑掠过嘴角,那笑意沉在眼底,意味不明。 他抬眸,目光扫过夏桑安红透的耳尖。 “杏皮冰茶。” 第24章 一天后, 江北联赛官方直播间。 距离团队课题赛最终成绩公布还有三分钟,弹幕已经热闹得像是提前开了奖。 [来了来了!开盘了!赌江北稳坐第一。] [楼上一点都不敢赌,我赌南淮一中, 笔试第二, 说不定还能冲一下。] [呜呜呜沧明别被南山国际反超就行, 不要垫底啊!] 镜头里,主持人手持最终成绩卡,背景大屏幕上, 团队赛前的积分榜清晰显示着沧明与守榜江北那巨大鸿沟,士气低迷。 “现在,公布本次江北联赛课题赛——最终排名与积分!”主持人声音高昂。 第五名,南山国际,团队赛积分……第四名, 实验中学,团队赛积分……名字和积分依次念出,并未引起太多波澜。 主持人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声音拔高了一个度:“第三名,南淮市一中,40分!” 台下响起一阵礼节性的掌声。 “第二名……”主持人拉长了声音, 制造着悬念。 沧明中学的公共休息区内, 所有学生都不自觉地攥紧了手, 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沧明私立学院, 75分!” 静默了一瞬,仿佛无法消化这个数字。 第38章 随即, 巨大的欢呼声如同海啸,彻底淹没了整个休息区。 “我们团队赛拿了75分!” “团队积分五校第一!我们拿了最高分!!” 直播间弹幕在短暂的停滞后, 彻底爆炸。 [75分?沧明从笔试20分直接逆袭了?] [总积分榜!快看总积分榜!] 大屏幕上,总积分榜瞬间刷新。 第一名.江北外语学院|总积分:110 第二名.沧明私立学院|总积分:95 第三名.南淮市一中|总积分:80 第四名.实验中学|总积分:75 第五名.南山国际|总积分:60 分差只剩下15! [谁说沧明这届不行的?站出来!] [黑马!绝对是黑马,原本都要打车回家了直接逆袭到第二了。] [谷底空降冠军争夺战,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之前谁看好在评论区吱一声?这匹黑马藏得太深了。] [吱吱吱!江北现在肯定有压力了,这气势太吓人了。] 沧明作为这次团队赛的第一名,官方立刻切入他们方案展示的精彩回放片段。 当看到无人机载着童真的画作在独居老人窗前温柔悬停,看到系统并非冷冰冰,而是由玩具车外形的智能机器人转着圈,在巷口帮忙取送快递,探头探脑地敲门时,弹幕的风向彻底变了。 [救命!那个转圈的小车机器人也太可爱了!心都化了!] [科技不是取代人情,而是在编织一张更温暖的人情网!这旁白谁想的,我服!] [对比其他家都在卷算法算力,沧明这手‘人情为核’简直是降维打击!] [谁说人工智能只能冷冰冰?它明明可以成为社区里最暖的崽!] [那个画着小花的无人机是哪个小天才想的?神来之笔啊!] [别奶太早,还有辩论赛呢,江北的辩论队可不是吃素的。] [呵呵,楼上酸什么?没看到这方案背后强大的技术支撑和逻辑闭环吗?] [我不管,决赛我押沧明!这创意和执行力,活该他们逆袭!] 直播间的热议如同潮水,而沧明中学的公共休息区,已被喜悦和振奋彻底淹没。 先前因笔试排名靠后带来的压抑和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被这95分的强心针彻底击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自豪。 在这片沸腾的喧闹中,会议室的角落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陈准依旧坐在原位,姿态沉稳。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屏幕上“总积分第二”的字样。 几乎是本能地,他的目光转向了身侧。 夏桑安也正从屏幕上收回视线,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震撼与纯粹的喜悦, 他下意识地,迎上了那道注视。 视线在空中交汇。 如同阳光惊扰深海,波光潋滟 没有言语。 他们相视而笑。 _ 几乎是刚刷开酒店房门,夏桑安就跟个小飞机似的飞进了柔软的床铺里,抱着被子痛快地打了个几个滚。 团队赛第一!总积分第二! 巨大的喜悦咕嘟咕嘟地从心底往上冒。忍不住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点闷闷的低笑。 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陈准刷开门回来了。他才顶着一头乱毛爬起来,摸出手机。 微信里是循屿发来的消息。 循屿:[恭喜,听说沧明逆袭了。] 他眨了眨眼,往上翻去,是循屿回复他那句还没分化。 嗯……还没分化,那正好这段时间好好治病,说不定病治好了,循屿也分化了。 指尖动了动,想回点什么,脸边贴来个杯子。 “喝药。” 言简意赅,不容拒绝。 夏桑安脸上的笑意瞬间垮掉,不情不愿地接过来,再次视死如归地灌了下去。 缓了口气,他才想起正事,舔了舔残留苦味的唇,有点紧张地小声问:“我刚才……在会议室,信息素没漏吧?” 陈准接过空杯子,又往他嘴里塞了颗糖,“没有。” “哦……”夏桑安松了口气,被胜利和好奇双重加持的胆子又肥了起来。 凑近一点,仰起头,眼巴巴地望着陈准:“那我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的啊?” 他只能闻到陈准身上那股木质香气,还带着他最喜欢的薄荷味,时不时他就会生出想靠近埋进去的冲动。 陈准垂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 嗡嗡。 夏桑安的手机响了。 周域:[下午有空吗?这周边有一家出名的海洋馆,一起去逛逛?庆祝一下!] 海洋馆! 夏桑安眼睛一亮。本来就喜欢这些,加上今天心情大好,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心动了。 抬起头,看向陈准,语气带着点期待:“周域约我去海洋馆,你去吗?” 陈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沉默了几秒。 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头微蹙,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带上点虚弱:“我不去了。” 他顿了顿,在夏桑安疑惑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补充道:“有点不舒服,你们去吧。” 不舒服? 夏桑安愣了一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着凉了?” “没有,可能有点累。” “头疼吗?” “有点。”陈准语气轻描淡写,却侧过身避开了夏桑安探究的视线,还低低咳嗽了一声。 这咳嗽,怎么听怎么透着一股……强撑的勉强。 夏桑安看着手机上周域热情的邀请,又看看眼前这个突然变得“虚弱”的哥哥,心里天人交战。 出去玩很诱人,但把生病的陈准一个人丢在酒店里……好像不太好吧? 他纠结地抓了抓头发:“那……我帮你倒杯热水?” “不用。”陈准摆摆手,姿态“隐忍”地在床边坐下,“你去玩吧,我休息一下就好。” 话是这么说,可当夏桑安磨磨蹭蹭地开始收拾小背包时,身后那道目光存在感强得惊人。 每往包里塞一件东西,似乎都能听到一声更显“虚弱”的轻咳。 等他拿出要换的毛衣,准备进浴室时,陈准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还低沉,还夹杂着一丝……被抛弃般的落寞? “真的不用管我。” 夏桑安握着衣服的手顿住了,回头看去。陈准微垂着眼,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一大只坐在那看起来居然莫名有点儿。 可怜。 夏桑安:“……” 他怎么觉得,自己去海洋馆像个十恶不赦的抛下病弱哥哥的坏蛋? 他生病的时候陈准可是又是冲药又是送医院还整晚陪着,眉头都没皱一下,每次胃疼他都能从兜里摸出胃药,甚至还帮他揉……现在轮到陈准不舒服了,他要是这样拍拍屁股走人……夏桑安,你还是个人吗? 良心开始剧烈抽痛。 纠结地攥着毛衣,看看对话框里的消息,又偷偷瞄一眼床边那个低气压病号。 算了!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扭过头,把衣服往沙发上一扔,带着点壮士断腕的悲壮:“我不去了。” 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地开始给周域打字:[不好意思啊,我下午……] “没事,去吧。”陈准又说了话,依旧是那副善解人意的虚弱调子,甚至还扯出一个“我很好”的虚弱微笑。 “那个海洋馆挺出名的,机会难得,去放松一下。” 越是这样通情达理,夏桑安心里那点负罪感越是疯狂滋长。 “不去了。”他闷声重复,手指却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去吧。”陈准的声音轻飘飘的,“去了拍照片给我看。” “……” 夏桑安盯着屏幕上还没发出去的消息。最终,像是斗败了的猫,蔫头耷脑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把打好的句子删掉。 删完,他肩膀□□来,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去了?” 话音刚落—— “咳、咳咳……” 陈准猛地侧过头,用手背抵着唇,发出一连串比之前都要明显、都要“痛苦”的咳嗽声。 夏桑安:“……” 他默默把刚放下的手机拿起来:[周域,我不去了,我下午有点事,抱歉啊。] _ 他认命地当起了“看护工”,先是倒了杯温水,看着陈准慢条斯理地喝完,又学着对方照顾自己时的样子扯过被子,把陈准从肩膀到脚踝严严实实地盖住。 “热。”陈准抗议,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生病了不能着凉。”夏桑安板着小脸,煞有介事,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陈准的额头。触感温凉,没什么异常。 他疑惑地眨眨眼,难道是内伤? 陈准似乎僵了一下,没再反驳,任由他摆弄,只是那双眼在夏桑安看不见的角度,闪过一丝得逞的笑。 第39章 整个下午,夏桑安就守着这个“病号”,刷刷视频,查查辩论赛的通知下来没有,偶尔偷瞄一眼陈准。那人倒是“虚弱”得心安理得,闭目养神,呼吸平稳。 直到窗外华灯初上。 “饿了。”陈准忽然睁开眼,说道。 夏桑安立刻放下手机,准备叫客房服务。 “不想吃酒店的,”陈准坐起身,那点“病气”似乎被饥饿感冲淡了些。 “听说附近巷子里有家烧鸟店不错。” 病人有胃口是好事。夏桑安立刻来了精神,但看着陈准单薄的睡衣,又皱起了眉。 最后,他硬是逼着陈准套上了外套,围巾也严实实地围了好几圈,直到把一米八几的人裹成一个气质清冷、但外形略嫌臃肿的帅气粽子,才勉强满意。 两人出了酒店,拐进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老巷。晚风带着点烟火气,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小店,暖黄的灯光从木格窗里透出来。 那家烧鸟店藏在巷子深处,门口挂着暖帘。旁边紧挨着一家调酒小店,门外放着几张露营椅,一只圆滚滚的长毛金渐层正揣着爪子,蹲在椅子上,慵懒地睥睨着过往行人。 夏桑安的脚步瞬间钉住了。 猫! 眼睛“唰”地一亮,刚才那点看护病人的责任感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几乎是蹭过去的,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猫的下巴。 “呼噜噜……”小猫舒服地眯起眼,主动用脑袋蹭他的掌心。 夏桑安心花怒放,整个人都柔软下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小声地跟猫咪说着话:“你好乖啊……” 他撸猫撸得全神贯注,没注意到,跟在他身后的陈准也停下了脚步。 陈准没看猫。目光落在夏桑安身上,看着那浅棕色的发顶,看着那截因为蹲下而露出的、白皙的后颈,看着他那副毫无防备、全身心沉浸在毛茸茸快乐里的样子。 鬼使神差地,陈准也伸出了手。 他没有去碰猫,而是轻轻落在了夏桑安的头发上,带着点宠溺,揉了揉。 手感一如既往的软。 夏桑安被揉得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反而无意识地在那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 一阵夜风吹过,带着烧鸟的香气和隐约的酒香。 夏小猫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撸猫的动作慢了下来。 陈准……好像从出了酒店,就再也没咳嗽过了?走路也挺稳,点单时声音也清朗,除了被他裹得严实点,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他的脑海。 他该不会是…… 夏桑安抬起头,想质问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而陈准正微微俯身,手还停留在他发间。 这一个突兀的抬头,一个未及防备的俯身。 夏桑安的鼻尖,就猝不及防地蹭过了陈准近在咫尺的嘴唇。 微凉的,柔软的。像一片羽毛。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夏桑安的大脑“嗡”地一声, 一片空白。猛地往后一仰,想拉开这过近的距离。动作太急太猛,脚下踉跄, 差点直接摔坐下去。 一只手及时揽住了他的腰, 稳稳地将他捞回来。力道有些重, 他半边身体几乎撞击对方怀里。 巷口暖黄的灯光斜斜照下,在两人间投下光影。 他抬头,跌进陈准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里面不是平日里的沉静。 是被夜风吹皱的寒潭。 他看不懂。 所有质问的念头,什么装病,什么咳嗽,全部蒸发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胸膛里那颗心脏在疯狂跳动。 陈准的目光在他烧红的脸颊和微微张开的唇上停了一瞬,喉结轻轻滚动, 揽在他腰上的手还没松开。 “……小心点。” 低沉的声音擦过耳膜,带着一丝沙哑。夏桑安终于回神,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退开两步。 低着头,根本不敢再看陈准,声音细若蚊呐:“回…回去吧。” 他率先转身,落荒而逃。 _ 夏桑安本就不好的睡眠质量在遇到陈准后好像刷新了。 往下刷新的。 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攥着被角, 窗外的车灯光晕流动, 从窗帘缝隙里溢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痕。 鬼使神差地,他的目光追着那光, 悄悄挪到了隔壁那张床上。 那光对睡着的少年格外温柔。一寸寸地勾勒着对方的侧脸轮廓,从下颌, 到鼻梁。 陈准睡着时和白天很不一样。仿佛只有将那双深黑眸子彻底遮盖,他们之间才像是真正处在同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窸窸窣窣的,夏桑安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鼻尖。 他不明白。 男生之间打打闹闹,磕磕碰碰本就是常事。可为什么……只有他的心跳快得不成样子。 明明陈准根本不在意,还让他“小心点”。 好像从头到尾,因为这点意外而兵荒马乱、反复回味的,只有他自己。 可是,为什么会兵荒马乱?为什么会一直想着这件事?为什么陈准总喜欢那样揉他的头发? 为什么……他好像,并不排斥,甚至隐隐有些贪恋那份触碰。 是因为……是哥哥吗? 夏桑安把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深深吸了口气。 窗外的梧桐大道早已陷入沉睡,万籁俱寂。可他的目光却怎么也无法从对面那张床上扯开。 他甚至冒出一个念头:其实,如果陈准能永远不发现,一直这样看着,也不错。 就像那日他看海那样,波涛汹涌还是风平浪静,他看的也只是雪花是怎么飘进海里的。 这想法像是惊动了什么。 睡梦中的陈准毫无预兆地翻了个身,变成了正对着他的姿势。 夏桑安呼吸一顿,抓着被子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就想闭眼装睡。 “睡不着吗?”低沉的声音穿透寂静。 他吓了一跳,猛地对上陈准在黑暗中毫无睡意的双眼。偷看被当场抓包,有些不知所措:“我……” “三三,”陈准打断他,声音听不出情绪,“放寒假的时候,要回岚西吗?” 夏桑安一怔。 是刚才回酒店时,和许星烨提到的。原来陈准都听到了?他当时不是在洗澡吗…… 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想回去看看。” 话到了嘴边,他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可是这话太唐突,陈准又有什么理由和他一起去? 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把话咽了回去。 陈准沉默了片刻。 “早点睡吧。”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翻过身去。 片刻后,一句极轻的低语,模糊地传来: “晚安.” 夏桑安猛地一怔。 晚安……? 他怎么会说韩语的晚安?他从没听过陈准说过韩语。 他为自己荒唐的联想摇了摇头。巧合吧,或者只是……随口一说。 那句轻飘飘的韩语像一缕抓不住的烟,在他混沌的梦境里绕了一整夜。 第二天在会议室里备赛时,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精神却因为即将到来的比赛而高度集中。 陈准在白板上清晰地列出对方的逻辑框架和可能的攻击点。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就像昨夜那句韩语,真的只是夏桑安的错觉。 “主要的逻辑攻防,由我和楚槐负责。”陈准的笔尖在白板上点了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夏桑安身上。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夏桑安。” 被点到名的夏桑安倏地抬头。 陈准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笃定:“最后一个自由辩位,你来。”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几声细微的抽气声。方砚指间的笔“嗒”地一声轻敲在桌面上。 “陈准,”他身体微微前倾,话在嘴里斟酌了一下才出来:“出奇招的想法我明白。” 他目光扫过夏桑安,很快又回到陈准身上:“但自由辩位……压力不一样。夏桑安的资料和陈词没得说,可临场交锋,差一口气就是满盘皆输。” “面对市一中和江外……任何一个环节的迟疑都可能被抓住往死里打。” 视线最终落回夏桑安身上,话没说死,但质疑清晰:“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放在桌下的手默默攥紧,这话像根针,夏桑安那点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就蔫吧了。 “我倒觉得这个安排挺合适啊。”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周域抱着手臂,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团队课题赛‘织网’的核心是谁想的?无人机送画、情绪感知网络的共情逻辑是谁补充的?论捕捉和呈现人情温度这个点,在座有人比夏桑安更敏锐吗?” 他下巴朝白板上对方可能的逻辑漏洞一扬:“要撕开那种冷冰冰的效率至上论,需要的不是刀吧?是能照进去的温度。在这方面,夏桑安就是最优解。” 第40章 陈准没有打断这场争论,只是默默看着夏桑安。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沉重。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越过方砚,看着陈准。 “不用考虑。” “这个位置,我可以。” _ 这场与南淮一中的首战,围绕《算法推荐是否塑造了更狭隘的个人视野》展开。 陈准的一辩立论逻辑严密得像焊接钢板,楚槐的攻辩步步紧逼,三四辩方砚与周域一个犀利补刀,一个灵动策应。 夏桑安坐在旁边,觉得己方队伍整齐得像一台无情的论点收割机。 整个过程,他这个自由人只起身了一次。当对方辩手再次提出“用户自由选择权”这个问题,他握着话筒,无意中用了无辜脸攻击: “当喜欢被不断投喂,厌恶被悄悄屏蔽,我们赖以做出选择的世界,本身就已经是一份被精心修剪过的菜单了。” 他顿了顿:“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行使的,究竟是自己的偏好,还是算法替我们预设好的‘自由’?” 话音落下,会场静了一瞬。对方辩手盯着他,表情活像被一块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棉花糖噎住了。 他下意识侧过头,恰好撞上陈准的目光。对方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只是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 夏桑安发誓,他绝对在那双眼里看到了一丝“这猫没白养”的意味。 最终,沧明顺利晋级。但回到休息室,看着陈准在白板上写下“江外”二字时,刚才那点小得意瞬间蒸发。 这才是真正的boss战。江外历代的辩论赛都是追得最凶的,以往沧明有笔试和团队课题的积分铺垫,都被他们的辩论赛上死咬着比分。 难缠。 短暂的休息时间,夏桑安溜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吹风。 脚步声自他身后响起。 楚槐在他身边站定,与他一同望向窗外,只平静地留下一句“加油”,便转身离开。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鼓励,周域就晃了过来,笑嘻嘻地拍了下他的肩:“可以啊,刚才那句绝了,决赛就这么打,加油!” 有点懵,下意识地回了句“谢谢”。 紧接着,方砚也走了过来:“自由人的位置适应得比预想好,加油。” 这下他彻底愣住了。 一个接一个的“加油”砸过来,砸得他心头又暖又无措。眼睛里写满了茫然,感觉在给小孩塞糖似的……为什么突然大家都来鼓励他? 江外不会真的是个怪物吧? 这吹风吹得他心头越来越紧,身后,最后一道身影笼罩过来。 陈准走到他旁边,停下。 夏桑安几乎要条件反射地先开口说“我知道了我会加油的”。 然而陈准看着他比刚才还紧张的样子,只是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说了一句。 “加油.” 不是中文。 是……韩语的加油。 夏桑安猛地抬头。 见鬼了。越听越像,从来不说韩语的人开始说韩语就算了,这声线……这几乎一模一样的上翘尾音…… 他扛不住。 夏桑安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盖过一切,看着陈准眼中那抹温和,张了张嘴,慌乱地扭过头小声嘟囔。 “……知道了。” 看着他泛红的耳尖,陈准没再说什么,直起身,唇角掠过一丝笑意。 走廊镜头就传来工作人员催促入场的广播声。 “走了。” _ 最终决赛的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镜头切了!] [刚才市一中那场沧明打得太漂亮了!] [我的天,全员的表情都好严肃,修罗场吗这是?] 直播镜头里,双方队员入场。《“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在当代社会更显愚勇|精神》的辩题高悬,战幕拉开。 开局,陈准立论稳健,楚槐攻辩犀利。然而江外从一开始就露出了明确的战术意图。 “请问对方自由辩手,”江外二辩再次起身,问题投向夏桑安,“当一个决策在数据和经验层面都已亮起红灯,您方所倡导的‘精神坚持’,是否在本质上,是在用一腔热血去挑战已经被验证的客观规律?” [?上来就打自由人??] [江外这一看就是冲着夏桑安去的,上一场他发言少。] 特写镜头里,夏桑安握着话筒,清晰地反驳了对方的观点。 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江外的攻击超过半数的问题都指名道姓地抛向夏桑安。问题角度多变,从经济学成本到社会学效应,不断用现实、效率、代价来冲击那份难以量化的“精神”。 [这太明显了,这就是在针对夏桑安。] [车轮战啊,所有问题都冲着他去的。] [沧明其他几个看着是想分摊火力,但是都被绕过去了?] 夏桑安的脸色在一次次的起身中越来越白。陈准几次试图将战火引开,但江外铁了心,就咬死夏桑安这个点不放。 在夏桑安又一次发言后,江外队长四辩,缓缓站起身。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在夏桑安身上。 “很遗憾,对方自由辩友始终在回避代价的诘问。” “让我们假设一下:暴风雪中,一支火把和一个睡袋,资源有限,只能择一。请您,也请在场的所有人思考——” 他微微停顿,一字一句地说:“您递出去的,究竟是象征精神却华而不实的火把,还是能够实实在在救命的睡袋?” [又来了,选哪个都不行啊!] [比之前还狠,这直接把精神打成华而不实?] 镜头死死锁定夏桑安。他站在那里,脸色发白,握着话筒的指尖越来越紧。 全场死寂。 沧明四辩周域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发言键上。而就在他起身的前一秒,夏桑安打断他的动作,直直迎上那道目光。 “对方辩友,您的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我拿着火把,不是为了在暴风雪中孤芳自赏的,而是为了点燃烽火,发出信号。” “这只火把照亮不了整个寒夜,但他能照亮我的位置,召来更多带着睡袋的救援力量。不可为是您眼中的客观困境,而为之是我们选择去创造希望。” [漂亮!!] [!!破局了!] [他从陷阱里跳出来了!] 会场想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讨论声和掌声,周域缓缓坐下,松了口气。 江外四辩的眉头紧紧蹙起,又准备起身前,江外阵营里,那位一直沉默观察的自由辩手,以更快的速度按下了发言键。 她扶了一下眼镜,语气直白带刺:“很精彩的比喻延伸。您将自己定位成了发出信号的先驱。”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目光扫过夏桑安的校牌。 “那么,请问这位b班的信号员,您如何确保,您凭借一腔热血点燃的,不是一场误导所有人的山火?” “当信任您的人跟随这个信号走入暴风雪深处,却发现前方依然是绝路时,您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靠?] [这是打论点吗?这是在打人吧?沧明的b班水平不差啊!] [妈妈我需要缓缓,好刺激,我的手在抖!] [感觉沧明接不住了,救命,夏桑安的脸好白啊,这是要输吗?] [我现在改站队还来得及吗?] 镜头下,夏桑安脸上的血色褪尽,瞳孔骤缩,他的反驳几乎要被这个问题记得摇摇欲坠。 全场死寂。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这两位自由辩手的对峙上。 作者有话说: 发现晋江识别不出韩语…… 第26章 那句“b班信号员”像一根毒刺, 扎在空气里,这寂静太难堪。 夏桑安脸色煞白,握着话筒的指关节绷得死紧, 所有的思绪好像都被这句话冻住了。 他不知道怎么接。 一秒, 两秒…计时器的滴答声在场里被无限放大, 敲在他的心脏上。他看见周域的手按在按键上,看见楚槐蹙起的眉头,看见台下无数声眼睛…… 就在他即将被这寂静溺毙。陈准按下了发言键, 起身,目光扫过评委。 “对方辩友的提问,恰恰印证了我方观点,”知其不可而为之”在当代最大的困境,并非不可为之艰难, 而是为之者所需承受的,诸如资格、后果之类的无穷苛责与围剿。” 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打破了僵局。 夏桑安猛地抬起头,看向陈准。 他懂了。 几乎是在陈准话音落下的瞬间,夏桑安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发言键。 站起身,脸色虽还苍白, 那双眼睛里却是坚定。 “对方辩友问我负不负责。我点燃烽火, 本身就是一种负责。去告诉所有深处困境的人, 这里还有人在坚守, 希望值得被看见。” 第41章 “如果连这个都不敢做,那才是对所有被困者最大的不负责。” 他顿了一下, 目光直直迎上江外的自由辩手,语气斩钉截铁:“请对方辩友, 不要用圣人的标准,去要求一个做点实事的人。” 这一下,攻守易形。 江外自由辩手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他能如此迅速地组织起反击,她张着嘴,刚想强行续上攻击—— “对方辩友是否承认,”楚槐的清冷的声音切入,起身的速度更快,alpha的压迫感随着她的站姿弥散。 “你们对我方自由辩手个人能力的反复质疑,本质上,是因为无法在逻辑层面真正驳倒‘精神’本身的价值,所以才不得不采取的,偏离辩题核心的场外干扰?” 江外几人脸色同时难堪,他们队长急忙起身想挽回,但沧明没给他们机会。 “就是嘛!”周域几乎是跳起来的,语气带着调侃。“咱们这讨论的是什么?怎么揪着咱们放信号的同学是几班的不放?这格局,是不是稍微小了那么一点点?” 他用手比划着一个手势,引得台下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江外的节奏被这接连不断的,来自不同角度的攻击彻底打乱。他们的反驳开始显得苍白无力,逻辑也出现了漏洞。 而沧明,气势如虹。 陈准没有再起身,只是静静坐着,目光望着夏桑安,唇角带着笑。 当主持最终宣布“本场比赛的获胜方是沧明私立学院”时,结果已毫无悬念。 赢了。 判决落下的同一秒,南淮市的另一边,沧明中学主教学楼,仿佛一颗被点燃的巨型炮仗,轰然炸响! “赢了!赢了——!!” “我们是冠军!!!” “沧明辩论队!!牛逼!!” 欢呼声、尖叫声、书本拍打桌面的声音,汇成一股沸腾的声浪,冲破每一间教室的窗口,在校园里疯狂回荡。 不知是谁先冲出了教室,紧接着,无数学生涌向走廊,涌向窗口,对着辩论直播结束的屏幕,对着虚空,尽情欢呼。 喧嚣声浪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他们做到了——!” 一声,投入人群,在鼎沸的人声中漾开。 是啊,他们做到了。 笔试失利,团队逆袭,再到这背水一战的辩论。 他们曾深跌谷地,被质疑,被看轻。 他们也可用最漂亮的方式,并肩杀回应有的高峰。 _ 喧嚣的声浪如同潮水,拍打着每一个角落,缓缓退去。 夏桑安独自在走廊边站了一会儿。窗外的梧桐树静默,一枚枯叶打着旋儿落下。 有点不真实。 直到坐上前往饭店的车,街灯倒退划过脸颊,夏桑安才从那种灵魂出窍的状态里,一点点落回地面。 指尖还有点发麻,脑海里还在一遍遍重复江外辩手的诘问,以及……陈准起身时说的话。 悄悄偏过头,视线越过过道。 陈准坐在邻排靠窗的位置,侧着头看向车窗外流动的夜景,侧脸被明明灭灭的光影勾勒。 其实还挺岁月静好的,就像刚才那个在场上掌控全局的人不是他。 察觉到他的视线,陈准忽然转回头。 目光在半空撞上。 夏桑安心里一跳,想躲开,身体却僵着没动。 陈准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轻轻挑了一下眉梢,像是再问:“怎么了?” 怎么了?夏桑安自己也说不清。就是觉得……心里那块自从被质疑后就一直冻着的地方,好像无声地塌陷了一块,软得不像话。 就是觉得,又想喝薄荷奶绿了。 他慌忙垂下眼,把头转向车窗,假装看风景,手指一下一下地扣着书包带子。 玻璃上模糊地映出自己的影子,以及身后的那个人的一点点轮廓。 回了沧明……两人大概不能再在一个宿舍了。 他的信息素会影响beta,必须搬离现在的宿舍,陈准,自然也要去alpha该去的地方。 可是……治疗呢? 医生明确说过,需要陈准的信息素长期安抚。在江北的这几天,陈准确实是这么做的,那种被木香包裹的感觉,让他安心。 阖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他原本觉得,不和陈准住在一起,也挺好。 可是好在哪里呢?仔细去想,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没人会顺手给他带早餐,遇到难题时,不能再一扭头就看到那个人。 还有那个小小的宿舍,桌角柜角都贴着怕他磕碰,悄悄贴上的防撞条。 早知道……联赛前就不躲着他了。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呢?这种无处不在,细致入微的照顾,等他察觉,却发现早就已经习惯了。 心里一团乱麻。直到抵达庆功宴的饭店,夏桑安还是板着小脸,低着头,踢着路边的石子,谁来搭话都是爱答不理的。 缩在包厢靠里的位置,一言不发地划拉着屏幕。b班群里的欢呼刷屏,云端和叶山茶发来了毫不吝啬的夸奖。 还有……循屿的祝贺。 这段时间,循屿再没对他那么冷淡,会主动分享生活里微小的趣事,一片形状可爱的云,一首偶尔听到好听的歌。 指尖悬了半晌,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循屿的网易云账号,点开那首,自己只说了一句喜欢,他就去翻唱了的韩文歌。 耳机里,温柔熟悉的声线流淌。 太像了。 每一个发音,每一次呼吸的间隔,用着八分像的声线。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心脏在胸腔里开始跳得失序,一个他不敢深想的念头破土而出,又被强行按下去。 如果……如果不是巧合呢? 陈准和循屿,两个人,两种身份,现在都成了他无法割舍,又不知该如何面对重要存在。 他们都很重要。 ……那他呢?这又算什么?一边依赖着现实中的哥哥陈准,一边又贪恋网上的哥哥循屿给予的一切…… “夏桑安!一个躲在这儿干嘛呢!” 肩膀被人从后面重重一拍,夏桑安猛地回神,抬起头。 周域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蹙起,带着点探寻的意味轻轻吸了吸鼻子。 “我以为是错觉呢……”周域低声嘟囔,“刚才辩论赛最后,你站起来反驳的时候……好像也是……嗯,有点儿上头。” 这句话不是没说死,却更让他难堪。 原来……早就漏出来了。 在那么重要的赛场上,在那么多人面前……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住。 他,无法像一个正常人生活,每一次情绪微小的起伏都会导致信息素失控。像个残次品,一个需要被小心翼翼对待的麻烦。 “……我去下洗手间。”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干涩,不敢看周域和其他人,低着头,离开了包厢。 洗手间门板在身后合拢,夏桑安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惶惑的自己。 怎么办? 所有人,都可以因为联赛获胜欢呼雀跃,他不可以。 所有人,可以大笑,可以哭,可以愤怒,夏桑安不可以。 怎么办…… 他喜欢循屿。那份来自网络另一端的精神慰藉和陪伴,是他这么多年偷偷珍藏的糖。舍不得一次性吃完,一点一点攒着,攒到现在已经成了执念。 可如果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当一个正常人,要一直靠着陈准的信息素才能维持基本的生活,像个甩不掉的拖油瓶一样一直绑在陈准身边…… 那他还有什么资格,去奢望任何一分正常的感情? 药很快就要喝完了…这些天来两人谁都没有提关于定期临时标记的事。可逃不掉的,一个omega一旦被临时标记,会本能地对那个alpha产生更深的依赖和占有欲。 这太可怕了。 这代表他一直要像个麻烦一样赖着陈准,还要因为生理本能,变得更加贪得无厌,更加离不开。 他本以为,和陈准并肩赢下这场联赛,两人终于能站在对等的位置上。 他错了。 从头到尾,夏桑安都只是个闯进陈准世界的蚂蟥,吸着陈家的血,依赖着陈准的信息素才能苟延残喘。 陈准是他的医生。而他,只是个被照顾的病人。 水龙头被拧到最大,水柱冲击着陶瓷面盆,溅起的水花打湿少年的额发和衣领。他一次又一次地将冷水扑在脸上。 他闻不到,却能感觉到。随着呼吸越来越急促,那股信息素在从他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充斥这个狭小的空间。 直到手指和腕骨被揉搓的通红,直到模糊的视线里,镜中那张苍白的面孔逐渐被不正常的潮红取代,生理性的泪水混杂冷水滚落。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眼尾泛红的自己,忽然扯出一个笑。 “砰——” 撞进隔间,反手用力摔上门,背靠着隔板剧烈地喘息。下唇被咬出一排牙印,细密的疼却根本无法压制住体内那股凭空燃起的燥热,越来越汹涌。 第42章 那股空虚感和渴望,正沿着脊椎疯狂窜动。 “叩、叩——”两声敲门声响起。 一个带着明显猥琐笑意的男声隔着门板传来:“里面的,需要……帮忙吗?” 夏桑安全身一僵。这才想起来这饭店的公共洗手间是不分第二性别的。 “不用!”强压着喉咙里的颤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门外的人却显然被他愈发浓郁的信息素刺激得兴奋起来,非但没走,反而开始不耐烦地拉扯门把手,语气也带上了急躁。 “别逞强嘛,你这味道……都浓成这样了,一个人多难受啊?哥哥帮帮你……” “说了不用!听不懂吗?”夏桑安声音猛地抬高,“滚!” 被呵斥的alpha没有离开,反而彻底被激怒。一股带着明显侵略和引导的硫磺味信息素陡然压了过来,试图将隔间里甜腻的杏子气息强行裹挟。 夏桑安能清晰地闻到那股味道,浓烈、恶心。 “唔…”他闷哼一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不得不更用力地抵住隔间门板。 alpha的信息素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更猛烈的空虚和渴望。 意识开始模糊,只剩下身体在本能地颤抖。 门外那个alpha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发出了一声得意的低笑,信息素释放得更加肆无忌惮,言语也更加下流:“啧,这味道,真够浪的,还说不要?” “乖,把门打开……” “砰!” 洗手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一股冰冷凛冽的崖柏木信息素,如同雪崩般轰然涌入,瞬间将那股让人反胃的硫磺味冲得七零八落,碾压的一丝不剩! 陈准站在门口,面色阴冷,目光直射向那个被他的信息素压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的alpha。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alpha,在这绝对等级的压制下,几乎站不起来。陈准的声音不高,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滚出去。” 睨着那个满脸惊惧的废物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洗手间,陈准反手“咔哒”一声落下门锁。 狭小的空间里,那股甜得快要融化的信息素,伴随着隔间内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他停在门外,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的人是怎么试图平复呼吸,却只是徒劳。 “三三。”声音一出来,带着一种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沙哑。 门内急促的呼吸声骤然一停。 短暂的沉默后,门锁从里面“咔”一声拨开。 门刚被推开一条缝,里面的人就直直地栽进他怀里。力道不小,撞得陈准向后踉跄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怀里的人体温高得吓人,浅棕色的发丝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泛着潮红的脸颊和脖颈上。 夏桑安整张脸都埋进他的颈窝,鼻尖无意识地轻蹭着他颈侧的皮肤,贪婪地、深长地呼吸着他身上的信息素。 “哥……”那声音带着泣音,破碎不堪,温热的吐息烫在陈准的颈动脉上,“很难受……真的…好难受……” 他像个寻求安慰的动物,用额头反复磨蹭着陈准的锁骨,手指死死攥住他腰侧的衬衫,将那昂贵的面料揉搓得不成样子。 那股甜杏的气息愈发浓郁,带着浑然天成的诱惑,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与陈准的信息素交缠,难分彼此。 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成拳,手背上青筋显起。理智的弦在这声声带着哭腔的哀求和他全然依赖的贴近中,被拉扯到了极限。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是几乎压制不住的浓黑。 抬起手,最终只是克制地,将掌心轻轻覆在夏桑安不断轻颤的、单薄的背脊上。掌下凸起的蝴蝶骨清晰可辩,分化后逐渐柔软下来的身体线条,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了。 陈准低下头,唇几乎要贴上他发烫的耳尖。 “夏桑安,转过去。” “别怕。” 第27章 怀里的人僵硬了一瞬, 依言慢慢转过身,将那片白皙脆弱的后颈露出。腺体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鼓动。 陈准被那诱人的气息引得呼吸粗重了几分,俯下身, 将微凉的唇瓣轻轻印了上去。 就在牙齿即将刺破那层皮肤的刹那—— 怀里滚烫的身体, 爆发出一阵比之前还要剧烈的战栗。 那不是因为情动。 那是……恐惧。 像一只被猛兽叼住了后颈, 连哭都不敢哭的小动物。 所有的意乱情迷,alpha天生的本能,被这阵颤抖彻底击垮。 他在害怕。 不是因为难受在依赖他, 是因为害怕在发抖。 犬齿抵在皮肤上,已经抵下一块凹陷。怀里的omega像是察觉到他的犹豫,强压着颤抖,低着头,将身体朝他又靠近了些。 他们都知道此刻标记是最合理的选择, 可是不行。 不能再继续下去。 就算是为了治病,也不行。 陈准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抵在他腺体上的唇齿。没有离开,就着这个从背后拥抱的姿势,将这个不断轻颤的omega更紧地拥进自己怀里。 收拢手臂,释放出更多温和而强大的安抚性信息素,无声地, 将怀里的人从头到脚严密地包裹起来。 他低下头, 下颌轻轻抵着夏桑安的颈窝:“三三, 害怕的话……” “我们再等等。” _ 夏桑安是在南淮的家醒来的。 窗外的阳光不刺眼, 海浪的声音好像能隔着玻璃传进来。整个房间被映得透亮。 望着天花板上的灯,记忆也被潮水声一遍遍冲刷地清晰。 他记得那个闻着让人心慌的硫磺味, 记得陈准将他紧紧按在怀里的力道,更记得最后落在他耳边, 那句低沉克制的。 “我们再等等。” 再往后,记忆便断了片。只模糊记得失去意识前,陈准似乎只是用指腹,很轻地揉了揉他的腺体,再没做别的。 他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摊上,无声推开房门,走到二楼的楼梯转角。楼下低低的谈话声传了上来。 “……爸,桑阿姨。三三的情况特殊,他的信息素认知障碍,就像……免疫系统缺失,他又是臻性,学校的环境太复杂,风险确实大……” 是陈准的声音,平静,沉稳。 夏桑安靠着冰凉的墙壁,听着楼下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咬住下唇,手指紧张地互相绞紧。 “可是……一定要搬出去住吗?在家里不行吗?”桑芜的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担忧。 “桑姐,他们下半学期晚自习要九点才能下,来回路程起码得三个小时了。” 这是……小姨的声音?夏桑安一怔,陈准连小姨都搬来了? “我看过三三的报告单了,他的情况确实需要alpha的信息素持续环境浸润,小准和他的匹配度也高。” 于北韵又说了很多关于这种治疗的严谨逻辑,夏桑安的心却越来越沉。 “可是……你们两个现在都分化了,搬出去住,这……” “阿姨,我不会对他做越界的事。”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舟望终于开口,语气严肃:“陈准,你确定能做到?alpha的本性,你能压得住吗?” 夏桑安靠在墙上,已经能想象出陈准此刻独自坐在沙发上面临审视的样子。他说一切交给他,就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的身上。 他能。 这个念头撞进心里。 夏桑安深吸一口气,在陈准开口前,扶着楼梯栏杆,一步步走下去。 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在客厅里。 “他能。” 楼下瞬间静默,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攥紧了手心,只是为陈准作证:“我们在江北这一周,学校安排的房间,我俩一直住一间。” “哥他什么也没做。” 陈舟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转向陈准,语气沉缓:“陈准,我要你的保证。” “我保证。”陈准的声音没有丝毫迟疑。 “我会保护他。在我这里,他的意愿,高于一切本能。” 夏桑安没有再听下去。 沉默地转身上楼,回到卧室,轻轻关上门,将那些关于他未来的讨论一门隔绝。走到床边滑坐下去,蜷缩在地摊上。 半晌,他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那枚硬币。 屈指,将硬币弹向空中。 硬币在空中翻转,落下,被他用手背接住,盖住。 他没有看。 只是再次将它弹起。 银色的光弧在房间里无声起落,一次又一次。 _ 如果说沧明在学业上有什么一贯的优良传统,那大概就是从不把学生当人看。 期末考试的硝烟散尽,沧明学子一个个嘴角翘得比太阳还高,议论着寒假要去哪玩儿。 第43章 可是各科老师带着和蔼可亲(丧心病狂)笑容,抱着一摞摞堪比辞海厚度的卷子与习题册,开始了年终大配送。 “来,往下发。”数学老师笑眯眯地推了推眼镜,“每天一套综合卷,保持手感,开学咱们平均分直接冲过a班!” 那卷子从前排传下来,哗啦啦地响声里夹杂着无数灵魂的哀嚎。传到夏桑安手里时,他掂了掂。 很好,这厚度,这质感,过年走亲戚拿来防身都绰绰有余。 这仅仅只是开始。各科作业很快就在每个人的桌面上堆起了一座小小山丘。 最后,向玉深一个优雅推门,搬来压轴宝藏。 《寒假综合实践手册》 一本,砖头般厚重。 “啪!” 手册被发到夏桑安手上时,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手腕一酸。低头看着封面那几个烫金的打字,又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的要求。 社会调研、读书报告、体能打卡……还有这个给家人准备一顿年夜饭并拍照记录是什么鬼? 这几天那关于分化的沉重思绪被这实打实的知识力量一压,直接被压没气儿了。 这啥呀?这他怎么回岚西啊?背着这精神食粮去跋涉吗? 生无可恋地戳了戳旁边一脸淡定的叶山茶:“山茶……你说,这玩意儿,人能活着写完吗?” 叶山茶眼皮都没抬,言简意赅:“我不写。” “?”夏桑安震惊地看着他,用气音提醒,“向夫子还在上面盯着呢!” “就不写。” 夏桑安悻悻地收回手,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啪叽”一下瘫倒在卷子里,哀嚎着。 “……活不了了…我寒假还得搬家…” 前桌一直竖着小耳朵偷听的云端猛地转过来:“搬家?搬哪儿去?” 夏桑安把脸埋在课桌上,声音闷闷的:“我下学期……不住校了……” “为什么啊?”云端更不解了,“我们下学期晚自习要上到快十点呢!而且听说贾主任还下了新规,早自习前要集体跑步!” “……住学校门口。”夏桑安有气无力地补充。 “学校门口?”云端和叶山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被陈家赶出来了?!” 夏桑安:“……” 像是想起什么,他一个猛子,坐起来,声音都有点劈叉:“你刚说什么?跑步?!” “对啊,哦你当时还没从联赛回来。”云端哭丧着脸,蔫吧了。“就是你们不是赢联赛了吗,全校都疯了,动静太大直接把贾主任惊动了。他说‘既然同学们精力这么旺盛,那就别浪费,下学期开始,全都给我动起来!’” 她凑近了些,表情比哭还难看:“我们算好的了,只是绕着操场跑圈。高一的更惨,要在中心草坪上做广播体操!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我们在跑道上狂奔,他们在草地上蹦跶……太社死了。” 夏桑安:“……”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又把最后一丝希望的目光投向了叶山茶。这位少爷家里背景硬,说不定…… “我也得跑。”叶山茶面不改色地说:“看我也没用,因为这个德政,是家长代表委员会一致通过的。” 云端一脸郑重的点头:“他爸是代表之一,哦,你家那位也是。” 活不起了!! 夏桑安觉得自己要原地爆炸了。看了一眼教室后面的钟,把桌上那堆卷子一股脑儿塞进桌兜,站起身。 “……我走了,去社团冷静一下。” “唉!等会儿我们去社团找你啊!”云端在他身后喊了一句,随即转身就扎进了b班哀鸿遍野的吐槽大军里。 这一路上,夏桑安感觉自己在经历一场耳朵的酷刑。抗议声、哀嚎声、书本拍桌声,从走廊头道走廊尾,几乎每个班级门口都能听见类似的动静。 直到他推开吉他社团活动室的门,门一关,耳根子才终于清净下来。 随手拿起一把靠在墙边的木吉他,坐到窗边。冬日平静的海面被阳光洒出一片细碎的金光。 指尖拨动琴弦,一段忧郁的旋律流淌出来。是周董的《夜曲》前奏。 这歌本就带着点说得清道得明的哀愁,被他用吉他弹出来,丧感直接放大了十倍。 果然,前奏刚响了没几个小节,活动室另一边正对着五线谱抓耳挠腮的男生动作一顿,缓缓地、沉重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旁边正在调弦的高一女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放下吉他,纳闷地问:“你捂脸干啥?” 那男生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我难过……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深深的忧虑和……渺茫。” 女生更疑惑了,下巴朝向夏桑安的方向扬了扬:“那夏桑安怎么也弹得这么愁?他也愁未来?” 捂脸的男生放下手,露出一双生无可恋的眼睛,深深地望了一眼夏桑安的侧影,然后用一种洞悉一切真相的、悲天悯人的语气说: “你不懂。他的未来,和我们的未来……是同一个未来。” “是什么?” 男生深吸一口气:“由整整五十套卷子组成的,看不到尽头的未来。” 这屋子里的悲伤文艺气泡被夏桑安弹得越来越鼓涨,看得出来是真的想用《夜曲》的惆怅来对抗寒假作业的阴影。 门口冷不丁传来一声云端的声音:“三三!” “啵。” 气泡破了。紧接着,又传来一声:“欸?陈准?你也是来找他的吗?” “铮——! 夏桑安指尖一抖,一个变调音从吉他上炸开。 陈准? 他抬头,看着靠在走廊的那个身影。几乎同时,叶山茶已经单手插兜,绕过陈准走进来,环视了一圈活动室里被《夜曲》摧残的愈发萎靡的社员门,最后目光落在还抱着吉他,一脸懵的夏桑安身上。 “别弹了。” “你快把这一屋子人都弹哭了。” “……”夏桑安看了眼那几个社员,抱着吉他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越过叶山茶。 他什么时候来的? 陈准见夏桑安看过来,没有回答云端的问题,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走走走,别弹了!”云端一把拉起还抱着吉他的夏桑安,“江乐回他们在烧烤摊都占好位置了,快点快点。” 烧烤……话说陈准这少爷胃,能吃那种烟火气重的东西吗? 夏桑安被拽着往外走,嘴巴比想法动得快,回过头,声音带着点期待。 “哥,你去吗?” 陈准看了眼楼道口还有几个b班学生朝这边探头探脑的,点了点头:“嗯。” 这一答,门口那几个原本叽叽喳喳的b班同学安静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个“我没听错吧?”的眼神。 a班陈准,不食人间烟火的校草学神,屈尊降贵地要跟他们一起去挤烧烤店?不过人精们诧异也只是一瞬,没人出声质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钻进校门口那家“老王烧烤屋”。一推开门,热浪裹着烤肉味扑面而来。 店里人声鼎沸,夏桑安被推到靠里的座位坐下。长桌拥挤,他和陈准的大腿外侧不可避免地贴在一起。 ……这么挤,陈少爷等会不会直接起身走人吧?他往里缩了一点,用余光观察着陈准的脸色。 嗯,八风不动。 烤串上桌,勾着胃里的馋虫,林有熟络地拍了下陈准的肩:“准哥!你们a班的作业也多吧?” 他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来吧,消灭羊肉串,作业少一半!” 夏桑安默默回想了一下那堆卷子:这纯属自我欺骗…… 长桌对面,江乐回刚伸手去哪盘子里最后一个蜜汁鸡翅,旁边的成诚澄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夺走。 看着他火速消灭了那串鸡翅,江乐回捂住胸口开演:“成!你夺走的不是鸡翅!是我对你最后的信任!我们的友情,就像这根光秃秃的签子。” 举起那根空签子,痛心疾首:“一无所有了!” 周晨亦在旁边默默灌了口水,然后一把把杯子放在桌上:“到底是谁点的变态辣!成!你要杀掉我吗?” 夏桑安差点被水呛到,跟着周围人笑出声。成诚澄面不改色地把盘子里的烤馒头片推到过去。 “拿去,利息。再演这出下次烧烤不和你来了。” 他又把咬了一口的馒头片,抖了抖了辣椒面,递给周晨亦:“吃吧,我不嫌弃你。” 周晨亦:“?” 活宝。夏桑安笑着伸手去够远一点的烤韭菜,一双手已经先他一步,夹起一筷放进他盘子里。 他愣住,偷偷瞄向身旁。陈准正和叶山茶说着话,好像这个动作只是顺手。 他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还是他自己想吃放错盘子了? 正盯着那几根韭菜发呆,江乐回神秘兮兮地从书包里摸出一打啤酒:“嘿嘿,明天就放假啦,来来来!喝点啤啤助兴!” 第44章 夏桑安头皮发麻:“江乐回!向夫子家就在后面小区!” “怕什么,就一点点!哎呀你别乌鸦嘴,他怎么可能回来烧烤摊啊。”江乐回说着,递了一罐给陈准,“准哥,来一罐?” 在夏桑安震惊的注视下,陈准垂眸看了眼啤酒,伸手接过。 不是吧少爷?在家偷摸喝喝得了,在学校门口顶风作案? 他眼睁睁看着陈准“咔哒”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视线不由自主黏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奇怪了,明明是同一个人,喝酒时为什么这么…痞气?难道这是什么成熟男人的自我修养吗? 而且夏桑安还发现,陈准白皙的耳廓竟然泛起一层淡粉。 这么容易上脸?上次在家里喝高度酒都没事啊…… 几人喝的风生水起的,好像要把对寒假作业的控诉全都借酒抒发,江乐回更是直接站起身,和陈准一个碰杯。 “准哥!你们联赛打得真的太漂亮了!” “是的呀,不漂亮你们也不至于疯到差点把教学楼拆了。” 这优雅的声线,这笑眯眯的语气。 全场僵住。 不知道是谁打了个嗝,夏桑安手里的烤串“啪嗒”一声掉进盘子里。 向玉深就笑着站在他们桌旁,目光扫过几个显眼的啤酒罐。 “啤啤好喝吗?” 烧烤店这一角,瞬间陷入死寂。 夏桑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作者有话说: 评论抽包包qwq 第28章 这什么嘴?说开光就开光?这下被抓个正着就算了, 落个处分下来连陈准都要被批…… 就在夏桑安以为下一秒向玉深就要雷霆震怒,却见他慢悠悠地拖了把旁边的空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几个捏着啤酒罐的男生。 “行啊, 胆子不小, ”向玉深的声音向来带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意, “学校三令五申,校门口,严禁酒精饮料。都当耳旁风了?” 没人敢吭声。因为这不只是校门口喝不喝酒的问题, 江乐回手里的啤酒罐被捏地“咔咔”响了两声。 “酒,我就不没收了。”向玉深话锋一转,出乎意料,“买都买了,别浪费。” 啊?夏桑安和其他人面面相觑, 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小耳朵。 “但是——”向夫子一个语调拖长,目光锐利地扫过参与喝酒的每个人,“每个人,三千字检讨。文档版,明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发到我邮箱。” 他报出一串邮箱地址,“标题注明名字学号。晚一分钟, 后果自负。” 三千字?! 夏桑安眼前一黑。 “还有你们, ”向玉深的视线转向没喝酒但也在场的其他人, 最后定在夏桑安身上, “知情不报,纵容违纪, 每人一千五。” 云端和周晨亦哀嚎一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向玉深最后看着陈准。这人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还在他坐下时顺手把桌上那罐啤酒往旁边挪了挪,离夏桑安远了一点。 “陈准,”向玉深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毕竟不是自己班的学生还是a班的宝贝疙瘩。 “你是a班的我不该多说,但你又是学生会长,更该注意影响。” 陈准微微颔首,态度端正:“我知道错了,向老师。” “嗯,”向玉深没再继续追究。站起身,理了理外套,临走前,目光在满桌的烤串和这群蔫头耷脑的学生身上转了一圈,笑了笑。 “行了,都别哭丧着脸了。假期好好放松,剩下的……啤啤?悠着点喝。” 说完就真这么转身,溜溜达达的走了。 直到向夫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烧烤店门口,桌上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所有人,长长地舒了口气。 “吓、吓死我了……这要是记过我爸要打我……”江乐回拍着胸口。 “三千字啊!向夫子也太狠了!” “三千字都算轻地了…还是文档版呜呜向夫子还是心疼我们的…上次五班在宿舍聚会被抓了,参与的五个人轮番在国旗杆下念检讨……” 这感觉比打完一场辩论赛还累。夏桑安也跨下肩膀,偷偷瞟了一眼陈准,对方甚至又……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独立包装的薄荷糖递给他。 “压压惊。” 夏桑安:“……” 什么啊…… 他剥开糖塞进嘴里,还没品品味道就“咔嚓”一声咬碎了。 根本就不懂他…他喜欢的是薄荷奶绿,不是这冲了吧唧的薄荷糖。 _ 放寒假的校门□□像个小型的客运站场。大批出租车见缝插针地停靠着,像是把有钱没处花的沧明学子当羊羔宰,去车站去机场的报价翻个十倍都算少的。 夏桑安看着一个司机探出头,刚问了一嘴,对方报了个数字,他瞬间沉默。 陈准在一旁,语气平淡地补刀:“不打表,没空调,而且,”他抬下巴指了指手里,“得拼满四个才能走。” 夏桑安顺着看过去,那辆车后座已经塞了两个一脸生无可恋的学生,车窗上糊着一层厚厚的哈气,看着就透心凉。 果然不该让秦叔早点回去休息的……虽然秦叔可能都挤不进来。 “…我们还是坐地铁吧。” 穿过机闸,下行至站台。晚高峰的余威尚在,列车进站时,透过玻璃窗能看到车厢里算不上拥挤,但绝无空座。 两人都懒得往里挤,不约而同地挪到空荡些的车厢连接处,后背低着隔板,顺手扶住了门口那根竖立的金属杆。 后果就是,每一次到站开门时,“哗——”一声,深冬的夜风像一盆冷水似的从门口泼进来,直往人领口钻。夏桑安猝不及防,被激得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身前的光线暗了下来。 陈准再次顺手换了个位置,从并肩变成了面对面,一手越过夏桑安的头顶,抵着隔板,这个姿势并不狎昵,将大部分寒风都提前挡在了自己背上。 但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夏桑安能闻到他身上还未散尽的烤肉味,混合着他本身那种干净的木质香。 今晚真是让这位神仙体验下凡了。又是挤烧烤又是挤地铁,要不是他拦着,两人说不定挤的就是充满晕车味的出租了。 这么想想,其实陈准还真的没什么少爷脾气,甚至还会下厨,还会和他一起吃速冻饺子。 视线无处安放,他只能一直看着陈准。先是线条利落的下颌,然后是喉结,再往下就是停在衣领阴影处的锁骨凹陷。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陈准的耳廓上。 ? 刚才还红着,怎么消得这么快……是风太冷了吗? “一直看我干什么?” 陈准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不高,直接把走神的夏桑安拉了回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探究,尾音扫过耳膜。 “刚才吃烧烤的时候也是。” 夏桑安已经不敢抬眼了,他觉得这样又会撞进陈准的视线里。 低着头,握着栏杆的手无声地换了个位置,屏着呼吸想用沉默蒙混过关,可那道视线存在感太强,烫极了。 “……我没看你。”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冒了出来。 “谁看你了?” “我在看叶山茶…” “他…他把最后一串牛板筋吃了……” 这几乎不过脑子的找补,越说越乱,说到最后,他自己都不信。 陈准垂着眼,将小木头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太不会掩藏自己了。被问一句就自乱阵脚,一股脑把不相干的人和是都全盘托出的模样,在他心口轻轻撞了一下。 可爱。 想再逗逗他。 要是说出“你没看我,我耳朵就不会红”这种话,估计能把你吓得跳车逃跑。 你的眼睛总是湿漉漉的,就因为是块小木头,连自己都没察觉到那视线带着多浓的依赖和探究。 借着列车微微的晃动,他又往前迈了小半步,目光落在夏桑安总是藏不住心事的耳朵尖上。 用气音低低地问:“是么?” “可我怎么记得……”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那截白皙的脖颈都绷紧了。 “那串牛板筋,最后是进了云端的肚子里?” 夏桑安被钉在原地,脸颊烫得能煎蛋。猛地扭开头,对漆黑的车窗产生了巨大兴趣。 恰好列车到站,替他解了围,两人随着人一前以后下车,一路无话。 那晚,夏桑安对着一千五百字的检讨抓不着头发,敲键盘的手指时不时就顿住。地铁里那句“是么?”,总是不受控地钻进脑海,让他对着文档发一会儿呆。 _ 陈准为这个新家忙前忙后,亲力亲为到让在家躺了几天、自觉像个米虫的夏桑安有些不好意思了。 更让他不习惯的是,他发觉陈准越来越“像个人”了。 倒不是说陈准以前不是人,人生来就是人,只是他太游刃有余,太滴水不漏,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虽然……那就算无遗策的妖怪吧。 第45章 如今看他为水电物业这些琐事沟通,夏桑安竟生出一点荒谬的亲切感。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废柴下去,总得有点贡献,便在某天哼哧哼哧地收拾好常用书和部分衣服,打包搬了过去。 秦叔帮他把箱子搬到门口便离开了。夏桑安独自站在玄关,打量着这个未来要和陈准共同生活的地方。 是个视野开阔的大平层,意式轻奢的风格,干净得过分,冷清得厉害,没什么生活气息,但是很奇怪。 还是处处贴着透明防撞贴,他扫视了一圈,客厅卧室书房基本上能看到的边角都贴上了。 又不是玻璃人……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 深吸口气,弯腰去拖那个装书最重的箱子。刚才秦叔搬得面不改色,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在被箱子拖着走,踉踉跄跄,深刻意识到锻炼身体的必要性。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把箱子搬到书房门口,这才发现里面已经摆了不少书。陈准留给他的房间是打通的主卧,一侧直接被改成了书房。 鬼使神差地,夏桑安迈了进去。目光扫过书架,一个重复率极高的作者名跳进眼帘。 “寇俊艾……?” 这名字,带着点说不清的熟悉感,并非广为流传的那一类。他依稀记得,这位作家生前似乎以冷峻、批判的文风著称,作品极少。 可陈准的书架上,几乎收齐了这位出版过的所有书。 记忆被触动——台风夜,陈准靠在床头,指尖捻着书页,灯下安静的侧影…… 他当时看的,好像也是这位作家的书。 静静打量了半晌,他刚准备退出去,眼角余光瞥见书桌一脚,几本厚重的工具书下,压着一本红色的证件。 是护照。 本着不要随便碰别人东西的态度,他没想多管闲事,但那本子看着像是随时会滑落。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 指尖碰到封面,他轻轻将它往外抽了一点。护照扉页翻开,露出了照片页。 照片上陈准的眉眼冷峻,比现在更显年少。视线飞快掠过,落在下方的出生日期上。 1月15日。 就在几天后? 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陈准对他这么好,他该准备一份生日礼物……而且陈准没说过他的生日,如果他悄悄准备,是不是能吓陈准一跳?给他个惊喜? 这个带着点隐秘欣喜的念头,让他下意识地、更清晰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日期。 1.15。 ……1.15? 等等。 这个数字…… 一股寒意倏地顺着脊椎爬升,让他指尖发凉。 他猛地记起。 循屿的生日,也是1月15日。 _ 当晚,饭后,客厅只开了几盏昏暗的灯。 两位长辈为了过年那几天能抽出时间多陪他们,近来忙得不可开交,偌大的家里也就只剩他们两人。陈准靠在沙发里,腿上摊着一本书。 夏桑安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空气被这寂静熬煮得粘稠,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他就这样再静默里泡了半晌,像是在积蓄勇气,最终,下定决心,轻轻侧过身。 目光不再闪躲,直勾勾地盯着陈准的侧脸。 “房子那边,”他说,“都搞定了吗?” 陈准的视线仍停留在书页上,随口应道:“嗯,差不多了。” “为什么把主卧留给我?” 陈准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合上书,扭头看他,眼神平静:“因为主卧大,朝南,也安静。” 又是这样。这样理所当然,不容质疑的照顾。 夏桑安盯着他的眼睛,下唇被牙齿轻轻咬住,又松开。 “陈准,”他叫他的名字,语调没什么起伏,“你是韩文社团的。” 这不是疑问句。 陈准与他对视,没有否认:“高一就进了。” 空气在这一问一答间慢慢凝固、绷紧。 短暂地沉默后,夏桑安往前倾了轻身,背脊挺得笔直,拉进了最后一点距离,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陈准,你生日,是1.15。” 依旧不是疑问句。 陈准看着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毫不退缩的深蓝色眼睛,里面映着细碎的灯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沉默着,没有回答。 但这沉默,本身就是最清晰的默认。 夏桑安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未达眼底。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成了拳,掐着掌心。 “巧了,”他说,目光依旧锁着陈准,片刻不离。 “和一个人是同一天。” 陈准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谁?” 夏桑安一字一顿,清晰地说。 “我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 或许你们爱看小剧场嘛,爱看的话我会在作话多写一点之 第29章 话音落下, 他紧紧盯着陈准,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 震惊也好,追问也好, 不悦也好, 或者你嘲讽一下我也好, 但你不要承认…… 陈准,如果你真的是循屿,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他咬着下唇, 手心被掐得发痛。可他没想到陈准再短暂地凝滞后,反而向前倾身,温热的呼吸欺近,拂过睫毛。 那双眼睛里的墨色勾人,将他牢牢锁在中心。 “所以, ”陈准将声音压得更低,好像两人是在说着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你这是在亲口跟哥哥承认,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吗?” 夏桑安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被这话打得措手不及,所有精心准备的进攻节奏瞬间乱了套。 硬顶着那道视线,他觉得自己不能退让, 更不能慌。从见面时他就已经知道这是个道行颇深的妖怪了。 “嗯, 我有,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顿了顿, 捕捉着陈准的面部表情,“但是他不知道。” 他看见陈准笑了。 笑容很浅, 嘴角只是细微地勾了一下,眼底全是他一次又一次看不懂的东西, 可能是纵容,可能是玩味,却是混杂在一起吹着狂风暴雨。 下一秒,微凉的指尖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不重。 这算什么?惩罚吗?没事弹他额头干嘛? “需要我帮你追吗?” …… 轰—— 夏桑安的大脑像被投入了一个深水炸弹,所有的思考能里在巨响后被彻底瓦解,只剩一片空白和嗡鸣。 需要……我帮你追吗?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组合在一起却成了他理解反胃之外的魔咒。 不是,这不对啊!他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明明他所有的试探和勇气,所有在心底反复推演的逻辑,都是因为觉得种种事情联系起来不可能再是巧合了。 怎么一句话就全变成这样了? 他看着陈准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平静的可怕。 难道……真的不是他? 如果陈准就是循屿,听到这几乎表白的话,怎么可能这么平静?还说要帮他追人? 哪有人会把自己喜欢的人往外推的? 除非……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就真的只是他想多了。 这结论像盆冷水,哗啦一下把他浇醒了,紧随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尴尬。 完了。丢人丢大了。 他刚才在干嘛?在陈准面前演了一出“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快问我是谁”的蹩脚戏,难怪他要弹我头。 这不是纯纯找茬吗? 那句话,现在让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那点勇气瞬间漏光了,他猛地低下头。 “…我、我先回房间了!” 几乎是跳起来的,三步并两步头也不回地冲回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他把脸埋进膝盖。 需要我帮你追吗? 陈准的话在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在嘲笑他。 使劲晃了晃脑袋,他抬手想扇自己两个嘴巴子最终怕疼,被自己另一只手拦住了。 别想了别想了,夏桑安我求你别想了! 不是循屿不是更好吗……如果陈准真的是循屿他压根都没想好该怎么办。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可心里那点莫名的落空感却挥之不去。 而且…… 而且陈准刚才那个眼神…… 他猛地抬起头,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没用。 那双眼睛里一瞬间涌起来的、他看不懂的东西,黑沉沉的,像墨掉进了深潭,搅得乱七八糟,又被强行压下去,最后只剩下平静。 那到底什么意思? 夏桑安皱着眉,使劲琢磨。不是被冒犯的生气,也不是看笑话的戏谑,更不是纯粹的疑惑……那眼神太复杂了,像是有很多话堵着,最后只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需要我帮你追吗?”。 第46章 ……哦! 小聪明突然灵光一闪,像是突然抓住了线头,坐直了身体。 该不会……是因为这个? 他生日就快到了,自己这个当弟弟的,也知道了他生日,不仅没想着好好准备礼物说句生日快乐,还莫名其妙跑来对他一通质问,跟他说什么“我有喜欢的人了”…… 站在陈准的角度想,这行为简直莫名其妙,还很伤人吧?谁会高兴在自己生日前,被家里用审凡人的语气问东问西? 他是不是觉得,我根本不在乎他的生日…… 这么一想,夏桑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挺不道德的。 那股理直气壮的试探劲儿彻底灭了,他蜷起手指,无意识地扣了扣地板。 该送什么好……陈准什么都不缺,那些奢侈品现在他能买得起陈准更买得起,手工的东西像个小女孩似的,肯定会被陈准笑的。 混乱的思绪一瞬间只凝成一个难题——到底该送陈准什么东西? 而且……家里人都忙,都不在,只有他。 一想到这个,他更内疚了。 早知道就不问了……不问,说不定还能给他一个惊喜。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坐立难安。他在房间里来会打转,一会儿拿起手机,搜索“送哥哥什么成年礼物好”,跳出来的答案从俗气的领带到刻字的钢笔,千篇一律,毫无新意;一会又拉开抽屉,翻看以前收到的生日礼物,试图寻找灵感,可看来看去,都觉得普通,配不上陈准。 这份内疚感和找不到该送什么的焦虑感,在接下来几天陈准如常地照顾中,雪球般越滚越大。 陈准就像忘了那晚他莫名其奇妙的质问,依旧会顺手给他热好牛奶,提醒他明天降温多加件衣服。这种平静,反而让夏桑安更加坐立难安。 就像在一遍遍提醒他,只有他一个人在为那晚的冒失耿耿于怀。 这无处着力的焦躁,混杂着连日来挑选礼物的心神耗费,无声积累,终于在一个深夜压垮了平衡。 他睡得并不安稳,梦境支离破碎。恍惚间,又被拖回那个被陌生alpha信息素围困的洗手间,他在梦中挣扎,猛地惊醒,额发已被冷汗浸湿,心脏在黑暗中咚咚直跳,撞得耳膜生疼。 几乎是醒来的瞬间,不适感便攥住了他。 身体深处泛起那阵熟悉的,令人无力的虚软,皮肤变得过分敏感,只是和睡衣的摩擦都让他有细微的颤栗。 又来了。 这种身不由己的失控。 他蜷缩起来,咬紧牙关,试图用意志力强行压下这波生理上的浪潮。比身体不适更先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尴尬和羞|耻。 凌晨两点。他绝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敲陈准的门。 他把脸深深埋进枕头,用力到几乎窒息,试图用这种极端的方法让自己冷静。黑暗中,一切感官都被放大,他能听见自己压抑不住的的喘息,能感觉到泔水正顺着鬓角滑落。他挣扎着,想下床去拿床头柜里的阻隔剂。 就在撑起发软的身体时,好像听到了一阵极轻地脚步声。 紧接着,他房门下那道狭长的光缝,暗了一瞬。 有人停在了他门外。 夏桑安全身一僵,连呼吸都滞住了。下意识地想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却适得其反,情绪的波动反而像催化剂,让那股杏花气息不受控地浓了一瞬。 门外一片寂静。 没有敲门,没有询问。 就在他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时,一股极淡、却清晰的冷冽气息,如同悄然漫过门缝的月光,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前调是清苦的薄荷药香,带着镇静的凉意,随即沉淀为古老深沉的崖柏木香,温醇、包容。 是陈准的信息素。 这气息并不强势,没有丝毫侵略意味,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后的温和,轻柔地拂过他躁动不安的神经末梢。 它没有试图覆盖或压制他,只是那样存在着,萦绕在门框边缘,将他逸散出的、茫然无措的信息素包裹、安抚。 夏桑安愣愣地看着门下那道静止的阴影。那道影子安静地停驻着,仿佛,会一直停留在那里。 所有强撑的倔强,所有无用的尴尬和羞赧,在这一刻,在这片无声的守护面前,土崩瓦解。 他一直都知道的。 陈准一直都懂。 懂他突如其来的恐惧,懂他不想给人添麻烦的别扭,更懂他藏得很深的、那点不愿被一昧照顾和保护的自尊心。 所以陈准没有进来,没有问他需不需要,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只是用这种方式在告诉他。 我在这里。别怕。 巨大的安心和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眼眶又热又张。他慢慢滑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挪到门边,背靠着门板坐下来,抱紧了膝盖。 一门之隔。 他在这边,陈准在那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门板传来的存在感。陈准大概……也和他一样,背靠着门坐下了。 因为黑暗中,他几乎能听到隔着一层木板传来的心跳声,与他自己尚未完全平息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空气里,属于他的,带着茫然的甜杏气息,与门外那缕薄荷崖柏,正无声地交织缠绕。 没有任何言语。 可那些关于循屿的猜疑,关于生日的内疚,关于信息素失控的慌乱,在这一刻彻底沉淀下去。 他不想再去执着于解读陈准眼底那些他看不懂的风暴到底是什么,这具时不时就会背叛他的身体,他也不怕了。 他只是意识到。无论陈准是谁,是哥哥,还是别的什么身份,这个人,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成了他混乱世界里,一个沉默可靠的灯塔。 他在门外。 他就无法真正坠落。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接住他。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夏桑安感觉自己逸散的信息素已经完全平复,身体的不适感也彻底消退,门外那道一直萦绕着他的气息,才开始一点点收敛,散去。 随后,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几乎听不见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他走了。 夏桑安依旧靠着门板没动,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心里这些天因为礼物而焦灼的荒地,从模糊,变得坚定。最终破土而出。 那个陈准喜欢的作家名字,再次浮现出来。 寇俊艾。 同一时间想起来的,是一段被尘封的童年记忆。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发麻,也顾不上。扑到桌前,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他专注的脸,在搜索框里输入一个又一个关键词。 翻阅着那些零星陈旧的网络信息,越是查阅,他眼中的光芒越亮。没错,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 他看了一眼日期和时间,又翻看了一下通讯录,指尖最终停在备注是[南宫爷爷]的电话上。强压下立刻联系的冲动,设了个明早七点的闹钟。 他需要整理信息和说辞。他一定,要把这份礼物,变成现实。 关掉电脑,重新躺回床上,他攥着这个秘密,终于在期待中沉沉睡去。 _ 夏桑安房间里的动静彻底消失,连同他的信息素也归于平静。 客厅里,只余下灯下安静的尘埃。 陈准坐在沙发上,姿势许久未变。垂着眼,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低敛的眉眼。 屏幕上,是和ice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对方发来的一个表情包。 拇指无意识地摸索了一下那个小黑猫头像,他退出这个微信,切换。 置顶聊天框里,备注是“小木头”。 两个窗口,两种身份。一个是他织就的引他沉溺的温柔网罗,一个是他触手可及却不得已用外衣小心翼翼包裹的本心。 网还未织就好,他怕太早惊动,那敏感又倔强的小东西会毫不犹豫地从缝隙里溜走。 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南淮的这个冬天,冷得超乎寻常,雪来得早,风也呜咽,衬得屋里这片暖光,也仿佛海上的孤舟,寂静地浮着。 柒里公馆道旁,拂绒树在路灯下伸展出清瘦的影,光秃秃的,与这严冬也般配。 年年岁岁,人们说它的花期开在六八月,盛夏方至。 可他却无端端地盼着今年能有些不同。 盼着一场人为的盛夏,能为他,提前降临。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两日后的一个下午, 几乎是门铃响起来的那一刻,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夏桑安就弹起来了,趿拉着鞋冲向门口。 打开门, 接过那个看起来不大但包装得严严实实的sf箱子。 他抱着快递, 像是第一次从幼儿园接回自家崽的家长, 又骄傲又紧张,生怕磕了碰了。路过陈准房门,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掂着脚尖,做贼似的摸了过去,心里直打鼓:千万别出来,千万别出来…… 第47章 安全潜回自己房间,锁上门, 他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迫不及待地坐到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拆开快递箱。 里面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牛皮小本子,封皮的边缘已经破损,泛着旧色。 他屏住呼吸,轻轻翻开。 里面的字迹潦草飞扬, 夹杂着大量的涂改、划掉的句子和随手的箭头标注。每一页都沉甸甸的, 仿佛能透过纸张, 触摸到执笔人当年沸腾的思绪。 夏桑安的眼神亮极了, 立刻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墨绿色包装纸和同色系丝带,铺展开。动作轻柔, 小心地将这个本子放在包装纸中央,开始沿着边角, 折叠、抚平,系上丝带。 包好后,他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赶上了。 夏桑安知道陈准晚些时候还要去新家那边安置些东西。时机正好。 抱着那个礼物,肩上甩着书包,又做贼似的溜出了家门。傍晚的风凉,吹在脸上却没觉着疼,一路竖着耳朵,眼观六路,直到坐上出租,顺利潜入新家,关上门,才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在空旷的客厅里跑来跑去。打气筒呼呼地响,乳白、浅金色的气球一个个膨胀起来,飘上天花板。 他笨拙地系着丝带,调整位置,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蛋糕,钻进厨房开始照着小某书学做起了长寿面。 一切准备就绪。他看了眼时间,关掉主灯,只留下一圈温暖的壁灯,将礼物藏在气球堆里,然后攥着那个礼花筒,像个小哨兵般,紧张地守在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等待拉得漫长。 终于,玄关处传来电子锁开启的“滴滴”声。 门被推开。 夏桑安屏住呼吸,用尽全力拧动了手中的礼花筒—— “砰!” 彩带和亮片纷纷扬扬,落在刚刚踏入,明显怔住的陈准肩上,也落满了夏桑安自己的头发和睫毛。 暖色的光晕下,是满屋漂浮的气球,摇曳的丝带,桌上的蛋糕和一碗面,以及站在这一切中央,眼睛亮亮,脸颊泛红还沾着彩带碎屑的夏桑安。 “…s…surprise!”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羞赧,就像做这一切准备的不是他似的,却又带着雀跃,就像想让陈准夸夸他。 陈准站在原地,肩上落着彩带,看着一屋惊喜,和眼前这个鲜活的、正眼巴巴望着他的“惊喜”本身。 提着袋子的手无声地收紧。 他原以为这个生日,袋子里那是唯一一点能让他找到些许温暖的东西。 他是真的以为,这个小没良心的,在那晚问过他之后,就不会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那股酸软的情绪撞上心口,堵得他说不出话来。夏桑安像是自己也不好意思,冲上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往餐桌方向带。 “快过来!面要坨了。” 他被这股力道拉着,顺从地在餐桌前坐下。目光落在面前那碗长寿面上。 卖相实在算不上好,汤汁寡淡,面条确实有些坨了,唯独那个煎蛋,轮廓圆润,边缘焦黄。 视线从碗沿抬起,落在对面。 夏桑安微微倾着身,眼睛在灯光下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混含着好多句“快夸我”。 喉咙有些发紧。明明以前什么话都能说出来的,以前都是喜欢逗逗这个小东西的,可是那些都被这一切撞得干干净净。 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拂过夏桑安的脸颊,将那片沾在他睫毛旁的彩带拈了下来。 夏桑安愣了一下,却并没有躲开。反而像是为了掩饰这赧然,低下头,开始手忙脚乱地拆蛋糕的包装盒,嘴里碎碎念着:“面…面我可不确定好不好吃啊,但是煎蛋!煎蛋我盯着的,我最会煎蛋了……” “嗯,”陈准笑得开心,“你最会煎蛋了。” 他看着夏桑安拿出蜡烛,在蛋糕上插好“1”和“8”,刚摸出打火机,却忽然想起什么,飞快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还有三分钟!”他说,“哥,我们再等三分钟,卡零点吹!” 陈准没再说话,只是依言安静地坐着,目光始终落在夏桑安身上,看着他检查蜡烛的位置,又紧张地盯着时间。 当手机上的数字终于跳向“23:59”时,夏桑安深吸一口气,啪嗒一声点燃了烛火。 “快,闭眼许愿!”他急急地催促,“要诚心!” 陈准闭上眼。眼皮被烛光映得有些微热,空气中甜腻的奶油味道和长寿面的麦香混在一起。 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小动物在小心翼翼地搬运珍宝。脚步很轻,他知道是夏桑安在动,脑子里全是对方此刻的模样。 他甚至忘记许愿了。心底那片最软的地方被这一点点动静轻轻触碰,变得又饱满又酸胀。 “可以吹了,哥。” 陈准缓缓睁开眼。烛光依旧,映着少年期待又紧张的脸。 烛光之下,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多了一个被精心包装好的礼盒。 夏桑安微微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扣着餐桌边缘。“这个……你、你等会再打开看,先吹蜡烛。” 陈准看着那份礼物,没有立刻去碰,抬起眼,眼底漾开更浓的笑意。 “你怎么不先问问我,许了什么愿?” 小木头果然被问住了,支吾了一下:“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陈准没说话,烛火在他眼底安静地燃烧着。他的愿望其实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三个字。 目光移回礼物上,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盒子,“这个……我现在能打开看吗?” 夏桑安被他这慢条斯理的态度弄得更紧张了,蜷紧里手指立刻点头:“……嗯!你现在就打开看。” 指尖勾住丝带的活结,轻轻一拉。包装纸被揭开,里面露出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牛皮小本子。 陈准的动作顿了一下。 几乎是第一眼,他就认出了这个字迹。 与他书架上那些精心收藏印刷成册的作品不同。那些出版的作品,字字如冰,像是已然对这个社会盖棺定论。 但这份手稿不是。 每一个的字句,充满了迟疑的设问、未完成的探寻。笔触间流露出的,是他从未在他的文字里看见过的迷茫。 其中一页的顶端,一行字被潦草地写下,又用力地圈出。 [若我的文字生来只为解剖这个世界,为何在遇见你之后,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开始渴望构建一个故乡?] 不尖锐,不冰冷,像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在深夜里对着虚空发出一声声困惑的低语。 这是一本灵魂,被埋葬在外壳之下的,寇俊艾的灵魂。 陈准的呼吸滞住了。低着头,指腹摩挲过那行字。 他目光再次落到夏桑安身上时,眸子里翻涌的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沙哑的声音带着颤。 “……你…从哪里找到的?” 夏桑安看他这样,眼睛倏地亮了,笑着扭过头,望向蛋糕上跳跃的火苗,嘴角弯起一个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他撑着桌子,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目光透过烛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北方。 “我小的时候…大概一年级吧?那时候还不是一定要当个好孩子,整天跟着同学野,满脑子想着探险,大家比着谁能从学校后头那片荒地找出新的秘密基地,谁就最厉害,能当孩子王。” “有一次,是个雨天吧?我跟夏则明大吵了一架。我赌气说不练琴了,摔门就跑,没地方去,就一头扎进一条从没走过的巷子,瞎溜达。” “然后就在一个石阶下面,看到那家小店,它特别小,像是硬挤进墙缝儿里的,招牌旧得看不清字,门口就挂了个果壳串成的风铃,我当时浑身都湿透了,又气又委屈,就坐在石阶上哭。” “店主是个爷爷,叫南宫爷爷,他当时在看报纸,头都没抬,就冲我喊:'滚边儿去哭!别打扰我做生意!'” 陈准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湿漉漉的小孩儿坐在破旧书店门口挨骂,忍不住低笑出声。 夏桑安听见他笑,有点不好意思埋了埋脸:“就是…我那时候小,也不懂事,被他凶了更来劲,直接顶回去了,我说‘你这破犄角旮旯的地方,有什么生意好做啊!!’” “后来……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总往那个小书店跑。它太旧,太破了,但是每个角落我都喜欢,我舍不得跟同学分享,它就成了我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你说好巧不巧吧,南宫爷爷那个人,嘴巴特别不饶人,还没把门儿。我每次躲在他书架旁边吃辣条,他就一边念叨,一边用报纸卷敲我脑袋:'唉,你这臭小子,别把我家老寇的书给弄脏了!'” “老寇……”夏桑安轻声重复着,目光转回来,落在陈准手里那本陈旧的手稿上,“就是寇俊艾。” 第48章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抠着卓沿:“后来……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反正,那条巷子在我初二的时候要搞拆迁,那种小破店连个正经的拆迁款都拿不到,我比爷爷还急,哭着说要把那些书都搬到教室里去,卖了钱,让爷爷重新开书店。”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是那种很开心很开心的笑。 “结果你说…好巧不巧吧,就是爷爷都准备关门的那天,莫名其妙就收到了一笔钱。说是以什么文化保护基金的名义捐赠的,数额刚好够他在邻街租个小门面,把那些书都搬过去。” “爷爷当时都不知道是谁捐的,只说可能是哪个路过的善心人。但我总觉得……” 他不说了,只是看着陈准:“现在想想,也许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能让你收到这份礼物吧。” 他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视线无意间就落在了陈准一直放在手边的袋子上。 “那个……”他指了指,“是什么?你买的……东西吗?” 陈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想起这个袋子的存在。没有回答,伸手从袋子理论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简洁流畅的白色小机器人。 “aibi,”他将这个小东西放在桌上,推向夏桑安,“做过改装,和这个家的全屋智能是连在一起的。” 夏桑安看着那个小机器人,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笑脸。 [你好呀!我是aibi。]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个?” 陈准的目光也落在那个小机器人上,指尖点着桌面,像是在组织语言。 “没什么特备的原因,”他说,“就是觉得,这个家太空,太安静了。多一个会回应,会发声的东西,也许……会有点不一样。” 他顿了顿,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那个小小的aibi,仿佛接下来的话是对着它说得,反而更容易说出口。 “联赛那天,你站在台上,对着江外那个四辩,说‘我拿着火把,不是为了在暴风雪中孤芳自赏,而是为了点燃烽火,发出信号’的时候……”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专注地望向夏桑安。 “夏桑安,你在发光。” 这句话他说的很轻,却烫在夏桑安心口。 “我只是觉得,你的光,不该只亮在赛场那一瞬间。觉得……它应该被记住,被回应,至少在这个家里,应该有这样一个小小的东西,多逗逗你开心也行。” 夏桑安没说话。只是看着陈准,一眨不眨地看着,视线越来越模糊,将眼前的人映地微微晃动。 眼里的泪汇成了清澈的湖泊,他就这样,安静地,倔强地,让那片湖泊盛在眼眶里,不让它落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桌上那个小机器人aibi,屏幕上的笑脸忽然闪烁了一下,发出一道温和的、略带电子质感的声音。 [夏桑安是光,已记录。] 这猝不及防的声音,像一把温柔的刀,瞬间划开了夏桑安所有的防线。 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慌忙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见,可湿热的泪珠却不受控制地接连砸落,在桌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情绪的剧烈波动成了催化剂。他感觉周围的气氛都变了。陈准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笑意的目光,似乎沉下来。 他甚至听到一声叹息。 “三三,”那声音说,“你每次掉眼泪的时候,信息素……都是裹在眼泪里的。” 夏桑安猛地吸了吸鼻子,慌乱地用手背擦脸,视线无处安放,最后死死盯住那些已经燃尽的蜡烛。 眼角的余光瞥见陈准似乎准备起身。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揪住了他的衬衫袖口。 “哥……药已经喝完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未来时间线。 岚/生/宁/m某夜聚会散场,陈准开车接夏桑安回家。 “玩得开心吗?”陈准的目光扫过副驾那人微红的脸。 “嗯!**说了好多他在国外的糗事,笑死我了……”夏桑安眼睛弯着,没注意到身侧骤然降温的空气。 “**?”陈准把这个名字在齿间碾过,车子悄声滑入僻静的辅道,停下。 他转过身,抬起夏桑安的下巴,“宝贝儿,所以是跟他聊得那么开心?” “毕竟是高中同学啊,好久没见了……”夏桑安终于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后背贴上车窗,退无可退。 “哥? “他碰你哪儿了?”陈准将他圈在车窗和自己的胸膛之间,“这里?还是……这里?” “没……他没有……” 车内逼仄,空调的冷气驱不散升腾的燥热,夏桑安被拽着脚踝拖了回去,膝盖被真皮坐垫磨得通红。 “躲什么?”陈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得好好检查啊。” “你已经……检查很久了……出去!” 陈准掐住他的腰,白嫩的软肉从指缝溢出。 “宝宝,让人出去,就别咬这么紧啊。” - 事后的33被折腾的颤颤巍巍,被抱回家后气得三天没理老狐狸。 无奖问答:**是谁呢? 第31章 房间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咚咚咚地震着骨头。 夏桑安躺在床上,望着空白的天花板。身体里那股被陈准安抚下去的躁动, 像是暂时睡着了, 却留下了一种奇怪的……空荡感。 那个瞬间的迟疑, 又溜回脑子里。 陈准俯身贴来时,他在想,还没跟循屿说生日快乐。 就为了这个。 他莫名有点……心虚。像偷偷藏了别人的糖, 虽然没人发现,但自己知道。 翻了个身,把微微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这个新家的床品都是陈准挑得,枕套布料细腻, 贴着脸很舒服。 一丝极淡的气息钻入鼻腔。是陈准的信息素。前调早已散去,只留下最底层的,被体温熨贴过的崖柏木香,浸在织物纤维里。 但今晚,夏桑安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同。 像被阳光晒透的羊绒,又像刚刚融化的太妃糖,那是一丝干干净净的奶香, 若有若无地绕在那木质尾调里。 其实在江北分化那次, 他就恍惚间闻到过一瞬。在陈准的信息素如海啸般将他淹没的某个间隙, 这缕与众不同的甜暖气息曾短暂地浮现过, 又迅速被强烈的薄荷药香与崖柏木的味道覆盖。当时他自己都意识模糊,以为是错觉。 可此刻, 它又出现了。 信息素的检测报告上……分明没有提及这个味道啊。而且这气息太微弱太私人了,要是不刻意追寻, 几乎无法察觉。 仿佛,这缕奶香是只对他一人敞开的。 一个念头如羽毛般轻轻划过心间—— 是不是因为……他们的匹配度,高到了某种惊人的程度? 高到他的感知能穿透那层示于人前的冷冽和疏离,触碰到那最隐秘柔软的内核。所以此刻,他闻着这缕独属于他的、带着温柔底色的信息素,胸腔里涌上的才是这种眷恋的安心感? 不对。 好像……不只是信息素带来的安心。 这缕独特的气息,像一把钥匙,开启了他记忆的闸门。 他想起两人初见,台风前的雨夜,陈准朝自己偏移过来的伞。 想起地铁里,陈准挡在他面前时,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 想起黑暗中,只是知道他就在门外,那颗心就乖乖安静下来, 想起他看手稿时,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亮起的光。 …… 太多了。还有那个拥抱,那么用力,勒得他有点疼,却又……让人不想离开。 “你还没准备好。” 这是陈准刚才和他说的。 准备好什么呀…… 这疑问投进心里,那片安静的湖太深太深,听不到回响,却漾开一圈圈止不住的涟漪。 身体深处,那股本以为消失的热意,又悄悄爬了上来。可这次,不一样。 不是因为情绪,不是因为失控,只是因为……想到他。 想到陈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指尖碰到一点微弱的电流。夏桑安心口一麻,想把这个烫人的想法丢开。 不行……不对,不是这样。不能这么想。 他本就做错了,这样下去,只会把这个错越描越黑,擦不掉了。 可越是想躲,那股热浪就越是缠人。不再是难受的燥热,而是变成了一种酥酥麻麻的痒,从心尖开始,悄悄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不再模糊的渴望——想要离那个人近一点,不止是信息素,还想……还想被他那样用力地抱着。 他被自己脑子里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耳根都烧了起来,赶紧把半张脸更深地埋进枕头,仿佛这样就能藏起那份不乖的心思。 可是没用的。 身体的热度不讲道理地攀升,理智一点点融化。他几乎是滚下床的,腿软得厉害,只能扶着墙,像个小醉鬼似的,晕乎乎地挪到门边。 第49章 抬起有点发抖的手,轻轻敲了一下门。 “叩…”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门就被拉开,仿佛门里的人,一直就在等着。 陈准站在门口,发梢还带着水珠,身上的薄荷崖柏气息掺着沐浴露的香。目光沉静,落在夏桑安烧红的脸上。 夏桑安仰着头,在对方的注视下,最后一点稀薄的勇气也快要被蒸发。他看见陈准的视线从他的眼睛,滑到他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不敢,他不敢抱着这样的心思抱陈准。 可是陈准向前迈了一小步。 很近。 进到夏桑安感觉到他身上还未散的水汽带来的微凉。下一秒,那只手稳稳环住了他的后腰,力道不轻,将他往怀里一带。 夏桑安腿一软,几乎是顺着力道撞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颈窝。 他嗅着对方皮肤上传来的气息,发软的双臂顺势向上,紧紧环住了对方腰,将滚烫的脸更深地埋进去,带着无法控制的哭腔,喃喃地。 “…帮我……” 耳边传来一声极低的回应。“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旋地转。 夏桑安被揽着腰,调转了方向,背后便紧密地贴上一片温热的胸膛。陈准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将他整个圈禁在怀抱与门板之间。 他感觉到陈准呼吸拂过他的耳尖,一只手横亘在他腰间,牢牢锁住,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颈,在他敏感的腺体周围缓缓摩挲。 这过于亲密的姿势让夏桑安的身体僵了一瞬,他不敢看,闭上了眼睛。 后颈的抚触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凉的唇瓣,刺痛感传来,alpha尖锐的犬齿刺破腺体皮肤。 “唔…” 夏桑安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抵在门板上的指尖蜷得更紧。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了力道,将他更深地按进那个怀抱里。 alpha强大温和的信息素带着清凉的薄荷味道和崖柏木香,缓慢地注入他的血液,在他体内奔流、交融,缠绕。 那感觉陌生,强烈,夏桑安紧闭着眼睛,在一片感官的朦胧风暴中遵循着本能,往后缩了一点,嵌进身后的胸膛里。 意识在灼热与清凉交织的浪潮中浮沉。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他想看清陈准的脸。 微微动了动,脖颈刚试图再侧过一点,一只温热的大手便从后方轻轻覆了上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别动。” 陈准的声音响起,咬着他的腺体说得有些含糊。他顺从地不再动弹,在黑暗中,更深地感受到标记的完成,感受身后胸膛传来的,比刚才更加剧烈的心跳。 用最后一丝清明的力气,微微侧着头,湿润的睫擦过陈准的掌心,喃喃地送出了那句迟来的祝福: “陈准……十八岁…生日快乐。” 覆在他眼上的那只手,在这话音落下后颤抖了一下,随即收得更紧,指节甚至陷入他的皮肤。 紧接着,在一片无声中,一滴滚烫的液体落下,重重砸在他后颈还带着刺痛的腺体上。 不是发梢上冰凉的水珠。 是……眼泪。 陈准……哭了? 夏桑安彻底怔住。他无法看见,但那滴液体烫人,坠在他的伤口,也重重砸在他的心口。 不敢再动,屏着呼吸,乖顺地靠在那个怀抱里,任由那滴泪水,和他自己、和陈准的信息素,彻底交融在一起。 _ 舷窗外的光线被完全隔绝,机舱内昏暗静谧。夏桑安陷在座椅里,睡得有些昏沉。直到被空姐柔声唤醒。 “先生,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岚西,请您调直座椅靠背,升起遮阳板。”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依言抬手,“咔哒”一声,将遮阳板推了上去。刹那间,充沛的阳光涌入,岚西晴朗的天空在窗外铺展,云层洁白。 适应着光线,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看着界面上,上飞机前陈准发的[起落平安],指尖无声划动,跳转到和循屿的界面。 转账记录备注:[哥,我自己挣的,生日快乐。] 循屿再不收,这转账就要过期退回来了…… 夏桑安抿了一下唇,更郁闷了,直接按熄屏幕,扭头望向窗外。 后颈被标记过的地方还刺痛着。那晚之后,他几乎是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思,对陈准说要趁着这段标记后的稳定期去岚西。 两人谁也没再提那滴泪水的由来。可是那滴泪让他心慌,他一遍遍的想,陈准……为什么会哭? 夏桑安还模糊记得,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陈准好像……用嘴唇在他后颈的腺体上,轻轻地蹭了一下。 这到底……是对的吗? 这难道……也是治疗方案里的一部分吗? 夏桑安阖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因飞机下降而嗡嗡作响的耳朵。 他觉得自己需要在这几天里,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理顺。看外婆,再去偷偷看一眼那个人,去见见南宫爷爷…… 还有最重要的,他得完成拍摄任务。 合作的商家个个都是人精,早就摸准了vee平台近期的流量密码,在他放假前就把一堆要拍摄的服饰首饰寄了过来,要求明确,指定要他跳那首最近爆火的《男神之曲》 几个小时后,当夏桑安在酒店房间里打开行李箱,看着那堆摊开的衣物时,他沉默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主要合作的,明明是一家饰品商才对。 那么…… 他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从那堆衣服里,拎起一条造型奇特的东西,那是一条依靠3d打印技术制成,带着骨骼结构的黑色尾巴,顶端带着一个金属铃铛环扣。他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茫然。 这……是什么高科技刑具? 合作方是不是……寄错东西了? 秉持着严谨(主要是社死)的态度,他立刻拍照发给了合作方的对接人询问。 消息几乎是秒回。 对方连发了三个双眼冒光的表情包,紧接着文字就弹了出来: [宝贝!没寄错!就是它!最新款,轻量化仿生骨骼设计,动态效果一绝!] [你就带着这个拍!拍那个顶胯的版本!找个镜子啊就用你以前作品的角度!记得把尾巴露出来哦!效果绝对炸!] 夏桑安:“……” 低下头,跟着对接人的指导照做,研究了一下那个金属环扣,发现他需要扣在腰后的腰带上。“骨骼”贴上皮肤,那条尾巴果然如设计般,顺着他的髋骨与大腿线条,灵巧地缠绕下来,尾尖恰好悬在膝盖下。 抬起头,看向酒店全身镜。 镜中的少年,浅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一条黑色尾巴缠在腿上。 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最终,ice老师的职业素养(以及对违约金的深刻认知)压倒了内心的惊涛骇浪。他视死如归地调整灯光,架好支架,开始拍摄。 拍摄过程,不提也罢。 总之,当录制键被按下时,夏桑安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出了体外,并且短时间内不打算回来了。 他这辈子,都没做过如此密集的顶胯动作,关键是那首歌太洗脑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 我 oh~oh~oh是男神,把镜子都爆掉…… 他瘫坐在地毯上,生无可恋。 完了。 他以后大概……再也无法直视《猪猪侠》了。 几个小时候,勉强复活的他,本着必须查看流量的心态,点开上传的视频。 眼前的情形,让他再次陷入了沉默。 - 【热评区】 [热评第一]:冰崽!!妈妈命令你停止[抓狂]那个顶胯怎么练的?咋这么有劲儿呢?你和谁练的!我母爱要变质了! [热评第二]:卧槽!我连夜改名!这尾巴是活的?它缠腿啊!它会跟着节奏甩,崽崽果然是和lunaire合作了!概念好贴好贴好贴! [热评第三]:啊啊啊等等!姐妹们先别鸡叫!看我发现了什么![图片放大截图]这次侧脸历史性清晰啊!脸上是不是有颗痣?!还有!他低头那个角度,唇下!唇下是不是也有一颗?!啊啊啊我死了我发现了什么好帅啊! [热评第三]:@理智分析菌:你用显微镜看视频?真的是两个痣,这个拍摄位置也太绝了,哪个策划要求的?神来之笔吧! [热评第四]:理性讨论,这条尾巴有点东西,lunaire这次在概念产品上发力了。 lunaire官方号:捕捉月下的每一瞬行动。[月下魅影]与@ice的完美契合。 [热评第六]:@lunaire官方号,谢谢官方让我们看到不一样的冰崽! …… 夏桑安看着迅速增长的评论区,从技术分析到单纯舔颜,再对他脸上那两个活了十七年都没太在意过的痣进行着各种讨论。下意识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唇下的痣。 合作方代理人还在疯狂扇风点火: [宝贝你看!爆了爆了!你的痣现在是我们的共同财产了!下次我们要增强这个记忆点!(得意叉腰)] 第50章 夏桑安:“……” 不,没有下次了。 他现在只想立刻联系nasa,问问最近有没有单程火星票。 他愿意立刻、马上,带着他这两颗痣,永久性移民。 他正蔫唧唧地收拾着拍摄后一片狼藉的战场,试图用体力劳动麻痹自己受创的心灵时,搁在床头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是[云顶桑叶茶]的群聊语音通话请求。 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 还没来得及“喂”出声,云端先是一阵尖锐爆鸣,但好像被身旁的叶山茶捂住了。她喘了口气,才发出一声压低的颤音,虽然最后还是没压住。 “崽啊……你老实说……你账号里那个合作了超级久的搭档循屿……他妈的到底是谁啊?!!” 夏桑安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脏骤停了一拍。 手一抖,手里还没来得及塞回箱子里的那条尾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什、什么循屿……云端你在说什么……”他声音干涩,下意识还想否认。 “还装!还装!”云端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度,背景音里似乎还夹杂着叶山茶无奈的叹息,“学校论坛都炸了!有人发了你侧脸的对比图!ice最新视频里镜子反射的侧脸,跟你之前被抓拍到的照片角度一模一样!还有你脸上那两颗痣!那位置我可认得啊!完全对得上!” 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而且!有人扒出ice近期的视频ip都在南淮,以前在岚西!跟你转学来的时间完全吻合!还有人发你上体育课的时候的照片做体型分析……欸他们怎么连这个都偷拍?夏桑安!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你还说不是你?!” 夏桑安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颓颓地撑在地毯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那条罪魁祸首的绒毛。 完蛋了。搞艺术不会让马甲掉,但搞艺术赚钱会。 这怎么办? 打工人终为五斗米折腰,连带着把身上的隐形斗篷也一起扯下来了吗? 电话那头,云端听着他这边长久的沉默,终于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回了最初那种带着震撼和恍然的语气,重复了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所以……三三,ice真的是你对不对?!那你快告诉我,那个循屿到底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我ooo是男神把镜子都爆掉! 第32章 “……我回头再跟你说!”夏桑安被问麻了, 含含糊糊地撂下这句话直接切断了通话。 向后一仰,重重栽进床里,一手搭在眼睛上, 一手把手机丢开, 他觉得这东西太吓人了。 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他在床上挺尸了几分钟, 最终还是任命地摸索着捡起手机,指尖微微颤着,点开了那个学校论坛的图标。 果然, 炸了。 那个标着【爆】字,后面跟着火焰emoji的帖子,烫在他视线里。楼主用冷静的逻辑,将ice视频里镜子反射的侧脸轮廓,那两颗标志性的痣, 与他本身在校园里被捕捉到了零星画面,进行着像素级的对比。 时间线、外形身材、甚至还扒出同款衣服……一切的一切,都严密得让他自己看了都要信服。 帖子下的楼,更是腥风血雨。 [卧槽!真的是他?!那个b班的转学生?!平时看着冷冷清清还乖乖的,网上那么野吗?] [我就说怎么感觉眼熟!这侧脸和痣,完全对得上啊!] [百万粉博主是我同学??这什么魔幻现实!] [等等等等,如果单纯是ice我没兴趣去查, 但是他是夏桑安啊!那他那个传说中的搭档循屿……] 靠! 夏桑安一个猛子坐直了, 看着循屿那两个字汗毛竖立。学校这么多人都知道了……陈准, 他肯定也知道了啊! 这随便猜猜都能猜到那天他说自己喜欢的人, 就是循屿啊…… 这怎么办?? 掉马就算了……他哥要是直接拿着这个铁证说他早恋那不是百口莫辩了吗?……要不再转学回岚西吧。夏桑安做梦般地想。 指尖麻木地,其实也算自虐地继续往下滑动, 看着讨论的热度像野火一样蔓延,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就在他刷新的下一秒—— 页面突然卡顿了一下, 随即显示:【该帖子不存在或已被删除】 他一愣,以为自己眼花了,立刻退回论坛首页。紧接着就看到了堪称诡异的一幕: 首页上所有带着“ice”、“夏桑安”、“转学生”、“博主”等关键词的帖子,无论热度多高,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短短一两分钟内被删的干干净净,论坛首页恢复了正常,仿佛几分钟前那个席卷整个版面的扒皮风暴,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就在这片突兀的寂静中。 一个顶着“桑崽后援会”认证徽章的账号,带领好几个号共同下场。接连发布了两个精心剪辑的视频: 一个是五校联赛决赛现场——镜头里的夏桑安站在辩论席,绀色校服衬得他肤色极白。面对对手的尖锐质疑,他握着话筒反击的样子。 第二个是团队课题赛的幕后花絮——夏桑安蹲在无人机旁调整设备,指尖沾着机油,认真地和组员解释情绪感知网络的共情逻辑。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他仰起头看着“织网”方案演示成功时,嘴角微微弯起的瞬间。 这两个官方拍摄的高清视屏,与先前模糊的侧脸截图对比鲜明。 最新的热评已经变成了:“所以重点是他一次一次的靠实力证明自己,某些人扒着镜子像素分析的样子真可笑。” 评论区的话题风向,像被一只手强行掰弯(扭转),彻底从对“网络博主ice”的扒皮,转向了对“学霸夏桑安”的彩虹屁。 这删帖的手速,这抛证据的实际,这控场的精准度…… 夏桑安看着这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公关,脑海里瞬间蹦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名字。 陈·幕后大佬·准! 除了他,还有谁能有这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霸总……不,是学霸风范? 这个认知让夏桑安的心脏像是被泡进了一罐汽水里,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气泡。 下意识戳开和陈准的聊天界面。 他落地后就发了报平安的消息,陈准在几分钟前回了一句[好]。 夏桑安盯着那个孤零零的“好”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好家伙? 这边悄无声息地就帮他打了一场漂亮的舆论保卫战,那边居然还能如此淡定地只回一个“好”字? 所以陈准到底猜没猜到他喜欢的人是循屿?猜到了怎么也不问啊?不对……陈准这种人不会问的。 夏桑安的头脑风暴一开始就停不下来。到最后居然直接吹成了:陈准不会早就知道了吧?该不会自己在家练习的时候这人就在门外憋着笑吧? 一想到那个画面,夏桑安又熟了。 手指在对话框上悬了半天,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憋了半天,只发出了一句。 [那个……论坛,谢谢你啊。] 发完就觉得太干巴了,赶紧又补了一个小猫疯狂做揖的表情包。 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陈准回复了。 不是文字。是一个表情包。 一只威武的大猫,伸出爪子,轻轻按住了另一只炸毛小猫的脑袋。 配字:[安静点] 夏桑安:“……” 什么呀?这是让他别蹦跶了,乖乖躺平的意思?作为哥哥,知道自己弟弟是博主的反应是不是也有点太……风平浪静了? 他刚为论坛风波平息松了口气,另一口气有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陈准这反应,肯定是早就猜到了……而且这么轻描淡写,循屿是他喜欢的人……估计也猜到了。 他抱着手机,看着那个到时间自动退回的转账记录和循屿发来[钱好好留着自己花]的消息,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叹息。 怎么又不收啊!他能和这个饰品商家合作不也是循屿牵的线吗!而且这次怎么不夸他跳得好了,难不成循屿不喜欢他顶胯? 刚准备开始新一轮脑内风暴时,门铃响了。 蔫头耷脑地去开门,门外是提着两袋奶茶的许星烨。 “三三啊,你大爸想死你了!我给你买了薄荷奶绿……”许星烨话没说完,就被夏桑安一个熊抱挂住了,脑袋埋在他肩膀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喂喂喂,你这哭唧唧的干嘛呢?”许星烨被他撞得后退半步,哭笑不得,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精准地落在房间里还没来得及收好的,那条存在感极强的尾巴上,声音瞬间拔高。 “我靠!夏桑安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下海了?!这什么玩意儿?!” 第51章 夏桑安闷闷地放开他,有气无力地走回房间,脸朝下瘫倒在床上:“我掉马了。” “废话!你们沧明的论坛我天天看,都炸成那样了我能不知道吗?”许星烨跟进来,把奶茶放下,开始机关枪似的吐槽:“我看了那个对比帖子了,你那角度…品牌方要求的?那你想挣钱这马甲本身就瞒不太住啊?” “……嗯。” “不过你们那论坛前一秒还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下一秒怎么就删帖又控评了?” “……我哥干的。” “牛逼啊,手段了得,是叫……陈准是吧?” 夏桑安生无可恋地听着,听到最后,愤愤地抓起那条尾巴,用力拽了拽:“都怪它!” 结果拽了一下,想起这玩意儿是合作方贵重的概念产品,又怂唧唧地把它供回了床上,小声嘀咕:“算了……太贵了。” 许星烨被他这怂样逗乐了,一屁股坐在旁边:“不是,论坛的事儿不都解决了吗?你还愁眉苦脸个什么劲儿?” 夏桑安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幽怨地看了许星烨一眼: “论坛是解决了……” “但是我喜欢循屿这件事……估计,也被陈准知道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随即,许星烨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夏桑安!你这掉马还买一送一是吧?!哈哈哈哈!!” 夏桑安被他笑得头疼,板着脸走过去,双手拽着他那头扎手的短发来回摇晃:“许星烨!你……你还笑!你别笑了!” “哎呦喂别晃了别晃了!头发要被你薅秃了!”许星烨一边笑一边躲,好不容易止住笑声,看着面前脸颊鼓鼓的夏桑安,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了行了,别丧着个脸了,走吧,你爹请你吃海底捞,化悲愤为食量!” 夏桑安被他揉得直晃,嘟囔着拍开他的手:“……不要,这次我请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吃完饭,我…我想去看一下夏则明。”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星烨脸上的笑意慢慢敛起,看着夏桑安低垂着的、露出白皙后颈的侧颈,看了好一会儿。 伸出手,不是之前玩闹式的揉弄,很轻地在他柔软的发顶按了一下。 “夏桑安,”他轻声说,“你怎么就……长这么高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打开了尘封的往事。夏桑安恍惚了一下。 他记得,小时候,每次被夏则明吓得躲起来哭,许星烨找到他,也是这样揉揉他的头,说“别怕,你爹在呢”。那时候,在许星烨眼里,自己大概就是个需要被紧紧护在身后,一碰就碎的小豆丁吧? 那时自己直起身,脑袋顶只能够到许星烨的肩膀。 而现在…… 他只需要微微抬眼,就能对上那双眼睛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汹涌的酸意强行压了下去,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许星烨的肩膀,闷声回道。 “……废话,难道像你一样,光长岁数不长个儿吗?” 许星烨炸毛了:“喂!我这一米八二的标准身材怎么了?” “是是是,标准,非常标准。”夏桑安嘴上敷衍着,推着他往门外走。 两人吵吵闹闹地吃了顿火锅,热辣的汤底似乎也驱散了些许心头的阴霾。只是当筷子放下,那种沉重又悄然漫了上来。 岚西的冬天黑得早,刚过傍晚,天色就已经染上了沉沉的墨蓝。冷风刮过街道,卷起几片枯叶。 那个记忆中的老旧小区,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楼体更显斑驳,只有零星几户窗内透出灯火。 那棵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樱桃树还在老位置,枝桠光秃秃地立在寒风中。许星烨走过去,抬手拍了拍粗糙的树干,呵出一口白气:“还是老样子啊……” 两个身形抽长的少年,像小时候一样蹲在粗壮的树干后面,肩膀若有若无地挨着。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小区门口晃进来,夏桑安的脊背不着痕迹地绷直了。 ,,声 伏 屁 尖,,是夏则明。 他瘦了,也驼了,走路时的脚步虚浮,夜风卷起他旧外套的衣角,那是当年量身定做的,料子很好。如今却像它的主人一样,被岁月洗刷,褪了色,边角处毛糙地卷着。他手里拎着透明的塑料袋,几罐啤酒随着步子轻轻碰撞。 夏桑安静静看着他低头走到单元门前,掏出那串钥匙。铁门“吱呀”一声拉开又阖上,将夏则明的背影彻底吞没。 这一幕他看过太多回了。每次那些细碎的声音落在心上,不重,却闷。 许星烨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没怎么变,还是老样子。” 夏桑安回过神,两人同时起身,谁也没再说话,沿着来时的路默默离开,把那棵老樱桃树和那栋楼重新还给这片寂静。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巷口对面,一个少年从阴影里缓步走出。他静静地立在原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巷口。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向那栋刚刚阖上门的单元楼,步伐平稳、坚定。 远处,小区门口那盏坏了很久的路灯,忽然闪了一下,挣扎着亮起一团昏黄的光。 _ 从那个老旧小区出来,夏桑安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夜风一吹,非但没觉得清醒,反而那股横冲直撞的情绪更难受了。 “喝酒去。”他哑着嗓子对许星烨说。 许星烨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两人默契地拐进了那家从高一就发现的“黑酒吧”。 震耳的音乐和晃眼的灯光瞬间将两人包裹。夏桑安手一挥开了卡座,各种酒水很快就堆满了桌子。他开了瓶冰啤酒,仰头灌了半瓶。 他酒量其实不差,甚至称得上是个酒桶,几杯下肚,眼神甚至比平时更清醒些,脸上连红晕都欠奉。 又灌了一口,用手背抹了下嘴角,视线转向许星烨,“许星烨,”他语气带着点蛮横,“你大学要是敢不跟我考到一个地方,你就完蛋了,听见没?我会揍你。” 许星烨正咬着块西瓜,闻言嗤笑一声,“揍我?你哪招不是我教的?你打得过我?” 夏桑安瞪着他,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只能悻悻地又灌了一口酒:“……反正你得跟我一起。” “行啊,”许星烨应得随意,却又认真,“你考哪儿我跟哪儿。” 这之后,卡座间沉默下来。夏桑安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一杯接一杯地喝,那些号称“失身酒”的混合饮料,他喝得面色不动,只是吞咽的动作越来越快。 有人过来搭讪想蹭卡,被许星烨冷着脸拦走。看着他渐渐空茫的眼神和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知道劲头上来了。想劝,手刚按在酒瓶上,夏桑安就抬眼看他,眼神没什么焦点,只是轻轻地把瓶子拨开。 不知过了多久,夏桑安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他试着再去拿酒杯,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在杯壁上滑了一下。 顿了顿,似乎有些困惑,然后慢慢地垂下了头,额头轻轻抵在许星烨的肩膀上。 喧嚣的音乐仿佛被隔绝了。他靠在那,一动不动地说。 “夏则明就是个混蛋……” “嗯,他确实是个混蛋。” “不对……他不是混蛋……他以前很好的……” “嗯…他以前不是。” “你说……他为什么不买新衣服呢?” “……可能,没钱吧。” “我给了他好多钱,好多好多……”夏桑安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全都……换成这个了吗?” 许星烨喉结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也没法驱散心头的滞涩。肩头传来温热的湿意,怀里的人安静得不像话,只有那字句间透出的疲惫,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星烨……” “嗯,我在呢。” 短暂的停顿后,夏桑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极轻地,带上了一点自嘲的笑意:“你说……他怎么就……站不起来了呢?” 许星烨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他沉默着,直到那沉默也变成了沉重的回答,最终只是将自己杯中残余的酒一饮而尽。 夏桑安吸了一下鼻子,缓缓抬起头,醉意朦胧的眼睛直直望向桌上那杯酒,像在看一个无解的谜题。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喃喃着,伸手又去拿那杯酒,动作有些迟缓,仰头灌了下去,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许星烨心头一紧,刚伸手要去拦—— 另一只手却先一步稳稳扶住了夏桑安的肩膀。 许星烨的动作顿在半空,抬眼看去,脸上的表情从警惕转为一丝惊讶,随即彻底放松下来。 而醉得一塌糊涂的夏桑安,甚至不需要用眼睛确认。一股熟悉的、清冽的薄荷气息,瞬间冲开了他被酒精搅得一团乱的感官。 第52章 他“唔”了一声,毫无防备地将全身重量靠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床单(幼时就重组家庭的准三) 事后,陈准将浑身绵软意识昏沉的夏桑安从一片狼藉中抱起,小心放进刚换好的床铺里。 少年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环住他脖颈的手臂上还留着因为禁锢而红肿的指印,哑声嘟哝:“好累……” 陈准笑着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发:“三三,你知道吗?” “小时候,哥哥得半夜起来给你换尿湿的床单。” 他的指尖轻轻揉捏夏桑安的后腰:“现在长大了,哥哥还在给你换尿湿的床单。” “……” 夏桑安反应过来,一头扎进被子把自己裹成密不透风的一团。 “那怪谁啊!” “因为谁啊!还不是因为你……你……不停也不听!” 陈准连人带被子一起拢进怀里:“嗯,怪我,都怪我。” “所以,下次哥哥继续换。” 被子卷剧烈蠕动了一下,传出咬牙切齿的一声:“无赖!!” - 第33章 夏桑安抬起沉重的眼皮, 视线蒙着一片晃动的水雾。眨了眨眼,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轮廓分明, 眉眼深邃, 是陈准。 夏桑安迟钝的大脑处理着这个信息, 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我在做梦?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前的人影晃动着重影。下意识地抬起那只不大听使唤的手, 朝着陈准的脸颊探去,轻轻碰了碰。 “陈准……?”他含糊地嘟囔,语气里满是困惑,“你怎么变成三个了?” 被他指尖触碰的人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夏桑安却像是确认了什么, 又像是醉意驱使下的本能反应。吸了吸鼻子,原本靠在陈准身上的脑袋转了过去,看向旁边一脸复杂的许星烨,手指对着陈准,用炫耀的语气介绍。 “这个,我哥!”手指晃了晃,又转到许星烨身上, 眉头紧锁, 然后郑重宣布: “这个……我爹!” “咳……”许星烨刚灌进嘴里的酒差点呛出来, 哭笑不得地摆摆手, 把夏桑安那根手指轻轻推了回去:“今天这辈分我不担啊……” 陈准稳稳扶着怀里软绵绵的人,对许星烨点了下头, 算是打过招呼,“我送他回去。” “回去……?”夏桑安仰起脑袋, 看着陈准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低声说了句。 “嗯,你哥带你回家。” _ 回酒店的路上,背上的人异常安静,不同于酒吧里逻辑混乱的嘟囔,夏桑安只是深深埋着头,抵着他的肩颈。 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陈准的锁骨。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托着夏桑安腿弯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许,步伐稳稳地走在夜色里。 直到进了酒店房间,陈准小心地将他从背上放下来,想扶他到床边坐下。 就在夏桑安双脚落地,身体离开他后背的瞬间,陈准借着房间里明亮的灯光,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泪痕。眼眶和鼻尖都红得厉害,嘴唇因为紧抿和哭泣有些苍白,湿漉漉的睫毛黏在一起。 他刚才一路,原来都是这样无声无息地流着眼泪。 陈准心被刺得发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夏桑安就像是被他的目光烫道,猛地将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不肯再抬头。 再开口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料里,发着抖,发着哑: “哥,我是不是很烦…我总是在哭……我总是麻烦你…对不起……” 一声声,像钝刀子割在心上。 “不烦。”陈准的手臂环住他颤抖的背脊,另一只手轻柔地抚上他柔软的发丝,“一点都不烦。” 他半扶半抱着,将夏桑安带到床边坐下。夏桑安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 陈准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指腹轻轻揩去他不断滚落的眼泪,“你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这句话,终于彻底撬开夏桑安心里那道沉重的门。 他再也忍不住,眼泪一颗一颗,断了线似的往下掉,砸在陈准的手背上。 “我又去看他了……”他哽咽着,语无伦次,“我总去看他……我控制不住…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那样呢?” 他抬起泪眼,眼里全是迷茫和痛苦,像个找不到答案的孩子,“明明我给了他那么多钱…为什么就不能过得好一点呢……为什么总要喝酒呢……那么多钱……买件新的衣服过冬都不行吗……” 他一直在说,断断续续地低喃: “明明之前还不是这样的……他怎么能瘦成这样呢……我每次偷偷去看他…他都是喝得醉醺醺的…” “头发也不染……就白着…他知道穿那些好看的衣服怎么就不能刮刮胡子啊……” “怎么就不能过得好一点呢……他明明什么都会啊…我的吉他是他教我的,我能跳舞…也是因为他…”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带上了更深的不解和无力,带上了孩子气。 “为什么我能挣到钱……他就挣不到啊…为什么、为什么我都可以他就不可以啊…” 陈准从未见过夏桑安这样,从哽咽到失声,最后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不解和无力感,像决堤的洪水,将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淹得一丝不剩。 他哭得浑身发抖,呼吸急促,直到一阵剧烈的干呕打断了他,那些酒,混合着翻腾的痛苦,终于冲破了喉咙。 陈准的反应极快,在他呕出来的瞬间,已经一把将他捞起,抱着他疾步走进卫生间,扶住他,让他对着马桶吐了个彻底, 一只手牢牢箍住夏桑安虚软下滑的身体,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等夏桑安吐完了,只剩下脱力的呛咳和生理性的泪水。 他帮他漱口,用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掉他脸上狼狈的泪痕、汗水和污渍, 把几乎站不住的夏桑安重新扶回床边坐下,自己单膝蹲在他面前,他让夏桑安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自己。 夏桑安却歪了歪头,突然笑了,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哥……你说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夏桑安,”陈准开口打断他。 “夏桑安你听清楚。” “他能教你的,你已经全部学会了,而且走得比他更远。这是你的本事,不是你的错。” “你给他的钱,是你尽了心,是他没有接住,不是你的错。” “他选择怎么活,是他的事。”他握住夏桑安的手腕,“你选择往前走,活得比他好,比他像样,这更没有错。” 吐过之后,短暂的清明让夏桑安那些可以压制的念头,更加清晰地浮现。 “……可是,我活得不像样啊。”他喃喃地,目光从陈准深邃的眼睛缓缓移开,望向窗外那边沉沉的夜色,仿佛对着岚西的夜,他才能说出这些藏在心底的话。 “我去了南淮,考进了b班,有了新的住处……可那是你家啊,哥,不是我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无处依凭的飘忽,“我像个借住的人……一直都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 “我逃了这么多年的分化……就因为我不想面对,一直躲着……”眼泪又开始无声地、大颗大颗地滑落。 “所以我才得了这个病,哥,我从头到尾都是咎由自取。如果我当初不吃那些东西,就不会这样,现在……现在又要麻烦你来给我收拾烂摊子,帮我治病……” 他终于转回头,泪眼模糊的看着陈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痛苦和自我厌弃,问出了那个一直啃噬着他内心的问题: “哥……你不怪我吗?我们去看过于叔叔了不是吗?你不怪我吗……我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留在陈家呢?”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气声。 陈准依旧维持着蹲姿,仰头看着坐在床沿的夏桑安。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抬起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抚上夏桑安泪湿的脸颊。 手移到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地、坚定地、将他的头按向自己。 夏桑安被迫低下头,视线撞进陈准深黑的眼眸里。下一秒,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吻,很轻,却滚烫。停留的时间不长,只是短暂地一瞬,却足以让夏桑安全身的血液凝固。 陈准稍稍退开,手依然稳稳地扶着他的后颈,指尖摩挲着他发根处的皮肤,目光如沉静的深海,牢牢锁住他怔松的双眼。 “夏桑安,”他看着他的眼睛说,“听懂了吗?” “你值得。” 夏桑安怔怔地看着他,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挂在睫毛上的那滴泪珠终于不堪重负,颤动着滚落。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将沉重的额头,重新抵在了陈准的肩膀上。 第53章 _ 一道极其刺眼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中直射进来,精准地劈在夏桑安的眼皮上。 他被这阵强光和头痛搅醒,喉咙干得发烫,问我更是灼得慌。想抬手遮一下这个光翻个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他从头倒角,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懵了好几秒,混沌的大脑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谁干的?谁把他卷成春卷了? 他勉强转动僵硬的脖子,视线在陌生的酒店房间里巡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床的另一侧。 陈准躺在他旁边,侧身朝着他的方向,似乎还在睡。那道光恰好擦过他的鼻梁,将侧脸轮廓分割成明暗两半。 陈准?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南淮吗? l*生这个认知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他试图回忆昨晚,记忆却像是被撕碎的纸片。 酒吧的灯光,许星烨的脸,难喝的酒,还有……陈准背着他时的肩背,按在他后颈的手,以及……额头上那个柔软的触感。 那个吻。 记忆在这里无比鲜明,像烙印一样。夏桑安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感觉额间那块皮肤又开始隐隐发烫,心跳也莫名快了几拍。 所以……那不是梦。陈准真的来了,然后…… 然后把他裹成了这样? 为什么? 他自认为睡相一向挺好,规规矩矩,从不乱踢被子。这裹法,简直像在防一个多动症患者。 小春卷蛄蛹了两下,想从这束缚中脱出一只胳膊,肩膀刚蹭开一丝缝隙,头顶就传来一声低哑的命令。 “别动。” 夏桑安全身一僵,缓缓抬眼,对上了陈准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静静地看着他,里面没有半分睡意。 “……哥。”夏桑安喉咙干涩,声音沙哑,“你……怎么把我裹成这样?” 语气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满,毕竟他觉得自己睡相挺好的,这待遇实在有点冤。 陈准的目光在脸上停留片刻,“你踢被子。” 说得平淡无波,夏桑安微微一怔。他踢被子?他怎么不知道? 他还想再问,可陈准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再睡会儿。” 看着他闭目的侧脸,所有关于那个吻的疑问,关于他为何突然出现在岚西的困惑,都堵在了喉咙口。 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最终认命,颓然地瘫回被卷里。 行吧,卷着就卷着吧。 ……不,不行! 一个激灵,某种更急切的身体需求涌上来,他像只真正的虫子一样,又开始在被卷里奋力蛄蛹起来,比刚才试图越狱时更加焦躁。 陈准一把按住他的春卷皮:“别乱动。” “我…我想喝水…”夏桑安的声音因为干渴更加沙哑,其实想解决的是另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但他不好意思说。 这他总该把我放出了吧?等会拆开我我就先溜到洗手间躲一会儿。然后等陈准睡着了…就溜回去。 然而,陈准只是沉默地撑起身,伸手拿过床头柜上那瓶矿泉水,拧开,然后……直接递到了他嘴边。 夏桑安:“……” 他看着瓶口,又抬眼看着陈准那副理所当然要“喂”他喝的样子,彻底急了。被裹住的身体无法动弹,只能拼命地摇头,脸颊连带着耳根瞬间涨得通红。 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不是!你、你先把我放开!” 陈准看着他通红的脸,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嘴角一勾,夏桑安看到了。 “…你笑什么笑!唔……” 他话刚说完,陈准利落地几下就把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打开,他整个人直接“滚”了出来。 骤然获得自由,夏桑安几乎是弹坐起来,也顾不上发麻的四肢和昏沉的脑袋,跳下床就往卫生间冲。 身后传来陈准低沉清晰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洗澡的话,记得拿浴巾。” 夏桑安脚步一顿,头也没回,钻进卫生间,“砰”地一声将门关上,甚至还下意识地反锁了。 背靠着门,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放大,震得他耳膜发疼,连带着太阳穴也一跳一跳的。不是因为刚才那番越狱,而是因为…… 他想起来了,陈准说的话……那句“听懂了吗?”和“你值得”,此刻和陈准刚才那个笑混杂在一起,好像……不太对。 那不是哥哥对弟弟的照顾。 这个模糊的认知像水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涌动,让他心慌意乱。他隐约感觉到一种“不同”,一种“越界”,却无法确定为这种不同和越界命名。 可是……陈准不是知道他…对循屿…… 难道陈准还不知道?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连他自己都弄不清自己现在的思绪。只觉得心脏跳得太快,快得发慌,那些陌生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又缓缓蹲下去,把发烫的脸埋进了膝盖里。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混乱又清晰: 陈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兄弟俩的岚西之行过后,将心知肚明地干很多越界的事。 但是所有人看着两人的脸都会觉得这没什么,因为他们是兄弟qwq。 第34章 在卫生间里磨蹭了许久, 直到发梢上的水珠都快被晾干了,他脸上的热意才稍稍褪去。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 拧开门把手。 陈准已经起床了, 正站在床边打电话, 声音不高,好像实在处理什么事。听到开门声,他回头瞥了一眼。 “我先回去了。”夏桑安不敢和他对视, 低着头闷着声就往门口走。 陈准对着电话那头很快说了句“就这样,你先处理。”便结束了通话。 几步走过来,在夏桑安的手触到门把手前,手臂一伸,撑在了门板上, 将人圈在了自己和门之间。 “你房间就在隔壁,”陈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吃个饭再回去,我点外卖了。” 夏桑安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大脑因为这过近的距离和理所当然的语气再次宕机。猛地转身,抬头,撞近陈准低垂的视线里, 那句盘桓在心底的疑问脱口而出。 “你……为什么突然来岚西了?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 陈准没有回答, 俯身逼近了几分, 目光锁住他, 不答反问:“你呢?没别的话要问我了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夏桑安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门板,这种被圈禁的姿势让他无所适从, 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 眼神游移,不敢再看陈准, 低下头,盯着对方衬衫的第二个纽扣,嘟囔得自暴自弃:“……什么啊…不是都……知道了吗…” 陈准说得应该就是他是ice的事情……吧?他连论坛的事儿都处理了,许星烨那边也打过招呼了,怎么还揪着这点不放,特意跑来岚西就为了问这个?不像他啊…… 他怔怔地想着,陈准忽然动了。 带着薄茧的手指,先是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廓。他浑身一颤,咬住下唇刚想抬眼,紧接着,那指尖顺着耳廓,慢慢向下,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耳垂上。 带着极轻地力道,开始缓慢地摩挲那块小小的软肉。 一下,又一下。 这动作太过亲昵,也太超过了。夏桑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那只耳朵,耳垂被捏地迅速充血,发烫,变得不像自己的。 他偏头躲开,那只手就追着,那股酥麻的痒意从耳朵开始蔓延开,窜过脖颈,直抵脊椎。 这触碰太磨人了,搅得他心神俱乱,呼吸都快起来,那作恶的指尖停顿,忽然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像是带着惩罚意味。 夏桑安猛地吸了口气,惊惶地抬起眼,看着陈准深黑的眸子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所以啊…”陈准说,“藏得挺深?小网红。” “……我…” “多久了。” 夏桑安喉结吞咽了一下,避开那双眼睛,低下头乖乖交代:“就是…初三暑假……开始的。”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陈准又俯身凑近了些。呼吸擦着他的耳朵,与他自己慌乱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他听见陈准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带着一丝玩味的语气,在他耳边轻声说: “嗯,跳得不错。”顿了顿,又补充,“挺有劲儿的。” 跳……跳得不错? 挺……有劲儿? 这几个字炸在夏桑安的脑子里。陈准看过他的视频了…甚至还点评上了? 有劲儿是说他顶胯有劲儿吗?? 他更羞了,完全被这话定在原地,陈准则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手,连同那只圈着他的手臂也收了回去。 第54章 得、得救了?夏桑安像只受惊后终于找到机会的猫,转身就想拉开门往外冲。然而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就传来陈准平静无波的声音。 “三三。” “别跑。” 那声音不高,却像定身咒一样钉住了他的脚步。 夏桑安真就不动了。 面朝着门,攥着衣摆,脑子里无数台报废的机器在同时运转,拼凑不出一句完整有用的思考。 今天……岚西多少度来着?好像比南淮冷一点。中午吃什么?陈准点了外卖?点啥了?岚西口味可重他能吃惯吗? 他……他去洗澡了?浴室地板滑吗?不会摔倒吧?他拿换洗的衣服了吗?他刚才到底什么意思?不会让我给他送吧我绝对不会送的。 他夸我有劲儿是赞赏吗?一个学霸就夸个有劲儿?还不如我的妈粉会夸……他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洗澡?不对,他为什么来岚西?他手劲好像比以前大了,他怎么来岚西还自带沐浴露啊还挺好闻的…… 他捏我耳朵干嘛? 各种毫无关联、毫无逻辑的念头将他的主线思考冲得七零八落。他现在感觉自己像个程序错乱的机器人,满屏飘过的都是意义不明的乱码和雪花点。 就这样傻站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一阵门铃声响起,才打断他脑子里的风暴。 夏桑安骤然回神,条件反射地拉开门把手,门外站着外卖员,递过餐袋时,打量了他一下,带着点好心提醒的语气说:“帅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发烧了?脸好红啊。” “……啊?没、没有!谢谢!”夏桑安像是被踩了尾巴,慌忙接过袋子,“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徒留外卖员在门外一脸懵逼。 拎着外卖,背靠着关上的房门,大口喘着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烧得厉害的脸,试图自我降温。 浴室里的水声持续,哗啦啦地响。他刚把外卖袋子放在桌上,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许星烨”的名字。 电话接通。 “靠,你醒了?你没事吧?”许星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那破酒吧的假酒劲儿也太大了,我头现在还疼……你怎么样?” “我还好。”夏桑安含糊地应着,他头疼,现在其实是疼上加疼。 电话那头,许星烨忽然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复杂:“我说三三…你真是,你怎么能让我看这种情节呢!” “啊?什么?” “还装傻!”许星烨痛心疾首,“我可是你爸爸啊!你长这么大,我就没没见过你这么粘过谁!你昨天,就埋在陈准怀里,蹭啊蹭的,跟只找不着家的小奶猫似的!拉都拉不开!” 夏桑安:“???” 他、他昨天还干啥了?他真想不起来了。 许星烨还在那边喋喋不休,话题跳跃:“还有,不是说南方孩子没有北方孩子长得高吗?为什么陈准那么高啊??背着你的时候,稳得跟山一样,晃都不带晃一下的……” “许星烨,”夏桑安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咬牙切齿:“你现在确实进步了,以前作文都写不出来的人现在这么会用比喻?” “那当然,我可努力了。”许星烨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不过……这么看,感觉你哥…确实对你挺好的?改天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啊。” 夏桑安被他说的脑子嗡嗡作响,只能稀里糊涂地“嗯”、“啊”应和了两声,仓促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床上。 夏桑安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靠着桌子支撑自己。 完了。 许星烨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他和陈准……在别人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 陈准擦着头发出来时,他还在桌面,盯着面前的外卖包装袋出神,直到在他对面坐下,夏桑安才回过神,跟着陈准拆袋子,全程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夏桑安用勺子搅着碗里温热的粥,米粒都快被搅化在汤里。 终于,他停下动作,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准身上。 “哥,”他说,“陪我去看外婆。” 陈准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抬眸看他:“好。” _ 那墓园坐落在城郊的山坡上,管理疏落,但是清净。午后的阳光透过疏朗的树枝洒下,在灰白色的石碑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夏桑安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干净的墓碑前,碑上的照片里,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人。弯下腰,将怀里那束白芍药轻轻放在目前,白色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 他没有站着,席地而坐,紧挨着冰冷的墓碑,像小时候挨着外婆坐在门槛上一样,伸出手,指尖一遍遍抚摸着照片上外婆含笑的脸。 外婆。我来看您了。 好久没来了……您可以在心里骂骂我。 岚西好像什么都没变,您最爱吃的那家糖水铺还开着,就是味道好像不太一样了,那家老板的女儿没学会他的手艺。 这里的楼好像高了点,路也宽了点。明明我才走几个月,却感觉变化还挺大的……好像比以前的冬天还冷,您记得添件衣服。 我去了南淮,学习…还能跟得上。南淮的菜有点甜口,和您做得有些像,但是没您做得好吃, 也没人再欺负我,我有了好多好多朋友…您不要担心我。 妈妈她也很好,气色越来越好了,她和叔叔一直在忙,没能来看您,您不要怪她……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在心里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无法对人言的迷茫,因身后那个人存在而悄然生出的微弱底气,都混杂在一起,都说给这片沉默的泥土听。 说着说着,他慢慢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墓碑上,闭上眼,声音轻地像是会被风吹散: “外婆…我梦到您了…”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恳求。 “…下次来我梦里,穿件新的衣服…好不好?” 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的陈准,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挨着他。无声地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夏桑安依旧闭着眼睛,心里却继续对外婆说着。 外婆,这是陈准。 我哥。 他对我很好,特别好。 您别担心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句盘旋在心底的话,终于清晰地浮现: 我现在……好像,也有家了。 风掠过墓园,吹动着白芍药柔软的花瓣,吹动两个少年额前的碎发。阳光斜斜地照在并肩而坐的两人身上,与那块墓碑一起,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 临走时,陈准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墓碑。微微俯身,对着碑上的照片,珍重地鞠了一躬。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山风迎面,撩起碎发,吹得他敞开的衣角向后扬起。 夏桑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他不知道陈准在心里许下了什么。也不明白这风带来了怎样的回音。 可他分明觉得,在那阵风里,陈准扬起的衣角停留得格外久一些。 久到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最重要的托付,轻轻系在了那片刻的风中。 _ 出租车驶离郊外,窗外的街景逐渐变得熟悉热闹。 夏桑安靠在车窗边,目光放空。忽然扫过一家小店。门面不大,甚至有些旧,但那家麻辣串串上招牌上的字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但是…… 他悄悄瞟了一眼身旁坐得笔直的陈准。这人一身清贵,和这小店格格不入。 抿了抿唇,把到了嘴边的“停车”咽了回去,重新靠回椅背。 然而就在他放弃念头的下一秒,陈准说了话:“师傅,麻烦前面靠边停一下。” 见他还愣着,陈准回头催了一句:“不下?” 夏桑安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跟着钻出车门。亦步亦趋地跟在陈准身后,看着那人挺拔的背影径直走向那家小店,整个人都傻了,下意识脱口而出:“大少爷,这整家店……可能还没你手上这块表贵。” 陈准脚步未停,推开那扇带着油渍的玻璃门,侧过半张脸,“小少爷,说话的时候,把口水咽了再说。” 夏桑安:“……”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嘴角,干的! 反应过来被耍了,刚抬起头想反驳,却看见陈准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因为店内铺面而来的热气,瞬间蒙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雾。 刚才还清冷矜贵的人,被这眼前一片模糊弄得动作都顿住了。 夏桑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快走两步凑到陈准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在那片起雾的镜片上利落地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圆。 “好了!”他收回手,得意地端详自己的杰作,眼睛弯弯,“冬天戴眼镜不能装酷的,知道吗?熊猫——少爷?” 第55章 陈准:“……” 他沉默地透过那两个圆看着面前笑得狡黠的夏桑安,最终只是抬手,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别闹。”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起来,而夏桑安已经捂着头,嗅着香味,欢快地挤进店里找位置去了。 麻辣串串火力十足,夏桑安被辣得鼻尖冒汗,嘴唇红艳艳的,不停地吸着气,伸手就去拿陈准面前那瓶没开过的矿泉水。 “哥,水,水!” 陈准却先他一步拿起瓶子,手腕一转,轻巧地避开了他急切的手。 夏桑安:“???” 他眼巴巴地看着那瓶近在咫尺的“救命水”,又看向陈准,用眼神控诉:这都不给? 陈准没理他眼神里的哀怨,拧开瓶盖,才将水递还到他手里。 夏桑安愣了一下,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那火烧火燎的感觉才被压下去。放下瓶子,看着陈准面前几乎没动过的几串清汤寡水的蔬菜,眼珠一转,一个“坏”主意冒上心头。 他拿起一串自己盘里裹满厚重麻酱和红油的牛肉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递到陈准嘴边。 “哥!这个!这个最好吃!你尝尝!” 他动作太快,陈准下意识地微微后仰想避开,但那颗“凶器”已经碰到了他的下唇。 陈准的身体瞬间僵住。 夏桑安看着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瞳孔地震”的僵硬表情,尤其是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写满了对这颗“生化武器”的震惊和无措。 他得逞地笑了出来,赶紧把丸子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笑得肩膀直抖。 “哈哈哈哈……陈准你刚才的表情…我找到你的弱点了你不能吃辣啊!哈哈哈好像我要给你喂毒药!” 陈准深吸一口气,似乎花了极大的毅力才从刚才的“袭击”中回过神。拿起纸巾,缓慢擦掉唇上那点红油,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深深的怨念。 抬眼,看着笑出眼泪的夏桑安,眼睛危险地眯了眯。 “我看你是吃堑不长智,不怕胃疼了?” 夏桑安被他说得笑不出来了,有点怂地缩了缩脖子,把剩下的半个丸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最近又没怎么疼……不、不吃算了嘛,地摊儿麻辣美食的精华你不懂……” 陈准没说话,只是拿起一串他盘里唯一的、看起来最无害的烤年糕,递到他嘴边。 以为他是回请,下意识地张嘴咬住。 于是陈准手腕稳稳地端着竹签,也不松开,就着这个姿势,看着夏桑安鼓着腮帮子像只仓鼠一样,把他那串年糕慢条斯理地吃完了。 整个过程,陈准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 直到夏桑安咽下最后一口,陈准才收回手,将光秃秃的竹签放回盘中,用他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气,淡淡地说: “嗯,精华你懂就行。” 夏桑安:“……” 他看着陈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那个投喂和被投喂的过程,怎么那么像在喂动物? “你…你你你!”他想控诉,一时间没组织好语言。 “我?我怎么了,年糕好吃吗?”陈准好整以暇地问。 “好吃……啊不是!你!” “吃饱了吧?” “吃饱了…不是你!” “吃饱了结账去,”陈准笑着看他,还给他安上了新头衔:“年糕少爷。” 夏桑安:“……” 不过这一顿串儿还是吃得心满意足,夏桑安摸着有点撑的肚子,和陈准一前一后地走出小店。岚西的冷风一吹,刚才店里的燥意才稍稍缓解。 他落后陈准半步,揣在兜里的手摸索着那根涂鸦笔。一个念头像水底的泡泡,不受控地悄悄浮了上来。 如果……只是如果,能把这个人,也带到那个地方去看看,和他一起做那件事,就好了。他心里的那个主意,那个这么多年都没做成的事,在看过外婆,在说过“我也有家了”之后,变得无比清晰。 “哥,”手指悄悄拽了拽陈准的袖口。“串儿你也陪我吃了……”他拖长了调子,眼睛弯起来,像只算计成功的小狐狸: “再陪我去个地方呗?就在前面,不远。” 第35章 夏桑安觉得, 他哥长得是真帅。188的大个儿往那儿一站,黑色大衣一穿帅得跟个超模似的,心里其实是有点小骄傲, 但是刚才吃串的时候被陈准摆了一道, 他觉得有点不服气, 得把场子找回来。 清了清嗓子,凑到陈准身边,笑得“谄媚”, 语气软得能掐出水: “哥~” 这一声百转千回,他自己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就当你默认要陪我去了啊。” 他观察陈准的表情,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只是稍微挑挑眉。 很好。再接再厉。 伸手朝着昏暗的巷子一指,开始信口胡诌:“前面, 就拐个弯儿,有个特别……呃…有文化底蕴的地方!我保证,不去后悔一辈子。” 陈准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条路的尽头,是一个学校的围墙。没戳穿,只是淡淡反问:“什么文化底蕴?” “这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夏桑安开始耍无赖,伸出手轻轻拽住陈准的袖口, 小幅度地晃了晃。这可是杀手锏, 小时候想要什么东西都惯用的杀手锏。 他眼巴巴地望着他:“就当……饭后消食?我带路, 很快的!” 一边说着, 一边已经半推半就地引着陈准往那个方向走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先骗到地方再说, 到了墙根下,难道他陈大少爷还能扭头就走? 于是, 在岚西深冬的夜里,一个在前头一边瞎扯一边偷偷摸摸地引路,一个在后面看似被动地跟随。小木头正为自己的“机制”暗暗得逞,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点小心思,在身后那人眼里,根本就是透明一样。 他成功把他哥“骗”到了那堵对于初中生来说算高,但对于他们两个还算友好的围墙下。 夏桑安仰头看了看墙头,又看了看身边气定神闲的陈准,终于图穷匕见,露出了狐狸尾巴: “哥,你看,来都来了……”他撸撸袖子,“陪我翻个墙不过分吧?” 陈准看了眼那不算太高的围墙,又瞥了一眼身边摩拳擦掌的夏桑安,觉得这大概就是小木头能想出的“最刺激”的活动了。 叹了口气,带着点“舍命陪木头”的纵容,点了点头。 夏桑安见他同意,立刻后退几步,一个利落的助跑,手在墙头一撑,身形轻盈地就翻了上去,动作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起身的瞬间,衣摆扬起,漏出少年利落的腰线。厚重的冬衣都挡不住那截腰绷出的弧度,细而韧,饶是陈准对着手机屏幕品了好几个夜了都不得不承认一句:嗯,是挺有劲儿的。 夏桑安骑在墙头,兴奋地朝下面的陈准伸出手:“哥,快上来!” 陈准近一米九的长腿不是盖的,甚至都不需要助跑,几下便轻松地攀上墙头。两人先后落在墙内的草地上。 脚刚沾地,陈准以为夏桑安会领着他慢慢走。 他错了。 他这边刚站稳,手腕就猛地被攥住,紧接着一股大力传来—— “快跑!” 夏桑安低喝一声,拽着他就开始狂奔! 陈准完全没料到这出,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迅速跟上他。两个少年,在寂静无人的校园里,像两道不合时宜的风,掠过篮球场,穿过光秃秃的花坛,一路朝着教学楼的方向猛冲。 夏桑安对这里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跑,拉着陈准七拐八绕,找到一扇门,用力一把撞开,两人迅速闪身进去。 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奇了怪了……之前每次和许星烨来,那门卫大叔可精了,我们刚翻进来,他立马就打着手电筒过来抓人,怎么这次这么久都没动静?” 他嘀咕着,下意识扭头看向陈准。 夕阳的余辉从楼道的旧窗户斜斜地泼洒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陈准身上。 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刚才那阵狂奔搅乱,几缕深黑的发丝松散地垂落在额前,还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 那双总是沉着的眼眸,在暖黄光线的浸润下,少了几分疏离,虽然跑那几步还是大气不喘的,却还是褪去了所有清贵矜持的外壳。 这样的陈准,更像一个真实的少年了。 他先是一愣,没忍住,唇角扬起,忽然就笑了。 陈准闻声看向他,目光询问,又被光照地温润。 夏桑安像是被这暖光的黄线和眼前的人蛊惑了,几乎是脱口而出。“哥,”他看着陈准的脸,“你这样……真好看。” 话音落下,自己也微微怔了一下,也被自己的直白惊到了。但那股带着陈准成功“犯罪”的劲儿还没过去,因为他还有更大的罪要犯。 没给陈准反应的时间,伸手就攥住陈准的手腕。 第56章 “走。” 他拉着陈准,摸到一个教室门口,夕阳将整个教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黄,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夏桑安径直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手指拂过布满划痕的木卓,“果然…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换。” 随意地往那张课桌上一坐,微微晃着椅子。陈准顺势坐在他前面的椅子上,转身面向他。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上。 有些是模糊的数字,更多的是刺眼的字句:“一家子垃圾”、“装清高”、“活该”、“去死”……那些言论,杂乱地交织在一起。 陈准的眉头蹙起,指尖拂过一道深刻的划痕,声音有些发沉:“三年…都这样?” 夏桑安摇了摇头,没有看他,侧过身,趴在了桌面上,半边脸贴着那些粗糙的刻痕,目光望向窗外被夕阳烧红的云霞。暖光勾勒着他柔软的鬓稍和长睫,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明明身处在光里,却仿佛又拉着这个少年回到那段灰暗的岁月。 “初一的时候,”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有些飘忽,“一开始他们只是看不惯我,觉得我什么都能拿第一,还总催他们交作业,像个老师的眼线。” “这地方太小了,一点风吹草动,人人都知道了。后来……他们知道我爸妈离婚了。” “有一次,他们直接把我堵在放学回家的巷子口。反正……无非就是要钱,或者把我的书和卷子抢过去撕掉,再丢回来。” “后来许星烨知道了这事儿,把那帮人堵在厕所里揍了一顿。我觉得厉害,我说要学,他就教我。” “再后来……”夏桑安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里面带头的那个人的爸妈,又拿我成绩和他对比。他觉得没面子,就叫了一波校外的混混,又来堵我。”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头,眼里闪着小星星,带着得意,看着陈准: “结果你猜怎么着?七八个人呢,有三四个都是alpha,没打过我!许星烨来支援我的时候他们都在地上躺着呢!” “他们那群人就是欺软怕硬,看人不好惹他们自己就怂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赶来找我麻烦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等待夸奖,“我厉害吧?” 陈准凝视着他,看着他努力用轻松地语气去掩盖那些岁月,心里又酸又胀。 “嗯,厉害。”他说,“我们三三最厉害。” 可他看着夏桑安的眼睛,那里面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三四个alpha,这么漂亮的小孩儿,甚至都没分化,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呢。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夏桑安的脸。 “没受伤吗?” 夏桑安被这几乎能将人溺毙的心疼眼神弄得一愣,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长睫颤动,重新把脸埋进手臂里,只漏出一点耳尖,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就稍微……蹭破了点皮?不疼。” “不害怕吗?” “……前几次,会怕的,他们个子很高。但我和许星烨学了好多,而且当时也快毕业了,大家都想着不闹事儿,就真的没什么人来找我麻烦了。” 陈准的手没有收回,顺势向上,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很轻,很温柔,和过去一样,却好像……又不一样了。 其实夏桑安是挺喜欢被摸头的,也就由着他,埋着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轻声问: “哥……为什么你总喜欢揉我的头呢?” 陈准揉着他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承载着恶意的刻痕,又落回这个将脆弱藏在骄傲之下的,毛茸茸的脑袋上。 “不为什么。” 他顿了顿,又缓缓开口: “每次揉你头的时候,都在想,到底是谁舍得欺负这样的小朋友。” 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重重地落在夏桑安的心上。 “在想如果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在那些人欺负你之前,就告诉所有人。这个小朋友,是有人护着的。” 夏桑安没抬头,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肩膀微微耸动,任由陈准揉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直起身,夕阳的金光落在眼里,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苗。 目光再次投向那张布满伤痕的课桌: “哥,”他声音里带着鼻音,眼神确是执拗的,“你说当年我们早就认识,你会帮我吗?” 他没等陈准回答,忽然从衣兜里掏出一只粗头的黑色涂鸦笔,“咔哒”一声打开笔帽。 “所以,”他扯出一个带着痞气有释然的笑,“现在补上。” 说着,用力将笔尖按向那些刻痕,黑色的墨迹汹涌地覆盖上去! 于是陈准的手也伸了过去,覆上他的手,一起握住了那支笔。两人的手,一起将那道黑色的墨迹,划得更深,更彻底。 他们覆盖掉那句关于“爸妈”的辱骂。 他们涂掉那些扭曲的“去死。” 他们共同参与这场对过去的清算。 两个人,一只手叠着一只手,共同握着那支笔,将少年所有的委屈、愤怒、不敢,无声碾碎。 最后一道碍眼的痕迹消失在浓墨下,夏桑安抽出手,在那片新生的黑暗之上,大大地写下了一个“ice”。 拍拍手,满意地看着他们的“杰作”。 “这里完事了。”他扭过头,一把拽住陈准的手腕,“走,还有最后一件事儿要做!” 他拉着陈准,脚步轻快坚定,沿着狭窄的楼梯,在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的前一刻,一路奔上楼顶。推开那扇铁门,夜风呼啸,毫无顾忌地掀起少年的衣角和发梢。 “哥,你看——” 夏桑安回过头,眼底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笑容灿烂: “我们现在,把那些破烂过去都踩在脚下了!” 陈准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夏桑安吹得凌乱的发丝上,落在那双比晚霞更美、 比初生星辰更灼热的眼睛上。 他们追上了夕阳的尾声,暮色的天空已缀上几颗疏星,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汇成一片温柔星河。 可陈准觉得,星辰灯火,不如夏桑安的眼睛。 那是挣脱枷锁,正与自己灰暗过往告别时,开心地笑着的夏桑安。 所以星星,从来不会被阴霾永远掩盖。他终会凭着自己的力量,破云而出,带着自身的光,将那些黑暗,彻底驱散。 直到夜色渐浓,两人才准备离开。 走下楼梯,穿过寂静的走廊,就在即将走出教学楼时,陈准忽然停下脚步,摸了摸口袋。 “掉了东西,”他扭头对夏桑安说,“你在这等等,我很快。” 说完便转身,重新没入昏暗的楼内。 他折返回那间教室,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看向那片浓墨之上,张扬的“ice”。拿出那只涂鸦笔,俯身在一旁,写下了另一个名字。 _ 酒店长廊里,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桑安摸出房卡,脑子里还翻涌着天台上的夜风,心底还在因为两人干的“大事”雀跃不停。 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因为一个念头压得彻彻底底:陈准和他是一伙儿的。 他转过头,灯光落进他带笑的眼睛里:“那个……哥,明天陪我……” 话还没说完,陈准却上前一步,距离倏然拉进,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额头,拈下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细小纸屑。 那触碰让夏桑安瞬间噤声,只觉得被碰到的皮肤有些发麻。 “嗯,我知道。”陈准垂眸看着他,“明天陪你去看南宫爷爷。” 他的手指并没有收回,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微凉的指节顺势而下,轻蹭过夏桑安发烫的耳尖。 这个熟悉的动作让夏桑安呼吸一滞,心跳猛地跳空了一拍。 “早点睡,”陈准收回手,插回大衣口袋,随即俯身,凑近他耳廓,用气音留下两个缱绻的音节: “晚安~” 说完,他利落转身,刷开隔壁的房门,没有回头。 直到那声关门声落下,夏桑安才从僵直的状态中缓过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他怎么又说韩语?哦,对了,他是韩文社的。 嗯? 作者有话说: 老狐狸gou引中 第36章 一直有人在揉他的耳垂。不疼, 缺还是一样的磨人,一遍又一遍,耐心地揉捏着那一小块软肉, 酥酥麻麻的, 他忍不住想蜷缩, 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圈在了一个怀抱里。 “我们三三,耳朵怎么这么软?”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说得……是韩文?但是他按理来说, 是听不懂这些音节的意思的。 他看不清对方,只觉得那存在感太强,薄荷混着崖柏的清冽气息,从身后密不透风地将他包裹住,很舒服, 让人昏昏欲睡。 揉捏的力道停了。 第57章 一个更柔软的、更温热的触感,轻轻印在了他的额角靠近发际线的位置。 “这里,是我的。” 那声音贴着皮肤响起,像是再宣告着所有权。 夏桑安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咚咚作响,与他背后感受到的心跳重合在一起。 那唇开始缓慢地,沿着鬓角, 擦过脸颊那颗小小的痣, 一点一点向下游移。呼吸拂过他侧颈的皮肤, 带着薄荷气息, 越来越近…… “别怕。” 仅在咫尺的唇瓣将触未触,灼热的气息交织, 拂过唇角。 “三三……我想亲你。” 就在那温热即将覆盖下来的前一刻—— 夏桑安猛地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气。 窗外,天刚蒙蒙亮。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是酒店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耳朵,又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没有揉捏,没有亲吻,什么都没有。 可梦里那句句缱绻的韩语,熟悉的声线,让他心安的信息素,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完了。完了! 夏桑安冲进洗手间,用冷水反复扑了自己几把。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面红耳赤,眼神闪烁的自己,心里发慌。 他为什么会做那种梦? 对象还是……陈准。 仅仅是想到这个名字,心跳就再次失控。这种反应太陌生了,和他想起循屿时那种朦胧的、带着距离感的好感完全不同。 他对循屿,一直像是隔着一层漂亮的橱窗。他觉得循屿哪里都很好,好到他连做梦都舍不得拉开那扇橱窗去触碰他。 可对陈准……昨天被圈在门板后的压迫感,被揉捏耳垂的战栗,醉酒的那个吻,梦里那个令人腿软的拥抱……所有这些,都带着他没办法抗拒的魔力,直接搅乱了他的心。 这不对,这真的不对。 他喜欢是循屿,陈准是他哥啊,他怎么能做这种梦呢? 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像一根救命稻草:难道是因为……陈准和循屿的声音太像了?而且,他昨晚又和他说韩语了。 所以梦里的,其实是循屿? 对!一定是这样! 是因为语言和声线的相似,才让他混乱了!把对循屿的好感,投射到了陈准身上,才会做这么离谱的梦!加上被临时标记的omega本身就会依赖那个alpha。 这个发现让他瞬间松了一口气。用力甩了甩头,拍了两下自己的脸。 对,就是这样。只是因为声音像,又说韩语,那假酒劲儿大,他喝多了,前一天没睡够,才会搞混。 深吸了几口气,拿着换洗衣服冲了个澡,脸上的红晕褪去,眼神也恢复了平静,才走出洗手间。 可当房门被敲响,他打开门,看到陈准时,心脏还是猛跳了一下。他心虚,陈准今天穿的太帅了…… 飞快地垂下眼,不敢与对方对视,声音也有些干巴巴的。 “哥,早。”他侧身让陈准进来,“我马上就好。” 故作镇定地转身去拿外套,耳朵却竖着,捕捉着身后陈准的每一个动静。那带着一点点薄荷气息的身影从他身边经过时,身体还是僵硬了一瞬。 他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洗脑: 是声音像。 是韩语的缘故,听起来都差不多。 陈准没有别的意思,那个……只是哥哥对弟弟的安慰,就像小孩摔倒了揉揉头一样。 来岚西……可能就是陈准一时兴起,想来看看,跟自己没关系。 对,一定是这样。 _ 虽然脑子里给自己搭好了台阶,可是夏桑安的心虚劲儿半点没消。去书店的一路上,他一直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他刻意落后陈准半步,眼神飘忽——研究路边光秃的树枝、观察脚下斑驳的地砖,就是不敢落在前方那个背影上。陈准跟他说话,他回答得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的。 陈准看了严清冷的街道,随口说:“这条街人还挺少的。” 他双眼望着天空,讷讷地接:“嗯…今天天气…嗯,还行。” 陈准考虑着午餐吃什么,征询道:“中午吃什么?排除地摊儿。”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愣着“啊?”了一声,“……水果?” 陈准望着前方的巷口,评价一句:“这书店开得地方还是挺偏的。” 他像踩了尾巴,急忙为爷爷辩护:“那个……南宫爷爷他…他人其实挺好的!对!” 陈准:“……” 面对这小木头的“仙人之姿”,陈准虽然猜不透具体缘由,但这种跳跃式的对话模式,他早就习惯了。 可夏桑安内心的小人已经扇巴掌把手都扇麻了。到后来他彻底放弃挣扎,话说得一句比一句蹩脚,耳根子也跟着一阵阵发烫,只盼着陈准能把他的反常统统归结为“没睡醒”或是“近乡情怯”。 直到那家挂着老旧招牌的小书店映入眼帘,夏桑安才像是终于找到了避难所。 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心虚了,越过陈准几步冲进店里,朝着柜台后那个和正在整理书籍的小老头就扑了过去,结结实实得来了个熊抱! “爷爷!” 柜台后的南宫爷爷被他撞得趔趄,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他稳住身形,花白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扭头就骂,中气十足: “小兔崽子!你赶着投胎啊!我这把老骨头都被你撞散架了!” 凶巴巴的,但夏桑安喜欢,如同天籁。他紧紧抱着爷爷,把发烫的脸埋在老人的肩膀上。 “爷爷,我想死你了!” “去去去,边儿去!”南宫爷爷骂他,拍了拍他的背,“一天天死死死的,你咒我呢!?” 骂完,他转过身,用那双粗糙温热的手捧住夏桑安的脸,眯着眼睛左右仔细端详。 “嗯。傻小子长个儿了,就是这虎样儿没咋变。” “爷爷,我不就走了几个月吗,能长多少……”夏桑安被那老手揉得脸颊肉挤在一起,含含糊糊地说。 “倒是您啊,”他灵动的眼睛一转,开始耍贫,“怎么好像还返老还童了?越来越年轻了唉?” 南宫爷爷立刻后退一步,梗着脖子,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一本正经:“臭小子会不会说话?你爷爷我什么时候老过?” 刚才明明还说自己老骨头要散架了呢……夏桑安嘿嘿地笑起来。笑了几声,才猛地想起好像忘了个人,连忙扭头去找。 “爷爷,给您介绍个人……欸?人呢?” 他探头探脑地张望,却发现陈准没有跟在他身后,那个身影,正静静地停在书店内侧一面照片墙前。 微微仰着头,目光专注地看着墙上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年轻时的南宫爷爷肩并肩站着一位气质温润,眉眼含笑的青年,两人都穿着那个年代的服饰,背景,就是这条巷子口的那棵老槐树前。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照片下方,那一行字迹,写着一句话: [世间灵魂皆在背道而驰,索性你我终将沉默,栖息于同一行诗里。] 陈准的眸光颤动了一下。那行字的温度,无论是那本手稿,还是寇俊艾的书里,都不曾见过。 夏桑安刚想走过去喊他,手臂却被人轻轻拉住。 疑惑地转头,看见南宫爷爷正皱着眉,目光端详着陈准的侧影,那眼神里混杂着审视、回忆,与一丝了然。 过了几秒,爷爷收回目光,想什么也没说,只是突然抬手,用力地揉了一把夏桑安的头发,手法近乎粗暴。 夏桑安被揉得莫名其妙,顶着一团乱发,小声嘟囔:“爷爷?” 南宫爷爷却已背过深去,佯装整理柜台上的书,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书店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旧书页特有的气味静静流淌。夏桑安撇撇嘴,心里那点心虚也冲散了不少,引着陈准走到窗边那个小竹桌坐下。 正当正午,阳光透过格栅窗照进来。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正好能看见巷口的屋檐,和偶尔掠过天空的几只麻雀。 “哥,你看,”夏桑安手肘撑在桌上,撑着下巴望向窗外,“这个窗户,下雨的时候最好看了。雨水顺着青石板小路流,滴滴答答地从屋檐上落下来,再滴到水洼里。” “这里太偏了,没什么人来,这一扇小窗户,看不到热闹的地儿,但是夏天的时候会有几家把自己家里养的鸟摆出来,可能是为了吸吸客?但来的都是老熟人,爷爷做得也都是老街坊的生意。” “现在没什么人喜欢看纸质书啦……”南宫爷爷踱了过来,在他们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抓了把瓜子,慢悠悠地嗑着。 他目光落在陈准手上。那是一本寇俊艾早年的散文集。 老爷子眯着眼睛打量了陈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带着点自家孩子不争气的嫌弃口吻说:“小子,你为什么喜欢看这本?那家伙写的,全是些冷冰冰又膈应人的东西,探讨什么人性啊,存在啊……虚头巴脑的。这么多年了,我这书店就没卖出去过几本,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屁孩儿不都爱看点言情悬疑吗?” 第58章 陈准从书页上抬起眼。先是望了一眼书店里那个被特意区分开来,摆放着所有寇俊艾著作的精致小书架。上面纤尘不染,与其他书架随意的摆放都截然不同。 他唇角向上弯了一下。 看到他笑,南宫爷爷嗑瓜子的动作一顿,狐疑地问:“哎?你笑什么?” 陈准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封面上那个烫金的字,抬眼看向南宫爷爷,目光沉静。 “爷爷,”他说,“如果文字本身真的冰冷,就不会被人珍而重之,独自给它守一个完整的角落了。” 南宫爷爷嗑瓜子的手停下了,眼睛深深地看了陈准一眼。静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老爷子忽然开口: “小子,你姓陈?” 陈准迎着他的目光,点点头:“是。” 南宫爷爷脸上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像是彻底确认了什么,收回目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 重新抓起一把瓜子,靠在藤椅里不说话了。 夏桑安在一旁,虽然完全没明白这简短的问答是什么意思,却感觉到这气氛有些微妙。赶紧凑过去,伸手给爷爷捏着肩膀:“爷爷,我们还没吃饭呢,肚子都饿扁了。” 他撒着娇,“我想吃您做的沙葱炒肉了,想了好久馋死我了。” 南宫爷爷被他晃得身子微摇,嘴上不饶人:“我就知道!一来就是蹭吃蹭喝的!” 话是这么说,他眼底却没有一点儿责备,站起身,背着手慢悠悠地朝后间的小厨房走去。 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的。夏桑安心里一暖,立刻扭头对陈准说:“哥,你先坐着看会儿书,我去帮爷爷打下手,很快就好!” 看他站起身想跟着,夏桑安忙把人按了回去:“不用不用!你来岚西是客人,等着吃就行。” 说完,他便脚步轻快地钻进了厨房。 窄小的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流水声和切菜的动静。夏桑安坐着小木凳,低头洗着沙葱,嘴里的吐槽还是没忍住。 “我说爷爷,这小凳子腿儿都瘸了,怎么不新买一个?” “你懂什么。”爷爷手里笃笃地切着肉,瞪他:“这可是老木头做的,都快和我一样大岁数了,买新的?谁还坐它?那它不就是真的老的没用了吗?” 夏桑安手上动作一顿,轻声应着:“嗯,好,不老,这凳子和爷爷您都不老。” 水声哗哗,沉默了片刻。 “爷爷……”他洗菜的手停了下来,看着这片被烟火熏得温暖的空间,声音更轻了,“这个小书店,必须要开好久好久。” 南宫爷爷手里的动作没停,声音混在刀刃剁菜板的动静里,“我就说你这傻劲儿没变。书店能开多久?现在的人啊,没心思看书,顶多就是来转一圈,翻两下,和我这老头子打打招呼,就走人了。” “我看啊,陈准也看,”夏桑安仰起头,目光透过墙顶那扇小窗,望向外面的一方天空,“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喜欢看书的。” 他又说,“爷爷,这窗户外,明年春天也能看到紫丁香吧?” “花年年都会开的。”爷爷把切好的肉放进碗里腌上,扭头看他。 “怎么还没洗完?偷懒儿呢?” “洗完了……”夏桑安扶着膝盖起身,把洗好的菜递过去,望着老人的侧脸有些出神。 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爷爷忽然用沾着面粉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他的额头。 “臭小子,”老爷子哼了一声,视线顺着看向那扇窗户,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你刚来我那老书店的时候,就在那石阶下边儿哭,半大不小个人,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淋个浸湿还敢冲我呲牙。” “敢呲牙你倒是进来躲躲雨啊?偏不!就跟那石阶较劲,好像我能出去请你似的。”爷爷转身酸菜缸子里捞酸菜,“有那胆子和我这老头子斗嘴,没胆子进来跟人要快干布擦擦!” 夏桑安抿了抿嘴,心里发涩:“我那时候也不懂事儿嘛……爷爷心善,我知道。” “哼!现在知道我心善了?”爷爷回头撇了他一眼,刀背把酸菜棒子拍得啪啪响,“后来胆儿哪来的?啊?抱着一摞捡来的破瓶子罐子,咣当一声就往我门口一墩,说要卖瓶子让我多进几本漫画?倔得跟头小牛犊子似的!” “你爷爷我,怎么说也是个读书人!” 老爷子声音拔高,手里的刀剁得案板笃笃响,“你让我老大一把岁数的,顶着张老脸去废品站卖瓶子?就为了给你换那几本小人书?像话吗!” 夏桑安憋着笑,赶紧顺毛:“不像话,太不像话了!但……后来书店门口不就真有了嘛,那些漫画。爷爷您最好了。” “少来这套!”爷爷嘴上骂着,嘴角却带着笑。停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睛盯住他。 “现在倒是真长大了,翅膀也硬了?都敢跟我软磨硬泡,把你寇爷爷那本手稿都弄走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被门帘遮盖的门外,“那么上心……是不是就是为了外头那个姓陈的小子?” 夏桑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识想否认,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这确实是有“爷爷的威压”在,根本说不出话来。 低下头,耳根有点儿热。也不是害羞,就是觉得这种很小的心思被骤然曝光有点无措。 他盯着水盆,声音细若蚊呐:“我……我就是觉得……这个…” 爷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我看你编都编不出来”的意味。转过身,拿起锅准备热油,背影对着夏桑安,像是在自言自语。 “行了,你也别跟这儿支支吾吾了。” “本来当初要不是他爹,拉我这老头子一把,别说这个新书店,连石阶下边儿那个老铺子,也早开不下去了。” 夏桑安刚想递过去的菜,“啪嗒”一声掉回了盆里。 ……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研究新书,小剧场可能会放的稍微少一点 依旧抽红包~ 第37章 这顿饭, 夏桑安吃得食不知味。南宫爷爷做的菜还是老味道,他明明念了很久,可是嚼在嘴里, 却有点嚼不出味道。 爷爷那句话, 从刚才到现在, 一直在脑子里循环,他想不明白,理不清楚。 陈叔叔, 在他想象中,是存在于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里的。他只知道桑芜和陈舟望是在他初三时相识,如何相识,桑芜没说过,他也没问。 可是怎么会和这间蜷缩在岚西小巷里的书店, 和南宫爷爷,有这么深的关联呢? 他们肯定不是旧相识,爷爷当年甚至都不知道那个好心人是谁,后来他上了高中,爷爷也没提过。 去南淮,他确实是第一次见陈舟望。他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坐在旁边的陈准。对方正安静的吃着饭, 偶尔和爷爷闲聊一两句。 可越是这样, 夏桑安心里的疑云就越重。垂下眼, 筷尖将碗里的米饭戳出了好几个洞。 “傻小子。魂儿让炒肉吃啦?”南宫爷爷用筷子敲了敲他面前的盘子, 把他从纷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光扒拉米饭,菜不吃?怎么了, 去了南淮几个月,嘴给你吃刁了?” 夏桑安猛地回神, 赶紧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含糊地应着:“吃,吃着呢!好吃!” 低下头,咬着筷子尖,他感觉身旁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 陈准应该是不知道的……他看起来就不认识爷爷啊,两人第一次见面那种生疏不像是装的。 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陈准是怎么在海边找到他的?他手里的动作一顿,大脑像开了闸似的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往外蹦。 能在海边找到他。甚至还能在那么偏僻的黑酒吧找到他,甚至还在他隔壁房间开房间? 这……是不是有点太手眼通天了?难不成……陈准在他身上装定位器了?! 夏桑安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起来了。 这顿饭他再也吃不下去,心里像有只猫在挠。好不容易熬到吃完,他立刻借口帮忙收拾,溜到了书店后排那高高的书架后面。 心脏在胸腔里噗通直跳,背靠着书架,开始紧张地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先是拍了拍外套的所有口袋,捏遍了布料每一个角落,没有。 又不放心地拉开外套和里面t恤的领口,低头往里看,甚至想把衣服掀起来检查一下后背,向身上爬了蚂蚁似的从头到脚从前到后脸鞋帮子都没放过。 没有啊? “在找什么?” 一个声音从从他斜后方响起。 夏桑安全身猛地一僵,跟被点了穴似的,手还放在腰侧的位置,一格一格地转过头。 陈准不知何时站在了书架的另一端,正微微侧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上。 那是一截从衣服下摆露出来的白皙腰线。 第59章 真细。都被抓红了。 夏桑安触电般猛地撂下衣摆,脸颊都烧起来了,“我…我没找什么!” “就,就挠挠痒痒……对,挠痒痒!” 陈准的眉梢动了一下:“很热吗?” 夏桑安:“……” 求你了,你别说了。他现在反应过来觉得自己有病,陈准有什么理由在他身上安装定位器啊?想找他的话什么法子没有,一定要用这么阴险的招儿一点也不陈准啊。 “嗯…有点热!那个,这个巷子旁边有个古镇,我们去……” 他“散步”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南宫爷爷优哉游哉地晃了过来。 “你躲这儿干嘛呢?”爷爷背着手,先是瞥了一眼面红耳赤的夏桑安,然后看向陈准,“你,姓陈的小子,过来搭把手。后院儿那几箱书,我这老骨头搬不动。” “三三,你去把阁楼那箱书般下来晒晒,潮气重,别把字迹沤没了。” 这突如其来的“抓壮丁”来得太及时,夏桑安连连点头,转身就钻去了阁楼。 一下午过去,当最后一箱书被搬到后院廊下,夕阳也恰好沉入远山。 三人额角都忙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南宫爷爷挥挥手,“行了,活儿干完了,别在这儿呆着了,不是想去逛逛?这会儿去正好。” 夏桑安和陈准一前一后走出的书店。暮色四合,老街两旁,店家早早亮起了灯,暖融融的黄色光晕从木格窗里透出来,不时有人出来往青石板路旁的水沟泼一盆水。 他看着道旁小树上缠绕的小石榴灯串,渐深的夜色里,红彤彤的,很讨喜。 “看,”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陈准,“这条街的店家大部分都住在这儿、快过年的时候,大家就都会挂上这些,寓意好,也好看。” 陈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嗯”了一声,目光从那一片喜庆转向夏桑安的侧脸,低声重复。 “是很好看。” “其实书店没搬到这里的时候,我总在这片晃悠,”夏桑安一边走,一边指着前方更幽深的巷子。 “再往里走,还有个老教堂,有些年头了。这边很多人信教,我小时候不懂,就是圣诞节的时候,跟着许星烨溜进去凑热闹,因为那时候教会会搞活动,会发糖吃。” “是一种硬糖,上面沾着白色的糖分,特别甜。” “是祝福糖?” “嗯,对,后来我才知道的,那不只是糖,和他字面的意思一样。但是我和许星烨看活动兜里还会揣爆米花。”夏桑安顿了顿,想起来个事,忽然在原地站定。 “我们当时遇到个小孩儿,”他手一叉腰,板着脸学,“他当时就这样对我俩说:‘你们怎么可以在主面前吃爆米花呢!主会生气的!’” 看着他这样,陈准不禁失笑。 夏桑安自己也笑了,放下手,“我和许星烨当时都懵了,赶紧把爆米花藏起来,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小孩训完我们,自己还没忍住,眼巴巴地盯着我们藏起来的爆米花,小声地和我们要,说闻起来好香啊,能给我一颗吗?” “后来呢?”陈准问,目光一直落在他笑弯的眼睛上。 “后来我们就坐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聊啊聊,一边吃爆米花一边聊。那小孩儿好像才一二年级,是自己来的,特别认真地跟我们传教,说只要我们信了主,主就会原谅我们在教堂吃爆米花的罪过。” 两人就这样,分享着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沿着挂满石榴灯的老街慢慢往前走。不知不觉,周遭的静渐渐被鼎沸的人声取代。 他们从幽深小巷,走到了商铺林立的繁华街。 许多摊贩直接将各色年货铺在地上,春联、灯笼,福字映着光,格外热闹。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吵闹着要爸妈买那种一按就会开花的七彩闪光灯。 看着这浓厚的年味,话题也就转到了过年上。夏桑安指着那些老式居民楼,几乎每家阳台都早早挂起了彩灯,星星点点。 “你看,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这样,挂得花花绿绿的,”他笑着说,“就跟暗中较劲,要比谁家阳台更亮更热闹。” 陈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万家灯火,织成一片暖光星河。 他轻声问:“你也喜欢亮一点的吗?” 夏桑安摇了摇头,视线依旧停在那些窗户上,声音软了下来: “不是喜欢亮,是喜欢……过年那几天,阳台的灯整夜都不歇。那时候不管外面的天多黑,家里总是亮堂堂、暖烘烘的。” 他说,“我喜欢过年。” 陈准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今年过年挺早的,比往年都早。” 两人又随意逛了一会儿,看街边老人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凑在人群里听那不成调子、咿咿呀呀的二胡声。回去的路上,灯火阑珊,一个卖糖画的小摊亮着个暖黄灯泡,熬糖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夏桑安的脚步缓了下来,视线黏在那位老师傅手里熬得糖上,老师傅手巧,画的飞鸟游龙都是生龙活虎的。 他就看了那么两眼,真的就两眼。看到陈准走过去他还嘟囔了一句:“我也没说我想吃……” “嗯,”陈准的声音平静无波,理所当然,“是我想让你吃。” 说完就付了钱,对老师傅低声说:“麻烦画只猫。” 很快夏桑安手里就被塞了一支圆头圆脑、憨态可掬的小猫糖画。心里像是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有点甜,又有点无措。 “为什么画猫?我觉得我更适合那个龙……” 陈准看了他两秒,转过头,“我让老师傅照着你画的。” 夏桑安:“?” 有点气,但是买都买了,老师傅画的也真的挺好的。他只得捏着那支过分可爱的糖画往回走。 两人都没急着进书店,就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夏桑安低下头,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小猫翘起的耳朵边缘。 好……一如既往的难吃。 师傅熬糖的时候是熬糊巴了吗?怎么又苦又甜的?但是买都买了,吃吧。甜味在口腔里化开,沉默也在两人之间漫着,但并不让人尴尬,将他这一天所有混乱的思绪都包起来反复揉了两遍。 他盯着糖画,酝酿了一会儿,像是问它,又像是再问身边这片沉默的夜色,声音很轻。 “哥,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循屿吧?” 这不是一个问题,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的心意,确认某种边界。 陈准坐在他旁边,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巷子。 他知道。他已经在回答了。 夏桑安轻轻嗑下一块糖,含在嘴里,望着远处朦胧的夜色,继续说着: “哥,如果说,我是说如果……不考虑第二性别的话,如果你是个女生,你会……喜欢循屿吗?” 这个问题太突兀了,还有点奇怪。 陈准终于侧过头,看向他,镜片后的目光在夜色里深邃难辨:“你们没见过面吧?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现实里时做什么的……为什么会这么问?” 夏桑安抿了抿唇,“因为他很好啊。会唱歌,歌声和人一样温柔。我刚开始什么都不会的时候,是他一点点教我怎么做账号,怎么接推广挣钱……我以前失眠很严重,也是他,在电话那边整晚整晚地陪着我。” 他声音渐渐低下去,“……我每天早上醒来,看到手机上的通话计时还在走,显示着七八个小时……就会觉得特别安心,就好像听着他呼吸的声音,他就真的在我旁边陪着我一样。所以……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其实都没关系的。” 他说完,空气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市声。 陈准静了许久,久到夏桑安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他觉得也正常,在陈准眼里,自己这样其实就是网恋,在他哥眼里,喜欢屏幕那头的一个人,大概只会觉得这样的感情不切实际。 一下一下地扣着指甲边缘,他觉得自己心里现在一团乱麻,心里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想那个梦。 “三三,”陈准终于开了口,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他不会给你买小猫糖画。” “他也不知道,你舔糖画的时候,耳朵会轻轻动一下。” 这两句话像一句咒语,轻飘飘的,却带着快刀斩乱麻的力量。夏桑安怔住了,看着手里的小猫,糖的甜也还在舌尖萦绕。 他怕陈准再说下去,如果按照他的话来说,他胃疼地时候是陈准在身边,他喝多了也是陈准背他回酒店,甚至,连他生病都是陈准在帮他治。 他不敢听了,逃避似的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哥,”他声音还是有些发紧,视线飘向远处黑暗中的山峦轮廓,“我们明天去爬山吧,我想去山上那个寺里看看。” 说完转身就想跑。门都被推开一半了,手腕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握住。 第60章 没有用力,几根冰凉的手指松松地圈住了他的腕骨。 夏桑安脚步一顿。 “三三,”陈准的声音比夜风还轻,“再陪我坐一会儿吧。” 手指蜷缩了一下,想抽回,又不想。僵在原地几秒,最终还是慢慢转回身,重新坐下去,只是这次,距离比刚才还近了一点点。 _ 书店里,暖光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将门外石阶上那两个重新依偎在一起的少年身影勾勒出来。 南宫爷爷坐在桌旁,手里无意识地摸索着一枚已磨得温润的木制书签。书签边缘被浸湿过,好像也一直没晾干,留着淡淡的水痕。书签上,是寇俊艾当年亲手刻下的韩愈的两句诗。 [诗成有共赋,酒熟无孤斟。] 他的目光掠过窗外,看着一个少年低着头,闷闷地吃着手里的糖;另一个只是默默坐着。他也看到陈准刚才拉住夏桑安的手腕,看着夏桑安虽然别扭却还是坐回去的样子。 他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小字,想跨越时间去与那故人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老寇啊,你看,咱俩没喝完的酒……” 他喃喃得望着店里那张照片,眼底被灯光映得闪烁。 “好像……有人能接着喝了。” 第38章 如果重来一次, 绝对不要约人爬山了。夏桑安扶着膝盖,感觉肺像个破风箱,每喘一口气都带着灼热的痛感。抬起头, 绝望地看着前方陡峭得几乎垂直的石阶, 以及那个在视野最顶端, 已经缩成一个小红点的身影。 那是许星烨。 他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早知道这岚西的松山是这么个“锻炼意志”的地方,他打死也不会在昨晚那种氛围下, 提出“我们去爬山吧”这种蠢到家的建议。 上山之初,他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山路平缓,阳光明媚,连路旁老旧的广播里放的歌都格外应景,是那种热血动漫里激昂的战斗进行曲。 被这种氛围感染, 他当时一身牛劲无处发泄,还能和许星烨比赛谁爬得快,甚至觉得能一口气冲到山顶再跑个来回。 可岚西的松山,真不是盖的。 这坡度,这长度,简直是对人类双腿和肺活量的终极考验。进行曲早就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越来越重的喘息和心跳。 而此刻, 就在他累得恨不得四肢并用时, 一阵极其不合时宜, 又莫名贴切的音乐, 从前上方传来,幽幽地飘进他耳朵里。 那是《植物大战僵尸》的配乐。 …… 为什么要放植物大战僵尸的配乐?夏桑安痛苦地闭上眼睛。太讽刺了, 这真的太讽刺了,配上前面那队人走走停停、速度比僵尸挪动都迟缓的游客。这配乐, 他觉得自己是路障僵尸,许星烨是土豆地雷,而陈准……大概是坚果墙吧。 这人怎么一点儿都不带喘的?他俩爬得是同一座山吗?还有那个土豆地雷,还站那边和他招手,太嘲讽了,但是没用。夏桑安现在只想啃两口这个坚果墙,来补充一下体力。 生无可恋地侧过头,看向身旁气定神闲的陈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哥……我、我不行了……咱们,歇会儿……?” 陈准停下脚步,看着他汗湿的额发和发白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伸手扶住他几乎要软下去的胳膊。 “好。” 其实有点好笑,他嫌少看到夏桑安这么流汗的样子,像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小猫崽似的。而且,这样的夏桑安,即使喷了阻隔剂,那点清甜的杏香也浮在周围。 这味道陈准闻了一路了,感觉以后可以多带他出去运动一下,泡泡健身房也行。 他的目光在那截被登山服勾勒出来的腰线上多停了一瞬:这么细的腰,到底哪来的那么大劲儿呢。 扶着夏桑安在路旁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坐下,他拧开一瓶水递过去,“慢点喝。” 夏桑安几乎是瘫在石头上,小口小口地抿着水,内心无比感谢许星烨的事前警告。还好穿了件轻便的衣服,不然按这个出汗量,要是穿厚点,简直像扛了几斤湿棉花上山,他估计早就瘫在半路了。 他现在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一点。歇脚的地方,正好是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开阔的平台,也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小集市,聚集了不少歇脚的游客和当地摆摊的小贩,还挺热闹的。 夏桑安原本还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撑着石头,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卖烤肠茶叶蛋、卖登山杖的摊子……直到,他的目光掠过人群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忽然定住了。 那是一个卖各种“古玩”杂项的小摊,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面前就铺着块蓝布,上面随意摆着些铜钱、木雕,还有一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玩意儿。 夏桑安扭头看了眼山顶上那个已经消失的小红点,心里嘟囔:爬那么快……就不能等等他们吗。 但念头一转,许星烨很喜欢这些。刚才还累得动弹不得的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站了起来。 起猛了,头晕。 于是他走了个完美的s线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陈准看着他突然来了精神的样子,目光顺着他的背影投过去,落在那个小摊上。 摆在这种游客聚集地的所谓老物件,十有八九是糊弄人的。 但虽然心里这么想,脚步却已经不自觉地跟了过去。刚才夏桑安起身时那一瞬间的踉跄和发白的脸色,在他心里刺了一下。 又来了。 到现在为止,他见过好多次夏桑安这样。低血糖,或者只是单纯的疲惫过度,身体明明都在发出警告了,这人偏要硬撑,头晕的时候就咬着牙默默缓一会儿,脚下发软就找个东西倚着,骨子里就倔,愣是一次也没真的倒下过。 走到近前,看着夏桑安已经半蹲在地上,像个发现宝藏的小孩儿,低着头,指尖在一堆“破烂”里拨弄,挑选,只是那侧脸的血色还没完全恢复,有些苍白。 陈准无声地站在他身侧后方,他能看出来,小朋友其实压根不懂行,好看的眉毛微微蹙着,拿起来的净是些品相普通、甚至明显做旧痕迹的“古董”。 目光在那些杂项里扫过一遍,最终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那躺着一枚小小的、不足寸长的银质物件,造型是一条盘起的小鱼,通体已经被磨得温润。 他俯身,越过夏桑安的肩膀,修长的手指将那枚小鱼拈了起来,递到夏桑安眼前。 “这个,挺好的。” 夏桑安愣了一下,接过那条黑黢黢的小鱼。还没看出什么名堂,就听到那一直在旁边看报纸的老师傅忽然“咦”了一声,目光在陈准脸上一扫,带着点惊讶和赏识: “小朋友,眼睛挺毒啊。这是清代的老银书拨,文人案头的东西,难得这么完整。” 这可以算是官方认证了,夏桑安的眼睛“唰”地就亮了,刚才那点晕眩感散去不少,立刻把那条小鱼紧紧攥在手心,继续埋头挑选起来。 陈准看着他这幅雀跃模样,那截白皙的后劲随着低头的动作甚至有点晃眼,心底那股想揉揉他脑袋的冲动再次涌了上来。 喉结微动,最终还是强行克制住了,只是垂在身侧但是手指无声地蜷缩了一下。 一直观察着他们的老师傅,目光在他和夏桑安指尖又逡巡了一个来回,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问了夏桑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小朋友,心里挂着事儿,脚下踩着云,累不累啊?” 夏桑安正拿起一个木雕小马,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 啥意思?我还没登顶呢,怎么踩着云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组织好语言。那老师傅却已经不再看他,慢悠悠地放下报纸,从摊位底下摸出一个木头匣子。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两块深棕色、木纹如流水行云带着点焦痕的无事牌。 老师傅先将其中一块带着天然焦洞的木牌递到夏桑安面前。 “这是……” “雷击崖柏,”老师傅截断他的话,“木头挨了天火,死过一回,才有了这不一样的魂,人也一样,有些坎,看着是劫,熬过去就是新生。” 他手指点了点那块无事牌上的焦洞:“别嫌,它熬过天雷,所以他比另一块还认主。” 说完,他拿起另一块纹理更深,完整无缺的无事牌,递给了陈准,目光在他脸上停顿,语气意味深长: “这块是你的。雷霆万钧,自有山岳承其重。护好了,便是万古长青。” “拿着吧,它们等你们有段时间了。” _ 两人终于爬到山顶时,那个古寺果然如他所料,等着进香叩拜的队伍已经排成了长龙,蜿蜒曲折。 夏桑安在人群边缘里找了半天,才看到许星烨正靠在一颗松树下,嘴里叼着根烤肠,吃得正香。 “你俩也太慢了吧!”许星烨一眼瞥见他们,三两口把烤肠塞进嘴里,叼着竹签就迎了上来。他眼睛尖,立刻锁定了两人脖子上挂着的木牌。 第61章 “嚯!好东西啊!”许星烨眼睛瞬间亮了,咋咋呼呼地凑近,“这哪儿来的?这木纹,这油性!爬山还有这奇遇?怎么没给我带一个啊!” 他是真喜欢这些,这两块雷击崖柏和市面上有的都不太一样,属于可遇不可求的那一类。 夏桑安这才想起兜里的小银鱼,赶紧掏出来递过去:“给你带了这个。” 许星烨歪着嘴接过去,对着光一看,嘴巴更歪了,炸毛道:“我靠!好东西啊!!老银的?书拨?我的天!这得多少钱?你俩不会被人宰了吧?” 夏桑安被他逗笑了,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准,“没多少钱,他挑的,说这个挺好的。” “可以啊,挺懂行儿!”许星烨稀罕了一会儿那个小银鱼,又摸着下巴,像个行家似的仔细端详两人胸前的木牌。 “啧,你俩这牌子,一看就是同一棵料子开的,木纹走向都能对上。这缘分……”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夏桑安感觉哪里怪怪的,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那块带焦洞的木牌。其实刚才在路上,他就偷偷闻过了,这木头有一种很淡很沉的香气,和陈准的信息素很像,但又不一样…… 陈准的味道更冷,更活,而这木头的味道,更暖,更沉,像是把什么都沉淀进去了。 他正胡思乱想,一抬头,恰好撞上陈准看过来的目光。两人视线一碰,夏桑安心里猛地一跳,更觉得哪里怪怪的了。 被许星烨这么一说,这两块同源的木牌,拿在手里,怎么……怎么就那么像某种…… 某种信物呢? 那老师傅说了那么一通云山雾遮的话,最后这两块木牌连钱都没收,只说了句“缘分到了”,难不成真是这山上什么隐修的人? 许星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眼神交流,这大金毛的思维已经跳到了另一个频道。胳膊肘撞了一下夏桑安,挤眉弄眼地看着陈准:“哎,话说回来,喊名字也太生疏了,我怎么称呼好啊?” 夏桑安顺口答道:“正常来说,你应该喊他哥,他比你大。” “那不行!”许星烨立刻炸毛,“这辈分不能乱!我是你爸爸,他是你哥,那他不也得喊我爸爸啊!” 夏桑安、陈准:“……” 能在第二次见面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占陈准便宜的人,普天之下也就只有许星烨了。夏桑安扶额,趁着许星烨继续口出狂言之前,一步上前,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扭头看着陈准,笑道:“他缺氧了。” “……唔?五……五才妹有!” “你有,你缺大了,你看你都神志不清开始说胡话了。” 夏桑安半推半拽地把这个活宝拖到旁边人少一些的角落,才嫌弃地松开手,把掌心的口水蹭回许星烨的袖子上。 “我说许星烨,你当陈准是一般人吗!你这样占他便宜!” “哎呦喂,你瞅瞅你瞅瞅,这就护上了?真是儿大不中留啊!”许星烨撇这嘴,酸溜溜地嘟囔:“今天上山这一路,你俩那眼神交流密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跟你光屁股长大的发小呢!呜呜呜我生气了!我心碎了,我需要抱抱举高高才能好!” 周围人被他的大嗓门和夸张表演引得纷纷侧目,夏桑安脸上臊得慌,赶紧又去捂他的嘴:“许星烨!你说什么呢!他是我哥!” “而且那个小银鱼是他给你挑的,他给你买的,你再这样,我……我晚上不和你吃饭了!” 许星烨幽怨地投给他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写满了“你看,你又向着他”。 夏桑安:“……” 松开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知道知道,逗你玩的!”许星烨收起搞怪的表情,靠着背后的松树,目光扫过不远处静静站着的陈准,声音低了些,“我这不是想看看他脾气好不好嘛,你得靠他的信息素治病,万一他是个表里不一的,欺负你怎么办?” “他要是敢仗着是你哥就给你气受,不管他是谁,我肯定揍他。” 夏桑安被他逗笑了,“他没欺负我,你不是也说了,感觉他对我也挺好的。” “那倒是……”许星烨摸了摸鼻子,承认了,随即又梗起脖子,“但一码归一码!哥我是绝对不会喊的!” “行行行,不喊不喊,”夏桑安笑着伸手揉了揉他那头天然卷的乱发,“就叫他从陈准就好了。” _ 他们最终认命地排到了队伍蜿蜒的末尾,看着前方几乎望不到头的人龙,夏桑安刚歇过来的腿又开始隐隐发酸。 靠在这条道上的栏杆,感觉自己明天应该是起不来了。陈准也将他这些疲惫看在眼里,拧开矿泉水瓶递过去,声音里带着笑意: “其实我以为你不会爬到顶的。是想求什么?” 旁边的许星烨立刻抢答,眼睛放光:“求财!这个寺求财最灵了!必须求财!等会儿下山路上我眼神得好点,看能不能捡快有缘的木头回去,说不定就是下一个雷击木呢!” 他们上山时,确实有不少下山的人手里拿着木头,更有甚者,还拖着半人高的木材往山下走。这是来这座山上的人心知肚明的小习惯,捡木头带回家,就是把财一起带回家。 夏桑安接过水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山下变得渺小的城镇,声音在喧嚣中显得轻软: “我求平安吧。” 陈准看着他被山风吹得不停颤动的睫毛和发梢,问他:“求谁的平安?” 夏桑安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准以为他不会回答,久到许星烨都忍不住想打破这寂静。 终于开口,目光就望着山下,声音轻地像一声叹息: “我拥有的不多,所以……”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的清晰无比,“每一个都不能少。” 说完,他扭过头,撞进陈准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眼睛里好像有旋涡,要将他吸进去。 “你呢?”他轻声反问,“你求什么?” 陈准凝视着他,周遭喧嚣仿佛瞬间被屏蔽了,山风过耳,万物寂静。 他心中所求,再简单不过——他求夏桑安平安,和他的名字一样,恰如星子,常亮常安。 但他开口,说的却是: “我求,你所求皆能如愿。” 这回答,让夏桑安微微一怔。 “哇哦——!”许星烨听得感觉自己汗毛都竖起来了,夸张地搓了搓胳膊。 “完蛋了这是真的……你俩这关系…真是好得没话说啊!” 夏桑安回过神,有些仓促地低下头,手指又摩挲了一下挂在胸前的崖柏木牌。 那句被搁置在一旁的,来自那个老师傅的询问,此刻却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回音。 “心里装着事儿,脚下踩着云,累不累?” 他当时不懂,只觉得这问题没头没脑。 可现在,他好像忽然间,反应过来了。 那“脚下踩着云”的感觉……不是指登到山巅,也不是身体疲惫……而是。 而是当有一个人,将他所有的愿望都郑重地承接过去,许下一句诺言。那份心意太过踏实,沉甸甸的,像朵云,将他稳稳托住了。 好像,不累。 就是……有点重。 第39章 这趟岚西之行的回程和来时不一样, 夏桑安拮据惯了,还是头一回做头等舱。虽然他觉得这头等舱的饭也难吃,座椅也并没比经济舱舒服到哪去, 该颠簸还是颠簸。 但再多的不习惯, 也熬不住这几天早起晚睡的, 加上心里那些理不清的思绪。飞机起飞没多久,他眼皮就开始打架,头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在他彻底陷入沉睡, 脑袋又一次歪向一边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及时地托住了他的头。 陈准看着他终于支撑不住睡过去的样子,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几天白天找南宫爷爷,陪许星烨玩,晚上又忙着录视屏, 明明回趟岚西应该好好放松一下,但这张脸上还是满是疲惫,睡着了眉头也是蹙着的。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左肩放低,将他的头轻轻引向自己的肩头。 重量落下的那一刻,夏桑安像是迷迷糊糊地嗅到了安心的气味,在他颈窝处轻轻埋了埋, 像认巢似的吸了一口。 陈准的心跳漏了一拍, 呼吸都随之一滞。 太近了。 少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那股清甜的甜杏味信息素, 在主人完全放松的睡梦中,变得愈发纯粹, 沾着雪花,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这粘人又不自知的信息素, 缠得他心尖发痒。一股完全陌生的冲动被无声地勾了出来,从后颈的腺体猛地窜起,跟着血液,迅速燎过四肢。 带着近乎蛮横的躁动,那是alpha的本能,不断地冲击着他引以为傲,此时却又摇摇欲坠的理智。 这小木头…… 陈准在心底叹了口气。 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有睡着的时候最诚实,喜欢粘着他,喝多那晚也是。 第62章 如果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念头,肯定会被吓到。 这个认知,猛地浇熄了刚刚蹿起的邪火。 他阖上眼睫,深深地吸了一口,试图将胸腔里那冲动的念头强行按回去。可就在他与这本能抗争的瞬间,肩上的人似乎因为姿势不够惬意,又无意识地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柔软的发丝擦过他的下颌。 甚至还伴随着一点模糊的鼻音。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彻底老实下来。 这太要命了。 陈准想。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这种依赖和靠近,早就超过对循屿的仰慕了?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自己多粘人?粘的是陈准这个人? 但是陈准的心底又被这小小举动揉得软得一塌糊涂,那点被强行压下的躁动,化作了更深沉的难言的心思。 微微偏过头,下颌蹭了蹭那个小脑袋,抬起手,将舷窗的遮光板轻轻拉下。 一个连临时标记都会痛出眼泪,对感情迟钝又敏感的小木头。 他舍不得。 _ 临近过年,柒里公馆平日里那些嫌少亮灯的老洋房也开始有车流归家了。窗外,夕阳的余辉里,好像哪哪都洋溢着暖烘烘的喧闹声,有小孩儿吵着要在花园的树上挂灯笼,还有的早早就开始在自家门口玩起了烟花棒。 夏桑安刚挂断和许星烨的电话。回来这么多天,那家伙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最后那顿饭点的鱼鱼刺太多。 把手机随手一扔,整个人没骨头似的瘫回床里,每一根头发丝都散发着假期特有的lazy感。 可这lazy状态没持续多久,他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靠!寒假作业! 他回岚西这么多天,早就把“作业”这两个字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掰着手指头粗略一算,心顿时凉了半截——正月初三过后,好像再过两个礼拜就要开学了?? “……” 好绝望。他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再次直挺挺地倒回床上。 算了,没关系,还有那么久呢,大不了最后几天一天肝五张卷子,遇到大题就写个“解”,然后一条横线概括,假装自己不会…… 破罐破摔的念头刚成型,手机屏幕就亮了。是循屿发来的消息,一个可爱的猫咪歪头表情包,后面跟着问他回岚西那几天玩得怎么样? 怎么样……?除了掉马和每天都要拍那该死的共创视频其他的都挺嗨皮的。但是循屿这一问,他有些心虚。 其实说实话,夏桑安到现在都没理清楚自己的思绪,但是他却确定,不能和循屿说太细。 于是他只挑轻松越快的部分说,连去爬山那段都略去了关键人物,只是含糊地说和朋友去的。 前脚刚发出去一条消息,后脚手机顶端弹出了另一条消息提示。 陈准:[三三,来公寓一趟。] 言简意赅,不愧是陈准一贯的风格,这个时间去公寓,到地方天估计都黑了。 夏桑安打字的手指一顿,看看屏幕上和循屿聊到一半的对话框,又看看那条消息。 好像本身就得再拿点东西去公寓的……他只犹豫了两秒不到。 冰冰:[哥,我有点事儿,晚点和你聊吧。] 冰冰:[猫猫眨眼jpg] 发完,立刻切回和陈准的对话框,回过去一个[好]。 回复完毕,他从床上起身,开始收拾准备拿过去的东西。 桑芜和陈叔叔明天就回来了,他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过年,还是很开心的。 一边收拾一边想:陈准突然喊他过去干啥呢?不会要来个搬迁饭吧?这也不算搬迁,两人放假了还是得回来这边住的。 但是一想到开学就要住进那个房子。他心里不知怎么的,没来由的期待。 _ 夏桑安拖着个行李箱,刚推开公寓的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进来一点光。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摸墙上的开关,嘴里嘀咕:“人呢?” 指尖还没碰到面板,黑暗中,茶几方向传来一点细微的机器转动声。小aibi歪着圆圆的脑袋,眼睛部位亮起蓝光。 [欢迎三三回家。] 夏桑安被他逗笑,心里那点疑惑散去。陈准估计是在房间里。 朝着客厅走去,打算先仔细看看这个小机器人,刚走到茶几旁,还没来得及弯腰,一双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掌心轻轻覆上了他的眼睛。 视野被剥夺,夏桑安先是一怔,随即从那熟悉的薄荷崖柏气息里辨认出来。身体放松下来,嘴角忍不住扬起:“哥,我以为就我这么幼稚呢。” 陈准没说话,只是捂着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带着他转向另一个方向。夏桑安顺从地跟着,心里好奇得像是有只小猫在挠。 走了几步,感觉到晚风拂面,耳边隐约听到一点清脆的碰撞声。 “好了。”陈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捂着他眼睛的手缓缓放下。 视野回复,夏桑安微微睁大了眼睛。 阳台的栏杆和上方特意拉好的细绳上,缠绕悬挂着数十颗暖黄的小球灯,像散落的星辰,在冬日深蓝色的夜幕下,发着宁静柔和的光。 灯光勾勒出阳台的轮廓,也照亮了悬挂在正中央的一个果壳风铃。 那是各种大小不一、经过打磨的果壳串联起来的,深色的水铃桐,浅色的夹竹桃,还有一些他说不出名字的种子,中间点缀着小小的木片,随着晚风轻轻摇曳,发出空灵又朴拙的声响。 “这是……”夏桑安惊喜地看向陈准。 陈准站在他啊身侧,目光也落在那个风铃上:“我问过,南宫爷爷店里的风铃是他自己串的。他说这种东西,自己串寓意更好。” 夏桑安心中移动,伸手去碰那串风铃,果壳碰撞,发出细碎好听的声音。视线顺着风铃往下,落在了陈准随即搭在栏杆的手指上。 修长的手指,在暖光的灯光下,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贴着两道创口贴。 夏桑安的手指顿在半空。 那些坚硬的果壳,需要钻孔,打磨边缘,再用结实的线一点点串起来……陈准是什么样的人,这种事情完全可以找人去做。 只是为了给他串一个寓意更好的风铃,只因为他说喜欢这样的灯,就自己偷偷准备这些。 明明过年期间,他们都不会住在这里的。 他扭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准,“哥,你……” 陈准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蜷起指尖,将创口贴遮住大半,“没事,不小心划了一下。” 夏桑安不信,往前凑近一小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陈准贴着创口贴的指节。 “疼吗……”他抬起眼问。 陈准垂眸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周围很安静,只有风铃偶尔的轻响和彼此的呼吸声。 其实不疼,给夏桑安做什么都不疼。 他没有抽回手,而是微微俯身,迁就着夏桑安的高度,与他平视。 “心疼的话,”他声音低沉,“就给我上药。” 夏桑安飞快地点了两下头,立刻转身去取药箱。 他坐在陈准身边,打开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拧开瓶盖,刚浸湿棉签,茶几上的小aibi就歪了歪脑袋,用电子音念叨:“检测到氛围不同,需要为你们放一首浪漫的抒情音乐嘛?” 你还能检测到氛围不同?夏桑安刚想说“不用了”,话还没说出口,身旁的陈准已经先一步说:“aibi,播放《if you》。” 轻柔又略带伤感的吉他前奏在安静的客厅里流淌开来。那是夏桑安曾经在某个深夜,对循屿提起过的韩文歌,他说喜欢,循屿就录了。 那是循屿为他录的第一首韩文歌。 夏桑安拿着棉签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把头埋地更低,几乎要藏进自己的影子里,假装什么都没想,拆开了陈准手指上那两道创口贴。 当那割伤完全暴露出来,比想象中还要更深时,那点因歌而起的恍惚瞬间被真实的心疼覆盖。 伤口边缘泛红,甚至能看到一点凝固的血痂嵌在里面。他是真的心疼了,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不光吃不了辣,做手工也笨笨的吧……” 他深吸一口气,一边帮他清理一边念叨,念叨到最后,突然沉默了。 心口太酸了。他不懂,陈准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呢,一个果壳风铃,把手弄成这样,这么好看的手,这么不染凡尘的一个人。 可就在他抬眼的刹那,所有话彻底凝固在吼间。 陈准一直在看他,那目光里翻涌的东西,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汹涌,都要复杂,几乎要将他淹没,夏桑安被这目光烫得心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忘了。 “哥,谢……” “谢”字的尾音还没落下,陈准那只没受伤的手忽然抬起,手掌覆上了他的唇,将后续所有的话语都尽数堵了回去。 第63章 夏桑安睫毛一颤,眨了眨眼睛,还没完全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他的视线被困在陈准深黑的眸子里,那似乎是带着魔力的。 他不知道和陈准这样对视了多久,只觉得那眼睛迷人,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也吸进去。掌心传来的体温也高得异常,烫得他唇上的皮肤都在微微发麻。 他不知道陈准还要这样捂多久。 那首熟悉的韩文歌成了此刻的背景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流淌。就在那歌声缱绻地唱到那句“if you…”的瞬间—— 陈准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下去,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他自己那只手的手背。 那双眸子被盖住了,夏桑安却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同拉进去关上了,耳边嗡鸣一片,那吻明明落在手背上,却烫得他唇瓣紧抿了一下。 他不知道是怎么帮陈准处理完那个伤口的,动作全凭本能,脑子确实一片空白。 那天很晚了,他们最终没有回柒里公馆。夏桑安洗完澡躺在床上,周遭寂静,可他觉得自己的耳朵还是烫的,连带着半边脸颊都烧得慌。 他真的不懂。他不明白。 心跳快得不成样子,像踹了头没头没脑的兔子,在胸腔里四处冲撞。他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试图驱散那份灼热,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体温今天那么高,掌心烫得像要烙进他的皮肤里? 为什么偏偏在那句“if you……”唱响的瞬间,做出那样的举动? 为什么吻的是他自己的手背,他的嘴唇也跟着发麻呢? 为什么正好就是这首歌,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还有最后,那声低沉的“晚安”,为什么和往常的每次都不一样? 无数个“为什么”像缠绕的丝线,将他的心脏越捆越紧,几乎透不过气。他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一扇迷雾重重的门前,隐约窥见一点门后的光,却被那双眼睛,一同拉进了迷雾里。 他不知道了,在那迷雾里,他好像只能跟着一个人走。 作者有话说: 本章抽包包! 第40章 夏桑安就在这团迷雾里转悠到了大年三十, 这几天里他试图理清过,却发现只是徒劳,永远在心里一遍遍地反问“为什么”。 但无论如何, 夏桑安已经好多年没有过过这么热闹的年了。陈家的祖宅灯火通明, 他收到的红包厚得几乎可以撑□□袋。 按照新年该有的样子, 他穿了新衣服,回应着每一位长辈的关心。 可他的视线,总是不听使唤地飘向陈准。 两人自那晚后便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并非刻意。夏桑安敏锐地观察到,陈准的状态很不对劲。 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偶尔在无人注意的间隙,眉心会轻轻地蹙一下,更明显的是, 当有不太熟悉的亲戚试图靠近时,陈准周身那清冽的信息素会骤然变得浓重,带着一种……排他性,虽然很快就被他收回去,但夏桑安还是发现了。 他问过,他这几天问过很多次:“哥,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陈准总是摇头, 用一句轻描淡写的“没事”将他打发。 这敷衍的回应没能打消他的疑虑。反而让那份担忧混入原有的迷雾里, 坠在心口。 年夜饭吃得很热闹, 电视里春晚的欢声笑语成了最好的背景板, 他喜欢这样的年。但直到坐上回家的车,看着窗外的烟花照亮夜空, 夏桑安的悬着的那颗心,依旧没有落回实处。 回到柒里公馆, 已是深夜。桑芜和陈舟望似乎还有事要谈,示意他们先上楼休息。 夏桑安洗完澡躺在床上,白天的热闹沉寂下来,心里那些理不清的混乱思绪便加倍地翻涌上来,毫无睡意。 拿起手机,指尖悬在陈准的聊天框上,久久落不下去。该问什么?怎么问?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剩下一声沉沉的叹息,将手机丢在一旁。 怎么办…… 他几乎能肯定,陈准这几天非常不舒服。 心里烦躁,他索性点开了“云顶桑叶茶”的群聊。里面正热闹,云端和叶山茶在疯狂刷着拜年表情包,互相攀比谁收的红包多。夏桑安看着,嘴角弯了弯,也发了个拜年的猫咪表情包进去。 几乎是同时,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备注是:周晨亦。 夏桑安愣了一下,这个小甜o和他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对他最大的印象,就是…… 他怎么有点不好的预感? 虽然犹豫,但还是点了通过。 好友刚加上,对方的消息就迫不及待地弹了过来。 周晨亦:[桑安同学!!过年好!] 周晨亦:[那个…冒昧打扰了!你真的是ice吗? ] 夏桑安心里咯噔一下,果然…… 但是早死晚死都得死,现在这个都撑不住……开学他不得原地钻地里去? 于是他稳了稳心神,回过去一个小猫趴趴暗中观察的表情包。 这下可好,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周晨亦:[啊啊啊!真的是你!我一直特别喜欢你!你的每个视频我都看!反反复复看!我就是因为你才进的舞蹈社!] 周晨亦:[这次趁着过年的我终于能来加你了!!] 周晨亦:[你真的特别棒!特别好!一定要一直更新下去啊我们都在!呜呜呜呜(小猫哭哭jpg)] 夏桑安的嘴角抽了一下,害怕对面太激动赶紧安抚了一下。 夏桑安:[谢谢你,新年快乐,我看过你在社团练舞的样子,跳得很好。] 周晨亦:[啊啊啊啊冰神夸我了!我我我我爱你!] 周晨亦:[冰神你都夸我了,开学之后,能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个签名啊!!就签在笔记本上就好!] 周晨亦:[求求你了!!] 一连串的文字带着几乎要冲破屏幕的激动,砸得夏桑安有些发懵,脸白一阵红一阵的,甚至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他回了[好]。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需要喝水。 放下手机,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打算去厨房倒水。 刚走到楼梯口,楼下隐约传来桑芜和陈舟望压低的谈话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即便声音很轻,某些字眼还是清晰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说的……好像是他? 他下意识停住脚步,屏住呼吸,隐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 “……以后,可能还是要多麻烦你和陈准照顾他。”是妈妈的声音。 “看着他现在开开心心的,和小准相处的也不错,挺好,比之前有精神多了……”陈舟望说完这句后,又静了许久才问。 “真的就不打算告诉他了?孩子以后知道,可能……会受不了。” “……嗯。”桑芜轻轻应了一声,更长的沉默后,她再次开口,声音更轻了。 “不说了吧,我想看他开开心心的……之前说的,迁户口的事……还是算了,太麻烦了,就这样吧。” 脚步声响起,是两人各自转身。夏桑安死死咬住下唇。 “咔哒。” “咔哒。” 是两声关门声。又是这样,他们……一直都是分房睡的。 这个事实,和他刚刚听到的对话狠狠撞在一起。从上次他不小心听到包间里模糊的对话后,他心里就埋下了刺,这些日子,他一直在默默观察着。 他们太客气了,客气得不像一家人,餐桌上甚至连给对方夹菜都少。 而现在,他听到了更多。是那个所有陈家人都心知肚明,默默守护,唯独将他一个人蒙在鼓里的真相。 到底是什么?夏桑安的指尖狠狠掐住了掌心。到底是什么,严重到妈妈觉得他会接受不了,所以宁愿选择沉默,用“看他开开心心”作理由,将他搁在真相外? 是和他有关吗? 是和夏则明有关吗? 还是……和妈妈为什么和陈叔叔在一起有关? 那股冲动在啃噬他,他想冲下去,用力拍响那两扇紧闭的房门,大声质问:“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可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那是恐慌。 一种对未知真相的恐慌。 妈妈轻轻一句“不说了吧”,浇熄了他所有质问的勇气。 到底什么才是对的?他目光转向自己的房间,响起那枚硬币,一次次在心里问这个问题。 是这样装傻到底,为了自己刚才没有冲下去质问而庆幸才是对的吗? 所以那件事,是维持住眼前这片看似平静温馨的局面,那瞒着他一个人,也算对了。 可是这太难受了,被特殊对待,被隔绝在外,却又被他自己揪住了一根线头,悬在半空,松不开,拽不住,脚下还是看不清的深渊。 他该找谁呢?这个家,这个刚开始认同他的家,他该去找谁理清这些。 混乱的思绪最终指向了一个人——陈准。他一定知道,在这个家里,哪怕还有谁能给他一个答案,哪怕只是片面的,也只有这个人了。 第64章 走到陈准的房间门口,抬起手,指尖却悬在门板前,怎么都落不下去。 他做好接受真相的准备了吗? 况且,陈准这几天明显的不舒服,脸色那么差,信息素都不太稳定。现在估计早就睡了,自己这样敲门,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去打扰他……合适吗? 举了半天的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来。 他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的房间。门板在身后合拢,他靠着门板,像是终于做实了那个最坏的猜测。 原来是这样。 他在心里悄悄地对自己说。 冷静下来后,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好像潜意识里,他早就触碰到这个家里那层看不见的冰面了,只是今天,才亲耳听到它碎裂的声音。 “不说了吧,我想看他开开心心的……” 妈妈的声音,那么轻,又那么重。他忽然明白了,这个家,从一开始可能就是精心搭建的纸房子吧。所有人,妈妈,陈叔叔,小姨,爷爷奶奶,甚至陈准……都在努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只为了让他能安心地坐在里面。 而他,竟然真的差一点信了。 那茫然几乎要将他压垮。他该去怪谁呢? 怪妈妈?可她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他能开心。怪陈家人?陈家人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好。 怪陈准……? 他的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的疼。 他谁都不怪。 他们每一个人,都对他太好了。 他只是……很想问问。 想问妈妈:“把我蒙在鼓励,这开心真的能算是开心吗?” 想问陈叔叔:“如果没有感情,接纳我这样一个外人…真的不会觉得是负担吗?” 可他谁都不敢问。 真相像玻璃碴子撒了一地,他却站在边上,非但不能喊疼,还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小心地绕着走。 他得继续做那个开心的夏桑安。 他们要的就是他开心。 只是妈妈,您给我的这份开心,现在端着,好沉好沉。 这沉甸甸的“开心”,好像要把他压垮了。他好像需要出口,于是只是一瞬间,他就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哪怕只是虚拟,也能让他暂时把这些东西放一放的人。 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名字,千头万绪都堵在胸口,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太狼狈了。桩桩件件,都好狼狈。 他踌躇了半天,打了好长一段话又逐字删掉,他觉得不该再把这负面情绪带给光。到最后,只发过去一个简短的:[睡了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聊天界面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回答,那空白让人心慌。 可是,比起循屿不在,一种更深更庞大的茫然吞噬了他。 他和循屿,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么多无法言说的秘密? 多到,他那些原本可以毫无保留吐露的心事,如今只能被层层包裹,最后化作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问候。 这一晚,他在床上翻来覆去,那些纷乱的心事在夜晚里一件件浮出水面,尖锐地刺痛着他。他甚至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夏则明的微信,盯着那条新年问候,几乎要把自己逼疯。 以往年年“问候”,都带着令人窒息的索要。今年,只是一句纯粹的问候。 疑惑、不安、难过、愤怒、孤独……各种情绪都被挤压在一起。 所有的无人可诉,无法质问,无人能理解的东西,左冲右突缠成一团,于是他的身体先于他的心,彻底崩溃了。一股熟悉又凶猛的热浪从小腹和腺体炸开,电流般窜在血液里。 他猛地从床上做起,跌撞着扑向抽屉,抓出抑制器。冰冷的针尖抵在滚烫的手腕皮肤上,他几乎是在带着一股自虐的狠劲,推了进去。 一针。 那股灼烧感只是顿了顿,反而更汹涌的反扑。 两针,三针…… 像是要跟自己的身体较劲,每推一针,都带着质问。细小的针孔在白皙的小臂上留下四五个,红肿着,可身体内部的空虚和渴望,根本无法扑灭。 就这么离不开那个人的信息素吗? 这么多针,都压不下去,就一定要去找他才会好是吗? 意识到这一点,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脱力倒在床上,身上的每一处皮肤摩擦睡衣的布料都敏感到让他发颤。 他只能自暴自弃地屈服于本能,颤着手向下探去。 可即便是意乱情迷间,他对自己还是嫌恶的。感官模糊,理智溃散,他做这种事情太生疏,太笨拙,不知道该想着谁,又能想着谁。 一个称呼混着灼热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唇缝里溢了出来: “哥……” 声音落下的瞬间,他如同被惊雷劈中,猛地清醒过来。缩回手,整个人蜷缩起来,拼了命地往被子里钻。 他到底是在叫谁? ……错了。 他们都错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他搞不清楚对循屿和对陈准的感情,放任自己沉溺,搞不清楚界限,甚至在此刻,连身体的本能都在混淆这个渴望对象。 他真的错了。 可是,陈准呢? 陈准错在哪了? 错在……对他太好了吗?错在记住他一句轻描淡写的喜好吗?错在他安抚喝多的他?还是错在那个隔着手背,却烫伤他的吻呢…… 他不知道。他想了又想,只觉得陈准什么错都没有。 身体未褪的热度还在蔓延。他抬起手臂,看着那几个后知后觉开始溢血的针孔,喃喃出声: “哥……你能不能告诉我……” 到底要怎么办?为什么所有人都有事情瞒着我……妈妈,陈叔叔,甚至是你……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这一夜,他在身体与心里的折磨下辗转反侧,直到天光微熹,才因疲惫而昏沉睡去。 隔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得他眼皮生疼。醒来时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酸软无力,脑袋也昏沉得厉害。 结合热也并未完全消退,只是从昨晚的烈火烹油,转为了更深更磨人的隐痛,在小腹处不断地灼烧着。 家里静悄悄的,桑芜和陈舟望不知道去了哪,也没喊他们吃饭。 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浑浑噩噩地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黑,手臂上那几个针孔已经泛起了青。 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那从心底蔓延开得空洞和迷茫,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需要答案。 或者说,他现在很想见那个人。 凭着本能,他挪到陈准的房门外,抬起手,深吸了一口气,敲了一下。 “哥…”他对着门板,声音沙哑,“你醒了吗?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门内死寂一片,他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扣着指甲边缘,心里的不安逐渐放大。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中午十二点了,陈准作息规律,绝不可能还没醒。 难道是……晕倒了? 这个念头让他的担忧瞬间压过了其他情绪,赶紧又用力敲了两下门:“哥?陈准?你没事吧?” 依旧没有回应。 恐慌攫住了他,他伸手就去拧门把手——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门内传来“咔哒”一声,是门锁从里面被反锁的声音。 陈准……就在门口。 明明就在门口,却用这种方式将他拒绝了。 一股委屈猛地冲上鼻腔,酸涩直逼眼眶。他用力拍了一下门板,声音里带上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陈准!你开门!你到底怎么了?!” 门内的人似乎就靠在门板上,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压抑到极点的声音:“……有事,明天再说。” 这声音……比昨晚听到的还要不对劲,还要沙哑。夏桑安更急了,他知道陈准肯定出事了! “你开门!我不烦你了……我就看一眼走就!哥……”他几乎是哀求着,再次去转动门把手,可那锁死的门纹丝不动。 里面的人再也没回应,无论他说什么,都没有回应。 所有的力气都被这沉默抽空了,夏桑安顺着门板,滑坐下去,将发烫的额头抵在膝盖上。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挂在胸前的木牌,眼泪在眼眶里无助地打转,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 是循屿发来的消息。 循屿:[抱歉,昨晚没回消息,我分化期到了,有点难受。] 看清了那行字,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抬头看了眼那个门,又低头看着手机。手指颤抖着,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组织好语言,如何问出的那些问题。 冰冰:[分化?是这几天吗?] 冰冰:[你现在怎么样?好点了吗?] 冰冰:[是alpha吗?] 循屿:[嗯。]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紧随其来。 第65章 循屿:[挺难受的,冰冰,你能来陪我吗?] 作者有话说: 陈准你真是(妈妈捂脸……) 第41章 “来陪我吗?” 短短四个字, 已经足够让夏桑安知道,一个正处于分化期的alpha,对一个omega发出这样的邀请, 背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循屿从未用这样的口吻和他说话。 他们之间有过约定, 循屿给过他永远算数的承诺。现在, 循屿需要他。 指尖发着颤,他甚至有点站不住,敲下那句“你在哪?”。发送出去的瞬间, 他还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循屿不会伤害他,他必须去。 可就在消息发送成功的同一时间。 “咔哒。” 一声锁舌摊开的轻响,从身前紧闭的门内传来。 夏桑安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扇门。陈准……他把门锁打开了?刚才还怎么都不肯开,为什么……是现在? 他伸出手, 指尖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却死死钉在了原地。 门内,陈准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比之前还要更虚弱: “三三……”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没力气了,随后用一种夏桑安从没听过的,带着恳求的语气, 轻声问: “……下午, 能陪我去一趟医院吗?” 去医院?! 陈准竟然主动提出要去医院?情况比他想得还要糟, 而且, 陈准什么时候用这种一碰即碎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他被这句话击中,那只悬着的手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压下去。 嗡…… 掌心的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 循屿:[地址信息] 循屿:[你今天下午就来,好不好?] 一个地址, 一句“好不好?”。 夏桑安的手,就那样僵着,停在了离门把手仅有一厘米的空气中,进退维谷。 一边,是近在咫尺,拧开门锁,和他求助给了他无数好的陈准,触手可及;另一边,是发来地址,是陪了他无数个日夜的循屿。 他如果这次拒绝了循屿,循屿一定会很失望把?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结,会不会就此断裂,再也……没有以后了? 他被夹在谷缝了。 可是循屿给过他太多承诺,他们说好了的,如果……这次见面,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 最终,那心意,以及内心深处那份对被拒绝在门外的委屈,暂时占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门板,声音干涩: “哥…你等一下,我先去给你倒杯水。” 他逃也似的下楼,冲进厨房,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水杯,水溅在手背上,让他清醒了些,内心却还是混乱。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为什么偏偏都是下午。循屿和他说过,他家人很少在家,现在过年,他也是一个人吗?一个人,熬着分化期吗…… 他没办法同时兼顾两边啊! 下午……下午妈妈和叔叔是不是就回来了? 他端着水杯和药,他不知道陈准怎么了,只能什么药都拿了一些,重新站在那扇门前,却没了推开它的勇气。对着那个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哥……水放门口了,我下午……我下午可能,有些事……等晚点妈妈他们回来,你和他们说……好吗?” 他越说越没底气,仿佛为了说服自己,也是为了给自己最终选了循屿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一股脑的自言自语: “哥,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好不好?为什么刚才要把门锁上不让我进?为什么现在又说要让我陪你去医院?” “我也有好多话想说,很多话想问……可是你刚才为什么……” 他一句句地问着,像是在质问门内的人,更像是在拷问自己摇摆不定的心。 门内,是长久的,令人心慌的死寂。 这沉默让夏桑安更加不安,也更加坚定了某个念头。他抿了抿唇,终于决绝下来,低声道:“哥,我把水和药房门口了,我——” “走”字还没说出口,门前的房门猛地从内被拉开! 一股巨大的力道攥住他的手腕,将他狠狠拽了进去! “哐当——!!” 水杯脱手,在地上摔得粉碎。 天旋地转间,夏桑安后背重重装上墙壁,痛得他闷哼一声,还没看清,一道滚烫沉重的身躯已经抵了上来,将他牢牢困住。 他惊惶地抬头,终于,彻底看清了陈准此刻的模样。也在看清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薄荷崖柏信息素裹上来,挤压着周围的空气,压在他每一寸皮肤上。 那和以前的味道不同了,没了清冷的安抚,变成了更滚烫的东西,带着棱角,钻进他的鼻腔,冲刷着他的感官。 他被迫仰着头,看着陈准。汗湿的额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汗珠不断滚落,嘴唇失血的苍白,而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他所能理解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专注,像锁定猎物的猛兽。 夏桑安的皮肤瞬间起来一层鸡皮疙瘩,他不知道这信息素在说什么。 但是,他的身体知道。 “唔……”一声细弱的唔咽不受控制地从他吼间溢出。 双腿猛地一软,那本就未褪的热度再次凶猛地涌上来,全靠陈准死死抵着他,支撑着他,他才没有滑倒在地。 这是alpha的易感期,他知道。那信息素勾着他,小腹一阵一阵地窜起瘙痒和空虚感,让他抑制不住地想要躲,又渴望贴得更近。 他完了。 他现在还在结合热,这身体正在一点一点脱离掌控,他现在,想要陈准,而陈准现在…正贴着他。 可是,不行。 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声音破碎不堪:“陈准……你…清醒一点……” 这句微弱的抗拒,像投入烈火中的雪花,没有丝毫作用。 “我现在,”陈准的声音哑得厉害,“很清醒。” 话音未落,夏桑安被一把抱起来,后背陷入床垫,滚烫的身躯紧随而至。 夏桑安真的快被吓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可身体的反应却诚实得可怕,那股从骨子里钻出来的瘙痒和空虚,一直在摧垮他的理智,驱使着他。 他控制不住自己,仰起脖颈,用发烫的脸颊磨蹭着陈准的颈窝,鼻尖贪婪地汲取着那个能稍稍缓解他痛苦的alpha信息素。他想要,想要埋得更深,像要被这气息彻底包裹。 “夏桑安,”陈准俯身,灼热的唇贴着他的耳廓,“告诉我,你下午想去干什么?” 一只带着薄茧,同样滚烫的手,探进了他宽松的衣摆,贴合在他腰侧的皮肤上,让夏桑安剧烈一颤。 “哥…不行…”他带着哭腔摇头,徒劳地想要并拢双腿,抵抗着那侵袭。 “说,”陈准的手掌在他腰际收紧,指腹缓缓摩挲着皮肤,“你下午想去哪?想去干什么?要去找谁?” 铺天盖地的信息素,结合热的浪潮和被alpha气息完全压制的不适,让他防线尽溃。夏桑安呜咽着,理智终于瓦解,搂着陈准的脖子,把发烫的脸埋得更深,哽咽着吐出那个名字:“循屿…”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耳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陈准咬了他,留下齿痕后,用舌尖安抚性地舔去那点血珠。 “呜……” “为什么找他?”陈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睛里面翻涌着夏桑安完全理解不了的痛楚,“你知道你现在在结合热吗?你怎么能去找他?嗯?夏桑安?” 他每问一句,抱着夏桑安的手臂就收紧一分,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怎么能…”陈准的声音戛然而至。 他即将咬下去的动作硬生生顿住,目光死死锁在夏桑安从袖口滑落的手臂上。那是几个泛着青紫色的针孔,刺目地印在白皙的皮肤上。 一瞬间,什么怒火,什么醋意,什么易感期的狂躁,都被彻彻底底的心疼碾得粉碎。 他一把抓住那只手臂,指腹摩挲着那些淤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不找我…” 话说到一半,他哽住了。 不,不对,如果是昨晚爆发的情绪结合热,那时候是他的易感高峰期。夏桑安的结合热,是他勾出来的? 身下,omega的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努力平复着呼吸,眼泪一滴接一滴顺着脸颊滚落。 抬起眼睛,望着他:“哥…上次,你不是……哭了吗……” 夏桑安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解释,逻辑混乱,却满是心疼:“我不想让你哭……你不是…不舒服吗……” 陈准浑身一僵,看着身下的人滚落的泪珠,心疼,心疼得他眼前发黑。他俯下身,用拇指揩去那些泪,下唇被自己的犬齿咬破,血珠渗出,滴落,落在夏桑安的脸颊上。 他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心脏被凌迟的痛楚,将额头重重抵在夏桑安的颈窝:“对不起……三三,对不起……” 这三个字,摧垮了夏桑安最后的坚持。结合热的难受和心底的委屈交织在一起,他呜咽着,紧紧抱住身上的人,带着哭腔哀求: 第66章 “哥…帮我……好难受,帮帮我……” 陈准闻声,侧过头看着他近乎失焦的眼睛,鼻尖眷恋地蹭过那片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皮肤,那里,omega的腺体正在皮肤下跳动着。 没再犹豫,崖柏带着醒神的薄荷,枝桠刺破了在雪中枝头发颤的红杏杏皮。 “啊…”夏桑安发出一阵短促的痛叫,手指猛地抓紧了陈准背后的衣服。 他咬得好深,和第一次完全不一样了。抱得也好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这临时标记并没有多漫长。结束后,他的结合热虽然褪去,可是对alpha的易感期来说却远远不够,可陈准只是从身后紧紧抱着他,手臂搂得死紧。 房间里弥漫着薄荷崖柏和杏花气息交融后的宁静。 岚/生/宁/m夏桑安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上,心头的迷茫再也压不住了,这种愉悦界限被填满的感觉,让他无措,又隐隐战栗。 ……还是好烫,到底要这样贴多久? “哥…”他忍不住问,“我们,是能做这些的关系吗?” 他问得含糊,心底那份关于“兄弟”二字的定义,在此刻真的摇摇欲坠。 陈准沉默了,夏桑安以为,他不会回答。可那横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一个字清晰地砸在他耳畔。 “能。” 没有解释,不容质疑。 一声解开了夏桑安心底缠绕许久的关于这个家界限到底在哪的迷惘。他轻轻合上眼睛,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更深的迷茫,想翻个身,看清对方的表情。 身后的怀抱却瞬间绷紧,陈准的手臂箍着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慌乱和更深的执拗。 “别去…不要去……” 夏桑安动作顿住了。他好像……今天才彻底认识陈准这个人,原来易感期的alpha,可以那么可怕,又这么脆弱。 他不再坚持,就着这个被紧紧抱住的姿势,侧过头,将脸颊埋进那温热的胸膛,摇了摇头。 “不去了。” 环住他的手臂终于放松下来。他悄悄抬眼,看着陈准沉睡中难掩疲惫的侧脸。 原来只需要抱着他,就可以睡着了吗? 心里软成一团,他犹豫着,最终小心地转过身,伸出手,轻轻回抱住对方的腰身,将发烫的耳廓贴上那平稳心跳的位置。 他不知道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去做,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也不知道那份对循屿的朦胧好感,与眼前这份令人心安的依赖,究竟该如何安放。 什么都不想去想了。 他只想让他的哥哥,好好睡一觉。 _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房间里只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身侧是空的,夏桑安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一切像一场惊心动魄的梦,然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信息素,后颈的刺痛都在提醒着他,所有事情都真实的发生过。 他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上有循屿发来的消息,是几句带着歉意的解释,说自己分化期情绪不稳,让一个omega来陪本就不对,让他别放在心上。 夏桑安看着那几行子,心里五味杂陈,也回了道歉的话过去。对话框安静下来,像是一场无声地和解。 他起身下床,发现门口那片狼藉的水杯碎片已经被清理干净。走到客厅,暖黄的灯光下,妈妈在厨房炒着菜,听到动静扭头。 “三三?午睡睡到现在?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先去沙发上等会儿,和哥哥看会儿书,等下吃饭了。” 他闻声看向沙发,陈准坐在那儿,叠着腿,手里拿着一本书,神态是惯常的平静,脸色也比下午好了太多,回复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这真是下午那个恨不得把他拆了吞掉的alpha?算下来,陈准应该是从前几天就开始有易感期的前兆了。 幸亏上午那阵子不是易感高峰期,不然他估计真的会被吃掉……alpha果然好可怕。 夏桑安腹诽了几句,有些不自在地挪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留出半臂“安全距离”。他还感觉到,陈准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正看着他的侧脸。 看什么看……? 他正暗自嘀咕,忽然,耳垂被人用指尖轻轻地揉了一下。 夏桑安猛地扭过头,愠怒地瞪着罪魁祸首,用口型无声地控诉:“我妈还在!” 陈准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失笑,指尖一触即分,收回手却没推开,俯身哦促进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太红了。” 说完,便直起身,合上书,走向厨房:“桑阿姨,我帮您。” 夏桑安愣在原地,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指得是什么!抬手一把捂住自己的耳垂,又觉得这动作太过欲盖弥彰,讪讪地放下手。 听着厨房里传来妈妈和陈准低声交谈的模糊声响,他指尖不由自主地摸索着刚才被触碰过的地方。 心里乱糟糟的,还理不清,却又感觉,暖呼呼的? 时间便带着这份理不清的懵懂,悄然滑向了三月。 冬日的严寒尚未彻底褪去,但风已经柔和的许多。开学第一天,两人并肩走在从公寓区学校的路上。 道旁树木的枝桠依旧光秃,仔细看去,去嗯呢该发现一些不起眼的苞牙探着脑袋。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陈准忽然开口,语气倒是随意:“你那个网友,循屿……?后来还有联系吗?” 夏桑安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主动提起这个名字,老实地“嗯”了一声,含糊道:“就……还是和之前一样,随便聊了几句。” 陈准目视前方,夏桑安也看不到他眼底的情绪,两人沉默着,直到走到校门口,周围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 他才停下脚步,转向夏桑安,目光落在他脸上。 “三三,”他说,“他不能陪你上学。” 夏桑安蓦地抬头,撞击那深黑的眸子里。 初春微凉的风掠过,卷起地上一片枯叶,那叶子打着旋儿,不偏不倚,轻轻蹭过夏桑安垂在身侧的手指。 陈准已然转身,背影汇入涌入校门的人流。 夏桑安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片枯叶最终归于尘土。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来时的方向。 那条短短的路,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公寓。晨光熹微,将路的尽头笼罩在一片朦胧里。 那感觉又来了。少年放在身侧的手,轻轻蜷缩了起来,他像站在一片迷雾边缘,回望过去,那明明是他的家,却盛着数不清的悸动与不解,无声,又喧嚣。 指尖仿佛还留着那片枯叶一触即离的痕迹,像他未尽的言语。 第42章 三月初的沧明操场, 活像一副《学生受难图》。 内圈草坪上的高一年级,统一的黑白运动服也拯救不了他们灵魂出窍的颓唐,一个个跟着广播操节拍, 成了一颗颗刚从被窝里拎出来的蔫白菜。 但是外圈上的高二学生显然更生无可恋。雷打不动的每日跑操, 还是围着这群蔫白菜。 夏桑安混在b班队伍里, 感觉自己魂已经要从头顶飘出去了。他一边像拉风箱似的喘着气,一边用无比羡慕的目光,望向高三教学楼那些优哉游哉在走廊上透气的身影, 内心发出“虔诚”的祈祷: 到底为什么要整这死出??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熬到高三? 其实刚开始跑的时候他看着草坪上在迎接阳光的高一学生时,已经笑得岔气了。但是跑了几圈发现自己笑得太早了。 就在这时,前方叶山茶一个看似随意的回头,眼神与他短暂交汇,又飞快瞥向跑道外侧。紧接着, 旁边的云端也递来一个“时机到了”的目光。 行动! 夏桑安心领神会,瞬间进入状态。他眉头一蹙,脚步虚浮,捂着腹部假装胃痛,表情痛苦又逼真地脱离了奔跑的大部队,挪到跑道边缘。 ——蹲下!手指摸向那根系得比死结还牢固的鞋带。 这是三小只本周跑操第三次使用“突发性鞋带松散症”这招了,百试百灵, 每次都成功蒙混过关, 在路边优哉游哉地目送大部队远去, 再优哉游哉地跟上跑完的队伍混回班级。 三小只正低着头, 笑嘻嘻又敬业地系着鞋带,一道带着杀气的阴影, 罩了过来。 “夏桑安!!” 这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夏桑安身体一僵, 内心哀嚎一声“完蛋”,缓缓抬起头。 贾主任抱着胳膊,气笑了:“行啊你们三个?第三次了吧?这鞋带是集体商量好了一起松的?还是你们仨鞋带绑一块儿了?搁我这演《奔跑吧兄弟》校园特辑呢?” 夏桑安默默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这身和全校几千人同一厂家、同一批次、同一黑白色的运动服,内心疯狂刷屏: 学校发的衣服从上到下连个线头都找不出区别,清一色的流水线制作!贾住人您到底是怎么从这几千个一模一样的校服里定位到我的?还记得这是第三次?还把我名字记住了?这科学吗?! 第67章 后果就是三人一脸灰败地被拉到跑道边训话了,还是在各个班每个队伍都能跑过审视一遍的地方。 夏桑安的薄脸皮今天算是被磨没了,低着头,能感觉到无数好奇的目光扫过,趁着贾主任唾沫横飞地重申跑操纪律时,三小只飞快交换了一个视死如归的眼神,达成共识: 下次还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毕竟已经这样了,大不了……就真的系鞋带呗! 就在贾主任最后下达“等会儿三个人在操场跑三圈!跑完再回去上课!”这种晴天霹雳的判决时,夏桑安那双眼睛滴溜溜乱转。 他看到了! a班队伍末尾那个跑起步来都像在走秀的某人,嘴角绝对、分明、清晰地上扬了一个像素点!他肯定是笑了! 夏桑安瞬间就把“跑三圈”的噩耗抛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他居然敢笑我”的悲愤。好不容易熬到跑操结束的哨声响起,人群开始散场,他下意识就要跟着人流想溜,脚刚抬起半步,后衣领就被人揪住拎了回来。 “上哪儿去啊?夏桑安同学,”贾主任的声音魔音贯耳,“我可是专门盯着你呢!” 最终,在贾主任慈祥的注视下,三人顶着初春还算温柔的太阳,完成了这场“爱的教育”。 跑完最后一米,夏桑安感觉自己要嗝屁了,扶着膝盖,气若游丝地对着旁边只是微微喘气的叶山茶说:“茶啊……怎么办,我感觉我的魂儿好像落在第二圈那个弯道了……” 叶山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眼往他身后瞥了一下,淡淡道:“没事。” 夏桑安愣了一下:“啊?” 叶山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身后:“你哥好像……给你捡回来了。” 夏桑安懵懵地一扭头,就看到陈准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跑道边。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青筋微凸的小臂,正背靠着操场旁的石阶,姿态那叫一个轻松闲适。见夏桑安看过来,他还无辜地眨了下眼。 夏桑安:“……” 内心疯狂咆哮:凹什么造型啊?刚才笑我你怎么不无辜眨眼了?三月寒还挽你那个破袖子等着冻感冒去吧! 然而,咆哮归咆哮,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他拖着跑完全后仿佛灌了铅的上腿,磨磨蹭蹭地挪到陈准面前。 自从那天之后,两人之间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说尴尬,似乎又多了点心照不宣的默契,说亲近吧……好像也不是很亲近,毕竟陈准只要不是易感期好像没那么吓人。 更何况,他心里还是在想着循屿,毕竟自那之后,循屿再没提过见面的事,夏桑安总觉得,对方大概是生气了。 或者是……不好意思再说了。 这种认知让他心里有点闷,面对陈准时就更闷了,因为临时标记和信息素匹配的依赖又总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摇摆和愧疚。 他站定,眼神飘忽,就是不看陈准的脸,视线落在那截暴露在微凉空气里的小臂上,嘴里嘟嘟囔囔,手伸了过去。 “三月挽什么袖子……嘚瑟。” 一边念叨,一边有些粗手笨脚地把陈准挽起的袖口用力给拽了下来,抚平,遮住了那截碍眼……哦不,是怕他着凉的皮肤。 做完这个动作,他已经意识到这举动似乎过于亲密了,耳根一热,立刻收回手,还是侧着头,不看陈准的脸。 陈准垂眸看着自己被整理的好的袖口,又抬眼看向夏桑安泛红的耳尖,笑了一下,从口袋凌厉摸出颗糖,递过去。 “别低血糖了。” 夏桑安看着那熟悉的包装,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这人到底是怎么从一堆“孪生兄弟”里准确分辨出哪个是糖哪个是药的?靠闻的吗? 不过也多亏了这个糖,是真把他的魂儿找回来了。抿了一口,转身就往教学楼走。 “走了…快上课了。” 等夏桑安回了b班教室,果然看到后门窗外又趴着几个别班的学生。那几个望冰石正伸着脖子往里偷瞄,一见他,目光“唰”地一下全聚集过来。 夏桑安内心其实已经麻了。自从他是ice这事儿半公开后,他就感觉自己成了动物园里卖艺的猴儿。 刚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座位,准备开启屏蔽大法,就听到后门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哀嚎: “会长!我们真没窜班!我们连门框都没摸到啊!” “对啊会长,这、这也要扣分吗?罪不至此啊……” “会长您行行好,高抬贵手,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呃,不是,是没有下次了!” 只见陈准不知何时杵在了后门,抱着双臂,身子懒洋洋地靠着门框,目光往夏桑安这边轻飘飘一扫,又落回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同学身上。 “放了你们,下次还来吗?” 几个同学面面相觑,被他这轻描淡写的反问唬得不敢吱声。一个胆子稍大的女生鼓起勇气,小声辩解:“会长,这不公平嘛……我们、我们只是想要个签名而已……”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嘟囔着抛出一句:“而且……你是他哥哥!你肯定…早就有了吧!” 这是在说他近水楼台先得月,有特权还假公济私了。 陈准闻言,眉梢微挑,抱着的手臂依旧没动,只是歪着头,视线落在女生胸前的校牌上。 空气沉默了几秒后,他抬眼重新看向那个女生,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我不是ice的粉丝。” 陈准这人,本就是沧明公认的难以靠近,此刻被他这么专注地盯了几秒,那女生被看得直接从耳朵根红到脖颈,再也扛不住压力,拽着同伴“嗖”地一下跑没影了。 夏桑安:“……” 瞥了一眼作鸟兽散的人群,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闷闷地控诉:“会长大人……你这样,他们只会化明为暗,偷偷来的啊……” “什么偷偷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猛地从他课桌前冒了出来,周晨亦眼睛亮亮的:“冰神!依我看,你不知直接发个澄清帖吧!现在这局面,就是因为你一直不表态,大家才好奇心爆棚啊!” 旁边的叶山茶头也不太抬:“你觉得,以夏桑安的性格,他会发那种东西?” “就是就是,起来啦!”云端抱着她的大肚水杯挤过来,毫不客气地挤开周晨亦。 “周晨亦同学,你可别跟你云姐装无辜啊,这事儿闹这么大,难道不是你这几天一直到处广播‘我拿到ice签名了’的功劳吗?” 这话题什么时候能结束?夏桑安抱着头,想当蘑菇,而上课预备铃就正好救了这朵蘑菇。 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卷子,顶着那标准的短卷发,踏着铃声迈进教室。刚刚还叽叽喳喳的瞬间做鹌鹑状,飞速溜回了自己作为。 周晨亦一边往回窜,一边还不忘回头对夏桑安做了个“待会儿再说”的口型。 夏桑安:“……” 谢谢提醒,我等会儿就溜到吉他社去。 “这节课我们抓紧时间讲一下寒假那套卷子,顺便看看某些同学的杰作啊!” 卷子被课代表一张一张发下来,发完了,夏桑安和叶山茶的桌面空空如也,夏桑安看着老师手里拿着的几张卷子,觉得大事不妙。 “来,大家都欣赏一下。”老师推了推眼睛,目光在教室里扫视,最后落在夏桑安和叶山茶的方向,“叶山茶,夏桑安,你俩这同桌当得,还真是风格统一啊?” 只见他左手那张是叶山茶的,除了姓名栏那力透纸背的三个大字,卷面干干净净;右手那张是夏桑安的,前面好歹写了几笔,后面的大题区域,赫然是几条长短不一的横线,配上一个“解”字。 “一个交白卷,一个大题画条线就完事儿?你给我解呢?” 数学老师把卷子啪一声拍在讲台上,压住了班里那阵低笑。 “笑?还笑?!”老师目光锁定后排笑得东倒西歪的江乐回,右手顺势又拿起一张,“江乐回!你还好意思笑别人?来,你站起来,给大家念念你这最后一道大题下写的是什么!” 江乐回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慢吞吞地站起来,眼神开始在天花板上找答案。 老师把他那张卷子用吸铁石往黑板上一扣,手指点着最后一道大题的答题区:“来来来,大家都看看来!这画个手机,题目上还有个手指头,旁边写一句‘指纹解锁查看答案’?!江乐回你寒假是跟手机绑定了是吧?这功夫写几个字什么题你解不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 这下,全班彻底憋不住了,哄堂大笑起来。夏桑安把脸埋在立起来的课本后,肩膀微微耸动,侧头和叶山茶小声嘀咕:“唉!你说不写就真不写啊!” 叶山茶耸了耸肩,“我们alpha都说到做到的。” ,,声 伏 屁 尖,,“行!”数学老师耳朵尖,显然听到这边的豪言壮语了,大手一挥,“叶山茶,夏桑安,江乐回!你们三个,现在拿着卷子滚到后门外面写去,什么时候把那几道大题补完了,什么时候再进来听课。” 第68章 于是,三个人在全班混合着同情和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收拾好文具和卷子,挪到了教室后门外的走廊上。 刚在走廊站定,就听到旁边传来几声压低的闷笑。三人齐刷刷转头,好家伙!a班后门也杵着俩,再远一点的三班后门还蹲着一个,个个手里捏着卷子。 几人隔空对视一眼——确认过眼神,都是没搞定寒假作业的人。 江乐回瞬间找到了组织,隔着走廊就开始无声地交流,挤眉弄眼地用口型询问:“哥们儿,哪题没写?” 对面那兄弟痛苦地扶住额头,一亮卷子,全都没写。 初春的走廊,风还有点凉飕飕的。夏桑安觉得这题也没多难,只是别班被赶出来的都不是数学课也不能传阅,他的卷子已经被江乐回拿过去埋头苦抄了。 卷子刚回到手里,忽然感觉身前光线一暗,他以为是老师来巡查的,心虚,悄悄抬眼。 陈准??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他看着他手臂上带着红色的学生会执勤袖标,目光平静地从他脸上,再落到那张卷子,再扫到旁边那几个互相借鉴的“走廊战友”。 陈准没说话,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夏桑安保证,他绝对看明白了啥意思:跑操系鞋带,数学课罚站,还有一帮小女生围在后门要签名,夏桑安,你今天行程挺满啊。 这一下嘲讽技能拉满,夏桑安也顾不上心虚了,羞恼占了上风。头一抬,胸一挺,往前迈了一小步,几乎要撞上陈准,仰起脸迎着他的目光,恶狠狠地小声bb: “陈准,你给我,把你的嘴角,放下去!!” 被他这么一“凶”,陈准非但没收敛,那原本只是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反而更明显了一点,他没后退,反而就着夏桑安的姿势,微微俯下身。 他听到陈准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反问: “我要是……不放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作者很喜欢的一个桥段要来了!! 不,接下来几张都是我很喜欢的桥段 飞飞! 第43章 陈准这句反问, 带着明明白白的玩味,夏桑安刚才那点虚张声势的勇气全漏光了。 太近了。就算别人听不到吧,但这也太近了?周围还有别的同学在, 虽然他们都在假装埋头苦写, 但夏桑安敢用江乐回未来一年的零花钱打赌, 这货绝对在偷看! 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怂了怂了,惹不起。夏桑安扭过头,避开陈准的目光, 攥紧手里的卷子就要往旁边溜,嘴里还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不放就不放,谁管你……” 可他刚迈脚,手腕就被人轻轻拉住。 那力道也不重,感觉还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他定在原地,就真不动了。 “中午回公寓吃饭。”陈准的声音回复了往常的平静,“成姨来了,做了饭。” 原来是说这个,说就说,拉他手腕干嘛?夏桑安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围那些明显竖着耳朵,假装写题的狱友们, 低下头, 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手腕上的力道松开, 夏桑安立刻蹿回自己刚才罚站的墙角, 举着卷子,把脸埋了进去。 陈准看着他几乎要缩进墙里的身影, 没再说什么,转身履行他学生会执勤的职责去了。 周围的吃瓜群众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这瓜保熟, 就是没吃明白具体是啥味儿? _ 下午的第一节化学课,讲台上老师正讲解着反应方程式。夏桑安中午被成姨的手艺喂得太饱,现在困得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一个纸团砸到他手边,他撑开眼皮,是云端从前面丢过来的。展开一看,上面画了个火柴人,旁边写着:[老师这节课总共说了12次“啊对”、23次“就是这样”啊哈哈哈哈!] 下面又补了一句:[晚上去小吃街嗦小火锅不?新开了一家听说什么菜都有!] 火锅?夏桑安现在感觉嗓子眼都被午饭堵着,什么美食都提不起兴趣。迷迷糊糊地拿起笔,在纸条空白处字迹飞扬地写了一句: [不去,撑死了,我想喝薄荷奶绿。] 他把纸条传给旁边的叶山茶。叶山茶看完,眉毛一拧,笔尖顿了顿,然后默默地画上了六个点。纸条传到前面的云端手里,云端看完,也沉默地添上了六个点 ??? 夏桑安被弄得有点懵,扔了个问号过去。 纸条传回叶山茶手里,他顿了顿,才写下一句:[33,你中午上哪儿鬼混去了?] 夏桑安更疑惑了:[我就回公寓吃了个饭啊?] 纸条飞到云端那儿,云端字迹都透着八卦的激动:[和谁???] 夏桑安觉得这问题简直是莫名其妙:[陈准啊?不然还能有谁?] 这次纸条传回来的飞快,是云端特意用粗一点的笔写得:[夏桑安!你很诡异你知道吗?!非常诡异!] 夏桑安:[???] 就在他满头问号时,叶山茶的纸条递了过来:[你出门阻隔剂喷少了。身上,全是你哥的信息素。] 夏桑安:“!” 他偷偷低下头,揪起校服领口嗅了嗅。没有啊?除了洗衣液的味道什么都没有。 还在闻着,纸条又从前排飞了回来,是云端的总结:[33,破案了,你哥那信息素,跟你想喝的牙膏奶不能说一毛一样,只能说毫无区别!你……是不是……] 夏桑安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抓几笔就写:[哪里一样了?还有你怎么能说那是牙膏奶呢!我以前也爱喝啊!我没分化的时候就爱喝了!] 但叶山茶的最新回复言简意赅,还带上了预判:[别说了,我觉得他下一步计划是跳窗逃跑。] 夏桑安:“……” 被看穿了?就在他确实开始认真考虑窗户的逃生可能性时,云端的纸条再次飞了过来:[算了算了,说点别的!我算过了,化学老师这堂课已经用粉笔头砸了江乐回五次了!哈哈哈哈!] 叶山茶添上一笔:[你少算了一次。] 纸条刚传回云端手里,她还没来得及打开—— “咻!” 一颗白色的粉笔头不偏不倚,正中云端的额头。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挠。 云端:“……” 夏桑安&叶山茶:“……” 夏桑安猛地把那张纸条塞进课本,决定这辈子不会再看它一眼。至于薄荷奶绿……他短期内,应该不想喝了。 好不容易熬到大课间,铃声一响,夏桑安第一个就溜出了教室,直奔吉他社活动室。 活动室里今天没有人,正好。他抱起一把吉他,随意地坐在窗边就开始弹。 弹了一会儿,他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没管,又弹了一会儿,他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 他怎么在弹《if you》啊? 这不弹还好,一弹,这些日子被压在心底的画面全都涌了出来——黑暗中亮起的小球灯,摇曳的果壳风铃,贴着创口贴的手指,还有……那个隔着手的吻,以及陈准易感期那天的画面…… 指尖下的弦变得有些凌乱。 陈准他到底什么意思?那个“能”又是什么意思?目的呢?界限呢? 他已经不敢弹了,目光愣愣地望着窗外的海面。 要不……今晚回去问问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万一陈准真的是那个意思,循屿……怎么办? 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他现在都会觉得对循屿有一种莫名的愧疚和不舍。那是他过去这一年里超级重要的人啊,他现在……好像还是想见循屿,想问问对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想回到从前那种毫无隔阂的交流。 可是,他又有点……害怕见面?那是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抗拒,害怕见面之后,某种平衡会被打破。 旋律早就停了,他抱着吉他,呆呆地望着地板上的光斑,像是要盯穿自己一团乱麻的心事。 本来就纠结自己那点心思到底有什么好纠结的,另一个更现实更头疼的问题猛地砸了下来。 他的病还没好。 治疗方案里清清楚楚写着,需要陈准的信息素安抚和定期的临时标记来“校准”他的感知系统。换句话说,他现在生理上,根本就离不开陈准的信息素。 一想到这个,他出了一身冷汗。 只是阻隔剂喷少了,就能被闻到,难不成……自己早就被陈准的信息素给……泡入味了?! 就像腌萝卜泡在坛子里,时间久了,从里到外都沾满了那股子味道? 这个比喻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且,万一……万一他真的去见循屿,循屿现在已经是个alpha了,一靠近他,岂不是立刻就能闻到他身上这股属于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吗? 那场面,光是想象一下,他都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完了完了完了…… 这题没法解啊,这是死循环…… 第69章 他需要陈准的信息素来治病,导致身上全是那股味道;而这身信息素,一旦被循屿闻到他该怎么解释啊! “这怎么办啊……” 他抱着吉他,头抵着窗框,哀嚎一句,把发烫的脸贴着吉他面板上,感觉自己成了一只蚕,缠了一身丝线,越挣扎,缠得越紧。 刚才那点“要不要问问陈准”的勇气,瞬间没了,碎了一地。 他现在只想抱着这把吉他,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谁也别见。 在吉他社把自己内耗成一个灰土土的毛线团后,夏桑安直到晚自习铃响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教室,刚在位子上坐定,班主任向玉深就抱着笔记本春风满面地走了进来。 “同学们,安静一下!”宣布一个好消息!”向夫子扶了一下眼睛,“为了培养学生社会实践能力和公益精神,学校决定在下周一二三,在市中心新规划的那条小吃街,组织高二年年级义卖活动!”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兴奋的议论声。没有课?!还能正大光明地走出校门,还是去热闹的小吃街,诱惑力太大了。 “安静!安静!”向夫子敲了敲讲台,继续宣布细则:“活动以班级为单位,每个班围绕一个主题展开。咱们b班抽到的主题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卖了个罐子,才宣布:“美食!” “耶——!”全班瞬间沸腾了。美食主题在小吃街,这简直是天选组合! “具体以五人小组为单位进行筹备,最终所得款项将以我们b班的名义全额捐赠。销售额第一的班级,还能获得学校特质的公益锦旗一面!”向夫子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可是为我们b班争光的好机会!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回应声响彻了整间教室。 夏桑安原本还蔫蔫地趴在桌上,听到“美食”和“小吃街”这两个词,耳朵动了动。 前桌的云端已经兴奋地转过身,眼睛放光:“我们抽到美食,在小吃街简直是天时地利啊!我们几个一组必须拿下!” b班学生已经开始热热闹闹得开始组队了,不少人直接奔着靠窗这边来的。 “夏桑安!你们组还缺人吗?算我一个!” “夏桑安!!我我我!我可会烤蛋挞了!” 周晨亦奋力从人堆里钻出个脑袋,双手合十,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冰神!靠你了!你这张脸就是我们摊位的金字招……” 他话没说完,就被夏桑安面无表情地用手里的课本轻轻按了回去。 一直冷静观察的叶山茶,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和云端对了个视线:“我们组,满员了。” “啊?”夏桑安头一抬,“啥时候定的?我怎么不知道?” 叶山茶用笔杆懒洋洋地只想后排那个显然在等着拼盘的林有。 林有接收到信号,憨憨地笑了一下:“我?好啊好啊!” 他目光又扫了一眼周晨亦,随即挪走。夏桑安看着那嘴角以肉眼可见速度耷拉下去的周晨亦。那小甜o瞬间黯淡下去,仿佛下一秒就要凝出水光的眼睛…… 好家伙?这是要哭啊,这跟欺负了小朋友有什么区别? “欸…等等,”夏桑安连忙叫住正要敲定名单的叶山茶,伸手揪住周晨亦的袖口,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带他一个吧,带他带他…” 周晨亦原本垮下去的脸瞬间阴转晴,激动地一把抱住夏桑安的脖子蹦跶了两下:“冰神!我会永远追随你的!” “打住,”夏桑安被他勒地往后仰,伸出一根手指把这颗脑袋推远:“我们组,第一条组规:禁止过度激动。” 周晨亦立刻站直,眼睛依旧亮晶晶的:“收到!” 晚自习时,五人小组凑在一起热火朝天的规划,在否决了淀粉肠、章鱼小丸子等n个方案后,最终拍板——卖芝士玉米。 理由是,无法拒绝的拉□□惑和相对简单的操作难度。 直到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b班教室里依旧人声鼎沸,倒是不担心成本,都在思考怎么宣传叫卖和摊位布置。 夏桑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听着云端和林有讨论玉米该用甜玉米还是糯玉米的激烈辩论,眼神不经意间往教室后门一瞥。 那个熟悉的声音正随意地靠着门框,目光沉静地落在他的方向。 夏桑安迅速低下头,手下胡乱地将书本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对围在一起的组员们扔下一句:“那个……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儿群里说。” “欸!你不是都不住校了这么早回去干啥?” “哎呀你不懂,他哥来接他了。” “嘿嘿,冰神和准哥俩人关系这么好啊,站在一起那叫个养眼!” 夏桑安深吸一口气,扭头抛给周晨亦一个“再说宰了你”的眼神,快步朝着后门那个方向走去。 一路无话, 直到回到公寓,坐在书桌前,对着摊开的化学作业本,夏桑安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无力。下午那节课他光顾着传纸条了,老师讲了什么是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看着本子上的方程式,他感觉自己的头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离他而去。 挣扎了十分钟,最终还是认命地抓起课本,挪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陈准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敲着字。 夏桑安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哥…化学题……不会。” 陈准目光没从屏幕上移开,伸出左手,将身旁的椅子往外拉开了一些,示意他坐下。 夏桑安赶紧溜过去,把课本摊开,指着那道题。陈准这才转过视线,接过课本,刚翻开对应的章节—— 一张被折起来的小纸条,就这么从书页里滑落出来,轻飘飘地掉在了桌上。 空气瞬间凝固。 夏桑安的眼睛猛地瞪大。 完了!光顾着左右脑互搏纠结了,怎么把这要命的东西给忘了? 想伸手去抢,陈准却比他更快,指尖已经按在了那张纸条上。在夏桑安绝望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展开。 夏桑安屏着呼吸,耳根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充血,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循环播放“完蛋了”三个字,根本不敢看陈准的表情,视线死死钉在陈准的睡裤上。 就在他想着陈准会怎么嘲笑他时,却听到陈准很轻地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更像是……被逗乐了? 一根手指点住纸条上“33”那个称呼上。 “三三,”陈准问他,”你觉得这像什么?” 夏桑安懵懵地抬头,看着那两个字:“……不就是33吗?还能像什么?” 陈准看着他,摇了摇头,似乎对他的答案很不满意。 夏桑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脑子一抽,脱口而出:“……three three?” 这下,陈准直接笑出了声。没再卖关子,两根手指捏那张纸条,将它缓缓倒转了一百八十度,递到夏桑安眼前,指尖点着那两个数字。 微微倾身,凑近了些,目光牢牢锁住夏桑安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地问: “你看,这像不像……kiss kiss?” 作者有话说: 三三这个小名的由来如此 第44章 kiss……?夏桑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牢牢被钉在了椅子上,瞳孔里映着陈准近在咫尺的脸,以及对方眼里, 他也能看到自己有些失措的模样。 什么啊?kiss!?这音节真是陈准说出来的?怎么撞耳朵呢?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陈准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脸颊。他看着陈准靠得越来越近, 近到能闻到那股淡淡的薄荷崖柏气息,近到……他几乎以为下一秒就要发生什么。 放在书旁的手指蜷紧了,他紧张得快要窒息, 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 陈准却停了下来。 那笼罩着他的阴影撤离了,他瞪大眼睛,看见陈准已经直起身,恢复拉那副疏懒的姿态。 “哥……你…”夏桑安喉咙发干,声音都是飘的, 噌一下站起来,语无伦次,“我…我去拿可乐!你、你喝吗?” “别喝冰的。” 陈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没理,脚步凌乱地冲向厨房,打开冰箱,冷空气也没能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降温一点。 管我呢!我就要喝冰的! 赌气似的伸手去拿冰镇可乐, 动作却顿住了, 脑子里闪过自己每次胃疼陈准的眼神。 ……算了。 他默默缩回手, 最终还是拿了两瓶常温的, 慢吞吞地回了书房。 把一瓶放在陈准手边,自己开了另一瓶, 灌了一口。埋下头,死死盯着桌上的化学题, 就想着今晚一定不能再和陈准对视一眼。 陈准没动那瓶可乐,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托着侧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目光存在感太强。 一直在挑衅他! 笔尖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木质桌面。 第70章 一直在挑衅他!! 就在夏桑安快要被这无声地注视逼疯,准备找个借口开溜时,那敲击声停了。 陈准的声音响起,倒是随意:“话说回来……” 话说什么啊?你在停顿什么?夏桑安脊背都绷直了,才听到陈准慢悠悠地继续问: “循屿,他知道你的小名吗?” …… 夏桑安攥着笔,感觉今晚来找陈准就是个错误,这人怎么回事?话题跳跃度堪比宇宙大爆炸?怎么就从化学题直接蹦到这上面来了?还是说……他其实很在意? 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这话里话外,怎么听都像是在进行某种比较。 呼吸快了两下,他支起一只手,用小臂挡住自己大半张脸,挡住那个视线,小声说了一句:“他早晚会知道的……” 这回答,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谁知某人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变本加厉。陈准歪了歪头,竟然俯身越过他的手臂,笔尾不轻不重地点在了他面前练习册上那道一直卡住的化学题。 “那你觉得,这道题,该选a还是c?” 夏桑安的视线被迫跟着那笔尾移动,飘忽了一下,最终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陈准的那只手上,目光又顺着那只手,看向那道题,脑子却一片空白。 不对。 这不对。 这道题……他不会解。 他沉默着。内心起跳,一头扎进了雪里,他突然觉得动物世界是假的,谁说狐狸这样是在捕猎?说不定是为了给自己降个温呢? 陈准看着他这副模样,直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没再追问,笔尖在a选项上轻轻点了点。 “记住,”他说,“在化学反应里,特定的催化剂能显著降低反应活化能,加速进程,甚至决定最终产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桑安依旧泛红的耳廓:“但前提是,反应物本身,得有发生反应的意愿和基础。” 说完,直起身,将笔随意放在桌上。 “回去把这块的反应原理和催化剂特性,好好背一背。”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夏桑安额前的碎发。 “晚安。” 留下这句话,陈准便起身离开了书房。 夏桑安一个人僵在原地。什么呀?什么催化剂反应原理?怎么和老师说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低头看着练习册上那个被点过的a选项,他感觉自己才像是被投入量不明催化剂的混乱反应体系,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却完全预测不了最终的产物会是什么。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好像被钓了。抱着书,回了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了好几口气。 扑倒在床上,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可陈准那句意有所指的“催化剂”,那个轻轻拨弄他头发的动作,还有最后那声“晚安”。 ……他怎么这次不说韩语了? 不对。 越想越不对。 他坐起身,举起手,开始掰着手指头,试图算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陈准好像……总是在他面前提起循屿。而且,还几次都是以那种带着比较意味的开场白—— “他不会给你买小猫糖画。” “他不会陪你上学。” “他不会随时给你拿胃药。” “他知道你的小名吗?” …… 这些看似随意的话,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让夏桑安心跳漏拍的结论:陈准好像……在那自己和那个素未谋面的人,进行着一场全方位比较。 陈准为什么要比较?他在意什么?他……是在吃醋……吗?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自己摁了下去。 不对不对……不对!陈准这几天太奇怪了!从易感期那天之后就开始了,太奇怪了! 混乱中,一个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念头浮现出来:只要我说了循屿不就知道了?无论陈准是什么意思,我去和循屿多说点话……他还能一直这么比? 他不再犹豫,抓过床头的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冰冰:[哥,你觉得33像什么?] 他屏住呼吸等着。循屿的回复倒是很快。 循屿:[像你。] 夏桑安愣住了:这算是什么答案?虽然确实是我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循屿:[因为很可爱,像总是晃来晃去、毛茸茸的小尾巴。] “……” 夏桑安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蜷缩,耳根又开始热了。 这是什么比喻啊?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像两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光,同时打在他一直身处的那片迷雾上,非但驱散不了,反而光阴交织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他握着手机,缓缓躺了回去,望着天花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他好像,真的被困住了。 _ 义卖活动的筹备紧锣密鼓地开始了。放学后,夏桑安跟着自己的小组,直奔南淮最大的综合批发市场,为他们决定主打的芝士玉米挑选原料和包装。 虽然人跟着队伍在走,他心思却完全不在玉米和芝士上,满脑子都是“kiss”和“小尾巴”,像是在他脑子里打起了擂台,搅得他心神不宁的。 他眼神放空地盯着货架上的商品,手指扣着购物车的边缘。 “别的班今天也来选品了,我刚看到a班几个人,”旁边的林有一遍对比两种玉米罐头的材料表 ,一边随口说道,“他们班抽到的事创意饮品,好像是要搞什么……无酒精鸡尾酒?” a班?鸡尾酒。 夏桑安的小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视线开始在嘈杂的批发市场人流离搜索,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陈准,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有点说不清的失落,又好像……松了口气? 有什么好失落的……平时晚上天天一起放学回家,白天总是在走廊偶遇,午休还经常一起吃饭。 他低着头,看着购物车里的芝士,小声嘟囔了一句:“大忙人……” “嗯?三三你说什么?”云端凑过来看他。 “啊…没有。” 他们走到了摆放一次性纸杯和包装盒的货架区。云端看着放在最上面一层的带着隔热瓦楞纸的杯子,觉得特备适合装热乎乎的芝士玉米。 指着最顶层:“三三,拿一下那个!” 夏桑安“哦”了一声,踮起脚,伸长手臂去够那个纸箱。箱子放得有点靠里,指尖只能勉强碰到边缘,却怎么也用不上力将他勾出来。 他刚想着去拿一下梯子,身后突然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身躯,带着一股黑巧味道。一只手越过他头顶,轻松地抵住了那个箱子,将其取了下来。 夏桑安一愣,扭过头,“周域?” “咱们学校来的人太多了,这个市场的梯子估计都不够。”周域笑着将箱子放在地上。 “嗯……三三我去找山茶决定一下啊!” 看着云端拖着箱子往另一个货架那边走,夏桑安没忍住笑:就不能把人喊过来看吗?笨笨的。 “谢…”他道谢的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周域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目光若有所思地在他颈侧扫过。 那视线在夏桑安和他购物车里的东西转了个来回,伸出手,拍了拍夏桑安的肩膀。 “不客气,三三……这是你的小名吗?” 夏桑安对这个小名的称呼其实有点敏感,不太喜欢不熟的人这样叫。但是这个寒假和周域打过几次游戏,他人也还算爽快,算是个熟人。 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嗯”了一声。 这一路上,夏桑安推着车,周域就跟在他身边,像只精力旺盛的大型犬似的嘴里叭叭地说个不停。从三班抽到饰品主题感觉胜算不大,聊到自己最近的无畏契约比赛,最后话题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说:“我看了你的舞蹈视频,跳得真的很不错。” 身为alpha,周域对眼前这个漂亮又总是浑身带着点疏离感的omega兴趣太浓了。夏桑安这个人,像个宝藏,越接触越了解惊喜越多,这份兴趣里本就掺杂着alpha想要靠近和占有的本能。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悄悄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感觉暗示得已经相当明显了。 然而。 他铺垫了这么久,信息素都快在两人周围裹出一层巧克力壳了,谁想到,夏桑安这一路对他说过的唯一一句和他本人相关的话竟然是: “周域,”夏桑安忽然停下脚步,扭过头,鼻尖轻轻嗅了嗅,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带着纯粹的疑惑,认真地问:“你是不是很爱吃黑巧?” 周域:“……” 他整个人被这出其不意的问题给定住了,准备好的所有话术和暗示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夏桑安那干净地不含一丝暧昧的眼神。 有点挫败,有点懵,还有点被萌到了。 第71章 这反应……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但这反而激起了周域更浓的兴趣。他立刻凑近了些,眼睛亮亮的,顺着话茬就接了下去:“嗯!我爱吃。你呢?你喜欢吗?” 他语气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如果有尾巴的话,大概已经在摇了。 夏桑安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稍微往后仰了仰,回了句:“还好吧,偶尔吃。” 就在这时—— “冰神!我们决定选那个粉蓝撞色的……哇啊!”周晨亦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抱着一卷包装纸兴冲冲地跑过来,话没说完,猛地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一米开外。小鼻子快速的翕动了两下,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唰”地一下就轰隆,眼神惊疑不定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俩在…你俩在干嘛啦?!” 这信息素……都快混在一起了,薄荷巧克力? 夏桑安被他一吼,下意识就想解释:“我们只是在说黑巧……” 他话还没说完,另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侧的货架后方凉飕飕地响起。 “讨论零食。” 夏桑安浑身一僵,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陈准不知何时站在那,手臂上搭着件外套,目光正越过货架的缝隙,落在他和周域身上。 什么情况? 夏桑安彻底懵了,看看货架后面无表情盯着他的陈准,又回头看看旁边脸红得像番茄,眼神指控的周晨亦,再瞅瞅身旁这个一脸无辜,仿佛无事发生的周域…… 大脑当场死机。 这混乱的磁场是怎么回事?他刚才……不就说了一句偶尔吃吗? 陈准迈步走过来,将手臂上搭着的外套往夏桑安肩上一拢,轻轻将他往自己身边一带。夏桑安踉跄了一下,跌进他怀里。 ? 陈准抬眸,视线对上周域,眯了眯眼,语气平淡却是在警告:“周域,信息素,收收。” 周域闻言,非但没收敛,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也不怵他。 歪了歪头,目光越过陈准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落在被护得严严实实的omega的后颈上,那里明明光滑白皙,没有任何痕迹,但属于这个alpha的信息素却浓得惊人。 “准哥,”他笑得有些挑衅,却无辜地眨了眨眼,“你对你弟弟,是不是有点……太过度保护了?” “唔……”旁边的周晨亦被这两人之间无声碰撞的alpha信息素压得腿软,脸色发白,壮着胆子伸手把还在状况外的夏桑安往旁边又拽了拽,躲开风暴中心,声音都带着颤。 “冰、冰神……你真的没闻到吗?这、这俩人信息素都快打起来了!你们刚才到底在干嘛啊?准哥这看着就是生气了啊……” 他简直要哭了,这俩人散发的压迫感让他这个omega本能地想逃跑。 夏桑安被他拽得回过神,茫然地眨了眨眼,深吸了一口气。除了市场里混杂的货物气味,还有那股黑巧味道,以及周晨亦身上那股淡淡地牛奶味,他什么特别的都没闻到。 “我们?”他更困惑了,老实回答,“就是在说黑巧啊……周域问我爱不爱吃,我说我还好,偶尔吃。” 周晨亦:“……” 他看着夏桑安那真诚无辜的眼睛,再看看那边两个眼神都快擦除火星子的alpha,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这根本就是鸡同鸭讲!!他家冰神好像……只能闻到味道分辨不出来信息素?! 周域听到夏桑安这句完全做实了他猜测的回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用只有陈准能听清的音量,带着一种惊讶的语气低语: “准哥,你弟弟真的……太有意思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桑安依旧茫然的脸,“他这个‘病’……其实挺可爱的,不是吗?” 陈准垂眸,睨着他,没有回答这句评价,低声反问:“你猜,他为什么闻不到我的?” 周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陈准的嘴角一勾,那是一种近乎傲慢的了然。那是对夏桑安绝对占有者独有的心知肚明。 他看着周域的神色,用气音清晰地说出答案:“因为他每天闻,早就习惯了。” 夏桑安裹着陈准的外套,看着他俩凑得极近低声交谈的样子,心里莫名其妙:这俩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怎么表情都古古怪怪的? 正寻思着,却见周域向后撤了一步,拉开了距离,目光越过陈准的肩膀,直直地看向了他。 “可是——”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陈准和夏桑安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定在陈准的脸上,一字一顿。 “他是你弟弟呀,陈准。” 作者有话说: 当信息素障碍的宝宝误入修罗场 第45章 一句话, 像一束新的光,照进了那团迷雾里。夏桑安搭在购物车边缘的手指猛地蜷紧,立刻抬起头, 死死盯住陈准的侧脸, 心脏在狂跳, 既恐慌,又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扭曲的期待。 他会怎么答? 他该怎么答?! 在那一触即发的寂静里, 夏桑安看到陈准偏过头,凑到周域耳边,嘴唇动了两下,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了一句。 ? 什么呀? 夏桑安屏住呼吸, 努力去分辨,陈准的口型被挡住了,还什么都听不清。他只看到周域脸上的笑容先是凝固,目光越过陈准的肩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非常复杂。 他笑了一声,朝着陈准点了点头:“行啊准哥, 这话我记下了。” 说完, 他不再纠缠, 转过身, 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了。只是在和夏桑安擦肩而过时,轻飘飘地撂下一句: “下次见, 三三。” 夏桑安:“?” ……这就走了?啥意思? 陈准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好奇地快要疯掉了,夏桑安现在是满腹疑窦, 被吊住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还沉浸在刚才那个问题的余震里,等着陈准能和他说两句什么话,可陈准已经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目光平静地落回他身上。 “东西都挑完了吗?”他说,“挑完了就回家。” 被他这过于平淡的态度弄得有点懵,夏桑安下意识地就向往周晨亦那边躲:“我……我跟云端他们一起……” 他话还没说完,陈准的视线就轻飘飘地扫向了他旁边的周晨亦。 周晨亦一个激灵,瞬间心领神会,脸上堆起一个无比真诚又带着十二分歉意的笑容,一把抢过夏桑安手里的购物车:“冰神!那个……我们刚才算了一下,回去叫的那个车……好像、好像坐不下了!对!坐不下了!你就跟准哥先回去吧!这些东西我们搞定!” 夏桑安:“???” 来的时候明明能叫上六人座,现在坐不下了?你撒谎打一下草稿好不好?? 他还想挣扎,陈准已经不由分说地揽着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市场外走。夏桑安半推半就的,满脑子都被“他到底说了什么?”刷了屏。 一路无话,直到陈准领着他走到一辆车面前停了下来。 对,一辆车,一辆筒体漆黑的重型机车。 夏桑安人直接傻了。接过陈准递过来的白色头盔,感觉自己的小命也跟着沉重起来。他抬起头,看着陈准已经利落地戴上了另一个头柜,紧张地喉结滚动了一下。 “哥……你、你有机车驾照吗?” 陈准长腿一跨,闻言动作一顿,透过护目镜看他,拧动引擎:“上车。” 夏桑安抱着那个头盔,笨手笨脚地扣好。慢吞吞地爬上了后座。这机车比他想象的要高,他感觉自己坐得摇摇欲坠,浑身僵硬,哪哪儿都不对。 两只手更是无所适从,在空中犹豫了半天,最终只敢小心翼翼地揪住陈准腰侧的一点衣料。 陈准像是后背长了眼睛,忽然歪过头,声音隔着头盔传来更闷了:“三三,你这样,一会儿会掉下去。” 夏桑安本来就紧张得要命,听到这话,下意识就顶了句嘴,“那你不能开慢点儿吗……” 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嗡——!” 强大的推背感瞬间袭来!机车骤然冲了出去! “啊——!” 夏桑安所有的逞强和那点可怜的矜持,在这突然的加速度面前被撕地渣都不剩。吓得惊叫一声,本着求生本能,双臂猛地向前一环,死死搂住了陈准的腰,整个人像是树袋熊,严丝合缝地贴在了陈准的后背上。 这一路,夏桑安的眼睛根本不敢睁开,长这么大他都没坐过机车,都不知道偶像剧里那些主角是怎么敢张开双臂的。 就搂得死紧,感觉只要稍微松一点,自己就会被这速度甩出去。 直到机车稳稳停下,夏桑安还保持着那个紧紧搂着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耳边还回荡着风声。他感觉自己像从另一个维度被硬拽了回来,魂儿都没跟上。 第72章 陈准长腿支地,停稳了车,抬手利落地摘下自己的头盔,拨了拨被压乱的头发,然后才回头。 看着身后还像个八爪鱼一样扒着自己,明显还没回过神的夏桑安,陈准伸手,不算温柔地帮他解开了头盔的卡扣,将那个白色的头盔从他脑袋上取了下来。 接触到新鲜空气,夏桑安才像是重新学会了呼吸,猛地吸了一口气,但眼神还是懵的。一脸茫然地被陈准半扶半拎地从机车上抱下来,双脚踩到坚实的地面时,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差点没站稳。 他晃了晃脑袋,感觉晕乎乎的,视野里的东西好像还在微微晃动。 完了…… 心脏好像真的没跟过来,落在刚才那个路口了…… 他几乎是踩着云飘进了公寓门,手指头都在麻,感觉看电梯数字都是带着重影的。身体刚才在市场被两个alpha信息素的冲击,加上机车上的惊吓和一路紧密的贴合。这个omega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会怎么样。 一进门,换了鞋子,夏桑安就觉得浑身无力,腿软得站不住,几乎是跌进沙发里的。一股热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就席卷了全身。思维完全是停滞的,大脑还是懵着。 陈准刚将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看到夏桑安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那双眼睛湿漉漉地,正茫然地望向他。 “哥……你过来一下……” 那声音又软又黏,带着不自知的依赖和委屈。陈准眸光微暗,依言走过去,刚在沙发边站定,夏桑安就伸出手臂,软绵绵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温热的脸迫不及待地埋进了他的颈窝。 “唔……”夏桑安吸他信息素吸得很满足,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哼哼,身体还不安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体温烫得惊人。 这结合热来势汹汹,刚才那出看起来好像真的把这小omega吓得不轻,连带着理智都烧没了。 陈准被他蹭得颈侧发痒,想偏头,却又顿住,任由他像只小猫崽一样挂在自己身上。抬手轻轻落在了夏桑安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安抚着。 手刚落下,怀里的人就开始用含混不清的语调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往外冒: “为什么……一开始在市场……没看到你啊……”他一边问,一边用鼻尖蹭着陈准的锁骨。 “先去确认了一下义卖场地。”陈准低声回答,鼻尖动了动,确定了夏桑安身上一点黑巧味都没了紧皱的眉头才松下来。 “那你到底……有没有机车驾照啊……” “有。” “那为什么不慢点开……吓死我了…”这几乎是在撒娇了。 慢了你会抱这么紧?陈准抬手揉了揉夏桑安的后脑勺:“嗯,错了。” 夏桑安安静了几秒,像是突然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抬起头,眼神迷蒙地看着陈准的下巴。 “那你……你和周域……说什么悄悄话了……都不告诉我……” 陈准拍抚他后背的手一顿。 他看着夏桑安因为情绪结合热而格外氤氲动人的眼睛,那里面的委屈和好奇纯粹得毫无杂质。空气里,越来越缠人的杏子信息素一个劲儿得往他身上黏。一直在无声地挑战他的自制力。 这每次情绪波动引发结合热都要这么折腾人…… 陈准在心里叹了口气,指尖卷起夏桑安一缕微湿的发丝。 这个病,要不……先暂时别好了。 他还是没直接回答那个关于周域的问题,毕竟现在说也不是时候。抬起手,用微凉的指背轻轻贴了贴夏桑安的脸。 “很难受?”他低声问。 夏桑安被那一点凉意激得瑟缩了一下,没有躲开,将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哼唧着:“嗯……热……” 这依赖的小动作取悦了陈准,那点因为周域的醋瞬间消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手沿着发烫的皮肤缓缓摩挲。夏桑安似乎觉得舒服了些,又往他怀里埋了埋,但嘴里还执拗地嘟囔着:“哥……你还没说……说什么了?” 陈准依旧避而不答,用另一只手拢了拢他汗湿的额发,“闭上眼睛,缓一会儿,下次不骑那么快了。” 或许是那安抚的力道太有效,又或许是结合热在得到alpha信息素安抚后开始缓慢退潮,夏桑安哼哼了两声,竟真的渐渐安静下来,睫毛颤了颤,依言阖上。依旧搂着陈准的脖子,但力度显然轻了,呼吸也渐渐平缓。 过了一会儿,陈准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他低头,看见夏桑安悄悄睁开了一条眼缝,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涣散,虽然还带着水汽,但明显清明了不少。 四目相对。 夏桑安像是被猛地烫到一样,瞳孔微缩,搂着陈准脖子的手臂倏地松开。似乎终于从那种混沌的本能状态里挣脱出来,大脑重新开始运转,首先涌入的,就是刚才自己那些主动贴近,哼哼唧唧,甚至还撒娇质问的记忆! 要死了! 我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热度“轰”地一下,从脖颈烧上了头顶,还不敢烧太热,他怕结合热又勾出来,手忙脚乱地想从陈准怀里挣脱出来,但身体却还是酸软的,动作笨拙又慌乱。 “我……我好像好多了……”他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陈准。 陈准看着他,松开了扶着他的手,语气平静,就跟刚才那个被又搂又抱又蹭的人不是他似的。 “嗯,去洗个澡,会舒服点。” 茶几上的aibi好像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介入时机,圆滚滚的脑袋歪了歪:“不好意思,两位主人。刚才情境特殊,不好打扰。” “请问,你们现在是需要一起共浴嘛?aibi可以立刻为主卧浴缸放热水,并为二位播放舒缓的古典音乐。” 夏桑安:“!”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要裂开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头也不敢回,踉踉跄跄地就往自己卧室的方向冲。 “我、我自己洗!” “砰!” 卧室门被甩上上。陈准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物体撞枕头的动静,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腔被蹭得皱起来的衣襟,又瞥了一眼桌上的aibi。 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刚才被蹭得发痒的颈侧,一个笑终于攀上他的嘴角。 周域,你闻到的,不过是我允许你闻到的。这个omega,骨子里就只认我呢? _ 第二天清晨,陈准如常地在固定时间敲响了夏桑安的房门。 “三三,该起了。”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不同于往常即使赖床也会有的带着睡意的嘟囔,今天是一片彻底的安静。 陈准微微蹙眉,又敲了两下,依旧如此,拧开门把手。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整理得有些仓促,被子胡乱铺着,空气中那股清甜的杏子气息懒洋洋地飘着。 人跑了。 陈准的第一反应是想笑。 出息了。 自己上来又蹭又抱,还敢跑。 他都能想象出来这只小红杏是如何在天蒙蒙亮时就爬起来,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最后再做贼一样溜出家门的全过程。 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小黑猫头像,敲下一行字:[几点起的?] 消息发送,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提示闪烁了一下,最终,没有回复。 陈准看着这欲盖弥彰的沉默,眉梢微挑,没再追问。切换账号,点开那个置顶对话框。 循屿:[早安,记得吃早饭。] 这一次,对面几乎是秒回。 冰冰:[在吃呢!] 冰冰:[小猫叼鱼jpg] 看着那个表情包,陈准握着手机,终于忍不住,气笑了。 “呵……” 还挺双标。 而此刻,早早溜出家门,正坐在学校附近早餐店里,对着一碗小馄饨食不知味的夏桑安,把手机噌得一下塞回口袋里。 咬着勺子,愁眉苦脸地想:完了完了……陈准一定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该死的病什么时候能好?每次结合热都这样他岂不是不能哭不能笑连吓破胆子都得赶快包好!他现在觉得自己像是个在世□□……淫得还是他哥! 不管了。三十六计,躲为上策。于是夏桑安开启了他在沧明中学史上最怂的一日躲避战。 清晨跑操,他捂着肚子,拧着眉头,声音虚弱地向成诚澄请假:“胃不太舒服……” 午间食堂,他一头扎进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还不小心碰到了几对小情侣,甚至在离开的时候还从书架缝隙瞥到了某人来还书,磨磨唧唧地一直不走,闹得他都差点迟到。 下午课间,他就缩在吉他社活动室的吉他架后面,耳朵竖得像天线,时刻警惕着走廊外的动静,连去洗手间都绕路。 直到晚自习前,他暗自庆幸这一天总算平安度过,正要悄悄溜回教室,就听到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熟悉脚步声。 第73章 夏桑安后背一凉,根本不敢回头确认,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咻”地一下就蹿了出去。 他跑得飞快,慌不择路,一路专挑小路和建筑死角,凭借着自己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股不想被抓住的羞愤劲儿,一路藏藏躲躲。终于七拐八绕地一头冲进了专门用铁栅栏隔开的老校区。 一座颇有年代感的旧校舍孤零零地矗立在暮色中,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呼吸,他刚想扶住膝盖喘口气,以为终于安全了—— 一只手从身后悄然伸来,直接提溜住他的后衣领。 “唔!”惯性让他微微后仰,后背撞进一个温热怀抱里。 他蔫巴巴地眨了眨眼睛,仰起头,对上陈准低垂的视线,声音发飘:“……哥。” 陈准看着他跑得气喘吁吁,脸颊通红的狼狈样子,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夏桑安,”他俯下身,目光牢牢锁住他,“多大了,还玩捉迷藏?” 夏桑安:“……” 他现在只想原地消失。 “而且,你知道吗?”陈准拨开他垂在额前的头发,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沧明中学的十大校园怪谈,有八个,都是你身后这个旧校舍里传出来的。” 他说完,等待着预想中这个小朋友被吓住的样子。 然而,夏桑安只是眨了眨眼睛,脸上没有任何恐惧,非常老实地回答: “哦,我知道啊。论坛里的帖子我都看过了,那个芭蕾学姐最有意思。” 陈准:“……” 作者有话说: 粘人,且耸,但胆子大 第46章 夏桑安其实在心里默默翻了个小白眼, 看着自己说完陈准脸上出现的一瞬间的凝滞。 噎住了吧? 让你想吓我,我初中那几年可是听鬼故事睡觉的。 没等他在心里得意两秒,晚自习的铃声响了, 他扭头望着大老远的主楼楼顶, 回过头, 指向教学楼,理直气壮:“会长,这晚自习要是迟到了……或者干脆逃了, 你会扣我分吗?” 问完,他紧紧盯着陈准,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一点为难。毕竟,学生会会长带头逃晚自习,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可陈准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好像看穿了他想溜的心思。接着,这人居然上前一步,抬手就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唔!” 夏桑安捂着被弹得地方,有点懵。 “不是不怕吗?”陈准笑了一下,“光站在外面有什么意思。” 夏桑安一愣,下意识又瞥了一眼那栋旧楼。说实话, 怪谈是假的, 但好奇是真的, 他早就想知道这传得神乎其神的地方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走吧, 进去看看。”陈准声音压低了些,“说不定, 能找到个不错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 夏桑安有些意外地看着陈准,他还以为……就自己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 晚自习的铃声还在响, 催促着所有学生回去上课。他看着陈准已经转身,率先走向那扇门的背影。 跟他进去?万一他提起昨晚…… “害怕?”陈准的脚步停顿,侧过头来看他,语气根本听不出来的是激将法还是认真,“害怕的话,可以拉着我。” ? 谁怕了!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瞬间将那些纠结犹豫烧得一干二净。他抿了抿唇,迈开脚步就跟了过去,还故意超了陈准半步。 虽然是初春,野草却还是枯的,伏倒在地上,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们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往上走,这才发现,老校舍的地势比想象中的高,竟是建在了一个小小的土丘上。 夏桑安一路都有点心不在焉,一半心思在看清脚下,另一半则在疯狂预演——万一陈准问起昨晚的事,我该怎么回答?是装傻还是抵赖? 他脑子里乱糟糟地编排着各种对话,以至于当陈准停下脚步,说“到了”的时候,才恍惚抬头。 眼前是一栋颇具年代感的宽阔建筑,门廊上的字斑驳难辨。门里,是一个宽敞的空间,积着厚厚的灰尘,光线从高处的窗户射进来。 夏桑安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正中央那个木质舞台,眨了眨眼睛,刚要开口问,身旁的陈准已经出了声。 “那个芭蕾学姐的故事的背景,就是在这里。” 夏桑安“哦”了一声,走到舞台边,手一撑,轻松地坐了上去,悬空的双腿轻轻晃着:“嗯…我知道。” 他心里因为陈准先提起这个话题悄悄松了口气。暮色透过高窗,为布满灰尘的舞台笼上一层昏黄的光晕。 陈准走过来,靠在舞台边缘。两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共同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拼凑起来。 故事里的女生,是很多年前学校里很有天舞的舞蹈系学生,她有一个彼此深爱的恋人,两人约好要一起考上京城的艺术学院,然而,一次意外让女孩的腿部受了重伤,医生说,她可能再也无法跳芭蕾了。 梦想破碎,雪上加霜,女孩的家庭也遭遇变故,父母要求她放弃自己艺术梦,还给她安排了一个未来订婚的对象,能帮他们家渡过难关。 前路仿佛一下子被堵死了,黑暗且没有尽头。 那个恋人和女孩约定,在一个夜晚,回到这个他们定情,承载了她无数梦想与汗水的舞台,她要为他,跳最后一支舞,然后,两人私奔也好,殉情也好,是要一起离开的。 “可是那天晚上,”夏桑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很轻,叹了口气,“那个男生没有来。” 据说,是那个男生的家庭知道他们的事情,将他锁在家中,甚至以死相逼,彻底断绝了他赴约的可能。 可女生不知道这些。她穿着男生送她的舞裙,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跳了那支舞。 她等的人,终究没有来。 最后,据说是做了一个一个高难度的动作后,她头朝下,重重地摔下了舞台…… “因为那时候临近寒假,艺术中心又准备搬迁,很少有人来,”陈准的声音接上,为这个故事画上了最后的句点,“她的尸体,过了四五天才被人发现。” 故事讲完了,废弃的艺术中心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呜咽的风声。 夏桑安低下头,看着脚下老旧的地板。 “哥,其实可怕的不是鬼怪,这故事被传来传去,再离奇,底色还是悲伤的。”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说:“其实,可怕的是被留下,和等不到。那女生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有苦衷的,你说……她会恨他吗?” 陈准看着他的侧脸,摇了摇头。 “不会,”他说,“那个男生,后来也去找她了。就在这个舞台,只是……来得太晚了。” “后来被不明就里的学生传成了……女生怨气不散,回来索命。” 谁都不知道,这些故事在岁月里滚了一圈又一圈,沾上了多少尘埃与无解,最初的那些真心和绝望,又被掩埋了多少。 夏桑安扭过头,看向陈准,那双眼睛里染上探究:“可是,私奔和殉情……听起来就很冲动,很不计后果。哥,如果换做是你,你会做这种约定吗?” 会吗? 会为了一个人,赌上整个未来,甚至生命吗? 陈准没有立刻回答。 废弃的艺术中心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交织,他看着夏桑安,那双眼眸深处,晦暗不明。 伸出手,手掌轻轻覆在了夏桑安撑在身侧,微微有些发凉的手背上。 夏桑安像是被惊到,手想往回缩。但陈准的手掌紧紧收拢,将他的手握在了掌心。 “如果换做是我?” 陈准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握着他的手没有放开,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先是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然后捏住了他微微发烫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陈准的视线锁住他,不容他闪躲。 “我不会做这种约定。” 夏桑安一怔,侧过头想躲开他的手指,陈准就追着,拇指指腹摩挲着他耳后那块皮肤,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会让他一个人在这里等,我不会给他机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丢下,也不会让任何阻碍,成为我无法赶到他身边的理由。” “私奔太狼狈,殉情太绝望。”陈准微微俯身,距离近得夏桑安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不再掩饰的情绪,“我要的,是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清除掉所有让他需要等待和不安的东西。” “然后,在他看得见,或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桑安微颤的眼睫,“或者看不见的地方,守着他。” 夏桑安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一跳后,再也平复不下来了。 这番话……太超过了,它明明白白地再告诉他,很清晰的告诉他。 陈准,好像……喜欢他。 第74章 陈准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没有退开,就着这个距离,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气息拂过他耳廓上细小的绒毛,轻声说: “三三,其实你完全没必要因为昨晚的事躲着我,你昨晚,很可爱。” 夏桑安:“!” 可爱?! 他昨晚……那个要把陈准扒了,贴着蹭的样子……陈准觉得可爱? 他脸颊上的热度轰然炸开,一路烧到脑瓜顶,头上已经冒起了白眼,被陈准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更是发烫。 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大脑彻底宕机。只剩下“陈准喜欢我”和“他说我可爱”这两句话,他已经没办法思考了。 他感觉不对,他得溜,果然是不能和陈准来找什么秘密基地的,可是他现在被这人捏着耳朵,而且这人怎么好像一时半会儿还不准备放开? 就在他几乎要晕过去,一道橘色的影子如同小炮弹般从角落的阴影里窜出来,轻盈一跃,直直撞进了他僵硬的怀里。 “喵~” 软乎乎的触感,娇嗲的叫声,和这大吨位的冲击,瞬间拉回了夏桑安飘忽的神智。他被撞地咳嗽了一声,收拢手臂,抱住了这团毛茸茸的救星。 他知道这只猫,论坛上都喊它叫三两学长,总在旧校舍徘徊,但是他一次都没遇到过。 胖橘猫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总算把夏桑安从那层令人窒息的暧昧里拽了出来,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小猫柔软的背毛里,吸了一口。 干脆假装吸猫吸晕了,这样陈准就不会再那样说了吧? 刚才那个架势,是不是……差点就要…… 怀里的三两不安分地动了动,小爪子勾到了他的校服领口。夏桑安不敢抬头,全部注意力都用来假装专注地吸猫,手指有些颤抖地梳理着它的毛发,那道视线却好像还在他身上。 他那一片混沌的糨糊脑子,就算再无法思考任何前因后果,也清晰地认识到了。 陈准,真的喜欢他。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 陈准看着他把整张脸都埋进猫毛里,耳根却红得骗不了人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三两的下巴。 “你还挺会挑时候。” 三两像是嫌他打扰,毛茸茸的尾巴不耐烦地抬起来,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拍打在陈准的手腕上,还把脸埋进夏桑安怀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不让他挠。 夏桑安感受到怀里这小家伙的抗议,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终于找到了一点可以转移的话题,声音却还是没缓过来,有些哑:“哥……你好像,不太招小猫喜欢。” 陈准没说话,收回了被猫尾巴拍打的手,转而轻轻揉了揉夏桑安的头发,夏桑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没躲。 没关系。 陈准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和小猫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想:我有猫喜欢了。 他目光落在夏桑安泛红的耳尖上,随口一提:“你这么喜欢猫,我们要不要养一只在公寓里?” 夏桑安抚摸猫头的手指一顿。 和陈准一起养猫? 其实……他真的很想养,想象过很多次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在家里等着他的画面。 可是……现在? 在刚刚明确知道了陈准的心意后,“一起养一只猫”这个行为,意义瞬间变得沉重了。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饲养宠物的决定,更像一个承诺,一个纽带。 一旦点头,那个小猫就会成为连接他和陈准之间的丝线。 他害怕。 害怕这条线一旦牵上,他可能就真的……这辈子都离不开陈准了。这种绑定感,让他心慌意乱。 更何况,他心里还有一个人……陈准如果真的是那个意思,其实这段时间他所做的一切,都有迹可循了。 陈准,在一次一次地告诉他,循屿做不到的,陈准能做到。 内心的挣扎只在一瞬。夏桑安抱着三两,从舞台边缘跳了下去,背对着陈准,声音闷闷的: “……之后再说吧,哥。”他像是为了强调,又补了一句,“我们该回去了。” 说完,他抱着猫,率先照着门口走去,脚步有些快,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听到身后人没跟上来,停住了。 他咬了一下嘴唇,回过头,“走了……回家了哥。” _ 回到公寓夏桑安就钻进了自己房间,背靠着门板,听着自己乱跳的心脏和呼吸声。 陈准……喜欢他。 这件事在脑海里盘旋了一路,牵引出了所有相关的记忆和感受,和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如果陈准喜欢他,那他,喜欢陈准吗?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压制,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两人自从见面到如今的种种片段:陈准在他每次胃痛时递过来的“小猫糖”,岚西他喝多那晚背他回酒店后说的话,做的事,阳台上的果壳风铃,那个隔手吻…… 太多了,太多了。 数不清,每一次靠近时的心跳加速,每一次被安慰时心底隐秘的窃喜,每一次因为陈准的举动,而产生的,被他强行归于依赖和愧疚的悸动……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出来,指向一个他自己不敢承认的答案。 他好像……对陈准的心思,也不一样。 所以陈准那天说的“能”,是什么意思,他现在,彻底懂了。 可是……循屿怎么办? 这个念头瞬间浇熄了他因为陈准而升腾起的全部热度,对循屿愧疚感是铺天盖地的。他靠着陈准的信息素治病,身体与陈准日益亲密,他有了这样的心思,到现在完全就是对循屿的背叛。 像个卑劣的小偷,窃取着两边的温暖 ,却无法对任何一方坦诚。 他害怕打破平衡,害怕循屿闻到他身上属于陈准的信息素,而陈准就算是知道他喜欢循屿这件事,还是在做这些举动,他……也肯定不是不在意。 这种夹在两人之间的撕裂感,快要把他逼疯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逃避和隐瞒只会让情况变得更早,对陈准不公平,对循屿也不公平。他必须做出选择,而在此之前,他必须,彻底搞清楚自己的心思。 一个决绝的念头,在极度混乱和愧疚中破土而出。 他需要见循屿。 他必须见循屿一面。把所有混乱的、无法宣之于口的事情都说清楚,他必须彻底搞清楚,自己的心,到底偏向哪边。 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他深吸一口气,输入一行字,发送。 [哥,我们这个周末见一面吧。] 作者有话说: 这章抽红包 第47章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 夏桑安握着手机在原地僵了半天, 完了。 他怎么能真的发出去?如果循屿答应了怎么办?见面要说什么?他万一是个声音好听的怪叔叔怎么办?最重要的是……如果他闻到自己身上那股alpha信息素他该怎么解释? 无数的“如果”快把他大脑撑爆了。 猛地举起手机,长按那条消息, 在“撤回”选项上狠狠点了一下。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看着这信息统提示, 他脱力地倒回床上, 头朝下,手伸直,假装自己是个绝望的尸体。 好了, 现在冷静了。尸体开始给自己搭建一个合理的台阶: 这周末本来就要和小组准备义卖,根本抽不出时间。而且他病还没好,等彻底好了,再用最好的状态去见面,不是更郑重吗? 还有……陈准才刚和他说了那些话。如果他这个时候跑去见循屿, 跟拿刀子往他哥心上戳,有什么区别? 看,不是他不想见,是时机、身体、道德……统统都不允许。 夏桑安翻过身,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 抬起手,搭在额头上, 遮住了眼睛, 也遮住了所有自欺欺人。 夏桑安, 你真是个……胆小鬼。 _ 南淮新圈的小吃街在南淮师范大学周边, 这个时间点人流量还不是很大,给了各班足够的准备时间。 各班摊位支起, 彩旗小灯串点缀,十分热闹。夏桑安独自一人坐在摊位后面的马路牙子上, 背后是喧闹的人间,面前是车道。 他低垂着头,指尖捏着一枚硬币,在水泥地上一下下划着。 “……” 正面,陈准;反面,循屿。 硬币被拇指弹起,在空中翻腾几圈,落回掌心,被他另一只手迅速盖住。他深吸一口气,悄悄挪开,瞥了一眼,是正面。 眉心蹙了一下。他不死心,不认这个结果,再次将硬币弹起。 “……三三,你想什么呢?” 云端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疑惑。 夏桑安被吓得一个激动,手一抖,没接住那枚硬币,“叮铃”一声在水泥地上弹跳了两下,最终滚到云端的脚边。 第75章 他走过去将硬币捡起来,紧紧攥在手心:“没事…” 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就是在……发呆。” 云端手里拿着几串准备挂到摊位上的小彩灯,歪头看着他,显然不信:“发呆?你都在这里一个人丢硬币丢了好久了。” 她目光落在夏桑安的拳头上,“怎么,在占卜运势?是我们义卖小组的财运嘛?” 夏桑安顺着她的话含糊地“嗯”了一声,将硬币塞进口袋。他刚才,看到了硬币落地的瞬间。 又是正面。 连续三次,都是正面。 这个结果让他莫名心慌,还有点为循屿鸣不平的别扭感,甚至还生出点无名火。 甩甩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目光落在挂在摊位上的衣服。 “……” 那是一件可爱得要命的,带着白色小飞袖的围裙,旁边还配套放着一对毛茸茸的猫爪半指手套,以及一个……黑色的猫耳发箍。 夏桑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僵硬地转头,看见旁边正对着小镜子调整自己猫耳女仆装小铃铛的周晨亦,以及不远处已经套上厚重猫咪玩偶服的林有和面无表情,被云端压着穿上了这件围裙的叶山茶。 连山茶都屈服了?! “云端,”夏桑安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们一定要……穿这个吗?” 周晨亦立刻凑过来,耳朵一晃一晃的:“冰神!这你就不懂了吧!”他兴奋地指着摊位上放的招牌——“小猫小猫铁板芝士玉米”。 “我们确定服装风格的时候,可是专门参考了你上次那条带着尾巴爆火的视频啊!主题高度统一!” 云端抱着手臂,一脸满意地看着周晨亦:“不错不错,很有效果,三三,当时在群里投票决定的时候你没说话,我们还以为你默认没意见呢。” 夏桑安这才想起来,前几天确实有个被他忽略的群聊投票……他当时哪有心思想这些! 还没等他从这个打击中回过神,周晨亦已经献宝一样拿起了同款黑白配色的女仆装,往他手里塞:“冰神!来来来,你和我一起负责在前面拉客人!我敢保证,就凭咱俩这个颜值,再配上这身,绝对能垄断这一整条小吃街的客流!” 想象一下自己穿着这身……诡异的女仆装,站在摊位前面揽生意的画面……夏桑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接过那声衣服,推给云端,语气斩钉截铁:“……谢谢。我和山茶去做玉米。” 说完,他悲壮地走到摊位旁边,拿起那件小飞袖围裙,一脸死气地围在身上。 带上手套,伸手,五指张开,活动了一下手指,凑到同样一身“猫男仆”打扮但八风不动的叶山茶旁边,压低声音:“采访一下,你当时是怎么……接受这个投票结果的?” 叶山茶正把刚拆开的芝士碎倒进分装盒,闻言头也不抬:“群里当时投票四个人,我是唯一一个投反对票的。” 夏桑安:“……” 所以,就算他当时看到了群消息并且投下反对票,二对三,他和叶山茶也还是逃不掉这命运的捉弄啊!! 夜幕降临,小吃街华灯初上。南淮师大的很多学生都听说了这条街有沧明中学的义卖,八九点钟,人潮乌压压地往这边涌来。林有穿着玩偶服,晃晃悠悠地往新人手里塞传单,憨态可掬。 他们“小猫小猫”摊位前很快就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周晨亦和云端两个“猫耳女仆”发挥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又是鞠躬又是甜甜笑着把人往摊位领,甚至还蹲下身,扶着卓沿,歪头对着等待的客人说:“很快就好哦~”。 惹得一群清澈的大学生面红耳赤,感觉自己花着吃地摊的钱,享受到了女仆咖啡厅般的顶级服务。 而当他们目光一转,看到操作台后正在制作芝士玉米粒的两位“猫耳帅哥”时,更是双眼冒光。夏桑安已经是第三次在嘈杂的人群里清晰听到相机快门的“咔嚓”声了,只能装作自己看不见,听不见,专注地炒玉米。 虽然社死,但看到摊位如此受欢迎,能为班级筹到更多善款,他心里还是开心的,甚至连其他班级的同学也跑来凑着热闹。 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从他身后冒了出来。 “哟,三三,这身挺适合你啊!”周域笑着,手里拿着个系着丝带的铃铛。还没等夏桑安反应过来,就眼疾手快地将那个小铃铛别在了夏桑安头顶的耳朵上。 “叮铃——” 清脆的铃铛一响。人群里立刻有女大学生捕捉到这互动,一生都爱磕cp的中国人立刻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小小欢呼,甚至有个人大胆地起哄问道:“哇!小弟弟你们两个是不是一对儿啊?好甜啊!!” 夏桑安:“……” 他感觉自己脸皮越来越厚了,如果换做是之前,可能可以煎熟玉米。然而,周域面对起哄非但不解释,反而笑得更灿烂,对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扬声回复:“没有呀——” 他故意拖长调子,在夏桑安惊恐的注视下,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接上,“是我在单恋他。” 夏桑安:“???” 什么时候的事儿?他怎么不知道? 人群因这大胆的“告白”再次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欢呼和笑声,甚至有人开始鼓掌。夏桑安听得头皮发麻,只想原地消失。 他听到旁边有女生小声问那个铃铛在哪里买的很漂亮,周域还好心地往某个方向指了指。 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手里铁板上的芝士玉米已经快焦了,滋滋作响,快炒出火星子了!他赶紧翻动两下,铲起来塞给旁边一直默默干活的叶山茶打包。 低着头,嘟囔着对周域抱怨:“周域…你是看我们摊位人多,来捣乱给你们班拉客人的吧……” 嘴上抱怨,眼睛飞快地往人群外扫了一眼,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松了口气。 周域看着他强装镇定的侧脸,笑得更开心了,没被这小小的抱怨击退,反而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夏桑安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没有,夏桑安,我说的是真的。” 夏桑安浑身一僵,手里的铲子差点没拿稳。 “周——域——!” 一个中气十足的娇叱炸响,刚刚放下空盘子回来的云端,整个将周域这“咬耳朵”的一幕尽收眼底,瞬间化身护崽的母猫,一个箭步冲上来,跳起来就给了周域后脑勺一个结实的暴扣! “哎呦!”周域捂着脑袋呲牙咧嘴地跳开。 云端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挡在夏桑安身前,怒视他:“你!一个三班的!跑我们二班摊位来凑什么热闹!还敢欺负我崽崽!!”她扬起拳头,“我!我揍你信不信!” 周域一边揉着后脑勺,一边笑嘻嘻地举手投降:“云姐饶命!我哪敢欺负他啊,我这是在……表达友好!促进班级和谐!” 夏桑安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默默转过身,拿起新的玉米粒倒在铁板上,决定彻底屏蔽外界干扰,专心致志地……与他的芝士玉米共存亡。 玉米可真是个好东西,拉丝芝士一裹,一群黏在一起,完全不会有三角……不,算上那个不在场的某人。完全不会有四角关系。 义卖结束已是深夜,喧嚣散尽。夏桑安帮着把最后几个椅子搬上小车,看着林有骑着车载着东西离开。松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正想摘下头上那个发箍,一转身,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陈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贴得极近,气场……冷飕飕的。 “走了。”陈准声音不高,拉着他就往路边停着的机车走去。 “唉?哥…等、等一下……”夏桑安被他拽着走,慌忙回头对着愣住的几人喊道:“宵夜你们去吃吧,我先回去了啊!” 几人面面相觑,看着陈准那冷冰冰的气势和夏桑安几乎是被“掳走”的背影,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空气里仿佛都飘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瓜味? “欸,不对吧这……”云端小嘴一歪,凑到叶山茶旁边,“你不觉得他俩好像从上周开始就怪怪的吗?” 叶山茶耸耸肩:“嗯,感觉跟谈了似的。” “应该他俩平时都住一起,关系好吧?”周晨亦终于舍得松开云端裙子上的尾巴,“不过冰神就这身这样被拽走……这既视感……” 夏桑安几乎是懵着被塞进头盔,坐上机车的,夜风在耳边呼啸,他起初还没察觉,直到发现周围的灯火越来越稀疏才反应过来,扒着陈准的肩膀提高声音问:“哥?我们不回家吗?” 陈准没回答。 最终,机车停在了远离主干道的一段沿海公路旁。这里静得只有规律的海浪声,前后望去,黝黑的路面伸向远方,连一辆过往的车都没有。 ……陈准这是要把他卖了吗? 发动机熄火,周遭陷入一片宁静。 第76章 夏桑安刚想摘下头盔询问,身前的人突然有了动作,陈准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转过身,双手猛地掐住他的腰侧,用力将他从后座抱了起来! “!?” 哪来的劲儿?夏桑安惊得连声音都发不出,紧紧抓住陈准的手臂。 下一刻,他已经被面对面地,结结实实地按在了机车前段宽阔的油箱上。陈准就站在他被迫分开的双腿之间,一只手牢牢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车把上。 身体前倾,将他困在这一方天地之中,头盔甚至都碍事地磕碰了一下。 陈准抬手,先摘掉了自己的头盔挂在车把上,又帮懵掉的夏桑安也摘了下来。 视线相对。 夏桑安看着陈准眼底翻涌的墨色,比身后的海还深,还危险。心跳快得发疼,手无处安放,只能抵在陈准肩上,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去被箍在腰上的手更用力地按过去。 “哥…你……”他声音发颤,被着突如其来的一出吓到了。 陈准低头,额头几乎要抵住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再也压不住的醋意和审问: “周域,和你说什么了?” 夏桑安被他眼底的暗涌慑住,心慌意乱地别开脸,小声反驳,有点委屈,还有点点撒娇:“你……你不是也没告诉我,你和他说什么了吗?” 箍在腰上的手力道骤然收紧,“我现在,”他每个字都是从齿缝挤出来。 “是在问你,夏桑安。回答。” 腰被箍得很痛,陈准这种带着命令的口气彻底把夏桑安的火勾出来了,那股一直被牵着鼻子走,所有情绪都被对方掌控的憋屈感,混合着此刻的惊吓和莫名的委屈,突然就在这一刻冲破了临界点。 夏桑安一直低垂着的睫毛猛地抬起,紧紧揪着陈准的衣服,一字一顿的反问回去: “陈准。” “我、也、在、问、你。” 作者有话说: 依旧是作者爱的桥段 飞 第48章 箍在腰上的手臂力道猛地一重, 夏桑安感觉,刚才力气太大,估计是青了。痛得闷哼一声, 看着陈准眼睛里的情绪, 明显……就是生气了。 他低头, 灼热的呼吸碾过夏桑安的耳廓,眼看那唇就要落在夏桑安的腺体上。 这不是小气鬼吗!? 夏桑安吓得闭紧了眼,手指紧紧蜷着, 然而预想中的痛感却没来。 陈准的犬齿在触碰腺体的前一刻停住,好像……叹了口气?他改用手指,重重揉按了一下那块皮肤。 “说不说?” 夏桑安被揉得浑身发软发麻,还有点痛。陈准这样他感觉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于是强大的求生欲和委屈终于占了上风。 松开揪着陈准衣服的手, 抱住陈准的脖子,把脸完全埋进对方的颈窝,含混不清地嘟囔: “哥…他只是说,他单恋我。” 他吸吸鼻子,用头蹭了蹭陈准的脖子,本着omega能伸能缩的道理,硬的不行来软的, 又问:“你们两个……到底背着我说什么了…” 箍在他腰间的力道, 松开了。 陈准周身原本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 忽然柔和下来, 不再冷冽,又变成了那股淡淡的奶香味, 夏桑安眨了眨眼睛,偷偷笑了一下。 嗯, 很好,再接再厉。 他小声控诉:“哥……” “腰上好像青了,一碰就痛。” 陈准的身体微微一僵。 低下头,接着远处灯塔的微光,看向夏桑安细收的腰肢,刚才被那样把他从后座拽过来,好像确实没控制好力道。心头那点残存的醋意和怒火,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心疼淹没。 他完全没注意到怀里着小木头正在耍诈,指腹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隔着外套,轻轻覆上他的腰,轻轻揉了揉,声音都软了:“这里?” 夏桑安这才从他颈窝抬起头,看着他写满心疼的脸,心里那点小得意咕嘟咕嘟冒着泡。微微眯起眼睛,好整以暇地点点头:“嗯。” 陈准这下是真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记得什么周域李域:“错了。” 夏桑安:“?” 这么快就认错?! 他好像发现了新大陆。看来这招,对陈准很管用啊! 于是,被短暂胜利冲昏头脑的夏桑安,决定变本加厉。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在陈准身上,拉长了语调,用他自己完全没意识到的,能要了陈准命的撒娇语气: “哥~真的很痛…” 他话刚说完,就感觉到陈准揉着他腰侧的手猛地顿住了, 随即,一股比刚才更危险的气息笼罩下来。陈准抬起头,眼神幽暗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他盯着夏桑安那双还在无辜眨动的眼睛,喉结滚动。 “…夏桑安,”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今天,是想交代在这儿吗?” 夏桑安:“……” 他瞬间僵住,低头迅速瞥了一眼,那点小得意和算计不翼而飞。 “回、回家……”他秒怂,小声嗫嚅。 最终,夏桑安确实是被陈准载回家了。 一进公寓门,他就被陈准按坐在沙发上,“衣服撩起来。” 夏桑安:“……” 这开场白有点不太对。 但他看着陈准手里的红花油,还是乖乖照做,露出那一圈确实已经青起来的皮肤。微凉的药油被陈准用掌心搓热,随即那双手覆盖上来,不轻不重地揉。有点刺痛,还热热的。 他趴在沙发上,眯起眼睛,其实还挺享受这大少爷能伺候他。 直到…… 陈准揉完,起身去洗手,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从沙发上一骨碌坐起来,对着陈准的背影脱口而出: “不对啊!” 陈准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夏桑安瞪大了眼睛:“你……你还没告诉我,你和周域到底说什么了?!” 陈准看着他后知后觉,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勾了一下,转身走进洗手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伴着水声传来。 “忘了。” 夏桑安:“……?” 忘了?这算什么回答! 他盯着已经传来花洒水声的洗手间,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偏偏陈准刚才给他上药了,那股淡淡的味道和温热的触感让他连发脾气都找不着发力点,只能愤愤地抓过一个抱枕,把自己埋了进去。 脸埋在抱枕里,呼吸间他似乎还能嗅到陈准信息素里最干净的那股奶味。……还真得挺像薄荷奶绿的?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最近和陈准的肢体接触……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抱抱揉头还给他擦药,还有刚才那面对面贴那么近…… 而自己呢?非但没有坚决推开,甚至还在明知陈准的意图后,往他颈窝里钻。 那循屿怎么办?? 一想到那个在屏幕那段一无所知,还给他无数精神慰藉的哥哥,他就感觉脑袋发晕。不是明明心里装着循屿,怎么还一个劲儿往陈准身边凑啊…… 夏桑安,你这样,和那些左右逢源的渣o有什么区别!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各种混乱的思绪和画面在脑海里交织,一早醒来,夏桑安是被胃里一阵阵抽痛感弄醒的。 蜷缩了一下,还没完全睁眼,一个荒谬的念头窜入他的脑海。 ——他……就不能两个都要… “啪!” 脑海里号称正义的小小安跳出来,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巴掌,把他彻底打醒了。 夏桑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加速:疯了!真是疯了!他怎么会产生这么可怕的想法?一定是没睡醒,加上…… 他抬手按了按有些闷痛的胃,肯定是情绪起伏太大,这老毛病犯了连带着脑子都不清楚。 他深吸几口气,和内心里的小小安一起把那个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手机在枕边嗡嗡震动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义卖小组的群聊。 林有:[@全体成员救命啊家人们!我今天可能要晚点才能去!那小摊车还停在老地方呢,谁有空!] 云端:[qaq,我不会骑。] 叶山茶:[不会骑+1] 周晨亦:[我连自行车都不会骑……] 夏桑安看着瞬间安静下来的群聊,以及@他的几条消息,叹了口气,组里的少爷小姐们啊。 看来只有他这个曾经在岚西骑过爷爷三轮车瘦书的“乡下崽”,能胜任这份工作了。 没辙,他回了个[我去吧]。 电动小三轮就停在学校统一分出来的地方,他看着那辆喷着“小猫小猫铁板芝士玉米”的招牌,夏桑安沉默了一下。 想着反正骑过去一路尘土飞扬,干脆把昨天那件“工作服”拿出来系上,还能挡挡灰。 骑上车,拧动钥匙,印着午后的风,他忽然觉得 ,骑着这东西……好像还挺快乐的?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脸皮在经过昨天一系列事件后,已经修炼到了新高度。 第77章 起初一切正常,他优哉游哉地骑着车,穿梭在街道上,直到……高德导航把他引到了一条繁华的商圈大道。 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先是等红绿灯,旁边两个挤一个共享单车的女生盯着他,犹豫着开口:“老板……今天还卖芝士玉米吗?” 夏桑安一愣,下意识回答:“喔,卖的……” 话还没说完,绿灯亮了,他只好先拧动电门前进。 然而,他骑出去没一百米,就感觉身后有动静。从后视镜里一看,差点手一抖把车开进绿化带。 只见他慢悠悠的小三轮后面,不知何时,跟上了三四两电动车和自行车,都眼巴巴地望着他……和他车身上的招牌。 “老板!是去出摊吗?”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大哥并行过来,热情地问他。 “我……” “跟着他跟着他!我知道,他是沧明的学生他们最近在义卖!!昨天我刷到视频了!”另一个女生兴奋地打断了他的解释。 于是,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在繁华的商圈大道上,一辆挂着“小猫小阿莫”招牌、由以为系着可爱围裙的少年驾驶的电动小三轮,正不紧不慢地行驶着。而在它身后,一支由电动车、自行车甚至还有两个踩着花瓣的年轻人组成的“觅食大队”,浩浩荡荡地紧随其后。 夏桑安从后视镜里看着这支不断壮大的队伍,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都市的牧羊人,身后跟着一群饿着肚皮的,虔诚的“羊”。 额头冒出黑线,内心在呐喊:我们开摊还早啊…… 后果就是,当夏桑安骑着小车,领着他的忠实信徒们抵达小吃街时,把刚刚才到的几人都看傻了。 而当晚的义卖,客流量也因此比昨天还要夸张。 “小猫小猫”摊位前直接被围得水泄不通,不少人显然是跟着小三轮来的,目标明确。夏桑安感觉自己手里的铲子都快抡出火星子了,铁板上的芝士玉米一锅接一锅,来不及放凉一下就被打包带走,进账进到手软,云端和周晨亦嗓子都快说哑了,连叶山茶打包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一倍。 最后,他们准备的玉米和芝士提前一个小时宣告售罄,只能在一片哀嚎声中提前收摊。 夏桑安坐在椅子上,看着空空如也的食材箱和堆得满满的零钱盒,一时不知道该为这战绩笑出来,还是为自己快废掉的胳膊哭一场。 “走走走!今天必须庆祝一下!我请客,这条街有一家开了十年的新疆炒米粉!”云端一挥手,几人顿时发出小小的欢呼。 夏桑安也被拉过去了。热辣滚烫的米粉下肚,味道也确实不错,和朋友吵吵闹闹地嗦粉,分享着今天的趣事和预测这次他们班一定能拿第一,他终于能在那时把那些复杂的思绪抛在脑后。 直到他嗦完最后一口粉,辣得舌尖发麻鼻尖冒汗,刚喝完一口冰饮,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陈准:[在哪儿?] 夏桑安看着那个消息,动作一顿,刚才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情绪瞬间回笼。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拿起手机,对还在叽叽喳喳讨论要不要加份馕的几人说:“那个……我先走了啊……” “唔……”云端赶紧把嘴里的粉咽下去,“三三,你还是和你哥一起回去吗?” 夏桑安擦着嘴“嗯”了一声。 “你俩这每天也太黏糊了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夏桑安眉头蹙了一下,起身拉开椅子:“没有……今晚他要给我讲一下题。” 几人默契对视一眼:得,又是这个借口。 夏桑安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桌边的气氛瞬间变了。 云端立刻走近桌子中央,压低声音:“我说真的!你们不觉得他俩最近……特别有事儿吗?!” 周晨亦咬着筷子,茫然地眨眼:“啊?能有什么事儿?他们不是兄弟吗?”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有,老神在在地揉了揉吃撑的肚子,慢悠悠地开口:”唉,事到如今,我不装了。” 他环视一圈好奇的目光,压低嗓音:“之前台风天我不是去他们宿舍了吗……就他俩那个眼神交流,怎么看都是怪怪的。” 一直安静吃粉的叶山茶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他俩不是亲兄弟,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真的假的?”周晨亦惊呼出声。 “我小姨和陈家有点生意来往,听说的,好像是重组,但是没结婚,连户口都没迁。” 云端倒吸一口气,脑洞大开:“不是亲的……但是现在不是也算兄弟吗?但他俩这样天天孤a寡o的住在一起,三三又长得那么……那么……” 她一时找不到形容词,只能用手比划了一下:“陈准会不会早就把他……吃干抹净了?” 周晨亦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摇着头:“不会吧……准哥那人多冷多正啊,对谁都淡淡的,就没见他对谁特别热络过。我觉得……是冰神比较听他哥的话吧?让回家就回。” 云端立刻反驳:“那叫听话?那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三三不也对谁都淡淡的吗,整天一股活人微死的味儿,你见过你家冰神那么乖顺地对别人吗?没有吧!” “而且,昨天陈准来拉人的样子,那眼神,跟护食的狼狗似的……” 林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你这么一说,三三最近是有点不一样……他之前也容易走神,现在好像更容易走神了,还一直拿着个硬币发呆。” 几小只叽叽喳喳,拼凑着各种蛛丝马迹,越说越觉得那两人之间绝对不简单。 一直沉默听着他们讨论的叶山茶,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抬起眼,扫过众人,抛出了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重磅炸弹: “说来说去,你们不觉得,三三vee账号上那个认识了一年多的搭档循屿,才是最主要的问题吗?” 桌边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云端、周晨亦、林有三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巨大的门号,异口同声地喃喃出来。 “所以……循屿到底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关于有宝宝好奇到底什么时候掉马 作者只能说:不能剧透你们先猜猜~ 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和地雷 第49章 回了公寓, 或许是爆辣米粉的后劲上来了,又或许是太累,夏桑安觉得胃里灼得慌, 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蔫蔫地陷在客厅沙发里, 不想动弹。 他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定在了那些一直没太在意的地方:茶几的边角,柜门的把手, 墙柱的直角……那些被贴上的透明防撞贴。 “哥……”他声音带着点倦意,轻轻开口:“之前就想问你……家里为什么要贴这么多这个?” 陈准刚给他倒了杯水,闻言一顿,目光落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没有直接回答, 反问道:“三三,你以前……有梦游的症状吗?” 夏桑安被问得一愣,摇了摇头:“我不梦游。” 陈准走到他旁边坐下,蹙起眉头,一直以来的担忧在心底压了许久,终于问了出来:“你好多次,半夜都会自己坐起来, 一动不动。” 夏桑安懵了一会儿, 这才想起来陈准指得是什么, 眨了眨眼, 才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你说的那个啊……其实, 我好像从初中开始就这样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描述那种奇怪的状态:“就是……我的意识好像是醒着的, 能模糊地感觉到周围,但身体好像还睡着,不受控制。有时候就会自己坐起来,要过很久,才会反应过来,哦我原来是坐着的?然后才能重新躺下。” 陈准听着他平静的描述,看着他蜷在沙发上显得单薄的身影,心脏有些沉,透不过气,俯身,将旁边的羊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初中开始……好像正好是他父母离异没多久,夏则明……好像也是那段时间开始纠缠的。 这不是睡眠不好的问题。 他没有再追问,改问了其他的:“三三,你白天是不是也容易走神?比如……正说着话,或者做着事,思绪就飘走了,要别人喊你才能回神?” 夏桑安正拉着毛毯往上裹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讶异地抬眼看向陈准,点了点头:“嗯,云端他们老说我聊天聊着聊着就掉线了。” 其实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又补了一句:“可能就是……没休息好吧。” 陈准垂眸,手指蜷了一下。不止一次,夏桑安在回答他问题的时候会慢上半拍,或者给出的答案和上一句话的逻辑有些断层,前言不搭后语。 他之前只当是夏桑安心思重,或者不想多说,此刻,却将这些细节与那些异常全都串联了起来。 这不是简单的失眠或者走神,这更像是一种……因为长期处于高度心理压力下,大脑启动的某种防御机制。为了应对无法承受的现实痛苦,意识会选择短暂性地离开或麻木,无论是在白天,还是深夜。 第78章 夏桑安如果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在这样的状态下生活,他需要付出比常人多几倍的努力,才能维持住现在这样的学习成绩,才能保证自己不掉队。这根本就是透支自己的精神,在冰面上一个人走。 他未曾参与那些被原生家庭阴影笼罩的日日夜夜,这个看起来温顺安静的少年,就算是对循屿,也未曾多说过一句。 他本以为夏桑安泡在过去的苦水里,他做那个岸,能让他稍微喘口气可以栖身。可抬眼望去,他身后依旧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苦海。 可他现在才意识到。做岸,那太被动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水里沉浮,等到有一天精疲力尽时再靠过来。 这不够,远远不够。 夏桑安,我想做你的岛。 我带你走。 他压下喉间的哽塞,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夏桑安的头发。 “三三,以后晚上醒了,觉得不对,或者白天觉得心里很乱、很不舒服,找不到头绪……都要告诉我。” “一定要告诉我,任何时候,任何事,都可以。” “我一直在这里。” 那只手很温暖。夏桑安望着他,看着灯光在那双眼睛里落下的细碎光点,里面映照着自己的模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太真实了。 这个人,这份毫无保留的守护,都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那些关于循屿的纠结,关于未来的惶恐,在这一刻都显得渺远而不重要。 他像一搜在迷雾中航行了太久的小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终于看到了光,而那光,都来自于这个人。 心底那个模糊的答案,现在变得无比清晰。 像是顺从本能的反应,他没有说话,松开攥着毯子的手,在陈准的目光下,直起身,向前倾去,轻轻抱住了陈准。 把侧脸贴在陈准的颈窝,那里有令他安心的薄荷崖柏气息,这个拥抱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好像只是一个孤独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歇息的归宿。 陈准的身体被他抱住的瞬间明显僵了一下。 夏桑安感受着发顶落下的抚摸,闭上眼睛,声音闷闷的:“哥……”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反应过来,其实他更多的是不敢置信,害怕这只是镜花水月,他惶恐,甚至直面这份感情还是一片漠大的茫然。 陈准的心早就因为这个拥抱软得一塌糊涂,回抱住他,收紧了手臂。 他没办法回答那个“为什么”,那答案太长,太沉重,太显而易见,反而说出来,会失了力度。 只是侧过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夏桑安的头发,在他耳边说: “情不自禁。” “在你意识到之前就覆水难收了,所以,不准备收手。” 夏桑安闻言,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原来在他还茫然不觉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看的这么分明…还义无反顾。 以前没觉得,陈准的怀抱会暖得想让人落泪。却也因为太过温暖,他心底那份愧疚感再次烧起来。 他不能。 像是要用这份坦诚来惩罚自己,又像是想用最坏的可能来试探陈准的底线,终于,带着豁出去的颤音,在陈准颈间轻声问: “就算……就算我一直摇摆不定……” “就算我心里……还有别的人……也没关系吗?” 他感觉到陈准环抱着他的手臂,在一瞬间绷紧了。那几秒里,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等待着被推开,或者听到一声失望的叹息。 可是陈准只是稍稍退开了一些,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眼睛。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怒意或失落,只有一片平静,和近乎狂妄的笃定。 “夏桑安。” “我不会让你做选择题。” 这句话毫无征兆,在夏桑安混乱的脑海里炸开。 不做选择题? 这是什么意思? 是他大度到可以容忍他心里装着别人?还是他自信到认为最终赢家一定会是他?还是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此刻的摇摆,因为他有绝对的把握? 夏桑安听不懂。这句话背后的逻辑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它太霸道,也太诡异,可偏偏陈准的眼神那样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成分。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那双眼睛吸进去了,那里面翻涌的深意让他心慌。 侧开头,将自己从那凝视中扯了出来,也顺势挣脱了陈准的怀抱。 “……哥,”他垂着眼睫,声音有些发干,“早点睡,晚安。” 说完,他没敢再看陈准的眼睛,拢了拢身上的毯子,站起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 门“咔哒”一声被轻轻关上,客厅里,只剩下陈准一人,和那句悬在半空的话。 夏桑安回到卧室,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亮他的脸。他点开那个头像,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聊天记录一行行向上滚动。 逐渐,就滑到了顶。因为之前那次冲动,更早的记录已经被他亲手清空,像被海浪抹平的沙画,了无痕迹。 指尖停顿了一下,继续缓缓上滑,直到屏幕顶端,那里是循屿重新发来好友申请时,和他道歉的话。 [冰冰,我错了。] 他又重新往下翻,一条一条不算太长的对话,有问候,有天气,有对他情绪低落的敏锐察觉,有他在别的渠道知道的,沧明最近发生的事情的询问。 一页一页,一句一句,像在抚摸一道愈合得不算牢固的伤疤。屏幕的光在他眼眸里明明灭灭,映不出情绪。 他就这样沉默地反复看,反复停留在某几个重要的话,直到窗外夜色愈发深浓。仿佛要从这些字句里,榨取最后一点虚幻的支撑,来面对现实里他的不知所措。 胃部的烧灼感似乎随着夜深变得越来越明显,隐隐带着下坠的痛,少年蹙着眉,用手按了按腹部站起身。 走到窗边,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南淮市的万家灯火璀璨通明。 明明那么近。 又那么远。 明明触手可及,为什么他却感觉,自己看着那些温暖的光亮,还是这么冷呢? 轻轻呵出一口气,在玻璃上蒙上一层白雾,模糊那片璀璨,也模糊了他自己映在其中的脸。 天蒙蒙亮时,夏桑安就醒了。 或者说,他是被身体内部一阵紧过一阵的,刀绞般的抽痛给弄醒的。胃里像是燃着一团火,又像塞满了冰块,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蜷缩在床上,额发早已被冷汗浸湿,眼前是一波强过一波的眩晕,每次眨眼视野都会暗上几分,耳边也嗡嗡作响。 几乎是滚下床,双脚落地的瞬间,剧烈的眩晕让他猛地晃了一下,险些直接栽倒。他死咬着牙关,努力维持住一点清醒。 扶着墙壁,从他的卧室到陈准的房门,不过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却走的一步比一步重,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黑,越来越模糊。 直到终于挪到那扇门前,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敲门时甚至带不起多少声响。 “哥……” 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唇间溢出。在听到门内传来动静的瞬间,他强撑着的最后一点力气终于耗尽。 扶着墙壁的手倏然滑落,整个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门被猛地拉开。 陈准将那个软倒下来的身体牢牢接在怀里,在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心脏骤停。 “三三?!” “夏桑安!”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脸色苍白如纸,睫毛安静地垂着。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陈准,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朝门外冲去。 _ 夏桑安是在一阵消毒水味和感官混乱中恢复意识的。 最先袭来的是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紧接着,胃部传来被掏空又被填满的钝痛,四肢根本使不上力,软得像棉花,稍微动一下指尖都感觉眼前一阵发晕。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模糊的视野开始聚焦,最先看清的,是坐在床边的人。 陈准就坐在那,手肘撑膝,两只手紧紧握着他没在输液的那只手,抵着额头。 他挡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但夏桑安还是看到了。 他看到陈准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头顶,还有一小撮不听话地翘了起来。 混沌的意识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为什么在这,另一个念头先冒了出来。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些笑意: “哥。” 陈准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夏桑安看着他,嘴角又努力往上牵了一下,气若游丝地说完了后半句玩笑:“……你怎么……又扎小啾啾?”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陈准整个人都僵住了。 病房里又陷入一片宁静。 第79章 他感觉到那只紧紧握着他的大手,开始微微发抖,紧接着,一滴滚烫的液体砸落在他手背上。 夏桑安愣住了。 他看见陈准狼狈地低下头,想要掩饰,但那压抑的哽咽声还是从喉间溢出来。 “三三……”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 夏桑安怔怔地扭过头,看向窗外。刺目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光斑。 原来是中午。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让这个人,在恐惧和等待中,煎熬了整整一天一夜。 陈准都在什么时候哭过呢……在他的认知里,这个人连去看于叔叔都没掉一滴眼泪,可是他已经见过两次了。 心脏像是被那滴泪灼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蜷起指尖,轻轻回握住那只手,声音还是虚弱:“那很好啊……” 他笑了一下,”我好久……没有睡这么好了。” 他看着陈准抬起头,眼睛通红。顿了顿,又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而且……可以少去义卖的地方社死一天。” “很好啊。”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夏桑安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声问:“哥,妈妈他们……知道了吗?” 陈准摇头,声音还哑着:“还没说。” 夏桑安松了口气,看着陈准按铃叫了护士,又小心翼翼地扶着他靠在床头上。 说实话,还停累的……这动作仿佛耗尽了夏桑安刚积聚起来的一点力气,他微微喘息着,侧过头,发现陈准凝视他的眼神里,那心疼几乎要溢出来,眼眶又有些发红。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陈准这么爱哭呢? 夏桑安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陈准的手背,笑着说:“哥,不准哭了,我真的没事儿。” 他话音未落,陈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陈准瞥了一眼屏幕,是纪肆然。本想挂断,但手指一顿,还是接了起来:“说。” 纪肆然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点不耐烦的吐槽:“陈准,夏则明他又去了你知道吗?之前打点那边给他安排个闲差,我看屁用没有,这窟窿根本填不上!” “夏则明”三个字,直接在寂静的病房里砸进了夏桑安的耳朵。他脸上地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呼吸都滞住了。 什么意思?陈准纪肆然……和爸有什么关系? 陈准,一直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陈准对着电话那头交代了一句“等我联系你”, 便切断了电话。病房里重回死寂,只剩下夏桑安因为心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看着陈准放下手机,转回身, 显然不准备对刚才那通电话做解释。 “哥……”夏桑安的声音发颤, 紧张地揪着身下的床单, 这太难堪了,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你…你什么时候……” “在你需要之前。”陈准打断了他,伸出手, 手指轻轻拂过夏桑安的脸,试图让他冷静点,“夏则明那边的事,你不用管也不用想,如果他又来找你, 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种被全然看穿,连最不堪的底牌都被对方默默握住的感觉,夏桑安不喜欢。 是,陈准是帮了他很多,从k-13到信息素依赖,他像攀附大树的藤蔓,汲取了太多温暖。可唯独这件事, 唯独他这个生父, 是他最想亲手掩埋的污秽, 是他维持那点可怜自尊的最后底线。 他甚至, 连那通电话里,说夏则明又去哪了, 他都不知道,可陈准全部知道, 纪肆然也知道。 猛地扭开头,避开了陈准的触碰,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陈准的手顿在半空,看着他的脸,眸色深了深:“三三,你的事,早就也是我的事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夏桑安的神经。 他猛地转回头,直视着陈准,因为情绪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声音也拔高了些:“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追问,眼眶迅速红了起来。 陈准与他对视了几秒,那双充满倔强和伤心的蓝色眼睛里,全是坚持。他终是叹了口气,如实回答:“上次去岚西开始。” 夏桑安一怔。 岚西…… 难怪。难怪陈准会突然出现在岚西,难怪在那之后,夏则明依旧会联系他却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和他要钱。 一股绝望瞬间涌了出来,堵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质问。他该问什么?又该怎么问?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可答案显而易见只会显得他不知好歹。 问“你打算怎么处理”?可他连质问的底气和立场都没有,如果连纪肆然和陈准都这么说,他又能怎么去解决这个烂摊子?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事情,还需要发生多少次?这种无法偿还的亏欠感到底还要积攒多久? 他根本没办法追问。这满是疮痍的心无论去问什么都是在往他的伤口上捅刀子,他太害怕了,身体好冷,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想要靠近热源的本能。 胃部猛地一阵抽痛,让他瞬间失语,额头上沁出了冷汗。他死死咬住牙,将冲到喉头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陈准担忧的目光再次投来,他扯出一个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哥……你过来一下……” 陈准立刻俯身靠近。 夏桑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虚软的手臂,轻轻环住了陈准的脖子,将额头抵在他的肩窝。 这主动的拥抱让陈准心头一软,立刻收拢手臂,将他更紧地拥住,掌心在他清瘦的背上轻轻抚摸着。 然而,在这个拥抱里,夏桑安的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越抖越厉害。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问,每一句都带着血淋淋的委屈。胃里的灼痛翻江倒海,被他强行咽下的液体又一次涌上喉头,他死死闭着嘴。 “三三?”陈准终于察觉到怀里的人不对劲,抖得太厉害体温也很低,他想稍稍退开看一小艾,夏桑安却用力抱紧了他,可陈准还是摸到了他冷汗涔涔地额头。 “别……别看……” 话音刚落。下一秒,环住陈准的手臂彻底脱力,垂落下去,夏桑安整个人软软地倒在陈准怀里,脑袋无力地偏向一侧,一缕暗红色的血丝,终究还是从他紧咬的唇边溢了出来。 “夏桑安!” 陈准惊骇的喊声几乎与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同时响起。 “怎么了?!” “三三我们来看你啦!” 云端充满活力的声音在看到病房内的情景式戛然而止。她、叶山茶,周晨亦和林有提着果篮站在门口,脸上轻松的笑容瞬间冻住,目瞪口呆地看着病床上嘴角染血昏迷不醒的夏桑安。 护士和医生迅速赶来。 “家属先出去!都出去!”医护人员将完全懵掉的几人一起请出了病房。 陈准被推搡到走廊,背靠着墙壁,眼神空洞,衣领上还站着那抹刺目的红。 云端几人面面相觑,吓得大气不敢出,刚才来时路上的欢声笑语荡然无存。 “不是……胃病吗?为什么会这么严重……”云端扒着门上的玻璃窗,可视线早已被拉上的帘子彻底隔绝,只能看到医护人员匆忙移动的影子。 没有人能回答她。 叶山茶沉默地走到长椅边,在陈准身边坐下。他从没见过陈准这个样子,像一尊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陈准的脊背,安慰地有些干涩:“会没事的。” 陈准没有动,过了很久,才声音闷哑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他……一直把血咽下去……不敢让我看……” 这句话,瞬间冻僵了走廊里所有人的动作和声音。 林有不再来回踱步,张了张最,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最后只是无力地靠在了对面的墙上。 周晨亦死死咬着下唇,眼圈红得吓人,闻言还是抽了口气。云端猛地转过身,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泪水却越擦越多。 “这个笨蛋……干嘛总要这么逞强啊……”她声音哽咽,越说越急:“哪有人吐血还硬生生咽回去啊……疼不会喊吗?难受要说啊!什么都自己扛着!” 她焦躁地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看向紧闭的病房门,语气冲动:“不行!这么久都没消息!我们转院吧!去更好的医院!” “云端。”叶山茶出声叫住她,眉头叶紧紧锁着:“这里是市一院,已经是南淮综合实力最强的公立医院了。” “那还有私立啊!那些贵的,服务好的!” 叶山茶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唯一在设备和专家层面能超过这里的,是安和旗下的私立医院。” 第80章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陈准,“但那个医院……不能去。他们家里人会立刻知道。” 云端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颓然地垮下肩膀。 周晨亦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相信医生吧。冰神他……他之前就总不舒服,我们还以为只是小毛病……” 林有也闷闷地附和:“是啊,他之前义卖的时候脸色就不好看了,我们还以为他是累的……” 小伙伴们你一言我一语,后知后觉地拼凑着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懊悔和担忧交织在一起。一直陈准看着窗外的天色,终于开口。 “你们……下午不回去上课吗。” 几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语气全是少年特有的不讲道理:“不上了,逃了。” “反正我们‘小猫小猫’是本届义卖当之无愧的销冠!锦旗上都专门写了我们组名字!向夫子他会理解我们的……”周晨亦小声嘟囔着。 林有闻声,扭头看向那扇依旧紧闭的病房门,圆圆的脸垮了下来,轻轻喃了一句:“三三……他还不知道我们得了第一呢…” 这句话瞬间刺破了云端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她又要掉眼泪,连忙用手背去擦,抽泣着说。 “对啊……我们还要庆祝呢……说好了拿了第一就去吃海底捞的……夏桑安现在只能吃番茄锅了……快点醒过来啊…” 叶山茶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搐一张递给云端,又抽搐一张递给旁边偷偷揉眼睛的周晨亦。 陈准听着,低下头,紧握的拳头稍稍松开了一些。 他记得夏桑安和他说的过去。 以前,他只有许星烨一个朋友。 _ 夏桑安睁开眼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听到了耳边一阵阵的指甲按屏声,视线花了点时间才聚焦。云端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眉头微微蹙着。 他微微侧过头,在病房里安静得扫了一圈。 ……不在。 撇嘴:不开心。 他细微的动作惊动了云端。 “三三!你醒了?!”云端立刻丢开手机扑到床边,眼睛睁地圆圆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还不舒服吗?胃还疼不疼?” 夏桑安试着动了动,除了浑身像被拆开过一样绵软无力,倒没有其他特别难受的感觉。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还好。” 他又看了一圈,还是问出了口:“陈准呢?” “准哥啊,”云端指了指门外,“刚才被主治医生叫到办公室了,说是要详细交流一下你后续的治疗和调养方案,去了有一会儿了。”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认真双手叉腰,摆出衣服“我可要好好说说你”地架势: “夏桑安同学,现在我代表‘小猫小猫’销冠组全员,跟你郑重约法三章!” “第一,接下来这几天,你只能吃流食!白粥,米汤,知道吗?” “第二,我们班得了第一,拿了锦旗,等出院了我们去吃海底捞庆祝,你——只——能——吃——番——茄——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以后每天不准再不吃晚饭了!午饭也必须按时吃!我和叶山茶都发现好几次了,你中午有时候就啃个面包或者干脆不吃!这样胃怎么能好?!” 夏桑安被她一连串的规定砸得有点懵,只能愣愣地听着,边听边点头。病房门被推开,陈准走了进来。 听到脚步声的瞬间,夏桑安就侧过头望过去,看到是陈准,轻轻换了一声:“哥……” 陈准快步走到床边,扶住他的肩膀,想让他靠坐得更舒服些。 然而,就在夏桑安的侧脸触碰到陈准的手臂,嗅到那股熟悉的薄荷崖柏气息的下一秒,长睫安静垂覆下来,脑袋轻轻一歪,枕在那只手臂上。 ……又睡着了。 “?!睡着……不是,晕、晕倒了?!”云端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急着要去按呼叫铃。 “云端。”陈准出声叫住她,搂着夏桑安的肩膀调整了一下位置,“不是晕倒了,是后遗症,嗜睡。” 云端愣住,看着陈准那条被定住的手臂,和在他臂弯里睡得一脸安然的夏桑安,脸上的表情从惊慌慢慢转变为困惑。 若有所思,一步三回头地悄悄退出了病房。刚关上门,就撞见了来轮班的叶山茶。 “怎么样?”叶山茶问。 云端一把拉住他,走到走廊角落,脸上写满了“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地凝重,压低声音: “山茶,我觉得不对……” “非常不对!” “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我感觉,三三他……”她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的重大发现。 “他好像是碰到陈准的那一瞬间,就睡着了!!就像是……就像是陈准身上有什么开关,一靠近,‘咔哒’,他就关机了!” 于是这个惊人的假说,瞬间为几位小伙伴枯燥的陪护时光注入了全新的动力。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当他们轮班陪夏桑安的时候,都在默默观察。表面上和夏桑安聊着天儿,余光却时时刻刻关注着病房里的动静,内心的小本本在疯狂记录。 终于,到了夏桑安出院的那天。 一行人帮着办理手续,收拾东西,忙前忙后。在病房外的走廊角落里,云端和叶山茶默契地汇合。 云端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安全,一脸严肃地举起食指:“我看着的时候,有六次。” 叶山茶点点头,也举起食指:“八次。” “问过林有和周晨亦了吗?”云端凑近,声音压得更低。 叶山茶点点头:“问了。他们说,他们单独去的时候,他清醒的时间挺长,没怎么睡。”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真相只有一个”的柯南式精光。他们缓缓将举起的食指在空中郑重一按。 “破案。” “陈准,就是夏桑安的专用安眠药!” “阿嚏!” 这已经是夏桑安从上车到家打得第n个喷嚏了。他揉揉鼻子,没太在意,心里惦记着落下一周的功课。一回到公寓,跟陈准说了声“我先看会儿书”,就钻进了自己房间。 拿出叶山茶整理的笔记,埋头就开始补。写得很专注,可写着写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好像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背上。 猛地抬起头,房间里一切如常。困惑地眨眨眼,低下头继续写了两道题,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幽幽地转过头——陈准不知何时坐在了靠窗的懒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姿态闲适,好像只是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阅读。 “哥……”夏桑安忍不住开口,“你干嘛呢?” 陈准从书页上抬起眼,一脸无辜地晃了晃手里的书:“看书。” 夏桑安:“……” 扭回头,握紧笔,对着笔记,却有点看不进去了。空气里那股薄荷崖柏的信息素似乎比平时更浓些,弥漫在房间里,让他莫名安心,也……莫名有点脸热。 直到他洗完澡,穿着水溢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向自己的床,一个急刹停住。 床边,多了一张铺好的单人沙发床。陈准也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正拿着毛巾擦头发,自然地走到那张沙发床边坐了下来。 夏桑安看着这凭空多出来的家具,又看看坐在上面的陈准,眼睛微微睁大:“哥……这又是干嘛?” 陈准抬起眼,黑沉沉的眸子看向他:“这几天,特殊情况,需要近距离观察。” ……观察? 夏桑安就这样懵懵地躺上了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找不到往常那种困意。 房间里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他悄悄侧过头,看向床边。 陈准身高腿长,那单人沙发床对他来说显然过于局促了,只能微微蜷着身子,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地屈着,看起来……睡得很不舒服, 夏桑安心里有些疼,像被轻轻揪了一下。 抿了抿嘴,指尖拽着被角,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始轻声开口:“哥……” 陈准闻声立刻睁开了眼睛,看向他:“嗯?不舒服?” “不是……”夏桑安的声音更小了些,带着点别扭,带着很多关心:“你……你要不上来睡吧。” 他往另一个枕头那边挪了一下:“床……很大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梦回台风夜 第51章 陈准静静看了他两秒, 依言起身,躺到了他身边空出的位置。 好家伙……都不推脱一下吗?夏桑安耳根有点热,往自己的被子里缩了缩, 半张脸都遮着, 只露出一双眼睛和毛茸茸的发顶。 可能是这几天睡得太多了, 他现在清醒得不得了,昏暗的灯光下,他看着陈准的侧脸。其实, 想和他说说话,随便什么都好。 第81章 还没等他找到话题,陈准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三三,那些事……” 夏桑安不知道怎么的, 心里一紧,又把头往被子里埋了埋,闷声打断了他:“哥,那些事……我不想再说了。” 其实冷静下来后,站在陈准的角度去想,他真的什么都没做错,他不能忤逆长辈, 甚至可能连他们到底在瞒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他去找夏则明, 目的也只是为了他。不然, 陈准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必要去沾上这点麻烦。 他吸了口气:“我相信你。” 说完, 他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想起自己昏昏沉沉这几天,虽然大多时间都在睡, 但偶尔醒了或者半梦半醒的时候,总能感觉到陈准就在身边。 他的意识好像能自动追着空气中那缕淡淡的崖柏木信息素,那是陈准刻意释放出来,一直在绕着他,安抚他。 甚至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过云端的小声吐槽,说陈准往病房里放得信息素浓得快具象化了,害得护士进来都脸红。 他悄悄从被沿上方露出眼睛,小声地补了一句:“而且,哥,你信息素的味道,我在睡着的时候……好像也能闻到。” 陈准闻言,侧过身,手臂支着头,在光线下凝视着他。 这小东西,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意味着什么? 他忽然凑近,伸手轻轻把夏桑安挡脸的被子往下拽了一点,露出他那张被闷红的脸。 “是啊,你每次闻着我的信息素,不都睡得很香?” 夏桑安被突然靠得这么近,听这么直白的话弄得耳根发烫,低下头,伸出手,用食指抵住陈准的额头,把他往后推开些许。 然后郑重其事地用手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划了一道线。 “哥,ao授受不亲,三八线,不准越过。” 陈准:“……” 这幅强装镇定划清界限的木头,跟不久前抱着自己脖子蹭来蹭去的是一块木头吗? 陈准心底失笑,默默想:抱着我吸的时候,怎么不提ao授受不亲了? 但他面上非常配合,躺平,还象征性地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点,十分尊重这条“三八线”。 “好,”他闭上眼睛,“睡觉吧,晚安。” 但谁能知道,这信誓旦旦的三八线,最先越线的反倒是亲手划线的人。 深夜。陈准睡眠很浅,几乎是身侧传来细微响动的瞬间就醒了。 睁开眼,借着那盏没关的灯,看见夏桑安慢悠悠地坐起来,眼神空茫茫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 ……住院那几天,好像几乎没有这种情况了。 陈准心头一紧,满脸担忧,静静地看着他,准备像往常一样等他自己缓过来,或者在发现不对的时候叫醒他。 然而,今晚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夏桑安呆呆地坐了几秒,像是感觉到很冷,慢吞吞地转向了陈准这边。 其实这一幕他很熟悉,在第一次发现夏桑安这个问题的台风夜,他也是这样的。陈准还是和那次一样,顺着他的动作掀开了被角。 而这次,夏桑安迷迷糊糊地像是感觉到了这边的热源,凑近,先是用脸颊蹭了蹭陈准的睡衣,然后整个人都贴了过来,手臂也搭上了陈准的腰,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后,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这次,他彻底在陈准的被窝里睡熟了。 陈准:“……” 身体有些僵硬,其实他没想到这次和那次会不一样,感受着怀里多出来的温软身体,完全就是全然的依赖他的动作,鼻尖一直萦绕着那股淡淡的杏子香,沾着雪花,还沾着一片薄荷。 他低头,看着夏桑安在自己怀里安然沉睡的侧脸,半分睡前划三八线时的正气凛然都没有了。抬手轻轻拂了一下他唇角的那颗小痣。 这没良心的杏儿睡得特别香,根本没动静。 他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夏桑安枕得更舒服,也将他圈在自己怀里。 心头那股alpha的本能被强行按下去。陈准闭上眼,下巴轻轻抵在夏桑安柔软的发顶,心里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 小朋友……快点长大吧。 _ 夏桑安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他在揉一团巨大的、温热的、手感极佳的面团,□□弹弹,十分好捏,他甚至还多捏了几下。 然后他的手腕就被一直大手轻轻握住了。 同时,头顶想起一阵沙哑又意味深长的声音:“夏桑安,好揉吗?” 这声音太真实,瞬间把夏桑安从迷糊的梦境里拽开了出来,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睫毛扇动了几下,意识逐渐回笼。 先看到的,是陈准的俊脸,很近,正垂眸看着他。 大脑空白了一瞬。 紧接着,目光顺着自己的手臂往下看…… 这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右手,正结结实实地按在陈准睡衣有些凌乱的胸口上。掌心下是温热紧实的……胸肌…… 那根本不是什么□□弹弹的面团!! 夏桑安像被烫到一样,一个激灵想缩回手,却被陈准提前预判,握着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他没能成功逃掉。 “我……!”夏桑安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连耳尖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整个人成了个红虾子,眼神慌乱,声音都磕巴了。 “对、对不起哥!我……我不知道……我在做梦……” 陈准看着他恨不得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的羞窘模样,眼底掠过笑意,面上不动声色,慢条斯理地反问:“做梦?” “梦到什么了,揉得这么……投入?” 这问题没法回答!夏桑安脑子一团乱麻,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社死的现场。 稀里糊涂地就要掀被子溜:“哥…我们该去学校了……” 一只手臂横过来,轻轻松松把他按回枕头里。 “再睡会儿。” “?” “今天周日。” “……” 哦,周日。他忘了。 “中午你们班不是有聚餐?” 夏桑安感觉自己今天估计就是块白磷,要一直自燃,再次把脸埋进被子,发出一声生无可恋的呜咽。 这怎么办?我把我哥胸袭了。 而被袭胸者,好像还挺无所谓?他感觉到有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问:“所以,聚餐要注意什么?” 夏桑安声音闷闷的,干巴巴地背诵约法三章:“不能吃辣的,不能吃凉的,不能吃太撑……” 陈准满意地点点头,又问:“还有呢?” 夏桑安从被子边沿冒出个脑袋,偷偷瞅着他,试探性地小声补充:“……吃完早点回家?” 行,演绎了什么叫又乖又怂。陈准眼底的笑意深了些,点点头:“嗯。” 看到他哥心情似乎不错,夏桑安的胆子又悄悄肥了一点。把脑袋探出来更多,得寸进尺地问:“那……哥,我中午……可以喝一杯薄荷奶绿吗?就一杯,去冰的……” 陈准闻言,转过身,俯身凑近他,脸上笑眯眯的,慢悠悠地开口:“你可以……” 他故意顿了顿,夏桑安眼睛瞬间亮了,才听到陈准吐出后半句。 ”回家来喝薄荷崖柏。” 夏桑安:“……” 他瞬间懂了这是什么意思,让他喝他的信息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还不如直接拒绝呢。 立刻把脑袋缩回被子,闷声说:“我不喝了……” 陈准看着瞬间恢复鹌鹑装的被子卷,这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去了浴室。 直到听见浴室传来水声,夏桑安才敢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对着浴室方向做了个鬼脸。 暴君! 连杯奶茶都不让喝! _ 中午,海底捞的店里热气腾腾,b班的同学几乎都来了,庆祝义卖大获全胜,红油滚滚的牛油锅底香气四溢。 然而夏桑安只能坐在特意为他安排的,远离辣锅的位子上,面前是一碗清淡的番茄锅和清水锅煮出来的娃娃菜和肥牛,连麻酱都寡淡,手边是一杯温开水。 对面林有和云端刚从辣锅里捞出两片裹满红油的毛肚,吃地斯哈的,夏桑安羡慕得眼睛都快绿了。 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他真的吃得没什么兴致。目光在热闹的人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在小口吃着红糖糍粑笑容甜甜的周晨亦身上。 夏桑安隐约记得,周晨亦好像是学校论坛情感板块的常客,经常发一些“如何判断alpha是不是喜欢你”、“omega小小心机分享”之类的帖子,回复还挺多,被不少人奉为“小甜o情感专家。”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端起自己的温水杯子,假装闲逛,凑到了周晨亦旁边的空位上。 周晨亦看到他过来,眼睛一亮:“冰神!你怎么不吃啦?不舒服吗?” “没有,”夏桑安摇摇头,抿了一口水,压低声音:“那个……晨亦,我问你个问题。” 第82章 “嗯嗯,你说!”周晨亦立刻放下筷子,一脸认真。 夏桑安深吸了一口气,搬出了那个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开场白:“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周晨亦笑容微妙,点点头:“嗯嗯,你有一个朋友,然后呢?” “就是……我这个朋友他身边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好像对他,有点太好了,好得……有点超过。而且,那个朋友,还……管得特别款,连他吃什么喝什么都要管……” 他说完,又喝了一口水。 周晨亦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慈祥”,顺着话头问:“哦……那你这个朋友的‘朋友’,除了管东管西,还对你朋友做什么了呀?” 夏桑安完全没注意到周晨亦的小表情,认真思考起来,撑着桌子,挠了挠下巴:“嗯……就是,经常……抱抱他,还……老是揉他耳朵,还喜欢……摸他的头……” 周晨亦强忍着嘴角疯狂上扬的冲动,继续一本正经地文:“哦~这样啊。那你这个朋友……他排斥这些吗?” 夏桑安沉默了,仔细回想了一下。排斥吗?好像……从来没有。甚至在陈准揉他耳朵的时候,他会觉得有点舒服,被摸头的时候,心里也会有点隐隐的开心。 老实地摇了摇头。 “嘿嘿,”周晨亦一脸果然如此,往夏桑安这边凑了凑,声音带着蛊惑,“那就对了!来,冰沈,我们现在来做个假设,你——!” 他手指突然指向夏桑安。 “!!”夏桑安连连白手,声音都急得变掉了,“假设什么!是我朋友!不是我!” “哎呀别急嘛!”周晨亦打断他,按住他乱挥的手,“就是让你带入一下情景,更好地分析你朋友的心理嘛!假设,你就是你那个朋友——”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问:“你会不会,在看不到那个管很宽的朋友时,有点想他?” “会不会,在他靠近的时候,心跳偷偷变快?” “会不会……其实心里,并不讨厌他这种超过的关心,甚至……还有点喜欢?” 夏桑安张了张嘴,看着周晨亦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脸颊一点点烧了起来,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周晨亦看着他这幅样子,终于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拿起一块红糖糍粑要了以后,下了最终诊断:“冰神,告诉你那个朋友……” “他这八成是——春、心、萌、动、啦!” 夏桑安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那杯温白开,一脸复杂。 沉默了几秒,突然抬起头,反驳道:“不对。” “嗯?”周晨亦叼着半块糍粑,疑惑地歪了歪头。 夏桑安双手握着那个玻璃杯,手指蜷紧,“我那个朋友……他已经,有一个喜欢了一年多的人了。” “咳……咳咳!” 一年?搭档了一年多…… 周晨亦脑中灵光一闪。没错!肯定是那个循屿!作为ice的铁粉,他虽然不磕这对但是也听说过不少!这“白月光”的杀伤力……准哥能扛得住吗? 周晨亦眉头紧锁,心里的小天平瞬间倾斜。不行!线下cp才是王道!他得帮准哥一把! 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领,他凑近夏桑安,声音压得更低:“来,冰神,情况有点复杂,我们继续来帮你‘朋友’深度分析一下。现在,请你——呃不,是请你那个朋友,跟随第一感觉回答我下面这个假设性问题。” “假设,现在发生了一场意外,你那个喜欢了一年多的人和那个管很宽的朋友同时遇到了生命危险,而你……你只有能力救其中一个。” “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救谁?” “闭上眼睛,第一个冲进你脑海里的那个答案,就是你的心真正选择的人。” 夏桑安被他这么极端的假设怔住了:这……这怎么能……” “别想!就回答第一个念头!” 夏桑安几乎是脱口而出,给出了一个在自己看来逻辑完全自洽的答案:“那……那肯定是救喜欢了一年多的人啊。” 周晨亦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小脸“唰”地一下就垮了,心里哀嚎:完了!白月光的杀伤力太大了!准哥,小弟我尽力了! 就在这时,向玉深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着拍了拍手,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来,大家都静一静,宣布个好消息!学校为了奖励我们高二这次义卖的出色表现,决定——” 他拉长了语调,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大声宣布:“这周月考结束后,组织大家去春游!” “耶!!!” 海底捞的屋顶差点被欢呼和掌声掀翻,所有人都兴奋地讨论起来。 周晨亦也立刻被春游的消息吸引,转身加入了讨论大军。 没有人注意到,在震耳欲聋的欢声中,夏桑安缓缓地下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补完了刚才那个答案的后半句: “……因为那样,我就可以……” “和陈准,一起了。” 第52章 周考成绩下来时夏桑安的名字依旧稳稳地挂在年级前列。对于考试, 积累的底子让人总有清晰的解答思路,但心里的那个问题却始终无解。 春游的前一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 手机屏幕亮着, 循环播放这循屿前几天录的歌。旋律依旧动人, 却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安抚他焦躁的神经。 他看着那个头像,指尖在屏幕上停了许久。终于,他深吸一口气, 快速地输入了一行字。 冰冰:[哥,你说,人的心,会同时喜欢上两个人吗?] 胸口有些发闷,他把手机朝下扣在桌上, 脸贴着桌面,看着桌前那个亮着的小冰灯久久出神。 没多久,手机传来震动。 循屿:[为什么会这么问?] 夏桑安看着这行字,叹了口气,循屿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啊……他一直没有明说,难不成循屿一直真的把自己当他哥哥了? 蜷缩在椅子上,沉思了一会儿, 开始断断续续地描述自己最近的困扰。 他打了很多字, 又删掉很多, 最后只发出了一些模糊的感受。 冰冰:[就是觉得很混乱。明明心里有一个人, 为什么还会对另一个人产生不一样的感觉呢?这样是不是很糟糕?] 这一次,循屿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来。 循屿:[感情不是非黑即白的数学题, 没有标准答案。] 循屿:[会觉得混乱,是因为你的心正在指引你, 它比你想象中的更诚实。] 循屿:[这不糟糕,你也不用怕,不用觉得愧疚,跟着你的心走就不会错。选谁,都是对的。] “选谁,都是对的……” 夏桑安喃喃地重复这句话,却被更大的迷茫笼罩。 咬着下唇,指尖犹豫着,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冰冰:[哥那你呢?] 冰冰:[你有跟着自己的心走吗?跟着走的时候,开心吗?] 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聊天框顶端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循屿:[嗯,开心的。] 循屿:[我一直在跟着心走。] 我一直,在跟着心走。 夏桑安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书桌边。 循屿的心,指向的是谁呢? 自己的心,所指的方向……又到底是谁? _ 沧明今年的秋游地点,定在邻市以山水清秀和天然温泉的闻名的小城的著名景点:云水川。 学校大手一挥直接包下了两节高铁车厢。车厢里充斥着少年们兴奋的议论声、零食袋的窸窣声和手机游戏的外放音效。 夏桑安和林有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上,多啦a胖的口袋里源源不断地产出零食,薯片、果冻、威化、巧克力……几乎铺满了面前的小桌板。 “三三,这个!新口味黄油蜂蜜的!超好吃!你快尝尝!” “这个果冻!好吃!荔枝味的!” 夏桑安左手薯片右手奥利奥,嘴里还嚼着一块牛肉干,吃得脸颊鼓鼓,刚咽下去一口就又被投喂过来一口。 “窝……唔,窝吃不下了……”那口牛肉干嚼得腮帮子疼,他喝了口水,抬手婉拒林有的投喂,看着过道那边江乐回和成诚澄手里的辣条咽了咽口水。 当时义卖,他们小组就是卖手工辣条也赚了不少。 江乐回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转过来,把手里的盒子递过来:“吃吗吃吗?可好吃了!” “我……” “不行!”林有圆乎乎的脸一板,抢先一步把辣条收起来,“夏桑安!你不能吃辣的!” 夏桑安:“……哦。” 他憋着嘴扭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感觉自己的后半生要是都不能吃辣,好像也没什么活头儿了。 正努力安慰着自己无辣不欢的味蕾,觉得这个事情实在是没办法自我和解时,车厢里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的响起。 向夫子:[@全体成员通知,我们还有两站就到地方了,下车后先去名宿放行李,中午我们吃云水川的当地特色——麻辣鸡!] 第83章 成诚澄:[云水川的走地鸡超他吗大!!] 江乐回:[我要加辣!] 云端:[加辣不行!我们班好多人都吃不了辣的!] 向夫子:[@成诚澄注意言辞。] 成诚澄:[收到,云水川的走地鸡,大哉!] 向夫子:[另外,民宿毗邻天然温泉区,学校包了场,今晚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去体验!] 群里瞬间被刷屏。 但夏桑安小脸一灰,看着“麻辣鸡”三个字,口水都下来了,默默放下手里的零食。 林有察觉到了,立刻又往他嘴里塞了块酸奶疙瘩:“没事三三,微辣……涮两下水,你应该也能吃,先吃点酸奶给胃预热一下!” 夏桑安:“……” 涮水?还是两下?你干脆让我去吃刚蒸熟的鸡好了。刚嚼了两下嘴里的酸奶疙瘩,向夫子的下一条通知又来了。 向夫子:[@全体成员下午的活动安排:前往附近的竹海,进行真人cs对抗赛!五个班级混合抽签分组。] 云端:[cs!我要当狙击手!百步穿杨!] 叶山茶:[@云端你确定不是人体描边大师?] “我靠,真人cs?”林有来劲儿了,赶紧擦擦小胖手拽着夏桑安的袖子,“三三,咱俩一定要一组啊!你准啊!!” “……游戏准和现实准有什么关系?” “意识好得天下啊!这真人cs和游戏都讲究战术,我们抽到一组,那就是……偷屁股二人组!” “……?这什么名儿?好没气场。” “因为你玩欧门的时候不都喜欢推个黑tp到对面屁股偷他们吗?” “额……那是战术。” “反正你就是准!”林有斩钉截铁,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夏桑安不吭声了,拿起水瓶默默喝了一口。 准来准去的…… 他心里小声嘟囔:他到底会和谁分到一组? 目光顺着心思撇到前面的车厢,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地响了两声。 如果…… 夏桑安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刚冒出来的念头压下下去。 五个班混抽,概率太小了。 而且……不想,分到一组…… 列车到站,开门扑面而来的山风给夏桑安冷得一激灵,他紧了紧外套,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太虚了。果然以前用冰饮以毒攻毒的法子是没错的,现在邪修反噬,有点内伤。 学生们依次下车,在各班的区域汇合,人头攒动中,夏桑安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另一头身形挺拔的陈准。 某人背着他偷偷打了生长激素还是陈家的祖传基因分分化后专攻海拔技能点啊?明明上周还没这么高的。 吃什么吃的?我也想。 夏桑安正看着,某人却忽然回了头,两人的视线隔着喧嚣短暂相撞。 心脏猛地一跳,立刻扭开头,拽着行李混入人流。 跑了。 b班的男性omega只有两个,夏桑安和周晨亦顺其自然地被分到了一个房间。刚进屋,他就直挺挺栽在床上,闷声闷气:“晨亦……我不去吃饭了……” 周晨亦正收拾东西,一听就急了:“那怎么行!你现在胃刚好点,不能不按时吃午饭!下午还要打真人cs呢,会没力气的!而且,那可是麻辣鸡……” 声音弱了下去。夏桑安抬起头,带着点委屈,眼巴巴地望着他。 周晨亦:“……” “你可以涮水吃!” “……” “涮水然后沾点盐?盐巴鸡!” “……” 看着他家越听越眼巴巴的冰神,周晨亦挠了挠头,正对着这眼神没辙,房间门被轻轻敲响了。 周晨亦跑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眼前一亮,一脸“我懂我懂”的灿烂笑容:“准哥……” 陈准手里提着一个外卖袋,被周晨亦笑嘻嘻地推进房间。 夏桑安听到动静,“蹭”地坐直了身体,看着陈准和他手里的袋子,有些懵:“哥?你……这什么时候买的?” 陈准把外卖袋放在桌上,一边拆包装一边说:“车快到民宿的时候买的。” 他看了眼还站在门口,挂着姨母笑的周晨亦:“你去集合吃饭吧,帮他请个假。” 周晨亦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得令!准哥!冰神就交给你了!” 心里:你一定要把他拿下啊!别让那个循屿把冰神抢走啊! 房门被轻轻带上,夏桑安嗅着香味凑过去。 这是当地的一家地方菜馆的外卖,蟹粉狮子头,砂锅粥,皮薄馅大的蟹黄汤包。 全是这边出名且清淡的当地特色,显然是专门给他买的,夏桑安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陈准,接过筷子。 小声说:“谢谢哥。” 陈准“嗯”了一声,把装着汤包的包装盒往他面前推了推:“别烫到。” 其实夏桑安这一路吃零食吃地一点都不饿,但还是被这汤包香到了。咬开一个小口,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口中漫开。 他吃了一个,想起什么,抬头看着陈准:“哥……你不想吃麻辣鸡吗?” 闻言,陈准抬眼看他,用眼神控诉。 夏桑安:“……” 哦。陈准吃不了辣。 有点尴尬,这样显得他特别没记性,他赶紧把面前陈准分好的狮子头递过去:“哥,这个好吃,汤好好喝。” 陈准接过他推过来的小碗,尝了一口,汤汁鲜亮肉质也很嫩。 放下勺子,看着对面正小口小口喝粥的夏桑安:“医生说了,你这段时间好好把胃养着,大概一个月后,可以稍微吃点辣。” 他看着夏桑安握住勺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辣条也可以吃,但不能多吃。” 夏桑安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看着陈准默认,那点因为忌口的小小郁闷瞬间被这话扫空。点点头,嘴角一扬,又多喝了好几口粥。 死胃,快好啊! 陈准看着他这幅样子,笑了一下。医生其实后面还跟了一句,最好还是以清淡为主。但他觉得,先瞒着吧,让这个小朋友养病的日子里能多个开心的理由。 吃饱喝足,夏桑安看着陈准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外卖盒,想帮忙,被陈准按住了。 “你坐着,消化消化。” 夏桑安:“……” 坐着能消化?又不是坐月子…… 虽然心里嘀咕,却没敢说出来。看着陈准收拾,忽然想起下午的活动,问道:“对了哥,下午的cs分组,你们班有告诉你们怎么分吗?” 陈准收拾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听说是抽签,抽到同色的分到一组,每个班的班主任也参加,十人一组。” 夏桑安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概率,五个班,还有老师……那他和陈准分到一起的概率也太低了吧? 低下头,开始抠着自己的手指。 陈准觉察到这片小乌云,停下手里的动作,双手撑着桌面,俯下身,视线与他齐平,“怎么了?想和哥哥一组?” 夏桑安被这话弄得心一跳,立刻别开脸,矢口否认:“没有!” 陈准低低笑了一声,直起身,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就好。” “因为我不想和你一组。” 夏桑安一愣,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什么?” 陈准已经拎着系好的外卖袋,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侧过头,沉吟了几秒。 “因为……” “我想抓你。” 说完,他拉开门,“午睡的话别睡过头,下午两点四十五集合。” 夏桑安闷闷地“哦”了一声,听着房门关上的响声,一股倔驴劲儿上来了。 抓我? 他盘腿坐在床上,双手环臂。 谁抓谁还不一定呢! ,,声 伏 屁 尖,,真当他这几年fps白打的?虽然现实里没有tp也没有推黑,也不能开个大去偷包安装爆能器。但是他身手灵活,反应快,听脚步辨位也是一流!陈准是厉害,个高腿长还有大胸肌,是个顶a他认了,但是那又怎样?cs场地上可不管这些! 他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构思战术:竹林地形复杂,最适合偷袭。陈准那种性格,大概率会采取强势进攻的策略。那他就反其道而行。 偷他哥的屁股!! 说不定,还能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想到陈准可能被他反将一军,夏桑安的嘴角就忍不住得意地向上弯。 等着吧,哥。 下午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最阴险的欧门玩家”,不教你做人,我夏桑安以后打游戏就把把补位! _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竹海旁的集合点。抽签箱前排起了长队,夏桑安摸了一张纸条,是蓝色。 攥着纸条,刚到蓝色区域领取队服,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三三!!” 周域蹦到他面前,晃着手里的蓝色纸条,笑得见牙不见眼,尾巴都要撬到天上去了,“我也是蓝队!我们果然是命中注定的双子星!” 第84章 夏桑安现在满脑子都是战术、偷袭、教陈准做人,看到同为蓝色,技术相当的周域,只觉得多了个强大的盟友,想也没想就用力点头:“嗯!周域,我们一组!一定能赢!” 他感觉自己的小宇宙燃起来了,有了周域这个助力,他的偷屁股计划成功率简直飙升! 拉着周域,一边找着合适码数的衣服,一边挑着趁手的装备,完全没注意到…… 不远处,白色区域。 陈准刚拿起一个头盔,动作就顿住了,他目光越过人群,锁定在那两个凑在一起的身影上。 …… 握着头盔的手收紧了一下,周身氛围冷得同组的几个同学都打了个寒颤。 周域正说得起劲,忽然感觉后颈一凉,缩了缩脖子,嘟囔到:“欸?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冷?” 完全沉静在战术构想中的夏桑安头也没抬,和几个同组的人凑在一起:“竹林里树荫多,正常。所以我们刚才说的,我们前半场避战,保存体力,找地势高的地方……” 陈准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将迷彩头盔扣在头上,调整了一下头盔的带子。 行。 蓝色是吗? 今天下午就盯着蓝色抓。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再次感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第53章 少年们换上统一的迷彩服, 唯一的区别是手臂上颜色各异的袖标,喧嚣声随着人流没入竹海,只余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夏桑安跟着蓝队队员来到地图东侧的缓坡大本营。耳机里重播着这场游戏的规则, 眼睛扫视着周围环境。就在踏入大本营前, 隔壁小径上, 一对黄袖标的身影也正往上走着。 两对人马狭路相逢,气氛有些微妙。 夏桑安目光飞快掠过,锁定在黄队里一个圆滚滚的队员身上, 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做了几个手势。 林有头盔下的眼睛一亮,迅速回应,指向白队方向,比了个“三”。 联盟成功。蓝队迅速在坡顶建立了简单的防线。经过一番快速讨论, 周域被推选为小队队长,他几乎是全盘接受了夏桑安的建议,前半场避战,保存实力。 夏桑安斜支着把狙,点了点地图:“我们和黄队各自派一个两人小队,去这两个点找炸药包。” 规则里,找到一个炸药包并携带到计时结束, 可以积50分, 高风险高回报。 “路上如果遇到别的队,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交战, 打伏击。”周域补充道。 队里的两个小个子女生互相对视一眼,主动站了出来:“我们去吧, 我们跑得快,目标也小, 不容易被发现。” 夏桑安看着她们,眉梢一挑,指尖敲了敲自己架着的狙击枪干,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两个烟雾弹,抛给她们。 “拿着,”他收回手,“黄队那边,不保证所有人都靠谱,注意安全,别轻易把后背交出去。” 两个女生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紧紧握住烟雾弹:“明白!” 安排妥当,夏桑安和周域默契地碰了下拳。 “走了。” “加油。” 少年潜行至一处乱石与竹林交错的制高点。刚架好枪,准星内就出现了两个带着橙色袖标的队员,正沿着下方小径移动。 屏息,瞄准。 砰—— 一声轻响,左边那个橙队队员身上的感应器红光闪烁,僵在原地。同一时间,夏桑安手腕上的积分表+10。 另一个橙队队员的枪口刚转向夏桑安的大致方向,还没来得及锁定,侧翼又是一声“砰”,他身上的感应器也紧跟着亮起。 夏桑安立刻扭过头,看向子弹来源。一个黄色袖标,即使在迷彩服下也难掩圆润的身影,正靠在粗粝的毛竹后,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是林有。 夏桑安唇角微勾,也抬手回了个大拇指。 借着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更靠近林有的位置,压低声音问:“黄队有熟人吗?” 林有靠着树干,架着模型ak,嘿嘿一笑,小胖脸上带着点狡黠:“有一两个,不过三三,你和我们黄队结盟,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打准哥吧?” 夏桑安正透过准星搜索新目标,闻言,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 没回头,只是沉声报点:“十一点方向,石头后面,灰队,三个。” 林有立刻调转枪口。 “砰砰砰——”几声点射,伴随着下方灰队队员身上接二连三亮起的红光。 林有看着自己手腕上积的三十分,“这么有诚意?” “结盟嘛,没诚意不行。”夏桑安这才收回目光,侧头看向林有。 “我要教陈准做人。” “支持。”林有侧耳听着耳麦里模糊的杂音,忽然笑嘻嘻地凑近些,压低声音:“三三,我们队在白队那个卧底刚传来消息,说准哥他们那边发话了……”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夏桑安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才慢悠悠地补充:“准哥说了,下午,就专盯着蓝色打。其他队的,都是顺路的积分。” 他咂咂嘴:“好狂啊准哥。” 夏桑安握着枪身的手收紧,转头看向林有,眼睛里有些错愕:“还有卧底?” 林有点点头,“嗯,每个队都有,只有各队队长的耳麦能接收到。” 夏桑安的心一沉,那他们的战术不是会被别队知道?他们队里的,该不会那么巧就正好是白队的卧底吧? 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耳麦,仔细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微电流声和偶尔模糊的呼吸音。队伍频道里暂时一片寂静,周域和其他队员似乎都在各自的点位安静潜伏,听不出异常。 他架狙的这条小路,是连接几片区域的重要通道,堪称兵家必争之地,刚才又遇到几个别队的狙击位来抢位置,直接就被林有“干掉”了。 没潜伏多久,下方小径尽头又出现了动静,是两个戴着白色袖标的身影,个子都不低,全副头盔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白队! 会是陈准吗?他扣着扳机的手指微微发紧。不管是不是,白队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不能让他们过去,也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和林有的具体位置。 “砰!砰!” 两声精准的点射,子弹命中那两人头盔上的感应区。 “滴滴——” 代表“阵亡”的红光急促闪烁起来。两人动作同时一僵,其中一人抬手一把摘下来头盔,露出了一张夏桑安无比熟悉的脸。 向玉深?!!他们的班主任?! 夏桑安嘴巴微张,差点没兜住一声惊呼,整个人都懵了。他……他刚才把他班主任给”毙”了? 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还没等他从这个震惊中缓过神来,旁边另一个被“击毙”的白队队员也摘下了头盔。 是方砚。 方砚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看身旁踱步靠着树干等待退场的向老师。 直接抬起头,目光锐如鹰隼,穿透竹叶的缝隙,牢牢锁定了夏桑安和林有的藏身方向。迅速举起手中的对讲机,贴近嘴边,报出了一个点位坐标。 夏桑安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过来! 中计了! 有人报点说这里的狙击点破不了,他们是故意来送死的“侦查兵”,来换他们的位置的。方砚这个反应,甚至可能早就发现他们了。 “林有!快走!”夏桑安迅速起身,“我们位置暴露了。” 他从岩石后窜起,拉着还有些发愣的林有,拼命向侧后方的密林深处钻去。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原地下一秒——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激光束骤雨般打在他们刚才藏身的岩石和树干上,至少有来自三个不同方向的火力瞬间覆盖了那里! 白队的围剿,来得又快又狠,根本没准备给他反应的时间。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之前出去搜寻炸药包的那个女生急促的声音,带着喘息和懊恼:“队长,炸药包掉了……黄队里有个卧底!” 周域的声音立刻切入,”现在炸药包被拿走了吗?” “我们放了烟雾弹,把那个卧底换掉了,但炸药包被另一个黄队的拿走了!”女生快速报出一个新的坐标点位。 夏桑安背靠着一颗粗壮的毛竹喘息,侧目望去,身后竹影晃动,至少有三四个白队的人影正在快速逼近,包抄过来。 他眼神一凛,扭过头,对着紧贴在旁边树干后的林有飞快低语:“他们要围剿的是蓝队,让你们黄队的人躲好,保存实力。” 他顿了顿,“你在这藏着,我去吸引火力。” 说完,不等他反应,将手中的狙击枪塞到林有怀里,抽出林有腰间枪套里的沙鹰。 下一秒。那道清瘦的身影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没有直线逃跑,用茂密的竹林作为掩护,时而矮身疾驰,时而侧滑避让,几道激光束几乎是贴着他的腰肢呼啸而过。 第85章 那腰细,而韧,在急速的闪转腾挪间展现出进人的柔韧性和核心力量。 如竹,仿佛能随意弯折。少年在林间穿梭的身影没有丝毫狼狈,明明惊险万分,却又帅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甚至在一个急停变向后,还有余裕回头瞥了一眼那几个别他绕得晕头转向的白队队员。 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劲混着被小看的恼怒,让他几乎要嗤笑出声。 派这么几个人来抓他? 哥,你还不如亲自来。 “砰!” 一声干脆利落的枪声响起,不远处,那个刚刚从蓝队手里接过炸药包准备回去复命的黄队队员,身上亮起红光。 陈准面无表情地放下举着的枪,走上前,在那名“阵亡”队员懊恼的目光中,捡起掉落在地的炸药包。 耳麦里,恰好传来队友气急败坏的汇报:“准哥!不行啊!蓝队那个打狙的……他妈的真的是夏桑安吗?!他太灵活了!会躲子弹啊!根本瞄不准!” 陈准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炸药包:“知道了。” “清理其他队伍目标,然后归队。” 他扫了一眼眼前的竹林,嘴角一勾。 放下手中的对讲机,视线投向密林的某个方向,调整了一下耳麦频道,声音压低:“地点报了?” 耳麦里传来的,是刚才被黄队卧底击杀的女生声音:“嗯,报了。他应该……正被朝着你那个方向逼过去。” 陈准没再回应,将炸药包丢在脚边一个显眼的位置,隐入一片阴影里,持枪静立。 _ 一个专业的欧门老阴鬼玩家,最擅长的就是打残局。所以夏桑安根本没被那个显眼的炸药包和被白队那群逼着他进绝境的假象所迷惑。 利用灵活的身法和林地的复杂性,成功甩掉追兵后,凭着对地图的理解,绕了一个大圈,悄悄回到了蓝队的备用汇合点。 周域早已等在那里,看着他安全归来,明显松了口气。夏桑安走过去,背靠着着墙,喘着气。 实话说,还是挺累的,多亏中午没少吃。 “你哥这专挑蓝队打的宣言已经闹得全场皆知了,没事吗?”周域说着说着,一哂:“这不是小气鬼吗?” 夏桑安耸耸肩,默认了。抬起手腕,查看上面的积分显示屏。周域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低低的口哨。 “不错啊三三?灭了得有两队的人了吧?” 夏桑安扬了扬下巴,汗水沿着他的下颌线滑落,看向周域手腕上同样不菲的积分:“你也不错。” 短暂的休息后,他脸色沉了下来,一边利落地给从林有那里拿来的沙鹰更换着弹夹,一边问,声音有点冷:“我们组的卧底,是哪个队的?” 周域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直接说了:“在红队。不过已经下线了。” 夏桑安手上的动作不停,抬起眼:“下线之后,还能和你联系吗?” “可以,”周域点头,“队长的频道还能单向联系,但他听不到我们后续的队伍频道沟通了。” 就在这时,公共频道里响起了提示,通报当前存活人数:[蓝队剩余2人。白队剩余4人。黄队剩余1人。比赛剩余时间:30分钟。] 黄队那株独苗,八成是刚才被保下的林有了。 夏桑安嘴角一抽,忍不住低声吐槽:“有小胖,你可真会苟……” 这个人数对比,加上之前那个炸药包的位置,夏桑安心里的猜测几乎得到了证实——就是陈准专门为他设下的陷阱,用炸药包做诱饵,等他自投罗网。 他转身,掏出个烟雾弹,在手里掂了掂,抛起,又稳稳接住,看向周域。 棋逢对手,他眼中的兴奋难掩:“周域,我们封烟玩游戏吧?” “这招儿,叫三重迷雾。” _ 竹林深处,那片被预设最终决战的空地上,白队几人隐在阴影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猎物却迟迟没有出现,只有风过竹叶的沙沙声。 过于平静了。 陈准微微蹙眉,这不像夏桑安的性格。那小木头看似温顺,骨子里却藏着不服输的狡黠和冒险精神,不可能在人数劣势下毫无作为还放弃炸药包这种加分项。 就在他心里警铃大作的那一刻—— “嗤——!” “嗤嗤——!” 突然丢出来的烟雾弹接二连三在空地四周爆开,浓稠的乳白色烟雾迅速吞噬视野。前一秒还清晰的空地,瞬间陷入一片混沌。 “怎么回事?!” “谁扔的烟?!” “蓝队那两个人到底想干嘛!?” 白队频道里响起几声短促惊愕的低呼。他们原本严密的埋伏圈被突然的烟雾彻底打乱。 激光束胡乱地在烟雾中晃动的影子方向扫射,却是石沉大海,徒劳无功。 更让人心惊的是。 ——砰! 一声狙击枪响从烟雾外的某个制高点传来,白队队员身上的感应器在混乱中闪烁起红光。 “我靠!他们还有狙在外面!” “要被点名了!烟里也有一个人!” 白队的几个人被包围,隐藏在烟雾外的狙击手不断施压,进了烟中的人又不知道在哪里潜伏着,位置不明。 一时间三个人方寸大乱,陈准皱着眉,切入所有人的耳麦:“别慌!找掩体隐蔽,优先确定狙击手位置!” 他的指令暂时压下了队员们的躁动,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准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那不是来自狙击枪的方向,也不是烟雾中横冲直撞的那个人弄出的声响。 那是极其细微几乎完全被掩盖的……鞋底摩擦竹叶的声音? 来自他的侧后方,而且是在……上方?! 陈准瞬间明白了,心中了然,嘴角不受控地勾起。所有的烟雾,所有的佯攻,所有制造出来的混乱……都是为了这真正的雷霆一击。 他等的,也就是这一下。 没有丝毫犹豫,陈准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丢开手中的ak模型,右手探向腰间。 那把沙鹰被他牢牢握住,枪口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划破弥漫的烟雾,指向预想中的那个身影。 然而,电光火石间,视野里却只有一根被压弯到极致的翠色长竹,正在他转身带起的风中颤动,竹梢兀自晃动着残影。 陈准:“?”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声的瞬息之间! 那道借着压弯竹梢积蓄了全部能量的身影,已然凌空跃出!少年没有再戴头盔,浅棕色的发丝在空中飞扬,柔韧的腰肢控制力极强。 以细竹为轴心,整个人划出一道弧线,利用惯性将自己甩到了陈准的身后! 足尖触地的同时,举枪,冰凉的枪口稳稳抵住了他的后脑。 随即,一个带着喘息,却满是得逞笑意和少年独有清朗的声音,紧贴着陈准的耳后响起: “哥。抓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33小腰甚是有劲儿啊 第54章 “砰!” 几乎没有犹豫, 话音落下,夏桑安扣动了扳机。 同时,每个人的耳机里, 响起了白队全队阵亡的提示音, 陈准身上的感应背心闪烁起红光。 赛场广播响彻竹海:[比赛结束。] 弥漫的烟雾渐渐散去, 露出两人站立的身影。夏桑安看着陈准缓缓转过身。 脸上压不住笑,像只终于偷到小鱼干的猫,眉眼弯弯, 带着点小得意:“哥,承让?” 陈准看着他,脸上没什么挫败的表情,反而也低低笑了起来。抬起手,用指尖亲昵地点了一下夏桑安的额头。 “不错。”他的声音带着赞许, 甚至有些与有荣焉,“很厉害。” 目光随即下落,看着夏桑安垂在身侧的手。白皙的虎口处,因为刚才紧紧抓握竹子被磨得一片通红,隐约能看到破皮的痕迹。 陈准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伸手想去碰:“怎么不戴个手套?” 夏桑安把手往后缩了一点,小声解释:“戴手套抓竹子会打滑的, 使不上劲。” 陈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看着他。其实他一点儿都不介意被夏桑安“干掉”, 他唯一的执念就是, 他和夏桑安不管谁先下场,都必须是对方亲手送走的。 他知道他的小木头厉害, 不过,夏桑安确实又给了他新的惊喜。 这惊喜还是为了他。 轻轻吸了口气, 用指节蹭了蹭夏桑安的手腕皮肤,心里心疼,但也溢着满足。 “就为了抓我?” 夏桑安点头,发梢跟着晃动:“嗯,就是为了抓你。” 陈准眸光一暗,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行。” “现在抓到了。” “牛逼啊三三!我们蓝队这次第一稳了!” 周域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刚从烟雾里钻出来,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兴奋。几步凑过来,目光一扫,立刻看到了夏桑安那只被陈准握住、虎口通红的手。 第86章 “欸?!手怎么了?”周域想也没想就开口:“磨这样?走走走,三三,我陪你去营地卫生所上个药。” 陈准掀开眼皮,睨了他一眼,握着夏桑安的手非但没松,反而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些。 “不用,我带他去。” 周域肯定不会让掉这个刷好感的机会,靠着树干:“谁带不是带啊?我们才是一队的唉,你刚追杀完我们你忘了?” “周域,有没有人说过你话好多。” “有啊,刚有人说了。倒是你啊准哥,有没有人说你今天针对你弟、弟、针对了一下午啊?什么仇什么怨?” 两个alpha之间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紧绷,视线在空中交汇,薄荷和黑巧又打起来了。 被夹在中间的夏桑安头皮发麻。这俩人平时一个阳光开朗一个成熟稳重的,怎么遇到一起就像小学生一样? 嗯…还像两只互相呲牙,围着一根肉骨头打转的大狗。 还顶级alpha呢。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有没有人说过你俩这样真的好幼稚? 就在这微妙的对峙时刻,林有也哼哧哼哧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灿烂笑容。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举起小胖手:“争什么?走了三三!我陪你去!” 陈准眯了眯眼,周域啧了一声。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突然加入战局的“程咬金”身上。 夏桑安:“……” 他被三个人,主要是两个alpha围在中间,手腕还被陈准攥着,闻着一股竹林里不该有的味道,终于忍不住,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抬起自己那只“重伤”的手,在三位勉强晃了晃,哭笑不得:“谢谢你们啊。” “不过你们再这么争下去,我估计这伤口它自己就愈合了。” _ 蓝队拿了cs第一,听说晚上露天烧烤时会有份神秘奖励,夏桑安原本还因为最后没跟着陈准走被看的那一眼有些心虚,有了这个好消息,倒是分分钟把那点微妙抛在脑后了。 闹腾了一下午,头发身上全是土。回了民宿后他先周晨亦一步钻进了浴室。 洗完他正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就听见敲门声,随手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他的便宜哥。 夏桑安吓了一跳,湿漉漉的头发差点炸起来。瞥了眼屋里正在坦诚相待脱衣服准备去洗澡的周晨亦,脑子里那根名为ao大防的弦瞬间绷紧! “哥!你怎么……”手忙脚乱地拽着陈准的手腕,也没顾上自己只随便套了件卫衣卫裤,拉着他就往外拖,一路鬼鬼祟祟地拉到民宿后院树丛掩映下的石桌旁。 “陈准!”他压着声音,又急又慌,脸颊不知道是刚洗完澡还是急的,通红:“你、ao有别你不知道吗!你直接过来你和我说一声啊…” “我给你发过消息了,你没回。” “我在洗澡啊……而且周晨亦还在里面呢!你难不成是想看小小亦啊?他一个良家男o!你不怕他赖上你是吧!!” 陈准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人头发滴水,瞪圆了眼睛胡说八道的样子,眸色深了深。 没回答这个问题,手臂一个用力,直接将还在喋喋不休的夏桑安猛地拉向自己。 “欸!” 夏桑安猝不及防,低呼一声,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侧着坐在了陈准的腿上。 这什么糟糕的姿势? 他脸烫得吓人,推搡着陈准:“你干嘛?放开我啊……一会来人了怎么办……!” 下午剧烈运动和情绪波动,加上这种肢体接触,杏花花蕊又开始不安分的在雪下冒头,张着花瓣寻找着那股能让它舒服些的凉意。 陈准的手臂圈着他的腰,将他固定在自己怀里,动弹不得。非但没有松开,低下头,凑近看夏桑安那红得几乎滴血的耳朵,鼻尖嗅了嗅。 “夏桑安,”他说,“你现在是在和你哥开黄腔?” “……我……我刚说什么了……?” 夏桑安试图装傻,在选择性失忆和倒打一耙这方面,他天赋异禀。 只要不认,他就是没说过。 陈准歪头看他,他就梗着脖子往另一边躲,陈准再往前凑近几分,夏桑安脑子一热,直接抬手“啪”地一下抵住他哥的脸推远了些,色厉内荏。 “陈准!干嘛啊?!” 陈准被推开也不脑,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目光沉沉地锁着他,嘴角勾起,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不看小小亦。” 他顿了顿,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夏桑安的胸口,和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 “我看小小桑。” 夏桑安:“?” 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麻了,cpu彻底过热宕机,从脖子红到耳朵尖。刚从雪堆里探出头的杏花这时候被一片薄荷叶盖住了脑袋,还懵着,就被裹了个严实。 这到底是谁在开黄腔?陈准居然会说这种话?他是不是幻听了? 顺着陈准刚才视线扫过的地方,把自己宽松的卫衣下摆使劲往下拽了拽。 张了张嘴,想发出点抗议的声音,却见陈准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碘伏棉签,拉起他那只手,低下头轻柔地给他破皮的虎口消毒。 一腔想要凶人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憋了又憋,看着陈准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最后那点凶巴巴的气势全泄了,一句别别扭扭的话在嘴里炒了八百遍才吐出来。 “……又、又不是女孩子,磕碰一下而已,哪有那么娇气……” 陈准涂好碘伏才放下他的手,却没准备放他走。扶着夏桑安的腰,将人稍稍推开一点距离,上下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带着审视和……欣赏? 夏桑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一脸莫名:“你看什么呢?” “不是女孩子,也一样会疼的。” 陈准目光落在夏桑安泛着红的漂亮脸蛋上,补充了一句。 “更何况,我家小朋友,比女孩子还好看。” 夏桑安:“……” 脑子里“嗡”地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家小朋友?谁家啊?谁是小朋友?而且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这难道就是刚才回房间的路上,周晨亦挤眉弄眼跟他科普的——顶级alpha的钓鱼执法? 他哥钓他??? 哦……如果陈准真的是喜欢他,钓他好像也正常?可是陈准怎么能钓他呢?他又不是鱼,要钓也该是陈准被钓,下午他赢了。 手下败将不能占上风!不然他白赢了! 脑子里一团乱麻,cpu过载的热度啪嗒一声烧断了某根负责语言过滤的神经,在陈准那专注的目光下,夏桑安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几乎是脱口而出。 “过奖,”一脸认真盯着陈准,强作镇定,“小小准也很好看。” 话音刚落,空气凝固了。 夏桑安:“……” 陈准:“…………” 死一样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转了n个来回。夏桑安说完自己都懵了,恨不得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他说什么了!?他刚才说什么鬼东西了?! 现在就是感觉,陈准的眼神好吓人就算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整个人都再冒烟,从里到外都熟透了。 光屁股推磨,转着圈丢人! 求生欲瞬间飙升,他一个猛子,倏地扭过头,手指指向陈准后方。 “看!飞碟!” 话音未落,他腰肢一扭就想从陈准怀里挣脱逃跑。 可陈准的动作比他更快!几乎是在发力的瞬间,那只原本圈在他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将他又拽了回来,重新按回原地,甚至比刚才贴得还近! “夏桑安,谁教你这些的?”陈准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夏桑安被他圈在怀里,挣脱不得,抬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得他心慌意乱。 周晨亦!你不是我的恩师了!不是说被钓的才会心慌意乱吗?! 岚/生/宁/m这关键时刻果然还是得靠自己。怎么拿捏陈准他已经悟到了——硬的不行,得来软的。 蔫头耷脑地垂下脑袋,像只被雨淋透了的可怜小猫,连发梢都透着委屈。 缩了缩脖子,抬起湿漉漉的眼睛,从下至上,缓缓扫了一眼陈准,声音小小的,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可怜极了:“哥……我头发还没吹干呢……” 吸一下鼻子,小声补充:“冷……” 陈准箍着他的手臂松了些,看着他还在滴水的发梢,和那副委委屈屈、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每天把这小木头看在眼皮子底下还能学成这样?虽然后来陈准才了解到一个词,叫天赋怪。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松了手。 一得自由,夏桑安“蹭”地一下从他腿上弹跳起来,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民宿后门,分分钟跑没影儿了。 一路冲回房间,夏桑安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抬手摸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 第87章 不行,这样不行。 虽然刚才嘴上说周晨亦不是恩师了,但实践出真知,他这不就翻车了吗?说明理论储备还是不足。 他现在需要进修,需要更高级的战术指导。 想到这里,夏桑安深吸一口气,一脸郑重,走到周晨亦床边。 周晨亦正盘腿坐在床上,笑嘻嘻地看着手机上的漫画,这才抬起头,看着夏桑安一脸“我有大事相商”的表情,眨了眨眼。 “怎么啦冰神?你这表情……像是要找我讨论世界和平。” 夏桑安清了清嗓子:“我有个朋友……” 周晨亦嘴角瞬间咧开,点头,憋着笑:“嗯呢,你有个朋友。他怎么了?说说看?” 夏桑安抱着手臂,盘腿坐在床上,努了一下嘴:“他想学钓人。” 周晨亦眼睛“唰”地亮了。他刚才可是听到夏桑安出门前喊了声哥,这出去一趟回来就想学钓人?他家冰神现在身上裹着的alpha信息素浓得他都头晕。看来准桑绝对有戏了啊! 猛地坐直身体,脸上甚是欣慰:“早说嘛!这事儿你帮你朋友来问我可算问对人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着,嘴里还念叨着:“理论知识很重要,实战案例更要看!我这儿有珍藏的……” 话没说完,似乎找到了目标文件,非常自然地把手机屏幕转向夏桑安—— 下一秒,夏桑安的瞳孔骤然放大! 屏幕上,赫然是线条流畅,色彩鲜艳的漫画画面,两个男性角色纠缠得极其火辣,满屏都是加了小波浪的语气词。 夏桑安:“。” 周晨亦显然也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愣了一下,“哎呀”一声,嘻嘻一笑:“哦等一下,开错了(故意的),这个是进阶课程,我们得从基础理论开始!” 夏桑安:“……” 恩师,那些“肉色东东”你从哪儿找的?说实话我也想看,但是找不着。 虽然但是,他更不好意思问。 _ 恩师教学了两个小时,夏桑安现在觉得自己强的可怕,就等下次遇到陈准实战一下了。傍晚,露天烧烤区香气四溢,炭火声噼啪作响。同学三五成群地围坐在桌旁,笑闹声不绝于耳。 场地中央的巨大投影屏亮了起来,开始播放下午各小组的精彩集锦。 画面一开始是陈准手持ak,冷静点射,枪枪“致命”,引得一片“卧槽准哥好帅”的惊呼;接着江乐回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扮鬼成功吓到一个粉队队员,顺手牵羊摸走了人家刚找到的炸药包,引来哄堂大笑。 随着视频推进,剪辑中心逐渐聚焦到了后期黄、蓝、白三队的激烈对抗上。那些隐藏在竹林里的摄像头,捕捉到了许多当事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精彩瞬间。 当画面切换到夏桑安在竹林深处,鬼魅般借助地形,灵巧地躲避着四五个白队队员围剿时,惊叹声此起彼伏。 “靠!”当时参与这场围剿的一个白队成员从桌旁站起来:“有挂!怎么玩!” 而到了高潮部分,烟雾弥漫中,夏桑安从斜坡上滑行而下,抓住那根翠竹,借着竹子的韧性惯性将自己空荡出去,落在陈准身后,举枪抵住—— “哇!!!” 全场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这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 夏桑安正坐在自己班级的区域内,吃着烤蘑菇。旁边的云端激动地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用力摇晃。 “我的天啊崽崽!!我太他妈骄傲了!你这是中国功夫吧!?轻功!绝对是轻功!你们最后那波三人配合得也太绝了!林有!你怎么看清烟里是敌是友的!” 坐在对面的有小胖嗦着鸡翅:“嘻嘻,你们没看到细节,周域腰上别了个荧光棒,颜色很暗,烟里靠那个认人。” 这招也是夏桑安想的,因为林有喜欢玩信息位,这荧光棒,堪称移动的探测箭。 “我的天!还有那个周域啊!在烟里蹿那么快?还强行硬换了一个啊!牛逼!”云端继续激动地摇晃夏桑安。 被云端晃得头晕,他耳朵尖悄悄红了。 叶山茶把一盘刚烤好的牛肋条推到夏桑安面前:“不错,长脸。” “哪里只是长脸!你们这招儿谁想的?太厉害了,白队的包围圈要是贸然进去根本就不可能赢!” “三三想的啊!而且他当时一个人去吸引火力保的我。”林有一想到这个,十分认可,“不然黄队一个人都不会剩了。” “崽崽你真的太厉害了!!” 夏桑安心里那点小得意忍不住膨胀起来:“别夸别夸,再夸我要飘了。”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夏桑安同学——” 夏桑安一僵,这个声音是…… 他缓缓转过头,果然看到班主任向玉深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笑眯眯地。 向夫子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脑袋:“原来下午那个一枪把我送走的狙击手,就是你啊?” 夏桑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兴师问罪”吓得差点被噎住,猛地站起来,咳嗽了两声:“老师!我错了!我、我那时候真不知道是您……” “认错干嘛?”向玉深打断他语无伦次的解释,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我是来夸你的。战术定制得漂亮,身手也不错,今年要是有运动会,记得报个跳高项目,嗯,而且你临场应变能力也很强啊。” 他摸着下巴,在夏桑安和其他同学惊讶的目光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小纸条,递了过去,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喏,拿着,这是你们蓝队赢第一的小礼物。” 他朝着夏桑安示意:“记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打开看啊。” 说完,向夫子笑眯眯地踱步走开了,留夏桑安站在原地。 小礼物?小纸条?还是班主任给的? 扭过头,看着同样从3班班主任那边拿到小纸条的周域,两人隔着几张桌子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把纸条塞进口袋,装作无事发生。 虽然,这短暂的眼神交汇和藏纸条的小动作,一丝不落地全被不远处那双深黑的眸子看在了眼里。 作者有话说: 圣诞番外鬼点子生成中 第55章 烧烤的烟火气渐渐散去, 大部分同学都三五成群地朝着温泉区的方向涌着。夏桑安和周域落在最后,找了个远离人群的小角落,同时掏出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神秘兮兮的, 到底是什么啊?” 两人同时看向自己手中的纸条, 又探头去看对方的。 夏桑安的纸条上是一个坐标点和一句话。 [去这里采蘑菇吧!] 周域的则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坐标和别的话。 [去这里捡叶子吧!] 夏桑安:“……” 周域:“???” 两人面面相觑, 举着纸条在风中凌乱。 采蘑菇?捡叶子? 不远处灯火通明、热气袅袅的温泉入口,同学们的背影欢天喜地,两人看看自己手里这堪比“老年养生一日游”的神秘奖励, 周域没忍住。 “不是……咱们拿个第一,奖励就是这个?说好的大餐或者特权呢?这还不如让我跑十圈负重越野呢!” 夏桑安也有点懵,捏着纸条,反复看了两遍。掏出手机,调出云水川的地图app, 将坐标输了进去。 “看来得分头行动了。”夏桑安指着地图上两个相隔甚远的点,“你的在东北边,靠近溪流。我这个……好像在山上啊?” 周域伸长脖子看了看地图,哀嚎一声:“不是吧?还要兵分两路?这奖励获取难度也太高了吧!” “来都来了。”夏桑安收起手机,心里那点被勾起来的好奇心压过了吐槽欲望。 他倒是要看看,什么蘑菇这么金贵。 “行吧行吧,”周域认命地摆摆手, “那我去捡我的皇家御用叶子了, 注意安全啊有事手机联系。” 两人在一个竹林岔路口分开, 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夏桑安顺着地图导航, 在月光斑驳的小径上越走夜深,周遭也愈发安静。 他正低头再次确认坐标, 刚转过一个小拐角。 “!” 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带着熟悉薄荷味道的怀抱。 他捂着撞得有点酸的鼻子抬起头。天老爷,面前又是他的便宜哥, 两人偶遇的几率是不是有点太大了?陈 “哥?”夏桑安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陈准没有直接回答,目光落在他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手机地图上:“一个人大晚上往山上跑?” “……嗯,有点事。”夏桑安含糊地应着,那点好奇和独自探险的兴奋在撞见陈准后,居然有点心虚。 看着陈准没有让开的意思,也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话说……这纸条,也没说必须一个人去吧?只说了自己需要自己偷偷看。 第88章 夏桑安想着,伸出手,一把拽住陈准的手腕,不由分说闷头就往山上走。 “走……陪我上去一趟。” 陈准的手在他掌心动了一下,任由夏桑安拉着,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气氛微妙。夏桑安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假装专注地看着脚下崎岖的小路。 陈准也异常沉默,目光落在前方少年清瘦的背影和那截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白皙的后颈上。 直到山路开始变得平缓,周围的树木也更加茂密,夏桑安借着月光,忽然注意到脚边的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真菌。 停下脚步,定睛一看。 沿着小路两旁的林间空地上,竟然摆着一簇簇一朵朵形状各异的蘑菇,并非杂乱无章,反而像是人为摆的。 夏桑安看着这景象,一脸无语,嘴角微微抽搐。 这画面……有点熟悉? 这简直像是某种劣质网页游戏里,为了引导玩家做任务一路延伸到藏宝点的标记物。 这就是“采蘑菇”?太敷衍了吧?等会宝藏点要是跳出来个汤姆猫,他和陈准……应该能跑掉吧? 虽然满心嫌弃,但是“来都来了”是传统美德。夏桑安索性就低着头一路顺着那些蘑菇往前走,手还是拽着陈准的手腕没松开。 穿过一片格外茂密的凤尾竹后,眼前豁然开朗。 预想中的汤姆猫没有出现,眼前,是一个隐藏在山坳里氤氲这热气的天然温泉池! 池子不大,边沿嵌着暖黄地灯,水质清澈,池边放置着几套折叠整齐的干净浴衣,躺椅旁,甚至还贴心得摆着冰镇的饮料和几样水果。 夏桑安看着眼前这远超预期的景象,整个人都傻了,下意识松开了拽着陈准的手。 这就是所谓的采蘑菇终点?这奖励……好像一点也不敷衍啊!简直是大惊喜! 但下一秒,一个更惊悚的念头击中了他。 这要是他自己一个人来,那就是享受。喝点久违的冰镇小饮料他直接泡个爽再回去都行,还不用会民宿和同学们一起下饺子。 可现在……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同样停下脚步、正打量着温泉池的陈准。 现在他和陈准是两个人! 孤a寡o,月黑风高,荒郊野岭,共处一池温泉?! 不行,这种事情可以发生在任何人身上但绝对不能发生在他和他哥身上!夏桑安摸着下巴沉思,不知道该溜还是该留,陈准却忽然开口:“三三。” 他侧过头,声音里带着点玩味:“你三更半夜,把我拐到这山上来,就是……为了这个?” 夏桑安:“我……” 他喉咙发紧,那句“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的否认三连差点脱口而出。但大脑紧急链接后,下午恩师的谆谆教诲醍醐灌顶般在脑海中响起: [记住!一定不要把主导权让给对方!如果他反问你,你觉得噎住了答不上来,一定要答非所问!反问一句对方也答不上来的话!] 对!反问!把问题抛回去! 夏桑安濒临宕机的脑瓜灵光一闪,强作镇定,抬起下巴,脱口而出满是挑衅:“你怕了?” 陈准:“……” 这招居然真的奏效?夏桑安一看陈准沉默,心里窃喜,感觉主动权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再接再厉,趁热打铁,他继续展开攻击,试图把陈准吓跑:“怕了你可以先下山,我反正……” 他耸耸肩:“无所谓的。” 陈准静静看着他,几秒后,终于低低重复了一遍:“你无所谓?” 夏桑安转头看他:“不然呢?” 不然呢?难道要我说“我超有所谓,我怕我把持不住”吗?!当然是选择装逼到底啊!只要我假装不在乎,尴尬的就不是我。 陈准没再说话,移开视线,迈开长腿,径直走到池边,弯腰拿起其中一件浴衣,转身就朝着岩石后方那个更衣室走去。 “行。” 夏桑安看着空荡荡的池边和那几件剩下的浴衣,呆立在原地,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 ……? 不是……哥?你这……怎么就“行”了?! 你这反应不对啊!你不应该被我吓跑吗?!你怎么就……顺水推舟地去换衣服了?! 刚才那点虚假的“主导权”瞬间灰飞烟灭。跑?那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刚才就是虚张声势?不跑?难道真要共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硬着头皮,同手同脚地挪到的更衣室,换上那身浴衣的,手指甚至有点不听使唤,系带子都系了半天。 等他做足了心理建设,磨磨蹭蹭地从更衣室里出来时,一眼就看见陈准已经泡在温泉里了。 而且……上半身什么都没穿! 氤氲的热气模糊视线,但月光和池边柔和的灯光还是能勾勒出对方优越的肩颈线条和紧实流畅的肌肉轮廓。 水珠顺着锁骨的凹陷缓缓滑落,没入水下引人遐想的阴影里。 夏桑安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他怎么又扎小啾啾啊!!而且为什么不穿衣服?泡温泉好像本来就不能穿衣服?但这、这视觉冲击力也太强了吧?!这是不是有点太坦诚相待了? 虽然心里是这么疯狂吐槽的,但他的眼睛却像是不受控制,视线就黏在那边,从线条分明的锁骨到宽阔的肩肩。 偷偷欣赏中,现在的夏桑安向来不会吝啬对他哥的夸赞。 被大量了半天,泡在池中的陈准终于睁开眼睛:“夏桑安。” “你要站在那里看多久? 夏桑安:“……” 被抓包了!有这么明显? 他脸颊爆红,揪住袖口抠来抠去,脑子一懵,同手同脚地就往池边走,眼看就要穿着那身浴衣直接下水。 “穿衣服泡温泉?”陈准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显是在戏谑,将他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你这是……怕了?” 夏桑安:“?” 这该死的胜负欲。被这么一激,什么害羞什么尴尬全抛到了脑后。 猛地站定,手抓住浴衣的系带,唰地一下就把浴衣给扯了下来。 “谁怕了!” 说完,他滑进温泉里。一入水,就默默挪到离陈准最远的池边,双手撑着池壁,背对着对方,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为什么要把他带过来啊?!本来好好的天国享受,就这么飞了,陈准是不是都不知道这是ko他的神秘奖励? 陈准靠在池壁上,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这副样子,像个受惊后强行镇定,却连尾巴尖都炸着毛的猫。 水汽朦胧,温泉水将夏桑安原本白皙的皮肤烫得泛起一层薄红,从后颈一路蔓延到线条流畅的背脊。那截腰,被水光勾勒得极细,看着好像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陈准的目光掠过那泛着粉的肌肤,注意到了两个以往未曾有机会看到的细节。 那清瘦凸起的肩胛骨下方,靠近臂弯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浅褐色的痣。而在水下,随着水波晃动,若隐若现的腰窝处,竟然也缀着一颗同样颜色,更小一些的。 这个omega的痣,真的很会长。 视线最终停留在夏桑安后颈那片皮肤上,omega的腺体周围,皮肤似乎比别处更红一些。 陈准扶在唇边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两下。收回目光,随口说道:“这温泉水,硫磺味有点重。” 背对着他的夏桑安身体僵了一下,没回头,也没吭声,但那小耳朵明显竖着。 陈准继续说:“你离出水口太近,味道更浓,闻久了可能会头晕。” “过来中间点,这边水质好一些。” 夏桑安没动,撑在池壁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陈准很有耐心,他不着急,他知道他家小朋友虽然在某些方面警惕性很高,但是在某些方面,又出乎意料地好骗。 更何况他家小红杏本来就黏他。 果然,沉默僵持了大约一分钟,夏桑安开始动了。 动地极其缓慢,带着十二分的小别扭,像只蜗牛一点点地转过身,贴着池壁,横向挪动。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荡漾,拍打在陈准的胸口。 陈准靠在池边,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终于,夏桑安挪到了距离他还有一臂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依旧微微侧着头,不与陈准对视,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但这已经够了,陈准倾身向前,靠近了些。 夏桑安下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陈准上前一步直接圈在了池边。 “别动。” 陈准的目光落在他后颈,指尖虚点了几下夏桑安腺体周围的皮肤。 “三三,我那会儿就想说了。” “上次的临时标记,好像……已经很淡了。” 夏桑安被他圈在池壁和身体之间,后背贴着被夜风吹得微凉的岩石,身前却是陈准身上传来的体温。 和那股不止何时开始,丝丝缕缕缠绕过来的薄荷崖柏信息素。 第89章 冷热交替,让他忍不住轻轻战栗。 从他靠近陈准开始,那股熟悉的信息素就越来越浓,来春游,他没办法像在公寓一样泡在陈准的信息素里,像是短暂截断后又猛地给与了更多。 他现在的身体比他懵懂的意识更先一步认出了这独一无二的药。 身体深处的依赖感一直在磨他,不仅仅是高匹配的信息素之间的吸引,更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冲动。 就是想抱陈准。 这个念头清晰得可怕。夏桑安攥紧了垂在水下的手,指甲嵌进掌心。 “是……是有点……”他低下头,伸手想推开陈准,掌心触碰到对方紧实的胸膛,那热度反而让他指尖发麻,力道软得不像话,立刻就缩了回来。 底气不足地抗议:“哥…后面…有点冷。” 而且,临时标记。 一定要在这里吗? 脑子里又不合时宜地闪过了周晨亦给他看的那一页漫画——也是在水汽氤氲的地方,纠缠的身体,暧昧的低语…… 轰——! 耳朵尖彻底红透,比被温泉水泡过还要烫。 他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空气中,除了硫磺味和薄荷崖柏响,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起一丝清甜的杏花味,那味道不再平和,带着明显的躁动不安。 仿佛是在呼应,在渴求着那冷冽木质香的靠近与安抚。 陈准察觉到了他信息素的变化,深吸了口气,手臂稍稍用力,引着夏桑安往离自己更近的地方带了一点。 “冷就别靠在那里。” 他低下头,几乎是贴着夏桑安的耳廓说,“三三,如果今晚半夜突然爆发了情绪结合热,民宿人多,会出事的。”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在这儿……” 在夏桑安看不见的地方,陈准勾唇一笑,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 “三三,你下午刚和周域一起赢了我,今晚又把我引到这儿……我也是个alpha,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夏桑安僵住了,陈准的手就老老实实是地撑着他身后的池壁,也没做越界的事情,他却根本不敢抬眼看他。 按理说他应该想要逃,可是他现在只想离他再近一点。像越界的可能根本不是陈准,是他。 接着,耳边响起轻飘飘的一句话。 “还是说,你只想对循屿这样?” 第56章 夏桑安猛地抬起头, 撞进陈准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循屿这个名字来的猝不及防,直接扎进了两人间被信息素包裹的外壳。 “这和循屿有什么关系?!” 他不明白为什么陈准会在这个时候提起循屿。 陈准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夏桑安, 我和你说过, 人的信息素是不会说谎的。” 指尖轻轻拂过omega腺体周围发烫的皮肤, 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哥,我…” “不管你是走神,还是缠着人, 又或者……你的心在摇摆不定,我都能感觉到。” 夏桑安被他话里的笃定刺得无所遁形,别开脸:“我没想他……” 他撒谎了。刚才,他确实有一瞬间,闪过了循屿的影子。可这种同时被两个人牵动心神的感觉让他真的好困扰, 也好内疚。 陈准和循屿的声音太像了,两个人和他的牵扯又都这么深,他甚至有时候会恍惚,怎么都想不通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碰巧的事。 陈准看着他别过去的侧脸,没再说话。 过了好几秒,夏桑安忽然感觉到肩头一沉。 陈准,把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 带着好多好多的疲惫和失落。他总是能看到陈准不一样的一面, 这么久以来, 他以为自己早就完全习惯了。 可是现在, 他却真的感觉到心里难受。如果信息素说不了谎,那他刚才心里的波动, 会不会也会被陈准发现? 他不想让他难过。可是,还是变成这样了。 陈准发梢上的水珠坠在他锁骨上, 一滴一滴,又迅速被温泉水和他自己的体温同化。空气中那股冷冽的薄荷崖柏信息素,变得绵长,透着干干净净的奶香,缠绕着他,无声诉说着自己主人的难过。 心里那点委屈和混乱被这失落给冲淡了,取而代之漫上来的是心疼,如果他不是这样摇摆不定,最起码可以给陈准一个明确的答案。 可是他不懂,他好像真的还没想好,也不懂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想好。 犹豫着,挣扎着,最终,还是慢慢抬起手,轻轻环住了陈准湿漉漉的肩背。 “哥…”他轻声开口,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有点软,“我只是……” 他顿了顿,还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那片混乱。 偏过头,目光扫过池边的躺椅。 “至少……我们别…别这样标记行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根红得厉害。 “去那边吧。” 他抬起手,指尖指向不远处的躺椅。 至少别在这样暧昧的水里,至少,给他最后留一点思考的余地。 抵在他肩头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过了两秒,陈准才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底那层沉郁的失落似乎散去了些。 “好。” 陈准的手臂从他腰间从开,向后退开一步。夏桑安咬了一下唇,转过身,撑着池壁上了岸。 浴衣紧裹在身上,夜风一吹,冷得他轻轻一颤。 还没来得及迈步,手腕被人攥住。 陈准稍一用力,将他拉了过去,等反应过来时,夏桑安已经侧坐在了陈准的腿上。 一块浴巾罩在他头上,隔绝了部分视线和夜风。陈准的手隔着浴巾,帮他揉擦着湿发。 这次,夏桑安是出乎意料的老实,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乖乖地坐着,手臂环着陈准的脖子。 浴巾的缝隙间,他目光怔怔地盯着陈准的脖颈和喉结。 陈准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感觉到他的注视,掀开浴巾一角,捕捉到了毛巾下那双蓝色眼睛。 “冷吗?” 夏桑安摇了摇头,没说话,不想再被陈准看,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 偏过头,将自己后颈那片腺体毫无保留地露给了他。 明明就是个很普通的动作,由夏桑安来做就诱惑的要命。陈准的呼吸骤然沉了几分,对他这样全然的依赖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低下头,温热的唇瓣先是蹭了蹭那块敏感的皮肤,随即,犬齿精准地刺破腺体。 “啊……” 夏桑安短促地叫了一声,环在陈准脖颈上的手臂瞬间收紧,指尖揪住了他湿透的发梢。 横在他腰后的手臂收了力道,将他更牢地圈在怀里。另一只手一遍遍地顺着他的脊背和头发轻轻抚摸。 薄荷崖柏的信息素注入得强势,冲刷着他的神经。夏桑安的呼吸非但没有像以往标记后那样逐渐平缓,反而越来越急促,越来越乱。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这次标记在疯狂地破土生长,呼之欲出,闹得他有些无措。 标记结束,陈准的唇齿离开,准备退开些看看他的情况。 可是夏桑安原本环在他颈部的手臂突然收紧,将人重新拉近,整张脸都埋在对方的颈窝里,声音带着颤。 “还要…” 他像只讨食的猫崽,不讲道理地嘟囔:“哥…再多给我一点…” 陈准的身体一僵。那原本准备松开他的手抬起,指腹温柔地按揉腺体周围有些红肿的皮肤。 亲昵一笑:“贪心。” 贪心又怎么了……夏桑安心想,他不贪财不贪色,每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贪一点薄荷崖柏又怎么了? 虽然想是这么想,但是他现在只能紧紧抱着他,脸就像长在他哥锁骨上了一样一动不敢动。因为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陈准身体的变化。但是他现在……也根本不敢再说什么小小准那种胡话,陈准说得对,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alpha,没有反应才不正常。 但让他无措的是,这感觉是由他而起。 第二次临时标记陈准确实给了他好多信息素,冲击得他头晕,过了许久,他才从晕眩和羞赧中缓过神来,挤出一点带着颤音的气声。 “哥…我想回去了。” _ 回到民宿时已经很晚了,站在房门口,夏桑安掏出房卡,手指却停在了半空。 脸颊的热度久久不退,他想起刚才和陈准一前一后下山时,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交织的那一幕。好像,每次跟在陈准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跟着他的脚步,都很安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在陈准略带询问的目光中。 上前一步,伸出手,快速地抱了一下陈准的腰,脸颊在他的肩头蹭了一下,一触即分。 “晚安,哥。” 陈准笑了一下,心里总觉得,最近他的小木头好像在慢慢开窍呢。 第90章 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夏桑安的头发。 “下山路上太冷了,等会记得喝杯温水缓缓再睡觉。晚安。” 夏桑安点点头,不敢再多看,迅速刷开房门,像一尾溜滑的鱼,“呲溜”一下钻了进去,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他抬手捂着依旧狂跳的心。 完了。 他好像……真的有点完了。 该怎么形容他现在的心情?就像他新学的单向烟点位被他记疵了,补了个切边烟,结果对面进来个完全不怂的一突直接位移到他脸上。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对面捡了封烟的timing,然后他非但不生气,还觉得对面的一突帅帅的?说能不能多杀他两次顺便下把能不能一起? 就在他心绪翻腾,一下一下平复着呼吸,试图清掉脑海里一堆莫名其妙的比喻时。 ——啪嗒。 房间顶灯亮起,夏桑安被光线刺得眯了下眼睛,适应后,就看周晨亦盘腿坐在对面床上,双手环臂,脸上挂着一种“我早已看透一切”的笑容,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冰神~”周晨亦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八卦的兴奋,“上哪去了啊~这么晚才回来?” 夏桑安脑袋嗡地一热,闷着头,二话不说就钻到自己床上,埋进被子里装死,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没上哪儿去!我就是出去遛了个弯……” 话音刚落,床铺猛地一陷!周晨亦直接扑到了他的床上,压住了他试图裹紧的被子,鼻子凑近他脖颈处嗅了嗅。 夸张地深吸一口气:“遛弯?” “遛弯怎么沾了一身的薄荷味儿啊!你掉薄荷罐子里去啦~唔……还挺提神醒脑的嘛!” 夏桑安本就不大习惯和人有这么热络的肢体接触,长这么大除了许星烨就是陈准了。此刻被周晨亦压着,闻着他身上的牛奶味信息素,更是不自在极了。 只能把头死死埋在被子里,耳根红透,羞恼地赶人:“周晨亦!谁让你上来的!下去!” 周晨亦才不下去,笑嘻嘻地用脑袋蹭了蹭他裹成蚕蛹的后背:“哎呀,别这么见外啦!你都喊我老师了,来来来,跟老师讲,你那个朋友……今晚又有什么新的困惑了吗?老师给你分析分析!” “……” 迟钝如夏桑安,听到这意有所指的“你那个朋友”,此刻也该反应过来了。 唰地一下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扭过头,瞪大了眼睛,“你……!” 他你了半天,脑子里愣是想不出该怎么说。周晨亦看着他恍然大悟的表情,点头,大方承认:“我。” 被他这坦然的态度噎住了,夏桑安一口气堵在胸口,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你原来从头到尾都知道?” 周晨亦盘腿坐在他床上,一脸“这不明摆着嘛”的表情。 摆摆手,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压低了声音,问出了几个直击灵魂的关键问题: “别管那些细节!快,跟恩师汇报一下战术成果。抱了吗?钓了吗?效果怎么样?亲了吗?” 不问还好,一问夏桑安脸颊刚降下去的温度又烧了起来。一个猛子扯过被子,把自己重新裹起来。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睡觉了。” 周晨亦看着他这鸵鸟样,也不逼问,只是眯着眼睛,目光扫过夏桑安的后颈。被头发遮挡也能看见有个新鲜牙印,周围皮肤还泛着未褪尽的红。 他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笑容:果然如此。 跳下夏桑安的床:“行行行,你睡你睡。那我关灯咯?” “啪嗒。”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黑暗中,夏桑安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手指摸了摸自己后颈泛着疼的地方。 这感觉很奇怪,就好像那个alpha的唇瓣还在他的伤口上亲吻,就好像他还被那个alpha抱着,整个人都暖烘烘的,脸也热热的。 其实心里很满足,甚至感觉像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心里特别激动,一时半会儿根本睡不着。 而另一边,周晨亦缩在被窝,点开一个名为[准桑今天谈了吗?]的小群,手指在屏幕上飞舞,激动地打字。 周晨亦:[家人们!前方速报!有重大发现!准桑进展取得质的飞跃!] 云端:[什么什么!什么!!陈准干嘛了!] 周晨亦:[看看现在几点!十一点十二点了!冰神刚刚才回来,身上的信息素浓得发慌不说,腺体上!有临时标记的牙印啊!] 云端:[???] 林有:[wtf?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叶山茶:[嗯,其实意料之中,陈准那人,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云端:[畜生啊!那也不能直接标记我们崽崽啊!他可是当哥的啊!] 周晨亦:[哎,别急,根据我的试探,冰神是自愿的,抱了!钓了!而且回来之后情绪还有些不稳定,疑似经历了剧烈运动(不是),应该是两人说了点什么?] 周晨亦:[总而言之,循屿今晚变炮灰了!我们准桑党胜利!撒花jpg] 几个夜猫子聊到后半夜才熄火,导致第二天中午云端和叶山茶趴在餐厅桌子上,一人挂着一对黑眼圈。 夏桑安叉着鸡翅,送到嘴边咬了一口:“你们……昨晚去做贼了?还是打架了?” 云端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打了个巨大的哈切:“别提了……熬夜追、追小说……” 叶山茶只是用鼻音是“嗯”了一声,表示附议。 追的周晨亦编出来的小h文。 小h文主角之一夏桑安将信将疑,总觉得这两人怪怪的,但是看了半天看不出端倪。 低下头,戳着餐盘里的食物,听着周围同学们的议论,才拼凑出今天的安排:下午自由活动,可以结伴去周边的几个小景点逛逛,晚上在民宿旁的江边,有烟火大会。 “烟火大会啊!听说云水川的烟火大会年年规模都不小!我之前刷到过视频可漂亮了!” “我们下午去老街那边逛逛吧?买点小吃晚上带过去边看边吃!” “好好好!” 周围的讨论很热烈,但夏桑安却有些心不在焉。他从坐下开始,就总感觉……好像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那感觉属实说不上善意,像是一种……带着打量的注视,若有若无地黏在他身后。 抬起眼,快速扫了一圈餐厅。同学们三五成群,各自说笑,明明看着没什么异常。 可当他低下头,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而且真的很明显,好像就在他斜后方的柱子方向。 是错觉? 好诡异的错觉…… 他心底莫名升起些不安,将领口往上拉了拉。 “三三,你怎么了?脸色不大好。”旁边的林有递过来一块小蛋糕。 “昨晚没睡好?这个好吃,你尝尝。” 夏桑安笑了笑,接过蛋糕,其实这个民宿的自助餐厅菜品味道还真的不错,小蛋糕也是现烤现做。 但是他今天一觉睡起来就有点浑身无力,从早上开始就疲惫的要命。 对着满桌子美食他是在没胃口,放下勺子,对着几人说:“我有点累,下午的活动我不参加了,想回去睡会儿。” 周晨亦立刻抬头,眼睛眨了眨:“什么?!你哪里不舒服?” “没事儿,就是没睡好,补个觉就行。”夏桑安站起身。 “你们去玩吧,晚上烟火大会见。” “唔!”周晨亦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了:“我和你一起回去,正好去拿点东西!” 离开餐厅,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跟着他移了一段路,直到他进了民宿大门才消失。 回到房间,夏桑安脱掉外套,几乎是头一沾枕头,睡意就席卷而来。 “唔……” 他迷迷糊糊哼了一声,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动一根手指都没力气,脑袋也昏昏涨涨的。这种感觉,活像安眠药磕多了。 以前临时标记后没这么夸张啊…… 准备出门的周晨亦看了眼床上蜷缩起来秒入睡的夏桑安,轻手轻脚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又掖掖被子,才偷偷溜出门。 摸出手机,歪歪小嘴儿心理琢磨:功成不必在我,但功劳必有我一份啊! 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发送。 周晨亦:[准哥!冰神下午没有活动,一个人在房间睡觉哦!房卡在门垫下面~] 作者有话说: 圣诞番外鬼点子生成失败…… 第57章 云水川畔, 江水裹着初春的凉意,汩汩东流。 陈准倚在岸边一颗老树下,指尖夹着一块扁平的石头, 手腕随意一甩, 石头在水面上弹跳了三四下, 划出几圈涟漪,最终沉入江心。 旁边的纪肆然对这种娱乐更是兴致缺缺,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 正说着岚西那边刚传回来的消息。 “人还在岚西,但最近接触了几个背景不太干净的人,估计是狗急跳墙,想搞点快钱。” 第91章 陈准“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江面, 不知道在想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眼神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走了。”他转过身,将手里剩下的石子随手丢进草丛。 “欸?”纪肆然眼尖,也瞥见了那条信息的发送者和内容。 挑挑眉,脸上那点散漫收敛了些:“夏则明的事,你还不打算跟他说?” 陈准脚步顿住, 背影在江风中显得有些料峭。 他不是不想说。 是他已经不想听了。 在医院时, 夏桑安得知他插手夏则明的事情后的模样, 到现在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明明不开心, 却只是说了问了那么一两句,甚至知道自己撑不住都抱着他不让他看。 他明明比谁都清楚夏桑安骨子里的倔强, 却还是用自以为是的保护亲手碾碎了他摇摇欲坠的自尊。 可夏桑安连一句像样的指责都没有给他。 可是如果夏桑安知道,这么多年来夏则明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变成一个无底洞, 他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纪肆然走上前,与他并肩站着,抬手拍了屁拍他的肩膀,看向江面,难得语气正经了几分。 “准啊,你不觉得……你瞒着他的事儿,有点太多了吗?”他侧过头,看着陈准的侧脸。 “从你们家里那些弯弯绕绕,到夏则明,再到你那个……”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明说。 “……你不是喜欢他吗?瞒着他这么多,怎么圆啊?” 江风吹拂,柳条簇簇轻晃。 陈准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蜷动了一瞬。 过了许久,久到纪肆然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陈准才轻轻吸了口气,声音融在风里。 “我知道。” 他知道隐瞒是错的,可是在确保万无一失,在彻底扫清所有障碍之前,他宁愿继续织这张网。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朝着民宿的方向走去。 _ 夏桑安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外的暮色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动了动,一阵酸痛感涌上来,尤其是后颈的腺体,发胀得疼。 “……几点了?”他哑着嗓子喃喃自语,摸过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撑着身体坐起来,缓了一会儿,端起床头的水喝了一口,头却还是昏沉。 这种远超以往标记后的疲惫和不适,明显不太对劲。 烟火大会是八点开始。 他甚至有些不想去了。不想动,骨头缝里都透着懒倦,只想缩回被窝里。 可是…… 他握着水杯,视线投向窗外。远处河滩的方向已经亮起零星的灯火,像散落在夜幕上的碎钻。 他望着那片逐渐热闹起来的光点,看了许久。 对他而言,这场烟火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他的。 这个念头闯入脑海,就再也挥之不去。 最终,他还是拖着酸软的身体走近了浴室。 洗完澡,吹干头发,套上衣服,又随手抓了件宽松的外套穿上,临出门前用阻隔剂把自己喷了个严严实实。 走出民宿,晚风迎面吹来,扬起他刚吹干的额发,他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低下头,汇入三三两两前往河滩的人流。 河滩上已是人声鼎沸,不少学生买了很多小吃零食,做全了准备来欣赏这次烟火大会。夏桑安在攒动的人群里搜寻了一阵。 谁都没找到。 想着发个消息问问云端他们在哪,手一摸兜,摸了个空。他这个黄油脑子把手机忘房间了。 没辙。 他只好沿着河岸,一边漫无目的的闲逛一边继续找。运气不算太坏,没走多远,就在一处缓坡的草坪上看到了铺着野餐布的几人。 他走过去,带着一身挥不去的疲惫,在叶山茶旁边坐下,没骨头似的,“啪嗒”一下就把脑袋靠在了叶山茶肩膀上。 看着他脸色不好,从早到晚都没精神,叶山茶用指背抵了一下他的额头:“还是不舒服?你身上好凉” 夏桑安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风吹的吧,应该是睡久了。” 可是现在这状态好像不太对?叶山茶侧过头去,鼻尖动了动,夏桑安身上除了有沐浴露的味道,好像什么预想中的味道都没有。他心里那点猜测便按了下去。 烟火大会开始了,伴随着一阵悠长的哨向,第一次烟火“咻”地划破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绽开,流光四溢,映亮了一张张仰望的脸庞。 周围爆发出阵阵欢呼。 云端和林有激动地给这些烟花取名字,周晨亦也忙着拍照。 可夏桑安想看到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他靠在叶山茶肩上,目光固执地在下方喧闹的人群缝隙里,一遍又一遍地寻找。他看到了很多a班的人,甚至看到了总和陈准形影不离的纪肆然,正懒洋洋地坐在一处和人说话。 唯独没有陈准。 心里的期待一点一点落下去,越来越浓的委屈和难受漫了上来,他手机也没拿,连问一句“你在哪”都做不到。 身体的不适,加上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连抬眼看烟火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三三?”云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凑过来捧着他的脸来回看了看,“你脸色特别不好,是不是穿少了感觉好凉。” “唔…没有。”夏桑安随手从面前拿起一个坚果巧克力,拆一半,却又不想吃了,转手塞进了林有的嘴里。 被投喂的林有含糊不清的说:“要不,等会儿我陪你去医务室看一看吧?” 夏桑安垂下头,摇了摇:“不用,没事,我等会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现在啥也不想干,只想找他哥。 正想强打精神,让他们别再担心自己,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轻轻拍了拍。 转过头,一个陌生的男生半蹲在野餐布旁:“你是夏桑安吧?” 夏桑安点点头。 那男生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陈准找你,跟我来。” 陈准? 听到这个名字,夏桑安完全没思考这突然的传话有什么不对劲。 “你们玩,我过去一下。”他站起身,和几人交代了一句便跟那个男生离开了。 叶山茶看着那个传话男生的背影,又看了看夏桑安,随口问了句。 “那个人,是五班的吧?” “欸?好像是,三三什么时候认识的五班的?” _ 夏桑安跟着那人,起初还走在灯火通明的主干道边缘,但很快,那人拐进了一条小路,越走越偏,周围的喧闹声和灯光逐渐被抛在身后。 直到走进一片稀疏的小树林边缘,前面带路的男生突然停了下来。 夏桑安心头刚升起一丝疑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听到身后树林里传来几声脚步声。 下一秒,他的双臂被人从后面猛地架住! 力道很大,让他本就酸软的身体一个踉跄。 一个男生迅速上前,在他外套和裤子口袋里粗略地摸了一遍,然后回头对那个带他来的男生说:“他没带手机。” 带路那人哼笑了一声:“行,挺省事儿。” 夏桑安迅速扫了一眼围住他的四个人,光线太暗,看不清具体长相,但是好像确实都是沧明的人,他沉下声音:“这种事情要是让老师知道,你们应该没办法再在沧明读下去了吧?” 那几个男生闻言,互相看了一眼,非但没怕,反而嗤笑起来。 “我们又不怕没地方去。”架着他左臂的男生恶劣地靠近,在他脖子旁边吸了一口气。 反胃感直冲冲得往上冒,夏桑安咬了一下唇,手心被掐得发疼。 太难闻了,这人身上的味道太难闻了,一股晕车皮革味。 “你一个高二刚来沧明的转学生,风头真是出的不少啊?”那男生摸了摸他的脸。 “长得是真不错啊,不都说男性omega天生就会发骚吗?你来一个?” 说完,几人笑的越发恶心。 夏桑安歪头躲开那人的手。这几个人大部分都是alpha,几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冲得让人恶心。味道和他们的人一样烂。 “你们不怕没地方去,但是这算违法了。”他低下头,观察了一下架着他的两人的身形。 “违法?你一个omega,一会儿被我们每个人都玩过一遍,你好意思让全校知道?好意思报警?你不怕丢人啊?” 闻言,夏桑安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说话那人,扯了扯嘴角:“哦。我好怕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被反剪在身后的手腕猛地一拧,利用对方架住他的力道和关节反向施力,身体灵巧地一旋—— “呃啊!” 架住他右臂的男生猝不及防,胳膊一阵剧痛,松了力道。 夏桑安抓住这个间隙,腰部发力,瞬间挣脱了部分束缚,绕到那男生身侧提起膝盖对着他的腰侧狠狠撞去! 第92章 “砰!” 这一下又快又狠,被击中的男生惨叫着弯腰。旁边另一个男生见状,怒骂一声,挥拳就朝着夏桑安的门面袭来! “住手!”带头的男生急忙低喝,伸手拦住,“不行!他说了不能打脸!” “他”?这帮人是有人指使的? 脑中闪过这个信息,少年身体反应却比思维更快。 顺势侧头避开拳风,探手扣住挥拳男生的手腕,借着他前冲的力道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拉! 那男生收势不及,整个人向前踉跄。 借着这股拉力,少年腰一挺,身体竟凌空翻越,在越过对方头顶的瞬间,右膝弯曲,带着全身下坠的重量狠狠砸向对方的后背! ”咚!” 一声更沉闷的撞击声。 那男生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直接面朝下栽倒在地,动弹不得。 夏桑安稳稳落地,单膝顺势重重跪压在最先被他撞到腰,正试图爬起来的男生背上,膝盖骨死死抵着对方的颈部。 他抬起眼,扫向被这反击惊得僵在原处的另外两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根据《第二性别平等保护法》第三章第二十一条,基于第二性别的言语侮辱、贬损,构成性别歧视。” “根据同法第五章第四十条,未经omega明确同意,以强迫、胁迫或其他手段进行身体接触,试图诱导或强制发情,视为严重性骚扰未遂。” 他膝盖微微加力,身下的男生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脸憋得通红。 夏桑安俯视着他,又冷冷看向另外两人:“判得不会轻。” “怎么,”他扯出一个笑,“难不成你们都是alpha生的?家里没有一个omega亲人?所以才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几个男生脸色煞白,被他这番话和身手震慑住了,一时竟不敢上前。 他们知道夏桑安有点本事在身上,cs里那一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所以才几人一起行动。可是一个omega,怎么可能能扛得住三个alpha的信息素? 这让他们心底发毛,从刚才开始,他们就一直在释放具有压制性的alpha信息素,虽然不算顶级,但是对于omega来说足以造成强烈的生理不适和恐惧感了。 可夏桑安,除了脸色苍白些,眼神冷得像冰,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仿佛……完全感觉不到他们的信息素压制? 夏桑安藏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番剧烈动作,几乎榨干了他本就所剩不多的体力,身体本就酸痛,四肢也是一阵阵发软。 这感觉和他之前被标记后、情绪结合热的时候都不一样,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全靠着意志力和膝盖下压制的人质,才能勉强维持着对峙的局面。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始终没有动手的beta,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 猛地指向夏桑安,声音因为激动变得尖利:“他……他是臻性!我能闻到!我能闻到他的信息素!他是臻性omega!”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昏暗的林地里炸开! 那几个alpha先是一愣,随即,看向夏桑安的眼神瞬间变了。之前的惊惧和犹豫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赤裸更加疯狂的贪婪和恶意。 臻性omega,那可是万中无一,对于alpha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几乎同时,被夏桑安压制住的,旁边刚缓过神来的,还有那个领头的三个alpha达成了一致。不再收敛,猛地将自身那带着强烈诱导意味的alpha信息素释放出来,狠狠朝着中央的夏桑安冲撞过去! 他们紧紧盯着夏桑安,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果然,夏桑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呼吸越来越急促。 胃里一阵阵的翻江倒海,头也很痛。这些味道都太难闻了,这些垃圾的味道根本勾不起他的情欲,他只觉得恶心。 “呵……”领头的男生蹲下身,看着夏桑安强撑的模样,伸手,用手指轻轻箍住他的下巴。 “我还以为你真感觉不到我们的信息素呢……这不是,反应挺大的吗?宝贝儿。” 夏桑安感到一阵恶寒,狠狠扭开头,躲开那触碰。 这抗拒的动作,反而让那alpha更加兴奋,更想占有。他深吸了一口在空气中那丝清冷的杏花味道,眼神变得痴迷扭曲。 “妈的……还真是第一次碰到你这样的oemga……” “太带劲儿了……” “喜欢是吗?”夏桑安冷笑一声,抬起眼,眸子里像淬了冰,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可惜,你连骗我来,都只能用他的名字。” 他目光扫过面前这几张被欲望扭曲的脸:“而你们这种垃圾,只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用这种下作手段。” 话音未落,在对方被他的话激得脸色骤变的瞬间,夏桑安猛地低头,对准那只还虚扶着他下巴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啊——!”那男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夏桑安尝到了血腥味,趁机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束缚,撑起身体,扭头就往树林外狂奔! “操!抓住他!” 脚步声和叫骂声紧追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夏桑安什么都顾不上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好像隐约听到了山茶的声音,但他不敢停下, 也不敢回头, 只是凭着本能, 拼命地跑。 刚才被那些恶心的信息素包围,被触碰的瞬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了一个人身影。 如果他今天真的被……被标记了,他唯一无法面对的,心里唯一觉得亏欠和撕心裂肺般难受的,只有那一个人。 他知道了。 在这样狼狈不堪的逃亡中,他终于清清楚楚地看清了自己心里的答案。 他拖着虚软的双腿, 肺部火辣辣地疼,视线有些模糊,终于踉跄着摸到了民宿的墙体,几乎要脱离滑下去。 刹那间,一只大手猛地从身后拽住了他的衣领,粗暴地将他往后一扯! “刺啦!” 外套领口被扯裂,一大片白皙的后颈瞬间暴露出来。 那个追来的alpha将他死死压在粗糙的墙面上, 手指粗鲁地抚过那枚属于另一个alpha的临时标记。 “夏桑安, 脖子上还挂着别人的印子呢……” 他凑近他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皮肤上。 “你不是也挺浪的吗?在这儿跟老子装什么清高?” 夏桑安被死死按着, 脸颊紧贴着粗糙的墙面动弹不得。 他咬着后槽牙,舌尖已经尝到了血腥味。如果……如果今天真的要被这个垃圾标记…… 目光强行聚焦, 试图透过眼角的余光记住这张脸。 他要看清这个人长什么样子。然后,找到他, 同归于尽。 就在那alpah的牙齿即将抵上他后劲皮肤的刹那—— “砰!!” 旁边一楼的窗户被猛地从内拉开!一道身影翻身跃出,根本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那人一拳狠狠砸在压制着夏桑安的alpha的门面上! “呜啊!” 那alpha吃痛,松了力道,还没看清来人,腹部又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被踹飞出去,蜷缩在地上。 钳制自己的力量消失,夏桑安用手指死死抵着墙面,撑着自己不滑下去,抬起眼,视线里,是陈准的背影,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戾气。 他看着陈准甚至没停顿,直接要朝着地上那人走去。 不行, 不能让他去。不能让陈准为了这种东西脏了手。 “哥……” 陈准闻声,猛地回头。 夏桑安强迫自己站直,双腿软得如同棉花,指尖抵着墙面不受控地轻颤。他脸上苍白,唇上被自己咬破的地方渗着血珠。 他看着那个alpha爬起来逃窜的背影,对着陈准,摇了摇头。 “不用追了,他们……是听了别人的,要找那个人才对…” 夏桑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在刚才被按在墙上,以为一切都要完蛋的瞬间,他心里唯一的念头,清晰的可怕。 他不能带着对另一个人的亏欠和遗憾下地狱。如果他今天注定要沉沦,那在沉沦之前,他必须把心里的话,告诉眼前这个人。 “陈准。”他朝着他伸出手,“我…有话想和你说。” 他往前迈了半步,离开了墙体的支撑,身体晃了晃,一直强撑着的力气终于到了极限,声音轻了下去。 “…你带我走。”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向前倒去。落进陈准怀里,被打横抱起。 回房间的一路上,夏桑安都闭着眼,好像还半昏半醒了一阵。他真的从来没有这么不舒服过,浑身无力,感觉心跳都是乱的。 只能将脸埋在陈准的颈窝,呼吸着那能让他安定下来的气息。 直到被轻轻放在床上,他才睁开眼,视线掠过窗户。 第93章 原来,他刚才拼命逃离,又被按在墙上的地方,离这个窗口这么近。 陈准蹲在床边,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带着颤,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检查着。他不敢想如果不是正好这件事情发生在这个房间外,不敢想如果自己再晚一步夏桑安会经历什么。 “三三,现在哪里不舒服?告诉我,那些人有没有……”他话没说完,手机响了,是叶山茶。 陈准看都没看就想挂断,夏桑安却先他一步,伸手拿过手机,按了接听,开了免提。 “陈准,”叶山茶的声音明显有些急,“夏桑安在你那边吗?” “在。” 夏桑安对着手机,补了一句:“我没事,你说。” 那边明显松了口气,但语速还是很快:“我后来觉得不对就去找你了,但是监控那边只拍到一段,那片树林是监控死角。三三,你记不记得有几个人?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只抓到三个。” “你现在怎么样?他们……”那边没把那句“对你做了什么”问出口,沉默了下去。 夏桑安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被撕坏的外套上,几秒后才开口:“跑掉的那个,信息素是烟草味,左手虎口被我咬伤了,很深。脸上应该也肿着,身高和你差不多高。” 越是这样平静,陈准心里的不安越深。夏桑安现在好像完全不害怕,他不是不知道刚才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些事意味着什么。 他又和叶山茶快速交代了几句,挂断电话,立刻拿过一件自己的外套给夏桑安披上,伸手就要把他抱起来:“走,我们去医院。” 夏桑安身体往后缩了缩,摇头:“不去。” 陈准看他这样,心里急,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俯下身哄着:“夏桑安,听话,你现在身体不对劲,有什么话我们先检查一下再说,好不好?我们…” “哥。” 夏桑安轻声打断他,抬起眼,那双眼里已经不再是往日的闪躲,也没有强撑的冷静。 那只是疲惫和坦诚,他看着陈准,看着这个他叫得越来越习惯的哥哥。 他忍不住了。他这次真的要说。 “我很乱,哥,我一直都很乱。” “这么久了,我分不清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是依赖你给我的安全感,是omega因为临时标记而对alpha的生理吸引,还是愧疚占了你的家和爸爸,或者是别的什么。” “我一直告诉自己这不对,你是我哥。我在心里一直重复告诉自己,你是我哥,你只是我哥哥,我那些心思的对象都该是循屿才对。” “起初,我刚遇到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和循屿很像,很多地方莫名的像,声音也好,其他的也好……我怕我把这一切混淆,我一直在心里去一遍遍区分开你们,因为你们是两个人。” “后来我越来越摇摆不定,我知道我这样不对,我太着急了一直要去分清楚,可当我真的把你们两个人彻底区分开,我发现我控制不住。我发现我和以前的我想法不一样了。我看到你和别人说话,心里会很闷,烟火大会我是因为想看到你我才去的,可是我没找到你,我只想找到你。” “我生病了,需要你的信息素,这个病一直不好就好像是我要赖上你一样。我一直觉得自己很没用,像个寄生虫一样。可我每次只要抱你,又偷偷庆幸,幸好是你能让我好起来,幸好我还可以用这种缘由多抱你一会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靠近我我会很开心,心里就算乱也开心,我越来越想多要一点你的信息素。” “我甚至……会梦到你。”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那种梦…是你会抱着我,会亲我,会……”他哽了一下,耳根泛起红晕,低下头,“会标记我。在梦里,我一点都不想逃,梦里我很开心。” “刚才……刚才我被按在墙上……我也怕,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我就再也没有资格想你了。”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把这些日子所有的迷茫不堪,挣扎心动都摊开在了陈准面前。 只是在坦白,没有哭,没有激动,只是倾泻而出的疲惫和孤注一掷的坦白。 陈准听着,心脏像是被这些话反复揉捏,酸涩、发疼,又伴随着难掩的狂喜。他喉结滚动,最终,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三三,你说了这么多。那你现在,知道自己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了吗?” 夏桑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远处,河边的烟火还在绚烂绽着,映亮两个少年的脸。他深吸了口气,垂下头。 “我不知道。那些该不该,对不对……我听不懂,分不清。”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口,那里,心脏正隔着肋骨,一下一下,沉重地跳动着。 “可是这里,它懂。” 他望着陈准,露出一个带着点迷茫的笑容。 “我不懂,陈准。可是我……心动。” 下一秒,眼前的光线被遮挡,唇上传来一抹温热柔软的触感,很轻,一触即分。 陈准稍稍退开,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你得懂。” 夏桑安的呼吸乱了,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哥…” 这一个字的尾音还未落下,陈准的唇便再次覆了上来。 这一次印得很深,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感,辗转厮磨。 过了好几秒,陈准才离开,鼻尖抵住他的鼻尖,又问。 “懂了吗?” 夏桑安眨了眨眼睛,脑子像一团浆糊,垂下头,额头抵着陈准的肩膀,手指紧紧揪住他胸前的衣料。 摇了摇头。 陈准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看来还得继续教。 下一秒,那只手钳住夏桑安的后脑,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重新按向自己。 第三次,汹涌而至。 不再是温柔的试探。唇齿被撬开,气息被掠夺。他只能跟着陈准的节奏呼吸,跟不上。 可他想跟上,就算头脑发沉,就算喘不过气,还是伸出手,环抱住陈准的脖颈,生涩却又无比依赖地回应着。 他不讨厌,甚至,喜欢的快要疯了。 他就顺着陈准,陈准不停,他也不躲。在他感觉快要撑不住没办法呼吸的时候,陈准才终于放开了他。 夏桑安靠在他怀里大口喘息,身体软得不像话,眼神迷离脸颊绯红。 这种近乎缺氧的眩晕感并不好受,可心底涌上来的全是满足感。 他刚才和陈准亲了,陈准亲了他,亲了三次。 陈准看着他这副模样,拇指拂过他微微红肿的下唇,指尖最后停在唇下那个小小的痣上揉了揉。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夏桑安的额头:“梦里……梦到这个了吗?” 夏桑安的脸红透了,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绯色。羞得无以复加,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陈准的颈窝里,闷着声音挤出来一个字。 “嗯……” 一声带着鼻音的小小的“嗯”,砸得陈准心里又是一痒,他眸色一暗,低头又想吻上去。 “等、等一下!”夏桑安猛地偏开头,用手抵住了陈准凑近的胸膛。 再亲下去……再亲下去他怕自己会心跳过快直接猝死!而且,嘴巴好麻……那时候咬破了,现在……现在好像被吸肿了 陈准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和闪躲的眼神,知道不能把人逼太紧,这才低笑一声,暂且放过了他。 站起身,顺手也将夏桑安也拉了起来。 而被亲懵的夏桑安,头顶翘起一根毛,整个人乱糟糟晕乎乎地就被拽着往外走。 “去哪?” “必须去医院检查一下。” 陈准捏了捏夏桑安冰凉的手指,“你身体有点不正常,很冷。” “有吗?”夏桑安被他拉着往外走,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声嘟囔。 “可是……我感觉好热……” _ 小镇医院的夜间门诊还算清净。夏桑安乖乖坐在椅子上,看着护士把一根棉棒摁在他刚抽完血的手臂针孔上,心里吐槽。 这为什么还要抽他一管血啊?血亏。 陈准在一旁接了个电话,是叶山茶打来的,说跑掉的那个被堵住了,事情已经上报给了学校,那几人的家长接到消息,正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赶,电话里一个劲儿地说要当面道歉,希望私了。 夏桑安听着,心里已经拼凑出了这件事的结局。 那些人如果是听了别人的指使,能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退路到底找没找好不知道,但是一定没想到事情能闹这么大。 现在被人抓住,家长出面道歉,无非就是想把蓄意伤害未遂模糊成同学间的玩笑,用道歉和赔偿来平息。 他不想这样。 抬起头,扯了扯陈准的袖子:“哥,这个事情,让学校按校规还有法律去处理吧。” 他们现在谁都不知道这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又为什么冲他而来。他只知道,如果陈准为了这件事情动了陈家的力量,把事情闹大得更大,不仅会脏了陈家的手,还可能会被对方倒打一耙。 第94章 如果这件事情被渲染成什么alpha之间的争风吃醋,那他和陈准的关系会完全暴露在不明真相的议论里。 陈准挂了电话,低头看他,显然明白了他未尽的话里是什么意思。 电话又响起,似乎是对方家长不死心,还想直接和陈准沟通。 陈准接起,听了没两句,脸上便覆上一层寒霜,手一下一下揉着夏桑安的头,对电话那头说的话却冷得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不和解,一切按校规和该走的法律程序处理。” 他挂断电话,蹲下身摸了摸夏桑安的脸,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冷不冷?现在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夏桑安摇头,非常诚实:“没有啊,而且好热,还有的话…就是浑身有点没力气。” 甚至觉得有点燥,想把陈准给他的外套脱掉。 陈准闻言,又摸摸他的额头,触手依旧是一片不正常的微凉,可夏桑安却总嚷嚷着热,好几次想去扯领子。 但是刚才已经量过了,夏桑安现在的体温甚至不到36度。这种体感和实际的矛盾太不正常。 夏桑安察觉到他的凝重,安静下来,低下头,伸出手指,轻轻勾住陈准垂在身侧的手指,绕来绕去地玩着。 玩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烟火大会的时候他看到了纪肆然,看到了a班好多人,却唯独没看到陈准。 抬起眼睛,轻轻晃了晃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哥……” “烟火大会的时候,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 作者有话说: 下章又被锁了 删删减减中… 第59章 不可否认, 他家小木头好像真的是无师自通撒得一手好娇。陈准蜷了一下指尖,感觉那小手指像是在他心上晃。 他握着夏桑安冰凉的手放在嘴边哈气,才说:“在房间处理了点事情。你找我……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夏桑安被噎住了一瞬:“手机忘带了……” 这答案让陈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也怪他, 烟火大会那么久, 都没想到确定一下夏桑安的位置在哪。 他越想越觉得, 手机软件的定位系统不够用。 就应该在夏桑安身上装定位器,最好是一辈子都取不下来的那种。 夏桑安看着陈准沉思的脸,抬手轻轻戳了戳他的鼻梁说:“今天没戴眼镜。” “嗯。” “可是你戴眼镜好看。” “本来是嫌碍事, 你喜欢的话,下次亲你之前你帮我摘掉。” “??” 夏桑安嘴里一句“你在说什么鬼东西”还没来得及说出来,诊室门开了,医生拿着化验单喊他们:“夏桑安,家属也进来一下。” 最终那句话被生吞进去。他跟在陈准身后, 刚坐下。医生推了推眼睛,目光在陈准身上停留片刻,很平常地问:“你是他的alpha,对吧?” 夏桑安:“!” 好一句话,话上加话把他炸得耳根“唰”地一下就红了。 虽然他和陈准!虽然刚才…… 虽然嘴还麻着……但是被外人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也太那个了? 然而,身旁的陈准面不改色,应得自然:“嗯。” 夏桑安头一抬, 看看医生, 看看陈准, 又看看自己的手, 一整个眼睛不知道改往哪看,最终定在了天花板的日光灯管上。 医生似乎没察觉这微妙的气氛, 得到确认后,便继续说了下去。 “嗯。根据检查结果和病史来看, 这位omega同学是有信息素认知障碍对吧?这种病症,加上长期频繁因为情绪波动引发情绪结合热,导致他正常的生理周期被打乱了。” 医生用笔点了点报告上的某项数据:“他的腺体和内分泌系统现在正处于混乱和过载状态,失去了正常节律,我们称之为信息素周期紊乱。简单说,他的身体不知道该什么时候热,怎么热,所以会出现体感温度与实际体温不符,感到燥热却手脚冰凉。” 说的晕头转向还抽了他一管血,不就是并发症吗?夏桑安低下头玩着手指,努了努嘴,内心一哂:这还要花近一千多块检查,钱也亏。 医生解释完,抬起头,目光落在夏桑安身上,语气非常公事公办,再次确认:“这位同学,你确定,这位是你的alpha,对吧?” 又被问了一次! 夏桑安脸上刚降下去一点的温度再次飙升,根本不敢看陈准,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嗯。” 他这边刚承认,就听医生对陈准说:“好,那家属留下,我再跟你详细说一下后续的注意事项和紧急处理方案。病人可以先出去等一下。” 夏桑安:“……?” 他一脸懵逼地眨了眨眼睛,又看看医生,又又看看陈准,这次不玩手指了,这次完全没反应过来。 等等?为什么他是我的alpha,他留着听注意事项,我这个病号反而被请出去了? 满心问号,脸上还顶着未褪红晕但浑身快凉成“尸体”的夏桑安,就这样晕乎乎,一步三回头地被“请”出了诊室,独自站在了走廊上,对着门板发愣。 在门外等得有些心焦,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医生到底会和陈准说什么小秘密。 难不成他的病很严重?很严重把他支开干嘛? 过了一会儿,诊室的门终于“咔哒”一声开了。 陈准走出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夏桑安眉毛一皱,感觉陈准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深意。 而且怎么感觉,他哥好像,有点紧张呢? 陈准几步走到他面前,牵起他的手:“回去收拾东西。” 夏桑安愣了一下,看着他:“为什么?春游还没结束呢。” 陈准沉默了几秒,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又几秒,忽然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因为,这里不方便。” 不方便? 什么地方不方便?治病有什么方不便方便的?难不成给他开的药在江边喝过敏? 夏桑安还想再问,陈准却已经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了。语气里,啥都听不出来。 “走了,回家治病。” 稀里糊涂地回了民宿,夏桑安还是觉得治病而已,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为什么非得回家?他还没玩够呢。 一拉开门,三更半夜,房间里灯火通明。 云端、叶山茶、林有、周晨亦一个不少,全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四脸担忧。 “三三你终于回来了!冷不冷?” “你没事吧?你伤到哪儿没有?” “听山茶说你去医院了?查出来什么了吗!” 几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我没事。”夏桑安被他们围在中间,心里暖乎乎,一边走向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一边回答:“就是医生说我好像是什么……信息素周期紊乱症。” “我以为开点药或者特殊针剂就好了,但是好像有什么注意事项。” 拉上行李箱拉链,歪着头,还是怎么想怎么不对,抬起头看向几人:“陈准说……在这里不方便,要回家治病。” 不方便? 几个小伙伴面面相觑。 “紊乱症?”叶山茶摸着下巴思考了一阵,“那不是一般是由别的病引发出来的吗?” 云端站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摸下巴:“嗯……我好像听我妈说过,是……影响结合热的病?” 林有也学着两人的样子摸着双下巴:“嗯……好像目前没有有效的药能治这个病。” “不方便?!!” 周晨亦不摸下巴,他直接凑过去声音拔高,目光在夏桑安身上来回扫视,脸上的笑容十分……耐人寻味。 夏桑安被他笑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往后缩了缩:“对啊,但是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觉得我身上除了没力气没啥特别不舒服的地方。” 周晨亦嘻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冰神!治病嘛,确实回家治比较好,安静,私密,不受打扰!” 他挤眉弄眼,意有所指:“你就放心跟准哥回去吧!听他的准没错!说不定啊,回去治一趟,你身上那些不得劲的地方就全~都好啦!” “到时候…坠也不总了……唔!捻也不哄……唔!?唔唔唔!” 他后面越发不着调的话被实在听不下去的云端伸手死死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夏桑安站在那,被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弄得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周晨亦在兴奋什么。 这群人,怎么今天都怪怪的。 回家不就是好好休息一下的事儿吗? 最终,他在四道含义各异却都充满“慈爱”的目光注视下,拉着自己的小行李箱,一步四回头,满心困惑的走出了房间。 门在他身后关上。 房间里,云端松开手,一脸嫌弃得把手往周晨亦身上蹭了两下,周晨亦大喘了几口气,兴奋地压低的声音:“我就说!准哥出手!绝对快准狠!你们看到没有看到没有!他嘴有点肿!” 第95章 “所以……他把我们崽崽带回去治、病。”云端掰着手指,阴着脸咬牙切齿:“我们崽崽还小,他要是敢做治疗外的事情,我就杀了他……” 叶山茶无奈地摇了摇头:“陈准那人有分寸的,他比你心疼夏桑安。而且,掰手指关节会变粗。” 林有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恍然大悟:“所以,准哥是要回家喂他吃药?” “……有小胖你下车吧。” _ 奇怪的是,身上那股疲惫感,在陈准身边的时候就会好很多,但那股想睡觉的劲儿还是散不去。 所以这一路夏桑安都几乎是黏在陈准身边,半睡半醒昏昏沉沉,一直想闻那股薄荷味。直到回到公寓,打开门进了客厅。 陈准扶着他的肩膀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三三,你睡了一路了。” “唔……药明天再吃吧哥,我好困……” “不行,”陈准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挂在一边,“先去泡个澡,aibi提前放了热水了。” “喔。”夏桑安晕乎乎地点了点头,也没多想,踢掉鞋子,穿着袜子就径直钻进了浴室。 泡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爬起来,用浴巾擦干身体,正准备换睡衣,却忽然顿住了动作。 有点……奇怪。 明明泡了热水澡,身体表面是温热的,他现在怎么感觉冷了?明明刚还是身体冷心里热。 但他现在感觉又冷又空虚,有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更难受了。 甩了甩头,套上睡衣,他觉得应该就是泡太久了有点晕,这身体现在不认主,估计明天就认了。 拉开浴室门,用浴巾一下一下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陈准就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也是刚洗完澡,换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吹风机,见夏桑安出来,示意他过去。 这么贴心?病号又可以享受少爷给的头皮按摩服务了。那他觉得,这个病还可以再多病一下。 乖乖走过去,越靠近,他越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的味道。 好浓。 而且,和平时陈准身上那种清冽沉稳的薄荷崖柏不太一样,似乎……这次那干净的奶香味道更重了一点,让原本的味道变得又凉又暖了。 这是什么味道? 好像薄荷奶,好好闻。 闻得人心里暖暖的。 他被这气息牵引着,走到了陈准面前。 陈准伸出手,将他拉近,让他背对着自己,坐在微微分开的两腿之间。 夏桑安身体一僵,但想着两人现在好像应该大概可以再亲密一点了。毕竟陈准亲了他,还亲了三次。索性并没有挣脱。 吹风机的暖风在头顶吹着,陈准的手指穿过他湿凉的发丝一下一下拨弄着。 手法是一如既往的不错,又被好闻的气息包裹,夏桑安渐渐放松下来,身体向后靠去,倚在了身后的胸膛上。 舒服地半眯起眼,感觉身体里那折磨人的冷和空虚,好像一点点被驱散了。 左思右想,他其实还是分不清自己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陈准有了不一样的感情的。也想不通,陈准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但大脑越来越迟钝,想不出个所以然,被伺候的昏昏欲睡时,夏桑安像是被潜意识驱动,微微侧过头,将脸颊贴向了陈准的颈窝。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陈准轻轻拨了拨他额角的头发:“怎么了?” 夏桑安没睁眼,只是用发烫的侧脸蹭了蹭他,声音有些软:“哥……” “头好晕……什么时候吃药啊,想睡觉。” “还是想睡觉?”陈准挑弄着他的发丝,很软,怀里人的体温也越来越高了。 他说:“其实,你一直在吃药呢。” “嗯…?”夏桑安哼哼了一声,声音又软又黏,像小猫爪子挠在心上,显然是没懂。 又过了一小会儿,似乎觉得只是靠着还不够,他迷迷糊糊地抬起手臂,环上了陈准的脖颈,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雨,蒙上了一层雾,眼尾泛着动情的薄红,平日里清澈的眼底此刻只剩下全然的依赖。 就这样仰着脸,看着陈准。 陈准能看出来这种结合热和夏桑安以往的不一样。在自己刻意释放的引导性信息素的包裹下,怀里这具身体正在发生着变化,那是不由任何情绪影响的omega的纯粹本能。 不只是单单想闻他信息素的那种。 体温越来越高,隔着薄薄的睡衣都能感受到,夏桑安的胸口开始微微起伏,呼吸变得急促。 到最后直接失了理智,不安分地动了动,竟试图转过身,骑上来。 陈准眼神一暗,手臂猛地收住,揽住那截细瘦的腰,将人掉转了个方向,变回了夏桑安背对着靠在他怀里的姿势。 怀里的小东西明显不高兴了,挣扎了两下,嘴里哼哼:“放开我…” 陈准:“……” 这太磨人了,这不是妖精么? 得引导这小东西去感知一下自身的状态,这次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治病。 他低下头,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沙哑下去:“夏桑安,你现在想干什么?” “哥…” 即便是结合热,小木头的潜意识里好像还是不好意思说出那些词。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一阵阵热流让他难耐地扭动了一下。 最后,整个后背都贴在了陈准身上,脑袋后仰,枕在陈准的肩头,又喊了一声。 “哥…” 其实就算他不说,陈准也知道夏桑安已经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但这个姿势好像比面对面还犯规。 陈准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夏桑安扬起的脖颈,那双眸子彻底被欲望浸透,被汗浸湿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和颈侧。 空气里的信息素更是不讲道理地一阵阵朝着陈准扑过来,小杏子用湿漉漉的毛茸外皮一下一下蹭着他。 [这种引导很考验alpha的自制力,一旦开始,就不能停,否则会对他造成二次伤害。] [另外,这份报告显示,他的腺体和生殖腔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同学,你懂我的意思吗?这意味着需要更小心。] 医生的话在脑海里重播了一遍,陈准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夏桑安的脖颈摩挲,释放出了更多的信息素。 这触摸对于陷入结合热的omega来说无异于是催动剂。 小杏子终于遵循了本能,在陈准面前。 怀里的人蹭着他,呼吸越来越乱,更磨人的是。 “哥…” “哥哥。” “好热……” 陈准额角青筋凸显,手臂牢牢箍着夏桑安不让他滑下去,一声声喊在他耳边的“哥”让他头脑一阵阵地发热。 而且夏桑安太过生疏,缺乏经验,只能耍赖开始撒娇,用脸蹭着陈准的颈窝,软着声音说。 “哥,不舒服…真的…很不舒服……” 陈准的喉结重重滚了一圈,揉着他的头问:“之前在梦里,这个也梦到了?” “没有……” 大概是不敢梦,毕竟那是夏桑安,脑子里又能有多少对这些事的幻想。 夏桑安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陈准的衣服,还隔着衣服挠着他。 陈准突然觉得这“治疗”对他而言,一时竟分不清是享受还是折磨,陈准心想:如果这个小omega结合热过去之后知道自己做了这些事情,会不会再也不敢让他来帮他治病了? 但是怀里的omega又来磨他,催他:“哥哥,你快点……帮我。” 陈准闭了闭眼,他是没想到这件事都得教夏桑安怎么做。 只希望一觉睡醒能忘多少是多少,不然,他家木头可能会着火。 显然这种事情是不能忘的,如果真的忘了,他早上起来大可让他再想起来一次。 “衣服挡着,会很碍事。”他揪起夏桑安身上那件早已被汗浸湿的睡衣,轻轻塞进了他微张的嘴里。 “不凖汢出来。” 咬着衣服,夏桑安的呼吸更重了,湿漉漉的眼睛垂着,乖乖点了点头。 杏子毛茸茸的外皮再也包裹不住内里丰沛的沚氺,沿着圆滚滚的??度滑落。 杏子晕头转向,崖柏那截枝条总是稳稳地托着他,任由他在枝头轻轻-蹭働,直到他累得直不起葽,崖柏才算完成了治疗义务,并偷偷记下了小杏子的周期和极限。 第60章 一觉醒来时, 夏桑安全身上下是前所未有的松快感。身上那股又冷又空又燥的难受劲儿彻底没了。 像一条堵塞的河道被疏通,紊乱的齿轮被重新校准,现在感觉浑身都透着一种疲惫又清爽的餍足。 就是腰酸。 并且。 他全部记得! 夏桑安猛地睁开眼睛, 僵硬地低下头, 看着横在他腰间的那只手臂。 那只又大又热还带着薄茧的手! 他这辈子都没办法直视陈准的手了! 第96章 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第二个念头是赶紧跑。 必须立刻,马上,悄无声息地逃离现场, 等他冷静下来再思考怎么面对,或者这辈子直接不要面对了! 他小心翼翼地试图把那只手臂挪开,刚动了一下,一个带着刚睡醒沙哑调子的声音就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夏桑安。” 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将他牢牢圈回去, 唇几乎是碰着他的耳朵:“你这次要是还想跑,我就把你抓回来,再治一次。” 夏桑安身体一僵,逃跑计划瞬间破产。他为什么莫名觉得“亏了”? 他昨晚!没看到陈准的!但是这种话绝对不能乱说他的第六感告诉他一定会出事! 红着脸,扭过头,语无伦次地开始问责:“哥!我……我那是结合热!你怎么能跟我一起……一起闹呢!你还!你还那样……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好意思说出后面的词。 陈准看着他炸毛又词穷的样子, 低笑一声, 凑过去, “吧唧”在他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夏桑安瞬间懵了, 脑子更乱了:“不是……!我、我还没刷牙!” “吧唧。”再来一口。 夏桑安羞得要躲,却被陈准一把搂紧, 动弹不得。 “这是治疗。”陈准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下一秒破功, 笑了:“给你巩固疗效呢。” 夏桑安:“……?” 治疗?靠亲嘴巩固疗效? 迟钝的大脑拐了几个弯儿,终于找对了路,一路飞奔,结合了昨晚的种种不对劲和医生与陈准的秘密。 所以昨晚那个结合热,是陈准故意的?!就为了治病?! 迟钝的小木头终于来了脾气,瞪着他:“你!你居然……” “吧唧。” 陈准又亲了下来,这次不再是一触即分,停留的时间更长,带着明显的眷恋和品尝的意味。 夏桑安所有未尽的话都被堵了回去,被亲得晕晕乎乎,感觉刚褪下去没多久的热度似乎又要卷土重来。 不敢说话了,把发烫的脸死死埋在陈准颈窝里当鸵鸟。 得逞后,陈准勾起嘴角,一下下玩着他后脑勺的头发,语气悠闲得开始逗木头。 “不过,夏桑安,昨晚的治疗,其实挺有效果的。” 夏桑安闷闷地“嗯”了一声,这点他承认,身体确实舒服多了。 “昨晚……” 陈准的手不老实地滑下去,捏了捏他的腰侧:“小小桑很精神,今天早上更有精神了。” 夏桑安:“!”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陈准。 陈准趁他抬头,迅速低头在他唇上又啄了一下,然后贴着他通红地耳朵补了一句。 “而且白白粉粉,很好看。” “陈准——!” 夏桑安彻底炸毛,一个秃噜从被子里钻出来,抄起旁边的枕头就狠狠盖在陈准头上。 他一定要闷死这个口无遮拦的混蛋,这个臭不要脸的畜生,这个带着金边眼镜就知道眯着眼睛笑的败类! “陈准!我不介意在今早背上个弑兄之罪!” 视线被蒙住,陈准却丝毫不慌,原本搭在他腰侧的手,顺着少年的衣摆往里一探,在那腰上一捏。 “啊…”本来就腰酸,这一捏他腰眼一麻,刚刚聚集起来的那点杀气瞬间溃散,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般软软地倒回去。 陈准趁机掀开脸上的枕头扔到一边,翻身将人笼罩在身下,指尖揉了揉他脸上那个小痣。 “不对,三三…你现在已经不只是弑兄了。” “你这算是要谋杀亲夫。” “?!” 眼看小木头大脑又要宕机,陈准见好就收,不逗他了。 低头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撑起身子:“好了,不闹你了。等会儿吃完早饭我出去一趟,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别乱跑,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刚才还迷迷糊糊乱七八糟红成虾米的夏桑安一听他要出去,伸手拽住了他的睡衣袖子,仰头问:“你去哪儿?” “去南大找一下小姨,”陈准俯身捏捏他耳垂,“说一下你信息素障碍症的情况。” 夏桑安“哦”了一声,心里有点想去,但看着陈准的眼神,也知道自己现在结合热还没彻底过去,这腰酸腿软的状态最好还是老实躺着。 但他就是想和陈准在一块,小声嘟囔:“……我也想去。” “你乖乖在家,中午成姨会来给你做饭。”陈准揉了揉他睡乱的头发,“无聊的话就玩会儿游戏,或者看看电影。去学校之前,就在家好好养着。”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你得听我的”的强势。夏桑安瞥了他一眼,吐槽道:“你这是非法拘禁。” 陈准挑眉,笑着反问:“我拘禁我自己的omega,算什么非法?” 夏桑安:“……” 他就说陈准是个道行颇深的老妖怪了! _ 老妖怪是对的。但是显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半个小时后,于北韵的办公室里。 两个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声对峙,看似姑侄俩是在讨论病情,实则一个在拐着弯试探,一个在避重就轻地躲。 “所以说,三三这个信息素认知障碍,还是老样子,闻不出好坏,分不清情绪?” “嗯。” 于北韵吹开茶杯里的茶沫,眼皮都没抬:“你这段时间,天天跟他待在一块儿,用你的信息素‘泡’着他,感觉怎么样?有点效果没?他能稍微分辨出你信息素里的情绪变化了没?” 陈准的目光落在窗外,摇摇头:“效果不明显。还是分不清。” “是嘛……”于北韵拖长了调子,放下茶杯,拿起桌面上那份刚出来的检测报告,指尖在某一项数据上点了点,“这指标……看着不像完全没反应的样子啊。” 她没明说,但那项数据通常与omega对特定alpha信息素的深度依赖和应激反应有关。 她抬起眼,换了个问法:“三三现在,有别的症状吗?除了闻不出来,有没有……比如,更黏着你点?或者离了你就不太舒服之类的?” 陈准垂下眼睫,摇头:“没有。” 于北韵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笑了,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陈准面前,伸出手指顶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啊,真是长大了。”她语气嗔怪,更多的却是了然:“什么事儿都自己揽下来自己憋着,连我都不告诉了。小的时候,是谁跟你站一边儿帮你掩护的,忘了?” “我再问你一次,有没有?” 陈准被戳得微微后仰,还是固执地说:“真没有。” 于北韵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知道他今天是绝不会松口了。将手插回口袋,语气缓和下来。 “行,你不说,我也不逼你,这个事情我不会乱说,你自己好好想想。” 她转身走回座位,目光落在陈准那张和哥哥年轻时愈发相像的侧脸上,心里那份隐隐担忧,还是散不去。 她总是忍不住回想,在于南煦骤然离世,陈舟望又将全部心神投入工作麻痹自己的那几年,是她这个做小姨的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这个孩子。 她怕他孤单,怕他难过无人诉说,几乎是倾尽所能地惯着他。 他叛逆那几年,想打耳洞,她说不像话却还是带他去了最靠谱的工作室;他十六岁那年非要闹着买重型机车,她明知危险最后还是妥协,只附加了无数安全条款和最好的护具。 陈准做的许多决定,哪怕再出格,只要他坚持,于北韵就站在他这边。 她看着他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孩儿长成如今这个将所有情绪都收敛得滴水不漏的alpha。所以她比谁都清楚陈准骨子里那份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或多或少,都有她无底线纵容的影子。 她把他惯坏了。惯得他太有主见,太习惯将所有事、所有人都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包括感情。 可每次对上那双和哥哥如出一辙的凤眼,看着他偶尔流露出的和年龄不符的深沉和孤寂。到嘴边的话便像被揉皱的纸团,沉下去后只剩下心疼。 可是这次这件事真的不小。光是桑芜和陈舟望那关就不好过。 “陈准,”于北韵深吸了一口气。 “有些路,你自己选了,就得清楚能不能一直这么走下去,总得,自己衡量一下。” 陈准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 站起身,摸到办公室的门把时,他开了口。 “小姨,我记得小时候你给我讲过阿尔戈英雄的故事。伊阿宋历尽艰险寻找金羊毛,所有人都以为是命运的指引。” “但很少有人知道,美狄亚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看到了结局。” 他回过头,看着于北韵怔住的脸。 “我和他,从不是萍水相逢。” 陈准说完,没再停留,拧开门把走了出去。 第97章 南淮春日的风还是寒凉,吹起少年黑色大衣的衣摆,猎猎作响。 脸上最后一点在长辈面前维持的柔和彻底褪尽,他坐进出租车,报出学校的地址后,拿出手机。 小木头果然又跑去和他另一个哥告状了。 冰冰:[哥,好无聊啊!春游被截胡,还只能在家静养,家里就我一个人,感觉要长蘑菇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瘫成饼状的小黑猫。 陈准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 受那么大委屈,回来和陈准装没事,对着循屿发点无关痛痒的牢骚。如果循屿只是循屿,又该从哪去拼凑出这些事?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安抚一下:[那就好好在家休息休息……] 字还没打完,那边又发过来一条。 冰冰:[哥,我今天翻手机,翻到了咱们之前绑定的定位小软件。] 他的呼吸一滞。 冰冰:[但是你什么时候偷偷解绑的?怎么就剩我一个人挂上头了!] 那个软件…是好早之前夏桑安找出来,说等哪天两人真正见面,看着地图上两个头像重合一定会很浪漫的小程序。 那个浪漫的瞬间,陈准见证过了。而这个软件,早在两人第一次在海边见面,循屿就解绑了。 短暂的停顿后,聊天框顶端再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很快,一条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冰冰:[唉,算了哥,等我们见面的时候,我有事情想当面和你说。] 陈准的目光凝在这行字上。他能猜到夏桑安想说什么。 这场赌局,陈准赢了。 出租车停在沧明中学门口,少年径直走向主楼那间小型会议室。推开门,里面压抑的焦躁气氛几乎要溢出来。 那四个男生,三个都满了十八岁,目前因涉嫌寻衅滋事,信息素恶意攻击omega等罪名被拘留,迟迟不能取保,让几个家庭都慌了。 陈准没脱大衣,带着一身室外寒气,扫过唯一一个在场的学生和四个家长,对着主任微微颔首。 “陈准同学来了就好,”一个中年男人率先起身,脸上堆起亲和笑容,“一点小误会,你还亲自跑一趟。我和你父亲也打过几次照面,都是明白人。” “孩子们年轻气盛,玩笑开过了火,我们做家长的肯定严厉管教,赔偿、道歉,绝对让夏同学满意。你看,这事能不能就在学校里解决?别耽误孩子们的前程?” 陈准没接话,甚至没看那只伸过来的手。 “叔叔。”他说,“如果那天被堵在树林里,差点被三个alpha强制标记的是您的孩子,您还会觉得,这是小误会和玩笑吗?” 男人脸上的笑容一僵。 旁边一位给陈准打过电话的女人按捺不住,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悦:“陈准同学,凡事留一线。我们几家在南淮经营多年,真要把事情做绝,对谁都不好看!” “赔偿金额你可以开价,孩子我们会管教,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在南淮,我们会把他们送到国外去。何必为了一个外人,把场面弄得这么难堪?” “外人?”陈准轻轻重复,“陈家对外公告,夏桑安是陈家的孩子。您是觉得陈家的声明是儿戏,还是认为我爷爷的话,不算数?” “您既然想用商场上的事来压我,”陈准的目光看向那个女人,耸了耸肩,“我一个高中生,确实不懂。” “不过您所说的经营,是仰仗您娘家那最近三个季度净利润持续下滑的连锁餐饮,还是您先生那家,靠着几笔……海外订单勉强续命的贸易公司?” 每点破一句,那家长的脸色便灰败一分。 那个主任见状,急忙开口:“陈准同学,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你看,是不是请你父亲来……” “不用。”陈准打断他,“今天是我来,所以还能按法律和校规,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结局。”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我父亲,让他知道几位对陈家承认的家人做出这种事……我想,几位现在坐的位置,明天还在不在,难说。”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粉碎。唯一在场的那个beta男生再也支撑不住,涕泪横流地辩白。 “不关我们的事!是有人指使的!那个人一直在给我们发消息,说保证不会有人发现,我们原本真的只是想吓唬他一下……可是……我们都不知道夏桑安是臻性,后来、后来所有人都疯了……” 他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抖得几乎握不住,拼命划拉着屏幕,将那些充斥着怂恿和指令的消息记录递向陈准。 陈准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黑色的头像,空白的名字。对方的言语极具煽动性,精准地拿捏着这几个男生的嫉妒和虚荣心,更是时不时流露出对夏桑安习惯的了解,连他什么时候、对什么事情不设防都知道。 陈准看着那条[你们只要说是陈准找他,他会来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这个人,不仅擅长收买人心,拱火挑事,还知道夏桑安对他的依赖有多深。 将所有记录备份后,陈准不再看身后那些面色如土的家长,拉开会议室的门。 “主任,后面的事,依法依规处理即可。陈家不会有任何干涉。” “也绝不和解。” 门在身后关上,将所有的绝望彻底隔绝。 _ 陈准回到公寓时,已是黄昏。 落地窗外的暖光漫进客厅,勾勒出沙发上蜷缩的身影。 夏桑安身上裹着从他房间里拽出来的那条深灰色绒毯,睡得正沉,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和小半张脸。 其实他不懂。 那些肮脏的算计,恶意的挑拨,那些如同苍蝇见血般围上来的烂人烂事,为什么偏偏要缠着这个明明已经乖得要命,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小朋友。 他看得出来。 如果夏桑安曾经被好好地、妥帖地爱过,如果再早一些,再早一些被接到身边,放在陈家这样的羽翼下仔细温养着,他本该是个多么明艳又张扬的孩子。 因为他骨子里是傲的,是倔的,是一身反骨宁折不弯的。 那是被现实和生活反复磋磨却始终没有真正熄灭的内里火光。夏桑安本该有灼灼锋芒,有耀眼夺目的资本,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阳光下享受一切注视与偏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习惯性地把自己缩起来,用温吞和安静当保护色,连难过和委屈都吃得悄无声息。 陈准总觉得,自己来得太晚了。 晚了一步,没能挡住那些落在夏桑安身上的风雨。晚了一步,没能让他更早,更无忧无虑地亮出那身本该属于他的漂亮棱角。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少年额前的碎发。 夏桑安被这触碰扰醒了,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眸子里还氤氲着未散的睡意,蒙了一层水光,看清是他后,下意识就弯起了眼角,伸出双臂,软绵绵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小声抱怨:“你去了好久……” 陈准顺势将他连人带毯子一起拥进怀里,手臂收紧。低低“嗯”了一声,下颌轻轻蹭了蹭少年的发顶。 怀抱温暖得让人不想动弹,夏桑安赖在他身上,像只找到热源的小猫。 一只手还环着陈准的脖颈,另一种手滑下去,摸索着,找到了陈准的手。 用自己的指尖,轻轻勾住陈准的拇指,然后慢吞吞地、一下一下地,依次滑向食指、中指……好像那几根手指,怎么也玩不腻。 陈准任由他动作,感觉那迷迷糊糊的小动作活像小猫踩奶。 反手将那只作乱的手轻轻握住,包裹在掌心。 怀里的人似乎不满意玩具被没收,哼了一声,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陈准低下头,唇瓣蹭过他的耳廓,声音很轻,融在彼此贴近的呼吸里。 “在家闷了一天,晚上想不想出去透透气?” 夏桑安摇了摇头,头发蹭得陈准下颌有些痒。 过了几秒,他却忽然抬起头,望向窗外。 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憋了很久,终于问出了口。 “哥……” “你说,那几个人,到底都是听了谁的呢?” 作者有话说: 上章结尾生僻字可能有点多? 这里塞个原版进来 -不过如果真的忘了,他早上起来就再帮他一次。 这种事情还是不能忘的。 “衣服挡着,会很碍事。”他揪起夏桑安身上那件早已被汗浸湿的睡衣,轻轻塞进了他微张的嘴里。 “不准吐出来。” 咬着衣服,夏桑安的呼吸更重了,湿漉漉地眼睛吹着,乖乖地点了点头。 熟透的小杏子就这样被照料了一晚上,毛茸茸的外皮再也包裹不住内里丰沛的汁水,渗出粘稠的蜜汁,沿着圆乎乎的弧度缓缓滑落。 他喜欢他的崖柏,因为那截枝条总是稳稳地托着他,任由他在枝头轻轻蹭动。枝叶间清凉的薄荷与杏子的甜香交织缠绕。 第98章 直到小杏子累得直不起腰,崖柏才算完成了治疗义务。并偷偷记下了小杏子的周期和极限。 第61章 喜大普奔的春游过得太快。今早高二b班的早读课, 伴随着一种介于清醒与混沌之间的嗡嗡声。 后门被轻手轻脚推开,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刚探进来。 声音停顿了一瞬,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又很快离开, 只剩下语文课代表在讲台上有气无力撑着书。 夏桑安迟到了, 史上第一次迟到。 好在有人陪他。 教室后方,已经立着一个b班的迟到大王江乐回,此刻正靠着墙, 用书撑着胳膊“读书”。 这显然是进入了站着睡觉的至高境界。 夏桑安默默站到他旁边,同是天涯沦落人。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仿佛站着圆寂的人。 “欸,”他压低声音,“你为什么迟到的?” 江乐回被戳醒,睁开半只眼睛, 迷迷瞪瞪地把手里倒着攥着的英语课本塞到夏桑安手里。 举手在封皮上噼里啪啦地假装猛敲键盘,手掌在脖子前一横,脑袋一歪,舌头半吐……完成了一整套行为艺术后,身子一歪,靠着墙又睡着了。 夏桑安:“……” 懂了。熬夜打游戏,连跪到心态爆炸, 怒而通宵, 最终睡过头。很江乐回。 他低下头:那我呢?我又是怎么迟到的? 记忆带着点难以启齿, 轰然回笼。 昨晚, 他洗完澡,明明已经乖乖躺回自己床上准备睡觉, 身体莫名难受,腺体也发胀。他挣扎了十分钟, 最终还是一骨碌爬起来偷偷摸摸蹭到了陈准房门口。 他当时的想法非常单纯且理直气壮:只是想闻薄荷崖柏香味睡个漂亮觉。 谁知道陈准那厮根本没打算让他好好睡觉。 门是开了。他也如愿以偿闻到了。可陈准搂着他,折腾了他大半晚,倒也没做得太过分。 就是……这里亲亲那里摸摸,和他复习物理摩擦运动,在他耳朵边说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逼得他哼哼唧唧,他记得,他好像睡着了那个畜生还在亲他。 这就算了! 最过分的是!他还是没看到陈准的! 难道陈准自卑吗?难道是因为害怕他看到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还弄他!他就不会不好意思吗?! 今早闹钟响的时候他困得眼皮都掀不开。某人还直接把闹钟按掉。 他又睡了一会儿才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然后他就听见陈准在他耳边特别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看我多体贴”的语气说: “不急,你以后都不用晨跑了。” 夏桑安当时一个激灵,残留的睡意彻底被这句话吓得灰飞烟灭,也顾不上腰酸腿软直接就扑到那个混蛋身上。 “陈准!今天周一啊!升旗!有早读不晨跑!要查人的!!” 结果就是,他迟到了,但是没彻底迟到,距离早自习下了还有五分钟的时间进了教室。 还好还好,要是被记名字,下周升旗“夏桑安”三个大字就要被贾主任在主席台字正腔圆地念出来了。 早自习后,夏桑安跟着人流往外走准备去操场集合升旗。 班级队伍在走廊歪歪扭扭地排开,叶山茶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着。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时,叶山茶侧过头,目光在他脖颈处扫过,随即,脸上露出了那种混合震惊和“我家白菜果然被拱了”的复杂表情。 “我的天……”他吸了口气。 夏桑安:“怎么了?” 叶山茶没说话,默默伸出手,帮他把里面那件衬衫的领子仔细整理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用力往上拽了拽。 夏桑安偏了偏头:“我不冷。” 叶山茶看着他这幅全然不知情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抑扬顿挫地低声吟道。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颈上痕俏。” 夏桑安听得一愣,下意识跟着诗句默默背了一遍,小声反驳: “不对吧?我记得原句好像是‘墙里佳人笑’……?哪有颈上痕俏这种词?” 叶山茶刚想继续用他那一套歪理邪说把这句诗圆回来,身后,一个慈祥且危险的声音带着笑眯眯的语气响起来: “干什么呢?站这儿开诗友会呢?” 两人浑身一僵。 贾主任?他站他们b班后边干嘛? 叶山茶反应快,转过身回答:“报告主任,我们在讨论刚才早读背的诗,有一处记不清了。” 贾主任背着手,睿智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扫了一遍,突然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点亮了灵感。 “哎呦妈!要我说呀,咱们沧明的孩子,长得可真俊(zun)呐!” 夏桑安:“……” 叶山茶:“……” 好莫名其妙。两人面面相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魔性方言整不会了,贾主任这几天是不是又刷什么小视频了? 望着贾主任踱步离开的背影,夏桑安终于忍不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冒出一句。 “可拉倒吧……” 话音刚落,他和叶山茶同时一顿,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完了,这玩意儿人传人。 升旗仪式结束后。夏桑安还没来得及汇进人流就被叶山茶和云端一左一右挟持到了教学楼后一个相对安静的小角落。 “说吧。”云端一脚利落地踩在夏桑安身后的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夏桑安看着她这霸气的姿势,沉默了一下:“云姐,你穿的是裙子。” 云端:“……” 叶山茶环着手臂靠在另一边的墙上:“重点不是这个。” 说着,从云端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个小镜子,对着夏桑安的脖子一照,另一只手将他的衣领往下按了按。 “你家闹蚊子?还挺凶。” 夏桑安:“……!”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侧颈那个若隐若现的红痕,头皮一炸,手忙脚乱地把领子扯回来,捂得严严实实。 云端心痛,凑近,身后仿佛燃起了熊熊火焰:“崽崽!你跟姐姐说实话,是不是那个混蛋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绝对、立刻、马上就去挠花他的脸!” 夏桑安看着云端身后的怒火,往后退了半步:“没有……真的没有……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抓的……” 越说越没底气,他又退了半步:“这节课是公开课!对!快、快回去吧,要迟到了。” 说完,他几乎是使出了毕生的灵活度,从叶山茶手臂下的空隙钻了出去,头也不回。 云端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抱着手臂,跺了下脚:“他心虚了!他绝对是心虚了!” 叶山茶将小镜子塞回她手里:“证据还不够,继续观察。” _ 夏桑安猫猫祟祟地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 只要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系好,那个要命的痕迹就绝对、绝对不会露出来! 他长长舒了口气,对着镜子里脸颊还有点红的自己,在心里掀起了一场仅限于内部的小风暴。 位置卡得这么正好……这蚊子一定是故意的!绝对是! 揣着这点羞愤交加的“小雷霆”,他走进公开课的多媒体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后排还来了许多陌生的听课老师。 刚找到自己班级的位置坐下,一个熟悉气息就笼罩下来。 紧接着,身后的椅子也坐下一个人。 夏桑安脊背瞬间绷直。 是陈准。 他为什么坐这里?a班怎么着儿都轮不到这儿啊! 刚小发雷霆过的夏桑安梗着脖子,内心打定主意: 不理他。 就不回头看他,想让我主动说话?门儿都没有! 他自以为用后脑勺表达了最坚决的抗议,殊不知,从这个角度,后方的人简直享受至极。 陈准靠在椅背上,从这个位置,他能将他家omega那片白皙的后颈收尽眼底。 少年因为不自在而微微挺直的脊背,衬衫立领包裹着的纤长脖颈,随着他的呼吸,领口上方那一小片肌肤下,腺体正轻轻鼓动。 陈准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眸色渐深。 这个位置,相当不错。 也不知道他家omega的腰还酸不酸了。心疼,晚上帮他揉揉。 而前方,正努力散发“莫挨老子”气息的夏桑安,只觉得后颈那片皮肤被烤得越来越烫,越来越不自在。 手肘一撑,假装扶脖子,实际是用手一巴掌挡住自己的腺体,小声嘟囔: “看什么看…难不成你还要咬我一口?” “嗯?三三你说什么?”坐在他旁边的林有歪过头。 “没什么。”夏桑安把手放下,正襟危坐,“自言自语。” ,,声 伏 屁 尖,,小组讨论时,夏桑安才从组员口中得知,他们组原本一位三班的同学请了病假,陈准是被老师临时分配过来补位的。 第99章 夏桑安用笔轻轻点了点本子:怪不得,但是陈准一定是故意来的。 看来好学生确实可以为所欲为,长得帅的年级第一更是可以横着走? 你横你的,我不会理你的。 于是讨论时,夏桑安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身体微微偏向林有那边,很明显用浑身的细胞写着“离我远点”。 然而,就在他拿着笔,准备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个观点时,一直温热的手在课桌的遮掩下,极其自然地覆上了他搭在腿上的左手。 夏桑安猛地一僵,笔尖在纸上画了个歪七扭八的横线。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那只爪子却收紧了,指尖甚至还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夏桑安触电般抬起头,看向身旁始作俑者。而某人却一脸平静,目光落在面前的资料上。 好帅的一张脸,那下面那只咸猪手是谁的? 这么顶风作案?! 夏桑安瞪大了眼睛,用眼神无声地控诉。 到底是谁说陈准是个冰山的?!这分明就是个流氓好吗? 他试图再次把手抽出来。这流氓的力道却恰好,既不会弄疼他,也让他无法轻易挣脱。 挣扎间,陈准的的指尖隔着夏桑安的裤料蹭了一下,吓得夏桑安汗毛都竖起来了。 怕引起周围同学和后排老师的注意,他不敢有太大动作,只能一边用眼神“杀人”,一边在草稿纸的角落写了一句。 [我要和你绝交。] 写完,一把撕下来,塞进陈准那只做恶的手里,然而那只手好像还是不舍得松。 这一幕,分好不差地落入不远处另一组,一直在暗中观察的云端和叶山茶眼中。 云端用手肘撞了一下叶山茶,用气音说:“看!桌下!手!他们在拉小手!” 叶山茶收回视线:“看着是一个单方面强制一个半推半就的,感觉好像在玩情|趣。” 云端看着夏桑安那副想反抗又不敢太大动静最终只能红着耳朵默许的样子,心痛地捂住了胸口,继续用气音说: “完了…不得被陈准吃得渣都不剩啊,声都不敢吭!陈准这个畜生,他俩还住一起崽崽怎么跑啊!” 叶山茶摇摇头,低声总结:“你家崽崽应该可能不太想跑。” 怎么可能不想跑呢?夏桑安今晚已经准备去联系周晨亦问问他们宿舍能不能挤一挤了。 课桌下,陈准的指尖轻轻勾了勾那个软乎乎的掌心,弄得夏桑安一阵痒。 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瞬间他终于忍无可忍,一个猛子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用指甲死死抵着掌心,藏在身后。 挠了挠。 痒死了痒死了! 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了陈准一眼,扬扬下巴,示意陈准去看他的绝交信。 陈准低头看了看那个写着绝交通知的小纸条。 小朋友天天这个绝交那个绝交的,要不是上课估计还要来个切八段。 提问自家omega凶巴巴的和自己说绝交怎么办? 答。 抬起手,做了个将纸条送进嘴里的动作,然后指尖转向夏桑安,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夏桑安:“……” 他聪明,看懂了。陈准这是在说,要把他和他的绝交信给“吃”了! 他要吃了我! 夏桑安后颈一麻。下课铃一响,他抓起课本和笔就溜。 为了躲人,还专门藏进了洗手间。 结果刚从洗手间探出头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路过一间闲置的美术教室,一只手就从虚掩的门里伸出来,一把将他提溜了进去。 “诶!?” 一个天旋地转,他撞进了一个带着熟悉味道的怀抱,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他往后一退,却被陈准就着力道直接圈住,三两步就被堵在了门后的墙角。 要不是这美术教室平时不怎么用来上文化课,鲜少有人来。夏桑安现在应该已经因为过度羞耻而原地去世了。 他鼓了一下嘴,伸手去拽陈准箍在他腰侧的手:“哥…!这里是学校!” 陈准从善如流,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又理所当然,“对啊,在学校,哥哥关心一下弟弟,问问中午想吃什么,不是天经地义吗?” 夏桑安简直要被他着颠倒黑白的功力气晕:“??你、你这是关心吗!贾主任抓早恋抓得多严啊!到时候被抓到,我们俩就得手拉手站在国旗杆下念校规!” 他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脚趾就要忙起来了,更可怕的是! 还要请家长。他俩还是同一个家长!那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陈准扶着他身后的门,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严重后果。 下一秒,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夏桑安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可是三三,”他盯着夏桑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提醒,“你也没亲口说过你喜欢我啊。”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夏桑安愣住了。 什么意思?陈准现在是不想认账还是要让他说喜欢他啊!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陈准的指腹轻轻蹭过他微微张开的唇瓣, 继续慢条斯理地投放炸弹: “我们现在,也算不上早恋吧。” 夏桑安被他这套逻辑绕得有点懵,下意识反驳:“可是我们!我们都……” 都亲了抱了标记了, 你还碰我的小小桑了!! “那是治病, ”陈准打断他, 接上了自己那套“歪理”,语气笃定,像陈述真理。 “哥哥喜欢弟弟, 弟弟依赖哥哥,这不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吗?” 夏桑安:“……?” 不对,不对? 对啊,好像对? 不对啊! 他cpu好像又烧了。 陈准看着他这样, 终于忍不住,低笑着凑近,在他脸颊上那颗小痣上“吧唧”亲了一口。 “所以,别想着跑,嗯?”他抱着夏桑安,揉揉他的头。 “哥哥会好好照顾你的。” 夏桑安被他抱在怀里,抬着头, 看着陈准带着得逞效笑意的脸,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绝对是歪理邪说!是诈骗!是强盗逻辑! _ 午餐时间, 食堂里人生鼎沸。 “啪嗒……” 一声清脆的声响, 让正在埋头干饭的云端和叶山茶同时抬起头,一脸懵逼地看着对面突然起立的夏桑安, 以及他掉在餐盘边的筷子。 夏桑安自己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重新拿了双筷子坐下。 坐直,整理了一下无需整理的袖口,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开始一脸苦大仇深地,极其专注地…… 解剖他餐盘里那个可乐鸡翅。 不,这绝不是普通的鸡翅。 他用筷子尖尖戳,用边缘狠狠地划拉,势必要把这鸡翅分尸。 这是那个姓陈名准的混账真身!他今天一定要把它大卸八块骨肉分离不可! 云端再也忍不住,啪嗒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身体前倾,开始护崽:“三三!” “那个混蛋是不是欺负你!他欺负你你和我说!我绝对、立刻、马上去挠花他的脸!” 话音刚落,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谁啊,这么大胆子,敢欺负我们三三?” 夏桑安:“……” 他绝望地抬头,心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你怎么还在这儿阴魂不散啊! 纪肆然说完这句话,扭头看了眼陈准才笑眯眯地和几人打招呼:“嗨~” 叶山茶没理他,夏桑安和云端笑得比哭还难看:“嗨……” 三小只不约而同地往墙边缩了缩。他们每天雷打不动的午餐干饭时间,到底从什么时候混进来两只老狐狸啊? 陈准极其自然地拉开夏桑安身边的椅子坐下,顺手将保温杯放在他手边。 从口袋里拿出药盒,将一颗颗小药片从锡纸板里掰出来,放进夏桑安摊开的手心。 “先吃药。”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分尸的小朋友,瞬间偃旗息鼓,低低“哦”了一声,乖乖就着水把药片吞了下去。 云端看到这一幕,眼睛都快喷火了,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陈、准。你是不是威胁他了?” 眼看这餐桌上火药味燃起来了,叶山茶赶紧帮她翻译:“她的意思是,你们之间最近,是不是关系模式有了变化。” 陈准闻言,抬起眼,目光扫过云端,最后落在夏桑安脸上,摇头:“没有。” 刚刚吃完药的夏桑安也抬起头,脸上挂起一个无比纯良、无比灿烂,标准地可以印在招生简章上的笑容,看着陈准,回答。 “对啊,什么都没有。” “我们只是,非常~非常纯、洁、的兄弟关系,对吧哥?” 陈准看着他,挑挑眉:“对,很纯洁。” “咳咳咳!” 话音刚落,坐在陈准对面的纪肆然猛地扭过头,呛到了,肩膀抖得像踩了电线版。 第100章 纯洁?! 这话自己说着不亏心吗?两人天天都快黏成连体婴了,信息素都快拧成麻花了!还兄弟情? 纪肆然好不容易顺过气,看着眼前这对兄弟,越想越觉得离谱。 他决定不忍了,胳膊肘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在陈准和夏桑安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在夏桑安脸上,笑眯眯地吻: “夏桑安小朋友,有个事儿吧,我好奇很久了。” “你哥他……是不是偷偷背着你养猫了?” 夏桑安被问的一愣:“啊?没有啊?” 纪肆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视线落在夏桑安那头在食堂灯光下显得更浅的棕发上,慢悠悠地说: “那我上次去你们公寓,怎么在你哥床上,看见几根金渐层那个色儿的猫毛呢?” 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就这么长,软乎乎的。” 夏桑安:“……” 他先是茫然,随即,想起了自己再陈准房间睡觉,打滚,两人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画面…… 轰得一下,夏桑安整张脸连同脖子根全红了,在线变成熟虾子,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陈准。 而被指控的养猫嫌疑人陈准,在纪肆然问出那句话时就扭过头了头,手抵着唇,不断松动的肩膀和那双弯起的眼睛,清清楚楚地摆明—— 他没憋住,他笑了!他居然还敢笑! 叶山茶和云端看得满头问号:“???” 云端急得不行:“什么猫毛?什么金渐层,纪肆然你说清楚!” 纪肆然看着夏桑安往陈准身后缩得样子和陈准明显默认的态度,得意地往后一靠,冲陈准扬了扬下巴。 装,继续装你的纯洁兄弟啊! 怕他家猫又宕机,陈准不笑了,在桌子地下揉了揉夏桑安捏成拳头的手,对着纪肆然,对着竖起耳朵的所有人坦然承认。 “嗯,是养了一只。” 他侧过头,看了眼身边恨不得把盘子里的鸡翅盯撑小鱼干的“金渐层”,语气里的宠溺太过明显。 “养好久了,挺粘人的,就是偶尔会闹小脾气得顺着毛摸,不然会挠人。” _ 其实把夏桑安看作一只猫是对的。 陈准起初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朋友脑子里明明每天都在上演风暴,巴不得自己把自己绕成毛线团,面上却总是躲躲闪闪。 就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时不时自以为隐蔽地悄悄盯着他看。 可一旦把他当成一只猫,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你若靠得太近,追得太紧,猫会觉得领地被侵犯,压着飞机耳躲到沙发底下; 可你若真的冷淡下去,不再主动靠近,它反而会按耐不住开始绕着你的脚边打转,还会用尾巴蹭你。 岚/生/宁/m逗猫,是需要技巧的。得用对了工具,掌握好分寸。 比如一根沾了薄荷崖柏香味的逗猫棒,往往效果卓群。 在夏桑安单方面宣布软绝交后,陈准老实了几天。 果然,那只习惯被安抚的猫便开始不自在了。 简单来说,瘾犯了。 夜深人静,卧室的门被轻轻拧开,小猫抱着自己的枕头溜了进来。 二话不说,直接一爪子扒拉开陈准搭在被子上的手臂,将自己的枕头“啪”一下摆在陈准的枕头旁边。 一骨碌,钻进了被窝里。 大吸一口薄荷崖柏,猫生苦短,何苦为难自己呢? 全程,陈准都靠在床头,原本对着电脑按鼠标的手早就停了。 他垂眸,看着这只小金渐层完成了一系列占地盘、埋窝、猛吸的连贯操作,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将床边桌挪开,侧过身,指尖轻轻卷起小猫一缕柔软的毛,低声笑问: “绝交期,这就单方面结束了?” 回应他的是陷入深眠的呼吸声。 …… 从进来到埋好窝到睡着,夏桑安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也正常,夏桑安以前长时间睡眠不太好,现在这个嗜睡的后遗症反倒补回来了。 陈准在昏暗中细细端详着他的猫。睡得毫无防备,长睫像两把小扇子,投下一层阴影,还抱着他的被子用鼻尖抵着。 那股清甜的杏花味也因主人的全然放松温顺地飘着,无声缠绕着他的神经。 陈准的恶趣味和满腔爱意,开始一同升腾。看了眼时间,明天周六放假。 送上门的猫,不撸个尽兴,那岂不是大逆不道? 掀开被子躺进去,手臂绕过那截细瘦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掌心下的身体温热柔软,他轻轻揉了揉,怀里的人依旧睡得沉稳,毫无反应。 指尖顺着腰侧的线条悄然探入睡衣的下摆,触碰到一片滑嫩的皮肤。 夏桑安自从分化成omega后,身体似乎越来越软了,像一团暖融融的云。他接连摩挲着,舍不得撒手。 太软了,甚至忍不住想掐一掐。 陈准的指尖得寸进尺地向上探索,划过平坦的小腹时,怀里的人终于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唔……” 像是为了躲避他的骚扰,翻了个身,变成了与他面对面的姿势,还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含糊不清地梦呓了一句: “陈准你个畜生……放开……” 陈准:“……” 他在他家omega的梦里,形象已经如此不堪了? 然而,这个面对面的姿势显然不好再做恶,可从这个角度,他稍一低头,就能看见夏桑安因为翻身而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 里面,是粉粉的…… 。。 像初绽的樱花苞,脆弱又可爱地缀在白皙的皮肤上。 陈准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现在他睡着了。 咬一口,或者轻轻吸一下…… 应该不会被发现。 _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夏桑安这一周没有一天像昨晚似的睡这么香,太舒服了,果然还是得有信息素裹着。 迷迷糊糊地深了个懒腰,手臂却没能顺利伸出去。 他低头一看。 梅开二度。 他又被卷成春卷了,而罪魁祸首的手臂就在春卷皮外面将他连人带被地箍在怀里。 夏桑安眨了眨眼睛,他是准备结束绝交了没错,但是为什么又要这么卷着他?陈准不是都知道他不梦游了吗? 扭动了一下,试图挣脱束缚,身后的陈准却像是被吵醒了,手臂收得更紧,带着刚醒的沙哑嗓音贴着他耳后响起: “别动……再睡会儿。” 听起来很疲惫,其实确实很疲惫。 心心念念的omega就睡在身边,温香软玉在怀,他却只能看不能吃。 他家小朋友还没长大,腺体和身体都尚未完全成熟,他舍不得,他心疼。 于是,意念与身体本能斗争了一整晚,最终只能靠冲了个透心凉的冷水澡才勉强压下火气。 最后,他是把怀里的人严严实实裹成春卷,断绝了自己任何越界的可能,才敢抱着入睡。 裹得时候,隔着睡衣摸了一下,触感极好。 可爱,软乎乎的。 以后一定要咬。 下次一定。 “哥。”夏桑安被他箍得有点紧,不安分的蛄蛹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小声开口: “我、我能不能,明天……去见一下循屿?” 身上的手臂搂得更紧了,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真的跑掉。 “见他做什么?” 夏桑安被他勒得轻轻哼了一声,在他怀里又咕涌两下转过身,面对面地窝着。晨光中,他看着陈准眼底翻涌的情绪。 这人真的……好小气。吃醋之前,能不能先搞清楚状况啊。 “我就是有些事情,要当面告诉他一声。”夏桑安声音小小的,手指一下下扣着陈准的睡衣的纽扣。 “是我们两个的事,他还鼓励过我,他对我也很重要,我们说好要见面的,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情当面说会好一点。” 陈准沉默了。早知道不瞒那么死了。 叹了口气,把人又往怀里抱了抱:“笨蛋。” 他开始动手一层一层拨开春卷皮,直到夏桑安终于能伸出手臂。 小猫重获自由,伸手就搂住他的脖子,仰起脸主动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又立刻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这蜻蜓点水的一下,像火星掉进了油桶。 陈准眸色一暗,喉结滚动,哪里还忍得住。抬起夏桑安的下巴,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力道不小,无声控诉着这些天积攒的渴望,深入,纠缠。 夏桑安被亲得晕晕乎乎,氧气告急,只能软软地抓着陈准的衣襟,笨拙地仰头回应迎合。 陈准为什么这么熟练? 喘不过气,但是好想一直这么亲下去。 在他感觉自己快窒息的时候,陈准才放过他,稍稍退开。 第101章 两人额头相抵,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夏桑安大口呼吸着,嗓子都有些哑了,泛着水光的眼睛里泛这些被欺负后的委屈,轻声问: “哥…这也是,哥哥对弟弟该做的事情吗?” 陈准看着他的唇瓣,低下头不轻不重地在那微肿的下唇上咬了一下,又用舌尖轻轻舔过安抚。 最后,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他唇在那颗诱人的小痣上。 “不是说了,这是治疗。”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 “治疗”这两个字,在此情此景,被他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简直比催情剂还要命。 夏桑安被他这句话和接连的攻势弄得浑身发软,大脑一片空白,像是真的被这声音蛊惑了。 微微仰起头,主动将自己的唇再次贴上陈准的,带着鼻音哼哼: “那…下次……” “还要……” 要出人命了。 陈准在吻他的间隙里想。 他总是忍不住想睁眼,看夏桑安脸颊上浮起的红潮,看他因为缺氧而难受轻颤的睫毛,看他全然信赖自己贴过来的身体。 幸亏这小东西不懂,不然就真的要变成妖精了。 可偏偏这样浑然天成的撩拨最要命。 好想吃了他。 再等等吧,反正这个omega是他的。 从头到尾都是他的。 意乱情迷间,客厅里突然传来“滴”的一声电子锁开启的轻响和aibi的询问。 两人瞬间僵住,唇瓣分离,喘息着对视。 桑芜轻快的声音随之传来:“小准?三三?妈妈来了,中午在这边给你们做饭!” 第63章 夏桑安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满脑子就想着躲。 床底下?床底下能躲吗?衣柜能躲吗?要不我跳窗逃跑吧28楼我有机会活下来吗? “别慌。”陈准压低声音将他稳住,“我先出去。” 他飞快地帮夏桑安拉好凌乱的睡衣领口,擦了擦他有些红肿的唇。 整理了自己的衣服, 脸上已恢复了大半平静, 拉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阿姨, 早。”他迎上提着食材走近客厅的桑芜,语气听不出丝毫异样。 桑芜笑着应了,目光看向主卧紧闭的房门:“三三呢?还没醒?我去叫他、” 说着, 她伸手就要去拉门把手。 “桑阿姨,”陈准不动声色地接过话,“他昨晚睡得晚,昨天b班晚自习多讲了一套卷子,回来之后又复习了挺久。” “让他再睡会儿吧, 等饭好了再叫他?” 桑芜的手顿住了,点点头,“这样啊,那是得让他多睡会儿。” “行吧,我买了芋头,中午给你们做红烧芋头吃。”她提着袋子转身进了厨房。 听着厨房里传来水流和摆放东西的声音,陈准转过身, 抓着这个空挡, 拧开房门。 门内, 夏桑安站在门边扣着手指, 脸色依旧不好。 “别怕,”陈准侧身让他出去, 低声说,“没事。” 接收到指令, 夏桑安立刻点头,抱着自己的枕头垫着脚,以最快的速度溜回了对面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腿一软,栽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几圈,夏桑安才把自己吓破的胆子重新裹起来。 太、吓、人、了! 这要是两人是在沙发上,正好被妈妈撞到,两人的皮会不会直接被扒了? ……陈准不会,他会。 在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他才勉强爬起来,对着镜子照了一下。镜子里的人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 冷静,夏桑安,冷静。 他对着镜子默念。 嘴唇是有点肿……但可以说是昨晚熬夜上火,对,上火!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又深呼吸了几次,揉了揉眼睛,把头发抓得稍微乱了些,做出衣服睡眼惺忪的样子。 拧开门把手,假装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看到厨房里的桑芜,露出一点惊讶: “妈?”他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桑芜闻声回头,看着他这副“刚被吵醒”的模样,不有心疼,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拉着他看了看。 “妈妈来给你和哥哥做点好吃的。瞅瞅你这黑眼圈重的,学习别总那么累,身体要紧。” 说着,她习惯性地凑近了些,似乎想帮他捋捋头发,动作却一顿。 她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目光先是落在夏桑安的后颈,停留了一瞬,又转向一旁的陈准。 “小准……平时家里,信息素的浓度……都是这样的吗?” 夏桑安心里猛地一咯噔,立刻意识到这满屋子几乎无处不在的alpha信息素,浓得忽视不了。 他心脏狂跳,强壮镇定地顺着之前准备好的说辞回答。 “嗯……因为那个病,医生说……需要稳定的环境。所以哥得一直维持……” 陈准也适时开口:“阿姨,这几天预报有雨,气压低,一直没怎么开窗通风,可能味道就积得浓了些。” 桑芜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看着夏桑安乖巧的样子,又看看陈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夏桑安的脸。 “你啊……哥哥这么费心照顾你,你得多听哥哥的话,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知道吗?” 夏桑安用力点头,像小鸡啄米:“知道了。” _ 饭桌上,气氛看似温馨。桑芜一边给两人夹菜,一边唠着家常。 “三三,妈妈看你好像又瘦了,没好好吃饭吗?” “没有,我还胖了点呢。” “最近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 “嗯,挺好的……” 她问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才将目光稳稳落在夏桑安身上,说了这次来的真是目的: “三三,妈妈想了想,下周末,带你去京城的大医院再仔细查查。总这么依赖你哥哥的信息素也不是办法,对不对?” “我们看看有没有根本的治疗方案,好吗?” 夏桑安夹在的动作微微一僵。 更根本的治疗方案? 他看着桑芜的眼睛,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这句话里未尽的意思。 那是不合适。 他们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他们是高中生,他们是兄弟。 如果没有病人这层身份,在桑芜眼里,他们两个就是完全不会越界的兄弟关系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就像偏头去看身旁的陈准,想看他的反应。 可他感觉到了身旁人的气息也凝滞了一瞬,而就在下一秒,他知道了陈准想说什么。 想以哥哥的身份介入,拒绝,或者同行。 不行。 在陈准开口前,夏桑安在饭桌下,悄悄伸出了手,轻轻握住了陈准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按了按。 抬起头,看向桑芜,脸上努力扯出一个乖巧的笑:“好。” 桑芜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的这么干脆,愣了一下,眼底那抹担忧的神色也终于散去了些。 饭后,夏桑安跟着陈准进了书房。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陈准再进门的瞬间就拉住了他的手腕,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夏桑安靠着门板,没躲,也没顺着力道被拉过去,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眼,看向陈准,声音低哑。 “哥,你这次不能跟着去。”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妈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你要是开口说去,她会发现的。” 说完,他手腕微微用力,将自己的手从陈准的掌心抽了出来。 掌心骤然落空,陈准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夏桑安看不清神情的侧脸,那种即将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里莫名烦躁,直接开口,声音沉了下去。 “夏桑安,你在想什么?” 夏桑安垂着头,桑芜那些看似关切,如影随性的话语,连同她偶尔流露出的戒备眼神。 以及小时候,她一遍遍用自身经历告诫他“alpha都不可靠”的画面,一段段涌上心头。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陈准,这个对他而言既是哥哥,又是他喜欢着的人。陈准不是那样的,他知道。 他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伸出指尖,轻轻敲了敲身后的门板。 “哥,”他问,“在这扇门里面,你说我们算什么?” 他没等陈准回答,那只敲过门的手缓缓蜷成拳,抵在身侧,继续说了下去。 “可是出了这扇门,我们只能是哥哥和弟弟,是病人和……药。”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颤音,像是用尽了力气,才将最后那句话挤出来。 “可是现在,连让我心安理得生这场病的资格,都要被收走了,哥。” 陈准看着他这副被无力感和挣扎笼罩的样子,心里一阵阵的发疼。 不是的。他们不只是哥哥和弟弟,不只是病人和药。 第102章 不是。 他想开口,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破这层壁垒,想将他用力抱进怀里告诉他别怕。 可他刚上前一步,伸出手,夏桑安却抬手轻轻抵住了他的胸膛,阻止了他的靠近。 “出去吧。”夏桑安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该回家了。” “哥。” 大概这样才是对的。在所有人发现之前,在这个家因为他被破坏掉平衡之前。 回柒里公馆的路上,夏桑安一直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着这句话。可每重复一次,心口那处空缺越是坠得发疼。 他安慰自己:就算病好了,他和陈准依然可以像以前那样相处。周六日还能回柒里公馆,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只是不能再理所当然住在一个公寓里,不能在借着治病的名义去那么贪恋和他的接触。 因为他们是家人。 可“家人”这两个字,为什么这么烫,烫得他想逃。 “哥哥弟弟”,这身份将他和陈准紧密地联结在一起,又残忍地横亘在两人之间,不可逾越,不可忽视。 就是因为桑芜察觉到了,所以在用她的方式提醒他。 她在和他说适可而止。 道理他都懂。 可是……他不想。 他真的好难受,像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被硬生生从生命里剥离。他好像,不甘心和陈准的关系仅仅止步于此。 “三三?”驾驶座上的桑芜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回过头:“是不是不舒服?妈妈刚才问你呢,晚上要不要去海边玩?” 车厢内一片寂静。 坐在身旁的陈准扭过头,目光掠过少年的侧脸,低声替他解释: “阿姨,他只是学习有些累,睡着了。” 车窗外,南淮的暮色正一层一层地漫上来。 夕阳的余辉尚未散尽,街边的路灯却以早早亮起。光影随车行流淌,将少年笼罩,又无情抽离,将他独自留在窗外万家灯火映出的影子里。 那光影交替,明明灭灭,像藏着好多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_ 夏桑安回到老洋房后径直上了二楼卧室,一头栽进床铺。 抬起手臂,手背轻轻抵在闭着的眼睛上,试图阻隔外界的一切,想让翻腾的思绪有个着落点。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缠了毛线,找不到线头。最终,所有的念头都沉淀下去,只剩下一个让他心脏发紧的念头,不受控地浮了上来。 要是,他和陈准,不是从兄弟开始的,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落下,搁在枕边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声。 他没理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不想理,手机是这个世界上最吓人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不依不饶地响了第二声。 他还是没动,只觉得那声音扰人清净。 直到许久后,他有些困,几乎要沉入睡意的边缘,第三次震动又执着传来。 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烦躁地伸手摸过了手机。 屏幕亮着,锁屏界面上,三条推送通知整齐地排列着,全都来自那个他之前都忘了,前段时间刚打开过一次,名为“寻迹”的app。 第一条是常规的系统提示:[好久不见,欢迎回到寻迹。] 他目光淡淡扫过,没什么反应。 第二条却让他眼神微凝:[恭喜!您与好友的【同行者】词条已点亮!] 同行者?夏桑安看着这个词,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觉得怪异。 指尖有些发凉,下意识又将消息上滑,看到了第三条消息,也是最新的一条消息—— [记录:您与好友“循屿”的轨迹重合次数已达99+。恭喜寻迹!感谢一路相伴!] “循屿” 九十九次。 轨迹重合。 这几个词像带着电流,瞬间蹿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头皮一阵阵发麻,手脚都有些僵。那不敢深想,一次次被拽出来又被埋没的预感。 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个app。 界面加载出来,下方清晰地显示着两条轨迹线。一条属于他,是活跃的蓝色。 而另一条,属于“循屿”,细则里,在去年十一月中旬之后,就彻底变成了灰色,代表着对方解绑离去。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条灰色的轨迹线,然后,缓缓上移—— 在他自己的蓝色轨迹旁边,标注着他与这条灰色轨迹的首次重合时间:11月17日。 紧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密密麻麻的重合记录,清晰地记在细则里。 而所有的蓝色与灰色线条的最终指向,无数次重合的终点,都毫无例外地落在地图上同一个地方。 柒里公馆,208弄,30号。 那个他称之为“家”的地方。 夏桑安握着手机,僵在床上,只觉得耳边一阵尖锐的轰鸣,整个世界都在眼前轰然倒塌,碎裂成一片片他必须要去拼凑的真相。 他不知道自己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多久,最终,站起身,走出自己的房间,推开了隔壁那扇门。 陈准正靠在床头看书,台灯昏暗的光线在他侧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中刚带上一丝询问。 夏桑安已经走到床边,一条腿屈起,跨坐到他身上。 陈准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夏桑安已经俯身,伸手拽住他的衣领,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深,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里面全是这些天跟着陈准的节奏一点点学来的技巧,如何辗转,如何试探,唯独忘了怎么换气。 他吻得又凶又急,像是要把自己溺毙在这里。 陈准被他突如其来的主动弄得呼吸一滞,反应过来,一个翻身将人压进柔软的床铺里,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夏桑安没有挣扎,手臂顺势缠上他的脖颈,只是更用力地回吻。 直到空气快要耗尽,眼前发黑,温热的液体终于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渗入发间,没入身下的床单。 陈准在他快要窒息的边缘松开了他,指腹揩去他眼角的湿润,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 “三三,别怕。”他的额头抵着夏桑安的,又在他嘴角轻吻了一下,“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好不好?” 夏桑安在他身下微微喘息,胸腔起伏。他看着陈准,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脸,忽然笑了。 更多的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落,无声洇湿了深灰色的床单。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陈准的脸颊,描摹着眉骨的弧度,最后停留在那上下滚动的喉结上,轻轻抵了一下。 “哥,”他轻声问,气息拂过陈准的唇角,“你还想做什么呢?” 指尖依旧停留在那喉结上,他歪了歪头,脸上甚至染上了近乎病态的嘲弄。 “哦~错了。”他拖长了语调,顺着那个喉结的边缘轻轻揉弄。 “或许,我该问你。” “循屿。” 他盯着陈准骤然缩紧的瞳孔。 “你到底,还要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恭喜陈准掉马 第64章 夏桑安看着陈准沉默的脸, 那双总是深邃难懂的眼睛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却依旧没有解释。 两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对峙着。 他的手彻底脱力,滑落。他能感觉到, 陈准撑在他耳侧的手臂, 在微微发抖。 目光直直地望进陈准的眼睛, 声音平静,却像冷得像冰:“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准没有立刻回答,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稳了下去。 俯下身,用一种几乎要将夏桑安揉碎嵌进骨血里的力道,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里。 “你刚来南淮那天,爸说, 你初来乍到,自己一个人在家会不适应,让我那天一定要回家。” “但是你不在家,他……把你的微信推给我了。” 夏桑安抬起手,指尖穿进陈准浓密的黑发中,动作很轻,甚至是温柔的, 一下下梳理着。 可他开口的语气, 却与他手上的动作截然相反, 平静之下是冻彻骨髓的冷: “所以, 你才能在海边找到我。” “所以,你才能在岚西找到我。” “因为这个软件, 你一直……在看我的动向,对吗?” 陈准抱着他的手臂猛地收得更紧, 紧得夏桑安肋骨发疼,几乎喘不过气。 他在他的禁锢中闭上了眼睛,睫毛湿漉漉地垂着。 没有挣扎,只是用那种轻飘飘的声音继续问: “陈准,我曾经有好多次,用夏桑安的身份,用ice的身份,那么多次地问过你,试探过你……”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是一片荒芜的冷静。 第103章 “耍我,看着我在陈准和循屿之间像个傻子一样摇摆不定,自我拉扯……好玩吗?玩得开心吗?” 陈准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我……” “你易感期那次,用循屿的号来试探我。”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都知道!”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却又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去。 “你明知道你们两个人对我来说都很重要!你逼着我选,看着我纠结,看着我痛苦……” 他将那点软弱的哽咽彻底压回心底,只剩下冰冷的质问: “说了那么多慌,编了这么大一张网,陈准。”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 陈准看着他,再次重复:“夏桑安,我想要你。” 那双黑眸深处被强行压抑的欲望彻底不再掩饰。房间里,alpha的信息素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朝着夏桑安笼罩下来,带着浓重的攻击性和占有欲。 “唔……”夏桑安被压得轻哼了一声。 陈准盯着他,声音低沉而危险:“夏桑安,你是说,在我们初见时,我就该告诉你。我,你的哥哥,就是喜欢了你一年的网友,就是那个循屿,是吗?” 夏桑安被他骤然释放的信息素压得浑身发抖,开始用力推搡他,却被陈准一只手轻易地抓住了两个手腕,举过头顶,牢牢压在床上。 陈准俯身,逼近他,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 “夏桑安,你敢说吗?如果我不是循屿,如果我没有和他一样的声音,如果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习惯,不知道你爱听什么话。” “你不讨厌我?你敢说,你从一开始,就不讨厌我这个凭空多出来的哥哥?” 夏桑安红着眼睛,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骗子!” 他倔强地瞪着陈准,“我现在也讨厌你!” 陈准低头,在他敏感地耳垂上咬了一下,用犬齿轻轻磨着那块软肉,在他耳边说。 “撒谎,你喜欢我。” 他看着夏桑安那双依旧带着愤怒和指控的眼睛,抬起手,揉了揉刚才被自己咬过的耳垂。 “而且三三,我没得选,你也没得选。” 夏桑安试着抽出自己的胳膊,挣扎了两下:“混蛋!放开我!” 陈准却俯身,笑着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你看,三三,”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你不会躲开我。” “如果循屿不是我,他这么亲你,你会躲吗?” 夏桑安被他浓烈的信息素压得喘息声越来越重,身体深处泛起一阵阵难以抗拒的酸软,控制不住地想要往这个alpha身上贴近。 他死死咬着牙,不想在这种时候服软,可紧抿的纯碱却被强行探入一根手指,阻止了他。 “你可以咬我,”陈准的手指抵着他的牙,“别咬自己。” 手指微微动了动,压住了夏桑安的舌尖,看着他因为情动渐渐泛起潮红的脸颊,继续说道: “夏桑安,你记得我和你说过吗?我不会让你做选择题。” “循屿也和你说过,你选谁,都是对的。” 他的指尖带着狎昵地以为,轻轻压着那柔软的舌尖。 “因为你无论选谁。” 陈准的目光锁住他,一字一句。 “都是我。” 他看着夏桑安开始微微泛起水光的眼睛,轻声问:“不开心吗?” 夏桑安被他那句“不开心吗?”和浓烈到令人浑身酥麻的信息素弄得头晕目眩,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不争气的悸动。 但理智,或者说,那份被欺骗的委屈和愤怒在最后一刻占据了上风。 他趁着陈准放松警惕,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猛地将人从自己身上推开! 陈准似乎没料到他还存着这股劲儿,猝不及防地向后仰了一下。 夏桑安立刻翻身下床,双脚落地时一阵发软,差点直接跪下去,幸好直接扶住了床沿。 他强撑着摇摇晃晃地站直,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口走,心里早已把这个混蛋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死骗子!老狐狸!混蛋!用信息素算什么本事!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板,深吸了一口气,一定要给自己的绝交宣言注满气势,猛地扭过头,瞪着床上正神色复杂看着他的陈准,恶声恶气地放狠话: “陈准!” 别他妈喘了夏桑安! 他十二分的凶:“从今天开始!我们一句话都不要说了!” 说完,仿佛是为了强调自己的决心,他赌气似的,手臂用力,将门“哐”地一声大力拉开。 然后再门扇即将撞上门框发出巨响的前一秒,动作又放轻,最终只让门板发出了一声略显别去的“咔哒”声。 会吵到人的! 门外,夏桑安靠着门板,捂着自己狂跳的心脏,懊恼地咬咬牙,扶着墙就往回飘。 门内,陈准看着那扇被“重重”拉开又“轻轻”关上的门,愣了一下。 谁教这只金渐层这么生气的? 这哪里是一句话不说了? 这空气里弥漫的信息素明明一直往他身上缠,委屈巴巴地说他在等着被顺毛,等着被好好安抚陪个罪。 虽然编织谎言,隐瞒身份千错万错都是他的不对,但…… 陈准的指尖捻起掉在床单上的一小根软软的头发。 他的三三舍不得真的对他狠下心肠。 他现在,得耐心虔诚地把这只被他惹炸了毛的小猫好好哄回来。 _ 听妈妈的话准没错,alpha果然都是混蛋! 周一清晨,夏桑安盯着自己课桌上那颗孤零零的糖,再一次把某人拎出来反复鞭挞。 一颗糖! 一颗糖就像把事情翻篇?! 哄三岁小孩呢?! 他板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眼冒小火苗,伸出手,动作带着明显的嫌弃,用两根手指拈起那个糖,仿佛是什么脏东西。 然后。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不是原谅他,他不可能原谅陈准的!但是不能浪费粮食! 刚把糖收起来,旁边就凑过来两个脑袋。 “三三……”云端压低了声音,盯着他,“你这黑眼圈,昨晚做贼去了?” “那混蛋是不是又——” “对!他就是个宇宙级混蛋!”夏桑安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板着小脸,一把拽过旁边正拿着扫帚值日的周晨亦。 “晨亦,你们宿舍,还能再塞个人吗?” 周晨亦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冰神!你要来我们宿舍住?!” 他忙不迭点头:“来来来!热烈欢迎!正好我舍友感冒请假好几天了,这几天都我一个人 !” “嗯,”夏桑安一脸“我很冷静我没在赌气”的表情。 “很好,我今晚就去。” 话音刚落,抱着一堆作业本的林有晃悠过来:“三三!那个糖好吃吗?” 夏桑安:“……?” 他眨眨眼:“什么糖?” 林有也眨眨眼,一脸无辜:“就草莓味的那个呀,我和准哥路上偶遇来着,我刚来的时候放你桌上了。” 夏桑安:“…………” 陈、准! 你居然连颗糖都懒得亲自放了吗?!让林有来替你干活! 你这个资本家!剥削者!懒惰的老母猪拱栅栏——全靠一张嘴!! 就在他脑补了一百种把某人扎成刺猬的方案时,后门光线一暗,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股子“我就是规矩”的气场,不请自来,径直走到了他的课桌旁。 “啪。” 一盒草莓奶油三明治被轻轻放在了他面前。 陈准垂眸,看看他的脸,又看看桌面,声音不高不低,但教室太安静一圈人都听清了。 “先把早餐吃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还有,记得乖乖按时吃药。” 夏桑安的目光落在包装盒上,是那家需要跨小半个城市,清早排队才能买到的甜品店,logo好一个刺眼。 他咽了口口水,下一秒被那句意有所指的“吃药”给狠狠噎了回去。 混蛋!馋我!混蛋!! 他抬起头,对着陈准笑笑,话说得十分乖软。 “谢谢。” 下一秒,伸出食指,抵上盒子轻轻往前一推,目光扫过旁边目瞪口呆的几人:“你们吃了吧,这个太腻了。”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宣告。 “我、早、就、不、爱、吃、了!” 说完,一个猛子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啦”一声。 看也没看陈准,径直走出后门,啪嗒一声将门带上,留下教室里一片诡异的寂静和几个面面相觑的人。 云端和叶山茶对视一眼,毫不客气,直接上手拆开了包装。 “唔……真的好吃哎!”云端要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奶油一点也不腻,草莓也超新鲜!” 第104章 叶山茶用勺子抿了一口奶油,抬起眼,看向依旧靠在桌边,抱着手臂看不清神色陈准。 “陈准,能把夏桑安那种平时温吞地像杯白开水的人,惹出这么大脾气……” 他慢悠悠地评价:“不愧是你。” 陈准闻言,耸耸肩,顺手拿起桌上夏桑安的笔记本,随手一翻,内页上赫然画着一个歪歪扭扭五官错位的四不像,旁边还力透纸背地写了着“陈准”两个大字。 陈准:“……” 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手拿起笔,在那个丑东西旁边画了只圆头圆闹尾巴炸毛的小猫。 画完,他合上本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才放下转身朝门外走去。 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走了。” _ 沧明学子作为坚守在吃瓜第一线的优秀猹猹,夏桑安和陈准这对公认的“连体婴”疑似闹掰,兄弟反目的消息,如同长了小翅膀,短短半天就传遍了校园角落。 “听说早上夏桑安骂陈准了!” “真的假的?我怎么听说夏桑安给了陈准一巴掌陈准还踹了他一脚啊?” “你这版本太离谱了吧?这俩人咋可能干这种事儿?” “哎呦我还觉得他俩关系好到根本不会吵架呢……”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 三班教室里,刚吃完一手瓜的周域猛地起身,眼睛唰地亮了。 对着周围一圈等待分析的瓜友们,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正了正压根没歪的衣领,露出一个标准的,闪耀着自信光芒的八颗牙笑容。 “兄弟们,我今天这造型,帅不帅?” 众人们看他如同即将登台领奖般的郑重其事,集体沉默了一秒,随即又默契地移开视线。 得,这孔雀又要开屏了。 开屏的孔雀就这样一路维持着最佳状态,摇曳生姿地晃到了b班后门。 目光精准锁定在靠窗位置那个正低头看着手机,连头发丝都透着股冷淡的身影上。 “哗啦——!” 无形的孔雀尾羽在空气中骤然展开。 他屈指,敲了敲门框,随即手臂一伸,撑在门框上,摆出一个极其慵懒帅气的姿势。 “三三,还没吃饭呢吧?食堂二楼新开的铁板烧听说味道绝了,一起去尝尝?” 夏桑安闻声,缓缓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下垂的睫毛在阳光下眨了眨。 目光在周域那张写满期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那件被特意解下来,松松垮垮系在腰间的校服外套上。 微微歪了下头,轻声问道:“周域,你为什么要把校服外套绑在腰上?” “不冷吗?” 周域撑着门框的手臂猛地滑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虽然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挂住,内心却开始了疯狂找补: 夏桑安就是这样的人,多可爱! 而且他关心我!他居然在关心我会不会冷!四舍五入就是心疼我!果然,我的机会来了! 他立刻重新振作,挺直腰板,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不冷!” “对了,你最喜欢的那家奶茶店今天又出新品了,是草莓麻薯味的,我请你喝!” 就在这时,夏桑安我在手里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大混蛋:[中午成姨做饭了,记得回来吃。] 夏桑安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眼神一愣,手指直接按灭了屏幕。 抬起头,看向周域,笑了笑,站起身:“行。” 单手插兜,越过周域就往外走,只留下一个帅气清瘦的背影:“走吧。” “好嘞!”周域忙不迭跟上,脸上笑得几乎要闪瞎路人的眼睛。 他答应了!他居然答应了!果然,持之以恒的追求是有用的,只要功夫深,木头都能磨成牙签! 陈准已经是过去式了!以后,他和夏桑安是黑巧杏子组合! 美得很啊! 而走在前面的夏桑安,面无表情地想着:呵,成姨做的饭好吃又怎样?要看着那张脸吃我还不如饿着。 陈准,你就和你那盒三明治,还有你那一堆烂秘密一起原地爆炸吧! 第65章 晚自习的下课铃还没响, 夏桑安就趁着纪律委员低头写记录的功夫,猫着腰,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一路快步走回公寓, 心里那股被欺骗的火气在这两天的冷战没散去半分, 反而在独处时愈发烧得慌。 他不想看见陈准, 一刻都不想。 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寂静。很好,那个混蛋还没回来。 夏桑安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拉开衣柜,开始胡乱地把常穿的几件衣服和必需品塞进行李箱。 收拾好,拉上行李箱拉链,提溜着拉开卧室门,刚冲到门口准备出去。 门锁先他一步传来解开锁提示音。 门被从外面推开, 陈准站在门口,目光先是落在夏桑安脸上,随即缓缓下移,定在他手中那个行李箱上,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夏桑安心头一跳,下意识就想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陈准反手“咔哒”一声将门关上, 落锁。长腿一迈, 两步就走到夏桑安面前, 手臂一伸, 揽住他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他抱到了玄关柜上。 “?” 畜生! 陈准俯身逼近, 盯着他的眼睛:“想跑去哪儿?” 夏桑安被他紧紧箍着腰,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腿也被对方卡着根本并不拢,挣扎了几下全是徒劳。 他气得脸颊泛红,凶巴巴地瞪着陈准:“放开我!” “反正不想和你在一个地方呆着!看见你就烦!” 陈准看着他张牙舞爪却毫无威胁力的样子,非但没松手,反而低下头:“那你说,你想去哪?” “离开这个地方,没有我的信息素,你睡得好吗?” “你管我!谁稀罕你的信息素了?” “三三,”陈准抱着他,轻轻揉着他的腰侧,“我错了,好不好?你就乖乖在家呆着,离家出走不是什么好习惯。” 夏桑安用手抵着他不断靠近的胸膛,脑袋用力歪向一边,躲开那灼人的呼吸:“你现在知道错了有什么用!你骗了我那么久!你放开我!” 陈准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头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可再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还是会这么做的。 他没有放开,就着这个姿势一把将人更紧地按进自己怀里,深吸了一口少年身上的杏花气息,混合着自己已然纠缠不清的崖柏冷香。 低下头,唇几乎贴着夏桑安的耳廓,手指一下下摩挲着那块柔然的后颈皮肤。 “宝宝。”陈准的语气前所未有,近乎示弱的温柔,“我真的错了。” 夏桑安:“……!?” bbbbbao宝、宝宝?!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从头麻到脚连挣扎都忘了。血液轰的一下全涌上了头顶,脸颊耳朵脖子根肉眼可见地漫上一层红。 陈准叫他什么?! 干嘛啊!!谁准他这么叫的!! 还不如用信息素压拿绳子绑呢!整这些!干嘛啊! 他像被踩了尾巴,反应过来后更加用力地扭动起来,想从他怀里挣脱:“你、你别这么叫我!放开!” 然而,他这点挣扎在陈准眼里无异于是隔靴搔痒。 陈准眸色一暗,不再多言,手臂穿过他的膝弯,都不用用力就将人抱了起来。 “哎!”夏桑安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以防掉进去,又觉得这动作太没出息。 气得想松手,又怕仰头就栽下去。 陈准抱着他,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向主卧,将他一把扔进了被褥里。 床垫弹性极好,夏桑安被弹得颠了一下,有点晕头转向的,还没反应过来,陈准已经俯身压了下来,双手撑在他耳侧,将他牢牢困在身下。 ?? 这算什么?霸王硬上弓? 该死的文也文不过武也武不过!他夏桑安不要面子的吗? “陈准你混蛋!”夏桑安手脚并用地推他,眼圈都气红了,“哪有人认错是你这样的!你作为哥哥你……你!你居心不良!” “哥哥?”陈准低笑了一声,伸手攥住了夏桑安的手腕,“宝宝,我们之间,现在可不只是兄弟关系了。” 又这么叫! “谁让你这么叫我的!你、你闭嘴!” “怎么叫?” “……” “宝宝?” “……混蛋!!” 陈准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夏桑安气红的脸,最终定在那微微张开的唇上。 “宝宝,我做错的事情,我都认。你可以生气,可以骂我,打我都可以。” “但是,你不能离开这个家,不能想着从我身边跑掉。” 他俯下身,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融。 “夏桑安,”陈准叫他的名字,“你别让我后悔。” 第105章 “后悔没在易感期那天,直接把你吃了。” 夏桑安被他话里赤裸裸的占有欲和危险气息吓得不敢说话了,愣愣地盯着他看。 陈准的指尖轻轻划过他后颈的腺体,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如果你敢跑。”他贴着夏桑安的唇瓣,用气音说,“我就把你抓回来,绑起来,彻底地……” “终身标记。” 最后四个字,吓得夏桑安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浑身一颤,所有挣扎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眼睛瞪得大大的,写满了难以置信,虽然更多的是害怕,可心底又涌上一股蠢蠢欲动,他那股脾气好像被这句极端宣言抚慰了。 忽然瑟缩了一下,长睫像受惊的碟翼般眨动了两下,视线从陈准压迫感十足的眼睛,落到了自己被他紧紧攥住的手腕上。 “疼……” 他小声地吐出一个字。 陈准动作一顿,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那截细白的手腕上已经被自己攥出了一道明显的红痕。 心底那点因为害怕失去而升起的暴戾瞬间被心疼取代,指尖的力道松了几分,但仍旧圈着,不想完全松手。 总感觉一松手,这只被他惹炸毛的金渐层就真的跑没影了。 夏桑安感觉到他力道的松懈,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眼珠悄悄转了转,低下头。 开始憋坏招。 沉默了几秒,就在陈准以为他还在委屈生气时,夏桑安忽然抬起头,用一种听起来十分讲道理的语气小声嘟囔: “你都说你错了……那,光嘴上认错有什么用?” 陈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夏桑安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眼神怯生生又带着点试探地看着他。 “那你能不能……让我在上面?” 陈准:“???”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这小木头的话题跳跃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刚才还在生死时速地被威胁要终身标记,现在怎么就讨论起上下问题了? 被吓傻了? 他看着身下人那张看似纯良无辜,眼底却藏着意义察觉的挑衅和跃跃欲试的脸。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倒要看看,这小家伙想玩什么花样。 “好。”陈准从善如流,松开了对他的钳制,颇为配合地主动向旁边一让。 翻了个身,躺平在床上,将上位的位置空了出来。 夏桑安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喜,机会来了! 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骑在陈准的腰腹间,他一直挺喜欢这个姿势的,让他有种居高临下的主动权。 低头看着身下任由他施为的陈准,对方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回想了一下刚才被扔上床的耻辱,夏桑安决定报复回来。 腰部猛地用力,对着陈准结实的小腹就是恶狠狠地往下一坐! “呃……”陈准猝不及防,闷哼一声。 这小混蛋,下手还真不留情面,真不怕坐坏了? 趁着他因吃痛而松懈的刹那,夏桑安迅速俯身,凑到陈准脸侧,张嘴,用小尖牙,对着他那张俊脸就是一口! “嘶——”陈准倒抽一口凉气。脸颊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牙印。 而得手的夏小猫,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一秒都不敢多待,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滚下去,“呲溜”一下蹦下床,头也不回地就往卧室外冲! “夏、桑、安!” 陈准的声音和脚步声紧随其后。夏桑安哪里还敢回头,心脏砰砰直跳,拉开门,浑身一个激灵。 不对!陈准在他房间! 电光火石间,脑瓜子灵光一闪。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一个急转弯,“嗖”地就钻进了陈准房间,反手“咔哒”一声把门锁了。 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听着外面逼近的脚步声,壮着胆子,发出恶狠狠的宣言。 “陈、陈准!我跟你发通告!” “接下来!只要我一天不原谅你!我就住这里了!我的房间让给你!你不准进来!” 他顿了顿,搜肠刮肚想找个更有威慑力的筹码,最后憋出来一句: “不然…不然我就还咬你!咬你另一边!让你对称!” 刚追到门口的陈准:“……” 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感觉能看到里面虚张声势炸着毛的超凶小猫。 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牙印,再想象刚才结结实实坐到他腹肌上的一记重击…… 就这? 好没气势。 好可爱。 第二天清晨,陈准醒来时还习惯性地想抱抱之前都睡在旁边的软乎乎的身体,结果空荡荡的,失落了一下。 他起身,洗了漱,才状似无意地推开了自己卧室的门。 门一开,一股熟悉的杏花气息混合他常用的沐浴露味道飘了过来。 陈准的脚步顿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房间。 床上的杯子被揉成了一团,靠近枕头的位置深深凹陷下去一块,像是有人在这里裹着被子来回翻滚了好几次。 可能是埋窝,也可能是抱着他的被子蹬蹬腿。 枕头也不是规规整整的放在床头,歪到了一遍,枕套上靠近边缘的位置还有一个非常非常淡的小印子。 是口水印? 陈准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说白了,白说了。还是得靠这一屋子信息素那只猫才能睡得香。 视线转向衣柜。衣柜门也没有完全灌进,留了一条缝。 他走过去拉开,里面原本按照色系和类别挂地整整齐齐的衣服明显被翻动过。 几件偏休闲的衬衫和卫衣被挪动了位置,一件他最常穿的深灰色羊绒毛衣被抽出了大半,软塌塌地搭在别的衣服上。 少了件衬衫, 夏桑安穿了他的衣服。 想到这小家伙不得不比他起得更早,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跑路,还得裹着他的衣服去上学,陈准就觉得心底那片软的地方开始扩散了。 小猫拆家? 不不不,这是猫在找他的味道,还要把房间弄得乱糟糟的让他知道自己气还没消。 更可爱了。 _ 次日,体育课前。 作为一个聪明的omega,是要懂得能屈能伸的,离家出走确实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夏桑安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找补,一边拉开更衣室的柜子。 他仔细分析过了,毕竟自己现在这个信息素障碍和周期紊乱像个不定时炸弹,情绪结合热随时可能被点燃。 要是真跑去宿舍住,万一突然发作,那场面。 光是想想就让他脚趾抠地。 所以,暂时留在敌人的巢穴里完全是出于对自身安全和形象的考量。 绝对不是他怕了那个混蛋! 绝对不是! 他刚脱下校服外套,露出里面那件明显大了好几个码,版型宽松的衬衫,旁边换好运动服的周晨亦就歪着小脑袋,八卦兮兮地凑了过来。 “冰神,”周晨亦压低声音,眨巴着好奇的眼睛,“你昨晚怎么突然又说不来我们宿舍啦?我都把床给你铺好了!” 夏桑安动作一顿。 为什么?因为有恶霸! 他在心里愤愤地控诉,面上却不动声色,扯出一个微笑,利落地将那件过于宽大的衬衫下摆塞进运动裤里。 “哦,昨晚突然有点急事,临时去不了了。” 周晨亦“哦”了一声,视线在他身上明显不属于他尺码的衬衫上打了个转。 “那今天还来吗?或者明天?” 夏桑安已经套上了黑白色的运动服外套,闻言叹了口气,拍了拍周晨亦的肩膀。 “去不了了。人,身不由己。” 留下这句充满故事感的叹息,以及一个带着淡淡忧伤的背影,他率先走出了更衣室。 独留周晨亦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小嘴一歪。 “啧啧啧,准哥吃住了啊……” 这节体育课要测八百一千。 好巧不巧,b班和a班的体育课排在了同一个时间段,自然也凑在了一起。 跑道边上顿时特闹起来,b班测完的alpha和omega们各自聚堆,大部分都累得两眼发直,瘫坐在地上喘粗气。 夏桑安看着长长的红色跑道,感觉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作为一个敏捷型的懒人,他一直很讨厌跑步,尤其是这种需要持续消耗耐力的1000米。 初中的时候他就没几次真正跑完过,中考体育完全是靠着意志力才卡着及格线险险过去的。 而且他昨晚还没睡好!一切的一切都要怪—— 夏桑安愤愤地扭头,视线投向篮球场那边正在自由活动的a班群体,那个穿着运动服身姿挺拔轻松跃起投入一个三分球的身影。 第106章 混蛋!混蛋! 他在心里疯狂输出,要不是这人昨晚搞那么一出,他至于失眠半宿,今天顶着黑眼圈和混沌的大脑来跑这要命的1000米吗? “各就各位——预备——” 哨声尖锐地响起! 夏桑安还沉浸在内心的控诉中,反应慢了半拍,等别人都冲出去了,他才跟着迈开腿。 起跑就落后了。 接下来的过程,不提也罢。反正对夏桑安来说是酷刑。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灵魂仿佛都要从嘴里飘出来。眼前甚至开始闪过一些模糊的,不属于现实的光影。 太奶……是太奶来接我了吗…… 终于,在意识彻底涣散的前一秒,他几乎是摔过了终点线。 所有了力气瞬间被抽空,天旋地转,双腿一软,他闭上眼睛。 准备迎接与大地亲密接触的疼痛。 然而,预想中的疼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从侧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将他全部的重量都承接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夏桑安其实并没有完全晕过去, 只是体力透支,大脑供氧不足。 他被那只手托住,避免了摔个嘴啃泥的悲惨命运。 混沌中, 他咳嗽了两声, 因为脱力,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整张脸都埋进了那只手的主人怀里。 这气息……混杂着一点刚运动后的汗意,但那缕清冽的薄荷崖柏味道太明显了。 安全感瞬间包裹上来,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视线还有些模糊,只能看到对方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凸起的喉结。 几乎是本能,他依赖得蹭了蹭,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哥……” 这一声又软又黏, 像用尾巴蹭了对方一下。 然而,话音刚落的下一秒,残存的理智瞬间激活了他暂时宕机的大脑。 陈准! 是陈准! 那个混蛋!死骗子陈准! 夏桑安一个激灵,原本软绵绵靠在对方怀里的身体瞬间僵硬。 猛地用手撑住陈准的胸膛,借力一个急转弯,像只受惊的兔子踉跄着扑向了就站在旁边刚测完没多久在这里等着他的叶山茶! “!” 叶山茶被他撞得往后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他。 夏桑安死死抓住叶山茶的胳膊, 把自己大半个身子藏在他身后。 抬起头, 用那双累得有些发散的眼睛疯狂向叶山茶发射求救信号。 兄弟, 救命!快!带我跑! 叶山茶:“……” 他感受到身后某人骤然变得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以及空气中那无声无息开始弥漫带着明显警告,还有圈地盘意味的alpha信息素, 额角默默滑下一滴冷汗。 他微微偏头,用同样复杂的眼神回望夏桑安。 兄弟, 你有没有想过,你哥是个alpha,我特么也是个alpha? 而且他现在好像要用信息素围剿我了。 他眼神里透出几分“你别害我”的控诉。 夏桑安接收失败,或者说他选择无视,继续用眼神疯狂输出。 可是你也是优性alpha啊!他也是!你打不过他吗?!拼一下啊兄弟! 叶山茶嘴角抽搐了一下,回道:可我不喜动武。 而这一幕,落在周围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眼里,可就太有戏剧性了。 刚刚跑完一千米,虚弱的顶级颜值omega夏桑安,先是软软地倒进了这几天正在闹冷战的陈准怀里,喊了声“哥”。 紧接着却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猛地挣脱,转而扑向了同样出身不凡的清冷型alpha叶山茶,还仅仅抓着人家的胳膊。 而陈准的脸色,在夏桑安扑向叶山茶的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两个alpha的信息素都快打起来了。 但属于叶山茶的烟熏红茶信息素明显在和薄荷崖柏对抗,还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不想掺和”的僵硬和无奈。 这、这剧情…… 围观群众们眼睛瞪得像铜铃,脑瓜子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刺激又狗血的念头: 难道说……这是两a争一o的戏码?! 而且看起来,是陈准强势介入,叶山茶横刀夺爱,而omega左右为难,最终选择了寻求叶山茶的庇护?! 哇哦! 当天,沧明论坛又又又爆了。 几个带着劲爆标题的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顶成热帖,后面跟着鲜红的hot标识。 [爆!操场惊现两a争一o名场面!z姓小狗这次还没上桌?!] [理性分析:x姓o扑向y姓a的深层原因——是逃避还是真爱?兄弟为何反目成仇?c姓a眼神杀解读!] [押注了家人们!修罗场最终赢家会是谁?买定离手!] _ 安静的沧明图书馆里,只有书页翻动和偶尔极低的交谈声,但在某些神秘小角落,暗流涌动。 几个学生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们压抑着兴奋的脸,目光还是不是偷偷瞟向靠窗的那个角落。 而那个角落,正弥漫着一股混合尴尬、爆笑和生无可恋的气场。 夏桑安觉得自己的脸颊温度足以煎熟鸡蛋。 不是说我的脸皮已经足够厚了吗?为什么还在给我刷新下限?? “噗……咳咳咳!”旁边的云端肩膀抖得像触电,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整张脸憋得通红,另一只手疯狂戳着手机屏幕。 不敢大声笑,又忍不住,功德也确实没剩多少了。 “笑、笑死我了……你看这张、这张抓拍到叶山茶的死人脸了哈哈哈哈……他们还说、说……” 她实在憋不住,把脸埋进臂弯里,好半天才抬起头,眼泪都笑出来:“他们说!你都二婚了都轮不上周域!哈哈哈哈哈哈!” 夏桑安:“……”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对面:“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对面,叶山茶闻言合上书,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脸复杂。 “所以,夏桑安。” “你还不打算如实招来?你和陈准到底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再这样下去,我可能要被那位c姓a片成刀削面了。” 夏桑安闻声低头看着论坛帖子里那个被顶得老高的热评: [痴情的周某啊,你再等一世吧。(狗头)] 夏桑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太不科学了,他只不过是在跑完一千米后,遵循了人类逃避危险的本能而已。 他看着两人,深吸一口气,蔫吧吧地瘫倒在桌面上,压着声音将他和陈准与循屿之间的烂账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在过度掉特殊治疗和薄荷奶之类的细节,一段夹杂着愤懑,委屈和难以启齿的依赖的概括后,桌对面的两人表情彻底凝重起来。 云端瞪大了眼睛:“所以,陈准就是那个和你绑搭档一年的循屿??” 夏桑安点头。 叶山茶皱着眉头:“然后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却瞒了你将近半年?” 夏桑安再次点点头。 “然后你们现在这状态,你管这叫冷战?”叶山茶一针见血。 夏桑安:“……” 云端闻言,小手忍不住在桌上轻轻一拍,又迅速意识到场合不对,咬牙切齿的低声道:“太过分了!果然alpha没一个好东西!心思深得像马里亚纳海沟!” 无辜被地图炮扫射的alpha叶山茶:“……?” 云端眼珠一转,勾勾手指,三个脑袋立刻心领神会地凑近。 “听着三三,”云端压低声音,目光在叶山茶和夏桑安之间扫了个来回。 “既然论坛都说你选了山茶,那我们不如……就将计就计?” 夏桑安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叶山茶已经明白了云端的意图。 点点头:“可行。我们就利用现有舆论,创造一种三三正在将情感依赖从陈准身上像更安全的朋友关系转移的假象,然后来刺激陈准。” 简单来说,就是气死陈准。 云端嘴角一勾,看向夏桑安开始憋坏招:“三三,第一步,停止冷战,对他恢复表面上的正常,但要保持距离感让他感觉你不在乎了。” “第二,如果周域,或者其他什么人,当着陈准的面找你,你就别像以前那样直接拒绝。态度温和一点。” “如果,”她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如果陈准和周域因此争起来,你就说……” 她示意夏桑安附耳过来,低声说了几个字。 当晚,放学时分。 夏桑安收拾好书包,刚走出b班后门,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依在走廊的窗边。 那事发酵了一天,陈准果然如云端所料晚上在这里等他。 夏桑安的心脏不争气地跳快了几拍。 开始实施计划。 往前一迈,脸上挤出一个十分标准的微笑,朝着陈准打了个招呼。 “哥。” 第107章 规规矩矩地走到陈准身边,没有像之前那样靠近,保持着大约半米的安全距离站定。 陈准似乎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夏桑安这声过于规矩的“哥”,以及那半步的距离都让他觉得奇怪。 不是在闹别捏吗?不对劲。 这种疏离的礼貌比直接和他生气让他心头发紧多了。 一路无话,两人之间好像隔了倒无形的墙。 回到公寓,门在身后阖上,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光线柔和,却照地夏桑安刻意回避的侧脸有些苍白。 陈准的脚步在玄关处顿住,转过身,目光沉沉地锁住他。 “夏桑安。”他叫了他的全名。 夏桑安抬起头,脸上还是那个十分礼貌的表情:“嗯?” 陈准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故作平静的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裂缝。 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从放学开始就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不生气了?” 夏桑安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摇摇头,语气轻描淡写却像钝刀子割肉:“不了。那些事情……仔细想想,都已经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陈准呼吸猛地一滞。这四个字比任何指责和哭闹都更具有杀伤力。 生气代表还在意,委屈代表还想索取安慰,夏桑安这几天一直气鼓鼓的今天放学怎么就这样了? “不重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抽离,意味着他和他所做的一切正在被夏桑安从情感的核心区里强行剥离出去。 不行。不能这样。 他能感觉到被他拢在怀里,习惯了依赖他的小猫正试图挣脱他的怀抱。 陈准眸色一暗,不再废话,上前一步手臂穿过夏桑安的膝弯和后背,轻而易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夏桑安惊呼一声,“你干什么?” 怎么就要随地大小抱啊?? 陈准不答,抱着他几步走到客厅,将他丢上沙发随即整个人的阴影笼罩下来。 他一条腿跪在夏桑安两腿间,将夏桑安困在身下。 像是被这几天的冷战和刚才那句不重要刺激到了,低头就在夏桑那白皙的脖颈上吮吻了一下,留下了一个红痕。 “不是不生气了?补回来。” 夏桑安浑身一颤,熟悉的战栗感顺着脊背爬升,心里警铃大作。 完了完了!计划才刚开始就要破产了吗?陈准着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怎么办? 冷静!夏桑安!你没饿!坚持住!想想他怎么骗你的!想想云端和山茶的计划!不能怂! 就在陈准的唇瓣即将再次落下,甚至意图向上移去捕捉他的嘴唇时—— 夏桑安猛地抬起手,用指尖抵住了陈准逼近的唇。 陈准的动作顿住,抬起眼,对上夏桑安努力维持平静的目光。 夏桑安深吸一口气,加重了语气:“哥哥。” “我们做这些,不合适。” 陈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眼底暗沉,怒火与一种更深的恐慌交织。 猛地攥住夏桑安抵在他唇上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另一只手指直接将他的掖进裤腰的衬衫下摆抽了出来。 “!干嘛?”夏桑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吓了一跳。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那只手已经探进了衣服,他又羞又急,挣着扭动:“你放开……陈准!” “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陈准闻声,非但没放,反而俯身逼近,呼吸喷在他耳朵上,一字一顿地逼问: “夏桑安。” “我是你哥吗?” 他紧紧盯着他慌乱的眼睛,手下力道更重,“嗯?说话。” “告诉我,我是你哥吗?” 这诛心的质问和身体上同时施加的压迫感让夏桑安彻底慌了神,防线溃不成军。 他徒劳地推着陈准,声音带上了哭腔,口不择言地试图寻找最后的救命稻草: “是……你是!你别弄我扣子!” “…你不是你不是行了吗!” “停啊!万一、万一又像上次一样,妈妈突然来了怎么办?!” 话音未落,桌上一直歪着头“旁观”的aibi十分上道,转过头:“主人请放心,入户密码已于今日6时12分更新完毕。” 夏桑安:“……” 陈准你个畜生!!连aibi都收买了! “陈准!你别逼我啊!我真的咬你了啊!我真……唔……” 他威胁的话音未落,就化作一声闷哼。陈准低头咬了他一口,手上加重力道捏了他一把。 “你怎么能……捏那里……”酸麻与微痛交织的感觉让他声音发颤,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别……疼……” 他后悔了,早知道不用这法子招惹他了! “疼?”陈准的唇贴着他的皮肤低语,灼热的呼吸拂过那片凸起的敏感区域,手上的动作变本加厉:“待会给你上药,宝宝。” “今晚,你给我好好受着。” 作者有话说: 那这反准计划还是失败了 第67章 南淮近五月的天气, 气温稳步回升,午后的阳光已经带上了些许灼人的温度。 不少怕热的学生早早就脱下了校服的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或者短袖在校园里走动。 然而, 高二b班靠窗的座位上, 夏桑安不仅规规矩矩地穿着外套, 里面甚至还套了件灰色的宽松连帽卫衣。 叶山茶抱着手臂靠在旁边桌沿,目光在他这反常的一身上扫了个来回:“你不热?” 夏桑安正低着头发呆,闻言抬起头, 动作幅度稍大,胸前的卫衣布料不经意蹭了一下,一阵清晰的刺痛感传来。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五官都皱了一下,赶紧低下头, 声音闷闷的:“不热……” 心里已经把某人翻来覆去又骂了一百遍。陈准这个畜生!早上又按着他上药,美其名曰消肿止痛,有什么用! 现在倒好,碰一下都疼,感觉……比昨天更肿了。 太过分了! 前座的云端转过身来,带了个刘海卷卷,胳膊搭在椅背上, 压低声音充满期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我们的计划昨天实施后, 陈准什么反应?” 夏桑安身体僵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用手悄悄提起胸前的卫衣布料, 想让那脑人的摩擦感离敏感点远一点。 眼神飘向窗外, 含糊地应了一声:“嗯……还好吧。他没什么大反应。” 他怎么说得出口?! 那个混蛋的反应简直大到差点把他拆吃入腹!不,已经吃了! 最可恶的是, 他还是没看到想看的!他不是在生气吗?为什么陈准可以这么肆意妄为? 云端狐疑地打量他这身密不透风的打扮和微微发红的耳根,还想再问, 上课铃适时地响了起来。 夏桑安暗暗松了口气,心里一片愁云惨淡。 计划第一步就出师未捷身先死,还赔上了……呃,重大伤亡。 但他明明记得,昨天被教育完后,他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跟陈准约法三章,那家伙明明点了头的! 第一,不准随便用信息素诱惑他。陈准点头了。 第二,不准一回家就抱着他啃。陈准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 第三,对外必须宣称还在冷战,不然他面子没处搁。陈准当时笑了一声,被他咬了一口手腕后,最终还是点了头。 可夏桑安怎么觉得,自己现在好像……还是很没面子! 这时,一个小纸团丢到了他桌上。夏桑安展开一看,是云端的字。 [这周六有空没?新开了剧本杀的店,去逛逛?] 夏桑安拿起笔,画了个哭唧唧的表情,回道:[去不了,这周末得跟我妈去京城看病,下次吧。] 下课铃一响,云端立刻转过身,一手抓着纸条,一手拍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你要出门?还是两天!好机会!” 夏桑安:“什么好机会?” “吵架的机会啊”云端压低声音,“就今晚!你回去就找个由头跟他大吵一架,然后明天直接走人,晾他两天!让他好好反省!” 夏桑安更懵了:“你昨天还让我把他当哥哥保持距离,我、我怎么吵?” 云端小嘴一歪,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我们不是还有planb没实施吗?” 她目光转向旁边叶山茶。 叶山茶默默地往后挪了挪椅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怎么隐约觉得,云端这家伙,是陈准派来的卧底呢?这哪是帮忙,简直是火上浇油生怕戏台榻得不快。 尽管叶山茶心存疑虑,但计划还是启动了。 于是这一天,沧明中学的学生们有幸目睹了以下场景。 b班的夏桑安和叶山茶,几乎成了连体婴。 上厕所,叶山茶就在厕所门口靠着墙等;吃饭,两人并肩坐,还友好地互相夹菜;上下课,更是“手拉手”一起去接水。 第108章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纷纷激动表示:实锤了!这俩绝对谈了!就是死不官宣! 直到论坛上那个神秘的匿名人士再次下场,默默把校规中“禁止早恋”的条款高亮置顶,并附言: [专注学业,友谊万岁。] 吃瓜热潮才被强行降温。 当晚,夏桑安抱着“能晚一秒回家是一秒”的心态,磨磨蹭蹭地溜达到了老校区。 想着碰碰运气,看看这次能不能找到那只总是神出鬼没的三两学长。 常去的几个角落都找遍了,空无一猫。 他有些失落,刚转过身,却猛地撞进一个带着熟悉的薄荷清冽气息的怀抱里,后背被抵在了树干上。 夏桑安抬头,撞进陈准深邃的眼底。陈准也垂眸看着他,目光晦暗不明。 人如果是有预谋的吵架,确实是会紧张的。 夏桑安吞咽了一口口水,伸手推他,声音故意拔高。 “干嘛啊!这是学校!!” “你还知道这是学校?”陈准纹丝不动,往前逼近了一步。 “今天这一天,你和叶山茶那是干什么呢?” 来了!夏桑安心跳如鼓,按照剧本梗着脖子反驳:“我连跟朋友正常接触都不行了是吧!” “你正常交朋友,我什么时候拦过你?” 陈准的语气还算平稳,只是死死压着他:“但你们俩今天,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怎么就过了?”夏桑安下意识反驳,差点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我和你之前……” 话到嘴边猛地刹住车,大脑反应过来了。 不行,不能提之前!差点被套进去! 他急中生智,话锋猛地一拽,抬手就推他:“陈准!你!你就是个夹子!你从刚见到我第一面开始就用你的声音!” “诱惑我!” “……” 陈准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夹子”这个形容词噎了一下,紧绷的下颌线松动了一瞬,差点没忍住笑场。 他轻咳一声,压下嘴角,凑近,用那种被指控为“夹子”的,刻意放低放缓的嗓音反问:“哦,那你不是喜欢听吗?你喜欢,我就多说点,怎么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夏桑安耳朵尖唰得红了。 丸辣! 他在心里哀嚎,这架怎么吵着吵着变味了!感觉要吵不起来了! 表情“镇定”,内心的小人抓耳挠腮,眼看局势要失控,把心一横,使出了百灵的必杀招数:“陈准!我要和你绝交!” 陈准看着他气鼓鼓又毫无威慑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抬手揉了揉头他的头,语气宠溺。 “嗯,好,绝交。宝宝我们该回家了。” 夏桑安:“???” 不对!这反应不对! “我不回!”他奋力挣扎,“我今晚回柒里公馆!明天我就走了!” 陈准手臂微微用力,将他圈住,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不行。乖,明天你要出远门我两天都见不到你了,今晚我再抱你睡一晚。” 夏桑安简直要被他这逻辑气晕了,用力推他:“陈准!我!我在和你吵架!你认真点!” 陈准闻言,动作一顿,稍稍退开一点,低头看着他,脸上表情是十二分的无辜,认真反问: “你在和我吵架吗?” 原来不是撒娇啊。 夏桑安:“……”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厥过去:“你!” “好,我们来吵架。”陈准改口,“你开始吧。” “那你先松开我!” “好。” “别抵着我!” “好。” “别拉我手指!” 陈准指尖收拢,将他微凉的手指裹在掌心,理直气壮:“这个不行,我有肌肤饥渴症。” “?陈准你不要脸!” “好。” “你反驳我啊?!我们在吵架!” “……行我要脸。” 夏桑安气得踢了他一脚,还不敢用力怕给这少爷踢坏了。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宝宝,”陈准又贴了过来,“你之前……真和人吵过架吗?” 夏桑安被问得一懵,眨了眨眼:“没有啊?” “那哥哥现在告诉你,你凶巴巴的样子。”陈准的手抚上他的后颈,在那块皮肤上摸索着。 “让人特别想吃了你。” 夏桑安:“?” 这根本不是吵架教学! “以后不准凶别人,”陈准凑近他通红的耳朵,“只能凶我。” 夏桑安:“!!!” 不远处,假山后。 云端冒出个小脑袋:“他俩说什么呢?被树挡得严严实实的!急死我了!” 叶山茶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别看了,两人贴得都快粘一起了,不像吵架,像调情。” 云端:“这咋办!反击啊!吵架还得我替他吵不成?” 周晨亦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小声插话:“嗯……可能大概,是吵不起来吧?” 云端吓了一跳:“你怎么也在这?” 周晨亦嘿嘿一笑。另一边,林有的脑袋也从石头后冒了出来:“就是说!你们搞这种秘密行动怎么能不叫上我们!” 这时,那边突然传来夏桑安一声超大声的,“我不管!” 四人立刻竖起小耳朵,屏息凝神…… 然后,就听到了长达好久的,暧昧的水声和压抑的喘息声。 四小只:“……” 完了。 完败。 _ 夏桑安吵了一轮发现根本吵不起来,自己反而被撩得面红耳赤,开始口不择言: “还、还有啊!你弄得我到现在都很痛!很痛!那个药根本没有用!” 陈准歪头看他:“不舒服吗?” 夏桑安一噎:“……” 反应过来,凶巴巴地瞪他:“不舒服!痛!” 陈准点点头:“那下次慢点。” 夏桑安下意识就说了:“行。” 说完才反应过来又被套进去了,顿时更气了,一拳捶在陈准肩膀上,开始人身攻击: “陈准!你还优性alpha呢!你是不是自卑啊!你是不是没我大,你从来不给我看!” 陈准皱了皱眉,似乎真没理解:“看什么?你想看什么我没给你看?” 夏桑安说不上来,踌躇了半天,豁出去了,声音越来越小:“你……你为什么不给我看……小小准……” 陈准:“……” 他这下是真没憋住,低笑出声,俯身贴在他耳边说:“宝宝,你是说特殊治疗的时候?” 夏桑安脸颊爆红:“对、对啊!” 陈准忍住笑,揉了揉他的耳垂:“那是因为我对我的定力没什么信心。你可以理解成,我怕我忍不住。” 夏桑安:“……” 他急了,开始胡搅蛮缠:“我不管!反正我不会原谅你的!” 陈准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小猫,终于没招了。 手撑在夏桑安身后的树干上,俯身逼近,诱哄着:“给你玩。” “玩完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说完,不等夏桑安反应,低头在他唇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夏桑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贿赂弄愣了。 “……真的?” 陈准点头,“真的,今晚就给你玩。” 话音未落,便再次吻了上去,这次不再浅尝,而是缠绵悱恻的深吻,将夏桑安所有未尽的抗议和吵架的念头都吞没了。 就这样,夏桑安晕晕乎乎,半推半就地被陈准带回了公寓。 说实话,心底深处,确实有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好奇。 但理智和惨痛教训告诉他,有些防线,不能不设。陈准都亲口承认对自己的定力没信心,那他更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卧室里—— “夏桑安。”陈准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一条领带缠绕,绑在身后的手,眉梢微挑,眼底掠过玩味。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夏桑安鼓了下腮帮,手下用力,将那个活结又勒紧了些:“谁有癖好了!这是……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谁知道你会不会说话不算数?” “今天,是你的赔罪之夜,规矩由我定,你,不准主动碰我!” 他绑好了,后退一步,审视着自己的杰作,却突然发现一个关键问题—— 陈准还衣着整齐呢! 他站在原地,耳根发烫,强壮镇定地命令道:“你、你自己脱。” 陈准闻言,轻轻动了动被缚的手腕,抬眸,眼神无辜:“三三,你把我绑着,我怎么脱?” 夏桑安:“……” 低下头,无意识抠着手指,心里已经开始疯狂打退堂鼓。 不对啊!说好的要保持距离,要冷战,要让他着急呢? 怎么脑子一热,就被一句“给你玩”忽悠得找不着北还把人绑床上了?! 第109章 陈准看着他这副明显开始怂了的样子,适时开口:“要是害怕的话,现在就解开,我们早点休息。” “我就当你今天说的那些话,都是小孩子闹脾气,不作数。” “谁怕了!”夏桑安果然被激得抬起头,梗着脖子反驳。 箭在弦上,岂能认输? 他心一横,直接坐上去伸手就去解扣子。 …… “?” 精神抖擞,容光焕发.jpg 夏桑安变成盯裆猫,整个人像被点了穴,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儿只能看着一个地方,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 救命!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刷屏。 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准:给你玩给你玩 33:打招呼的方式好热情,还打人? 第68章 第二天清晨。 夏桑安趴在床上怀疑人生。小小桑疼, 右手腕又酸又胀。 他愤愤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骗子!大骗子! 什么“给你玩”?根本就是换着花样玩他! 那个领带结!陈准被绑着居然三下两下就自己解开了!还反过来用领带缠他手腕…… 一点也不好玩! 以后再信陈准的话,他夏桑安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正在心里吐槽那个大骗子,身后那个骗子就贴了上来, 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 下巴亲昵地在他后颈附近蹭了蹭。 “睡醒了?” 夏桑安身体一僵, 立刻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陈准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喷在他敏感的耳廓, 随即,一个湿热的触感轻轻舔舐过他的耳垂。 “!” 夏桑安浑身一个机灵,再也装不下去,缩着脖子:“你……!” 陈准得逞,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 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心跳声清晰可闻,带着点无赖的笑意提醒他: “昨晚可是某人自己说的,玩好了,就不生气了。” “说话还算数吗?宝宝?” 夏桑安想起昨晚后半程自己是如何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气得耳朵尖都红了,闷声反驳:“……算数什么算数!” “我都没怎么玩……光、光被你玩了……” 陈准低低地笑, 亲亲他发烫的耳尖, 理由挺起来还挺充分: “没办法, 谁让你那么可爱。我早就说过, 我对自己的定力,没什么耐心。” 夏桑安:“……” 他憋了半天, 把脸埋进枕头里,瓮声瓮气地骂:“衣冠禽兽。” 他记得昨晚, 陈准解开领带后,哄着他让他帮忙把眼镜摘了,他当时怎么就从了呢? 这人就是靠脸!玩色诱!还要用那个声音勾|引他! 夏桑安气得蹬了一下被子。下一秒身后的人的人手臂微微用力,将他整个人翻了过去,变成了面对面相拥的姿势。 晨光中,夏桑安能清晰地看到陈准眼底残留的睡意,以及更深处的,更复杂的情绪。 陈准静静看了他几秒,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 “夏桑安,”他叫他的名字,“对不起。” 这句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夏桑安一愣。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是指得骗他的事? 道歉我就要原谅你吗! 虽然但是,现在小小桑和小小准在面对面,有些不太好发火,万一这个混蛋又折腾他呢? 绝对不是他怂了。 于是空气安静了几秒。夏桑安垂下眼睫,手指揪着陈准睡衣的纽扣,小声嘟囔,还是委屈地控诉。 “对不起有什么用,还骗我,领带你明明一下就能解开……说话不算数,你真的很喜欢骗我。” 陈准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将人抱进怀里。 “以后不骗你了。” “我不信。” “没事,你不相信也没事。”陈准揉着他的发顶,“我只是舍不得再骗你了。” 夏桑安被这这句话弄得心头一颤,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陈准拉起来按在餐桌前投喂了一顿早餐。 稀里糊涂吃了顿饭后,他已经该动身去机场了。 玄关处,陈准半蹲着,帮夏桑安把外套的拉链拉好:“京城那边昼夜温差特别大,你注意保暖,别总贪凉。” 站起身,帮夏桑安整理着衣领:“充电器和身份证都放在背包右边的隔层里,药盒在左边,每天要记得按时吃,还有阻隔剂和抑制剂,都在分装袋里。” 夏桑安低着头,看着陈准的手指,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嘴上还是在嘟囔:“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怎么比妈妈还唠叨……” 陈准没理会他的小小抱怨,站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随即,转身从玄关的架子上取下一顶米白色毛线帽。 戴上前,他揉了揉夏桑安的发顶,然后才仔细将帽子为他戴好,轻轻拉下边缘,盖住他的耳朵。 戴好,陈准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顺势捧住他的后脑勺。 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了抵夏桑安的额头,一个个细密温柔的吻依依落在夏桑安的眉心和眼睑,掠过发烫的脸颊,最后,极其珍重地停在他唇下那颗小痣上。 他没有吻他的唇,只是这样一遍遍地确认着。 夏桑安怔在原地,被他吻得心头发慌,吻得莫名所以。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从被吻过的地方蔓延开来。 他明明……还没真正原谅他那些隐瞒和欺骗。可为什么,只是分开两天而已,陈准这样的举动却沉甸甸的,好像蕴含着漫长离别才该有的眷恋和不舍。 这感觉不太好。比单纯的生气更让人无措。 他甚至,在这一刻想,如果治病意味着要面对更多未知的东西,会打破现状的东西,他好像……有点不想去了。 夏桑安轻轻吸了口气,抬手抵住陈准的胸膛,将自己从他怀中挣脱开一点,偏过头,避开那道目光。 “我……该走了。” 感觉到陈准似乎还要说什么,他抢先一步攥紧了背包带子,转过身拉开门。 “别送我了。”他背对着陈准,声音闷在衣领里,“送到机场我也还是会走的。” 他没再回头,径直走入楼道的昏暗光纤家,将陈准未尽的话和身后那片还残存彼此体温的空间,轻轻关在了门内。 _ 明明就是两天后就回来了,陈准为什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夏桑安直到都飞在天上了脑子里还在想这个问题,难道说陈准和他离别一日如隔三秋吗? 难道陈准真的有皮肤饥渴症?! 他正靠在舷窗旁边望着流动的云海出神,直到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这帽子什么时候买的?以前没见你戴过。” 夏桑安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那顶木白色的毛线帽上,指尖捻着柔软的绒线。 这是陈准的…… 他抿了抿唇,低声回答:“就前不久买的。” “嗯,挺适合你的,暖和。”桑芜笑了笑,收回手,“等下飞机,妈妈先带你去吃点东西,你想吃什么?涮羊肉想吃吗?” 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的胃最近还有没有不舒服?” 夏桑安低着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没有了,好多了。我吃什么都行。” 然而,心里却泛起涩意。他的身体状况,信息素障碍的煎熬,情绪结合热的困扰,需要每天定时吃药的胃病,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瞒着桑芜。 不知不觉间,那个最清楚他每一处不适,了解他所有喜好禁忌,甚至比他本身更早察觉他情绪波动的人,竟然变成了陈准。 夏桑安又望向窗外:要不我跳飞机吧…… _ 五月的京城,正值春末夏初,阳光明澈却不炙人,但风还是凉飕飕的。 道旁高大的国槐已是绿叶成荫,在微风中筛下细碎的光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梧桐飞絮。 医院里的检查繁琐又细致。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走廊,夏桑安安静地配合着一项项检查,听着一声和桑芜交谈。 最终,医生推了推眼镜,对着化验单和结果给出了南淮医院相似的结论: “从目前的检查结果看,信息素认知障碍合并周期紊乱,这种情况确实比较特殊。现阶段……没有立竿见影的特效疗法。” “国际上针对这类病例也主要以维持稳定,避免恶化为首要目标,目光的干预方案,如果能让症状得到控制,没有持续加重,已经算是比较理想的状态了。” 桑芜的眉头微微粗气,担忧地看了一眼身旁垂着眼睑,看不出情绪的少年。 从医院出来,坐上车,夏桑安一直偏头望着窗外。京城的天好像比南淮的高,街道也宽阔,车流如织,古老的皇城底蕴与现代的都市气息交织。 第110章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红墙灰瓦,看着自行车流穿梭在绿荫下,心思却飘远了。 没有更好的办法,维持现状,不恶化就算好…… 医生的话久久盘绕在脑海里。道旁的行道树飞快地向后掠去,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夏桑安忽然意识到,自己心底涌上的,并对是对病情的忧虑,而是……窃喜。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感觉太清晰了,如果维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就意味着妈妈没有理由让他远离陈准,他就可以继续理所当然的依赖陈准。 就不用被迫去改变什么,不用面对可能更陌生的治疗方案。 心里有点乱。 他望着窗外的街景逐渐从医院周边的肃穆变得繁华热闹,忽然轻声开口:“妈。” “嗯?”桑芜揉了揉眉心,应道。 “这条路……是不是能通道京大和华清那边?” 桑芜顿了顿,声音依旧柔和:“嗯,顺路的。” 夏桑安垂着头抠着指甲边缘,带着一丝期待小声问:“那……我们能顺路去看看吗?就看一下校门。” 他话音刚落,前排的网约车司机热情地搭话了,透过后视镜笑着看夏桑安:“小伙子多大了?是不是学习不错?是想去京大还是华清啊?” 夏桑安抿了抿唇,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这种带有期许的问话,只能含糊地说:“还没想好呢,就想去看看。” “没事师傅。”桑芜已经开口,截断了对话,对司机说。 “不去那边了,直接回酒店吧。” 夏桑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蜷起的手,不再说话了。 窗外,那些表示着学府的路牌,飞快地向后掠去,消失不见。 回到酒店房间,桑芜拉着夏桑安在床边坐下,看样子是这一路都憋着话说,握着他的手。 “三三,不是妈妈不想让你去看。只是那些学校……太远了。” “妈妈想了想,还是更喜欢你能留在南淮,留在妈妈身边。南淮大学就很好,也是985啊,何必跑那么远呢?你说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妈妈怎么放心的下?” 她轻轻抚摸着夏桑安的头发,细数着各种问题:“你身体又不好,离得远了,万一有点问题谁照顾你?再说,我们从北方搬到南淮不就是为了图个安稳,以后都常住在南方吗?这好不不容易安定下来,怎么又能想着回去呢……” 夏桑安张了张嘴,那句“我只是想去看看”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而每到话题隐约触及到岚西的过往,妈妈的话语都会渐渐偏离了最初的缘由。 她不会明着提夏则明,只是会重复起那些夏桑安早已听过无数遍的,关于过去的隐晦警示。 说道最后,就牵扯到了对alpha的痛恨上。 夏桑安垂着眼睫,像以往很多次一样,沉默地听着。 直到他听到妈妈用那种混合着忧虑和厌恶的语气说:“小准他也是个alpha,他现在对你好,是因为……” “妈。”夏桑安突然抬起头,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坚持,“哥他和别的alpha不一样,他……他很好。” 说完,他像是被自己的大胆吓到,又飞快地低下头,紧张地搅着自己的手指,不敢看桑芜,声音微弱地试图给自己的顶嘴找补。 “许星烨也是alpha,我在沧明……认识的好朋友也是alpha,他们都很好,对我也很好。” 夏桑安那句“哥他很好”像根细针,刺破了桑芜努力维持的平静。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她沉默了,这种沉默比斥责还让人心慌。 直到她再开口,夏桑安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妈妈的话总是像潮湿的蛛网,一层层缠绕着他,一直都像。 “三三,妈妈明白的你的意思了。是妈妈太着急,说话重了点,妈妈跟你道歉。”她声音放软,想再次来握夏桑安的手。 但他这次,将手缩回了身侧。 桑芜的手在空中停顿片刻,黯然收回,脸上的手上和疲惫再也掩饰不住。 “妈妈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失去你,害怕你受伤。”她垂下眼,声音染上哽咽的颤音,“你生下来身体就不太好,小时候三天两头的生病,别的小孩在外面跑,你只能趴在窗口眼巴巴地看着。” “妈妈那时候就发誓,一定要把你保护好,不能让你受一点委屈,吃一点苦头。” 夏桑安盯着自己手心,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心里却好像在一句一句反驳: 我身体没那么不好。 我只能看着是因为你不让我去。 “为了你,妈妈几乎放弃了自己的生活,所有的心思精力都扑在你身上。你看,我们来京城妈妈不是也是想让你看病不想让你太依赖小准吗?” “三三,妈妈爱你,妈妈害怕你这一辈子都只能靠着你哥哥才能生活。” 夏桑安呼吸一顿,藏在身侧的手,已经被扣破了,泛起丝丝密密的疼。 爱我。那你更应该告诉我,你和陈家到底瞒着我什么。 可桑芜没有要停的意思。 “是,你现在是omega,又因为生病需要alpha的信息素。妈妈理解,也不反对你和哥哥接触,治病要紧。” “但是三三,你一定要分清楚,什么是治病需要的依赖,什么是感情!依赖是暂时的,是生理性的,等病好了可能就淡了,可感情一旦陷进去,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拔不出来的。” “omega和alpha的生理性吸引不是闹着玩的三三,易感期和结合热的时候那就是……” 她的话哽住了,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恐惧:“你老老实实告诉妈妈,你对你哥哥,到底有没有动那种心思?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不会做那些事情对吗?你跟妈妈说实话,妈妈不骂你,妈妈只是要帮你,不是怕你做错了妈妈只是要陪着你直到你做对了为止,你现在还小,太多事情不懂,趁现在还来得及……” 喘不上气了。 夏桑安感觉胸腔像被水泥封住,母亲每一句“为你好”都像一块砖,垒砌着让他无法呼吸的高墙。 那些沉重的唉,牺牲的暗示,对过往悲剧的恐惧,像无数双手扼住他的喉咙。 为什么要把你的痛苦强加给我? 为什么要用你的牺牲来绑架我的选择? 明明现在最了解我身体每一处不适,知晓我所有喜好的人是他不是你。 明明我和他连法律上的兄弟都算不上我为什么不能产生感情? 明明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把我蒙在鼓里,现在却要用“为你好”来审判我。 明明是你把我一个人丢进完全陌生的环境连陪我的时间都寥寥无几。 巨大的委屈,愤怒和叛逆在胸腔里炸开,灼烧着他的理智。 可他看着桑芜的眼睛,所有的反驳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太熟悉了,任何反抗只会换来更沉重的失望和更漫长的劝导。 他脸色苍白,手指在身侧攥得死紧。 最终,抬起眼,迎上桑芜迫切的目光,扯出一个笑。 “妈,真的没有。” 没有。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心底某种东西彻底碎裂了。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在绝望的冰层下变得异常坚硬,不可忽视。 有。 就是有。 他就是喜欢陈准。 喜欢到宁愿万劫不复,喜欢到什么都不想管了。 桑芜仔细审视着他的表情,夏桑安强迫着自己不要闪躲。 许久,桑芜似乎稍稍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夏桑安的手背:“是妈妈想多了,三三乖,早点休息。” 她起身离开,关上门的那一刻,夏桑安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一阵强过一阵的心悸让他头脑发胀,呼吸平复不下去,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熟悉的燥热毫无征兆地从脊椎深处窜起。 是情绪结合热。 他难受得吸了吸鼻子,一点一点攥紧床单,空茫地望着酒店的房间。 他现在需要药。 可是他的药,根本不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这本全文存稿啦,完结后大概是无缝开新文,再做做宣传 《你爱我哪种形态》宿敌变妻子,有兽人元素的abo文~ 这段时间不太活跃是一直在学而习之,提升文笔那一类的,这本能陪三三和哥走到这里的宝宝真的都是天使来的,我爱你们 第69章 夏桑安撑着发软的身子, 从包里翻出抑制剂。 这次的结合热,两针就压下去了。 但是脱力感还是席卷而来,他昏沉地倒回床上, 抱着那顶还残留着淡淡薄荷崖柏气息的毛线帽, 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时, 窗外已是浓稠的夜色。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城市远处的霓虹透过玻璃,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第111章 他望着那片虚空, 身体如同被灌满了铅。久久不能动弹。 他好像醒了,可是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忽着。 想一觉睡到明天。 这个念头带着孩子气的奢望。仿佛只要闭上眼睛,时间就能快进,就能跳过独处在京城的冰冷, 跳过和妈妈的对峙,跳过那些纷乱如麻的心事。 想睡醒就能看到陈准。 很奇怪,眼睛分明是睁着的,他能看到光线,可是他的意识好像滞后了,悬浮在身体后方几寸的空中,冷漠地旁观着这具名为夏桑安的躯壳。 那个意识赤脚走在地板上, 走到了窗边, 开了窗, 俯瞰着楼下的街道, 看着那些光点拉成长线,又踱步到沙发上无事地坐着, 来来去去,就是不愿意回到这具身体上。 他能模糊地感觉到酒店中央空调的低鸣, 那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指尖触碰到床单被子,像在触摸一团虚无。 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视野轻微晃动后,自己还是躺在床上,连姿势都未曾改变过。 可是他为什么刚才觉得自己在下坠呢,跟着那抹意识,从打开的窗口,一起坠下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嗡嗡的震动声打破了死寂。 他这才想起去看看手机。解锁屏幕,上面显示着来自云端的四个未接来电,最新一个就是这次。 划开接听,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沙哑:“喂……” “三三!你干嘛呢?!怎么才接电话!急死我了!”云端的声音又急又兴奋,几乎要穿透听筒。 夏桑安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哑声回答:“我睡着了。” “哎呀别睡了!快!快看vee!vee那边都传爆了!快去看!” 夏桑安有些懵,支起身子靠左在床头,将那顶帽子放在膝盖上,下巴抵着,点开了那个软件。 消息栏已经被刷爆。私信、@提示的红点数字惊人。 他怔怔地看着几个赫然挂在热搜榜上的词条——#ice循屿#、#循屿新歌#、#爱情悬崖#…… 这些他和循屿曾经合作时带起过的标签,竟然再次出现了,后面还跟着几个关于“失踪人口回归”、“爷青回”的沸腾讨论。 心跳莫名地开始加速。他手指有些发颤,点进了循屿的主页。 最新发布的视频,配文:致ice。 视频里的构图是熟悉的。没有露脸,只穿着那件他见过的黑色毛衣,领口下坠着那块色泽温润的崖柏木牌。他坐在书房的老位置,只开了身后一盏落地灯,暖光的光晕将他笼罩,看上去暖融融的。 夏桑安深吸一口气,点下了播放键。 前奏响起,是钢琴清冽的音色。 那个他熟悉到深入骨髓的声音,透过耳机,一字一句,敲进他的耳膜,不偏不倚地撞在心上最柔软的那一处。 我掉进爱情悬崖 跌太深爬不出来 陈准的嗓音比平时更低沉,更温柔,褪去了以往作为循屿时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感,此刻,这声音里浸透了一种,仿佛只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缱绻与怅惘。 你的爱反复徘徊 打乱我呼吸节拍 该怎么逃开 我控制不来 心跳一声快过一声,撞击着胸膛,震得指尖都有些发麻。 思念、酸楚、委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得不承认的悸动,所有情绪杂乱地搅在一起,翻涌着冲上喉咙,堵得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陈准和他分开时会是那样。 明白了那些欲言又止的亲吻,那些温柔的触碰。 他和他,从灵魂到气息,早就缠绕得密不可分,挣不脱,舍不掉。 夏桑安蜷缩着,将脸深深埋进怀里那顶毛线帽,像寻求庇护的幼兽,贪婪地呼吸着那点即将散尽的气息,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唱出这首歌的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帽子的绒线一点点被洇湿。他自己也好像成了总也拧不干水分的旧线团,眼泪安安静静地淌,没有抽噎,只是止不住地往外渗。 情绪彻底褪去了激烈的外壳,露出地下一片疲惫而潮湿的荒原。 还怨他吗? 他在心里无声地问自己。 耳机里的歌声在循环,钢琴声和那个人的嗓音再次包裹上来。 一遍。 又一遍。 他就这样蜷在黑暗的房间里,借着这歌词里一字一句的剖白,和屏幕里微弱的光,反复舔舐这内心汹涌,却无法掀起更大波澜的潮汐。 倦怠感如影随形,连悲伤都显得缓慢而绵长。 他们总说,循屿的声音是让人安心的港湾,循着他就能找到可以停靠的岛屿。 还怨他吗? 他又在心里问了自己一次。 这一次,他给了自己一个答案。声音很轻,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哥。我好想你。” 这个答案如同最后的壁垒崩塌,汹涌的潮水瞬间漫过荒原。 原来你早就是了。 我所有兵荒马乱的唯一归处。 _ 南淮的夜色渐深,湿漉漉的春雾漫过柒里公馆老洋房的屋顶,将暖光的壁灯晕染成模糊的光团。 道旁,合欢树羽状的叶片在微风中轻响,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更衬得这方天地寂静无声。 洋房二楼的书房里,气氛与窗外的宁静截然相反。 陈准和纪肆然相对坐在实木书桌两侧。陈准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纪肆然则眉头紧锁,手指烦躁地敲着桌面,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幅电子地图。 地图的中心,是沧明中学的俯瞰图,而在校园区域的某个位置,一个刺眼的红点正在规律闪烁着。 “范围根本缩不了。”纪肆然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伸手将平板往陈准面前又推了推。 “那个人用了高级代理,层层跳转,技术很老道。追到最后,锁定的ip段范围,就在学校内部,或者周边一公里内。”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凝重:“这他妈怎么查?难道要把全校师生的设备,联通周边所有商户住户的网络都扫一遍?这动静太大了。” 陈准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像是要透过屏幕,将背后隐藏的那个人揪出来。 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纪肆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不安更重了。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准,我们之前的猜测可能真的没错。这个人不仅及其了解夏桑安的习惯和动向,他可能……” “就藏在我们身边。” 陈准敲击桌面的指尖倏然顿住。 转过头,看着他:“如果这个人真就在我们身边,能如此了解夏桑安的习惯动向,甚至清楚他喜欢粘着我,那排查的范围,本身不就缩小了吗?” 纪肆然被他这话里隐藏的秀恩爱噎了一下,没好气地撇撇嘴:“你平时结仇结怨的多不多我还能不知道?” “但这个人明显不是冲着你来的,更像是冲着他本身。”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平板电脑上,指向那些煽动性聊天记录里格外刺眼的一句: [夏桑安跳个舞扭个腰不就靠着那张脸和身段勾引alpha?听说信息素还有毛病,一个连本能都控制不住的omega还配在沧明?你们好好玩玩他,玩坏了让他滚回岚西去谁能发现是你们做的?] 纪肆然脸色难看,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厌恶:“我们三三……呃,你家三三哪点不好?能这么说他可以看出来这人对他的恶意和怨气是真不小。” “而且这是所有记录里,对方情绪最外露最失态的一句了。” 陈准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眸色沉得像是结了冰。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抬起眼,看向纪肆然,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肆然,你觉得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该是个alpha,还是个beta?” 纪肆然被问得一愣,顺着他的话分析:“alpha的可能性大些?这种居高临下带着信息素优越感的侮辱强调,很像某些劣性alpha的作派。” “但beta也不是没可能,有些beta对omega的敌意反而更扭曲……”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眉头越皱越紧。陈准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脸上,等他停下,才平静地开口: “三三在学校常接触的人,圈子其实很小。b班那些人他走得近,a班除了我也就是见你见得多。再有就是3班那个周域,算是主动凑上来的。” 纪肆然烦躁地挠了挠头:“理是这么个理,范围看起来是缩小了。可我们怎么确定这个人夏桑安到底认不认识?沧明这么大,学生加上教职工几千号人。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夏桑安是ice这件事,在特定圈子里基本上算半公开了。跳舞跳得确实好,长得又……难免会有人因为各种原因嫉妒眼红。陌生人因妒生恨,也不是没可能。” 第112章 陈准听完,没有立刻反驳。 身体向后靠近椅背,目光重新头像平板上那个固执闪烁的红点,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现在的人如果是出于嫉妒,动机无非集中在学业、外貌、家世或者……在情感竞争中的挫败感。” 他抬起眼,看向纪肆然:“如果是单纯的嫉妒,骂他跳舞哗众取宠,靠脸勾人,甚至骂ice沽名钓誉都更合理。但是‘滚回岚西’这种话……” 陈准的声音明显冷了下去:“这不像是泛泛的,基于公众形象的嫉妒者会用的措辞。更像一种……针对他出身和过去的羞辱和驱逐。” “像是……”纪肆然顺着这个思路,反应过来,“比起彻底毁掉夏桑安这个人,他更核心的目的,是希望夏桑安离开?离开南淮?” 这个推断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什么人心理能扭曲到这种地步?怎么,沧明是他家开的,还是南淮成他的底盘了,非得把夏桑安挤走才舒服?” 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他烦躁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一边走,一边揉着后颈:“不对,如果只是讨厌一个人,想让他倒霉,方法多了去了。造谣,使绊子,哪怕打一架都更直接。可这人费了这么大劲儿,隐藏ip,事情做得这么极端,目的却好像很单纯,就是要他走?” “这不合常理啊……” 纪肆然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自己某个想法惊到。他转过身,眼睛瞪得老大,看向拿着平板坐在沙发上依旧沉默的陈准。 “陈准,你说……这个人针对夏桑安,会不会因为他喜欢你?” 陈准听到这话,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没有惊讶,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调侃: “哦,那按你这个思路,怀疑范围不是一下子又大了?沧明里对我有想法的人可不少。” 纪肆然:“……” 好自恋,谁能把他打一顿。 他没好气地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我告诉你,这么想,范围非但没大,反而能缩小一圈。” 他放下水杯,身体前倾,开始分析:“你想想,沧明里吃你俩瓜的人是不少,但绝大多数人,包括论坛上嗑生嗑死的,潜意识都觉得你俩是关系好到有点越界的兄弟。” “顶多觉得你这个哥哥的占有欲强得变态。但除了和你俩经常接触的人,真的能透过现象看本质,能敏锐地意识到你对夏桑安是那种……呃,男人对男人的独占欲,而不是哥哥对弟弟的保护欲的人,能有几个?” “能精准捕捉到你这点心情,并且因此把夏桑安视为情敌而非单纯你罩着的人去针对的,范围可就小得多了。这人不仅得近距离观察你俩,还得对你有关注。” 陈准静静听着,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摩挲:“所以,这个人心思很细,而且很偏执。” 纪肆然点点头,语速加快:“这样的人,要么是跟你极其熟悉,对你情绪变化感知敏锐的,要么就是长期潜伏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盯着你,对你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的。” 一股脑说完推理,他感觉口感舌燥的,心里的火气没处发,顺手就捞过沙发上一个猫咪抱枕搂在怀里,想抱抱锤锤寻求慰藉。 可他刚抱住每两秒,抱枕就被人轻轻抽走了。 纪肆然一愣,扭头看见陈准面无表情地在那个抱枕上轻轻拍了拍,然后端端正正的地放回了沙发原位。 “……” 纪肆然撇了撇嘴,动了动鼻子,眼睛一眯:“哦~懂了。你家猫的抱枕,不让抱啊?” “唉陈准,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护食呢?” 陈准没理他,只是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知道就别碰。 纪肆然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给逗乐了,方才的凝重都被冲散不少,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像发现新大陆一样。 “说真的,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喜欢人啊,我的天……还喜欢成这样。” 陈准终于给了他点反应,眉梢微挑,意思是:我哪种人? “就你这种啊!”纪肆然比划着,“天天皮笑肉不笑的,初中那几年我以为你有厌人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先天情感缺失呢,结果呢,谈起恋爱来连个抱枕的醋都吃,我这真是开眼了。” 调侃归调侃,他心头那团疑云还是散不去,烦躁地“啧”了一声,又拿起另一个抱枕靠着:“不过,情况如果真的和我们想的一样,那这个人大概率就是在a班。” ,,声 伏 屁 尖,,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合欢树的剪影在风中摇曳。 陈准拿起手机,屏幕解锁,界面停留在和夏桑安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十点左右发过去的询问,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但是vee视频的后台访客记录,那个小黑猫头像一直在刷新,一直在最顶处。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一瞬,最终没有点下新的输入,将手机屏幕熄灭,反扣在桌面上。 “那这个人应该也知道我是循屿了。”陈准抬起眼,对纪肆然说,“默默观察,先查着。” “行啊,不过你也知道吧,学校好多人都关注着ice,你那个作品一发,估计不少人又要猜了。”纪肆然看着他胸前的崖柏木牌。 “这个,这几天先别带了。” 陈准闻言,抬手摸了摸那块木牌,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 “让他们猜。”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飞机落地南淮时, 已是傍晚。潮湿温热的风扑面而来,是独属于这座海滨城市的咸腥气息。 从家里出来后,夏桑安没有立刻回公寓。 他独自背着包, 踩着逐渐西沉的日光, 走向那片空无一人的海滩。 脚步有些沉, 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 这里是他和陈准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天的天色比现在更沉,凛冽的雪铺天盖地,而非暮色。 他刚从岚西过来, 被秦叔送到那座陌生空旷的老洋房里,那个时候只觉得那个地方安静得可怕。 那时候为什么会来海边呢?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推着礁石上的小螺。 那时恰逢期中考试,离开了岚西,一中的老师拍着他的肩膀说得那句“那了那边也要争第一啊”言犹在耳。 他来了新的学校, 新的环境,有了新的家人,而最亲近的人根本不在身边。 他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抛入这片陌生海域的石子,沉不下去,也浮不起来,只是在冰冷的洋流里飘飘荡荡,找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依靠。 那时他不知道自己归处到底在哪。 所以他逃了, 逃出了那栋房子, 一路走到了这片最近的海边…… 夏桑安望着眼前这片吞噬了夕阳正逐渐被星月点亮的大海, 轻轻吁出一口气, 捡起一块贝壳摩挲着。 正兀自出神,身后不远处, 传来一个声音。 “三三。” 夏桑安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回头。低着头好几秒, 才缓缓转过身。 陈准就站在几步开外,黑色冲锋衣衬得身姿挺拔,暮色为他的侧脸镀上层柔和的光晕。 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夏桑安看着他,将手里的贝壳丢出去:“又被你找到了。” 陈准几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揉了揉他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顶,又轻轻拂过他的眼角。 “你去哪儿,我都能找到。” 夏桑安靠向他,两人并肩在礁石上坐下。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小声抱怨:“我要是不带手机,关机,你是不是就找不到我了?” 陈准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过头,看着夏桑安被夜风拂动的发丝和单薄的肩,轻声说:“但是。你想让我找到你。” 一阵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吹过,将夏桑安那声轻飘飘的,几乎不成调的“嗯”吹得支离破碎,消散在空气里。 他抿紧了唇,没有否认。 他想。 是的,他想。或许从那个雪夜他蹲在这块礁石后开始,他心底某个角落,就一直在等。 等这个人穿过风雪,走过好多好多个地方,或者,像此刻一样,在暮色里找到他。 静默了片刻,夏桑安移开视线,望向下方黑暗中不断汹涌拍打礁石的浪花。翻卷的浪涛边击出转瞬即逝的银边,海浪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地撞上来,在黝黑的岩石上撞得粉身碎骨,化作一片细碎,旋即又被吞没的泡沫。 他扭过头,看着陈准轻声开口:“哥。” “那首歌,是循屿唱给ice的,还是……陈准唱给夏桑安的呢?” 海浪声在这一刻变得遥远。问题问出口,夏桑安能感觉到身旁的气息凝滞了一瞬。他没有催促,只是固执地看着那片反复扑上来又退去的海水,等待着答案。 第113章 他不懂为什么一看到这个人,一接触到这个人,他的心口都是这么涩,这么痒,好像一定要离这个人很近很近近刀骨血相融才能满足。 陈准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他扭过头,目光投向远方深黯的海平面。 “那个叫ice的小孩,太孤单了,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所以循屿就找到他,想陪着他。” “这个世界上,其实本来就没有循屿……” 夏桑安眼眶里积蓄的泪水在听到这句话时猛地一颤。倏地扭过头,看向陈准的侧脸,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身下的礁石上。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哽咽:“骗子……你怎么能说……陪我熬过整整一年的人……是不存在的呢……” 他说到最后,语不成调,压抑许久的委屈和某种说不清的恐慌决堤而出。再也忍不住,低下头,牙齿死死压住下唇,肩膀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砸。 陈准的心被这些泪烫得越来越疼。他伸出手,拦住夏桑安的肩膀,将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肩窝。 低下头,脸颊贴上少年被海风浸得微凉的鬓发:“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是陈准。” “那个在网上找到他的循屿,”陈准的手臂收拢,将怀里哭泣的人圈得更紧,一下一下轻轻捏着他的胳膊。 “那个陪着这个小孩走过最难熬的每一步路,和最终等在这里的陈准。” “从头到尾,都是夏桑安的。” 夏桑安别开脸,不愿让自己这幅掉眼泪的样子被看得更清楚。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音,视线执拗地投向远处,不去看陈准。 “你就是个骗子……我之前明明问过你会不会唱歌,你亲口说的你不会。” 说完,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走,试图用这种幼稚的办法掩饰内心的翻江倒海。 陈准没有立刻追上去,也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望着夏桑安倔强的背影,望着远方海天相接处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被夜色吞没。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舒缓,轻轻地唱了起来: “生命开得玩笑,又没有分寸……” 歌声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海风,一字一句,敲在夏桑安的心上。他向前走的脚步倏然顿住,背影僵硬。 陈准的歌声在海风中低低地回荡。 “就别抱紧我,别安慰我……” 夏桑安一直紧绷的背影一颤。他转过身,海风在这一刻扬起他浅棕色的发丝,在暮色中划过一道柔软的弧线。 他几乎是跌撞着扑向陈准,一头扎进那个等待已久的怀抱,双臂紧紧环住陈准的腰,力道大得显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陈准被他撞得微微后退半步,稳稳接住他,手臂收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静默了几秒,怀里传来夏桑安闷闷的,带着鼻音和未散哭腔的声音。 “哥。” “我好想你。” “你骗我我也不怪你了,我不怪你了,你多坏我都喜欢你……我喜欢你。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陈准感觉到颈间传来的湿意,心尖又酸又胀。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着夏桑安的头发,低低地笑了一声。 抬手,温柔地抚摸着怀中人的后脑勺,声音放得极轻。 “夏桑安,我想听你重新说一次。” 夏桑安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然后缓缓抬起头。哭过的眼睛还哄着,可眼底却亮得惊人,映着星光,海光,和近在咫尺的人。 他看着陈准深邃专注的眼睛,嘴角慢慢向上挽起一个带着泪痕却无比明亮的笑,认真地说: “陈准。” “我们谈恋爱吧。” 陈准凝视这他,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融化,漫上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笑意。他低下头,一个郑重的吻落在夏桑安的额头上。 “求之不得。” “我的小男朋友。” _ 俗话说,威武的雄狮巡视领地靠得是震慑四方的气场,而矜贵的小猫宣示主权,则偏爱悄无声息的巡逻。 自打从京城回来,b班那位平时下课后多半会安静待在座位上刷题或补觉,前几天和同桌绯闻闹得沸沸扬扬的夏桑安,行为模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课间铃一响,他时常不经意晃到a班后门附近,目光在教室里扫一圈,定位到某个人后,便垂下眼睫假装路过般得慢下脚步。 等陈准走到门边,夏桑安就会飞快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一下陈准垂在身侧的手背,或是飞快地勾一下他的小指。 然后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仪式般,低着头,迅速溜回自己班级,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公开课上,哪怕两人被分在不同小组,也挡不住某些暗流涌动。一个假装认真听见,眼角余光总忘斜后方飘;一个看似专注讨论,却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抬起眼,接触那道飘过来的视线。 看得坐在他们附近的几位知情人牙都酸了。 放学时分更是固定节目。陈准依旧雷打不动地出现在b班后门,倚着强等。而夏桑安呢,以前还会磨蹭几下,现在则是铃声异响,就跟安装了弹簧似的,“呲溜”一下就从座位上弹起来,书包往肩上一甩,第一时间窜到称重身边并肩出了校门。 这一切的一切,自然没能逃过“今天准桑谈了吗?”群成员们的火眼金睛。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周四下午大课间,云端一把拉住准备去社团的叶山茶、周晨亦和林有,躲在教学楼拐角,指着前面那堆虽然保持着正常距离,但氛围明显黏糊了不少的背影。 “三三以前大课间绝对是要往社团去的,现在呢?他俩这状态,绝对有鬼!肯定成了!” 叶山茶抱着手臂倚着墙:“你以为上次那水声是漱口呢?而且vee那个事不还是你告诉夏桑安的吗。” 周晨亦兴奋的直搓手:“我就说!冰神和准哥绝对是真的!我要给冰神准备更多的教学资料,早晚用得到!” 林有眨巴着眼睛,看着那两个背影:“那我们……要跟上去看看吗?” 于是,四人达成共识:出于对好朋友情感转台的高度关心,他们决定悄悄尾随,一探究竟。 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僻静的老校区。眼看着拿那两人要走到假山后,身影即将被岩石遮挡,云端赶紧招呼大家蹲下,试图寻找最佳观测点。 就在陈准的手牵住夏桑安的手的瞬间—— “哎呦喂!” 一声惊呼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林有因为蹲的太靠前,重心不稳,加上后面三人挤作一团,他一个踉跄。 直接从假山后面滚了出来,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 而他身后,躲闪不急的云端、叶山茶和周晨亦也像叠罗汉一样,哎哎呀呀地摔作一团,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林有揉着摔疼的屁股,一脸委屈的抬头,看着面前手还牵在一起,表情愕然的陈准和夏桑安,以及身边东倒西歪的队友,嘟囔着抱怨: “你们是不是欺负我小胖底盘过重啊……” 夏桑安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下意识想把自己的手挣出来,却被陈准更紧地握住。 挣脱不开,夏桑安只能往前站一步,欲盖弥彰的挡住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你、你们干嘛呢?躲这里吓人!” 云端呲牙咧嘴地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又理了理肩上的头发,摆出一副“我很有理”的表情,反将一军:“这话该我们问你吧?这老校区什么地儿,你俩跑这儿来……难不成……” 她和叶山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就是传说中的胆子特别大的那种小情——” “我们来找猫的!”夏桑安脑子一懵,抢在她说完之前高声打断。 周晨亦揉着摔疼的胳膊,歪嘴露出一个坏笑:“找猫?找什么品种的猫啊,需要手牵手找?” 夏桑安:“我……” 他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扭过头,用求救的眼神望向陈准。 陈准接收到信号,扭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几人,语气淡然:“所以,你们几个一路尾随过来,就是为了偷看我们约会?” 众人:“……” 夏桑安:“……” 他简直想原地消失,压低声音瞪着陈准:“喂!不是说好了先保密的吗?!” 他声音虽小,却被耳朵尖的叶山茶捕捉个正着。叶山茶咳嗽一声:“三三,有没有一种可能……在我们眼里,你俩这事儿,早就不能算是什么秘密了。” 夏桑安:“额…我…那个…”他脸烫得能煎鸡蛋,眼神四处乱票,最后憋出一句。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我好想好几天没去吉他社了!我得先去练琴了!再见!” 说完就想脚底抹油开溜,结果刚迈出一步,身前就横过一只手臂,被陈准揽进怀里,后背撞了过去。 第114章 陈准下巴蹭了蹭他的耳朵,刚才那副淡定的模样瞬间收起,声音软了下来,委屈巴巴地问他。 “怎么刚确认关系就想跑?是觉得我这个男朋友拿不出手吗?” 夏桑安:“???” 众人:“……” 云端捂住胸口后退一步,叶山茶眨了一下眼睛,周晨亦和林有目瞪口呆。 兄弟你谁?谁把陈准号盗了? 第71章 或许是因为脸皮厚度尚待修炼, 也或许是临场应对的词库实在匮乏。 他跑了。 不对,是战略性撤退了。 当晚放学,夏桑安甚至都没等陈准就溜回了公寓, 冲进于是就给自己来了个浇灌清醒术。 脑海里反复重播着称重那句带着委屈控诉的话和几人写满了“哦~~~”的眼神。 这绝对不是什么账号被盗!陈准这家伙就是这样的!夏桑安关掉淋浴头, 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 望着镜子里那个被水汽氤氲得眉眼模糊的自己。 这一看,心底那点被暂时镇住的懊恼和心虚又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当时怎么就慌成那样了那?退缩得那么明显,好像陈准有多见不得光似的。 明明…在一起也不是几天了。虽然是在各种“治疗”和“意外”的掩护下, 半推半就,稀里糊涂开始的,但是他都说了要和陈准谈恋爱。 怎么就连当众给个名分的勇气都没有? 洗完澡,他穿着睡衣,顶着头湿漉漉的头发磨蹭到客厅。陈准已经回来了, 换了家居服正在沙发另一端看书。 夏桑安偷偷看他。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垂眸看书时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这几天他都没有戴耳钉,更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 这张脸,算得上是祸国殃民级别的了吧?只可惜,祸得是他夏桑安的国, 殃的也是他一个人。 这脸算祸国殃民了吧?只是祸的是他的国, 殃得也是他一个人。 这么一想, 他忽然就有点悟了。哪次陈准想干点过分的, 让他觉得羞耻得要命的事,他不是先不同意的? 可结果呢? 这家伙总有办法, 不是把那张俊脸凑过来低声哄骗,就是用那种让人招架不住的眼神和语气步步相逼, 最后哪次不是他节节败退,乖乖就范的? 这么一想,他有什么好内疚的! 夏桑安用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头发,坐在沙发最边缘用余光瞄他。 我头发没吹干!他在心里无声地喊。 以前不都是你主动过来给我吹的吗?你快过来啊! 结果陈准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淡定地翻过一页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夏桑安眨了眨眼睛。难道陈准没看到? 不确定,不甘心,他要试探一下。 悄悄往陈准那边挪了一点点,沙发垫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陈准没反应。 又过去一点点、 还是没反应。 他又壮着胆子,再蹭过去一点点,几乎要挨到他的腿了。 这次,陈准终于有了动作。 合上书,非常自然的……往旁边挪开了一点点,给两人之间重新留出的明显的空隙。 夏桑安:“???” 这一下可把他惹急了!索性心一横,整个人直接凑过去,不由分说地挤进陈准和书之间的空当,半强迫哼哼唧唧地窝进了怀里。 半湿的脑袋还往他颈窝里蹭,湿凉的水珠沾湿了陈准的睡衣领口。 “哥…”他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陈准。 “你不会就因为这点小事,真跟我计较上了吧?” 陈准终于垂下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他几秒,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把膝上的书放到一边。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坐好。” 夏桑安立刻乖乖坐直身子。 陈准起身去拿了吹风机回来,插上电源,示意他转身。 夏桑安就盘腿坐在他身前,被顺着毛又揉又吹,舒服地眯起眼。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夏桑安浑身舒服地就差原地睡着,习惯性地就想像往常一样,软乎乎地向后倒进那个怀抱里—— 扑空了! 陈准在他倒下的瞬间站起身,让他直接栽进了沙发抱枕里。 夏桑安懵懵地抬起头,看见陈准已经拿起书,看样子要回自己房间。 心里一急,脱口而出:“哥!你今晚……今晚不和我一起睡了吗?” 陈准的脚步在卧室门口顿住。回过头,光影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表情看起来有点无奈,又有点……刻意摆出来的疏离? 他微微蹙眉,用那种夏桑安最受不了的“我为你好”的语气说: “三三,无名无分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桑安瞬间僵住的脸。 “我觉得,我这个当哥哥的,还是得有点边界感,不合适。” 夏桑安:“……” 他看着陈准说完就转身进房,还咔哒一声。 把门给锁了!!! 整个人彻底石化在沙发上,几秒后,他反应过来,有点委屈,有点难以置信。 他被抛弃了! “哥!”他几乎是跳下沙发,冲到卧室门口,抬手就拍门板,“陈准!你开门!你放我进去!” 门内传来陈准隔着门板的声音:“三三,很晚了,乖乖回你自己房间睡觉。” 这公事公办的语气让夏桑安更委屈了,他又拍了两下门,里面却再也没有回应。 闷闷不乐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过身,重重坐回沙发里。 茶几上的aibi机器灵活地转了个方向,歪着脑袋,关切的问:“主人,你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呢,需要aibi为你播放一首欢快的音乐吗?” 夏桑安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地转出来:“不要……你帮我把次卧的门锁打开。” aibi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回应道:“抱歉,主人。门锁控制系统权限不足,aibi无法执行此操作。需要aibi立刻为您联系物业或锁匠吗?” 夏桑安:“……” 他气得抬起头,瞪了一眼这个机器人。 讨厌鬼!小气鬼!他在心里把陈准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不就是没当场承认吗?至于这么小气吗?还锁门! 越想越气,他抬脚就泄愤似的踹了一下沙发,抱枕被他揉成一团打了好几拳。 行!陈准!你厉害! 他盯着那扇门,心里发誓:有本事你就一直锁着!我再也不会跟你一起睡了!你自己睡去吧! 堵着气,夏桑安几步走到玄关,拽下陈准的外套,一头扎进了卧室的床上,抱着衣服,在心里把陈准的罪状好好罗列了一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正在学校正午的吉他社里练琴,可练着练着手里的琴就消失了,他被迫撑在窗台边缘,身后的人将他圈在怀里,手指顺着衣摆往里摸索着。 滚烫的呼吸拂过耳畔,陈准用那种他无法抗的嗓音一遍遍低语: “三三,你哄哄我……” 话音未落,微凉的唇便覆了上来,轻柔的吮吻,带着薄茧的指尖在他皮肤上游移。 “唔……”夏桑安在梦中呜咽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梦里人的脖颈,可能是因为场景在学校,还是他很熟悉的吉他社。 他感觉自己的心快跳出来了,有一种扭曲的快感。 身体的渴望被点燃,他生涩又急切地回应着这个吻,迷迷糊糊地感到一阵空虚,扭动着腰肢去贴近那片热源。 恍惚中,他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陈准的脸近在咫尺,温热的唇正一下下地轻啄着他的嘴角和下巴。那双黑眸在夜色里亮的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吞之入腹。 夏桑安眨了眨眼睛,大脑一片混沌,分不清这究竟是梦的延续还是现实。 本能地收紧手臂,将眼前的人抱得更紧。 陈准察觉到他的清醒,动作微顿,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声音低沉地蛊惑着:“宝宝……醒了吗?” 他看着夏桑安迷茫又依赖的眼神,心底软成一片。却依旧不忘正事,循循善诱:“宝宝,给我个名分,好不好?说你是我的。”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好不好?” 夏桑安怔怔地看着他,思维迟钝,只觉得这个梦真实得过分。 他无意识地用额头抵着陈准的额头,像只寻求安慰的猫,轻轻蹭了蹭,软软地要求。 “哥哥…摸我……” 这句话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陈准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强压下翻涌的冲动,指腹摩挲着夏桑安滚烫的皮肤,声音哑得不行:“那你说……你喜欢我,你是我的。说了,哥哥就摸你。” 被情潮和睡意支配的夏桑安毫无招架之力,委屈地扁了扁嘴,似乎不满这交易的延迟,又扭了扭腰想贴紧一点,用气音模糊地哼唧。 第115章 “喜欢…喜欢你…我是你的…摸我……” 随着夏桑安的话脱口而出,空气中那原本若有若无,缠缠绵绵的杏子信息素仿佛活起来了,变得浓稠密集,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陈准动作一顿,呼吸骤然粗重。他垂眸看着身下眼神迷离,双颊绯红,完全被本能和睡意支配的人,喉结滚动,几乎是咬着牙低语:“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勾人的?” 夏桑安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难耐地蹭了蹭他,仰起头,将脖颈完全暴戾在他眼前。 陈准眼神一暗,俯下身,温热的唇瓣力度不轻地落在夏桑安敏感至极的颈侧和锁骨上,辗转瞬吻。 每一次触碰,都引得夏桑安一阵细微的颤抖,吼间溢出小猫似的呜咽。 空气中那杏花的甜香仿佛被蒸腾出了水汽,变得湿漉漉,暖融融,一扑一扑地朝着陈准袭来,考验着他摇摇欲坠的自制力。 陈准忍得额角青筋都微微凸起,他看着夏桑安低下头,手指竟迷迷糊糊地往自己睡意的纽扣处探去。 猛地吸了口气,一把攥住他不安分的手腕:“夏桑安……你这是在玩火,知道吗?” 夏桑安被他攥得不舒服,扭动着身体抗议,哼哼唧唧地闹着说难受。 陈准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些。 不行,他还小,还没长大,得忍住。 他扭头看了一眼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录音中。 伸出另一只手,点击了停止键。 转回头,看着怀里依旧神志不清的人,无奈地低叹:“明天还得去学校呢。” 可此时的夏桑安哪里听得讲这些,他喘着粗气,凭着蛮力又将陈准拉向自己,胡乱地吻着他的下巴和喉结,断断续续地嘟囔:“反正……是梦……” 陈准浑身一僵,恍然大悟。 原来这小东西从头到尾都以为这是一场春梦? 一股说不清是无奈还是窃喜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眸光转深,低头深深吻住那张微张的唇,将这个吻加深到近乎掠夺的程度,直到夏桑安开始在他怀里微微挣扎,才喘息着放开。 他的手指却顺势探进了夏桑安的睡衣下摆,抚上那截腰,感受着掌心下的身体的颤栗,在他耳边慢条斯理地低语: “嗯……是梦。” 他轻轻揉捏着那敏感的腰侧,引得夏桑安发出一串细碎的呻|吟。 “但是宝宝……” “明天醒来,可不能不认账啊。” _ 第二天早上,夏桑安是被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弄醒的。 明明睡得很早,可浑身上下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软无力,尤其是腰和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带着一种微妙的,过度使用的疲惫感。 等意识回笼,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让自己瞬间石化的一幕—— 陈准站在他身后,下巴抵着他的头发,双臂正从他的腋下穿过,一只手稳稳托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正拿着牙刷,正动作轻柔的帮他刷牙! 而他自己,就像个大型娃娃,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连抬手的气力都没有。 夏桑安:“???” 他懵懵地眨了眨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缓慢地扭过头,抬起沾了点白色泡沫的脸,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个笑得一脸春风和煦的罪魁祸首,声音含混不清地问: “……我这是…还没睡醒吗?” 陈准低笑出声,没有回答这个傻问题,只是就着他转头的姿势,小心地让他漱了口,用拧干的毛巾给他擦干净脸。 接着,更让夏桑安大脑宕机的事情发生了。陈准把他抱回床边,像照顾小孩子一样,开始给他换衣服! 从睡衣扣子到袜子,全程不需要他懂一根手指头。 夏桑安就像一个被抽走了骨头的软体动物,或者说,一个失去灵魂的等身娃娃,全程呆滞地任由陈准摆布。 当然,他不是不想反抗,是实在……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连抬胳膊都费劲。 这诡异的晨间服务一直持续到陈准帮他穿好鞋,准备拉着他去校门外吃早餐。夏桑安终于从巨大的冲击和身体的异常中回过一点神。 扶着门框,腿还有点软,忍不住颤声问: “陈准……你昨晚…是不是进我房间了?” 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像是……像是被……偷偷吸走了精气一样?! 陈准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一段夹杂着暧昧水声,喘息,和呜呜咽咽地话与低语的录音传出来,夏桑安差点一个腿软滑坐下去。 播放完毕,陈准将手机收回口袋:“是进了,还帮某个小朋友记录了一下,毕竟要名分这种事,还是有点保险比较好。” “但是没想到有人抱着我一直说要……” “停!别说了!”夏桑安的脸红透了。那些他以为是梦的画面破碎又火热,猛地冲进脑海。 扑过去想抢手机,却别陈准轻易躲开,顺势拦住了腰。 “宝宝,”陈准低头,在他通红的耳边轻声说:“现在,我是有名分的了吧?” 作者有话说: 岚/生/宁/m 第72章 时间像长了脚的妖怪, 蹭一下就从五月溜到了六月中旬。 南淮彻底热了起来,黏腻的空气裹着人,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湿漉漉的重量。 紧接着, 梅雨季便接踵而至, 天空总是灰蒙蒙地沉着脸, 淅淅沥沥的雨时断时续,下得人心里也仿佛能拧出水来。 这一周里,夏桑安已经记不清是第几节体育课, 因为下雨被临时改成了其他课,没完没了的代课,而且一旦占用就再无归还之日,让人连一点盼头都没有。 连绵的雨幕不断敲打着玻璃,教室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 怕冷些的学生甚至得套件薄外套。 夏桑安支着下巴,指尖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 其实南淮无论下雨还是下雪,都有种别样的好看。下雪时,能看见雪花无声飘落,融进深海里;而像这样的雨天,则是海面被低沉沉的天空紧紧压着, 海浪拍暗的节奏都变得懒洋洋的, 连带着看得人, 也一并提不起什么精神去听。 他抬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后颈。陈准前几天留下的临时标记气息已经变得很淡了。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泡”在陈准的信息素环境里,他那个脑人的紊乱症, 近来确实稳定了不少。 算起来已经有将近两周没有经历过情绪结合热了。 好像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他不知道陈准是怎么处理夏则明的事情的,这段时间他除了来问两句身体学习, 再没要过钱。 现在每周六日回柒里公馆,妈妈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再用那种带着审视和隐忧的目光打量他和陈准了。 大概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不会撒谎。 在学校和长辈面前,他们依旧是兄弟,而一旦踏过公寓那道门槛,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两人便几乎形影不离地黏在一起。 但让夏桑安有些招架不住的是,陈准自从那次清晨服侍他刷牙洗脸之后,仿佛解锁了某种癖好,对打理他的一切琐事产生了极大的热情,并且机器偏爱从背后环抱的姿势。 小到替他系好衬衫的扣子,也非要从他身后伸出手臂将他圈进怀里才肯一颗一颗地扣好。 而且,话又说回来,最近学校论坛上有好几个帖子都在猜循屿就是陈准!虽然说他和陈准两人从不会在意论坛风波的人,但是! 到底为什么这群人要这么八卦呢! 夏桑安深吸一口气,“啪”地一声,手一拍桌,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在全班同学和化学老师投来的疑惑目光中,低下头,假装是解出了一道题后太过激动,手指紧紧捏这笔,耳根的红却久久退不去。 下课铃刚响,前排的云端就转过身来:“三三!这周末我生日,咱们一起去唱k吧!” 夏桑安闻言,下意识就扭过头,目光越过教室后门,看着那个身影。 陈准正靠在走廊的窗边,和纪肆然聊着什么,姿态闲适,一看就不是故意要在那里聊的。 仿佛又心电感应般,陈准也恰好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撞。 一旁的叶山茶将这小动作尽收眼底,推了推眼睛,提醒道:“那你得把他哥一起叫上。” 云端夸张地搓了搓手臂,吐槽了一句:“哎呦!你俩真是粘死了!不是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腻得慌?” 夏桑安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问:“那你去叫他还是我去?” “当然是你去啊!你去说,他肯定秒答应。” 看得出来,两人自从官宣后,云端对陈准“混蛋”的定义已经渐渐淡化了,也可能是没招了。 夏桑安站起身,朝后门走去。 刚走到陈准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化学老师正好从教室里走出来,一眼看到他俩站在一块。 第116章 “哎,陈准,夏桑安,正好!”老师抚了抚眼镜。 “现在雨停了,你俩跑一趟实验口,去把三楼的那箱光学仪器搬到一楼教室,注意点啊,别摔了。” 陈准应了一声,拍了拍夏桑安的背:“走吧。” 可南方的雨,看似停了,实则不过是中场休息喘了口气。两人把器材箱搬回指定教室,刚踏出实验楼的门廊,还没来得及迈出去,瓢泼大雨就跟不要钱似的,“哗啦”一声,毫无预兆地重新砸了下来。 夏桑安低头看了眼手机:“下节课还有十分钟。” 评估了一下从实验楼跑回主教学楼的距离和两人的速度,觉得如果跑得快一点,大概、也许、可能……能赶上? 他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埋头往雨幕里冲,肩膀却被一只手稳稳揽住。 陈准利落地脱下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双手一撑,将外套罩在了两人头顶。 空间一下子变得狭小,两人不得不靠得极近了,夏桑安鼻尖嗅了嗅,能闻到混杂在雨气里的薄荷崖柏味道,很好闻。 “走吧。”陈准揽着他冲进了雨里。 两人一路狂奔,踩着水花冲进主楼的屋檐下,夏桑安有些微喘,一抬头,就看陈准另一侧的肩膀和袖子,已经被雨水浸透了一大片,布料紧紧贴着皮肤,而自己身上除了鞋子和裤脚,基本都是干的。 就在他们停下脚步的瞬间,夏桑安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三楼走廊的窗边,一个模糊的人影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等他望过去,那人影却一闪即逝,消失在了走廊里。 是错觉吗?夏桑安收回目光,注意力回到了陈准身上。 “哥……你这边都湿透了。” 陈准低头看他,额前几缕黑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他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夏桑安。 那眼神像带着细小的钩子,缠绕着,拉丝般黏腻。明明他们每天晚上都要黏在一起,可这种靠近,却好像永远都不够。 没事,陈准在新理想,我的猫没变成落汤小猫就好。 夏桑安被他看得脸颊发烫,揪住了他微湿的衬衫布料,脚下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声音低得像耳语。 “哥……这里是学校。”禁止眼神开车。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个中期十足的声音:“干嘛呢干嘛呢?!这挨挨蹭蹭的干嘛呢?” 夏桑安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从陈准的外套下钻了出来,转身就看到贾主任背着手,一脸严肃地站在他们身后。 他赶紧微微鞠躬:“贾主任好!” 贾主任眯着眼睛,看清是他俩,脸上那副锐利表情瞬间缓和了不少,转而变成了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 “怎么又是你俩啊?天天都看你俩走一起,知道你们兄弟感情好,但这好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我这抓早恋差点抓到你俩头上!” 夏桑安脸颊爆红,心虚地往陈准身后缩了缩。 陈准面不改色,抖了抖手里湿漉漉的外套,语气平静且理由充分:“贾主任,他身体弱,淋雨容易感冒,确实得多照顾一下。” 他又淡定的补充了一句:“再说,有我看着他,他这辈子估计也没机会早恋。” 贾主任被这理直气壮地回答说得怔了一下,看着陈准那一脸“品学兼优好哥哥”的正经模样,又看看多在他身后,满脸写着“我哥说得对”的夏桑安。 最终只能挥挥手:“行了行了预备铃都响了,快回教室吧,记得把水擦擦啊教室空调开的高。” 说完就背着手走了。 完全没怀疑两人的兄弟情。 夏桑安看着贾主任走远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一抬头,正好撞进陈准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干、干嘛啊?”夏桑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揪了一下自己被淋湿的发梢。 陈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慢悠悠地说:“在想,刚才在贾主任面前说那样的话,会不会被天打雷劈。” 切,你也知道你喜欢胡说八道。夏桑安转过身,一边往教学楼里走,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嘟囔:“哼,要是真会天打雷劈,你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大骗子,早就被劈成焦炭好几回了……” 陈准耸耸肩,不否认。几步跟上他,在楼梯拐角的视觉死角处,手指悄悄探过去,勾住了夏桑安的小拇指。 轻轻晃了晃,开始耍赖:“劈我?你真舍得?不心疼我?” 说话间,他沾了雨水的指尖顺势攀上,轻轻揉了揉夏桑安泛红的耳尖,激得他微微一颤。 陈准俯身凑近,用气音低语:“宝宝,顶着这么红的耳朵回教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才在外面干什么坏事了呢……” 妖怪! 戴个眼镜都封印不住的千年老妖怪! 夏桑安被他这连番的撩拨弄得耳根都要烧起来,羞地后退一小步拉开距离,一把抽回自己的手,瞪了他一眼,强自板起脸,拿出来一点气势。 “哥哥,哦不对,尊敬的陈大会长!带头迟到影响可不好吧?” 话虽说得硬气,眼神却不自主地飘向陈准那半湿的肩膀,心里那点别扭瞬间被心疼取代。 闷闷地伸出手,把陈准搭在臂弯的外套拿过来,披回他肩上:“你……等会儿记得找毛巾擦擦,别感冒了……” 说完,根本不敢看陈准的反应,转身就逃也似的快步上了楼。 _ 晚自习的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高二这个时间段很多学生的成绩已经开始有了分水岭,为了不掉出b班,一个个卯着劲地学。 夏桑安正撑在桌上,眉头紧锁地跟一道物理题较劲,草稿纸都翻了好几张就是没解出来。 前排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几声低呼。他没太在意,直到感觉旁边窗户似乎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一抬头—— 整个人瞬间僵住! 妈呀! 指尖旁边的窗玻璃上,正趴着一个乌漆嘛黑,毛茸茸,巴掌大的东西!八条长满细密绒毛的腿张牙舞爪地趴在玻璃上。 蜘……蜘蛛? 北方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等巨物!夏桑安的眼睛死死盯在那个东西上,大脑一片空白,从头顶心到脚趾尖都麻了,连呼吸都忘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蜘蛛的腿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椅子不受控制地“刺啦”一声向后猛地一挪! 这突兀的声响在教室里格外刺耳,瞬间把全班同学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坐在他旁边的叶山茶也抬起头,顺着夏桑安惊恐的视线看向窗户。 “卧槽!我刚才真没看错!真的……好、好大!”一个女生没忍住,压低声音惊叫出来。 “都别动!让小爷我来会会它!”江乐回站起身就往这边冲。 夏桑安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支柱,一瞬间什么理智,什么形象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愣在原地,和那只蜘蛛深情对望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直到江乐回要走过来的前一秒,他一眨眼—— 那蜘蛛竟然不见了!! 他猛地扭过头,看看一脸无语的叶山茶,又看看几个被吓得站起来的女生,最后看看走到一半低头抬头找蜘蛛的江乐回。 嘴唇哆嗦了一下,讷讷地站起身。 在全班同学茫然又好奇的注视下,夏桑安动作僵硬地拉开后门,丢下一句逻辑清奇的话: “那个…这教室…先、先给它用吧……它、它什么时候走了,我再回来……再见。” 然后,“砰”地一声轻响,他关上门,把自己隔绝在了走廊里。 一出门,他腿一软,后背重重靠上墙壁,望着窗外依旧淅沥的雨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天爷!!它怎么还长腿毛啊!那么多腿毛!啊啊啊啊啊! 他扶着墙,同手同脚,魂不守舍地往洗手间方向走,想用冷水泼脸冷静一下。 刚拐过走廊转角,就闷头撞到了一个人。 “唔!”他捂着撞痛的额头,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没事。”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夏桑安抬起头,发现撞到的是方砚。对方手里拿着执勤记录本,臂弯带着红袖章,正关切地看着他。 夏桑安刚想解释自己为什么慌慌张张跑出来,方砚却先伸手用指尖轻轻抵了一下他的额头,问道:“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 夏桑安张了张嘴,惊魂未定地摇头:“不是……是我们教室刚才……有个蜘蛛!这么大!”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大小,回想起来鸡皮疙瘩又掉了一地。 方砚了然地点点头:“正常,现在梅雨季,这些小东西活动频繁。有时候还会有会飞的蟑螂或者蝙蝠,没办法的事。” 夏桑安被他说的脸色更白了,咬了一下下唇:“我……我先走了……” “欸,等等。”方砚叫住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了点什么。 第117章 “反正晚自习也快下了,巡逻也差不多了。看你吓得不轻,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天,定定神?” 闻言,夏桑安扭头看了眼洗手间,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蜘蛛从隔间门板后探出毛毛腿的画面,瞬间觉得哪里都不安全。 还是跟人呆在一起更安全,他犹豫了一秒,点点头。 第73章 两人走到一楼僻静的连廊。雨声在这里变得清晰, 空气潮湿微凉。方砚靠在栏杆旁,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对了,下周学校有个校园文化节的舞蹈选拔赛, 你看到通知了吗?我记得你在网上发的那些舞蹈视频挺不错的, 没考虑去试试?” 夏桑安听到这, 一点犹豫都没有,摇摇头:“不了,那种要站在很多人面前的场合, 我不太适应。” 他向来不喜欢成为焦点,更别说在众目睽睽下跳舞。而且,跳舞对他来说根本就算不上爱好。 方砚似乎并不意外,扯了扯嘴角:“行吧。反正我觉得,陈准大概也不会同意你去那种场合抛头露面。” 夏桑安一怔, 看向他:“这个跟陈准有什么关系?” 方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才慢悠悠地说:“他不是循屿吗?” 这话一出口,夏桑安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方砚怎么会知道?论坛那边吵到现在,一直都没实锤过,陈准更没出来回应过。 他正盯着连廊外的花花草草沉思,肩膀忽然被拍了拍。 “别紧张, 我就是猜到的, 不会到处乱说。” 说完他依着栏杆转过身,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细长的金属管, 凑到唇边轻轻吸了一口。 看到这个金属管,夏桑安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他细细辨认了一下才问:“这是,吸入式的k-13?” 方砚挑了一下眉, 点点头,呼出一点气雾:“嗯。你也用?” 夏桑安摇摇头:“听说劲儿太大了,我没试过。”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疑惑道:“你不是beta吗?为什么也用这个?” 方砚耸耸肩:“人都会有压力的,不分第二性别。其实劲儿没传说中那么吓人。” 他看着夏桑安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将东西递过去,“你不是被吓到了吗?要不要试试?能让你放松点。” 也许是刚才的惊吓透支了判断力,也许是方砚说的还挺有说服力的,夏桑安鬼使神差地就接了过来,学着样子修吸了一口。 一股强烈的,带着怪异甜橙味的气体猛地冲进喉咙! 紧接着,大脑像被重锤敲了一下,嗡的一声,视野瞬间模糊旋转,强烈的晕眩感让他皱着眉闷哼一声,赶紧扶住旁边的栏杆才没软倒。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把管子塞回方砚手里,声音发颤:“不行……这个劲儿……真的太大了……” 奇异的是,咳嗽平息后,那股尖锐的恐惧感确实淡去了,但夏桑安很快陷入了另一种更糟糕的状态。 他的眼神彻底失了焦,视线里的一切都像蒙了层浓雾,身体轻飘飘地使不上力,几乎完全依靠在了被雨水打湿的栏杆上。 方砚看着他涣散的状态,又将那细管凑近了些:“第一次是会有点晕,适应一下就好。再试一小口?感觉会顺很多。” 夏桑安意识模糊,几乎是本能地朝着递到嘴边的管口微微张开了嘴—— 就在他即将吸入的瞬间,一直手臂猛地从侧后方伸来,一把将他往后拽离! 力道很大,让他整个人踉跄着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那根金属管“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夏桑安茫然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聚焦了好一会儿,软软地唤了一声:“哥?” 陈准没有立刻低头看他,目光如同淬了冰,直直射向对面的方砚,声音压得极低:‘方砚,你给他用这个干什么?’ 方砚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和陈准眼中的寒意弄得一怔:“他刚才被吓到了,脸色不好。k-13不是能缓解恐惧吗?很多人都在用……” 像是实在难受,夏桑安手指忽然揪紧了陈准胸前的衬衫布料,声音细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哥……我想回家……”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促微弱,原本只是失焦的眼神彻底空洞下去,身体也软得不像话。 陈准心头猛地一沉,所有质问和火气瞬间被恐慌淹没了。 没再看方砚,弯腰将人打横抱起,紧紧搂在胸前,转身就要走。 “陈准!”方砚急忙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袖口,脸上血色尽失,语气慌乱:“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反应会这么大……” 陈准脚步一顿,侧过头,扫了眼对方拽住他袖口的手,最后落在他写满无措的脸上,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听着让人浑身发寒: “方砚,你最好祈祷他没事。”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挣开方砚的手,抱着怀里的人,大步地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方砚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被挣开的姿势,脸色惨白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以及地上那根滚落的金属管。 _ 雨还是未停,淅淅沥沥地敲打着伞面。陈准一手紧紧抱着怀里软绵绵的人,一手撑着伞,夏桑安手臂缠着他的脖颈,脑袋靠在他肩窝,呼吸微弱,体温却越来越高。 陈准心里急,原本的计划是立刻拦车去医院,但这雨天校区附近的车几乎叫不到。 怀里的人忽然不安分地动了动,在他颈侧蹭了蹭,温热的气息断断续续地拂过他的皮肤,喃喃道:“哥……我要回家…” 陈准起先以为他是太难受了在说胡话,下一秒,一个轻柔却带着灼人温度的触感,印在了他的喉结上。 夏桑安轻轻咬了一下他。 陈准浑身猛地一僵,倏地低下头,对上夏桑安那双水汽氤氲,迷离失焦的眼睛。脸上烧得绯红,眼神明晃晃地在渴求着什么。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杏花信息素正不受控得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混在潮湿的雨水中。 不是单纯的药物反应,是异常结合热。 陈准心里一沉,不再犹豫,猛地转身抱着人快步朝公寓的方向走去。 一进玄关,踢上门,陈准还没来得及开灯,怀里的人已经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夏桑安似乎已经彻底被突如其来的结合热折磨地不行,他太久没经历这种毫无预兆的猛烈反应,浑身敏感得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爬行啃噬。 太难受了,比他以往任何一次结合热都难受。 他凭着本能,急切地啃咬着陈准的脖颈和下巴,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钻,嘴里已经开始无意识地哀求:“哥哥…难受……好难受,你帮帮我……” 每次夏桑安的结合热都很缠人,但这次因为k-13的影响直接让他的结合热反应翻了倍,一层一层滚烫的信息素扑上来,陈准的信息素也开始被勾得躁动不安。 他咬着牙,额头的青筋都突突地跳动,抱着人跌在在沙发上,看着夏桑安骑在自己身上,不受控制地扭着腰蹭他。 那双蓝色的眸子涣散又充满欲望,这一番动作下来,几乎要将人逼疯。陈准紧紧箍住他,呼吸粗重,哑声问: “夏桑安……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他感觉自己的易感期都快被这个妖精勾出来了。 夏桑安被他问得清醒了些,整个人脱力地趴倒在他怀里,开始断断续续地,真心实意地哭了起来。 太难受了。真的太难受了。 他一边哭还一边不住地往陈准身上贴,眼泪浸湿了陈准的衬衫:“哥……我真的觉得这样不正常,可真的好难受……” 那带着泣音的哀求彻底击碎了陈准的防线。他低吼一声,猛地翻身将人压进沙发里,狠狠吻住那张唇,明明是在安抚,却被两人上升的体温拱得逐渐失控。 直到夏桑安几乎缺氧,软在他身下微微颤抖。陈准才退开些许,眼底是翻涌的墨色。深深看着身下的omega哑着声音问:“宝贝,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没有回答,夏桑安喘息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陈准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抵在他微张的唇边。 “觉得难受了,就咬我。” 夏桑安意识混沌,含住了那根手指,点点头。 陈准俯下身,吻了吻夏桑安汗湿的额头,沿着脖颈,锁骨,一路向下。 *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得绵密,敲打着玻璃,像一首急促的伴奏。 夏桑安仰躺在沙发上,被他死死含在嘴里的手指关节已然泛白。 他像个被抛上浪尖的小船,意识在深水里沉沉浮浮,脖颈拉出一条脆弱的弧线,可他又曾短暂的清醒过,只是不敢看陈准,手指无力地拽着陈准的发丝。 还不够…… 他想告诉陈准,如果是他,可以做的更过,他不介意的。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打断。 第118章 那阵结合热带来的焚身之苦,反反复复冲刷他,随着他彻底脱力,瘫软在沙发里尔彻底褪去,只留下一片疲惫的空茫。 陈准抬起头,抹去嘴角的湿痕,看向夏桑安的眼神复杂难辨,有难抑的情动,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心疼。 他轻轻抽回被咬出咬痕的手指,指节处一片红肿。什么也没说,俯身将虚脱的人紧紧搂进怀里,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 夏桑安瘫在他怀里,望着天花板,身体还残留着过电般的余韵,过了许久,才拖着虚软的手臂,环住陈准的腰。 他把脸深深埋进陈准的颈窝,小声说:“哥……其实你可以对我做。” 陈准的喉结重重一滚,下颌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摇了摇头。 “不行。” 夏桑安把头更深的埋进他怀里,毛茸茸的发顶蹭着陈准的下巴:“可是我想要你。哥,我想要更多。” 这话太直白了,像羽毛般搔刮在陈准的耳膜上,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胸膛微微起伏。 捧起夏桑安的脸,拇指蹭着他的眼角,低头看进那双恢复了点清明的眼睛。 “这些话,你到底从哪学来的?” 他不信他家小朋友就算再天赋异禀,也能天生就懂这些让人血脉贲张的把戏。 夏桑安抬起眼皮,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一下,眼神懵懂又天真,又意外的坦诚:“漫画里。” 他小声地说:“周晨亦给我看的……说是,教学。” 陈准被他气笑了,又心疼得无以复加。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和更深处窜起的邪火。 将怀里这个不知死活还敢坦白的小罪魁扶正了些,让他靠坐在自己臂弯里坐着。 “三三。”陈准修长的手指抚上夏桑安颈部被汗水洇湿的皮肤,摩挲着那块微微发热尚在恢复的omega腺体。 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按压,打着圈。 他贴着夏桑安的耳朵说:“你现在,这里还在发育,还不行。” 一边说着,他的掌心沿着少年单薄的脊骨滑落,隔着衣料,覆在了夏桑安后腰下方的一处凹陷,用力地按压了一下。 “啊…” 夏桑安身体猛地一颤,四肢本来就软,这一按又激起一阵颤栗,他把脸用力贴上陈准的锁骨,溢出的鼻音又软又黏。 陈准的气息也明显地粗重了一瞬,声音沉得发哑:“你这里,也没准备好,乖,你还没长大呢。” 他盯着少年因为羞赧和敏感泛起粉色的耳尖:“宝贝,omega和alpha的那些事,不是你在那些漫画里看到的那么简单,好玩就完了。” “那很可怕,会很痛。痛得你根本想象不到。” 夏桑安仿佛被他的描述惊到了,抬起眼睛看向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用还带着颤的手拉过陈准刚刚被他狠狠咬过的食指。 少年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摩挲着那道久久散不去的印记。 “痛吗?” 陈准的心彻底软榻下来,像被温热的水泡过。反手握住那只手,揉了揉夏桑安的发顶:“不痛,就像被不高兴的小奶猫磨了磨牙一样。” 夏桑安的耳根更红了。他抱紧陈准的腰,把脸藏起来,闷在他的胸口,带着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奇。 “那别的地方呢?”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分,湿漉漉的气息扑在陈准颈间:“哥……会痛吗?” 这个问题让陈准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神骤然暗沉翻涌。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么直白的问题。 沾着雪花的杏子信息素无声无息地缠了上来。夏桑安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垂,用那软得能勾人魂的嗓音轻轻吐出了一句话。 “哥,我也可以帮你。”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alpha果然是很可怕的生物, 他们真的是人吗? 清早,夏桑安没骨头似的趴在餐桌上,一边小口喝着牛奶一边在心里默默腹诽。他感觉吞咽的动作都有些困难。 喉咙痛。 陈准将涂好果酱的烤面包推到他面前, 声音比窗外的晨光还要温和几分, 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夏桑安耳根发热。 “你结合热还没完全褪掉, k-13对你影响太大,身体一时半会应该缓不过来,今天别去学校了, 在家乖乖休息一天。” 夏桑安低低“嗯”了一声,拿起面包,咬了一小口,动作牵动了嘴角。 “嘶……”,一阵清晰的刺疼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他鼓了一下腮,伸手揉了揉那处破口。 下一秒,微凉的指尖托起了他的下巴。陈准仔细端详着他嘴角那点不显眼的痕迹,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说实话,夏桑安现在看到陈准这张脸就有点条件反射的羞,尤其是被这样注视,关键是这摩挲的动作, 心疼或许是有一点的, 但怎么感觉更多的是陈准好像在欣赏由他烙下的勋章? 因为是他干的? 那这家伙难道不应该稍微内疚一下吗! 夏桑安扭开头, 避开那视线, 感觉脸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 “都怪你。”他声音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抱怨,尾音却带着点不自知的撒娇。 陈准闻言, 嘴角勾起一个笑,从善如流地应了:“嗯, 怪我。下次轻点。” 说完还怪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 下次?!没有下次了! 夏桑安被他揉地缩了缩脖子,依陈准的意思把杯子里最后一口牛奶喝光,刚想撑着桌子站起来,身体却突然一轻。 陈准又抱他! “?干嘛又抱我!”夏桑安抗议,不是说好不要随地大小抱吗?这让他很没面子!特别没面子! “你现在是病号,不想让你走路。”陈准将他抱到沙发上,打开茶几的抽屉拿出药膏,轻轻用棉签给他的嘴角上药。 药膏里含着点薄荷成分,涂上去凉丝丝的,虽然是能舒缓那点灼痛,但夏桑安低垂着眼睫,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熟透了。 他现在不仅不敢看陈准的脸,连带着对这个沙发也有点无法直视,更何况是涂药呢?感觉好像什么都在提醒两人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不想让我走路……”夏桑安闷声开口说,“但你不还是要去上学吗?” 他记得很清楚,今天中午学生会有个挺重要的会议,陈准大概率是没法溜回来陪他的,那午饭他就要一个人吃了。 陈准替他涂好药,放下棉签,伸手搂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像是在权衡什么重要决定。 这什么眼神?夏桑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脸颊更热了:“你看什么呢?” 陈准沉吟片刻,忽然一本正经地开口:“要不我今天也请假在家陪你吧?” “我就跟老师说,我弟弟病了,我舍不得他一个人在家,得照顾他。”他甚至还给了个“完美”的理由。 夏桑安倒吸一口凉气,想都没想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又是好笑又是着急:“打住!陈大会长,您可是品学兼优的楷模,怎么能因为这种理由请假旷课?” 说完他推了推陈准:“快去,再不走你要迟到了。” 陈准看着他急呼呼地样子,低笑一声,顺势在他捂着自己嘴的手背上亲了一下,又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亲才起身。 一边整理校服外套,一边不放心地叮嘱:“在家好好呆着,别乱动刀具,不准开火。” “午饭冰箱里有现成的,微波炉热一下,不想吃就定个外卖。” “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听到没?” 夏桑安盘腿坐在沙发上,听一句点一下头:“知道了,好啰嗦。” 陈准走到玄关换鞋,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记得想我。” 夏桑安的脸轰地一下燃起来了,抓起手边的抱枕作势要扔他:“你快去!要迟到了!” 陈准这才笑着转身,关门离开。 夏桑安把脸埋在沙发抱枕里,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他静静趴了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盘着腿,眉头微蹙,开始思考某种严肃的哲学问题。 几秒后,他站起身,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赤着脚就走进了浴室。 站在宽大的镜子前,他开始进行一场严肃的自我审视。 镜中的少年身形清瘦,因为常年跳舞,依稀还能看出些流畅的肌肉线条,尤其是腿部和腰背。但自从分化成omega后,他总觉得那些原本该是利落线条的地方,都盖上了一层软乎乎的肉。 他伸出手指,好奇地戳了戳自己平坦的小腹,嗯,软软的,甚至能捏起一点点浅薄的痕迹。 唉…… 夏桑安对着镜子叹了口气,内心不公。 陈准是人,我也是人,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怎么就能这么大呢? 第119章 alpha就可以开挂吗?陈准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为什么个子能蹿那么高,骨架也宽,腹肌那么明显,八块!而且连小臂的线条都绷得紧紧的,甚至他记得陈准有几次抱他,是单手。 他深吸一口气,面对镜子,学着网上看来的姿势,绷紧手臂,试图挤出一点肱二头肌的轮廓。 镜子里,那截白皙纤细的手臂只是微微收紧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夏桑安:“……” 算了。 他默默地放下手,耳朵尖有点烫。 好丢人。 放弃了对上肢的执念,他的注意力又转到了别处。侧过身,伸手摸了摸后腰下方某个位置,那是昨晚意识模糊时陈准告诉他的位置。 指尖触碰到那片皮肤时,好像又想起了陈准手掌的触感,是比他的热,比他的大,还带着薄茧,一想起来他又有点脸热。 所以,到底怎么样才算发育好了? 那回事,真的像陈准说的那么吓人吗? 可是,他看过的那些漫画里,明明画得……挺舒服的啊? 人一旦有了好奇心和期待,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如果这好奇心还掺杂了一些恐惧,那更是要一探究竟了。 夏桑安一脸“我正在从事严肃学术研究”的正经表情,拿起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开始上网搜索相关信息。 手指飞快地滑动,表情专注,偶尔还会因为看到某些过于直白的描述或示意图而耳根通红,但依旧坚持学习了下去,甚至还不小心点进了周晨亦发来的漫画网站,潜行研究了老半天。 直到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才惊觉自己看漫画,哦不,是学到了午饭时间。 放下手机,摸了摸饿扁的肚子,又想起陈准临走前絮絮叨叨的叮嘱,心里那点因为身材对比而产生的微妙不敢和研究后滋生的某种形态混合在了一起。 端着热好的蛋包饭坐在餐桌旁,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哥,我决定了。] [我明天要开始举铁。] _ 沧明周五的食堂里向来人声嘈杂,陈准正和纪肆然坐在靠窗的位置吃着午饭。 刚舀了勺汤送到嘴边,放在桌面的手机就屏幕一亮。 他放下勺子点开,映入眼帘的是夏桑安那两条石破天惊的宣言: [哥,我决定了。] [我怕明天要开始举铁。] 陈准:“……” 几乎是瞬间,他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自家那个清瘦白皙,浑身上下都软乎乎好捏到要命的omega,顶着一张漂亮脸蛋,却配上了一身线条分明,疙疙瘩瘩的腱子肉,然后像只热情的大型犬一样扑过来,用浑厚的嗓音喊着“哥”…… 陈准被这个脑补画面雷得眼皮一跳,闭了一下眼睛,默默放下汤勺,快速回复了过去。 [怎么突然想到要健身?] 消息几乎是秒回。 小木头:[网上说,适当锻炼有助于身体发育。] 陈准看到这个理由,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秒懂,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还没等他回复,下一条消息又蹦了出来。 小木头:[而且,虽然我柔韧度是还不错了,但觉得再练练,应该可以更好!] 陈准眉梢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和柔韧度有什么关系? 他敏锐察觉到这话里有话,指尖敲下回复。 [如果只是想要提升柔韧性,不需要举铁。] 这次,对面输入框显示了很久“正在输入……”,似乎在斟酌措辞。好一会儿,一条让陈准猝不及防的消息跳了出来。 小木头:[但是,你太大了啊。] 小木头:[我怕我体力不好,到时候会吃不下。] “…咳咳!”陈准看到这句话,饶是他再镇定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那张向来表情总是游刃有余的脸上出现了瞬间的碎裂感,手一抖,甚至碰洒了手边的一点汤。 坐在对面的纪肆然被他的动静惊动,抬起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陈准迅速收敛了生气,不动声色地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和桌面上的汤。 “没事。” 但是他耳根红了。 重新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句虎狼之词,深吸了一口气,回复了过去。 [夏桑安,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漫画。] 有点气,还有点好笑,而且他现在反应过来夏桑安说的柔韧度要好恐怕根本不是指跳舞。 这小混蛋到底整天都在琢磨些什么?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觉得得回去教育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才行。 “陈准,”方砚端着两杯奶茶从过道走了过来,放在他和纪肆然面前,一脸歉意,声音都有些干涩。 “你弟弟他……今天没事吧?我看他没来学校。” 陈准抬起眼,静静看了他几秒,直看得方砚因为有些不自在吞咽了一口口水才移开了视线。 他伸手接过奶茶:“他不太舒服,请假在家休息。” 方砚脸上的懊恼更甚,急忙道:“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他反应会那么大,我以为那种计量抽一两口应该没事儿的……以为他真的被吓坏了才想着让他试试……” “这样吧,这周末我请你们吃顿饭赔罪吧?就新开的那家法餐馆,给我个当面和他道歉的机会,行吗?” 陈准撑着桌子,歪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笑:“行啊。我回去问问他想不想去。” 一旁默默观察的纪肆然立刻凑热闹:“哎哎哎!什么事儿啊?见者有份,带我一个?” 方砚笑了笑:“好啊,你也可以来。” 这之后,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地冷了下来。陈准没再主动开口,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手肘随意地支在桌面上,仿佛隔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话都和他无关。 方砚几次试图将陈准拉进话题,或者旁敲侧击地关心一下夏桑安的情况,陈准都只是在他目光投来时,抬眸淡淡地看他一眼,回几句简短的“嗯”、“还行”、“再看”之类的话应付过去,让人根本摸不清他真实的情绪。 他大部分时间都垂着眼捷,像是在专注用餐,但每次方砚与他交谈,他都会在那双眼睛上多停留几秒。 这顿饭就在这种氛围中结束了。饭后,陈准和纪肆然沿着学校后面的沿海大道散步消食。 纪肆然用胳膊肘撞了撞陈准:“准啊,跟我你还不说实话?到底什么情况?” 他太了解陈准了,毕竟两人从小穿着同一条裤子长大,陈准那副看似平静的面孔下,每一个细微的波动根本就逃不过他的眼睛。 刚才对着方砚那个笑,绝对有问题。 陈准单手插在兜里,望着远处海面上被正午阳光洒下斑驳金光的点点白帆,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只是话题陡然一转:“最近,对那个藏着的人,有怀疑对象了吗?” 纪肆然耸耸肩:“没有。自从上次那事儿之后对方就彻底没动静了。可能是找不到机会下手吧。” 陈准闻言,脚步一顿,斜倚在路边的石阶上,目光依旧望着海面,语气平静,话里的含义却让纪肆然心头一跳。 “有时候,没动静,可能只是因为发现自己差点玩脱了。” 海鸥在天际鸣叫,翅膀掠过蔚蓝的天。陈准扭过头,目光与纪肆然对上。 他微微亲身,凑近对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了一句话。 第75章 夏桑安以前从来不觉得, 一天的时间能有这么漫长。 他窝在客厅沙发里,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点亮手机屏幕看时间了。这个下午跟被拉长的橡皮筋一样,每一秒都在都缓慢却怎么都绷不断。 好吧其实就是他现在离开陈准一小会都焦虑。 夏桑安眉头一皱:难道我有分离焦虑症? 窗外的阳光从炽白渐渐变成暗黄, 在他脚边投下斜长的影子。 是觉得这么等下去也太干巴了, 夏桑安刚想开一局游戏打发一下时间, 许星烨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出来。 接通视频,许星烨那张兴奋得放大两倍的脸就挤满了屏幕:“三三!你爸爸我!这次月考考了年级前五!” 夏桑安眼睛瞬间瞪圆了,一个猛子从沙发上坐直:“夺少?” “年纪——第四!”许星烨在屏幕那头得意地哼哼两声, 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可以啊。”夏桑安由衷地称赞,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许星烨,你高一的时候还年级倒几呢。” “哎哎哎!往事~不提也罢~那都是我的来时路!” 夏桑安怼他一句,心里却知道,许星烨能考到现在的成绩付出了多少努力, 更何况是在高二下学期这个成绩开始出现明显分水岭的时候。 如果许星烨高三稳扎稳打,不出意外,他们是真的可以继续在同一座城市读书。 第120章 许星烨趁热打铁,追问道:“所以,快点老实交代,你到底想去哪个大学?给个准信儿,哥们儿我好朝着目标努力奋斗啊!” 夏桑安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手指一下一下揪着沙发上的绒面。 沉默了几秒, 才轻声说:“我……其实有点想去京城。但是…” “想去为什么不去!你是不是想去京大?你高一和我说过一次的, 你现在的底子高三冲刺一把绝对有戏啊!犹豫啥呢?” 夏桑安咬了一下唇,视线飘向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处的海岸线, 将天空和海一同染得橘红, 他垂下眼睫, 声音轻地几乎要散在空气里:“我……再想想吧。” 其实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迟疑,那是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思绪。他并非没有向往,只是那份向往的尽头模糊地映着另一个人的轮廓。 他更想先听听那个人的答案,他想问:陈准,你想去哪里? 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坠在心上。如果自己坚持去,妈妈还会用那样的话劝他的。可即便她真的阻拦…那如果说他就是要去呢? 通话结束,公寓重归寂静。许星烨话语中那份笃定的兴奋像一面镜子,反而清晰地赵处了他心底深处的茫然和一丝虚空。 想去京城是真的。他知道,凭目前的成绩只要高三稳扎稳打,那些学校根本不是遥不可及的梦。 他想去,那是他可以去更广破的天地可能,那里面也藏着对现有生活轨迹的背离欲。 可他更想和陈准一起,这是篆刻在血液和本能里的真实。 现在的他几乎无法构想一个没有陈准在的未来,那样的广阔对他而言失却了全部的色彩与意义, 如果非要他做出选择,那么他的未来里,每一笔都必须有陈准的存在。 纷乱的思绪如同藤蔓缠绕,越收越紧。独自呆在安静的室内,他只觉得胸口的滞闷感越来越沉重,仿佛一口气堵着,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夏桑安有些烦躁的揉了揉额角。 忽然间,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问题浮上心头,他似乎,从未问过陈准,关于遥远的以后想去哪里。 他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要不……去楼下等吧。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还不如下去吹吹风呢。 夏桑安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径直出了门。 _ 陈准沿着小区绿荫道回家时,远远地,就看到了小花园秋千上那个身影。 少年安静地坐在微微晃动的秋千上,脚尖一下一下推着自己,发丝随着秋千轻缓的起伏,时而扬起,时而柔软地贴回额角。 晚风拂过,带起他宽松的衣角,周围是归家的人群和嬉闹的孩童,而他只是安静地等在哪里。 有人在等他回家。 陈准的心都被眼前这幅场景拂软了,一整天的紧绷和思虑都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他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可能是夏桑安熟悉他的脚步声,也可能是闻到了他的味道,夏桑安抬起头,眼睛在看到陈准的瞬间亮了几分。 陈准走到他身后,手掌轻轻放在他肩膀上,声音难掩的温柔:“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边说,边顺势用了点力,往前推了一把。 秋千荡起的弧度骤然加大,夏桑安抓着链条笑了起来,声音随着秋千的起伏有些飘忽:“不久!在家里带着太闷了,下来透透气。” 秋千荡回最低点,陈准再次轻轻推着他,俯身靠近他耳边问:“真的只是想透气?不是想我了?想早点看到我?” 夏桑安闻声,回头仰视他。夕阳的金色光芒穿透他浅棕的发,发丝比光还要柔软。 那双蓝色的眼睛清澈透亮,映着陈准的倒影。 陈准垂眸与他对视,只觉得这双眼里,除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纯粹的爱意,他再也读不出其他。 他喉结微动,声音低沉了几分:“夏桑安,你这样看着我……我会很想亲你。” 夏桑安眨了眨眼,带着点小小挑衅和从容,轻声反问:“那你为什么不亲呢?” 不知怎的,以前又或者换做今早听陈准这话,他会害羞,会觉得陈准整天就知道说这些话来撩拨他。 可是其实他刚才在看到陈准的那一瞬间,想做的事,和陈准想对他做的是一样的。 陈准低笑一声,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那个吻离开后,夏桑安抬手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明明在这些日子里陈准这样做的次数不少了,他却还是不由地回想起两人在岚西的那一晚,陈准那个吻。 他当时不懂,为什么陈准要在那种时候去做这件事,他当时应该是狼狈到不行,陈准从照顾他,到告诉他不是他的错,再到后来用那个吻来问他。 听懂了吗? 他现在听懂了,陈准那时候在告诉他。 他值得。 两人就这样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秋千,夏桑安随着秋天轻轻晃荡,沉默了片刻,将心里那几句重要话的酝酿了许久,刚要开口—— “对了,”陈准先一步说了话,“方砚今天找我,说想为昨晚那个事情正式跟你道个歉,明天晚上想请我们吃饭,想去吗?” 夏桑安眨了眨眼,愣了两秒,突然显示被点醒了什么,抬手一拍额头:“啊!” 他扭过头:“哥!我把重要事儿忘了!明天是云端生日,说要请大家唱k的!方砚的饭局,能推掉吗?” “而且而且,”他轻轻拉着陈准的指尖晃了晃,“哥,你陪我去好不好。” 陈准看着他那副撒娇模样,倒也习惯他每天想的太多总会忘事了。 停下推秋千的动作,走到夏桑安面前,握住链条让秋千稳下来又揉了揉他的耳垂。 “行,”他看着他说,“那就改天再去,明天我陪你。” “真的?”夏桑安从秋千上下来,一把拉住陈准的手,“说好了啊,明天一整天都陪我,你不准临时有事溜掉!” “嗯,”陈准牵着他往家走,“晚上想吃什么?” 夏桑安眼珠一转,舔了舔嘴唇:“我今天在冰箱最里面翻到火锅底料了,你居然藏起来!既然都翻到了那我可以吃吗?” 陈准失笑,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怎么什么都能被你翻到啊?是辣的那包?” “唔……”夏桑安晃着他的手,开始讨价还价,“就微辣,微辣可以嘛!就放三分之一,我都好久没吃了……” 陈准看着他这副馋猫样,故意逗他:“要是不能吃怎么办?” 夏桑安蔫吧了,拖长了声音撒娇:“哥……” “不行。” “哥~” “嗯。” “哥哥!” “嗯,乖。” 夏桑安鼓了一下腮,不高兴。可是发现陈准在下个路口自然地牵着他拐向了小区超市的方向。 他愣了一秒,心里那点沮丧瞬间烟消云散,如果有尾巴,此刻一定在身后晃来晃去。 “所以……我能吃嘛?”他凑近两步,眼巴巴地确认。 “嗯……”陈准假装沉吟,“我在想,晚上给你做虾滑还是肥牛。” “耶!那我还要吃毛肚!” “好。” “鸭肠呢?” “好,也可以做。” “那我们还要买点麻酱!” “嗯好,等会记得别忘了买香菜。” “哥你最好了……喜欢你!” “喜欢我还是喜欢火锅?” “嗯,火锅。” _ 这顿火锅夏桑安吃得超级开心。尽管陈准全程严格监督,非要他把裹满红油的菜在麻酱碗里多涮几下才准入口,但他还是心满意足地吃了个肚圆儿。许久未沾辛辣的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可使人果然不能太快乐,太快乐了,就容易乐极生悲。 他心满意足睡去时完全没想到隔天一早就得来个噩耗。预想中睡到自然醒然后和陈准一起出门的快乐并没有如期而至。 夏桑安气鼓鼓地把自己整个埋进被子卷成的帐篷里,只留给世界一个拒绝沟通的背影。 陈准坐在床边,扒拉着被角,柔声细语地哄:“三三,先出来。云端那边我肯定能去,就是去学生会处理点急事,很快的,最多晚到一个小时,事情一办完我立马去找你,好不好?”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的抗议:“学生会真的好烦……为什么周六日还要占用你的时间啊……” 陈准看着眼前这团被子卷,感觉四周都会冒黑气,又是无奈又是想笑。 叹了口气,用上杀手锏:“那……我不去了?现在就去群里发消息推掉,陪你一整天好不好?” 话音未落,夏桑安唰地一下从被子里钻出个脑袋,急了:“那怎么行!你不要因为我就……” “吧唧!” 他话没说完,陈准就俯身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夏桑安被亲的一懵,下一秒就要缩回自己的被子堡垒,却被陈准眼疾手快地拦住,紧接着另一边脸颊又被“吧唧”亲了一下。 第121章 “你……!” 夏桑安耳朵尖红透了。 犯规!这是犯规! 陈准笑着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圈进怀里,下巴蹭着他的发顶:“其实我也舍不得让你自己去,我家三三这么好看,万一我没看紧,在那种地方被人拐跑了,我找谁哭去?” 夏桑安安静了几秒,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被拐跑这个问题。他心想要拐也是我拐别人吧?我看起来很弱吗?那么容易被人拐跑吗?陈准这个占有欲是不是也…… 突然,一个被他忽略许久的念头冷不丁闪过脑海,让他猛地抬起头,非常认真地看向陈准,满眼不可思议。 “哥,你……”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之前……是不是一直在吃循屿的醋啊?” 陈准:“……”这木头的思维跳度是怎么从那边跳到这边的? 夏桑安根本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证据,越说眼睛越亮:“你看,你之前老是跟我说,循屿不能给我买小猫糖化,不能陪我上下学,不能在我难过的时候立刻出现……还有还有,你还说他万一现实里是个坏人怎么办……” 沉默。 然而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夏桑安抬起眼,感觉自己发现了新大陆,“嗯,你就是在吃醋。” “哦!还有你还故意在我面前说韩——” “夏桑安,”陈准打断他,俯身逼近,盯得夏桑安往后平移了几厘米。 “你再说,我可要亲你了。” 夏桑安先是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随即终于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这整件事情的滑稽之处,没忍住。 “噗嗤!”他笑得肩膀直抖,“哈哈哈哈……怎么会有人成天到晚自己吃自己的醋啊!哈哈哈哈!” 他越想越觉得陈准以前做的事说的话都有迹可循,越复盘笑得越厉害,到最后整个人都软在了陈准怀里,刚才那点小脾气笑得烟消云散。 没想到他哥能这么可爱。夏桑安在他坏里翻了个身,伸手摘下陈准的眼镜。 “来吧,哥,你盖个章就不怕我被别人拐走了。”夏桑安扶住陈准的脖子往下轻轻按。 “吧唧。” 陈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这一个章明显不够,可他还想再亲的时候,怀里的人直接把脸埋进他的衣服吸了一口。 “哥,”夏桑安用头蹭了蹭他,“那你忙完了就快点来找我,别让我被别人拐走了。” 第76章 夏桑安推开ktv包厢门, 震耳的音乐和五彩斑斓的灯光瞬间将他包裹。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才在人群中找到了今天的主角云端。 他把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云端,生日快乐!” 云端今天穿了件米白蕾丝的小礼裙, 黑发自然垂在身后, 笑得跟朵花一样接着礼物, 眼睛还往他身后瞟着打趣:“欸?你怎么是自己来的呀?你监护人呢?” 好一个监护人,倒是也没错。夏桑安耸耸肩:“他学生会有点事要收尾,晚点就来了, 山茶不也还没来吗?” 说完,他视线在包厢里扫了一圈,b班的同学来了大半,气氛很热闹。目光掠过某个角落时,有些意外地看到了周域, 而周域也正好看见他,主动举起杯子朝他笑了笑。 好像……有段时间没怎么碰到周域了?夏桑安心里模糊地闪过这个念头,找了个稍微人少的角落坐了下来。 没想到周域直接端着杯子就走了过来,自然地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三三,好久没聊了!来,碰一个!” 他语气依旧,好像这段时间两人有意的疏远只是夏桑安的错觉。 夏桑安也拿起面前的啤酒和他碰了碰。两人坐在包厢相对安静的角落,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近况, 班级里的事, 即将面临高三的学习压力。 周域还是那么能说会道, 逗得夏桑安时不时发笑。 但聊着聊着,周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侧着头, 看着夏桑安在迷离灯光下的侧脸轮廓,沉默了好一会儿, 突然开口。 “三三,我大学……要去美国了。”他顿了顿,指尖点着杯壁上的水珠,“其实,我还是……挺不甘心的。” 夏桑安闻言扭头,对上他复杂的目光。 周域扯了扯嘴角,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却没太成功:“别误会,不是我觉得出了国,距离远了就没机会了才不甘心。也不是因为别人觉得,你这个空降b班的学霸把我挤走了,咱俩照理说该是对手,就不该成为朋友。” 夏桑安抿了一口杯中的酒,轻声说:“大家好像都很容易把成绩和排名看的很重。” 周域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夏桑安脸上:“我对你……大概是从那次台风天就开始了,我记得那天你脸色挺不好的,论坛上也都说你那段时间病着,但是你救了我们班的人。” 他笑了笑:“从那时候开始,我眼睛就有点移不开了。三三,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你在很多人眼里,是真的会发光的。你是一个……越接触,越让人无法轻易割舍掉的人。” 夏桑安没说话,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酒瓶上的水珠,心里却好像一直在否认。 他只觉得大家看到的都只是表面,这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情,只是因为大家都不会把自己难堪的一面拿到明面上来。 周域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睡着:“其实我总在想,像你这样一个人,平时看着对什么都挺淡的,不争不抢,却又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得很好,我好奇到底是什么在背后支撑着你,让你能一直往前走,甚至是,往前冲。” “我其实……就是不理解这个,人总会被一些自己没有的东西吸引,所以不甘心。我想过如果可以,我想先成为那个能和你并肩走一段路的人,或者……哪怕能成为你动力里很小的一部分也好。”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大口酒,然后看着夏桑安说。 “但是其实,我从一开始就赢不了。” 他伸出手,指尖勾了一下夏桑安颈间滑出的那块带着焦洞的木牌:“我看到循屿那个视频,身上带着和这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牌子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赢不了了。” 夏桑安低下头,手指摸索着木牌上那个小小的焦洞。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他轻声说:“周域,其实……你眼里的那个我,可能和真是的我不一样。至少,不只是那样……你是个很好的人,不用太……” “停停停打住!”周域突然笑了起来,恢复了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觉得我挺好的。所以,咱们以后还是当好朋友吧,最好的那种。” 他眨眨眼:“我可不想因为这点事儿,连朋友都没得做,那也太亏了。”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夏桑安回应,就被冲过来的江乐回一把拽了起来:“周域!你个麦霸躲这儿干嘛!轮到你的《死了都要爱》了!快点!” 周域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回头朝夏桑安做了个鬼脸,大声喊道:“三三!等我唱完再来找你啊!” 夏桑安忍不住失笑。收回目光,重新窝回沙发角落,手里握着还剩小半瓶的酒,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着节拍,时不时点亮手机屏幕看一眼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林有、周晨亦他们也先后过来搭话,夏桑安也会聊,但就是提不起劲儿去加入抢麦大军。 不知不觉间,已经喝空了自己面前的酒,又顺手拿了瓶新的。 直到耳边朦朦胧胧地传来云端拿着话筒,大喊了一声:“叶山茶!陈准!你俩敢不敢来得再晚一点?!生日蛋糕都快变成宵夜了!” 夏桑安闻声立刻抬起头,目光越过晃动的人群,锁在了刚刚推开包厢门的那两个身影上。 最后,牢牢定在走在稍后一点的陈准身上。 叶山茶没好气地白了夏桑安一眼:“你干脆直接把我当透明人算了,没良心的。” 两人走过去把礼物递给今天的寿星,陈准径直走到夏桑安身边的空位坐下。 目光扫过桌上那几个空瓶和夏桑安手里新开的那瓶,眉头蹙了一下,低声问:“怎么一个人喝这么多?等得太闷了?还是太想我了?” 夏桑安没说话,只是顺势把脑袋歪过去,重重地靠在他的肩膀生,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嗯。” 包厢里人越来越多,打闹声,摇骰子的喊叫声,鬼哭狼嚎的歌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云端玩疯了,把自己的生日发箍戴到了楚槐头上,笑着闹她:“班长你这样超可爱啊!” 楚槐:“……我觉得这不太适合alpha。” “不不不就是超可爱!适合你多萌啊~” 而夏桑安和陈准就像两个异类,安静地缩在角落里。夏桑安靠着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陈准的指尖玩。 就在这时,喝高了的周域正抱着江乐回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江乐回!以后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一个大学了!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忘了我就是超级大傻逼呜呜呜!” 第122章 夏桑安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小声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明天就走……还有整整一年呢,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说完,又仰头灌了一口。 陈准低头看他,轻声解释:“他要去美国的话,高三就得转去国际班准备申请,不在主楼了,平时见面的机会,确实会少很多。” 夏桑安抬起头,眼神有些执拗:“那……想见总还是能见到的啊。” 陈准揉了揉他的耳垂:“可能……因为想到大学之后,就连一个国家都不在了,所以现在就开始难受了吧。” 夏桑安突然不吭声了,猛地扭过头,赌气似的又要去拿酒瓶,却被陈准抢先一步按住手腕夺了过去。 “不喝了,听话。”陈准的声音沉了几分:“你胃才刚好一点,忘了上次疼成什么样了?” “哎呦呦!陈大会长!你俩到底在那个小角落干嘛呢?”有同学拿着话筒大声调侃,又被另一边摇出六个六的喊声吸去了注意力。 两人都没理这句话,包厢里也没人因为这句话去关心这边到底在干嘛,所有人都知道,这对兄弟本来就是连体婴。 夏桑安抬眼瞪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却越来越红。他甩开陈准的手,抱着胳膊靠回沙发背,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在生闷气”几个大字。 陈准以为他是因为等久了,又被管着不让喝酒而不高兴,连忙放软声音哄他:“三三,错了,来得路上正好是晚高峰堵车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可他越哄,夏桑安的眼睛反而越红。他突然转过头,直直盯进陈准眼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哥……你大学,到底要去哪里?” 他太不安了,陈准从来没有主动和他聊过这个话题,两人不问不提,今天因为周域要出国留学的消息更是给他的不安又加了一笔。 他吸了吸鼻子:“你会不会……也像周域一样,要出国?” 陈准看着他泛红的眼圈,知道他这是因为今天的事情而害怕,又一直在强壮镇定。他虽然一直觉得,小朋友平时脑子里想东想西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可是有时候,就是因为想得太多,才会那么累。 他伸手揉了揉夏桑安的发顶:“我去哪里,是要看我家这个小孩儿想去哪里。” 手落下时指尖又轻轻扭了扭夏桑安的脸颊:“因为我家小孩儿,完全有实力考上任何我想去的学校。所以……” 陈准看着他:“他来选就好。他的方向,就是我的方向。” 他本以为,这番话能让夏桑安安心,至少能开心起来。可是靠在他肩头的人非但没有展颜,反而深深地低下了头。 陈准甚至没来得及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就感觉到自己肩头的衬衫传来了温热的触感。紧接着,一颗接一颗泪珠掉了下来,悄无声息。 像是怕被周围喧嚣的人群发现,夏桑安一个劲地往陈准身后缩,想把自己藏起来。 陈准心口一紧,侧过身,用自己的肩背为他挡着视线,抬起手,有些慌乱地擦着他的泪。 他这次完全不知道夏桑安到底是因为什么在哭,夏桑安总是想得太多了,是一个有时候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的人。 可这一擦,却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夏桑安一直强忍的委屈和恐惧决堤而出。他将脸更深地埋进陈准的颈窝,身体因为压抑的哽咽而颤抖,哭腔混着呼吸,断断续续地落在陈准耳畔。 “哥……我想和你一起去京城的,我上次去……我想去看看的,拍张照片也好,可是妈妈不让我去……” 他吸了吸鼻子,绝望和不解几乎要将他淹没:“她明明知道我能考上的,她知道我想去的,可她不答应我,她还说,我不能喜欢你……她说我不能喜欢你……说我们这样……全都是错的……” 夏桑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陈准,哽咽着问:“可是哥…怎么才算错?怎么才算对呢?” “她到现在还瞒着我好多事情,她不让我去更好的地方就是对了吗?她想把我绑在身边然后又抽不出时间来陪着我就对了吗……” “我不懂,我就是喜欢你啊…就算我们不是以兄弟关系接触我也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你了。我没办法想我未来如果没有你该怎么办……就因为我们是兄弟,因为想在一起,想一起去更远的地方就是错了吗?” 话音未落,陈准猛地抓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往两人头上一罩,瞬间隔绝了包厢里嘈杂的光影和喧嚣。 在这个狭小四米的黑暗空间里,他低下头,吻住了夏桑安沾着泪痕微微颤抖的唇。 这个吻咸涩,带着泪水,却无比坚定,短暂,却深刻。 一吻结束,陈准的额头抵着夏桑安的,再极近的距离下,呼吸交融,他低声问。 “想去京大?是吗?” 夏桑安在黑暗中用力点头:“嗯,我要和你一起去。” “好,”陈准说,“那我们一起去,你什么都不用想了,妈妈那边,我去说。” 这句话像一道强光,瞬间驱散了夏桑安心头盘踞多日的阴霾和不安,他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挤压已久的情绪汹涌而出。 几乎是最大的力道,他一把搂住陈准的脖子,再次吻了上去。 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就不管了,什么都不要管了。 只要陈准和他想的一样,只要陈准站在他这边,就够了。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一直竖着耳朵,紧紧盯着这边这个角落的周晨亦,一个没憋住,指着那件明显在动的外套。 “我靠!陈准!夏桑安!你俩在干嘛啊!给我看看啊!别挡着!!!” 这一嗓门,穿透力极强,甚至盖过了背景音乐里的鬼哭狼嚎。原本喧闹的包厢,诡异地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那件可疑的外套上。 下一秒,整个包厢彻底炸了! “卧槽!!” “什么情况?!” “谁?陈准和夏桑安?!” “不是……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人提前通知我啊!!” “啊啊啊啊我磕到真的了!我就说准桑是真的!” “衣服!把衣服拿下来给我们看啊!” “在干嘛啊?!在啃嘴子吗!给我们看看啊啊啊!” 在一片沸腾的起哄声中,云端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抢过话筒,用力拍了两下吸引注意力,大声控场: “都淡定!都淡定!给我这个寿星一个面子!”她看着陈准一把拉下外套,露出下面夏桑安通红着脸,恨不得整个人缩紧陈准身后的样子,陈准的耳朵甚至都有些红。 云端歪嘴一笑,举起话筒:“来!让我们共同举杯!祝准桑,久久!!!” “准桑久久——!!” 整个包厢的屋顶差点被这异口同声震耳欲聋的嘱咐掀翻。 在一片善意的起哄声中,陈准侧过头,看着把脸死死埋在自己肩窝,耳根红得滴血的夏桑安,眼底漾开笑意。 “你看,三三,有这么多人觉得我们没错。” “我们就是没错。” 第77章 几人疯玩到凌晨一两点, 才意犹未尽地陆陆续续从ktv里晃出来。夏日的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气迎面吹来,稍微驱散了些许包厢带出来的燥热和醉意。 夏桑安今天开心的要命,又喝了酒, 此刻晕晕乎乎地拉着陈准的手, 跟着b班几个熟悉的人, 走在凌晨空旷的江边大桥上,听着他们高声谈笑,嘴角一直扬着。 走在最前面的江乐回突然撅着屁股从地上捡起一跟歪歪扭扭的树枝, 故作庄严地举了起来。旁边的成诚澄立刻心领神会,嘿嘿一笑开始用夸张的语调旁白: “于是!伟大的勇士江乐回,握紧了他的传奇宝剑,踏上了讨伐黑暗的征程!” 江乐回立马进入状态,用树枝指向路边的路灯, 大声喝到:“灯之恶魔!你可知我是谁?!” 林有和周晨亦在一旁振臂高呼:“江乐回!” 成诚澄则对着路灯手舞足蹈,开始起了阵法:“我们今天就要收了你这个为祸人间的恶魔!” 几个半醉的少年就这么在深夜的桥头,上演了一出热血讨伐之战, 夏桑安被这气氛感染,也笑着凑过去,学着江乐回的样子,不止从哪儿也摸了一根小树枝当宝剑, 和他并肩而立, 对着旁边一个无辜的垃圾桶比划起来, 嘴里还念念有词。 陈准就站在不远处, 背靠着桥栏,嘴角噙着笑, 目光温柔地追随着那个因为微醺而格外活泼,笑得眼睛都弯了的夏桑安。 “这样好像才是他。”周域靠在他旁边, 看着那个和朋友玩闹在一起的少年。 “嗯,他每一个样子,都是他。”陈准回应道。 夏桑安突然一扭头,捕捉到陈准的视线,在路灯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大声喊道:“哥!我正式认命你为皇家记录官!快!给我们拍下来!我们在讨伐怪物,我们在拯救世界!” 第123章 陈准低笑出声,和周域对视了一眼,举起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他:“好,遵命。” “哎哎哎……你俩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周域搓了搓胳膊,用胳膊肘顶了陈准一下。 “你不觉得他这样太可爱了吗?”陈准拿着手机,目光在那个背影上舍不得离开一寸。 镜头里,夏桑安举着他的宝剑,和其他几个勇士在种着梧桐树的林荫道上奔跑、笑闹,身影被路灯拉长。 “所以我才说这样的他才是最快乐的。”周域拍了拍陈准的肩膀,“走了。我回家了,我才不看这些让我扎心的画面呢。” 说完,就哼着小曲往岔道上拐去了。 陈准刚收回目光,前面的夏桑安就一个转身,面向镜头,高高举起手中的树枝,笑着大声宣布。 “现在!勇士夏桑安!要带着他的宝剑去环球世界啦!” 说完,他就像一个小行星,围着陈准这颗恒星,笑嘻嘻地转了一圈。周围醉醺醺的伙伴们立刻爆发出哄笑和调侃: “呦呦呦!听见没!陈准就是夏桑安的世界啊!” “哎呀这狗粮撒的,比江风还凉快!你俩是不是早就开始了!今天才公开太过分了!” 叶山茶和云端叶喝的有点上头,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起冲过去,加入讨伐夏桑安的行列。 云端笑着去搂夏桑安的脖子:“混蛋你!见色忘友!我们呢?我们难道就不是你的世界了?!围着我们也转一圈!快点!” 夏桑安被他闹得笑弯了腰,连声讨饶,到最后几乎是半推半就地被云端拽着胳膊,晕乎乎地绕着这个转一圈,又围着那个转一圈。 直到最后她终于撑不住,软软地靠向路边的灯柱,抬手捂住犯晕的额头,指尖陷进微湿的发间,张了张嘴,却只溢出几乎含混的嘟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来了,—到最后又被朋友们重新拉进那片喧闹的旋涡里。 而这一切,所有的欢笑与奔跑,那些幼稚却真挚的誓言,以及此刻混乱却鲜活的,属于少年人的炙热生命,都被陈准拍进了手机的镜头里。 他站在几步之外,沉默着,记录着这篇喧闹的,流动的星光。 江风依旧拂过桥面,带着水汽的微凉。桥下,江水在夜色中无声流淌,绵长而深邃。 而对于桥上这群少年而言,此刻,这一方被路灯圈出的光晕。 这片小小天地,只要是他们这里,这里便是他们的世界。 陈准缓缓放下举着的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眼底的笑意。他望着不远处那个被朋友环绕着的夏桑安,看着他的发梢在夜风里扬起的弧度。 他微微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 “你也是。” “我的整个世界。” _ 柒里公馆的老墙根下,那几株有些年头的拂绒树,在暑夏悄悄绽开了茸茸的花球。花期正盛时,恰逢期末考试结束,日子突然闲散下来。 南淮的夏天总是多雨。每逢细密的雨丝飘洒下来,夏桑安总要拉着陈准,撑一把透明的长伞,溜达到拂绒树下。 他特别喜欢看那些浅粉色的花球被雨水浸润后的样子,觉得它们像一只只被淋湿后更显憨态的小动物,挂着水滴,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总是显得温柔。 “哥,你看,这颗好可爱!我在岚西好像都没见过拂绒花。”夏桑安指着最近的一簇,抬头对着陈准说。 陈准没说话,微微侧过头,目光从拂绒花移到夏桑安的脸上,然后伸出手,轻轻擦掉他发梢沾染的一颗细小水珠。 夏桑安被他看得耳根有些热,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了一下陈准的颈窝。 某天下午,雨下得正大,两人窝在陈准的房间里各做各的事。夏桑安趴在在地毯上刷题,陈准则在书桌不知道在查着什么。 他被一道难题卡住,抓着头发解了半天解不出来,想着换换思路便起身去书架上找书。 转身时,手肘不小心带倒了陈准搁在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电脑被捡起来时屏幕亮起,恰好停留在和爷爷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显示是昨天,内容是关于明天回老宅吃完饭的安排。 夏桑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握着平板,抬头望向书桌前的陈准:“哥,明天要回爷爷那儿吃饭,怎么没告诉我啊?” 陈准闻声从屏幕前抬起头,看到夏桑安手里的平板和脸上的神情,捏了捏久看电脑有些发酸的眉心。 他起身走过来,坐在夏桑安身边,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我找了爷爷帮忙,想让他也在咱妈一起去京城读书的事儿上,帮忙和妈妈说说情。” 夏桑安顺势靠进他怀里,叹了口气,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见陈准的心跳声。可这心跳并没能完全驱散他心底的不安,他总觉得他的心是悬起来的,落不下去。 他喃喃道:“连爷爷都请动了……妈妈就能同意了吗?” 这话问出口,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但更多的是种沉甸甸又挥之不去的忐忑。在京城的时候,他只是流露出想去的念头,妈妈的反应就已经那么激烈。 如今他不仅要去,还是要和陈准一起去……这件事本就是在雷区疯狂试探。 一想到桑芜会说什么,他就觉得胸口发闷。 陈准的指尖缠绕着夏桑安细软的发丝,见他一直不吭声,低声问:“怎么,不相信我能搞定?” “怎么可能不信你!”夏桑安立刻抬头反驳,手臂环住他的腰,抱得更紧了些。 他信陈准,胜过信这世界上的任何人。可他也太了解桑芜的固执和那段失败婚姻给她留下的阴影。 一种几乎破罐破摔的冲动涌上心头,他闷闷地说:“如果……如果实在不答应,我就说我这个病这辈子都好不了……反正我就是离不开你,难不成还非要把我们硬拆开吗?” 他仰起脸看陈准,眼里的委屈和执着藏不住:“还有……我也想去,我想知道你们到底要怎么说……我不想每次都被蒙在鼓里,好像所有事情都需要你替我挡在前面。” 说是渴望参与,渴望并肩,更多的是他记得当时因为自己这个病,陈准被质问时的画面,其实只是他不想陈准再一个人去面对那么多了。 陈准揉着他后颈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几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摩挲着他颈后的皮肤。 “三三,上次的临时标记……是不是快淡了?” 夏桑安眨眨眼,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有些茫然:“啊?不知道啊……” 几乎是刚说完,他就反应过来这话题的转折意味着什么,眼睫垂了下去,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不过我最近觉得信息素还挺稳定的,好像……能控制住一点了,不会随便散出来的。” 他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后面几乎听不见了,他知道陈准能听出来,陈准也当然能听出来。 但是两人又好像达成了某种共识,就好像这件事情夏桑安最好也不要参与进去才能顺利。 算了。 夏桑安鼓了一下嘴,刚想起身,就被陈准一个翻身放倒在了地毯上。 他盯着上方那双深黑的眸子,歪了歪头,明知故问道:“干嘛?” 这段时间,因为要迎接高三冲刺和长辈在家的时间增多,他们亲密的机会屈指可数。 平时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直接被砍成十二小时,对于馋薄荷的猫来说,这份戒断实在有些难熬。 他刚抬手摘掉陈准鼻梁上的眼镜,陈准却先一步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轻轻别向一侧,完全露出了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腺体附近,夏桑安听见陈准说。 “我觉得还没好透,保险起见,我们再巩固一下吧。” 看,又来了。夏桑安在心里叹了口气,陈准就是个骗子,有时候骗技高超,有时候又演技拙劣,他是真的以为自己看不出来,还是知道他会装傻到底呢。 每次不想正面回答,就用这种方式来转移视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了句:“陈准,你就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犬齿便刺破了柔嫩的皮肤,一阵冷冽的薄荷信息素猛地侵入。 “啊……”夏桑安身体猛地一颤,细微的刺痛感让他轻哼出声,他眉头皱了一下,伸手搂住陈准的脖颈。 想到陈准就是不想让他参与,那股气又堵了上来,他难过,轻轻咬了一下陈准的手腕,颤着声音抱怨:“哥……每次标记,还是好痛……” 陈准没有回答,只是在那阵强烈的信息素注入带来的战栗中,腾出一只手,轻轻捂住了夏桑安还想说什么的嘴。直到标记过程结束,腺体上留下一个新鲜的咬痕。 他松开手,指腹抹去夏桑安眼角渗出的泪水,看着身下的omega被信息素冲击的脸颊绯红的样子,沉声说:“你得提前适应,以后的永久标记……会比这个,疼得多。” 第124章 夏桑安嘴唇颤了一下,被暂时标记带来的归属感和信息素的交融弄得有些意识模糊,他看着这个alpha,感觉只要接近他,自己那总是混乱的意识和思绪,都像飘在温暖的潮水里。 这句关于以后的话,是带着奇异的魔力的。那点因为被回避的委屈和不安,在这指向未来的话前都不值一提。 以后,是可以永久标记的。 他模糊的意识里被这句话荡出一圈圈的涟漪。仿佛他们只要走到那一步,被打上永久的烙印,就再没什么能把他们分开了。 夏桑安下意识地揪紧陈准胸前的衣料,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他的怀抱里,含混不清地低语。 “哥…我听你的,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了……我在家等你回来。” 陈准低下头,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他嘴角那颗小痣上:“好。”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渐渐转小,只剩下淅淅沥沥的,缠绵的尾音,敲打着玻璃。 夏桑安被陈准圈在怀里躺在地毯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蒙着水汽的玻璃窗上,看着一道道雨迹扭曲着窗外的世界。 静默在雨声的余韵里蔓延。过了许久,他忽然轻声说。 “哥……我好像,越来越喜欢南淮的雨季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南淮的雨季分明是脑人的,空气里总漫着散不去的潮湿,晾晒的衣服也难干,连呼吸都带着泥土和雨水混合的气息。 他扭过头,望向陈准的脸。 好奇怪。他贪恋的,究竟是这绵长的雨季本身,还是每逢雨天,便能理所当然地蜷缩在这一方天地里,借由雨声的掩护,和这个人相拥呢? 第78章 老宅的餐厅里灯火通明, 菜肴的热气在空气中缓缓浮动。这顿饭因为陈奶奶和老闺蜜出国旅游,陈舟望出差,桌上只剩下三人。 陈准刚舀了一小碗汤, 坐在对面的桑芜就开了口。 “小准, 三三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其实陈准知道, 桑芜大概也能猜到今天这场谈话是没有夏桑安的,这话在这种时候问出来更多的是试探一样。他放下手中的水杯,迎上桑芜的目光。 “阿姨, 他这两天有点结合热的征兆,打过抑制剂了人还是不太舒服,在家休息呢。我怕他来来回回走再着了风,出门的时候就没叫他。” 桑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轻轻叹了口气:“唉, 三三身体从小就弱些,我这从外边赶回来也没看到他,等会吃完饭时间还早我和你一起回家去看看。” 陈准微微颔首,没再多言,目光重新落灰自己面前的餐具上。 一顿饭在看似寻常的家常话中过去。饭后,几人移到茶室用茶。爷爷呷了一口热茶,放下茶杯, 目光在陈准和桑芜之间转了一圈。 “小准啊, 快高三了, 你和三三对大学有什么想法没有?商量过吗?想不想去国外啊?” 陈准闻言, 摇了摇头:“我们之前讨论过一次,都是想留在国内吧, 目前是最想去京大。” 他话音未落,桑芜已经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发出一声清晰的“啪嗒”声。她笑着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陈准,声音依旧温和。 “我也听三三说过,只是……三三的身体情况你也清楚,京城那边气候干燥冬天又很冷,离南淮又远,万一有点什么舒服,还得麻烦小准一直照顾,我实在放心不下。” 她叹了口气,轻声说:“就在南淮也可以啊,好歹有我们照看着。” 爷爷见状,摆了摆手:“孩子们要是真的有这个本事考上,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见见世面,总比我们硬留在身边要强。” “你看小准他奶奶,小准小的时候可黏她了,当时上幼儿园都舍不得送,现在都也不想着整天把小准绑在身边了,你呀,做长辈的该放手时也得放手啊。” 陈准将茶杯放在桌上,补充了一句:“阿姨,您可以放心。三三他也快成年了,不管我在不在,他都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桑芜静静听着,目光在陈准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扭头看向爷爷,嘴角噙着笑意,忽然问了句:“我记得……您以前好像提过,小准小时候有个玩伴,两家关系好,还定过个娃娃亲?那家……后来是不是举家迁去京城了?” 她顿了顿,视线转回陈准,显示要将他看个透彻:“小准,你这么坚持去京城,除了学业,是不是也想顺便去看看那位朋友?要是这样,三三跟着一起去,会不会……有点不太合适?” 陈准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抬起眼,直直对上桑芜审视的目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淡地笑了一下。 “阿姨,我以为您不会相信这种长辈酒桌上的玩笑话。那都是我爸还在时,和朋友之间随便说的,当不得真。” 他目光转向爷爷,“这话,就算我爸今天还在,估计自己也早就不记得,更不会作数了。” “哎呦,说着学业前程的正经事,扯到这些干什么?小准还年轻呢!”爷爷赶紧皱着眉将这话题打断。 “小芜,我知道你是心疼三三,不放心。但是小准这孩子多稳重啊,他们高二这段时间我看三三都圆乎了,整天和他哥在一块也高高兴兴的,两人一起去京城互相还有个照应,不是正好让我们更放心吗?” 桑芜静静听着,目光低垂,落在手中渐凉的茶杯上,久久没有作声。半晌,她叹了口气。 “到时候再说吧……现在,还没到那时候呢。”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直到这次谈话结束,都没再就此事多言。 回柒里公馆的路上,夜色深沉,车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桑芜坐在驾驶座,陈准坐在副驾,两人的气氛有些干。 忽然,桑芜打破了沉默。 “小准,”她目视前方,语气平稳,“阿姨知道你一直很照顾三三,把他当亲弟弟看待。阿姨很感激你。”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只是……三三他,很容易对人产生依赖感。你们兄弟俩感情太好,形影不离的,会不会……有时候,有些关心和照顾,会不小心过了界,让他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或者依赖?” 陈准侧过头,看向桑芜的侧脸,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的镜片上划过一道流光。 “阿姨,其实早在一开始我们商量搬到一起住的时候,我就和您保证过,他的意愿高于一切,照顾三三本来就是我作为哥哥应该做的。” 然而下一秒,他眉头蹙了一下,认真地问了桑芜一个问题: “不过,阿姨,我其实有点好奇……您为什么会这么担心呢?” 他收回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三三他……虽然有时候不爱表达,但他心里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而且他其实是个想法很多的人。” “他不是一件需要被精心安排,妥帖放置的物品。他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走的路,想去的地方。有些决定,或许在您看来有风险,但对他来说,可能是他真正渴望的。我们其实都应该多给他一点信任和选择的空间?” 桑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车内再次陷入沉默。直到一个红绿灯路口车子停下。 她转过头,看向陈准:“小准,阿姨……没有别的意思。我们母子来到陈家,本就是打扰你们……” “阿姨,”陈准打断她,“无论是爷爷奶奶,我爸,还是我,我们从来没觉得您是打扰。这里也是您的家。” “我知道您和我爸之间没有感情,至今对外宣称三三是陈家的孩子,更多是出于一分名义上的责任和便利。” 他直视桑芜的眼睛:“有些话,也许我们不该一直避而不谈。阿姨,我们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其实三三本身和我就不算兄弟关系,我不知道您到底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 “但是至少,您别再用您认为安全的方式,去束缚他,剥夺他本该拥有的快乐。他也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绿灯亮起,车后传来催促的喇叭声。桑芜猛地回过神,踩下油门,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的黑夜里。 许久,她看着前方,轻声开口:“我只是……想让他再在我身边久一点。” 她沉默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往下说:“去京城的事情,阿姨今天可以给你一个准话。” 陈准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桑芜缓缓将车停在路边,转过头:“你们如果能一起考上京大,是本事,你爷爷说得对,我不该拦着。”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们可以一起去,但你们的关系,必须停在兄弟这条线上。就停在现在这样,保持现状,不能再进一步。” 她叹了口气,看向窗外:“感情这种事,太易变了,今天如胶似漆,明天就可能一拍两散。我和他爸爸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三三在想什么我不是看不出来,但是小准,你是哥哥,你要比他懂分寸,我不想三三将来受伤,更不想看你们因为感情的那些事连兄弟都做不成。” 第125章 ”这世界上只有亲情势最牢固的,是能走一辈子的。小准,你今天如果答应阿姨,绝不越界,那你们的要一起考大学的事情,阿姨就不会再拦了。” 陈准沉默了良久,才抬起头看向桑芜。 “阿姨,您说得对,兄弟这种关系是最长久最可靠的。”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说道:“我向您保证,我会牢牢记住您今天的话。我和三三之间的兄弟关系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并且保持现状。” “我会尽我所能地去维护这段关系,绝不会让这段关系受到损害。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我永远是他哥哥,这一点,您可以放心。” 桑芜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最终只是点了下头,重新发动了汽车。 车子汇入车流,在漫长的沉默里,陈准口袋里的手机接连震动了几次,刚想拿出来看一眼是,他手指一顿,按下了静音键。 余光里,桑芜没再看他,轻声说了句话。 “小准,承诺了的事,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与此同时,老洋房的二楼卧室里。 夏桑安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心不在焉地翻看着复习资料。等待的焦躁像小猫爪子似的,在他心里轻轻挠着,让他怎么也静不下心。 干脆直接关掉了文档,顺手点开沧明的内部论坛,浏览着那些灌水闲聊的帖子。 鼠标滚轮随意下滑,刷新着标题。忽然,他的目光顿住了,脑袋往前一凑,眼睛慢慢睁圆。 这是陈准的电脑,所以也是陈准的账号,账号的主人通常只发布一些学生会的通知可谓是惜字如金。 而他随手一滑,这账号的主人匿名在某个热门帖子参与列表里。这本身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匿名账号下面,竟然明晃晃地挂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头衔。 【桑崽后援会副会长】 夏桑安:“???” 他猛地眨了眨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相思成疾出现了幻觉。抬手揉了揉眼睛,又凑近屏幕仔细看了好几面。 没看错!这真的是陈准的账号!真的是桑崽后援会副会长?! 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和荒谬感涌了上来。他迫不及待地点进了那个名为桑崽后援会的群组界面。 下一秒,更让他目瞪口呆的画面弹了出来—— 群里异常活跃,置顶贴里全是他各种角度的抓拍照,又上体育课的,又他趴在桌上睡觉的,甚至还有他之前在吉他社小摊位那里试弹吉他的……照片质量参差不齐,显然都是偷拍。 底下还有各种活动着急贴:本周六线下守护桑崽咖啡厅聚会、桑崽同款卫衣团购意向统计、为桑崽期末考祈福盖楼…… 更离谱的是,居然还有周边分享贴,有人晒出了自制的手工徽章,图案是他vee上某个视频的剪影,下面一堆人回复“求量产!”“副会长快来看!”“这个可以官方出周边吗?!”…… 夏桑安看得下巴都快收不回来了,脸颊一阵阵发烫。继续往下翻,甚至看到了分析他日常穿搭风格和舞蹈动作解析的技术帖。 而那个盯着副会长头衔的某人,在所有这些帖子里的发言记录寥寥无几,偶尔出现,也只是及其简短的“已阅”、“1”、“嗯”、“可”。 你还怪高冷的嘞! 夏桑安腹诽了一句,这种默许甚至纵容的态度和某人平时在学生会说一不二的冷硬风格的反差简直是令人瞠目结舌。 这信息量过于巨大,冲击力太强。夏桑安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了,脸颊更是烫得能煎鸡蛋。 他像是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手忙脚乱地火速关掉了论坛界面, 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他一张又懵又羞又觉得无比荒谬的脸。 他站起身扑回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骗子……”他声音闷在枕头里,小声嘟囔:“那你一开始装什么铁面哥哥……钱太多了是吧,拿来做这些。” 嘟囔到最后夏桑安翻了个身,抓起旁边的手机飞快地打了行字。 [哥,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在你房间睡着了!] [小猫炸毛jpg] 消息发出去后久久没有回应,他刚想去楼下喝杯冰水冷静一下,忽然听到一楼有开门的动静和桑芜的声音。 妈妈也回来了? 他心里一紧,一个急转弯回来自己卧室,躺上床,盖着被子面朝窗户,装睡。 两声脚步声,一个小时在隔壁房间,一个直直朝着他这边走来。 门把手被轻轻拧动,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夏桑安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背影上。 那目光停留了许久,久到夏桑安几乎要维持不住平稳的呼吸节奏。 最终,房门被轻轻合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脚步声渐渐远去,下了楼。 夏桑安缓缓睁开眼,在黑暗中困惑地眨了眨。妈妈今天……有点奇怪? 平时她回家,如果以为他睡着了,要么是在门口看一眼就会离开,要么是走进来轻轻摸摸他的头,不会这样沉默地驻足良久。 他悄悄掀开被子,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好像听到了一声关门声,但是是入户的大门。 走了?这么快? 他拧开门把手,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和彻底熄了灯的客厅,下意识想下楼去看看,或者至少去玄关确认一下。 刚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沿着楼梯向下走了两级台阶。 身后的房门却“咔哒”一声从里面拉开,陈准站在门口,目光定在他身上,看着他这做贼样子,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三三,别看了。进来。” 第79章 夏桑安脚步一顿, 转过身,看到陈准的瞬间眼睛一亮,刚才那点疑虑和小心思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几步冲过去, 直接扑进他怀里, 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熊抱:“怎么样?妈妈怎么说的?” 陈准被他撞得微微后退半步, 手臂环住他,顺势用脚带上了房门。他抱着人走到书桌旁坐下,让夏桑安就面对着自己坐着。 看着怀里人亮晶晶写满期待的眼睛, 陈准存了心逗他,故意沉吟道:“嗯……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夏桑安瘪瘪嘴,眉头皱起来, 紧张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先听坏的!” “坏消息是,”陈准看着他瞬间绷紧的笑脸,慢条斯理地说,“妈妈虽然原则上同意了,但有个前提条件……” “什么条件?”夏桑安心都提起来了。 “条件是,我们必须保持现状。” 夏桑安愣愣地看着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现状具体是指什么, 下意识扭头看向桌上已经亮起的电脑屏幕。 “那……好消息呢?” 陈准低笑一声, 凑近他, 唇瓣贴在他泛着淡粉的耳廓上, 张嘴含住耳垂,用齿尖轻轻磨蹭, 舌尖若有似无地舔过。 “好消息是,现状, 就是现在这样。” 耳垂传来酥麻麻的触感,陈准的呼吸都喷进了他的耳蜗,夏桑安脖子一缩,轻哼出声,手臂却更紧地搂住陈准的脖颈,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太好了……”他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和安心。 陈准一只手点着鼠标,一手流连地揉着他后脑的发丝:“开心了?” “嗯。”夏桑安点点头,脸颊在他肩窝蹭了蹭。 一想到那个未来,他只觉得好像什么难处,都不算难处了,这一瞬间的幸福感竟让他有种正在缓慢下坠的错觉。 不是跌落,那渊底温暖,深邃,像陈准的眼睛,让他觉得安稳。明知在坠落,可是那里有个人在接着他,所以他也心甘情愿。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将情绪叠藏,将心事修剪,只记住该记的,思考能想通的。那些盘根错节的难题被他一股脑塞进一个透明的磨砂壳子里,只要不打开,它们就只是搁置在角落。 而现在,陈准看到了那个壳子,陈准走进了那个壳子,将那些沉甸甸的,他曾无力面对的东西,一件件拿起,端详,又妥善安置。然后牵着他的手,带着他走向有光的地方。 他现在唯一的,无比确定的念头只剩下了他的未来一定要有陈准。 夏桑安的腿不自觉地轻轻晃着,嘴角的笑意压不下去,“哥,等我们去了京城,就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要把aibi也带过去,就放在客厅,还有那个风铃也要拿过去,也挂在阳台上。” 陈准一句一句耐心地应着“好”,目光落在屏幕上,饶有兴趣地翻看着。 “到时候,我们一起养只小猫吧,哥,你现在就可以开始想名字了。” 陈准失笑,侧头看着,“为什么是我想?” 夏桑安直起身子,理直气壮道:“因为我是取名废啊,你想。” 陈准假装思考,最后看着他说:“那就叫三三吧。” 夏桑安一怔,反应过来后对着陈准的脖子就轻轻咬了一口,“怎么能叫三三呢?那是我!是我!” 第126章 陈准笑着躲,揉乱他的头发:“那就叫桑崽。” “桑崽……”夏桑安眨巴眼睛,重复了一遍。 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事,猛地扭过头,终于看见陈准的电脑屏幕上,是他刚才匆匆关掉的沧明论坛界面,页面顶端是那个金光闪闪的副会长头衔,以及旁边一长串显眼的赞助记录和金额。 他刚甚至都没看到这个金额,眼睛都瞪圆了,扭回头,指着屏幕,又看向一脸淡定的陈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哥,我说你是不是钱多没处花啊。不对!你怎么闲的没事去扯了个副会长头衔带啊?!” 陈准把人往怀里又揽了揽:“嗯,支持一下我男朋友,不行吗?” 两人本来隔着一点点距离,被这么一揽,贴得极近,夏桑安伸手推他:“太近了。” 陈准搂着他的腰往怀里一顶,笑道:“它俩确实离得挺近的。” 陈准是个alpha,对这类亲近的耐受度自然很高。但夏桑安自己最近却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好像格外不经逗,尤其是面对陈准的时候。 陈准有时只是附在他耳边,说些模棱两可的荤话,比如暗示他们此刻挨得多近,气息多交融,夏桑安就能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子根,整个人像被煮熟的虾子。 两人的玩闹常常因此戛然而止。陈准有分寸,无论氛围多旖旎,他总会卡在某个临界点前及时刹车,从不会真正越界。 但是夏桑安总想多和陈准要一点,就算每次被弄得哼哼唧唧浑身没力气,下次劲头上来了还是要缠着陈准。 后来夏桑安自己琢磨明白了,他这情况,大概就是网上说的人菜瘾大。 不过他又偷偷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以后他总能吃掉陈准的。 然而这种黏糊糊的同居模式,在新学期开学后就被无情地打断了。陈准要去京城参加国际青年科学论坛。 这是可以争夺名校报送名额的关键一战,更重要的是对沧明而言是极高的荣誉,陈准为此需要提前一周去集中培训。 长达一周的异地恋。 这个认知让夏桑安顿时蔫吧了,连连几天都闷闷不乐。 出发前一晚,陈准在房间里整理行李。夏桑安蹭进门,闷不吭声地靠在衣柜边看着。 当陈准拿起一件常穿的衬衫,正准备叠好放进行李箱时,夏桑安突然伸手,一把将衬衫抽走,紧紧抱在怀里,小声嘟囔。 “这件得留下。”他得理由很直白,“上面有你的味道……我晚上要抱着才能睡着。” 陈准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他,没说什么,转而伸手去拿另一件t恤。 夏桑安又用手指勾住袖子,不讲道理:“这件也不行,你上周穿它陪我刷题来着。” 他根本就不想让陈准去,可是在陈准提出自己不想去争这个保送名额,要留下来和他一起高考时他又炸了毛。 他这段时间,不知怎的,就是想多和陈准待在一起久一点,想多和他拉拉手抱一抱,他总觉得自己有点太过矫情了,一直都把这当成是他太过喜欢,omega对alpha的太过依赖而分离焦虑。 到最后,只能想到这种幼稚的方式来宣泄内心的不安,如果陈准的每一个私人物品上都有留下的印记,是不是他就能对抗这种让人心都揪在一起的感觉。 陈准由着他一件件扣押,眼看行李箱都快见底了,才终于停下动作。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被带有他气息的衣服埋起来的小朋友。 夏桑安越来越黏他了,他是开心的,可相对的,陈准发现他越来越容易不安。 小到一条消息没几时回,夏桑安就会生闷气,不说话;或者陈准回家晚了,第一时间没有抱他,夏桑安近一两个小时就不愿意再让他抱了。 陈准伸手,将人连带着那一怀衣服轻轻揽进怀里。 “宝宝,”他低声唤他,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人往身前带了带,像是想用这种方式让这个小朋友的不安再减少一点。 “你扣下我这么多家当,是打算让我在外面,想你想得什么都做不了吗?” 他不讨厌夏桑安的小脾气,甚至觉得,夏桑安可以再任性一点,他能哄好,夏桑安很好哄,他甚至希望夏桑安不要那么好哄。 “那你不会自己到了那边再买吗。”夏桑安耳根漫上血色,却仍嘴硬。 话未说完,陈准的指尖已伸进了他的衣服下摆,触到前胸的皮肤,从领口伸出来把住脖子,将人牢牢按在自己怀里。 “买新的多麻烦。”陈准的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含混,意有所指。 “不如……我穿你的衣服走?反正我的是你的,你的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夏桑安的脸更红了,连脖颈都染上薄粉,下意识就想把人推开,这姿势却是挣不开的,手腕也被攥住。 陈准低头,看着怀中人的模样,他思来想去还是不理解,桑芜嘴里的感情易变到底该如何概括所有,那种事对他和夏桑安而言根本就不可能。 无论夏桑安的不安源于何处他都有耐心,他也必须找到能让夏桑安真正安心的方法。 他叹了口气,终是没忍住,掰过夏桑安的下巴,吻住了那两瓣唇。 夏桑安的吻技从头到尾都是他教得,每一次换气,每一下唇舌的动作,都会顺着他的节奏来,这样的人,他亲手教出来的omega,他又怎么舍得把他放走。 一吻结束,他看着瘫软在怀里的人,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 “三三,我好想想办法把你变小,塞进我口袋里带走。这样你就不会一个人抱着我的几件衣服胡思乱想了。” 夏桑安把滚烫的脸埋在他胸口,手指绞着他的衣料,闷闷地哼了一声,没答应,也没反对。 “你去了那边必须天天给我打视频。” “好。” _ 陈准走后,对夏桑安最直接,最折磨人的影响,莫过于睡眠。 视频通话是能缓解思念,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头两天他还能强打精神,在和许星烨商量好填报志愿后就开始跟着云端他们泡图书馆。 可接连几天睡不踏实,白天就开始显露出后遗症。他上课总走神,倒不是因为思绪飘去了京城,纯粹是困的。 那股想念偏偏只在夜深人静挂了视频之后才变本加厉地涌上来。 这么下去不行。夏桑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清楚,再这样失眠,别说追赶他哥的脚步,恐怕连许星烨都要考不过了。 这天大课间,他实在没精神参与教室里的喧闹,更没心思去练琴,恹恹地靠在后门框上,望着走廊发呆。 正放空时,视线里突然闯入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是个生面孔的男生,看校服应该是高一的,在b班前面张望。 夏桑安对这张脸有点模糊的印象。好像从高三开学军训那会儿起,就偶尔能看到这个男生在附近晃悠。那时候顶着个板寸,晒得黝黑,现在倒是白净了不少,五官的精致感也凸显出来,远远看着就很扎眼。 见那男生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夏桑安直起身,走过去问:“同学,你找谁?” 男生闻声转过头,看到夏桑安,眼睛眨了眨:“我找叶山茶。” 叶山茶?夏桑安愣了一下。 作为云顶桑叶茶的铁三角成员,他和云端对叶山茶在沧明的人际关系可以说是不知十成也有七八了,但对眼前这个小学弟,可以说是完全没印象。 叶山茶是什么时候背着他,勾搭上这种小学弟的? 他心里一哂,靠着门框告知:“他去学生会开会了,这个课间估计回不来。” 那男生一听,脸上期待的光彩肉眼可见的暗淡下去,整个像棵缺水的小草似的枯萎了。 “三三!救命!这道物理题在杀我啊!!”教室里传来林有的大嗓门。 夏桑安闻声往里看了一眼,顺手拍了拍小学弟的肩膀:“别等了,你下次……” 他话没说完,刚迈出一步,手腕却突然被那个蔫蔫的小男生一把抓住。 夏桑安回头看他。那男生眼神和刚才判若两人,紧紧地盯着他:“你叫三三?夏……桑安?” “嗯,是我,怎么了?” 夏桑安还懵着,就被男生猛地甩开手,力道还不小。那男生上前一步,逼近过来。 夏桑安悲催的发现,自己自从分化成omega后身高就基本停滞了,而这个才高一的屁大孩子,居然比他高出小半个头。 男生微微俯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叫李赫声,你记住了。” “山茶哥身边有我一个人就够。” “你别想再缠着他。” 说完,根本不给夏桑安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就走,留下一个干脆利落实则中二气息爆表的背影。 夏桑安僵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楼口的背影,足足反应了五秒钟,才难以置信地眨眨眼。 “……啊?” 他把这事和叶山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对方听完只是一脸凝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127章 “三三,以后这个人再来,你就直接告诉他,我退学了。” 夏桑安:“?” 他听说过睁眼说瞎话,一直觉得这种事情是不道德的,直到看到叶山茶的做法他才明白什么叫邪门。 叶山茶像是每天卡着点知道这个名叫李赫声的小学弟到底会什么时候来b班找他一样。 每当李赫声的身影出现在b班附近,叶山茶不是正好被老师叫去开学,就是恰好去了厕所,甚至还有一次混在出板报的同学堆里。 总之,千方百计,坚决不让李赫声有丝毫近身的机会。 夏桑安越发觉得这有点像小媳妇因为害羞躲丈夫,被叶山茶拍了一巴掌后就没再说。 他也不是同情那个锲而不舍的小学弟,只是觉得有什么事情当面说清楚不就好了,而这些事说白了确实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躲。 夏桑安是,叶山茶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掰着手指头算, 这异地恋已经四天了,短短几天对夏桑安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没有陈准信息素的安抚,加上心底空落落的不安, 他的睡眠质量彻底跌至谷底。每天只能靠着大量黑咖啡强行提神上课, 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差了下去, 整个人像三魂七魄少了一魄似的。 这天午休时间,他晕乎乎地踩着楼梯往下走,脑子里还在默背公式。睡眠不足反应迟钝, 脚下突然一软,踩空了一阶。 一只手臂在他即将摔下去的时候稳稳拽住了他。 “小心!” 夏桑安被扶稳,惊魂未定,扭过头看到是方砚。 “谢谢……”他道谢的声音都有些发虚。靠着楼梯扶手站稳,刚才那一下惊吓, 让本就因咖啡因过量而一直过快的心跳更是一路狂飙,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撞,震得他指尖都在发麻,甚至有种骨头都在颤的感觉。 强烈的眩晕感涌上头顶,他忍不住蹲下身,手指用力揉着太阳穴。 方砚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的侧脸:“夏桑安, 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脸色很差。” 夏桑安在耳鸣, 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 只是闭着眼睛,试图缓解那阵不适感。 这种感觉以前也有过, 只是那时候他能撑住,他总觉得自己自从习惯了被陈准照顾, 越来越娇气了,至少以前是不用蹲下缓这么久的。 方砚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忽然俯身凑近:“omega的身体……都这么容易出状况吗?” 夏桑安听到了这句话,抬起头,视线还是有些模糊,摇了摇头:“omega和alpha都是会生病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有补充:“beta也会。” 他看见方砚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很快恢复如常,鼻翼翕动了一下:“身体不舒服久别硬撑了,请假休息一下吧。我好像……都能闻到你的信息素了。” 夏桑安蹲在地上,闻言浑身一僵。 他自己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但是之前明明可以控制好的,方砚是beta都可以闻到? “谢谢……我回教室了。”夏桑安扶着栏杆借力起身,匆匆丢了句话就走了。 他用阻隔剂把自己从头到尾喷了一遍,坐在座位上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有些失神。 以往这个时间,他都会回到公寓休息,可现在那个房间,在这短短四天里,属于陈准的信息素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他害怕回去,害怕面对那片令人心慌的空。 越是空的地方,他越是会控制不住地想陈准。 他现在在干什么?还是去吃的食堂的午饭吗?他能拿到保送名额吗? 如果陈准保送了,而他却考不上呢?夏桑安的心脏还在控制不住地狂跳,手心沁出冷汗。 从小到大,他从未如此焦虑过一件事,原来思念真的会让人再也无法集中精神思考其他,所有桩桩件件心事的尽头,都指向那一个人。 他好像已经隐约意识到这不对了,在这次两人分开,他发现陈准已经成了自己世界运转的轴心。 打个视频吧?这个念头强地可怕。他拿起手机,指尖颤着点开那个聊天框。 可是……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不能打扰他。不能让他担心。反正……晚上就可以打视频了。 夏桑安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服自己,用力闭了闭眼,转而退出了聊天界面。 他点开了关于此次科学论坛的专题板块,心想,哪怕只是看看那边的消息也好。 论坛首页充斥着各种学术讨论和活动快照。他漫无目的地刷着,直到手指在一个被标为“hot”的闲聊灌水帖上顿住。 【理性讨论】附中校花&沧明学神,这波同框颜值智商天花板,算不算青梅竹马天作之合? 在看到这标题时,夏桑安的心脏空落落地沉了一下,他点开帖子,首楼就是一张抓拍的照片。 照片是在一个休息区拍得,陈准和一个女生并肩坐在沙发上,两人都侧着身,头凑得很近,正共同看着摊开在茶几上的一本书。 拍摄角度捕捉得极其刁钻,将两人之间那种因专注讨论产生的亲近感,放大成了难言的默契。 楼下的回复更是疯狂刷屏: “卧槽!听说他俩小时候就认识了!” “附中林薇?她成绩可好了!和陈准站在一起配了一脸啊!” “学霸们的爱情就是这个朴实无华且枯燥,约会都看书。” …… 偶尔有几条来自沧明学生的反驳: “别瞎说好吧,陈准有喜欢的人了。” “就是,我们会长明明……” 但这些声音迅速被附中学生和更多看热闹的网友刷屏淹没了。 夏桑安盯着那张照片,耳朵里嗡嗡作响。教室里太安静,安静得他像被一个真空玻璃框柱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桌肚里抽出张空白的物理卷子,摊开,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那个旁观者又在看他,看自己的身体坐在桌前,笔尖在卷面上移动,一行行公式和演算步骤被写下。 他又攥着那部手机,冲出了教室,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走,夏桑安听到那个人在说:不可能,假的,都是假的,论坛上的人懂什么,附中的乱说的,沧明的不也整天乱磕吗? 那个人最后躲在了一个角落,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打字,和那些刷屏的id争吵,辩解,试图证明那张照片只是一个可笑的误会,可被问到他是谁的时候,那个人却愣住了。 而夏桑安坐在教室里,嘴唇翕动着,无声地背诵着公式,不想管那两个他,那两个在不同的轨道上狂奔,一个在旁观,一个在绝望的他。 “三三?”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夏桑安全身猛地一颤,手中的笔在卷子上划出一道,他倏地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 他刚才在干什么?心脏为什么跳的这么厉害,指尖好麻。 许久,他的目光才聚焦到叶山茶的脸上。 “可以啊,”叶山茶目光落在那张几乎写满的卷子上,“这卷子这么难,你一中午就写完了?最后一题也解出来了。” 夏桑安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下那张写的密密麻麻的卷子。上面的字迹工整,步骤清晰,甚至比他平时写的还要完整。 可他看着这些,却感到一种彻骨的陌生。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写的,又是怎么写完的。 他缓缓抬起头,对叶山茶露出一个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容,“嗯。” “应该……都是错的。” “哐当”一声巨响,教室门被人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又弹了回去。云端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怒气冲冲,嘴里骂骂咧咧: “气死我了!附中那群人是不是闲得慌?眼睛长腚上了?瞎磕什么cp呢?!” 叶山茶看着她的教室,提醒道:“云端,注意点形象,你是个穿裙子的女生。” 云端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子,“碍事!” 她二话不说,冲到教室后面的储物柜,拉开柜门,拽出运动裤三下五除二就套在了裙子下面。 换好裤子,她一脚踩在夏桑安旁边的空椅子上,俯下身,双手捧住夏桑安有些失神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 “三三!你给我清醒点!你不会真信了那些傻逼的胡言乱语了吧?!” 虽然陈准确实不是个东西,但是他对夏桑安好,算上两人网上的那些事夏桑安满打满算喜欢陈准都两年了。 没见过这么半路杀出程咬金的,还挂个青梅竹马的牌坊,算什么东西敢让夏桑安受委屈?云端现在可以说是恨不得把那个叫林薇的脸挠花。 “那个林薇算什么呀!长得还没咱们班长一半好看呢!”她说着,还特意扭头朝刚走进教室,正安静在自己作为坐下的楚槐扬扬下巴。 第128章 无辜被cue的楚槐扶了扶眼镜,抬眼看了看这混乱场面,目光在云端裙子下的裤子上停了两秒,默默翻开桌上的书一言不发。 夏桑安眨了眨眼,意识似乎被拉回了一些,张了张嘴,声音还有些飘忽:“我……” “你什么你!”云端不等他说完,一把从口袋里抽出手机,动作快得差点把自己刚做的指甲给撇断。 她手指啪嗒啪嗒地划拉着,看到那个热帖下面的评论火气更大了。猛地抬头,瞪着站在一旁的叶山茶,吼道: “叶大少爷!你杵这干嘛?当雕像啊!” “你踩着我的椅子。” “我是让你赶紧的去控评!找人删帖!把那些瞎带节奏的id都给我禁言了!” “你在教我做事?” “快点!”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一直安静趴在桌上的夏桑安,却莫名其妙地开始转笔。 叶山茶被云端催的没法,拿出手机准备联系论坛管理员。可他刚点开那个热帖,手指就顿住了。 旁边的云端也一愣:“欸?帖子呢?你删的?”她看向叶山茶。 叶山茶摇摇头:“不是我,我刚点开。” 两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不远处正拿着手机的楚槐,云端问:“班长,你删的?” 楚槐抬起眼,摇头:“不是我,我刚开骂。” 云端又看向夏桑安。 夏桑安:转笔中。 得,更不可能是他干的。 那是谁?帖子怎么凭空消失了? “哐当!” 可怜的教室门又一次被人从外面猛地踢开,周晨亦冲进来,脸上混合着激动,亢奋和一种“天啊快来看神仙”的仙人表情,直奔夏桑安而来,声音都批了叉: “冰神——!!我的老天爷!你还转笔呢!你看到了吗?!你快看论坛!炸了彻底炸了!” 云端被他着动静吓到了:“周晨亦你鬼叫什么呢?看到啥了!” 周晨亦压根没理他,直接把夏桑安手里的笔抽出来,把手机塞过去。 “是准哥啊!他亲自下场了!直接把附中那群二百五的脸都打肿了!帅炸了!!!” 夏桑安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云端、叶山茶,连一直假装看书的楚槐,都立刻围了过来,几颗脑袋凑在一起看屏幕。 陈准实名认证的账号发的新贴,内容只有一行字: [已有合法伴侣,他在等我回家。勿扰。] 陈准言简意赅,陈准措辞冷静,陈准宣示的不容置疑,还有点陈准式的幽默感。 “*……”叶山茶忍不住骂了一声。 “这、你俩啥时候……”云端说一半把嘴无助了,眼睛瞪得溜圆。 几个人齐刷刷地搓了搓胳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目光投向了坐在正中央的当事人。 夏桑安眨了眨眼,长睫颤动了一下。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既没有狂喜,也没有羞涩,只是将手机递还给周晨亦。 然后,他慢吞吞地拿起了桌上那支刚才被抽走的笔,指尖一拨,又开始一下一下地转了起来。 夏桑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转笔。 好像只是手指需要一点事情做,来按住心头那骤然苏醒又无处安放的小兽。 他甚至分神想了一下自己转笔的原因,没想明白,索性就不想了。陈准后来发的那条[乖,别多想。]他也看到了,但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最后还是摁熄了屏幕,没回。 放学回家,打开公寓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的瞬间,握在手里的手机就像掐着秒表一样,准时震动起来。 夏桑安躺在沙发上接通,却懒洋洋地不想把手机举起来,只让摄像头对着天花板。他暂时还不想看到陈准的脸。 “宝宝,”陈准的声音传出来,比平时更加低沉,“怎么不回消息?” 夏桑安把脸埋进抱枕里,闷声说:“没看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气息有些不稳,“一下午都没看手机?” “嗯,”夏桑安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他后知后觉感觉到陈准今天的嗓音好像特别低哑,像是绷着根弦,尾音还裹挟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压抑着的喘息声。 但他心里别扭,不想去管。 直到陈准那边又传来一声更明显的,带着气音的闷哼,然后是他放得更软,带着点诱哄意味的请求: “宝宝,把手机拿起来,让我看看你的脸,好不好?” 夏桑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还在赌气,身体却先于意识地乖乖把手机举了起来。 在看清屏幕的那一刻,他愣住了,脱口而出:“你……在干嘛?” 视频那头,陈准靠在床头,暖色的灯光勾勒出侧脸轮廓。他好看的眉头微微粗着,眼睫低垂,耳朵和耳前的一片皮肤都泛着一层明显的薄红。 他没摘眼镜。夏桑安心里嘀咕了一句,他很少看到带着眼镜的陈准是这样的表情,两人在一起时,为了方便接吻,陈准都会把眼睛摘掉。 这样的陈准,禁欲的要命。 听到夏桑安的问话,陈准抬起眼,目光穿透屏幕,直直地望进他眼里。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喘。 “你一直不理我……我以为你生气了。” 他声音沙哑的厉害,“我就在想,你生起气来的样子。” “夏桑安,”他叫他的名字,“你要不要看看……它想你想成什么样子?” “宝宝,把手机拿起来。” 它指得什么夏桑安当然知道。他应该立刻挂掉电话,或者至少把手机扣下骂他一句“流氓”。 可是,他没有动。 只是屏住了呼吸,乖乖照做。 作者有话说: 33准哥祝宝宝们元旦快乐~ 评论区随机掉落两个200小红包,昭睡醒发 第81章 他清晰地看到了屏幕里晃动的画面, 陈准的声音沙哑得像裹着砂砾。 “宝宝,看我……别躲。” 夏桑安的脸颊瞬间烧透,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猛地将脸埋进抱枕, 只是露着一只眼睛, 湿漉漉地从抱枕边缘偷偷望出去, 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 他觉得这已经是自己能承受的极限了。 可屏幕那头的陈准却因为这只眼睛倒抽了一口气。他知道,夏桑安的眼睛在情动时会蒙上水汽,眼角微微泛着红有多勾人。 “宝宝, 眼睛真漂亮……” 那边的画面晃动的更加剧烈。夏桑安蜷缩在沙发里,眼睛根本无法从屏幕上移开。陈准的声音带着情|热的喘息,一声声地唤着“宝宝”,顺着耳廓钻进他的骨头缝里,激得他身体深处那点属于omega的本能在疯狂响应。 身体里被点燃了一簇火苗, 无法扑灭,很快便蔓延成了燎原之势。夏桑安的呼吸也变得急浅起来。 手指绞紧身下的软垫,试图按住身体那股悸动,一条腿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膝盖微微弓着,他能感觉到那真酥麻感逐渐在小腹聚集。 “唔…”一声短促的唔咽传出来,连夏桑安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的脸埋得更深了, 连那只眼睛都差点被遮住。 “宝宝?怎么了?” 夏桑安羞耻的头皮发麻, 但他忍不住, 轻轻摇了下头,身体里的难受劲一阵猛过一阵。 “没事, 继续……” omega天生在体力耐心和本能反应强烈程度上远不及alpha,尤其是在此刻, 被alpha强烈的情感和渴望隔着屏幕撩拨,夏桑安很快就支撑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都在发软,细碎的唔咽不受控制地从抱枕地下泄露出来,身体微微发抖。终于,他实在握不住手机,手臂一软,滑落到抱枕旁,屏幕刚好能照着他的脸。他只能把整张脸都埋起来。 “陈准……哥……”夏桑安隔着抱枕,声音闷闷的,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听着可怜又勾人,“哥你就是个混蛋……” 电话那头,陈准发出一阵弟弟的笑声,笑声里裹挟着压抑的喘息,“嗯,是哥哥混蛋…” 紧接着,他声音低沉带笑地问:“没力气了?” 夏桑安埋着脸,耳尖红得能滴出血:“…嗯。” 短暂的停顿里,只有两人隔着千山万水却清晰可闻的粗|重喘息声,在彼此的耳膜边鼓噪。 又过了一会儿,抱枕地下传来一句委屈的低语,声音渐低:“…每次,还是你帮我……才更舒服一点。” 视频那头的陈准呼吸一滞,吼间发出一声低吼,屏幕剧烈晃动了一下,他的嗓音像是想将人融化,一字一句地哄着:“宝宝,乖,回去了就帮你……” “现在,再看看它。” —— 说来也怪,做这种羞于启齿的事情,最大的附带好处竟是助眠。或许是因为积压的情绪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宣泄,接连失眠了好几晚的夏桑安,从那晚后竟然能睡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那边的赛事捷报频传。陈准不负众望,不仅为沧明赢得了极高的荣誉,个人也成功斩获了顶尖学府的报送资格。消息传回学校,整个高三都沸腾了。 第129章 周五下午,教室里的气氛轻松愉悦。大家都在讨论这次赛事的精彩,陈准晚上十一点落地南淮的消息也早已不是秘密。 夏桑安撑在课桌上,听着周围同学热烈的议论,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有点骄傲,更多的是为他哥开心。 放学铃声响后大家纷纷收拾书包准备回宿舍时他却莫名有些踌躇。 他慢吞吞地整理书本,一点一点往书包里塞,甚至觉得自己的念头都有些幼稚。 他想在教室里多待一会儿,待到陈准差不多快到家了再回去。这样就不是他眼巴巴地等着陈准,而是陈准再家里等着他了。 这样微妙的角色对调,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扳回一城了似的。 “三三!”云端利落地拉上书包拉链,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点担忧,“我看你这几天脸色好点了,但这周六日你给我好好休息啊!” 像是看他好像一副不想回家的样子猜到了,云端用手揉了揉他的头。 “陈准现在保送,你压力会不会特别大啊?你俩约好去一个学校了吗?” 夏桑安被她揉得缩了一下脖子,摇摇头,“不会。他说他会把所有的笔记和复习资料都整理好给我。他说我很聪明,只要按计划来,肯定能考上的。” 什么都是他说,他说。云端其实听到这里是有些不高兴了,她更喜欢听到夏桑安说自己一定可以考上,就算没有陈准,夏桑安也是个很优秀的人。 她撇撇嘴:“我当然知道你最聪明了!但是啊,你可不能太依赖他啊,就算互相喜欢也不能!三三你要知道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万一以后,我是说万一啊,陈准以后要是欺负你你第一时间告诉我听到没?” 她说完瞥见后门那边,楚槐已经背好书包站在那里等着了。云端小脸一下子笑得跟朵花似的,冲夏桑安挥挥手:“我先走啦!我们去尝尝那家新开的泰国菜好不好吃,好吃的话下次带你去啊!”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夏桑安一个。四周过分的安静放大了他心底那点拖延回家的小心思。 他索性从座位上起身,打算去走廊晃荡一下消磨时间。 刚走出后门没几步,就听见楼梯转角传来一声压抑的抽齐声。夏桑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高一校服的男生正跌坐在台阶上,捂着脚踝疼得呲牙咧嘴。 “同学,你没事吧?”夏桑安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询问。 “学、学长……我没事,就是脚好像扭了,可是……”男生看着地上的盒子,急道,“这个必须马上送到五楼的储物室,我这……” 另一个似乎是男生的同班同学,刚从楼下跑上来。 夏桑安看着男生肿起的脚踝,没多犹豫,对后上来的那个同学说:“你赶紧扶他去保健室看看脚伤,别耽误了。” 他弯腰捡起那个器材盒:“我帮你送上去,五楼储物室对吧?” 男生如释重负,连连道谢:“对对!谢谢学长!储物室的要是就在门框上面,一模就能摸到!麻烦你了!” 夏桑安点点头,拿着盒子转身就往五楼走去。 这层楼放学后几乎没人,走廊空旷光线昏暗。他走到储藏室门口,在门框上一模,果然摸到一把钥匙。 门内一片漆黑,里面堆放着各种仪器,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灰尘味,他将盒子放在门口最近的桌子上,准备转身离开。 “咔哒。” 夏桑安被这声金属锁舌卡紧的声音激得一怔,心头猛地一跳,快步过去去拧门把手。 纹丝不动,门被从外面锁死了。 手里的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夏桑安用力拍打着门,呼喊声在空旷地走廊里徒劳地回荡着,然后被更深的寂静吞噬。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他强迫自己冷静,指尖颤抖着摸索到墙上的点灯开关,按下去灯泡却没亮。这件狭小的储物室没有窗户,只有门缝底部透进的那意思光线是他和外界仅存的联系。 他的手机还在教室,今天是周五,五楼根本不会有人来。 ,,声 伏 屁 尖,,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更强大的生理恐惧碾碎了。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狭窄的空间,沉闷的空气,氧气似乎在瞬间被消耗殆尽。 夏桑安的身体沿着门板滑坐下去,呼吸开始失控,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所有的内脏都扭曲着挤作一团。 为什么……门会突然关上?一点风都没有,门开那么大不可能自己关上的。 是谁关的门? 可是这个疑问刚刚浮现,意识就被更深的黑暗搅动,拉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在拽着他,拽着他往那片回忆里拉。 他好像整个人都要被吞没了,一阵阵模糊尖锐的争吵声和压抑的哭腔穿透手掌,在他脑海里翻涌,挣扎,彻底炸开。 他确实掉进去了。 掉进那个他以为早已被时间淹没的下午。 最明显的是皮革的味道。阳光透过车窗,在后座的座椅上晒出暖烘烘的气息,混着爸爸常用的松木车载香氛。 他百无聊赖地用指尖在起雾的车窗上滑着歪扭的小人,看着窗外绿得晃眼的田野飞速倒退。 “你解释!夏则明你给我解释清楚!”妈妈突然说的话里带着哭腔。 巨大的刹车力将他狠狠掼向前方,安全带勒得他胸口生疼。车子歪斜着停在应急车道。前车门几乎是同时被摔上的,巨大的声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被一个人留在车厢里了。 他慌了,手脚并用地爬到窗边,小手拍着车窗想出去。他看见妈妈用力推搡着爸爸,爸爸试图抓住她的手臂,两人的脸都扭曲的可怕。 他看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车窗上。这个孩子太少在父母面前哭,但那一刻,巨大的,莫名的恐慌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 他好像感觉到自己好像要失去什么东西了。 他把车窗按下来一条缝,带着哭腔朝外面喊,声音被高速路上大车疾驰而过的风声吹得破碎:“不要吵架……爸爸妈妈……不要吵架……我们不是去……去玩的吗……” 车外的争吵声只清晰了一瞬间,便戛然而止。 妈妈猛地回过头,他看到了,那张脸上布满泪横。他总听见过的人说,他的眼睛和妈妈的特别像,可是现在那双眼睛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车门被猛地拉开,妈妈的手像铁钳一样抓住图的胳膊,近乎粗暴地将他从后座拽了出来,他没站稳,鞋子掉在了公路上。 “三三乖……妈妈等会就让你出来…妈妈等会就把你抱出来……”妈妈的声音已经慌得不像她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妈妈。 他被塞进了一个更黑,更狭小的地方。 “砰!” 世界瞬间被压缩成一片黑暗和沉闷的巨响。争吵,哭喊,拳头还是手掌,砸在车身上,都变成了隔着一层钢板的闷响。 爸爸这次出去郊游,原本说要洗车的,没有洗,这里很脏,这个地方空气污浊稀薄,闷热得让人头晕。他蜷缩在黑暗里,呼吸越来越困难。 为什么?不是说,是出去玩的吗? 他要失去什么了……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心里这么慌? 现实的黑暗和记忆里的黑暗彻底融合,分不清彼此。他不知道了,他到底是在南淮还是在岚西,他到底蜷缩在储藏室的门后,还是那个散发着橡胶臭味的后备箱里。 他只知道,他当不了旁观者了。 _ “咔哒。” 储物室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拉开,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几乎同时,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杏花信息素扑面而来,慌乱地溢散着。 前来巡查的是一位beta女老师,从来没闻到过信息素的人被这股紊乱的气息冲击地后退了半步。她急忙探头进去,手电光柱一扫,照到了蜷缩在门后角落里的身影,一个少年正抱着膝盖,身体剧烈颤抖,脸色惨白艰难地喘息着。 “同学!同学?!你怎么了!你怎么会被锁在这里啊?!”老师被这白如纸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将人扶起来时却发现这少年的身体凉得不正常。 她试图将人搀到走廊通风处,可对方脚下一软,整个人脱力地往下滑,她连忙拽住,这才惊觉这个男生竟然轻得厉害,骨架单薄得让人心疼。 “别怕别怕,没事了,门开了!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去医务室!”老师一边支撑着他,一边去掏手机准备联系校医。 “不……不去……”少年冰冷发颤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夏桑安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老师……您能不能……送我回…b班……我没事……” 他剧烈地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喉咙和鼻腔里火辣辣地疼。浑身发软,眼前阵阵发黑,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个地方呆了多久了。 第130章 现在几点了?陈准的飞机落地了吗?他失联这么久,陈准一定会着急的,陈准之前都是用手机看他的位置的。 老师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又急又心疼:“你都这样了还回什么教室!必须去医务室!” “不……手机……我手机在教室里……” 夏桑安死死攥着她的手腕,语无伦次地重复,“他……他会担心……找不到我……会急……”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昏昏醒醒多久,可是学校巡查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他失联太久了。 老师看着他惨白的嘴唇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态度坚决:“不行!我先送你去医务室,然后马上帮你去拿手机!这样总行了吧?” 夏桑安还想摇头,却猛地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胆汁。他的脊背一阵阵地发凉,背后那扇洞开的门好像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漆黑的,粘稠的东西,死死缠着他的脚踝,将他往那片黑暗里拖拽。他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他确实在老师的搀扶下向前走着,但感觉感官却陷入了混乱,脚下每下一级台阶,身后那片散发着橡胶味和汽油味的污浊就缠着他的脚腕蔓延一阶。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了,一半在现实里行走,另一半被拽着往回退,他试图用过去那种方法把自己隔绝出去,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终于,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完全脱离向前栽倒的瞬间—— “夏桑安!” 一声带着喘息的呼喊彻底穿透了他耳中所有的嗡鸣和幻觉。 他没有摔在地面上,落入了一个胸膛剧烈起伏的怀抱里,那个怀抱的手臂收得极紧,勒得他有些发疼。 是薄荷混合着淡淡的木香味道。 是陈准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再醒来时, 夏桑安的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缓慢上浮,花了段时间他才认出来眼前是自己卧室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在醒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就是实的, 周身被那股熟悉的alpha信息素包裹, 他在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家。 他偏过头, 脖颈有些僵硬。 陈准坐在床边,低着头正调整着床边输液架上吊瓶的流速,脸上的疲惫难掩, 眼下乌青显然一夜未睡。 “哥……”夏桑安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气音。 陈准立刻转过身,看到他睁着眼明显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蹙着,眼底的血丝密布, 他伸手轻轻握住夏桑安的手。 “三三……”他在开口的瞬间就哽咽了,甚至说不出后半句话。 陈准昨晚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他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了,他循着那股信息素狂奔上楼,看见夏桑安从最后几级台阶软倒下来的画面,那张脸白得发灰,没有一丝血色。 如果他下飞机后没有习惯性地第一时间查看那个定位,如果他没看到那个定位停留在教学楼, 如果他的手机在途中偏偏没电关机, 让他错过那二十分钟。 如果那个值班老师没有在巡查的时候发现夏桑安会发生什么事, 他根本不敢想。 那老师的语气都是后怕的, 她告诉他不知道夏桑安被反锁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储物室里多久时,陈准的手都在发抖。 这些事但凡有一点偏差, 他又该去哪里找他?他该怎么找他?明明是他视若珍宝的人,会不会就在他一墙之隔几部只要的黑暗里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念头太吓人了, 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往他心里捅。 陈准低头看着床上的人,夏桑安安静地躺着,睫毛脆弱地垂着。那么瘦,那么轻,抱在怀里的时候仿佛用点力就会碎掉。 他一直知道夏桑安的体质特殊心思敏感,他愿意去呵护。可昨晚那件事让他更进一步意识到,夏桑安远比他想得要脆弱的多。 他应该对他再好一点的,现在真的不够。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陈准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夏桑安摇摇头,目光越过陈准的肩膀,有些茫然地看着房间里的陌生男人,约莫30岁上下,手里拿着一个病例板,正安静地看着他们。 夏桑安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一时组织不起语言。 陈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开口解释:“这位是宋医生,小姨带的研究生,现在是市中心医院的医师。他住附近,以后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请他过来。” 宋医生走上前几步,对夏桑安点了头算打过招呼,和陈准说:“体征基本平稳了。他主要是急性应激障碍加低血糖引起的晕厥休克,休息和营养补充是关键,让他这几天情绪上需要避免再受刺激。” “好,麻烦你了。”陈准颔首。 宋医生没再多说,收拾好手边的器械,又看了一眼输液瓶,便离开了房间。 夏桑安眨了眨眼睛,看着关上的房门才慢半拍地冒出个念头。 哦……原来是接私活的。 陈准总能把事情安排得这样周全。其实自己这点小毛病专门找个私人医生,兴师动众得有些可笑。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准没有急着追问,坐回床边拿起旁边温水浸湿的棉签,润湿夏桑安有些干裂的嘴唇。 夏桑安看着他的眼睛,即便是那深黑的眸子再擅长掩藏情绪,他也看到了很多。 那是后怕,担忧,未敢问出口的犹豫。他想说的,陈准大概也是想问的。 可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像一团湿透的棉花,沉甸甸的,噎得他发不出声音。而陈准似乎也问不出口,是没有勇气,还是怕撕开他刚刚结痂的伤口。 夏桑安不知道,也不敢猜,他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输液而有些发僵的右手,撑着床慢慢直起身,没说话,伸出手环住了陈准的脖子,将脸埋进他颈窝。 如果人有能把心声通过拥抱传递过去的魔法就好了。 夏桑安闭上眼睛,呼吸着对方身上的气息。这样,他那些无法言说的恐惧,盘踞在心口的委屈和心绪,还有现在这种强烈到震耳的,想要彻底交付一切的渴望……就都可以直接让对方感知到了。 语言总是粗笨的,是说到一半会哽咽的,嘴巴和耳朵离得太远了,说出的话自己的耳朵都不愿听何况是他人的。 他想让陈准知道他的一切,知道他并非看起来那么脆弱不堪,可陈准心疼他,他不想让他难过。 如果能和这个人融为一体就好了。 血肉,骨髓,神经末梢,都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才好。 他不想去解释,去剖白,他只想把自己整个儿地,毫无保留地交付出去。 陈准任由他抱着,力道紧得仿佛是要确认他存在。他果然没有开口,只是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夏桑安喊他:“哥…” “嗯。” “哥。” “我在。” “哥哥。”夏桑安不满足,又唤了一声,蹭了蹭他的颈侧。 陈准搂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几乎要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嗯,我知道,我也很想你。” 夏桑安没再说话。这怎么就不算骨血相融了呢?他想。他失神地望着房间角落里那片阳光,看了一会儿才侧过头,目光落在陈准的耳朵上,那三枚很少摘下的银色耳钉。 他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耳钉,直起身,望向陈准。 “陈准,你给我也打个耳洞吧。我要你亲手给我打。” 陈准一怔,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这个。稍退开了一点距离,用手指揉捏夏桑安的耳垂:“怎么突然想打耳洞?” 夏桑安没答,仰起头封住了陈准的唇。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无尽的依恋和近乎虔诚的寻求。 人的唇为什么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呢?他在接吻的间隙迷迷糊糊地想。 一声声地,沉稳有力的。如果接吻能传递心声就好了……可是他现在到底又想传递什么呢? 他缓缓退开,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轻声说:“因为,我想让你能找到我。” “手机我没办法一直带在身边,它会没电,会坏,会丢。” “但耳洞,你给我打了,耳钉我就不会再摘掉了,这样,无论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 陈准答应了。 在夏桑安十八岁生日的这天,就像是世界也约好这天要给两人一段独处的时间,他们只是窝在公寓里。 夏桑安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躺着一枚耳钉,设计干净利落,如果不是夏桑安确定陈准肯定是听懂了他的意思,他都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耳钉。 “生日快乐,三三。”陈准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那是个黑色的琴盒。 里面是一把薄荷色的电吉他,琴身侧板处,印着一个银色“x”标志。 夏桑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接过这把分量不轻的吉他,抱着饶有兴趣地低头拨弄着琴弦,调试着音准。 第131章 他其实已经知道了,这把琴上刻的x,不是夏,是循,和那盏灯一样。 是循迹而至的循,是循线而来的循,是循着生命轨迹,最终重合的循。 “这把琴定制地久了点,本来可以早点送你的,那老师傅太倔了,非要找一个稀有的木料。”陈准看着他的侧脸缓缓开口。 “他说,找不到对的那块料,宁可不做,为了找那块料几乎跑遍了几个主要产地的木材市场,甚至还亲自去了原始林区,都没找到对的。” 夏桑安将拨片放在一旁,看着他。 “你猜,他最后是在哪里找到那块料子的?” 夏桑安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陈准嘴角勾起一个笑:“在岚西,我们一起去爬过的那座山。” “师傅说,那棵树是在一个几乎没人的溪谷深处,自然倒伏沉入水底的,在水底沉了不知道多少年,就像是,一直在那里等着被发现。” 夏桑安垂下头,指尖划着吉他的琴弦。静了许久,他才轻声问。 “哥,你喜欢听我弹吉他吗?” 他没等陈准回答,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我……会害怕。我弹吉他的样子太像夏则明了。” “小时候,我看他给我妈弹过,那首曲子我到现在都记得。我当时闹着要学,可真的学了,又觉得苦觉得累,就那么被逼着学了几年……直到他们分开,我再也不敢碰了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是真的挺喜欢弹吉他的。” 说完这些话,他不再看琴,也不看陈准,只是盯着自己放在琴身上的微微蜷起的手指。 陈准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夏桑安。看着我。” 夏桑安睫羽微颤,抬起眼看他。 陈准摩挲着他的手背:“你只是夏桑安,你不像任何人。” “你想弹吉他就弹,这没有错。” “你想做什么,都没有错。” 夏桑安看着他,心脏像是被这句话撞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几乎要将这把吉他掐进掌心。 他将自己从那双眼睛里扯开了,仿佛再多看一秒就会把今晚的正事忘了,推了推面前那个装着耳钉的小盒子,闷声“嗯”了一句。 陈准没再说什么,将穿刺针和耳钉消毒。他凑得很近,呼吸和夏桑安的交缠,用酒精棉擦拭着耳垂,冰凉的触感让夏桑安瑟缩了一下。 “怕吗?”陈准的动作停住,低声问他。 夏桑安喉结滚动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怕。” 陈准显然专门学习过,穿刺的瞬间比想象中短暂,尖锐的刺痛一闪而过,紧接着是异物嵌入的胀痛感,耳垂变得又热又烫。 结束后,夏桑安看着镜子里自己左耳垂上那枚耳钉。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除了清晰的胀痛和发热,连一滴血都没有流。 陈准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屏幕中,一个小红点闪着。夏桑安凑过去看,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指着那个小红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哥,你看,我在这里了。” 他忽然抬起头,“哥,我还想要个生日礼物。” 陈准失笑,揉了揉他的头发:“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夏桑安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将自己埋进他怀里,仰起脸,鼻尖蹭着他的下巴。 “我想要你。” 陈准呼吸一滞,环在夏桑安腰侧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他明白夏桑安这句话背后直白又滚烫的渴望是什么。 但是不行。 理智像盆冰水般兜头浇下。夏桑安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自从上次在储藏室信息素爆发后,他对信息素地控制力越来越差,情绪波动也变得更加剧烈。 这些天几乎是被他半强制地养在家里,连学校都没去,都是他在帮着补课。甚至连b班班主任来家访,看到夏桑安的脸色都忍不住叮嘱陈准千万要让夏桑安注意休息。 陈准的指尖在夏桑安腰窝按了按,最终只是叹出一句:“还不行。” 夏桑安愣了一下,立刻在他怀里不满地扭了几下,质问他:“为什么不行?!你不是说我要什么都给我吗?我成年了!腺体发育好了!” 陈准眉头蹙起:“谁告诉你成年腺体就发育好了?” 夏桑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漫画里都是这么说的!” 陈准:“……” 他一时语塞,简直被这小朋友的天真打败了。 见陈准不说话,夏桑安更不乐意了,开始在他怀里扑腾,手脚并用地挣扎:“你就是不想!你骗人……说了什么都给我的!” 陈准一边要扶稳他,避免他磕到桌子,一边还要分神护着他刚打了耳洞的左耳,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磕了碰了。 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对这个耍无赖的小祖宗有点无可奈何。 “别乱动,小心耳朵!”他低声警告,是真怕这刚打的给夏桑安碰疼了。 就在陈准以为这场闹腾还要持续好一会儿的时候,怀里的人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安静下来。 夏桑安停止了所有动作,仰着头,眨着一双泛着水光的蓝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下一秒—— 一股浓郁的杏子香气,铺天盖地从夏桑安身上弥漫开来,这信息素不是逸散出来的,有了指向性和缠绕性,像长着细密毛绒的触手,带着体温和果香一下一下地拂过陈准的腰,缠绕上他的脖颈,甚至试图钻进他家居服的领口,暧昧地摩挲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带着稚拙却大胆的引诱。 陈准的身体猛地僵住,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身为alpha被这么挑逗几乎要不受控地反击出去,却被他死死压住。 “夏桑安。”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夏桑安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用那种纯净又执拗的眼神望着他,只是歪了歪头,任由那杏子味道的更加浓郁,将两人紧紧包裹。 如果控制不好,不会用,他就索性全部放出去。 第83章 夏桑安醒来一瞬间昨晚的记忆就涌上来了, 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身边还在熟睡的人,只觉得脸颊,耳朵, 连同脖子都烫得能煎鸡蛋。 虽然最后那一步到底没能突破, 可他记得陈准在极致的缠绵和失控的边缘说的那句——“夏桑安, 你已经是个合格的omega了。” 以及这话后两人到底失控成什么样,想到这里他感觉腹部都是发紧的。 悄悄掀开一点被子,袭来凉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陈准的手臂正环在他的腰间, 手掌松松地搭在他小腹上。 这只手昨晚探索他来着。夏桑安抿了抿唇,伸出食指,碰了碰陈准的手指,然后勾住他的小指玩捏着。 身后传来一声鼻息,环在腰上的手臂收紧了力道, 将他更深地往后揽进怀里。 “醒了?”陈准刚醒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睡意,低沉沙哑搔着心尖。 夏桑安眨了眨眼,顺着他的力道转过头,对上陈准的眼睛,晨光中,那眸子柔和得像浸了水的墨玉。 “哥……”夏桑安的声音还有点哑, 眼神飘忽了一下才小声问:“床单, 你换的?” 他记得自己好像后来……反正累极了, 他迷迷糊糊的睡去迷迷糊糊的醒来, 陈准都没停。但现在身上却很干|爽,只有腿根的刺痛提醒着昨夜这个人到底有多疯。 怎么能……那么容易就, 就那样呢……又没真的做到那个地步。夏桑安感觉有点丢人。 “嗯。”陈准低应了一声,吻他光裸的肩头, “还早,再睡会儿。”他的手掌向下滑去,拍了拍他的腿。 “疼吗?” “还、还好,好像破皮了。” “对不起宝宝,等会给你涂药。耳朵呢,会痛吗?” “不痛……昨晚好像没怎么碰到这里。” “那这里呢?” “哥!”夏桑安缩了一下,推开他的手。 “昨晚不是很敢吗?”陈准用唇摩挲他的耳廓,滚烫的呼吸激了他一身鸡皮疙瘩。 他听出来这话里的调侃,往前挪了挪拉开些距离,嘟囔着:“敢你也没做啊。” 陈准低笑一声:“宝宝,它吃手指吃了半个小时,之后它就不让我进去了。” “……陈准!”夏桑安红了。昨晚那些事,他也不明白陈准对他的爱惜为何到如此地步,爱惜到和本能抗争一晚疯成那样都没真的和他做。 优性alpha好像天生就会这些事,陈准昨晚到后面是完全知道该怎么让他服软,怎么刺激他,怎么安抚他。 可同样的,优性alpha天生的地方不止于此,优得有些吓人。 事实证明陈准也有这个担忧,虽然夏桑安对那事还是是总跃跃欲试,可是自那晚之后他确实再没找到绝佳机会去勾搭他哥了。 静养这段时间,他胃口一直不大好。陈准变着法子给他补充营养,一天三顿外加小甜品下午茶的盯着他吃,总算将养得脸上恢复了些血色,甚至下颌线都圆润了一点。 第132章 白天的公寓很安静,夏桑安就窝在书房里看书复习,准备即将到来的一模考试,陈准照常去学校,行程排得格外紧凑但还是一道放学时间便立刻回家。 虽然夏桑安人几乎没踏进过校园几次,但得意于网络,该吃的瓜他是一点没落下。 这天班级群里聊得正热闹。 江乐回:[哎哎!重磅消息!听说a班方砚转学了?真的假的?高三转学图啥啊?] 楚槐:[都转了好几天了,你断网吗。] 江乐回:[去你的,不过我听说寒假学校有个顶尖冲刺班,a班名额多不少呢!他这一走,空出来的位置嘿嘿嘿!] 周晨亦:[消息保真吗?那我得拼一把了!] 夏桑安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消息,心里莫名。方砚转学了?这个节骨眼上? 正想着,界面顶端弹出来班主任的消息。 向夫子:[夏桑安,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这几次小测你成绩都不错,寒假顶尖冲刺班主要面向有潜力的学生……] 夏桑安看着这条消息,认真思考了一下。冲刺班的机会固然好,但他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他哥大概率也不会让他去。 毕竟陈准为他制定的复习计划针对性极强,而且在家能避免不少干烧和信息素波动。 虽然最后夏桑安说可以将这个机会让给班里更需要的同学,但是这个理由用来应付家里人可以说是完美的。 考试过后的整个假期,夏桑安和陈准以参加这个冲刺班的借口彻底与外界隔绝,只在过年那几天回了柒里公馆和老宅,爷爷见到他的时候甚至还说他胖了。 回公寓后陈准捧着他的脸左右看了看:“嗯……确实胖了,我养的不错。” 夏桑安不语,只是一昧得把冰手塞进陈准的毛衣里。 陈准对他的补习很简单,白天复习别的学科晚上复习物理摩擦运动,人菜瘾大的夏桑安动不动就要往陈准怀里钻,要不是宋医生明确说了夏桑安的腺体还没发育好,两人住在一起可能逃不了日日擦枪走火夜夜笙歌。 来年初春开学,夏桑安的病情好转了许多,虽然情绪结合热上来时依旧磨人,但至少可以用抑制剂压下去,不需要完全在家隔离,可以正常返校上课了。 重回校园,夏桑安敏锐地发现,那个名叫李赫声的高一学弟,出现在他们班附近的频率高得有些不寻常。 许久不见,李赫声似乎有窜高了一截,身姿挺拔,利落地黑发衬得皮肤雪白,在走廊里很是扎眼。 他的目光总是落在叶山茶身上,那种专注又带着隐忍的眼神,让夏桑安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执着。 终于,在一次课间,夏桑安眼睁睁看着李赫声默不作声地把一盒香蕉牛奶放在叶山茶桌架,然后转就走后,他没忍住,戳了戳叶山茶的胳膊。 “山茶……那个李赫声,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叶山茶头都没抬,顺手就把那瓶牛奶推到夏桑安桌上:“我管他是不是。” 前桌的云端转过身,把牛奶笑纳了,麻利地插上习惯喝了一门口:“唉,听说你跟你爸提了一句想转学,结果被你爸追着满屋子跑了三圈?至于吗叶大少爷?人家喜欢你,你就试试呗?再不济你俩小时候就认识了,也不至于说转学啊?” 夏桑安从堆成山的书里抬起头,望向教室后门那个刚刚小时的高挑背影:“是啊,长得挺帅的呀……试试呗。” 叶山茶这才抬起眼皮,扫了他俩一眼,言简意赅地扔下一句:“他是alpha。” alpha怎么了?夏桑安心里疑惑,这问题在他脑子里滚了一下午都没解开。 晚上回到家,他被陈准圈在怀里接吻时还有点走神。直到陈准冰凉的手钻进他衣服里,他才瑟缩一下回过神,伸手堵住陈准即将再次落下的唇。 “哥,aa恋……现在不是只要交钱就没事了吗?” 陈准动作一顿,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得他莫名,但更多的是对夏桑安这种耳鬓厮磨的时候还能分心去想别的事而感到些许不悦。 他眸色暗沉,低头叼住夏桑安的耳垂碾磨了一下,质问道:“宝宝,你现在的注意力……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他的手掌灼人,按在夏桑安后腰腰窝偏上几寸的地方揉了揉,声音贴着他的耳廓。 “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让这里快点发育好。” 他的喉结滚动,压抑地喘息了一声:“毕竟,你家alpha,忍得真的很辛苦。” 夏桑安耳根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漫上一层绯色。陈准的话里毫不掩饰的渴望瞬间烧光了他所有胡思乱想。 他羞赧得无以复加,只能把脸埋进陈准颈窝,小声嗫嚅:“我、我也不想让你这么忍着的。” 这句话像一簇丢进干柴的火星,陈准呼吸一种,猛地一个翻身将他压住,带着强烈渴望的吻铺天盖地般落了下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用力,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 一吻后两人都气息不稳,陈准稍稍退开些许,指腹轻轻摩挲夏桑安泛红的脸。 “不急了宝宝,我们又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等。” _ 时间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当高考最后一门也考完,夏桑安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着周围或焦急或兴奋的家长,心里竟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就……结束了? 作为提前出考点大门,外形又格外初中的考生,夏桑安一出来就被一群眼尖的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话筒争先恐后的递到他面前,询问他考后感受和未来规划。 夏桑安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他还是不喜欢应付这种过于热情和公开的场面,只得半是认真半是敷衍地含糊了应了几句,便瞅准空隙,从人群的缝隙中溜走了,留下身后一片善意的笑声和追问。 他独自回到公寓,屋里一片寂静,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光斑,陈准不在家也算意料之中。 这种突如其来过于平静的空旷感反而加剧了那种悬浮般的不真实。几个小时前他还坐在考场里,几个小时后一切喧嚣便跟着停止的笔尖落幕。 他站在这个家,却仿佛一脚踏空,有些不知所措。 从小到大,他听到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高考是人生中最大的转折点。 仿佛十八年的光阴就是为了这一场考试做铺垫,之后的人生便将进入一条截然不同的跪倒。 为此奋战,为此拼搏,这些在考前动员大会上被反复强调的话,在夏桑安心里却奇异地没有激起太多实质性的涟漪。 他踱到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仔细想来,他人生中真正称得上转折的时刻,似乎远比这场考试来的更早,也更猝不及防。 或许是父母离异那天。那时他对成人世界的复杂情感一无所知,只是懵懂的意识到某种坚固的东西碎裂了,他往后的人生或许会永远缺失一块。 以至于后来旁人问起家庭,他仍不愿多谈。 但更确切的转折点,他想,是来到陈家的那天。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城市,他把自己匆匆打包成一个行礼来到这里。命运的车轮就在那时,悄无声息地偏转了一个巨大的角度。 现在的他对感情已经不是那么懵懂。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对陈准早就超越了单纯的喜欢或依赖。 那感情融入了习惯,安心,渴望乃至一丝不安,是根植屿日常琐碎,却又超越了日常的东西。 一想到他们即将一起去经常开启全新的生活,那种巨大的喜悦就像汽水般,脚下走的每一步路好像都被托举得轻飘飘的还冒着泡泡。 他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两圈,觉得有些无聊,最终索性直接去了书房准备玩游戏打发时间。 打开电脑,桌面干净整洁,然而一个文件夹却突兀地躺在角落。 “学习资料?”夏桑安低喃出声,下意识点开,居然还有密码。 他挑了挑眉,心里嘀咕:学习资料还上锁?鬼才信。 试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文件夹解开的下一秒,夏桑安盯屏幕上的内容呼吸一滞。 文件夹里,分门别类,按照日期排列的整整齐齐的事上千张图片——全是他跳舞视频的截图! 从他最初创建ice这个账号时青色笨拙的练习片段,到后来逐渐娴熟在圈内小有名气的作品,几乎每一个公开过的视频都被截了下来。 好变态! 这些截图的角度及其刁钻!有是他衣摆扬起时的腰线,有的时他做wave动作不经意从领口划出的锁骨,还有他转身时脸部特效被甩掉后毫无遮挡的后颈。 好变态!夏桑安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陈准这家伙居然从他刚开始做视频就这样看着自己了吗? ……道貌岸然!虽然心里这么说,他嘴角却扬了起来。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_ 晚上,陈准回了家打开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他换鞋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沙发方向。 第133章 夏桑安正蜷在沙发里,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明显属于陈准的白衬衫,宽大的下摆刚好遮到大腿根,露出两条笔直白皙的腿。 听到开门声,夏桑安抬起头望过去,脸上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没有伤疤也忘了疼的omega站起身,腰间系着的黑色缠腿尾巴随之垂落。 陈准眸色一沉,几步走过去,直接一手抄过他膝盖,轻松将人面对面抱了起来。 那条黑色尾巴垂下来,尾尖正好缠到了陈准的小腿上,暧昧又磨人。 陈准仰头看着他,“宝贝……你怎么总是想着奖励我?” 夏桑安眨了眨眼睛,看着陈准的眼神和紧绷的下颌线,心里泛起得意。 他用手臂勾住陈准的脖子,低下头,鼻尖撒娇地蹭了蹭陈准的鼻尖。 “哥,我在你身上,闻到了秘密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章开头写了些荤饭 有缘以后会补上,补在哪里还没想好 第84章 夏桑安捕捉到陈准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尽管那情绪很快就被掩饰下去,但他心底那点小得意更盛了。 他歪头在陈准脸颊上啄了一下,笑着说:“慌什么呀?” 陈准神色凝重:“你……知道了?” “嗯!”夏桑安点头, 趴在他肩上:“我全都知道了。” 夏桑安明显感觉到抱着他的这只手臂收得很紧。 “你知道多少?” 陈准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夏桑安觉得有趣极了, 他故意凑到他耳边:“我全都知道了哦。” 见陈准这么罕见的紧张,他还挺欣赏的。他真的很好奇这个人三番两次的被他揭穿马甲这一次会是什么反应。 看他一副难以组织语言的样子,夏桑安轻笑一声, 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 “哥,你电脑里,那个叫学习资料的文件夹……里面的东西很好看吗?” “……” 陈准整个人愣在原地,紧绷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原想将方砚就是那个一直算计夏桑安的人这件事全盘拖出,好好解释一遍。 夏桑安可以知道, 也可以永远不知道。他可以说,但绝不是在此刻。 作为一个alpha,如果这种时候还能想着停下来解释别的,那才真的是不解风情到了极点。 他低笑一声,抱着怀里的人转身就朝卧室走去,低头咬了一下夏桑安的耳尖:“好看。不过现在给你看个更好看的。” 夏桑安被放倒在床上,随即密集的吻从上至下落下, 仿佛急于证明什么, 陈准今天格外执着他的腰际, 唇舌在那片皮肤上辗转, 最后竟用犬齿叼起一小块软肉。 “嗯…!”夏桑安吃痛,委屈道:“不是说要给我看好看的吗?咬我干什么?” 陈准抬手捂住他那张抱怨的嘴, 深黑的瞳仁在昏暗中看着危险到了极点,“夏桑安, 今天你求饶我也不会放过你。” 夏桑安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烫了一下,伸手轻扯开他捂着自己的手,咬着他的指尖问: “那些照片,你都看着干嘛了?” “你猜。” 显然两人都心知肚明。 陈准的手太不老实了,上下摸索稍稍用力夏桑安的腰便软了下去,耳后的绯红一路攀到了眼尾。 “哥……我好像,结合热要来了…” 陈准吻他的锁骨,哑声道:“宝贝儿,那不是结合热……” “是欲望。” 两人的唇舌再次纠缠在一起,更加激烈难分,就在这火热到就差临门一脚的时候客厅的门铃却响了起来。 夏桑安身体一僵,注意力被分散了一瞬。 陈准察觉到他的走神,一把箍住他的腰将他翻身压住,同时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声音里带着命令的口吻:“夏桑安,不要管。” 门铃还在执着的响着。夏桑安被空气中骤然加重的信息素勾得浑身发软,头脑浑身。 像是为了让他专心感受,陈准将他的脸按进枕头里了,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然而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也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人是[妈妈]。电话响了一次,没人接,又固执地再次响起。 夏桑安扭过头,喘息着哼唧:“哥……手机……” 陈准撇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眉头蹙起,这种事情被打断他心底的烦躁压不下去。但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过手机。 他将夏桑安从床上捞起来,将人抱在怀里,把手机递到他耳边,自己的唇却依旧流连在他颈侧,一下一下轻吻着。 夏桑安平复了一下呼吸,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情朝和颤抖:“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桑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冷:“三三,妈妈在你们公寓门口,密码怎么改了?” 夏桑安呼吸一滞,猛地清醒过来,从陈准怀里挣脱出来:“啊…我、我在家,我刚才睡着了,没听见门铃,妈你等一下。” 他挂掉电话,抬手按压了一下自己还在发烫的脸,这幅样子出去肯定会被发现,他有些无措地看向陈准:“我妈来了……” 陈准眸中的暗色尚未完全褪去,他看着夏桑安受惊的模样,揉了揉夏桑安的头发,才转身出了卧室门。 就算是夏桑安能在卧室把自己整理好,陈准也知道,这件事情大概是瞒不住了。 他也该负这个责,没办法藏着一辈子。 _ 几乎是门打开的瞬间,桑芜就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那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交织缠绵的alpha和omega信息素。 薄荷的冷冽与杏花的甜香混杂在一起,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未散尽的情动,暧昧不清,几乎令人窒息。 她的脸色瞬间就白了,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看着站在门口的陈准,闭了闭眼,声音颤抖着问:“夏桑安呢?” 陈准张了张口,刚想开口解释,桑芜与却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猛地一把将他退开,力道大得让陈准踉跄了一步。她径直冲进客厅,目光扫过空荡的沙发,最后死死锁定了紧闭的卧室门。 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拧开门把手,更浓郁、更鲜活,更加暧昧的信息素带着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狠狠冲击着她的感官。 卧室里,夏桑安正慌张地整理着自己,衬衫扣子还没完全扣好,露出锁骨上新鲜的红痕,脸上的清朝还未退,眼眶还泛着红。 “妈…”夏桑安看到桑芜煞白的脸和剧烈起伏的胸口,怔住了,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下一秒,桑芜的巴掌已经带着风,回身狠狠扇在了陈准的脸上!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少年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出清晰的指痕。他微微蹙了一下眉,身子挺得笔直,承受这一下甚至没有抬手去碰。 “你骗我…”桑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圈瞬间红了,扬手又想打下去,“你怎么能这么骗我!陈准!你就是这么照顾三三的吗?!” “妈!你干什么啊!”夏桑安终于从怔愣中反应过来,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桑芜再次扬起的手臂,用身体挡在陈准面前。 “是我自己要的!妈!是我自己想要他!不关他的事!” “夏桑安!”桑芜厉声喝断他,扬起的手就要朝着夏桑安的脸扇去,可就在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她看着儿子那双与自己相似,此刻盛满倔强的眼睛,动作猛地僵住了。 一滴泪从她的眼眶滚落,紧接着,更多的泪水涌了上来,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停滞在眼眶边缘。 上一次她这样对夏桑安声嘶力竭,还是很多年前,她发现夏则明那些不堪的烂事,那一次,她只是为了保护他。 那巴掌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带着万钧的力道,却无声地挥落在空气里,没有碰到夏桑安分毫。 “妈……”夏桑安看着桑芜泪流满面却又强行压抑的模样,彻底慌了神,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陈准伸手将他拽到了自己身后,用身体隔开了他与桑芜之间激烈的情绪旋涡。 “三三,”陈准深吸了一口气,舌尖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听我说,先去楼下便利店买几瓶果汁,家里没有了,好吗?” 夏桑安猛地回头看他,眼睛里写满了慌乱和不赞同:“哥!”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陈准对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个小,重复道:“去吧,没事的。” 夏桑安垂下头,不敢再看陈准的眼睛,也不敢面对桑芜,只能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 他明白陈准的意图,有一次,他想独自抗下所有,把他支开,去面对桑芜的狂风暴雨。这种被保护的感觉让他心脏揪痛,痛在他好像还是没长大,痛在他好像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门被轻轻带上。确认玄关传来轻微的关门落锁声后,陈准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向身后的桑芜。 第134章 桑芜扭过头,用手背用力擦掉脸颊上的泪痕,她疲惫地跌坐在凌乱的床沿,目光扫过褶皱的被单,轻声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准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如果单论我这一方,从我第一眼见到他,就开始了。” 桑芜一怔,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和难以置信。 陈准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眼睫微微垂下,像是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示弱。他继续道。 “阿姨,我给您讲个故事吧。” “有一个人,活了十几年,活得恣意妄为,傲慢,且自我中心。他习惯掌控身边的一切,坚信所有得到的必须付出对等的代价,他每一个家人都说他被惯坏了。” “他遇到一个人,那个人懂事,聪明,他所有的努力好像从不计较回报,起初,这个自私的人觉得对方很傻,很天真。他抱着一种近乎施舍的心态,随意给出了自己所知甚少的千分之一,心想,这点东西就足够对方感恩戴德了。” “可那个人,却捧着着微不足道的千分之一,拼尽全力,回报给了他一千分的赤城与真心。” “那个自私的人到后来才明白,他所认为的付出不求回报,不是他不想要,是他得不到,他拼尽一切最后所求的不过就是那么一点儿,少得可怜,少得可笑。” 陈准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竟带了些难以压抑的哽咽。 “可是他就像非要捧着自己这一腔赤城,去跟不公的命运较劲,那是那个自私的人活了这么多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那个人在他的世界里越来越耀眼,耀眼到让他生出了想要和他并肩同行的念头。” 陈准抬起眼,望向桑芜:“阿姨,他以为他是心疼他。” “可是后来他发现,他爱他。” “在成为他哥哥之前,就已经开始爱他了。” 桑芜被他着一番剖白钉在原地,空气凝滞了数秒。她视线慌乱地垂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和你说过的话……我全都忘了,是不是?” “我没忘。”陈准摇头,“您说,爱情易碎,远不如亲情牢固。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怕一时激情褪去,怕未来变数横生。阿姨,空口的保证最是无用,所以我不说虚的,只求您一件事;您看着。” 他向前半步,声音清晰:“您可以一直看着,看我怎么对三三好。我能以哥哥的身份爱他,也能以爱人的身份爱他。这两种感情,从我们相遇那天起,在我心里就从未分开过。” “我不会放弃三三,无论以哪种身份,无论遇到什么。” 桑芜听到这里,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她下意识想抬手理一下鬓发,动作却在半空顿住。她站起身,走向陈准,在站在他面前地瞬间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少年已如此挺拔沉稳,带着alpha与生俱来的,经过历练的压迫感,尤其是陈准这样被精心养育出来的孩子。 她抬起手,指尖抚过陈准脸颊上还未消退的红,声音疲惫而沙哑:“阿姨刚才……冲动了。” 陈准看见桑芜眼角又有泪滚落,但那眼神复杂地即使是他也一时难以读懂,仿佛又千言万语,晚班挣扎,都被强行锁在那双眼睛里。 桑芜离开公寓时,在楼下的阴影里停住了脚步。路灯下,夏桑安肚子坐在长椅上,清瘦的脊背微微佝偻着,垂着头的模样,恍惚间与小时候那个受了委屈躲起来偷偷掉眼泪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这么多年来,夏桑安好像真的没怎么变过。又或许,只是她这个当妈妈的,一厢情愿地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陈准那句“您看着”还在耳边响着。 看着?她何尝不想一直看着,看她的三三平安喜乐,看岁月静好。 可她看不到那么远了,一切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横亘在她与儿子的未来之间。她怕自己护不了那么周全,自己终究会成为那个缺席者,留他一个人面对一切。 最终她还是没有勇气再那晚走上前去,对儿子说些什么。她发现自己竟无法真正去责怪陈准,夏桑安向着陈准,她也不怪。 兜兜转转,她能怨的,似乎只剩下命运。她活了快半辈子的人,到最后,居然也只能埋怨命运。 第85章 夏桑安在楼下坐了不知多久, 直到六月的夜风把指尖都吹得冰凉,才鼓起勇气站起身。他一步步挪回公寓门口,心慌得难受, 按完密码, 才发觉自己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客厅里只亮着盏暖黄的灯, 光线比之前更暗了些,陈准站在窗前,身影在朦胧的光晕里显得有些模糊, 听到开门声,也没有立刻回头。 先前浓郁到令人面红耳赤的信息素已经淡去,夏桑安看着屋里没有摔打过的痕迹,怯怯地喊了一声:“哥?” 陈准闻声,缓缓转过身,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夏桑安看着他脸上的红痕,心脏那股揪痛又涌了上来。 陈准用双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揉了揉:“手怎么这么凉?不是让你去便利店吗?” 夏桑安垂着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陈准的指节修长有力, 一下一下捏着他发凉的手。可他不敢抬头去看陈准的脸, 不敢去看侧脸上依稀可辨的红痕。 那么好看的一张脸, 陈准这样的人, 估计长这么大都没被人甩过巴掌。可今天,打他的人确是他妈妈, 因为他。 难堪里掺杂着铺天盖地的心疼,最后被海啸般的愧疚淹没,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们……说什么了?” 陈准将他拥进怀里,用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丝:“她说……她需要时间去好好想一想。” 夏桑安身子一僵,陈准按在他背上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才继续说:“我跟她保证,在她没点头之前,我绝对不会对你做出格的事。” “没有了?”夏桑安攥紧了陈准后背的衣料。他想过很多重可能,妈妈可能会让他和陈准分开,至少不会再允许两人住在一起。 “你们说了那么久……妈妈她,就只是这么说吗?”他说到这里,猛地抬起头,“去京城的事……她!” “她没说不让我们去。”陈准打断他,揉了揉他的脸,“她只是需要时间来接受,来整理一下,三三,别担心。” 可是夏桑安的心却依旧被巨大的不安攥住。他已经好几年没见过桑芜那样失态了,那画面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颓然地低下头,额头抵在陈准的肩膀上,他不知道该怎么问,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点点头。 _ 沧明的毕业晚会年年都办得热闹,喧嚣声浪隔着厚重的墙壁,闷闷地传进走廊。 夏桑安站在洗手台前,水流冲刷过手腕,却冲不走心底的燥热。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是陈准为他打好的。 本该是甜蜜的,可这领带却又千斤重,坠在颈间,让他喘不过气。 原本今晚的节目单上,应该有他和陈准的名字,一首吉他弹唱——《爱情悬崖》,那是他们早就报好,抽出复习的时间重复练习的歌。那时他以为桑芜远在异地,以为这一方小小的舞台,能属于他们两个人。 可舞台不会只属于他们的。 桑芜的突然归来,那场近乎撕裂的冲突,陈准脸上未消的红痕,以及桑芜离开后再也没给他回过消息……像沉重的铅块,拖拽着他,让他无法再以轻松的心态站在那个灯光汇聚的舞台。 岚/生/宁/m“节目,我们不上了吧。”昨晚,他蜷在沙发里,声音闷闷地对陈准说。 陈准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 于是这场高中生涯的句点,他们从参与者变成了旁观者。 “吱呀”一声,夏桑安拉开门,目光定在等在门外的陈准身上,他靠着墙,廊灯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这么久了,夏桑安还是无法彻底看透陈准在想什么。 陈准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拉起他的手替他擦干。 “还好吗?” 夏桑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都觉得这反应矛盾。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嘴角却只是牵扯了一瞬:“没事,就是里面太吵了,出来透透气。” 这场毕业晚会,桑芜和陈舟望都没有来。 当礼堂开始涌入大批家长,陆续在前排区域就坐时,夏桑安感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了。他到底想不想让桑芜来?这个问题的答案连他自己都模糊不清。 直到演出过半,流程已接近尾声,即将进入最后的颁奖环节,他也没有看到桑芜。 这一刻,心里那点期盼落空,他才从那失落里恍然明白过来。 他是希望她来的。 陈准似乎总能看穿他的强撑,手掌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低声说:“别怕,会来的。” 第135章 夏桑安低下头,用力咬住下唇,将骤然涌上鼻尖的酸意逼了回去。 “嗯。” 轮到优秀毕业生上台领奖,聚光灯打在少年们身上。夏桑安站在舞台中央,目光仍不死心地扫过台下的观众席。 然而就在那片模糊的光影里,他却看到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身影。 那个人依旧很瘦,但以往斑白的头发仔细染黑了,身上穿着一套他记忆里从未见过的西装,显然是新买的。 他正举着一束花,脸上带着局促又无比真的笑,望向台上的夏桑安。 夏则明。 夏桑安彻底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颁奖嘉宾将证书和奖杯递到他面前,他都没反应过来,还是身旁地楚槐悄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 他倒吸了一口气,慌忙伸手接过了奖杯和花束,在弯腰鞠躬的那一刻,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剧烈跳动,好像有什么紧绷的东西要被震断了。 夏桑安几乎是刚坐回座位,视线就捕捉到那个瘦削的身影正穿过人群,径直朝着b班的区域走来。 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不行,绝对不行,他不能让b班这么多人看到夏则明,不能让这个难堪的过去在这时血淋淋地剖开在所有人面前。 他甚至来不及对身旁云端的询问做出反应,猛地站起身,一边道歉一边撞开挡着自己的人,低着头,逆着人流朝礼堂侧门冲去。 他听见云端在身后惊讶的呼喊,但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即将被当众揭穿的噩梦。 他跑着下了礼堂外的长阶,脚步踉跄,在最后几级台阶上差点摔倒。就在他勉强站稳,想要继续逃,一只干瘦有力的手从后面猛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三三……”身后传来夏则明的喘息和小心翼翼的声音。 夏桑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那只手,巨大的愤怒和屈辱瞬间冲垮了理智。他转过身,双目赤红,一把狠狠揪住夏则明熨烫平整的西装领子,声音颤抖又撕裂: “你来干什么?!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积压了多年的怨恨,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燃:“钱不够花了是吗?是吗!觉得我毕业了能赚钱了着急过来提醒我你是我爸是吗!从岚西到南淮的机票钱凑够了是吧?!” 夏则明被他拽得身形不稳,脸上掠过一丝痛楚,却没有挣扎。他只是用那双不再年轻的眼睛望着失控的儿子,然后抬起手,覆盖在夏桑安死死攥住他衣领的手上。 alpha的力气终究是大的,即使削瘦,他也一根一根,将夏桑安紧绷的手指掰开了。 “我只是……想来亲眼看看你。”夏则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弯下腰,捡起刚才在拉扯中掉在地上,已经有些凌乱的花束,拍掉灰尘,摘掉几片被摔烂的花瓣。 “本来,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买这种不实用的东西了。” “你还没回答我!”夏桑安厉声打断他,胸口起伏地厉害,“你怎么找到这个学校的?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个学校的?” 夏则明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终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端详着夏桑安,“三三,好久不见。你长大了……长得这么好了。” “我让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 夏则明被他吼地瑟缩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你高考结束那天,出考场,有记者采访你,我一直知道你今年高考,就在新闻上看到了。” “你在采访里说你想去京城读书。我…我就是觉得,如果我再不来看看你,可能以后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这些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夏桑安盔甲下最柔软的地方。他看着眼前这个与年龄及其不符的憔悴容貌,这个穿着不合身的新西装,举着一束鲜花的男人。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死死盯着夏则明,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妈的是连饭都吃不起了是吗?怎么就瘦成这副鬼样子了?怎么就比之前更瘦了?那么多钱都他妈不够吃饭吗! 就在夏桑安快被这情绪溺毙,几乎要站不稳的瞬间,一只手臂从身后伸来,揽住他将他整个人往后一带。 陈准挡在两人之间,将夏桑安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后。他目光沉静,直视着夏则明,一字一句地砸在寂静的夜色里。 “夏先生,我记得我当初和你说得很清楚。我帮你解决那些麻烦,条件是你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夏桑安面前打扰他的生活。” 陈准向前逼近一步,他比夏则明高了将近半个头,居高临下审视般看着他,语气平稳却暗藏锋芒: “夏则明,你做过的事,随便拎出一件,都足够把你送进去待上几年。那样,我同样能保证你再也见不到他。” “我没那么做,是看在你是他父亲的情分上,给你留了最后一点体面。你别自己把它撕碎了。” 夏则明在陈准的逼视下,肩膀塌陷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垂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里那束已经有些蔫了的花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原来……是你啊。”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陈准的肩膀,看了一眼被牢牢护住,显然被刚才那般话冲击地脸色苍白的夏桑安。 他本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夏则明重新看向面前这个年轻却气势逼人的alpha,眼里有了然,有苦涩,最终化为一个艰难的问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刚刚夏桑安在情绪激动揪住他的衣领时,他才知道自己的儿子分化成了omega,而那股杏花信息素里,紧密缠绕着的薄荷气息,源头是面前这个曾找上他家门的年轻人。 可夏则明在问出那句话后,没等陈准回答,自己先颓然地摇了摇头。 “算了…”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又像是失去了追究的勇气。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再看陈准,而是将手里那束花,递向了陈准的方向。 “照顾好他。” 说完,他目光越过陈准,试图和夏桑安对视一眼也好。可是夏桑安把头低下了,死咬着唇,不愿意看他。 夏则明也不敢他了,他终究是懦弱的。 “三三…爸爸,希望你以后能幸福。” 他抖着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边缘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存折,递向夏桑安。 “这个……你拿着。我知道个当爸爸的活得一事无成,没给过你什么。” 说着,这个年近半百的男人眼眶竟红了:“我这次来,就是我,我得来这一趟。得把这东西交给你。” “你拿着……干净的,都是爸爸自己一点一点挣的。” 可是存折却久久没有被接过去。夏则明抬起头,还想再说些什么,目光却猛地定住了,瞳孔骤然收缩。他像是看到了让他完全没想到的人,视线死死锁在夏桑安和陈准的身后。 夏桑安敏锐地察觉到他骤变的神色和眼底的惊涛海浪,心脏猛地一沉。 他心里有个声音,再说不要回头,他接受不了回头的后果。 可他还是下意识地顺着夏则明的目光,缓缓转过头去。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桑芜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了。她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苍白。 夏桑安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往前迈了一小步,想要抓住什么。 她听到了多少?她是不是……全都听到了? “妈…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妈!”他看着桑芜僵硬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慌和颤抖。 她全都听到了。 她什么都听到了。 桑芜没有看他,也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她像游魂般,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过来,手里那个精致的植绒礼盒从她松开的掌心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盒子落地被撞开,那是两枚戒指。 她径直走到夏则明面前,停下脚步。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骨:“你刚说幸福?你是说……希望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幸福?” 夏则明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最终只是深深地垂下来头,不敢与她对视。 桑芜笑了,一声极轻的,充满悲凉和荒谬的嗤笑从她唇边溢出,眼角积蓄的泪水终于滑落。 “你这么希望他幸福当初就不该让我带走他啊?你养他啊!这么多年来我多想摆脱你,我多恨你,你夏则明是最清楚的了吧?” “可是你儿子想着你呢,他越长越像你了你没发现吗!” 她没有回头,抬起手指向身后脸色煞白的夏桑安,目光死死盯在夏则明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夏则明!你看清楚,这确确实实是你儿子!他给你转钱,你还给他干嘛啊?那是他乐意给你的!他想着你呢你高不高兴,啊?你高不高兴?” 第136章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儿子,你的好儿子瞒着我拿这我的钱,拿着陈家的钱!供着你在外面喝酒!赌博!约男人!” “不是的!钱是我自己挣的!我没有用…”夏桑安在听到前半句时就已经在打断,他不能忍受桑芜这样误解他。 可是当最后三个字惊雷般狠狠劈进他耳膜时,他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纸还要苍白。 他张着嘴,维持着想要辩解的口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近乎失声的气音。 “什么…?” 作者有话说: 嗯……大概就是要小虐一下下了 第86章 夏桑安像是被抽走的了全身的骨头, 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身体控制不住地摇晃。陈准立刻反应过来,将他颤抖的身体揽住, 眼中的还留着一丝震惊, 这些话任谁听都该震惊。 夏桑安没有看陈准, 他的目光空洞地钉在几步之外那对纠缠半生,明明该形同陌路却又纠缠在一起的父母身上。 他看着夏则明抬起却又被桑芜狠狠打开的手;看着桑芜挺直却抑制不住颤抖的背脊;听着他们之间那些夹杂着哭喊,斥责和绝望的对话,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在他混乱的脑海里一点一点拼凑出他一个从未想到过的,父母离婚的残酷真相。 “夏则明…这么多年,你心安吗?你晚上睡得着觉吗!”桑芜的声音嘶哑, 带着泣血般的控诉,“还是说……还是说有姜炜睡在你旁边,你更安心?!啊?你怎么还有脸……你怎么还有脸来见儿子?你怎么敢!” 姜炜…… 这个名字像第二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再次劈中夏桑安。 他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是完全麻木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仿佛裹着冰碴子在血管里倒流。他张了张嘴,破碎地喃喃重复:“姜…姜炜?” 是那个小时候会把他举过头顶, 会给他买糖, 爸妈不在时会去幼儿园接他的alpha叔叔。是那个他总追着喊姜叔叔, 父母离婚后就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未见过的……姜叔叔? 是alpha…… 这太荒谬了, 这真的太荒谬了。夏桑安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的思维里,艰难地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难怪, 难怪当年吵架桑芜会把他塞进后备箱里,难怪姜叔叔后来每次和夏则明单独呆在一起, 总会找各种理由支开他,难怪离婚后,这个曾经熟悉的alpha就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他的爸爸,一个alpha,出轨了一个alpha。 一阵剧烈的反胃感猛地涌上喉咙。 恶心。 好恶心。 aa恋。好恶心。 “当年我喝多了!是我一时糊涂!是冲动!”夏则明试图辩解,声音里带着狼狈,“我后来不是道歉了吗?我不是知道错了吗!” “道歉就有用了吗?!”桑芜声嘶力竭地打断他,积压了多年的怨恨和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夏则明,我从18岁就跟了你,你大学想创业,我陪你挤30平的出租屋伺候你…你说你缺钱,我拉下脸皮去跟所有亲戚借钱帮你……你呢…你都做了什么啊夏则明!你说你道歉了是吗?” 她的手指猛地指向夏桑安:”那你告诉我!你记得他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你记得吗!你毁了这个家!你毁了所有为什么要把我儿子也要毁了!你凭什么!你到底凭什么!” 毕业晚会结束了。他们这边激烈的争吵声,将原本在散场的学生和家长都引了过来。有人认出了夏桑安和陈准,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开始窸窸窣窣地蔓延开来。 夏桑安睁大了眼睛,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视线一片模糊。这字字泣血的控诉扎进耳膜,每句话都是带着刀刃的,钻心的疼,身体抖得厉害,却像被注入了冰水从内脏到四肢百骸都冻僵了,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那些议论声仿佛被无限放大,变成钉子钻进那些掺着冰碴的水,刺穿他的血管,内脏,皮肤。 夏则明像是被桑芜最后那几句话刺中了痛楚,多年碌碌无为积累的颓败和难看被当众剥开,他猛地格开桑芜几乎要戳到他脸上的手,将她一把推开: “你他妈疯够了没有!他是你儿子!难道就不是我儿子了吗!” 桑芜一声惊叫,在剧烈的推搡中,夏则明的手勾住了桑芜的头发。 下一秒,头发被猛地扯落。 空气里的一切好像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原本窸窣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凝固在这个女人的头上——那里,原本应该被发丝覆盖的头皮,光洁得刺眼,一根头发都没有。 夏桑安的呼吸和心跳,也跟着彻底停了。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母亲光秃秃的头顶。 这是……什么? 头发呢? 头发呢? 桑芜在假发被扯落的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泪眼模糊地慌忙弯腰,在地上摸索着。 “妈!!” 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凝滞的空气。他终于挣脱了冰封的枷锁,猛地扑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蜷缩的桑芜。 “别看…别看!求你们……都别看了!” 他慌乱地赶着人,他的心在今晚好像要被搅碎了,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赤红着眼,无助地环视着周围越来越多,带着各种目光的围观人群,他看到陈准和b班几个赶来的学生拦着那些要凑上来的人的背影,可是那都没有用了,一切都晚了。 他颤抖得如同风中枯叶的手,胡乱地抓起地上的假发,想为母亲重新戴上。可他的双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无法将那顶假发重新带回去。 “妈…这个怎么戴……这个怎么戴你告诉我……” 可是桑芜没有回应他,只是死死揪着他的衣服哭着摇头。 “别看……都别看了!滚!滚!滚啊!别看了都滚!”他目次欲裂,汗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从脸颊滑落,额角的青筋暴起,声音已经彻底嘶哑。 他不知道。他从来不知道妈妈病了。 为什么要瞒着他,为什么瞒得这么好?他像个傻子一样沉静在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烦恼里,对至亲正在承受的痛苦一无所知。 “妈…”他痛苦地将桑芜抱在怀里,钻心的痛让他只能挤出来这一个字。 桑芜捂着脸,彻底失去了往日所有的从容,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她是一个爱美的女人,她是一个很美的女人……此刻却这样不堪得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些目光如万箭穿心。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夏桑安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盈满泪水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射向僵在一旁的夏则明。 “我恨你……”他声音低哑,带着刻骨的寒意,“夏则明。我恨你!”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咆哮而出,汹涌的恨意几乎要将这个少年淹没,他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男人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陈舟望带着几位校领导匆匆赶来,几名安保人员开始迅速疏散越聚越多的人群。陈准这才得已抽身,退回到夏桑安身边。 他想抱抱夏桑安的,就算是给夏桑安一个支撑也好,却发现自己揽住他肩膀的手,也在颤抖。 他的目光落在桑芜光洁的刺眼的头皮上,心脏坠痛。直到着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那晚桑芜离开公寓时,那个复杂的眼神里究竟包含了多少无法言说的绝望。 而夏桑安,被陈准半护在怀里,如同暴风雨中一株濒临折断的芦苇。他的目光越过陈准的肩膀,看着陈舟望面色铁青地拽着夏则明离开。 两个男人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一个依旧挺拔如松,一个却佝偻着,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泞里,颓败地像被抽走了脊梁。 这是他的父亲,和陈准的父亲。 多么讽刺的对比。 他的目光从那个频频回头望向他的男人身上,缓缓下移,落到掉落在地,已经摔开了的丝绒盒子上。 盒子里的两枚戒指滚落出来,在光下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光。那光芒太亮了,亮得残忍,每一道折射都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肉里,恨不得将上面镶嵌的碎钻,一颗一颗嵌进去。 忽然间,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嗤笑,那声音干涩,破碎,比呜咽更难入耳,裹挟着铺天盖地的荒谬与彻骨的悲凉。 他错了。 他错的何其彻底,何其可笑。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母亲瘦削的肩头。压抑依旧的哭声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 为母亲隐瞒的病痛和被撕碎的尊严,为这个在他心里今夜才是彻底分崩离析的家,也为“夏桑安”这个名字所承载的过于沉重的一切。 为那个曾经天真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忍耐,裂痕终会弥合,一切终将会好转的,愚蠢透顶的自己。 第137章 _ 那晚,桑芜在情绪激动和体力透支下失去了意识,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医生的办公室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夏桑安僵坐在椅子上,听着医生讲述着那个病。 医生解释了遗传性、免疫系统的先天缺陷,难以控制及的真菌感染如何侵蚀器官,以及长期化疗的恶性循环。 最后,医生看着这个年仅十八的少年,叹了口气:“万幸,你母亲很早前就给你做过全面筛查,你没有遗传到这个基因,只是体质偏弱,需要多修养。” 夏桑安目光空洞地盯着桌上的木纹。那句“万幸”像羽毛一样轻轻飘过,没留下任何痕迹。 他沉默了很久,开口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医生,我妈这次昏迷,是因为……恶化了吗?” 医生的沉默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漫长。几秒后,他在开口:“桑女士的病情在半年前开始规律化疗时,就已进入加速恶化期了。这次急性应激和严重感染诱发的休克,是让本就衰竭的器官功能雪上加霜。” “她现在即使依靠最先进的生命支持系统维持住生命体征,疾病对中枢神经和重要器官的损害也是不可逆的。这意味着,即便她能挺过来,所剩时间也不多,且保持清醒,与人交流的时间也会非常有限,会越来越少。” 每一字都像冰锥,凿碎了夏桑安最后的侥幸。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身,怎么道谢,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 门外,陈准和陈舟望等在那里。陈准立刻迎上来,眼中是藏不住的担忧。 夏桑安却像没看见他一样,径直走到重症监护室那面巨大的玻璃窗前,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面色苍白的母亲。 他的眼泪好像流干了,此刻只剩下麻木的钝痛。 陈舟望看了一眼陈准,用眼神示意他暂时离开。陈准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夏桑安,垂头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开了。 脚步声远去,走廊尽头恢复安静。陈舟望这才缓步走到夏桑安身边,与他并肩站着,一同望向病房里那个女人。 “三三,”陈舟望的声音很低,依旧沉稳,“有些事,其实你早该知道了。” 夏桑安没有动,依旧盯着玻璃窗内。 “我介入你们家的事,照顾你妈妈,说起来,或许只是出于一份不忍,也算是,全了南煦这一生都在执着的念想。” 他略微停顿,字句斟酌:“你读初中那会儿,我因工作偶然去过南淮一次,曾见过你一面。后来,机缘巧合,在工作上与你妈妈有了更多接触,她帮了我很多。” “有一次我无意间捡到她掉落的病情诊断书,我那些日子一直在执着于医疗产业,把单据还给她时也就多问了她几句。我说可以帮她的时候她才向我说了实情,说这个家族的遗传病,说她尝到了失去至亲的苦楚,而她的儿子,恐怕也难逃同样的厄运。” “那晚她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关于你家里过去的种种,你父亲的事,还有你。我看她手机里存着你的照片时认出来你了。那时我觉得,这或许是老天爷给我的某种暗示。” “我没能留住南煦,但至少,如果是南煦还在,他会为这为母亲再拼一把,我想帮你们。” “可你妈妈唯一的请求,是希望能给你一个像样的家,给你留下一个在你孤身一人时,还能依靠,能保你平安度日的亲人。” 陈舟望侧过头,目光沉重地落在夏桑安剧烈发颤的眼睫上,声音愈发恳切:“三三,叔叔希望,你不要怪你妈妈瞒着你。她后来和我说过做多的一句话,是她只是想让你,再多过几年轻松快乐的日子。” 夏桑安听着最后那句话,闭上了眼睛,睫毛剧烈地颤着,仿佛根本承载不住这句他早就听到过的话。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 只是他太傻,太蠢,太不懂事。这样的他,又有什么好去责怪桑芜的,他有什么脸去责怪桑芜呢。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仿佛在认同,又仿佛在否定着残酷的安排。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轻飘飘的话。 “谢谢您,陈叔叔。我不会怪她。”他没资格怪她。 夏桑安扭过头,失神地望着窗外灰蒙的天空,像是在问陈舟望,又像是在问自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夏则明……他,会怎么样呢?” 陈舟望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夏桑安会问这个问题也在他预料之中,他沉默片刻才开口:“关于你父亲的事,陈准和我说了。他希望这件事能完全交给他来办。” 他顿了顿,眉头蹙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但此刻无法去问更不能去问,他目光越过夏桑安,看向走廊另一端正安静等待,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这里的陈准。 “你们两个,好好聊聊吧。” 说完,陈舟望拍了拍夏桑安紧绷的肩膀,转身朝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夏桑安依旧望着窗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脚步声很轻,停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有出声,只是陪着,像一座沉默可靠的山,想为他隔绝身后世界的喧嚣与纷杂。 玻璃窗映出身后人模糊的轮廓。夏桑安看着窗户倒映里那双眼睛正望着自己,一直强撑着的,几乎要被扯断的神经,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丝缝隙。 他没有转身,只是极度疲惫地讲额头轻轻抵在玻璃上,闭上眼,哑声道: “哥……” 他仿佛光是吐出这一个字就已经耗尽全力。长时间的沉默后,他才补上后半句: “我想进去和她说说话。” 第87章 简单的消毒程序后, 夏桑安换上隔离衣,将他原本穿着的那套西服彻底遮盖。 他本来不应该穿着这身衣服,在他毕业礼这天见妈妈的。 那道厚重的隔离门缓缓拉开, 又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病房里, 各种仪器运行的声音被放大到极致, 心电监护有节奏的“滴滴”声,呼吸机规律的一吸一呼。医院的一切好像都在用最冰冷的东西去丈量生命。 他一步一步地挪向病床,脚下像是踩着生锈的刀刃, 每一步都带来钻心的疼。病床上,桑芜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几乎和床单融为一体,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臂上满是留置针和监控线缆。 夏桑安走到床前, 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面上。直到这一刻,隔着一臂之遥,他才彻底看清桑芜的模样。 褪去了所有脂粉,被病痛侵蚀后的桑芜。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了。颤抖地伸手,避开那些针管轻轻握住了桑芜露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妈…”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 几乎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怎么就没发现呢? 这个念头像毒蛇啃噬他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腐化, 在被生生剜下一块一块肉。他恍惚想起, 上一次,是这半年里唯一一次见到桑芜, 是她来公寓的那天。 他蠢到只沉静在自己的忐忑和甜蜜里,丝毫没有察觉桑芜的妆容下掩盖的是这样衣服形销骨立的病容。 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情爱, 自己的不安。 “妈…”他将额头抵在床沿,泪水汹涌而出,灼烧着他发麻的皮肤。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忏悔: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重复,仿佛要将这个词刻进骨血里。 对不起,我这半年来像个瞎子,像个傻子,沉溺在自以为是的爱情里,对你承受的痛苦一无所知。 对不起,我上次还那样顶撞你。 对不起,我天真以为你和他分开,是因为钱。我愚蠢,我太可笑,居然试图去理解,甚至去怜悯那个造成这一切的人。 对不起,我一心只想着逃离这个家,逃离所有让我感到压抑的过去。我以为只要我跑得足够远,就能获得自由,就能随心所欲地活。 他哭得浑身颤抖,语无伦次,所有的自责,悔恨,都融在这句句破碎的道歉里。他将桑芜那只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脸上。 “为什么?为什么都这样了还能同意让我去京城……为什么…” 他垂着头,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床单上,已经彻底失了声。 夏桑安没有看到在他绝望的哭声中,一滴泪珠正顺着桑芜的眼角滑落进鬓间的黑发里。他坠进了自己滔天的悔恨里,一昧地重复着,推翻这之前对未来所有的憧憬。 “我不去了……妈我不去了我哪儿也不去了……” “我就在这儿…我陪着你……我守着你,什么京城什么大学我都不去了……” 哭声里,他紧握着的那只手动了一下。 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炸响,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原本规律起伏的曲线骤然紊乱,尖锐的蜂鸣声撕裂了病房里的死寂。 第138章 夏桑安猛地抬头,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条条曲线,瞳孔骤然缩紧。 “妈!不要!不要!”他崩溃地大喊,声音凄厉地变了调。 病房门被猛地撞开,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 “家属请立刻出去!”有人大声喊,有人开始将他往外拉。 “救她!救救她我求你们了!救救她!妈!!”夏桑安疯了一样挣扎着,哭喊着,被两个护士强行架着胳膊往外拖。 他双目赤红,拼命想挣脱,却怎么都冲不回床边。 他被拖到门口,一个手臂猛地将他紧紧揽住。陈准用力抱住失控的现实感,任凭他如何踢打挣扎也不松手,在他耳边急声低吼,试图唤回他的理智:“三三!三三你冷静点!” “夏桑安!你看着我!” 夏桑安被这一声带着痛意的低吼震得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茫然地看向陈准,又猛地转头看向病房内。 急救帘已经被迅速拉上,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陈准死死抱着他,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从苍白的安慰:“会没事……三三,会没事的。”可这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呆愣了几秒,恐惧和绝望淹没了他的头顶。双腿一软,整个人彻底脱力,瘫软地倒在地上。 他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连一句完整的哀求都拼凑不出来。他不知道该求谁了,还能求谁? 他曾去寺里求他所爱之人平平安安,这世上若真有神佛,那这桩桩件件的苦难又怎会发生? 少年的手从门板上滑落,陈准在他身后抱着他可他却还是冷得发颤,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死死咬着下唇,想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漫开,挣扎着撑起身体,扒住玻璃窗,他整张脸几乎都贴在玻璃上,呼出的气息在上面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哥…”他眼泪混着鼻涕一起留下,也顾不得擦,“她说要给我一个家,要给我亲人。” “哥,她给我了,然后她就要自己走掉吗?” “哥……谁还能救她?你告诉我好不好?谁还能救她啊!” “我到底该求谁哥!我到底还能求谁啊?” 他哭得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却像是吸不进一丝氧气。最后瘫软在陈准怀里,眼睛死死盯着帘子后晃动的人影,抬起手胡乱地压住窒息的胸口。 陈准心头猛地一沉,从背后将夏桑安更紧地抱在怀里,一手稳住他,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夏桑安!用鼻子呼吸!慢一点,你得冷静下来!你现在不能垮,阿姨需要你清醒着听见没有!” 夏桑安被捂住口鼻,跟着陈准艰难地调整着自己混乱的呼吸,他睁着双眼,茫然地看着陈准,那窒息感终于稍稍缓解。 呼吸平复些许后,巨大的后怕和无力感再次涌上来。他虚脱地将脸埋进陈准颈窝:“哥,我好害怕……” 陈准将他打横抱起,放在走廊的椅子上,单膝跪在夏桑安面前,眼眶猩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一字一句: “我们相信医生,好不好?三三,哥哥在,哥哥一直都在。我们都相信医生,阿姨会挺过去的。” 空旷的楼道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高跟鞋奔跑声。于北韵匆匆赶来,发丝有些凌乱。 她的脚步在看到两人是猛地顿住。目光首先撞上了陈准抬起的眼睛,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强压下的恐慌、无助,和她多年未见的神情、 那一瞬间,于北韵的心脏像被狠狠攥紧了。上一次看到陈准露出这样的眼神,是当年得知于南煦死讯的那个下午。 她猛地扭过头,将瞬间涌上的酸意狠狠逼退。快步走过去,没有说话,蹲下身将两个少年一起用紧紧拥进了自己怀里。 _ 桑芜在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后,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并未恢复意识。医生给出的诊断是,身体的危机解除,但能否醒来,何时能醒来,完全取决于她个人的求生意志。 夏桑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醒来时,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灰色。 他好像还在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里,身体和意识都是分离的。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个被抽空的灵魂的躯壳。不愿意说话,不愿意吃东西,喂到嘴边的东西也只是机械地吞咽几口,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却不是在睡觉。像是陷在昏昏沉沉的梦里,眼前像走马灯一样,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过往的碎片,最多的是桑芜的脸。 哭泣的,微笑的,严厉的,疲惫的……而重复最多次,最清晰的,是那晚在公寓,母亲看着他时的眼神。 他听到过很多声音,云端的,叶山茶的,b班和他熟悉的几个好像都来过,病房里似乎总是萦绕着薄荷崖柏的气息,他知道是谁在身边,可就是没力气回应。 直到某个下午,病房窗户外有一只麻雀扑棱这翅膀飞过,夏桑安空洞的眼神无意的追随着那道影子,直到它消失在视野里。 一个熟悉的声音,哽咽又沙哑,在他耳边响起:“三三……” 夏桑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有些僵硬地扭过了头。 他看到了站在床边的许星烨。许星烨的眼眶通红,像是狠狠哭过,平日里总是带着点不羁笑意的脸上,满是憔悴和心疼。 她看着夏桑安瘦得颧骨突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模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夏桑安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我在。”许星烨的声音很轻,“三三,我陪你。” 夏桑安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许星烨握住他的那双手上,温暖,有力。他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下,像是在确认这份触碰的真实性。 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摩擦着,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沙哑的气音: “许…星烨……” “哎!我在呢。”许星烨立刻应道,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他赶紧松开一只手,转身从床头拿起水杯,试了试温度,小心地递到夏桑安唇边,“先喝点水,慢慢喝。” 夏桑安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水。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那沙痛的感觉缓解不少。 他垂着眼,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许星烨几乎以为他又要陷入之前那种状态时,他才用极轻的声音说。 “我想去看看她。” 许星烨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飞快地用袖子抹了把眼睛,闷声回答:“好,我扶你去。” 两人一步步挪到桑芜的病房外。隔着玻璃,夏桑安看到母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比之前更多的罐子,脸颊瘦得凹陷下去,脸色灰白。 她闭着眼,一动不动,连睫毛都静止着,仿佛只是睡着了,却睡得如此深沉,沉到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夏桑安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用轻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身边的许星烨说: “许星烨。” “我去不了京城了。” 这句话,不是商量,不是抱怨,只是一个陈述,像一块沉重的碑石轻轻落下,便将少年一路跌撞追寻,触手可及的未来,彻底封存在了彼岸,万籁俱寂,精疲力尽。 许星烨侧过头,静静地看了他许久,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在冷光下近乎透明。忽然,他极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了然和心疼。 “那就不去了,我陪着你。”他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夏桑安嘴唇微微一动,扭过头来看他,想说什么。 许星烨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也知道夏桑安想说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病房内。 “三三,人对学习,对前程,各有各的打算,各有各的缘法。” 他咽回那句几乎冲口而出的“我拼了命往前走,大半是因为想离你近些”,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语气回复了平时的松散,却字字清晰: “所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你想留在南淮,我就来南淮。” “你想停在哪儿,我就陪你在哪儿。” 两人回到病房时,陈准正背对着门口,微微弓着腰在桌前拆着保温饭盒的盖子。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夏桑安的目光落在陈准身上,心脏一阵揪痛。不过几天时间,陈准整个人憔悴得几乎脱了形,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原本合身的衣服空落落地挂在他身上,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许星烨来时就已经听说了两人的事,在心里叹了口气,轻声对夏桑安说:“三三,你们先吃饭,我下午再来看你。” 夏桑安点点头,许星烨离开后,他走过去,伸出手环住了陈准的腰,低低叫了声:“哥。” 陈准的身体先是僵了一瞬,猛地转过人,将人狠狠地抱进怀里,开口的声音哽咽:“你没事了就好……你没事…就好……” 第139章 天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他眼睁睁地看着夏桑安像是被抽走了魂,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像个易碎的娃娃,仿佛一碰就消失了。他怕极了,怕夏桑安就这样一蹶不振,怕他承受不住这残酷的现实,怕他余生都将困在这无边的灰暗里。 在生命和无常面前,他陈准终于知道自己渺小得可怜。 带来的饭菜是陈准自己做的,夏桑安小口吃着,他记得这个味道,这些天他味同嚼蜡般吞咽下去的食物,全是陈准亲手做的。 他吃了大概三分之一,就放下了筷子,盯着保温盒里剩下的米饭,再也吃不下去了。 陈准坐在旁边,努力找着话题,他说最近哪条街新开了甜品店,又说城东河边新规划了一片观光区,种了不少稀有品种的花,等天气好点可以去逛逛。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关于桑芜病情、关于京城、关于未来的字眼。可是他们之间那份曾经浑然天成的亲密和肆无忌惮的交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话说到最后,两人之间只剩下了沉默。 良久,现实感抬起眼,望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轻声开口:“哥,我想出去透透气。” 陈准心里猛地一喜,几乎要落下泪来。夏桑安能主动提出出门,这是几天来第一个积极的型号,是天大的好事! 他强压下激动,点头道:“好,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夏桑安转过头,看向陈准布满血丝却因这句话而亮起些许光芒的眼睛,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去海边吧,我们家后面那片海。我也正好回家拿点衣服。” 第88章 夏桑安从卧室里出来时, 陈准看着他空着的手,微微愣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问, 只是沉默地接过夏桑安臂弯里搭着的一件薄外套, 一起出了门。 两人一路无言, 走到了柒里公馆后面那条熟悉的沿海大道。这里是他们处于,也是后来无数次并肩散步,定情的地方。咸涩的海面扑面而来, 记忆也跟着一段一段涌上来。 夏桑安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良久,他才轻声开口,“哥,京城那边,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陈准沉默了很久,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望着远处蔚蓝的海平面,最终只是说:“不急。还有些手续和事情要处理。” 夏桑安“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聊着一些琐碎的事情,比如不住校的话租房子要租哪里, 京城学校的军训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严格。但每一次, 当话题看似要平稳地进行下去时, 夏桑安总会突然毫无征兆地插进一个问题。 “哥, 如果不住校,房子你找好了吗?” “那边的军训是不是很早就开始了?” 每一个问题都让陈准的心揪紧一下, 他只能含糊地应着,努力将话题拉回安全的表面。说到最后, 两人之间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夏桑安停下脚步,盯着那些在礁石上撞得粉碎的浪花,从口袋里摸索出一样东——一枚硬币。 他用指尖反复摩挲,轻声道:“这硬币,是夏则明的。” 陈准看向他,没有打算,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当年他们离婚,我妈带着我搬出去,我原来那个家很小,小到从沙发走到门口只需要几步,小到夏则明只要抽上一晚上的烟,整个客厅就没法待人了。” “我妈带我走的那天,我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夏则明起身去拿烟,这枚硬币,就从他裤子口袋里掉出来。它滑到我脚边,我就留到了现在。” 他抬起眼,看向陈准,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在遇到你之前,它帮我决定过很多事情。” 他将那枚硬币递向陈准:“哥,你帮我抛一次吧。让它最后再帮我选一次。” 陈准的掌心是滚烫的,烫到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指尖有多凉。 夏桑安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陈准,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规则很简单。正面,我就跟你去京城,我会把妈妈安顿好,把这一切都处理好,然后和你一去去。”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声音发颤:“反面,我就留下来。” 陈准闭了闭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与喜爱。他沉默了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硬币被高高抛起,在天空下划出一道短暂的银弧。夏桑安的目光没有追随硬币,而是死死盯着陈准的脸。 就在硬币即将落下的瞬间,夏桑安突然伸出手,抢在陈准之前用掌心猛地接住了它,紧紧攥住。 陈准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向夏桑安死死握紧的拳头,声音沙哑:“你还是这么快。” 夏桑安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陈准的颈窝。他得记住,记住这个怀抱有多温暖,记住这个气息和心跳,记住耳边令人安心的呼吸声。 “哥。”他带着哽咽喊了一声。 “嗯。” “哥……”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里的哭腔更重了。 “嗯,我在。”陈准的手臂收得更紧,他能感觉到自己颈侧的衣服被洇湿了。 夏桑安闭上眼睛,紧握的拳头一点点松开。那枚硬币从掌心脱落,“叮”的一声脆响,砸在两人脚下的礁石上,弹跳,随即被一个涌上来的浪头卷走。 海风依旧再吹,浪涛依旧在响。 夏桑安的声音很轻,清晰地传进陈准的耳朵里: “哥,我走不了了。” “也别再带着我走了。” 陈准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用几乎要将彼此骨骼揉碎的力道将夏桑安拥进怀里。 他捧起夏桑安的脸,看着他哭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心中再有万般痛楚炸开,最终能诉诸于口的也只剩下一片荒漠的沉默,他低下头,深深含住了那双唇。 他们太年轻了,年轻到无法判断那不顾一切的爱是对是错,就在命运的重压下率先相信了是自己错了。 于是这份爱在命运的碾压下彻底失了分寸。重到能压垮一个少年对未来的所有憧憬,却又轻得像指尖的风,甚至长不过一个吻就散了。 _ 陈准离开南淮那天,夏桑安没敢去送。 他甚至不敢靠近机场的方向,不敢去看陈准给他发的好好照顾自己的消息,只是把自己埋在医院消毒水的气味里,他无法再让自己敢去思考别的东西,只能用忙碌一遍一遍麻痹自己。 直到窗外天色彻底黑透,他才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回到了那个他和陈准共同生活了许久的公寓。 屋内一切如常,玄关少了几双鞋,客厅的茶几纤尘不染,甚至连空气里都好像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气息。 其实只是少了几双鞋,其他的都没有变。 夏桑安怔怔地站在门口,左右不过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居然空的走一步都有回音。 “欢迎回家,主人。”aibi在茶几上转动着圆圆的脑袋。几乎同时,阳台的方向传来一陈风铃声。 夏桑安僵硬地在沙发上坐下,听着这屋里唯一的两道声音。aibi的电子音,风铃的碰撞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明明是盛夏的夜晚,从阳台吹进来的风怎么能这么冷?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仿佛只过去了一瞬,又仿佛已经枯坐了一生。 直到夕阳刺目的光将他的眼睛灼得一痛,他才猛地一个激灵,从那种状态中挣脱出来,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触碰到一片湿意。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还得去医院。 他撑着身体站起来,脚步踉跄地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水一遍遍地泼在脸上。 夏桑安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通红,脸色惨白,水珠正不断从发梢低落的自己,陌生得像个鬼魂。他盯着看了半晌,扯过毛巾在脸上擦了几下,转身走出了这个家。 他和许星烨去了南淮大学,军训,开学,上课,日子被压缩成一条笔直的线。 医院、学校、公寓。 365天,8760个小时,1830针抑制剂。 公寓里次卧的门,他一次都没有敢打开过,直到大年三十那天,窗外鞭炮声零星响起,空气里弥漫着节日的喧嚣。 他知道陈准回来了,就在这座城市,电话就在口袋里,他却连一句“新年快乐”都没勇气发送。 夏桑安坐在公寓的地板上,靠着沙发,手里捏着那张病情报告单。酒精的气味漫在客厅里,他看着报告单上模糊的字迹,视线开始摇晃,重影,等他再定睛看去,手里攥着的已经变成了酒瓶。 是他痛恨的,却又不得不依赖的,此刻唯一能让他暂时逃离现实的酒。他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夏桑安抬手捂住脸,不知道此刻是该放声大哭,还是该大笑。 第140章 他连逃避的方式都和夏则明一模一样。 酒瓶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倒在身边,暗红色的酒液染脏了浅色的地毯。那一点刺目的红,在模糊的视线里扭曲,放大,是这个新年里,他唯一敢直视的红色。 醉意上涌,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习惯性地走向那扇他避之不及的次卧门,拧动了门把手。 门开了。一股熟悉到让他心脏骤停的信息素,如同沉睡了许久的幽灵,温柔又残忍地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包裹,那气息好像是有温度的,轻轻牵住了他,领着他走向那张床。 他栽倒在床上,醉意和疲惫如乌云压顶,很快就在这片熟悉的气味包围里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门被推开,陈准好像回来了,带着一身冷气一步步走到床边,替他掖好被角,掌心温暖干燥,轻轻抚过他的发顶。 一个柔软的吻,带着怜惜和思念,落在他的鼻梁上—— 夏桑安猛地惊醒,心脏狂跳。 窗外天光大亮,刺得他眼睛生疼。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缓缓扭过头,看向那扇大敞着的卧室门,门内,那让他心安的薄荷崖柏信息素已经变得稀薄,快要捕捉不到了。 恐慌和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浇遍全身。 他昨晚醉了,忘了关门,在这个房间睡了一夜,没有关门。他一年来不敢进这个房间,不敢通风换气,就因为他醉了,那些信息素散尽了。 “没有了……一点都没有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失落和绝望死掐着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他发疯般将脸埋进被子,疯狂地徒劳地想要汲取那最后一点残存的气息。 闻不到。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他痛哭失声,像一直受伤的野兽,哭声嘶哑破碎,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夏桑安冲下床,看到客厅里那些空酒瓶,他坐在酒瓶里的样子是不是很像夏则明? 像,特别像。 像桑芜痛恨的夏则明。 砸了它们! 全都砸了! 玻璃碎片四溅,酒瓶砸落的声音震耳欲聋,这个家的一切好像都在他的发泄里毁掉了,夏桑安红着眼睛,猛地抓起一个酒瓶往阳台那个风铃处砸去。 下一秒,他的动作却停滞在半空。 他怔怔地低下头,看着自己不止何时已经套上的手套,和脚边整齐摆放的垃圾袋。那些空酒瓶,正被他自己一只手稳稳地拿着,另一只手拿着抹布,正擦拭着地上酒渍。 收拾好狼藉,把空酒瓶一个一个轻拿轻放,装进垃圾袋里系好,把溅处的酒渍擦干净,把歪倒的家具扶正。 当他终于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另一只手里拿着垃圾。屋内整洁如初,次卧的门,也不用再关了。 一切都没变,他只是心脏深处好像在被钝刀剜肉那般疼。 还得去医院。他拎起那袋垃圾,压下门把走了出去。 医院里,即便是年节,也未见得比平日冷清多少,住院楼一楼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油腻饭香,闻起来十分矛盾。 夏桑安走出电梯,刚走到母亲病房门口,脚步一顿。 于北韵在里面,背对着门,侧坐在床沿,手里拿着毛巾正一下下擦着桑芜的脸和手臂。 似乎是察觉到门口的视线,于北韵转过头来。当她看清站在门口的夏桑安时,目光在他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脸上停留了几秒,蹙了一下眉。 夏桑安垂下眼,默不作声地走进病房,将手里带来的几件衣服一件件挂进柜子里。挂好衣服,他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母亲沉睡的脸上,看了许久,他才轻声说: “妈,新年快乐。” 于北韵放下毛巾,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昨晚在老宅,爷爷奶奶还念叨,说饭桌上没看到你,吃不下去。” 夏桑安的头垂得更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吭声。 于北韵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你……是不是在躲着小准?” 夏桑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猛地摇了摇头:“他是我哥……我有什么好躲他的。” 于北韵没有立刻接话,扭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桑芜脸上。 她在这个家里,应该算是第一个知道两人关系的那个人了,她以前觉得是陈准被她惯坏,太任性,可这一年里陈准也多多少少和她说过一些两人之间的事,说他们从什么时候认识,说对夏桑安的感情从何而来,那份感情又怎么变得更加浓厚。 她也知道桑芜只是想给夏桑安一个家,想给他亲人,桑芜还醒着时和她交谈最多,她好像是知晓这对母子间最多秘密的人。 一时间,她觉得是她错了,这对母子,这两个少年,中间但凡少一句隐瞒,是不是就不会造成今天这幅局面。 过了好一会儿,于北韵才重新开口:“三三,左不过……你是觉得愧疚,对不对?” “不是。”夏桑安声音有些发颤,摇头,又点头,矛盾得厉害。 病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监护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许久,夏桑安才极轻,极轻地开口:“小姨……” “愧疚这个词……太轻了。” 是啊,太轻了,愧疚二字承载不起他日夜啃噬心脏的悔恨,丈量不了他肩上如山压下的罪责。 这一年里,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他才真正彻底明白了桑芜曾对他说的那句话。 爱情在亲情面前,有时竟显得如此无足轻重。 他爱陈准吗?爱的。很爱很爱。他一度以为自己的未来没有陈准那就不是未来了。 可是他看到母亲的脸,想到过去的种种,他哪还有资格去追逐那所谓的爱情?这么多年来桑芜给他的他半分不少的承受了,桑芜给了他家,为他铺就好一切,他甚至来不及说声谢谢。 可他呢?可他回报了什么?是叛逆,是欺骗,是像个瞎子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心安理得地在母亲用病痛构筑的堡垒下,谈着那场恋爱。 这份爱生得不应该,它背后是桑芜日日夜夜独自承受的磋磨和日渐衰败的生命。 现在他悔过,道歉,却连偿还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第89章 于北韵静静地听着, 看着眼前少年苍白憔悴的脸。她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时的模样,那时夏桑安的眼睛亮得像坠了星辰,红着脸跟在陈准身后脆生生地喊她小姨。 这一年来, 她忙里抽空地来看桑芜, 十次有九次都能撞见夏桑安守在病房。这孩子仿佛断了所有社交, 除了那个叫许星烨的男生,他的生活就只剩下学校、医院,公寓。 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如今盛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深可见骨的悔恨。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夏桑安脸上露出过笑意了。 于北韵心中酸涩,摸了摸少年的发顶:“三三,你相信小姨吗?” 夏桑安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妈妈她,绝对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知道你有多愧疚, 多后悔,但她不止一次跟我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快乐、平安地长大。”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你觉得你不该再和小准有任何感情上的瓜葛,你在拼命压抑自己对不对?” 她扭过头,看向病床上的桑芜:“我猜,你妈妈一开始或许也不赞同你们, 可是三三……” 她弯下腰, 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那个植绒盒子, 摩挲着盒面。 “你毕业晚会前几天, 她跟我说了些话。” 于北韵抬起眼,看向夏桑安, 一字一句:“她说,她活了这么多年, 见过你开心、调皮、倔强…很多很多样子。但是你和小准在一起的时候,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放松和光亮,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也哽咽了:“她还说……她或许不是个足够好的妈妈,自己婚姻失败,就差点武断否定掉儿子可能获得的幸福,这是她的错。所以,她最后对我说,她希望你不要因为她,留下任何遗憾。” “三三,”于北韵将那个小小的盒子轻轻放在夏桑安的手心里,合拢他的手指:“你妈妈最后想通的,是希望你能幸福。而不是用她的不幸,绑住你的一生,让你也跟着她一起活在遗憾和痛苦里。” 夏桑安低着头,手里的盒子那么小,那么轻,却重得好像要压碎他的腕骨,连带着整颗心都跟着往下坠,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酸楚,让人找不到哪里还有一丝可以喘息的余地。 好奇怪,他的罪无处可赎,却突然被允许幸福。 他死死咬着牙,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哽咽喃喃道: “那她就应该醒过来……” 第141章 少年抬起通红的眼睛,望向病床上的桑芜,声音里带着近乎幼稚的委屈和绝望:“醒过来……亲眼看着我幸福啊……” 这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猛地抿住嘴,深吸一口气。 他该长大了。他不能总哭,还有人在担心他。 “小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夏桑安避开于北韵的目光,用手轻轻摩挲着桑芜的手背皮肤。 “但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我现在……只想陪着她。” _ 大年初三那天 ,夏桑安起了个大早,将自己收拾利落,换了身新衣服。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嘴角上扬的弧度,直到那笑容看起来自然了些,才坐上了回老宅的车。 他知道,爷爷奶奶是真心把他当亲孙子疼的,他做不到不回去看看。站在那扇大门前,他停下脚步,最后确认了脸上的笑容挂稳了,才推门而入。 “爷爷奶奶,过年好!” 然而,夏桑安的目光在扫过客厅的瞬间就不由自主地定住了。那个人站在书案旁,正微微倾身帮爷爷磨着墨。 夏桑安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了一瞬,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他有些慌,下意识脱口而出:“哥…过年好。” 冷静点,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决定好回老宅拜个年时他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他今天本来就会见到陈准。 陈准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朝他看来。那眸子黑如深潭,这一年的分别没让其中的颜色褪去分毫,反而更加汹涌。 “过年好,三三。” 说完这句话,他还是看着夏桑安,仿佛要将他这一年的变化都看进眼里,刻进心里。 夏桑安避开那个目光,提着礼品袋子的手紧了又松,松开又收紧。 爷爷显然对两个孩子之间的暗涌毫无察觉,乐呵呵地放下毛笔,朝着夏桑安招手:“哎呦,我的三三来了!快过来让爷爷看看啊!” 夏桑安走上前,爷爷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心疼地揉了揉夏桑安的脸颊,“你瞅瞅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你小姨和我说了,你每天就是医院学校两边跑,一个人哪能……” 一个将近八十的老爷子说到这里却说不下去了,话戛然而止,几秒后他揉了揉夏桑安的头:“来,三三,看看爷爷刚写的这幅春联,给点评点评,这字儿怎么样?” 夏桑安依言望去,越过陈准,看着在窗边铺开的红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爷爷的字最好看了,苍劲有力,特别有气势。” “哎呦! 你这孩子,净会哄我开心!”爷爷故意板起脸,伸手用指节轻轻顶了一下夏桑安的额头,“我是让你挑毛病,说点不足!好好点评!” 夏桑安微笑着握住爷爷的手,帮他擦着上面的墨迹,轻声说:“爷爷,我不是哄您。您的字在我心里就是没有缺点,要我说,您当年去经商都算屈才了,您就该做个书法家才对。” “啧!听听!陈准!你听听三三多会说话!”爷爷顿时眉开眼笑,得意地朝一旁磨墨的陈准扬了扬下巴。 “你就知道跟头闷驴似的杵在那儿磨墨,半天蹦不出一个响屁!” 陈准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眼,故作委屈地眨了眨,嗓音里带着点无奈的拖长尾音:“爷爷,您讲点道理,从您开始写对联到现在,我这墨都兢兢业业磨了两个多小时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把?怎么还训上我了?” 爷爷立刻瞪圆了眼睛,笑骂道:“所以我说你是头倔驴!死脑筋!就不会学学三三,说两句好听的哄我高兴高兴?” “行了行了!”奶奶从走过来没好气地打断他们,“你们爷孙俩写一下午对联斗了一下午的嘴,听得我耳朵都疼!赶紧的,收拾收拾,吃饭了!” 这顿饭成了夏桑安这一年里吃得最坐立难安滋味难辨的一顿饭。陈准就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言语交流,可陈准一直夹他爱吃的菜,面前的碗里堆出一座小山。 夏桑安低着头,数着碗里的米粒食不知味。藏在桌下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需要痛感维持表面的平静,可掌心的痛又怎么压得住心中的惊涛骇浪。 哥,我好想好像问你。 你这一年过得好不好? 京城那么大,你习惯了吗? 会有人喜欢上你吗? 你会不会已经遇到新的人了?你现在,是不是只是把我当弟弟了呢? 一个个问题,越想越难熬,光是从脑海里冒出一个头都让他鼻酸眼热。他死死咬着口腔内壁,生怕一松动,那些哽咽就会冲破喉咙。 当他终于想找个借口起身想伸手去拿桌上的果汁壶时,一旁的手却更快地覆上他的手背。 夏桑安整个人猛地一僵,动作瞬间定格。 陈准按着他的手,侧过头望着夏桑安的脸望了许久,然后默不作声地拿过果汁壶,将他面前空了的杯子倒满。 他的手还是好热,一只手就能将他的拳头完全握住,就像从前一样。那视线还是那么沉,那么烫,就像两人好像从来不曾分开过。 “谢谢哥。”夏桑安垂下眼帘,盯着杯中晃动的果汁,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陈准没有回应这句道谢,却在收回手时指尖轻轻捏了一下夏桑安的手指。 夏桑安像烫到了,猛地缩回了手。 求你了,哥。 求你,陈准。 不要这样,别再这样看我了。 别再碰我了。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求着,缩回桌下的手在发抖,悄悄握成了拳,像是想把那温度在指尖多留一秒。 如果陈准此刻握住的是他的手腕,一定能感觉到那皮肤下疯狂擂动的脉搏。 这顿饭夏桑安再也吃不下去,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好不容易捱到爷爷奶奶差不多放下筷子,夏桑安迅速撇了一眼手机,轻声说:“爷爷奶奶,我…我还得去医院看看,就先走了。” 说完,他甚至不敢看桌上的反应就要站起身离开。 “你给我坐下!” 爷爷突然拔高的威严声音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餐厅里。夏桑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浑身一颤,僵在原地。 几乎同时,他感到身旁的陈准伸出手,轻轻在他后背揉了一下,递给爷爷一个眼神。 爷爷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放下筷子,目光沉沉地看着脸色发白的夏桑安,语气放缓了些:“医院那边,小于刚才来电话说她已经过去了。” 他心疼地看着夏桑安这幅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语气彻底软了下来:“三三,今晚你就住在老宅。爷爷都好久没好好看你了,住一晚,明天再走,啊?” 这商量的语气让夏桑安鼻尖一酸,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爷爷却直接摆手打断了他,带着点老小孩的倔强: “就这么定了!你的房间早就收拾出来了!谁也不准走!” _ 夏桑安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夜晚,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双眼干涩发痛,指尖反复摩挲着陈准碰到的地方。 他不敢闭眼,一闭上,陈准那双眼睛就会浮现在黑暗中。这一年来,陈准给他发过很多消息,问学业,问身体,问桑芜情况,他每条都会,字斟句酌,以弟弟的身份,回应着哥哥的关心。 可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逃避,在今晚真切地看到陈准这个人,感受到他体温的那一刻起,都成了自欺欺人。 爱一个人,怎么甘心只做兄弟? 夏桑安嘴角苍白地勾了勾,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甘心啊。 他怎么可能甘心。 他抬起手,睡衣袖口滑落,小臂上分布着三四个未完全消退的青紫色针孔。 这一年来,他的身体反反复复地出问题,他的病越来越严重,严重到现在情绪稍有波动信息素就会失控。他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去照顾母亲,只能依靠强效抑制剂。 剂量过猛的时候,他会呕吐,会头晕目眩,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飘忽而不真实。在那种状态里,他偶尔会恍惚地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或者说,在某个瞬间,他是真的想过不如一了百了的解脱才好。 可是他不能,每当他冒出这个想法就会给自己一巴掌。 他还有母亲躺在医院里,还有他视若亲生地爷爷奶奶,还有朋友,还有在乎的人。他没权利再去做出任何意见对不起别人的事。 夏桑安无力地垂下手,将脸埋进枕头里。明明盖着厚实的被子,他却觉得着房间冷得让人牙齿打颤,但他连起身去够遥控器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麻木地面朝窗户躺着,望着窗外发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夏桑安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听着那个可以放轻却熟悉到刻入骨子里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床边,那脚步声和他胸腔里失控狂跳的心声重重叠在一起。 第142章 床垫另一侧凹陷下去,那具身体轻轻从他身后贴近,一双手臂温柔而坚定地环住了他,将他整个人拢进了一个怀抱里。 他不需要睁眼确认这个人是谁,从这个人推门进来的那一秒开始,空气中那悄然漫开的信息素就已经昭示了一切。 而他的身体,他用一年的时间控制,自以为牢牢封锁的信息素,竟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般不受控地迎了上去。它们丝丝缠绕着对方的气息,好像在无声倾诉这一年的孤独和渴望。 “我想你。三三。” 陈准的声音贴着他的后颈响起,低沉沙哑,竟是哽咽的。 夏桑安依然面朝窗户,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动弹。下一秒,一滴温热的液体砸落在他裸露的脖颈皮肤上。 紧接着是更多滚烫的湿意,和更多遍重复的,带着哭腔的低语。 “我想你……三三……我好想你……” “为什么瘦成这样了?” “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我好不容易把你养胖的……” 陈准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像是真的以为他睡着了怕吵醒他,不敢将手臂收得太紧。 夏桑安指尖颤抖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快要装不下去了。 什么平稳的呼吸,什么规律的心跳,在这个人的怀里都会失控,将他伪装的一切都土崩瓦解。 他拼命地压抑着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呜咽,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身后啜泣的仿佛不是他那个哥哥了,只是陈准,想夏桑安想到崩溃的陈准。 最终,他闭上眼睛,借着翻身的动作将手臂环上了陈准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里。 这样的相拥在这一年里有过无数次,都在梦里。 所以陈准,你就当我是睡着的。 我们只是在做一个奢侈的梦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夏桑安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昏暗, 窗帘不知何时被拉上了。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陈准在他半醒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着他睡。 那是他这一年来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次。没有噩梦惊扰,没有中途惊醒, 好像有陈准在身边, 他就可以有机会喘口气, 什么都不害怕了。 他坐起身,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昨晚那件事让他彻底意识到这一年里陈准和他的状态可能是一样的。 他呆滞地坐在床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帘边缘, 那里有一丝光线挤了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窄的痕。 他不知道怎么办。是真的不知道。 汹涌的贪恋和根植的罪疚感在疯狂撕扯,他只觉得自己不该醒这么早的。只要还闭着眼,只要天还没亮,他就可以继续假装沉睡, 假装昨夜那个不顾一切的拥抱还未结束。 夏桑安躺了回去了,拉高被子,那里还有陈准的信息素,让他心安,让他放松,也让他更加无法压抑心里翻腾的爱意。 就在他昏昏沉沉又要闻着这个味道睡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准猛地推开门, 呼吸有些急。 “三三!” 夏桑安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心脏一紧, 他没见过陈准这么慌张的样子,不详的预感当头浇下。 “……我…我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陈准快步冲到他床边, 帮他套上外套,一把抓住他冰凉的手, 语速极快。 “小姨刚来电话!阿姨的情况突然恶化,正在抢救!我们得马上过去!” 话音未落,夏桑安已经甩开他的手,像是听不见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发疯似的朝门外冲去。 走廊里回荡着杂乱的脚步声,夏桑安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口气就要喘不上来,眼里只剩下走廊镜头那个门。 当他终于踉跄着冲到手术室门口,那盏红灯恰好熄灭了。 一声从门里走出来,神情凝重,目光扫过门口聚集的陈家人,最后落在被陈准和于北韵架住才没瘫软下去的夏桑安身上。 “谁是病人的家属?” 夏桑安膝盖猛地一软,全身的重量瞬间卸了下去,全靠身旁的人支撑才勉强站定。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我…我是她儿子。” 医生看着这个少年的样子,眼里是见惯生死的疲惫:“我们已经尽力了。” “现在她或许还能感知到一些外界的声音,进去……最后和她说几句话吧。”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却又轻飘飘的没有实感。夏桑安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挣脱了搀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挪进那间抢救室的。 他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呜咽,走到床边,看着瘦得脱相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桑芜。 该说他不孝吗? 现在他居然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桑芜的手,那只手摸过他的头,带着他从岚西的家离开,为他做了十九年饭菜。 他俯下身,跪在床边,轻轻唤了一声。 “妈…” 他清晰地感觉到被他我在掌心的手指痉挛地动了一下。 夏桑安浑身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他猛地收紧手掌,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微弱的希望,又唤了一声。 “妈……?”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母亲的脸,然后他看到了,一滴眼泪正缓缓地从桑芜轻闭的眼角滑落。 他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无力地低下头,将额头重重地抵在床沿上。 “妈。”这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若游丝,带着茫然。 他好像瞬间失去的所有思考的能力,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是说对不起吗,为过去所有的任性与忽视忏悔吗? 还是哀求您能再睁眼看看我? 说不出口。哪一个都说不出口。 好像什么话都显得如此苍白,他只能紧紧握着桑芜的手。 少年轻轻阖上眼睛,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对抗着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去许下这个承诺。 “妈,我答应您。” “不留遗憾……我向您保证,绝不会再留下任何遗憾了。” 他的话音,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 “滴。” “滴。” “滴————!” 一阵尖锐的蜂鸣,猛地刺穿了病房里的一片死寂,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那条曲线已然拉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夏桑安猛地抬起头,失神的双眼望向那个发出长鸣的屏幕,瞳孔里倒映着那条线。 他握着的那只手,在他掌心间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冷下去了。 夏桑安痴痴地将母亲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用脸颊摩挲着那片皮肤,就像过去时她会这样摸他的脸一样。 _ 桑芜被盖上白布被推走了,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转角。 夏桑安僵在原地,过了许久,才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他佝偻着背,脸深深埋在掌心里。胃里一阵翻搅,迟来的钝痛快将他撕裂了。 少年低着头,露出的后颈和放在膝上的手在顶灯地光线下苍白的近乎透明,连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明明没有哭,却好像三魂七魄都困在那个急救室里走不出来了。 陈准看着他,心口一阵阵的发紧,连呼吸都刺痛。 他更希望夏桑安能哭,怎么哭都好。 他深吸一口气,偏过头低声和于北韵说:“小姨,你先送爷爷奶奶回去吧,他们年纪大了,不能这么熬着,这里……有我。” 于北韵红着眼眶,看了眼长椅上的少年,又看了看陈准,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左肩:“…好。好好陪着他。” 她叹了口气,转身搀扶着两位老人缓缓离开。 嘈杂的脚步声远去,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准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迈开脚步走到长椅边,脱下自己的外套,弯下腰将它披在夏桑安的肩上。 明明动作很轻,夏桑安却还是猛地哆嗦了一下。他有些迷茫地抬起头,视线落在那扇急救室的大门,又茫然地转向走廊镜头,目光飘飘忽忽,没有焦点。 最终,他的视线一点点收拢,落在了身前陈准的脸上,低下头,蜷缩了一下手指,又仰起脸,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失去了所有神采。 夏桑安望着陈准,嘴唇轻轻动了动:“哥……” 只是一个音节,他就说不下去了,停顿了很久,才缓慢地吐出那句事实。 “哥……我没有妈妈了。” 陈准的呼吸在那一刻滞住了,他明白,他明白的。 亲人离开如同山崩海啸,冲到面前人的第一反应是错愕,最先漫上来的不是痛,是万物失声的麻木。 第143章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人紧紧地按进了怀里。语言太苍白了,他只能通过这一个动作试图透过那层灰翳,穿过骨血将心声传过去。 我还在爱你。 我们都在爱你。 夏桑安的脸埋进他的肩窝,连垂在身侧的手都无力动弹,浑身僵硬地像块木头。 大年初四的医院长廊,每层楼都有人影晃动,推着轮椅的护工与拎着保温桶的家属擦肩而过。 这里没有年节,只有永不落幕的悲欢。产房门□□发出新生儿的啼哭时,走廊镜头的抢救室也亮着红灯。 有人捧着鲜花笑着离开,有人瘫坐在病房前掩面痛哭。生老病死,在这个走廊里日复一日地循环。 攒动的人影中,两个少年静静依偎着,直到窗外暮色渐沉,夏桑安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然后很轻地握住了陈准的衣角。 那天两人回了公寓。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时,夏桑安蹲下身,打开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在陈准脚边, 陈准看着脚下这双和一年前带走的一模一样的拖鞋,喉结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夏桑安已经直起身,低声说:“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便转身走进了主卧,轻轻关上了门。 陈准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家。他当年因为害怕夏桑安看到会难过而带走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原位被置办了崭新的,一模一样。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茶几上的aibi转动圆圆的脑袋,电子屏上浮现出一个开心的表情:“欢迎回家!主人!你已经好久没有回来了哦。” 陈准看着它,放轻了声音问:“aibi,我没回来的这些日子……三三他平时都在做些什么?” aibi的屏幕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加载信息,过了一会儿,才用俏皮的电子音回答:“三三作息不太规律,他通常很晚才回家,有时回来待一会儿就会离开。” “回来时间长的时候,他一直在查一些医学方面的资料,还会坐在您现在的这个位置饮酒,频率很高。他会和我进行单向对话,内容多为回忆和无法实现的假设。” “我曾多次提示他饮酒有害健康,他没有听我的话。他结合热频发,会用很多针强效抑制剂强行控制下去,我说他应该就医,他回答我的话我并没有听懂。” “他……说什么?” “他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救他。”aibi说到这里,头转了转,屏幕上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还有,他总在哭哦。” 陈准坐在沙发上,aibi平铺直叙的话化作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耳膜里,刺穿心脏,把他钉在原地,久久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剜出来了,冷风裹着冰碴往剖开的胸腔里倒灌。 夏桑安。 夏桑安。 夏桑安。 他满脑子只剩下这个名字在疯狂冲撞。 他这一年不是没回来看过他,他不是没回来过。他不止一次偷偷回来看他,夏桑安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妥帖,脸色虽然苍白却看不出太多异样。 夏桑安的耳钉从来没有摘过。 原来都是假的。 所有他才不摘那枚耳钉。 那么多条消息,那么多面,那么多句“我好好的,没事”,全是骗他的,装给他看的。 他看不见的地方是什么?是酒精、抑制剂、结合热的反复,和无数个对着一台机器流泪到天明的夜。 陈准猛地低下头,整个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张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深深吸气,却仍旧觉得窒息。 他抬起发红的眼睛,盯向次卧的那扇门。他踢开那天曾在里面释放了很浓的信息素,想要圈出一小块安全区庇护他的omega。 可现在,那扇门大敞着,无声地告诉他,嘲讽他,再浓的信息素,怎么抵得过三百多个日夜的消磨? 陈准站起身,走向厨房,想找点食材,哪怕只是给他煮碗面。可当他拉开冰箱门,里面空空荡荡,照明灯下,隔层一尘不染,空空荡荡。 以前,冰箱门边缘总会塞着几瓶草莓汁,那是夏桑安最爱喝的,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环顾四周,料理台光洁如新,刀具摆放整齐,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甚至更干净,像是从来没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陈准无力地扶着冰箱蹲下身去,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中汹涌而出,压抑的哽咽在厨房里低低回荡。 “夏桑安……对不起……” “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我不该走的……” 忽然有只手轻轻覆上了他的发顶。陈准浑身一颤,哽咽戛然而止。他抬起泪眼,夏桑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 少年刚洗过的发梢还带着湿气,身上散发着干净的皂香。 “哥,”夏桑安俯下身,拭去他眼角的泪,声音沙哑地像是下一秒就要断了,“你好像……每次掉眼泪,都被我看到了。” 他蹲下身,与陈准平视,继续用手指一下下梳理着陈准被泪水打湿的额发,双眼渐渐蒙上一层水光,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爱哭鬼。” 夏桑安说完也没松开手,用双臂轻轻环住了陈准的脖子,将他搂进自己怀里。 “不哭了,哥。” 原来真的很爱哭。 呜咽的声音也像个小动物。 总在他面前失控。 夏桑安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一只手学着他陈准曾经那般一下下拍着他的背。他抬起头,望向窗外墨蓝夜空中那轮高悬的月亮,一个念头就那么撞进了心里: 很多年前,陈准还是个孩子便骤然失去父亲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痛?和他现在一样痛?是不是也曾这样在躲在角落哭却无人可以依靠? 两个少年在地板上紧紧相拥,月光将他们融成一个完整的剪影。 他们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在沉默中共鸣,震耳欲聋。 他们试图分开,才惊觉他们是两颗相邻而生的树,地下的根系早已紧紧缠绕,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舔舐着对方的伤口,爱得盘根错节。 那爱沉重,无法言说,充满了自责、隐忍和无法消弭的愧疚。 可这爱又如此神奇,它无法让痛苦消失,却让他们有了并肩承受的勇气。 有这爱在,他们就再也分不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的时候, 夏桑安的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痉挛,他才想起两人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陈准也该饿了。 他松开环着陈准的手, 蹲下身在橱柜深处翻找了一会儿, 才找出一包泡面。 那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到餐桌上, 他们相对坐下,却谁也没有去动筷子。 陈准的目光落在夏桑安的眉眼上,静了半晌, 才说:“阿姨的后事,我和小姨会帮忙处理,你别一个人扛着。” 岚/生/宁/m夏桑安低着头,用指尖划着桌面,闻言轻轻轻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 他才像是反应过来,将面前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泡面轻轻推到陈准面前。 “……是,从明天开始准备吗?” 陈准看着那碗被推过来的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死亡证明,医院今天已经开具了。其他的手续明天我去跑。” 夏桑安垂着头,目光虚落在碗口,看着那早已散尽的热气在空气中留下最后一点扭曲的痕迹。 视线缓缓移动, 最终定在陈准打在桌边的手上。 鬼使神差地, 他放在桌上的手动了动, 朝着那个方向挪动过去。等他猛地回过神, 发现自己的指尖离陈准的只有不到几厘米时,浑身一颤, 如大梦初醒般就要把手缩回来。 可在那之前,陈准的手却更快地覆了上来, 温暖干燥的掌心稳稳包裹住他的手。 夏桑安心头一跳,抬眼时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陈准的视线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反而,像是压抑许久的期待终于得到了回应,翻涌着近乎滚烫的惊喜。 夏桑安僵住了,竟忘了挣扎,任由陈准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在颅内震耳的心跳中,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 “哥……其实那晚在老宅,你进来的时候,我没睡着。” 陈准摩挲他手背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又更紧地握住了夏桑安的手。 “我知道。” “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知道。” 夏桑安张了张嘴,那句“你知道什么?”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他想问陈准到底知道多少,连他的心思也知道吗?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许星烨打来的。夏桑安深吸一口气,看了陈准一眼,按下了接听。 “三三!过年好呀!”许星烨的声音还是惯有的活力,背景印力夹杂着热闹的鞭炮声,“我老家这边过年都无聊死了,一炕的小孩儿一个个的按辈分都得喊我叔叔!我哪有那么老!” 第144章 “我跟你说啊,我定了初八的票,提前过去陪你!到时候我跟你轮流去医院照顾阿姨,你别太累了。” 夏桑安静静听着,直到许星烨的话告一段落,才缓缓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声音平静地打断他。 “星烨,不用了。” “已经走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几秒后,才传来许星烨的声音:“……什么?” 夏桑安捏紧的指尖微微松开了些,他垂下眼帘,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面。 “我妈,今天去世了。” 听筒了,许星烨那边的鞭炮声还在不知疲倦地炸响,偶尔传来两声小孩的笑闹,过了好一会儿,许星烨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强行压下的慌乱和急切。 “三三!你……你等我!我明天,不,我今晚就买票过去找你!你一个人……” “不用了。”夏桑安再次打断他,他看了一眼走到自己身旁坐下的陈准,轻声道:“你好好陪家里人过年,这边……有陈准和小姨帮我。” 电话那头的许星烨再次陷入了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去:“三三,葬礼的时间定下来你一定要告诉我。” “好。” 电话挂断,夏桑安我这手机,在原地怔了几秒,然后开始在手机通讯罗里一个一个翻找。 他得通知桑芜生前还联系的几位老友,以及那些多年不见的远方亲戚。 “喂,张阿姨,我是夏桑安,嗯,过年好……我打电话来得通知您一下,我妈妈她下午因病去世了。” “嗯,我没事。您不用担心我。” 一个个电话拨出去,夏桑安的声音异常的平静,一遍遍复述、通知,大多是一样的话,年节大家接电话都会说一声过年好。逐渐的,他放在桌下的手,早已再次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他刚放下手机,准备联系下一个,一直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他抬起头,看着陈准。陈准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从夏桑安颤抖的手里拿走手机。 “剩下的我来,”陈准的声音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依靠的力量,“你告诉我,还有哪些人需要通知。” 夏桑安望着他的眼睛,那片深黑的眸子像还,好像能包容他所有的支离破碎。 他看了许久,才伸出手指在通讯录上一个个指过那几个名字。 “李叔、王姨……还有这个,我妈朋友不多,很多亲戚,也早就不走动了。” 陈准点点头,按照他指出的名字一个个拨通电话。 夏桑安看着他的侧脸,胸腔那颗心被反反复复切割后只剩下麻木,他慢慢将头靠在陈准的肩上,目光空洞地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听着陈准响在耳边的声音。 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依赖他吧。 他可以依赖他的。 等陈准挂断最后一个电话,将手机轻轻放回桌上时,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夏桑安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哥,夏则明,他现在去哪儿了?” 就算是夏桑安不问,陈准也觉得自己需要说出来的,这些事情,少个交到,一年里都是两人之间避而不谈的话题。 “三三,夏则明这些年烂在赌桌和高利贷里,拆东墙补西墙,他的钱大多来路都不干净,唯独最后给你的那些钱是这几年纪肆然给他找的工作挣得。” “我们用他涉嫌洗钱和巨额诈骗的证据钉死了他,随时能送他进去,但案底会跟你一辈子。” 夏桑安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抬头。 “所以,我给了他另一个选择。”陈准摸了摸他的头,“签下永久放弃监护权及一切关联的声名,承认债务字符,然后,把他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这辈子,他都无法再拿到能回国的有效证件。” 夏桑安猛地抬起头,一直强装的平静终于出现裂痕,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准,他意味最多是给钱打发走,却没想到是这种……如此决绝、如此周密。 他逃避的这段时间,陈准原来早就把他害怕的一切处理好了。 “你……” “我不能留任何隐患,赌他会不会在某天像个定时炸弹一样用父亲的名义再来毁掉你的生活,你的前途。”陈准的眼神阴翳,带着近乎偏执的守护。 “你的未来,不能有一丝一毫毁在这种人渣手上的可能。” 夏桑安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准为他做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多。 陈准让夏则明连同其代表的所有不堪和阴影,彻底从他的未来中消失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独自承受这份家庭的重压,撑不住了就躲起来偷偷喘口气,再继续往前走。 可陈准早就默不作声地挡在了他面前,甚至为了让他能有同一个干净的明天,不惜让自己的手沾上尘埃。 他以前还怪过他,怪他插手。那时的他只觉得自己太过不堪,太过难看。 现在他才意识到,他是因为没读懂陈准的爱。 陈准从来没觉得他不堪过。 “嗯…”夏桑安猛地低下头,死死攥住陈准的手。 这个人,一直是可以依靠的。这个认知带着摧毁一切伪装的力度。 “让他知道……我妈走了的消息……”他哽咽着,语句支离破碎,“然后……就这样吧。” “好。”陈准的声音沙哑的厉害。他没有再说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话,只是用尽全力将少年拦进怀中,紧紧抱住。 “乖,三三,哭出来。”他在他耳边低声哄着,“在我这儿,你不用再忍了。” 一句话,力破千军。夏桑安将脸埋进陈准的肩窝,失声痛哭起来。那哭声里裹挟着太久的委屈、恐惧,以及难以承受的感激。 这一刻,他仿佛卸下了前进重担。 那个名为未来的地方,罩着层层迷雾,被一道名为陈准的光驱散了。那些曾经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气的一切都被眼前这个人问问地接了过去。 他现在只是夏桑安了。 他不是夏则明的儿子了。 “陈准……”他在哭泣的间隙念着他的名字。 “陈准……谢谢你。” “哥……谢谢你。”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些让他窒息的情绪,不知道母亲如果泉下有知,对夏则明的这般结局会是释怀,还是觉得痛快。 他不知道,也无法确定。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他是可以肆无忌惮的依靠的。 夏桑安哭道浑身脱力,被陈准打横抱起回的我是。身体陷入床铺的瞬间他就清醒了,攥紧了陈准正要抽离的衣角。 “别走……哥,别走……” 陈准心疼得无以复加,心中又酸又胀。他坐会创百年,揉着夏桑安的发顶:“我不走,只是去洗个澡,很快回来,嗯?” 夏桑安闻声,手指松了力道,昏沉地合上眼。 等陈准回来时,却发现夏桑安并没有睡。他侧躺着,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等下,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是等待主人回来的猫。 “怎么还没睡?”陈准放轻声音,在他身边靠着床头坐下。 夏桑安往他这边凑近了些,吸了吸鼻子,声音很小:“哥,你能不能放一点信息素出来。” 像是怕被误解似的,他小声补充:“就一点点……就好。” 陈准动作一顿,目光下移,看着夏桑安从袖口滑出的一截手腕,那上面零星散步着几个已经淡去的针孔痕迹。 他依言,开始释放出安抚性的信息素,那味道这次完全没了薄荷的冷冽,更多的,是缓缓弥散开的奶香气,包裹住两人。 陈准用指尖轻轻拂过那些针孔:“三三,你今天,信息素几乎没泄露过一丝一毫。” 夏桑安的身体僵了一下,那股仿佛被烘烤过的干净味道太纯粹了,温柔沉静,他垂下眼帘,老实交代:“因为……我每天出门前都会用强效抑制剂。” “这一年,我好想越来越不会控制他了。好像只有完全锁住,才觉得安全。” 陈准沉默地听着,同时释放出更细微的信息素,尝试去引导,去共鸣omega本能深处被药物压抑的气息反馈。 和那晚一样,反馈回来的气息艰涩而混乱,夏桑安的信息素因为一年里粗暴的压制,确实处在一种失衡的状态。 他心里一抽,将夏桑安的手塞回被子里,然后连人同被子一起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等妈妈的后事忙完,”他低声说,“我陪你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不能再这样硬抗了。” 夏桑安却摇了摇头,拽过他的手,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的手背上。 “医生救不了我的,哥。”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第145章 那句到了嘴边的“我需要的人,是你。”终究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当他抬起眼,撞进陈准的眸子里时,被其中铺天盖地,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狠狠震住了。 无需言说,答案早已写在他的眼里。夏桑安将话咽回,更紧地握住那只手,闭上了眼睛。浓重的疲惫感涌上来,他的意识却仍在现实与梦境边缘漂浮。 “哥,明天,记得喊我……” “好。” 沉默在卧室里蔓延了片刻,夏桑安的声音又轻轻响起:“你说,这一年里,妈妈她……是不是都能听到我的声音?” 陈准收紧了环住他的手臂,低声应道:“大概能听到的。” “她走之前,我和她说了话。我……看到她的眼泪了。” 陈准低下头,借着朦胧的光线看着怀里人梦呓般的侧脸,轻声问:“说了什么?” “我说,我不会留遗憾。” 陈准看着他颤动的睫毛,那眼尾又泛起湿意,心中酸涩翻涌,深吸一口气正想说话,却听到夏桑安用极轻的声音接着说。 “哥,妈妈去不会痛的地方了……她会一直好好看着我,看我有没有说到做到。” 这句话里带着令人心碎的释然。陈准的心被狠狠一攥,用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 “嗯,那就不留遗憾了。” 我们,都不要再留遗憾了。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桑芜的葬礼在一个上午举行, 即便爷爷再问夏桑安也只是说一切从简。他知道他妈妈身前的习惯,不喜欢招摇。 流畅紧凑肃穆,吊唁、告别、火化、入土。陈准和于北韵处理了大部分对外交涉, 夏桑安则穿着一身黑色西装, 对每一位前来致哀的宾客鞠躬回礼。 天空阴沉沉的, 逐渐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夏桑安仰起头,目光失焦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好像灵魂都抽离了一部分,悬浮在半空冷静地注视着一切。 这样的事情他初中的时候就参与过了,只是那时他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只知道自己失去了外婆,只知道外婆走得不安详, 他记得那时桑芜在墓前哭着和他说。 三三,妈妈没有妈妈了。 原来,是这种感觉。 当最后一把泥土覆盖,人群开始低声交谈着陆续散去时,一个略带急促的女声传来。 “三三!” 夏桑安闻声转过头,看见许星烨正搀着他的妈妈穿过稀疏的人群快步朝他走来。许母是一位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此刻眼圈通红, 头发沾了不少雪花也浑然不觉。 她几乎是小跑到夏桑安面前, 双手一把捧住他的脸, 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你这孩子啊!”她心疼地摸索着夏桑安削瘦的脸庞, “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了?阿姨上次见你,明明还不是这样的!脸上好歹还有点肉哇!” 夏桑安没想到许星烨的妈妈会来, 被这双温热的手捧着有些无措。初中那几年,他几乎是许家的半个儿子, 没少去蹭饭。 这久违的的温暖关怀有些猝不及防,他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 许母见他这样,心更疼了,将他一把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孩子,苦了你了……” 夏桑安的身体在她怀里僵了几秒才慢慢放松下来。他抬起手拍拍她的背:“阿姨,我没事的。谢谢您这么远还特意赶过来。” “你这说的什么话!”许母一听,哭得更厉害了,松开他又气又心疼,“你以前都叫我干妈你都忘了!你跟我客气什么!小许能有今天,能考上个好大学,有一大半都是因为你拉着他,带着他学!我心里都记着呢!你现在不拿我当你干妈了是不是!” 一旁的许星烨尴尬得耳朵尖都红了,悄悄拽了拽他妈外套袖子,“妈……你别说了,这什么场合……” 夏桑安抬起眼,看着他轻轻摇摇头,示意自己没关系。 他的视线越过两人的肩膀,穿过人群,和站在不远处一直凝望着他的陈准目光相撞。 那双眼睛里盛满他这些日子看了无数遍的东西,心疼、担忧,紧张…… 夏桑安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对着那个方向做了一个口型。 我没事。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移开,想将心里更多为宣之于口的话语传递过去。 哥,别再用那样心疼的眼神看我了。 你看,就算我觉得自己在往下掉,也总会有人稳稳接住我。 我一直都被很多人,好好爱着。 _ 大学的寒假本来就短得可怜,陈准回京城的日子一拖再拖,机票改签了两次,连于北韵都打来电话委婉提醒了几次了,这个人还像听不见一样。 夏桑安将一切看在眼里,终于在某天晚上,趁陈准在书房处理邮件时,走过去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他的表情十分严肃,他觉得得给他哥做点思想教育。 “哥,”夏桑安倚在门框上,“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 陈准敲键盘的手一顿,眼里掠过一丝疑惑:“……?” 夏桑安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拉着他一路带到沙发客厅便,按着他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茶几上,板着小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准同学,请你清醒一点。你不会觉得,你一直赖在南淮不走,就不用回京城上学了吧?你的学业,你的人生规划,还要不要了?” 天呐……他最近和爷爷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感觉自己说话为什么有一股爷味儿? 夏桑安调整了一下表情,继续严肃地看着陈准。 陈准抿了抿唇,避开他的视线,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身就走:“我去倒杯水。” “你坐下!”夏桑安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他的衣服,力道不小,“我话还没说完!我都说了我没事了,你怎么就是不信?” 陈准被他拽得重新做回沙发,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好,我回去。但你和我一起去。” 夏桑安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不要,我觉得南淮大学挺好的,专业我也喜欢,而且我一走许星烨怎么办?再跟着我折腾?他那个咋咋呼呼的性子倒是我说啥是啥了,而且我们都大二了……” 他细数了一堆理由,试图让分离显得不那么难以接受。 陈准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我走了,你结合热怎么办?又靠强效抑制剂硬抗?信息素紊乱的问题只有我能帮你治,还有,我不在,你不好好吃饭,半夜还会一个人喝酒。” 夏桑安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茶几上的aibi转了一下脑袋:“我说的!” 夏桑安:“……” ai是不是要统治人类了?他无语地瞥了一眼那个叛徒,合着他这一年半都白装了,被这个东西卖了个底朝天。 他看着陈准那副如临大敌仿佛他一离开天就会塌下来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心疼。鼓了鼓嘴,他心一横,趁着陈准不备,直接一个用力将他推倒在沙发上,自己则顺势跨坐上去。 “陈准,”夏桑安按着他的肩膀,俯视着身下人错误的眼神,“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粘人啊?” 仔细想想,自从葬礼结束到现在,快两个礼拜了,两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 ,陈准除了每晚陪着他入睡,最多就牵牵手,几乎没有亲密接触。 在这种暧昧的姿势下,紧密相贴的身体轻易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本能,两人呼吸都有些不稳,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信息素。 陈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我是担心你。” “你不要担心我。”夏桑安打断他,强忍着身体里那点火气,调整了一下姿势却仍旧骑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我现在可以照顾好自己,我保证按时吃饭,不舒服就去看医生,绝对不会硬撑了,也不会偷偷喝酒,aibi都成你的眼线了你还担心什么?”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没事了就是没事了,我会好好生活不会像之前那样。而且就算你去了京城,我们还可以视频,可以打电话,京城到南淮才多远?飞机两小时就到了,我们每周,对,就每周!挑你没课我也没课的时候,我们都可以见面,又不差那张机票钱。” 他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脸都热了,喘着气刚想从陈准身上翻下去冷静一下,腰却猛地被陈准的手臂箍住重新按回原处。 陈准仰视着他,另一只手的指尖悄声探进了他睡衣的下摆,在他腰间敏感处一按。 “嗯…”夏桑安闷哼一声腰眼一酸,整个人顿时软了下去,被陈准一个利落的翻身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沙发里。 陈准撑在他上方,盯着夏桑安泛红的脸,其实他担心的事情也不是这些,毕竟这些日子夏桑安的状态确实好了很多,人也没那么阴郁了。 他似笑非笑,低声道:“夏桑安,我发现,你好像对我特别放心?” 第146章 夏桑安仰躺在沙发上,怔怔地望着上方陈准的眉眼,他这才好好看清了这个alpha一年半里的变化,陈准本就早熟,如今轮廓比少年时更加分明,下颌线利落如刀裁,眉骨下那双黑眸已然褪去少年时期最后一丝青涩,取而代之的是alpha独有的侵略性。 太久没有如此亲密接触的身体变得异常敏感,仅仅是隔着衣料的贴合和灼热的呼吸,就让夏桑安从脊椎尾窜起一阵战栗。 原来真正成熟的alpha是这样的,人霸道,信息素也霸道,夏桑安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来。 陈准俯视着他,目光在他脸上细细逡巡,又压低了几分,旧话重提,却换了个更刁钻的角度。 “我们分开这么久,你就从来没担心过,我在那边会不会跟别人跑了?” 夏桑安呼吸一滞,下意识别开视线,却又像被戳破心思儿不甘,重新对上陈准的目光反问回去。 “那你有吗?” “陈大少爷,你在京城,追求者应该不少吧?” 陈准闻言低笑一声:“夏桑安同学,你这是在查岗,还是在吃醋?” 吃醋? 夏桑安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他现在和陈准,算是什么关系呢?从恋人退回兄弟,却又不满足于兄弟,母亲离开后,他们之间的羁绊又变得更加复杂难辨。 明明深爱,却因为爱意里混杂太多东西,一切都变得不清不楚了。 他望着陈准近在咫尺的眼睛,反而从心底里生出莫名的勇气。 他抬起手臂,轻轻扶住陈准的后颈,带着试探,却又不管不顾,用力将他往下压了压,然后仰起头在那唇边印下一个很轻很快的吻。 一触即分。 夏桑安轻声问:“哥……我…可以吃醋吗?” 这句话像点燃了最后的引线,陈准的眸色骤然暗沉下去,猛地低头含住了他的唇。 牙关被轻易撬开,气息长驱直入。这是一个迟到了太久太久的吻,失而复得让人狂喜,可深入骨髓的爱恋却从未消失。 夏桑安起初僵硬了一瞬,随即被这汹涌的情感淹没,闭上了眼睛,抚在陈准后颈的手滑到了他的背上,紧紧搂住。 陈准的吻比一年前还要让他沉醉,一只手紧紧扣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唇舌交缠间,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陈准才稍稍退开些许,他没给夏桑安反应的机会,双臂一用力,托着他的臀腿将人直接抱了起来,让他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 夏桑安惊呼一声,更加亲密的姿势让他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陈准用指腹轻轻擦去他湿润红肿的唇瓣:“是我……” “是我害怕。夏桑安,是我怕有人追你,怕你不再需要我。” 夏桑安的呼吸猛地一滞,随即变得更加急促,狠狠吻了回去。 如果陈准也和他一样害怕,担心,那他不满足于这样被动的承受。 他的吻技生涩而莽撞,全是当年陈准一点一滴教会他的痕迹,吻得毫无章法,不管不顾,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这一年来所有非你不可的决绝都告诉对方。 人到底要怎么说爱?他要用什么话来告诉陈准这一年多的分离里,这具身体这颗心从未允许过第二个人靠近。 都不够,全都不够。 夏桑安的掌心颤抖着贴上陈准,用力将自己从那个吻中挣脱出来。 他的眼眶通红,泪光在眼底摇摇欲坠:“哥……陈准……” 陈准的胸膛也在剧烈起伏,深深望着夏桑安盈满水光的眼睛,哑声应道:“嗯,我在。” 下一秒,夏桑安被一股大力重新搂紧,他将脸埋进陈准的颈窝,依赖地摩挲着。 “我没事了……真的,已经没事了……” 他贴着陈准的耳朵,哽咽着低喃:“我想做你的omega,你一个人的。” “哥,我们都不要给自己留退路了。” 窗外飘雪,细密的雪花在浓稠的夜色中无声旋转,坠落,被城市遥远的光晕染上一点朦胧的微光。 室内没有开主灯,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沙发上紧密相拥的两个人影轮廓。 光影流动,投下深深浅浅,颤动交叠的影子。 夏桑安的身体已经泛上一层薄红,唇间紧咬的衣料被濡湿,洇出深浅不一的痕迹。他撑在沙发靠垫上的手蜷缩颤抖,不敢低头去看陈准,可是闭上眼,所有的感官都愈发敏锐。。 皮肤被摩挲,身体被探索,他扬起脖颈,吼间溢出猫儿般的呜咽。 那缕杏子的香气随着omega的情动,和alpha耐心而深入的牵引,逐渐变得浓郁而缠绵,杏子不再怯生生地颤抖,而是开始主动迎上那侵略而来的崖柏,清甜与苦涩交织交织,微酸与冷冽相融,在攀升的体温,潮湿的呼吸间氤氲出神魄俱醉的馥郁。 “宝宝。”陈准的胳膊环住他的下榻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这个姿势……你会难受。” “嗯……没关系。”夏桑安的呼吸不太稳,“我想这样。” 只有这样他才能始终抱着陈准,能看清他每一寸表情的波动,能将一切都交托于自己掌中——他再也不愿只是被动地承受。 该给陈准的,他想亲自交出去。 第93章 夏桑安的体力不好, 到后面几乎彻底失去了主动权,只能无力地靠在他的alpha怀里。 陈准的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湿发贴在额角, 他痴迷地仰望着身上的omega。 眼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眼尾晕开潮红, 嘴唇微张,急促地吸着氧气,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 这样的他, 像一株挣扎着从厚雪里钻出来的红杏,甜媚入骨,却又无比执拗地与他的气息死死缠绕,难舍难分。 陈准的喉结重重滚了一圈,猛地直起身, 吻住那两片唇,在交缠的喘息间哑声低喃,“我们简直像野兽一样……” omega靠在他的胸膛上轻喘,闻言竟乖顺地偏过头,将自己后颈微微鼓-涨的腺体暴露出来,声音带着情动的软糯:“ 那你现在…就该标记我。” 陈准的动作猛地顿住。 下一秒,夏桑安只觉得一阵力道袭来, 他尚未反应过来就被陈准握着腰身, 结结实实地压进了沙发深处。 陈准额角的汗珠低落, 砸在夏桑安锁骨上。 “夏桑安, 听着。” “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眸色深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标记的事,我们今晚不谈。” 他抬起手, 揽住夏桑安的臀腿,“现在,专心点。” _____ 晨光透过窗缝,在空气中切割出几道光柱,房间里弥漫着慵懒餍足后的宁静,两只信息素早已在昨夜地交融后沉淀下来。 醒来时,夏桑安正被陈准抱着,脊背贴着他的胸膛,心跳一下一下敲打在他的蝴蝶骨上。陈准的手掌正覆在他酸软的腰际,轻轻揉按这。 “嗯……”夏桑安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被顺毛顺舒服了,身体更放松地陷进身后的怀抱里,嗓音带着事后的沙哑:“我还以为……你这次又要想上次那样。” 说的是他生日那天,自己昏睡过去后陈准还在近乎失控地索取。没想到真的做下去,这个alpha反而没那么疯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陈准的吻落在他光-裸的肩头。 “不敢了。”他的声音贴着皮肤传来,“你现在身体不好,舍不得那样折腾你。” 夏桑安没说话,只是更往后靠了靠。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真的睡不着了,夏桑安动了动,从被子里伸出胳膊,晨光恰好落在那截伸出被子的手臂上,将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好奇似的,对着光慢慢张开五指,又缓缓收拢,光影在他指间明明灭灭。 陈准的目光也落在那只手上。夏桑安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尖淡粉,指甲圆润干净。 像是被那光影游戏吸引,陈准也伸出了手。他的手掌更大,指节也更突出。两只手在光柱里慢慢靠近,指尖似有若无地从触碰,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夏桑安看着两人悬在光中的手,小声说:“哥,你的手指……真的好长。” 他的声音黏糊糊的,像裹了蜜:“很好看。” 说着还用自己的指尖轻轻勾了勾陈准的小指。陈准的心像是被这个小东西挠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反手,用自己的小指勾了回去,然后慢慢将手指穿插进夏桑安的指缝,十指相扣。 “你的更好看,哪里,都很好看。”陈准低声说,拇指摸索着夏桑安的手背皮肤。 夏桑安似乎被这句话取悦到了,握着陈准的手轻轻晃了晃,转过头将半张脸埋进枕头,只漏出一只温润明亮的眼睛。 “哥,”他喊他,声音因为埋着脸而有些模糊,“我好喜欢你啊。” 第147章 不是爱,比爱还要直白。 陈准侧过头,对上那双眼睛,柔情似水,几乎要将他溺毙,他收紧两人交握的手,拉到唇边,在那细白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我爱你,夏桑安。” 吻落下时,中指根传来一点冰凉触感,微微硌了一下,夏桑安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陈准松开唇,却未松开手,他就着十指相扣的字数,带着夏桑安的手,在朦胧的晨光中缓缓翻转。 一枚戒指,静静环在中指根,款式简约,镶嵌着一圈细碎的钻石,在微弱的光线里将一片星空悄悄藏在了他的指尖。 这是桑芜买的那对对戒。 夏桑安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枚戒指。 陈准的手臂从他腰间穿过,将他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清晰。 一字一句,滚进他的耳膜,也滚进他的心里。 “以后,不只是哥哥了。” “夏桑安,等我们毕业,就结婚,好不好?” 夏桑安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猛地将脸埋进陈准的颈窝,蹭了又蹭。 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自己放起来后陈准又是在哪里找到的,更不知道陈准什么时候给他戴上了,没有心思去问,只感觉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过了好久,久到陈准以为他害羞得不会回答了,才听到怀里传来一声极小极小的: “……嗯。” 陈准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回应。那一声应答没有在他心里激起预想中的狂喜,反而是浩大的平静。 仿佛一搜在无边迷雾中孤独漂泊了太久的航船,终于望见了彼岸的灯塔;仿佛一个在无尽风雪中跋涉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燃着炉火的家门。 他曾以为,自己会是夏桑安的岸,是那座能带他远离所有风雨的岛,那时他不够成熟,自傲自负,想要为对方勾住一个安稳的港湾,一个永恒的归处。 ,,声 伏 屁 尖,,可直到他被迫转身离开,独自面对没有夏桑安的一年,他才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深夜骤然明白。 他不痛苦,他以为只要还爱就可以好好生活,可他才是迷失的那个人。 没有夏桑安的话,陈准也只是一座漂浮在冰冷海域的孤岛。 夏桑安在他怀里动了动,脑袋从他颈窝里钻出来,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陈准的下巴,又按按他滚动的喉结,最后停在自己中指的戒指上,摩挲了一下。 “我们这样……”他眨了下眼,笑容更深了些,“是不是就算被彼此拴住了?” “嗯,”陈准亲吻他的眼皮,“谁都跑不掉了。” _ 异地恋的日子,并没有夏桑安想象中的那般难熬。或许是因为两人每晚都会煲电话视频粥,又或许是因为“异地”这两个字,在陈准那里从来就不意味着固定的距离和刻板的行程。 他会在某个寻常的周三下午突然出现在公寓里,风尘仆仆,桌上还放着夏桑安随口提过想吃的那家牛舌饼。 没有预告,没有啰嗦的解释,只是一个拥抱,然后便是体温交融呼吸想闻的十几个小时。而隔天早晨,夏桑安总是困得睁不开眼,到陈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他会迷迷糊糊地伸手在空中摸索,直到抓到陈准的手。 “哥……再陪我睡五分钟…再抱五分钟……” 陈准会俯身亲亲他的额头,笑着捏捏他掌心:“乖,下次回来,陪你睡到中午。” 次数多了,夏桑安那点离愁别绪还没来得及酝酿,就被下一次突如其来的见面冲得七零八落。 半月历被翻的飞快,上面用不用颜色的笔圈画出一个个日期,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时间被陈准用一张张机票折叠、压缩,切割成一段段短途奔赴。 但是夏桑安心疼啊,感觉陈准来回折腾人都瘦了一圈,然后就被这个alpha用实际行动告诫他不要担这种没必要的心。 夏至时南淮的暑气已初现端倪,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学楼旁繁茂的香樟树叶,洒下满地晃动光斑。 夏桑安手里拿着本书,正低头和许星烨一边随着人流挤出教室一边讨论课上的案例,兜里的手机一震。 他脚步未停,用空着的手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航工公司的出票提醒。 时间是明天凌晨,抵达京城是早上七点点。 陈准的生物钟雷打不动的六点半起床,这个时间点落地,取了行礼再到陈准的公寓,差不多正好。 他这次和导员请了一周的假,准备给陈准一个大惊喜。 夏桑安切开微信,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哥,这周不准来找我,我特别忙,非常忙。] [你如果非要来,我就生气。] “我的天南淮年年夏天这么热??走走走陪我去买瓶水,然后咱俩去后门新开的鸡公煲大吃一口!”许星烨炸呼呼地打断了夏桑安的思绪,拽着他的胳膊就往超市方向拖。 “你刚来的时候还说南淮的春秋像夏天呢。”夏桑安顺从地被他拉着。两人刚走出几步,一个高大身影忽然从旁边斜插过来。 夏桑安抬眼看去,来人陌生,应该是个alpha,身高腿长,穿着剪裁合体的浅色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整个人清爽时尚,正灼灼地看着他。 “学长好,”他的语调不急不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是大一戏影学院的,江亦白。” “嗯,你好,有事吗?”夏桑安白了眼旁边挤眉弄眼的许星烨。 “我入学那天,你当了支援者,帮我带过路,之后……我也在校园里见过你几次,其实我第一眼就觉得学长的气质很特别,一直想和你多接触一下,但是没有机会。”江亦白顿了顿,语气有些沮丧。 “学长好像……不怎么参加学校的联谊活动?我大多只能在实验室见到你。” 他说的很直接,却不让人觉得冒犯,眼神干净,是那种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类型。夏桑安有些意外地眨了下眼,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许星烨胳膊一伸,哥俩好似的搂住夏桑安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小学弟,这你说对了,他不上课的时候我都约不着你知道吗?唉你眼光是真不错唉,要我说夏桑安就应该评个什么校草的,结果南大的校草居然是只奶牛猫?” 他看着江亦白:“你说这合理吗?你服不服?反正我不服。” 江亦白点头:“我也不服。” 许星烨又看看夏桑安:“我们不服你服吗?” 夏桑安:“……服。” 那奶牛猫在这学校凭一猫之力俘获无数两脚兽的芳心,阅历丰富妥妥的交际猫他有什么不服的? “没出息!没骨气!”许星烨啧了一声,揉了把夏桑安的头发,把他原本柔顺的发丝揉得翘起一撮。 江亦白看着两人自然熟稔的互动,视线最后停在夏桑安的手上。面露一丝恍然,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往旁边让了一步:“那个……冒昧问一下。” “这位学长,是你的男朋友吗?” “咳咳咳!!”许星烨闻言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惊天动地,咳得面红耳赤,搂着夏桑安的手也松开了,弯着腰猛拍胸口,“什么男朋友?我?!和他??!”他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荒谬的笑话。 夏桑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怔,随即失笑:“不是,你误会了,他只是我朋友,很好的朋友。” “哦哦!实在抱歉!”江亦白瞬间闹了个大红脸,连连摆手鞠躬,“我看两位关系很好,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没事。”许星烨好不容易顺过气,摆摆手,目光却跟着江亦白的视线扫过夏桑安的手——那中指上套着一个银色戒指。 这戒指……他好像见夏桑安戴了有段时间了?之前一直以为是普通的装饰品,但是很明显这学弟是看到戒指之后才误会的? 五大三粗的许星烨闻到了一丝不对劲,在“男朋友”这个乌龙话题的刺激下他忽然福至心灵。 这款式,这位置,还有夏桑安最近种种细微的变化,愈见红润的脸色。 他本以为是吸收日月精华,难道吸收的是阳气? “等等!”许星烨一把抓住夏桑安的手腕,把那只戴着戒指的手举到自己眼前,眼珠子都快贴到戒指上了,“这戒指!夏桑安!这玩意儿……这、这该不会是对戒把?” “谁?你和谁?!什么时候的事?!我的天!我的猪!我家的猪什么时候被别家白菜拱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陈准知道吗?他要是知道了不得……” 许星烨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卡壳了。 陈准,夏桑安,对戒,最近夏桑安时不时就看着手机笑,陈准那家伙还动不动就突然袭击回南淮,夏桑安十次迟到九次电话那边有陈准的声音…… 许星烨缓缓地松开夏桑安的手腕,后退了半步,用一种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又仿佛见了鬼似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夏桑安。 第148章 “三三……你,你和陈准……” 树影摇晃,蝉鸣悠长,夏桑安看着许星烨那副世界观彻底碎裂又重组的模样,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嗯。” “卧——草——!!” 一声“我居然现在才发现我真他妈是瞎子???”划破了南大午后的宁静,引得周围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好奇地看向这个突然发疯的男生。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对于许星烨的粗神经和炸呼, 夏桑安早就习以为常,等那声呐喊稍微平息,他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平静无波:“淡定点, 口水喷我脸上了。” “我淡定不了啊!”许星烨一把抓住他肩膀疯狂摇晃, “你俩这是定情了还是订婚了?我就说你俩不纯洁啊!我之前问你说只是兄弟我深信不疑啊!什么时候开始的?不对你俩肯定早就开始了!什么时候订下来的!!” 夏桑安没理会他的碎碎念,重新按亮手机。消息发出去已经有一会了,可是没有回复。 这不太寻常, 按照陈准的习惯,就算在忙看到她的消息通常也会很快回一个“?”来表达自己不高兴了。 是……在忙吗? 夏桑安抿了抿唇,将手机揣回口袋,“还去不去吃饭了?鸡公煲。” “去啊当然去!走走走,边吃边和我说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你确定你都想知道?我怕你这个单身狗吃不下那个信息量。” “……夏桑安我感觉我今天才真的认识你。”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京城。 京大实验室里,陈准趴在实验桌上,脸埋在臂弯里,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有一会儿了。 “准哥,走啊,食堂?”同组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准没动,摇头的动作沉重滞涩。 男生觉得有些不对劲, 弯腰想看看他:“怎么了?不舒服?” 纪肆然从后门晃进来, 挥挥手让那个男生先走:“没事, 你们先去吧。” 等人走远了, 纪肆然才在陈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凑近了点, 低声问:“准,是不是快到时间了?” 陈准这才缓缓抬起头, 额发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嘴唇紧紧抿着。他呼吸有些粗重,眼神也不像平时那般清明,蒙着一层压水汽和难以掩饰的烦躁。 纪肆然也是个alpha,几乎是一瞬间就感觉到一股强势却极不稳定的信息素。他皱了皱眉,抵抗着那股同类的压迫感带来的不适。 “你易感期提前了。” 陈准没说话,再睁眼时,那层水汽似乎更重了。 纪肆然了解陈准,这人对自己狠,能让他露出这种强忍神态,看来真的情况不妙。 他将陈准扶起来,“我送你回公寓,要告诉夏桑安一声吗?” “不行,”陈准的声音哑得厉害,“别让他知道…” 在许星烨的大份鸡公煲加辣加宽粉和死亡连问下,夏桑安把两人从见面到定情,网络上的渊源到命运的变迁全都交代了一遍。 许星烨听完这段恋情的完整版,感觉自己像听了一部小说一样精彩:“我说…我这个人很信命的,我觉得你俩就是命中注定。” 夏桑安从锅里夹了块甜不辣丸子,闻言眨了眨眼:“我不信命也觉得我和我哥就该在一块的。” 许星烨嘴角一抽:“……作为你爹,我觉得陈准现在真的得喊我一声爹了。” “他敢喊你敢应吗?”夏桑安眯起眼睛笑了一下,抽空抽出手机看了眼屏幕,还是没消息。 “我说你怎么突然请一周假,不过你这次去京城,陈准知道不?搞突然袭击啊?” 夏桑安心不在焉地咬着吸管,闻言抬眼:“不知道。说了就不叫惊喜了。” “啧,行吧。”许星烨摇摇头,随即又凑近些,声音压低了些,“说真的,你现在,还会动不动就想起阿姨吗?我意思是你别嫌我多嘴啊,我就是觉得你这段日子,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夏桑安沉默了几秒,店里的热气熏得人眼眶发热,他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摩挲了一下戒指。 “想,但不太一样了。以前想起来,心里是堵着的,喘不上气,觉得天塌了。现在……就是有点空,但知道日子还得过,而且得好好过。” 夏桑安顿了顿,看向窗外熙攘的街道。 “我妈她……肯定不想看我整天半死不活的。而且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他晃了晃戴着戒指的手,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她选的人。” 许星烨看着他的样子,打从心底里真真切切地松了口气,他举起可乐,露牙一笑:“嗯!那我也要当认可这段恋情的亲属啊,先说好,你俩结婚我必须要做主桌,我还得吃最大块的蛋糕。” 夏桑安被逗得脸红,笑着和他碰了一下可乐罐,“少来了你,到时候主桌都是陈准的亲戚小心吓得你消化不良。” “我看陈准的爷爷奶奶都很和蔼的呀…”许星烨嘟囔了一句,从锅里捞起一根狡猾宽粉拌了拌饭。 夏桑安没再接话,又低头去拿手机,看着聊天框愣了几秒神,拍了张鸡公煲的照片发了过去。 [哥,我中午和许星烨吃鸡公煲,你吃什么?] 依旧没有回复。 晚上夏桑安要感凌晨的飞机本来就没打算睡,收拾行李时却总是无法专心,甚至导致他拿着插头找插头,穿着外套翻外套。 他心里不安,陈准一直没有回复他,他只能自我安慰可能手机没电或者陈准做实验做太晚了还没看手机。 “大忙人…”夏桑安坐在沙发上嘟囔了一句,揉了揉自己的耳钉。 “……” 他一蹬腿,气道:“就应该让你也带个定位器的!” _ 这个季节总有雾霾天,飞机受影响晚点,落地京城时已经快八点了。 夏桑安拖着行李箱走出廊桥,第一时间又去摸手机,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来电。 二十一个小时。 陈准从来没和他失联这么久过,夏桑安心里那点从昨天就开始盘旋的不安,已经扩散成了焦虑,他了解陈准,那个人对自己的行程把控及其严格,尤其是对他,几乎从不会让他这样悬着心空等。 夏桑安总觉得陈准出事了。 他顾不上等行礼,先给陈准拨了电话,听筒里的“嘟”声响到自动挂断,变成女声提示。 没接。 夏桑安攥紧了手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取行李,上车,报出陈准公寓的地址。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从机场高速转到东四环,再往北扎进城中心,这段路在这个时间堪比一场酷刑,窗外是望不到头的红色尾灯,密密麻麻凝滞不前。 车内空间逼仄,混合着前一位乘客留下的淡淡烟味。夏桑安越来越焦躁,如坐针毡,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点亮手机屏幕看一眼时间。 今天是周五,陈准的课表他烂熟于心:上午十点有节专业课,以陈准的习惯,这个时间要么在晨练要么在吃早餐准备出门,绝不可能还在睡觉,更不可能连续二十多个小时不看手机。 手机静音? 有事在忙忘了看? 不,夏桑安的心沉下去,陈准再忙也不会这样。 每一个试图安慰自己的假设刚冒出一个头就被他自己亲手划掉。因为陈准从来不会放他一个人这么久。 时间在拥堵中近乎凝固。他又拨了一次电话,听着忙音自动挂断,然后第三次,第四次…… 驾驶座的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大概因为堵车无聊想搭句话,但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路煎熬,夏桑安几乎是在车子停稳的瞬间就推开车门,没等司机找零扔下一张整钞就拖着行李箱冲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但那种彻底失去联系的空茫感混合着某种不详的预感让他六神无主,到最后只能相信自己的直觉。 陈准现在一定在家,而且……十分、十分不舒服。 他拖着箱子飞奔进小区,清晨的小区里只有零星的老人和赶着上学上班的行人。 等终于冲到那扇门前时他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把密码输对,门锁开启,他猛地拉开门—— 一股沉闷的压迫感混着充满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滚烫而混乱,猛地从门内扑面而来,冲得他踉跄一步。 屋内没有开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晨光。 玄关处感应灯因为开门骤然亮起,勉强照亮门口一块区域,反而衬得屋内深处更加黑暗。 “哥……?”夏桑安被这信息素搅得心神俱乱,声音干涩发紧,摸索着去按墙上的开关,却没找到。 门在身后关上,感应灯顺势熄灭,屋内彻底没了光亮,他往前试探着挪了一小步,脚下却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第149章 “哐当”一声轻响,是塑料制品滚动的声音,那东西滚出去不远,撞到了什么停下了。 夏桑安僵在原地,屏着呼吸努力适应着黑暗,眯起眼看向脚下,勉强辨认出那是一个强效抑制剂的包装,捡起来后发现针管里是空的。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过沙发旁边的垃圾桶,下一秒,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 垃圾桶里,横七竖八地躺着至少四五支使用过的空针管。 或者更多。 夏桑安脑子里“嗡”地一声,慌乱起身,目光在偌大的客厅里仓皇搜索——打翻的水杯,掉落在地上的靠垫,皱成一团扔在茶几上的外套…… 心脏在疯狂下坠,几乎要冲破胸腔,紧接着一种被注视的感觉突然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猛地转过头,对上了卧室门内,一双在黑暗中炯炯发亮的眼睛。 那扇门虚掩着,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那双眼睛就隐匿在那道缝隙后更深的黑暗里,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他。 那甚至不像陈准的眼睛。 至少,不是夏桑安认识的那个陈准,那双眼睛里面没有熟悉的沉稳,温柔或者纵容,只有一片混沌,混含着兽性的警惕,以及观察猎物的专注。 从他踏入这个房子那一刻起,这双眼睛的主人就已经在黑暗中醒来,沉默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优性alpha的信息素沉甸甸地压迫在夏桑安的每一寸皮肤上,挤压着他的胸腔,那是未经任何缓释的信息素,充满了攻击性和占有欲。 夏桑安捏着抑制剂的手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圈,他强迫自己迎着那双眼睛,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因为强压的颤抖而变了调: “哥……”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却带着掩盖不住的哭腔和心疼,“你易感期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黑暗中,回应他的是一声压抑的低吼,粗哑得像是被砂纸摩过。 “三三,”陈准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痛苦和极力遏制的暴戾命令道:“听话…先出去。” 出去? 夏桑安愣住了。紧接着,难言的委屈、后怕还有被拒绝的刺痛冲垮了他强撑的镇定。 为什么让他出去?在他经历了二十多个小时的失联煎熬,像个疯子一样从南淮飞过来,一路担惊受怕几乎崩溃之后? 在他看到那满地狼藉和至少五支空针管,意识到陈准正在经历怎样可怕的折磨之后? “为什么要让我出去?!”夏桑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压抑的黑暗和信息素中撕开一道口气,眼泪涌了上来,“陈准!你现在最需要的人不是我吗?你现在让我出去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硬抗易感期吗?!” 情绪激动下,他又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要碰到卧室的门框,浓烈的alpha信息素瞬间变得更加尖锐,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阻挡着他。 “唔……”夏桑安双膝一软,跌倒在地,虚掩的门被撞开,床上传来沉重痛苦的喘息声。 “走…”陈准的声音变得更低,更哑,“三三……求你…现在……出去…” 陈准的意识陷入混沌前,曾经听到纪肆然说了一句话。 你现在有了omega,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模样,以夏桑安的性格,知道你易感期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对啊,他有omega,可是他现在没办法和他的omega无时无刻在一起。易感期他无法控制自己,他敢给夏桑安终生的承诺,却不敢给他终身标记。 被标记后的omega长时间离开alpha,是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他真的舍不得让夏桑安难受。 视线变得滚烫模糊,像隔着一层血雾。他看着跌坐在地的omega,看着他后颈那段白皙的弧度在昏暗下尽显脆弱,膝盖因为刚才的跌倒硌得通红。 混沌的脑海闪过许多画面,多是两人交-合时的记忆,这截后颈好像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这两条腿总爱盘着他,比它的主人还要粘人。 他猛地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却带不来一丝半点的清明,他想标记这个omega,想听他呜咽,想彻底占有他…… 一个omega怎么可能不害怕易感期的alpha?夏桑安就在他的面前颤抖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现在有多害怕? “夏桑安,害怕……就出去。”他忍得浑身发抖,额角青筋突突地跳。 可夏桑安没走。 那个单薄的身子在他的信息素压迫下摇摇欲坠,却固执地站起来一步一步朝着他走。 陈准的呼吸窒住了。他看着夏桑安红着眼眶,抽噎着穿过他的信息素,最终脱力跪倒在床边,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扬起苍白的脸。 “哥…”夏桑安望着他,眼泪终于滚下来,“不要赶我走。” 第95章 世界寂静了一瞬。 下一秒, 夏桑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狠狠掼进被褥里,沉重戳热的身躯随即压下。 陈准的手掌钳住他的下巴, 唇舌覆了上来, 舌尖蛮横地撬开他的牙关, 吮吸纠缠。夏桑安闷哼一声,后脑陷进枕头,几乎无法呼吸。 他没有挣扎, 抬起发软的手臂颤抖着搂住陈准的脖颈,尽力又笨拙地尝试跟上他的节奏。 额发很快被眼角滑落的泪和彼此的汗水打湿,陈准的另一只手贴上他的腰腹,烫得惊人,摩挲揉-捏。然而就在那手掌刚要扯开他衣摆边缘, 却猛地停住了。 陈准的唇舌也骤然分离,两人的唇瓣间扯出一道晶莹的银丝,夏桑安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迷蒙和不解,望着身上骤然停住动作的人。 陈准撑在他上方,呼吸粗重, 汗水顺着下颌低落, 砸在夏桑安的锁骨上, 盯着他的眼睛里满是挣扎。 “宝宝…”陈准闭上眼, 将额头抵在他的颈窝,“我会……对你做很可怕的事。” 夏桑安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攥了一下, 酸疼得厉害,搂着他用指尖轻轻梳理着这头黑发。 “嗯, 我知道。” 陈准身体一僵,抬起头,似乎事没料到他会这样平静地接受,他说话的语速极快,像是在给夏桑安最后一次逃离的机会。 “是比我们平时做的……恐怖很多,疼很多的事。我现在在易感期,会控制不住,会弄伤你,我可能会……” “没关系。” 夏桑安打断他,收紧搂在陈准脖颈上的手臂,将这个因为极力隐忍而全身肌肉都在颤抖的alpha拉向自己。 他仰起脸,在陈准怔忡地注视下,一字一句地说: “哥,没关系。” “我向学校请了一周的假。” “所以……现在,你什么都可以对我做。” alpha那根名为克制的弦,在这个omega三番两次的邀约下彻底断了。 衣物在撕扯和纠缠中破碎,散落一地,崖柏用枝叶按压杏花的花蕊,揉捏交织,从互相顶撞到相生,最后汇成两股失控的,注定要相互吞噬的风暴。 陈准的动作失去了往日的温柔与耐心,被易感期的占有欲彻底支配,在夏桑安身上留下一道道红痕和牙印。 两人平日里做这些事也不在少数,只有这次夏桑安是真的哭地唔咽不止,因为陈准这次陌生的吓人,不像平日里那个哥哥。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知晓alpha的可怕之处,当下才发现以前想得太过天真。 这个alpha还是陈准,还是他哥哥,他会在他颤抖的时候稍稍放缓动作,吻住他的唇让他没有那么紧张,会在凛冽的薄荷崖柏里混入奶香气息牵引他的意识去享受情热。 只是那唇舌舔舐过腺体皮肤时,夏桑安手指还是猛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就算是心里有所准备,可当真切地感受到牙齿刺破皮肤,那股痛楚和恐惧还是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压抑不住地痛哼冲口而出,omega的眼泪流得更凶。 终生标记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alpha的犬齿更深地刺入,信息素如同开闸的洪流般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腺体,与此同时,崖柏的枝丫彻底贯穿了那层毛绒的杏皮。 剧痛让夏桑安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他难忍地哭喊出声,哭得浑身剧烈打颤几乎要背过气去,喉咙里只剩下不成调的呜咽。 陈准似乎被他的哭喊唤醒一丝理智,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和心疼的清明。 他俯下身,胡乱吻去夏桑安脸上的泪,“宝宝…乖,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他在哄他,用最温柔的语气,做着最残忍的事。手掌捂住了夏桑安快要哭到失声的嘴,任凭他如何颤抖,哭泣,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都没有再停下这场标记。 夏桑安从一片昏沉中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水的浮力,浴室里飘着温热的水汽,连带着弥漫在空气里的信息素也变得潮湿,甜腻中带着一丝事后的倦怠。 他掀开哭得红肿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能感觉到自己正背靠着一个人,身后的胸膛皮肤体温很高。 第150章 水温很舒服,缓解了部分肌肉的酸痛感,但身体每一处都痛,还有难以启齿的饱胀感也无法忽视。 夏桑安试着动了一下,倒抽了一口冷气,稍微一动从腰部到尾椎,都传来清晰的酸痛。 “呜……”他呻吟出声,声音沙哑。 一只手从身后环了过来,稳稳箍着他酸软的腰肢。 夏桑安混沌的脑子慢半拍地意识到,他们还在……一起。 他浑身一僵,紧接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不是恐惧,是身体最本能的,对不久前的记忆和反应。 “醒了?”声音慵懒,带着事后的餍足。陈准显然发现他确实醒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他圈在怀里。 “好疼…”夏桑安一开口,就被自己那破锣嗓子吓了一跳,委屈和后知后觉地羞-耻感涌上来,眼泪又涌出来了,“全身都疼…那里也疼……” 他语无伦次地抱怨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被欺负惨了整只omega怎么看怎么可怜。 陈准没说话,将下巴轻轻搁在他湿漉的发顶,另一手撩起热水一下下浇在他裸-露的肩头,但他的呼吸依旧很粗重,显然易感期根本没过去。 夏桑安哭了一会儿,积压的恐惧、疼痛和委屈似乎宣泄了一些,抽噎着试图在陈准怀里转身,然而这个动作不光会牵扯到还会挤压小腹。 他猛地僵住,眼泪又飙了出来,这次真是纯粹疼的:“哥……怎么、怎么还没好么……” 夏桑安用手揉着小腹那处,平坦下明显能摸到一块凸-起,最后直接埋进陈准的脖颈不敢碰更不敢看。 陈准被挤压感勾得又来了火气,盯着夏桑安后颈上的标记。 “别乱动……宝宝,”他用舌尖轻轻舔舐那块伤口。 “成-结,还没结束呢。” 下一秒,腺体再次被刺破,浴室里的哭声停了一秒后又变得更加破碎。 alpha的易感高峰期持续了整整四天。 这四天里,夏桑安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叶扁舟,在浪中被反复抛起,摔落,沉没。清醒与昏睡的界限模糊不清,记忆也被切割成无数个片段,充斥着滚烫的触感,沉重的呼吸,深入的占有,以及被反复注入的信息素。 每一次,当他累极昏睡过去,以为可以暂时逃离,总会在不久后被汹涌的情潮重新拽入欲望深渊。 夏桑安哭过,求饶过,甚至在意识混沌时抗拒说“不要”,可那些微弱的挣扎总会被陈准带着安抚和牵引的信息素轻易瓦解,勾出他身体深处更羞于启齿的反应,最终只能溃不成军地迎合。 不可否认,两人这方面的事上合拍到不行。 窗外的雨从周二凌晨开始下,起初时淅淅沥沥,到了午后,转成了瓢泼之势,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玻璃窗。 周二下午,雨势最大时,夏桑安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 他脱力地现在凌乱的床铺里,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陈准的家居服,宽大的领口斜写滑下肩头,露出脖颈、锁骨乃至更下方,大片大片或深或浅的暧昧红痕,有些是泛青的指印,有些是吻痕,更多的是齿痕。 夏桑安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皮沉重,勉强睁着一条缝,视线涣散地望着窗外。 陈准刚刚喂他喝了点粥,是他昏昏沉沉中,被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哄着咽下去的。这些天来陈准都会这样喂他吃饭,帮他洗澡,但是有时候喂着喂着,洗着洗着,餐桌和浴室就成了战场。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没时,身后的床垫微微一陷,alpha的气息混着沐浴后的清爽水汽靠了过来,陈准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来,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搂进怀里。 夏桑安拖着酸痛的身姿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喉咙里发出幼猫般的哼唧。陈准的体温依然比平时略高,但已不再有之前那种失控的滚烫,稳定了很多。 陈准低下头,唇轻轻碰了碰夏桑安的发顶,然后一路流连,最终含住了他薄薄的耳尖,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 酥麻的痒意和亲密让夏桑安瑟缩了一下,没力气躲开,只能从鼻腔里发出一点含糊的抗议。 陈准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透过相贴的脊背传来。他停下动作,用下巴蹭着夏桑安的发顶,用手轻轻揉按着夏桑安的腰。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和两人交织,渐渐平稳的呼吸。 陈准以为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却听到一声气音咕哝,夏桑安的喉咙说不出话来,低得几乎听不清: “哥……” 陈准“嗯”了一声,低头去看他,发现夏桑安依旧闭着眼。 “我一直以为……”夏桑安话说得断断续续,带着事后的软糯,听着有点委屈:“我们两个,我才是那个……有瘾的。”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但是他觉得陈准能听懂。两人从前大多情动时的靠近和亲密,都是夏桑安更贪心,玩心重好奇心也重,不知餍足总像汲取更多温暖和确认。 以前好多次都是他用信息素和依赖勾出陈准深藏的火,然后又招架不住哭着求饶。 陈准揉捏他后腰的动作顿了一下。 静默在雨声中蔓延了几秒,然后有声音贴着夏桑安的耳廓响起:“怎么突然就想着跑过来了?”陈准问他,嘴唇碰了碰夏桑安的耳尖,“其实……我不喜欢你这样来会跑。赶飞机,坐飞机,都很累。” 夏桑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在混沌的困意和身体的极度疲惫中挣扎,意识浮浮沉沉。 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化在雨声里: “因为……想给你惊喜啊……” 说完,他纤长的睫毛彻底垂落,呼吸绵长均匀,就这么睡了过去。 陈准的呼吸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微微一滞。 低下头,目光久久地落在怀中人沉静的睡颜上。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眼尾哭过的痕迹清晰可见,小巧的鼻尖上点缀着两滴汗珠,看起来可怜又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陈准的指腹拂过他的眼尾,吻了一下那双眼下的小痣上,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将脸埋进夏桑安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 omega的信息素让他躁动的血液彻底平息,只剩下一片无边的宁静与满足。 他轻轻在夏桑安耳边说:“小杏子,你这次真的熟透了。” 怀里的人似乎听到了,无意识地在他颈窝蹭了蹭,呼吸愈发绵长安稳。陈准搂着他刚合上眼,放在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第一反应是怕吵醒夏桑安,想抽身去拿手机,可夏桑安睡梦中也不安,原本只是软软地环着他的腰,感觉到他要离开不满地哼唧了一声,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陈准动作一顿,心头又软又无奈,只得就着被抱住的姿势伸长手臂有些别扭地将手机够了过来。 屏幕上的名字是陈舟望。 他眉头蹙了一下,按下接听:“爸。” 陈舟望的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陈准,三三是不是在你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陈准看了一眼蜷缩在怀里的人, 抚了抚他的发顶,应了一声:“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舟望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比刚才沉了些, 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质问: “你没别的话要跟我说?要不是今天三三他们班辅导员来问了我一嘴,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陈准抿了抿唇, 陈舟望这么快知道他并不意外,夏桑安一声不吭跑来京城跟学校请了一周的假,问一声家里也正常。他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没有辩解, 语气里甚至带着点何必多次一问的了然:“您不早就知道了吗?” 这句话一下子就点燃了陈舟望强压的火气。 “混账东西!” 听筒里传来一声压抑的低斥,伴随着某样东西被重重放在桌上的声音,“那能一样吗?!我知道归我知道,但这个是另一回事!小然怕你易感期一个人死在公寓里才来和我说,你现在易感期来了那不是开玩笑的!让三三接电话!” 陈准低头看了眼怀里睡得小脸扑红的omega, 小家伙似乎被电话里隐约传来的斥责声惊扰,不安地动了动,嘟囔了一声,像是受了委屈。 他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一边轻轻摩挲夏桑安的后颈释放出安抚性的信息素,一边对着电话,声音压低道:“他还在睡觉。”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几秒后传来一阵杂乱的动静, 似乎是手机被挪开, 一个带着无奈的女声由远及近地插了进来:“哎呀, 我说你, 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好好说呀!降压药呢?你先把药吃了……” 接着,手机被接了过去, 于北韵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干脆:“小准,是我。” “小姨。” 那头的人似乎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 “你和三三的事这次是真的瞒不了,对了,三三现在……” “他没事,就是还在睡。”陈准重复道,目光没离开夏桑安的脸。 第151章 于北韵叹了口气:“这样,等你易感期差不多稳定了,这周在学校那边请个假回来一趟,把三三也一起带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别怕,你爸这边有我呢。他就是一时着急也是担心你们俩,害怕你做出格了,老爷子那边也得给个交代对不对?这次回来总归要说清楚的。” 陈准握着手机,于北韵还是一如既往地站在他这边,这些话让他心头那点因为陈舟望突然来电而产生的紧绷松开了。 其实就算陈舟望这次不来电话,他也必须回去一趟。 “等他身体养好,我们就回去。”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信息量巨大。于北韵在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你,行,不着急,好好照顾他,回来前说一声啊。” “好。” 挂了电话,房间里只剩窗外渐渐转小的雨声。夏桑安似乎被着一番动静彻底扰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语气听着不太高兴:“哥……好吵……” 陈准低头吻了吻他微微嘟起的唇,手臂收紧将他拥入怀中。 “没事。”他低声说,“夏桑安,我们要回家了。” _ 夏桑安在被标记过后总觉得身体像是被置换了一遍,骨头缝里都是懒意,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陈准似乎比他更适应这种变化,甚至变本加厉地喜欢抱着他。大部分时间两人都黏在一起,窝在沙发里看些不知所云的节目,或者各拿一本书蜷在一起看。 陈准的手总是闲不住,有时在他小腹上打着圈轻揉,有时又捏捏他耳朵,惹得他笑着躲闪最后又被更紧地圈回怀里。 那股曾经冷冽的信息素也像被阳光烘透了一般,变得温存厚重,丝丝缕缕地缠在他身上。 夏桑安尤其贪恋陈准颈窝处的我倒,总忍不住把鼻尖凑过去闻。 “哥,”他仰起脸,“你身上好像有太阳晒过棉布的味道。” 他皱了皱鼻子,“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陈准低头亲了亲他泛红的脸:“以前是什么味儿?” “嗯…”夏桑安把脸贴回他身上,仔细回忆:“像刚淋过雨的薄荷叶子,很凉,还有点冲,但很干净。” 他又拿起胸前挂着的木牌凑到鼻尖嗅了嗅,“和这个也有点像,但你的更好闻。” “那你喜欢哪个?”陈准的声音贴着耳廓,带着不易察觉的油红。 夏桑安眯起眼,笑得毫无防备:“都喜欢啊,哥,我喜欢你的信息素。” 陈准眸色暗了暗,揉按他小腹的力道重了几分,声音也低哑下去:“现在,它和你缠在一块儿了。” 年轻人血气方刚,又刚刚经历的最深切的契合,一点细小的火星都能燎原。这几日过得昏天暗地,没羞没臊,两人都舍不得踏出房门半步,一个眼神交错都能擦除火来。 往往是夏桑安觉得腰酸腿软,哼哼唧唧地撒娇喊累,另一个就凑过去亲吻安抚,结果往往安抚到一半又滚作一团。 可越是临近回程的日子,夏桑安心底那点焦虑就越是探头探脑。直到不得不收拾行李,他才蔫头耷脑地拎起一条常穿的裤子往身上套。 谁知这裤腰现在松垮得离谱,不系皮带能直接褪到腿部。 他愣住了,撩起身上的t恤下摆低头打量自己。小腹依旧平坦,甚至因为这几天吃了睡、睡了吃,活动量“别具一格”,手感比之前更绵软了些。 但侧腰的曲线……他疑惑地用手指掐了掐那里的软肉。 “哥,”夏桑安抬起头,看向书桌旁正整理证件的陈准,语气懵然:“我是不是……瘦了?” 陈准闻声抬眼,目光落在他撩起的衣摆,在那从裤腰上方显出来的两条细线上多停留了两秒,才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 他没回答瘦没瘦的问题,只是伸手将他撩起的衣摆拉下来,然后握住夏桑安还捏着自己腰肉的手。 “三三,我们真的得回去了。” “嗯?”夏桑安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有些困倦的眼,“我知道压,机票不是明天下午的么?” 陈准没再接话,手臂一伸将他揽进怀里。身体相贴的瞬间,夏桑安僵了一下。 “哥…”他耳根子瞬间烧了起来,这下才迟钝地明白陈准说的“得回去”,和他想的“该走了”,恐怕不是同一个意思。 “你……”他脸颊发烫,下意识就相往回缩,去贝尔腰间的手臂箍得更紧。 陈准的呼吸有些沉,那双眼睛里又涌出熟悉的暗色。像是有些无奈,用鼻尖蹭了蹭夏桑安的,低声警告:“别招我,嗯?” 夏桑安立刻抿紧唇,乖乖点头不敢再乱动。心里却后知后觉地焕然大悟——难怪吃了睡睡了吃还会瘦,吃是真吃,睡也是真睡。 有氧运动的消耗果然权威。 陈准似乎被他这副瞬间老实的模样取悦了,低笑一声,捧住他的脸响亮地亲了依旧,然后望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 “准备好了没?” 夏桑安更困惑了,眨了眨眼:“准备什么?行李不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吗?” 陈准的拇指移到他唇下,摩挲了一下那颗小痣,继而上移,捻了捻他左耳垂上那枚从未摘下的耳钉。 俯下身,唇瓣贴着夏桑安的耳廓,一字一顿道: “准备好……当陈家的儿媳妇了没?” 夏桑安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彻底僵在陈准怀里,从脸颊道脖颈迅速蔓延开一片滚汤的红霞。 “什、什么儿媳妇?!”他声音都变了调,羞窘得恨不得立刻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偏偏被陈准圈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陈准你、你胡说什么!那是…那是!” 是要见家长没错,可那明明也是他的家长啊!在呢么就他一个人这么窘迫?怎么就他成了儿媳妇了! 他“那是”了半天,也没能憋出个完整的句子,只觉得脸上热得快要烧起来,满脑子只剩下“陈家儿媳妇”这几个大字3d环绕,搅得他心神不宁。 一个更惊悚的念头冒了出来:意思是以后陈准就不是他哥了? 那怎么行! “不行…”夏桑安猛地低下头,避开陈准的时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执拗。 “我还要你当我哥。” 陈准闻言,眉头蹙了一下,直接托着夏桑安将人抱起来转身放在一旁的书桌上,迫使夏桑安与自己平视。 “什么意思?”他问,目光锁着夏桑安躲闪的眼睛。 夏桑安垂着眼,指尖抠着陈准衬衫上的纽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不当儿媳妇……我就要你当我哥。” 这近乎耍赖的孩子气反应把陈准逗笑了,惩罚似的咬了一下他的耳朵:“夏桑安,我可没说,当了老公,就不能当你哥了。” 夏桑安被咬得瑟缩了一下,耳根更红了,闷闷地“哦”了一声,干脆把脸整个埋进陈准颈窝当起了鸵鸟,不肯吭声了。 陈准歪头想去看他的表情,他就往反方向躲,一来二去,陈准没了耐心,直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宝宝,”陈准眯了眯眼,“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太想认我这个老公?” 夏桑安心虚地眼神乱飘:“……哥,我行李……还没收拾好呢!” “不叫?”陈准挑眉,拇指拂过他的下唇,开始威胁:“不叫我就亲你了,亲到你说为止。” 夏桑安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这要怎么叫得出口!直到此刻,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从今往后,好像真的要多一个称呼了。 他又是羞又是恼,还有点被步步紧逼的委屈,脑子一热,竟脱口而出:“哥!你怎么能……怎么能对你弟弟做这种事情呢!” 说完就后悔了,好像是他把自己送他哥嘴里的。 陈准先是一愣,随即被他这倒打一耙逻辑清奇的指控逗得笑出了声,肩膀都在抖。他算是看出来这小东西今天是打定主意耍赖到底。 逼得太紧反而不好,他无奈地摇摇头,松开钳制的手拍了拍夏桑安的屁股:“行,先去收拾行李。” 夏桑安如蒙大赦,立刻从桌上跳下来,蹲回自己的行李箱旁,心却还在砰砰乱跳。他偷偷瞄了一眼走向客厅去拿东西的人,咬了咬下唇。 一番天人交战,思虑再三,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做贼似的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许久没有发消息的置顶聊天框,闭了闭眼飞快地敲了一句老公发了过去。 消息发送成功,夏桑安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字脑子比刚才还热。 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机丢进行李箱,双手包头开始头脑风暴。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要不现在就跑把?今晚去住酒店?可是明天还是要一起回家的啊!完了完了…… 他揪着自己的头发懊恼了半天,然后自暴自弃地想,算了,发都发了,还能撤回不成? 第152章 然而,他一抬头,后背就撞上一片温热的坚实。不知何时折返回来的称重,正悄声站在他身后,手臂撑在行李箱边缘将他半圈在怀里。 “干、干嘛!”夏桑安吓了一跳。 陈准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行李箱里捡起那部还亮着的手机。 他垂眸看着备注的[循屿]二字,又抬眼看了一下瞬间石化的夏桑安,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微笑。 俯下身,几乎贴着夏桑安的鼻尖,声音又低又缓,愉悦地毫不掩饰说的话却听着渗人。 “宝宝,对着循屿就能叫出口了?” 他将手机屏幕按灭,揉了揉夏桑安的头:“本来今天想放过你的。但现在我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夏桑安眼中渐渐升起的惊恐,才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 “机票,可能真的得改签了。” 夏桑安:“……哥,我发现你这人,特别、特别、特别较真!” 事实证明,陈准在某些原则性问题上不仅较真,而且言出必行。 第97章 六月的南淮暑气正盛, 老宅院子里的知了在浓荫里嘶鸣,餐厅里冷气开得足,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 陈准拉着夏桑安进去时, 原本低声交谈的饭厅瞬间安静下来。一桌子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被陈准牵着, 明显有些紧绷的夏桑安身上。 夏桑安紧张得手心冒汗, 指尖却是凉地,陈准察觉到了,用力捏了捏他的手, 像是再告诉他别怕。 陈舟望第一个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夏桑安面前,眉头紧缩,伸手就捏着夏桑安的胳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便,又确认了一下他的脸色, 随即扭头瞪了一眼陈准。 “兔崽子!等会我再跟你算账!” 说完,他脸色缓和了些,伸手想揽过夏桑安的肩膀带他去爷爷旁边的位置。 夏桑安却下意识地揪紧了陈准的手指,脚步微微后缩,抬眼看向陈舟望时眼眶有点红,显然根本没准备好独自坐在那个位置。 陈准的眉头蹙了一下,手臂微微用力, 将夏桑安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爸, 让他和我坐一块吧。” 于北韵在一旁看着两眼一黑, 感觉这俩孩子简直巴不得把“我们锁死了”写在脸上。她站起身拽了拽陈舟望的胳膊:“哎呀, 坐哪儿不一样?都是自己家孩子,快坐下吧。” 她把陈舟望按回座位, 对陈准和夏桑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收敛点。 夏桑安坐下后,依旧能感觉到爷爷和奶奶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两位老人家坐得端正,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目光的存在感太强,让他全程几乎没敢抬头。 感觉这几年的乖孙子白当了……爷爷一定很生气。 他越想越郁闷,小口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整顿饭,几乎都是陈准在交代。他语气平静,从两人的感情到底从何而来到夏桑安为什么突然去了京城,最后说到两人对未来的打算。 “所以,爷爷,爸,小姨,我和三三说好了,一毕业,就结婚。” 这句话让饭桌静了一瞬。陈舟望脸色复杂,但比起最初的怒气,明显缓和了许多。 作为陈准的父亲,他其实在很早就看出来了两人之间的关系绝不止步于兄弟,那天在医院他原想着两个孩子大概率真的就因为桑芜那件事散了,在听到儿子说的这些话他才意识到两人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大抵,陈准还是像于南煦。 至少那股执拗劲,和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里—— “咚!” 爷爷手中的手杖,重重敲在地板上。 夏桑安吓得手一抖,心脏狂跳,惊恐地看向爷爷。 下一秒,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爷爷,脸上骤然绽开笑容。 “好!好好好!”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夏桑安:“从三三这孩子第一次来家里我就觉得,这孩子怎么能当小准弟弟啊!那是必须得进我陈家门的!” 这急转直下的展开让夏桑安彻底懵了,他看看笑得开怀的爷爷,又看看身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的陈准。 什么情况? 陈准侧过头,在他耳边低声说:“吓到了?其实爷爷早就私下跟我提过,只是那时候……直接跟你说也不太合适。” 夏桑安还没反应过来,爷爷已经朝他招收,声音洪亮:“三三啊,来,到爷爷这儿来!” 陈准轻轻推了推他:“去吧,别怕。” 于是夏桑安就这么晕乎乎地坐了过去,爷爷立刻拉住他的手,一口一个“宝贝孙媳”叫得亲热,问东问西,颇有种这几年他一直盼着这件事的感觉,热情得让夏桑安招架不住。 “爷爷……”他受不了了,小声打断,“别说了……” 对面,陈舟望看着被老爷子拉着手的夏桑安,脸上的最后一丝紧绷也松了下来。 他放下筷子,看向陈准:“陈准,你,跟我到书房来一下。” 陈准闻言起身,给对面眼巴巴的夏桑安回了个口型:没事。然后跟着陈舟望一前一后走出了气氛喜气的餐厅。 _ 夕阳透过窗户在深色地板上切出几道明暗相间的光栅。陈舟望走到书桌后坐下,拧亮台灯,昏黄的光晕笼住桌面一隅。 他看了眼站得笔直的儿子,先叹了口气。 “这次你易感期,你们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细问了。”陈舟望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久居上位的审慎。 “但陈准,你很清楚,被终身标记的omega,在彻底适应和稳定之前,长时间远离他的alpha,生理和心理上会有多难熬。你们现在还没毕业,异地的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 陈准抬起眼,没有躲闪他的目光:“我知道,我已经申请了提前修满金融和生物医学双博士学位的核心学分,最快明年春天就能进入论文阶段。之后我的研究和论文工作可以在南淮完成,定期去一趟就好。” 陈舟望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你考去京城,现在为了陪三三,说回来就回来?陈准,这不是儿戏。” “爸。”陈准平静道:“三三当年高考的成绩,去京大绰绰有余,他选择留在南淮,不是因为他只能在南淮,是因为当时家里需要他留下。” 他顿了顿,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他没有被耽误,他在南大照样很出色,但这不意味着他就该一直在为过去的选择承担地理上的距离。我回来也不是牺牲,是选择,他在需要适应标记,需要稳定支撑的这段时间我都会陪在他身边,这不会毁掉的我的前途,这件事的区别只在于我付出的努力多少,我有能力协调好。” 书房里静了片刻,陈舟望靠回椅背,手指点着桌面,似乎在消化儿子这番话里的规划和决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 “陈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三三的妈妈还在,她看着你为她打乱自己的规划会放心把三三交给你吗?” 陈准的嘴角勾了一下,眼神坚定:“我的规划从来就没有变过。” “那如果三三知道了不同意呢?” “他不会,因为我只是不会再让他受委屈,”陈准的声音低了些,“他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会在他身边。之后,等他毕业,他想去哪里发展,去京城,还是留在南淮,或者去任何其他地方,作为他的alpha,我都会安排好,陪着他一起去。他有能力,有潜力走得更远,他也聪明,知道我们的未来从来不会困于一地。” 陈舟望望着他,灯光下,陈准的挺拔的身影早已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眉宇间是清晰的责任感和近乎笃定的自信。 不是盲目的为爱冲动,陈准和夏桑安,从来没有谁迁就谁,谁是谁的累赘,阻挡他们前行的从来都不是他们二人。 良久,陈舟望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坐直身体,双手交叠。 “好,你的决心和能力我看到了,”他语气平直,轻敲了两下拇指关节:“但陈准,我是你爸,也是一个商人,我自然是希望我的儿子能走得更远,我相信你的感情,也相信三三的潜力,可潜力需要兑现,承诺也需要实力支撑。” 他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扣:“我的条件是,在你完成学业回南淮陪他的这段时间,京城那边你不能完全放手。安和医疗,是你爸爸当年和我一手做起来的,后来一直也是桑芜在管理,它根基在南淮,但未来的市场要在京城,在全国。” 陈准眸光微动,静静听着。 “我会和三三谈,希望他毕业后能进入安和,这孩子有天赋,大学这几年对医药行业的钻研比很多业内人士都深。” 陈舟望顿了顿:“他妈妈那件事让他对未来有了新的想法,他亲自接手,最合适,也有意义。” 这话说得没错,夏桑安本专注于文科,高中那几年在陈准的影响下对医学行业有了兴趣,再到后来桑芜缠绵病榻,他几乎是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头扎进了这个专业,查阅的资料、思考的问题早已超过了普通学生的范畴。 第153章 陈舟望看着陈准,目光锐利:“我要你在京城利用京城的学术资源和陈家的人脉,为安和未来进军京城市场铺路。调研、政策、高端人才引进、顶尖医院的合作通道……这些,是你必须做好的事。” 陈准几乎没有犹豫,迎上父亲的目光。 “如果这是三三自己愿意走的路,如果他有意愿接手安和,我答应您。” 书房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陈准和陈舟望同时转头看过去。 夏桑安站在门外,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他挺直的身形,他似乎已经站了一会儿,眼睛有点红,像是强忍着情绪。 见两人看过来,他抿了抿唇,手指蜷缩了一下,对着陈舟望的方向微微轻声,声音有些沙哑。 “叔叔,我不是故意偷听……爷爷说菜要凉了,让我来喊您。” 他的目光清澈而直接,印上陈舟望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慌乱,是平静,破釜沉舟的平静。 桑芜缠绵病榻的那些日子,无孔不入的消毒水气味,还有母亲一日日衰败下去的脸……那时他所能做的微小到近乎可笑。 翻阅那些医学资料,在无数个深夜对着屏幕祈祷奇迹,然后在天亮时继续面对闪烁的名目祈祷奇迹。 那时他太渺小,太无力,只觉得命运弄人,用最残忍的方式一点点夺走他最珍视的人。 夏桑安那时不懂,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他,在不同的病房外,同样的走廊镜头,承受着相似的蚀骨又剜心的痛楚与分离。 如今命运将另一个选择推到他面前,不再是徒劳的祈祷和绝望的守候,那是一个可以实实在在去做些什么,去改变什么的机会。 “我愿意。”他说。 “我愿意进安和,那是于叔叔和您的心血,我会尽我所能去学,去做,我的志向可能没有您和陈准那么远大,我只希望这世间能再少些因病痛而来的分离之苦。” 这一次,他要选。 他要紧紧抓住,死也不撒手。 少年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仿佛要将这份承诺连同过去所有的不甘一同刻进对方的眼眸深处。 “叔叔,我向您保证,我不会让您失望。” 陈舟望站在原地,看着门口这个眼神执拗的少年。 那个多年前坐在石阶下的小小身影和眼前这个缓缓重叠了,却又在重叠的影像之上,淡淡地笼罩了另一层更久远,更朦胧的影子。 陈舟望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种突如其来的恍惚,骤然攥住了他。 为什么……这孩子此刻的眼神,那里面决绝的,要将自身也投入其中的光亮,会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呢。 [愿爱如星火,不必照亮我。] 那句他默念过千百遍的墓志铭划过脑海。 那样坦荡,又那样孤绝。将足以燎原的情感化作安静燃烧只为照亮前路的星火,然后将自己隐屿黑暗,无怨无悔。 原来这世间会有第二人有这样的精神。 他闭了闭眼,将这突如其来的联想压回心底。 只是思念作祟吧,他想。 再睁开眼时,这个男人的眼眶竟有些红了,他没说好,也没说别的,只是抬起手,落在夏桑安单薄的肩头按了按。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温和,“知道了。” 他收回手,目光在陈准和夏桑安之间短暂停留,最终望向走廊深处,声音低了些:“你们却跟爷爷说一声,晚饭我就不上桌了。” 说完,他没再看两人,转身径直朝主宅另一侧通往车库的方向走去。 夏桑安抬头看向身边的陈准,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鼻梁,试图驱散着莫名凝重的气氛:“走了,别让爷爷等急了。” 他刚转过身,手腕却被陈准从身后轻轻握住。一个带着轻微颤抖的拥抱从背后覆了上来,脖颈出很快传来一点潮湿的触感。 夏桑安身体一僵,愣住了。他迟疑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陈准的脸颊,摸到一片湿意。 “哥?”他心尖一颤,声音不自觉放轻,想转头去看陈准的脸,却被那双环在腰间的手臂更紧地箍住,动弹不得。 “怎么了?”他不敢再乱动,手轻轻拍着陈准箍在自己腰前的手臂。 陈准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在他肩颈处,呼吸贴着皮肤。过了好几秒,他才用难以掩饰哽咽的声音开口。 “……没事。” 真的没事?夏桑安不信,陈准怎么可能突然就哭了。 正想再问,陈准却先一步松开手臂,转过身用手指飞快地擦过眼角。 他望着父亲身影消失的走廊尽头,目光复杂,像是穿透了墙壁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知道父亲为什么红了眼,为什么不吃饭了,更知道父亲去了哪里。 因为他也看到了。在夏桑安说那句话时的眼睛里,他也看到了。 夏桑安隐约明白了些什么,心口有些酸胀,没再追问,反手握紧了陈准的手轻轻晃了晃。 “那我们,先去陪爷爷吃饭?” “嗯。”陈准应了一声,刚想揉揉夏桑安的头,却被夏桑安先一步截住了。 夏桑安伸出手,很轻地拍了拍陈准的头发,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柔软的笑。 “哥,现在,该被安慰的人好像是你哦。” 说完,他飞快地张望了一下走廊,然后仰起脸在陈准泛湿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走吧?”他退开一点,指尖仍勾着陈准的手指。 陈准怔了怔,随即失笑,用力抱住了夏桑安:“三三……” 居然听着像是在撒娇,夏桑安低笑一声,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嗯,我也爱你。” 第98章 时间在两地航班, 视频通话和陈家无微不至的关心里被拉成了一条长线。夏桑安这一年几乎是在家里人“过度”的呵护下度过的。 于北韵每周至少两个电话,变着法子问他想吃什么,天上地下的都能给他送过来。爷爷更是三不五时就要他回老宅住。 甚至连许星烨知道他和陈准的情况后都闹着要来照顾他, 夏桑安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一巴掌把他的脸推开。 “你一个alpha, 你来照顾我我只会更难受吧!”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最重要的不能去老宅长住的理由是什么。 陈准回来的次数依旧不少,几乎挤占了所有能挤出的时间, 可对于处于这个阶段的omega来说,短暂的相聚后,随之而来的分离和生理上的空洞感反而更默认。 夏桑安不愿在需要时刻注意举止的老宅里,独自面对那种突出起来的脆弱时刻,他需要一点独属自己放松甚至是失控的空间。 比如这个周末的早晨。 夏桑安从一堆混杂着陈准气息的衣物里挣扎着钻出来, 头发睡得乱翘,眼神迷蒙。他晕乎乎地在床上摸索了半天都没找到手机,身体叫嚣着空洞的不适,让他烦躁。 一离开这堆衣服,他就浑身不对劲,只能又自暴自弃地把自己买回去,蹭了蹭那件陈准长传的毛衣袖子, 深吸了一口气。 这该死的筑巢期…… 他泄愤似的蹬了下腿, 心里的无名火混着委屈无处发泄。终于在某件衬衫的袖笼里摸到了手机。 点开聊天框, 他发过一个张牙舞爪气得炸毛的小猫表情包, 然后按住语音键,哼哼唧唧地抱怨:“哥……难受……” 消息回得很快。 [是结合热来了吗?别乱跑, 我看看下午的票。] 夏桑安赶紧打字:[不是结合热!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你别回来,你前几天刚回来过, 折腾死了,我没事,缓缓就好了。] 他不想陈准那么累,一周内往返两次,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没过几分钟,视频请求的界面弹了出来。夏桑安手忙脚乱地扒拉了一下头发,抱着那件灰色毛衣,按下接听。 陈准身后还是熟悉的实验室置物架。他好像刚从实验台下来,身上还穿着白色实验服,领口一丝不苟地扣着,和鼻梁上架着的眼睛一配,格外禁欲。 夏桑安欣赏了几秒,眯了眯眼:“怎么还穿着实验服啊……” “嗯,刚结束一组数据记录。”陈准说着,抬手就想去解领口的扣子。 “别脱别脱!”夏桑安急忙出声制止,脸颊有点发烫,小声嘟囔道:“好看……就这样,好看。” 陈准准备解扣子的手顿住,挑挑眉,隔着屏幕看他,镜片后的木管深邃,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夏桑安,你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夏桑安埋着脸,只摇头,不肯吭声了。 陈准低低地笑了一声,小声透过听筒传来和面对面时不太一样,却还是好听。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眉眼温柔。 “本来想回去再当面告诉你的,”陈准撑在桌边,看着屏幕蜷在衣服堆中的omega,“但看到你这样,我也舍不得瞒着你。” 第154章 夏桑安眨眨眼:“什么?” 陈准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下周末,在家乖乖等我,就穿你怀里这件毛衣。” 夏桑安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陈准很有耐心地重复,声音里满是笑意:“这次回去,就能一直陪着你了。我的主要实验数据和论文主体部分已经基本完成了,剩下的远程协作和书面工作就可以。” 夏桑安蹭地一下从衣服堆里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你可以回来了?不用飞来飞去了?” “真的。”陈准点头,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心软成一片,“就偶尔需要会俩参加重要的组会或者答辩,到时候,你想跟我一起来也可以。” 夏桑安高兴得恨不得在床上打滚,嘴角笑地受不住,却突然想起来什么,啊了一声,一拍脑袋:“可是下周末……好像又同学聚会,高中ab班的,听说是我们班的班主任和你们班的在一起了,组织了好久,我答应云端他们这次一定要去的。” 陈准沉吟了一下:“我订的航班是晚上到,那你下午先去聚会?我到了就去找你。” 夏桑安用力点点头,重新躺回衣服堆里,举着手机,仔细观察了一下陈准身后的环境,确认只有他一个人,脸上露了个狡黠的笑,拖长声音喊:“哥——” “嗯?” “手,看看手。” 陈准失笑,配合地讲手举到镜头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干净又修长。 “放在领口。”夏桑安继续指挥。 陈准应声讲手虚虚地搭在自己领口处。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既专业,有莫名添了丝慵懒的性感。 夏桑安眼疾手快地截了张图,看着屏幕里的照片心满意足:“真帅。我今晚要抱着这张照片睡觉了。” 陈准被他孩子气的话逗得笑出声,但笑着笑着,目光触及夏桑安身后那一片凌乱的衣服巢穴,眼底又涌上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筑巢期……很难受吧?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夏桑安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看自己造的“窝”,这才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他摇摇头,把脸贴在那件灰色毛衣上。 “一想到你快回来了……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视频挂断后,夏桑安抱着手机,又把那张截图翻出来看了好久,重新蜷进衣服堡垒里。 机灵的脑瓜冒出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又给陈准发了条消息。 [记得把实验服带回来。] _ 聚会的地点在南一家口碑不错的本帮菜馆。夏桑安到时,云端和叶山茶显然已经在门口等许久了。 云端一见他,眼睛一亮,几步冲上来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声音带上夸张的哭腔:“呜呜,三三!我想死你了!每次同学聚会你都不来!是不是把我们都忘了!” 夏桑安被她扑得微微后退半步才稳住,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平时太忙了嘛……” “哪有那么忙!”云端松开他,佯装生气地瞪他,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就是不想来!每次都找借口!” 夏桑安一边哄着一边朝旁边的叶山茶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许久不见,两位好友变化都不小,云端烫了波浪卷发,妆容精致,褪去了不少学生气,整个人越发明艳大方。 而叶山茶……夏桑安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印象里的alpha,怎么哪里怪怪的? 好像没有以前那么a了? 叶山茶接收到夏桑安的信号,上前一脸嫌弃地给云端递了张纸:“我说你,人不是来了吗?先进去,别堵门口了。” 三人说说笑笑走近饭厅,林有和周晨亦正凑在一起看手机不知道在聊什么。 “别聊了!看看谁来了!”云端一个大嗓门把两人吓得一哆嗦。 周晨亦一抬头看到夏桑安,“嗷”一嗓子,眼睛瞬间就红了,扔下手机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夏桑安。 “冰神!呜呜呜……冰神!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夏桑安被这第二个熊抱撞得又是一个踉跄,哭笑不得地拍着周晨亦的后背:“你哭什么呀?搞得好像我……那什么了似的。” 周晨亦抱着他不撒手,哭得抽抽搭搭,好半天才缓过气,被林有半拖半拽地按到椅子上时还在哽咽:“那跟那什么了有什么区别啊!毕业典礼那天……那天我们都吓死了……当时那么多人,我们根本拦不住那群人……” 提起旧事,几人间的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林有啧了一声,碰了下周晨亦的胳膊:“少说两句。” 那场混乱的毕业典礼,夏桑安在众目睽睽之下崩溃,后来照顾桑芜那一年又几乎与他们断了联系,是这一圈子人心里一个沉重又不敢触碰的结。 夏桑安见气氛尴尬,轻轻摇头:“没事,那些事都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 他的语气让紧绷的气氛松懈了些,周晨亦抹了抹眼睛,干笑了两声。 几人聊着上学时的趣事,夏桑安打量着林有,摸了摸下巴:“有小胖,其实你现在瘦了好多啊,以后不能叫你有小胖了吧,得叫你有小帅了。” 林有闻言,笑得骄傲又餍足:“嗯,我大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学长,总带着我泡健身房还专门给我制定了食谱。” “得了吧,学长!?现在是男朋友了吧。”周晨亦嘿嘿笑着,戳了戳他的痒痒肉,逗得林有笑得脸都红了。 “还没有还没有……哎呦你别挠我了!” 聊了没一会儿,江乐回和成诚澄也结伴来了,两人看到夏桑安眼睛同步一亮,一人摸了把夏桑安的头,闹腾了一阵跑去和a班的朋友聊天去了。 b班这次除了一个在国外赶不回来的男生,几乎全员到齐,每个人进来,目光或多或少会在夏桑安身上停留片刻,眼神里有关切,感慨,好奇。 几年不见,当年那个漂亮的少年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清俊,但眉眼间沉淀了些东西,气质沉静而通透,气色看起来也比记忆里好上太多。 但这些眼神的存在感太过强,云端坐不住了,拍了拍桌:“喂!都看够了没?说好的同学聚会叙旧,你们一个个眼神跟参观似的!三三脸上有花啊?” 夏桑安习惯性地先低头看了眼云端的腿——还好,这位小祖宗今天记得自己穿着裙子,没把脚踩在凳子上。他松了口气,伸手拉了拉云端的胳膊,低声说:“好了,我真没事。大家看看我也不会少快肉。” 云端被他拉着坐下,转头仔细打量他。几年过去,夏桑安的模样当真是没怎么便,甚至因为长开了些,轮廓更清晰,人看着更俊秀了。 但最大的变化还是那双眼睛,以前总觉得夏桑安的眼底藏了太多心事,像是蒙着层薄雾,现在那层雾散了,脸颊也有了健康的血色。 她和叶山茶时候来辗转才听说桑芜去世的消息,一直懊悔没能在那个时候陪在他身边。此刻见他真的走出来,状态甚至比以前更好,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但心疼却一点没少。 她看了夏桑安叙旧,才轻声问:“三三,你最近……都在忙什么?一直在南淮吗?” 夏桑安点点头,手肘撑在桌上,桌下那只手摩挲着中指上的戒指。 “嗯,还在南淮,最近在一边忙论文一边跟着家里人接触安和医疗那边的一些管理和业务。” “安和医疗?!”周晨亦没憋住,大声重复了一遍:“是……陈准家里那个安和医疗?” “嗯。”夏桑安应了一声,也没多解释着其中的关联,“别的话……我在帮我发小,他家里支持他开个律所,主要接一些民商和知识产权方面的案子。” “这两件事跨度是不是有点大啊?”云端揉着夏桑安的脸皱眉道:“累不累啊?” 夏桑安被揉也不反感,笑道:“我刚好懂一点嘛,帮忙把把关,看看合同处理些事,那个律所我投了钱。”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的都听出了分量,一边接触规模不小的企业实务,一边帮好友初创事业,这绝不是随便忙忙的程度。 这下云端是真的相信夏桑安很忙了。 “可以啊三三,”林有举起杯子,“你现在这算不算……商业新锐加律所幕后大佬?” “什么大佬。”夏桑安失笑,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我就是帮个忙。” 桌上的话题很快从各自的近况滑到了这次聚会的由头——他们班班主任向玉深和a班那位班主任终生眷属的佳话。 大家兴致勃勃地分享者听来的各种细节,据说两人是工作前就认识,大学就同班,估计早就在一起了只是没公开,打算明年就办婚礼才官宣。 夏桑安听着,嘴角也带着笑,心里有点感慨时间过得好快,向夫子都要成为人夫了。 闲聊间他能察觉到,无论是云端、周晨亦,还是后来加入话题的其他人,都很有默契地避开了和陈准相关的话题,没人问他现在和陈准还怎么样,也没人提陈准会不会来。 第155章 他知道这是朋友们的好意,怕触碰到他可能还没愈合的伤口,或者避免让他尴尬。 他看了眼手机,陈准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小时前发的“登机了”,算算时间,飞机应该快落地了。 刚把目光从手机上挪开,准备加入关于“向夫子结婚到底该穿西装还是婚纱”的玩笑时,视线不经意扫过门口刚进来的一个人。 第99章 完结章 “方砚?”隔着几张桌子, 江乐回那桌先有人惊讶地叫出了名字。 被叫到的人样貌比高中时成熟了些,但夏桑安还是一眼认了出来是高中时那个beta。 方砚的目光与夏桑安在半空中相撞。夏桑安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双眼睛里传达过来的意思,方砚就已经迅速移开了目光, 朝着叫他的人那边走去, 侧影有些紧绷。 旁边的周晨亦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夏桑安, 压低声音,语气明显带着不忿:“冰神,你知道方砚当年为什么高三突然转学吗?” 夏桑安茫然地摇头:“不知道。” 那段时间他因为养病, 很少去学校,还以为方砚只是普通的转学。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叶山茶放下手中勾到杯子,看向夏桑安:“那年春游,在小树林里堵你的那几个人,你记得吗?” 他目光淡淡扫过不远处的人:“听说是方砚找的, 本来他这事做得很隐蔽,后来不知道怎么,陈准查到他那边了,有人看见他俩单独在天台聊了一次,没过几天,方砚就转学了,挺突然的。” 周晨亦朝着方砚的方向白了一眼, 小声嘟囔:“怎么还有脸来啊, 晦气。” 云端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陈年旧瓜, 眼睛都睁圆了, 先是不敢相信,随即立刻扭头狠狠剜了方砚那桌一眼:”他是不是有毛病啊?三三招他惹他了?!” “因为他喜欢陈准呗。” 一道略显懒散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几人闻声转头, 看简纪肆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了他们这桌,很自来熟地找了个空位坐下, 一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 他看了眼夏桑安,笑了一下:“最近过得不错?” 夏桑安一秒就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耳根有点热,但还是疑问道:“他喜欢陈准?” 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知道陈准受欢迎,但具体到某个人他还真没特别留意过,更何况这个人居然对他有敌意。 完全没看出来。 “嗯哼。”纪肆然点点头,也朝那边撇了一眼,语气带着点嘲讽:“从高一军训那会儿就开始了,跟得也挺紧的,陈准进学生会,他后脚就跟着报名,陈准去a班,他就铆足了劲儿也跟着考进来。” 他耸耸肩,倒了杯水才继续说:“不过他也知道陈准对他没那意思,而且那时候吧……本来他估计也没准备干嘛,但你来了沧明,陈准的眼睛就跟长你身上似的,他心里不平衡,才干出那种事。” 本来一桌人避着谈和陈准有关的话题,这下是谁都憋不出,周晨亦听得拳头都硬了:“什么东西啊!喜欢不敢说,背后搞这些小动作,欺负我们冰神干什么?” 夏桑安消化着这个信息,心里倒是没多少愤怒,更多的是荒谬感,原来当年那场无妄之灾的根源在这儿。 他心里默默记下一笔账:哥,你当年可真够招人的。 几人又随口聊了几句别的,话题扯到最近上映的电影和各自大学的奇葩课程,八卦来八卦去将那点不愉快冲淡后,厅门终于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和笑声,今晚聚会真正的主角相携着走了进来,学生们一个个开始起哄鼓掌,笑闹着让他们交代恋爱细节。 夏桑安原本也在跟着笑,目光却锁在了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两位老师身后,那个刚刚踏进包厢的身影。 陈准跟在两位老师身后,身穿一件剪裁利落地黑色呢子大衣,没扣扣子,露出里面简单的灰色高领毛衣,小臂上搭了条loewe围巾。 他个子高,气质扎眼,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目光。陈准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便径直朝着夏桑安所在的这桌走来。 同桌的几个人,除了早已知情的纪肆然和似乎隐约有所察觉的叶山茶依旧一脸平静,其他人都是一愣。 陈准走到夏桑安身后停下。没看其他人,先低头用手轻轻揉了揉夏桑安被空调吹得有些泛红的脸:“等久了?今晚运气好,没怎么堵车,刚在门口正好碰上老师他们就聊了两句。” 夏桑安仰着脸,任他动作,眼睛弯了起来,里面映着厅盯细碎的光。伸手握住陈准的手:“手好凉……外面这么冷你怎么不系扣子啊?” “忘了。”陈准应道,目光这才转向夏桑安旁边,看着还长着嘴表情呆滞的周晨亦道:“可以往那边坐一下吗?” “啊?哦!哦哦哦!”周晨亦猛地回神,身子比脑子动地快,几乎是弹射起步,慌里慌张地就往旁边挪。 他动静太大,差点带倒椅子,被林有眼疾手快地扶住,连拉带拽地把他扯到了自己另一边的空位上。 陈准再夏桑安身边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下,他这一坐,无声宣布了一件事。 原本因为两位老师到来而热闹非凡的包厢,不知何时渐渐安静下来。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边不同寻常的气氛,一道道目光,带着惊讶、好奇、探究、恍然大悟,齐刷刷地聚集到了这一桌,聚焦在并肩坐在一起的陈准和夏桑安身上。 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熟稔与亲近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场面陷入了一震落针可闻的静默。 然后—— “卧槽!!” 周晨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他瞪圆了眼睛,手指颤抖地指着陈准,又指指夏桑安,声音因为震惊和激动劈了叉。 “你俩!你俩谈着呢啊?!多久了?!我上次听到的八卦是假的?不是……那我刚才!我刚才在这儿畏畏缩缩避来避去连名字都不敢提我是在干啥啊我?!”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林有:“你知道吗?你肯定知道对不对?你刚刚还拽我!” 林有也是一脸茫然加震惊,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发誓!” 周晨亦又唰地看向对面的云端:“云姐!你呢?你是不是知道!” 云端还处于一种信息过载的状态,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陈准,又看看两人握在一起没松开的手,机械地摇头:“我……我不知道啊……” 周晨亦懵了,视线在周围几个同样一脸呆滞的b班同学脸上扫过,显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猛地想起来什么,倒吸一口凉气,双手“啪”地捂住自己的屁股,一脸惊恐: “我刚坐的……是准哥的位子!我死了!啊啊啊啊!”他哀嚎一声,把连埋进了手掌里,耳朵尖都红了。 包厢里轰地一下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变成了喧哗的哄笑,原本属于今晚主角的祝福长眼看就要彻底跑偏。 陈准和夏桑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不能再待下去”的默契,他们真不想抢这个风头。 陈准率先起身,这一站无形中吸引了不少注意力,嘈杂声稍微低了些,他目光在满屋子神色各异的老同学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被围在中间一脸惊讶和笑意的两位老师身上。 “好了,今天的重点可不是我们,”他微微侧身,朝向两位老师方向举了举面前的杯子,“别耽误的正主,我们就不在这儿添乱了。” 夏桑安也朝着两切老师抱歉道:“向老师,李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先撤啦!祝二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婚礼我们一定会去的!” 他说完,拉着陈准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哎——!别走啊!”有人不干了,起哄地最厉害的a班男生扯着嗓子喊,“夏桑安!那你和你男朋友什么时候百年好合啊?给个准信儿呗!” 这一嗓子又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去,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走到门口的夏桑安脚步顿住,陈准也停了下来,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似乎想说什么。 夏桑安却忽然松开了他的手,独自转过身。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他脸上没什么害羞局促,反而扬起一个明亮到晃眼的笑容,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 在满屋子期待又戏谑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将一直戴着戒指的左手举到齐肩的高度。 中指上,那枚银戒镶嵌一圈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猝不及防地折射出一片星芒。 夏桑安对着满屋子呆住的人眨了眨眼,用一种理所当然到近乎嚣张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宣布。 “不是男朋友,”他扭头看着身边静静注视着他的陈准,眼底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是未婚夫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看身后爆炸开来的足以掀翻屋顶的“卧槽”声浪和几乎要冲破耳膜的尖叫,再次拉起陈准的手转身推开门就溜了出去,将一室沸腾的喧嚣与青春最后的谜底彻底关在了身后。 第156章 走廊里安静许多,陈准任由他拉着跑,一撸跑到饭店门口,夏桑安才喘着气停下,回头看陈准的眼睛亮的像盛满了星星,像个做了大事等着被夸的孩子。 陈准看着眼前这人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泛红的脸,亮得惊人的眼眸,还有那笑得肆无忌惮的唇,自己也忍不住低笑起来。 他接过夏桑安手里的围巾,一圈一圈围在夏桑安的脖颈上。 “秀恩爱,”他垂着眼,揉了揉夏桑安的耳廓,声音温柔又纵容,“还挺高调?” 夏桑安嘿嘿笑了一声,任由他摆弄围巾,脑袋却不安分地转动,眼睛往四周瞥,确认暂时没人注意这个角落,才做贼似的飞快将围巾往上一拉,将两人都罩在里面。 黑暗里,夏桑安找到了陈准的唇,吻了上去,这个吻短暂,却满是未散的兴奋,昭告天下的痛快。 吻一触即分。 围巾落下,重新搭回夏桑安箭头,握着陈准的手十指相扣,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扬起脸,看着陈准深邃的眼睛:“哥,我们回家吧。” 陈准没说话,回握住那只手。玻璃门被推开,两人踏入初冬的夜色,寒气扑面而来,夏桑安瑟缩了一下,更紧地偎向身边的热源。 “嘶……好冷。”他小声吸着气,呼出的白雾迅速消散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南淮今年是不是……入冬入得早了点啊?” 陈准闻言,侧过头看他,灯光落在夏桑安的鼻尖和长睫上,他目光柔软,低声应道:“嗯,是来得早。” 夏桑安牵着他的手,慢慢踩上人行道的砖石,寒意上爬,记忆却像热流,被这相似的冷意勾着悄然漫了上来,他轻声说:“我刚来南淮的那年,冬天也来得特别早,下了那么大的雪。” 他的话像是说给陈准听的,又像是说给以前那个站在学历不知所措的自己:不过我发现,冬天来得早时候,春天也会来得早一些,对吧哥?” 陈准落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始终停在他被路灯照得毛茸茸的发顶上,发丝的边缘被夜风撩起的弧度,看起来柔软得不真实,少年清瘦的背影在光下被拉长,又随着步伐缩短。 “其实,”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喜欢冬天。” 夏桑安脚步一顿,在下一盏路灯的光圈下回过头,浅棕色的发丝被夜风浮起,蹭过微微上翘的眼角。 他就那么站在光里,背后是沉沉的夜色和远处模糊的灯火。 “哥,我们还有很多个冬天。” 话音落下,他看见陈准再光影交界处静静望着他,那双眼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夏桑安不禁失笑。 又哭了。 他走到陈准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陈准的头发,其实他想说的还有很多很多。想说喜欢,想说依赖,想说这些年点点滴滴汇聚成的,早已深入骨髓的爱。 那些感情太满,太重,盘旋在胸口,涨得发疼,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表达,任何词句放在这一路颠簸面前都显得单薄。 但没关系。 他们还有好多个冬天,无数个明天,他不知道以后有多远,只知道,这个以后里,他有好多、好多的时间和陈准慢慢去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