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死,凶宅向我求婚》 第1章 《笑死,凶宅向我求婚》作者:静静的土豆【完结+番外】 文案: 去世的大爷爷立下遗嘱,让张默喜继承一座老宅子,要求是只能住不能卖。 老宅子古色古香,除了气温低了点,村民不敢靠近之外,建了现代的卫生间,张默喜住得挺舒服——如果没有那个自称是屋主跟她抢地盘的古风男人就更好了。 他整天穿立领的红白长袍,气质清冷但面容妖艳,眼神阴狠,老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并擅自调节屋里的气温,午夜时还故意不拧水龙头吵她睡觉。 靠,居然耍魔术改变内部的格局,害她迷路! 还突然出现在背后吐槽她玩手机:“玩物丧志,摄魂的魔物该画符镇压然后毁坏。” 还会鄙夷她穿吊带连衣裙:“世风日下,如今的布料这般稀缺么?” …… 她忍无可忍,抱着一把吉他在他的房门前制造噪音扰人清梦。 修长优雅的手指按住她的琴弦,他阴恻恻地说:“汝可愿叩子之指,共渡人生漫漫长河,联子之心,同燃未来熠熠韶华?”1 张默喜怒吼:“说人话!” “可否与我成亲?” “做梦!” 她一直以为彼此都是纯恨战士,谁知某一晚她被鬼怪追赶,狼狈地逃回老宅子时,他弯腰整理她凌乱的发丝。 “为夫帮你教训不知死活的东西。” 美艳钓系走阴体质霸王花x古板守礼纯恨战士邪物 1出自某乎 两广民俗灵异,微恐 —————————— 内容标签: 恋爱合约 异闻传说 玄学 轻松 救赎 主角视角张默喜晏柏 一句话简介:我老公自带房产 立意:学会做人 第1章 葬礼 午夜零点,鬼门关开,宜破地狱。 引魂大公鸡伏在白色的尸单上,黑溜溜的眼睛盯着道公举行请神开路的仪式。 披麻戴孝的家属排队跟着道公走,拜东、南、西、北、中五方的门神,让亡者顺利走五方。 铛—— 铛—— 钵盂发出浑厚但混响极强的声音,仿佛在身体里回响,穿过心脏震荡灵魂。 末了,张默喜陪家人坐在旁边的胶凳,观摩十二个道士举行破地狱仪式。她的眼睛又红又肿,爷爷和奶奶时而悄悄地抹眼泪。 “诶?”张智远摸脑袋东张西望,问张默喜:“姐,你推我的头?” 张默喜面不改色:“没有。” “啊?那是谁推?” “可能你大爷生气你玩手机。” 张智远战战兢兢地瞄停灵的正堂。 小时候过年,姐姐带他用擦炮炸牛粪,不小心炸到邻居的庄稼。结果姐姐屁事都没,他却被大爷抽屁股,哭得惊天动地。 大爷的丧礼在他买下的老房子(凶宅)举办,除了家属和道士,亲朋戚友不敢进来上香,都在大门口的香炉上,只有他们一家子敢过夜守灵。 他梗着脖子反驳:“大公比包青天还明察秋毫,看出这些黑子故意诋毁,支持我帮你反击。” “你一个人反击?” 他神秘一笑:“当然是买水军。” 她气笑:“你大学没毕业呢,哪来的钱买水军?而且,我不需要水军。” 弟弟气愤地压低声线:“网上黑你黑成什么样了!我一个人骂不过来,买一个专业的喷子喷他们的户口本!” “有多专业?我瞅瞅。” 竟是“咸鱼”app的页面,张默喜投去看智障的眼神—— 100块接线上对骂服务,专业键盘侠,擅长骂哭操作菜鸡的小学生、与网络黑子对喷户口本、微信喷渣男和骂醒痴女等等。 张智远非常满意:“这个好评率很高,截图的对骂很爽,就它了。” 张默喜摁黑弟弟的手机。“那些黑子是几家公司雇来的,凭你们两个人对骂怎么能击退黑水?专心观礼。” “不行,我气不过!你明明是‘天才唱作人’,他们凭什么诋毁你?”他瞧见姐姐抛来的眼刀,越说越小声。 他姐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偏偏她有才华有上进心,不靠脸吃饭,但事业运坎坷得令人揪心落泪。 “你是不是想梦见大公抽你的屁股?嗯?” “啊……疼……疼……”委屈巴巴的张智远被姐姐揪耳朵。 噼噼啪|啪! 鞭炮的炸响吓姐弟俩一跳,他们乖乖地坐好观礼。 道公和十二个道士身穿红绿道袍,头戴束髻的假发,手持引馨,穿着人字拖,排成一队拜五方门神,轮流转圈。 张默喜盯着不停转圈的道士,眼花缭乱之际,看见队末多了一道红色身影。她吃惊地定睛一看,那红色身影闪入正堂旁边的过道。 大爷生前常年走南闯北,就算买下这所一进的四合院也不常住,过年回来就到爷爷家过夜和蹭饭吃。 她问大爷为什么买了房子不住。 他神秘兮兮地回答:“谁说房子一定是住人?” 话虽如此,他去年住进来,为老房子重新装修一番,修建现代卫生间和卧室,布了电线和插座。当老房子修好没多久,他突然病倒。 奶奶哽咽着给她打电话,喊她回来见大爷的最后一面。就在大爷合眼后,大爷的律师交给她一份遗嘱和遗书。 这座老房子是远近闻名的鬼屋,除了大爷,没有别人敢住。再看举行仪式的道士们没有察觉红色身影,她猜对方是小偷。 敢在大爷的丧礼上撒野?找死! 张默喜愤然站起来,抄起扫把走近正堂。 大公鸡始终安静,盖着遗体的尸单没有乱,她警惕地绕去旁边的过道。 朱红色的柱子屹立午夜之中,像凝固的深红血迹。柱子后面,探出的一角柔软的红色衣物。 像衣摆,也像……她莫名想象出长长的、宽大的广袖。 正当她偷偷地举起扫把走近,前方地面出现一道小小的影子。 “喵……” 她抬头。 花色野猫爬到围墙上面,绿色猫眼冷冷地盯着张默喜。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也不喜欢那猫,不希望它跑进屋。 “喵!” 它冲着张默喜跳过来。 张默喜挥舞扫把。 “不知好歹。” 冷冷的男声从柱子后面发出,她差点忘了小偷躲在柱子后面。 但见跳下来的野猫被看不见的屏障弹出围墙外面。 “喵嗷——” 野猫摔落围墙外面,发出凄惨的叫声。 “小偷别跑!”张默喜朝柱子后面挥扫把。 这时,她看见一张比顶流偶像还俊美妖艳的脸庞。 啪! 扫把砸空了,红衣男人闪现到扫把旁边,不耐烦地打量震惊的张默喜。 长袍如血,立领长衫如冬雪,黑色长发束在胸前,散发清新的木香;比起小偷,他更像子时出没的鬼魅。 张默喜只有一个想法:他不热吗? 火炉般的八月天穿这么多?她穿着短袖忙活一天已大汗淋漓。 他不是小偷是神经病吧? 男子察觉她用眼神骂自己,狭长的狐媚眼流转寒芒。 “你进我家做什么?”她再次举起扫把,一瞥他又长又尖的红色指甲。 真娘炮,比她做的美甲还长。 男子的脸色骤冷:“与其费神骂之,不如驱疾于首解困。” 果然是神经病。 她皱眉:“大清亡了,能不能说人话?” 男子不吭声,抬手一指围墙。 什么时候起,地面多了一排黑影。 七到八只野猫俯下前肢,一双双绿色或黄色的猫眼犹如阴间的鬼火,上阳世勾魂夺魄。它们有的龇牙咧嘴,有的目露凶光,蓄势待发。 “为什么有这么多野猫?” “猫者引煞,邪也。” “你吃古籍大的?” “……” “姐?” 弟弟的声音从后一响起,围墙上面的所有野猫同时跳下来。 “帮忙赶猫!” 张默喜踹飞一只跳下来的黑色野猫。 张智远看见这么多猫入侵,手忙脚乱地冲过来,用手里的孝棍恐吓它们。“姐,千万别让它们进灵堂,不然我们会被大爷追着跑!” 小时候被大爷追着揍,现在他不想被大爷追着咬啊! 张默喜当机立断:“你去找堂哥他们来帮忙,我拦着它们!” 张智远掉头就跑。 她转头想找神经病帮忙赶猫,哪知身旁空无一人,对方不见踪影。 很快,弟弟带来堂哥堂姐帮忙赶猫,忙得焦头烂额。 农村的不论是野猫还是家猫,经常与蛇鼠搏斗,都强悍得很,它们亮出爪子抓人,尖利的牙齿差点咬着他们。 最后,他们赶野猫进长长的蛇皮袋,由张智远和爸爸扛去垃圾场扔掉。 张默喜找遍过道和空荡荡的厨房,始终找不到那个神经病。 第2章 慢着。 她后知后觉想起,忘了检查他有没有影子。 自十八岁那年,她目睹不堪重负的高中同学跳楼,眼睛便看见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有浑身是血的柯基,有厕所里湿漉漉的女人,有脑壳开花的男人等等。 她一开始很害怕,躲在被窝,打给当云游道人的大爷倾诉。 其实全家都知道大爷干阴阳的行当,但是只有奶奶、妈妈、她、弟弟和堂哥堂姐相信。每逢过年回家,爷爷都会骂大爷游手好闲,封建迷信。 大爷咂咂嘴干饭,一副笑他人看不穿的高深模样,气得爷爷暴跳如雷,警告孙子孙女们别学大爷不务正业。 大爷依然咂咂嘴干饭。 要不是过年,爷爷肯定缠着大爷对喷三百回合。 孙辈之中,她和大爷的感情最好,大爷告诉她回避之法——当看不见。 她嗔怪大爷有心情开玩笑。 “大喜啊,大公以前经常和你说,你有青龙伏形命格记得不?在古代能当公主呢!但是你这条青龙有先天的缺憾还没成形,顶多是一条蛟,所以阴气很重啊。” 她云里云雾,只听懂“阴气很重”。“所以能看见那些东西?” “你从小就能看见,大公帮你封印了十八年,如今你的封印打开了是天意,所以顺应天命,当看不见它们。” “难道一辈子都要这样吗?” “大家都认为天地不仁,实则上天是最仁慈的,会给每一个人留下一线生机。大喜,你的转机还没到,那时你遵循本心去选择吧,会出现贵人帮你,到时蛟龙变青龙,事业扶摇直上。” 那年,大爷邮寄一道平安符到学校,要她随身携带。 有大爷的平安符保护,她渐渐地不那么害怕了,能无视录音室里的男鬼,镇定地录完一首歌。 平安符一直藏在她的手机壳,手机正挂在她的脖子上。 她能见鬼,今晚却见不到大爷的魂……她从没如此渴望见鬼。 破地狱仪式已到尾声,执桃木剑的道士对着空气舞剑,接连踹翻五个盛着香烛的胶凳。 破地狱,将亡魂从地狱救出,送他们到往生之路。 他们担心那些野猫又来,浩浩荡荡的一家人守着灵堂,男人们盘腿坐在灵堂的门口,张默喜等人守在遗体的两侧,保长明灯不灭。 犯困的长辈低头打盹,年轻的睡不着,窃窃私语聊天。 银色的半月下,红衣男人托着腮坐在铺满瓦片的屋顶,黑眸沉沉,百无聊赖,尖长的红指甲反射哑光。 很幸运,后半夜再没有野猫侵扰,连蚊子的叫声也没有。 天刚亮,村里的婶母们来帮忙做早餐和叠金银,吊唁的亲朋戚友陆续到来。他们不敢踏进老房子的大门,在屋外面的棚下忙活,炊烟袅袅。 早上的两场法事持续到八点多,灵车到达老房子的大门前。 “死烫猪你再说一遍,进不进去?”爷爷骂得脖子粗红。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讳莫如深:“我、我们真不敢进,这房子谁不知道……你们亲属抬出来吧!” 道公帮忙劝说:“老五,你让阿大他们快点抬吧,别误了时辰。” 爷爷怒目而视,脱下人字拖想拍人。 他恼的不是殡仪馆的服务不到位,而是这些亲戚没一个敢进门给大哥上香! 里面还有大哥帮过算命的、看风水的、喊魂的乡里,狗逼的人生如灯灭,死了什么都不是! “阿公,别让大公等了。”张默喜拉走爷爷,给爸妈他们打眼色。 他们心领神会,赶紧抬着担架进屋。大爷没有妻儿,抬遗体的只能是张默喜的父辈。 直系亲属跟随在灵车后面哭着送葬,爷爷哭得最凶:“早跟你说别去当神棍,现在你连送终的妻儿都没……” 要火化了,大爷彻底走了,剩下一道平安符保护张默喜,她泪流满面。 “大喜,你真的要留下住三个月吗?”在殡仪馆等待办手续期间,妈妈拉张默喜到一旁说悄悄话。 她不假思索:“嗯,这是大公的遗愿,明天我要去办房产继承手续。” “可是那房子……听说不干净。”妈妈声若蚊蝇,怕被殡仪馆里的什么东西听见,招惹回家。 张默喜笑了笑:“妈你放心,大公不会害我的。” 大爷在遗书提及,她转运的时机到了。 第2章 闹鬼 农村的殡葬仪式与时俱进简化,遗体火化后紧接第二次破地狱、祭头七、脱孝服和上祖的法事,把守孝一百天的仪式压缩到半天完成,一条龙服务。 次日,张默喜去办继承老房子的手续,忙完就到爷爷家蹭饭,然后回老房子洗澡睡觉。 爸爸和弟弟先回广城,后者准备开学。 爷爷家离老房子只有五分钟脚程,属于同一条村子。 村子的主干道是狭窄的黄泥路,陡峭并蜿蜒向上,她每次骑电瓶车出村都要减速,不然下去的时候车子像蹦蹦跳跳的小孩,蹦出坐过山车的酸爽。 孤零零的老房子屹立最高处的村尾,旁边有邻居栽的龙眼树,背靠一小片野生的竹林和低矮的山坡。每到台风天或者北风天,竹叶哗啦啦脆响,山风鬼哭狼嚎,为老房子增加恐怖感。 入夜,老房子黑灯瞎火,快要和夜色融为一体,张默喜用钥匙打开大门。 广西的四合院和京城的不同,多为一进院,正堂、左右耳房、东厢西厢和倒座房围成正方形的宅子——是标准的正方形,连空旷的天井也四四方方,大门正对正堂。 有的四合院的大门开在侧面,有的东厢房安设在屋外,也就是内侧是围墙,外侧是厢房,只能是长子住。一切根据祖上的规矩或者风水而定,处处讲究。 大爷买下的老房子也是四四方方,入门即见正堂,天井宽得能当篮球场。大爷安排她住东厢的次卧,在大爷生前的主卧旁边。 现在她是房子的女主人,住东厢完全没问题。 进卧室前,她回头看对面的西厢。 走廊的灯光下,两个房间如漆黑的眼睛,充满神秘感。 大爷在遗书叮嘱她,没事别去西厢,那是客住的地方,不能打扰。 家里只有她一个,何来的客? 她莫名想起前晚的神经病。 丧礼结束后一家人打扫,她特意搜遍全屋都没找到那个神经病,想来是溜了。 她收起杂念,进卧室拿睡衣去洗澡。 卫生间修建成现代化,有太阳能热水器,盥洗池和蹲便器,不用像小时候那样到山上挖坑上大号。 美中不足的是厨房什么都没,做不了饭,只能去爷爷家蹭饭。 累了三天,她沾床就睡。 山多树多的农村就是好,不用开空调就凉飕飕的,很舒服。 她的肚子盖上薄被,打架的眼皮快要黏上。朦胧的视野中,镶嵌墙壁的朱红柱子沾了深色的液体。 歪歪扭扭的,往下流动。 山多树多的农村有最大的缺点,就是容易潮湿。 她睡着了,打微微的鼾声,大波浪卷发自由自在地披散枕头上。 “……” 一夜无梦,睡到天亮。 朱红色的横梁悬挂一条红布,迎接她起床。 外面阳光暴晒,悬挂的红布轻微摇晃。 张默喜狐疑地盯着红布坐起来。 昨晚,她记得没有挂东西上横梁。 难道那个神经病又溜进来? 她检查一遍卧室的物品和行李箱,所幸没有丢任何东西。 她站在红布底下扯了扯,发现红布系成一个绳套。正好省事,她不用站在凳子上就能解开红布,扯下来。 红布柔软滑腻但不吸水,不够格当抹布,她拿去天井的垃圾桶丢。 忽而,她停下脚步。 走廊的朱红柱子有液体流下来,也是红色的。 她用手里的红布擦一下,闻到一股怪味。“油漆的质量真差。” “……”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侧的柱子也流出红色液体。 不止这一根,正堂附近的柱子也有。 乍看,柱子们流血。 “大公被坑了……”她嫌弃地擦完一根又一根柱子。“臭死了,没见过这么劣质的油漆。” 甲醛有没有超标?她会不会中毒? 等会去超市买除甲醛的东西回来。 遐想间,旁边的柱子突然浮现一张模糊的人脸,睁开的双眼露出怨毒的目光。 她恰巧转身下台阶,丢红布到垃圾桶。 柱子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眼看她准备抬头,它们拼命瞪大眼睛,暴凸出来。 悠扬的来电铃声突然响起,张默喜拿起挂脖子的手机接听:“……我起床啦……哦……要吃!我洗漱好就过去!” 奶奶炒当地的特产粉条做早餐,张默喜舔了舔上唇,心花怒放地去卫生间洗漱。 柱子的眼睛持续怒瞪,瞪到她换好休闲的t恤和短裤。 第3章 短裤露出白得发出荧光的双腿,柱子的眼睛移开视线。 没多久,余光瞧见她满怀期待地出门。 “……” 到了晚上,张默喜万万没想到,山多树多的农村还有一个大缺点,就是电压不稳定。 老房子停电了。 她借着手机的电筒,找到丧礼上没用完的红蜡烛,百无禁忌地点燃,端去卫生间照明。 烛光昏昏沉沉,水声淅沥沥,她背对墙上的影子洗头。 阴冷的风吹灭蜡烛,卫生间陷入漆黑。 闭眼洗头的张默喜没有发现,仔细地冲洗干净洗发水,卫生间飘满草药的清香。 直到她洗完头发,眼前黑漆漆的,才发现蜡烛灭了。 幸好村里安装了几盏路灯,她勉强看清楚毛巾挂在哪里,沐浴露放在哪里。 她扯下的毛巾没有毛毛的手感,反而滑腻。她瞅两眼,勉强看清楚是毛巾的粉色,便包起长发。 停电用不了吹风机,她找出手电筒,回卧室抱着木吉他弹琴,等待长发自然干。 闲暇的时候她不爱用吹风机,因为吹得发梢干燥开叉,她喜欢一边作曲,一边等长发自然干,省去焗油美发的钱,而且这个时候的灵感最充沛。 手电筒照射五线谱本,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拨动琴弦。 忧伤的旋律使她想起大爷的话。 “你的青龙伏形命格虽然先天不足,现在也没公主了,但是当上大明星是没问题的,到时我去哪个地方办事都能听见你创作的歌曲。” 张默喜苦笑。 大公,你算错了,现在我连十八线歌手也不是。 十九岁从唱作比赛出道,夺下冠军与音乐公司签约六年,被誉为“天才唱作人”。 出道至今,她只发行过一张专辑,虽然大卖,可是从东家约满离开后,专辑的后续收益没她份,以后演唱还得跟东家买演唱版权,相当于离婚后孩子不归她,要探望就得支付赡养费并恳求对方允许。 幸好词曲的版权在她手里,别人要改编就得付她钱。 不过没有机会了吧,东家和对家雇大量水军铺天盖地黑她本人和作品,要断绝她的音乐之路,甚至搞臭她的名声。 这两年,不断有人打电话、发私信辱骂,还有属性不明的人给公寓楼的大门泼红油漆,在外墙写侮辱的词语。 好几次深夜,她站在窗边凝望楼下的街道,想学自由自在的小鸟展翅高飞。 她已经踩上窗台,向前迈一步就能飞走。 很巧,妈妈打电话来问她回不回去过年。 她想起才上大一的傻不拉几的弟弟,想起白头发变多的父母,想起爷爷奶奶每年期待他们回去过年的表情,最后想起小时候摔倒,被大爷笑眯眯地抱起来。 “大喜啊,疼不疼呀?” “疼……” “疼就对了,哪个人摔倒都会疼,记得爬起来就好。我们大喜啊,以后会很厉害哦。” “真的吗?” “真的,如果大公骗你就变成小狗。” 那一晚,她握紧手机蹲在窗台上面,对着远方的妈妈痛哭。 天亮后,她卸掉所有社交软件,留下扣扣和微信通讯,退租京城的公寓,搬回广城的家住。 如今,她学网红歌手与音乐平台签约,自由创作,以前的死忠歌迷回来支持她。不过她依然是一块肥肉,每发一首新歌就圈一波新的歌迷,遭到老东家和对家眼红,锲而不舍地黑她的新作品。 “大公,一直说要给你创作一首歌,没想到……”她笑了笑:“这首新歌为你而写。” 话音刚落,手电筒突然熄灭,卧室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她一怔,打开手机电筒照明,拆开电筒的电池盖。 有时候,把两颗电池换位置,还能使用一阵。 然而,两个电池格是空的,根本没有电池。 有鬼。 她这才寒毛倒竖,头皮发麻。 张默喜果断放下木吉他,拿走手机,冲去隔壁大爷的卧室。 大爷的卧室有老子的画像,也有关羽和张飞两个护法神的画像,能辟邪。 “……” 砰砰砰! 她刚跑进来,有东西从外面拍打主卧的窗户。 “呵,进不来所以拍窗吧。” “……”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完蛋,连其他房门也噼啪作响,不绝于耳,组成灵异交响曲。 她蜷缩坐在大爷的床上,环抱双腿听交响曲。 那东西比她想象中有耐心,演奏到深夜十点多,左邻右里没有人敢来投诉扰民,连隔壁屋十表叔养的大黄狗也没有吠一声。 她有预感,它会演奏到天亮,今晚她别指望睡觉。 不行,她要住三个月,每晚不能睡觉还得了? 回爷爷家睡? 她思前想后,坚信大爷要她住三个月就有转机的理由。她深呼吸,找到书柜里教画符的书籍,抱着迈出大爷的卧室。 哪知,门外变成长长的走廊,两侧是雪白的墙壁。 天井不见了,正堂不见了。 她回头看,大爷的卧室也不见了。 ……来都来了,她不找到闹事的东西不罢休! 张默喜沿着长长的走廊走,打着手机电筒照明,两侧的柱子朱红如血。走廊的尽头出现两条岔道,她犹豫一秒,选择左边的岔道走。 大门在左边,她赌一把。 终于墙上出现一扇门,她打开一看。 是卫生间,打扰了。 她继续走,遇到房门就打开,虽然没遇到大爷的卧室,但遇见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 她越过两扇花鸟屏风,被黄花梨木的洞月罩式架子床吸引。 电视剧才出现的古代床,圆形的洞门后露出床榻,四边悬挂轻盈的白色帐幔。 左墙摆放落地的木柜,里面全是现代的书籍,前面的低矮案几摆放文房四宝。 张默喜了然是“客”住的卧室,慢悠悠地走动,抚摸架子床镂空的洞门。“这个房间真不错,你再装神弄鬼不出现,我今晚就霸占你的房间!” 呜—— 阴冷的狂风冲开房门,她长发乱舞,隐约看见红色的身影。 对方刹停在她的跟前——翻开的书对准他,上面画了符咒。 他厌烦地看向符咒,用长长的红色指甲推开书。 “于我无效,滚出去。” 第3章 鬼压床 他,移开画有符咒的书。 他用长长的指甲,就这么移开! 张默喜惊圆的眼眸一转。 他是实体的,不是穿墙飘渺的鬼魂。外面的迷宫也是不存在的,她只是中了类似心理医生的催眠术,或者他是魔术师令她的视觉受到欺骗。 “你是谁?为什么又在我家?”她的恐惧变淡,厉声质问妖里妖气的男人。 他烦厌的眼神夹杂毒蛇般的冷血,语气饱含怒意:“此乃我家,踏入者死。” 他切齿道出“死”一字,语气阴森森。 张默喜懂了,原来他是来争房产的。 电影不是拍过吗,有钱人的别墅藏着老鼠一样的“寄生虫”,他们四肢健全却躲在别墅的暗角偷主人家的食物、生活用品苟活,到死也不肯离开。 她冷笑一声,合上书籍,朝他摊开手掌:“我是大公指定的继承人,得到法律的承认,而且这房子已经归于我的名下。我有房产证,你有吗?” 男子微蹙,双眼的曲线优美而阴柔,看起来狡猾阴险,但他的回答非常实诚:“没有房契。” “呵,该滚出去的是你!马上给老娘滚出屋不然老娘报警!” 他露出看死物的眼神:“你可知外人为何不敢进屋?” 环手抱胸的张默喜扬起下巴,美艳跋扈:“你指拍门拍窗还是变迷宫的魔术?心理医生种下心理暗示然后催眠就能迷惑,不过你嘛——” 她上下打量穿古代长袍的妖艳男子,鄙夷说:“你更像一个用遥控器控制门窗活动的疯子。” 他并没气得面容狰狞,反而勾起艳红的唇角。配上黑森森的长发,这微笑使张默喜想到奸佞的九千岁。 转眼,硬硬的东西“舔”她的耳朵。 什、什么鬼? 她僵硬地转头,一根黄棕色的藤木扁扁的,做舌头的舔舐动作。 “装神弄鬼!”她一把揪住木舌头,手像抓住一条挣扎的泥鳅,滑腻坚韧的手感令她头皮发麻。 她发现,舌根从洞门的裂口伸出来。 不是幻觉,它是实物…… 那这个男人…… 她丢开恶心的木舌头,一股脑地冲向红衣男子。然而她没有碰到男子的身体,径直穿过去。 她吓懵了,难以置信地回头。 他站在原地,不偏不倚,180度旋转的脑袋正对她,露出阴恻恻的微笑。 房间安装了投影仪吗? 还是说他真的是鬼? 第4章 “你……不是人?” “然。” 张默喜两眼一黑,没有出息地原地晕倒。 要去见大爷了。 晏柏得意的微笑立刻消失,脑袋转回原位。 “起来。”他踢了踢地上的女人。 她没有反应,晕得透透的。 “甚烦。” 吱—— 轻轻的剐蹭隔着薄薄的东西,若有若无的痒感唤醒张默喜,她一睁眼便差点心脏骤停。 好消息,天亮了。 坏消息,正上方的横梁悬挂脏东西。 一身红衣的脏东西披头散发遮挡脸,垂下的脚一下一下地蹭她盖肚子的薄被。 她屏息不敢动,想起昨晚180度旋转的脑袋。 她没死,似乎在自己的卧室。 她艰难地抬头瞄剐蹭的双脚——没有穿鞋,脚趾头有血色。 脏东西慢慢抬头,长长的发缝后面有流血的脸庞。 张默喜猛地坐起来,抓住脏东西的白色裤脚:“给我滚出去!!!” 话音刚落,她用力扯下对方的裤子。 掉了。 “……” “……” 这么容易扯下来的吗?她想威胁他而已。 呼—— 一阵狂风迷乱她的眼睛,撞开卧室的门冲出去。 待狂风停歇,张默喜拨开挡脸的乱发。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默喜心不在焉地帮奶奶洗菜。 他一时有实体,一时是虚影,皮肤不是泛青的,脑袋能180度旋转,不怕符咒,完全不符合她见过的鬼魂的特征。 “大喜,菜叶要被你抓碎了。” 听见奶奶的叹气,她窘迫地松开双手。 爷爷家也是四合院,不过正房改建成现代化的小别墅,三层高。厨房倒是原来的模样,左边的灶台用煤炉,往深处走是用柴的柴火灶。 她坐在天井边上洗菜,留下陪她的妈妈在小别墅搞卫生。大姑回了夫家,大伯一家住在市里,家里只有他们四个。 “阿婆,村里的人为什么不敢进大公的老房子?” 奶奶一听,马上白了脸。“你遇到脏东西了吗?” “没,好奇而已,小时候你不是经常给我讲村里的鬼故事吗?”万万不能让人知道她早上扯掉“脏东西”的裤子。 “唉,哪一样哦。”奶奶左顾右盼,确定爷爷去拾柴没回来,低声说:“你大公买的房子是真的有鬼。” 她一愣。 合着小时候说的鬼故事是唬她的? 奶奶继续说:“你大公买之前就有脏东西。我嫁过来的时候那老房子已经在了,屋主也不敢住。我年轻时有一晚,有个外面来的小伙子溜进去偷东西,然后吓得哭着爬墙出来,大喊有鬼。” “他还说什么?” “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说了一句很特别的——他说什么有鬼打墙。” 张默喜心想与她昨晚经历的不谋而合。 如此想来,那家伙故意赶跑每一个进屋的人。可是大爷在老房子住过一段时间,为什么大爷不对付那东西而是留着他? 明知道屋里有脏东西赶跑人,为什么要她继承房子,要求她住三个月?和她的转运有什么关系? 她想不通。 “大喜,你实话告诉阿婆,是不是遇到屋里的脏东西了?”奶奶偷瞄着小别墅的大门口,防止爷爷突然出现骂她们封建迷信。 张默喜强颜欢笑:“大公在屋里挂了几幅神像,就算有脏东西也吓跑了。” 奶奶依然不放心:“要不你回来睡吧。” 她沉默片刻,摇头说:“大公一定有他的道理。你放心,要是真的不对劲,我一定回来睡。” 奶奶仔细端详她的脸色——没有黑眼圈,气色不错,毫无撞邪的样子,她努嘴:“五哥这个不省心的!以后我到下面,一定要揪着他臭骂一顿!” 张默喜吓得手抖:“你会长命百岁的,别乱说话,下午我还要带你去烫头,你要当全村最靓的老太太。” 忧心忡忡的奶奶哼哼唧唧。 午饭后,张默喜照常回老房子。 可当钥匙一插进大门的锁孔,竟然扭不动。 她咬牙切齿,腹诽那家伙幼稚。 瞧着没人经过,她收起钥匙到隔壁十表叔家,以忘记带钥匙为由借爬梯。 十表叔犹犹豫豫:“送你了,不用还。” 她吃惊:“你确定?” “不用不用,晦气!” 她扯动唇角:“谢谢十表叔。” 十表叔打死也不靠近老房子,让张默喜独自扛着爬梯来到围墙下,翻过围墙进屋。 四周静悄悄,西厢的房门紧闭着。她的卧室和大爷的卧室没有变化,对方好歹没有进去捣乱。 她尝试开灯。 来电了,她松口气。 下午风平浪静,不再出现灵异事件。晚上,她在爷爷家吃完晚饭回来洗澡。 卫生间明亮的灯光照射莹白的皮肤,张默喜的大波浪卷发束成丸子头,修长纤细的脖子挂满水珠。 她飞快地涂抹沐浴露,大大小小的泡沫反射灯光。 突然,卫生间又陷入漆黑。 与此同时,淋浴器没水。 张默喜用力捏爆掌心的泡沫。 她扯下宽大的浴巾裹身,夺门而出,愤怒地来到西厢拍门。 “出来!你给我出来!” 门后没有动静。 “滚出来!你有本事断电断水没本事出来吗?你出来呀孬种!” 嘭。 她拍到无形的屏障,身体被弹得后退两步。 仿古的镂花房门纹丝不动,里面的家伙依旧不出来。 好啊,不肯出来是吧! 这时,她转头盯着旁边的朱红柱子——昨天,他控制柱子流出难闻的液体,等于他能感知柱子。 她从肩膀抹下残留的沐浴露和泡沫,冷笑着擦上朱红柱子。“你再不恢复水电,我就把沐浴露涂抹每一根柱子。呵呵,沐浴露粘粘的,像鼻涕一样哦……” 一瞬间,她漆黑的倩影和白色的灯光投在房门上。 哈哈,恢复电了。 “你再断水断电我就在每一根柱子涂抹鸡血,臭死你!哼!” 乒乓! 房门后摔倒某件易碎品。 关她屁事,她赶紧回卫生间洗干净沐浴露。 双方暂时河水不犯井水,直到午夜。 子时的阴气最重,百鬼夜行,卧室从凉爽转为阴冷。 熟睡的张默喜,下意识地拉好被子,不料身体无法动弹。 很沉……身上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喘气越来越艰难。 不适的张默喜醒来,黑如浓墨的人影压着视线。她想推开身上的东西却动不了,试着吭声:“你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冰冷尖锐的硬物轻轻地触碰她的脸蛋——她想起又长又尖的红指甲。 终于要拿她的命了吗? 她挂着手机睡觉,连大爷的符也奈何不了他,有些绝望。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来,身上的黑影开口说:“若你失去花容月貌,也要居于此吗?” 他的语气寒气森森,听起来气得随时发疯。 幸好语文是她的强项,不然听着半古不今的话费劲。命在他手上,她稍微柔和语气,赌大爷和他没仇:“公子,你知道住在隔壁房间的道士吗?就是前几天举办丧礼的老人。” 黑影默不作声。 她继续动之以情:“他是我的大爷爷,要求我继承这座房子和留下住是他的遗愿,我和他的感情很好,我希望能尽孝。” “……所以你愿意以花容月貌作代价?” 冰冷坚硬的曲面硬物划过她的脸蛋,她猜是指甲背。 她强忍刺骨的寒意:“公子,我只打扰你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保证不会再回来住。” 身上的玩意又没吭声,当她的脸是画布,用指甲背比划。 “你真的要毁我容吗?”她硬着头皮试探。 “你害怕?” 她放弃挣扎,沉默思索片刻,回答说:“好,但请你别划太花吓着我的家人。” 他废话这么多,看来不是真的想动手,只想扳回一城。 这时气氛微凝。 “为何愿意?” 她真想踹飞身上的玩意。“如果美丽的容貌是负担,我倒是希望自己长得普通一点。” “为何?” 她目光黯然:“从古至今,美丽的事物是毒药,能诱发人心的恶,而恶会摧残美丽的事物。人人都想当牡丹,但我情愿是春风吹又生的野草。” 脸上的冰冷硬物依然划她的脸,幸好并不尖锐。 她很冷,偏偏身体动不了,只有牙齿能打颤。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上的黑影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呵,何不使另一美而摧?” 妖媚的余音缭绕耳畔,她还没搞懂对方的含义,身体便渐渐轻松,脸上的曲面硬物离去。 第5章 她趁机提议:“公子,能不能让温度升高一点?如果我感冒流鼻涕,会到处擦……” 卧室回暖。 她战战兢兢地拢紧被子,抓紧手机闭眼,不断默念“阿弥陀佛”。 第4章 公鸡 一大早,张默喜骑爷爷的电瓶车出村子。 村路很陡,她减速慢行。 整条村弥漫焚烧的焦味,村里没有环卫工人打扫,家家户户把落叶扫成一堆,放上从田里清除的野草和秸秆一起焚烧。 植物的焦味不难闻,与柴火味有点像,是童年的味道。 近年政府开发这一带,洛沙村不再是落后的村子,大部分村民卖田地挣到钱,把居住的瓦房改建成钢筋小别墅, 除了土地公、水井和池塘不能动土,曾经的连绵的田地建设商贸城,村路连通商贸城旁边的马路。 她一驶出村口就是宽阔的大马路,遇到形单只影的堂妹——村里的亲戚关系错综复杂,张默喜四舍五入,把远房堂妹简化成堂妹。 她在那人旁边停下来:“阿花?” “喜姐?” “你去哪?” 张永花指着前面的十字路口说:“去圩买菜。” 张默喜以为自己听错。 家乡话的“圩”是指镇上的农贸大市场,跟古代集市的意思一样。步行去镇子要三十分钟,驾车十来分钟。一来一回,加上逛市场的时间,起码花要两个小时。 她记得阿花有一架自行车。“你的自行车呢?走路去很远。” 张永花窘迫:“爆胎了,还没去修。” 她皮肤黝黑,干干瘦瘦,编两条麻花辫,穿着宽大的t恤和牛仔裤,看上去28岁。 实际上,她只有19岁而已。 张默喜扬起下巴指着电瓶车的后座:“我也去圩买东西,一起吧。” “好啊,谢谢。” 张永花在老房子的大门口为大爷上过香,她该帮一下对方。 农贸大市场熙熙攘攘,四周停泊的摩托车、电瓶车和自行车组成严实的围墙,张默喜好不容易挤进一个空位停车。 下车时,张永花好奇地盯着竖在车头的手机看,画面是导航的地图。“喜姐,你的手机很先进哩。” 张默喜摘头盔的动作一顿,笑道:“我不熟路,没它我会迷路的。” 张永花露出一口白牙:“你少回来,其实这路很好认,商贸城建好以前的路才难走哩。” “是啊,我记得以前的路坑坑洼洼的,到处是田地和相似的瓦房,很容易迷路。” 她点点头,好奇:“你也是买菜吗?” “呃,买公鸡。” 她错愕:“我记得七婆养了很多鸡,有好几只大公鸡。” 七婆就是张默喜奶奶。 张永花的奶奶住在爷爷家背后,房子仍是黄泥砖砌的墙壁,瓦片屋顶,面积比张默喜爷爷家小三倍,没有东西厢和倒座房,只有一座陈旧狭窄的正屋。 小时候,张默喜和弟弟回来玩,偶然遇到张永花家的奶奶,那时她一个人住。现在好了,阿花放暑假来陪她。 张默喜心虚:“我买来养的。” 要是那家伙弄死奶奶养的大公鸡,奶奶岂不是既担心又伤心?不如她另外买一只回来。 张永花若有所思:“喜姐,我晚上看见你走去村尾的方向,你不在七公家里睡吧?” “对,我住大公家。” 她变了脸色:“我听说买鸡冠大、羽毛火红的大公鸡能镇宅,我陪你去挑吧。” “……”被看穿心思了。 禽类区臭烘烘,打鸣的声音此起彼伏,张默喜忍不住捏鼻子。 符咒对他没效果,她买镇邪的活物保护自己。原本想多买一只黑狗,可惜只遇到卖宠物狗的贩子。 “我们不在外面买土狗,去生了狗崽的人家买回来。土狗不值钱,五十到八十块。”张永花说。 “这样啊,还是先买公□□。” 看过好几个档口,张默喜没有遇到有眼缘的大公鸡,张永花也不满意那些公鸡的鸡冠不够大。 镇宅的公鸡,不威武不行。 终于,她们找到一只鸡冠又大又红的公鸡。 它昂首提胸,身形挺拔,羽毛油亮橘红,墨绿偏黑的尾巴弯弯地翘起。 张默喜注视它,它炯炯有神地盯着张默喜。 “可惜不够大只。”张永花扼腕叹息。 “没关系,可以养大,就这只。” 比起其他公鸡的体型,她挑中的这只是少年鸡,矮同类一头、瘦一圈。但眼缘这回事玄之又玄,她就觉得这只公鸡与众不同。 老板娘见张默喜娇娇嫩嫩的,便把公鸡束好双脚,放进厚实的黑色塑料袋,只让它露出脑袋。“这一只很凶,老是啄人,你小心提。” “好的,谢谢。” 张默喜一路提着它,它没有乱动,也没有“咕咕”叫,害她差点以为买了一只死鸡。“阿花,你要买什么菜,轮到我陪你。” 张永花难为情:“不好吧,我不知道要逛多久,你可以先回去。” “没关系,我没事干,可以顺道给阿公阿婆买菜。” 张永花笑笑,不再推辞。 一圈下来,张默喜终于明白为什么阿花不用她陪。 她买的菜不多,一棵叶子泛黄的菜心、两颗土豆、一根胡萝卜、档主送的一株葱,以及一块巴掌大的猪肉。 不是精瘦肉,是肥瘦夹杂,大概值七块钱。 张默喜预感这是她和奶奶一天的食量。她没有多问,而是请教怎么养公鸡。 一进家门,妈妈和奶奶惊恐地盯着她提着的公鸡。 农村人都知道公鸡血能辟邪。 “大喜啊,这鸡是?” 她胡编乱造:“路上遇到阿花,我送她去市场陪她买菜。我发现这只公鸡盯着我看,就买回来养。” 爷爷提公鸡出来端详一番,拍一拍它的后背。 它居然没有啄爷爷,只是盯着爷爷看。 “这鸡不错,很精神、鸡冠大,就是太瘦了,月份不大。” 奶奶笑道:“是啊,放这养个把日子肯定养肥。” 张默喜心虚地抿嘴:“嗯嗯,我一个人住那边太无聊了,带它回去解解闷。” 奶奶和妈妈脸色大变。 爷爷不会往灵异的方向想,仔细瞧公鸡的屁股下面。“好圆润哩,等养肥给你配种,生一窝小鸡仔陪大喜。” 不知道它是不是听懂了,屁股一扭,迈开鸡爪走直线,不理会猥琐的老人家。 张默喜满头黑线,要是爷爷知道这鸡用来镇宅,肯定给她上思想道德课。 她任由少年鸡到处参观,去帮奶奶和妈妈备菜。 午后,她抱着少年鸡回老房子。 奈斯,门锁能转动。 “你暂时住在这里,要乖哦。”她放下少年鸡的瞬间,闷热的空气骤然变冷。 离她最近的朱红柱子开始流血。 “咯咯咯——”少年鸡朝着西厢打鸣,昂首提胸的模样像准备战斗的战士。 张默喜连忙抱起少年鸡,朝着西厢的方向解释:“我买回来陪我说话的,你放心,我从出生到现在都不会杀鸡,也不敢杀。” 气温还没回升。 她咬牙:“我尽量不让它到你那边拉屎。” 气温明显回升。 她松口气,轻拍少年鸡的后背低声说:“看见没?那家伙小气又敏感,你千万别到那边拉屎拉尿,不然我洗澡的时候又断电断水。” “咕……”闷闷的声音从它的喉咙憋出。 “唉,我们要相依为命了。” “咕……” “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咕。” 她想了想,说:“叫威猛?” “咕。” “行,当你同意了。” 虽然谈好,但是威猛在天井溜达的时候,总是盯着西厢“咕咕咕”,有时候来回踱步,摸不准它想什么。 下午,她不敢留威猛独自在家,背着木吉他,抱它去爷爷家蹭饭。 夜幕降临,冷冷的月钩悬挂夜空。 张默喜背着木吉他到隔壁屋串门。 今天张永花询问她的工作,对木吉他充满好奇,她便答应带来让张永花瞧瞧。 “哇,这就是木吉他?真的能发出声音?” 两人坐在屋檐下,灯泡发出昏黄的灯光,微微倾泻进老人家睡的卧室。 卧室飘出尿骚味。 张默喜忍着尿骚味,偷瞄昏黑的卧室。 微弱的灯光染黄卧床的脸,混浊的双眼正好与张默喜对视。 老人面无表情,染黄的脸皱巴巴,毫无生气。 她连忙移开视线,回答张永花:“一根根的是木吉他的弦,拨动就能发出声音,创作歌曲。你试试?” 张永花受宠若惊:“我、我能摸?” “能啊,拨一下。” 张永花激动地咽口水,战战兢兢地伸出食指拨动其中一根琴弦。顿时,前所未有的旋律令她惊喜。“真的能发声音!” 第6章 张默喜笑了笑:“你想听什么歌?” “呃……我在别人家听过一首,唱着什么路崎岖,亦不怕受磨练,可好听了。” “是《漫步人生路》。”说着,张默喜开始拨弦,随着旋律唱歌,送张永花一个纯净的音乐世界。 一个木头制品能“唱歌”,张永花从好奇惊喜,变成如痴如醉地倾听,第一次听完整的一首歌。 19年来,她首次尝到幸福的滋味。 “喜姐,你唱得很好听,和我第一次听到的歌声一样!”一曲终了,她忍不住赞叹:“你在外面一定是大明星。” 张默喜笑了笑:“哪有大明星这么闲的,我只是一个音乐创作者而已。” 她不服:“你长得漂亮,唱歌好听,怎么不能是大明星呢?外面的人没眼光!” “我也觉得他们没眼光。好了,你还想听什么歌?” 她红了脸:“我能不能听你创作的歌?” 张默喜一怔,随即笑靥如花,拨动琴弦。 农村地广,楼房不高,歌声随着晚风飘远,飘到有红衣男人坐着的屋顶。 “靡靡之音。”他托腮仰望月钩。 夜渐深,张永花端着温水进卧室,给卧床的奶奶擦身。“阿婆,木吉他真神奇,可以弹奏一首歌出来。喜姐唱歌好好听,又会写歌,我相信她会成为大明星。” 不爱说话的老人安静地凝视孙女,听她絮絮叨叨。 第5章 丧饭 嘀嗒,嘀嗒…… 丑时刚到,阴风阵阵,屋后的竹叶沙沙响,卫生间和天井的水龙头滴水。寒闪闪的水珠滴落惨白的盥洗池,溅起小水花。 嘀嗒,嘀嗒…… 东厢的张默喜翻了个身。 随即,反射阴冷寒芒的淋浴器也滴水。 嘀嗒! 水珠重重地落在红色水桶里,产生些许回音。 嘀嗒! 熟睡的张默喜一动不动。 连伏在天井鸡窝里的威猛也不搭理,睁着眼睛假寐。 嘎—— 大爷卧室的房门自己打开,发出老妪卡痰之声。 嘭! 房门狠狠地摔上,惊扰静谧的午夜。 威猛探出脑袋,黑色的小眼睛映着玩门的红色身影。 公鸡是极阳的动物,是阴邪之物的克星,它们的眼睛能看见隐匿身形的鬼怪。 此刻,它看见一个红衣男开门关门,不懂他在干啥。 它盯着好一会儿,伏下脑袋研究鬼怪的奇怪行为。 大爷卧室的开门关门持续好一会儿,隔壁房门依然纹丝不动,关门的噪音不甘地停下。 他从没见过在凶宅睡成死猪的活人。 凌晨四点多,天空依旧如墨,地平线却绽放一缕熹微。 “咯咯咯——”威猛起来工作,与村里的其他公鸡一起打鸣。 “咯咯咯——” 熟睡的张默喜又翻一下身。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巨响侵扰张默喜的清梦。 砰!砰!砰! 她终于醒了,迷迷糊糊看见卧室的仿古支摘窗自己开合,发出吵闹的响声。 “咯咯咯——” 张默喜耷拉着脑袋起床,出去瞧瞧那家伙又闹什么。出乎意料,红色身影没有出现,只是她的支摘窗自行开合。 威猛精神抖擞,雄赳赳,气昂昂地四处巡视领土。瞧见张默喜出来,它骄傲地展开橘红翅膀。 “早啊威猛。”她打着哈欠来到支摘窗前。 刚想碰打开的支摘窗,它忽然“砰”一声狠狠地落下,像发脾气的小孩。 这时,她闻到一股鸡屎味。 噗。 旁边的一根柱子底下,沾着一滩鸡屎。 砰!砰!砰! 如果她不清理干净,开开合合的支摘窗誓不罢休。 “威猛啊……”她忍住大笑三声的冲动,忍得艰难。 威猛挺起胸膛看来,十分骄傲自己的挑衅作品。 她做做样子批评:“这些柱子涂了劣质油漆,甲醛超标,你靠太近拉屎对你的身体不好,下次拉在地上呗。” “咕……” 她抿紧嘴唇忍笑,在天井的水龙头盛一盆水冲洗鸡屎。末了,趁还没天亮,她回卧室补觉。 晏柏:“……” 还能睡着,佩服至极。 可惜睡下不久,六点多的时候,她被村里的闹声吵醒。 闹声之中夹杂隐约的哭声。 噼啪!噼啪!噼啪! 有人放了三声鞭炮。 张默喜想起大爷去世当天,爷爷在屋外放三声鞭炮,告诉乡里有人去世。 妈妈来电说:“大喜,早餐放在厨房的桌子上罩着,你吃完就把碗筷放在洗菜盆里泡水。今天我和你的爷爷奶奶有得忙。” 张默喜:“妈,村里是不是有人去世?” 妈妈:“是啊,阿花的奶奶去世了,应该是后半夜走的,身体都冷了……” 张默喜震惊。 昨晚瞧老人家还好好的,太突然了。 她洗漱完,换上黑色t恤和黑色长裤,抱着威猛出门。 阿花家的门口聚集很多村民,他们出出入入,忙里忙外。张默喜挤不进去,在门外听见阿花凄惨的痛哭。 正如大爷去世当天,她也哭得眼睛疼。 张默喜暂时帮不上忙,先去爷爷家吃早餐。 爷爷是最近的邻居,一手张罗丧事,没了踪影。按照村里的人情世故,奶奶和妈妈要去阿花家帮忙。 家里剩下她。 半小时后,等隔壁的人潮散去一些,张默喜挤进去找阿花。 一头银色卷发的奶奶,指挥各家的年轻男女准备做法事的东西,妈妈混入婶母堆一起烧饭。村长领着下属来搭棚,提供摆吃席的桌椅。 张永花坐在老人的卧室门口哭,床上的遗体盖着白布。 “阿花,节哀。”哽咽的张默喜蹲在她身边。 “呜呜呜……”张永花见她来了,抱着她哭得更凶:“阿婆为什么突然走了?是不是不要我了……” 张默喜摸摸她的后背,正想安慰,蓦地寒毛倒竖。 卧室里,一个垂下脑袋的老人家坐在床沿,双手端正地放在膝盖上。 一转眼,床上只剩盖着白布、仰卧的遗体。 她发怵,不敢多看卧室里面,让张永花抱着自己哭。 “妈啊!你为什么突然走了!”一个肚腩像篮球的中年男人闯进来,扯着嗓子大喊。 他身后,跟随一个中年女人和两个少年男女。 泪流满面的张永花抬头,颤声喊:“爸……” 中年男人没看张永花,兀自走进卧室捂嘴哭。 两个少年男女被张默喜吸引,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张默喜觉得他们俩不悲伤,心想因为他们不和奶奶住,感情不深。 “阿弟,等会子女要抬遗体到灵堂,你的阿哥阿姐和阿弟什么时候到?”奶奶沉着脸在门外询问。 中年男人回头说:“快了快了,他们在路上。七叔呢?” 奶奶:“去镇上请道公了。” 张默喜暗自疑惑奶奶露出臭脸。奶奶出了名脾气好,很少见她生气。 “阿花,他们是你的家人吗?”她低声问。 张永花木讷地点头。 张默喜纳闷爷爷奶奶没提过阿花的其他家人。阿花买菜的钱不多,她以为阿花和奶奶相依为命。 没多久,张默喜发现来帮忙的村民不怎么搭理张永花的家人。 “阿花!”红着眼睛的中年男人见张默喜陪着,疑惑地问她是哪家的。 张默喜指着隔壁:“你七叔的孙女。” 他恍然大悟:“都这么大了?我是你爷爷的堂侄子,应该是你的……”他自己也被复杂的关系绕晕,讪笑说:“你叫我叔就行。” “叔。” “乖。阿花你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张永花和她父亲到边上谈话。 一小时后,张永花的大伯、叔叔和姑姑赶到,一起抬盖着白布的遗体到大厅停灵。 爷爷也赶回来,说:“道公下午才到。不同的项目不同价钱,到时你们自己跟道公谈。” 张父点头哈腰地递香烟:“没问题,要给老妈子办最好的,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爷爷抛去鄙夷的眼刀,点燃香烟吐一口白雾。“公鸡呢?” “什么公鸡?” 爷爷气得瞪红眼睛,不客气拍他的头顶:“引魂鸡啊!你老婆的娘家要送一只公鸡来做引魂鸡!” 张父慌了:“我马上喊他们送来!” 爷爷气得骂骂咧咧。 中午饭简单凑合,张默喜和妈妈盛一些剩饭剩菜回去喂鸡。 下午三点,道公领着12个道士来做法事。 道公瞧一眼灵堂,眉头深锁。他没说什么,吩咐弟子们准备工具,然后跟张家人洽谈选哪一种项目。 晚上的丧饭丰盛,张默喜和家人坐在同一桌,她低头吃饭。 第7章 “七公,大喜是在外面工作吗?”黝黑的青年与他们同桌,耳朵夹着一根香烟,频频盯着张默喜看。听说,他算是表哥。 “是啊。”爷爷哪里瞧不出他的眼神,故意吹嘘:“大喜之前在京城工作,很多有钱人追求呢。” 不料,青年没打退堂鼓:“那大喜有对象没?” 爷爷不满他不识趣,又吹嘘:“快结婚了。” 张默喜差点喷饭。 男朋友都没,结什么婚。 不过她没兴趣揭穿爷爷,埋头吃饭。 所谓的表哥旁边,坐着丧礼的主人呢! 脸色惨白泛青的老人家,脸上浮现青色斑点,嘴唇红艳,坐得端端正正,面无表情地转头注视嬉皮笑脸的青年。 表哥浑然不知,只觉半边身冷飕飕,继续旁击侧敲了解张默喜的婚恋情况。 奶奶和妈妈的脸色不好看,爷爷不耐烦地呛声:“听你爸说你连工作都没,你以后要饿死老婆,把房子熏臭吗?” 同桌的亲戚嗤笑。 表哥讪讪地闭嘴,敢怒不敢言。 张永花一家人守灵一晚,第二天送遗体去火化。 张父选的也是一条龙服务,丧礼到中午结束,留下张永花一个人,浑浑噩噩地打扫丧礼残余的垃圾。 张默喜一家去帮忙,爷爷奶奶不断叹气。 “阿花,你什么时候回父母家?”张默喜和张永花一起打扫小天井。 张永花一愣:“我住这里。” “住这里离学校近吗?要不要很早起床去上学?对哦,你应该上大学了,要寄宿。” “学校……” 她察觉喃喃自语的张永花恍恍惚惚,碰一下她的肩膀。“你考上哪个大学?还在广西吗?几号开学?” 张永花一瞬不瞬地注视张默喜,流露难以言喻的苦涩眼神。“喜姐,你买的公鸡听话吗?有没有啄你?” “没有,它很乖,不啄人。” 听见公鸡还在,张永花笑了笑:“那就好。” 夜深,张永花独自坐在床沿发呆,这两天的经历恍然如梦,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下。 “嗬……” “嗬……” 后半夜,张永花被粗喘的声音吵醒。她迷迷糊糊地揉眼睛起来,走到隔壁奶奶的卧室。“阿婆,你怎么了?” “嗬……” 张永花猛然一顿,起鸡皮疙瘩。 阿婆昨天去世了。 “嗬……” 残余尿骚味的铁板床上,一道黑影面朝房门坐着。 轰隆! 一道惊雷劈过,蓝紫色的电光照亮卧室。 一张满嘴是血的脸,直勾勾地盯着张永花。 “啊!” 第6章 头七 张默喜一觉睡到天亮,没有噪音吵醒。 威猛赏脸,在天井的地板拉屎拉尿,没有弄脏柱子。 不过她搞不懂,为什么一觉醒来看见威猛在卫生间门前踱步,盯着卫生间里面发出“咕咕”叫声。 她进卫生间检查,闻到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原来有一滴沐浴露落在架子上,她拿抹布擦干净。 早上,她如常抱着威猛去爷爷家吃早餐。 昨晚下过雨,黄泥路还没干,路边残余泥泞。湿润的空气清新凉爽,夹杂草木湿润的清香,比大城市的空气沁人心脾。 今天是大爷的头七,奶奶和妈妈在祠堂外面烧纸。 祠堂位于爷爷家的围墙外侧,挨着东厢的长子房间。 张默喜放下威猛,进去给大爷上香。 “大喜,你去陪一下阿花,她在我们二楼的房间睡。”奶奶愁眉不展。 她诧异。 张永花已经醒了,在厨房帮忙洗碗。看见张默喜到来,她泪光闪闪。爷爷坐在旁边的桌子,半个身子埋入阴影,抽烟解愁。 张默喜疑惑气氛过于凝重,假装轻松地问候早安。 爷爷夹着香烟起来:“你们先吃早餐,我给道公打个电话问问。” 张永花感激地点头:“谢谢七公。” 待爷爷离开厨房,张默喜连忙问她发生什么事。 张永花舀来两盘炒粉条,和张默喜一起吃,只是她迟迟没有动筷。“我昨晚……看见阿婆了……” 夹起酸菜和粉条的张默喜,启唇准备吃,听见她惊雷似的话,张嘴停下来。 张永花以为她不信,急道:“真的,我没有骗你!她就坐在她以前睡的床上!” “昨天道公不是做法事带她往生了吗?” “我不知道。”她泫然欲泣,用筷子戳盘里的粉条。“阿婆满嘴是血,应该很难受吧。” “血?” “是啊,她满嘴是血,坐在床上,我吓得跑来七公家里。” 张默喜眉头深锁。 她昨天见过张永花奶奶的鬼魂两次,两次的脸都干干净净,嘴巴没血,怎么回事? 这时,厨房外面传来爷爷破口大骂的声音。仔细听,他在骂道公做的法事不够干净利落,有遗留还敢重新收费。 张永花黯然。 爷爷骂骂咧咧地回厨房:“那个死烫猪吃猪油蒙了心!枉我大哥教过他两招,居然是个没良心的!等我上门骂他一顿,绑他过来!” “道公说是怎么回事?” 爷爷收敛火气,回答张默喜:“道公说,十一婆是自杀去的,不能往生,要做另外的超度法事。” “什么?” 他不信唯利是图的道公,向张永花求证:“阿花,你十一婆到底是怎么去的?” 抽噎的张永花用手背擦眼泪。“阿婆……走的时候满嘴血……我给她擦嘴的时候……不小心弄开她的嘴巴……”回忆起可怕的情形,她瑟瑟发抖:“阿婆的舌头烂掉了。” 张默喜不寒而栗。 爷爷皱眉:“你十一婆的牙齿不是掉很多了吗?” “她前晚说要戴假牙睡觉!呜呜呜……” 张默喜隐约觉得十一婆的自杀有内情。“爷爷,道公是不是有方法超度十一婆?” “那个死烫猪要收三千块超度!真是没有良心的东西!” 张默喜提议:“阿花,先告诉你爸爸,让他去和道公谈。” 此言一出,爷爷和张永花陷入诡异的沉默。 他又骂骂咧咧几句,叹气说:“我打电话给你爸说说。” 结果,两人又在听见爷爷在外面破口大骂。 “你爸不信,说昨天做的一套法事足够了。说白了就是不想花钱!”他总算尝到对油盐不进的人说不通道理的滋味,烦躁地坐在一旁。 两家人陷入两难。 这是张永花的家事,他们家不方便插手。万一落人口舌,张父污蔑他们请道公做第二次法事,害他们家的运气变得不好,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张默喜打破沉默:“阿花,不如你回家住吧。” “回家?” “嗯,你爸爸那。” 说完,爷爷和张永花更加沉默。 爷爷神色复杂:“那个死烫猪不肯的。” 张永花苦笑:“算了,我不去阿婆的房间就行了。” “但你阿婆不能往生……” “大喜,吃早餐吧。”爷爷打断她。 张默喜郁闷地夹粉条。 当务之急不是打听别人的家事,是想方法免费或者低价超度十一婆。于是张默喜抱着威猛到张永花家查看,可惜现在是白天,屋里没有半个鬼影。 在她家洗手要从桶里舀水,张默喜没想到她每天过着到水井打水的日子。 “阿花,你打开手机蓝牙,我传你《大悲咒》。” “《大悲咒》是什么?” “大公对我说,播放佛经能超度或者赶跑鬼魂,我们今晚试试能不能超度十一婆。”她靠着手机里的《大悲咒》和平安符赶跑不少纠缠的游魂野鬼。 张永花惊讶:“我们?你今晚留在这里?” “当然,不能让你一个担惊受怕。” 她眼睛通红。 当张永花拿出淘汰十几年的诺基亚,张默喜深受震撼。 张永花难为情:“我这部手机能打开什么牙么?” “能,我来操作。” 晚上,吃完饭的张默喜又抱威猛来到张永花家。除了上卫生间,她们连体婴似的坐在屋檐下,头顶是昏黄的灯光。 “你抱着威猛别撒手。”她塞威猛到张永花怀里。 “威猛?公鸡的名字吗?” “是啊,威风吧?” 张永花噗嗤一笑:“很少人给家禽取名,倒是很威风。那你呢?” 她笑吟吟地举起手机:“我有平安符。” 午夜起风,卷起泥土的淡腥味,拂过在大厅供奉的黑白照片。围墙外面的大树随风摇叶,像千首千臂的夜叉向她们招手。 张默喜毫无睡意,紧张得手心沁汗。张永花也惴惴不安,不过有人陪她,没昨晚那么害怕。 “喜姐,你觉得有点冷吗?”张永花抱紧威猛悄声问,时而不受控地打哆嗦。 第8章 “嗯。”张默喜把旁边的风扇关掉。 风扇停了依旧冷,两人紧挨着壮胆。 片刻,张默喜看手机时间。 就快到一点,村里安静得像墓地,似乎只有她们两个活人。 一阵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来。 “嗬……” 两人顿时身体僵硬,不敢回头,看见彼此眼里的恐惧。 “嗬……” 怪声从斜后面的房间发出——正是十一婆生前住的。 张默喜用眼神示意她播放《大悲咒》。 阴冷骤然退去,她们身体回暖。张永花喜出望外,按照张默喜的吩咐喃喃自语劝阿婆去往生。 房间的粗喘开始变小。 有用! 两人激动不已。 “咕咕。”张永花怀里的威猛突然抬头,盯着门口的方向。 家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 威猛却一直紧盯,抬头挺胸毫无闲适之意。 “威猛怎么了?” 张默喜不敢说。 磕磕。 敲门声使空气凝固,张默喜感到阴冷的风围绕她们旋转。 磕磕。 两人抿紧嘴不敢吭声,威猛盯着紧闭的门张开翅膀。 半夜三更,敲门的大概率不是人。 “嗬……” 房间的怪声更小了,但没有消失。 前后夹击使她们抱在一起发抖。 幸好没多久,敲门声停了,但天井依旧寒气森森。 “啊……” 她们头顶的灯泡突然熄灭,浓稠的夜色淹没一切。 张默喜暗道不妙,连佛经都不怕的必然是凶猛的厉鬼,很难超度的那种,难道是她阴气重的八字惹来? “咯咯咯——”威猛转头盯着张默喜的一侧打鸣。 张默喜的心凉透了,她悄然抓住张永花颤抖的手腕。 “跑。” “什么?” 张默喜拉起张永花向门口跑去。 发懵的一瞬间,张永花下意识地看向奶奶生前的房间——一道黑影坐在床沿,她莫名感到一股悲伤的气氛弥漫开来。 张默喜迅速拉开门栓,拉着张永花逃离。 刚迈出门槛,她忽然想到不能带厉鬼到爷爷家,咬着牙拉张永花掉头,向村尾跑。 要命,这段路的唯一一盏路灯也熄灭,铺天盖地的黑暗吞噬两个渺小的女人和一只公鸡。 “咯咯咯——”威猛扭头盯着她们身后示威。 背后已然一片冰凉,她们拼死全力奔跑。 铃—— 浑厚的撞铃令她们心神震荡,洗涤恐惧。同时,背后的冰凉减退。 是大爷吗? 张默喜产生一个念头,鼻子泛酸。 咔嚓。 钥匙的开门声简直是天籁,两人一头栽进门后,手忙脚乱地关门反锁。 冰冷的狂风穿过天井,朝她们刮来,张默喜隐约听见一声“滚”。 好一会儿,狂风停歇,头发凌乱的两人体温回升,再没有感受到阴冷。 张默喜乏力地蹲下来:“暂时没事了,我们等天亮。” 哪知张永花抱紧威猛发抖,脸蛋吓得煞白:“这、这里是村尾的老房子吗?” “是啊。” 轮到张永花无力地蹲下来。 “嘘,那个家伙很大方的,只要我们不吵闹就没事。” 那个家伙? 大方? 不吵闹? 这是她能听的? 张永花吓得直接跌坐地上。 天井静悄悄,张默喜当他默许客人来访,连忙拉张永花起来。“我们抓紧时间,有很多事要忙。” “忙什么?” 张默喜打开大爷卧室的灯,翻找大爷收藏的杂书。 张永花还没适应身处凶宅的事实,呆呆地坐着。 书柜的杂书包含《道德经》、《道术百科》、《捉鬼的365式》、《风水堪舆与磁场科学》、《画符从入门到放弃》等等。张默喜找着找着,发现手边的一本书稍微外推,她好奇地拿出来查看。 书名很厉害,叫《茅山驱鬼术》,记载多种令鬼魂灰飞烟灭的方法,还有神秘的御鬼术。 她皱着眉头放下,寻找超度鬼魂的书籍。 头顶的枣红横梁,浮现一双妖媚的眼睛。 第7章 愚昧 “喜姐,我们真的要自己做法事吗?” “是啊。这书里说,佛教认为自杀的人罪孽更重,不但不能超生,还要每天在死亡的时间段里重复自杀的过程,很痛苦的。既然外面的人没有良心,我们就自己来。” 佛教认为,自杀等同杀人,罪大恶极。 “难怪我看见阿婆满嘴血。喜姐,谢谢你帮我们。” “都是亲人,客气什么。” “那……我们躲在这里没问题吗?” “放心,这儿有太上老君的画像,那家伙进不来,所以我们说话不用这么小声……” 两人蹲在桌角下面窃窃私语,像两只提心吊胆蜷缩起来的小兔子。 说完,张默喜正大光明地站起来,回到座位钻研《道术大全》和大爷的手札。张永花也坐回胶凳上,她帮不上忙,战战兢兢地监视四周。 大爷的手札记录他自己简化的道家仪式,她觉得不靠谱,但别无选择。 她一边学习一边抓头发,使得蓬松的卷发乱糟糟。 忽而她头皮发麻,产生迟来的被盯着的恶寒。阿花正托腮打盹,谁盯她? 张默喜仔细地感受视线的来源,发现天灵盖麻得能竖起头发,于是僵硬地抬头。 一双妖媚的眼睛长在枣红色的横梁,与她对视。 妈呀。 眼睛怔一瞬,迅速消失。 张默喜的双手用力压着手札,强迫双手别发抖。 连太上老君也不怕,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冷静!镇定! 大爷说过如果露出害怕的神态,邪物会趁机而入并且变得更加嚣张,她要镇定! 直到天亮,她保持僵直的坐姿学习完超度的科仪。 离开老房子的时候,两人宛如阅兵阔步,目不斜视,同手同脚地出门。 她们打算吃完早餐就去农贸大市场买做法事的工具,哪知张永花的家门前有“客人”等着,他驾驶的摩托车停在旁边。 “爸?”张永花疑惑他为什么来了。 张父的双眼冒出少量血丝,挺着大肚腩,踩着人字拖,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啪! 张永花猝不及防地挨了一巴掌,惊愕地捂着半边脸。 “你为什么打人?”怒气冲冲的张默喜护张永花在身后。 “我打这个不孝子孙!”他指着躲在后面的张永花怒骂:“是你!你虐待老妈子害她自杀的对不对!” “你说什么?” 如此劲爆,路过的村民停下来看热闹。 “老妈子给我报梦了,说这个死丫头虐待她,拿热水烫她,她受不了每天虐待所以自杀!” 张默喜震惊。 “哇!这么歹毒?”围观的好事者一片哗然。 “我没有!”张永花泪水潸然。 “还敢撒谎?我养你这么大你居然当白眼狼,我今天打死你!!!” “我没有虐待阿婆!没啊……” 目眦尽裂的张父再次扬起手,不料张默喜昂首挡着他。 “侄女你走开,我今天要教训这个不孝女!” “那你说说十一婆怎么说她虐待的?” “什么?”张父一愣。 张默喜双手叉腰:“除了拿热水烫,还有什么虐待方式?说清楚。” 张父眼神闪烁,脖子粗红:“我老妈子新死,哪能在牌位前面说这种事?这是忌讳,你们年轻人要懂得敬鬼神。” 围观的村民点点头。一个卷起裤脚的老汉劝说:“没错,不能冒犯先人,不能说先人的坏话。” “复述梦境的话是坏话吗?你不是来上门投诉的吗?不是帮十一婆宣泄委屈吗?现在有这么多乡亲在看,你倒是说啊!” 张父青筋凸起:“侄女,现在我要教女,你再不走开别怪我连你一起打!” “你的手抖成那样打个屁!” 果然,张父一直垂下的左手颤抖着。 张父急忙藏左手到身后。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昨晚梦见满嘴血的老妈子敲自己的脑袋。 张默喜呛声:“你抖什么?你没有祖屋的钥匙吗?你不是孝子吗,为什么不先进去上香?不敢吗?” 他一噎,急道:“我先打她一顿给老妈子一个交代!你别嚷嚷,快让开不然我不客气!” “谁敢打我的孙女!” 一声嘹亮的怒吼使张父颤了颤。 张默喜的爷爷提着一把大竹扫帚过来,指着他的鼻子喝骂:“你这死烫猪还有脸来?你妈子自杀要再次超度,你一分钱都不肯出还有脸装孝子?” “我……”察觉村民惊愕又谴责的目光,张父梗着脖子反驳:“我老妈子因为这个不孝女死的,不打死她我老妈子当然不能咽气!” 第9章 “放屁!阿花没日没夜照顾十一婆,给她擦身擦屎的时候你们一家人在哪快活?她发烧的时候还给你妈子做饭,要不是我们带她去看医生,先去的是她!” 张默喜皱眉,听起来阿花照顾十一婆很长时间了,跟她想象中的暑假来照顾截然不同。 看不过眼的村民责备说:“六弟,你们当初丢下十一弟妹确实不对,她是你们的妈子,你怎么忍心让一个六岁小孩自己照顾老人家呢?” 什么? “六岁小孩照顾是什么意思?”张默喜追问村民。 “阿花六岁的时候就送来照顾十一弟妹了,唉……十一弟妹有风湿有关节炎,腿不方便,拄着拐杖走路。没过几年,她的双腿都走不了路,腰又疼,只能躺在床上等着阿花喂饭擦身,这几个狗嗨没来看过她,作孽啊!” 听着身后的抽噎,张默喜想按张父在地上暴揍一顿。“阿花上学的时候谁照顾十一婆?” 闻言,大家露出古怪的不忍表情。 张父的黑脸臊红,不敢正眼瞧所有人。 她身后的张永花亲自回答:“……我没有上过学……” 什么? 张默喜以为听错:“义务教育是强制性的,能不上学吗?村委不会跟进吗?” 爷爷更火大:“村委送过阿花去一次学校,但是这狼心狗肺的不肯交学费,学校能怎么样,只能送回来!” 纵然公立小学免费,也要交杂七杂八的费用,张父不肯交,村委劝不动,学校只能劝退。 天啊,张默喜不敢相信这是2025年发生的事情。 洛沙村并不封闭,每家每户都有车驶去镇上,交通相当便利,居然还会出现不让孩子上学的父母。 重男轻女吗,不对啊,张永花有妹妹,听奶奶说妹妹有上学。 说白了,张父和兄弟姐妹拿张永花当免费护工,省去很多钱和事。 恶心! 张默喜气得发抖,一巴掌抽张父。 张父踉跄后退,震惊被后辈抽耳光。崩掉的白色美甲划破他的脸,他难以置信脸庞流血了。 “这巴掌是因为你冤枉阿花而打的!她的大好青春因为你们自私自利而浪费,你不配当父亲!” “你——”恼羞成怒的张父扬手。 爷爷抓紧他的手腕怒骂:“你要你老妈子死后也不安乐吗?赶紧滚!” “滚!畜牲不如的东西!” 泼辣的爷孙俩使张父无地自容,加上乡亲的鄙视,他灰溜溜地驾驶摩托车离去。 爷爷放下竹扫帚,领她们进屋。 张永花魂不守舍,在想爸爸为什么要冤枉自己。她做错什么吗? “阿花,你气我打你爸爸吗?”冷静下来后,张默喜自知没有顾及张永花的感受而动手,愧疚不已。 擦眼泪的张永花摇头,看向她崩掉的白色美甲,哽咽问:“你的手指甲没了,疼吗?” “假的,不疼。” “喜姐,谢谢你帮我出头。”她低头擦鼻涕。 张默喜一把搂着她的肩膀:“都说了不用客气。我们快吃早餐,吃完去买东西。” “嗯嗯。” 下午,两人各自回家补觉。 傍晚,张默喜抱着威猛,先到张永花家里藏起大爷生前做法事的工具箱。 张永花已经做好超度法事用的三荤四素小菜。 晚上七点多,抱着威猛的张默喜溜到她家,关大门反锁。 “设坛。” 平时吃饭的八仙桌用来当法坛,招魂幡从大爷的工具箱拿出,摆在法坛的两侧,而十一婆的牌位放在法坛中间。 深夜十一点多,上供苹果、三杯茶和三荤四素小菜。 大爷记录的是省去斋戒沐浴,准备就绪后就引馨开坛,请神。 她一边摇引馨,一边捧着书念恭请太乙救苦天尊的咒语。 张永花在旁抱紧威猛,感到一股冷气窜过来。她咬牙看向奶奶的牌位,决意不退缩。 深夜的晚风停歇,法坛四周寂静无声,两人仿佛身处与世隔绝的结界。 张默喜没告诉张永花,自杀的人除了受每天重复自杀过程的惩罚,还得关押进枉死地狱受苦,因此要先烧破地狱符带十一婆的魂魄出地狱,再烧招魂符招上人间。 她念太上老君收魂咒:“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黄二妹,生于丁酉年丙午月辛亥日壬辰时,速到坛前,急急如律令!” 张永花嗅到淡淡的血腥味,但看不见到来的阴魂。 张默喜却看见满嘴血的十一婆站在法坛前面,双手和双脚戴着镣铐,铁链连接地下。她看向旁边的张永花,泪光闪闪。 她拿起超度的经文,开始念诵。 余光处的十一婆安静地伫立,她不敢念太快,担心念错。同时担心昨晚的游魂野鬼回来捣乱,她惴惴不安,念诵的声音干紧。 所幸顺利念完超度的经文。 十一婆的嘴巴没了鲜血,手脚没了镣铐,她向张默喜露出感激的微笑。她张嘴说什么,张默喜勉强听清什么帮什么。 末了,十一婆含泪注视张永花,朝张默喜鞠躬便消失了。 苦了一生,死后遇到机缘才超脱。 生人愚昧。 张默喜把法坛的清茶和饭菜洒四周,念咒施食。张永花在旁烧纸钱,默默抹泪。 阴风卷起地上的饭菜和灰烬,八宝炉燃烧的火焰越来越旺盛—— 一群穿得破破烂烂的游魂野鬼蹲在地上抢饭菜吃,或者抢纸钱;他们有的脖子流血,有的抱着脑袋狼吞虎咽,有的缺一条腿,有的皮肤溃烂,众生百态。 游魂野鬼,地府不收,不进祠堂,没阳世的亲人祭祀,在人间流浪。 张默喜第一次遇见这么多鬼魂,大为震撼,假装没有注意到他们。 半晌,收坛,亡魂超生,游魂离去。 “阿婆……往生了吗?”她悄声问。 张默喜第一次作法,不确定:“如果十一婆不再重复自杀,说明去往生了,我们等等看。” 等到凌晨四点,十一婆的房间再无动静,她也不再出现。 张永花扑通地跪在房间前面,呜咽着送别奶奶。 第8章 啄他 老房子凉爽的温度比空调舒服,张默喜睡到中午才起来。 第一次超度成功,她很有成就感。 立秋后的阳光依旧酷热,暴晒空旷的天井。 一张藤制的摇摇椅在阳光底下悠然摇动,半躺在椅上的男子身穿古朴红袍,红指甲尖长的双手搭在扶手,光滑的黑发束在胸前。 威猛站在靠近东厢的一侧紧盯那个邪物,翅膀要张未张,是戒备的姿态。 走出卧室的张默喜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去卫生间。 她最擅长装看不见。 一关上卫生间的门,她破防了,捂着嘴巴不敢吭声。 一睡醒就见鬼,吓死她了! 那张摇摇椅是她买给大爷的,她当然不敢赶他起来。 他出来做什么?挑衅?示威? 正午的阳气最猛烈,他一个妖魔鬼怪竟敢出来晒太阳,一定是向她示威他的强大。 可能是带张永花回来而惹怒他?他大可以当晚赶她们出去,为什么到现在才现身示威? 张默喜搞不懂妖魔鬼怪的思维,耳朵贴门偷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动静,不想了。 她匆匆洗漱,穿过天井时目不斜视,抱起威猛出门。 摇椅子的晏柏:“……” 奶奶和妈妈看见她回来吃午饭,肉眼可见的松口气。 饭后,她到隔壁看望张永花。 “喜姐,这是送你的,谢谢你帮我超度阿婆。”张永花羞涩垂首,递来一小束百合花。 一共五枝,有白的,有粉色的,包装得可好看了。 张默喜惊讶她破费买花,笑着接过来。“谢谢。哇,花很香!” 她展颜欢笑:“老板娘说这几枝最好看。”说着,她忐忑地扣手指:“我不知道买什么答谢,路过花店的时候觉得你和百合花一样漂亮,你……喜欢吗?如果不喜欢,我可以买别的。” 张默喜笑着摸她的头顶:“当然喜欢,很久没人送我花了。” 张永花羞涩一笑。 “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张默喜捧着百合花坐下来。 “我想去镇上找工作,但我不识字,不知道人家肯不肯要我。”她自卑地低下头。 “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会啊,七婆教过我。” 原来奶奶教过,张默喜了然。“以劳动为主的工作不用和文字打交道,只要勤奋,雇主会雇佣你的。” 她眼前一亮,开始数手指:“我会干很多活,洗碗、打扫、帮表舅刷过腻子、帮首饰厂串过珠子……” 张默喜为她分析就业形态:“工厂包吃包住,工作环境稳定,不过工资不高。去普通餐馆洗碗的话,一个月大约有三千块,包吃不包住。想要节省生活的开支,最好找包吃的工作。” 第10章 说完,她对上张永花崇拜的目光。 “喜姐,你懂好多啊!” 张默喜苦笑,又产生暴揍张父的念头。 如果阿花能上学,就算考不上高中,也能上高职学一门技能,毕业后当吹空调的办公室文员也比去餐馆打工好。 下午,她没有回老房子,而是陪家人看看电视,随奶奶到院子给豆角、青瓜、南瓜、芒果树等浇水。 奶奶调侃是哪个小伙子送她花。 “阿花送的。” “阿花为什么送你花?” “感谢我指点她找工作吧。” 奶奶收敛笑容,欲言又止,只剩一声叹息。 下弦月高悬夜空,张默喜抱着威猛回老房子。没有下过雨,没有风刮过,今晚却比平时凉爽。 这时,前面走出一道人影。 嬉皮笑脸的青年,耳朵夹着香烟,穿着拖鞋走来。 张默喜想不起在哪见过他。 “表妹,这么晚去哪啊?” 哦,记得了,勉强算是表哥的人。 “回村尾的老房子。” 青年若有所思:“村尾?那个闹鬼的老房子?” “是啊,我住那里。” 青年目光闪烁:“表妹,别说表哥不给你指明财路。有一位买凶宅投资的老板想买你住的老房子,表哥要的中介费不多,就——” 她斩钉截铁:“不卖。” 他的笑脸垮了:“这位老板愿意出五百万。” “不卖。” 他气得咬牙:“别太倔,如果五百万太少,我可以帮你约见面详谈。” “不卖,再见!”张默喜不再搭理他,径直走过。 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味钻进青年的鼻子,他的心痒痒取代恼怒,连忙快步跟上拦住她。“表哥不是想逼你,我觉得我们可以聊别的。鬼屋不安全,不如去我那坐坐吧。” 张默喜一看他猥琐的笑容就看穿他的企图,冷笑着反唇相讥:“鬼屋比你家安全。让开。” 青年的笑容立刻消失,恶狠狠地警告:“装什么清高?我上网看过了,都说你和许多大老板睡过觉,我看得起你这万人骑的贱货你该高兴!” 啪! 他难以置信自己被扇。“你这个贱货——” 啪! 张默喜扇他的右脸,对称了。“那些大老板对我嘴贱就是你这种下场!威猛,啄他!” 一声令下,展翅的威猛狠狠地啄青年的左胸。 “啊——” 凄厉的惨叫令张默喜胸疼。 威猛似乎啄到他胸口最脆弱又最疼的地方。 她急忙抱着威猛逃离现场。 回到老房子也能听见他的哭喊,痛快的张默喜摸它的橘红羽毛:“威猛干得好,以后再有老板想潜规则,我带你一起去。” 拒绝潜规则和饭局的下场就是遭遇雪藏,她被前东家雪藏了两年到约满,导致人气大幅下降。 “咯咯咯——” 挑衅的打鸣使她警惕地抬头。 月下,红衣男人坐在西厢前面的台阶上,背靠朱红柱子,慵懒地曲起一条腿,右手搭在膝盖上。 张默喜霎时僵硬地放下威猛,目不斜视地回卧室。 看不见。 她是瞎子,什么都看不见。 然而当她洗完澡,穿着长t恤和短裤开门,她目瞪口呆。 门外是笔直、长长的走廊,两侧是惨白的墙壁。 砰! 她立刻关门。 一瞬间,卫生间的灯熄灭。 她冷汗直流。 在黑灯瞎火的卫生间过夜?臣妾做不到啊! 她再次开门,硬着头皮踏进迷宫走廊。跟上次一样,她遇到房门就推开,期盼遇到大爷或者她的卧室。 哪知那个家伙坏心眼,她连续打开的房门来自厨房或杂物房。怒气战胜恐惧,她气冲冲地踢开一扇扇相同的房门。 嘎—— 哦豁,这个古色古香的房间很眼熟! 她犹豫片刻,鼓起勇气走进去。 依旧是那两扇花鸟屏风,依旧是那张华丽的洞门架子床,不过他不在房间。 挣扎数秒,她一个屁股坐上床,对着空气威胁说:“你再不让房子变迷宫我躺上你的床!快让我回去!” 轰—— 冰冷的狂风撞开镂花房门,阴沉的男人停在她的跟前不再靠近。他的脸色很臭,稍微向右看,长发飘起。 他不明白明明藏好自己的卧室,她却两次都找到,气煞也! “起来!” 张默喜第一次清晰地理解“怒发冲冠”的含义,但屹然不动,强作镇定:“你先答应我别再变迷宫出来。” 晏柏神色阴鸷,活动长着尖长指甲的手指。 她连忙补充说:“我有这座房子的房契,我是房子的现任主人,你们也要遵守人间的法律。” 他挑眉:“了解甚多。” “如果你杀了我,会惹警察和道士上门。现在的警察很烦的,他们会搜一遍房子,沾泥的鞋子踩地板,四处喷刺鼻的液体检查血迹,还会到处乱翻,把房子弄得又脏又乱。” 晏柏的脸色堪比乌云密布的天空。 “虽然你不怕道士,但是老百姓比道士更烦。出了命案的房子会名声大噪,吸引许多不怕死的年轻人来做探灵直播,成为灵异探险的打卡地,很烦人。” 他疑惑地蹙眉:“何为直播?何为打卡地?” 张默喜见他听进去,暗道有戏,急忙比划:“每个现代人都有一部长方形的手机,代替书信联络别人。人们会拿着手机来这里,把老房子拍摄进手机,和成千上万的人聊天,引来很多很多不怕死的人进来玩。” 晏柏似懂非懂地沉思。 “你想想,你每天要赶几批人出去多麻烦,而且下一个屋主不一定比我爱干净,他可能会随地撒尿。” “够了!”他乌黑如深潭的眼睛直视张默喜,看穿她的意图:“起来说你要如何。” 张默喜见好就收,扶着洞门站起来,掩饰腿软的窘迫:“我们和平共处,河水不犯井水。我不打扰你,你也不能弄出各种各样的动静吓唬我。” “鸡呢?” “它也不会打扰你,我保证它听话。” 晏柏阴沉沉地盯着她,愠怒的表情像要挖出她的心,验证她有没有撒谎。 她握紧拳头假装淡定,与他四目相对,努力露出真挚的目光。 半晌,他挥一挥手指,操控房门打开。 张默喜斜睨门外的景象——恢复正常了,她心花怒放,脸上不显。 果然以前参加带剧本的综艺能提升演技。 “出去。” “感谢公子的不杀之恩,小女子告辞。”她抱拳,随即撒腿就跑。 晏柏忍下她错误的揖礼,大袖一挥关门。 人是跑了,但他的卧室残留每天闻到的沐浴露香味。 他走近床榻——香味更浓。 他闭眼,拂袖转身:“成何体统!” 张默喜惬意地躺在床上玩手机,跟弟弟瞎聊几句。 【地主的傻儿子】:姐,你还活着吗?(每天一问) 【喜】:你猜和你聊天的是不是鬼? 【地主的傻儿子】:人!鬼拿不起来手机 【喜】:妈烧给我了 【地主的傻儿子】:跪下.jpg 【地主的傻儿子】:姐,我不该弄坏你的吉他模型,我马上买新的烧给你 【喜】:? 【喜】:等着我回去收拾你! 【地主的傻儿子】:嘿嘿,等你回来拿高跟鞋拍我 张默喜抛白眼,退出聊天界面听歌。 深夜,准备睁眼假寐的威猛警惕万分,盯着在天井走来走去的晏柏。 一妖一鸡对上视线。 晏柏慢悠悠地走到鸡窝前面。 威猛警惕地抬头。 他向威猛伸出手掌,狡黠一笑:“啄我。” 第9章 试探 早上的阳光铺盖天井,照耀一袭红袍。 他站在鸡窝前面,负手而立。 张默喜警铃大作,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生怕看见一地鸡血。 “咕咕……” 威猛一见她来马上站起,黑溜溜的小眼睛想倾诉千言万语,所有的委屈汇聚成一声“咕咕”。 晏柏侧目而视,目光被她光洁的肩膀烫着,迅速移开视线。 成何体统! 即便在唐朝,女子也只在没有外男的闺中穿无袖单衣,绝不会穿无袖单衣和奇怪的裤子出门——她的短裤是以前的农民才穿,连着一块小布挂在身上,怪哉! “你想对威猛做什么?”张默喜发现他露出的左耳通红,以为他要施展法术杀鸡,提心吊胆。 “非也。”他别着脸不看她,朝她伸出手掌,掌心留下血液凝固的伤口。“乃它所伤。” 她狐疑地打量伤口,然后看看“咕咕”叫的威猛。 它似乎心急如焚,半张翅膀踏步。 第11章 她蹙眉质疑:“鬼会流血的吗?” 闻言,晏柏流转傲然的目光:“我非低等鬼物。” “高级鬼物会流血?” 他咬牙:“本座乃妖,非失去肉身的鬼魅可比。” 她暗自惊骇。 鬼够可怕了,他居然是比鬼高级的妖?什么等级的妖不怕符箓?不怕太上老君像? 天啊,大爷也收伏不了他?为什么不转卖房子!为什么要她住三个月! 张默喜苦涩:“失敬,请问公子是修炼多少年的妖?” 他昂首:“约两千多年。” “……” 新成立的华国还没他的年龄大,上下五千年,他几乎经历了一半。 绝望。 她很绝望。 救命。 晏柏满意她吓呆滞的表情,语气柔和下来:“念在你的鸡初犯,本座谅之,但是需要签署河水不犯井水的契约,以天地为鉴。” 说完,他从广袖里掏出一份用毛笔写好的契约。 张默喜瞅他一眼,浏览契约的内容。 虽然是半古不今的文言文,但是能看懂,无非是要求她和威猛不能踏足西厢,要求威猛不能攻击他。相对的,他也不会攻击和蛊惑她和威猛。 晏柏的双手拢在袖里:“签下契约,互不打扰。” 威猛用鸡冠拱她的小腿。 张默喜拿着契约没动,目不转睛地注视这位大妖。 “如何?需要解惑?” “威猛来了以后,不会主动啄人。” 空气刹那凝固,灿烂的阳光仿佛囚禁在冰柜,冷却几分。 “你不愿签?”他终于正眼盯着张默喜,眸子像是晕染一滴红墨,绽放危险的暗红色。 “倒不是。”她勾起红唇,眼神清亮:“我想重新拟一份再签,我来写。” 晏柏笑着活动手指,尖长的红指甲反射冰冷的光泽。“你可知,本座随时能毁掉你的美丽皮囊。” 张默喜:“谢谢夸赞。我认为公子知书达礼,不会是背信弃义的妖,所以没有拟写契约,安心地睡大觉。果然,公子没有半夜吵醒我,证明你是信守承诺的妖。” 晏柏收敛阴森的笑容,冷脸审视她会不会露出一丝害怕的神色。 然而,这女子比他想象中坚韧,捉摸不透。 他再次把手藏进广袖,轻描淡写说:“罢了,既然你不需要本座的见面礼,你好自为之。”他老神在在地补充一句:“你已经前脚踏进阴间,无路可退,没有法器护着,便是砧上鱼肉。” 说罢,他抽走契约离去。 张默喜在爷爷家吃着肉包子,越想越不对劲,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千年老妖藏一肚子坏水。 他完全不像是被拒后依然温顺的妖精——那份契约有问题,他在试探。 思忖间,张默喜接到音乐平台对接人的来电。 对接人:“张小姐,平台出现大量用户举报您的几首歌曲含有对未成人有害的信息,要求下架。” 对接人说出播放量拔尖的几首歌。 张默喜对无理的举报愤然:“这几首歌讲述爱情或者亲情,哪句歌词露骨,对未成人有害?你们同意下架了?” 对接人:“我们审核过后确认不符合举报的条件,驳回他们的举报。但张小姐,你也是圈子里的人,应该明白举报背后的含义。” 他就差直说张默喜得罪了大佬。 她的火气锐减:“我明白。” 对接人:“事情虽然还没闹大,但不一定。如果对平台的形象有影响,我们会考虑暂时下架,等风头过去重新上架。” “呵,到时要重新计算播放量和收藏量了吧?” 对接人:“请您明白,任何平台最怕被教育局盯上。” 张默喜憋着一肚子火挂线。 她以为是前东家赶尽杀绝,接下来的来电气得她想暴揍对面的人。 “张小姐你好,我是有意购买你名下凶宅的人,我姓白。” “不卖。” 白老板:“呵呵,张小姐别这么快下决定,如果你不想你的所有歌曲被平台封禁的话。” “是你干的?!” 对着手机大喝的张默喜惹来妈妈的视线。她急忙冲上二楼,把自己反锁进一个房间。 白老板:“张小姐别太激动,我是生意人,只求利益,也讲利益。张小姐现在应该缺钱吧?我看你发表的单曲没有配上mv。” 她心头一颤。 拍mv要自己掏钱,后期剪辑和宣发也要自己掏钱,她有钱请导演拍一首歌曲的mv算不错了。 白老板继续说:“虽然你名下的四合院是远近闻名的凶宅,不过以我投资凶宅的眼光,我认为它很有发展潜力,我很有诚意邀请你面谈出售的价格。” 她冷笑:“洛沙村虽然挨着商贸城,但终究在村里,它能怎么发展?还是说你要买下整条洛沙村开发?” 白老板:“呵呵,我们有自己的发展战略。这样吧,你考虑两天再给我答复,希望你仔细考虑。” 呸!完全是逼宫的手法,她毫无考虑的余地。 一打开房门,忧心忡忡的妈妈映入眼帘。“大喜,发生什么事?” 张默喜抿唇:“没,平台问我有没有时间出席活动,我拒绝了,被训一顿而已。” 妈妈大惊失色:“会不会对你的工作有影响?要不你办完活动再回来。” 她紧紧地搂住妈妈,埋头在妈妈的耳边撒娇:“我现在哪里都不想去,只想留在你们的身边。” “唉,傻囡,妈妈会在这里等你回来呀。” “不去,已经拒绝了。”她强颜欢笑:“我去给大公上香,大公肯定也舍不得我。” 妈妈嗔怪地叹气。 祠堂里,张默喜凝视大爷的牌位愁眉不展。 大爷的遗嘱写明不能出售老房子。 她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大爷。 还想问她又被逼上绝路,如果她出售老房子,大爷会不会怪她? 正想着,隔壁屋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 “阿花?” 给她开门的张永花眼睛红肿,脸蛋全湿了。 “怎么哭了?” 张永花手忙脚乱地擦眼泪:“爸妈上午带我去相亲。” 张默喜错愕:“相亲?你的工作呢?” “他们找上餐馆……带我走……我不想嫁给鳏夫!喜姐,我该怎么办?” “你才19岁,凭什么嫁给鳏夫?” “呜……爸妈说……他家有很多田地……”她泣不成声。 张默喜气愤地握拳。 猪养大了要宰,人养大了和狗一样拿去配种,只是人比狗体面,有喜宴。 她想吐。 “怎么办?喜姐,我该怎么办?餐馆不要我了……我是不是真的要嫁给鳏夫?呜呜呜……” 张默喜的心一片悲凉。 她也没法掌握自己的命运,没资格指引别人。 “阿花……”张默喜如鲠在喉:“你自己想怎么样呢?是嫁人生子还是出去工作?” 张永花愣愣地注视张默喜:“我——” “想清楚再回答,这是你的人生,你要慎重做决定。” 张永花被她严肃的表情震慑,哑口无言。 以前每一天,她的生活按部就班,清早给阿婆清理屎尿,然后骑自行车去买菜,回来又清理屎尿,搞卫生,做饭……日复一日,她的人生就是阿婆躺着的床。 她没试过为自己考虑,生活从没突变。她茫然,自卑,烦乱,恐惧,但心底藏着一份向往。 两人沉默地坐在屋檐下。哭累的张永花抱着双腿发呆,张默喜则依旧想着卖房子的事。 良久,张永花开口便嗓音沙哑:“阿婆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扔下我一个……喜姐,你写歌前有想过挣不了钱吗?” “有啊,但还是写了,因为热爱音乐。” 张永花缓缓抬头,凝视围墙外面的大树。不一会儿,她掏出淘汰许多年的诺基亚手机:“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她拨通一个手机号码。 “妈,我现在不打算嫁人,我要去工作……” 就算没按免提,张默喜也听见对方叽叽呱呱的怒骂。 张永花突然怒吼吓她一跳。 “你们不就想要钱吗!彩礼一次支付而已,我外出打工能每个月给你们打钱,哪个占便宜你们不会计算?对,我现在就在阿婆的牌位前面跟你说!我要去打工!” 电话里的叽叽呱呱吵得张默喜脑壳疼。 张永花听够便挂线,手是抖的。 “阿花你没事吧?” 她花光毕生的勇气,抱着双腿全身颤抖:“我、我、我说出来,终于说出来了,只要我给他们每个月打钱,他们不会逼我嫁人的……” 张默喜吃惊她有勇气对抗家人:“你不怕他们上门闹吗?” “我把身份证、我和阿婆的户口本藏在牌位下面,他们找不到,逼不了我嫁人。” 第12章 张默喜哑然失笑,斜睨大厅的牌位。 苍白的手从牌位伸出来,死死捂住牌位底下。 书中有云:人有三魂七魄,死后的一魂到地府报道,该去投胎的投胎,该下地狱的下;第二魂留在牌位接受子孙的香火供奉;第三魂依附在骨灰,如果是土葬就依附在坟墓。 死亡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她们真的处于绝路吗,不见得。 她也拿起手机给白老板打电话。 一句话,不卖。 白老板气急败坏:“你想清楚了?不要你的歌了?” “不卖,再见。” 哪怕歌曲下架,全版权还是属于她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张永花也听见电话里的叽叽呱呱,瞪大眼睛:“喜姐,我觉得我们好有种啊。” “哼,洛沙村的女人不是软柿子。” 两人相视一笑。 当晚吃饭时,张默喜收到交接人的微信,说平台以洽谈版权续约为由,暂时下架她被举报的歌曲。 她马上用社交账号回应,因为及时处理,所以歌迷接受这个理由,没有大闹平台。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比白天平静很多。 直到回老房子的路上为止。 她感到阴风阵阵,后背的每一个毛孔被刺骨的寒意贯穿。 她抱紧威猛回头,差点窒息。 狭窄的黄泥路挤满数不胜数的游魂野鬼,乌烟瘴气,面容凄苦;离她最近的女鬼吐出长长的舌头,暴凸的眼睛快要掉出来。 “啊!” 她夺路狂奔,提前找出钥匙。 砰—— 她反锁大门喘气,冰锥般的阴寒穿透门扉刺全身。 “滚!” 一声怒吼,狂风席卷门后的游魂野鬼,寒意骤然消失。 晏柏坐在正堂的屋顶,托腮俯视颤抖的张默喜:“本座说过,你已一脚踏进阴间。” “它、它们来索命吗?” “寻求超度。” 张默喜惊愕。 晏柏冷笑:“若你没法器或者师祖护身,自然要夺你的躯壳。本座不计你今天的无礼,只要你愿意签契约,本座护你周全。” 张默喜却匆匆放下威猛,跑进大爷的卧室。 她跪在太上老君的画像前面,手执三炷点燃的香:“不知道第几代弟子的张默喜,师承洛沙村张奉生,拜见师祖太上老君!” 三炷香插上光秃秃的香炉。 香的顶部蓦地升起火焰,逐渐变小,燃烧拜师的香。 大爷说得对,她随心作出了选择。 第10章 水猴子 雨后的青草散发心旷神怡的清香,晨间的露珠折射淡金色的晨曦,半干半湿的马路留下两条印痕。 一条来自张默喜骑的电瓶车,一条来自张永花骑的自行车。 昨晚,张默喜的大伯带着好消息回来吃饭。 周一开学,大伯所在的小学有一位音乐老师不幸崴脚,需要请假修养一周,因此学校正在找一名音乐专业毕业的代课老师。 好巧,张默喜上大学时考了教师证,想着万一当不了歌手就当音乐老师。爸爸经常跟大伯吹嘘这事,大伯听得耳朵起茧。 她顺势问小学有没有空余的岗位适合张永花。 “缺一个绿化工,她来吗?” 今天是周一清早,两人结伴去镇上的小学面试。 小学不在镇中心,她们走蜿蜒的绕村马路,经过连绵的山坡和一个宽阔的湖,陈旧的镇公交经过她们旁边。 爸爸说,这里曾经是山头。 在他们的年代,他们天没亮就要揣着热腾腾的番薯出发,一边翻山越岭一边吃番薯,经过黑乎乎的乱葬岗时心惊胆战,从来不敢一个人上学。 现在推平山头,修建了马路,通了公交车,孩子们上学更方便。 张默喜看看路边的田野和务农的人,获得珍贵的宁静。 出了绕村马路就是镇子,没驶多远就抵达一所小学。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有秩序地进入校园,好奇地注视如牡丹仙女的张默喜,猜测她是不是新来的老师。 张默喜:“我们面试加油!” 张永花充满斗志:“嗯嗯!” 小学的环境不错,拥有一栋六层高的教学楼和艺术楼,一座食堂,一栋教职工住的联排宿舍,还有标准的200米操场和一个足球场。 面试的过程很顺利,张默喜不担心校方找到网上的造谣。早在一年前,她便在网上发出律师函警告造谣的网友,如今黑子集中黑她写的歌难听。 教务主任给她一份音课乐教案和两张课程表:“一个课时100块,一周后结算。请假的音乐老师负责教一、二、三年级,你每天要上两到三节音乐课,如果上午或者下午没课,你可以休息半天。谢谢你帮忙,你现在可以去音乐室备课。” 每个年级有5个班,每个班每周只有一节音乐课,她这周要给15个班上课。 挺好,比呆在老房子对着千年老妖好。 今天要教学生唱《茉莉花》,张默喜坐在钢琴前面看谱练习,蓬松的卷发马尾像懒洋洋的黑色瀑布。 上午第三节 课是三年(2)班的音乐课,张默喜比上台演唱还紧张。 出乎意料的是课堂的气氛很热烈,学生们都眼巴巴地看美丽的新老师,好奇又兴奋,有人大胆发问以后的音乐课是不是她教。 “一周后,你们音乐老师就会回来啦。” 他们很失望。 但听见张老师的歌声,他们失落的心得到治愈。 这天中午,老房子冷冷清清。 本来就冷清,但少了讨厌的公鸡和侵略地盘的女人,晏柏倍感无聊。 他惬意地半躺摇摇椅晒太阳,心算流逝的时间。 良久,依旧没人回来。 哼。 他起身,拂袖回房。 傍晚,张默喜和张永花在食堂吃完晚饭才回家。 食堂的菜令张默喜胃口大开,有当地独特的腌黄瓜和萝卜干,酸辣爽口的腌黄瓜在嘴里脆响,她克制地多吃一小口白饭——就一颗汤圆那么大。 骑着自行车的张永花迎着凉爽的风,两条麻花辫扬在身后,她像展翅飞翔的小鸟。“校长很好哩,他允许我空闲的时候在一年级的后门听课,我今天学会写‘上’、‘下’、‘左’、‘右’、‘日’、‘月’,晚上再练一练。” “拼音学了没?”她现在明白为什么十一婆要自杀。 “有啊,我抄下来做好笔记哩。” “我们的洛沙村的女人别被小学生比下去!” “嘿嘿,小学生说要和我比赛写字呢。”张永花难为情:“谢谢你们介绍这个工作给我,等我下个月发工资,我请你们一家吃饭。” 张默喜勾唇,前所未有的放松:“好啊,我去打听镇上哪个餐馆的味道好。” 张永花没在外面的餐馆正式吃过饭,充满期待。 经过湖的时候,敲锣的声音吸引她们注意,她们在路边停车张望。 斜阳如血,碧绿的水面染成一片橘红色。湖边,一队男人提着铜锣敲击,声音毫无韵律,只剩噪音。 其中混着女人的哭喊,她似乎在呼喊某个名字。 “他们做什么?”张默喜转头发现张永花面如淡金。 张永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东张西望寻找什么。 此刻湖边,另一队壮年男人脱掉上衣,在腰间绑上红布条。他们灌了些米酒,一起下水。 张永花抿紧唇:“有人掉进湖里,他们在找人。” “找人需要敲锣?”张默喜不理解繁琐的习俗。 她白着脸点头:“不是一般的找人,他们要从水猴子的手里抢人。” “水猴子是什么?” 张永花压低声线:“水鬼。” 半晌,她们望见下水的男人找到什么,一边吆喝,一边抱着黑溜溜的东西靠岸。 天色渐暗,宽大的湖像黑沉沉的大嘴,吞噬晚霞的倒影。张永花感到阴风阵阵,忍不住打寒颤:“他们已经找到人。我们别看了,快回家吧。”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人?” “嗯,是被水草裹着的人,听说这是水猴子惯用的障眼法。” “好。” 张默喜没说,刚才她隐约望见水面下有一朵黑色的东西转动,离捞人的人群不远,并且岸上闪过什么东西。 可能是心理作用,路上的风变得阴寒,两人靠着闲扯其他事忘掉湖边的景象。 天还没黑全,张默喜到爷爷家接走威猛。 一进门,她看见妖艳的千年老妖伫立天井,夜色如墨晕染长长的红袍,格外瘆人。 张默喜左看右看,摸不准他是散步还是冲她来。 夜色茫茫,鬼魅的红影向她靠近。 她刚想开溜,转眼间,阴森的红影堵在她的前面,狭长的双眼像水底下的黑石。 她发怵,想起湖水下的黑色东西。 这时,修长的手指掠过她的肩膀,红色的尖长指甲轻轻地划过她衣服。 第13章 “不自量力。”晏柏昂首冷笑。 张默喜以为他骂她,正要反唇相讥,听见他文邹邹的讥讽:“你的师祖不足强也,害使阴。” “……你的房间有这么多现代书,你就不能说明白点吗?”她无语凝噎。 晏柏敛容,略显不悦:“你惹到阴气回来。” 哦,会现代汉语,早说啊。 他急忙扳回一城,双手负于身后:“本座已帮你除去。” 张默喜秒懂:“感谢公子的大恩大德,如果没别的事,小女子去洗澡了。” 眼看她越过自己,晏柏不满:“何须每天沐浴?” 张默喜蓦地停下脚步,倒退回来盯着他。 哪有人敢靠这么近盯他看,他皱眉:“何事?” 她神色古怪:“公子,你该知道非礼勿视这个道理吧?” “然。” “你没有偷看过我洗澡吧?” “什……岂有此理!”他愤然拂袖:“窥觑非君子所为,你别污蔑本座!” 张默喜端详他不知是气愤还是羞怒的表情,姑且相信他是守礼的老古董。她嫣然一笑:“请公子保持非礼勿视的操守,我放心地去洗澡啦。” “且慢。” “干嘛?承认你偷窥了?” “我没!”晏柏被这妖言惑众的妖女气得俊脸涨红:“你惹到的阴气非善类,若没术法护体,你今晚立遗书吧。” 这么严重? 她吃惊之余不敢全信老妖的话。 这家伙之前经常吓唬她,要赶跑她,现在天天在她的面前晃,甚至主动关心她会不会被鬼害死。怎么滴,不想换屋主了? 不,他时不时表现自己多么强大,却没在村里大闹过。他吓唬全村搬走,没人烦他不更妙哉? 网上流传华国第一鬼村封门村,四十几年没人住,多少玄学人士进去做法也没能改变现状。既然他是两千年的老妖,弄出第二条封门村不在话下。 张默喜温柔地笑了:“谢谢提醒,可惜公子不能离开这座房子,不然我想请公子保护。” 此言一出,晏柏的脸色骤冷。 她猜对了。 他身怀禁制,不能离开老房子,所谓的契约很微妙呢。 冰冷的红色指甲迅速捻她的下巴,阻止她开溜。 张默喜假装镇定地与他对视。 她的眸子像含着水色的杏仁,一颤一颤的,明显怀有恐惧。 原来是试探。 好胆色。 晏柏勾起红艳艳的唇角,尖锐的红指甲轻轻地划她的下巴,不过没有划破娇嫩的皮肤。“你似乎不知道,你住在本座的肚子里。” “!” 她瞪圆双眼的受惊模样,令妖想折磨一番。 晏柏笑得更欢:“你似乎也不知道,张奉生已经把你许配给本座。” “你撒谎!不可能!” 他摇晃食指:“可招魂一问。” 气恼的张默喜,揪起他内搭的雪白长衫怒吼:“不准打扰我大公安息,你有事就冲我来!” 她的香味太近了,要熏入他的衣物似的,他连忙扒开她的双手。 她紧抓不放,一副同归于尽的气势怒吼:“你到底想怎么样!” 浓郁的沐浴露香味夹杂皮肤渗出的奇异幽香,几乎笼罩他整个妖。话到嘴边,他却语出惊人:“与我成亲。” “……” “……” 威猛“咕咕”叫,打破沉默的尴尬。 张默喜猛然松开他的领口:“想得美!” 华灯初上,晚风起,风中的千年老妖羞愤交加。 第11章 鬼遮眼 ——在我死后,你会遇到命定的贵人,她将成为这座房子的下一任屋主。 张奉生死前的话犹在耳边。 千年老妖坐在屋顶上面自闭,茫然地凝视漆黑的夜空,披散的长发轻轻扬起。 他极度后悔说出孟浪的话,可惜他不懂时间倒退的法术。 而且可笑的是,他遭到拒婚。 自古他是众多臭道士的香饽饽,她竟然有眼无珠! 不服输的千年老妖一肚子火。 “你给我下来!!!” 晏柏回神,俯视在屋檐下面嚷嚷的女人。一瞬间,他别开涨红的脸。“别以为穿奇装异服,本座谅之。” 地面的张默喜束起高高的丸子头,穿着奶黄色的吊带连衣裙。她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拿着毛巾频频擦汗。 自从她洗完澡,房子变成蒸笼一般闷热,她口干舌燥,感到自己快要蒸熟了。换吊带热,风扇开最大一档也热,吹不散密不透风的闷热,害她没耐心盲弹谱子练习。 现在她大汗淋漓,脸和脖子湿透,胸前的领口也湿透一片塌下来。更奇葩的是大腿和小腿也出汗,如果现在称体重,她敢肯定自己轻了几斤。 不就拒绝无厘头的求婚而已,弄这出报复真是小气的老妖。他一肚子坏水,嘴上说结婚,谁知道是不是耍手段坑她? 上当就是傻子! “给我下来!!!” 晏柏充耳不闻,转头不看她。 怒发冲冠的张默喜脱掉一只拖鞋扔上去。“你做了什么令房子变热?快点降温!” 拖鞋够不着屋顶,掉下来。 晏柏一怔,随手一挥卷来阴凉的风,在屋里窜来窜去。 凉快的温度回归,张默喜气呼呼地捡起拖鞋,回房间拿新的睡衣,准备再洗一次澡。 屋顶的晏柏转眸,偷瞄婀娜的背影,目光顿时在她的肩膀下一寸凝固。 那里有一小块红斑胎记。 当晚,张默喜灌了几壶水才不渴,舒服地睡觉。 遭遇雪藏和黑子人身攻击的两年,她神经衰弱,要服用安眠药入睡。回家住以后,大爷为她作法安神,她才能摆脱安眠药入睡。 今晚,她的睡眠质量比平时好,清晰地梦见十一婆对她微笑。要不是闹钟作响,她能再睡久一点。 “啊……” 她发现身体虽然酸酸的,但是神清气爽,昨晚“蒸桑拿”的排毒效果一流。 心情颇好,她换上牛油果绿的吊带连衣裙,走文艺风。 天井处,摇摇椅再度缓慢摇晃,晒太阳的千年老妖转头看来。 纤细的胳膊、肩膀和锁骨在晨曦下焕发洁白的荧光般,那块薄薄的绿色布令她婀娜多姿的身形隐隐约约。 他僵硬地转头回去,不自然地鄙夷:“世风日下,如今的布料这般稀缺么?” 心情好的张默喜不跟土包子计较,一拨披肩的大波浪卷发说:“如果你到海边,会想自插双眼。” “为何?” “因为海边的女人穿得更少,男人赤/裸上身,只穿裤衩……哦,你们叫亵裤。” “成何体统!”晏柏俊脸通红,别过头不让她瞧见。 自然,教师有穿衣规范,张默喜穿上薄薄的防晒针织外套。 “今天大凶,不宜出门。” 张默喜狐疑:“你会算卦?” 晏柏怡然自得:“小菜一碟。” 他怎么不给自己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她默默地腹诽,简单地解释:“我答应了别人做教书先生,不能不去。” 晏柏狐疑地打量。 她一甩蓬松的马尾,抱威猛出门。 去小学的路上风平浪静,离上课时间早,她和张永花先到食堂吃早餐。 她发现自己的听力变厉害,能听清四周、远处的职工和教师谈话的内容。 “……昨天东杨村的湖有学生落水,你们听说没?” “当然知道,是四年级的男生,秦老师教的那一班。” “我听说喊魂的和救人的都看见水猴子了——” “嘘,别让领导听见,不然批评我们封建迷信。” “救回来就好,以前那个湖没那东西。” “教三年级的李老师还没找回来,会不会也被水猴子……” “嘘,别乱说。” 东杨村的湖就是她们上下班经过的湖,张默喜没想到是本校的男生落水。农村的孩子没有不懂水性的,凡有水的地方,他们几乎游个遍。 除非遇到水流急的位置或者洪流,他们溺水的概率不大。结合她昨天看到水面下的黑色东西,她认为湖里真的有水猴子。 不巧的是,张默喜下午没课,午饭后自己骑电瓶车回去。 她抬起手,抬头注视正午猛烈的阳光。 ——今天大凶,不宜出门。 那家伙的箴言令她不安,不过正午的阳气最盛,她鼓起勇气驶上归路,打起十二分精神。 远远望见波光粼粼的湖,她目不斜视,稍微加速。 车头的仪表显示,车速降下来。 她疑惑地再次加速,然而车速没有变化。 这时,一辆路过的面包车降下车窗,驾驶舱的司机瞅来。 她发现,司机瞅的不是她,是她后座的方向。 司机减速,伸长脖子提醒说:“后生女,你的车轮是不是没气了?” 第14章 “啊?” 早上还好好的呀? 张默喜再看测速的仪表盘,速度居然又慢了一点,她浮现诡异的念头——车子是不是变重了? 湖水波光粼粼,冰凉的风带来潮湿的气味,依附张默喜的皮肤。广西的气候就是这样,雨后湿热湿热的,不干爽。 同时,她的后背濡湿了,带来凉意。 可是她没有出汗…… 已经越过湖,潮湿的腥味依然如影随形,她感到不对劲,想停车。 啵! 一张燃烧的黄符飘落地。 空气仿佛破裂,浓郁的水腥味扑鼻而来,头盔的护目镜也挡不住气味。 突然出现刺眼的反光,一只大手拉紧她的车头。 她震惊地抬头。 前方五分米外,是一片水光潋滟的湖,湖面弥漫飘渺的黑雾。 那是怨气——直觉告诉她。 四周的郁郁葱葱的树林,黯淡的光线令树叶蒙着一层阴冷的绿,气温比外面的马路低一倍,阴凉之中混有诡异的寒意。 什么时候开始,她驶下马路来到湖边? “吓死我了,差点以为拦不住。靓女,你没事吧?” 张默喜僵硬地转头。 浓眉大眼的年轻男子站在电瓶车旁边,他身穿浅蓝色的宽松衬衫,军绿短裤,背着黑色背囊。 他的一只手拉住车头,另一只手握着桃木剑。 “唉,你快点熄火,不然要冲进湖里当替死鬼。”年轻男子催促,脸上残留惊恐的表情。 张默喜呆滞地熄火,问:“你是谁?” 他仔细端详张默喜的脸,随即眉开眼笑,昂首挺胸:“哇塞居然是‘双喜’!我叫叶秋俞,你可以叫我叶道长,我是你的歌迷!” 双喜,是她出道的艺名。 “道长?”她看向叶秋俞英朗的短发,一言难尽。 他咧嘴一笑,露出八只白牙:“我是张道陵的第33代传人,龙虎山的实习道士,正在游历除魔卫道。我看你身上有一点点道气,但又混着浓浓的妖气,你也是同道中人吗?” 张默喜自动忽略“妖气”那一句:“不是,我不戴假发的。” “假发?” “嗯,这边的道士要戴假发开坛,你的头发是真的吗?” 叶秋俞挠脸:“我们负责的业务不同,我继承的是正统天师一派。对了,你也利用休息时间除魔卫道吗?你会不会写一手首关于驱鬼的歌?” “……不是,经过而已。” 他失望:“可是水猴子为什么挑中你当替死鬼?” 张默喜蓦地一惊:“我为什么在这里?刚才我在上面的马路驶过去,是鬼打墙还是鬼遮眼?” 他再次欣喜:“你连鬼打墙和鬼遮眼也知道,果然是同道中人!” “……谁都听说过民间传说好吧。” “偶像,我们一起来修道吧!” “滚。” 哗啦啦—— 不祥的水声使两人脸色泛白。 湖面出现一道漩涡,逼近他们俩。 叶秋俞自来熟,直接跨上电瓶车后座坐好。“偶像,我们快点逃跑,水猴子来了。” “你不是除魔卫道的道士吗?” 他痛苦面具:“它老躲在水里,我打不过它。” 张默喜:“……” 她迅速掉头,穿梭于小树林,带着不靠谱的年轻道士扬长而去。 “会不会再遇到鬼打墙?”她扭头问。 “放心,我有方法。” 通过后视镜,她看见叶秋俞打好几次火机才点燃一张黄符。 张默喜:“……别乱扔。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后座的叶秋俞夹着燃烧的黄符,念诵净身神咒:“灵宝天尊,安慰身形……朱雀玄武,侍卫我真。急急如律令!” 和煦酷热的风吹散林间冰凉的风,张默喜感到混沌的头脑变清醒。 末了,他们成功回到马路,远离邪里邪气的湖泊。 张默喜绕到洛沙村外的商贸城,停在路边,摘下头盔缓神。“不是说中午的阳气猛,鬼魂不敢出来吗?” 叶秋俞苦笑着下车:“也有一句话说晌午头,鬼露头。我调查那只水猴子好几天,发现它的怨气很重。昨天太阳还没下山,它就敢捉走一个小学生当替死鬼,很难对付。” “原来昨天躲在岸边的是你?” “嗯,我看见它现行了,躲在水面下。昨天你也经过湖边吗?” “对,我也看见它现行了。” 叶秋俞恍然大悟:“难怪,我就说它为什么转身了。” 张默喜:“……” 不想回忆,谢谢。 “它今天杀我的计划失败,之后会做什么?” 他思忖片刻:“你听过水鬼上岸死全家吗?” 张默喜亮出拳头:“你想我揍死你吗?” 他挠头讪笑:“对不起,我的意思是如果水鬼上岸,不见血不收手,见了血会收不住。你和家人一起住吗?” “不是。”她迟疑地说:“我们交换联系方式,或许有合作的机会。” “好啊好啊。偶像,能顺便送我一个签名吗?” “行吧……” 按照他的请求,她在他的桃木剑上签名。 就很……无语。 第12章 画符 张默喜把电瓶车停在老房子内,不敢去接威猛回来。她担心水猴子根据她的气息找上爷爷家。 天井的摇摇椅悠然摇晃,半躺在椅子的红色身影沐浴着阳气猛烈的阳光,极为显眼,张默喜忍不住瞅一眼。 恰巧他也看来,冷冽的目光让她想起阴森的树林。 她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进大爷的主卧给师祖上香,然后翻书。 《道术大全》和大爷的手札都有记录对付水猴子的方法,她埋头苦读。 民间存在一种古老的职业,叫捞尸人,专门下水带浮尸上岸。但他们不会贸然下水,要先开坛作法。她昨天看到的救人仪式也讲究,在岸上敲锣吓退水猴子,男人系红布喝米酒,增强自己的阳气再下水。 南北捞人或捞尸的准备功夫异曲同工。 不管是意外溺死还是投湖自杀,一样没法投胎,会在水中徘徊。水属阴,大量的水会滋生阴气,助长水鬼的怨气,因此它们会越来越凶。 而她遇到的水鬼是最凶的一类。 昨天她看见水面下的黑色东西不是别的,是头发。 在水中直立行走的水鬼,只留头发/飘在水面,带着死不瞑目的极大怨念,不找到替死鬼不罢休。如果落水后遇到这类,基本逃不掉。 一想到有鬼在水里直立行走过来,张默喜打寒颤。 手札与书上说,对付的方法有两种,一是封印在容器内,以符咒日夜削减它们的力量然后超度;二是引它们上岸,完成它们的遗愿平息怨气,然后请阴兵接它们到地府。 两种方法对菜鸟来说,都极难。 其实还有第三种方法,就是等水鬼放弃目标,找到另一个替死鬼。 张默喜自然不会选择不道德的第三种方法。 她翻大爷的工具箱找符箓,结果发现没剩下的驱邪符箓。 这时,叶秋俞邀请她视频通话。 叶秋俞:“偶像!” 他的背景是旅馆的房间。 张默喜:“你有什么发现吗?” 他激动地展示一本古书的页面,上面绘画对付湿漉漉的鬼怪的图。“回来后我查一遍书,觉得用封印的方式最保险,但是需要有人协助我,而且要在子时作法。” 张默喜的心突突直跳:“必须午夜吗?” 叶秋俞苦恼:“是啊,其实午时和子时的阴气最重,黄昏则是生与死的交界便模糊的时刻。放在古代的话,我们中午作法当然没问题,但现在是反对封建迷信的现代,如果被人撞见我们开坛,对着空气舞剑,肯定会送去精神病院。” 张默喜:“……湖离田野挺近的,还挨着一条马路。” 叶秋俞:“对啊,我们以后还要除魔卫道,绝不能暴露!” ……我们? 张默喜正襟危坐:“要做什么准备功夫?今晚子时作法吗?” 叶秋俞:“趁它没上岸,越快越好。我这边去买内脏和糯米,你那边有足够的符箓吗?” 张默喜心虚:“没。” 叶秋俞:“离晚上还有时间,偶像你来画几张防身,有桃木剑也带上……咦?偶像你谈恋爱了?” 张默喜:“什么?” 他没头没脑的一句令她一头雾水。 叶秋俞:“你后面——” 张默喜全身的毛孔要炸开,她迅速挂掉视频通话回头。 双手拢进衣袖的晏柏伫立身后,一脸惊惶:“何种魔物竟能摄魂?并操控魂魄与你交谈?” 她气炸:“你为什么进来?说好非礼勿视呢?” 晏柏理直气壮:“你并非沐浴。” “就算我不是洗澡,你也不能随意进入别的房间!” 第15章 “为何不能?房子乃本座之躯。” 她语塞。“万一我在换衣服呢?” “你并没。”他移开视线。 她恍然大悟:“你能感知我在房间做什么?” 晏柏一声不吭,看向别处。 张默喜后知后觉自己早就没了隐私。对方不是狗仔队,是千年老妖,她能怎么样,只能交叉双臂护胸。“你进来做什么?” 晏柏看懂她的防卫姿势,莫名不悦,高傲地说:“本座并非狐妖。” ? 张默喜觉得他在骂人,但没证据,便反向试探:“你是房子精?” “非也。”他没有继续解释,扫视敞开的书本,接着一瞥倒扣桌面的“魔物”,问:“你打算与乳臭未干的小道士对付水鬼?” “对啊。” 你不是一直看着吗,明知故问。她腹诽。 晏柏勾起讥讽的微笑:“你喜爱青花瓷还是白瓷?” “什么意思?” “相识一场,本座不吝送你骨灰罐。” 张默喜:“……” 随即她也笑了:“我不能死,不然没人愿意帮你离开这里。” 晏柏骤然脸冷。 他很想问她是否真的愿意。 可是一问出口,就坐实他的目的。千年老妖不能丢脸,不能被凡人牵着鼻子走。 张默喜视若不见他的表情。“我要画符了,如果你不想受影响,请你出去。” “可笑,你初入道,你的符能影响本座?” 见他杵着不走,张默喜不再赶他,打算拿他来试验自己画的符有没有效果。 画符四件套齐全:朱砂、毛笔、符纸、母版。 大爷生前画符极度省事,用薄薄的黄符纸覆盖母版,按照母版的符箓描。 曾经有富豪找大爷千金求符,如果他们知道这么简单画出来,肯定气得撒大爷的骨灰。 张默喜谨慎,观看手机视频的画符教学。 视频教导的准备功夫繁琐,要沐浴漱口,要设坛供奉,要跪拜念咒。 大爷的手札却记录,画符只需灵光一闪,无需繁复。 她快进到开始画符,用倍速播放画符的过程。简而言之,从符头画起,再到符腹、符脚,一气呵成,中途不能停顿。 她有模有样地坐直,提笔蘸朱砂。 懒洋洋的晏柏半躺罗汉床,慢悠悠地摇纸折扇,颇有风流公子的韵味。 见她直接开画,晏柏流转好奇的目光。 一笔下去,她依照若隐若现的母版描绘,一气呵成,双手结月君诀引气入符。 乍看,画好的符箓没有变化。 她使出剑指,敕符点印。 一瞬间,纸折扇停歇,晏柏看来。 张默喜把画好的第一张符放在边上晾干,接着画第二张。 良久,她拿起画好的符准备放到边上,抬头看见晏柏站在书桌旁边。 失望的是,他神色如常,毫无虚弱或者恐惧的表情。 所以她画的符没有效果? 转念一想,她突然把手里的符贴上他的衣袖。 啪。 一人一妖懵了。 符箓下,晏柏的衣袖黑了一块,恰好是符纸长方形的形状。 “原来有效。”她喜上眉梢。 他沉着脸揭下符箓,贴上她的额头。 “我不是僵尸!”张默喜瞪着他拿下符箓,心想什么级别的道士才能收伏他。 “赔本座袍子。”他冷道。 她一瞥烧焦般的痕迹:“烧给你吗?” “本座非鬼。” “买新的?” “然。” 她眼眸一转:“你想不想要其他东西?例如美食?不同款式的古装?” 晏柏思考数秒,阴恻恻地凑近:“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何目的?” “我想到一个互惠互利的计划,你想听吗?” 晏柏盯着她狡黠的双眼——她也一肚子坏水,但眼中磊落,毫无阴险之色。 “不想。” 张默喜:“……现代随处可吃杨贵妃才能吃的荔枝,还有芒果、隔水蒸走地鸡、烧鸭、冰糖猪蹄、梅子煎鱼、清蒸鲈鱼、叉烧包、虾饺、冰淇淋等等美食,你真的没有兴趣吗?” “……” “还能穿唐宋元明清不同朝代的古装。” “……” “还有非常刺激的游乐场,不用法术也能飞起来。” 晏柏皱眉:“凡人也能飞?” “对啊,凡人飞起来的时候都在尖叫,你一定爱听。” 晏柏挺直腰身,展开纸折扇摇动。“若你好生伺候本座,可考虑。” 呵。 张默喜朝他竖中指。 他不解:“这是何意?” “一种结印的手法,是祈福的意思。” 他莞尔点头,满意小弟上道。 描完十张符,张默喜开始肚子饿和打哈欠。才下午四点多,她犹豫着叫下午茶外卖。 随后,她在行李箱找来皮尺,喊晏柏靠柱子站好。 每次网购新衣服,她都会量一下自己,确认有没有发胖。 “做甚?” “量身高和尺码。” “为何?” “赔你袍子前要知道你的尺码。” 晏柏听得云里云雾,回神过来已经被她按着靠柱子站好。他瞪目怒嗔:“男女授受不亲。” 她怎么可以直接用手抓他的胳膊?! 张默喜没理他,喊他脱鞋子。 他更激动:“不可!” “为什么?你的鞋子里有增高垫吗?” 千年老妖不懂何为增高垫,满脸通红:“男女授受不亲,不可窥视胴体。” 你扮吊死鬼露出脚丫子蹭我的肚子可没男女之分啊? 张默喜撇嘴,直接量身高。“一米八六?你们妖怪都长这么高吗?” 晏柏听懂后半句,自豪不已:“与修行有关,百年小妖长得矮小。” “哦,转身,我要量肩宽。” 很快,他后悔要求小弟赔袍子。 “你怎能用手触碰本座的肩膀?!太孟浪了!” “不然怎么量肩宽?” “啊,你碰本座的头发!” “不小心而已,别啰嗦。” “大胆,竟说本座啰嗦!” “闭嘴,你还要不要新的袍子了?” “……” 终于量完,晏柏蔫巴巴地离开卧室,生无可恋地躺在摇摇椅上。 不久,他感应到活人靠近,听见聒噪的车声。 竟敢停在老房子的门前。 大胆! 他的面容阴沉冰冷,阴风蓄势。 忽而,他感到外面的男人战战兢兢地放一袋东西在门前,然后飞快地骑车逃离。 ? 千年老妖搞不懂是什么情况。 但见那女子兴高采烈地打开门,提着一袋热腾腾的东西进屋。 从大厅飘来的肉香味钻进晏柏的鼻子。 他沉着脸卷起大风,吹散香味。 第13章 上岸 “咯咯咯!” 夜幕伴随鸡鸣降临。 “威猛你在叫什么?”刚洗完碗的妈妈关上消毒碗柜的门,来到天井。 壮了一圈的威猛盯着大门外,半展开翅膀打鸣。它的身后有一群毛茸茸的小鸡,“咕咕”的学它叫。 胖乎乎的母鸡跟在小鸡后面,另一只高大的公鸡也盯着大门口。 妈妈摸摸威猛的后背:“大喜今晚有事忙,你要留在这里过夜。” “咯咯咯!” 到天井倒水的奶奶琢磨一群鸡的状态,望向门口。 “汪!” 村里忽然有犬吠。 奶奶脸色一变,提着盆子快步走来:“别管它们,我们快点进屋,今晚别出门。” “怎么了?” 奶奶讳莫如深。 鸡鸣犬吠,有脏东西夜行。 张默喜约了叶秋俞到镇上吃饭。她戴着挡脸专用的渔夫帽,背着用布包裹的桃木剑,推电瓶车出门。 余光处的一小滩液体引起她注意。 那液体似乎是水,没有完全渗入泥地,表面缭绕与夜幕同色的雾气。 张默喜果断推电瓶车掉头,返回老房子。 “叶道长,计划有变,水猴子在我家外面蹲点!” 叶秋俞:“它竟然上岸了?你发我定位,我立刻过去。” 张默喜:“好的,麻烦你顺便打包晚饭过来,我把钱转给你。” 叶秋俞:“不用!请偶像吃饭是我的荣幸,我要师兄师姐嫉妒我,嘿嘿。” 张默喜:“……” 挂了线,张默喜转身就看见杵着的晏柏,不让对方看出自己心虚,她淡定又理直气壮:“外面有水鬼蹲我,我让朋友带晚饭来。” 晏柏一瞥紧闭的大门。 她的语气变柔和:“我保证我们吃完饭就出门,能不能请你暂时别现身。” 晏柏乌沉沉的眸子转了转。“本座的袍子……” 第16章 “已经下单,很快送来。” 他满意展开纸折扇,走进西厢。 四十分钟后,有人敲门。 “谁?”她警惕。 “是我,偶像。” 张默喜小心翼翼地开门,打量提着两个袋子的叶秋俞,他的共享单车停在门边。 她开门邀请他进来。 “哇,偶像你住的房子很特别,像生活在古代。”满目好奇的叶秋俞东张西望。 张默喜笑了笑,带他到大厅,心想他没有感觉到房子的阴气? 她试探问道:“你看这房子的风水怎么样?” 叶秋俞在她的对面落座,煞有介事地谈论一番:“背靠山,门前的路通去村子后面的马路,‘气’通畅,风水不错。” “气?” “没错,房子有房子的气场,山水有山水的气场,如果气闭塞就会聚阴,居住的人容易撞邪或者生病。” 张默喜学到了。 沙沙沙—— 风吹叶子的脆响从屋后传来,显得时光宁静。 叶秋俞眉开眼笑:“竹子象征谦逊低调,清华澹泊的君子,房子外面栽了竹叶,房子的主人正直不阿。” 她点点头:“确实是,我的大爷爷是上任屋主,他是云游四海的道士。” 叶秋俞两眼放光:“请问大爷爷的道号是什么?可能我听说过。” “不知道,他除了把驱邪的经历当故事说给我们听,很少提到江湖事。我们吃饭吧。”她确认叶秋俞真的没发现那家伙的阴气。 不愧是千年老妖。 千年老妖正躺在西厢的罗汉床上,通过大厅的横梁和柱子360度环绕,闻到他们的饭菜香味,听见他们的谈话,看见他们吃得有滋有味。 凡间的食物没有灵气,他不吃也罢。 晏柏闭上眼摇纸折扇。 “偶像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谈恋爱的。” “我没有,那个人是房客而已。” 晏柏蓦地睁开眼睛。 “啊?你们一起住?” “他来租——”张默喜吃惊地盯着叶秋俞的背后。 叶秋俞疑惑地回头,一袭雪白长衫首先闯入视线。他愣愣地打量对方披着的古朴红袍,慢慢地往上看,被一张美得不像人类的脸惊艳。 张默喜头如斗大,暗骂他不守信用现身。 “租客?”晏柏笑吟吟地注视张默喜,眼中流转危险的寒光。 “兼大哥。”她咬牙笑着找补。 晏柏依旧笑吟吟,目若冷霜。 “大哥你好。”叶秋俞站起来,向他伸出手说:“我叫叶秋俞,我是张道陵的33代弟子,现在是一名实习道士。” 完蛋! 你对面的是天师的敌人,千年老妖啊!你没有看出他妖气冲天吗?你是不是找死? 张默喜没想到叶秋俞一开口就自爆身份,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到他的身旁,提防他说错话惹怒千年老妖。 “张道陵?”晏柏乜他一眼。 “是啊,就是东汉时期的道教创始人。” “东汉……”晏柏神色淡漠,兴趣缺缺。 叶秋俞瞥见他的红色指甲尖尖长长,衣袖有一块焦黑痕迹,恍然大悟:“大哥你是不是演员?在附近拍戏吗?” “演员?”他不解地看向张默喜,无声命令她解释。 她麻了:“他不是演员,是一个穿汉服的爱好者,最近有cosplay活动。” “哦,是这样啊!” 晏柏不满她又说出他听不懂的词语。 叶秋俞倒是更兴奋:“大哥你cos哪个角色?我喜欢看日漫也喜欢看国漫,你说我肯定知……唔……” 张默喜捂住叶秋俞的嘴巴,拉他后退:“大哥喜欢清静,我们赶快吃完饭做正事。” “唔唔……” 晏柏觉得刺眼。 她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竟敢与别的'男子有肌肤之亲,真是……真是成何体统! 察觉他满眼怨气,张默喜:“袍子。” “哼。”他拂袖而去。 叶秋俞感叹:“大哥真是敬业,学古人的风韵真像,我差点以为他是从古代穿越来的。” “哈,哈。”她干笑。 “哎呀,忘记问大哥叫什么名字。偶像,大哥叫什么?” 她从没问过。 “晏柏。” 旁边的柱子传来飘渺若无的声音。 她回答叶秋俞:“他叫晏柏。” 过后,两人麻利地收拾桌面,张默喜擦干净八仙桌,叶秋俞提着快餐盒到门边。 “偶像,我进村的时候发现一个池塘,水猴子可能躲在池塘里,等天黑溜出来。”他严肃地说。 张默喜脸色发白:“池塘离我爷爷家很近。” “等我用罗盘找它在哪里。” 叶秋俞从背囊掏出一个罗盘,观察指针的转动——指着门外西南的方向。 “我们走!” 奇怪的是,罗盘引领他们远离老房子。 张默喜疑惑:“水猴子没有蹲我?” 叶秋俞也摸不着头脑:“怪了,居然有比偶像吸引它的东西?” 张默喜:“不,比我吸引更好。” 他苦恼地摸下巴:“它的阴气确实在你家的旁边逗留过。” “你真的看见我身上有妖气吗?” “有啊。不过奇怪,你现在的妖气比白天淡很多,几乎没有了,可能你碰见了山精之类的小妖。你放心,它们大多数不成气候了。” “为什么?”张默喜对晏柏产生更多疑问。 “因为建/国以后不能成精。” “人间法令约束它们?” 他笑道:“虽然是针对电视剧颁布,但相当于玉皇大帝立下天条,人间的法令也能震慑人间和阴间。” 晚间出门的村民很少,他们白天务农,夜晚早睡,凌晨两三点起床收割庄稼,运去市场卖。出门的都是年轻人或者不用务农的中年人,他们骑着摩托车出去耍,来不及注意神神秘秘的两人。 罗盘带领他们来到一座独栋的小别墅旁边,笔直的指针指着小别墅不动。 小别墅没有天井,比起其他大户人家显得寒酸。 “这是谁的家?” 小别墅的门前有水渍,一滴一滴,延伸到紧闭的大门,仿佛曾经有人来访。 一团团模糊的黑雾从水渍散发。 张默喜冷哼:“一个神憎鬼厌的家庭。这家的老太婆骂人很毒,奶奶说她经常挪别人的田地边界线霸地,扩大自己的田地。” 叶秋俞诧异人能厚颜无耻到这地步。“水猴子在里面,这家人恐怕和水猴子有关系。” 她思忖片刻:“我想起来,老太婆有一个儿媳妇,她和儿媳妇一起住,要不我回爷爷家打听清楚。” “好。” “但你要收起罗盘,不准说自己是天师后人,不准提道士。” “?” 到了爷爷家,三双眼睛齐刷刷地审视叶秋俞,他觉得长辈们的眼神非常严肃,像审视一块猪肉。“大、大家晚上好。” 张默喜轻描淡写地介绍:“他叫叶秋俞,是我的学弟,来农村采风写论文。” 妈妈眉开眼笑:“小叶,来坐。” 张默喜一看就知道妈妈想入非非,忙说:“不了,我们听见毒婆子在骂人,小叶好奇那家人的事,准备拿他们做反面例子。” “骂人?”爷爷皱眉:“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住,她骂谁?” “可能是在讲电话。”奶奶说。 张默喜不解:“她的儿媳妇呢?” 奶奶:“失踪了。说起来,她的儿媳妇也是小学老师,在你教的小学,姓什么来着?” 爷爷:“姓李。哼,她的嘴巴也好不了哪里去,这种人怎么当上教师的?” “李老师怎么了?”叶秋俞虚心发问。 “他们家蛇鼠一窝,老的横行霸道,儿媳妇势利眼、喜欢在别人的背后挑拨离间,哪家人没被他们损过!” “儿子呢?” “啧,卖了家里的地后,和情妇搬出去风流快活了。女儿外嫁,都是欺负老人的种。” 张默喜和叶秋俞惊掉下巴。 两人不能硬闯毒婆子的家找水猴子,想到在人迹罕至的村尾作法,引水猴子出来。 夜色渐深,后山变成深黑色的轮廓,俯视两个一腔热血的菜鸟。 “农村人真会玩。”叶秋俞一边打开背囊,一边感叹。 “还有更腌臜的事呢。” 叶秋俞摇摇头,用冷藏保鲜的鸡内脏作诱饵。张默喜用柳叶洒水四周以增强阴气。末了,又贴符箓到各自的身上遮掩活人的气息。 亥时到,叶秋俞插三炷香到土地,用打火机点燃招魂符。 第14章 斗法 十分钟前。 远处的路灯散发黯淡的灯光,黑色的树枝影子投上小别墅的外墙。 乍看是慢慢伸进屋里的手,瘦削而修长。 沙沙沙—— 第17章 农村树多,风一吹来百树交响,田里的蟾蜍“呱呱”叫,蟋蟀开演唱会,十分聒噪。六十几岁的吴心莲到一楼的窗边,检查纱窗有没有关严。 她的头发全白,束在脑后,脸颊瘦得凹陷,眉心若隐若现黑影,似乎因为皱眉而落下;双眼乌青一圈,尖嘴薄唇。 “汪!” 隔壁的狗又叫。 “死狗再吠就抓你去宰了!”吴心莲张嘴就骂:“狗嗨友……” 她的老公得癌症死了几年,少了“为非作歹”的同伙,她每天无所事事地找人骂,霸占别人的田地。 要是儿媳妇还在,她不需要连狗也骂。 想起那赔钱货,她又骂几句:“这么久还不死回来,肯定是去勾汉!到外面去死吧!” 都怪那贱人!要不是她生不出孩子,自己和儿子就不会被乡里嘲笑! 老天有眼,再过几个月,她的孙子就要出生了。 她对着窗户的倒影咧嘴一笑,转身上二楼,没注意到暗紫色的窗帘多了一道长发的影子。仔细看,影子的边缘有水珠滴落。 吴心莲独霸柔软的沙发看一会电视,进卫生间刷牙。她将来要帮忙照顾孙子,万万不能被儿子嫌弃口臭呢。 不知不觉间,腥臭的水气悄然弥漫。 吴心莲仔细刷牙,后背渐渐冰凉,像是冷冻层的冰块全堆在背上。在农村生活一辈子,什么奇闻异事没听说,她很快就明白卫生间有脏东西。 对付脏东西最便捷的方法就是破口大骂,都多难听骂多难听。 然而她才张嘴,没来得及骂街,看见镜中有一只苍白、滴落水珠的手伸向自己的脖子。 手瞬间扼住她的喉咙。 她的脖子顷刻收紧,喉咙灌了很多冰块似的,既冷又堵住喉咙,她快要窒息。 鬼! 她充血的眼睛盯着镜子——自己的背后冒出湿漉漉的黑色长发。 鬼啊! 救命! 她喊不出来,眼白正翻上去,裤兜滴落骚臭的尿液。 突然,一股牵扯的力量扯动女鬼,新鲜的血腥味飘来,令她掐脖子的手松了松。 吴心莲急忙吸一口气。 女鬼猛然抬头怒瞪吴心莲,湿透的发缝后露出肿胀但熟悉的脸。 “娟……” 是她! 恐惧的吴心莲面无人色,狂跳的心脏令血压飙升。 牵扯的力量再次拉扯女鬼,要把她拉出房子。然而女鬼不肯撒手,改成抓吴心莲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惹怒招魂的人。 “李成娟速到坛前!” 不甘心的女鬼蓦地消失。 夏夜蛙声停,水鬼数脚印。 田里的蟾蜍纷纷哑声,一丛丛墨绿的菜叶被冰冷的阴风压弯腰。接着旁边的玉米田,叶子飒飒作响,茎也弯了弯。 这一垄田的瓜藤摇摇欲坠,便轮到那一垄田的南瓜折了叶子,摇摆的绿涛一浪接一浪,浪去村尾。 四周的龙眼树和荔枝树拍打响亮的节奏,黄泥路上卷起一阵烟尘,三炷香插在土地,前面摆放一碟孤零零的鸡内脏。 干燥的泥路开始呈现一只湿的左脚印。 然后呈现湿的右脚印。 紧接出现第二双脚印。 第三双…… 两列湿脚印向前延伸,逼近鸡内脏。 就在前进的脚印离鸡内脏一尺远,地上涂了鸡血的红绳徒然升起,两个躲在树后的人冲出来,交叉换位,捆绑现形的水鬼。 湿漉漉的长发挂脸,水鬼身上的短袖衬衣和牛仔裤也湿透滴水。被鸡血红绳捆绑的双手和腰火烧一样疼,她嘶吼着挣扎。 “咦,不对。”捏诀的叶秋俞眉头深锁,观察女鬼半透明的身形。“她少了两魄。” 张默喜一点就通:“所以她的身体没有凝实?” 她见过的鬼魂像活人凝实,如果不是他们死状恐怖,真当他们是活人。神奇的是,看不见他们的普通人能穿过他们的身体路过。 叶秋俞厉声质问女鬼:“李成娟,你已经身死,却蓄意杀害活人,知不知道违反了天道和地府的律令?” “她该死!该死!”李成娟腰间灼痛,浮肿的脸痛苦扭曲,鼻子和耳朵流出黄绿色的水。 水的腥臭熏得两人反胃。 女鬼太过激动,张默喜改变策略,攻她的心理防线:“她是你的婆婆,她是不是对你做了不好的事?” 李成娟龇牙咧嘴地盯着张默喜,找到宣泄的出口:“他们一家心肠歹毒,不准我离婚!我不是自杀的!是那个负心汉和贱人——” 她突然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 叶秋俞脸色一变,急忙结手印念咒,满头大汗。 张默喜看见李成娟的头顶出现一道纤细的丝线,延伸到极远的地方。 这时,她手里紧握的鸡血红绳剧烈颤抖,快要捆绑不住李成娟。 “救……”李成娟绝望地注视两人,脸上浮现可怕的紫色筋络。 嘭! 一团黑气炸开鸡血红绳,朝两人扑来。 完蛋。 叶秋俞的脑海塞满这两字,手脚冰冷。 轰隆—— 电光耀眼。 一道驱邪的黄符扔中黑气,炸碎黑气。 叶秋俞震惊地看向张默喜。 “吼——” 黑气碎片勉强凝聚成一个庞然兽头,朝两人张大嘴威吓。 就在这时,一阵冰冷的狂风直接吹散黑气,炸碎三炷香和盛鸡内脏的碟。 “汪汪汪!” 犬吠不停,远处的房屋陆续亮灯。 张默喜扶起脸色苍白叶秋俞,溜回老房子。 “你怎么了?” “噗——”叶秋俞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捂住胸口喘气。“斗法失败……反噬……幸好……有高人出手帮我挡最后一下。” 他幸灾乐祸一笑,洁白的牙齿沾了血:“对方受到的反噬更严重,伤得更重,活该!” 张默喜忧色不减:“我看见李成娟的头顶有丝线,是什么意思?” 叶秋俞无比凝重地擦嘴巴的血:“养鬼。李成娟的两魄被人夺走,生人丢了魄就会魂不守舍,有时犯糊涂。既然她不是自杀,就是有人趁她犯糊涂时引诱她溺死,然后放养到水里。” “这么歹毒?” “哼,肯定是黑巫师或者妖道养的,我们正派的虽然有役鬼的方法,但讲求你情我愿,而且不会派他们去害人,反而让他们帮忙除魔卫道,为他们积累功德。”末了,他怅然叹气:“这件事牵涉另一股势力,而且对方的道行比我高,麻烦了……” 张默喜经历过流干眼泪的死别,想起差点遇害的小学生,想起哭天抢地的母亲,心脏揪着疼:“对方捉李成娟回去继续害人吗?” “肯定会,邪魔外道疗伤的方法灭绝人伦,主要的材料就是魂魄。”他苦恼地敲脑壳:“怎么办?” 她只是初入门的菜鸟而已,也束手无策。 她咬下唇,产生无力感。 “偶像,你刚才扔的是什么符?威力很大。” “我没看,拿到就扔。” 叶秋俞按捺激动,小心翼翼地询问:“我看见有雷光,你有没有画五雷符?” 张默喜干脆把兜里的全部符掏出来查看。 叶秋俞目瞪口呆:“五雷符!真的是五雷符!你画的吗?” “是啊,我描——” “太厉害了!” 她止住话头,缓缓吐出一个“啊?”。 她第一次画符、用符,对符的威力没有概念。 叶秋俞的眼神满是崇敬。之前他的眼里是对偶像的喜爱和崇拜,现在则变成对前辈的尊敬和崇拜。 “五雷符是五雷合一,能连续引天雷、地雷、□□、神雷和社雷,很难画,因此稀少和昂贵。当初我练习画五雷符,练了三个月才成功,你用几个小时就画好,果然啊!”他一拍大腿,疼得扯肺,咳两声说:“偶像真是我的偶像!” 张默喜笑得心虚。 如果他知道她是描母版画符,会不会气得又吐血? “很晚了,你今晚留下吧,以防对方偷袭你报复。” 叶秋俞难为情地挠头笑:“好的,打扰了。” 张默喜安排他睡大爷的卧室。 一看见大爷挂的老子画像、满屋关于道术的书籍,他两眼冒光,恨不得在地上打滚。“我、我能不能看一下书?” “可以是可以,但不能看超过零点。你受了内伤,早点休息。” “没问题!偶像你先去洗澡,我冲洗天井地板的血迹。” 她又添一句:“除了书和生活用品,别碰其他,都是遗物。” 叶秋俞收敛兴奋之色:“明白!” 随后,他给老子画像上香,嘟囔:“晚辈打扰了。” 张默喜并没立刻回自己的卧室,而是走到西厢的门前,轻声说:“谢谢。” 门后,纸折扇慢悠悠地摇动,扇后的嘴角翘起。 第18章 午夜,洗完澡的叶秋俞光着上身到天井。t恤沾了些血,他洗干净挂在晾衣绳上面晾晒。就算过了立秋,天气也酷热像蒸笼,t恤吹一晚就能干。 呼—— 阴风卷过身后,叶秋俞身体僵直——有人盯着他看,视线像刀刃刮后背。 他如梦方醒。 大哥以为他图谋不轨。 “大哥,我只是晾衣服而已,马上就回房间,晚安。” 不管大哥能不能听见,他一溜烟地回房以示清白。 清早,张默喜睡醒就给张永花发信息,让她先去学校。 她和叶秋俞被盯上,不能连累好不容易过上新生活的阿花,离阿花越远越好。 隔壁的叶秋俞听见动静也醒了,趁不见偶像的踪影,鬼鬼祟祟地去收t恤。 果然吹干了。 “偶像,经过一晚,你考虑清楚了吗?” 两人在洛沙村附近的大排档嗦牛腩粉。 张默喜严肃地点头:“我要插手,不能让那邪魔外道继续害人。” 既然已经被对方记恨,不如趁对方重伤,主动出击。 叶秋俞抱拳以示尊敬:“好!今天我们兵分两路。李成娟的家人有疑点,我到镇上打听他们家,你在学校打听李成娟的生前。” 张默喜伸出手:“合作愉快。” 他笑嘻嘻地握上:“合作愉快!” 此时,远处的某个宅子内,有人开坛作法。 摆满内脏和虫子的法坛中间有一个碗,碗里有血,血浸泡着手掌长的木头人。 木头人的正面雕刻三个字:吴心莲。 第15章 胎儿 中午的食堂飘满饭菜的香味,除了教师和职工,还有中午托管的小学生来食堂吃饭。 张默喜注意到一个男生独自安静地吃饭,脸色苍白,恹恹的。她好奇地问旁边的女老师。 “他就是差点溺水的四年级男生。他家在东杨村,他的父母担心再出意外就让他中午留在学校,下午来接。”女老师的双眼亮晶晶,略显腼腆。“张老师,其实我很喜欢你的歌。” 张默喜一怔,以为人气锐减,这里没多少人认得她。她嫣然一笑:“谢谢。” 身旁的张永花听了,看向张默喜的目光更崇拜。 “每晚疲惫地回家,还要备课,我听着你的歌放松下来,不然我就像鲁迅先生写的那样在沉默中灭亡。”女老师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拘谨地问:“你能不能给我签名?” “好啊,给你to签。” 张永花好奇地探头看,然后悲伤地发现看不懂,那笔下的字画画似的,曲线很多但很好看。 张默喜在签名下面添加一句祝福,送给女老师。 “太谢谢你了!你和网音谈续约的事是真的吗?那几首歌还会上架吗?” 网音就是与张默喜签进驻合同的音乐平台。 “还在谈。”张默喜打断女老师:“我听说那个男生请了两天假,他的学习跟得上吗?” “能。他脑子好,黄老师经常说他在班里拿第一或第二名,给他补一下就能追上。”女老师话锋一转,惆怅叹气。 “怎么了?” “唉,另一个女生没他走运,上学期掉落东杨村的湖没救回。我也住在东杨村,听说没有打捞到女生的尸体……唉……她的家人差点跳进湖里自己捞。” 经历过死别的张永花哽咽:“希望她的家人挺过来。” 女老师摇头:“很难,她是家里的小女儿,成绩最好,父母最疼她,唉。” 张默喜则心头一跳,捕捉到若有若无的线索:“那个女生的成绩也很好?” “是啊,说起来她本该这个学期升三年级,你也教她班的音乐。她各科的成绩名列前茅,李老师经常在我们面前吹嘘。” “李老师?” 女老师压低声线:“就是失踪的李老师,在上个学期失踪。” 张默喜趁机打听:“巧了,我的爷爷奶奶和李老师住同一条村子,我听过她的事,我发现大家都不喜欢她。” “呵,何止不喜欢,我们都讨厌她。”女老师担心偶像误会她嚼舌根,连忙解释:“我不是想说她坏话,但是她真的很讨厌,两面三刀,每个老师都被她在背后非议过。我明明没得罪她,她居然在男老师面前说我爱去酒吧,害我差点没了工作。” “这么过分?”张默喜深受震撼。 不管线上还是线下,黄谣最能毁掉一个女人的人生。 张永花想不明白:“李老师为什么要说这些?她不能和大家好好相处吗?” 女老师一言难尽:“有的人天生嘴巴坏,有的人是生活不如意,眼红别人过得好,我看她就是后者。有一次我听见她和老公在电话里吵架,说什么要离婚搬出去,不再伺候毒婆子什么的,我听说她和老公分居一年多了。” “对了。”女老师想起有趣的事,面带嘲讽:“有一次黄老师经过她的办公桌,看见她在浏览母婴用品。” 张永花和张默喜吃惊:“她怀了?” “她每天生龙活虎地说人家坏话,不像是有了,何况他老公喜欢泡酒吧,有人见过他抱着年轻的女孩去开房,啧啧。” 恶人自有恶人磨,张默喜不可怜李成娟变成鬼奴,只是不希望她再去害人,她该下地狱接受惩罚。 谜团很多,但没有一条线索指明李成娟以及夫家与邪魔外道有联系,她要继续深挖线索。 她决定改从毒婆子入手,今晚再向爷爷奶奶打听。 另一边,呆在镇里的叶秋俞刚吃完午饭,根据卦象来到某条街。 镇子很大,他不能当盲头苍蝇瞎逛,于是在旅馆用三枚铜钱起卦,卦象指引他来这条街。 镇子发展得不错,四处是高楼大厦,有大型商场和超市。这条街挨着洋气的新小区,偏欧式的建筑风格和其他旧小区格格不入,楼下的商业街有生活超市和各类商店,非常便利。 叶秋俞特意在房地产的橱窗前面琢磨附近的房价,果然洋气小区的房价最高,3500块一平方米。 旁边的汉堡包店走出一个孕妇,她身穿长长的t恤连衣裙,长发用鲨鱼夹夹住,拿着牙签剔牙,脚穿拖鞋。 叶秋俞打量她。 忽而,她身子一歪,挨着商业街的柱子才没摔倒。 “你有没有事?”叶秋俞走近但没有搀扶。 “没事……”女人抬头,露出姣好的面容。 但叶秋俞没有看清楚她的外貌,因为她的脸被一层黑中带红的煞气覆盖,浓烈得很。 “需要我送你进小区吗?”他问。 “麻烦你了,谢谢。” 叶秋俞等她站稳,走在旁边送。 女人住在洋气的小区,拿出磁卡打开小区的大门。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女人的肩膀时不时蹭叶秋俞的肩膀。 他白白净净,看就知道不是农村的孩子,加上他气质如秀竹,是女人没见过的类型。 “弟弟,你是哪里人?”女人笑吟吟。 “江西。” 女人两眼冒光:“听说江西有很多有钱人,是吗?” 叶秋俞的笑容人畜无害:“是啊,有很多做生意的人。” “你家里也做生意的吗?” “我爸爸开酒店的,妈妈搞服装。”他话锋一转:“姐姐,你是不是低血糖所以站不稳?” 一句姐姐令女人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不是低血糖,肚子大了脚酸,站不稳而已。” “哦哦,几个月了?” “6个月了。” 他没注意女人瞅着自己笑,又问:“宝宝会经常踢你吗?” 女人闪过僵硬之色,笑道:“偶然。弟弟,谢谢你送我回家,你来坐一会喝点水再走吧。” “不用,被你的丈夫误会就麻烦了。” “没关系,他现在不在家。” 叶秋俞终于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硬着头皮答应。 电梯内,女人开始肆无忌惮地靠过来,头皮发麻的叶秋俞被她逼得肩膀紧贴电梯壁。 女人瞧出他是初哥,噗嗤一笑。 “门上的红色痕迹是什么?” 她家的防盗门残留星星点点的红色痕迹。 女人轻描淡写:“污渍而已,很难清理就变成这样。进来吧,家里没人。” 她回头抛媚眼。 丈夫的确不在家,叶秋俞抓紧时间环顾大厅。屋里乱糟糟,网购的纸箱摞起几栋遮挡光线,显得屋里暗影重重,阴森森。 茶几的零食和酒瓶东倒西歪,弥漫酒的臭味。女人的孕妇裙和男人的裤衩挂在沙发的靠背,散发一股馊味。 叶秋俞反胃。 这时,女人含情脉脉地搭上他的肩膀。 “姐姐,你家里没有结婚照吗?”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女人的笑容消失,敞开了说:“他家里还有一个不肯离婚的,等孩子生下来,那个女人不想离也得离!” 叶秋俞疑惑。 第19章 女人开始掀起他的t恤。 他全身一震,按下她的双手。 “呵呵,害羞就进房间吧。” 房间溢出浓浓的邪气,进个屁! 自从进屋,他如芒在背,被恶毒的东西盯上似的。 叶秋俞后退几步:“我有事先走了,再见!” 满头冷汗的叶秋俞狂按电梯的按键,生怕女人追出来抓他回盘丝洞。 “请师祖原谅……” 叮—— 电梯到了,迎面走出一个干瘦的男人。他恶狠狠地打量叶秋俞:“你找哪家的?” 叶秋俞强作镇定地指着另一户,挤进电梯。 电梯合上的门缝越来越小,夹着门外覆盖黑红煞气的脸。 回到炎热的阳光底下,叶秋俞找回人间的温暖。在幽静的公园凉亭中,他和张默喜语音通话。 “偶像!我有发现!” 张默喜:“我也有发现,但不多。” 叶秋俞:“你先说。” 张默喜:“前两天差点溺水的男生成绩很好,在他之前,还有一个女生在上学期溺死,成绩也很好,如果是巧合也太巧了。” “成绩很好?”他眉头深锁。 张默喜:“还有一件事,有老师看见李成娟生前浏览母婴用品,不知道有没有买成。她和丈夫分居一年,怀孕的可能性是零,除非孩子不是丈夫的。” 叶秋俞嘴角抽搐:“我猜不是为她自己买的,刚刚我遇到她丈夫的情妇了,她怀孕6个月。” 张默喜:“啊?李成娟不像是肯为情妇买母婴用品的人。” 叶秋俞:“问题是她怀的是鬼胎。” 张默喜:“……鬼胎?” 叶秋俞:“她浑身带有很凶的煞气,伴有血光之灾。她的肚子覆盖冰寒的阴气,没有活人的气息。还有她的姘头,沾的煞气和邪气比她浓,所以事件的源头是李成娟的丈夫,情妇不知情——应该。” 张默喜:“好了,现在要查清楚三个最重要的问题:丈夫到底做了什么?情妇为什么怀鬼胎?妖道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这边,我打算从毒婆子入手调查,她可能知道一些。” 叶秋俞烦恼地抓头发:“那我……啊……我不想再去情妇家,那里很臭,邪气很浓,估计埋了邪术养鬼胎。这样吧,我再翻资料确认妖道想干什么。” 挂了线,他摸下巴思索片刻,确定打电话给温柔的师姐询问。 晚霞染红的天际像泼了血,斜阳像沾血的鸭蛋。 早早放学的小学生还没摘下红领巾,和小伙伴到田里挖田螺。 “那是谁啊?”有个男生指着蹲在玉米丛中间的背影。 同伴玩心大发:“走,去瞧瞧!” 他们蹑手蹑脚地绕过田埂,穿梭玉米丛,静悄悄地靠近蹲着的老太婆。 一个男生觉得老太婆穿的红衣服很奇怪,但说不上来。 其中一个最皮、最大胆的男生拍老太婆的后背吓唬她。 老太婆慢悠悠地回头。 凄厉的惨叫吓得盘旋的鸟儿四散。 老太婆双眼浑浊,左脸有三条深深的鲜红血痕,满嘴泥,鼓起的右腮嚼动着。 第16章 偶像 傍晚,回村的张默喜去爷爷家吃饭,发现闹哄哄的村民挤成一堆,拍毒婆子家的大门。 她赶紧停好电瓶车,出来看热闹。 “毒婆子你给我出来!” “你欺负弄儿我要打死你!” “害我的弄儿吓傻了,我今天不打死你这狗杂种我不回去!” …… 几个村妇在前线狠狠地拍门,壮年的男人扛着锄头或者镰刀叫骂。 一个一个鬼上身似的面目狰狞。 站在外围的都是好事的围观者,他们和毒婆子有龃龉,趁机火上浇油,怂恿大家破门而入。 果真有男人踹大门的门锁。 彪悍的村民完全不怕事后被警察追究,也不怕故意伤人要承担刑事责任。他们的亲戚是村干部,只要不死人,不把人弄成残疾,凡事有亲戚顶着。 有一个恶邻妒忌爷爷的田地多,每天去挪田地的边界线,一天挪一点以为爷爷奶奶发现不了。爷爷奶奶自然发现了,却没找村子举报。 因为村长是恶邻的哥哥。 先不说村长会不会秉公处理,一旦举报,村长和爷爷就会产生龃龉,以后领补贴的时候延迟通知爷爷奶奶,找机会给他们穿小鞋,带头孤立他们。 爷爷奶奶深谙此道理,于是哑巴吃黄连,容忍恶邻偷田地。 张默喜为此愤怒过,想找记者曝光。但是她不住在老家,以后被恶邻报复的是爷爷奶奶,她不敢把爷爷奶奶拱上火架烤。 再者,这群闹事的村民如果串通口供一概否认,警局会当民事纠纷处理,不了了之。 部分警察也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这群闹事的村民当中或许有他们的亲戚。 她胆寒。 “你们让开,我来!”另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举起锄头劈门锁。 “爷爷,他们为什么找毒婆子麻烦?”张默喜问旁边的爷爷。 “你回来之前我们听见弄儿惨叫,都跑去看发生什么事。几个弄儿嚷嚷着到处跑,喊什么毒婆子什么吃泥有鬼,有人说他们吓丢了魂,所以来找毒婆子算账。”爷爷夹着香烟嘟囔:“这个毒婆子连弄儿都吓唬,真是恶毒!” 小别墅的防盗门很结实,他们在门上留下几道恐怖的劈痕作警告,扬言等毒婆子现身就打死她。 张永花没敢去凑热闹,探头出家门口向张默喜打听。她走进张永花家,塞给张永花一道护身符。 天擦黑,张默喜没胃口吃完晚饭,抱威猛回老房子。 路上的风比平时多了冷意,显得老房子里的温度宜人。 张默喜放下威猛,一转身差点撞上晏柏。 他冷白的皮肤犹如千年寒冰,嘴唇却艳如喋血,乌黑的瞳孔像安静、缓慢旋转的深渊,慢悠悠地搅碎猎物。 “袍子明天才到。”她觉得晏柏的状态不对劲,先开口试探。 一言不发的晏柏伸出修长冷白的食指,在她的肩上轻轻勾起。 瞬间,她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紧接着,晏柏的拇指和食指的指甲尖摩挲她看不见的东西,看似碾碎空气。 他的眼中闪过烦厌。 “人间依旧如此。”他轻声讥笑。 “那不是阴气吧?”如果是,她能看见才对。 晏柏身上的寒意被春日的阳光融化般,他恢复慵懒的模样,双手拢进宽大的广袖里。“你是否忘记某事?” 张默喜转动杏眸,一脸疑惑。 他期待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扫来扫去,然后极度不满地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张默喜看看四处巡视的威猛——抱回来了;再掏出裤兜的电瓶车钥匙——带上了,斜挎包挂在肩上,她有忘记带什么吗? 怪人。 不,怪妖。 她默默地腹诽,到大爷的卧室找资料。 大爷连《邪术大全》也收藏。她把蓬松如海浪的马尾束成丸子,仔细翻阅。 她越翻,越凝重,甚至义愤填膺。 一个多小时后,叶秋俞打来,与她视频通话。 叶秋俞眉飞色舞:“偶像!” 他的背景又是旅馆的房间,墙上多了几道保护属性的符。 她喜形于色:“我有发现!” 叶秋俞也激动:“我也是,偶像你先说。” 两人像各自找到坚果然后分享的松鼠。 她清清嗓子:“根据孩子遇害和鬼胎的关键词,我在书上找到一种古老的邪术,叫关肚仙。” “对对!”他忙不迭点头:“我师姐也这么说,书上怎么写?” “嘶,很残忍。施法者杀死聪明的童男童女,生割肝、耳、鼻、唇尖,下咒困在术士的腹中,能刺探隐事和占卜未来谋财。” 叶秋俞皱眉摸下巴:“和师姐说的差不多,但是生割这方式……” “我注意到,上一个‘溺死’的女生没有被捞出尸体。” 他不寒而栗:“是了,前几天捞上来的男生全身被水草包裹但没死,水猴子用这种方法藏起孩子,移交给幕后黑手。那个妖道也在湖的附近,甚至在镇上!” 张默喜肃然:“但书里写肚仙只是一个鬼魂,不会撑大肚皮,如果困在女人的肚子,可能是另一种邪物——鸣童。” 叶秋俞激动得脸红:“我师姐也这么说。鸣童源自南宋,从孕妇的身上活取胎,分尸烹煮然后腊制;还有一种方式是女人怀孕后的三个月内,引肚仙进腹中养成半死不活的鬼胎,分娩时鬼胎爬出母体吃掉四周的活物变成魔胎。这是黑巫师的手法,用来‘降神’。” 她恼怒地捶打桌面:“虎毒不食子,李成娟的丈夫畜牲不如!”她深呼吸回归理性,问:“降神是什么?” 他挠头:“师姐也不知道。我们对巫师的术法了解不多,我第一次接触,只能望文生义。要么是降伏邪神,要么让邪神降临。” 第20章 他苦恼地补充说:“还有啊,瑶族和壮族有各自的巫师,供奉的神明不同,使用的巫术也不同,我先调查一下对方是哪一边的黑巫师……啊,大哥,晚上好!” 张默喜急忙回头,果然看见晏柏又杵在身后。“你怎么又擅自进来!” 他警惕地戒备露出人像的手机,不满道:“玩物丧志,摄魂的魔物该画符镇压然后毁之。” “这叫手机,是现代的通讯工具,不是魔物!” 叶秋俞:……大哥入戏好深,好敬业,我等楷模啊! 张默喜灵机一闪,故意赶他:“我们在讨论鸣童,你快出去!” 晏柏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侃侃而谈:“利用鸣童降神之,乃古老大巫一派,信奉五通神。” 叶秋俞自动忽略他文邹邹的说话方式,惊喜道:“是宋朝进行淫祀的五通神吗?” 晏柏昂首:“非也,乃五类蛊灵修炼而成的邪神——蛇蛊、□□蛊、蜈蚣蛊、金蝉蛊和疳蛊,鸣童乃活祭品。” 瞧见张默喜脸色发白,他似笑非笑地补充说:“五通神能号令虎头将军、九子娘娘、阿姑老祖之流小邪神,人间必有大祸。” 对面的叶秋俞打哆嗦:“偶像、大哥,我先给师父汇报,有空再聊,晚安!” 手机屏幕黑下来,张默喜压平想上扬的嘴角。“晏柏,谢谢你,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他言笑晏晏:“不必客气,偶像。” 张默喜怔怔地盯着他的笑脸。 含蓄的他游弋视线。 “噗——哈哈哈——” 他不理解她为何笑得花枝乱颤,毫无仪态可言。 张默喜笑出眼泪,差点岔气。“你,你是不是以为我的名字叫偶像?” 晏柏欲言又止。 那个小道士每次喊她“偶像”,若非名,何须一见面就喊。虽然名字奇怪,但他是两千多岁的君子,对小辈要包容。 “偶像的意思等于唐朝的官员和百姓崇拜李白的诗,对李白尊称为偶像。”眼看晏柏的脸色迅速沉下来,她骄傲地指着自己:“小女子芳名张默喜,小名是大喜,是21世纪曾经当红的歌姬。” “当然,你想当我的歌迷也行。哦,歌迷的意思是欣赏者。”她嫣然一笑。 结果,回答她的是一阵冷得打喷嚏的狂风,吹乱桌面的书。 千年老妖离开了。 张默喜摸一下头顶的丸子,喜滋滋:“脑袋还在,头发没乱。” 世上有悲惨的人,有恶毒的人,有善良的人等等,都与他—— 何干! 马上立刻现在!让他学会时光倒流之法! 快! 晚上八点多,村里仍然不平静。 “张小勇——” “张小勇——” …… 老人叫魂的声音绵长,带有独特的婉转音调,在黑夜中像阴森的鬼喊魂。 受到惊吓的男生发高烧,躺在床上昏睡不醒。他一直紧皱眉头,很害怕的模样。 “天黑黑,地沉沉,谁家小儿在哭啊? 莫哭莫闹莫开门,开门索命人容婆。 半夜咀嚼快开灯,莫变一床红血沫。” 歌声沙哑难听,男生的眉头越皱越紧,紧闭的嘴巴发不出声音。 窗外,贴着一张青得发紫的老人脸,从左眼到腮部留下三条深深的血痕。她盯着男生笑,笑容一如生前恶毒。 守在床边的母亲抬头,窗外剩下茫茫夜色。她给男生擦汗,发现男生的皮肤很冷,急忙帮他多盖一张被子。 清晨六点,村中的几户人家陆续传出恸哭。 昨天被毒婆子吓得丢魂的三个男生,咽气了。 第17章 异变 清晨六点出头,薄薄的乌云笼罩洛沙村的上空,昏暗的日光吞噬叶子的鲜绿,为所有房子和院落刷上阴暗的黛色。 张默喜被外面的哭闹吵醒,哭的人如丧考妣,骂人的土话狠辣恶毒。 天井难得空荡荡,她看了看紧闭门的西厢,抱威猛去爷爷家寄放。 一出门,哭声和骂声更清晰,什么“我弄儿死得好惨”,“毒婆子不得好死”之类。 走着走着,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感受到路上弥漫明显的阴冷。 许多村民又来到毒婆子的家门前撞门,男人们如同发疯的红眼公牛,不顾一切地劈门。 浓浓的奇怪臭味从小别墅传出,像是死老鼠混着臭鸡蛋和死掉的鱼,扔在许久不清理的垃圾场里暴晒,恶臭使人作呕。 她吃惊浓浓的阴气和黑色怨气也来自小别墅内,竟然比李成娟的阴气和怨气浓郁十倍。 “咕咕咕……” 怀里的威猛盯着小别墅动来动去。 终于,防盗门被暴力劈烂,一群人愤怒地冲进去。 没多久,惨叫从小别墅的二楼传来。 “死人了!死人了——” 张永花跟随张默喜的爷爷奶奶来凑热闹,她迅速走到张默喜旁边:“发生什么事?好臭啊。” “毒婆子可能死了。” “啊?” 警察闻讯而来,禁止所有村民进入小别墅。 凡是进过屋的人吓得三魂不见七魄,发冷似的哆哆嗦嗦,蹲在路边自言自语:“毒婆子死了……死了……” “怎么死的?”卷起裤脚的老汉问。 “不、不知道……脸……毁了……很臭!” “不该呀,如果是昨晚死不会这么臭。” 一阵阴冷的风卷起黄色的尘土,朦朦胧胧笼罩一道模糊的人形。 见过尸体的村民脸色铁青,“哇”一声吐出来,手脚是凉的。 张默喜让张永花先去学校,然后走向哭天抢地的老太婆。“婆,你们为什么一大早就来找毒婆子?” 泣不成声的老太婆攥着手帕:“我家小勇命苦啊!被毒婆子吓唬后丢了魂发高烧,刚刚发现他走了,呜呜呜……” “走了?丢的魂没叫回来吗?” 老太婆闪烁恐惧之色,背向小别墅低声说:“没……阿梅家先喊的魂,然后是春花,最后是我为小勇喊……小勇的魂没有回应,生鸡蛋破了!” 张默喜暗道蹊跷。“叫魂失败人就会没了吗?” 家人带着生鸡蛋到丢魂的地方叫当事人的名字,然后带生鸡蛋回家。途中,生鸡蛋不能破,否则叫魂失败。 “不会!”老太婆不安地揉手帕,擦着眼泪喃喃自语:“顶多一直睡觉或者痴呆……” 说着她想到什么,一个激灵,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差点摔倒。 张默喜回望怨气冲天的小别墅,观察怨气不停地往外扩散——快要笼罩整条村子。 这时,余光处的树下伫立一道红影。 她以为晏柏出来了,急忙一瞥,不料斜对面的树下空无一人。 这事发生在她和叶秋俞调查的节骨眼上,不对劲。 以防万一,她偷偷地在爷爷家的大门墙根,贴一张辟邪的黄符,用瓦罐和木头遮挡,交待妈妈别让爷爷发现。 妈妈猜符是大爷的,没多问。 异变发生在她去学校的路上。 小别墅的二楼,法医为吴心莲的尸体做检验。 “啊——”旁边的警员率先大叫。 死不瞑目的吴心莲突然坐起来,暴凸的眼珠子似乎有了焦点盯着办案人员,吓得大家差点心脏骤停。 法医比较冷静,经过初步检查,她确信吴心莲已经死了,脸上连尸斑也出现。“是肌肉抽搐现象,正常的。” 四周的警员却不认为正常。 屋里没有入侵的迹象,吴心莲的十个手指头没有血迹,左脸却留下三条长长的、血迹凝固的伤痕。 最诡异的是她死前的表情——她的瞳孔比普通死者扩散得要大,双眼暴凸,舌头伸出,死前受到极大惊吓。 要是在城市,他们坚定无神论,但这是农村,什么牛鬼蛇神的传说没听过?80年代时,他们的前辈还追过僵尸呢。 “赵法医,吴心莲的死亡时间能推测吗?” “超过24小时,48小时内。” “哦……啊?超过24小时?” 法医吃力地掰下尸体的上半身,摆成仰卧状。“尸体已经僵硬,深青色的尸斑全部集中在后背,必定死了24小时以上。” “可是外面的村民说,村里三个男孩在昨天下午见过死者,而且不超过48小时的话,尸体不会这么臭吧?” “这天气热得在地上煎鸡蛋,尸体腐烂的速度加快很正常,不过臭成这样确实没见过。”法医戴了两层口罩也阻挡不了巨臭扑鼻。 另一个警员迟疑道:“昨天见过吴心莲的三个男孩都死了,大人在清晨五点到六点之间发现,昨天是不是真的有人见过她,很难说。” 这件案子处处透出邪气,尸体巨臭,他们不想多呆。 进屋的警员迟迟没有出来,围观的村民没热闹可看,也没法从录口供的警员嘴里套话,人潮逐渐散去。 第21章 一小时后,法医经过家属的同意,把吴心莲的尸体带回去解剖。 失去孩子的三户人家准备为孩子办丧礼,忙得焦头烂额,村里的婶母和壮年男人分批去帮忙。 家人哭声凄惨,倒是有默契地不提毒婆子。 其中一个丧子的妇女哭肿双眼,端着擦过遗体的水走出儿子的房间。她浑浑噩噩地下台阶,泼水到天井。 来帮忙的客人出出入入天井,魂不守舍的她看见人群中混有一道红色人影。 皱巴巴并带有三道疤痕的脸,扬起歹毒的笑,露出一口黄牙。 妇女定睛一看——根本没有客人穿红衣服! “报仇……她来报仇了……” 天上的乌云久久不散,阴冷的风扬起尘,买元宝香烛归来的老汉骑着摩托车,被尘土迷了眼,看不清前面的路。 幸好村里的路走了几十年,他眯眼也能驶过去。哪知有人不带眼睛出门,听见摩托车声也横穿村路,穿的红衣异常扎眼。 老汉来不及急刹,直挺挺地撞过去。 车头撞到的人像纹丝不动的大山,他首先飞出去,翻跟斗摔在地上。巧的是,地上有一小块尖石,磕破他的后脑勺。 鲜血缓缓地在黄泥路上蔓延。 摩托车摔落路边的田沟。 “三舅!”恰好路过的两个中年人跑过来,不敢贸然扶老汉起来,其中一个拨打120。 “救护车很快来,三舅你别睡着。” 老汉惊恐地盯着两人的身后,张嘴想说什么,瞳孔开始扩散。 穿红衣的老太婆站在两人身后,弯腰注视老汉,左脸绽开的皮肉快要掉落老汉的嘴里。 “三舅?” “你有没有觉得天气变冷?” 两个中年人在彼此的眼中看见恐惧,他们鬼使神差地回头。 “啊——” 下午上完一节音乐课,张默喜提前下班。她回教师办公室打卡时,发现没课美术老师和体育老师盯着手机窃窃私语。 “张老师,你住在洛沙村的吧?”短发的美术老师抬头,脸上残留惊恐之色。 “是的。” “洛沙村今早是不是有一个老太婆死了?” “是的……” “真的啊!那洛沙村闹鬼也是真的咯?微信传疯了。” 闻言,张默喜凑过去看美术老师和朋友的聊天记录。 【tina】:天了噜!集美们,世上居然有鬼!快出来撞鬼! 【tina】:今早我们村死了一个老太婆,她天天骂人和抢地,讨厌得很。昨天吓唬三个小学生,被一群人找上门算账,门被劈烂了 【tina】:照片.jpg 【玲】:鬼会白天出来? 【tina】:老太婆死了,三个小学生也死了,我哥拍到死了的老太婆 【tina】:照片.jpg 【向日葵】:吓死我了 【玲】:老太婆的脸上是不是有疤 【tina】:我表表舅公买元宝香烛回来时出车祸死了,还有很多人撞见死了的老太婆,村长来处理了! 【tina】:村长带了道公来,每一家的墙上都贴了符,我怀疑老太婆报复劈门的人 【tina】:照片.jpg 几张照片拍的是家家户户,一路过去阴阴沉沉,外墙都贴了黄符,有一股废村的诡异感。 【玲】:不是,村长信? 【tina】:我哥说村长和干部也撞鬼了[微笑] 【向日葵】:道公驱走了吗 【tina】:我哥说道公开坛作法后脸色惨白,派了符就走,不知道和村长说了什么,我哥说村长的表情吃了屎一样 【向日葵】:八成没有驱走 【tina】:我今晚去旅馆睡,不敢回家呜呜呜 聊天记录到此为止,张默喜诧异毒婆子能在白天出没。就算现在是农历七月的鬼月,也不能肆无忌惮。 “张老师,要不你今晚也住旅馆吧。”体育老师一看她只是皱眉,没有害怕的表情,就知道城里的人多是无神论,好心提醒。 “对啊,看起来那个老太婆很恐怖啊。” 张默喜装作害怕:“是很恐怖,我也考虑住旅馆吧。” 然而,她驾驶电瓶车到农贸大市场一趟后,一路驶回洛沙村,顺便去代收快递的店铺拿快递。 电瓶车驶入村子。 村里没有人敢出来走动,冷冷清清,所有房子的外墙贴着黄符,随阴冷的风飘扬。 这时,黄泥路再次扬起朦胧的沙尘,遮挡张默喜的视线。 她离开从袋子里拿出一块涂满鸡血的石头,扔出路边。 顿时,沙尘消散。 她没去爷爷家接走威猛,直接回老房子——有威猛和她的符在,毒婆子不敢进爷爷家。 “晏柏,你的袍子到了,开门。”她礼貌地敲西厢的房门。 没想到那家伙不开门,不吭声。 第18章 彼岸花 “hello?在吗?晏公子在不在家?” 房门纹丝不动,门后没有人回应。 破防成这样? 她清清嗓子:“晏公子,你的新袍子到了,如果你不要我就退回去?” “……放门前。” “门口灰尘多,会弄脏新袍子。” 片刻,西厢的房门不情不愿地打开,一张艳丽妖冶的脸浮出黑沉沉的暗影。 举起的新红袍首先映入晏柏的眼中。 他微微一怔。 他见过每一任房主,有不信邪的拖家带口住进来的,因此他晓得这个时代的凡人不爱穿绸缎,都爱粗糙的什么纶。 眼前的新袍子虽然不是苏州缎,但柔软丝滑,比平常人穿的什么纶软多了。 整个袍子是朱樱红,面料与胭脂虫红的暗纹拥有珍珠般的光泽,麒麟褐压边,没有多余的装饰物,俨然一朵彼岸花。 笑靥如花的脸从袍子后面探出,像是长在彼岸花对面的牡丹花——眉若远山,眼似新月,脸含春桃,唇如朱丹。 孤独的彼岸花轻轻摇摆,向着鲜艳的牡丹花。 “要试穿吗?” 晏柏垂眸接过新袍子,哪知她没有撒手。他蹙眉抬眸:“还有何事?” 她宛如灯花的眸子眨了眨:“让你产生误会是我不对,请晏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有话直说。” “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呵。” 什么牡丹花,根本是猪笼草。 待听完她的请求,他冷冷地抢过新袍子,说:“成或不成与本座无关。” 她喜笑颜开:“晏公子愿意帮一下下,肯定事半功倍。” 得到小弟的恭维,晏柏本该开心,但他觉得哪里怪怪的。想不出来,他闭门赶人。 张默喜到客厅吃掉打包回来的轻食沙拉,这段时间的伙食太好,控制体重的警铃天天打响。不管她是不是公众人物,也要自律,增强身体素质与厉鬼搏斗。 阴沉的乌云密布村子的上空,隐约形成漩涡形状。夜幕早早便来,吞噬最后的黯淡日光。 黄泥路没有半个人影,万家灯火幽幽亮起,在夜里的风尘影影绰绰,如同闪烁的鬼火。家家户户外墙的黄符像吊死鬼吐出来的舌头,等替死鬼送上门。 张默喜提着沉甸甸的袋子,背斜挎包,孤身走上黄泥路,活似地狱无门闯进来的蠢蛋。 阴风刮脸,她穿上防晒外套也感到阴寒刺骨。 “汪!汪!” “咯咯咯——” “呜呜呜……” …… 房子的隔音很一般,某户人家恐惧的哭声穿透墙壁。 她紧绷肩膀,暗道这氛围比任何灵异电影恐怖。 就快走到村口,一道鬼影也没有。她仗着阴气重的命格,用指甲刀剪破手指头,用血引对方现身。 “天黑黑,地沉沉,谁家小儿在哭啊?” 张默喜驻足环顾。 沙哑苍老的歌声来自田野那边。 田里的玉米一片黑压压,高高伫立,像一群来屠杀村子的恶鬼。 “莫哭莫闹莫开门……” 阴森的歌声越过田野,长长的玉米叶子随风摇晃。 “开门索命人容婆……” 张默喜骤然屏息,后脑勺的毛孔炸开,浸着刺骨的寒意。 顷刻,她掉头就跑,往路边扔一块暗红石头。 脑后的阴气削弱一半,顷刻又像章鱼张开八条软肢,她稍慢便被抓住吃掉。 她继续扔石头。 下一秒,一张伤痕累累的老人脸堵在前面,拦截她的去路。 吴心莲咧嘴一笑,左脸的三道伤痕随之扭曲,黄黑牙齿沾着血,身穿血红的衣服,散发的怨气浓如墨汁。 张默喜不敢正眼瞧她的脸。 叶秋俞说被厉鬼害死的人属于凶死,怨气很重,加上鬼月的阴气比平时重,她吃了三个人的生魂功力大增。不到三天,洛沙村会无人生还。 幕后黑手在这个时候大闹洛沙村,无非想阻碍他们调查,争取时间培育鸣童。他们不上当,兵分两路,张默喜负责解决洛沙村的灵异事件,叶秋俞继续在镇上调查。 第22章 张默喜打量吴心莲的血红衣服,觉得怪异。 像是衣服泡过血,而不是穿着红衣服死去。 她拿出涂满鸡血的石头准备掷去,忽见爷爷提着水桶走出来。 不好! 明明家里接了自来水管,为什么要出门打水啊啊啊啊! 吴心莲侧目而视,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声扑去爷爷。 “阿公跑啊!” 爷爷吃惊张默喜这么晚出门,不但没有逃跑,而且径直走向张默喜。 狰狞的吴心莲一扑,张默喜的石头越过爷爷的身旁。 “大喜?” 张默喜愣了。 吴心莲也愣了。 她竟然只是穿过他的身体,两只爪子没有碰到对方。 “怎么了?”爷爷的目光落在一袋鸡血石头上。 张默喜瞧见吴心莲逃跑,忙说:“我有事忙,等会解释!” 吴心莲穿过爷爷身体的瞬间,形魂不稳,估摸她受到爷爷的阳气影响,是收伏她的好时机。 爷爷若有所思地目送孙女的背影。 啪嗒! 啪嗒! 有的鸡血石头袭击吴心莲,有的扔进田里。 她没想到这后生扔地鸡血石头能形成结界,堵死她逃出村口的路线,迫使她必须往村尾逃。 村尾……她记得有一座厉害的凶宅,里面住着她很害怕的大拿。 不行,不能逃去那边……咦?气息没了? 嘿嘿,连老天爷也开眼,帮她找到逃跑的出口。 吴心莲逃去村尾,飘过老房子的门前之际,身后一声大喝发动埋伏。 “破!” 嘭! 吴心莲脚下的四方同时炸开泥土,耀眼的雷电包围吴心莲,电弧形似锁链束缚她的身体。 “啊啊啊啊——” “吴心莲,是谁派你来捣乱的?”张默喜疾言厉色,猎猎阴风吹拂她的马尾和衣角,英姿飒爽。 “啊啊啊啊——” “你们为什么要害死李成娟?” 浑身灼痛的吴心莲面容怨毒:“你们全部去死!!!” 张默喜当机立断,用打火机点燃五雷符,剑指朝天:“天雷隐隐,霹雳纵横。神威一发,斩灭邪精。上帝敕下,急急如律令!” 刺眼的雷电穿破乌云,从天而降,笔直地轰炸杀人如麻的吴心莲。 雷光隔着支摘窗,在晏柏的眼中闪耀。 引天雷斩邪,时隔一千多年,他又看见同一人,同一幕。 新死鬼吴心莲被天雷轰得形神俱灭。雷声渐小,雷光隐去,黑夜像过滤掉浊物的河水,恢复清朗。 疲惫的张默喜大呼一口气,擦一头冷汗。 不对,空气依旧阴冷。 是变本加厉! 她警铃大作之际,婴儿的啼哭刺疼她的耳膜。 “滚!” 狂风撞开老房子的宅门,硬生生地吹张默喜后退。 天啊,大头怪婴! 她迟来的腿软。 眼前的鬼物长着巨大的婴儿脑袋,大约能塞满二十平方米的客厅,两只红眼大如灯笼,脖子和四肢缠着紫色的脐带。 “呜哇——” 它的脑袋浮现多不胜数的婴儿脸,它们一起啼哭,哭声嘹亮刺耳。 “夜哭鬼依旧聒噪。” 《华夏志异全书》记载,夜哭鬼是夭折小孩死后所化,害人越多脑袋越大。 红衣男子坐在宅门的瓦顶,曲起一条腿,黑森森的长发束在胸前。 “不是鸣童?”张默喜注意到他换上新的红袍。 察觉她的视线,晏柏轻拍肩头的灰尘:“夜哭鬼乃幕后之人的后手。” 夜哭鬼怵这个男人,飞快地经过宅门。 与此同时,张默喜朝夜哭鬼扔去五雷符。 雷光乍现,手腕电焦的夜哭鬼吃疼,头上的婴儿脸大哭大叫,引起村里的小孩一起哭,哇声一片。 小鬼难缠,五雷符没有立刻送走它。 “别哭别哭……” “闭嘴,惹老子心烦!” “哭什么哭,没奶给你吃吗!” …… 她听见村民越来越烦躁,把剩下的鸡血石头扔出去。 一双灯笼大的红眼睛盯着她,露出怨恨并渴望的目光。它甩出紫色的脐带,张开黑溜溜的大嘴叫唤:“妈妈……” 恶臭的腥味扑来,张默喜急忙躲避,朝夜哭鬼扔鸡血石头。“别乱认,我还没结婚!” “妈妈我疼!!!” 尖利的惨叫使张默喜头痛欲裂,她掂量剩下的精力能不能再一次引天雷。 生气的夜哭鬼不停地甩脐带,甩不中拍在地上扬起烟尘。它接着甩,甩到宅门上的瓦片,砂石溅到晏柏的衣摆。 晏柏阴鸷地盯着夜哭鬼。 夜哭鬼:“╯﹏╰” 就在张默喜再扔五雷符的同时,瓦顶伸出一抹艳红的绸缎,勒紧夜哭鬼的脖子。 “晏柏?”她不解他为什么突然出手。 他勾起红艳艳的唇角,眼底如冰霜。 妖,从来不是平和友善的角色。 红缎越勒越紧,巨大的婴儿头憋成绛紫色,皮肤脱水般皱巴巴。 机不可失,张默喜点燃火符,专心发动真火,焚烧严重缺水的夜哭鬼。 真火纯蓝,一如她招阴的体质。火势温吞不够猛烈,但温水煮青蛙并持久,慢慢熬“死”夜哭鬼。 她没想到不到一分钟,夜哭鬼干成一层皮,被真火烧成灰烬——她盯着鲜艳欲滴的红缎,怎么看都像一条鲜活的舌头,暗暗忌惮。 瓦顶的晏柏似笑非笑,探出鲜红舌尖舔一下唇角。他轻轻弹指,清理干净衣摆。 张默喜悄然溜进屋,检查包里剩下多少符箓。 餍足的晏柏落到地面,含笑轻拍肩头。“本座的照拂……” “啊!五雷符用完了!” 晏柏:“可令你……” 她不忘道谢:“谢谢你,以防幕后黑手再次偷袭,我先去画符了。” 天井剩下孤零零的晏柏。 “……高枕无忧……”他咬牙说完。 另一边,某宅子。 “连夜哭鬼也没了!?”黑瘦的中年男人擦嘴边的血,气得想掀翻法坛。 别急,还有伥鬼,那个臭小子死定了! “噗——” 法坛上的老虎陶俑裂开,他又吐出一口黑血。 伥鬼也被灭,他气晕过去。 第19章 时间回到一个多小时前。 叶秋俞来到洋气小区附近的大排档吃晚饭。 烧酒佬爱呼朋唤友来大排档吹牛, 是打听事情的好地方。 邻桌的三个男人光着膀子,只穿大裤衩,其中一个男人曲起一条腿,搭上椅子。他们还没动筷,已经各喝了一瓶啤酒,满身酒气。 “嘿嘿,听说没?今天那骚婆娘被人泼了一身血,喊着肚子疼。” “啧啧,肯定是哪个野郎公报复,那婆娘经常勾三搭四,活该!” 叶秋俞听了,心虚地喝茶。泼狗血的人就坐在他们的邻桌,听他们吹牛哔。 今天中午,叶秋俞戴上棒球帽和口罩,穿上老土的格子衬衫,一整个通缉犯打扮,拿着水枪来到洋气小区外面。 今天, 情妇和李成娟丈夫一起出小区吃饭, 压低帽檐的叶秋俞把黑狗血射向情妇的肚子,破了鬼胎的邪气, 保住大人的性命。 情妇立刻捂着肚子喊肚子疼。 幸好叶秋俞跑得快,李成娟丈夫居然抛下肚子疼的情妇,咆哮着追他。 “按我看, 是债主上门警告。”另一个男人嗤笑:“张鑫福那家伙早晚把骚婆娘也卖了,卖个几万块又赌光,就剩他老母值个千把块吧。” 叶秋俞注意到他说“也”。 曲起腿的男人恶狠狠地吐口水到地上:“我呸!生他下来不如生一块叉烧!白眼狼!狗杂种!前段时间他敢来找我推销,被我用扫把赶出门, 这种人一句话都不能信!” “他推销什么啊?找到工作了?” “屁工作!我告诉你们啊,你们千万别跟他去借贷,要人命的!就算借,也要去银行正正规规地借,别跟他走!” “是借'大耳窿'不?” 叶秋俞听懂,“大耳窿”是高利贷的意思。 “嗤,'大耳窿'还比他好咧!” “到底是什么?你别卖关子了!” “就是,再不说就罚你喝酒。” 曲腿的男人满足了虚荣心,神神秘秘地低声说:“我试探他几句,他说还钱不用还利息,还能少还钱。我说屁啊,哪来这种好事。你猜他怎么回答?” “叼,快说快点!” “他说你干得好的话,还能挣钱。这狗杂种当我是傻子,以为我不知道是向谁借钱?这里面的门路邪得很!” “怎么个邪法?” “借钱还会邪门啊?” “哼,你们想想我们几十岁了,内脏都开始衰了,什么最值钱?” “血?” 第23章 其中一个男人开黄色玩笑,惹来一阵哄笑。 叶秋俞却猜到。 以前师父协助政府部门到云南办一宗案,犯罪分子就是黑巫师。 黑巫师从大山出来,靠着帮人寻仇、弄死商业对手发家,后来“放贷”给普通人,获取“资源”修炼邪术。 他和普通高利贷一样放贷,故意调高利息或者缩短还钱的期限。还不上的人被迫卖掉亲友的八字,或者协助黑巫师引鬼到别人家滋养,或者在活人身上养蛊,还的是别人的命。 潜伏在这个镇的黑巫师干同样的勾当,张鑫福已经把李成娟、吴心莲、情妇的八字卖给黑巫师,导致李成娟和吴心莲成为鬼奴。 现在他利用情妇的胎儿养鸣童,手段令人发指。 叶秋俞憋着一肚子火,用力握茶杯喝茶。 骂张鑫福是白眼狼没错,不但害死母亲和合法妻子,还害死自己没出生的孩子! 猪狗不如! 他没胃口吃饭,只想揍张鑫福成猪头。 邻桌的男人们换了话题,开始爆别人的隐私。 “啧啧,那骚婆娘真骚,怀的不是张鑫福的种咧。” 叶秋俞停下夹姜葱鸡的动作。 “真的吗?” “勾汉怀野种这么骚?” “嘿嘿,有一次他喝大了,自言自语说年轻时玩坏了身体,家里的死婆娘给他戴绿帽。” ? ? ? 真乱!叶秋俞目瞪口呆。 姜葱鸡是地道的粤菜,他吃得没滋没味,结账回旅馆。 一打开房门,黑漆漆的房间冒出两点绿光。 他反应极快,结手印念咒,弹去一道金光逼退对方。趁这空隙,他插卡开灯,关门打虎。 “伥鬼?”叶秋俞眯眼。 墙根的男鬼失去左手的小指,是伥鬼的特征。 “正好,我现在窝火得很!” 男鬼的脸长出白毛,眼睛冒绿光,两条獠牙伸出嘴巴,转眼“嗖”地扑过来。 桃木剑裹在背包里,来不及拿,他双手握拳,拇指内扣,借真武大帝的法力直捣伥鬼的胸口。 嘭。 空气震荡伥鬼的形魂,他怒吼一声变成一只大老虎,跳上半空,飞扑去叶秋俞的头顶。 他半蹲下身,掏出鸡血红线抛上去,将它五花大绑,贴一道镇邪符在它的额头。 “你家主人的老巢在哪?”叶秋俞揪大老虎的毛,触感如寒冰。 大老虎只是呜咽,嘴很硬。 “行,让阎王审你吧。”叶秋俞请阴差上来。 大老虎反而露出解脱的眼神。 穿整套白西装、白衬衣和系着银色领带的白无常,左耳佩戴迷你的哭丧棒耳坠。他环顾一圈,阴阳怪气地对叶秋俞说:“小朋友,真会挑地方旅游。” 叶秋俞连忙递上纸钱:“请问前辈有什么指示?” 穿全黑西服的黑无常敷着火山泥面膜,脖子戴一圈铁链,怒瞪叶秋俞,指着脸上的面膜。 他get到:“晚辈明天烧一打给你。” 白无常飞快地藏好小费,吊着嗓子说:“水深火热啊,你的火候还不够,能买高铁票就快点买。” 说完,黑白无常押送伥鬼下地府。 “偶像你说得对,吴心莲果然是用来拖住我们的,见我们不上当,分开狙击我们。我这边是伥鬼,你那边呢?”身心疲惫的叶秋俞躺在床上通电话。 “夜哭鬼,像喝了x鹿奶粉一样脑袋巨大。” “我靠!夜哭鬼?那玩意没有几十年是养不成的,爱哭又难缠,皮厚得不行,普通符咒对它来说是挠痒。偶像你有没有事?” “没,解决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偶像在他心里如神圣的仙女,光辉万丈。 随即,他忧心忡忡:“黑巫师一晚失去三个鬼奴肯定狗急跳墙弄死我们,我明天去找你。” “好,早点休息,我去画符了。” 叶秋俞由衷感叹:当歌手是偶像的副业吧! 深夜,万籁俱寂,水声嘀嗒,房门作响。 熟睡的张默喜翻一下身。 没多久,一头乌黑的长发从横梁垂落,发梢微微碰到她的脸颊。 她挠了挠,便又没动静。 上方的发缝露出愤懑的俊脸,红唇如血。 晏柏气恼地瞪她恬静的睡颜,一股无名火在他的四肢百骸窜来窜去,不灭反盛。 他想,他是喜欢听她说“谢谢”的,心神会飘起来般愉悦。 可是今晚的“谢谢”非但没让他飘飘然,反而使他气恼。他仔细琢磨一番,发现自己当了桥,她过河后把他抛之脑后。 连送的新袍子也显得载满心机。 他厌烦这些情绪,同时不甘心被“愉悦”牵着鼻子。 “没心之女。”他瞪着熟睡的女人咬牙切齿,身形渐散。 晨曦破云而出,驱散村里残余的阴气。 今天将有一场苦战,张默喜特意换上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束好马尾,礼貌地敲西厢的房门。 晏柏冷脸开门:“何事?” 张默喜眉开眼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说。” “我和叶道长想在这里设法坛,对付幕后黑手,可以吗?” 晏柏一瞬不瞬地直视她的笑眼,在她的眼中寻到几分狡黠与几分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 回想过去种种,他跨出门槛,红色的尖长指甲轻轻地捋她耳鬓的碎发,他含笑把玩。 张默喜紧绷肩膀,暗暗警惕。 “你是否认为本座会答应?”他带笑的双眼半眯,嗓音阴恻恻。 她斜睨脸上尖尖的指甲。 “我是来和你商量的。” “昨天你并非商量。” 她抿唇:“昨天是请求。” “袍子作筹码?” 他笑得极美,媲美传说中祸国殃民的妲己,但张默喜毛骨悚然。 越美的东西越危险,尤其在自然界中。他现在的笑不是发自内心,而是警告。 “为何不做声?”晏柏笑着用指甲背摩挲她的耳鬓。 “不继续探底了?” 他瞧出了。 张默喜握紧拳头。 贴符也好,请求也好,她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获取主导权,揣摩他想不想杀人。昨晚他吸干巨大的夜哭鬼,她的恐惧油然而生,借口画符躲进大爷的主卧。 她不知道夜哭鬼属于哪个层次的补品,她害怕他一冲破房子的封印,第一个杀掉她。 “嘴唇发白了呢。”猩红的指甲轻碰她柔软的唇珠,晏柏眉眼弯弯,满眼玩味。 她打不过晏柏。 她剩下脑子可以用。 她轻轻地亲吻他的指甲尖。 晏柏一愣,收回手怒喝:“你做什么!” 她揶揄:“不是你着急吗?既然我们有婚约,你却耐不住性子,我只好主动一点咯。” “成何体统?”她笑道:“是不是想说这个?” 晏柏语塞,耳朵很热。 张默喜凑前去,挽着他一条胳膊在他的耳边吹气:“哥哥,答不答应嘛?” 如遭雷劈的晏柏推开她,闪进卧室:“不可!” 砰! 害羞的房门关上。 张默喜如获大赦,对自己刚才的言行起鸡皮疙瘩。 看来自己有演妖妃的潜质。 ----------------------- 作者有话说:啧啧。 第20章 张默喜成了做错事被长辈发现的小姑娘, 忐忑地迈进爷爷家。 听奶奶说,大爷刚当道士那会,爷爷先是苦口婆心教育大爷一番,说着说着来脾气,和大爷对骂,骂得左邻右里来看热闹。 今天她可能要掉一层皮。 “师祖保佑……”她嘟囔着祈祷,走进厨房。 知道她今天来吃早餐, 奶奶五点起床炒她爱吃的粉条。他们则喝白粥, 配昨晚的剩菜和腌黄瓜。 “爷爷早。” 厨房里, 只有爷爷坐在桌边,碗里剩下一半白粥。兴许是厨房的灯光不够亮,显得爷爷的脸黑沉沉, 格外严厉。 他的白头发比黑头发多,以前会去染黑,但大爷去世后他懒得打量新长出来的白发, 看起来苍老不少。 “你阿婆把粉条放在锅里。” “哦。” 张默喜战战兢兢地端出一盘粉条,到爷爷的旁边坐。她看爷爷一眼, 安静地夹起粉条和酸菜吃。 长辈痛批前的平静很可怕。 她心想, 要不要挤出两滴眼泪让爷爷心软。 “你的音乐呢?”爷爷突然开口问。 张默喜瞬间明白爷爷的意思,如实回答:“一直在做。” 爷爷点点头:“今天周五, 别迟到了。” 滑下喉咙的粉条和酸菜长了刺,哽着张默喜的喉咙,难以下咽。 原来, 只要她不学大爷把道士当正业,爷爷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实,老人家的愿望很简单,看见儿孙事业顺利、家庭美满便满足。 第24章 “唉, 别哭了,等下你的学生看见就笑你了。” 张默喜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流,止不住。 手足无措的爷爷四处找纸巾。 她哭笑不得,抽出就放在面前的抽纸。 昨晚天雷引起的动静很大,张永花也听见了。她正在给艺术楼走廊的花槽浇水,遇到张默喜,连忙找她说悄悄话。 “昨晚有鬼吗?” “嗯,是毒婆子的鬼魂闹事。” 张永花脸色铁青,握着水管发抖。 张默喜笑着拍她的肩膀:“放心,我已经解决,村子没事了。” “那昨晚的雷声?” 她点头默认。 张永花满眼崇拜:“喜姐,你变厉害了。” 是啊,第一次设坛的时候磕磕巴巴,手忙脚乱地念诵经文,现在她能引下天雷驱邪……张默喜苦笑,在修道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修长的十指像琴键上的芭蕾舞者,弹奏《让我们荡起双桨》,跟随琴声唱歌的童音清澈嘹亮。 这是张默喜的最后一节音乐课,她应学生的要求在下课前为他们唱一次,课程结束。 她到教师办公室打卡,完成代课任务。 她骑着电瓶车,和骑共享单车的叶秋俞并行。他们的计划是找一处荒无人烟的山林与幕后黑手斗法,这次先下手为强,他们主动出击。 “我已经拜托师姐联系特殊部门的人支援,他们应该快到了。” 张默喜诧异:“真的有处理灵异事件的特殊部门?” “有啊!”叶秋俞自豪地挺胸:“我的师父是顾问,师姐是部门里骨干;我师兄爱自由,自己游历。” “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既想进特殊部门,又想学师兄游历,嘿嘿。” 张默喜启唇欲言,突然心脏加速跳动,一缕阴冷的气息从后面来袭。 叶秋俞也脸色一白,双手放开车把,迅速结手印。 啪! 两人身后一响,阴冷的气息暂时退散。 “搞偷袭真卑鄙!” 两人对视一眼,把车停泊在路边的修车厂边上,朝着密林的方向跑。 只要不是穷乡僻壤,农村的大部分房子变成自建房。虽然开发的山头比较多,但依旧保留一些树林和山坡,两人很快钻进一片人迹罕至的树林。 叶秋俞一边跑,一边给特殊部门的对接人员共享定位。 一阵阴冷的妖风钻进树林,四周的树叶互相拍打。 “偶像,你来护法!” “好。” 叶秋俞的左手抽出一张风符,双手结印后,风符自燃。 张默喜吃惊地瞠目。 “不用打火机了?” 自燃的风符像一场魔术,绚烂的火光迅速烧光符纸,扬起一阵狂风对冲妖风。 她懂了,用打火机点燃的火确实比较小,降低牢底坐穿的概率。 “还有,灵力强、情况危急的时候,符也不用点燃就能发动。” 妖风退散之际,凄惨的哭声紧接而来,是男人的哭声。 一缕黑气冲过来,长着中年男人的头颅,狰狞的面容怨毒又痛苦。 好疼好疼,他的脖子很疼! “张鑫福?” 张默喜:“他就是李成娟的丈夫?” “是的。”叶秋俞擦一把冷汗,暗暗心惊幕后黑手如此歹毒,对一家人赶尽杀绝。 “去死去死!你们全部去死!”女人的声音愤怒地咒骂。 原来张鑫福的脑袋后面串着李成娟的脑袋,而张鑫福长长的脖子交缠李成娟长长的脖子,双方的肠子打结。 叶秋俞:“这是粗暴版的落头民,也就是飞头降,我们一人一个头?” 张默喜:“好,你男我女。” 两人左、右散开,使出各自的符咒攻击夫妻俩。 张默喜的攻击简单粗暴,双手夹着雷符,结手印唤出地雷。 轰隆!地面腾升压缩的地气,炸开张鑫福和李成娟的脑袋,各焦黑一半。 同时炸出一个黑色的人影,地面留下一个深坑。 “抱歉,我抢人头了。” “……没事,偶像你用来练手。”说罢,叶秋俞从背囊拔出桃木剑,指着倒在不远处的黑衣人:“什么人!站起来!” 张默喜赶紧给夫妻俩的人头贴镇邪符,定住他们的身形。 mdzz,他土遁过来偷袭,谁知道先被敌人的地雷炸出来! 他要不是连续反噬哪需偷袭!他狼狈地爬起来,不料一道金光咒抢先射来。 妈的偷袭? 恼怒的黑衣人利用吐出的血快速画符。 叶秋俞急道:“不好!他想用血咒,快阻止他!” 张默喜不知道怎么阻止,她用五雷符较多,便再使用一张五雷符召唤地雷,精准轰炸黑衣人写写画画的地面。 “啊!” 不小心把他的脸也炸伤。 叶秋俞的腋下夹着桃木剑,双手娴熟地结不同的手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九字真言一出,叶秋俞的四周犹如风平浪静的湖面,不远处的黑衣人激起涟漪。庄严的道气破开水面,无形之刃替天行道,劈下黑衣人。 就在这时,湖面再起潋滟。 在他们的后方! “偶像小心!” 两道血光分别穿过张默喜和叶秋俞的肩胛。 “举起手别动!” 四道冰冷的枪口瞄准黑衣人和偷袭的人,五个西装革履的男女及时赶到。 偷袭者转身就跑,两发子弹射中其躯体,竟然还能跑。 “别追了,是傀儡。”束马尾的女组长听出子弹射中的是硬物的声音。 “大鹰和莲花控制黑巫师,阿九处理飞头降!” 张默喜和叶秋俞疼得不想动,趴在地上仰视五个陌生人。 道术玩不过子弹,万一对方是敌人,他们俩肯定要寄。 女组长和男组员分别检查两人的肩伤。 “我们是特殊行动部门的成员,来自沁州分局白泽八组。我叫朱樱,是八组的组长,现在我们扶你们坐起来,忍耐一下。” “啊……” “疼疼……” 朱樱叹气:“叫救护车吧。” 被控制的黑巫师奄奄一息,思绪混乱不清,双手戴上手铐。经验老道的组员塞硬物进他嘴里,防止他咬舌自尽。 “老子最讨厌黑巫师,臭烘烘的,还毁容呢。”光头男组员唾弃。 黑巫师身上除了血腥味,还有常年伴随尸体的腐臭味和虫子的腥臭味,乞丐也比他好闻。 突然,黑巫师两眼一翻,额头浮现紫色的筋络。 转眼,他七窍流血。 “别碰,是蛊毒发作。” “靠,灭口了。” 张默喜和叶秋俞一起送去武警医院,处理肩胛的伤口,用符纸检测伤口有没有咒术残留。两人失血有些多,浑身乏力,朱樱安排他们留院观察。 “还有鸣童!” 朱樱:“你们两个放心,我的另一组组员已经去搜黑巫师的住处。但是有人帮他袭击你们,所以鸣童很可能被转移了。” 张默喜不甘心地捶床垫。 叶秋俞垂头丧气。 “别灰心,你们两个见义勇为,分局会分发奖金。”朱樱展开五根手指:“每个人五万块。” 两人的心情稍微好转。 虽然五万块对张默喜来说,还不够拍一支mv,但聊胜于无。 叶秋俞则是宠辱不惊,他除魔卫道并非为了钱。 “五万块哦。”朱樱感到不可思议,第一次见对奖金不为所动的,可能是富二代?她尴尬地清清嗓子:“虽然是见义勇为,但还是要报上你们的师门留底。” “龙虎山太清观。” “大爷叫张奉生,云游道人。” 啪! 朱樱手里的写字板掉了。 ? 两人疑惑地侧目。 “太、太清观?张天师?” 张默喜:“你认识我大爷?” 朱樱窜到两张病床中间,各握两人的一只手。 “知道!太知道了!太清观的令组长是我们的偶像,张天师是我们偶像中的偶像!张天师曾经协助总局抓捕破坏龙脉的妖道,我是因为张天师的籍贯在沁州,所以来沁州任职。” “大爷这么厉害?”她鼻子泛酸,吝啬的大爷从没说过这种威风凛凛的事迹。 “可厉害了。请问张天师现在怎么了?” 张默喜黯然神伤:“上个月下旬去世了。” 她一僵,颓然低头:“节哀,很遗憾没有送他一程。” 叶秋俞也觉陨落的遗憾。 天师的修为在道长之上,现存的天师不超过五位,他师父是其中一位。 如果早一点认识偶像就好了,唉…… 朱樱放开他们的手,嘱咐他们:“抓捕鸣童的任务交给我们,你们好好养伤,医药费由我们来结,黑鱼和莲花会留下保护你们。” 今夜,老房子迎来久违的安静。 第25章 村里的某一户,则喜气洋洋。 “小勇,你喜欢鸡腿,妈特意给你留的。” 七岁左右的男孩接过鸡腿,碗里的菜叠得高高的。 他笑着全部吃完。 晚饭后,他偷偷地躲进卫生间,把吃下的东西全部吐出来,食物残渣散发一股臭味。 ----------------------- 作者有话说:晏柏:她为什么还不回来? 第21章 老房子很安静, 比午夜更安静。 晏柏坐在罗汉床上,曲起一条腿,右手百无聊赖地搭在膝盖上。 他听见觅食的蚂蚁在土里爬行, 想钻宅子的范围。但强大的天敌气息与泥土浑然一体,它们的触角瑟瑟发抖,绕道而行。 他听见墙中的水声沿着一条条叫水管的东西流动,茅厕里面的水却静止不动,换作平时,它们哗啦啦地流动。 他又听见尘土落地的微响。 是哪里的尘土? 是那一把形状像葫芦的奇怪乐器。 丑时刚到, 四更天。 大门外面没有任何靠近之声,和以前一样。 晏柏甩开红袍的衣摆,下床出卧室。 寂寞的夜色淹没天井, 晾衣绳依旧晾晒昨晚的衣物,其中有他不敢直视的、布料极少的衣裤。 她没有回来。 明明知道她没有回来,他鬼使神差地亲眼确认。他细细品味此愚蠢的行为, 结果一无所获。 晏柏犹豫半息, 捏指一算,骤然神色凌厉。 有血光之灾。 她正思索编造骑车事故能不能蒙混过关,不料阴风迎面扑来。 怎么回事?村里还有这么明显的阴气? 她警惕地拉开斜挎包,抽出五雷符。 “道公,为什么还有……阿飘啊?”村长躲在冷汗涔涔的道公身后。 家家户户外墙的符纸还没揭去, 严重影响洛沙村的形象。有人拍下符纸放到网上,惹来网友揶揄政府封建迷信。 上面要求村长赶紧收拾残局,撤掉符纸。 村长和道公昨天到来再次对付红衣老太,后者发现村里的浓烈阴气消失,喜出望外,连忙摆出高人的淡定做派,说: “作孽的厉鬼已经被我的符除去,洛沙村没事了。” 村长大喜:“真的吗?道公你再确定一下?” 指针指着某个方向疯狂摆动。 “什么意思?”村长问。 道公流下冷汗,强作镇定:“跟我来。” 还没找到令指针疯狂摆动的源头,两人在路上遇到从田里爬出来的男鬼。 两人当即吓跑。 今天,村长顶不住上面的压力,加钱请道公来抓鬼。谁知道今天遇到另一只鬼,一个长发飘飘的女鬼,追着他们跑。 女鬼生前必然怨恨他们其中一个。 道公硬着头皮祭出一道驱邪的符,突然一阵妖风吹走符。他暗道完蛋,深知以自己的道行打不过对方,想溜。 他今年六十了,只想做做普通的法事到退休,然后去去旅游当个普通的老头子啊! “村长,我无能为力,你另请高明吧。”保命要紧,道公顾不上面子。 村长却抱着道公的手臂大喊:“别!你先除去这个女鬼,我们就当洛沙村没事了。” “我……” 轰! 村长和道公身后的地面突然炸响,阻拦女鬼的追击。 刚猛的地雷吓退女鬼,她一转身,额头被贴上一张镇邪符。 女鬼被定住,动不了,瞪着走近的美艳女人。 “你不是厉鬼,为什么不去投胎?”张默喜问女鬼。 她气得青紫的脸扭曲:“我要看着我家的田!张运武那死烫猪老是偷我家的田地,我气啊!” 走来的村长尴尬地驻足。 张运武正是他的弟弟。 张默喜斜睨哭不是笑也不是的村长,狡黠一笑:“我有方法让张运武还田地,你要配合我。” 女鬼疯狂眨眼。 村长和道公绕开女鬼过来,前者摆出平日的严肃嘴脸,后者偷看她的斜挎包装有什么符。 “你是七叔的孙女。”村长对张默喜说。她是村里的大美人,他在丧礼上见过,记忆犹新。 张默喜不鸟他,不看他一眼。 道公钻研贴女鬼的镇邪符:“后生女,这符是你大公画的吗?” “我画的。” “你画的?”道公震惊:“你和老大哥一样修道?” 张默喜不置可否,充满神秘感。 “刚刚的爆/炸呢?” “五雷符造成的。” “五雷符?!”道公急忙捏人中:“是、是老大哥画的五雷符吗?” “我画的。” 不行了,他真想昏阙。 “五雷符蕴含五种雷法,其中天雷的符文最难画成,最难引气,你修道很久了?” “大概两个星期吧。” 道公两眼一黑,向后倒。 村长急忙扶住道公。 他被晾这么久,虽然不满,但看道公的反应,知道她能解决村里的灵异事件,语气变得客气:“侄女,你能不能送她走?” 张默喜问女鬼:“你为什么要留在村里?” 女鬼怒瞪村长:“因为他弟弟偷我家的田!他默许!我要留下看着!” 村长尴尬地擦冷汗。 “我会让阿弟还你们家的田地。” 张默喜:“阿姨,你还是留下监督吧,因为我家也被张运武偷过田。” 说着,她伸手要揭开女鬼的镇邪符。 “别!”村长差点跪了:“七叔的田也归还!我保证!” 她淡然揭下镇邪符,吓得村长大叫着躲在道公身后。 “周围的鬼魂也听见了,如果你敢反悔,我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村长面无血色:“周围还有?” 张默喜冷笑:“村子这么大,哪会只有一个呢?村长,人在做天在看,鬼也看着。” 他冷得双腿打哆嗦:“还……一定还!他偷了的全部还!他敢不还我就打断他的腿!” 张默喜对女鬼说:“阿姨,我送你去投胎吧。” 女鬼点点头。 这一次,她不需要设坛,结手印念诵往生咒。 住院期间太无聊,她向叶秋俞学习快速超度亡灵的方法。 念诵完,女鬼的身影越来越淡,她对张默喜微笑道谢:“谢谢你后生女,帮我好好监督他们。” “好啊。” 当官没有不信邪的,有道行的高人能助人升官,也能拉人下马,而且悄然无息不留证据。 村长赔笑着拿出手机:“侄女,我能不能加你的微信,方便以后沟通。” “可以。” 村长说到做到,当着她的脸打电话给弟弟,呵斥弟弟马上吐出偷来的田地,以后不能再犯。 弟弟当然不肯,于是村长杀去他家里用拳头讲道理。 张默喜收拾好斜挎包,鼓起勇气回爷爷家。 果不其然,家人们围着她问东问西,倒是没有怀疑交通事故这个理由。奶奶和妈妈强烈要求她往后的一天三餐来吃,给她补补身子。 奶奶和妈妈开始用手机上网,研究营养食谱。 坐着没事干的张默喜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大爷说得对,留下来住三个月当真时来运转。 “双喜小姐,我是峰盛集团总部的李秘书,我们集团涵盖电子信息、互联网等业务,有意进军文娱领域,因此想邀请你和我司合作,开创一个工作室。” 她从同行的嘴里听说过峰盛集团,集团的董事长是单身贵族,是她们攀附的终极目标。 张默喜:“具体怎么合作?” 李秘书:“我司入股你的工作室,分担获取资源的工作。” 张默喜直言不讳:“你们入股就有权控制我的工作室,很抱歉,我不是一个喜欢去饭局、上综艺的女明星。” 李秘书:“合作的方式可以详谈,双喜小姐方便来京城的总部吗?” 张默喜:“抱歉,我现在要留在老家守孝三个月。” 李秘书:“没关系,我们可以去你的老家谈。” ? 资本家这么好说话? 是不是诈骗? 她想了想,还是与对方约好洽谈的时间。 晚上,张默喜回老房子。 那个家伙在家清静几天,一定很不想她回去。 她不知道的是,钥匙还没插进锁孔,屋里浓浓的阴气散尽。 “哇……” 两根朱红柱子留下几条颇深的划痕,吓得她以为养了老虎。 “晏柏!” 她跑去西厢的门前,还没敲门,房门自开。 沉着脸的晏柏跨出门槛。 “我以为你被道士抓走了,柱子怎么回事?” 他却盯着她吊起的左臂:“你的手臂又因何事?” “被一个黑巫师暗算。”她更在意受伤的柱子,担心他突然解封:“柱子到底怎么了?” 第26章 “磨指甲。” “原来你是猫妖?” “……非也。”他摊开手掌:“伸出右手。” “为什么?”难道他想趁机拿她的血做不好的事? 晏柏不耐:“伸出来。” “我怕疼。” “不疼。” 她硬着头皮伸出右手。 晏柏的拇指指甲戳破食指,食指的尖长指甲变成普通的短指甲。 在她一头雾水之际,晏柏用自己的血在她的掌心画下圆形的符咒。 她骇然:“我待你不好吗?为什么诅咒我?” 晚了,符咒隐没到她掌心的皮肤下面,不见了。 晏柏送她一记白眼:“此乃召唤符,你在心里默念本座之名,本座现身半刻。” 她惊呆:“在房子外面召唤也行吗?” “可。” “半刻是多久?” “约七分钟。” “哇,你连分钟也知道!” 晏柏傲然冷哼。 “那你为什么总是说话文绉绉?” “本座乃修炼两千余年之大妖。” “所以呢?” 晏柏气得瞪她,拂袖回房,用力关门。 张默喜握紧拳心,飞快地溜回自己的卧室,找叶秋俞询问,单手打字。 【喜】:叶道长,如果一个妖怪被封印在某处,利用自己的血在别人身上画召唤符离开封印地,可行吗? 【叶秋俞】:那个人必须是妖怪的契主才行 【喜】:契主是? 【叶秋俞】:与妖怪有契约,且是妖怪的主人 张默喜瞪大杏目。 那家伙跟她闹着玩呢! 不对,闹着玩需要用他的血? 她突然想到人间的法令能约束鬼怪。 老房子的房产证上登记她的名字,她是这座房子的主人,无形中已经和晏柏立下契约。 难怪他赶跑以前的房主,原来不想受制于凡人。 【叶秋俞】:不过封印没有解开,妖怪被召唤出去可能会受到阵法反噬,能使用的灵力有限,极少妖怪会做损己利人的事。 她懂了,原来玩的是苦肉计。 ----------------------- 作者有话说:下章献“聘礼”,哈哈哈 第22章 叽叽喳喳。 叽叽喳喳。 …… 醒来的张默喜充满怨气。 外面的鸟怎么回事,一大早叽叽喳喳吵死了。 她愤然打开房门,被天井扑哧扑哧的景象吓呆。 鸽子、斑鸠、不知名的鸟类约有十只,在天井走来走去,有的展翅飞翔,却飞不出老房子。 晏柏坐在西厢前面的台阶,托腮盯着聒噪但不敢靠近他的鸟儿。 稀罕,他竟然没有穿红袍子, 立领长衫白胜雪, 削弱他的邪气。 “你想养鸟?” 她无袖的背心睡衣露出锁骨、肩膀和胳膊, 白如凝脂,晏柏急忙移开视线。 “你不能只穿肚兜出来,快换衣服。” 张默喜无语:“这叫背心, 不是肚兜,现在的肚兜叫内衣……” 还没说完,她脸颊绯红, 不自然地挪步,用身体挡住晾晒的内衣裤。 晏柏坚强地别过脸:“快去换。” 她败给他的保守,去披上防晒外套。 “好了,这些鸟在天井做什么?” “补气血。” “哈?” 他振振有词:“斑鸠益气补虚,明目强筋,可调血气;鸽子……” “停!谁要益气补虚?” “自然是孱弱的你。” 张默喜气笑:“所以鸟是你捉的?” 晏柏的微笑带着骄傲,仿佛等待夸赞的孩子。 “请你放走它们。” 他的笑容立刻消失:“为何?” “我不想坐牢。” “有本座照拂, 不会有牢狱之灾。” 他还高傲起来了? 张默喜笑容虚弱:“晏公子, 鸟儿是国家级保护动物,不能吃。” “保护鸟?”他嗤之以鼻。 她深呼吸,到他的身旁坐下,耐心地给千年老妖普法。 晏柏往另一侧挪了挪。 她当看不见他的小动作。 “古代树多山多, 有助于鸟儿繁殖,它们不稀缺。但是到了现代,到处伐木建房子,并且轰炸大山修建马路,鸟儿能筑巢的山林越来越少,繁殖率越来越低,很多种类的鸟儿变稀少甚至灭绝了。” 晏柏耐心地倾听,不停蹙眉。 “难怪人间的灵气愈发稀薄。” “还有,人间修建许多工厂,这些工厂排放的脏东西会严重污染河水和土壤,鸟儿吃了泥里的虫子,体内也带有脏东西,人吃了鸟儿反而生病,所以万万不能吃小鸟。” “人间真麻烦。” 张默喜发现,他嘴上虽然嫌麻烦,但眼里出现罕有的好奇。 她忽然想知道,他被封印多久了。 “你们滚吧。”晏柏一挥手,天井的所有鸟儿立刻飞走。 两人顿时耳根清静。 地板残留鸟屎,晏柏刮起一阵阴风,划破手指用血召唤几个野鬼到来,命令他们洗地板。 浓烈的阴气笼罩野鬼,他们不惧阳光,乖乖地到卫生间提水桶出来冲洗地板。 完事后,野鬼们有秩序地离去。 晏柏笑吟吟地看向没见过世面的张默喜:“念在相识的缘分,本座可照拂你一二。” 张默喜竖起两根手指扬起嘴角,造出笑脸:“你真好,我去洗漱啦。” 毫无诚意的称赞没让晏柏高兴,他反而生闷气。 今天的早餐比较清淡,是菜心瘦肉粥加一个水煮蛋。 妈妈煞有介事地解说:“网上说要多补充蛋白质,促进什么组织修复。中午吃蒸鱼,你爷爷和奶奶去市场买。” 妈妈神秘兮兮地坐下来:“有喜事,你爷爷奶奶要庆祝一番。” “什么喜事?” “之前我们的田地不是被人挪了边界线偷地嘛?今天一大早,奶奶下田的时候发现边界线回到原来的位置,我们被偷的地回来了!你爷爷高兴得不行,说要亲自去挑一条大鱼回来清蒸。” 张默喜会心一笑:“太好了,老天爷有眼。” 妈妈由衷感叹:“是啊,因果报应不能不信。我瞧张远武顶着一个猪头出来烧秸秆,差点笑出来,准是哪个气不过的把他揍了一顿。” “哈哈,大快人心。” “对啊对啊。” 吃完营养早餐,无所事事的张默喜在附近散步。 “小勇,地里的玉米熟了,我们中午熬玉米骨头汤好不好呀?” “好。” 玉米田里,一个黝黑的女人戴着银色的防晒帽割玉米。肤色浅麦但苍白的男孩子坐在田埂上,双腿百无聊赖地晃动。 在太阳底下劳作,女人不觉得辛苦,反而露出幸福的笑容。 张默喜走过去,笑眯眯地称赞:“好乖的小孩,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面无表情地转头看来,眼含警惕与敌意。 女人自豪不已:“他叫张小勇,平时也很乖,吃饭也吃得多,不像善娟家的儿子那样一边吃一边玩,吃得还很少呢。” 张默喜和张小勇四目相对。 昨天的女鬼并非厉鬼,不会散发太强的阴气,也没有能力吹走道公的符纸,她的背后有一股神秘的助力。 朱樱说,黑巫师家被人翻找过,鸣童不知所踪。 她猜测召唤五通神的活祭品有五个,张鑫福情妇的魔胎养失败,剩下四个,它们要么自己逃跑了,要么被人带走了。 鸣童由胎儿的肉身与凶死的鬼童结合,半阴半阳,看起来和活人一样,能晒太阳,没有阴气,但是不能吃阳间的食物。 眼前的小男孩眼神冰冷,尽管他努力克制,也控制不了流露敌意,绝非普通小孩子的眼神。 恰好,她的裤兜有一颗巧克力糖果,为犯低血糖准备的。 她掏出来,笑着递给小男孩:“这是巧克力糖果,给你。” 张小勇没有接,盯着张默喜的眼神包含排斥。 女人很高兴:“谢谢你。小勇你拿吧,跟阿姨说谢谢。” 张小勇抿嘴,接过巧克力糖。 “谢谢阿姨。” 他把巧克力糖果揣进裤兜。 “你不喜欢吃吗?”她满脸失落。 “不是。” “说来很巧,我听过你的名字。” 张小勇蓦地抬眼,乌沉沉的眼睛宛如薄薄的刀锋。 她压低声线:“在夜里听见别人喊你的名字,是你的家人喊吧?” 他死死地握紧拳头,脸色愈发惨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默喜觉得他的黑色瞳孔变大一点点,显得他的双眼又大又鬼气森森。 她伸手进斜挎包,捏紧一张符纸。 “你住这里吗?” 你属于这里吗? 张小勇一声不吭,眼里的敌意变成凶猛的杀意。 “你会捣乱吗?”她声音干紧。 “小勇,如果你想去玩就去吧,不用陪妈妈了。” 第27章 张小勇瞬间分神,对割玉米的女人说:“妈妈,我去捉蟋蟀玩。” “去吧去吧,早点回家喝汤。” “嗯。” 张小勇离开玉米田,走上主干道的黄泥路。张默喜紧跟上去,把符纸攥紧在拳心。 “张小勇,想去我家玩吗?” 他冷冷地回头:“好啊。” 张默喜带他去老房子。 他驻足在大门前的五米外,恶狠狠地怒瞪张默喜,眼中带怯。 “你害怕?”她冷笑:“我要是想动手,早就在路上就用符咒控制你了。进来吧,我只想和你谈谈。” 她打开宅门,先跨过宅门的门槛。 张小勇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他没得选择,没有回头路。 他见过那个女人引来天雷,通过咒术反噬重伤主人,实力可怕。他已经被她发现,不能继续呆在村里,但他无处可去。 他奢望能和对方谈一谈,纵然这座房子里有更恐怖的存在。 张小勇咽口水,战战兢兢地走进屋,赫然看见半躺在摇摇椅晒太阳的邪物。 天敌的威胁迫使他腿软。 “何方小鬼?”晏柏不屑地一瞥张小勇,然后不满地盯着张默喜。 他何时这般好说话,让她三番四次带陌生人/鬼回来? “他可能是其中一个鸣童,我们一直在找它们的下落。”张默喜露出明艳而友好的笑容:“事发突然,我来不及和你商量,你这一次想要什么?” 满头冷汗的张小勇差点站不稳。 这邪物如果没有隐藏妖气,肯定妖气冲天,比他自己还邪性。邪物想要什么?当然是血肉或者魂魄啊!阿姨你醒醒,跟邪物商量什么赶紧跑吧! 晏柏冷哼:“本座非势利之人。” 张小勇:“……”你是人吗?装什么清高! 晏柏话锋一转:“容本座思索再说。” 张小勇:“……”你们邪物不是最爱血肉和魂魄吗? “好吧,我先和他聊聊。”张默喜转而问张小勇:“你是鸣童吗?” 张小勇深知没有撒谎的可能性,因为那邪物已经看穿他的身份。 “是,我是黑巫师炼制的鸣童之一。” “其他鸣童呢?” “不知道,我自己溜出来的。” “一共有多少个鸣童?” “加上我,三个,还有一个出生失败。” 她点点头,晓得出生失败的是情妇的鬼胎。 “你为什么溜到洛沙村?有什么目的?” 张小勇神色黯然:“我跟着夜哭鬼溜出来的,恰好村里有小孩过世,我顶替了他的身份。” 果然如此。 张默喜不解:“周围的人不记得真正的张小勇死了吗?” 他低下头:“我改变他们的记忆。有时效性的,需要隔几天施法。” “如果你中断施法,张小勇的家人想起来会更伤心欲绝,你不能继续留在张小勇家。” 他哽咽着揉衣角:“我知道……但我不想回主人那里……他每天逼我们吃生肉、虫子,抽我们的血炼血咒诅咒别人,我不要回去!我很想去找妈妈,但是我不知道哪个是妈妈,不知道妈妈在哪里……我真的不想回去,求求你们别送我走!” 张默喜握叹气:“鸣童是从孕妇的肚子,活生生地取下胎儿炼制,或者是凶死的鬼童困在另一个母体里,与凡胎结合成魔胎。你记得以前的事吗?” “我不记得了……”张小勇咬紧发白的嘴唇,用手背擦眼泪。 “我关在一个阿姨肚子6个月……以前的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晏柏慢悠悠地摇着椅子,一言不发地斜睨张小勇。 第23章 张小勇遭受严厉的审视。 这个叔叔比阿姨严厉。 叶秋俞的右臂挂着护具,左手叉腰,严肃地上下打量张小勇。 “你不能留在村里,要上报。”叶秋俞得出结论。 “甚好。”晏柏赞同,轻摇纸折扇。 “我……”张小勇深知打不过他们,也鼓起勇气说:“不想离开妈妈……” 叶秋俞冷酷无情:“她不是你的妈妈。” 张小勇欲言又止, 最终被残酷的现实打败。 张默喜给他解释:“炼制你的黑巫师虽然死了, 但是他有同党。如果另一个黑巫师捉走其他鸣童, 他能利用其他鸣童找到你吗?如果他找来洛沙村,会连累张小勇的家人。” 他全身一震,随即咬牙,把心一横,从裤兜掏出一个邪里邪气的陶俑。 张默喜和叶秋俞脸色一变。 “这是?” “我逃出来时带走的,这就是我和黑巫师的契约。他没有陶俑, 控制不了我。” “但是能追踪你的气息,你依然不能留下。” 张小勇黯然咬唇。 “你能追寻其他鸣童的踪迹吗?”张默喜问。 “可以。” “更要把你上交, 你能帮助朱组长他们找到其他鸣童。” “难。”晏柏忽然插话。 张默喜不解:“为什么难?” 晏柏停下摇纸折扇:“你们口中的黑巫师是暗算你们之人吗?” “是的, 不过是个傀儡。” “操纵傀儡使用术法,可见他的实力在你们之上, 你们认为他不会发现少了一个鸣童?” 两人恍然大悟。 他们想到利用鸣童追踪鸣童,对方肯定也想到,然后故意隐藏其他鸣童的气息,甚至制造陷阱引大家自投罗网,送这个鸣童上门。 晏柏慢悠悠地掐指一算,眼神微妙。 “小鬼,你的陶俑交给我。” “什么?”张默喜和张小勇大吃一惊。 叶秋俞不知道晏柏的底细,好奇不已:“难道大哥有方法隐藏他的气息?” “然。”晏柏斜睨张小勇:“想留下就给我。” 无助的张小勇看向张默喜。 她连忙到摇摇椅的旁边,低声问:“你想怎么样?收鸣童做小弟?” 她担心晏柏有建立势力的异心,万一他一解封,带着小弟们出去为祸人间,她对不起大爷,对不起人间! 晏柏却投来幽怨嗔怪的眼神:“那小鬼将来于你们有用。” “你们?我和叶道长?” 他扬起下巴冷哼:“那小鬼道行浅薄,不配做本座的手下。” “你还真想当大王啊?” “本座自古独来独往。” 张默喜莫名品出他的语气带有孤独的味道。她回神,打趣说:“现在你不能独来独往了,还有聒噪的我们惹你心烦。” 晏柏冷哼一声,似笑非笑。 这下连张默喜也同意,张小勇忐忑地把陶俑交给晏柏。但见晏柏摩挲陶俑,张默喜和叶秋俞便发现陶俑没了邪气,看上去是普通的陶娃娃摆设。 “我保管,你回家罢。” 叶秋俞瞪大眼睛:“大哥,让他回活人的家里真的好吗?” 晏柏闭眼摇纸折扇:“可,你们只需确保官府时刻追捕敌人。” 两人了然于心。 只要朱组长他们穷追不舍,对方就没时间再炼制鸣童,也没空找张小勇。 “但他不能吃阳间的食物,会被张小勇的家人发现的。”张默喜担心。 晏柏依旧闭眼,不管这事。 “要不我们每天买生猪肉给他吃?”叶秋俞提议。 张默喜思索晏柏刚才的话,跟张小勇讲条件:“张小勇,你可以暂时留在村里,可以每天来这里吃生猪肉,但是你要答应我们三件事。” 他忙不叠点头。 “第一,不准伤害村民,每一个村民,捉弄也不行。” “嗯嗯,我保证不会。” “第二,不准离开洛沙村,每天来吃生猪肉,找我们报道。” “好。” “第三,我们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不能拒绝。” “我义不容辞!”他拍胸口保证。 “若违反,魂飞魄散。”晏柏不紧不慢地威胁。 张小勇打哆嗦,鸡啄米似的点头。 叶秋俞没有异议,决定和偶像轮流买生猪肉,并且每天来看他,检查他有没有沾血光。 趁这时,张默喜在线上的超市下生猪肉的订单,提前喂饱张小勇。剩下的生猪肉,她拿去爷爷家的冰箱放。 到了晚上,张小勇偷偷地吐完晚餐溜出来,在玉米田等张默喜。后者提着一袋冰凉的生猪肉出来,带他回老房子吃。 他的脸色不再苍白,恢复些许红润。 翌日下午,张默喜又接到李秘书的来电。他已经到达镇上,约张默喜到咖啡厅见面详谈。 她专心化妆,不搭理他。 魅惑的眼睛闪过疑惑之色。 旧时,女子去灯会或者同年大会前悉心打扮,求一如意郎君。莫非她也…… 末了,她开始脱上衣。 墙上的眼睛迅速消失。 “你出门?”晏柏半躺在天井的摇摇椅上,悠然摇纸折扇。瞥见她的裙子露出一点点锁骨、一双胳膊和一双腿,猛然坐直。 第28章 “对,麻烦等会你给叶道长开门。” “你就此出门?” 张默喜笑着一拨披肩的卷发,原地转圈,裙摆随之摆动旋转。 “美吧?” 阳光下,她摆动的卷发串着斑斓的光晕,回眸的笑容千娇百媚。 他才发现她的头发这般光彩照人,如连绵的海浪迷人。 他说不出话,回神时,她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发生何事?他的修为减退了? 咖啡厅远离镇上的步行街,光顾的客人较少。年约三十的李秘书穿着商务polo衫,正襟危坐,等来戴墨镜的女人。 他的旁边是见证的律师。 她的大波浪卷发披肩,浅蓝色的荡领连衣裙修身优雅。她开自己的轿车来见东家,因此穿不了高跟鞋,换上黑色平底鞋。 她默默感叹能有这机遇,大爷在遗书提到的贵人是叶道长吧。 李秘书认出她,向她招手。 “这里是公众场合,你叫我张小姐吧。”她一瞥律师,没有摘下墨镜。 李秘书理解,掏出一式两份的合同让她过目。 合同根据她的要求修改:峰盛集团不入股,提供包括但不限于人脉、商业等资源,为她处理公关危机,以分成的形式合作。 表面看,只要按时支付峰盛集团分成,她可以自主选择峰盛集团提供的商业资源。 实际上,凭她半过气的处境,要支付起分成就要多接商业活动挣钱,甚至要出席饭局积累人脉,和以前的区别不大。 小鱼难以独自在巨鳄之间生存,她根本没得选择。 她渴望掌握主导权。 “我希望峰盛集团给我考虑的时间。” 李秘书皱眉:“张小姐,如果你想再修改,我们可以详细谈谈。” 她笑了笑:“不用修改,我已经看到峰盛集团的诚意,没有比这份合同更好的。只是现在我还没有足够的资金建立工作室,也没有聘请好的经纪人的人脉,所以我需要时间评估。” 李秘书眉心舒展:“我了解过你的处境,乐音和天浩两家公司一起买网络水军诋毁你和你的音乐作品,还在娱乐圈半封杀你。请原谅我说一句重话,娱乐圈里,恐怕没有人敢当你的经纪人。” “没错。”她惊讶自己能从容面对十面埋伏般的困境,不再像以前愤怒不甘。 “这正是峰盛集团能帮你的地方。我们旗下只有你一个艺人,会全力帮你东山再起。” “我不明白,有实力的艺人很多,顶流偶像有好几个,峰盛集团为什么选择我?” 其实李秘书也不明白,但他不显露情绪,友善地搬出领导给予的理由:“张小姐勤勤恳恳地打磨音乐作品,不盲从主流,歌迷的粘性很高,我们认为你极具发展的潜力。” 她办过一次中型演唱会,确实满座。 后来,没后来了,前东家强迫她上各种综艺挣钱,参加拼盘演唱会,消费她的人气。 李秘书自信满满:“当然,我们很明白你的顾虑。我们想进军文娱就要打造口碑,张小姐是口碑的奠基石,我们会仔细筛选商业资源,巩固你的受众群体。” 话已至此,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相信峰盛集团。 “但是我还没有足够的资金。” 律师开口:“张小姐,你看到签名处下面的日期了吗?” “看到。” “合同的生效日期是你写下日期的那一刻,你不用着急。” 李秘书含笑点头。 她拿起签字笔。 “我明白了,我们当场签字吧。” 张默喜驾车回爷爷家停泊,副驾驶摆放一式两份合同。 她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低落,只有没法掌握主导权的不安,毕竟前东家留给她的阴影太严重了。 叶秋俞正在检查张小勇的面相有没有沾血光。她和大家打声招呼,回卧室卸妆、换衣服。 坐在台阶的晏柏注视她的背影。 夜深,她坐在床上,烦恼地查看银行卡余额。 五万块奖金真的是杯水车薪。 建立工作室必须招聘经纪人、宣发人员、化妆造型和财务,需要一笔钱发工资。 但她的存款剩下十五万而已。 “啊!没钱好烦!”她烦躁地搔头发。 嘀嗒,嘀嗒。 她够烦了,房子竟然漏水? 嘀嗒,嘀嗒…… 烦躁的她没听出滴水滴出音律来。 天井的水龙头已经关严,却漏水,滴答滴答,水珠敲地板,在深夜中尤其响亮。 这时,她摸到水龙头残留凉意。 她醍醐灌顶。 “晏柏,是你让水龙头漏水吗?” 西厢的房门紧闭,里面则传出骄傲的声音:“然。” 她气炸,噔噔地回卧室背吉他,坐在他的房门前面“还礼”。 这一次她乱弹一通,制造噪音以牙还牙。 噔! 咚! 很难听! 她身后的房门猛然打开,修长优雅的手指按住她的琴弦。 她抬头挑衅。 “为何这般?”他紧皱眉头。 “你故意让水龙头漏水吵我,还问为什么?” 他了然:“乃《月出》曲子。” 张默喜烦上心头,而且没听过什么月出,呛声说:“深夜漏水就是扰民!” 晏柏忍,暗道要耐心,咬牙解释说:“汝可愿叩子之指,共渡人生漫漫长河,联子之心,同燃未来熠熠韶华?”1 张默喜怒吼:“说人话!” “可否与我成亲?” “做梦!” 他羞恼:“你毁了本座的清白,要负责。” 她抛白眼:“是你自己没有穿紧裤子!” 他的脸羞恼通红:“胡说八道!你不愿,本座也不愿!” 一妖摔门关上。 另一人愤然抱吉他回房。 嘀嗒,嘀嗒…… 水龙头没好,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盯横梁。 良久,她终于发现每一次滴水声的轻重不同,真的成调。 她连忙上网查“月出”,打开弹奏的视频听,发现和水滴声的调子一样。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借月色赞美女子的娇丽。 她错怪他,他的本意不是打扰她睡觉。 然后她看见网上科普说,《月出》出自《诗经.陈风》,是先秦时期求爱的民谣。 什么,求爱? ? ? ----------------------- 第24章 今天的天井空荡荡, 晾晒的衣服改为悬挂在东厢的走廊,显得巡视的威猛孤零零。 张默喜静悄悄地跨出一步,又跨出一步, 来到西厢的房门前,侧耳偷听。 她没有听见动静。 她劝说自己大女人不跟妖怪计较,礼貌地敲门。 门后没有回应在她意料之中。 “昨晚我上网找《月出》来听,很好听, 你弹得很好。” 门后不声不响。 “对不起, 昨晚我的语气重了。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 成亲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希望你别再拿这事耍我。” “……本座出自真心。” 她惊愕。 他来真的? 真的? 不会吧,她以为他是戏弄自己, 人妖殊途啊! 嘎吱!开门声打断她的劝导。 一人一妖大眼瞪小眼。 晏柏的脸庞微红:“你与本座成亲,以后便不可在外衣衫不整。” “我什么时候衣衫不整?” “昨天, 前天, 前前前天。” 她理解千年老妖的思路。他以为像古代那样,女人成亲后夫唱妇随,出门的衣着裹粽子似的。 如果他用高傲的语气说, 她一定一巴掌甩去, 让他认清自己是直男癌的事实。偏偏他脸红了, 语气像小孩子为自己的玩具盖章,幼稚得很。 张默喜无奈地叹气:“你听过相敬如宾吗?” “自然。”他扬起下巴。 “相敬如宾出自古代,证明古代就有男女之间互相尊重的意识。现在也一样,人与人之间、我和你之间、你和这个时代之间要互相尊重。” 他蹙眉沉默。 “你以后有机会出去, 会领略到新时代的魅力。” 他幽幽地注视张默喜。 不小心在他的伤疤撒盐,她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我今天和家人去茶楼吃早餐,你想不想尝新时代的早点?” 一丝好奇掠过晏柏的眼中。 没有人能拒绝粤式茶点,包括千年老妖。 他坐在大厅的八仙桌旁,优雅地夹起豉汁凤爪啃。凤爪软烂腌入味,他从没尝过这样的鸡爪子。 在古代,富贵人家不吃鸡爪子,他自然也没吃过。 蟹籽干蒸是满口鲜香的猪肉,香煎黄金糕入口软糯香甜,比他尝过的皇宫点心更好吃。 坐在对面的张默喜笑盈盈地托腮。不用问,看他餍足的表情就知道他喜欢吃。 第29章 晏柏优雅地抽出纸巾擦嘴。 “谢谢你的早点,本座勉为其难原谅你。” “谢晏公子大人有大量。” 心情不错的晏柏又到天井晒太阳,摇晃摇摇椅。 张默喜很想问他穿这么多晒太阳,不热吗?还是不问了,免得碰瓷调戏他,又要成亲。 中午,张默喜接到村长的来电,警惕地接听。 村长:“侄女……” 张默喜面无表情:“打住,我不是你的侄女。” 村长发出尴尬的笑声:“你最近有时间吗?” 张默喜:“看你找我有什么事。” 村长:“是这样的,隔壁县有一块正在开发的地盘,最近闹出人命,很多工人在深夜撞鬼,开发商找高人处理,你有空吗?” 她瞬间理清其中的利益关系。 开发商和政府紧密合作,村长推荐她等于卖隔壁县的政府一个人情,是晋升的一步棋子。 人精啊。 张默喜:“报酬多少?” 村长:“之前开发商请过几个道士去处理,没成功,如果你能处理,开发商说钱不是问题。” 张默喜勾唇:“我等会答复你。” 瞌睡送枕头,果然时来运转。 她首先打给叶秋俞,两人一拍即合,唯一担心没人投喂张小勇。 在叶秋俞赶来的期间,张默喜一边思索,一边往老房子走。 她注视老房子古色古香的如意门片刻,严肃地用钥匙打开。 一袭红影依然在天井晒太阳。 她到西厢屋檐下的台阶坐,开口问:“晏柏,你想不想到外面看看?” 他斜睨,满眼嘲讽:“寻本座开心?” “如果有方法让你短期离开这里呢?” 晏柏沉着脸坐直,端详她格外严肃的神色。 “何意?你愿意帮本座离开?” “短期离开。” “哼。”他懒洋洋地躺回去。 张默喜告诉他来龙去脉:“我和叶道长要到隔壁县几天处理闹鬼事件,你想不想一起去?” 他启唇。 “你想清楚再回答。” 他噤声,安静地摇纸折扇。 十五分钟后,叶秋俞提着厚厚的生猪肉拜访。 “偶像,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他背着背囊和单肩的小旅行袋,全副装备,随时出发。 晏柏目光流转,越看他整个人越不爽。 出去几天…… 几天? 岂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他用力握紧纸折扇。 “等我收拾行李,到了当地恰好是傍晚,先找旅馆住。” “好啊。” 晏柏的指头发白。 “不过张小勇怎么办?”叶秋俞犯难。 “带他去。”张默喜一语惊人:“他早晚要面对黑巫师,带他出去刷经验。” 他摸下巴点头:“也行,让他紧跟我们。” “张默喜。” 一声呼唤传来,她和叶秋俞齐刷刷地看向阴沉的晏柏。 “你来。” 张默喜跟随他走进西厢的卧室。 他第一次主动邀请她进来,房间依旧整洁幽静。案几上的宣纸,写着草书的“静”字。 一阵芳香入侵他的卧室,晏柏稳住心神,从容道:“若你需要我出去,必须先与我立下临时契约。” 张默喜直视他不闪不躲的目光:“怎么建立?” “既然人间已变,就用新时代的方式,签订合同。”说着,他的眼睛往一边瞟。 “呵,原来你见过我带回来的合同,说好非礼勿视呢?” 他嘴硬:“本座好奇罢了。” 张默喜无可奈何,谁让自己住在他的“肚子”里面。 用现代的合同建立契约好办,她马上到他的案几前面盘腿坐下。 “有没有现代的笔?” “没有。” 她微笑:“你能帮我磨墨吗?” 晏柏咬牙。 张默喜提笔的姿势像模像样,然而下笔的字迹惨不忍睹。晏柏不忍直视,俊脸写满嫌弃。 尽管字丑,好歹也能看清楚。 条款一:晏柏离开老房子期间,不可擅自离开张默喜的身边。 条款二:没有张默喜的允许,晏柏不可使用术法。 条款三:晏柏不可杀害任何阳间的生命。 如有违反上述条款,晏柏立刻遣返老房子。 “签名要用各自之血。”他漫不经心。 血契已成,他传授张默喜建立契约的口诀,以天地为鉴。 末了,血契自燃,存档于天地。 晏柏感到身上的枷锁减轻几分,疼痛减轻两分。他脸上不显,意味深长地看向张默喜。 她看手机的时间:“现在出去买衣服还来得及。你要换现代的衣服出去,不然会被路人缠着拍照,就是用你说摄魂的手机拍照。” “晓得了,不过无需麻烦。” 震惊又羡慕的张默喜抓他的衣摆检查:“幻术吗?质感和真正的t恤一样!” 他不自在地按下衣摆:“雕虫小技罢了。” 他的长发束成长长的马尾,昳丽妖冶的五官尽然显露。 “你能不能变西装穿?” 他脸红:“不变!” 无缘看真人版的奇迹晏柏,她扼腕叹息。 当叶秋俞看见焕然一新的晏柏并不惊讶,以为他换回常服,只惊艳他的美貌只有偶像媲美。 “大哥不出道真的很可惜。” “谁说,今天就是他在修道界出道的第一天。” “咦?大哥也去?大哥也修道?” “修。” 修妖道。她心想。 晏柏提醒张默喜:“也带上你的鸡。” “威猛?” “鸡能视邪物,尤其隐匿的邪物。” 等到张小勇来检查面相,张默喜告诉他带他一起出差几天。 张小勇非但没有惶恐,反而好奇激动:“真的吗?我可以去外面?” “前提是不准离开我们的视线。”叶秋俞敲他的脑袋。 “我保证跟着你们!” “否则魂飞魄散。”晏柏笑容艳丽,把玩他的陶俑。 看见他更换一身行头,张小勇脸色发白:“你、你也去?” “然。” 张小勇:qaq 众人一合计,让张小勇告诉父母到朋友家玩几天。他的家人认识张默喜的爷爷,知道有她陪同,答应让张小勇去玩。 张小勇惆怅地回望“家”,依依不舍:“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她搭张小勇的肩膀:“是啊,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坏人变少,好人更安全。” 最后,她发短信给阿花,交待说她要出门几天。 下午三点,两人、一魔、一妖、一鸡自驾出发。 张默喜跟随手机导航驾驶,副驾驶是晏柏。 “你晕车吗?”她忘了问这茬。 晏柏不屑:“马车比它颠。” “……我晕……”后座的张小勇有气无力,脸色苍白。 她连忙降下张小勇旁边的车窗。 叶秋俞抱着威猛:“不是吧,你飞来洛沙村的时候比走高速更快,居然晕车?” 张小勇:“……车的气味臭……” 叶秋俞:“……能比黑巫师臭?” 晏柏对车头的空调如何送出冷风异常好奇,他收起尖指甲,抠一条条的空调口。 张默喜忍不住:“别抠了,如果坏掉我们会闷死在车里。” “啧,脆弱。” “……”她心累。 第25章 车子从长长的国道驶去隔壁县。 路面不再是古代坑坑洼洼的泥路,是平坦的灰色路;房子不再是瓦顶,是高高的、像棺材的房子;路边的铺子也变了样, 他勉强瞧出有食肆…… 路边多了一根根柱子,还有变换红、黄、绿光的灯,经过的“马车”都是铁皮包裹,不再需要马拉着跑…… 沧海桑田, 人间变成陌生的模样。 但人心没变过。 晏柏冷冷地凝视他在车窗上的倒影。 后座的张小勇趴着窗框看风景,急速的风吹进车里,吹散难闻的汽油味。 他指着远处的大山问:“山上白色的是什么?” 叶秋俞看了看:“是发电的大风车,转动就会发电。” 晏柏也望向大山上的白色大风车。 张小勇不解:“为什么要弄到山上?” 叶秋俞思索片刻,给出众人意料之外的答案:“从风水上来说,有的发电风车是镇龙钉。” “镇龙钉?”张默喜和张小勇异口同声。 晏柏无声嗤笑。 “两广在古代是荒山野岭,拥有许多庞大的山脉,而这里更有十万大山, 其中不少是龙脉,顺龙、进龙、逆龙、病龙、劫龙、杀龙、潜龙都有, 曾经这里不就出过一个土皇帝吗?” 张默喜点点头:“昙花一现的土皇帝,他死后皇朝就覆灭了。” “没错,真龙天子为了阻止更多土皇帝出现, 就要斩龙或者用镇龙钉封住龙脉, 破坏地气。” 第30章 她一瞥晏柏的神色, 只见他不以为意, 摸不准他是否知道这个土皇帝,如果知道,她就能推测他被封印多久。 傍晚,天空艳如火烧, 晚霞如熊熊烈火。 县城的地面湿漉漉,空气清新湿润,不久前下过雨。 “逢魔时刻的天色似血,很不祥啊。”叶秋俞忧心忡忡。 晏柏鄙夷:“你到底是炎黄子孙还是东瀛人?一天阴气最重的乃子时与午时。” “咳,当然是炎黄子孙啦,我看鬼子的漫画看多了而已。”叶秋俞窘迫地摸鼻子,转移话题:“哎呀,威猛真乖,没乱拉屎。” “咕。” 张默喜却暗暗琢磨晏柏泄漏的信息。 “东瀛”从唐朝开始偶然指代r国,他了解东瀛文化,证明他是在唐朝以后、清朝以前遭到封印禁锢。 他至少被困几百年。 他因为为祸人间被困吗? 她深知自己不够了解晏柏,对带他出门的决定是否正确而产生不安。 到达接头的小旅馆,他们在一楼遇到两个中年男人。 一个大腹便便,蓝色衬衣裹着肚腩,纽扣显得紧绷,腋下夹着黑色公文包;另一个又黑又瘦,穿polo衫和黑色西裤,站在衬衣男身后,显然是他的下属。 王总仔细打量张默喜,又看看其他人,迟疑地皱眉。 “请问你们是从洛沙村来的吗?” 张默喜:“是的。” 一个年轻女人,两个年轻男人,一个小孩,形象、年龄与他聘请过的道士差距极大。他理解带公鸡,开坛作法需要嘛。 合作的领导也说过高人是一个女人和一个青年,但这女人长得太漂亮了,像来度假……一眼神棍,王总的心凉透了。 杵着不动的他瞅刘监工,后者心领神会。 刘监工踌躇着,向唯一束发的晏柏伸出手:“道长你好,我就是负责兴隆温泉酒店项目的监工,姓刘。这位是项目总经理,王总。” 晏柏:“……” 张默喜:“!” 叶秋俞:“?” 张小勇:“ ( ⊙ . ☉ )” 威猛:“咕。” 张默喜向王总伸出手:“刘监工、王总你好,我们三个是受到委托来的修道人,我姓张,这位姓晏,这位姓叶,小朋友是跟着来见识的。” 晏柏推开她伸出来的手,抢先握着刘监工的手,语气不咸不淡:“你好。” 这家伙什么毛病?她腹诽。 叶秋俞也和刘监工、王总打招呼。 王总心如死灰:“我还有事,让刘监工跟你们谈。” 说完,他飞快地离开旅馆。 刘监工讪笑:“你们先放好行李,然后我们去饭店谈话。” 张默喜:“包住吗?” 刘监工:“呃,包。” 随后,他带众人到大饭店吃晚饭,顺道谈工地的灵异事件。他天天在工地日晒雨淋,对工地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吃的方面,只有张小勇是特殊情况。 张默喜提议:“小朋友没吃过牛排,为他点三客两成熟的牛排,谢谢。” 叶秋俞暗暗竖大拇指。 “两成熟?”刘监工大惊失色:“他才六、七岁吧?两成熟等于生吃,他哪受得了?” 点三份无所谓,反正能报销。但两成熟的生牛肉有寄生虫,这是坑娃吧?他们是不是人贩子啊? 她张嘴就来:“我们小勇曾经误中蛊毒差点死掉,被叶道长救回来,但从此小勇的肠胃坏了,不能吃太熟的肉。” “蛊毒?”刘监工半信半疑。 叶秋俞老神在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刘监工:“……你不是道长吗?” 张小勇适时插嘴:“那些虫子天天咬我的肚子,很疼很疼。” 刘监工脸色铁青,眼神飘忽,因为没法验证他们的话是真是假。但项目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整个项目组剩下这些人依靠。他用力咽口水:“真的有蛊啊,那小朋友你吃,你吃。” 晏柏瞄窃笑的张默喜,深感她有当神棍的潜质。 点好菜,叶秋俞询问温泉酒店的地理环境。 提起专业的事,刘监工滔滔不绝:“本来是一片原始的山林,当地的村民在山上发现热乎乎的水,上报给村委,我们才发现山上的地质是寒武系,地下1200米的深处岩层涌出温泉。” “你们开山了?”叶秋俞问。 “当然啊,那里的地下蓄满温泉,不开发成景区和温泉酒店多可惜!” 晏柏冰冷的眼刀扫过刘监工,眼角退尽妖媚,如同锋利的箭。 刘监工情不自禁地打个寒颤,继续说:“开山前,我们找人做过法事,拜祭过山神,一切很顺利,直到打地基开始出现怪事。” 服务员陆续上菜,大家边吃边聊,威猛在边上啄米饭吃。 晏柏不参与话题,拿起筷子夹一块白切鸡。 牛排还没上,张小勇眼巴巴地看他们吃。 白切鸡虽然鲜甜但寡淡乏味,晏柏嫌弃地吐出碗边,放下筷子。张默喜见状,悄声提醒他蘸沙姜酱油吃。 他抿嘴,再次夹起白切鸡蘸。 这次味道还不错。 “每到深夜,我们就听见山上传来唱戏的声音,瘆人得很。” 张默喜颦蹙:“唱哪一出戏?” “不知道,我不爱听曲,唱得很凄惨仿佛在哭,总之很恐怖。” “上山找过吗?” “有啊,但……当地的村民说山上有一处旧时的乱葬岗,唱戏的声音就在乱葬岗,可是我们没有看见唱戏的……'人',是空气在唱!”回想当时的诡异情况,刘监工吃一块白切鸡压惊。 叶秋俞沉吟:“可能生前是伶人。” 刘监工沉沉地叹气:“前几位道长也是这么说,可是他们也没找到唱戏的鬼。一开始只是唱戏,到了上个月,工地开始死人。” 死人?张小勇满目好奇。 这时黑椒牛排到了,他想直接用手抓,被晏柏抓住手腕。 晏柏满脸嫌弃:“用筷子。” 他战战兢兢地拿起筷子夹血淋淋的牛排。 他哭了。 两成熟的牛排配黑椒酱汁,是他吃过美味的生肉。 “先是隔天有一个工人失踪,我们到附近的山林找过但找不到人,以为是野兽袭击,就在工地的边上放捕兽夹。”刘监工生气地拍大腿:“死烫猪!一点用也没!第二天还是有工人失踪!” “乱葬岗找过没?” 他深深地注视张默喜:“有,我们在有唱戏声的乱葬岗找到工人的血衣,还有不知道是谁的手指和乱七八糟的碎内脏。” 刚喝一口茶的叶秋俞差点喷出来。 “这么凶残?你们有没有找到工人的尸体?” “没有,警察也没找到。”刘监工压低声线:“王总疏通了关系,得知那些内脏的dna和血衣上的不一样,听说属于不同的人,却没法证明来自失踪的工人。而且,唉,那片原始山林很大,他们不够警力搜整座山,当失踪案处理。” 张默喜:“之前的道长有找到吗?” 刘监工这下连筷子也握不稳,啪嗒一声掉落桌面。 “找到了,剩下一块块白骨。” 叶秋俞眉头深锁:“恐怕不是厉鬼杀人,而是精怪,因为厉鬼不会吃人。” “对啊对啊!”他终于五体投地:“前几位道长也这么说,但他们深入山林就怕得不行,宁愿不要钱,都跑了。” 张默喜感到棘手。 前几位道长显然有真材实料,竟然被吓到逃跑。 她偷瞄身旁的晏柏,心想山里的精怪的修行不会超过两千年吧,说好的建国后不能成精呢? “然后三天前,工地外面经常出现尸体。”刘监工语出惊人。 “难道是失踪的工人?” “不是!”他嘴唇抖动:“是动物的尸体,有鸡有鸭有狗……如果不是人为,一定是脏东西的警告!” 张默喜和叶秋俞十分凝重。 刘监工哆哆嗦嗦:“现、现在工地暂停开工,可是公司下了死命令不能放弃这个项目,要我们自己想方法解决。三位道长,请你们一定要帮我们!” 他紧紧地抱着叶秋俞的胳膊,就差痛哭流涕。 叶秋俞艰难地掰开他的手:“吃完饭后,我们到工地看看。” 第26章 雨后的夜晚带着阴郁的湿气,路面的水洼反射灯光。自从车子进入郊外,路边越来越少房舍,远处巍峨的大山留下深黑抑郁的轮廓。 广阔的一片工地埋入黑夜中, 待刘监工打开一盏户外照明灯,病躯般的期房呈现眼前。 水泥墙暴露钢筋,有的房子连一层也没建好。木板堆放在工棚里,挖掘机、推土机、吊车等停放在过道。 工人住的集装箱位于工地的边缘,刘监工指着集装箱低声说:“动物的尸体有时在集装箱后面发现,有时在工地的入口。”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避开积水和地基, 走进凌乱的工地。 第31章 张默喜抱着威猛环顾四周,暂时没有发现阴气。 叶秋俞端出罗盘,眉头深锁。 晏柏慢悠悠地跟在张默喜后面, 无聊地打哈欠。 唯一神采奕奕的是张小勇,好奇地仰视挖掘机,踩一下堆成小山的沙子。不一会儿, 他闻到臭味,提醒大人一起去看。 堆积如山的垃圾藏在边上的草丛。 刘监工尴尬地讪笑:“这些是村民扔的,下午下雨,我们没来得及扔到垃圾场。那些可恶的村民每天来扔垃圾捣乱,阻止我们开工。”他话锋一转:“其实我们怀疑过动物的尸体也是村民扔过来的。” 张默喜:“为什么?” “哼, 说我们激怒山神, 要求我们停止挖山!”他恶狠狠地骂:“这群村民贪得无厌, 谈好了拆迁补贴居然反口, 要求我们增加补贴才肯搬走!我看真有山神的话,第一个惩罚贪婪的他们!” 叶秋俞不置可否:“鸡鸭是怎么死的?尸体有没有伤口?” 刘监工皱眉回忆片刻。 “我们捡起动物尸体的时候,好像没有伤口,像瘪了的气球躺在草地上。工人去小解发现的, 他们还想用来涮锅呢,被我批了一顿!” “村民的垃圾扔在哪里?”张默喜问。 “工地啊。他们烦死了,有时候来倒污水,有时候扔垃圾,有几次连屎也扔进来!我们加强安保后,他们才不敢扔屎、不敢倒污水,真是一群狗杂种!” 她了然:“动物的尸体确实像是村民扔的,问题是他们会为了恶心你们专门宰杀家禽吗?没有伤口的动物尸体也蹊跷,跟乱葬岗发现的残肢不是一个作风。” 刘监工隐约有所猜想,但依然云里云雾。 “所以……?” “我们再四处看看。” 晏柏却不想再在脏兮兮的工地走动,漫不经心地插话:“不必,工地没有阴气,没有邪气,等戏子。” 刘监工看向张默喜和叶秋俞,两人也同意等午夜的唱戏声。 “行,我带你们去我住的集装箱坐。” 才晚上十点多,工人住的集装箱早早熄灯,剩下刘监工住的集装箱孤零零地亮灯,被浓稠的夜色包围。 一只白炽灯泡悬吊在众人的头上,湿润的晚风穿过窗户和门口进来,带来泥土的淡腥味和垃圾的酸臭味。 张默喜摸威猛后背的羽毛,它整晚没有啼叫,连“咕咕”声也没有。工地看似一切正常,但给予她熟悉的感觉。 靠上椅背的晏柏优雅地交叠双腿,双手搭上扶手。小小的动静令椅子与地板稍微摩擦,发出明显的声响。 张默喜盯着气定神闲的他。 他淡然看来,上扬的眼尾似含笑。 可惜,她很快就转移视线,问刘监工莫名其妙的问题:“工地平时的蚊子多吗?” “草地有蟋蟀吗?” 刘监工一头雾水:“没有留意,我们都忙着赶工,谁会注意有什么虫子。” 张默喜又看晏柏一眼,不料对上他幽怨的眼神。 什么鬼? 她压下满腹疑问,说:“山林不可能没有蚊虫,这里太安静了,附近确实有厉害的东西。” 住在老房子的时候,她也没用过电蚊液,没见过房子有虫子。晏柏到来之前就没有蚊虫,证明潜伏在山里东西很强。 叶秋俞如梦方醒:“没错,昆虫由人的精魄转世而成,对天敌的感知很敏感,它们不敢侵占天敌的地盘。” 刘监工吓得面如菜色:“那、那会是什么?” “可能真的有'山神'吧。” 刘监工吓得差点掉凳。 子时刚过,深夜十一点零几分,一阵凄凉婉转的歌声从远处传来。 “来、来了。”刘监工直接蹲在他们后面。 怀里的威猛抬头盯着门外。 “歌声挺准时的。”张默喜盯着手机的时间吐槽。 门外面的工地黑黝黝,远处的高山密林与夜色融为一体,飘渺阴森的转音拉得老长,像绕圈的盘山公路。 叶秋俞感叹:“气真长,牛逼。” 刘监工:“……” 老道士可不敢吐槽,不愧是年轻人。 歌声的距离没有变化,对方仿佛只是在山里练嗓子。 “上山。”晏柏冷冷地盯着窗外,第一个站起来。 刘监工分他们一人一个手电筒,晏柏没有接,声称不需要。 叶秋俞敬佩:“大哥已经修出灵视,吾辈楷模。” 张默喜:“……何止,简直一骑绝尘。” 晏柏似笑非笑地注视张默喜,十分享受她无语凝噎的表情。 一行人从工地的侧面上山,三个大人打着手电筒照亮推土机推出的泥路。晏柏走在前头;张小勇拉着叶秋俞的衣角,两人走在后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刘监工仔细听一路,果真没有听见蚊子嗡嗡叫,没有听见蟋蟀的叫声。这下他腿软,举步艰难。 山腰有一条人为开拓的小路,半人高的荒草拔掉不少,泥路陡峭,为首的晏柏却如履平地。 跟在后面的张默喜一手握手电筒,一手抱威猛,爬得吃力。忽然冷白的手扶着她的手肘,助她爬上来。 她吃惊地抬头,捕捉到晏柏转眼即逝的笑意。 “不必谢。” 呵,一开口就气死人。 “那我不客气了。”她把手电筒塞到晏柏的手里,抓住他的手腕继续爬。 他一愣。 就算短袖上衣是幻术,她掌心的温热也穿过两层衣物直抵他手腕的皮肤,迅速钻入他的任督二脉,入侵他的心房。 他感到心脏被什么撞击一下,导致心跳加快一拍。 熟悉的体香逼近,夜色为他的异样掩护,他正色回神,拉着她继续走。 唱戏的歌声渐近,雌雄莫辨,怀里的威猛开始“咕咕”闷叫。 张默喜终于听清楚部分歌词: 落花凤冠红嫁衣,千里红轿送女郎。 帝女舍身换太平,她知坟墓作新房。 对方唱的是粤曲,但曲调和词是陌生的。 爷爷奶奶爱听粤曲,小时候回老家,她和弟弟玩耍时听见电视上的粤剧表演,因此她听过不少有名的粤曲,例如《帝女花》、《卖荔枝》、《穆桂英挂帅》。 今晚的词曲,并非来自耳熟能详的名曲,她没有听过。 “你听过这曲子吗?”她悄声问晏柏。 她等来他两秒的沉默,才听见他回答没有。 后面的叶秋俞紧盯罗盘,不料罗盘一直没有动静,四周也不阴冷。 看来即将面对的东西厉害得紧。 “前面就是乱葬岗。”刘监工颤声提醒。 “更怪了……” 张默喜更没有看见阴气,只感受到颓靡腐朽的死气。 乱葬岗的位置很好认,是一大片杂草丛生的空地,被稀疏的树木包围。 叶秋俞眉头深锁:“死气很重,导致树木枯萎,但是乱葬岗没有一点阴气,不正常。” 张默喜见刘监工没有听懂,解释说:“叶道长的意思是乱葬岗本来会有很多无主孤魂,但这里没有鬼,连游魂野鬼也没有。” “啊,好像是不正常。” 哀怨的歌声就在前方,三束白光照射空地,他们却看不见任何鬼影,产生空气在唱戏的错觉。 “有东西。”张小勇换成抓紧刘监工的衣角,满目敌意。 晏柏则不屑地冷笑。 “啊……” 一阵烟尘混有一声轻呼,随即林间簌簌。 “它跑了。”晏柏轻描淡写。 叶秋俞想操控桃木剑追击,被晏柏拦下来:“它没有凶煞之气。” “什么?” 晏柏没有过多解释,问刘监工:“附近有否村子?” “有,山的另一面有一条村子,他们联合拿了补贴的村民来工地捣乱,说我们激怒山神。”他灵机一闪:“难道是村民吓唬我们?” 晏柏不置可否,勾唇轻笑:“有趣。” 张默喜放下威猛蹲下来,拨开野草检查地面。 “你们看,这里有野兽的脚印。” 刘监工和叶秋俞也蹲下来。 几棵挂着水珠的野草被踩折,下面湿润的泥土残留手掌大的脚印,像狗的脚印却比狗的大很多。 “难道是熊?熊妖?”叶秋俞大开脑洞。 刘监工瞠目结舌:“真有妖怪?” “极有可能,泥土是湿的,脚印很新鲜。” 刘监工的世界观又刷新。 “现在怎么办?” “妖精没有三百年道行,不可化人声。” 听见晏柏的提醒,张默喜恍然大悟:“那妖怪被发现就跑,根本没想和我们打起来,否则以它的道行,能伤我们……” 她知道晏柏已经藏起妖气,现在他在同类眼中是凡人,既然对方不是被晏柏吓跑,就是不想战斗。 这事出乎意料的复杂。 她迅速作出安排:“我们先回旅馆休息,明天去山脚下的村子调查'山神'的说法。” 第32章 晏柏不着痕迹地斜睨密林深处,余光如霜刃。 黑暗中的东西收回痴痴的目光,不见踪影。 ----------------------- 作者有话说:晏柏:找死 第27章 一架无人机闪烁绿灯, 盘旋在洛沙村的村尾,俯拍老房子的内部。 监控俯拍镜头的人躺在轿车里,给老板汇报:“白老板, 凶宅整晚没有东西活动。” 白老板:“一道影子也没有?” “没有。” 白老板:“继续拍。” “拍得真清晰。” 叶秋俞对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感叹。 他在山里捕捉到生机勃勃的地气,回到旅馆上网查看卫星航拍。 张小勇凑过来看,闪亮的双眼像星星。 “这是什么?” “叫笔记本电脑,是现代人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再加一箱泡面, 可以一周不出门了。” 躺在另一张床上的晏柏枕着胳膊,瞄一眼所谓的伟大发明。他见过,她也有一台。 “山脉曲折,支脉众多却整齐,组成包围主脉的缠护,护着主峰前进,是活的进龙。”叶秋俞啧啧称赞。 张小勇两眼放光:“山上有龙吗?” “难说。本来这群山有龙脉,可惜被刘监工他们炸掉几座支脉, 又挖主峰,地气外泄, 快变死龙了。唉, 这风水宝地可惜了!” 晏柏漠不关心,闭目养神。 没多久, 他蓦地睁开眼睛, 眉眼尽是戾气和不耐烦:“不知好歹。” 住隔壁房间的张默喜正在洗澡,卷发束在头顶成一朵花苞,温暖的水珠布满牛奶白的脖子和身体,朦胧的水气充盈淋浴间。 “咯咯咯……”卫生间外面的威猛打鸣。 磕磕。 敲窗户之声混入淅沥沥的水声。 张默喜没听见,专心洗掉沐浴露的泡沫。 前几天只能擦身,不能弄湿伤口,现在终于能卸下护具好好洗澡,她惬意地喟叹。 磕磕。 这一次敲窗户的声音变大。 听见威猛打鸣警示,张默喜关掉淋浴器,侧耳倾听。 “帝女舍身换太平~” 她一个激灵,打开淋浴间,扯下浴巾裹身,走近紧闭的窗户。 窗外的东西忘情地歌唱,转音悲切。 雌雄莫辨的歌声和山上的一模一样,磨砂窗外面有一道模糊的黑影,她起鸡皮疙瘩。 正当她要结手印,忽然听见窗外的东西呼唤:“公主~” 心中产生异样的感觉,张默喜屏息问:“喊谁公主?” “公主!啊……” 一截鲜红的绸缎掠过她身旁,从窗台的缝隙伸出去,攻击窗外的东西。 砰。 窗外传来一声响,随即寂静无声。 张默喜骇然盯着似曾相识的绸缎,看着它慢慢地缩回来,从卫生间底下的门缝退到外面。 ! ! ! 难道那家伙…… 她愤然打开卫生间门,果然看见身穿红袍子的晏柏站在门外,气定神闲地整理宽大的袖子。 “你怎么进来的?!” 旁边的威猛张开翅膀警戒,随时啄他一口。 张默喜低头。 要命,她身上裹着一块浴巾,皮肤沾着水珠。 “你给我等着!” 她摔门关上,羞愤地穿上衣服。末了,她气势汹汹地回到晏柏的面前质问。 “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他脸上的红晕未退尽,神色倒是理直气壮:“区区门锁,稍用术法就打开。” 她气得肝疼:“你知不知道走廊有监控探头拍下你开门的情形?你想招来其他道士吗?” 他满不在乎:“墙上黑色之物?本座弄坏了。” “你也不能随意进我的房间!” “那妖物来生事,本座自然驱之。” 张默喜气冲冲地上前一步,缩短彼此的安全范围,身上的沐浴露香味缭绕二人之间。 紧张的晏柏后退半步,注视犹如玫瑰盛开的红唇。 “契约写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使用术法,所以你不能堂而皇之地打开我的房间!” 他微怔,契约对他有约束力,后知后觉他使用术法时没有任何阻碍。 他暗中试着运转妖力,这一次竟产生无形的阻力压制。 怪了,为何如此? “晏!柏!你听见没!”见他发呆,她直接揪他的领口。 他回神,凝视揪领口的玉拳,危险的冷光流转目中,阴恻恻地用尖长的指甲背挑起她的下巴。 “你不信任本座还是害怕本座?” 张默喜对上他阴鸷的目光,心中一凛。 他狭长的双眼毫无笑意,煞白的灯光犹如片开湖面的刀锋,落下锐利的涟漪。 这模样,像想吃人。 此情此景,她遭遇两次。 第一次是鬼压床,第二次是试探被他发现。 如今第三次,她觉得他并不是真的生气,而是要挽回大妖怪的面子。 张默喜笑盈盈,拨开他挑下巴的手指,松开他的领口,跟准备吹枕边风的妖姬何其相似。 顿时,晏柏心中警铃大作。 “晏柏。”她的嗓音比平时娇媚:“你似乎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他别过脸,没看她狡黠的眸子。 他猛地抓住她捣乱的食指,束起的头发全然暴露他通红的耳朵。 “张默喜,请你自重!” “你挑我下巴的时候不自重哦。” 张默喜突然推他,害他跌坐在床上。 他慌神,急忙起来。 不料,张默喜按住他的双肩,俯下身体逼视他乱瞟的眼睛,凑近的红唇一张一合:“如果你再乱进我的房间,就会像今晚这样受到惩罚。” 沐浴露洗发水的香味混着她皮肤散发的幽香笼罩晏柏,使他晕乎乎。他的脸转去哪一边也能闻到,他堕入芳香的牢笼囚禁,无处可逃。 她是故意的! 她故意戏弄他! 他的心跳得杂乱无章,思绪混乱不清。 他握紧拳头,冷冷的眼波横溢进她的杏眼:“你还想如何惩罚我?” 张默喜没料到他还能反击,顿了下。 这空隙,竟被他反将一军。 他低沉的呼唤缱倦暧昧: “阿喜。” 张默喜全身一僵,身体仿佛有麻酥酥的电流穿过,她差点躲避他的视线。不行!不能输! 她强作镇定地看着对方站起来。 莞尔的晏柏轻轻地拨开她按双肩的手,慢悠悠说:“快五更天了,好好休息,来日方长。” 轻柔的笑声留在她的耳边,害她许久不能睡着。 隔壁房间的晏柏枕着双手,眼睁睁地凝视昏黑的天花板,胸口一直怦怦直跳。 细看黑暗下,他的耳朵依旧通红。 他忽而想起,她责备他可能招来别的道士。 是担心他吗? 是不想别的道士发现他吗? 他勾起艳红的唇角。 中午,张默喜无精打采地起床。 一开门,她看见一个讨厌鬼。 变回t恤长裤的晏柏背靠走廊的墙壁,悠然把玩长长的马尾。他恍然忘掉凌晨的事,漫不经心说:“那小道士与小鬼上山视察,我与你到北村打探。” “哦。”她也要装若无其事。 一起吃过牛肉米线,张默喜和他打滴滴到山脚下的北村。 她束着丸子头,戴上口罩,背着大爷的桃木剑,抱着威猛,活脱脱一个年轻的道姑。 旁边的晏柏高束马尾,艳丽的容貌雌雄莫辨,充满高人般的神秘感。 两人一进北村,立刻遭到无数的注目礼。 晏柏的眼神冰冷厌恶。 看过来的男人直勾勾地打量她,露出毫不遮掩的下流目光。女人则盯着他看,有的是惊艳眼神,有的是警惕,有的是贪婪。 “你们是谁?来我们村子做什么?”健壮的胡须大汉走来拦住两人,裤脚和鞋子沾满泥巴。 张默喜语气友善:“我们是云游到这里的修道人,听说有山神发怒,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一听见“山神”,胡须大汉和围观的村民面露恐惧。 “你们怎么证明身份?怎么证明不是开发商派来的?” “开发商?”她装作恍然大悟:“原来你们已经和开发商接触过。” “别再废话,快点证明!” 张默喜没有被他牵着鼻子走,气定神闲:“昨晚我和师兄在山上发现唱戏的精怪,它逃到山林深处,我们担心它会躲进你们的村子,所以今天来看看。” 胡须大汉脸色大变:“精怪?不是厉鬼吗?是不是山神的手下?” 她笑眼弯弯:“你是村子的话事人吗?” 他一噎,讪讪说:“我不是。你们等等,我去找族长和米婆来!” 围观的村民看两人的眼神,多了敬畏。 晏柏饶有趣味地低声问:“师兄?” 第33章 她轻声笑:“你比我大两千多岁,不是师兄是什么?” “呵,阿喜真看重我。” “……”她暗暗咬牙,要装作不在意! 没多久,老态龙钟的族长和阴沉的米婆到来,请两人进屋详谈。 清茶放在张默喜的面前,她道谢却没有摘下口罩喝。 “我的脸被厉鬼抓伤,希望你们别介意我戴着口罩。” 闻言,旁听的男人们一阵失望。 族长忙说:“不介意,你们自便就好。” 米婆转而观察晏柏的面相。 这位道长长得太俊了,米婆首次看不出面相,既惊讶又疑惑。 难道他的修为比之前那些道士更高?米婆心想开眼界了。 张默喜不着急询问“山神”的事。 “我们来的时候看见山的另一面有一大片工地,把山体挖成两截了,好可惜啊。” 白发苍苍的族长冷不丁爆粗:“对!那些狗嗨开发商强迫东村的村民拆迁,简直是无良商家!我叼他们的祖宗十八代!” 张默喜:“……怎么强迫法?” “断电咯,大热天的断电,这不要人命吗!” “开发商没有给他们拆迁费吗?” “狗逼的拆迁费!把我们的大山挖了,几万块拆迁费弥补得了吗!” 几万块? 张默喜悄然与晏柏对视。 这份委托果然令人头疼。 ----------------------- 作者有话说:周日从19章开始入v 第28章 炎热的阳光暴晒密林, 蒸发野草和树叶上的水珠,形成一股闷热的水气笼罩。 “还真是没有蚊子。”叶秋俞检查自己的胳膊,确认没有起包。 张小勇不喜欢这里:“不好玩。没有蝴蝶, 没有生气,树叶变黄了。” 叶秋俞和刘监工抬头,果然望见树上的叶子大片泛黄。 刘监工吃惊:“之前上山时,没有这么多黄叶,为什么变成这样?” 叶秋俞沉吟片刻。 “就算山上有精怪,地气外泄,也不至于外泄这么快。走,我们到别的方向看看。” 罗盘的指针指向北面,三人往北走,这一带变黄的树叶没那么多。叶秋俞突然蹲下来,拨开野草,发现半湿的泥土留下巴掌长、像人光脚的脚印。 他皱眉触摸脚印:“残留很淡的妖气。” 刘监工霎时白了脸:“它们在附近?” “应该跑远了, 问题是和凌晨我们发现的熊脚印不一样。” 刘监工哆嗦:“有、有两个妖怪?” “是的。这一个的脚印像人,如果它修成人形会麻烦。”他掂量他们三个能不能对付几百年道行的妖精。 不远处的张小勇也蹲着,用树枝挖泥土。 “小勇,你有什么发现?”叶秋俞刚来到他的旁边便头皮发麻。 四周的野草经常遭到践踏,都折了, 留下浅浅的像人的脚印。 一片脚印。 不只有两只妖精, 是一群。 张小勇顾着挖泥巴,没有注意到叶秋俞脸色惨白,回答说:“我闻到土里有淡淡的血腥味,不过挖到下面的泥土又没有血腥味。” 刘监工:“意思是表层的泥土才有血腥味?” “是啊。”张小勇指着前方的一片脚印:“那边也有点血腥味。” 山脚下的北村,张默喜和晏柏仍在族长家。在屋外围观的都是空闲的村民,有孩子, 有老人,有妇女,也有懒汉。 他们的视线落在张默喜和晏柏的身上。 其中有的视线太过热烈,令张默喜不自在。 “族长,你们提到'山神',附近有山神庙吗?” 托腮的晏柏冷冷地扫视围观的村民。 族长和米婆赧然:“没有。” “有山神但没有山神庙?你们是根据这段时间的灵异事件判断有山神吗?” 族长叹气:“祖先叮嘱我们守着这一片山,东村和我们是同一脉的。他们违背祖训卖祖屋,报应啊!” 头发花白的米婆不安地搓手:“村子一向相安无事,自从开发商挖山就出现怪事。以前,我们确实知道山里有东西,村里偶然丢失鸡鸭鹅,但是我们没有见过它们。” 张默喜暗暗记下来。 “每一代的大人都会告诉小孩子,如果不听话,如果哭闹,会惹来山里的红毛咩,它们会捉小孩上山吃掉。” 她哑然失笑,奶奶在她小时候也说过类似的故事,不同的是主角叫'人容婆',她会深夜敲门,进屋后半夜偷吃小孩。 “红毛咩是什么?”她问。 米婆面露难色:“不知道,流传下来的就叫'红毛咩',我们从来没见过,上几代的先辈有没有见过就不知道了。” “以前丢失的家禽有找到尸体吗?” “没啊,当它们自己跑掉了。” “'山神'是如何传出?”晏柏插话。 米婆和族长想了想,纷纷露出古怪的神色。 “村里有人这么说,然后大家也这么说。” “谁第一个提起?” “呃……不记得了。” “有否要你们供奉?” 米婆战战兢兢地点头。 “有一次我帮别村的人问米招魂,他们说山神上了我身,命令我们赶走开发商,还要每天供奉畜牲,带畜牲到山腰。还不准我们偷看,如果下山时回头就会死人。” 族长忙说:“是啊,我可以作证,当时山神大人命令我到场听。” 晏柏嗤笑:“厚颜无耻的小妖。” 米婆和族长瑟瑟发抖,生怕被山神听见。 “再招一次魂,我们和'山神'沟通。” 根据大爷的手札,法坛是不需要摆的,护法的人准备好符箓和桃木剑即可。 于是,村民观看一场简陋的法事。 米婆坐在自己的家,面前的八仙桌铺一块红布,桌上摆放一个大香炉、一碗大米、一叠符箓、人形剪纸等物品。她的背后是枣红色的神龛,供奉着城隍爷。 发抖的米婆点好几次才点燃香烛,额头冷汗直流,她不断默念“中五通保佑”。 中五通是正神,级别等同城隍和寺庙的护法,是南方走阴人的护法神。而北方是出马仙,护法神是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五大仙家。 摇头晃脑的米婆一边撒米一边念念有词,张默喜坐在她对面。 晏柏把玩着马尾,站在她和米婆的旁边。 念叨好一阵,阴冷的风吹进屋里,吹翻桌上的剪纸和符箓,在米婆和张默喜之间飘扬。 “咕咕……”威猛站起来挺胸。 围观的村民赶紧躲到门后,悄悄地探出脑袋。 张默喜紧盯头发乱糟糟的米婆。 在凌乱的符箓之间,米婆抬头,发缝下的双眼锐利阴鸷,邪里邪气。 呵,山神个屁! “前辈你好。”她礼貌地打招呼。 “米婆”目不转睛地盯着戴口罩的张默喜,眯眼说:“何人打扰本座?” 晏柏挑眉斜睨。 张默喜:“我和师兄云游到此地,听说'山神'的威名,想拜会一下。” “米婆”阴恻恻地笑了:“无知小儿,本座乃天地灵气所化,管理一方山林,必须以贡品祭拜。你的贡品呢?” 晏柏满目讥讽。 张默喜反唇相讥:“有偷鸡摸狗的精怪骚扰村民,还有杀人的精怪,你就是这样管理的?还有脸收贡品?” “米婆”气得皱巴巴的脸扭曲:“无知小儿!你就当本座的贡品吧!” 啪! 一张镇邪符贴上米婆的额头,米婆瞬间昏阙。 晏柏捕捉到逃窜的一缕妖气,指尖弹去一点红光。 “它会来报复,我们今晚留在村里。”张默喜对晏柏说。 “然。” 她给叶秋俞发信息说明情况。 屋外围观的村民吓跑九成,剩下颤颤巍巍的族长和三个村民。当她提出要留宿村里,一个老太婆激动地抓住她的手。 “来我家!我家敞亮!” 老太婆目光炯炯,满目欣喜热切,害张默喜以为遇到歌迷。 “对,我们家敞亮!”老头子和青年欣然附和。 晏柏瞧他们两眼,目光流转,勾唇笑道:“好,去你们家。” 至于叶秋俞,他回复和张小勇一起到工地留宿部署。 老太婆的家位于上坡,在一丛长长的竹子旁。房子是黄泥砖墙,灰色的瓦片屋顶,木窗木门,屋里宽敞。 威猛在屋里巡视,“咕咕”闷叫。 张默喜诧异他们居然空出一个房间作客房。 而且是少女风,奶黄色窗帘,粉红色床铺,粉红色蚊帐,面积比青年住的房间大。 她赌晏柏不会肯住这一间。 “你们先到大厅坐,我擦干净客房。”勤劳的青年端来一盆水和抹布。 “这个房间以前有人住吗?”她问青年。 “没有,绝对没有。” 她满腹疑问。 老头子去院子宰鸡,她和晏柏到大厅的沙发坐,对一家人的热情一言难尽。 第34章 热情过头了。 “你笑什么?”她发现晏柏从路上到现在总在笑。 “想不想看好戏?” 他转头看来的眼神含情脉脉,耳尖泛红,张默喜机警地挪远。 晏柏却倾身凑近,一手揽着她的腰。 ! ! ! 她全身僵硬:“放手。” 换作以前,她一个巴掌甩去,现在,她被他施了定身术似的,动不了,不知所措。 晏柏的指尖轻轻地划她的下巴,描绘她下巴的轮廓。 顿时,酥麻的电流钻进身体,刺激她的心跳得很快。 “昨晚你如此主动。”他勾唇,眉眼弯弯,尽显风流。 啪! 老太婆用力地放下茶壶怒吼:“放开公主!你这个登徒浪子!” 公主? 张默喜窥见晏柏眼里的狡黠。 青年和提刀的老头子匆匆赶来,看见两人暧昧的动作,大骇:“你快放开公主!” 晏柏含情的眸子变冷,缓缓地放开张默喜的腰,一瞥三人:“唱戏之人是你,还是你们。” 闻言,三人脸色巨变,警惕地靠拢。 “你是什么人?” “哦?听起来你们认识我师妹?” 张默喜厉声质问:“追到旅馆的是不是你们!” 老头子心虚:“是小的,小的不是有意打扰公主,请公主赎罪!” 说完,他扑通跪下磕头。 张默喜无措地站起来:“别这样,你快起来。” “谢谢公主饶命!” 她满头黑线:“别喊我公主,我不是。” “不,您是!”三人异口同声。 “他们三个是妖精。”晏柏悠然插话。 “妖精?”张默喜拉开斜挎包的拉链,随时战斗。 老头子不服气:“我们三个已经隐藏妖气,为什么你还能看出来?” 晏柏投去看菜鸡的眼神,不屑回答。 老头子气得持刀的手发抖。 “好了,说说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喊我公主。”她环手抱胸。 老太婆颤声:“小的斗胆请公……请您摘下口罩一看。” 张默喜心想摘下口罩而已,便应了老太婆的要求,露出花容月貌。 哪知,对面三人哭了。 张默喜:“???” 她长得像灵位吗? 第29章 三个妖精的哭哭啼啼令张默喜不知所措, 晏柏倒是气定神闲地看戏。 “别哭了,你们说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她头大。 老太婆抹一把鼻涕一把泪,抽噎:“公主, 小的们等您等得好苦啊!” 张默喜嘴角抽搐:“你们确定是等我?” “当然!”老头子急道:“就算公主剩下一缕气息,小的们都认得!您就是公主!七公主殿下!” 青年忙不叠点头:“当年小的们陪殿下远嫁到贺州,沾得殿下的一缕道气开了灵智。殿下发现小的们,不但没有抹去小的们灵智,还留小的们到您身边修炼,此大恩大德,小的们等着这一天报答。” 晏柏把玩马尾,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张默喜半信半疑:“你们说说,我前世是哪个朝代的公主?” “乃唐朝李忱之第七女, 大家称殿下为七公主。” 他们的说法有模有样,张默喜用手机上网查历史。 史上的唐宣宗是安史之乱以后晚唐的皇帝,有十多个女儿。她查到第七女册封为盛唐公主, 却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记载。 而贺州就是现在广西的贺州。 她恼了:“你们拿一个没有记载的公主来编造,不要脸!” 老太婆急了:“绝对没有!殿下,小的们当年才刚开灵智,对世间事的了解贫乏,后来修成人形才打听到公主身死,不留下任何记载……”说着,她又啜泣,擤一把鼻涕。 青年忿忿不平:“殿下千里迢迢下嫁过来安抚外族, 那些文人墨客居然只字不提,真是可恶!” 前世的事死无对证,张默喜注重当下,烦恼地揉太阳xue :“好了,前世已经过去,别再纠结。说说你们为什么三更半夜上山唱戏?” 闻言,老头子委屈地咂嘴:“吓唬开发商和工人。哼,他们不听劝要开发这座山脉,惊动山上的大妖,到时他们怎么死都不知道!” 山上有大妖实锤了。 她厉色:“你们有没有杀害工人?” “没啊没啊,小的只是唱戏没有杀人,杀人的是那些小妖!” “红毛咩?” 老头子讪讪地挠头:“它们跑得很快,懂幻术,小的也看不清是什么。” 张默喜蓦然一惊:“它们?那些小妖有很多吗?” “多啊,小的们发现它们很多脚印,估计能成一个小部落。” 她头皮发麻。 叶秋俞也找到很多像人的脚印,如果是红毛咩,便成了一个化形的小部落,他们人手不够啊。 三个妖精小心翼翼地观察她凝重之色,揣摩她有没有生气。 她连忙把信息共享给叶秋俞。 “你们起来吧。”瞧他们还跪着,张默喜说。 他们欣喜:“谢殿下!” 张默喜无语凝噎:“现在是现代,叫我张小姐吧。对了,你们是什么妖怪?” 青年抢先说:“我是马。” 老太婆:“我是鹿。” 老头子:“我是熊。殿下,你想不想看我们的原形?” 晏柏沉下脸色,目光如霜。 “好啊。” 她第一次遇到晏柏以外的妖怪,还没看过妖怪的原形,好奇的眸子绽放光彩。 转眼,三个妖精自豪地变回原形,躺在地上。 张默喜笑容僵硬:“……” 就这? 一块熊皮,一块鹿皮,一块马皮,瘪瘪的,躺在地上。 “呃,妖精的原形都是平面的吗?” 晏柏不悦地甩开马尾:“它们乃皮袋精,古时用于装载粮草运送。” 说着,他不客气地踢翻熊皮:“区区一千年道行。” 张默喜:“……” “啊!”熊皮气得身上的毛发竖起:“你是什么东西敢动我!” 鹿皮:“区区血肉凡人敢大言不惭!” 马皮:“臭小子!有种我们来比一比!” “别这样。”她拉开晏柏,“你们变回人形,让村民看见就糟糕了。” 晏柏斜睨被她拉着的小臂,傲然说:“饶它们一命。” 气呼呼的三妖变回怒发冲冠的老头子、老太婆和青年,怒瞪不知天高地厚的晏柏。 “对不起,要不我们去族长家留宿吧。” 她此言一出,三妖的怒气顿消。 老太婆颔首:“小的们不与无知的凡人计较,请殿下留下。” 老头子和青年眼巴巴。 晏柏:“甚好,不必换地。” 三妖咬牙切齿地盯他。 他不以为意:“不必担心,他们的小动作瞒不过本座。” “呵,谁担心你。”她转眸,目光如炬:“你觉得他们说的前世是不是真的?” 徐徐的清风送来别家米饭的香味,两人的脸庞镀上夕阳的金粉,一艳,一媚。 晏柏乌黑的双眼蒙上柔和的黄光:“你很在意前世之事?” 她耸肩,眺望远山夹着的夕阳,仿佛望见世界尽头的轮回。 “兴趣不大,只是觉得真有前世今生很神奇。不过连妖怪也存在,有前世今生也正常。” 晏柏的双手负于背后,语气薄情:“有因果就有前世今生,前世因,今生还,但芸芸众生不断种因,私欲有增无减。” 张默喜侧目,端详他冷漠的侧颜。 此刻的他,就算染着热烈的夕照,也融不掉由内而外的淡漠。 这时,两个扛着锄头的村民经过,旁若无人地议论拆迁的东村。 村民甲忿忿不平:“就说族长被骗了,东村那些人怎么可能只拿到几万块的补贴!我叔去镇里买菜苗的时候,瞧见东村的人去小区买房呢!” 村民乙恼怒:“操!前几天这群短命鬼还哭穷哩!他们违背祖训还能一夜暴富,留下我们面对发怒的'山神',我们快跟族长说吧!” 村民甲:“有屁用!以为族长不知道那些短命鬼拿了多少补贴?族长就是心软,老是说东村北村是同一脉,能帮就帮。” 村民乙:“帮个屁!妈的狗杂种把他们村卖了,也把我们卖了!不行,我要拉上家里的猪屎泼他们!” 村民甲:“喊上大国他们一起……” 张默喜看见晏柏露出厌恶、怨烦的表情,确定自己直觉没有错。 “你很讨厌凡人,因为被凡人封印吗?” 他的嗓音冷若冰霜:“人?妖魔由人生,人间是地狱。” 她不知道晏柏是不是有悲惨的过去,作为“人”的一份子,她有必要反驳:“地狱有地藏王菩萨,人间也有菩萨。” 晏柏一瞬不瞬地盯着张默喜,乌黑的眼底掀起轻蔑、恼恨、狠戾的波澜。 第35章 她不害怕他对自己出手,因为她知道他没必要。 但见他勾唇,眼中毫无笑意:“你仍是这般。” 习习凉风穿过时光,吹拂她发际线的碎发。 晚餐丰盛,有白切鸡、鸡汤和农家小炒,连绿油油的菜心也炒得油亮。 鹿婆热情地招呼张默喜多吃点。 晏柏冷冷淡淡,只夹农家小炒和菜心。 “鹿婆婆,你们住在北村多久了?”张默喜爱吃鲜甜的白切走地鸡,比市里卖的饲料鸡好吃n倍。 “有一百多年了吧。” 鹿婆见她多吃鸡肉,心花怒放。负责宰鸡的老熊,腰直了不少 张默喜吃惊:“你们没被发现吗?凡人的寿命比你们短很多,不奇怪你们一直在吗?” 鹿婆噗嗤一笑:“用幻术变老假死,先给一个办丧礼,然后变成媳妇娶进门。想'生孩子'的话,另一个老家伙'死掉',变成婴孩。哦,这一次到老熊变女人当媳妇了。” 老熊煞有介事地点头。 一家三口轮流cosplay,张默喜五体投地。 小马:“啧啧,我连族长小时候尿床的样子也见过。” 他们聊村里几代人的八卦,张默喜饶有趣味地听。 晏柏依旧冷淡,慢悠悠地喝汤。 夜里,山神还没出现,张默喜在客房检查捉妖的工具。 山脚下的另一边,每个生活集装箱的外壁贴一张符。只要工人不走出集装箱,妖邪不侵。 子夜,风拂来,鸡血红绳上的铃铛微微摇晃。 红绳后方,堆放几只血淋淋的鸭、鹅。 铃铛作响。 阴冷腐臭的气息从山腰来袭,黑黝黝的小影子往鸡鸭冲过来。 砰! 砰! 砰! …… 未等它们靠近鸡血红绳,埋在土里的五雷符突然爆破,炸伤一群小影子。 它们意识到是陷阱,恼怒怨毒地掉头逃跑,不料一张染过鸡血的大网笼罩下来。 网中响起“叽叽叽”的咒骂,锋利的爪子一碰鸡血网就焦黑。 叶秋俞赶紧贴上几道镇邪符,使这些小家伙动弹不得。 刘监工已经腿软,哆哆嗦嗦地帮忙绑死网袋的口子。 “这、这些都是国家级的保护动物……” 户外照明灯下,它们的红脸诡异,毛发长,手掌和脚掌像人的,正是狒狒。 叶秋俞冷哼:“等我抹掉它们的灵智,就通知林业局来带走。锁进屋里,小勇和你看紧它们。它们很记仇,一旦逃出来所有人都会没命。” 刘监工瑟瑟发抖地答应。 有几只逃回山里,并且山里出现一股浓浓的妖气,叶秋俞必须上山。 山林萧萧,山风呜咽,一条抬着红色花轿的队伍上山。他们白脸红衣,脚下没有影子。 第30章 狭窄的空间摇摇晃晃, 风声呜咽,阴冷腐朽的气息钻进来,张默喜起鸡皮疙瘩。 她转动眸子, 打量黑漆漆的轿子。 与女鬼对视的瞬间, 张默喜动不了。 不知道轿子带她去哪里,跟随轿子的东西脚步很沉,寒气逼人。 轿子忽然颠簸,然后倾斜向上。 她听见外面踩石头或树枝的声音,猜测是上山的路,奇怪的是跟随的东西没有喘气之声。 轿子两侧的帘子轻轻飘荡,她悄然斜睨。 一张煞白的侧脸出现在帘子外面,她的头发往后梳成髻,脸颊涂着老土的圆形腮红,大红嘴唇犹如喋血。 察觉张默喜的视线, 她漆黑的眼珠子转到眼角盯进来。 张默喜头皮发麻, 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一路颠簸直到停下,她保持僵硬的坐姿,手心紧张得出汗。 门帘被掀开, 冰冷腐朽的气味迎面扑来, 两个脸煞白、穿红衣的女人拉扯张默喜下轿子。 她们扬起鲜红的嘴唇, 做出诡异的笑容,双手又冷又硬,冰块似的。 而眼前的房子出乎张默喜的意料。 束髻的女人打开朱红大门,两只大红灯笼悬吊华美的额枋下,各贴着一个鲜红的“囍”字。 张默喜快速打量四周的树林,难以置信山里竟然有一座古色古香的大房子。遐想间,两个红衣女人架着她的一条胳膊,逼她跨过门槛进屋。 好硬。 这两个女人的手异常坚硬,她注意到她们走路的姿态不自然,膝盖不会曲起。 门后的天井摆放酒席的桌椅,铺红布,却空无一人。正堂点燃高高的红烛,也空无一人。 束髻女人带领她们进入西厢的房间。 嚓! 房间的两根红烛自行点燃,橘红的火焰散发妖媚的红光。雕花的衣桁挂着一套大红嫁衣,乍看像一个张开双臂的人伫立,张默喜发怵。 束髻女人转头说:“新娘子更衣咯。” 战栗直冲张默喜的天灵盖。 她说话的时候,红唇没有动。有了烛光照亮,张默喜才看清她们的脸白如纸,皮肤的纹路也像纸。 她们是纸扎人,骨骼是竹子做的,只有纸扎人的脸颊才会画圆形的腮红。 “我不穿!”张默喜梗着脖子。 “呵呵,山神大人看上你,由不得你咯,动手。” 一声令下,两个红衣女人僵硬地取下红嫁衣,粗鲁地抬起张默喜的手臂,一层层为她套上。 她咬紧下唇:“那个妖怪才不是山神!” 束髻女人面无表情地冷笑:“在这片山脉中他就是山神,任何生灵都要听他的命令。等你成了他的鬼,你娇嫩的皮囊是我们的了,嘻嘻。” “嘻嘻……”两个红衣女人跟着笑。 “你们是鬼?” “嘻嘻,很快你也是。”说罢,束髻女人为她盖上一块红方巾,挡住她冰冷的眸子。 她被拉出厢房。 红方巾虽然遮挡视野,但她偷看脚下的路,猜测她们走去正堂的方向。 当她跨过正堂的门槛,刺骨、猛烈的冷风刮进来,吹走她的红方巾,令两根高高的红烛火光摇曳。 “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捉走本座的弟子!”玄色的身影蓦地闪现,冰冷的手指捏紧她的下巴。 真是讨厌! 妖怪都爱捻她的下巴! 方脸、眉斜飞的男子盯着张默喜的脸,顿时失神。 白肤胜雪,烟眉巧鼻,眼波犹如涓涓泉水,她是独艳的牡丹,身上的红嫁衣是朝圣的百花。 “哈哈,本座赐你当正妻,成为山神夫人!” “我呸!”她厌恶地吐口水到他的脸上。 他大怒,一边擦脸上的口水,一边怒吼:“竟敢侮辱本座!等会要你死在本座的床上!” 砰! 猛烈的雷击震退男子,他胸前的交领一片焦黑,体内灵力动荡。他诧异地看向张默喜,发现她双手结印。 “你能动?不可能!你不可能破得了本座的迷惑术!” 刺骨狂风涌进来的瞬间,男子被踹翻倒地,一只黑色球鞋踩着男子的脸。 “何人要死在你床上?” 男子艰难地转动眼珠,对上一双愤怒妖艳的红眼。对方浓烈的妖气如同十万大山压着他,害他不敢动弹。 “你、你是何方神圣?” 晏柏用力踩他的颧骨,踩到凹陷,迫使他疼得惨叫。晏柏继续用力,踩凹他的牙床,最好踩烂他的嘴巴不能说话。 鹿婆三妖抱着威猛跟紧进来,面带恐惧,纷纷围着张默喜。 “殿下您有没有事?” 张默喜无暇回答他们,生怕晏柏杀生沾血,掏出火符结手印,念咒使出纯蓝真火,先烧男子的双脚。 “晏柏你快让开!” 纯蓝真火在晏柏的余光处摇曳,幽蓝的光芒在他的眼底闪耀,一如他尖锐凶猛的杀气。 真火烧魂,不能动弹的男子痛不欲生,灵力不稳,露出脸庞长毛的妖形。 见晏柏一动不动,张默喜急了:“晏柏!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快让开!” 火无情,会烧着他。 面容冰冷的晏柏斜睨心急如焚的张默喜,缓缓地松开脚。 痛苦的男子目光阴狠,滚到旁边施法熄灭真火。 张默喜震惊。 “哼,这点道行休想烧死本座!你们去死!”男子的身躯长出无数的黑色长毛,往四面八方伸展,想要捉住所有人。 晏柏亮出尖锐的红指甲,割断伸过来地长毛。 一束来势汹汹的黑毛伸向张默喜,忽而一道小身影飞起来。 大家忙着战斗,从没留意它。 猝不及防之际,威猛啄男妖的右眼。 杀猪般的惨叫划破夜空,愤怒的男妖抓向威猛。张默喜眼神一紧,幸好一段红缎先卷走威猛。 晏柏放威猛到远处,神情轻蔑。 鹿婆急道:“他有八百年道行了,利用山上的地气修炼,力量比我们强大,我们要先禁锢他。” 小马:“殿下,您知道三清法阵吗?” 这是大爷记录的一个小法阵,她看过但没用过。 第36章 老熊:“没关系,我们来教殿下,您有染过鸡血的红绳吗?或者其他可以束缚邪物的东西。” “我有!” 她根据老熊的指引走位,向他们抛出鸡血红绳。 四道身影不停交错,令长毛男眼花缭乱,他捂着流血的右眼,烦躁地一跺脚,霎时地动山摇,楼宇摇摇欲坠。 四人险些站不稳。 “牵动地气?”纹丝不动的晏柏冷诮,一只手抓住虚无的地气。 一刹那,地震停止。 长毛男难以置信:“你也能控制地气?” 就在这时,三清法阵完成。 浑身是长毛的男妖困在繁乱的鸡血红绳中,张默喜他们一人抓紧红绳的一端,禁锢男妖的身形。 张默喜手持雷符结印,召唤地雷,闪烁的雷光沿着繁乱的红绳形成雷网,轰炸男妖。 不胜其烦的男妖挣扎着,破碎的右眼血淋淋,身上的长毛电焦,散发臭味。 晏柏抓紧时机松开控制的地气,送给男妖一发地动山摇的爆/炸。 惨叫撕心裂肺,鲜血四溅,男妖皮开肉绽却还没死,摇摇晃晃地勉力站在原地。 满脸鲜血的他咧嘴一笑:“这里是本座的地盘……” 晏柏脸色一变,感到山脉剩余的地气迅速往男妖聚集,厉声呵斥:“住手!此山会变成死山,寸草不生!” “呵,与我何干!”男妖的长毛重新生长,伤口开始愈合。 小马大吃一惊:“怎么会?” 晏柏对张默喜急道:“快引天雷!” 她担忧地看晏柏一眼,再掏出一张雷符结手印。 “天雷隐隐,霹雳纵横……” “休想!”预感大难临头的男妖朝张默喜射出一束长毛。 三妖冲过去阻止,另外三束长毛同时攻击他们。 眼神凌厉的晏柏冲到张默喜的前面,割断长毛。 张默喜心头一震,唇色发白:“神威一发,斩灭邪精。上帝敕下,急急如律令!” 轰隆! 刺目的天雷贯穿屋顶打落,笼罩惨叫的男妖。然而,天雷分出一支劈向晏柏。 电光石火间,张默喜跑到晏柏跟前,双手抱着他的脖子。 她就知道会这样!她深入了解过天雷,他和男妖都是大邪物,首先吸引天雷的注意而照劈不误,除非他躲远一点。 晏柏愣愣地注视瑟瑟发抖的她。 为何…… 砰砰…… 他听见死寂的心微微跳动,重新跳动。 召唤人心神不稳,导致天雷减弱,男妖又没死成。 “哈哈哈!本座有地气护体,千秋万代!” “……神威一发,斩灭邪精。上帝敕下,急急如律令!” 另一把声音忽然唤来天雷。 男妖神色巨变,急忙牵动地气。 天雷的降临比他的杀招更快,噼啪作响的雷电再次把他笼罩。 张默喜抱紧晏柏,在心里骂自己疯了,居然去保护一个千年老妖。 天雷依然分出一道雷电,锲而不舍地劈向晏柏。但他的身前有凡人,天道有眼,雷电停顿在途中。 噼啪噼啪,千万缕电弧暴躁地爆破空气,奈何不了晏柏几分。 赶到的叶秋俞便碰见这神奇的一幕。 偶像送了他一打雷符,他都用在刀尖上。察觉山林深处爆发恐怖的妖气,他乘风赶到并招来天雷,没想到看见天雷分出分支劈去……大哥? 为什么劈大哥?偶像为什么抱着大哥? 等等,这么恐怖的妖气不是来自惨叫的妖精,而是来自大哥? ? ? 震惊的叶秋俞压下疑问,维持天雷劈死男妖。 鹿婆三妖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等待天雷散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默喜感到温暖的掌心抚摸她的后脑勺。 “结束了。” 低沉温柔的男声使她一阵恍惚。 “咳。”叶秋俞警惕地拔出桃木剑,打破沉默:“偶像,大哥他……” 张默喜看见晏柏暗红的妖气毫不收敛,醇厚得把她笼罩,深知瞒不过去,对叶秋俞坦白:“晏柏是住在我家的妖精,大爷爷知道他的存在。” 她站在晏柏前面,虽然没有保护的动作,但寸步不让。 “张天师?”叶秋俞诧异前辈没有收伏他。 张默喜坦言:“对不起,我隐瞒你。如果你接受不了晏柏的存在,我们就此分道扬镳。” 叶秋俞沉默。 他遇到的鬼怪都是害人精,每次出手不是送他们下地府就是令他们魂飞魄散,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与妖怪结伴、喂养魔胎,要是师门知道会不会罚他面壁? 他的心很乱,作不出决定。 他低下头:“还有几只狒狒精逃了,我去追捕。”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男妖已死,纸人鬼早就溜了,房子犹如尘埃散去,消失无踪,露出茂密阴森的山林。 眉眼阴郁的晏柏,轻捏张默喜的红嫁衣衣襟,细细密密的红线布满整套红嫁衣,瞬间大卸八块,掉落地变成垃圾。 “此衣真丑。”他冷道。 张默喜暗暗惊骇他恐怖的力量,强作镇定地对三妖说:“我们去帮忙抓捕,叶道长一个人忙不过来。” 三妖点点头,仍畏惧地看向晏柏。 他神色淡淡,收敛妖气,在她跟前蹲下来:“上来,你走得太慢。” 张默喜迟疑。 “上来。” 她确实疲惫,小心翼翼地趴上他的后背。 纤细的双臂环抱晏柏的脖子,他听见她细微、温热的呼吸气息。 “谢谢。”他轻声说。 她学他的口吻:“不必客气。” 他勾唇,疾步如风。 第31章 头顶茂密的枝叶与死寂的夜空同为一色, 影影绰绰的荒草安静地匍匐,连好斗的蟋蟀也不敢吭声。 枯黄的落叶掉在她的胳膊上,她轻轻地吹走。 又有几片枯黄的树叶掉下来, 伏在晏柏背上的张默喜,感受到寂寥的死气。 整座山像病态的躯体,病菌孜孜不倦地掠夺它的生命力,各个器官正在衰竭。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灵气流失。 她低落, 觉得四周的草木在悲鸣。 “晏柏, 这座山会死掉吗?” 近似呢喃的低语扫晏柏的耳朵, 轻轻地挠他的心扉。他环顾树林,剖开残酷的现实:“然。地气大量外泄,地下泉水乃最后命脉。” 她想问有没有方法救这座山, 但她猜他的回答是让开发商停止开采温泉。 “前面有东西。”妖怪都能夜视,小马低声提醒大家。 前方的树下,一道黑影挨着树干不动。 大家停在黑影前。 白脸红衣人背靠树干伫立,黑色头发是粘上去的纸片,脸庞尽是棱角,两眼无神,颧骨画着圆形的腮红。 她激动地指着:“就是它们带我上山,逼我换嫁衣!它们逃出纸扎人的身体了。” 晏柏冷笑一声:“本座已记住它们。” 大家沿着阴气追击,飞快地移动,没多久听见前面的怒喝,金光在林间闪烁。 “是叶道长。”她抱紧晏柏的脖子。 他们迅速靠近。 张默喜担心不知道怎么面对叶秋俞,转念一想,在危急关头不该想有的没的。 前方的树林阴风呼啸,黑影如烟雾缠绕叶秋俞,激烈的斗法之声显示情况不乐观。 老熊龇牙:“那些百年老鬼很难缠,我每次上山唱戏,最烦他们骚扰。” 张默喜却说:“鹿婆、熊伯、小马,你们去追捕剩余的狒狒精,我们去帮叶道长。” 鹿婆不安:“殿下……” 她笑了笑:“我还有余力,而且晏柏会帮我的,对吧?” “哼。” 尽管晏柏只是冷哼,她也晓得他会答应。很神奇,有时候她觉得他没有想象中坏。 鹿婆忌惮晏柏:“晏公子,你一定保护好殿下。”说完,三妖不情不愿地转变前进的方向。 嘹亮的打鸣吓得所有黑烟凝滞。 趁这时,张默喜在晏柏对背上结手印,同样招来灿烂的金光打散老鬼们的队形。 不但如此,他们被迫现形,展露死前的模样。有的被割喉,有的满身血,有的脖子残留紫红色的勒痕……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的半边身都被金光灼伤。 叶秋俞瞧见张默喜和晏柏到来,尴尬地别开视线,举起桃木剑刺袭击的老鬼。 “他们突然挡路,害我要停下。” 听出他在为自己解围,张默喜没有揭穿他的窘迫,转移话题:“我已经让鹿婆他们三个去追捕狒狒精,我们先处理这些百年老鬼。” “他们……他们身上有妖气,是妖精,会帮忙吗?”说着,他偷看晏柏,后者漫不经心地掐着一个老鬼的脖子,轻易地掰断老鬼的脑袋。 这道行……叶秋俞心惊胆战。 “迟点解释,总之他们可以信任。” 第37章 叶秋俞又一次刷新认知,内心震撼,给偷袭的老鬼贴一张镇邪符。 纠缠的老鬼太多了,他们修炼百年,沾了累累人血变邪魔,普通的金光神咒没法令他们魂飞魄散,而且符箓有限,不能盲目地消耗。 “偶像,你带了桃木剑吗?” “带了。” 叶秋俞把心一横,暗道求师祖原谅。他双手持桃木剑于胸前:“我们用万象归一的剑法和天罗地网咒困住他们,我做什么你跟着做什么。” “好。” 叶秋俞瞄晏柏:“大哥,请你帮我们护法。” 晏柏只得空挥手,当是答应。 他深深地看晏柏一眼,转而指导张默喜:“偶像,把你的灵力集中到桃木剑上,当你自己是一把剑。” 她对灵力没有概念,不过每次用符、招火唤雷的时候,局部经脉热乎乎。她寻回热乎乎的感觉,让手掌变炽热。 成功了! 我是剑,我是剑……她在心里默念。 叶秋俞:“然后你学我施展剑诀……” 张默喜如法炮制,复刻一模一样的剑诀。 转眼,叶秋俞的桃木剑化作九把,包围一群百年老鬼,杀气腾腾的剑尖瞄准他们。 张默喜的桃木剑也化作九把,悬浮在叶秋俞的一圈剑上方,围困老鬼们。 叶秋俞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万象归一是师门的终极剑技之一,他学了十八年剑术才参悟剑道,熟练施展,她却看一眼就学会。 偶像果然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他收敛心神,教张默喜念诵天罗地网咒。 “冥冥玉皇大帝玉尊,一断天瘟路、二断地瘟门、三断人有路……” 随着两人的念诵,两圈桃木剑围绕老鬼们旋转,刮起的冷风是无形的刀刃,将他们千刀万剐,痛苦的惨叫响彻山林。 旋风愈发锋利,形似巨大的搅拌机,看不见的刀刃无孔不入,破布、头皮、头发、皮肤等细碎之物在阵内乱飞,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他们逃不出阵,飞溅的眼珠子怨毒地怒瞪二人一妖,生不如死的惨叫令山林变成地狱。 听着很可怜,但张默喜深知他们害过人,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良久,锋利的飓风渐渐平息,百年老鬼们全部灰飞烟灭,山林归于平静。 张默喜饿了一天般发软,身子一歪,被结实的胳膊搀扶。 黑暗中,晏柏的双眼像淌着柔和的水光。 又来了。 他又露出温软的姿态。 她怀疑他是假冒的晏柏。 叶秋俞也疲惫,用桃木剑当拐杖支着身体:“这是大招,要消耗六到七成的灵力,这些老鬼够厉害的。” “他们应该是乱葬岗的孤魂野鬼。” “嗯。”叶秋俞对上张默喜的视线,窘迫地揉揉鼻子:“我们追上三位前辈吧,希望他们能捉住逃掉的狒狒精。” 晏柏再次蹲下来,要她上背。她累得不想说话,直接趴上去。 叶秋俞看着神色忸怩的一人一妖,猜到几分,欲言又止。最终他只是叹气,吃力地使用风符跟上。 沿着三妖一路留下的气息,他们追到山林深处。鬼打墙的幻术在晏柏的面前小巫见大巫,他轻易地破解,跟三妖汇合。 “我们捉住四只,道长你看是不是它们。”小马说。 四只狒狒中了术法,躺在草丛不动,胳膊或者腿出现一块焦黑。 老熊踢其中一只报复:“这些家伙道行浅但狡猾得很,把石头藏在幻术里,害我差点磕破额头。” 鹿婆撇嘴:“就是它们偶然来村子偷鸡鸭,欺软怕硬的烦人精!” “前辈,杀害工人的也是狒狒精吗?”叶秋俞问。 老熊再踢一脚:“就是它们。它们和狒狒大王也痛恨开发商挖山,于是肆无忌惮地杀人。还有那些老鬼是帮凶,负责诱惑工人上山,等工人死了吸收他们的魄修炼。” 张默喜默默地叹息。 叶秋俞作揖:“感谢三位前辈帮忙,后面让我带它们下山就好。” 小马啧啧笑道:“道长,你和殿下一样消耗大量灵力,还是我们送佛送到西吧。” “殿下?”他带着疑问看向晏柏,以为晏柏是妖族皇室什么的。 “不是他……”鹿婆收到晏柏的眼刀,话锋一转:“先干活,其他事下山再说。” 他们带着昏迷的四只狒狒,一起下山。 几盏明亮的户外照明灯照亮工地,某个集装箱响起“叽叽”之声,刘监工和张小勇彻夜不眠,看守吵闹的狒狒精。 当看见叶秋俞、晏柏和张默喜归来,两人如见亲人差点哭出来。 张默喜对三妖说:“三位前辈,麻烦你们帮忙抹掉它们的灵智。” “当然没问题。” 她瞎编:“他们是隐居在北村的高人,帮我们对付山神和这些狒狒精。” 刘监工肃然起敬。 张小勇却警惕他们散发的妖气。 天刚亮,叶秋俞通过朱樱联系当地的特殊部门,派人来接收狒狒精和搜山。 “你的意思是狒狒大王被你们灭了?”来善后的陈组长难以置信,再三审视二十出头的叶秋俞。 “还有我的偶像,是她直捣狒狒大王的巢xue,不过她正在休息。” 陈组长抹一把脸:“这一带经常被'红毛咩'滋扰,每次我们上山搜索都会没头没脑地偏离路线,有一次更离谱,我们刚上山就下山,你们是怎么找到它们的巢xue ?” 叶秋俞故作深沉:“要从昨晚说起。偶像得罪了狒狒大王当它的祭品,成为它的新娘子上山……” “等等,新娘子?” “是啊,狒狒大王被偶像的美貌倾倒,迎娶她上山。我趁机在山下引诱狒狒精出现,一网打尽。然后我赶回山上,和偶像招来两道天雷灭了狒狒大王。” 陈组长一愣一愣地合不拢嘴:“两、两道天雷?” “嗯啊。” “真的是天雷?” “对啊,比珍珠还真。” 陈组长震惊的脸要裂开。 当天雷是烧烤?说来就来?他们部门只有三张压箱底的雷符还舍不得使用呢!这小子不是跑火车就是天才吧! “……我能见见你的偶像有多美吗?”审美这回事总不能吹吧。 “我劝你等她睡醒才见面,大哥的脾气不是很好。” 陈组长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说到大哥,叶秋俞黯然。 现在闲下来,疲惫的他心事重重睡不着,在工地徘徊片刻,决定打电话跟师父聊聊。 “小鱼啊,历练成怎么样了?” 叶秋俞摸鼻子,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生怕别人听见他的乳名。 “师父,我遇到难题。” 师父:“说说看。” 叶秋俞:“我在这里遇到一个和修道者一起住的妖精,修道者没有收伏他,修道者的师父也没收伏他,我还遇到帮我们的另外三个妖精。师父,世上会有好的妖精吗?” 师父:“你觉得他们是好还是坏?” 叶秋俞:“我不知道。” 师父:“那就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耳朵去听,用你的心去感受,没人能撼动你的判断。” 叶秋俞茅塞顿开。 日上三竿,在集装箱休息的张默喜被晏柏喊醒。恰好她饿了,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呃,你一直在?”她一瞥床边的椅子,在心里吐槽自己睡得太死,一点防备心也没有。 晏柏似笑非笑:“山神为你的美貌倾倒,又有人想一睹芳容,我留下充当御前侍卫。” 阴阳怪气什么呢? 她瞧不出晏柏的想法,于是不理睬他:“肚子饿,去吃饭。” 咦?太阳从西边出来,王总居然来了? “偶像,王总请我们去五星级酒店吃饭!”叶秋俞热情地招手。 羞愧难当的王总点头哈腰,笑容可掬:“万分感谢三位道长和这位小朋友,没有你们,我们的项目肯定进行不下去。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希望四位高人不要计较。” 张默喜淡然:“记得支付酬劳就行,一共四份。” 张小勇和晏柏错愕。 王总搓手讪笑:“一定一定,小朋友是用家里的银行卡吗?” 张小勇无助地看向张默喜。 她不假思索:“他的支付十万现金,我们三个每人一百万,税后。” 叶秋俞吸一口凉气。 偶像大气! 王总肉疼,嘴角抽搐。但商人的敏锐促使他狠心答应,他想着维护好关系,或许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刘工,那些刁民来扔动物的尸体!果然是他们扔的!”工人的大喊引起他们注意。 刘监工一听,风风火火地跟去查看。 “我们跟过去看看。”张默喜提议。 王总懵了:“让刘工处理就行了,我们去吃饭吧。” 张默喜摇头:“狒狒精被送走,还有什么东西杀死动物?” 第38章 “这……”王总语塞。 叶秋俞赞同:“王总,我们先去看一眼,如果没有异常就去吃饭。” “好吧。” 戴上口罩和手套的工人捡起鸡鸭的尸体。尸体的表面没有伤口,羽毛没有沾血,干净得诡异。 “能不能检查它们的脖子?” 刘监工见张默喜一行人过来,二话不说地检查每具鸡鸭尸体的脖子。 “啊!脖子有两个血洞!” “血洞?”叶秋俞脸色惨白,大步上前拨开死鸭子脖子的羽毛。 何止是血洞,两个小伤口的边缘呈黑色。 他厉声喝止工人:“马上放下尸体,尸体有毒!” 鸡鸭的尸体瞬间落地,大家吓得后退。 王总冷汗直流:“是不是有人下毒?” “不是下毒。”叶秋俞瞬间明白为什么山上一派死气,树叶枯死得快。他的脸色很难看:“是尸毒……僵尸的尸毒……” ----------------------- 作者有话说:[坏笑]还有一个boss 明天上夹子,晚上11点后更新[三花猫头] 第32章 全场的人仿佛死光, 鸦雀无声。 “僵尸”这一词甚至没有钻进他们的脑子,只有震惊占据脑海。 张默喜最先反应过来:“叶道长,你确定是僵尸杀的吗?” “是我的推测, 想要证实可以用糯米敷在两个血洞上。” 经历变得丰富的刘监工如梦方醒:“快!谁有糯米,快拿过来!” 一会儿,一个工人带着做饭的阿姨跑来。阿姨气喘吁吁:“这有一点点糯米,做糯米八宝饭用剩的。” “够了。”叶秋俞抓起一小把糯米, 敷上死鸭子脖子的两个血洞。 围观者目不转睛。 渐渐地,众人惊骇又恐惧。 鸭脖子上的糯米慢慢变黑色, 像烧焦。 叶秋俞脸色铁青:“果然是僵尸,恐怕这些尸体没有血液了。” 工地附近有僵尸,王总吓得两腮抖动,豆子大的冷汗滑落到下巴。 “叶道长……三位不四位道长,请你们一定要消灭僵尸,救我们所有人的命啊!” 叶秋俞抿紧嘴唇, 慌得一批。 他没对付过僵尸啊,连赶尸也还没有机会见识!今年是他的本命年吗? 华夏曾经打击封建迷信,民众不信鬼神,连精怪也难以修炼,哪来的养尸地养僵尸? 他的不安与底气不足快要溢出来,张默喜按着他的肩膀,稳住他的情绪。 “叶道长,我们不知道僵尸躲在哪,要通知陈组长他们搜山时留心。” 她镇定的眼神犹如包容风浪的海面,给予叶秋俞极大的安抚,他自惭形秽,提起精神来:“王总,你们吩咐工人别离开集装箱区域,做什么事都要结伴。集装箱外壁贴了符,如果他们遇到奇怪的、僵硬的人,让他们马上躲进集装箱。” 王总惶恐:“不疏散工人吗?” 他苦笑:“我们还不知道僵尸躲在哪,反而没出现过僵尸的工地是最安全的。一般来说僵尸畏惧阳光,你们特别吩咐工人别晚上乱跑。” 刘监工问:“晚上捉僵尸吗?” “我们先回旅馆准备一番和买材料。” 王总马上献殷勤:“需要什么材料?我派人去买!” 叶秋俞想了想,同意了:“糯米,越多越好,撒在集装箱外面,每个工人带一些防身;还有鸡血。对了,把这些尸体烧掉,晚了怕会生变。” “行,包在我们身上。” 待叶秋俞通知陈组长,刘监工载他们到卖殡葬用品的一条街,补充黄色的符纸和朱砂。 “对付僵尸的符咒不一样吗?”张默喜问检查朱砂的叶秋俞。 “对,要画镇尸符让僵尸定身,画驱魔符灭尸身。僵尸没有魂,只有七魄驱动尸身,驱魔符能祛除尸体内的七魄,最后火烧才彻底消灭僵尸。” 张默喜点点头:“我可以帮忙画。” 她见过大爷的符箓母版包含这两种符,当时好奇现实中的僵尸长什么样子。 叶秋俞瞪大眼睛,激动地握着她的手:“偶像,你真是福星啊!” 晏柏冷冷地盯着两人相握的手:“如今的道士不知礼数了?不知男女授受不亲?” 啊,他忘了大哥是至少几百年道行的妖精(老古董),打哈哈着松开手。 回到旅馆,张默喜受不了沾泥的裤子和身上的汗味,洗完澡、换新的衣服才到隔壁房间画符。 叶秋俞眼睁睁地看着她拿出一册符箓大全,拿黄纸覆盖在上面。 “这……这样就能画符了?” “是啊。” “你的五雷符都是这样画的?” “对啊。” 他嘴角抽搐。 笑死,有的人练习几十年也画不好一张符,有的人临摹就能画出一张复杂的五雷符,同行要是知道肯定气得吐血。 “偶像,你的天赋真令人嫉妒啊!” 这就是天师血脉的压制吗?他想哭。 晏柏不满地斜睨他的哭丧脸:“你甚是空闲?” 叶秋俞:“呜,大哥变护妻石了。” 此言一出,房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张小勇感到某个大佬的气压很低,连忙假装没听见,鼓捣临时法坛。 “我设坛去了。”叶秋俞也赶紧溜。 威猛累得伏在地上睡觉。 张默喜提起毛笔,蘸朱砂。 “我要开始画符了,你们别打扰我。” 晏柏瞧不出她平静的表情之下隐藏什么,一声不吭地站在边上。 谁能猜到她心慌慌。 妻什么妻,妻子的妻吗?年轻人怎么能乱说话!晏柏是千年老妖,人妖殊途,她怎么能是“妻”呢! 但是她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任由沉默滋长,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平时骂人的泼辣劲儿呢? 现在反驳就晚了,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越描越黑,她恨死自己的嘴巴! 别想了,搞事业重要。 她深呼吸一口气,蘸好朱砂,下笔如游龙。 临窗的位置,叶秋俞和张小勇摆弄好临时的小法坛。三炷香插进香炉,对着窗外的阴天升起飘渺的白烟。 叶秋俞请神护体,以龟壳摇动三枚铜钱起卦,追踪僵尸的方位。 “天水讼游魂卦?”他诧异。 此卦显示对方被困,如同迷路的游魂找不到归途。 堂堂一只僵尸被什么困住?要归去哪里? 以法坛为起点的话,西北方是……他拿出手机查看地图,沿着西北方向找,不久惊恐地瞪圆双眼。 张默喜不知不觉画了一叠镇尸符和驱魔符,要不是叶秋俞出声,她能继续画下去。 “符够多了……”他神色复杂:“如果拿去卖,偶像你不用去当歌手了,直接跻身千万富翁。” “这么值钱?” “是啊,画一张符很难,千金难求,尤其是雷符和五雷符,卖更贵。” 张默喜眼眸一转,打消卖符致富的念头。大爷没有卖符求荣,她更不需要。 她放下毛笔,整理两种符箓。 叶秋俞见她不为金钱所动,愈发敬佩。 “我起卦找到僵尸的大概位置了。” “在哪?” “往工地的方向。”他心急如焚:“用神入墓,显示凶险,我猜僵尸正在移动。” “僵尸不是畏惧阳光吗?难道它躲在山里?” “躲在山里反而是好事……” 张默喜对僵尸的了解不多,读不懂叶秋俞的难色。 晏柏漫不经心地解释:“如果进化成毛僵,可不惧阳光与极阳家禽。” ! ! ! 刘监工又载他们赶回工地。 开发商开发的是山中温泉,工地附近是大大小小的山头。阴天下的山林像连绵的墨锦,狭长的马路像破开墨锦的裂缝,渺小的轿车穿梭阴阳两界。 离工地最近的是东村和北村,刘监工说有些东村的村民拿到拆迁补贴搬迁后,带不走所有家禽,便放养大部分,前段时间他们在山脚遇到很多鸡鸭鹅。 “僵尸吸完家禽的血,会不会来吸人血?”刘监工颤声问。 “难说。” 都往工地去了,你说呢?张默喜腹诽。 这时,叶秋俞接到陈组长的来电,心越来越往下沉。 陈组长:“我们有人员发现敏捷的人形身影,它不怕子弹,可能是毛僵,你们要小心!” 叶秋俞的拇指按好几下才按到挂线键。 所幸,工人暂时没有遇到僵尸。 傍晚的天色越来越暗,厚厚的乌云遮蔽工地的上空,工人聚集到宽敞的工棚吃晚饭。 刘监工下了死命令,要求所有工人吃完晚饭后回到集装箱,自备塑料袋或者矿泉水瓶在箱里拉屎拉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外出。 “不祥之兆啊。”叶秋俞忧心忡忡地仰视晦冥的天际。 “别想太多,先填饱肚子。”张默喜递给他一份盒饭。 温泉酒店预估的占地面积是2万平方米,没有足够的人手防守整片工地,因此缩小防守范围。 第39章 刘监工哭丧脸:“要缩小到集装箱区域吗?” 王总哆哆嗦嗦双腿发软,硬是不走以表合作的诚意。 “僵尸冲着人来,我们守着生活区一定会遇到它。”张默喜拉起封锁生活区的墨线。 防鬼用鸡血红绳,防僵尸用墨斗的墨线,两者都是极阳的辟邪之物,不同的是传说墨斗有师祖鲁班的灵气依附,除魔卫道更胜一筹。 陈组长等人守山,截断僵尸逃跑的后路。 布置好包围生活区的墨线后,叶秋俞拉张默喜到边上补课。 他擦一把冷汗:“毛僵又叫黑僵,外表长满黑毛,不怕火、不怕阳光、不怕公鸡,铜皮铁骨,身手敏捷,一定要先镇压再灭尸身。” “它不怕火,要怎么灭尸身?” “引雷,雷能除掉一切邪魔。” 张默喜找到坐在挖掘机里面的晏柏,仰头说:“等会你也躲进集装箱,因为我们要引雷对付僵尸。” 好奇的晏柏研究挖掘机的操控台,满不在乎对付僵尸的计划:“你们引便是。” “你要答应我躲进集装箱。” “为何?”他瞥来,上扬的双眼含着审视的意味。 张默喜恼了:“别啰嗦,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脱掉你的鞋子!” 他勾起浅笑:“你担心我?” 她语塞。 晏柏的俊脸荡漾愉悦的笑容。他收回抚摸操控台的手,利落地跳下地面,马尾飞扬。 “明白了,我不会让阿喜担心。” 她羞恼的表情落入晏柏的笑眼,后者笑得更欢,容颜妖艳。 ----------------------- 作者有话说:零点后更新 第33章 当最后一缕余晖沉下远山,天空穿上黑色的晚礼服,出席一场丧礼。 夜空中,厚厚的云层后面透出暗红的霞光, 像一块不祥的瘀血。 所有生活集装箱关上灯,留下工地的户外照明灯照亮。煞白的糯米围绕集装箱群,黑洞洞的窗户后面探出一双双好奇又恐惧的眼睛。 威猛在墨线圈内徘徊,巡视;刘监工和王总抱团躲在集装箱里发抖;晏柏伫立某扇窗后,注视单薄的倩影。 “我闻到好浓的尸臭。”张小勇不安并警惕。 张默喜和叶秋俞却只闻到建材的生涩气味。 叶秋俞恍然大悟:“你闻到的其实是僵尸的气息。佛家的高僧开天眼, 修道人的修炼提高五感, 但僵尸属于三界以外、六道以外的邪物,我们不容易察觉它的气息,除非它离我们很近发出身体的臭味。” “小勇常年和尸体打交道, 对尸臭敏感。”张默喜一点就通。 “没错。小勇,你闻到僵尸在哪个方向吗?” 张小勇指着挖掘机后面的山坡。 那边黑漆漆,隐约可见山坡的轮廓。山坡衔接连绵的支脉,林子茂密如笼。 太臭了!张小勇开始捂鼻子。 张默喜也捂鼻子:“僵尸都这么臭吗?” 叶秋俞屏息:“毕竟没有条件洗澡。” 没多久, 一团蹦蹦跳跳的黑影靠近挖掘机, 它一蹦就蹦上驾驶舱的顶部,轮廓毛茸茸的。 张默喜第一次直面进化了的僵尸, 手不发抖才怪。 叶秋俞仰头看黑僵, 紧张地咽口水。 公鸡的打鸣加强它的兴致, 就在它跳下来、往张默喜等人蹦跳之际, 张小勇的眼睛变暗红,使出幻术令黑僵急刹。 他们这才看清楚黑僵浑身长黑毛,青面獠牙,两条吸血的獠牙长到下巴。它穿的衣服染大片血迹, 沾满树叶和泥巴。 张默喜觉得它穿的衣服在哪见过。 趁黑僵恍惚,她和叶秋俞一人持墨线的一端,围绕黑僵转,缠它几圈墨线。 灼烧感刺激黑僵清醒,它扭动身体挣扎,可惜长着长指甲的双手被捆绑,不能动弹。 “小勇!” 张小勇拿着一张镇尸符跑到黑僵面前,跳起来想贴它的额头。 好景不长,机警的黑僵蹦跳起来,用力扯身上的墨线。张默喜和叶秋俞差点拉不住,幸好张小勇及时掀开上衣,掏出别在裤头的八卦镜。 铜黄的八卦镜一照黑僵,它沙哑的嗓子竭力大喊,周身冒出一阵薄薄的白烟。 八卦镜镇邪,一照射等于阳光烤阴邪之物。 黑僵恼恨地瞪三人,使尽全力蹦高。 张默喜和叶秋俞脸色一变,竟被它拖着走。 叶秋俞咬牙:“力气这么大?” 张默喜拼命拉扯:“别让它跳进墨线圈内!” 奈何两人拔河失败,力气比不上力大如牛的黑僵,被它拖进墨线圈,弄垮拉好的封锁墨线。 张小勇不知所措,想咬破指头画血咒诅咒,但不知道对僵尸有没有效果。他又想继续迷惑黑僵,但它跳得很高,很难对上它的视线。 “妈呀,这家伙不是清朝的僵尸,从哪冒出来的?”叶秋俞初时以为是挖山惊动的老僵。 奇了,现代僵尸这么容易进化吗?难道是龙脉的地气? 张默喜没有搭理叶秋俞的吐槽,偷闲看向张开翅膀的威猛。 在黑僵落地的瞬间,威猛飞起来啄它的一只眼睛。 就算它铜皮铁骨不怕子弹,眼睛也是最脆弱的部位。 张默喜乘胜追击,在黑僵的后脑勺贴上镇尸符。 它不动了。 “太牛逼了你们!”叶秋俞紧接夹着驱魔符贴去。 “呜……” 他们愣住。 呜咽来自黑僵。 吃惊的张小勇指着它的脸:“它哭了。” 黑僵身体已经没有水分,它的左眼和受伤的右眼泛着水光,喉咙发出类似抽噎的怪声。 “别被它骗了,它早没了七情六欲!”叶秋俞警告。 张小勇却目不转睛地注视黑僵,语出惊人:“我能听懂它的话。” 张默喜和叶秋俞错愕。 “尸语,它说的是尸语。”张小勇仔细倾听,给他们翻译:“它说它一定要来这里。” “为什么?” 张小勇用尸语问它。 它“呜呜呜”地回应。 “它说……”张小勇神色怪异:“要找王总?” “什么?找王总做什么?” “呃……”张小勇难以置信:“找王总发工资。” 叶秋俞:“……” 张默喜:“……” 数秒后,张默喜想到它穿的衣服来自哪里。它穿的是短袖上衣,袖子沾有白色的水泥,脚穿的是工人特有的水鞋,同样残留不显眼的水泥渍。 她当机立断:“小勇,你去喊王总出来。” “啊?” “有镇尸符在,没事。” 他屁颠屁颠地跑去王总躲的集装箱。 叶秋俞沉吟:“除了养尸之地滋养僵尸,还有一种方式令僵尸诞生。人死后残余强烈的执念,留下一口气在尸体内,就会变成僵尸。看来它要王总发工资的执念很强烈。” 说着,张小勇领着差点跑摔跤的王总到来。刘监工不放心,自告奋勇跟出来。 他一看见黑色毛茸茸的僵尸,吓得差点跪了。 “道道道道……” “它找你发工资。” 王总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啊?发工资?它认识我?” “小勇,问黑僵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找王总发工资。” 张小勇“呜呜”地询问黑僵,得到答案:“它叫林山柱,是工地的工人,要拿工资回家。” “啊!柱子?”刘监工不可置信地盯着黑僵的脸,完全看不出它生前的模样。 “山柱子是失踪的工人之一,一周前失踪,警察没有找到他。” 每一个失踪的工人的名字,刘监工都记下来。这些工人最小的18岁,年纪最大的50多岁,几乎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看来他是被狒狒精捉走,死在山里。”叶秋俞唏嘘。 “呜呜呜……”黑僵瞪着王总呜咽。 王总差点□□湿了:“它它它为什么瞪我?” 张小勇叹气:“它说要带工资回家,给弟弟妹妹上学。” 张默喜:“王总,失踪的工人的家属会得到抚恤金吗?” “呃这……” 看王总犹豫的神色,就知道他没想过支付。 叶秋俞气愤:“那些工人因为温泉酒店的项目失踪或者遇害,你不能当没事发生无视他们的家人!” 王总眼神闪烁,苦笑:“我知道,只是这笔费用不小……而且警察不是以失踪定案吗?” 张默喜冷冷地打断他:“这是林山柱的遗愿,如果你答应他发工资,他会放心地走。” 王总立马点头哈腰:“给!你们告诉他,我不但发工资,连抚恤金也给!” 张小勇当即翻译。 林山柱:“呜呜……” “他说什么?”王总紧张兮兮。 张小勇:“他说谢谢你。” 闻言,王总五味杂陈,讪笑说不用客气。 张默喜和叶秋俞发现黑僵没了之前的戾气,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第40章 “我们准备引雷,请你们躲回集装箱里。” 很快,空地上剩下他们俩和林山柱。 “偶像,你来引雷吧。” 她注视一动不动的林山柱,问叶秋俞:“他真的没机会往生了吗?” 他黯然摇头:“他成为僵尸的一刻,三魂消散,不属于六道,因此不能进入轮回。” 林山柱离乡背井来到工地搬砖,为一斗米,为一笔工资努力,他做错什么受到无妄之灾? 可能有,可能没有,比狒狒大王更恶吗? 她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只知道剩下的工人都有家人等他们回家。 张默喜夹着五雷符结手印,念诵召唤天雷的咒语。 耀眼的雷光破开云层,从天而降,笔直地打落林山柱的身上。 噼啪噼啪,林山柱的黑色毛发糊了,浑身冒烟,他的脚下出现一个坑。 窗后的晏柏注视恐怖的天雷,脸被雷光映白。他的目光不过落在天雷一秒,转到张默喜悲悯的脸上。 茫茫黑夜,现在的她只是其中一只渺小的萤火虫。 当天雷隐去,地上的坑剩下一抔黑灰。晚风一吹,黑灰四分五落。 一朝天雷劈邪魔,一世悲欢随风散。 陈组长的人员在山上捉住另外六只逃掉的狒狒精,清理山上的秽气。天还没全亮,他急匆匆下山,了解除僵尸的过程。 “靓女,请问叶道长在哪?” 张默喜正在喂威猛米饭,瞅他肩上的树叶:“你找叶道长做什么?” “昨晚这里出现大动静,我代表政府来了解情况。”陈组长下意识地整理衣领和发型,心想美女在工地很少见,是不是报错土木工程专业早晚提桶跑路的大学生?瞧她喂鸡,或许是工地的厨师?但她沉静的气场与修道人相近,莫非是叶道长的助手? 张默喜扯着嗓子喊来叶秋俞。 陈组长见他没事,喜笑颜开:“叶道长,黑僵被灭真是太好了,昨晚的战况怎么样?” 叶秋俞看向喂鸡的张默喜,狐疑说:“你直接问我偶像也行啊。” “什么偶像?” “这位就是迷倒狒狒大王的美人道长,张道长。” 陈组长瞪大眼睛打量事不关己般的张默喜:“她也是道长?” “兼职道长。”她莞尔:“本职是一位音乐创作者。” 叶秋俞热情推荐:“对,偶像的歌超好听,尤其是《哀》这首歌,推荐你们回去听下,艺名是双喜。” 陈组长感到不可思议:“张道长,你的路走得挺宽。昨晚打雷,是你们引雷了吗?” “嗯,用天雷劈死黑僵。” “天雷啊……啊?天雷?”陈组长以为听错:“你们引了天雷?有雷符?” “有啊。” 他们如此轻描淡写,仿佛视雷符是白纸一样普通,陈组长酸死了:“你们从哪位高人的手里买的?能不能引荐一下?” 叶秋俞摇头。 他急了:“多少钱都不是问题,我能向上面申请!” 叶秋俞无奈地摊手:“是张道长画的,也是张道长引天雷,卖不卖,你问她。” 陈组长惊愕地再次打量明眸皓齿的美人道长。 不是兼职吗?兼职的天赋这么高?还创作什么音乐,卖符够她坐吃山空一辈子了! “张道长,您卖符吗?” “不卖。” 陈组长想哭。 “不过我可以送一张。”她笑眯眯地话锋一转:“当是和贵部门结交朋友,以后你们有活儿可以考虑和我们合作。” 叶秋俞咋舌,五体投地。 不愧是混娱乐圈的偶像,拓展人脉的手段一流。和官方打好关系,以后他们遇到阻拦可以找官方解决。 妙啊! 感激的陈组长就差痛哭流涕:“谢谢张道长,我们沁州分部和你们交这个朋友!” 张默喜从斜挎包拿出一张符送他。 陈组长欣喜地一看符面,大吃一惊:“五雷符?” “你们只要天雷符吗?” “不不不,五雷符很好!谢谢!”他马上藏好,怕弄丢。 一般人会把“五雷”分别单独画一张符,而张默喜的五雷符是在同一张符纸上画“五雷”,召唤的时候能任意召唤一种雷,道行高的还能连续召唤五种雷做群攻。 路过听见的王总急速拐弯,恼恨自己最初的怠慢,赔笑脸说:“张道长,我能买符吗?” 张默喜一本正经:“工地的危机已经解决,王总接下来要做的不是买符,而是维护好这里的风水,否则温泉酒店开业后,生意会越来越衰败。” 王总面如淡金:“真的?” 陈组长严肃地点头:“没错,你们推平了缠护的山脉,挖主峰,已经破坏原本能促使大富大贵的风水,如果不设风水局,要等地气养回来才能令温泉酒店的业绩回温。” 连政府的专业人士也这么说,王总心惊胆颤:“地气多久养回来?” “几十年吧。” 王总急忙扒拉张默喜和叶秋俞的胳膊:“两位道长,你们会设风水局吗?” 背后的死亡视线令王总战栗,他一回头就对上晏柏阴鸷的视线。 他吓得松开双手。 张默喜和叶秋俞悄然对视,后者故作高冷:“我可以帮你们布置四象聚财阵,但这是另外的价钱,因为要做很多功夫。” “没问题!我马上给公司申请!” 张默喜悄悄地松口气。 凌晨时,她和叶秋俞商量怎么挽救山里的地气。叶秋俞说能办,但需要开发商配合,在建设温泉酒店的过程中设下风水局。 她不懂风水,让叶秋俞去做。 叶秋俞带走王总后,陈组长叹气:“经过一轮战斗,这片山脉快速衰败,你们有心了。” “饮水思源。”她笑了笑。 陈组长点头认可两人的德行,笃定与他们结交是正确的。 “还有狒狒精需要处理,我先归队了,有事再联系。” 这时刘监工匆匆地找到张默喜:“张道长,那三位高人在工地外面,说想你见一面。” 她了然,跟过去。 鹿婆、老熊和小马眼巴巴的,藏起千言万语。 待刘监工离去,三妖泪汪汪:“殿下,你要走了吗?” “大概后天回去。” 三妖欲言又止。 张默喜猜到他们想说什么。 “你们住在北村几百年,只是为了等我吗?” “是啊。” 小马委屈巴巴:“我们因殿下而修炼,为了等殿下而入世,我们无处可去。” 张默喜:“怎么会,天大地大,你们能去很多地方游历。” 鹿婆扁嘴:“我们不能留在殿下身边吗?” 她犯难:“我的本职工作是创作音乐,因为守孝而回来老家,我下个月就要回广东忙。不如我们留下联系方式,以后有机会见面的。” 三妖踊跃地添加公主殿下的微信,放在一千年前,他们想也不敢想。 临走前,鹿婆叮嘱说:“殿下,小的多事,今早为殿下卜了一卦,是大凶,请殿下万分小心。” 她暗暗忐忑:“我会的,谢谢提醒。” 她心不在焉地回工地,不知不觉身旁多了一个人。 “你下个月离开?” 她抬头看侧脸冷冷的晏柏:“嗯,之前不是说好吗,我只打扰你三个月。” 晏柏一言不发。 ----------------------- 作者有话说:[坏笑]某大妖是不是又要自闭 第34章 税后一百万到账银行卡, 张默喜仔细看好几遍手机短信,确认没有小数点前面的“0”有六个。 开工作室的事有着落了! 她兴冲冲地挑选一个口碑好的福利院,捐出30万,剩下70万作启动资金。 因为叶秋俞留下帮王总布置养地气生财的四象聚财阵,张默喜等人也留下,当作旅游。 纵然他早出晚归,也不藏私, 抽空教张默喜吐纳调息、基础的步法和剑法。 龙虎山的太清观习循天步, 以八卦为基础变化六十四式, 可进可退,可柔可刚,再配合最基础的“点”、“刺”、“扫”、“挽花”四种招式, 只有熟练并融会贯通,亦所向披靡。 张默喜在旅馆的房间,利用清早和睡觉前的时间练习吐纳, 其余时间在旅馆的天台练习步法和剑法。 懒洋洋的晏柏坐在旁边指导。 第二天,叶秋俞豪一把, 请大家到酒楼的包间喝早茶。可惜他很忙, 匆匆吃完预结账就离去。他千叮万嘱张默喜,要是茶点不够继续点, 找他报销。 包间剩下他们三个, 张小勇狼吞虎咽血淋淋的牛排也不引人注目。 晏柏优雅地夹起一只剔透的虾饺品尝。 “你为什么会有银行卡?”张默喜严肃地注视晏柏,揉酸疼的胳膊。 银行卡要绑定身份证,她猜想他偷了以前屋主的银行卡。仔细想认为不对,银行卡丢了能挂失,他使用不了。 第41章 可是王总的一百万实打实的转账成功。 一个不可思议又诡异的念头浮现。 他不紧不慢地嚼爽甜的虾肉,咽下去才漫不经心地回答:“张奉生奉之, 另附路引与那摄魂魔物。” 路引?摄魂魔物? 张默喜思考一会才明白:“你是说我大公不但给你银行卡,还有身份证和手机?” 她想起来,大爷的遗物中没有手机,难道给晏柏了? “开卡要本人到场,大公怎么办到的?” 晏柏又夹起一块虾饺:“他说有贵人相助。” 张默喜沉吟。 大爷认识特殊部门的人员,能给妖精办身份证和银行卡、上户口的“贵人”只能是他们。 那么大爷为什么要帮助他入世?大爷断定他以后会脱离禁制吗?要知道身份证的时效只有20年! 她越深入思考,越觉得大爷做了局。 不过她没有当初抵触与质疑,既来之则安之吧,到最后她会知道大爷的目的。 “我们喝完早茶去玩吧。附近有一个小的旅游景点,是少数民族居住的古镇。” 张小勇兴奋地点头:“我可以买东西给家人吗?” 她一怔,随即笑道:“当然可以,不过你不能把十万块全拿出来,最好只放几百块进口袋。” “我知道,我只带了五百块出门。” “真聪明。” 晏柏对游玩计划不置可否,兴趣缺缺。 尔后,张默喜载着他们到古镇外面。 九月是旅游淡季,古镇的人流不大,来旅游的都是退休老人、闲暇的中年人和休年假的年轻人。 张默喜身穿的红色波西米亚连衣裙,与当地的壮族服装相映成趣。乌黑的大波浪卷发披肩而下,衬得肌肤胜雪,宽大的裙摆犹如含苞待放的花瓣。 只要她转动,花瓣便盛开。 这样的她,活脱脱下凡的牡丹仙子。 晏柏走在她和张小勇后面,产生没有人比她更适合穿红衣的想法。 尤其是红色嫁衣。 一想到狒狒精的那件红色嫁衣,他没来由恼怒,眉间阴郁的戾气吓得路边的小贩不敢搭话。 “美丽的小姐,你要尝一尝火草粑粑吗?” 晏柏一不留神,有身穿壮族服饰的小伙子搭讪张默喜。 俊朗的小伙子裹着斑斓的头巾,藏蓝蜡染的对襟上衣和裤子绣着嫣红的镶边,腰带的鸟兽刺绣精美细致。 不知道为什么,晏柏格外讨厌别的男人穿红色衣物,或者衣服的图案带有红色。 张默喜接过雪白的火草粑粑;张小勇不能吃,摇头不接,倒是想买一些回家。 他等着张默喜品尝,好吃就买。 一只冷白的手抢走她的火草粑粑,对方厌烦地塞火草粑粑进嘴里。 小伙子的热情凝固。 “难吃。”晏柏从昨天就心烦意乱,有人撞上他的枪口,他疾言厉色。 小伙子羞恼的俊脸通红。 “想着邪门歪道的心思,不怕吃牢饭?”晏柏冷声警告。 “对不起。”脸色大变的小伙子,连忙端着一碟火草粑粑躲进后面的特产店。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晏柏抓住她的手腕,大步流星。 晏柏直接带他们折回古镇的入口。 她心有余悸:“那糍粑有什么古怪?我看见覆盖怨气。” “蛊毒。” 此言一出,她和张小勇脸色惨白。 “糍粑里有蛊毒?” “呵。”晏柏勾起阴恻恻的冷笑:“还是下流的蛊毒,地狱无门闯进来。” 说完,他不屑地斜睨肩上像蠓虫的小虫子,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他没有捏死它,放任它跟踪。 分神间,他的身前有人绕来绕去,胳膊被她抬起来左看右看。 他羞赧地抽走胳膊。 “那是什么蛊毒?你吃了糍粑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果然,张默喜紧张起来:“我们快回旅馆,你好好休息。” “好。” 张默喜内疚地摸张小勇头顶:“抱歉,明天我带你们去别的地方参观。” 张小勇:“没关系,那种地方早走早好。” 她暗叹张小勇懂事,明明他的眼中带有失落。 路上,坐在副驾驶的晏柏恹恹的不吭声,原本就冷白的皮肤显得苍白。张默喜时不时观察,叮嘱说:“如果想吐或者想上厕所,一定要说。” 晏柏:“……嗯。” 回到旅馆,看起来虚弱的晏柏躺在床上,懒洋洋的双腿交叠。 张默喜不放心:“我出去买止泻药。” “不用。”他缓和斩钉截铁的语气,无精打采说:“普通药物无效,我需要运用内力逼之。你能为我护法吗?” “好。” 床边的张默喜正襟危坐,无所事事的张小勇用她的ipad看静音的动画片。 但见晏柏闭上眼睛,然后不动。 张默喜坐久了便累,安静地站起来活动胳膊和双腿,丝毫没有察觉躺着的晏柏睁开一条小缝偷看。 区区一条下流的虫子,早就湮灭在他体内,使下蛊者受到严重的反噬。 她是花心的女人,在别的地方有其他房子住,他预感她走后不会再回来。如果承认她是屋主,她会不会留下? 妖怪的直觉告诉他,不会。 她要忙俗世之事,这里不过是暂时停歇的一隅。 他又闭上眼睛,感受强烈的起心动念与不安,捏死肩上的小虫子。 因为晏柏在床上躺着,张默喜和张小勇没有离开过房间。入夜,她点外卖作晚餐。 门外的骑手递给她晚餐,同时飘来一股腥臭味,她没有马上接。 “有虫子!”张小勇对这种腥臭味最敏感,马上大喊预警。 闻言,张默喜要求骑手把晚餐放在门口。 话音刚落,白色的塑料袋内爬出一条手指长的怪虫,蛇身螳螂头,浑身黝黑油亮,散发浓黑的怨气。 “这不是我放的,别投诉我!”骑手大喊着放下外卖。 怪虫很凶,朝最近的张默喜快速爬去。骑手暗道邪门,落荒而逃。 “这是蛊虫吗?”她单脚跳起,“砰”地关上门。 “没用。”晏柏悠悠指着关上的房门。 “它是蛊灵。” 天啊,怪虫还能穿过厚厚的门板进来! 她刚掏出五雷符想召唤地雷,突然想起破坏地板要赔钱,连忙带着五雷符拉张小勇躲到晏柏身后。 张小勇错愕。 “你能杀死它吗?”她问晏柏。 怪虫朝着三人弓身弹射过来。 晏柏冷冷地捏住它的身躯,斜睨身后地张小勇:“它于你而言大补。” 张小勇差点忘了自己是魔胎,露出想吐的表情。 吃惯了牛排,谁还吃得下虫子和骚臭的生肉啊? 张默喜不忍心:“杀死它算了。” 晏柏不为所动:“要直面黑巫师,必须提高力量,何人能一辈子护你?” 他凌厉的眼刀宛如割掉张小勇的一块肉,令张小勇疼与清醒。 张小勇艰难地咽口水:“喜姐姐,我可以吃掉。” “你……”她欲言又止,却觉得晏柏没说错,便身同感受般捂着嘴巴。 张小勇小心翼翼地接过怪虫。它感到莫大的威胁,扭动蛇身挣扎。 他硬着头皮一鼓作气,闭上眼睛塞怪虫进嘴巴。 怪虫是蛊灵,没有实体,他直接下咽。顿时,他感到一股强大的邪气沿着食道下窜到丹田。 晏柏指点:“闭眼吐纳,调息。” 张小勇急忙盘腿坐在地上,闭眼运转新的力量。 “阿喜,你留下护法。”说完他去开门拿晚餐。 张默喜羞赧抿唇,腹诽这家伙喊“阿喜”越来越自然。 晏柏翻找塑料袋内,找到一张巴掌大的红纸。 “这是什么?” “甲马纸,唐朝用作祭祀神像。邪由心生,外族巫师用作放蛊、诅咒,火烧与念咒即可。” 张默喜长见识:“蛊灵依附在甲马纸上吗?” 晏柏:“然,等同符纸借用天地之力释放力量。” 红纸上绘画黑色的版画,蛇身虫头,与怪虫的模样相似,页眉写着“飞天虫神”。 甲马纸又称作纸马,云南、贵州和广西的巫师常用。他们供奉蛊神,凡是做法事都要烧甲马纸请出蛊神作法。有趣的是,白巫师使用甲马纸为了驱蛊治病,黑巫师使用则是下蛊或下咒。 “是今天的男人放的吗?” “或许。”晏柏指尖亮起紫红色的火焰焚烧甲马纸。这是妖火,比普通火烧的反噬强几倍。 他的实力被封印压制,这朵妖火不过九牛一毛。 紫红的火光妖艳绚丽,映红他冷笑的脸庞,显得他像一条蓝珊瑚蛇,美丽又危险。 张默喜一阵不安,担心有一天美丽危险的火焰烧在她身上。 “那份晚餐不能要了,我重新订吧。”她藏起不安,要求自己不能露出破绽,若无其事地拿出手机订餐。 第42章 ----------------------- 还有一更一起发 第35章 他们和陌生的游客共乘一个皮艇,在流水湍急的小河上划艇。 张默喜和张小勇坐一排, 遇到加速漂流时,两人和其他游客一样放声大叫。长期生活在镜头下面,她许久没放松。 坐在他们后面的晏柏面无表情,安静地划艇。 他不理解,为何要花钱当船夫。更不理解,为何要顺着急流而下。 一轮下来, 大家的衣服都湿了,除了不沾一颗水珠的晏柏。 “小伙子,你的技术很棒啊!”大妈夸赞晏柏。 这游戏成何体统,湿漉漉的衣服现出肚兜的肩带形状了! 他沉着脸按住张默喜的肩膀。 她惊愕:“干嘛?” 一刹那,她感到身上暖烘烘, 上衣变干爽。 “你不能当众使用那个。”她忐忑地低声,偷瞄其他人有没有发现异样。 “哼。” 千年老妖脾气古怪, 她捉摸不透。 翌日, 叶秋俞终于忙完前期的布置工作,与他们一起返程。 这一趟去了九天, 今天已是9月21日。 回到洛沙村,张小勇首先带特产和丰厚的报酬回家,他能改变妈妈的记忆,让她以为报酬是藏起来的私房钱。 张默喜也带特产给家人和张永花。 今天是周六,张永花不用去学校,在家搞卫生,擦奶奶的牌位。 “喜姐!”许多天不见, 张永花没有以前清瘦,脸蛋长了些肉,双眼充满热爱生活的神采。 “我带了些陈皮和红椎菌给你。秋天干燥,陈皮用泡水喝润喉润肺,红椎菌用来炆着吃,补血养颜。” “给我?”张永花无措地接过两大袋特产,脱口而出:“要多少钱?我去拿给你。” 张默喜哑然失笑:“送你的,你的钱省着请我们吃饭吧。” 她难为情地笑道:“到时候你们尽管点。” 张永花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相亲对象的家,好奇隔壁县是什么样的,也好奇张默喜接了什么活,缠她问这问那。 “哇,原来世上存在妖精和僵尸啊,好可怕……”张永花下意识地看向奶奶的牌位,惆怅地苦笑:“阿婆很希望我去见识这个世界吧?” 这段时间她想通了,阿婆自杀是为了不拖累她,让她走出小小的土房子。 张默喜托腮仰望天际:“外面的世界和天空一样广阔,想要去更多地方看看就要努力挣钱!我们一起努力!” 想到有70万启动资金,她热血沸腾。 以她的实力加上峰盛集团的资源,她有信心东山再起,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同时要避开潜规则的话,她要获得一定的话语权。 她接下来要做出仔细的计划。 “喜姐。”张永花注视思考的张默喜,迟疑说:“你是不是有心事?” “嗯?算是吧,我准备回广城开工作室,在想往后的路怎么走。” 张永花似懂非懂,笑了笑:“你唱歌好听,写的歌也好,一定会大红大紫。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是发愁的样子,我以为有男人烦你。” 张默喜一愣:“我的表情像吗?” “是啊,学校的杨老师和男朋友闹别扭,她的表情和你的很像。” “我没……”她根本没有和晏柏闹别扭,只会愁工作室的事,一定是阿花看错。 没错,她不会愁晏柏的事。 除了去爷爷家吃饭、陪家人去吃席,在天井练功,她很少出房门,忙着做工作室计划的ppt以及规划工作室开启后的职业之路。 晏柏依旧百无聊赖地在天井晒太阳,他时不时转头看东厢紧闭的房门。 他发现就算她出来喝水、洗澡,也对他爱理不理,哪怕他出言指导剑法。作为小弟,如此对待大哥甚是奇怪。 到了第三天,他喊住上厕所的张默喜:“阿喜,你躲我吗?” 张默喜蓦地驻足,心慌了一下。 为什么会心慌,他说对了吗? “我没。” 说完,她走进卫生间关门。 晏柏停下摇纸折扇,眉间弥漫道不明的忧伤。 水龙头的流水哗啦啦,张默喜呆呆地站在盥洗池前面,忘了洗手。 再等一个月她就能回广城,到时她和晏柏不会再见了。 她会把大爷的所有杂书搬走,不再回这座老房子,这段时间的回忆会藏进铁盒,塞进心底的角落,为事业拼搏的璀璨时光会永远遮挡这个铁盒。 她和晏柏不是朋友,是食物链的关系,冷淡分别是最好的。 没想到他先瞧出她的心思。 良久,她心不在焉地洗手,走出卫生间后依旧不理睬艳红的身影。 只是她身后的视线未曾移开。 草稿纸上有她刚写下的歌词,是关于生活的思考,她感觉不对,撕烂扔掉。 最近对生活的深刻感悟是他带来的,她的歌词缺少引导者,怎么写都不对味。她烦恼地搔脑袋,搔成鸡窝头。 这时,朱樱组长来电。 根据叶秋俞的说法,朱樱他们追踪丢失的鸣童到另一个城市。 朱樱:“张道长,你最近有出游的安排吗?” 她不解:“没有,怎么了?” 朱樱:“我们一直追踪被带走的鸣童,在贺州的昭阳县发现它们的踪迹。这一路上,我们听说最近常常有年轻的女人被拐。” 张默喜:“不是普通的拐卖吗?” 朱樱:“不是,有一户失踪女子的家人通过神婆找人,找不到失踪女子的踪迹。很不正常,如果是普通拐卖,真正的走阴人是能找到失踪者的方位。找不到,就代表失踪女子被术法困住。” 张默喜讶然。 朱樱:“失踪的女子在18岁到23岁之间,都是未经人事的'童女',而且我们感觉贺州这边不太平,你和叶道长没有特别事别来这边。” 张默喜:“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朱樱带来的消息成了厚厚的乌云,压在她心头。 她不禁猜测失踪的女子和逃跑的黑巫师有没有关系,黑巫师是不是想创造新一批鸣童? 接下来几天,朱樱不再带来消息,她莫名坐立不安。 又到周六,台风后的雨天清冷湿润。 临近国庆假期,周日到30号要补课或者补班,小学提前给教职工发月饼和补贴,张永花约她到镇上吃饭。 本来周六休息,但学校突然通知所有绿化工回校栽新的花卉,张永花先回学校做工。 傍晚,张默喜骑电瓶车独自出发。 餐馆是张永花挑的,张默喜到的时候她还没到,先挑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给张永花发短信说她到餐馆了。 张永花没有回复,可能在赶来的路上。 餐馆地顾客来来往往,张默喜给自己倒了第二杯茶。 服务员第二次上前询问:“请问要先点餐吗?” 张默喜讪笑:“不用,我问问我堂妹到哪了。” “好的。” 她立刻给张永花打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没电关机?但诺基亚的电量最耐用。 她如坐针毡,右眼皮直跳,连忙打给大伯。 大伯语出惊人:“学校今天没有绿化的工作啊。月中才换过新的一批花卉等着国庆假期后开花,哪里还需要换新的?”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张永花的诺基亚是按键版,不能下载微信、钉钉等app,绿化组组长有事会直接打电话给阿花。 那条短信有问题! 就在这时,她感到一道强烈的视线牢牢地抓住自己。 她低头看款款走来的黑猫。 它漆黑的毛发有灰尘,背部绑着一张红纸。 它碧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张默喜,停在张默喜的脚边。 她一动不动,看着猫眼里的寒芒,犹如面对一只阴险的妖精。 上菜的服务员擦过它的身边,左边邻桌的中年男人碰着酒杯高谈阔论,右边邻桌的大妈教训不吃青菜的小朋友。 她和黑猫夹在喧闹的缝隙中,陷入诡异的死寂。 黑猫依然目不转睛地盯她,三瓣唇上扬,嘲笑她不敢拿下红纸。 坐在婴儿凳的小婴儿指着黑猫哇哇大哭。 “怎么突然哭了?” “不急,妈妈马上给你冲奶粉。” 张默喜意识到黑猫是鬼。 她悄然揣进斜挎包,把镇邪符藏在掌心,抓向灰扑扑的黑猫。 一股焦味传来,她抓住红纸的同时黑猫飞快地溜了。 折起的红纸落下黑色的灰烬,散发熟悉的腥臭。 纸上的页脚笔迹新鲜,写着:欲救人,古溪寨。 月上枝头,老房子的大门被钥匙打开。 半躺摇摇椅的晏柏斜睨一眼。 垂头回来的张默喜关上门,背靠着门双手颤抖,宛如一朵枯萎的红玫瑰。 冷白的手指掠过她的肩膀,她没有抗拒他靠近。 第43章 “何方邪气?” 她抬起头,含着水光的眸子泫然欲泣:“阿花被黑巫师抓走了。” 晏柏一怔。 “她好不容易过上新生活,因为我而被黑巫师捉走了!”她激动地抓住晏柏的艳红衣袖:“我们再签一次契约,去古溪寨救阿花!” 阿花省吃俭用,买五毛钱一本的田字本,每天下班回家练写字和写拼音,她的人生刚展开新篇章,不该是终章! 晏柏安静地注视她近乎祈求的表情,垂眸说:“即便我能出去,使用的妖力不足一半。” “什么?”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藏着一丝期望:“除非你愿意为我解开封印。” 第36章 逐渐变薄的雨云分散到四四方方的夜空,压着精美的屋檐,湿润清凉的空气令两人之间的情愫静静腐烂。 张默喜不敢相信听到的:“上次你出去,能用的妖力也不够一半吗?” 他直视张默喜质疑、猜忌的目光, 轻轻地吐出一个字回答:“然。” “真的吗?”她松开晏柏的衣袖,后退一步。 他戏谑地冷笑:“否则我可碾死才八百年道行的狒狒精。” 张默喜咬着下唇,与他四目相对。 好犯规,他坦荡荡地任由她审视, 但凡他露出一丝狡诈阴险之色, 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好。” 掷地有声的回应反倒令晏柏一怔。 “我要怎么做帮你解除封印?”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回答,脑子疯狂地摇响警铃,痛骂她疯了。 她上网查过“古溪寨”,那是建设在十万大山里的古老寨子, 拥有一千多年历史。寨外的黄兆古镇原是寨子的一部分,后来分割成镇子, 曾经发生奇怪的瘟疫, 传说是寨子里的黑巫师造成。 这一次她要面对的不是一个黑巫师,可能是一股势力。连朱樱他们也万分谨慎, 何况她一个菜鸟。 与晏柏合作是必然的, 她赌上自己的性命。 晏柏小心翼翼地确认:“当真愿意?” “是的, 我愿意, 但请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可。” 她深呼吸,如利箭的眼神射入晏柏的心扉。 “完成我的事以后,你再做你想做的事。” 例如杀掉她。 清凉的晚风扬起晏柏的发丝和衣角。 他像潜伏风中的艳红的凤,准备展翅起飞, 掠过傲慢的人世。 “可。” 原来老房子有地下室。 她第三次来到西厢的卧室,是跟随他进来,从梨花洞门架子床的床板下,沿着石梯往地下走。 地下的空气浑浊、干燥、腐朽,渗出刺骨的阴冷。紫红色的妖火自晏柏的掌心燃起,照亮脚下的台阶。她牙关打颤,环抱双臂取暖。 走在前面的晏柏转身,向她伸出另一只手:“别着凉流鼻涕。” 张默喜:“……” 还记着她说随处擦鼻涕的话呢! 她不情不愿地握着他的手,瞬间火热的温度从掌心蔓延全身,最后连脚板也暖和。 “谢了。”她声若蚊蝇。 “不必客气。” 幽幽妖火照亮漆黑的地下室,充盈一片妖冶的紫红,衬得整个地下邪里邪气。 地下室的墙壁造成货架的模样,一排排、一行行放满陶瓷罐,反射妖艳的紫红火光。 她想起他开玩笑说送她骨灰罐。 “里面是什么?”她牙关打颤。 他不屑:“极阳之物的内脏罢了。” “内脏?!” 成百上千的内脏? ? ? 封印他的是不是妖道吧? “莫怕。”他轻声安慰。 不怕才怪! 地下室中间的法坛铺满长长的符咒,镇压之物是黑色的……大概是木头,雕刻神明的名号。 她看不懂那些古老的字体,腿发软,有些后悔答应得太爽快。 晏柏看向她,乌黑的眼底跳跃紫红色的火光,格外诡异。 “解开封印的方法有三。” 她回神仔细听。 “一,封印之人自愿解封。” 这个方法可以pass了。 “二,以法力强大之人血祭。” 张默喜咯噔:“……你想……” “三。”他目光炯炯地打断,眼中的紫红火光变得炽热。 “天地婚契可破之。” 张默喜:“……什么?你是说婚契吗?结婚的婚契吗?” “然。” “你别骗我,我敢揍你的。” “你脚下涌动龙脉之气。” 她低头看脚下的泥土:“所以呢?” 他自嘲一笑:“龙脉镇压我,我既镇压龙脉,此阵连同龙脉之气,与我一体。若是结缘缔结能得月老的红线,得天地承认与祝福,到时我们可以求上天的好生之德,许愿破解封印。” 她觉得天方夜谭,在做梦! “你真的没骗我?要这样破解封印?”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她的反应很不高兴,冷哼说:“我大可骗你下来杀之,生祭法坛玷污刚正之气,然后破解。” 张默喜:“……谢谢不杀之恩。那,如果月老不给我们红线怎么办?” 他垂眸:“双双反噬,遭受天谴。” “……” 他缓和语气:“你可仔细考虑。” 张默喜打量灵力充沛的法坛,能感受到它承载的灵力是正向的。 横竖都是赌命,她大义凛然地答应:“试一把,接下来怎么做?” “写婚书,写下我们的生辰八字,立誓然后烧给天地。” 晏柏袖里乾坤,掏出文房四宝与两张长的红纸,铺在地上。她不会写,点燃红蜡烛插地上,蹲在旁边看。 嘉礼初成,良缘遂缔。情敦鹣鲽,愿相敬之如宾;祥叶螽麟,定克昌于厥后。同心同德,宜室宜家。永结鸾俦,共盟鸳蝶。 此证 晏柏张默喜 轮到她接过毛笔,豁然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 她生于2000年,写在“ 206年”旁边,两列文字之间隔着两千年时空,不可思议。 写完后,她观察晏柏有没有露出得逞的神色。 他倒是淡然,开始写第二张红纸: 大德望尊亲家…… 这一张他写的是繁体字,她看得眼花眼睛疼,只粗略一扫,确认没对她不利的话语就不看了。 第二步,立誓。 晏柏念一句,她跟着念一句。 “一纸婚书,上表天庭。上奏九霄,下鸣地府。晓禀众圣,通喻三界,诸天祖师见证。天地为鉴,日月同心。” “我晏柏若负,便是欺天。” “我张默喜若负,便违天意。” “欺天之罪,身死道消。” 两人先后念完誓词,法坛开始振动。 “怎么了?”她吓一跳。 “阻止我们破封印罢了。继续!”晏柏沉着脸,用阳间的烛火烧两份婚书。 哐当哐当,随着婚书燃烧,法坛抖得更厉害,镇压的木头看似摇摇欲坠。 张默喜提心吊胆,担心结缘失败,天雷劈下来。 被雷劈一定很疼! 会皮肤焦黑,死得太难看了。 她一阵无力。 突然,一阵冷风吹来,令烧婚书的火势眀明灭灭,有减弱的趋势。 晏柏急道:“火不能灭!” 张默喜硬着头皮用身体挡风,与他紧密包围烧了一半的婚书。 橘黄色的火焰乘着冷风长势,猛烈的火舌吞噬剩下的部分。 就在火烧完婚书的最后一角,两条红线从法坛的上方射来,缠绕他们的无名指。 转眼红线消失,仿佛没入他们的血液,与他们共生。 晏柏愣住:“成功了,月老认可我们的姻缘。” “快许愿!” “需要你来许。”他目光如炬,藏不住眼底的一丝不安。 张默喜福至心灵,张口说:“我愿与晏柏同修共进,悟道求真,愿天地仁慈,让我的夫君晏柏解开枷锁遵守盟约。” 砰! 晏柏及时挡在她身前,与她一起趴下。此刻的他感到身轻如燕,所有疼痛抽离身体,无形的枷锁全部消失。 哐当!哐当! 四周不断有东西掉落。 “法坛已毁,此处要倒塌,我们快走!” 一切过于魔幻,张默喜的脑海一片空白,任由晏柏牵着她跑。 轰隆!轰隆! 身后的巨响源源不断,她回头看一眼。 法坛破开两半,盛内脏的陶瓷罐纷纷掉落,强大的灵力横冲直撞,导致地下室崩塌。 如果她还留在原地,肯定被乱窜的灵力搞成残废。 后面的事她一概不知,因为她消耗很多灵力,累得昏死过去。 张默喜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光线黯淡,床边的艳红身影吓得她瞪目。 一定是还没睡醒,她闭眼重新醒来。 ? ? ? 他为什么还在? 难道? 第44章 她急忙环顾房间,但见上方架着白色蚊帐,吉他盒子挂在墙上,才确认是她的卧室而不是西厢。 那他呆在她的卧室干嘛? 晏柏专心地低头拨弄手机,眉心一直紧皱。 “你玩谁的手机?”她起床起得急,头晕目眩,四肢饿得发软。软绵绵的双手摸一下脸,庆幸脑袋还在。 晏柏抬眼,眼中掠过一抹欣喜,语气则慢悠悠:“自然是我的,我要找到骑车之人送来晚餐。” “你要叫外卖?” “原来称作外卖。”他恍然大悟。 张默喜警惕:“为什么到我的卧室点外卖?你一直都在吗?” 晏柏理直气壮:“自然,你昏睡十个时辰,想必饿了,为夫咳……我不可让你饿着。” “十个时辰?也就是20个小时!”她惊恐地搔头发:“不能睡了,我们要去救阿花!” “且慢,明早小叶和小鬼一起出发。” 她愣愣地放下手:“你和他们说了?” 叶秋俞一直关注其他鸣童的去向,张小勇是鸣童之一,他们的加入是意料之中。 张默喜偷偷地审视研究手机软件的晏柏片刻,向他伸出手:“我来下单吧,顺便帮你下载通讯软件,开通网上支付的功能。” 他把手机放上她的掌心。 她先帮晏柏下载日常所需的app,用他的身份证验证账号,然后绑定银行卡开通网上支付功能。 “你要一起吃吗?”她抬眼。 他眉眼带笑:“然。” 由于她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因此她不客气地大点特点,花掉他的第一笔钱。 二人在大厅共进晚餐,晏柏觉得今晚的膳食色香味俱全,唇齿留香。 张默喜则凝重严肃:“我们结缘的事要保密,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晏柏:“我们成亲之事呢?” “也不能说,因为现代社会有不一样的结婚程序。”她没有细说,根本不打算和他走现代的结婚程序。 结缘只是各取所需,但求最后和平分开。 晏柏静静地注视对面忧虑重重的人,忽然觉得嘴里的酱油鸡食不甘味。 ----------------------- 作者有话说:婚书的内容在网络查到的,第二更一起发 第37章 睡了20个小时的张默喜毫无睡意, 风风火火地收拾行李和科仪工具箱,临时抱佛脚学习对付巫蛊的道术知识。 晏柏提醒她注意休息无果,留在大爷的房间编织东西玩。 埋头苦读的张默喜没空赶他走。 早上, 叶秋俞来投喂张小勇早餐以后,二人、一妖、一魔自驾出发,威猛寄养在她的爷爷家。 这一次叶秋俞来驾驶,他坚持付油费。 张默喜由他去。 古溪寨位于贺州昭阳县, 5a的黄兆古镇背后, 正是朱樱等人追寻到的县城。 经过叶秋俞给朱樱上报张永花被掳, 朱樱安排他们到黄兆古镇汇合。 自驾的车程约6小时,他们在路上的一个服务区停留一会,便直奔黄兆古镇。 晕车的张小勇坐副驾驶, 张默喜和晏柏坐后排。 晏柏时而看向她忧愁的侧颜,默默无言。 抵达黄兆古镇时已是下午三点多,车子停泊在镇外,他们提着行李袋或推行李箱进入古色古香的小镇,俨然普通游客。 晏柏依旧变成之前的黑衣白裤便装, 长发束成笔直的马尾;张默喜更是t恤加运动长裤, 一点也没顺便参观的心情。 不怪张默喜没心思参观, 因为古镇的房子陈旧阴沉。 恰好是台风季,雨后的石板路湿漉漉,众多老房子的墙根长满墨绿青苔,灰扑扑的墙砖灰斑斑驳驳,一派破败之象。屋顶的瓦片陈旧褪色,东一块深灰,西一块发白。 最鲜艳的竟是家家户户挂屋檐下的红灯笼, 以及五花八门的广告牌。 房子与房子之间的小巷子逼仄幽暗,错综复杂,老树长在旁边,垂下佝偻的枝叶。一到晚上,绝对是搞探灵直播的好地方。 “这地方怎么申请到5a景区的?”张默喜忍不住吐槽。 叶秋俞倒是要求不高,挠头说:“我觉得挺有感觉的?有历史的味道。” 她瞥一眼气定神闲的晏柏。 更古老的历史文物在他们身边呢。 根据朱樱发来的定位,他们找到镇内的一家民宿,叫阿黄客栈。 褐色的窄大门贴着两门神,分别是钟馗和魏征。门楣贴着一排红纸,写着“出入平安”、“家宅安宁”、“身体健康”、“如意吉祥”等祝福语。 从院子爬墙出来的三角梅,像一大片倾泻下来的鲜血,染红半堵外墙。 “秋俞,你有没有觉得反而不吉利?”她悄声跟叶秋俞咬耳朵。 晏柏冷冷地一瞥,眼波如结冰的湖水。 “有,一般做生意的地方,大门是贴'福'字,贴门神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暗示客人这里发生过什么事。” 张小勇好奇:“会发生什么事?” 张默喜凝重:“不好说,网上传黄兆古镇发生过奇怪的瘟疫。” 他们推门进去,遇到已在等候的朱樱。 朱樱热情地招手:“你们终于到了,快过来拿房间!我给你们留了一个双人房,一个大床房。” 晏柏率先说:“能否换两个双人房?我与阿喜一个房间。” “啊?” 不但朱樱,叶秋俞和张小勇也目瞪口呆。 张默喜差点被口水呛到,怒瞪晏柏:“我自己住大床房!” 他不以为意:“防止对方偷袭你,你怕?” 他朝着张默喜挑眉,满眼的挑衅写着:你怕与我共处一室? 张默喜烦躁,气不打一出来:“我才不怕!” 后半句被晏柏冰冷的眼刀堵回去,她感觉自己应该闭嘴,别打扰闹别扭的小情侣。 “不好吧?”知根知底的叶秋俞直言不讳。 晏柏似笑非笑:“如何不好,我本与阿喜住一屋檐下。” “行!”朱樱打断叶秋俞,爽快地为他们换房。她偷偷地向叶秋俞眨眼睛:“外人不好插手他们之间的事。” 叶秋俞:“???” 插什么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不对,他们同居这么久,真有什么也不奇怪……不啊,大哥是妖精,人妖殊途喂!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成全他们俩的时候,其他人领门卡上楼。 双人房是两张单人床的房间,天花板、墙壁和地板全是浅棕色的木板,电脑桌是古老的红木三抽桌,衣柜也是枣红木头柜,立在床边像一个穿红嫁衣的人影,莫名瘆人。 最难看的是绿色碎花窗帘,十分土气。 两张单人床相邻,张默喜把背包摔在靠近房门的一张,表示她占了这张床。 晏柏似笑非笑地走去里面的一张,坐上床颠两下。 “现在的床甚软。” 本是暧昧的话,配上他一本正经琢磨的表情,旖旎气氛消散甚至显得他憨憨的。 张默喜摸不准他忽高忽低的危险性,一声不吭地整理行李,重点拿出大爷的手札与巫蛊相关的书籍。 他则孑然一身轻,什么行李都没带。 ! ! ! 张默喜震惊:“你的裤兜怎么可能放得进扇子?” 好家伙,行李袋也省了。 人比妖,气死人! 她幽怨地瞪晏柏,咬牙切齿地拧开瓶盖喝矿泉水。 “你想学吗?” 甘甜的矿泉水塞满两腮,她瞪着晏柏灌下喉咙,用手背擦拭下巴的水珠。 晏柏停下摇纸折扇,凝视她水润樱色的嘴唇。 “不!学!起来,我们去找朱组长。” 他意味深长地合上纸折扇:“你今天甚燥。” “要你管!” 民宿是三进两院的四合院,建成古代的客栈模样,二楼和三楼围成四方形,张默喜站在走廊上,能望见对面房间的窗户,只要对方打开窗户,就能和他们打招呼。 叶秋俞和张小勇住在他们隔壁,四人一起去同一层朱樱的房间。 朱樱住大床房,装潢比他们的更“古”一点。天花板悬吊橙红琉璃灯,保留红木的雕花衣桁和枣红色的方角衣柜,床是1.8米宽的架子床。 白天看是很好看,夜晚熄灯后嘛…… 她的房间里,还有两位男客人,其中一个是眼熟的光头。 “嗨,我们又见面了。”光头一米八三,脑袋铮亮,体格是北方人的魁梧,声线粗犷。 “哟,这一次多了帅哥和小朋友。” “不是普通人。”另外一个相貌普通的男人紧盯张小勇和晏柏审视。 他们俩的气质跟旁人截然不同,一个相貌昳丽妖媚,自带古典的风韵;一个皮肤苍白,双眼像乌黑的无底洞,散发阴郁的气质。 张小勇到底没有社交经验,紧张兮兮地抓住叶秋俞的衣角。 “在下妖修。”晏柏半真半假地坦白。 “妖修?” 第45章 早晚要共事,提前坦白一半能避免误解。 张默喜了然他的用意,为他解释说:“晏柏是我大爷救下的孩子,他自小被妖精捉走,为了活命偷学妖精的法术。” 这说辞是晏柏告诉她的,他说由张奉生编造,能骗过官府的人。 果然,朱樱恍然大悟:“我有印象。张天师在我们分部留下过档案,还为他办过身份证和银行卡,没想到你长这么大了。” 晏柏微笑点头。 张默喜万分笃定大爷在做局。 “张天师?”相貌普通的男人喃喃自语。 叶秋俞打铁趁热,为张小勇编造身份:“这小子叫张小勇,体质属阴,经常和鬼魂打交道,是当灵媒的潜力股。” 他们没想特意隐瞒张小勇的真正身份,只是会遭到朱组长等人问长问短并猜忌,太麻烦了。 光头激动地摩拳擦掌:“太好了,我们增加了厉害的帮手,更有把握踹翻黑巫师的老巢。” 朱樱为他们介绍相貌普通的男人:“这位是贺州分部的磊组长,他和古溪寨有渊源,因此他是这一次行动的总指挥。他的组里还有两个组员和我们一起进寨,他们到外面打听去了。” 张默喜悄然打量磊组长,觉得他的气质怪怪的。 他看来平平无奇,路人脸,表情阴沉忧郁,气势隐而不发,像一朵会在沉默中爆发的影子。 “谈谈当前的形势吧。”盘磊开口。 光头:“你们聊,我去为你们倒水。” 大家随意坐下,有的坐床沿,有的坐椅子。张默喜很不爽晏柏坐在她身旁,不自在地撩耳边的发丝。 盘磊看两人一眼,言归正传:“张道长,能不能看一下黑巫师的留言?” “好的。”她那晚生怕惹上蛊毒,把甲马纸拍下来后就烧掉,照片存在手机里。 叶秋俞、张小勇、朱樱和盘磊凑成一块看甲马纸的照片,神色非常凝重。 盘磊:“根据你说的黑猫,我以为可能是猫鬼,属于蛊灵的一种,是黑巫师的手笔。” 朱樱愧疚:“对不起,如果我们当时再仔细调查黑巫师在云灵镇的社交圈子,你的堂妹就不会被掳走。” 张默喜摇头:“没人会料到学校有内鬼。” 内鬼熟知学校的内务,知道张永花是她的熟人,也知道哪些孩子成绩优秀。 “我们一定会救出你的堂妹,还有其他被掳走的女人。”叶秋俞握紧拳头。 盘磊淡然:“我们在昭阳县内发现几起黑巫术诅咒的案件,分别是对仇家的诅咒、对丈夫的诅咒和对邻居的诅咒,但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黑巫师在古溪寨。” “没错,张道长的甲马纸是证据,我们成功申请调查令进入寨子调查。”朱樱展示官方的调查令。 盘磊:“古溪寨排外,他们不会配合调查。黄兆古镇有古溪寨的寨民的眼线,我们要伪装成游客上山,还要请上山的向导。” 说着,他的眉间尽是忧虑:“古溪寨流传大型的邪恶祭祀,忌讳很多,虽然他们排外,但还是会下山买生活用品,或许我们会遇到寨民,我的建议是先打听古溪寨最近的风声再上山。” “是什么邪恶的祭祀?” 盘磊直勾勾地盯着提问的张默喜:“人祭。我担心当祭品的鸣童数量不够,他们会铤而走险召唤黑菩萨。” 一听见“黑菩萨”的字眼,张默喜的心很慌,眉心一阵锥痛。 “怎么召唤?” 他垂眼:“用处/子人祭。” 第38章 入夜, 淅淅沥沥的中雨转小雨,落在连绵一片的灰蒙蒙瓦顶上,像是拨动素雅的古琴, 送来斗转星移的琴音。 五颜六色的雨伞在街上流动,摇橹船划破雕花窗棂的倒影,倾听千年来的故事。 张默喜四人来到潮汕人开的餐馆吃晚饭,给张小勇点两份生腌章鱼和生腌牛肉。这是潮汕的特色小吃, 有猎奇的客人品尝, 并不显得张小勇突兀。 饭后, 他们分成两组逛古镇打探。 雨停了,屋檐滴落一串串水珠,依旧有行人打着伞。 叶秋俞对黄兆古镇十二年前的奇怪瘟疫感兴趣,带着张小勇窜巷子。 昏黄的路灯漫进逼仄的巷子,小吃店的灯笼散发红光,夜晚的古镇更像鬼镇。 “我总算理解偶像的心情, 这里鬼气森森的,修缮的品味真不像一个5a景点。”叶秋俞小声吐槽。 “门票还很贵。”张小勇嘟囔, 虽然他买的半价儿童票。 提到门票, 叶秋俞痛心疾首。 第一次去捉鬼的地方要支付门票,幸好特殊部门包他们的住宿。 “叶道长,前面高高的、凸起来的是水井吗?”张小勇指着一家文创小店的门前,在洛沙村见过一样的水井。 凸起来的圆柱由石砖砌成, 大约半人高, 水泥封盖。 “确实是水井,被封了。”叶秋俞敲一下水泥盖,像敲冰块那么冷,封得非常结实。 “可能是怕游客掉下去所以封吧。” 张小勇吓得躲在叶秋俞的身后。 对面的年轻男子短碎发,挑染几缕粉毛,脖子戴着纤细的铁链,无袖的黑t露出两条花臂。 叶秋俞匆匆一瞥,那左臂纹的是三眼二郎神。 此人不简单。 “你是谁?为什么袭击我们?”叶秋俞结道家的手印,表明身份。 男子眯眼盯着他的手印,冷笑揶揄:“你们道士现在流行带小鬼出门?” 叶秋俞不慌不忙:“他有影子,你没看见?” “呵,修鬼道的小鬼?” “没错。” 男子收起攻击的架势,意味深长地审视张小勇:“他身上的孽债真重。” 叶秋俞不想和他扯张小勇的身份,转移话题:“我是龙虎山的实习道士,你是谁?” 他撇嘴:“路人。” 叶秋俞火大:“普通路人会看到别人的孽债?会请二郎神当护法神?你坑谁呢?” “因为酷,不行吗?”他边说边后退:“不想身体溃烂就别碰那口井,可能残余蛊毒,拜拜~” 叶秋俞没有追。 对方纹正神在身上,至少不是修邪门歪道的,加上他知道古镇的秘闻,来头不小。 他有预感会再次见到那人。 叶秋俞:“我们也走吧,这口井残留阴气确实有问题。” 广告灯箱和灯笼的红光,像与古代的夜市时空交叠,湿漉漉的青石地板反射斑斓的灯光。 张默喜和晏柏在主干道闲逛,没有打伞。他们的伞只有一把,一打开就要挤在一起,很怪。 “你认为磊组长的实力如何?”她打破尴尬。 晏柏神色微妙,嗤笑讥讽:“你是让我对那男子评头论足?” 又阴阳怪气,张默喜冷哼:“爱说不说。” “呵,掩人耳目,不足谈论。”说完,晏柏张望两侧的小店,对文创小店和精品小店饶有趣味,提出进去看看。 她兴趣缺缺地跟上。 精品店里大多卖女人的玩意,手绳、手饰、手工耳饰、发簪类头饰、挂件、风铃、刺绣斜挎包等等,他的目光在手绳上梭巡片刻。 “这条手绳好看!”对面的年轻女孩拿起一条串着蝴蝶的红手绳,戴上手腕端详。 她的男友很上道,拿起另一条红手绳戴自己的手腕。 “我们一人戴一条,做情侣手绳。” “好啊!” 张默喜收回视线,察觉晏柏也盯着对面的情侣看,满头问号。 他不是讨厌凡人吗? 转眼,晏柏向前走,漫不经心地拨弄一束红绳小挂件。 “这是何物?” “可以挂上手机或者背包的装饰品。” 他点点头,挑好看的两条出来。 一条串着抱柿子的三花猫,写着“柿柿如意”;另一条串着抱橘子的胖橘,写着“大吉大利”。 “老板,结账。” 等张默喜反应过来,他举起手机扫码支付。 “你是不是多买了?” 晏柏但笑不语,握着两根挂件走出小店。 “晏柏。” 他闻声回头,摊开掌心的两根挂件,挑出抱柿子的三花猫给她:“这条给你,花猫可爱。” 张默喜看向另一条胖橘的挂件,后知后觉他的意图:“那条是你的?” “然。”他莞尔。 明显不过的心思,她再瞧不出就眼瞎了。 “我不要。我们和那对情侣不同,你别再做越界的事。” “寻常礼物,如何越界?” 她好气装傻的千年老妖:“这是一对的,哪是普通礼物?别告诉我你不懂一对是什么意思!” 晏柏注视她恼怒的表情,若有所思:“你今天比平日躁动,为何?” “我担心阿花的安危,你却有闲情逛街买东西,我能不躁动?” 路过的游客时而瞅来,张默喜担心被认出,拉晏柏到旁边的巷子算账。 现在四下无人,她开门见山:“你答应帮我救阿花,请你认真一点行吗?” 第46章 晏柏却笑道:“你的手机多一只花猫与救人有何冲突?” “你是不是听不懂!我们不是情侣,我不会要!” 看她像炸毛的小猫,掩嘴笑的晏柏双眼弯弯:“原来你真的是躲我。” 张默喜一噎。 他一字一句,道出她的心事:“我们已经拜过天地,名分已有,自然你烦心的不是名分,而是坐实名分罢。” “我没有,你胡说。”她莫名心慌,变得底气不足。 “你介怀人妖殊途么?” “……” 她不得不正视他的剖析。 自从结缘,她一直心烦意乱,一半是担心阿花的安危,一半是因为他。 她没法想象解封后的他多么强大,他不再受到约束,想杀人就杀,她不会天真地认为他真心实意结缘。 今天他提出和她住一个房间,她变得更加焦躁,很不满他随意走进她的安全范围。 不止这样,她有更加焦躁的事情隐蔽在内心深处,不细想不去想,却猝不及防地被他说中。 她很慌,很害怕。 晏柏窥见她眼中的恐惧,没有问下去,收起两个挂件。 “抱歉,是我唐突了,我们四处走走罢。” 两人一路无话。 走上拱桥时,迎面而来的又是一对情侣,张默喜腹诽在旅游淡季也要吃狗粮。 不过,这一对情侣的气色很差,年轻的女子憔悴红眼,严重驼背,穿着不合季节的毛线外套。 张默喜蓦地停下脚步,盯着女子的肩膀。 一双苍白得铁青的女人手,慢慢地伸出女子披肩的长发,搭着她的肩膀。 擦肩而过之际,张默喜不敢转头,借余光瞥见女子的背部驮着一件大红嫁衣。 夜色中的红嫁衣艳红刺目,犹如剥了皮肤的血人,张默喜毛骨悚然。她伸手进斜挎包拿符,被晏柏按住手。 “勿打草惊蛇。” 低沉醇厚的声音令她摇摆的心安定几分。 她握紧镇邪符,喊住下桥的情侣:“小姐,你印堂发黑,最近有没有遇到诡异的事情?” 女子猛然一震,惊愕地回头。 奈何张默喜的开场白太经典太像骗子,男友不耐烦地怒瞪:“我们没带钱算命,你们找别人吧!” 这时,女子背上的一抹黑发转动,也回头。 黑森森的长发半遮女鬼的脸。 张默喜假装看不见,继续问女子:“你有没有遭遇鬼压床?” 撞邪遇到鬼压床是基操,何况女鬼已经压背,她不索命不罢休。 “有啊。” 男友想拽走女友:“这种话谁都会说,别信神棍!” 张默喜大步流星,塞镇邪符到女子手中。 一瞬间,缠绕她的阴气消散,背上的女鬼露出一只怨毒的眼睛瞪张默喜,随即也不见。 “我不发冷了!”女子欣喜若狂,挺直腰身:“我的背不沉了!大师,请你救救我!” 男友半信半疑:“真的不冷了吗?你拿的是符?” 女子没空搭理男友,激动地抓住张默喜的双手,如获救命稻草。 “大师,我在古镇的两天都遇到鬼压床,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被压,我受不了了,呜呜……” “晓莹……”男友欲言又止,眼神依然充满质疑。 晏柏打断他:“你爱她吗?” 男友:“当然爱!” 晏柏:“爱她就救她,若不降伏缠身的女鬼,不出七七四十九天,她必然没命。” 张默喜心想晏柏说的话更像神棍。 只是在心里吐槽,她马上学叶秋俞老神在在:“没错,那是厉鬼,她盯上了你的女友索命。人有三把火,在头上、双肩上,叫阳火。她先是鬼压床令你的女友神经衰弱,等阳火越来越弱直到熄灭,就会杀死你的女友。我只是暂时击退她,今晚她还会再来。” 听见厉鬼会再来,情侣二人面如菜色。 “请大师帮我驱鬼,我不想死,呜呜……” 男友也慌神,愿意带他们到住的民宿详谈。 张默喜给朱樱发信息汇报,与晏柏跟去。 女鬼身穿凤冠霞帔的红嫁衣,死亡时间必然是民国或民国以前,她深信能从女鬼的嘴里打听古溪寨的秘闻。 情侣居住的民宿离两人住的阿黄客栈不远,房间的装潢同样古典,但在夜晚,红木的古家具散发不祥的血色。 “早知道就住外面的酒店。”林晓莹万分后悔为了体验古代的闺房,住带来厄运的民宿。她讪笑:“你随便坐。阿恒,你去给大师烧水喝。” “嗯嗯,你们聊。” 张默喜首先问她在哪撞邪。 她不寒而栗:“我和阿恒钻进巷子找特色小吃,走着走着感到阴风阵阵,当晚我就遇到鬼压床,全身动不了而且发冷,很冷很冷像去了北极。” 晏柏蹙眉:“你的爱人有没有遭遇鬼压床?” “没啊,他睡得死猪一样,我能动后才喊醒他。”林晓莹一脸羡慕。 晏柏掐指一算,了然于心。 “鬼物不能随意伤害凡人,哪怕是厉鬼,除非与你有渊源。你可愿告知八字,我为你算一下。” “没问题。” 张默喜侧目,美眸凝聚光泽,注视认真占算的晏柏。 此刻的他像道长,不像邪恶的妖精。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 第39章 夜阑人静, 房间关掉所有灯,一片漆黑。 林晓莹和男友战战兢兢地盖被子睡觉,两张单人床相邻。 幸好是单人床,如果是双人的架子床,林晓莹的鬼压床体验会加倍瘆人,像是睡在棺材里面。 张默喜贴上隐藏活人气息的符,和晏柏坐在边上的椅子,等待女鬼出现。 “大、大师,我们睡不着……”明知道女鬼会再来,林晓莹害怕得毫无睡意。 晏柏点燃自己的指尖,如同长出一朵橘花,发出使人心情平静的木香。 张默喜暗暗观察, 揣测他是不是树妖。 没多久,林晓莹和男友不再翻来覆去,安静地睡着。 张默喜拘束地摩挲桃木剑,右手一直揣进斜挎包捏着符纸。旁边的晏柏捏灭指头的“橘花”,淡然托腮。 墙上的空调亮着数字板,送出室温25摄氏度的凉风。风越来越凉,一层寒意席卷木质地板,慢慢地向上腾升。 坐在衣柜对面的张默喜大气不敢出, 因为衣柜门敞开后,她正对衣柜内。 两件煞白的浴袍悬挂着,旁边多了一件悬挂的红衣裙,长长的红色裙摆垂下来,慢慢地伸出一双惨白的脚。 惨白的脚穿着深红色的绣花鞋。 随即,一双泛青的手伸出红色的袖口。 凝固血迹的绣花鞋迈出衣柜,黑森森的长发遮挡她的脸。她停留在男友的床边数秒,转身离开。 张默喜死死地咬紧牙关,连呼吸也忘了,胳膊起满鸡皮疙瘩。 一身红艳的女鬼慢慢地走到林晓莹的床边,床上的林晓莹十分敏感,不安地扭动身体。 张默喜马上掏出“铁围城符”结手印,快速默念咒语:……今日架起铁围城,四面八方不显形,铜墙壁万丈高…… 令符火自燃需要灵力,想节省灵力就结手印发动符咒,此刻,隐身的她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攻击对方。 此咒一出,女鬼没法再前进,被无形的铜墙铁壁困住。她猛地朝张默喜和晏柏的方向扭头,拼命地抓看不见的牢笼。 张默喜维持结印的手势,厉声质问:“你为什么要害林晓莹?” 刺耳的尖叫仿佛尖锐的指甲,挠疼张默喜的耳膜。 女鬼逃不了,歇斯底里地尖叫,想要同归于尽。 “闭嘴。”晏柏不耐烦地翻腕,射出一段红绸勒住她的脖子。她一急,身上的红嫁衣渗出深色的血迹。 张默喜忙说:“先别伤害她。” 晏柏:“哼。” 她继续质问女鬼:“你是不是认识林晓莹的前世?” 闻言,女鬼的挣扎幅度变小,想朝林晓莹的方向扭头。 张默喜情不自禁地搭上他的胳膊。 “晏柏,先松开她。” 他一瞥胳膊上的纤纤素手,懒洋洋地收起红绸,坐回去看戏。 “我恨她!!!”女鬼趴着无形的墙壁怒瞪熟睡的林晓莹。 “是她!是她喊来所有人捉我回去!是她害死我!” 前世因,今生果,每个人都带着因果出生,如果不还孽债,累生累世的仇怨会纠缠到死去,到了下一世继续纠缠。 众生皆苦,地狱难空。 张默喜冷若冰霜:“林晓莹的前世是你的什么人?怎么害死你?” 第一次有人愿意听她诉苦,阴风吹开女鬼挡脸的长发,露出有多处淤青的脸。 她很年轻,不到二十岁,柳眉鹅蛋脸,本是清水芙蓉。 她幽幽道:“她是我的贴身丫鬟,我自认为待她不薄,送她绢花和手帕,她却在我逃婚那天背叛我!”她又开始激动:“我不要嫁进寨子!我不想死!她居然喊来我爹他们捉我回去!这个贱人!!!” 第47章 张默喜打量她的红嫁衣:“你死的时候还没正式出嫁。” “哼!他们殴打我要我屈服,我趁他们不注意拿刀自尽。他们也该死!他们为了财宝逼我去死!他们都死了!哈哈哈哈……” “是嫁进古溪寨吗?” 女鬼停下大笑,瞪着张默喜瑟缩肩膀。 张默喜紧接追问:“为什么嫁进古溪寨要死?” 她瑟瑟发抖地环抱胳膊,戾气被恐惧压制。 “大家都这么说。每一个嫁进寨子的女人都回不了家,连三天回门也没有,我不要嫁进去!” 张默喜猜测她爹应该知道什么,却贪图财宝强迫她嫁进去。如果林晓莹的前世不找新娘子回来,可能要她替嫁。 “你听说过古溪寨有什么祭祀吗?” 女鬼一愣,不明白她问这做什么,怕他们让自己魂飞魄散,如实回答:“以前不知道,但我变成这样困在镇子很多年,了解一些。放蛊婆被赶出镇子前,劝过那些贪财的人别把女儿嫁进寨子,说她们生了孩子会死人。” “难产吗?”以前的医学技术落后,妇女在山里生产,卫生条件差,难产是常有的事。 “不是,是要生下孩子才死掉。” 张默喜诧异,自动脑补利用女人传宗接代就害死的封建习俗。先入为主不对,她甩出这个想法。 “还有其他祭祀吗?” 女鬼想了想:“听说他们的族长地位最高,从来不出寨子。其他我不知道了。” 她警惕地观察张默喜和晏柏,忐忑不安。 “你要怎么才放过林晓莹?” “不行!”女鬼再度激动地嘶吼:“是她害死我!我要她的命!” 张默喜轻叹:“我也告诉你一些事吧。我们这次来是准备进古溪寨救人,救出那些比你不幸的女人。” 女鬼不解:“她们死了?” “你是准备要嫁进寨子,她们则是被捉进寨子受折磨,进行可怕的祭祀。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林晓莹,欠债还债天经地义,不过我有一个提议。” 女鬼警惕她是不是虚情假意。 张默喜:“你想不想离开这里轮回转世,开始新的人生?” “我要她的命!!!” “如果她肯为你立牌位到寺庙供奉,让你日夜接受佛法的洗礼呢?” 女鬼愣住。 张默喜说出自己了解的所有:“佛法超度是最高的超度方式,能洗去你自杀的罪孽免去下地狱受苦。你呆在镇里这么多年,不厌倦吗?不想拥有比这一世更幸福的人生吗?现在是恋爱自由的时代,就算被父母逼去相亲,嫁不嫁依然是自己做主。还有很多独立的女性不嫁人,自己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被一身嫁衣束缚。” 晏柏安静地注视张默喜,先前的不安转变浓烈的危机感。 女鬼有听进去,犹豫着看向床上的林晓莹。 “万一她不肯呢?” “这是她前世的债,她必须还。” 女鬼投来幽幽的目光:“你和其他道士不一样。” 张默喜笑了笑:“那你的决定是?” “我愿意进入轮回。” 明亮的灯光透过林晓莹和男友的眼皮,唤醒他们。 房间的客人剩下张默喜和晏柏,残留一丁点腐朽的阴冷。 林晓莹感受到熟悉的阴冷,唇色发白:“大师,她是不是又来了?” “是啊。”张默喜告诉她前世的因。 “大师,真的有前世今生?”男友觉得像黄粱一梦。 “有。前世因,今生果。” 恍恍惚惚的林晓莹泪水潸然:“对不起。” 张默喜满意她忏悔的态度,告诉她女鬼的要求。 “我愿意!”她擦掉泪水:“我会为她立牌位,找有名的寺庙和高僧,花多少钱都没关系。” “这是她的名字和以前居住的地址,你拿着去立牌位。” “谢谢大师!”林晓莹赶紧收好纸条。 男友:“她还会再来吗?” “你们守承诺就不会。” 男友松一口气,踌躇说:“大师,你们怎么收费?” 张默喜笑了笑,站起来准备离去:“不用了,我不收普通老百姓的钱,你们以后多行善积德。” 男友为误会他们是神棍而惭愧。 林晓莹由衷地感谢他们。 出民宿时已经凌晨一点,张默喜和晏柏走在无人的青石板路上。 晏柏看起来心事重重,她报复性揶揄:“后悔没有收费吗?” 还没等到他反驳,张默喜猝不及防地被他勾着腰,带到他怀里。 她闻到若隐若现的木香,又急又恼:“放开我!” 晏柏却凝重地盯着地面:“有邪物。” 她悚然一惊。 两步开外,他们的面前有一块灰色的石头,拳头大,看起来和普通的石头没有区别。 “石头是邪物?”她看不出阴气或者怨气,琢磨他是不是故意吓唬自己,然后耍流氓。 “有邪气。” 路上的石头一动不动,实在平平无奇。 张默喜:“你可以告诉我,不用动手动脚。” 晏柏理直气壮:“来不及。” 她狐疑地低头看他勾腰肢的手,气笑:“现在不说男女授受不亲了?” “你是吾妻,何须避嫌。” 她诧异,不小心对上晏柏的目光。 此刻凌晨,乌天黑地,他的双眼却比路灯的灯光明亮,犹如照亮黑夜的火炬,倾泻的温度敲击她的心扉,留下一片炙热。 她躲开他的目光,挣脱出他的怀抱。 然而才转身迈出一步,灰色的石头突然转移到她面前,她大吃一惊:“它会动,是石头蛊?” 晏柏目若冰刀,拉她的手飞奔。 幸好阿黄客栈不远,他们冲进宅门后便不再看见那古怪的石头。 凌晨两点,洗完澡的张默喜,在床上盘腿吐纳一会儿才睡下。 房间留下玄关的灯光,昏暗的光线掩盖两人各怀心事的表情。 张默喜仰卧,枕头下藏着桃木剑和符箓,胸前挂着藏平安符的手机,右手紧紧地攥着手机壳。她闭上眼睛浅眠,紧绷肩膀,时刻偷听邻床的动静。 很安静,他似乎连呼吸声也没有。 他在做什么?睡着了还是盯着她?还是思考怎么杀死她? 想到他,他刚才认真的眼神不合时宜地浮现。 他真讨厌,为什么不说要怎么吃掉她,不说要报复她的不敬;为什么做出暧昧的事,说出令人误会的话。 他故意麻痹她的警惕吗? 真狡猾,她不能上当。 良久,绵长的呼吸隐蔽于黑夜中,晏柏清晰地听见。他轻轻地来到她的床边,瞧见她被子下的手抓紧藏有符箓的手机,眉心一直紧皱。 他垂眸,用指腹轻轻地抚平她的眉心。 第40章 早上, 一行人吃过早餐就上山。 本来要请上山的向导伪装游客,可是凌晨的诡异石头出现后,他们不装了,杀上古溪寨。 二十个人背着登山背囊,内含帐篷,唯有张默喜一身轻,因为晏柏帮她背背囊。背囊仿佛没有重量,他如履平地,甩很多成员在身后。 练习吐纳和循天步的好处突显了, 张默喜的体力比以前好几倍,爬到陡峭的地方,晏柏向她伸出援手, 她别过脸,神气又敏捷地爬上去。 山上草木葳蕤,连绵的树冠如汹涌的绿涛,雨后的气温比地面低,蚊虫多,大家穿上秋装运动服。晏柏入乡随俗,也变出长袖外套穿。 他见过的现代服装不多,依照张默喜橙色拼银色的冲锋衣变出一模一样的,只是码数加大,两人穿着情侣外套而不自知。 朱樱和盘磊的女组员柳诗妤时而投去八卦的目光。 “你们遇到的是石头蛊, 下蛊人故意放在路边, 它会自己动,如果石头跳到身上就会中蛊,三个月到三年之间会死。”盘磊用登山杖拍打野草,惊跑藏匿的蛇。 “石头居然能做成蛊毒?”张默喜长见识了。 “用普通石头浸泡蛊药就能成蛊。”盘磊冷冷一笑:“万物皆可成蛊。” 她思忖:“显然是冲我来的。黑巫师叫我来, 肯定埋伏了陷阱等我。” 朱樱忧心忡忡:“他还会猜到你和我们合作,不会敞开大门欢迎我们,这次的任务不能大意。” 盘磊:“你们别直接碰山上的石头、遗弃在路边的红包和首饰之类都是蛊物。还有搭建成某些形状的树枝,是巫师留下的解蛊法坛。” 啪,啪。 走在后面的光头和叶秋俞拍打两旁的草丛。 一道人影忽而插进叶秋俞的前面,他的登山杖挑草丛的石头滚去远处,短发挑染粉毛。 叶秋俞瞪他一眼,并不意外他是磊组长的组员。 “喂,磊组长说别随意碰石头。” 吕观心挑眉,振振有词:“我让它滚远点才知道它会不会自己动。” 说完,他快步向前走。叶秋俞以为他去找磊组长,哪知他只是靠近前面的队友。不知道为什么,叶秋俞萌生一股危机感。 第48章 晏柏一瞥走在他旁边的吕观心,嫌弃的目光扫过他挑染的粉毛。 旧时,野蛮的外族非黑发。 原始山林的外围有人为开拓的小路,野草被拔除过,留下一列嫩绿的小草。 张默喜伸出登山杖,想拨开旁边的野草时,一根登山杖率先拨开。 “谢谢。”她转头看跟上来的粉毛男子,记得他叫吕观心。 “不客气。”他笑道。 这一幕收进晏柏和叶秋俞的眼底,一人一妖心中的警铃大作。 大约走了几小时,山林的气温高了点,盘磊判断到了中午,喊大家停下来休息吃东西。 此地恰好有一根倒下来的树干,长满绿色的植被,他们坐上去歇息。 张默喜刚带张小勇坐下,叶秋俞瞧见不要脸的吕观心走近张默喜,机警地利用循天步闪过去,挤开吕观心,一个屁股霸占张默喜旁边的空位。 吕观心:“……” 晏柏的眼中流传危险的冷光。 “这边没位了。”叶秋俞不客气地说。 吕观心看穿他的心思,在心里对他竖中指,然后拿出笔记本到张默喜面前。 “喜姐,能不能送我一个签名?”他收敛火气,毕恭毕敬地双手递笔记本:“我很喜欢你的民谣摇滚音乐。” 叶秋俞的粉丝雷达响得要炸了。 气死!这家伙笑得像个王八! “谢谢支持。”她受宠若惊,在笔记本的扉页送他to签。 “啧,偶像的所有歌我都喜欢。”叶秋俞淡定地放一记冷箭。 吕观心直言不讳:“我个人喜欢摇滚。喜姐后期的民谣摇滚创作很大胆,没有特意迎合市场,我非常欣赏。” “哦。”作为死忠粉,叶秋俞顿时没了危机感,从背后拔出桃木剑。 “偶像每个时期的歌代表不同的人生阶段,有不同的意义。” 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擦桃木剑。 吕观心挑眉,看见桃木剑上的签名。他不是道士,没有桃木剑,但不甘心被比下去:“无论什么阶段,态度最重要。” “当然,我和你这种路人粉不同,偶像哪个阶段的态度我都见识到。”叶秋俞得意洋洋地轻声吹口哨。 太欠揍了,吕观心咬牙切齿。 “其实我不想总唱抒情歌。” 听见偶像的话,叶秋俞的口哨声戛然而止。 张默喜笑了笑:“现在挺好,能尝试不同的曲风。” 叶秋俞忙说:“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嗯,知道了。小勇饿了,你带他去找吃的吧。” “哦。”叶秋俞带张小勇去找野味吃。 这是占有欲的眼神,不是粉丝看偶像的眼神,吕观心瞬间明白他们的关系,识趣地到别处坐。 晏柏打开背囊,给她矿泉水和面包,低声问:“你以前有过爱侣?” “没啊。”张默喜接过,心想他要吃自己的话,不会下毒这么麻烦。 “你如何唱情歌?” 张默喜想笑。 抒情歌不代表是情歌,不过旧东家确实要求她多创作情歌,一来她的嗓子唱情歌能唱哭听众,二来迎合市场的主流。 她没谈过恋爱,唱情歌全凭语感和想象力,因此不得劲。遭遇雪藏后她潜心搞创作,尝试不同的主题和曲风。民谣摇滚是她最喜欢的风格,叙事质朴直击人心,可惜被旧东家和对家黑成江郎才尽,影响歌曲的传播。 她耸肩:“我的业务能力过硬呗。” 晏柏端详她的神色,淡淡说:“你的面相起了变化,天庭开阔,眉浓、田宅宫变宽,事业开始顺利,富贵在后头。” “你还会看相?” “并非难事。” 瞧见她喜上眉梢,晏柏心不在焉地把玩马尾。 到了下午,山林的气温又下降,带着水分的空气湿润,大家抓紧时间找适合扎营过夜的地方。 夜幕早早占据阴沉的天空,如同密云的树冠笼罩山林,山上山下没有灯光,四处黑影幢幢。 “快下雨了。”晏柏提醒众人。 盘磊认同他的预感,吩咐大家原地除草扎营。 晏柏和张小勇不懂搭建帐篷,帮忙除草。趁没人注意,晏柏的食指长出尖锐艳红的指甲,直接割掉野草。 两人小组割得很快,顺道挖排水渠,其他人仍忙着搭建帐篷。 下雨前,六个中型的帐篷终于搭好,他们躲进去避雨。 倾盘大雨狠狠地砸帐篷,张默喜、朱樱和柳诗三个女人呆在同一个帐篷。 晏柏、叶秋俞和张小勇则呆一块。 这场大雨下了两个小时才停,他们抽签分组守夜。 晏柏拒绝抽签:“我不必轮班,守到天亮。” 光头诧异:“你不用休息吗?” “不必。” 盘磊打量晏柏,主动请缨:“我守上半夜。” 下过雨,没有干燥的木头生火,只能挂户外的照明灯到树上。 盘磊和晏柏坐在六个帐篷前面。 盘磊:“雨后的蚊虫最多,现在倒是没听到蚊虫的叫声,也没看见蚊虫飞来。” 晏柏百无聊赖地托腮,凝视黑漆漆的远处,没有搭理他的话。 盘磊又说:“有蛊的地方没有蚊虫,没有野兽,但我们还没到古溪寨的大山。” 晏柏反唇相讥:“磊组长的乔装不错。” 盘磊微惊。 他用秘术改变了外貌,隐藏巫师的气息,非熟人不知晓。这个年轻人竟然看出来,他的修为起码与盘磊自己相当。 盘磊打消试探的念头,不咸不淡地道一声谢谢。 柳诗妤拿着一个保温壶钻出帐篷,问两人:“磊组长,我泡了枸杞水,你们喝吗?” 盘磊摇头。 她失望钻回帐篷。 一夜没有野兽滋扰,大家早早起来收拾帐篷,吃早餐。 爬山的运动量很大,张默喜仍然腿酸。她找到一块大石头,把腿架上去拉筋,盯着在周围晃悠的晏柏。 张小勇挂念黑椒生牛排、生腌章鱼,叹着气挖泥巴。湿润的泥土下有很多蚯蚓,他抓起一把生吃。 “啊……” 听见轻呼,张小勇转头看吓着的柳诗妤。他习以为常地解释:“我中过蛊毒,肠胃变得奇怪,要吃生东西才不呕吐。” “原来是这样。”柳诗妤窘迫一笑:“对不起。” “没事。”张小勇继续抓蚯蚓。 她迟疑地说:“我是道医,我能帮你把脉,看能不能治好。” 张小勇有些慌:“不用了,我鬼修嘛,吃生东西有助于修炼。” “这样啊,如果你有哪里不舒服可以来找我。” “嗯嗯,谢谢柳姐姐。” 她甜甜一笑:“不客气。我们是队友,要互相照顾。” 张小勇心虚。 40分钟后,二十人再次启程。 第三天下午,盘磊带领八个队友警惕地步入古溪寨的地界,剩下十一个人作为支援队伍,驻扎在地界外面。 树下的虫子木雕有成年人高,刻着一对宽大的鳞翅,涂上五颜六色的油彩。 木雕下面摆放很多小小的陶罐,充满不祥的气息。 “那是飞蛾吗?”朱樱打量地标性质的木雕。 盘磊盯着木雕,目中翻涌暗潮:“是的,寨民尊敬飞蛾。” “这么多种类的蛊虫,只尊敬飞蛾吗?” 盘磊眺望大山里:“还有金蝉。” 众人越过警示外人的飞蛾木雕,阴冷的风拂过草木,路边的石头若隐若现底下的血色符咒。 吕观心皱眉揉太阳xue:“这里的阴气很重。” 茂密的枝叶遮挡日光,林间的气温大约只有十来摄氏度,四周的树叶和灌木丛是阴暗的墨绿色。 叶秋俞盯着前方,嘴角抽搐:“何止阴气,都直接出来了。” 吕观心惊讶地抬头。 前方的密林,一条“车队”穿梭林间。 一群脑袋巨大的小孩子抬着燃烧的木车蹦蹦跳跳,冰冷的黄色火光照亮他们惨白的脑袋,嘴唇却是鲜红。 “那是什么?”张默喜问。 晏柏:“游光。凡是游光现身的地方必有瘟疫,尸横遍野。” 叶秋俞大惊:“就是《白泽图》记载的瘟神游光?” 晏柏:“然。” 古溪寨果然要搞大事,众人的心下沉。 张默喜:“他们会不会袭击我们?” 晏柏:“有古铜钱或桃木剑之流法器护身无恙。” 三天下来,大家都习惯他文邹邹的说话方式,纷纷拿出法器护体。 叶秋俞疑惑:“你平时为什么不戴?” 吕观心:“我不信佛。” 叶秋俞:“你信什么?” 吕观心竖起三根手指:“摇滚。” 叶秋俞:“……” 有法器护身,诡异的小孩果真避开他们。 路上的众多树根都摆放陶罐,以盖子密封,一路延伸,张默喜虽然看不见有怨气,但很不舒服。 “罐子有什么?” 第49章 盘磊一瞥:“是尸罐,封住尸体。” 叶秋俞头皮发麻:“这小的罐子只能装婴儿尸体吧?” 盘磊的语气深沉:“到了古溪寨,你们就会知道。” 入夜,林间起雾,精疲力尽的他们终于抵达古溪寨的寨门。 寨子依山而建,一层一层吊脚楼高低错落,修建的石阶沿着山坡蜿蜒而上,山顶只有一座红色的吊脚楼。 守寨门的两个老人裹着蓝靛头巾,身穿蓝靛上衣,白色长裤。他们恶狠狠地盯着访客,质问来意。 盘磊展开搜查令和像极警察的证件:“我们来调查失踪案,希望你们配合。” 两个老人马上找来有话语权的长老。 长老眯眼阅读搜查令,笑眯眯说:“既然是公家的人,我们当然会配合。不过现在寨子有喜事,你们能不能等喜事结束再调查?” “什么喜事?” “叫百婴宴,是寨子里的婴孩的诞生宴。” 盘磊出生古溪寨,从没听说百婴宴。他按捺疑惑,礼貌地询问:“我们可以参加吗?” “可以。”长老侧身邀请:“我带你们到宾客住的地方。你们晚上九点以后不能出来,十一点到天亮前不能点灯。” “为什么?” 长老回头,笑容神秘:“不能惊醒熟睡的孩子。” 第41章 烛火幽幽, 每一户人家只有黯淡的烛光照明。以瓦顶为眼皮,以烛光为眸,一座座吊脚楼睁开了眼睛般。 他们住长老家的顶楼,长老一家住二楼, 底楼放置杂物。已经到晚上九点, 楼外是寂静的夜色。 地板是木板, 隔音很一般,除了九人走动的动静,楼下显得非常安静。 所有手机没有信号, 古老的寨子不在信号塔的辐射范围。 他们简单地洗把脸,吃点饼干面包,聚在大厅商议。红色的蜡烛把九道黑色的影子拉长, 投上墙壁。 “寨子很安静,就算养了蛊没有蚊虫, 连寨民活动的声音也没。”朱樱惴惴不安地眺望竹窗外面。 “磊组长, 你知道百婴宴吗?” 盘磊摇头:“我从来没听过。以前有初生婴儿的洗礼仪式,有满月宴, 却没有百婴宴。” “可能你离开久了, 新增的。” 盘磊神色凝重,不置可否。 “观心,你怎么了?” 自从进了寨子,吕观心一直恹恹的,脑袋插着几根针灸的银针。 “头有点疼,这里的灵压太强了。” 柳诗妤为他把脉, 说:“他的身体没有大碍,是吸收了太多阴气导致,针灸可以减缓他的头疼。” 叶秋俞摸下巴琢磨吕观心的话:“灵压?你是通灵者?” 吕观心有气无力地看他一眼:“是灵媒。” 叶秋俞:“会问米吗?” 吕观心送他一个中指。 爬山的这几天,两人不是互损就是互相嫌弃,水火不容。 在针锋相对的情况下,晏柏不认为那个手势是祈福的意思,插话问叶秋俞:“他在骂你吗?” “对呀,那是骂脏话的手势,超级不文明,大哥你别学。” 晏柏眼波凉凉,盯着假装喝水的张默喜。 “我们夜晚出去调查吗?”光头摸光溜溜的头顶。都是与邪物打交道的逆行者,越危险的地方他们越要去。 盘磊点头:“休息一下,等夜深一点再出去。” 大家抓紧时间按摩肌肉或者闭目养神。张默喜挨着沙发的靠背,抱着背囊小睡一会。 深夜十一点,九人吹灭蜡烛,分三组外出调查。 从外面看,整个寨子彻底与黑暗融为一体。 “为什么要和你一组?”叶秋俞低声嘟囔。 吕观心嗤之以鼻:“正好,我也这么想。” 叶秋俞瞅他的头上:“那你要藏好,别暴露我们。” “靠!”这家伙绝对是嫌弃他的粉毛,但没证据,烦死! 死寂的寨子像一片陷入深渊的墓地,死气沉沉,乌漆麻黑,他们总觉得少了什么。 加上张小勇,两大一小的组合静悄悄地经过一座吊脚楼。吕观心弯腰审视底楼,眉头深锁:“底楼是用来养家禽和放杂物,这一层的底楼不但没有养家禽,放的杂物也极少。” 叶秋俞看疯狂转动指针的罗盘:“哪个方向的阴气都很重,找不到源头。” 张小勇蹲下来东嗅西嗅,疑惑地皱眉。 这时,前面的一座吊脚楼传来微微的谈话声,三人靠着灵视看清楚路面,蹑手蹑脚地走近。 “……多瑪,他不会怨你的。” “可是……呜……他不认得我了……” “放心,有蛾神在,他没法攻击你。来,我检查一下你的后背。” 听见“攻击”,三人对视一眼,想方设法偷窥二楼的情况。 叶秋俞灵机一闪,拿出一道风符折成纸鹤,用红笔代替朱砂,在鸟头画一个红点作眼睛。他念咒使它飞起来,飞到二楼的窗台停歇。 他才看见一幅鲜红的图案,便迎面对上老妪混浊凶狠的双眼。 叶秋俞吓得差点被口水呛着,二楼的视野霎时消失。 正抬头的张小勇忽觉肩膀一沉,闻到冰冷腐朽的气息,机械地回头。 “嘻嘻。” 一张紫红色的小脸对着他怨毒地笑,没有额头,头顶像被大刀平削过。 “有鬼。”张小勇开心地笑了。 冷着一张俊脸的晏柏与盘磊、柳诗妤一组,他对两人爱搭不理,散漫地跟在他们后面,对每一座吊脚楼泄漏的恶意感到厌恶。 这些恶意,游离于他体外,裹成一层怨恨的茧。 三人负责调查顶层的红色吊脚楼,那是族长住的地方。 他们猜测,被拐的女人可能藏在族长家,因为族长的地位崇高,寨民不允许外人闯进,是藏人的最佳地方。 “嘭!” 下面的楼层突然产生动静,晏柏蓦地目光凛冽,丢下一句“失陪”就跑了。 盘磊和柳诗妤还没反应过来。 “组长,他跑了。” 盘磊有些失望,但无可奈何。 “随他吧,他有实力随机应变。” 话音刚落,这一层的前方伫立一道白衣倩影,与漆黑空洞的底楼相依,宛如一朵神秘的百合花。 她束着一条粗大、长长的辫子,注视不守规矩的盘磊和柳诗妤。四周是无尽的夜色,她的眸子却清凌凌,柳诗妤觉得她没看自己,而是盯着组长。 “组长,我们也要溜吗?”柳诗妤担心女人会通报给寨民,心急如焚。可是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盘磊的回答。 “组长?” 盘磊回神,瞟白衣女人一眼,带柳诗妤离去。 张默喜、朱樱和光头负责到地面调查。 张默喜察觉不协调的地方:“没有一点家禽的声音,也没有孩子哭的声音,寨子安静过头。” 在洛沙村,半夜经常有婴儿饿哭,偶然有狗叫、青蛙叫、蟋蟀叫和鸭子的“呱呱”叫,比城市的深夜喧闹几分。 依山的寨子离县城远,不养家禽怎么自给自足?一路下来,许多底楼空荡荡,她也没有看见种庄稼的田野。 诡异的不协调令她心慌。 在农村长大的光头也发现问题:“这里起码有几百人口,寨子几乎与世隔绝,没有种植,没有养家禽怎么活,除非他们专门在山的背后种菜养殖。” 地面倒是有水井,但不足以生存。 朱樱拉上运动外套的拉链,打哆嗦:“都在山里,你们有没有觉得比前两天冷很多?” 张默喜眉头深锁:“是刺骨的冷,跟撞邪的阴冷差不多,难怪吕观心说这里的阴气很重。” “呜呜……” 三人警惕地环顾四周,原来是风声呜咽,山上的树木飒飒作响,黑影摇曳。 这时,一股寒意贯穿天灵盖,张默喜转身就出剑,快如闪电。一只血红的眼睛稍愣,它还没反应过来,张默喜举起桃木剑刺入它的胸口。 好恶心,它只长一只充血的眼睛,头大如斗,脸部浮肿,全身的皮肤是紫红色,肚子圆滚滚的。 它的身影变淡,爆发浓烈的黑气,凄厉的啼哭粉碎死寂。 朱樱反手亮出小巧的八卦镜,镜面早已用朱砂画了驱鬼咒,对着它射出一道黄光将它溃散。 三人感到不妙,连忙往石阶上跑。 突然,一阵恶臭的阴风冲向张默喜,推她滚下石阶。幸好石阶没多高,她滚落地面时只是胳膊酸疼。 “张道长!”朱樱和光头想下去帮忙,哪知这一层的地面冒出许多爬行的畸形婴儿。 他们有的长三只眼睛,有的只有一条胳膊两条腿,有的天灵盖凹陷、双眼如蛙眼暴凸,有的头顶长着高高的肉瘤…… 朱樱脸色煞白,单手捏南茅山的法诀“小金牌”,借用祖师爷的法力镇邪保安。 金光如潮涌,一片鬼婴哇哇大哭。 光头是出马仙,借用柳仙的小部分法术后,一只眼睛变成冷漠的碧绿,挥舞的手落下长长的蛇影捆绑另一侧鬼婴们。 第50章 地面的张默喜结手印召唤地雷,然而毫无动静,她震惊不已。 “嘻嘻,公主,你用不了雷的。”一股黑气凝聚成长长的身躯,千百条虫足,长着青色皮肤的男人头。 对于公主的称呼,张默喜不陌生。 “你认识我?” 男人头龇牙咧嘴,眼神充斥将她千刀万剐的恨意。 “盛唐公主,你化了灰我也认得你!这一次是你偿命的时候了!!!” 它长大嘴巴朝她咬去。 张默喜的双手瞬间炽热,抛起桃木剑。 蜈蚣灵笑她变蠢,贪婪地即将咬上她的脑袋。 转眼,她坚定不移地捏“万象归一”的剑诀,一圈桃木剑包围它的男人头。 它吃惊地刹停,感到凛冽的剑气震荡神魂,是巨大的威胁,想掉头飞走。 “冥冥玉皇大帝玉尊,一断天瘟路、二断地瘟门、三断人有路……” 一圈桃木剑急速旋转,刮起无数风刃剜割它的脑袋和脖子。 长身玉立的她伫立剑阵外,马尾随阴风扬起,凛然的道气已具雏形,拥有以往冰清玉洁、舍生取义的气质。 它不甘心!它恨!它奋力挣扎,却愈发被削去更多灵力。 朱樱和光头下石阶之际,又有两道庞然黑影飞来攻击他们。两人发现,它们一个是蛇的模样,另一个是青蛙的模样,产生糟糕的猜测。 “盛唐公主!!!”尖利的女声从旁袭来,无数黑色的小虫子组成一个女人头,怨毒地撞向张默喜。 她不得不召回桃木剑躲避。 女人头愤怒地咆哮:“你害我们剩下灵,我要你血债血偿!!!” 一道镇邪符射去女人头的面门,只打散部分小虫子的黑影而已,它依然撞向张默喜,与缩小了的蜈蚣灵夹攻。 电光石火间,一抹红光打中女人头,在它的脑袋里生根发芽,向外爆发生机勃勃的藤蔓包裹整个脑袋。 蜈蚣灵和另外两条蛊灵见机不妙,抛下女人头逃跑。 “张道长快跑!”朱樱和光头急忙大喊。 浑身疼痛的张默喜跑上石阶,瞥见几个不敢追击的鬼婴身体畸形,不寒而栗。 但是缩小成蟒蛇的蜈蚣灵没有跑远,它回头瞧见张默喜跑在最后,恨她削弱自己的灵,不甘心放弃报仇的机会,张大嘴巴卷土重来。 这一次,它漆黑的大嘴里射出昆虫的尖锐口器。 它要一击毙命。 这边…… 张默喜的脑海多了一把声音,她根据直觉停留在这一层,朝左边的吊脚楼逃去。 后脑勺冷得胀疼,她一边跑一边结金光咒的手印,往穷追不舍的蜈蚣灵打去。 金光乍现,恼恨的蜈蚣灵断尾求生,舍弃尾巴继续追击张默喜。 金光咒虽然没有杀死它,但为张默喜多争取一秒,她咬紧牙冲进空荡荡、黑漆漆的底楼。 她莫名觉得这处底楼安全。 她真是疯了。 然而当她冲进来,熟悉的房间呈现眼前。 花鸟屏风,低矮案几,还有她喜欢的梨木洞门架子床。 这是晏柏的房间? ! 穿冲锋衣白裤的晏面容冷漠,眼神却徜徉柔和的光泽。他弯腰整理她凌乱的发丝,低沉的声音压抑怒火:“为夫帮你教训不知死活的东西。” 第42章 耳鬓划过轻柔的触感,张默喜还没从震撼中回神,对方与她擦肩而过。 “晏柏!”她只看见他开门的背影。 蟒蛇粗的蜈蚣灵守在门外! 如果他吃掉蜈蚣灵,修为会增加多少倍?她帮他解开封印真的对吗?他怀着为祸人间的计划入世吗? 她一直忽略一件事,他被封印这么久,一定憎恨道士,最顺手的报复就是杀光他们八个。如果他真有此计划,她要亲手杀了他哪怕同归于尽……她紧握桃木剑的手颤抖。 晏柏开门直面恼恨的蜈蚣灵, 青面獠牙的男人脸因愤怒而狰狞, 遇佛杀佛的气势卷起阴冷的狂风。 狂风却吹不倒冷漠的身影,他没有使出华丽的法术,只是抬起右手。 蜈蚣灵蓦然发怵。 它追到空荡荡的底楼就没了那个女人的踪影,这个凭空出现的男人携带滔天怒火,一抬手就令它感到强敌的恐怖压迫感。 它必须逃。 可惜晏柏的攻击更快,他的掌心长出一根笔直的血红藤蔓,迅速刺穿它的眉心。 它发懵的瞬间,仿佛有什么正在快速生长,剧痛从眉心蔓延到整个脑袋,扩展到身躯的每一个角落。 晏柏一言不发,勾起残忍的微笑。 恐惧吞噬它流失极快的灵力,它瑟瑟发抖,不愿意灰飞烟灭,拼最后一口气逃跑。 晏柏伫立原地,慢条斯理地扯一下掌心的血藤。 惨叫的蜈蚣灵刹那溃散,灵力一滴不剩。 惊恐的张默喜死死握紧桃木剑,左手攥着的掌心藏了火符。她看着晏柏转身,看着他一步步走来。 他的双手空空,猩红指甲也没有出现,但她不敢掉以轻心。 她眼中的恐惧与警惕太明显,晏柏停下靠近的脚步,看向她破损的衣袖和裤子:“阿喜,你受伤了。” “你吸收它了吗?”她声音干紧。 晏柏不屑地讥诮:“它不配。” “为什么?” “它伤了你。” 房间的空气凝固,外面的阴风刮不进来,张默喜握剑的手紧得生疼。 他的话是直白的,他担忧的神色是不遮掩的,他刚才的怒火是奔腾的,他不像法力强大的千年妖精,而是一个担心爱人的男人。 这可能吗? 他口中的“为夫”是认真的? 她不信,不敢信。 在事业上她敢赌置之死地而后生,在救阿花的事上她也敢赌晏柏一诺千金,唯独两个种族之间的感情,她不敢赌。 晏柏斜睨颤抖的桃木剑,主动解释:“我已和宅子融为一体,若我愿意,可随时唤出宅子。” 说完,他向她伸出空荡荡的手掌说:“阿喜,你需要疗伤。” 张默喜凝视他的掌心,那里刚刚长出恐怖的血藤。 她想起对付夜哭鬼那晚,他吸收了夜哭鬼。 即使他被封印,他依然能吸食力量。她无数次在他的眼皮底下入睡,暴露脆弱的状态,现在还能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妖精不愧是妖精,太狡猾了,令她捉摸不透。 她暗自挣扎片刻,换攥紧火符的左手握桃木剑,把右手搭上他的掌心。 她疯得没救了,仍用生命去赌他的真正心思。 晏柏浅浅的笑意瓦解残余的戾气,他握紧她的手,突然一拉,带她进自己的怀里。 霎时,张默喜紧绷身体,攥紧火符的左手抵着他的胸口,咬紧的牙关随时念出火符的咒语。 然后她听见一声轻笑。 “为夫会保护你。” 她臊得咬唇:“角色扮演玩上瘾了?” “天地为鉴,何以演戏?” 铿锵有力的话音伴随砰砰的心跳,从胸膛传入她的耳中,她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加快还是他的。 “走罢,我带你回去。” 外面的吊脚楼与黑夜同色,溜走的蛊灵不见踪影,地面冒出密密麻麻的畸形鬼婴。一看见两人现身,它们怨恨地爬来。 简直无处下脚,张默喜提着的桃木剑令它们忌惮几分,稍微让出一条路。 晏柏冷冷地扫视满地鬼婴,没有出手攻击,只是释放一条血藤震慑,吓退它们。 两人是最后回长老家的,其他人放下心头大石。 朱樱和光头脱了外套,胳膊的局部皮肤紫红发黑,柳诗妤正在他们的胳膊画符,为他们治疗。 柳诗妤毕业于道教学院,是“道教医药与养生”专业的硕士生。 她的疗法结合祝由术和道术,先用朱砂在他们的皮肤画符咒驱散体内的邪气与寒气,再点燃天医符为清水开光,给他们喝下。 “偶像、大哥,你们有没有受伤?”叶秋俞急道。 朱樱:“张道长,袭击我们的虫灵一碰我们,就出现这样的伤痕,你快点检查下。” 闻言,张默喜脱下冲锋衣检查。 晏柏眼神一紧,流转阴鸷的寒芒。 她的衣领下,冒出一小片紫红的皮肤,边沿发黑。 “是蛊毒。”晏柏目中的寒星射盘磊:“磊组长,一切何解?” 盘磊:“你们拿出我给的防蛊符看看。” 结果,张默喜、朱樱和光头的防蛊符,上面的朱砂符咒变成黯淡的褐色。 盘磊凝重:“虫灵给你们三个下了蛊毒,防蛊符防御下来,你们只需拔除残余的毒素。你们遇到的虫灵是什么样子?” 光头:“我遇到的像青蛙。” 朱樱:“我遇到的长长一条,是蛇。” 张默喜:“我遇到蜈蚣,还有很多小虫子组成的女人头。” 叶秋俞诧异:“你遇到两个?” 第51章 “嗯。”她没有当众说出它们认识她的前世。 吕观心则敏锐:“现在的灵压减弱了一点点,你们杀了虫灵吗?” 张默喜言简意赅:“蜈蚣和女人头灰飞烟灭。” 她帮晏柏保密底牌,没说明是谁杀的,由他们自己脑补。 其他人骇然。 吕观心肃然起敬。 盘磊神情复杂:“蜈蚣、蛇、蟾//蜍、金蝉和疳五种蛊灵,是古溪寨信奉的五通邪神。族里传说,五通邪神曾经在晚唐降临贺州,被一位大德之人驱出人间,元气大伤。” 晚唐? 张默喜心头一跳。 大德之人是她的前世吧,难怪蜈蚣和女人头恨死她。 她下意识地瞟晏柏,想从他的神色确认。他却不以为意地倒温水,递给她。 她心不在焉地接过来,起了疑问:“后来它们又降临人间吗?” “没有。”盘磊也一脸疑惑:“我们贺州分部一直盯紧古溪寨,查到他们前段时间筹备召唤五通邪神的仪式。” 朱樱:“就是以鸣童作祭品这次。” 盘磊愁眉不展地点头:“没错,鸣童的肉身是承载五通邪神的容器,他们培育鸣童的行动被你们阻止,而且鸣童的数量不够,短时间内他们不能召唤出五通邪神。” 张小勇假装玩手指掩饰心虚。 目前最大的疑问是,为什么没被召唤的五通邪神出现在寨子。 叶秋俞:“畸形的鬼婴又是从哪里来?” 盘磊的愁容多了怅然:“是寨里的孩子,古溪寨只有一个姓氏,就是盘姓。” 叶秋俞深受震撼:“是寨民近亲结婚生下的?” 盘磊叹息:“出生就被杀死,封存在尸罐以防它们作歹。” “靠!”叶秋俞和吕观心异口同声爆粗。 张默喜不解:“既然封存,它们为什么能出现?” “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张默喜又问:“我在黄兆古镇遇到的女鬼说,她那个年代有很多外地的女人嫁进古溪寨,有去无回,难道嫁娶是假的?” “不是假的,她们是大量畸形儿出生后,族长允许迎娶的外族人,负责生育。” 在场的三个女人面露厌恶。 朱樱直言不讳:“我呸!封建害死人!大清早就亡了,走出大山又怎么样,这个寨子有多矜贵?” 张默喜彻底明白嫁衣女鬼的恐惧与不甘,因为嫁进寨子的女人跟牲口没两样。 吕观心义愤填膺:“我们找到证据后向上面申请解放寨子。” 盘磊欲言又止,最终只剩叹气,改口说:“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没有一个寨民出门撵我们,很不正常。明天我们好好观察百婴宴,搞清楚寨民到底有什么目的。” 张默喜、朱樱和光头留下治疗,其他人先去睡。 晏柏可睡可不睡,留在大厅陪张默喜。 等待柳诗妤给她画符的期间,张默喜仔细复盘刚才的讨论,找到她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刚到古溪寨地界是白天,畸形鬼婴还没出来,堆放在树根的尸罐气息干净,没有怨气。 加上她不能召唤雷,心中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但蒙上一层迷雾,她未能找到线索拨开。 在三人的伤痕附近画上符咒后,柳诗妤夹着点燃的天医符掠过杯口,给他们喝。 柳诗妤苦笑:“不会拉肚子但会呕吐。” 张默喜二话不说喝掉。 不难喝,但见效极快。 朱樱对着马桶吐,张默喜对着洗手盆吐,光头则吐在塑料袋里。 他们吐出的东西恶臭无比,虽然没有虫子,但像一滩烂肉。面青唇白的三人虚脱无力,坐在地板或者趴在饭桌休息。 清早六点半,热情的长老上楼邀请他们下去吃早餐。 吃不吃,是一个难题。 第43章 接近早上七点,外面的天还没全亮,晦冥阴暗,铅灰色的乌云压着寨子,料峭的风卷起每一片落叶。 寨子黑压压,被日出的光辉遗忘。 畸形鬼婴躲起来,剩下的蛊灵可能藏在暗处虎视眈眈九个外乡人。 谷底炊烟袅袅,地面摆满木长桌和长凳,玉米、红薯、艾叶耙耙、油茶作为早餐,摆放在长桌上。 九人和长老两口子坐一桌, 黑黝黝的一片蓝靛服装形似深沉的海洋,把九人围在危险的漩涡中。 九人之中,晏柏和张小勇神采奕奕, 其他人无精打采,满脸疲劳之色,男人们长出短短的须根。 吕观心依旧头疼,托着额头坐。 张默喜、朱樱和光头的脸色最苍白,身体因为拔除毒素而元气大伤,休息也不够,对着一桌地道的早餐毫无食欲。 晏柏坐在张默喜的旁边,眼看她的脸蛋白如纸,薄薄的皮肤下浮现淡淡的青色血管,往日带着一颦一笑的眉眼恹恹地低垂,唇色也极淡。 她像一朵正在枯萎的牡丹花, 生命力慢慢流逝。 长老热情好客:“大家不用客气,开动吧。吃完早餐就是请神仪式,祈求风调雨顺,百婴健康, 到时寨里的所有人都要跪拜。” “包括我们吗?”盘磊问。 “要的,这是习俗。” 盘磊凝视桌上的玉米,不再吭声。 犹豫的大人们没有动筷,只有张小勇抓来一条红薯,嗅了嗅,他眼前一亮,耐心地剥皮吃。 旁边的叶秋俞暗自震惊。 别说他,盘磊等人已经知道张小勇只吃活物,当即打消吃早餐的念头,与队友聊天假装忘记动筷。 叶秋俞和张默喜之间隔着张小勇,他歪着身体凑过来,低声问:“偶像,你昨晚有用过五雷符吗?” “有。” “能召唤雷吗?” 她心头一动,直勾勾地盯着叶秋俞:“没有。” 看他的愁容,张默喜知道他也召唤失败。 此刻不方便讨论,叶秋俞又问:“你有没有发现没有小孩子出来吃早餐?除了小勇。” 张默喜安静地环顾别桌。 “寨民以年轻的女人和老人居多,好奇怪,年轻女人的人数更多。” 叶秋俞脸色难看:“是啊,竟然没有年轻男人和中年男人。” 一些年轻的女人也看向他们,不友善的目光充斥深邃的恨意。 同桌的长老与妻子白发苍苍,至少七十岁。他们津津有味地剥红薯吃,偶然喝一口油茶。 “你们不吃吗?”长老眯起眼睛,带起眼角深刻的皱纹。 盘磊正思考如何回答,斜对面的晏柏用手指拨开筷子。 啪嗒,一根筷子摔落桌面。 “难吃。”晏柏一脸嫌弃。 呜咽的山风仿佛成了卷起的巨刃,环绕一桌人吹刮。别桌的老人和年轻女人转头盯来,每一双乌沉沉的眼睛犹如弓上的利箭。 队友们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生怕得罪寨民掀起大战。 张默喜不安地扯晏柏的衣角,给他眨眼打眼色,示意他别乱说话。 晏柏忍俊不禁,觉得她这模样挺可爱。 她傻眼,没想到他还有心情笑,忍不住捶他的胳膊一拳。 “呵呵。”长老盯紧晏柏,发出阴阳怪气的笑声,混浊显灰色的眼睛冰冷阴鸷。 “小伙子,这是我们古溪寨最高的待客之道,你要坏规矩吗?” 晏柏勾唇:“我们是公家之人,你们想贿赂?” 长老一愣,没想到被倒打一耙,哑口无言。 张默喜反应过来。他们昨晚闹出大动静,并且灭掉两个蛊灵,寨民非但没有马上出来撵人,反而热情地招待他们吃张小勇能吃的早餐,寨民没想过赶他们出去,反而需要他们留在寨里。 这群狡猾的寨民,从不打算配合调查。 她也肆无忌惮地吐槽:“强迫水土不服的客人吃东西,也是你们的最高待客之道吗?” 长老阴沉的脸乌云密布似的。 盘磊最清楚寨民多么排外,见长老被外人怼敢怒不敢言,马上想通其中的蹊跷,打圆场说:“谢谢你们的款待,但我们爬山涉水几天,累得胃口不好,就不打扰你们用餐了。” 长老咬牙切齿,阴恻恻地笑道:“是我不够细心,没想到这个问题。既然你们累就坐着吧,等请神仪式开始。” 不吃可以,但不能离场。 朱樱沉下脸,默默琢磨一旦寨民围攻,应对的计划。 晏柏凑近张默喜的耳畔:“阿喜,你可以休息一下,保存灵力。” 每次听见他唤“阿喜”,她的心头缩一下,浸润热流。听见后半句,她带着疑虑深深地瞅晏柏。 他则勾起魅惑的笑容,仿佛在问信他吗。 似乎她总是遇到没得选择的境地。 她冷笑瞪他,然后大大咧咧地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吕观心顶不住头疼的不适,学她趴下来小睡一会。 接着疲惫不堪的朱樱和光头也趴下来。 首次遇到不赏脸的客人,长老气得嘴角抽搐,嘎吱嘎吱地用力啃玉米。 第52章 许多愤怒、怨毒的视线刺上他们的后背,见识过僵尸的叶秋俞不当一回事,仔细地观察其他寨民,可惜瞧不出谁是族长。 大约过去半小时,用餐的寨民变得稀稀拉拉,吃饱喝足的开始收拾桌面的餐具。 末了,九人站在边上等寨民收拾完长桌和木凳。 “喜姐姐、叶哥哥,寨子没有新鲜的血腥味。”张小勇说。 朱樱恍然大悟:“寨民不宰杀动物?也对,没人养家禽。但我看见你吃的耙耙里面有肉,那是什么肉?” 张小勇眨一眨眼睛,语出惊人:“是虫子的味道。而且,寨子里没有鸣童的气息。” “什么?”又想吐的朱樱对张小勇产生恐惧:“你到底是……” 张默喜:“朱组长,你晚点就会知道。” 闻言,朱樱想确认心里的猜测,朝她和叶秋俞欲言又止。 请神的仪式在谷底举行,寨民在地面的中//央堆起木头,点燃篝火,往地面铺上竹片。 “楼缅翁来了。”盘磊压低声线。 楼缅翁是巫师的音译,来人身穿红红绿绿的长袍,背部缝着一撮一撮红穗子,头戴像拖把的红穗子帽,脸上戴着黑色的傩面具。 傩面具的相貌凶神恶煞,镂空的眼部黑黝黝,扫视两侧虔诚的寨民,以及一行外乡人。 视线对上之际,张默喜如淋冷水,被冷漠阴毒的东西盯上般,浓浓的恨意缠绕身躯。 看来楼缅翁和五通邪神一样恨她的前世。 晏柏满目讥讽。 “那是什么神?”朱樱悄声问盘磊。 他眉头深锁:“像是大黑天。” “像?” “嗯,因为它没有拿法器。” 大黑天是东密的护法之首,给世人的印象是降魔伏妖的正神。 神像却让张默喜产生排斥、讨厌的情绪。 “我觉得那神邪里邪气的。” 叶秋俞:“有一种不协调,像是装成正神的邪祟。偶像,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应验来得快,长老带领几个老家伙,气势汹汹地走来。 “接下来要跪拜,你们要一起跪。” 真搞笑,要他们跪拜不知来路的神祇。 张默喜:“好啊。不过我们是外乡人,占用寨民的位置不合适,我们能不能跪在后面?” “可以。”长老咧嘴一笑。 “族长不出来主持大局吗?” 长老斜乜盘磊,阴阳怪气:“宴会开始时,族长会出来。你们快点站好。” 跪不是普通的跪,所有虔诚的寨民跪在坚硬的竹片上面,张默喜看着就疼。 一些寨民幽幽地盯着他们走来,柳诗妤瞧见一个昨晚遇到的女人。她戴上蓝靛头巾,双眼弯弯,露出充满期待的笑容。 九人跟在寨民后面,地上同样铺盖竹片。 “真要跪?”吕观心极度不情愿。 叶秋俞嗤笑:“看着吧,老实人。” 吕观心撇嘴:“别得意,秋刀鱼。” 叶秋俞:“出去后你等着!” 张默喜偷偷地拨开地面的竹片才跪下,旁边的晏柏更不虔诚,看似跪实则坐着鞋子。 其他人也偷偷拿开竹片。 “你们会飙脏话吗?”张默喜回头问。 大家心领神会。 跪拜不等于诚心,心不诚,神祇哪会喜欢他们。 楼缅翁见所有人跪好,右手拿着的两块竹片敲击,左手拿着长刀敲地面,围绕篝火一边走一边念诵听不懂的咒语。 随着楼缅翁的口令,前面的寨民跪拜。 张默喜拜下去,在心里骂道:吃屎吧。 阴冷的山风包围寨子呼啸,在他们的头顶鬼哭狼嚎。 所有人齐刷刷地跪拜。 风越来越冷,直接压在九人的背上想掀翻他们。 dell lenovo haier。 狗杂种。 槽里吃食,圈里擦痒。 爷巴。 七黑。 …… 悬挂的神像裂开两半,愤怒地摔落地上。 傩面具的眼洞快要喷出怒火,恶狠狠地怒瞪九个外乡人。 长老气冲冲地走到最后面,准备破口大骂之际,看见他们的膝盖下是竹片,顿时把脏话咽回去。 张默喜抬头,美丽的脸蛋写满无辜:“发生什么事?” “你、你们……”长老的胸口起起伏伏,怒火无处发泄,憋得肝疼。 这群豆麻鬼! ----------------------- 作者有话说:dell lenovo haier是粤语的国骂谐音[坏笑] 第44章 神祇的画像裂开, 楼缅翁便断开与神祇的感应。请神仪式失败,缠山的阴风怒号,山下山上的树木吹断纤细的树枝。 不过外乡人规规矩矩地跪拜, 愤怒的寨民没法发难。 长老僵在原地,望向楼缅翁求助。 “不能中断,继续请愿!”黑色的傩面具雕刻古怪的笑容,他的嗓音尖利刺耳。 请神仪式之后是请愿, 所有人把祝福语写在各自的红纸上, 烧给神明祈愿。 “写完祝福语要署名, 神祇会庇佑祂的子民。”长老咬牙切齿地叮嘱九人。这一次他没走远,监督他们书写。 “神祇的庇佑会落实到具体的人身上?”叶秋俞第一次听说。 人们说入庙拜神是求心安,实则不全对。 庙里的正神神像并非都是本尊的分灵镇守, 而是附有值班的代理神,比如释迦牟尼佛、文殊菩萨等,由座下的功德仙家代班。地位次一点的神像, 例如十八罗汉,由仙童代班。 庙里, 不管是正神的分灵还是代班的神仙, 凡人在祂们的座下祈愿,在祂们的眼中看来相当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发出不同的声音, 哪怕沙子叫张三, 也难以在沙漠中找出一颗叫张三的沙子。 家神另说。 而出家的和尚或者修道人不一样, 他们接受过开光仪式, 成为神佛的弟子,成为神佛在人间的代理人,在祂们眼中,弟子就是发光的沙子, 能及时倾听弟子的汇报与祈愿。 那么入庙拜神没用吗? 不然。 《六祖坛经》有云:自性即佛。人们入庙,拜的更多是自己的自性佛,加上寺庙散发佛光,人们沾上佛光为自己消灾解孽,因此有人拜神后运势好转。 当初张默喜劝林晓莹行善积德就是这道理,靠自己积累功德偿还孽债,转运。 叶秋俞觉得这个神祇能庇佑具体的善信,不可思议到诡异。 长老不耐烦:“这是我们古溪寨特有的习俗,我们一出生,每个人的名字都受到庇佑。念在你们是公家的人,我们才让你享受特权。快写,别耽误吉时。” 张默喜听了反而疑虑更深。 排外的寨子会让政府的调查员享受他们的神祇庇佑?当人是傻子呢。 一些寨民已经写好,开始折叠红纸。 她眼眸一转:“我们快点写,别输给寨民。” 其他人若有所思地下笔。 张默喜随意写常见地祝福语,什么身体健康,什么万事如意,然后署名,折好红纸。 晏柏用不惯现代的签字笔,学习她握笔的手势,写下潦草的“如意吉祥”和名字。 长老亲自收他们的祈愿红纸,禁止他们交白卷。 蓝靛的人群中,面容清丽的女人盯着这边。她脸色苍白,又露出期待的笑容,阴风扬起她长长的裙摆。 阴暗的天空下,她像一朵凄艳的蓝蝴蝶花,飞不出寨子,深深地扎根土地。 又是昨晚的女人。 柳诗妤觉得她瘆人,连忙看向盘磊。盘磊垂下眼睑,凝视干燥的地面。 收集起来的祈愿红纸放进篝火焚烧,烧成灰烬。 阴恻恻的长老又来了:“寨里的女人要去做百家布,你们去帮忙。” 盘磊:“百婴宴什么时候举行?” “呵呵,今晚举行,不急。” 待长老去忙别的事情,盘磊吩咐他们:“不能所有人都去帮忙做百家布,你们谁愿意和我一起去探族长家?” 吕观心刚张嘴,盘磊打断:“除了你,你给我好好休息。” “我去。”满腹疑问的柳诗妤目光炯炯。 其他人跟随寨里的女人进入一座吊脚楼,木制的楼梯嘎吱作响。 二楼的大厅堆放不同颜色、不同花纹的布块,把布块缝合成一张襁褓被子就是百家布,从北宋传承下来,承载百家对孩子的祝愿。 戴蓝靛头巾的老太婆指挥年轻的女人分工合作,然后划分一个角落,指挥张默喜等人去领针线盒缝制。 很冷。 张默喜一拿起藤制的针线盒,像拿起冰块,触感很冷。 笃!笃! “快点干活!”老太婆用拐杖敲地板,雕刻般的皱纹像蚯蚓爬满脸。 “天黑前要做好一百张百家布,别偷懒!” 吕观心想怼老太婆,他们是来调查的不是来干活! 针线盒冷得奇怪,里面恐怕不是普通的针线。张默喜看向一脸讥诮的晏柏,递针线盒给他。 第53章 没等他伸出手接,她放开手。 针线盒摔落的巨响引起所有人侧目。 张默喜嗔怪晏柏:“都怪你没拿稳。” 他似笑非笑,没有反驳。 五颜六色的卷线滚出针线盒,散装的长针撒落。 老太婆脸色巨变,尖叫着怒吼:“快捡起来!快捡起来!” 然而银色的长针在“扭动”,爬出一群近似银色的极小虫子,比蚂蚁还小。 晏柏第一时间拉张默喜跑出去。 它们四处爬,吓得朱樱他们也跑向楼梯口。 “回来!!!”老太婆气急败坏:“你们快捉住他们!” 屋里的女人阴沉地站起来,冲去楼梯口。 乌泱泱的一群女人追下来,她们如同夜叉,面容狰狞凶恶。 “靠靠靠!果然是大坑等着我们跳下去!”叶秋俞头皮发麻。 吕观心急道:“我们能逃去哪里?” “去顶层!族长家!” 盘磊和柳诗妤用隐身符隐藏身形,就快到顶层。 趁队友不在,她忍不住问:“组长,你认识昨晚出现的女人吗?” 盘磊直截了当地承认:“认识。” “她会不会认出你?” 他沉默两秒,才说:“可能吧。” 柳诗妤欲言又止,胸口泛一阵酸意,始终没问他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事情。 没想到,阴魂不散的女人在顶层等着他们。柳诗妤一阵心慌,但他们贴上隐身符,女人看不见他们。 盘磊停在女人的对面,一声不吭。 女人笑了:“有道术的气味。是你吗,盘磊?” 柳诗妤心头一震。 组长乔装改变容貌进寨子,那个女人依旧能喊出他的名字。看组长的表情,他毫不意外。 女人不等他回答,又说:“你一定会来这里的,因为你瞧出来了。” 盘磊揭下隐身符,直视女人熟悉的面容。 “兰朵,我回来了。” 女人嗤笑:“你是回来了,但不是带我走。你又食言了。” “我没有。” 她蓦地沉下脸,怒火扭曲她清丽的面容。 “你有脸说没有?当年你扔下我一个自己跑出寨子,我受了多大的折磨你知道吗?” 他垂眸:“等我做完要做的事,我带你离开。” 她不置可否,嫣然的笑脸饱含恶毒:“你留下陪我吧。” 他深深地怆然:“对不起,暂时不能。” 她冷冷地讥讽:“你要再一次抛弃我?” 盘磊目光深邃:“当年你没有收到我的纸条吗?” “什么纸条?”兰朵顿了顿,失声大笑,笑出眼泪:“你是不是把纸条给了乌秀?” “是……她没有交给你?” 离开寨子的前一天,他把私奔的纸条托兰朵的闺蜜乌秀转交。然而他等到天黑,等到月上枝头,兰朵还没出现。 寨子的人开始寻他,他不能继续等下去,于是他翻过山岭逃出寨子,想着找机会回来带走兰朵。 不曾想,她根本没有收到纸条。 兰朵开始冷笑,怨恨的视线缠住盘磊。 这么多年,她早该想到乌秀从中作梗,因为乌秀也喜欢盘磊。 笑着笑着,她泪光闪烁,猛烈的山风快要把她吹倒。 她忽然冲过来。 柳诗妤来不及掏出符箓,盘磊被兰朵揪起衣领大吼。 “你说你是骗我的!你没有写纸条,你因为自私自利而自己溜出寨子!你说!” 盘磊笔直地伫立,没有反击、没有防备的姿势,任由她发泄。 “对不起。” 他和兰朵的私情被族人揭发,分开关禁闭。他想方设法给兰朵递纸条联络,终于等到乌秀来探望他,他铤而走险拜托乌秀传递私奔的纸条。 兰朵是用蛊的天才,瞒过看守她的婆子偷溜出来不是问题,他自信满满地等待那一晚到来,哪知结局是一句错过的“对不起”。 他们从相遇开始就是错的。 兰朵揪住他的衣领呜咽,流出血色的眼泪。 吃惊的柳诗妤不敢吭声。 这时,下面传来追赶的吵闹声,兰朵迅速松开盘磊的衣领,血泪使她的脸蛋破碎。 “族长家是唯一的出路。” 晏柏和张默喜首先跑到顶层,看见流血泪的兰朵,警惕地问盘磊她是谁。 “未婚妻。” 听见盘磊的回答,兰朵全身一震,难以置信的神色转为释然的笑容。她羡慕地看向晏柏拉张默喜的手:“你们快点进去,族人不敢招惹族长。” “你呢?”盘磊问。 “我啊……我找到归宿了。” 带着血泪的凄然笑容刺疼盘磊的心扉。 没多久朱樱等人也赶到,他深深地依依不舍地看兰朵最后一眼,带领队友闯进进红色的吊脚楼。 “对不住,阿磊。” 呼啸的山风送来她的轻语。 朱红的柱子,朱红的瓦片,红褐色的窗棂与木门,饮饱族人的鲜血。 族长家只有两层,一层是底楼,二楼是宽敞的祠堂,朱红的柱子和横梁像饥饿的舌头。 墙壁镶嵌数不清的木格子,各放置一块木板,环绕一个黑色的神像。 它嗔怒脸,长六臂。 盘磊上前把佛像转过来,暴露嗔怒脸背后的女人脸。它嘴角弯弯,笑容阴森。 “这是黑菩萨,雌雄同体。佛与魔本是一体,黑菩萨是大黑天悟道时抛下的心魔,由大黑天降伏的魔物化成,它庇佑族人子孙昌盛的同时要妇女血祭,名字就是为它血祭的对象。” 楼外,伫立风中的兰朵站在来势汹汹的族人前面,满地畸形的鬼影蠢蠢欲动。她蓝靛的褂子丢到地上,只穿一件单薄的白色长衫。 “兰朵,那些外乡人是不是进了祠堂?”长老厉声质问。 “是啊。”她笑起来,脸上的血泪扭曲。 “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们?” 她笑出声:“因为我要你们灰飞烟灭。” 说完,她脱下白色的对襟长衫,以血泪为引。 她背上的鲜红纹身活了过来。 蛾女的一生,是一份养料。 砰! 爆/炸地动山摇,山体滑坡掩埋三分之一的吊脚楼。 唯有山顶的红色高楼屹立不倒,俯瞰蝼蚁湮灭。 第45章 砰! 第二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而来。 “结界震荡, 抓紧时间破!”鹿眼灵动的年轻美女,指挥驻留在古溪寨地界外的人员。 另外两个年轻帅哥协助他们破开结界。 地界外面,偶然有淡淡的阳光漏入枝叶间, 落下一地斑驳的碎金。地界内的树林则没有一丁点阳光, 阴森昏暗, 割裂成另一个世界。 领头的后援组组长偷看两个年轻男子使用的法术,瞧不出来自哪个派别,但见他们不需要使用符箓,结手印就能施法。 高人啊! 满头大汗的小熊和小马哪会用道家的符箓,他们结的手印做做样子而已,心虚死了,生怕被凡人瞧出破绽。 与公主分别后,三妖陆续卖掉家当, 托“鬼市”办理新的身份证, 烦恼去哪里游历。小鹿一拍桌子,决定起卦。 卦象指引他们去东北方向。 他们在广西的地图寻东北方向, 结果看见贺州就在东北方, 而古溪寨就在贺州里, 心想坏了。 一千多年前的晚唐,古溪寨的黑巫师摄政,成为桂州管内观察史的幕僚,仗着巫蛊术怂恿当地的官员造反。 当时唐宣宗忙着攘外安内,焦头烂额。他为了扼杀桂州的叛乱于摇篮之中,把第七女盛唐公主远嫁过去震慑叛军,当朝廷的眼线。 公主下嫁的正是贺州的刺史,送嫁的队伍从长安陆行到洛阳,再南下到襄州走水路,最后转到潇贺古道抵达贺州。 可惜就在潇贺古道上,送嫁队伍遭遇古溪寨的黑巫师暗算,公主身死。 根据卦象,小鹿推测公主也会去古溪寨,毕竟孽缘太深。于是三妖收拾行李,改头换面来到古溪寨,在地界外面遇到驻留的特殊部门人员。 他们心想终究晚了一步。 外面的巨响刺激祠堂内的阴风割肉似的,墙上的木牌“乒乓”震动。 “组长,兰朵她……”柳诗妤预料到外面发生什么事。 盘磊凝视窗外的目光柔和豁然:“寨里的蛾女,不能活过十八岁,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蛾女是什么?”朱樱问。 他斜睨黑菩萨的神像,满腹仇恨:“黑菩萨庇佑寨子子孙昌盛是有代价的。寨里的女人近亲结婚生下畸形的孩子,族长用财宝吸引外面的女人嫁进来。虽然她们生下的孩子健康,但是天赋平庸,过了百年,巫师的血脉就会断绝。” “他们想起先祖曾经差点成功召唤黑菩萨庇护古溪寨,就向把嫁进来的女人献祭给黑菩萨。” 张默喜不寒而栗,加上阴风加剧,她忍不住打哆嗦。 先前她错了,嫁进来的女人连牲口也不如,在寨民看来只是一块肥肉,压榨到连脂肪也不剩。 第54章 强烈的怒火交织恨意,盘磊气得喉咙涌现血的甜腥。 “阴蛾蛊的符咒纹在女人的背部,她们会怀下蛾胎。蛾胎全是女孩子,外貌和正常人无疑,天赋很高,等到她们18岁进行献祭仪式又会生下蛾胎,周而复始。” 柳诗妤终于理解兰朵的恨意,哽咽问:“蛾女不能正常结婚生子吗?” “不能。”他用力地闭眼,如鲠在喉:“她身负诅咒出生,属于黑菩萨的弟子,一旦和凡人交合,对方就会死,而且蛾女不能诞下凡胎,只能诞下蛾胎……”他的声音颤抖:“出生的蛾胎……会吃掉蛾女生母……继承她们的天赋……” 张小勇惊呆。 “什么?”他们既震惊又深恶痛绝,恨不得一把火烧了灭绝人伦的寨子。 张默喜的脑海嗡嗡作响,四肢虚浮乏力,害怕阿花因为她的连累也变成蛾女。 “一群利欲熏心、恶心的人!该死的是他们!”朱樱紧握的拳头发抖。 怒火在叶秋俞的胸臆横冲直撞,闷得五脏六腑灼痛。 “我们能不能把他们都抓了?这种封建落后的部落简直是文明社会的毒瘤!” 吕观心愤然:“如果找到迫害蛾女的证据就行!” 晏柏沉默地环顾墙上的木牌。 相遇就是错误,盘磊和兰朵相爱是一起下地狱的悲剧。 “那兰朵已经……?”柳诗妤哽着的喉咙快要说不出话。 盘磊:“相信大家已经发现我们不在阳间。” 他们凝重地点头。 活人留在阴间,阳气越来越弱,所以大家精疲力尽,再晚一点阳气殆尽,他们就会变成中阴身,回不去阳间。 “上面有你的名字,磊组长。”晏柏指着墙上的其中一块木牌,上面赫然写着“盘磊”以及他的生辰八字。 叶秋俞反应过来:“祭活人还是诅咒活人?” 盘磊并不意外木牌的存在:“既是诅咒也是控制,几百年的陋习该毁掉了。” “族长在哪里?我们要怎么回阳间?”张默喜问。 他们闯进这么久,族长一直没有现身,恐怕留有强劲的后手。 盘磊看向二楼的深处:“去那边看看。我们小心些,族长在寨子,比楼缅翁的地位还高。” “部落的巫师是地位最高的才对。”光头疑惑不解。 二楼的深处有一个闭门的房间,静悄悄的,令人惴惴不安。 吕观心又剧烈头疼,弯腰抱头:“里面……里面的东西很强大……” 叶秋俞一把搀扶他的胳膊:“坚持住,我们就快回阳间。” 张默喜发现晏柏有意无意地走在她的前面,自嘲他真当自己是她的丈夫。 来到门前,光头自告奋勇:“我请柳仙开门,你们后退一点。” 柳仙即蛇妖,是北方的五大仙家之一。 光头默念请仙的咒语,天人共感,睁眼时双眼碧绿,神色凛凛。他冷冷地扫过一行人,目光停留在张默喜美艳的脸蛋。 光头的糙汉阴柔一笑,使他们头皮发麻:“怎么来到不阴不阳的地方?”他注视张默喜笑道:“公主,你受到的庇护已经消失,羊入虎xue啊。” 道行高的家仙能看穿凡人的因果,帮助它庇佑的人家趋利避害,例如这位柳仙。 想起大爷的张默喜鼻子泛酸,晏柏则脸色阴沉。 他的话戛然而止,对上晏柏暗红暴戾的眼睛。 是大妖的人啊,打扰了。 柳仙干笑着转移话题:“对付房间里的邪物是吧,那快点,我们速战速决。” 其他人:“……” 罗里吧嗦的是你吧,仙家? 柳仙不敢再乱瞟,光溜溜的脑袋冒出冷汗。他绕指施法,破坏门上的禁咒,优雅地推开门。 顿时,一缕缕缠绕成咒文的黑气冲出来。 “好厉害的邪物!”柳仙冷哼一声,使出碧绿的屏障击碎所有咒文。 他疲惫地打哈欠:“这里不是阳间,我不能上身太久。此邪物被封印,残余的力量很强但不至于无敌,接下来的你们自己处理吧。” 盘磊彬彬有礼:“谢谢仙家帮忙。” 摇头晃脑的光头再次睁眼,双眼恢复乌黑,却发冷打寒颤,身体像做了三百个俯卧撑酸疼。 晏柏对光头意味深长地说:“你的仙家好胆色。” 听起来不像夸赞,光头又打寒颤。 它的双脸是一男一女,一嗔一喜;头发由密集的小虫子组成,黑色的身体用白粉笔写满咒文,坐在硕大的蝉上。 它身上的一臂托着青色的恐怖夜叉头,一臂抓住女人脑袋的长发,一臂紧握断裂的锡杖,一臂缠绕枷锁,一臂捧着内脏,一臂抓住黑猫头,穿梭六道。 张默喜涌现强烈的排斥感,排斥这邪物现世,看来她的前世并不是远嫁这么简单。 地面的中心摆放恶心的法坛,一具干瘪、篮球大的蝉尸躺在坛上,被许多大大小小的尸罐环绕,纵横交错的黄色符纸覆盖蝉尸。 符纸饱含天地正气,是封印的关键力量,带给张默喜莫名的亲切感。 “那些黄色符纸不能碰。”她低声提醒大家。 盘磊却紧盯一件伫立角落的对襟长袍,它古老暗红,焕发怪异的流光。 紧接着,长袍浮现苍老的人影,他瘦得皮包骨,脸颊深深地凹陷。长袍自行拢合,紧贴老人的身躯。 他慢慢地走来。 “金蝉衣?”盘磊震惊。 “他是上一任族长,在我小时候离世。” “死了还当族长?” “金蝉衣是什么?” 族长带着劈头盖脸的灵压靠近,害吕观心的脑袋像被大锤子不断地凿,疼得脸色惨白。 他们持续后退,思索对付族长的方法。 盘磊的语速飞快:“我只是听说。每一任族长只能是男性担任,终身不能娶妻。上任那天穿上暗红的法袍,能获得黑菩萨的部分 说着,他想起一件怪事。 小时候,他参与现任族长的上任仪式,当天敲锣打鼓,宴请全族喜气洋洋。穿上红衣服的族长和楼缅翁来到祠堂,闭门举行仪式,其他族人不可观礼。 他很好奇,躲在底楼偷听。 小时候他听不懂“一拜阿修罗,二拜地,三拜天……”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现在他猜到了。 族长要嫁给黑菩萨。 他还记得穿上法袍后的族长越来越瘦,最后皮包骨形似骷髅。 “阿磊,你知道五通神中的金蝉蛊灵,为什么没有具体的画像吗?”那年的茶花漫山遍野,风卷起的白色花瓣落在兰朵的头巾。 少年盘磊摇头。 她神秘兮兮地说:“它被做成一件衣服。” 他诧异:“怎么可能?” 兰朵笑了笑,凑过来轻声说:“阿磊,我们私奔吧。” 我们私奔吧。 原来她想救他。 他却弄丢她。 与兰朵重逢开始,盘磊的心脏一直刀割般疼痛,现在他满目通红,近乎要咬碎牙齿。 “剥了族长的金蝉衣,他就没法力了。这一件是蛊灵幻变的,真正那件在阳间。” 张默喜若有所思。 “呵呵。”皮包骨的族长来到房间的门口,歹毒地笑道:“你们已经是黑菩萨的弟子,回不去阳间了。” 族长狞笑着喊出一个名字:“科比。” “……” 对面一派祥和,没有人作出中诅咒的反应。 族长一愣,再喊一次:“科比!” 叶秋俞挠头:“他是一个外国的篮球明星,去世了。” 诧异万分的族长暴跳如雷,再喊:“马克思!” 吕观心有气无力:“谁会写活人的名字,傻逼!” 族长气得没有血可吐:“你们!” 张默喜:“我写了一个鬼子的名字,房屋中介。” “妙啊。” 张小勇挠脸:“我写了哆啦a梦。” 晏柏:“我写下钟馗。” 敢诅咒捉鬼的护法神,黑菩萨要一身骚。 勃然大怒的族长指着盘磊大喊:“盘磊!” 柳诗妤急道:“组长,你写了真名?” “我没……”他知道是兰朵写的。 张默喜悄声对大家说:“我来引金蝉蛊剥离,它恨我。” “不可!”晏柏着急,但见她的手里攥紧符箓,改口说:“为夫助你。” 为夫? ? ? 其他人骇然地打量两人。 叶秋俞托着下颌,合上张开的嘴巴。 脸红的张默喜上前一步呛声:“窝囊的金蝉,我盛唐公主回来了!滚出来受死!” 此言一出,族长的暗红长袍剧烈抖动。族长眼神阴险,喝止金蝉衣:“别上当,她引你出去而已,别忘了我们的计划!” “呵,疳蛊和蜈蚣蛊已经灰飞烟灭,下一个轮到你这窝囊废了!” 暗红长袍自行敞开飞出,族长气急败坏,恨铁不成钢。 顷刻火符喷出纯阴蓝火,混合晏柏的紫红妖火一起焚烧长袍。 第55章 盘磊迅速结手印,一声虎啸从嘴里咆哮,借助寨里的阴气和残魂,凝结出两条长长的兽牙。 他猝不及防地扑倒皮包骨的族长,咬破他的喉咙。 族长擒着盘磊的天灵盖大喊:“金蝉蛊灵!拿盛唐公主的血!” 她的血能令千年前留下的符咒失效,解开黑菩萨的封印。 晏柏目中的紫红妖火等同扭曲的怒火,他令妖火变得更加猛烈,未等金蝉衣金蝉脱壳挣脱,把它和外壳烧成灰烬。 朱樱和叶秋俞各自发动剑符或金光咒围攻族长。 不料,从房间的法坛溢出浓浓的黑气钻进族长的身体,化解他们部分攻击。 族长的皮肤变黑,他大笑:“哈哈哈!这里是黑菩萨和蛊灵设下的阴阳交汇处,有黑菩萨的力量在你们杀不死我!” 他狠瞪盘磊:“你这个叛徒,把灵魂献祭吧!” 他的手掌缠绕黑气,硬生生地抓取盘磊的魂魄。 突如其来的地震使众人站不稳,身形摇晃。 族长脸色巨变。 盘磊勾起带血的嘴角:“这个交汇处快破了。朱组长、叶道长,你们快打开缺口带大家回阳间!” 柳诗妤产生不好的预感:“组长你呢?” 盘磊咳出血,脸色铁青:“我答应兰朵不能再抛下她,你们快走!”他看向晏柏:“能拜托你吗?晏先生。” 晏柏冷哼。 他安心了,眼睛变血红,看向张默喜留下最后的话:“张道长,珍惜眼前人。” 张默喜心头一震。 “你……”族长发现盘磊衣领下的皮肤画了血咒,惊恐地松开他的头顶。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族长想逃。 盘磊愤怒地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全身的血咒发出耀眼的红光。 “一起下地狱吧!” 他愿效仿千年前的大德,以身殉道。 寨里的阴气遭到扫荡和泄漏,所剩无几,这个空间快要湮灭。朱樱和叶秋俞合力请神,通过请神的圣光破开一个缺口。 “走!” 晏柏拉着张默喜,后者拉着张小勇一起穿过缺口。 泪水潸然的柳诗妤回望快要通体破碎的盘磊。她很想很想劝阻组长,但她知道组长早就做好寻死的决定。 吕观心咬牙,沉痛地拉柳诗妤进缺口。 最后是朱樱和叶秋俞。 朱樱:“盘磊,我会照顾好你的组员。” 叶秋俞朝他深深地鞠躬。 快要崩溃的空间剩下平静的盘磊和挣扎的族长,红光尽情释放。 红光是盘磊的全部阳气和灵力凝结,类似道家的三味真火,死死地克制邪物,惨叫的族长感受到每一朵真火穿透魂魄的痛苦。 诅咒带有黑菩萨的气息,盘磊顺着这道气息重创黑菩萨。 最终,大片艳丽的红光淹没吊脚楼,淹没他豁然的微笑。 回暖的山风吹来白色的花瓣,环绕溢出红光的吊脚楼盘旋,兴许是那年漫山遍野的茶花的花瓣。 穿过缺口的八人没有立刻回到阳间,而是来到无边无际的黑暗混沌之中。 张默喜下意识地抓紧晏柏和张小勇的手。 混沌并非完全被黑暗淹没,而是出现许多白花花的拱桥。 她定睛一看。 全是一个个赤/条条的人,搭建的拱桥。 第46章 砰! 地界的飞蛾木雕、石堆和尸罐产生地动山摇的爆/炸,磅礴的阴风和邪气朝着驻留人员席卷而来。 “防御!”支援组的组长大吼。 所有组员的手夹着铁围城符,一起念咒,筑起无形的围墙抵御外泄的力量。 虽然阴风没有压过来, 但是他们感到强大的灵压,身体如压千斤坠,差点透不过气。 三妖在旁协助他们加固无形的围墙,顶住灵压。 良久, 灵压越来越弱直到消失。 支援组的组长厉声说:“古溪寨擅自设立大型的灵能结界, 已经违反修道者守则和灵能安全条例, 我们有权进寨追究责任。” 说完,他打电话给上级,申请武装部队支援。 堆放鸟类、猫、老鼠、蛇等血淋淋的动物尸体的法坛前面, 身穿花绿法袍的黑巫师吐出一大滩血,法术的反噬震伤魂魄,他已是强弩之末。 他的跟前,摆放一排赤条条的年轻女尸,她们的鼻子、嘴巴和耳洞堵着煮烂的绿豆,她们的每一寸皮肤画着歪扭的血咒,腹部出现红线缝合。 阴性绿豆封窍门,等于封住她们的魂魄为他所用, 不让她们去地府报道。 法坛中间的完整体黑菩萨神像, 浸泡在一盆处子血中。但血已经暗沉, 神像裂开一道深深的缝, 所有红色的符纸像烧过一样黯淡,失去效力。 墙壁上层的木格子摆放深褐色的灵位,是历任族长的灵位,中层和下层摆放族人的灵位。 整个空间被交错成网的红绳覆盖, 挂满长长的红色符纸,上面的黑色符咒透出不祥的气息。 这里是阳间的祠堂,古溪寨的祠堂。 砰! 自行炸碎的法坛飞溅腥臭的内脏、尸块和木块,黑巫师吃力地抬起手臂护住脑袋。 “咳咳!刚才那些是什么鬼东西?” “鬼才知道。” “晏柏,你很重别压着我!” “这是哪儿?盘丝洞?” “操,这么多女尸!” 凭空出现的八个人只是稍微身体轻松,依旧四肢虚浮乏力。他们瞧见黑巫师的红绿法袍,朱樱和叶秋俞激动地扑过去。 “就是你这个狗杂种暗算我们!” 黑巫师一边滚开,一边吹口哨。 张默喜趁乱爬去查看炸成残缺的女尸。 不是。 不是。 也不是阿花。 …… 她抱有一丝阿花活着的希望。 “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黑巫师恶狠狠地怒吼。 墙根伫立的一块块黑布动了,迈开手脚向八人走去。原来是穿着黑衣黑裤的人,盖着黑色的方巾,一共三个。 黑巫师念念有词的同时,三个奇怪的人攻击他们,拳拳冲着他们致命的部位。 朱樱、光头、叶秋俞和吕观心受过武术训练,很快就与三人对招,发现这三人肢体僵硬。 朱樱急道:“悠着点,他们还有体温,是活人,可能中了傀儡蛊!” 吕观心的右臂纹二郎神,左臂纹哮天犬。他抓破左臂的纹身,召唤漆黑的哮天犬到来。 它凶猛如狼,憎恨邪恶,首先咬断一个黑衣人的腿。 其中一人的黑方巾因呼吸的气息微微轻扬,张默喜发现对方的拳头攥着东西,连忙跑过去。 晏柏立刻跟上。 那人的拳心露出一角黄色,张默喜颤声:“阿花?” 那人的拳头抖了抖。 张默喜猛然扯下那人的黑方巾,露出双目紧闭的黝黑脸蛋。 “阿花!” 张永花睁不开眼睛,表情痛苦,额头贴着一张画着虫子版画的甲马纸,相当于一张符咒。 黑巫师诧异:“竟然还有神智?” 为其他黑衣人把脉的柳诗妤黯然神伤,因为这些人的内脏已经被蛊虫啃光,魂魄严重受损,救不回来。一听见黑巫师的话,她喜出望外,向张默喜大喊:“攻击她的肚子吐出蛊虫!” 黑巫师脸色突变。 晏柏二话不说,劈张永花的后颈把她打晕。 柳诗妤已经跑过来,扛着张永花的胳膊到边上,远离战场。她对跟来的张默喜和晏柏说:“我要帮她把脉确认身体的情况,用银针抑制她的蛊毒,你们保护我们。” 张默喜:“没问题!” 张小勇也想跟过去,不料身后卷起一阵杀气腾腾的急风,他机警地转身避开。 与他同龄的小女孩满脸怨恨,嘴巴残留一圈凝固的深色血迹,她嘶吼着扑向张小勇。 “姐姐?”他使力抵挡小女孩的攻击。 她是曾经关押在一起的鸣童。 “小勇!” 听见张默喜的呼喊,张小勇大吼:“你们别过来,我来对付她!” 小女孩气得稚嫩的脸蛋青筋暴凸。 “吃了你!”她张嘴咬张小勇的手腕,疼得他哇哇叫。转眼,她硬生生地咬下他的一块肉,稍露白森森的腕骨。 张小勇吃力地推开咀嚼的小女孩。 “你的气力变这么大,哥哥被你吃了吗?” 哥哥是第一个出生的鸣童,第二个是姐姐,第三个是他,第四个出生失败。 “嘻嘻。”她咽下血肉,笑着露出沾满血的牙齿,回味无穷地舔嘴唇的鲜血。 “你的肉比哥哥香,哥哥太瘦了,骨头太多。” 她也瘦成皮包骨,对比之下张小勇的气色比她好,胳膊比她粗一圈。 她不甘心!如果那晚敢和弟弟一起逃出去,她也能被这么多叔叔阿姨护着,还有好吃的和漂亮衣服穿。 看看她,衣服破旧馊臭;看看弟弟,他的衣裤她没见过呢! 第56章 “为什么你要吃掉哥哥?”虽然张小勇和其他鸣童的感情不深,是争抢食物的竞争对手,但曾一起忍受渴望母爱的煎熬,一起度过黑暗的时光,他不愿同类自相残杀。 小女孩再次冲过来:“我要出去,我要做一个正常人,我要去找妈妈!” 很讽刺,作为鸣童出生后的回忆,不比取活胎时深刻。她每晚做噩梦,梦见自己徜徉在温暖的水里,温柔的歌声隐隐约约,哄她睡觉。 可惜她每次没有享受宁静多久,凄厉的尖叫刺激她蜷缩一团,冰冷的风涌进来驱散最后的温暖,有冰冷的东西强硬地扯断她和妈妈的连接,她疼得喊不出来,喉咙灌满刺骨的空气。 她总是哭醒,总是看不见梦里妈妈的脸。 一直一直生活在冰冷的水里,出生来到冰冷的世界,吃着冰冷腥臭的肉。如果主人的心情好,会赏他们一只活鸡生啃,喝温暖的血。 哥哥会让她,但弟弟出生后,她和哥哥不够吃了,不争抢她就会饿,内脏火烧一样难受。 她冲向抛下他们的弟弟,要抢夺他拥有的一切。然而还差一步就抓住弟弟,她的食道突然剧痛,像被尖锐锥子割破,冰凉的东西一直滑下她的胃里。 “啊!”她的肚子好疼,蜷缩在地上打滚。 “你做了什么!” 张小勇的眼睛红一圈:“我吃了一个蛊灵,拥有它下蛊的能力。” 小女孩面如淡金:“不……我不要!你快点解蛊!” “对不起,我不可以。” 狰狞的小女孩看他如仇人,声嘶力竭地大吼着爬起来:“我杀了你!!!” 她卯足最后的力气扑倒张小勇,与他殴打一团,互相撕咬。 张默喜不忍心看,想帮忙却不能走开。 晏柏冷冷地旁观,仿佛对这种情形司空见惯。这时,混乱的战场多了一抹凛冽的气息,晏柏警惕地抬头。 一件暗红的长袍从编织的红绳悄然无息地飘下来,准备覆盖咬破小女孩喉咙的张小勇。电光石火间,晏柏的红缎卷起张小勇和小女孩,拉他们过来。 暗红的长袍扑空,慢慢地立起来,包裹消瘦的人形。 一道金光快如闪电,穿透暗红长袍浮现的人影。 张默喜夹符结手印,射出庄严炽热的金光咒。 身穿暗红金蝉衣的男人头发霜白,眼神阴鸷,他紧盯张默喜和晏柏,念咒结古怪的手印。 一瞬间,祠堂内部焕发危险的红芒,张默喜感到身体比刚才疲劳,灵力被抽水泵抽走似的。 同时,哮天犬回头看吕观心一眼便消失。 制服黑衣人的其他人气喘吁吁,感受到灵力持续流失。 晏柏阻止张默喜召唤天雷:“此空间乃结界,天雷不能降下。” 族长怒瞪多嘴的晏柏:“没错,这是咒杀空间,取山中的灵气禁锢在这里,如果降下天雷就会牵动磅礴的空气反弹雷击,我们会同归于尽。” “不但如此,我们施法也反噬,所有灵力归还天地。”晏柏话音刚落,其他人惊惶失措。 吕观心用力抓紧手臂的二郎神纹身:“请神呢?” “天雷落不下,神也来不了。”张默喜明白咒杀空间的属性,它隔绝外界,令结界内的所有施法者法术反噬,是不死不休的结界。 “那就物理攻击!”朱樱迅速掏枪瞄准,送族长一记子弹。 砰! 开枪之声震耳欲聋,但族长站的地方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软壳。 “金蝉脱壳。”晏柏鄙夷。 冷风从脑后吹起张默喜的发丝,她脸蛋惨白,转身刺去桃木剑。 她刺的竟是突然站起来的张永花。 幸好桃木剑没有开锋,只是抵住张永花的胸口。 但真正的危险重现身后,她的后脑勺全张毛孔,发麻战栗。 再次转身的同时,温热的液体飞溅她的脸蛋。 拥有尖长指甲的手穿过族长的脖子。 然而一转眼,族长不见踪影,又剩下一层软壳掉下来。 她对上晏柏愠怒似恶鬼的面容。 退出远处的族长见鬼似的,捂住破洞的脖子。没多久,流血减少,他脖子的血洞逐渐愈合。 叶秋俞暗骂操蛋。 “普通的手段杀不死他,我们用剑阵困住他吧。” 灵力不断流失,大家满脸倦容。 剩下七个人能行动,叶秋俞指引他们摆北斗七星阵,封锁族长的行动并减缓他们的灵力流失。 哪知阵法刚成,他们感到灵力流失的速度更快,甚至产生无形的枷锁缠绕他们的身躯。 晏柏一肚子怒火:“法阵也反噬。” 大家顿时绝望。 张默喜:“他的金蝉脱壳有限吧?” 此言一出,族长神色微妙。 “那就看我们的子弹够不够!”朱樱再次瞄准族长开枪。 躲避不及的族长不得不金蝉脱壳,转移到远处。 朱樱和光头不断开枪,不断消耗族长的金蝉脱壳次数。 恼羞成怒的族长叽叽咕咕地咒骂一群外乡人,心疼掉一地的软壳。他瞥见两个鸣童倒在地上,恶向胆边生,朝他们飞去。 吃掉他们可是大补。 张默喜脸色铁青,下意识地捏剑诀驱使桃木剑飞去。她忍住喉咙的血,哪怕承受剑气的反噬,也要坚持到底。 张小勇的左眼微睁,没有躲开。 晏柏一手按住张默喜的肩膀输送灵力,一手收起即将发动的红缎,眼睁睁看着桃木剑乘着剑气,穿过族长的胸口,看着敞开的金蝉衣包裹两个鸣童。 “不!”叶秋俞不顾一切地捏剑诀,施展“万象归一”。 哪知,艳丽的红缎包裹他捏诀的双手。 “大哥!?”他不解并愤怒。 晏柏漠然:“乃小勇的选择。” “什么?” 那边,族长的金蝉衣逐渐拢紧,充沛的灵力流入他皮包骨的体内。 哈哈哈!黑菩萨果然庇佑古溪寨! 他狂喜的面容蓦地凝固,一股邪恶的阴气沿着他的奇经八脉游走全身,带来钻心剜骨的痛楚。 “蛊毒?”他吃惊一秒,便不屑:“在金蝉衣内下蛊,小巫见大巫!” 他轻蔑地吸收蛊毒,四肢百骸的痛楚却顽固,甚至变本加厉,涌去罪孽深重的心脏。 他忘了鸣童是魔胎,融为一体的蛊毒不是普通的蛊毒,而是魔蛊,区区凡胎妄想吸收,啼笑皆非。 剩下半身的张小勇奄奄一息,笑得开心。 他们和蛾女一样,不该诞生。 晏柏瞅朱樱。 朱樱心领神会,瞄准族长的后脑勺开枪。 一条条红色符纸掉落,列祖列宗与族人的灵位纷纷扑向地面,挂在松松垮垮的红绳织网,木屑从上面的横梁洒下。 千年的罪恶终于要暴露在青天之下,业者终于下地狱。 “祠堂要坍塌,快跑!” 最魁梧的光头背起张永花,与一群人冲去祠堂的大门。 大门一开,一排漆黑冰冷的枪口对准他们。 第47章 张默喜没想到特警迅速控制古溪寨。也对, 面对能铲平寨子的现代化热武器,巫术显得以卵击石。 藏在大山里的千年毒瘤, 终于剜割下来。 盘磊牺牲了,朱樱成为任务的总指挥员。她强撑着非常疲惫乏力的身躯,做善后工作。 “其实寨里的巫师剩下不多了,他们忌惮蛾女的力量,害怕她们鸠占鹊巢,不允许蛾女成为寨里的楼缅翁,所以一代楼缅翁比一代天资差,数量也少。” 朱樱听着负责驻守的组员汇报,沉声叹气。 “依靠邪神庇佑的那一刻,古溪寨离灭亡不远。”她环顾中老年人占比多的寨民,冷笑说:“就算我们不闯进来抓捕,他们人丁单薄,早晚遭到业障算账。” “那些蛾女……” “抓捕回去等上面安排吧。” “嗯。” 朱樱仰视高耸、层层叠叠的寨子,深感他的疲惫、苍老和仁慈。 吕观心受柳诗妤所托, 寻找叫“乌秀”的女人。没多久, 特警领他到眼角满是皱纹的女人前。 “她不是蛾女,是普通的寨民。” 吕观心听特警的介绍, 不禁错愕。原以为, 破坏组长和兰朵感情的也是蛾女。 “盘磊和兰朵在阴间重聚了, 他们已经冰释前嫌。”吕观心说完就离开。 面容凄苦的乌秀全身一震, 掩脸痛哭,不知道是因为不甘心还是惭悔。 九个人进寨,剩下七个人活着,张默喜和叶秋俞瘫坐在矮层的木屋门口,身后是寨民放置的农具,两人没心情也没气力说话。 她就像瘫痪的人,四肢抬不起来,脑子不想转动起来思考,想直接闭眼睡个天昏地暗。 “偶像,你说……小勇是真的打算和族长同归于尽吗?”旁边响起叶秋俞忧伤惆怅的话音。 她垂眸,心头缭绕无尽的怅然与憎恨。 憎恨草菅人命的邪魔外道。 第57章 被抓的年轻女人之中,只有张永花活下来。朱樱说,是她给张永花的平安符救了一命,阻碍蛊虫啃食张永花的内脏,柳诗妤正在为她驱蛊虫。 她不敢想,如果当时没有给阿花平安符,恐怕她带回洛沙村的,是阿花的骨灰。 原来大爷极少回家,有时连过年也不回是这个原因。 “小勇恨黑巫师。”张默喜疲惫地开口:“他会拼尽全力杀死黑巫师。或许他从洛沙村出发那天,已经预料到凶多吉少。” 叶秋俞愤然捶打木门框:“臭小子没义气!一声不吭就走了,枉我们请他吃这么多生猪肉和牛排!没良心的家伙!” 张小勇生而为魔,敢舍生取义;兰朵最后幡然醒悟,与百鬼同归于尽;磊组长出生在魔窟,却悬崖勒马回心向道,张默喜在想,晏柏会不会也改邪归正。 思忖间,三个俊男靓女迟疑地来到木屋前。 他们的外貌是陌生的,但张默喜觉得认识他们。 叶秋俞以为他们是朱樱的人。 “殿下……”小鹿小心翼翼地呼喊。 张默喜错愕:“鹿婆?” 三妖眼巴巴:“殿下,是小的们。” “你们怎么来了!”坐直的张默喜用力过猛,身体散架似的酸疼,她吸一口凉气。 小鹿解释:“小的们根据卦象来的,在地界外面遇到公家的人,于是和他们一起破解古溪寨的结界。” 张默喜更吃惊:“结界内的阴气迅速流失是你们造成的?” 小马难为情地挠脸笑道:“应该是吧。” 叶秋俞听着不对,狐疑地打量三妖:“你们……是北村的三位隐世妖精?” 三妖忐忑地点头,生怕他突然发难攻击。 没想到他郑重其事地站起来,吃力地作揖鞠躬:“感谢三位前辈鼎力相助,如果没有你们在外面帮忙,我和朱组长找不到契机破开结界回来。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师父说得对,是正是邪,他要用双眼去看,用耳朵去听,用心去感受。 张默喜也鞠躬致谢:“没错,这一次多亏有你们帮忙,非常感谢。” 连公主也道谢,三妖惶恐地推托。 “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张默喜好奇。 小鹿茫然:“小的们留在北村是为了等殿下来,前世的孽缘已了,小的们还没想到去哪里游历,回去时在卜一卦看看吧。” 小马和小熊有些委屈。 他们居住北村等候数百年,怀着一种报恩与拯救苍生的使命感。现在他们的使命已经完成,失去妖生目标便没了归属感,如同无根浮萍,迷茫地在陌生的时代漂泊。 加上公主不要他们了,漫长的生命使他们麻木,失去对生活的热情。 叶秋俞察言观色,发现他们的委屈源头是偶像,灵机一闪:“偶像,你不是准备回广城开工作室吗?我看他们机灵,应该可以胜任某些工作。” 三妖眼前一亮,满目感激。 “啊?”张默喜完全没想过聘用妖精当员工。 “我要招聘化妆造型师、助理、财务、经纪人和宣发的人,助理还好说,但其他岗位需要一定的技术。” 小鹿激动地自荐:“化妆造型师小的可以啊!小马和小熊每次变化新的外貌是小的指点的,而且小的平时爱刷明星的照片,想着当一回嫁到农村的都市女郎。” “那化妆……” “小的可以学!小的学习很快的,殿下请聘用小的吧!工钱不需要很多。” 小熊腹诽她心机。 “殿下,小的也很便宜的,可以当苦力,当助理。”说着,他撸起外套的衣袖,露出结实鼓起的肱二头肌。 操!小马暗骂他心机妖,不甘落后地自荐:“殿下,小的学习能力非常强,小的还擅长隐藏气息当刺客啊不,是打探消息,小的绝对可以帮您打听竞争对手的弱点。” “你们很厉害。”叶秋俞来了兴趣。 张默喜仔细考量。 化妆可以学,助理负责干琐碎活,小马鬼灵精的可以当宣发人员,而且他们忠心耿耿,入世久,熟悉现代社会的运作,确实会是好员工。 “但我担心城市的道士有很多,万一他们被发现,道士会抓他们。” 三妖感动得痛哭流涕:“殿下为小的们担心,夫复何求啊!” 叶秋俞笑了笑:“现在的道士都为钱办事,如果三位前辈隐藏妖气,没人能怀疑他们。何况潜伏在城市的妖精和邪物也多,我觉得多一份助力是保障。” 这话点醒了张默喜。 她学艺未精,再遇到黑菩萨这类邪神她铁定打不过,多一个帮手是好的。 她的心情豁然开朗,笑靥如花:“差经纪人和财务,我的团队就组建完成了。秋俞,你懂风水,到时能不能请你帮我布置风水局?” 叶秋俞也痛哭流涕:“偶像,你终于喊我的名字了!” 张默喜:“……我以为你喜欢别人喊你叶道长。” 叶秋俞哭笑不得:“那是别人,你是别人吗!” 张默喜咳一声化解窘迫:“好了好了,你有没有空?” “当然有!等我回龙虎山一趟汇报,就去广城。” 接着,张默喜安排三妖结束善后工作以后,先去广东游玩一番,等她回去,在广城汇合。 小鹿心细,发现她心有挂碍:“殿下,这边结束后,您还要留下吗?” 张默喜垂眸:“嗯,还有事情需要处理。” 小马瞥见拾级而上的男子,连忙拉小熊和小鹿的衣角提醒。 黑衣白裤的男子披着淡黄的阳光上来,长长的马尾轻轻摇晃,上扬的眼角妖媚而疏离,看谁都目光凉薄。 他像是一幅拼图缺失的一块,留下黑洞洞的缺口,与绚烂的世界格格不入。 迎面而来的威压犹如铺天盖地的巨浪,三妖被淹没般难以呼吸,连忙退到一侧,哪怕他们有千年的修为也不敢吭声。 柔和的阳光坠入晏柏的眼中,多了一道倩丽的倒影。 “阿花体内的蛊虫已驱,准备送去就医。” 浓浓的担忧充斥他的眼眸,张默喜分不清真假,笑容疲惫:“谢谢你帮我照看她。” 晏柏:“何须客气。” 小鹿捕捉到两人之间的若有若无的牵扯,插嘴说:“叶道长,能请你来给我们讲解到城市居住的注意事项吗?” 叶秋俞心领神会,留下他们俩独处。 晏柏绕马尾到胸前,在她的旁边坐下把玩发梢。 下午的太阳逐渐西沉,正对着两人照耀,张默喜毫无沐浴阳光的温度。 她无力地靠着门框,双手垂下,开门见山:“你已经兑现承诺帮我救出阿花,你自由了,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晏柏停下把玩发梢。 “你准备去何处?” “你呢?” 他转头,眯起双眼盯着她苍白的脸蛋,察觉她躲开视线,不由得哂笑:“我自由了?” “对啊,你已经解开封印。”张默喜嘴上轻松,手心却紧张得出汗。 莫说她累得灵力枯竭,就算是平时,他杀她和杀鸡一样简单。现在她大大咧咧地瘫坐,他一旦动手,没有人会注意到,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挣脱结缘的束缚。 他果然还是想杀掉她吧。 又或许,有一丝不会杀她或者离开她的概率呢?她打从心底留下一丁点的希冀。 如坐针毡的她斜睨晏柏,等待他的下一个动作。 又是如此小心翼翼并害怕的眼神,晏柏忍着胸口钝痛般的不适,咬牙笑:“阿喜,你是否没有仔细看婚书?” 她一愣:“有呀,我看着你写完,还签名了。” 晏柏笑着摇头,气得胸口更疼。 “一份是婚书,一份是迎书,你果然只仔细看婚书。” 她更懵圈:“迎书是什么?” 他没了笑意,咬牙切齿:“乃正式迎娶的喜帖,本该送上你家!” “正式?迎娶?” 不行了,他气得忍不了,男女授受不亲见鬼去吧!他咬牙捏她的脸蛋:“古时,明媒正娶前须写下聘书、礼书和迎书。聘书乃纳吉,婚约文书;礼书乃纳征,列出聘礼;迎书乃迎亲时交付新婚妻子之文书!总而言之,我们已成亲!” “啊?”她听懂最后一句话,纳闷真的嫁人了? “我们结缘不是权宜之计吗?” 她的表情懵得可爱,晏柏不忍心再捏,松开手。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那……”她把心一横,直言不讳:“你还会杀我吗?” 晏柏蹙眉:“为何杀你?” “你不是想杀我吗?” 晏柏:“…………若想杀你,何须结缘。你灵力之高,杀之血祭便能解开封印。” 其实还有第四种解开封印的方法,就是与灵力在封印之上的人建立普通的灵契,但他不愿与她是主仆关系。 张默喜:“……” 咦? 她后知后觉:“所以你和我结缘,是因为喜欢我吗?” 第58章 猝不及防的直言使晏柏脸庞绯红,他别开视线,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钟情于你,自然想结百年之好。” 一本正经又文绉绉的告白令她两靥霞飞,难为情地低头看地面的石子。随即,她提出心中的顾虑:“不是说人妖殊途吗?” 偷偷摸摸的大手伸过去,握着她的手。 她犹豫一秒,终究没有躲开。 浮沉不定的心终于安定,晏柏目光炯炯:“阿喜,我们的相遇并非错误。” 她心头一震,迟疑说:“妖精不会变老,到时我变成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你还是年轻的样子,而且凡人还会死亡。” 晏柏神色复杂:“那小道士不曾说,修道使人长寿?” “有这回事???” “否则凡人为何趋之若鹜?” “但我会变老!” 他无奈:“你已是修道者,与我乃天地为鉴之道侣,能共享修为高一方之寿命,你会青春常驻。” “是这样吗?”她觉得自己像见识少的土包子,但原本沉甸甸的心卸下重担,不得不承认她最害怕的是付出了感情得不到回应。 她窘迫地仰视天际,转移话题:“我会搬回城市住,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自然。” 温润的阳光染两人的脸庞,一张是微笑的脸,一张是难为情的脸。 一小时后,张默喜和晏柏跟随张永花去市里的三甲医院,陪同治疗。 张永花营养不良,饿了很久,躺在病床上打点滴,还没醒来。 张父和张母闻讯赶来探病。 张默喜和朱樱对视一眼,前者对两人说:“警察从人贩子那救出阿花的时候,阿花受了伤,这段时间要静养。等她醒来要录口供,还有媒体采访。” 张父愕然又心虚:“采、采访什么?” 朱樱冷冷地接话:“我是负责这次抓捕行动的朱组长,听说张永花没有受过义务教育,对吗?” 张父和张母目光闪烁,哑口无言。 朱樱疾言厉色:“你们已经触犯张永花的受教育权,是违法行为,麻烦你们等会和我一起回警局接受调查。” 两人霎时面如菜色,双腿哆哆嗦嗦,手足无措。之前他们一直赖皮不交学费,村委和镇里的警察拿他们家没办法,张母碰一下他的胳膊打眼色。 张默喜掠过厌恶之色,补充说:“这起案件属于省级的严重刑事案,阿花是唯一活下来的受害人,省里高度重视,朱组长直属省级,我劝你们好好配合。” 张父知道遇到大人物,彻底慌了,颤声问:“要、要怎么调查?” 朱樱:“如果你们的违法行为属实,要罚款和行政拘留,一旦留下案底,三代不能考公。” 张母急忙搀扶差点跪下的张父。 张永花晚上才醒来。 “喜姐!” “别起来,睡着。”张默喜彻底放下心头大石,坐在病床边陪她说话。 泪花在张永花的眼角绽放,她哽咽:“我以为……不能再见你和家人了……” 张默喜愧疚不已:“对不起,抓你的人是我的仇家。他已经死了,没事了。” “他是坏人吗?他抓了很多女人。” “他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害死很多人。” 张永花反而释然,含泪笑道:“他该死,我受点苦没什么,其他女人救出来了吗?” 张默喜黯然:“救不回。” 她哑然,悲伤地叹气。 “我一直握着你给我的平安符。” “我看见了。”眼看她泫然欲泣,张默喜故作轻松:“回头我再给你新的平安符。别想太多,好好休养,学校的花等着你回去浇水呢。” “嗯嗯。” “你的父母来看过你。”张默喜告诉她父母不让她上学是违法行为,被警方拘留了。 张永花惊愕:“要拘留多久?” “不知道。”张默喜握着她的手:“阿花,他们的做法是错的,违反了法律也违背了做父母的义务,他们要付出代价。你的新生活是靠你的努力得来,你不能让步。” 就算她借朱樱的东风插手阿花的家事,也得阿花狠下心来维权,她担心阿花太念亲情,对自私自利的父母网开一面。 张永花愣愣地注视严肃的堂姐,沉默下来。 她明白喜姐的用心良苦。她一直苦恼自己是不是好孩子,父母爱不爱她,是不是做错事惹父母生气所以不让她上学,却没想过他们的做法是错的。阿婆自杀想让她过新生活,她该勇敢地向前走。 “我明白了,既然法律要惩罚他们,我会学你那样站在正义那边。” 张默喜哑然失笑,竟不知道自己成为了她的榜样。 不久,张默喜走出病房,凝视窗前的背影。灯光落在他的肩头,他的一只手提着晚餐的餐盒。 他回头,提起晚餐挑眉。 她笑了笑,朝他走去。 ----------------------- 作者有话说:监护人无权剥夺孩子的九年义务教育权,希望类似阿花的情况越来越少出现,如果出现,请勇敢地拿起法律武器维权。 第48章 事后, 叶秋俞飞回江西的龙虎山,张默喜和晏柏带出院的张永花回洛沙村。 路上的服务区停歇时,张永花趁上卫生间的机会,打趣张默喜:“喜姐, 你的男朋友很俊咧。” 张默喜抿唇, 压平窃笑的嘴角:“嗯。” 小学在张永花失踪后保留岗位, 她回家休息一天就去上班。 张默喜和晏柏还没动身回广城,她骑电瓶车载着晏柏,去镇里的药店抓中药。药方是晏柏写的,有助她恢复灵力。 坐在后座的晏柏有种骑马的错觉,本着正人君子的秉性,抓住座位的杆,哪知一个颠簸,他急忙圈住她的腰肢。 幸好她的后脑勺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脸连带耳尖红了。 “没想到你懂医理。”趁着店员抓药,她和晏柏说悄悄话。 晏柏骄傲地扬起下巴:“曾在宋朝悬壶济世。” “你真厉害。” 他傲然一笑。 嘻嘻,她发现好玩的事, 一称赞他就会骄傲, 一揭他的短就会羞恼。 她问:“既然你是悬壶济世的好妖,后来为什么被封印?” 他蹙眉撇嘴:“他有眼无珠。” 见他不想继续说, 张默喜见好就收,别过脸窃笑。 抓好药,她想带晏柏去买中号的行李箱,虽然他没有衣服带,但是要带文房四宝和一柜子书。孰想起他拥有类似“空间”的法术,好奇地问:“你和宅子融为一体,西厢的东西能随时拿出来吗?” “然,宅里所有物也能。” 她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你有这种法术,不过如果你想体验新时代的生活,我建议你和我一样准备一个行李箱,把你最重要的物品收拾进去,带去广城。” 晏柏不假思索:“依你所言。” 对于他来说,多带一个箱子上路不是难事,甚至多余,但他现在是有家室的男子,而且再次入世,感受当下的生活未尝不可。 张默喜带他去箱包店,挑一个中号的黑色行李箱。 “你的行李箱是何种颜色?”他突然问。 “红色。” “我也要红色。” 张默喜噗嗤一笑,给他挑一个中号红色的。 “对了,你不能每天变同一套衣服穿,每天烦恼穿什么衣服是凡人的乐趣。等回广城,我带你去买新衣服。” 玩“奇迹晏柏”,她跃跃欲试。 负手在背后的晏柏点头。随即他想到什么,耳尖泛红:“包括那种布料极少的亵裤么?” 张默喜一愣,明白他说的是“内裤”,脸蛋发热:“嗯,你最好自己量一下尺码。” ? 晏柏大惊失色,脸庞羞成淡粉:“为何亵裤也须量?” “嘘!太大声了!”路人纷纷侧目,她难为情地压低声线:“因为有好几个尺码,中码、大码、加大码什么的……” 晏柏惊呆。 新时代比唐朝还豪放! 两人一路红着脸回家,他连圈妻子的腰也觉忸怩,满脑子想着中码、大码、加大码……现在的女子普遍喜欢何种码数? 台风季过后的夜空月朗星疏,老房子的屋檐遮挡大部分散发的灯光,衬托夜空漆黑似丝绒,闪烁的星辰是绣在丝绒的碎钻。 屋檐下,两人坐在大厅前面的台阶上,脑袋凑在一块。 他们的手机各挂着一个猫咪挂件。张默喜挂的是抱着“柿柿如意”的三花猫,晏柏的则是抱着“大吉大利”的肥橘。 他们在某宝app挑选袜子和秋冬的贴身衣物。 伏在鸡窝的威猛疑惑地盯着一人一妖,鸡脑太小,想不明白为什么主人允许他靠这么近。 张默喜为晏柏头头是道地分析:“冬天的大衣、裤子和毛衣可以去实体店挑,而袜子、打底衫、德绒保暖内衣这种贴身衣物在网上买更实惠。” 第59章 旁人没有吭声,她转头一看,发现目光炯炯的狭长眼睛盯着自己。她一头雾水:“看我做什么?看手机呀,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打底衫?” 晏柏脱口而出:“阿喜,你真贤惠。” 张默喜:“……” 以丈夫的口吻称赞她,好别扭,她很不习惯。 晏柏反手变出他的银行卡,递过来:“阿喜,你帮我保管罢。” “不需要,这是你的钱。” “交予妻子,天经地义。” 张默喜深呼吸一口:“我不能收。晏柏,虽然我们在天地的见证下结婚,但是我还没习惯。现在的男女喜欢上对方不会立刻结婚,而是谈恋爱一段时间,磨合彼此,确认适合才会结婚。还有,现在的人结婚要去官府登记、拍照,领取结婚证才是正式结婚。” 闻言,晏柏目光哀怨与嗔怪:“我不是你的夫君么?” 他的眼神明晃晃地写着“你不要我了吗”。 张默喜哑然失笑:“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一个适应'妻子'身份的过程,需要一点时间。” 晏柏沉吟。 古时盲婚哑嫁,许多男女一夜之间从陌生人变夫妻,有的日久生情,有的相敬如宾,有的则相看两生厌,过完煎熬的一生。 他和阿喜两情相悦,天地为媒,不该像他们那样煎熬。 “好。”他认真地答应下来。 十月下旬,张默喜服用晏柏开的中药苦了一周,感到皮肤也发苦,不过恢复全部灵力,他们准备带上妈妈和威猛回广城。 前一晚,她决定带晏柏见家长,对家人声称晏柏已经求婚,两人准备扯证。 “阿喜,这样穿可以吗?” 走出西厢房间的晏柏,变幻出一套从网上学来的西服,他高束马尾,面容昳丽,整套黑色西服剪裁出颀长的身形和胸膛的轮廓,跟斯文不沾边,反倒像一个西装暴徒。 “看不出啊……” 他天天穿长袍或者宽松的t恤,看不出来脱衣有肉。 “看不出何事?”他抬眼。 张默喜眼神飘忽:“看不出你穿正式的西服这么好看。” 他含笑低眉垂眼,心花怒放。 她又说:“当地人见父母轻松休闲就好,穿得太正式会拘谨。其实按你平时那样就行,让爷爷奶奶和妈妈认识真实的你,我觉得他们会喜欢那样的你。” 晏柏低头思索片刻,选择相信妻子的判断,进房间变一套休闲的t恤和长裤出来。 两人骑电瓶车到镇子买登门拜访的礼物,他不满意烂大街的水果和补品礼盒,认为是不上档次的见面礼。可惜当今灵气稀薄,他找不到灵气充沛的琪花瑶草。 察觉他闷闷不乐,张默喜的笑颜爽朗明艳:“是仓促了点,还有下次拜访的机会嘛。” “好。”他默默地下了决心。 傍晚,张家严阵以待。 奶奶和妈妈互相问发型有没有乱,衣服有没有乱。 爷爷淡定地坐在天井抽烟。 奶奶和妈妈连忙出来迎接。 “爷爷、奶奶、阿姨你好,我叫晏柏。”他提起礼品袋的手差点拱手作揖,急忙打住。 “初次见面,不成敬意。” 他对开场白倒背如流,暗暗捏一把汗。活了两千多年第一次这么紧张,而且是面对后辈紧张。 “谢谢。”妈妈笑盈盈地接过见面礼,忍不住夸一句:“小伙子真俊啊。” 爷爷则打量晏柏的长长马尾。 五感敏锐的晏柏全身僵硬,马尾笔直地垂下不敢动。张默喜也紧张不已,生怕爷爷瞧出他是妖精,或者嫌弃长发男人是娘炮。 奶奶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聊,然后去沏茶。 晏柏仔细打量妻子的老家,心想当代的装潢风格与老宅不一样。他的余光瞥见躲在神桌下面的老鼠,抛去凛冽的眼刀吓跑它。 “晏先生,你今年多大?”妈妈先开口。 他倒背如流:“今年27岁。” 爷爷用蹩脚的广普问:“你做什么工作的?” 晏柏听张奉生说过粤语和普通话,很快听懂爷爷的话:“中医。” 爷爷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放松,审视他的眼神不再严厉。 “中医好,够稳定,是在中医院工作吗?” 晏柏:“是的。” 妈妈不放心:“哪里的中医院?和大喜异地吗?” 晏柏莞尔:“是广城的中医院。” 妈妈依旧忧心:“但大喜是做音乐的,经常到处跑,你们是不是要经常异地?” 饱经风雨的千年老妖卡壳。 张默喜迅速抢答:“我准备回广城开工作室,有时要出差,如果晏柏有假期会和我一起去,当旅游。” 妈妈愁眉不展:“但总不能请假……” 爷爷打断她:“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既然大喜答应晏柏的求婚,肯定考虑过这些问题。” 妈妈讪笑:“也对,你们过得开心就行了。” 爷爷再问晏柏的籍贯和家庭情况便不多问,邀请他一起品茶。 晏柏呷一口,端详杯中的红茶:“色泽浓艳,入口甘甜,带有兰花香,是武夷山的岩茶么?” 爷爷喜出望外:“对对对,就是武夷山的大红袍,他们不爱喝茶,没人陪我喝。” 张默喜哽咽:“阿公,是大公送你的那盒大红袍吗?” “是啊。”他沉沉地叹气:“他只管寄,不管陪,哪有这样做兄长的!难得有人识货,晏柏你多喝点。” “谢谢爷爷。”如释重负的晏柏偷瞄张默喜。 她窃笑,朝他眨一下右眼,钻到他的心里头调皮。 他的心尖痒痒的,挠不了,浑身难耐。 晚饭其乐融融,饭后爷爷拉着晏柏聊天南地北,从农村聊到地理,从地理聊到历史,从历史聊到军事,他被晏柏的渊博折服,茶换了一壶又一壶。 奶奶笑他们像忘年之交。 张默喜许久没见过爷爷这么高兴,十分欣慰。 “以后要多回来。”夜深,红光满面的爷爷送他们出家门口。 张默喜竖起两根手指:“就剩下我爸和我弟还没见过你。你放心,我爸没爷爷严肃,我弟嘛,傻乎乎的好说话。” 晏柏垂眸注视挽他胳膊的手,麻酥酥的痒感再次传来。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试探:“阿喜,你说过喜欢西厢的架子床?” “嗯?” “今晚要体验么?不然少有机会。” 张默喜目不转睛,忽地一笑:“交换房间体验吗?可以啊!” 晏柏:“……” ----------------------- 作者有话说:[撒花]农村篇结束了,接下来要回城市搞事业打脸了,嘿嘿 第49章 广城是繁华的一线城市, 市区车水马龙,常常堵车。张默喜先送妈妈回家,然后和晏柏回她买的房子。 妈妈是本地人, 家族是民国时期的大户人家;爸爸早年来到广城做建设工程,挣了不少钱,有的大老板没现金支付尾款,用地皮支付, 现在地皮建成商场, 夫妻俩出租了几家店铺收租。 早年房价便宜, 夫妻俩在越秀区买了房子。弟弟住校,现在剩下他们俩住。 张默喜则利用如日中天时挣的钱,在海珠区的君萃府,全款买下四室两厅两卫的大房子,靠近地铁站和繁华的商业区,生活便利,想着得空时接父母来住一段时间。 可惜遭遇雪藏后,她直接回家住, 未能如愿。 入夜的小区,栉比鳞次的路灯点缀冷清的车道和人行道,晏柏环顾四周高大的楼房,觉得它们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这是何物?”晏柏警惕地后退, 审视镜面中的自己。 此物四四方方, 上面有红色的数字跳动, 像流血的棺材。 “这是电梯,很快就到高楼层。”张默喜一手抱着威猛,一手拉他进去。 忐忑的晏柏瞧见两扇镜面地门缓缓合上,立刻退到角落紧抓扶手,紧绷的身躯犹如满身刺的刺猬。 她握着晏柏的手安慰:“没事,很快就到。” 电梯上升。 “它会动!” 他像受惊炸毛的猫,首次露出惊恐的表情。 之前住的旅馆和民宿是走楼梯,今天是他第一次搭乘电梯。 “它在向上升,升到我们住的一层。” “它为何会动!”失去掌控的失重感令他很不适应,这是比妖术更加诡异的东西! 张默喜察觉他的手发抖,心想万万不能让他整出幽闭恐惧症来,抱着威猛钻到他的怀里。 晏柏:“!” 她单手圈着他的腰,脑袋埋他的胸膛,闻到他身上清新的木香。 晏柏:“!!……阿喜……” 张默喜低语:“很快就到了。” 每天闻到的洗发水香味钻进他的鼻子,清幽的体香渗出她的衬衫,缭绕他的皮肤,身前一片炽热。 他开始放松身躯,试着松开一只手。 原来叫“电梯”之物挺稳的。 第60章 他的一只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搭上她的肩膀,作搂抱的姿势。 18楼到了,电梯门开启。 第一次乘坐的千年老妖安全地走出电梯。 她抱着威猛,一边找钥匙,一边耐心地解释:“乘电梯很方便的,不然要跑18层楼梯。楼梯和跟古溪寨的台阶一样,很累人。” 晏柏心有余悸地点头,推着两个行李箱走:“如此,当今老百姓的生活甚是便捷。” 她的房子与老房子迥异,没有横梁,没有柱子,没有天井或院子,住在一个箱子里似的。 来到新家,昂首提胸的威猛四处巡视。 许久没有回来住,家具布满灰尘。她却满目期待,兴奋地使用除尘术清洁。转眼,家具焕然一新。 “成功了。” 晏柏侧目,为她晶亮的眸子勾唇。 “除尘术乃借用周遭的植物灵气所化,不可常用,否则植物凋零。” “明白,我就试一次。”她心想还是请家政阿姨吧。 随后,张默喜带他到主卧对门的次卧,教他使用空调的遥控器。他学得很快,接着学习使用客厅的电视机。 他眼含震惊:“为何此箱子能摄魂?与手机相似么?” 看到落地风扇,他忍不住伸手指扣风扇盖的间隙。 而看到卫生间的淋浴器,他沉默地打量“水龙头”,习惯性一扭。 淋水淅淅沥沥,一人一妖变成落汤鸡。 张默喜急忙关掉淋浴器,头发和眉毛滴水。 “你故意的?平时不用洗澡?没用过?没看别人用过?” 晏柏窘迫地抹掉脸上的水珠,收回斜睨的窥视,红着脸说:“非礼勿视。我用净身诀与净衣诀便可。” 这下,她相信他没有偷窥过她洗澡,也抹一把脸上的水:“你想尝试用淋浴器洗澡吗?” 他点头。 不到一分钟,他学会使用淋浴器,记住沐浴露用于涂抹身体、洗发水用于涂抹头发。 张默喜回卧室换衣服、擦头发,后知后觉上衣的胸前湿透一大片,透出浅紫色的内衣。 “啊!便宜他了!” 有的东家忌讳旗下的艺人谈恋爱,希望他们永远单身。 李秘书表示需要请示领导。 半小时后,李秘书来电回复,表示不会干涉她的私事,但需要她注意形象管理。言下之意是,别闹出劈腿、离婚之类的丑闻。 接着,李秘书重点谈另外的问题。 “我们答应帮忙处理公关的问题,除了我司在背后策划,还有一个优秀的新媒体运营经理适合协助你做日常的宣发,不过她自身有些毛病。” 她懂了,对方想派人过来。恰好让有经验的运营官带小马,她爽快地询问是什么毛病。 李秘书继续说:“她入行十年,在我们的广城分公司当新媒体运营部的经理,策划过很多起成功的网络营销活动。” 她隐隐听出李秘书的惆怅,直言:“这么优秀的人才怎么愿意来我的工作室?” 李秘书叹气:“半年了,可能工作压力太大,她经常念叨在公司看见脏东西,在工作上出现不该是她犯的初级错误。她不想辞职,我们也想挽留优秀的人才,但是她的精神状态太差了,想给她换工作环境看能不能好转。如果她愿意留在你的工作室,我们很愿意她协助你。” 张默喜:“能帮我约一个时间见面吗?我想先见她。” 李秘书:“可以。还有我们物色的几位经纪人的资料,等会我发你的电子邮箱。” 挂了线,她瞧见长发披肩的晏柏走出卫生间,若不看他穿的男装t恤,他的脸和长发雌雄莫辨。 “你的头发这么快干?”张默喜很羡慕。 晏柏端详她的羡慕之色,笑盈盈:“雕虫小技罢了,下次我帮你。” 啧,一肚子坏水。她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不上当:“我不知道哪一天洗头,你直接教我好了。” 他也不上当:“为夫空闲,乐意至极。” “呵。” 他笑着坐下沙发,依偎她的身旁,柔软的长发与她的卷发交缠。 “开始招兵买马了么?” “嗯。”除了小时候爸爸抱、与弟弟打架、那次“鬼”压床,她从没和男人这么亲近,想起湿衣的一幕,身体偷偷地往外倾斜。 晏柏笑吟吟地倾身靠过去:“何时找地租赁?” 搞什么!他不是很害羞的吗! “后天,明天带你去买衣服。”她别过脸,又倾斜一点。等意识到身侧的重量,她惊觉亏了。 等会他压上来还得了! “我与你去,我略懂堪舆。”他恍若未觉两人的姿势没有不对,又靠过去一点。 “好啊。”张默喜故意压着他的发梢绝地反击,坐直撞开他。 头皮扯疼的千年老妖很淡定,泰山不崩于前而色不改,若无其事抽回长发说:“我想去学驾驶车子。” 话题换得太快,她一愣:“想方便出门吗?” “非也。每次你驾驶会倦,下次由我来。” 纵然他假装正经严肃,她也心头一暖,总算明白为什么有些流量小花不顾掉粉也要谈恋爱。 在高压、腌臜的娱乐圈里,知冷暖的伴侣简直是一束阳光。 “好,等我找到租工作室的地方,带你去报名考驾照。”说完,她猝不及防地亲他的右脸。 他全身一震,惊愕地侧目。 随即,张默喜看着他的耳朵变通红。 “哈哈哈,原来你依然会害羞……” 羞恼的晏柏一把搂住她的腰,似要证明他已经成为成熟男子。不过想到她今天驾驶车子很长时间,他适可而止,松开她的腰。 “夜已深,你早点休息,我为你安置大公的书籍。” 书籍重,藏在他的“袖里乾坤”带回。 她以为他要报复,愕然看着他离去,随后噗嗤一笑。 睡觉前,她在墙角张贴隔音的符咒,就算威猛打鸣也不会扰民。 接下来两天,张默喜先是带晏柏买好秋冬的大衣、西服、毛衣、卫衣、裤子和鞋子,全是来自质量上乘的大品牌。 每当柜台小妹看见换新衣出来的晏柏,眼冒桃心,张默喜喝了一斤醋似的。后面的衣服不试了,直接丈量完肩宽就买。 接着,她白天和晏柏四处参观商业园,晚上教他使用现代的厨具和防火的知识。 第三天,晏柏选中一处光照好、阳气充足的办公室。她没有砍价,直接和园方签合同。 这个商业园看着像别墅小区,高耸的写字楼都集中在园区的后方。其余的不超过五层,一些大公司整栋租赁。 她的工作室在顶层五楼,不会有人上上下下打扰。 园区绿树成荫,免费的运动器材安置在活动区,还有宽敞的篮球场和咖啡馆,是她喜欢的劳逸结合的氛围。 晏柏说这里的“气”不繁杂,利于她布置生财的风水局。 她觉得自己被幸运星包围。 下午,她带晏柏到家附近的驾校报名,买科目一、四的教材,下载刷题的app。 千年老妖不喜欢看手机学习,安静地翻阅教材,琢磨五颜六色的交通标志。 一旁的张默喜则约叶秋俞摆风水局,找熟人推荐装修公司。 周日上午,李秘书帮她约运营经理在咖啡馆见面。 广城第一次入秋,天气转凉,张默喜戴上墨镜,穿长袖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袢带系着一条斜纹格子的丝巾。 没多久,也有一位戴着墨镜的女士走进咖啡馆,东张西望。 张默喜摘下墨镜。 “你好,我是秦丽怡。”她在张默喜的对面落座。 “我叫张默喜,艺名是双喜。” “我知道你,我听过你的歌。”秦丽怡笑着摘下墨镜,露出底妆遮不住的黑眼圈。 张默喜震惊的不是她的倦容,而是她乌云盖顶带血光。 第50章 侍应生端来两杯咖啡。 秦丽怡化了淡妆, 遮瑕膏掩盖不住黑眼圈,唇釉用上正红色,显然她原本的气色很差。 她两颊消瘦,满目对生活失去热情的疲惫,天庭发黑,束起的黑发若隐若现几条银丝。 这段时间,她过得真的不好。 李秘书发来的简历写着,秦丽怡今年34岁,未婚,自毕业就在峰盛集团的广城分公司任职新媒体运营助理,勤勤恳恳地晋升经理。 张默喜收回不动声色的打量目光。 “秦经理,我听李秘书说你曾经策划社交媒体的七夕文案,打败峰盛集团的对手白氏集团,你的能力很出众。” 李秘书是总部的人,等于总部认可她的能力, 秦丽怡欣然一笑,眼里写满热忱:“发挥所长而已。” “你的能力在同行之中是顶尖的。”张默喜话锋一转:“冒昧问一句, 你最近的工作压力大吗?” 前面的话是未来老板拉拢人心的客套话, 后面一句戳中痛处,她嘴边的笑容变得僵硬, 下意识地摸一下眼下乌青的位置。 第61章 她迟疑几秒,敛容直言:“是的,李秘书应该和你提到我的情况。工作压力大了就会神经衰弱,医生说会产生幻觉。” 说完,她自嘲一笑,揉手臂。 张默喜安静地察言观色,察觉她自我否定看见脏东西的事,处于自我保护之中,不想丢掉最后的工作机会。 但不能讳疾忌医。 张默喜继续说:“我曾经也因为工作压力大而神经衰弱,靠着服用安眠药入睡,看过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秦经理,你能谈谈你看见的东西吗?” 秦丽怡怔忪,用力掐着手臂。 她迟迟不说话,张默喜没有强迫,而是拿出一道折成三角形的平安符给她。 “这道平安符曾经救过我堂妹一命,你随身带着吧,不能沾水。” 她又递出一张纸条:“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今天是周末,秦经理好好在家休息吧。” 说完,张默喜起身去结账。 秦丽怡的指甲掐进手臂,手臂的疼痛惊醒她。 黄色的平安符和纸条躺在桌上,仿佛是桌子咧开嘴巴嘲笑。 她环抱双臂颤抖,并不想收下。 工作十年,大集团的内部勾心斗角,她哪里看不出是笼络人心的手段,换作平时她不屑一顾,哪怕对方是明星。 但她现在坠落低谷,要求别人收留自己。纠结挣扎半晌,碍于李秘书的情面,她勉为其难地收下平安符和纸条,塞进手提包的角落。 张默喜监督工人装修,签收办公用品的快递,到傍晚才回家。 晏柏办了一张羊城通,上午在家学习和刷题,下午戴上张默喜的渔夫帽挡脸,去乘坐地铁摸索城市的脉络,感受地脉的地气。 回到家,晏柏已经回来,他束起马尾,穿戴围裙在厨房鼓捣。威猛喜欢在宽敞的阳台走来走去,感受傲视大地的滋味。 有时它看见楼下有阿飘路过,会打鸣示威,吓跑楼下的阿飘。 张默喜去厨房,好奇他鼓捣什么。 哟,他学会用手机搜索做菜教程,跟着步骤做。 “你做什么菜?好香啊。”张默喜心痒痒,想掀开锅盖看。 晏柏骄傲地笑道:“隔水蒸鸡,乃化州名菜。” 闲着是闲着,他不如做几道小菜等妻子回家吃饭。当代的厨具确实方便,哪怕他烧糊上只鸡,也够时间重新做。 她放下手,眼巴巴地盯着锅盖,抿嘴偷舔唇。 “千万别让威猛看见。” “它今晚只能吃青菜白饭。”晏柏剁好姜蓉,片起姜蓉放进酱料碟,侧目注视半天没见的妻子,发现她眉间的愁雾,皱眉问:“发生何事闷闷不乐?” 张默喜惆怅:“我今天见了秦经理,看见她霉运缠身而且有血光之灾,奇怪的是她的身上没有阴气。” “你想帮她?” “已经给她平安符和我的手机号码,看她的造化吧。” 晏柏沉吟:“并非你闷闷不乐之事。” 张默喜腹诽他学的到底是中医还是心理学,如实说:“她不会来我的工作室工作。” “为何?” “大材小用。她是行业的佼佼者,我的工作室是小庙,她更愿意呆在峰盛集团这种大企业。”张默喜自嘲一笑:“再物色有经验的人就是了。” “非也。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若她只看山的高矮,证明她目光短浅,反而不适合为你所用。” 张默喜注视一本正经并带着恼火的晏柏。 以前他们吵吵闹闹,针锋相对争地盘,她忽略了他好几次正经或者温柔的安慰,差点错过他的心意。 晏柏被她炽热的目光盯得忸怩:“丢魂了么?” “是啊,被千年的妖精吸走了魂。”她故作含情脉脉:“晏公子,可否将小女子的魂魄还回来?” 媚眼如丝的神态令他一颤,他急忙推她出厨房。 张默喜:“?” 她的魅力这么差吗? “为什么推我出来?难道你想念你以前的蜘蛛精?狐狸精?” 他涨红了脸:“胡说八道!你快去沐浴!” “哼,不去!我要去你的床上打滚弄脏。” 晏柏红着脸不吭声,飞快地转身回厨房。 张默喜一甩披肩的卷发,去他的床上坐着摇两下报复。 “好吃!”和她在酒楼吃过的隔水蒸鸡味道没差!不行,她要忍住不添饭。 晏柏几许得意:“比白切鸡好吃。”说着,他低头看碗里,羞于看对面的人儿。 “秦氏今天可有异常之处?” 张默喜仔细回想:“她经常揉手臂,揉完左臂揉右臂,还有她的气色很差,黑眼圈很重,经常看见鬼魂。什么情况造成她霉运缠身却没有沾阴气?” 晏柏想了想:“下咒。古有厌胜之术,利用生辰八字、身外物或者身上一物下咒。西汉曾经起巫蛊之祸,皇亲贵胄曾用针扎藏有生辰八字和头发的人偶,此乃厌胜之术。” “能解吗?” “找到下咒之人主动解之乃上策。” “中策呢?” 晏柏摇头:“与之斗法乃下策。” 张默喜忧心忡忡:“今天看见她的天庭像布满乌云,而且有血光,她还能熬多久?” 他默了默,低声说:“熬不过今晚。” 天河区的购物广场人潮像海浪,年轻的情侣一浪接一浪。喧闹的霓虹灯像故事书的插图,只有孤独的人驻足翻阅。秦丽怡故意置身繁华之中,认为人多的地方阳气足,不会撞鬼。 可是她错了,她依然在购物广场内遇到几个,有坡脚流血的,有蹲在便池翻找卫生巾的,更有脑袋歪一边的。 平时他们不会对秦丽怡做什么,可是今晚他们居然飘过来抓她。 她要疯了,连滚带爬地跑出购物广场,打滴滴回家。 健谈的司机逗她聊天,战战兢兢的她一直注意车窗外面有没有鬼,不理会司机。司机自讨没趣,开电台听新闻报道。 秦丽怡居住的小区不在闹市,到了晚上九点,禁止跳广场舞的小区冷冷清清,在她看来,树木投下的影子像招手的鬼影。 她干脆脱掉高跟鞋提在手上,跑回单元楼。 这是电梯房,冰冷的电梯候在一楼,她却犹豫走电梯还是走楼梯。 如果在电梯撞鬼,她无处可逃;如果在楼梯间撞鬼,她还能往上跑或者往下跑。 犹豫间,她的余光处多了一道黑影。 单元楼外不到五十米远,橙黄的路灯下面,一道矮小如小孩的黑影,直勾勾地盯着她这边。 瞬间,她打消一切犹豫,冲进漆黑的楼梯间。 咚咚咚! 用力的脚步声唤亮声控路灯,她湿漉漉的头发被冷汗沾湿,紧贴着发麻的头皮。大颗汗珠从后颈滑落到背部,冷飕飕的气息炸开背部的所有毛孔。 她一边打寒颤,一边光脚跑楼梯。 鬼使神差的,她扭头看一眼下面的楼梯。 下面没了声音响起就会关灯,这一层的灯光坠落楼下,勉强照亮上楼的黑影。 啊! 它没有脚步声,灯没亮!它不是人!绝不是! 心脏狂跳,尖叫堵在喉咙喊不出来。 秦丽怡哭着跑楼梯。 就快到十楼,她抱着高跟鞋翻找手提包里的钥匙,哆哆嗦嗦的手乱找一通。她只听见钥匙碰撞的声音,却找不到,急得绝望。 楼梯间越来越冷,她的手脚像要冻僵。 她才34岁,好不容易晋升经理,她不想死! 她狠下心丢掉高跟鞋,一头扎进十楼的楼梯口,翻找着钥匙冲向家门。 出来啊! 快给老娘出来啊! 终于,她摸到冰凉的钥匙! 然而她才刚拿出来,背后阴冷潮湿的气息贴上来,泛起一股奇怪的腥味。 完了。 面如死灰的秦丽怡转身。 一双青灰色的手掐向她的脖子。 她看见一双只有黑瞳没有眼白的鬼眼。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刚碰到她脖子的鬼手消失不见。 吓呆的秦丽怡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的一丝理智驱使她哆哆嗦嗦地用钥匙开门。 内门一开,一张泛青稚气的脸正对她,扬起仇恨狰狞的笑容。 真的完了。 秦丽怡心如死灰。 恶鬼掐着她的脖子。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一把桃木剑擦过秦丽怡的耳边,直挺挺地穿过恶鬼的左眼。 恶鬼惨叫着消失。 第51章 昏暗的房间弥漫香烛的气味,厌恶袅袅,神桌上的红蜡烛流下血一样的烛泪,幽暗的烛光染黄一张皱巴巴的脸。 她用手里的拖鞋, 恶狠狠地拍打地面的小纸人。 “打你个小人头,打到你成世无出头!打你只小人手,打到你有钱唔识收……” 匍匐在神桌的白虎雕塑,叼着一块生猪肉,安静地倾听粤语的打小人咒语,漆黑的眼睛沾着烛光的倒影,像是眼睛有了神采,活过来。 第62章 啪! 神桌下面供奉的陶罐突然破裂,她脸色大变, 吐出一口老血,不甘心地继续打小人。 “打你个小人肚,打到你成日呕白泡!打你个……” 秦丽怡看着掉头飞回去的桃木剑,惊慌失措地转身,冷汗弄花她的底妆。 桃木剑回到白皙胜雪的手里, 玉颊杏眼冷若冰霜, 束起马尾的她如朗月清辉的侠女,丝毫没有白天时的平易近人。 她身旁的男人也是绝色, 妖媚而不俗, 如同一抹与黑夜相伴的晚霞, 绚烂却疏离。 唯一不协调的是桃木剑,秦丽怡产生身处电影《僵尸道长》里的错觉。 张默喜单手扶她起来,解释说:“是我问李秘书你的住址,请原谅我们不请自来,先进屋。” 秦丽怡牙关打颤, 语无伦次:“那个……鬼……死了吗?” “它受重伤回去了。” “啊……” 张默喜搀扶她进屋,后者腿软走不稳,差点摔倒。晏柏跟在后面,仔细环顾秦丽怡的大厅。 晏柏:“没有阴气。” 张默喜点头:“我也没看见阴气,那小鬼是外来的。” 秦丽怡:“……” 当面谈那么恐怖的事,能不能考虑她的感受啊?还有,她不是歌星吗?为什么深夜拿着桃木剑来啊? 秦丽怡对世界的认识在今晚得到颠覆。 “那个……”她硬着头皮打断两人:“它为什么要跟我回来?为什么要害我?” 张默喜反问:“你今年或者一直以来有得罪什么人吗?” 秦丽怡一愣:“是仇人搞我?我……”她面露难色:“在这一行,策划的活动胜出就会遭到别家眼红,竞争对手多得很。” 张默喜:“谁会拿到你的生辰八字?以前有感情纠纷吗?” “生辰八字?”她惊骇:“除了我父母,没人知道,朋友和前男友只知道我生日的日期,不知道我出生的时辰。我和前男友是和平分手的,而且分手六年了,他已经和别人结婚生子,没理由搞我。” 张默喜:“没有追求者吗?” 秦丽怡苦笑:“有几个,但我是不婚主义者,我早就和他们讲清楚了,他们没有纠缠。” 晏柏挑眉:“不婚主义是何意?” 听不惯文绉绉的话语,秦丽怡满脸问号。 张默喜帮晏柏再问一遍:“不婚主义是什么意思?” 秦丽怡:“哦,就是一辈子不结婚,单身快乐。” 尽管晏柏不理解为何值得快乐,但他没有评价,笑而不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丽怡觉得他的表情透出骄傲的味道。 长得帅确实值得骄傲,她心想。 张默喜又问:“有人对你下咒,得到了你的生辰八字和你用过的物品,或者你身上的某个东西,例如头发、指甲,你仔细回忆有没有丢失什么?” 吓呆的秦丽怡陷入沉默。然而没多久,她突然捂住胸口干呕。 张默喜大惊:“你怎么了?” “休想撒野!”神色凌厉的晏柏伸出一根手指,勾秦丽怡肩上的空气。 普通人看是空气,在张默喜的眼里则是一缕缠绕密密麻麻咒文的黑气。随即这股黑气,全部钻进晏柏的手指。 晏柏对上她震惊的目光:“稍后解释。” 晏柏神色淡淡:“秽物已除,烧毁下咒之物即可解咒。” 张默喜裹起桃木剑。 “看来还是要走一趟。怎么找到下咒的人?” “五鬼寻踪术。”晏柏刚抬起手准备施法,忽地看向满眼期待的张默喜,改变主意。 “为夫教你。” 秦丽怡:“???” 为什么?夫?丈夫?歌星结婚了? ! 张默喜兴奋:“好啊。” 没有否认……秦丽怡惊掉下巴,猝不及防地塞满嘴狗粮。 晏柏瞥见秦丽怡骇然的表情,似笑非笑地教张默喜念诵咒语。 受到驱使的五鬼没有现身,在屋里卷起一阵阴风,缭绕晏柏抓住咒术的手指感应,散开寻找下咒的人。 “那个……”秦丽怡生怕打扰他们施法,小心翼翼地低声说:“我似乎想起一件有关的事。” 张默喜:“你说。” 秦丽怡满脸厌恶:“有一次我参加行业聚会,有人拿走我擦过嘴的面纸,那个人曾经和我一起应聘峰盛集团的新媒体助理,很巧他也是毕业生,我们在前台填完资料聊过一会儿。后来他落选,去了白氏集团当新媒体运营官,我们成了死对头。” 那晚,她以为他故意恶心自己报复,拿走她丢掉擦嘴的面纸,没想到是拿去下咒要她的命,直接铲除她这竞争对手。 披上人皮,畜牲也能当人。 张默喜有所猜测:“你们聊的时候有看对方的资料表吗?” 资料表上要填姓名、性别、出生年月日。 秦丽怡脸色苍白,僵硬地点头。 “可是我没有写出生的时辰。” 晏柏了然于心:“纵然没有时辰,你的随身之物加上小鬼的修为,下咒绰绰有余。” “怎么这样!”她愤怒得全身发抖。 “阴险的扑街仔!每次输给我就怀恨在心来搞我!我能不能报复回去?” 愤怒与仇恨能扭曲一张花容、一颗心,司空见惯的晏柏嗤笑,眼底无比冰冷。 张默喜反问:“对人下咒会折损寿命,你愿意吗?如果你的咒术被破解,你的身体会遭到反噬,会生大病,你愿意吗?” 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泼来似的,秦丽怡恢复理智,不甘心地问:“他会有报应吗?” 张默喜:“从他找人下咒那一刻开始已经种下恶因,他会得到恶果。你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养身体,我们去找下咒的人。给你的平安符已经失效,你拿着这张新的,随身携带。” 她迟疑地接下:“谢谢你们赶来救我,但我……我原本不想调职,现在我还没想好……” 张默喜笑了笑:“我曾经也跌落低谷苦苦挣扎,我能爬起来多亏遇到很好的人。你需要别人拉一把,我恰好是那个路过的人而已。” 秦丽怡低头攥紧平安符。 张默喜的车停在楼下。一上车,她迫不及待地问晏柏:“那个小鬼被平安符驱了一次还不罢休,再出现害秦经理,道行很高吧?” 晏柏熟练地扣好安全带:“未必。他与张小勇不同,他只有戾气和仇恨,没有人性。秦经理的三处阳火微弱近无,让小鬼有机可乘索命。” 她明白他在提醒别心软。 根据五鬼传来的感应,张默喜和晏柏赶到白云区的一个老城区,车子停泊在路边。 下车前,晏柏使用幻术改变她和自己的外貌。 陈旧的小区弥漫沉沉的暮气,边上的一盏路灯不停闪烁,需要维修。楼房的外墙掉墙砖,留下斑斑驳驳的岁月痕迹。 楼房没有电梯,黑乎乎的楼梯间悬挂一只发黄的灯泡。 墙上漆黑的电线像盘缠的蛇,乱七八糟;两侧的墙壁贴着牛皮癣般的广告海报和小卡片。 目的地是四楼,刺骨的阴寒从防盗铁门渗出来。 张默喜礼貌地敲门,手指像敲一块冰。 没有人回应,晏柏便驱使五鬼为他们开门。 刺鼻的香烛味扑鼻而来,屋子洋溢长明灯的红光,长长的神桌摆放许多不同的神像,有财神、土地公、观音菩萨和其他说不出名字的。 长桌下面是小神桌,摆放水果供品、符箓、香炉、白虎陶俑等杂七杂八的祭祀物品,而小神桌下面躺着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婆。 她嘴边带血,身边有一滩凝固的黑血,染黑拖鞋和一个小纸人。 在广东的传说里,白虎是是非之神,过年后会出来吃人。老百姓在自家的门上挂猪肉喂白虎,祈求它不要吃人。哪知某村的村长有一个贪婪的亲戚,姓余,偷了所有村民挂出来的猪肉去卖,结果惹怒白虎咬死村里圈养的畜牲。 余字拆开是“二”、“小”、“人”,村民纷纷用鞋子拍打白虎纸,怒骂小人泄愤,于是“打小人”传承至今。 一般来说,打小人不会写上生辰八字和名字打指名道姓的小人,也不会要人命,只是一项普通的习俗。 “小心下面。” 听见晏柏的提醒,张默喜小心翼翼地蹲下来。 长神桌的底下有一个小孩造型的陶瓷,缭绕黑乎乎的怨气,底下压着一张纸。 “小鬼?”她想起在恐怖电影看见这种陶瓷:“古蔓童!” 张默喜连忙踢一下老太婆,喊醒她。 老太婆迷迷瞪瞪,满口胡话。 “古蔓童是你养的吗?”她真想摇醒老太婆。 “……唔系……买的……” 张默喜:“跟谁买的?” “……道长……” “哪个道长?” 老太婆又昏过去。 晏柏拉开她:“先处理小鬼。” 张默喜结手印,念甘露咒试图拉小鬼出来洗涤他的怨气,结果他不肯出来,陶瓷摇摇晃晃地挣扎。 第63章 晏柏:“交给阴差。” 她曾经向叶秋俞学过召唤黑白无常,现在第一次尝试,紧张并期待。 白无常的舌头是不是真的很长? 一张召唤符自燃后,咒语一出,隐隐约约的铃声传来。 “又有活干了老黑。”身穿一整套白西装、白衬衣的白无常伸懒腰,系的银色领带带着骚气。 黑无常老样子,一身黑西装,这回敷着海底泥面膜工作,直勾勾地盯着张默喜。 张默喜目瞪口呆,仔细打量白无常的哭丧棒耳坠。 白无常冷冷地一瞥沉默的晏柏,喜上眉梢看向张默喜:“公主,我们帅到不认得了吗?” 张默喜诧异:“你认识我前世?” 白无常摸摸下巴:“已经知道前世的事了?唔,公主这辈子的机缘一样深厚。” 黑无常黑着脸,不爽地指着神桌底下。 白无常做出浮夸的吃惊表情:“好臭的小鬼,人间总爱养这玩意,真重口。” 张默喜:“……” 敬畏之心全无。 黑无常扯下脖子的铁链。它迅速变变粗变长,缠绕陶罐拉浑身泛青的小鬼出来。 白无常嫌弃地捏鼻:“沾了两条人命,准备下地狱吧。” 小鬼被铁链缠绕,怨恨地怒瞪他们。 他看起来四岁左右,嘴吐獠牙。 白无常笑吟吟:“公主,我们先回去工作了,有需要再找我们。哦对了,现在什么牛鬼蛇神都涌到人间,你要小心,别被长得好看的那种骗了。” 张默喜笃定他含沙射影骂晏柏。 “谢谢两位阴差,如果我要烧东西答谢你们,是该写上你们的本名还是名号?” 叶秋俞说过每次请黑白无常上来,要给他们小费。这次匆忙,她没带纸钱。 白无常连忙摆手:“公主别折煞我们,我们收不起呀。不过你下次准备些酒啊、吃的还是可以的,我们很久没尝过人间的食物了。” “好的。” “嘻嘻,公主对我们真好。” “唔!”黑无常用鼻音催促罗里吧嗦的白无常。 白无常无奈:“行了,我们下去了,公主再见。” 黑无常挥手拜拜。 末了,回到车上,张默喜报警举报有人搞封建迷信。 “想起来,你也认识我前世。”张默喜盯着晏柏:“你会因为前世认识我才喜欢我吗?” 晏柏嗤笑:“你前世无趣至极,像木头。” 活了两千多年,莫说前世的她,他连教医术的师父也记不清模样,看见她肩胛的胎记才想起一桩往事。 张默喜举起拳头:“我该高兴还是生气呢?” “高兴。”他情不自禁地轻捏她的脸蛋:“前世,不过路人。” “不信,如果只是路人你会认识一位公主?难道那时你当了采花贼?或者刺客?” 晏柏嘴角抽搐:“呵,我就喜欢今生口齿伶俐的你。” “嘶,放手!疼!” “哼。” 张默喜暗暗开心,因为他们俩没陷入前世今生的狗血虐恋。她言归正传:“你为什么能吸收咒术?” 晏柏凝视自己的手指,语气带着厌烦:“因为我诞生于'恶',能吸收万恶。” 他没有详细说下去。 张默喜听出他不喜欢这个能力,没有追问。 三天后,秦丽怡恢复以往的雷厉风行状态,调度下属进行双十一的线上营销宣传。 当午休闲暇下来,她心不在焉地吃午饭。 电脑的右下角弹出推送的行业新闻,她看见一个憎恶的名字,马上点击查看报道。 “哈哈哈!抵死!”秦丽怡笑出眼泪,越笑越苦涩。 ----------------------- 作者有话说:唔系=不是,抵死=活该。 背景是粤语地区,插一些方言不离谱[坏笑] 第52章 又过去五天, 待装修好的工作室散去甲醛味,正式开张办公。 小马暂时坐镇前台,阳光帅气的外表是门面。 两列花篮排列于工作室的门前,有李秘书代表峰盛集团送来的,有家人和朋友送来的, 有朱樱、陈组长、吕观心、柳诗妤送来的, 也有业内曾经合作过的音乐人、制作人送来, 更有叶秋俞代表太清观的花篮。 “哇,我感觉气的流动很顺畅,是好兆头。”小鹿满目憧憬。 叶秋俞十分满意:“大哥选的位置选得好, 光线充足,环境清幽气场不杂, 对于生财局来说如虎添翼。嘿嘿, 偶像肯定能再次大红大紫。” 小鹿语气笃定:“这是殿下应得的。” “你记得在外人面前改口,被记者听见会乱写报道。” “知道啦。” 言谈间, 叶秋俞问经过的张默喜:“偶像, 大哥今天不来吗?” 张默喜笑道:“他今天去练车, 准备考科目二。” “哈?大哥考驾照?”他震惊,同时为大哥与时俱进的心态感到高兴。 话音刚落,斜对面的电梯“叮”一声,敞开的电梯门有人走出来。 叶秋俞连忙揉眼睛:“偶像,大哥不是去练车吗?” “是啊……”说着,张默喜瞧见有人捧着一大束摆成心形的红玫瑰走进来,大吃一惊。 九十九朵红玫瑰轻轻拉下,露出晏柏强作淡然的俊脸,直视张默喜的眼神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 “张姑娘,你的花篮到了。” 晏柏勾唇:“里面有水。我帮你放在你的桌上。” 她窘迫地点头。 “你今天不是去练车吗?” 他把硕大的花束放在她的电脑旁边,心形、鲜红的花束朝向座椅,正如他坦诚的心意。 “花应当亲自送来。”他扫视三妖和叶秋俞,问:“今天有人来面谈么?” “约了经纪人和财务来面试,十点半开始。”她狡黠一笑:“谢谢你的花,要不要答谢?” 晏柏觉得她“心怀不轨”,却又好奇:“何种答谢?” “现在亲一下你的脸。” 艳丽的火烧云浮现晏柏的脸庞,他想说留到晚上回家亲,但依她爱捉弄他的性子,他认为她到了晚上会反悔。 过这村没这店,他赧然浅笑:“好。” 张默喜出乎意料,以为他会含羞拒绝。 见她呆住,晏柏挑眉:“你要反悔?” 张默喜抓住他的衣领,把懵圈的他拉近,亲一下他的脸庞。 “哎呀,儿童不宜呀!”其他人纷纷捂眼,吃得比早餐还饱。 晏柏心满意足地离去,和叶秋俞一起乘电梯。 叶秋俞好奇:“大哥,你哪儿学的送九十九朵红玫瑰?” “网上。” “噢。网上有没有说送九十九朵红玫瑰适合求婚?” 晏柏一愣:“求婚?是纳吉之意?” 叶秋俞坏笑:“差不多,现代人求婚要准备戒指和玫瑰花,然后男方单膝跪下给女方递戒指。” “戒指是何物?” 两人走进电梯,叶秋俞上网搜索戒指的图片给他看。 “就是这种,结婚后男女双方各戴在无名指,外人就知道你们已经结婚。” 晏柏的双眼晶亮:“戴上能赶走狂蜂浪蝶。” 叶秋俞起八卦的心:“大哥,你准备什么时候向偶像求婚?” 晏柏收敛喜色:“待我准备好聘礼。” 一楼到了,两人走出电梯,与上班族擦肩而过。两人顾着聊天,丝毫不在意女白领们惊艳的目光。 “要什么聘礼?” 晏柏反问:“现在,人间何处有法器?” “法器?” 戴着丝巾的知性女人迎面走来,与晏柏点头致意。晏柏笑了笑,更加放心去练车。 三妖围着张默喜和九十九朵红玫瑰七嘴八舌,直到听见有人进来问好。 张默喜又惊又喜:“秦经理?” 容光焕发的秦丽怡莞尔:“我现在不是经理了,来面试宣传策划的职位。” 小鹿给临时前台的小马打眼色:“快去待客。” 小马立刻去给未来师父斟茶递水。 秦丽怡打量另外三人,由衷说:“他们的颜值很高,也是艺人吗?” “不是。”张默喜一一介绍三个“年轻人”:“这是鹿灵,是我的化妆造型师;这是熊鹤,是我的助手,这是马硕,是宣传策划助理。” 小马热情地打招呼:“你好,你可以叫我小马。” 秦丽怡看他双眼闪亮,目光充满干劲和热情,晓得是一棵耐挫的好苗子。 张默喜:“秦小姐,我们进会议室面试吧。” 会议室剩下她和秦丽怡,她接过秦丽怡自己准备的简历看。 秦丽怡开门见山:“我来面试不是为了报恩。” 张默喜抬眼。 “我会答谢你那晚的救命之恩,但是来这里面试的原因是我想挑战。” “挑战什么?” 她勾起自信的笑容:“娱乐圈是我没接触过的领域,我想看看自己在陌生的领域从零开始,能不能令一颗明珠发光。” 第64章 张默喜心头一热。 “那我们开始正式面试吧。” “好。” 三妖在外面忐忑地走来走去。 小熊:“秦小姐会过关吗?” 小鹿:“会吧,我看她认识殿下。” 小马:“我觉得秦小姐实力非凡。” 小鹿:“嗯,她天庭开阔,驼峰鼻,下巴饱满,眼神精明,是一位女强人。” 大约过去十五分钟,相谈甚欢的两人从会议室出来。张默喜与秦丽怡握手:“以后你是我们的一份子了,欢迎!” 三妖大喜。 秦丽怡马上进入工作状态:“我现在开始上班,和鹿灵了解下妆造方面。” 被点名的鹿灵又惊又喜。 “好啊,化妆间在这边。” 小马茫然:“有我能帮忙的吗?” 秦丽怡:“你去搜集顶流的营销风格和案例,整理成ppt给我。” 小马立刻去干。 虽然东村偏远,但他们仨为了解闷,常常一起去镇上的网吧,对使用办公室软件不陌生。 这时,有人敲门。 “请问,这里是双喜工作室吗?”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 身穿黑色衬衫和灰色铅笔裤的女人站在前台,提着平价牌子的手提包。她的气质和秦丽怡一样干净利落,但眉眼不如秦丽怡绽放光彩,反倒写满失意。 “是乔若雪吗?”张默喜见过她的照片。 乔若雪点点头:“我是来应聘经纪人的职位。” 秦丽怡吃惊地打量乔若雪黯淡的眉眼,然后带走小鹿和小马。小熊倒水送进会议室,放下温水,他偷偷地看乔若雪的身旁,然后看向张默喜。 张默喜朝他点头,示意也看见了。 乔若雪坐在她的对面,直发及肩,递出自己的简历。而她的旁边,站着一个束着发髻、衣着破烂的愁苦女鬼,看上去五十多岁。 她哀怨地注视乔若雪,仿佛有千言万语倾诉。 淡淡的馊臭味飘来,张默喜发现乔若雪没有闻到,也没有看见女鬼,便忍着不捂鼻子。 乔若雪是李秘书推荐的经纪人之一,张默喜只约她来面试。 乔若雪今年三十岁,曾经当过某位归国偶像的经纪人,把她捧成顶流。但顶流红了后换掉经纪人,还在社交平台发文控诉乔若雪专横独断,推掉电影合约。 事实证明,那位顶流连演电视剧的演技也告急,遭到路人观众群嘲,惹得粉丝与他们掀起腥风血雨的骂战。 之后,她去当年轻女团的经纪人,利用综艺扩大她们的知名度,然后带她们参加各种电视台和网络社交平台的晚会疯狂刷脸,被路人熟知。 后来公司打铁趁热,要她们举办巡演挣钱。乔若雪因为这事与公司闹掰,讽刺的是女团支持的公司的决定。 张默喜在雪藏期间听说,该女团的巡演声势浩大,第一场的票不到24小时卖光,第二场只卖出一半,第三场只有粉丝自嗨。 原因无他,就是唱功没有进步,劝退路人粉。 圈子里盛传乔若雪手段落后,经常得罪人,久而久之没有艺人敢请她当经纪人。 李秘书说她容易得罪人是事实,她的直言直语宛如一把利剑,在阿谀奉承的世界里是讨人厌的异类,因此没有业内人士帮她说话。 张默喜不再关注她身旁的中年女鬼,打破沉默:“乔小姐,我听说过你的事迹。圈内的风气就那样,我对你过往的流言蜚语不做评价。我听说你当for9女团的经纪人期间,开巡演前,曾经建议她们出专辑是吗?” 乔若雪直言不讳:“是的,她们出道以后上综艺立讨好的人设吸粉,忽视学习系统的音乐知识,在各大平台的晚会暴露唱功不足的问题,幸好晚会是录播,会修音。只有利用打磨专辑的时候,她们才能磨棚练唱功。” 磨棚是业内的术语,意思是一遍遍录歌打磨唱法。 “可惜公司只想快速变现投入的资源,目光短浅。”她耸肩。 张默喜也直言:“其实我今天只约了你一位经纪人面试,因为我看中你是务实型的,而我需要稳打稳扎地上升。” 乔若雪错愕:“你背后有峰盛集团,而且你的唱功是新生代中优秀的一批,你直接上s级音综可以一炮而红。” 她笑着澄清:“我和峰盛集团是商业合作伙伴,他们的确会给我们提供资源,但他们取得的回报是分红。” “那外面那束红玫瑰是?” “我的未婚夫送的,他是素人。” 乔若雪了然于心,同时惊讶峰盛集团做到亲自帮她找经纪人的地步。 张默喜目光炯炯:“而且我不想太依赖峰盛集团的帮忙,我需要你。” 乔若雪许久没有被需要的感觉,产生久违的冲劲。 “对了,我冒昧问一句你有信仰吗?”张默喜斜睨摇头叹气的鬼阿姨。 “我是无神论。” 啊,难办了。 张默喜讪笑:“我有信仰。其实我还需要你帮一个忙,就是打听下哪些有钱人或者大咖遇到灵异事件。” 乔若雪:“???” ----------------------- 作者有话说:乔若雪:我进错公司了吗? 第53章 广城又升温,阳光下的练车场俨然文火烤炙的烧烤炉。 排队等练车的学员站在树荫或屋檐下,时而仰视坐在树上的奇葩。 这一批倒霉的学员迎来两朵奇葩,其中一朵在树上。 现代人谁会爬树乘凉啊! 晏柏无视学员的异样目光, 悠然坐在树上等待练车。科目一考试轻而易举通过,再练一天就能考科目二,他盘算能不能赶得上载妻子去工作。 人间新时代的一切很新鲜,但也无趣。她不在, 跟他困在宅子时的感受相差无几。 他等得无聊,树上没有蚊虫敢招惹他。树下有个年轻女子蹲着看手机,满屏文字,他百无聊赖地伸脖子偷看。 不久,他挑眉。 屏幕上的内容大致是:酒会上,愠怒的裴宴礼拉走被男宾搭讪的温白薇,带她到一个没人的房间锁上门。裴宴礼用力捏着她的下巴怒道:“一转眼你就和别的男人聊天,你的心里有我吗?” 温白薇推开他捏下巴的手嗔道:“裴宴礼,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做什么事不需要得到你的允许!” 眼尾猩红的裴宴礼狠狠地亲下去,堵住她接下来的话。 底下看话本子的女子时而发出窃笑的声音。 晏柏:“……” 当今的女子喜欢如此粗鲁的男子? 话本子荼毒心灵, 晏柏收回视线,拿出手机点击绿色的app, 给她发信息留言。 他不懂拼音, 用不惯笔画输入法, 直接手写输入。不过这一次, 他学会挑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发过去。 是一只伏在地上睡觉的猫,脑袋边上飘着“ zzz” 。 她忙碌的时候,过一会儿或者过许久回复,但一定会回复。 出乎他的意料, 工作室刚开业,她还能立刻回复。 【阿喜】:你不是练车吗?有空玩手机? 他勾起唇角,手写输入文字。 【柏】:排队候之 【阿喜】:教练都是脾气暴躁的,你别和他计较 【柏】:无妨,他不敢造次 【阿喜】:……别吓唬人家! 轻轻的笑声自树上传来,看小说的女子抬头看他,却对上他骄傲炫耀的表情。 女子:有病? 下一秒,每天一次的冲突场面接踵而至,两人一起看向吵闹的人群。 “死扑街你又超时了!轮到我,你快下车!”黄毛男指着驶过来的轿车破口大骂。 大妈附和:“对啊,后天要考试了,你不能再耽误大家的时间。” 其他人:“停下!你下车!” 驾驶练车的男生不屑一顾地竖中指,转动方向盘掉头,再练一圈。 “叼你老母!”黄毛男易燃易爆炸,脱掉运动鞋扔过去。 第二朵奇葩,就是天天超时练习的男生。看他浓眉大眼的,竟然不守规矩独霸车子练习,迫使大家天天骂他。 晏柏冷眼旁观,与他无关般。 他不需要进食,每天利用大家吃午饭的时候练习,害教练要捧着快餐盒饭陪他练,教练输出的时候常常喷饭。 晏柏每次等他喷完饭,冷冷一瞥,教练便冷静下来,捡走粘他胳膊的饭粒。 晏柏是学得最快、驾驶最稳的学员,倒车的技术也了得,他是最省心的,教练对他又爱又恨。 没多久,轿车又驶回来,驾驶的男生拿出面包挑衅其他学员。 “靠!他还想霸占中午的时间?”黄毛男指着轿车的屁股的骂他户口本。 树上的晏柏不能忍,直接跳下地面,吓看小说的女子一跳。 驶完一圈的轿车回来,一群人堵在前面,男生又想掉头继续练,不料车子突然熄火,停下来。 他和教练难以置信。 不可能!有汽油有电,怎么会突然熄火! 第65章 但无论他怎么尝试,车子就是没法启动。 “下车吧,要修车。”教练终于有借口赶他下去。 男生无可奈何地下车,不甘心练车的时间这么少,对走来的黄毛男冷嘲热讽:“车子坏了,等修车吧。” “什么?”目眦尽裂的黄毛男冲过去想揍他。 一只冷白的大手按住黄毛男的肩膀,冷冽低沉的声音响起:“轮到你练习,你上去。” 黄毛男气急败坏:“车子坏了啊!” 晏柏冷冷地催促:“快去。” 毋容置疑的命令非但没让黄毛男生气,他反而鬼使神差地上车。 男生嗤笑:“都说车子坏了,傻逼!” 然而当黄毛男娴熟地挂挡拉手刹,轿车响起发动的声音。 男生和教练惊呆了。 “哈哈哈,你才是傻逼!”黄毛男朝男生竖中指。 教练连忙上车指导,车子绝尘而去。 “为什么这样?不是熄火了吗?”男生震惊又烦躁,早知道他不下车多试几遍。 “你身上有煞。” 冷冽如珠落的男声令男生莫名战栗,他回头看晏柏,对方像看病人一样打量他,满目嫌弃。 他的怒火熊熊燃烧:“煞个屁!你胡说八道什么!” 晏柏冷哼,不想再多言:“回家路上小心。” “你老味的咒我?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 晏柏冷漠脸:“阎王?” 男生气得七窍生烟:“呸!我爸是净白集团的董事长!只要我说一句,他就会帮我买下这个练车场,到时我爱怎么练就怎么练,你们全部人不准进来!” 其他人看他如看弱智。 千年老妖对董事长没有概念,既然并非三界中的名人,他不予理会。 但他没反应更激怒男生,排队的学员急忙隔开他和晏柏。 大妈直言不讳:“先生,和这种傻逼生气没意义。” “?!”男生气得肝疼,骂骂咧咧地离去。 另一边,及时回复的张默喜面朝九十九朵红玫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鬼阿姨当在自己家一样飘来飘去。 当乔若雪在座位上接听电话,她摇头叹气,飘去小马身后看他做ppt。 小马回头一瞪,吓得她连忙飘远,飘去按饮水机。她按不了,只令出水口出现诡异的滴水现象,她撇嘴飘进化妆造型间。 正为演出服分类的小鹿,把鬼阿姨瞪出去。 她哆哆嗦嗦地飘出来,避开正在拖地的小熊,凑去秦丽怡的电脑旁边看。 秦丽怡打哆嗦:“空调是不是太低了?” 她不再看见鬼魂,但感知依旧敏锐。 小马:“没啊,可能吹了冷风进来。” 秦丽怡想到什么,攥紧藏有平安符的手机查看工作室微博的留言。 “咳。”张默喜盯着鬼阿姨。 工作室既做了生财风水局,也做了驱邪的阵法,游魂野鬼进不来。鬼阿姨能进来,应该是乔若雪的亲人的缘故。 鬼阿姨终于发现张默喜也能看见她,而且她不是厉害的天敌,欣喜地飘过来。她对着张默喜张嘴说话,可惜发不出声音。 张默喜无奈地写下:我听不见你说话。 鬼阿姨失望地低下头,回到乔若雪的旁边呆。 如今的张默喜修为提升,不像初入道听不见十一婆说话,问题出在鬼阿姨身上。 唉,乔若雪无神论而且初来乍到,她不方便问她的家事。 急不来,暂放一边。 没多久,乔若雪给她发来一份可参加的活动列表。旁边的鬼阿姨眼巴巴地注视张默喜,满脸渴望。 张默喜暗暗叹气。 “工作室开张的消息在线上取得还行的反响,但影响力远远不够。这些是刚刚联系我们的主办方,我经过筛选认为适合参加的活动。”乔若雪在她的对面坐下。 全是小型活动,有拼盘演唱会,有商业站台……张默喜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项。 “探灵直播综艺'一千灵一夜'?” 乔若雪点头:“你提到打听灵异有关,恰好这个网综的团队找来,我就加上去。我提醒你,参加这个综艺有风险。” 张默喜沉吟:“国内能过审吗?” “不是真的探灵,是学密室那种,进鬼屋探险的形式。已经开播了,每一期到不同城市的灵异邪地布置鬼屋,但嘉宾的受惊吓反应太假遭到网友群嘲,作为第一个直播的探灵网综,有现象级意义,导致被黑也火起来。制作方和港岛合作,港岛的总导演做过灵异节目,制片人和团队是国内的,播放的平台是大鹅视频,流量极高。” 就算这个网综做得烂被群嘲,参加一期也能获得极高的曝光率,还能搭上大鹅视频这个大平台,是高风险高回报的选择。 张默喜打趣:“不像你务实的风格。” 乔若雪耸肩:“我们几乎从零开始,人脉和资源匮乏,复出的第一步必须有意义。现在这一类刺激的综艺,最讨喜的人设是'坦克',我不建议你演,你做最真实的反应就够了。” “参加的嘉宾有哪些?在哪里录?” 她露出排斥的表情:“这个制片人以前做的网综都是哗众取宠的风格,'一千灵一夜'也是,他只要噱头不理嘉宾的死活,每一期视频的封面、海报、宣发都用嘉宾受惊吓的丑照。” 张默喜翻过往期嘉宾的介绍,仔细看新一期的策划内容。 一个地名引起她重视。 “洪得路?他们新一期去洪得路拍摄?” “对,开始布景了,那里有问题吗?” 张默喜苦笑:“问题可大了。” 那里有真家伙。 ----------------------- 作者有话说:周末双更,准备进组(副本)[坏笑] 第54章 翌日, 练车场,又在树上。 晏柏用手机上网搜索“广城洪得路闹鬼”,眉头深锁地浏览介绍的文章。 80年代, 广城建设集团买下洪得路的某块地准备建员工宿舍,打地基时有一个位置打不下去,请一位风水师来查看。 风水师说这一带怨气很重,游魂野鬼不愿意让生人住进来, 于是阻碍他们打地基。但是建设员工宿舍的计划势在必行, 他们重金请风水师处理好。 几番折腾下来, 地基才成功打好。风水师却警告建设公司:“住这里的人轻则贫穷,重则家破人亡,好自为之。” 员工宿舍建好后,陆续有员工和家属搬进去住,期间大部分人家横死或病死,吓得其他户搬走。久而久之,这楼变成空荡荡的鬼楼。 网上说不止这栋鬼楼有鬼,洪得路的后半段留下差不多一百年历史的骑楼, 因为经常闹鬼而拆除不了。陈旧而古老的气息困住很多亡灵, 如果晚上走在街上,会遇到奇奇怪怪的人影。 从洪得路的图片来看, 千年老妖直觉这条路不简单, 恐怕真有玄妙。 想到阿喜三天后的晚上要去那里工作, 他的眉心一直没有松展, 一股烦躁的气盘缠在胸臆。 不多时,下面的吵吵嚷嚷使晏柏回神。 “你们让开,我的救命恩人在哪?” 排队练车的学员没跟男生吵架,因为他的左臂挂着石膏和夹板,脑袋裹绷带,穿着洞洞鞋,凄惨得很。 他身后有两名西装革履的保镖,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 老人家身穿休闲的长衫长裤,双手负在背后,步伐稳健,与毛燥的男生截然不同。 晏柏兴趣缺缺地收回视线。 “救命恩人!”男生先发现他,兴奋地指着树上。 “恩人,我要和你谈谈。” 晏柏漠然眺望远处,手搭上曲起的膝盖。 老人家按下孙子没礼貌的手,诚恳地抬头对晏柏说:“先生,如果嘉豪之前有得罪你的地方,我向你道歉。我们为昨天你提醒他的事来,你也看见了,他出现了血光之灾,所以我们有事请教你。” 说完,老人家给孙子打眼色。 邝嘉豪马上道歉:“之前我霸占你们的练车时间是我不对,对不起!我向所有人说对不起!” 晏柏一扫两人的面相,想了想,直接跳下地面,轻轻一拨搭在肩上的马尾。 爷孙俩瞠目结舌。 两位吃惊的保镖自愧不如。 他对邝嘉豪开门见山:“你身上的煞已经消失,你为他人挡灾。” 老人家的神色变得严肃凌厉。 邝嘉豪换作昨天肯定不信,现在他快要痛哭流涕:“是谁要我挡灾?我昨天练完车回家……” 老人家打断孙子:“先生,能请你吃个饭答谢吗?我们边吃边聊。” 晏柏看向驶回来的轿车,坚持原则:“待我练车完毕。” 于是爷孙俩饿着肚子等他中午练完,马不停蹄地带他去五星级酒楼吃饭。晏柏和老人家坐在后排,后者频繁地偷瞄晏柏。 晏柏闭眼假寐,一言不发。 老人家暗暗惊叹:真是世外高人,看见他们的劳斯莱斯无动于衷。 第66章 他特意要家里的司机驾驶高调的劳斯莱斯出门,为了试探孙子口中的“救命恩人”是不是别有企图的神棍。 五星级酒楼金碧辉煌,鎏金柱子,大堂的水晶吊灯折射橘黄的灯光,焕发璀璨斑斓的光泽。 筷子有局部的鎏金装饰,碗碟是鎏金镶边。 老人家打量晏柏宠辱不惊的淡定,竟然不能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丝惊讶,甚至发现他没兴趣观察酒楼的环境。 看他二十来岁而已,却不显山露水,要么是见惯大场面,要么是城府很深。 老人家不知道,晏柏一向对外人和外部环境兴趣缺缺。 包厢清静隐蔽,三人围着大桌坐下。 “先生,请问你怎么称呼?我叫邝修明,他叫邝嘉豪,是我最小的孙子。”老人家彬彬有礼。 晏柏也彬彬有礼:“鄙人晏柏。” 邝修明:“晏先生,请你来点菜。” 他瞄一眼心思繁杂的老小子:“只要没白切鸡,你们来点即可。” 邝嘉豪心直口快:“白切鸡是广城的传统菜啊,出来吃饭必点的。” 邝修明嗔怪地瞪孙子,问:“酱油鸡也是传统菜,晏先生要尝尝吗?” 他点头。他明白,不论是广东还是广西,出门吃饭必点鸡,而且必须是新鲜宰杀的鸡。他承认,新鲜的鸡肉超好吃。 点完菜,邝修明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询问挡灾的事情。 晏柏反问邝嘉豪:“你平常住何处?” 邝嘉豪:“宿舍啊,我大三的,在南山大学上学。”他骄傲地补充一句:“是985大学。” 晏柏没听懂他炫耀的点,继续问:“你最近可有丢失的随身之物?” 他脸色巨变:“你的意思是同学害我?我没发现丢什么啊……操,是不是那个乡下佬害我?” “闭嘴!”邝修明气愤地拍桌:“我和你爸说了多少次要和同学和睦相处!大学的人脉也是人脉,说不定毕业后你最瞧不起的人混得最好!” 邝嘉豪理亏,不敢吱声。 羞愧的邝修明缓和语气:“晏先生,嘉豪还会有危险吗?” 晏柏直言不讳:“他之所以成功替人挡灾,因为他平日口无遮拦增加孽障,时运不高,多亏他的富贵命格挡下致命一击,否则性命堪忧。” 邝修明惊叹万分,他的话跟算命先生说的一样。小时候他请算命先生算邝嘉豪的命运,算命先生说他23岁那年有一个大劫,重则丧命,能不能度过要看他的造化。 “大师!”哭丧脸的邝嘉豪扶着桌子要跪下,被晏柏有力的一臂托着,不让他跪。 “我我我昨天差点被前面大货车运的钢筋穿过脑袋,我我我差点死了……” 邝修明也心有余悸,恼恨那人歹毒,想着怎么弄死对方。 一股恶意不请自来,兀自钻进晏柏的体内,他厌烦地皱眉,想尽快结束这场会面。 “你回家住或换宿舍可躲之。 邝修明想求一道平安符,多少钱都愿意给。 晏柏却给出意料之外的答复:“我的妻子甚忙,她若愿意,我可转交给你们。” 忙碌一整天的张默喜直接从摄影棚回家。 与节目组签约录制一期后,她忙着拍宣发的照片,和秦丽怡、乔若雪开会,被小鹿拉去定妆……她恍然回到以前忙碌的日子。 不过还不算太忙,真正要跑通告的时候她根本没有时间回家,连续飞去外地一两个月是常态。 她茫然握紧方向盘,不敢想象和晏柏异地时的光景。 他顶着一张妖孽脸,她才不想那些腌臜的娱乐公司去骚扰他,让大众去评论他。 “唉,难怪秦姐是不婚族。” 绿灯亮了,她拉手刹踩油门前行。 傍晚回家,屋里总洋溢煮米饭的香味。张默喜深呼吸一口,惬意又放松。 “晏公子,你今晚做什么菜?” 正在打鸡蛋的晏柏勾起嘴角,转头一看,因她的浓妆愣住。 她的眉毛依旧秀气,内眼角涂上闪闪之物,上眼皮涂了淡淡的蓝色和湖绿,眼尾有黑线,眼睫毛变得很明显,两腮如春桃,红唇比他送的红玫瑰还娇艳。 真像魅惑的水妖。 还有她的头发,比往常卷。 张默喜勾唇轻拨卷发,故意问:“我美吗?” “美。”他不假思索,随即泛起一阵酸意:“以后这般工作么?” “不会经常化浓妆,我刚刚拍完宣传海报直接回来的。”她狡黠一笑:“要不我不卸妆,这样子和你吃饭?” 晏柏笑了笑,慢悠悠地打鸡蛋:“两者皆你,怡然自得便可。” 就这样去卸妆绝不是张默喜的性子,临走前,她突然凑过去亲他的脸庞,留下一个红艳艳的唇印。 “你是我的了!”她用手指轻轻地碰一下唇印就溜。 晏柏拿下悬挂的勺子当镜子照,看见脸上的唇印。 凸起的勺子背面拉宽他的笑脸。 夜幕来得快,明亮的灯光照亮大厅,照亮两人的心房。 晏柏的脸上依然带着唇印,他一边吃饭一边给她说邝嘉豪的事。 她来了兴趣:“会不会也是打小人?” 他摇头:“煞气来自他的衣物。” “我想起阿婆说过,拿别人的衣服放在马路上被汽车压过,就能让衣服的主人替自己挡灾,可能他丢了一件衣服。” “有此可能。他的爷爷希望求一道平安符。” 张默喜诧异地端详他的神色,没发现他厌烦,惊喜地问:“你想帮他吗?” “若你不愿,便作罢。” “不不,你先回答我想不想帮他。” 晏柏沉吟:“他并非恶人,不至于死于非命。” “我吃完饭去画。” “若你疲惫,不急。” 她不以为意:“对我来说画两笔而已。你第一次发自内心想帮别人,这道平安符不收钱。” 他一怔。 他发自内心想帮忙吗? 不对,他或许将来有求于他们罢了。 千年老妖对其他凡人一向没好脸色。 待张默喜洗完澡到书房,神清气爽地给老子的画像上香,画平安符的笔触一气呵成。 晏柏小心收好。 他察觉她挽留的目光,目光藏着心事,情不自禁地留下来,待她开口。 “我周五要去洪得路直播了。” “我晓得。想我一起去么?” 她猛地摇头,用力摇头。 他黯然:“为何?” 张默喜苦恼地放下毛笔:“有一句话说,牛马的怨气比厉鬼还重。娱乐圈里的人都不纯粹,他们释放的恶意比普通人强烈很多倍。而且,我不想节目组拿你当噱头乱写通稿。” 晏柏怅然的心得到宽慰,他一本正经:“我在家看直播。” “更加不行!” “为何?”他不满地紧皱眉头。 她垂眸扣手指:“直播有网友的即时评论,有好有坏有中肯的,但坏的比中肯的多,你不会喜欢源源不断的恶意,所以你不能看。” 复出的舞台不是好的、正式的舞台,她希望他看到的是她专业、美丽的歌唱舞台。 她眉间的伤感仿佛一根刺,刺疼晏柏的心尖,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其他人也有此遭遇么?” “是的。”她没敢说前东家和对家不会放过捏灭她复出的苗头,她猜测她直播间的黑子绝对是其他嘉宾的几倍。 晏柏沉默,沉思。 她和他一样,曾独自面对不堪与孤独。 她不想他看到她不堪的一面。 正如他,不想她知道他的真正来历。 “好,我在家待你回来。” 张默喜松一口气。 他千叮万嘱:“我看过洪得路的介绍,此前你必须准备好符箓、桃木剑和墨斗。” 她面露难色:“到时有几十个摄像头对着我们拍,不方便拿桃木剑出来。” 晏柏严肃地皱眉沉默。 还是需要法器。 第二天,晏柏约邝嘉豪见面,交给他平安符。晏柏没有收钱,只是问:“你家有古钱吗?” 邝嘉豪摸摸脑袋:“我对古董没兴趣,但我爷爷有很多,我打电话问问。” 一通电话下来,邝嘉豪兴奋地告诉晏柏:“爷爷有,他说全部给你。” 晏柏莞尔。 ----------------------- 作者有话说:第二更马上来 第55章 周五晚上七点整,备受争议的网综《一千灵一夜》准时开播。 “ hello ~各位观众晚上好,我是吴晨,我们又见面了!”年轻的男主持高大帅气,对着面前的一排摄像机跟观众打招呼。 五位嘉宾站在他的左右,背后是神秘的洪得路后半段,马路两旁的路灯直射下来,为陈旧的骑楼纂刻岁月的皱纹。 “每周五晚上我们都来到不同的城市探险,今晚我们的探险团来到广城的洪得路,就是我们身后的地方。”吴晨话锋一转,笑着介绍三位新嘉宾。 第67章 加上吴晨有三位常驻,三位新嘉宾,总共六人, 三男三女。 “今晚我们的第一位新嘉宾,曾经是韩流女团'pink girls'的成员之一,归国发展的边语彤!” 化着精致韩妆的边语彤朝镜头问好。她的棕红发色衬得皮肤白皙,常年跳舞的身段婀娜多姿。 今晚有二十几摄氏度,她身穿一字肩的短袖上衣,浅蓝色长袖牛仔裤,青春靓丽。 主画面和她的专属直播间滚动各式各样的评论。 【^w^ 】:姐姐今晚好美! 【你的昵称已经存在彤彤】:女神啊啊啊啊今晚又杀我 【红彤彤】:女神为什么要上这白痴综艺,哭死 【李心娜第一】:比糊了好 【^w^ 】:楼上死妈了? 【彤宝】:黑子滚!滚滚滚滚! 【心娜心尖尖】:跳舞像软脚虾, 糊咖就剩这种网综能上了 …… 连语彤暂时看不见骂得热火朝天的评论, 面对一排黑漆漆的镜头保持微笑。 虽说广城入秋失败,气温如初夏,但她觉得从后面吹来的风凉飕飕的,她偷偷地起鸡皮疙瘩。不过有这么多工作人员在,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二位新嘉宾是年轻的新人男演员,演过最好的角色是男主角的朋友, 台词只有一页,长得周正。 他的专属直播间没什么人,就算有也讨论别人。 【汽车皮椅定制】:旁边的是谁啊?好美 【看书的石榴花】:姐姐好美! “最后一位新嘉宾曾经有'天才唱作人'之称,虽然近年转到幕后,但她是兼唱和创作的音乐人双喜!” 站在摄像机后面的乔若雪怒瞪旁边的一个导演:“谁写的主持稿这么不专业?” 连语彤的经纪人阴阳怪气:“本地人有句话说得对,吃了咸鱼就要耐渴,有的人蹭了流量就要玩得起规则。” 乔若雪怒瞪连语彤的经纪人。她深知节目组要拿没有公司撑腰的张默喜献祭流量,气得发抖。秦丽怡压下火气,拍一下她的肩膀安慰,然后盯着手机监视实时的热搜。 【大a哥】:幕后的来干嘛?蹭流量? 【yoyo】:这谁啊,不认识 【美美】:谁封的天才唱作人?自己吗哈哈哈 【hyw66】:唱歌难听 【红色喜糖】:喜糖来了!黑子退散! 【 aa喜】:垃圾主持人,我喜什么时候转幕后了?道歉! 【哀】:我喜为什么要参加这种垃圾综艺555我还跟朋友吐槽过 【七彩糖果】:喜啊我们回去参加音综吧tt 【碳基生物】:笑死,说得有音综请她一样 【黄小小】:别去音综,唱歌难听死了,别污染我的耳朵 …… 贱兮兮的导演故意拉近镜头,打算拍张默喜尴尬的表情。 为了上节目定妆,她和秦丽怡、小鹿和乔若雪开会五小时讨论妆容,最终定下日系的水光淡妆。 张默喜看上去略施粉黛,皮肤白里透红,淡粉的腮红与眼影同色,裸粉唇釉舒服自然,完全突显她皮肤细腻的底子和五官的硬美。 看上去,大波浪披肩的她血气好,皮肤反光,是优雅温柔的御姐。 怼脸拍,反而暴露她没有瑕疵的皮肤。 【yoyo】:有一说一,真的好美 【黄小小】:花瓶呗 【哀】:我喜美貌和实力并存,得过最佳新人女歌手,穷逼会不会查百科? 【小仙女】:有仿妆教程吗?求! 【aa喜】:555只要我喜还唱歌,还露脸我就满足了 【热气球爆了】:求仿妆教程+1,我还要她的汉堡包小包包链接! 【七彩糖果】:+2我喜很美超美无敌美 …… 张默喜向镜头微笑打招呼,弯弯的唇像绽放的花瓣。 “大家晚上好,我是双喜,这一次来参加《一千灵一夜》是为了挣钱做新专辑《单字集》,希望今晚能从'天才唱作人'变成'坦克',谢谢。” 左边的两位常驻笑容苦涩。 【哀】:哈哈哈,我喜怼得好,顺便宣传新专辑,妙啊 【红色喜糖】:我喜太实诚了哈哈哈 【大a哥】:别人演害怕她要当坦克,笑死我了 【七彩糖果】:啧啧,我喜已经看透节目组的本质 【喜事成双】:期待坦克喜! (搓手准备好截图) 【仙人掌】:果然糊到要来垃圾综艺蹭流量 【黄小小】:同期的孟翎已经拿了国内最佳女歌手,她还在原地踏步 【碳基生物】:孟翎唱歌比她好听,写的歌也入围金曲奖了 【哀】:笑死,我喜的《哀》拿了去年的年度歌曲奖,你家孟翎拿到什么? 【红色喜糖】:笑死,孟翎落选了,还在这么多前辈面前挂脸,真大牌哦 【 xixi 】:孟翎的癞皮狗总追着我喜咬,原来我喜是劲敌耶 【黄小小】:哀难听死了,塞钱给主办方了吧 【xixi】:嫉妒的嘴脸好难看耶 …… 吴晨意识到她不是软柿子,假笑接话:“每个新人都憧憬做坦克,我们期待他们的表现。”然后他跳过话题,引导常驻嘉宾给观众打招呼。 两位常驻嘉宾露出标准的笑脸,眉间藏不住疲惫与灰暗。 探险正式开始,每人获得一部轻便的自拍摄像头,并提前上交了手机。 自拍摄像头没有屏幕,每一个人都看不见即时的评论,完全沉浸在节目组布置的灵异氛围里。 六人走在街上,主机位不会跟随,只有两架无人机跟拍主画面。吴晨对着自己的自拍摄像头介绍洪得路的历史,拍摄民国建设的骑楼。 张默喜第一次搞直播,觉得一直自拍很别扭,也不好打断吴晨的介绍,便随着自己的视线拍摄一楼的商铺。 骑楼是外廊式建筑,一楼内凹的门廊做商铺街,门廊两侧由墙柱封闭,由港岛最先兴建。光绪十二年,两广总督张之洞想效仿港岛的骑楼,改善广城狭窄的道路,向光绪帝呈奏折建议,可惜不被采纳。 到了民国元年,另一位广东总督才实现张之洞的建议兴建骑楼,疏通交通。 探险的路段是最冷清的下半段,前半段因为拆除骑楼建了高架桥,车水马龙,食肆喧闹;和上下九的下九路一样,截成两个极端的世界。 所有商铺关门,不知道是应节目组的要求打烊还是租不出去。楼上的led灯和广告灯箱安静地绽放五光十色,附近住宅楼亮起的灯光稀稀拉拉。 大学有一年放寒假,她与高中同学聚会到晚上,坐公交回家时经过洪得路,看见骑楼下阴暗的铺廊,坐着一个黑衣老太婆。她泛青的脸没有表情,直勾勾地盯着车窗后面的张默喜。 从那时,她就知道洪得路的传说不是假的。 这时,摄像头拍摄到洪得路100号商铺,地面飘起煞白的纸钱。张默喜也看见,摸不准是不是节目组撒的。 【七彩糖果】:吓死我,黑乎乎的突然飘起白色东西,以为是阿飘呢 【xixi】:啊啊啊啊啊评论护体 【喜事成双】:为了我喜,我抱着猫坚持下去 【 3966 】:我想看美女姐姐,嘤嘤 【哀】:我喜就是胆子大 …… 连语彤举着自拍摄像头,无措地拍自己的脸,时而拍街景。她看出来,吴晨和两个常驻已经抱团,等着看新人闹笑话。 半条街就他们六个在走,她后悔听经纪人的上这无厘头网综。她进退维谷,想找新人男演员搭话,哪知人家主动凑去常驻那边卖乖。 常驻的嘉宾有顶流偶像和走飒爽路线的女演员,吴晨自己也是个有粉丝的帅气主持人,是吸睛组合,蹭一下他们的直播间也能涨路人粉。 连语彤看向另一个落单的张默喜,犹豫片刻,也选择凑去常驻那边。 很快,观众发现五个人的直播镜头带到另外的嘉宾,证明他们抱团,剩下一个没有出现在他们的直播镜头,落单了。 【碳基生物】:连大笑姑婆也不带双喜,她是有多难相处 【见过飞飞】:飞飞好帅!好想舔屏! 【飞飞的心肝】:啊啊啊哥哥热不热?不如解开纽扣(斜眼笑) 【李心娜第一】:呕,连语彤就会勾搭男人,没看见吴晨和徐燕飞不鸟她吗 【彤宝】:姐姐聪明,知道跟着有经验的嘉宾 【枫叶】:有经验个屁,上一期哭得最惨的就是大笑姑婆,新人等着被她推出去吧 【毛毛雨】:粉丝都是一群傻逼 【黄小小】:落单的才是傻逼,在恐怖片里第一个死 …… 画着眼线的顶流偶像徐燕飞故意多拍自己的脸,知道粉丝爱看。 很不妙,上次阴气均匀的是阴间古溪寨。 【喜宝queen】:我喜好淡定,我也不害怕了 【红色喜糖】:果真是坦克哈哈哈哈 【仙人掌】:真装 第68章 【安安】:所以叫花瓶啊,花瓶都是没有表情的 【xixi】:滚!披皮黑死全家! ! ! …… 就快到“鬼屋”目的地,吴晨尽力引导嘉宾多说话。 他们借着东张西望偷看落在后面的张默喜,试图找出她害怕、失措的表情。但见她面无表情地拍摄漆黑的铺廊,胆子长毛的模样,心想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前面有人。”绰号大笑姑婆的女演员吕梦霖指着前方,顺道摆弄直播摄像头拍前面。 一个驼背的男人穿着老土的中山装,从黑漆漆的铺廊,慢慢地穿过马路。 新人男演员脱口而出:“是节目组的人吗?” 吕梦霖微不可察地咽口水:“吴晨,我们有多久到鬼屋?” 吴晨:“快了,鬼屋在楼上。” 徐燕飞画着眼线,桃花眼魅惑,声音却干紧:“真期待这一次的鬼屋是什么模样,我迫不及待了。” 言下之意是快点走。 三个常驻有默契地加快脚步。 新人男演员以为他们故意营造紧张的氛围,连忙夸这里很可怕,问前面的男人是不是鬼之类。 吕梦霖真想当场喊他闭嘴。 只有张默喜一个不紧不慢,走在他们后面像逛街,连衣长裙随步伐摇曳,急死直播间的歌迷和路人。 【xixi】:姐,能不能走快点跟上,我害怕555 【肥橘】:走慢点好,不然会被他们拉着一起演害怕,我看麻了都 【毒舌律师】:就是,每一期都演技浮夸,难怪他们没戏拍 【闻喜而来】:跟上!快跟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突然,前面五人停下脚步,张默喜也驻足。 过马路的驼背男人淹没在对面的铺廊,而在一团墨黑的铺廊前面,一个坐胶凳的黑衣老太婆盯着六人。 她束着发髻,穿着复古的黑色对襟上衣,黑色长裤,黑色的老京城布鞋。 张默喜见过她。 “咿~呀~” 唢呐与鼓声伴随拉得老长的调子穿透黑夜,靡靡钻上街道。 “什么声音?”连语彤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 吴晨眉头深锁,猜测是不是节目组准备的。 “啊~锋芒金光闪烁烂漫~” “哪里的方言?”吕梦霖脸蛋发白。每一个字的调子婉转又绵长,她听不清是哪里的方言。 吴晨首先做过功课:“应该是粤语。” “是粤语。” 陌生的女声吓五人一跳,回头看见张默喜站在后面,五个摄像头全拍摄她。 “杨家将不斩天佐不归还~”阴森森的唱戏声又来了,咚咚锵的乐声像为他们奏起的丧乐。 张默喜专注地分辨歌声的来源:“唱的是粤剧,这是花旦的声音。花旦唱杨家将,这一出应该是《穆桂英》系列的粤剧。” 【哀】:偶像学识渊博啊 【xixi】:我喜懂的就是多 【七彩糖果】:我喜牛逼! 【yoyo】:看来不是花瓶 【肥橘】:姐姐又美又淡定,一股清流啊 …… “是、是嘛……”吕梦霖嘴角抽搐,不满风头被抢。她想起往期的经历,友善地笑道:“你对粤剧挺熟的,在粤语地区长大吗?” 【枫叶】:绝了,又来了 【葬爱家族2.0】:又来了 【买保险打134xxxxxxxx】:美女,你自求多福吧 …… 张默喜落落大方:“我是本地人。” 吴晨和徐燕飞脸色微妙。 吕梦霖爽朗一笑:“哈哈,好巧啊,你应该知道洪得路,能不能猜猜哪里有人唱粤剧?” 张默喜:“这里有一个旧剧院。” 吕梦霖:“你带我们去看看?” 这是计划外的地方,吴晨欲言又止,却听见耳返里传出导演赞同的话。 张默喜看了看原地不动的五人,走路带风到前面,带他们来到复古又陈旧的剧院。 “剧院民国时就在了,常常有戏班在深夜唱戏,吓跑不少居民。直到二十年前经营不下去,也租不出去,闲置到现在。” 吕梦霖本着女汉子的人设,硬着头皮拉开剧院的大门,哪知一拉就开,所有人懵了。 “舍命亡身~” 咚咚锵和唱戏的歌声从黑灯瞎火的院内传来,他们毛骨悚然。 哪有不开灯唱戏的! 徐燕飞的双腿打颤,幸好摄像头没有拍到。 吕梦霖看向张默喜,自拍的摄像头也朝向她:“不如你带我们进去看看?” 张默喜漠然一瞥吕梦霖,抬脚迈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旧剧院。 第56章 每位嘉宾带来的经纪人和助理等, 与节目组留在原地,通过不同的屏幕观看直播。 吕梦霖的经纪人莫澜与乔若雪同期并同龄,对她的谣言如数家珍, 这回虽然冤家路窄,但看见她当了过气歌手的经纪人,莫澜丝毫没有感到威胁。 她悠然地拿出手机刷微博,果然看见一条黑热搜: #双喜过气# 哈哈, 一看就知道是早有准备的黑热搜, 才开播十分钟就登上热搜榜的第三, 分明有人要双喜不能翻身。 莫澜向专心致志看直播的乔若雪,投去幸灾乐祸的目光。 许久没当经纪人变蠢了?不懂得时刻留意网络舆论? 一个蠢货加一条复出失败的咸鱼,没救了。 莫澜收回视线, 刷新一下热搜榜看黑热搜有没有登顶,哪知道黑热搜不见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新冒头的热搜: #双喜探灵坦克# 排行第五。 什么鬼? 黑热搜变正常的热搜? 她不信邪地再刷新,这一次该热搜窜上第三。她后脊发凉, 屏息点击词条查看。 热搜底下的讨论全是张默喜淡定应对的视频cut ,还有网友求妆造教程,求她的汉堡包斜挎包的链接。 莫澜见鬼似的看向淡定的乔若雪, 猜测她们攀上哪位金主。 撤热搜、买热搜、刷热度没一百万不行。 连语彤的经纪人也在刷热搜,几位嘉宾提早买热搜的操作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在意的是网友对连语彤的外表的讨论度。 热搜榜第七:#双喜日系水光淡妆# 劲敌! 她警惕地点击词条查看。 靠, 公司的宣发吃屎的吗?有女艺人抢先一步发布妆造教程, 吸引一大波网友关注, 她们落下风了! 她咬牙切齿地盯乔若雪。 秦丽怡看见热搜榜的词条,对峰盛集团和公关和小马的行动力感到满意,放下手机安心看直播。 旁边的小鹿忙着在她化妆师的微博下回复网友,小熊则只盯公主的单人直播间。 主画面和所有嘉宾的单人直播间开启夜间模式,所有人脸和剧院的前台变绿油油,害观众看到绿油油的都以为是“人”。 【大黄丫头】:为什么要进来啊啊啊啊啊 【lucky】:评论护体评论护体评论护体 【红彤彤】:评论护体!彤宝保护我! 【汽车皮椅定制】:刺激 【大a哥】: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影 【小星星】:操,楼上别吓我 【晚上吃什么】:观众的命也命啊 【枫叶】:评论护体评论护体评论护体 …… 六人自拍摄像头开灯照亮前台,取消夜间拍摄模式。除了张默喜专心找路进去,其他人对着自己的脸拍,争取上镜的机会。 自从进来,他们身处冰箱似的,咬紧牙忍住打哆嗦的冲动。 吴晨对着自拍的镜头强颜欢笑:“这家剧院真的很久不营业,到处是灰尘,现在我们还能听见花旦唱戏的声音,大家仔细听……” 没经验的连语彤和新人男演员到处看,心想节目组找的地方真有那味。 “从这边进去。”张默喜朝他们招手。 吕梦霖眼尖,看见她的右腕戴着一圈手工编织的红绳,悬挂三个古铜钱。她灵机一闪,高声问:“双喜,你戴的手绳挺有意思,上面的古铜钱是用来辟邪的吗?” 如果对方回答是,她想好吐槽对方迷信。 张默喜看了看手绳,笑道:“未婚夫送的。” 鲜红的手绳染过朱砂,悬挂的三枚古钱是东汉和初唐的五铢钱。这两个朝代出贤君,出现盛世,因此气运最盛,辟邪的效果最好,是晏柏找来的。 “你真迷……什么?”吕梦霖以为自己听错。 吴晨敏锐地追问:“双喜,你有未婚夫了?” 张默喜猜到她直播间的歌迷肯定炸开锅,依旧磊落坦言:“是啊,我们上个月刚订婚。” 【七彩糖果】:我听到什么?我喜要结婚了? ? ? 【闻喜而来】:姐夫有照片吗?我要看哪个男人能配得上我喜 【红色喜糖】:5555到底是哪个男人勾走我喜! 【哀】:恭喜恭喜 第69章 【仙人掌】:如果不问,是不是打算隐婚? 【黄小小】:没有作品才会拿感情生活博眼球 【xixi】:咦耶,你们正主没人要又来嫉妒了? 【肥橘】:我觉得有胆在节目上承认挺好啊 …… 吕梦霖经常上网冲浪,见过“双喜复出”的造势,便旁击侧敲她是不是傍上大款:“你的未婚夫喜欢收藏古董?” 张默喜看穿她的心思,一瞥跟进来的无人机,扬起甜蜜的笑容,话语模棱两可:“他对历史有研究,特意收集来送我的。” 吕梦霖想继续追问男方的财务情况,被她打断:“这边的门帘后面就是剧场,我们进去吗?” 其他人看向吴晨。 吴晨听见总导演说进去,硬着头皮地提议进去。 【大a哥】:今晚是六位女嘉宾吗 【肥橘】:为什么又是双喜打头阵,那些男人死了? 【买保险打134xxxxxxxx】:笑死了,吴哥作为主持人躲在新人后面 【毒舌律师】:某人女汉子的人设要崩了哈哈 【喜宝queen】:我喜v5! 【枫叶】:刚才抱团排斥新人,现在要新人打头阵,常驻越来越恶心了 【碳基生物】:谁要她走前面了?抢风头都不带演的 【大a哥】:楼上眼瞎? 【xixi】:别理他,黑子一个 …… 张默喜撩开布满灰尘、破破烂烂的红丝绒门帘,用自拍摄像头上面的灯光照亮一排排叠起来的座椅。 后面的五人走得很慢,不情不愿地走进剧场。 “这里开了冷气吗?”徐燕飞压低声线问,生怕观众听出他的声音在抖。 新人男演员忙说:“节目组的布置真厉害。” 吴晨想打死这个傻逼。 “你们有没有发现唢呐和唱戏声停了?”连语彤没能忍住,声音颤抖。 这里灰尘多,没人理她。 几束煞白的灯光扫过空无一人的观众席,蜘蛛网和干燥的灰尘令吕梦霖和徐燕飞非常嫌弃,两人捂住口鼻防止打喷嚏损害形象。 随着他们走下台阶,灯光渐渐蔓延到舞台上面。 舞台除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半个人影都没。 张默喜盯着舞台上的灰尘,快步走下几个台阶。 “你们过来看看。” 吴晨:“看什么?” 她没有吭声,看了会舞台就照亮观众席和墙壁。 其他人被好奇害得心痒痒,慢悠悠地走下去。吕梦霖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假装观察旁边的座椅,让身后的连语彤越过自己。 徐燕飞也慢吞吞等新人越过,奈何他身后的新人男演员是人精,也慢吞吞地跟随。 吴晨是主持人,没法逃避,咬牙下去,但没有越过连语彤。 张默喜直播间的观众已经头皮发麻,疯狂刷评论护体,而其他直播间的观众对前方的情况仍是一无所知。 连语彤第二个来到舞台前面,她一看,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舞台上面没有脚印!” 就快到来的吴晨蓦地驻足,脸色青得像螃蟹。 “没有脚印?怎么可能。” 连语彤怕得快哭了:“真的!上面只有灰尘没有脚印!” 天真无邪的新人男演员打趣:“是不是节目组藏了录音机在舞台下面?” 已经腿软的徐燕飞第一个后退,撞上后面的新人男演员。 “飞哥?” 徐燕飞妖冶的脸失去表情管理,嘴皮发抖的恐惧模样令新人男演员吃惊。 顶流偶像的演技不可能比他好,瞥见连吕梦霖也静悄悄地后退,他后知后觉这里真的不对劲。 “大~宋~声~威猛~” 婉转绵长的唱戏声再次传来,刺骨的寒意直冲他们的天灵盖,头皮的所有毛孔炸开。 歌声赫然来自头顶。 所有人屏息抬头,自拍摄像头的灯光染白天花板。 一团团黑色的影子贴着天花板动,其中一道黑影带三角旗子的轮廓,“唱”出铿锵有力的歌声。 诡异的一幕,落入一众漆黑的镜头中。 “啊啊啊啊!” “有鬼啊!” 徐燕飞和新人男演员逃得最快,其次是吕梦霖和吴晨。 连语彤想跟着逃,却想起还有一位嘉宾,她回头催促张默喜快跑。 张默喜饶有趣味地研究天花板的黑影。 “没事,它们想吓唬我们而已。” “?” 无语凝噎的连语彤发现其他人已经不见踪影,她没有勇气自己穿过一排排观众席出去找他们。 而张默喜看上去是真镇定,给她莫名的安全感,决定留下等她。 屏幕外的经纪人则对连语彤恨铁不成钢,有流量也不会蹭。尤其是徐燕飞,和他绑定炒cp几天也能涨粉百万。 两人的粉丝却瞬间站在同一阵线。 【红彤彤】:彤宝太有义气了5555 【七彩糖果】:谢谢彤姐等我喜,另外那四个我祝他们糊一辈子! 【xixi】:彤姐人美心善,我喜镇定如坦克 【 ^w^ 】:两个姐姐千万别给他们好脸色,人品这么差希望他们以后的作品都扑街 【黄小小】:双喜自己不走,拉着连语彤等她,厚皮真厚 【仙人掌】:双喜要全世界围着她转呗 【红色喜糖】:黑子又来了,我们两家千万别上当捏架 【哀】:刷走黑子 【^w^ 】:刷走黑子 【毛毛雨】:有一说一,天花板的特效五毛也不值 …… 剧场的阴气虽然重,但怨气很淡,比起毒婆子闹的阵势是小巫见大巫,她认为大拿不是这些黑影。 看,天花板的黑影只是唱戏没有动作,虚张声势而已。 “传说深夜的戏班专门唱戏给冤魂听,但很不巧那晚是农历十五,月圆之夜阴气重,冤魂听完戏没有离开,反而害死戏班。”张默喜看向面无血色的连语彤:“能帮我拿一下我的拍摄杆吗?” “啊?可以。”她疑惑不解地接过拍摄杆,把镜头对着张默喜。 拍摄杆是当下的谋生工具,连语彤腹诽她心大。 但见张默喜低头拉开汉堡包造型的斜挎包,拿出一个黄色三角形。 有点眼熟。 “庙里求的,你带在身上。” 连语彤礼貌地接过来:“谢谢,我们快出去吧。” 张默喜意味深长:“可能这里是最安全的。” 连语彤:“???” 她有没有听错,这么恐怖的剧院是最安全的?不如信她是武则天。 另一边,逃出恐怖剧院的四人碰见一个戴着工牌的青年,他站在剧院门外张望。 吴晨一看他的工牌,如获大赦。 青年吹风吹得脸色苍白:“导演见你们这么久还没出来,让我带你们到140号。” 洪得路140号,是有名的鬼楼,也是节目组加工布置好的鬼屋。 吴晨的职业素养还在:“还有两个嘉宾在剧院里面,我们等等。” 青年面露难色:“你们耽误了不少时间,导演催我们快点过去。我先带你们过去,然后我来接那两个嘉宾。” 街上阴风阵阵,坐在路边的黑衣老太婆还在,阴沉地盯过来。 吕梦霖不顾会不会被黑,只想安全回家,借坡下驴:“既然是导演要求,我们先过去吧,别耽误拍摄。” 有吕梦霖扛被黑的风险,其他人纷纷赞同。 于是,当张默喜和连语彤走出剧院时,已不见四人的踪影。 连语彤猜:“他们应该先去鬼屋了。” 人不红被人欺,她很不爽不公的待遇,但不敢表露在脸上,维持勉强的笑容。 张默喜却与路边的黑衣老太婆对上视线,发现老太婆刻意斜睨140号的方向,暗示什么。 “谢谢。” “什么?”连语彤没听清张默喜的低语。 她话锋一转:“我们快去鬼屋,他们可能会遇到麻烦。” 张默喜飞快地瞟摄像头。 连语彤马上噤声,瞪圆眼睛无声问是不是真的有鬼。 张默喜点头。 她瞬间面如死灰,第无数次后悔参加。 两人朝140号的联排房子跑去。 连语彤忽而说:“我突然想起,我们刚才遇到的驼背男人,他穿的中山装是不是民国特有的?” “现在很少人穿中山装。” “啊那……” 张默喜放下拍摄杆。 见状,连语彤也放下拍摄杆。 “如果他要害我们,我们早就死了。” 张默喜的喃喃吓得连语彤不敢动弹。 140号到了,两人准备跑进门廊之际,一根漆黑的电线突然掉下来,横在她们的面前。 张默喜凝重地抬头,盯着爬在电线上面的小女孩鬼。 她的脖子呈现一圈紫红色的伤痕。 ----------------------- 作者有话说:第二更马上来 第70章 第57章 微博文娱热搜榜: 1一千灵一夜嘉宾抱团孤立新人[爆] 2双喜 探灵坦克[热] 3吕梦霖又拿新人当挡箭牌[新] …… 6 双喜日系水光淡妆 …… 忿忿不平的粉丝把嘉宾抱团的截图丢上微博,然后再发张默喜和连语彤“相依为命”的截图形成鲜明的对比,吸引大批不看节目的路人声讨。 在微博骂不过瘾,他们涌入直播间骂四位嘉宾,骂节目组的设计有问题,节目的播放量突破五百万。 这是有史以来开播不久就突破五百万的一期,制片人和总导演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观众骂狠一点、嘉宾的骚操作多一点。 直播间除了腥风血雨的骂战, 还冒出专业人士科普。 【姓陈】:广城洪得路140号是有名的鬼楼, 双喜说得没错, 外面可能更安全。 【仙人掌】:懂王来了 【碳基生物】:笑死,以为节目组会找真鬼来拍? 【樱花飞舞】:他说真的,鬼楼里面肯定状况百出, 不进去更好 【毛毛雨】:他们不进去我们看什么啊 【红色喜糖】:我喜不怕,我也不怕 【^w^ 】:支持彤宝和双喜狠狠打那四个的脸 【姓陈】:剧院的阿飘已经暗示了,年轻人别作死 【黄小小】:楼上的爹味好冲 【樱花飞舞】:他在救人懂不懂?我劝节目组快停了, 让嘉宾早点离开别作死 【心趴上】:别哔哔,你们可以右上角点叉 【光头】:别哔哔,爷爷在救你们的命 【姓陈】:看就知道洪得路的阴气很重, 你们不听劝,到时别连累双喜 【黄小小】:你算个几把?叫你懂王真以为自己是懂王? 【哀】:楼上的嘴巴放干净点! …… 沁州白泽七组的陈组长快被网友气死, 他和组员坐在某个小区的健身活动区, 手机发光的屏幕映白他的脸。 还没到亥时, 他们没开始做法事。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怕死!”陈组长气得拍大腿。 朱樱一组也气死,她号召组员到直播间支持张默喜,怼不知好歹的网友。 在旅馆看直播的叶秋俞气得拿枕头当沙包揍,每次他想怒骂黑子就默念净心神咒,谨记自己是修道人, 要修心。 “气死我了!偶像快点去打他们的脸!” 以前洪得路140号是联排的员工宿舍,连续死人后员工陆续搬走,变成一栋空楼。建设集团想转手宿舍楼,可惜广城的地产商都信风水,没人敢接手,于是闲置至今。 “每一层有1到7号房,当年很邪门,从住在201的男人高血压死亡开始,每一层楼凡是门牌号带3的住户都死于非命。”上楼梯期间,吴晨对着镜头介绍宿舍楼。 节目组待他们不薄,重新在楼梯间安装白炽灯照明。灯泡悬挂在他们的头顶,时而摇晃,使他们贴墙的影子随之晃动。 “啊!” 徐燕飞突然惊叫吓其他人一跳。 “怎么了?”吕梦霖口干舌燥,后脑勺的发根全被冷汗打湿。 徐燕飞想起摄像头拍着自己,硬着头皮笑道:“看见我们的影子动了,吓唬一下你们。” 吕梦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他们发现楼里的温度比剧院还低。 徐燕飞穿的白色中袖上衣,黑白拼色的丝巾当领带系在胸前,本该是时尚又优雅的打扮,但身处鬼楼,他恨没多穿一件外套。 这里,仿佛四面八方都安装了一台空调,源源不断地吹出冷气,他白皙的皮肤已经起鸡皮疙瘩。 幸好节目组只布置四楼,活动范围不大,他心想咬牙熬过去就能结束拍摄任务。 刚想完,他瞥见楼梯平台的角落躺着一把菜刀。他没有理会,以为是节目组故意丢在那里制造诡异的气氛。 四楼的楼梯口悬挂破破烂烂的布条,阴森森的,三位常驻一言难尽。 节目组的布置依然简单粗暴。 吴晨走流程:“这一层似乎很特别,我们进去看看吧。” 五人相继穿过垂下来的布条,进入红色灯光的世界。 红艳艳的灯光铺满四楼的走廊,显得墙上的血手印十分新鲜,像是正在流血。 无人机闪烁红、绿灯光,飞在楼外面拍摄,恰好能拍到走廊上的他们。 吕梦霖趁机表现:“以前的联排房子都爱把窗口设计在门边……” 还没说完,她正对的漆黑窗户突然升起一道长发黑影。 “啊啊啊啊!” 其他人也跟着尖叫。 恰巧这时,楼下也响起恐惧的叫声。 眼看窗后的黑影震了震,一头长发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吕梦霖知道是工作人员假扮的,窘迫地狠瞪窗后的人。 靠!要不是在剧院吓个半死,她根本不会害怕人扮的鬼影。前几期也出现同样的惊吓环节,虽然她演得麻木,但是在拍摄的过程中总出现像是人为又像是有鬼的小状况,害他们三个常驻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 不过绝对没有剧院的灵异现象恐怖! “住在403的男孩发高烧烧傻了,整天拿着菜刀守在四楼的楼梯间吓人。” 听见吴晨的话,徐燕飞停下脚步,脸色惨白。 “拿、拿菜刀的男孩?” 吴晨:“对啊。” 徐燕飞:“我刚刚在楼梯平台看见一把菜刀。” 此言一出,四人陷入死寂。 吕梦霖握拍摄杆的手抖个不停。 新人男演员打破沉默:“肯定是节目组放的,还原当年的场景。” 徐燕飞信个屁:“那男孩呢?” 新人男演员:“……” 戴工牌的青年催促流程:“不如我们进402坐一会,休息下。” 1-7号房中只开放1-3号房,每个房间准备了不同的惊吓道具、 npc和灵异游戏。 402不是凶屋,他们争先恐后地跑进屋。室内宛如堡垒,给予他们极大的安全感。 402的餐桌摆放残羹冷炙和矽胶断手,他们此刻觉得假得要死的道具非常可爱。阳台的茶几放着一张写满黑字的白纸,黑字组成正圆形,旁边有一只白色小碟和一根红蜡烛。 “请碟仙的工具在阳台。”青年提醒说。 躲在401吓人的大叔蹲下来,撩开长假发,偷瞄空荡荡的走廊。他的搭档躲在沙发后面,看来没有机会出场。 正当他暗自为搭档惋惜,他听见外面响起脚步声和窃窃私语,不禁喜出望外。 刚刚只有四个人上了四楼,还差两个嘉宾。 “阿强,来活了。” 两个敬业的npc立刻藏好。 “住在703的一个小女孩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爬上走廊的围墙玩耍,不小心摔下楼被电线缠住,活活勒死和电死。”张默喜低声告诉连语彤小女孩鬼的来历。 楼里带“3”门牌号的住户九成死于意外,有的遇到空难,有的遇到海难,有的吃早餐时噎死,有的搬走了却在新家遇到煤气泄漏爆/炸,简直是现实版的《死神来了》。 连语彤已经不顾形象,抱着张默喜的胳膊瑟瑟发抖,手里攥紧她给的平安符。要是没了妆底,连语彤此刻的脸和纸一样白。 来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平台,两人走不动。 平台的角落,蹲着一个拿菜刀的小男孩,他圆乎乎的脸蛋白得发紫,黑溜溜的双眼盯着她们。 连语彤分不清他是人是鬼,冷得打哆嗦,使得拍摄杆也抖动。 张默喜看见小男孩浑身缠绕淡蓝的阴气,而没有黑色的怨气,暗暗放心。这时,她发现小男孩偷看一眼她的古钱手绳。 “你能说话吗?”她问小男孩。 他的视线重回张默喜的脸上,然后向下指着地板。 “什么意思?” 然后小男孩伸出两根手指,比划“2”。 连语彤声音颤抖:“是、是什么意思?他是人吗?” 张默喜语出惊人:“我们到二楼看看。” “什么?为、为什么啊?” “他没有恶意。” 连语彤懂了,不再吱声。她发现不管是爬电线的小女孩还是眼前的小男孩,他们只是出现而没害他们,看着是要吓跑进来的人。 两人在观众的不解之下回到二楼。 【大a哥】:为什么下楼 【红色喜糖】:我喜肯定有发现! 【仙人掌】:笑死,抢风头抢到演都不演了 【碳基生物】:硬凹坦克人设呗 【xixi】:眼睛有毛病去看眼科,别在公共场合秀病历 【碳基生物】:楼上别秀智商了,别人去四楼,她要去二楼,明显是抢话题 【哀】:呵,楼上等着打脸吧 201传出搓麻将的“沙沙”声。 连语彤恨死窗户开在门边的设计,她瞥见201的窗后有三个人搓麻将,其中一个打出“西”。 三缺一。 第71章 他们三个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 “装看不见。”张默喜压低声线。 那三个厉鬼的怨气浓得与黑夜同色。 抿紧嘴唇的连语彤硬生生地改成看摄像头,泪光在眼中打转。 两人经过201敞开的门,来到202的门前。里面空无鬼影,张默喜果断拉连语彤进去。 一瞬间,如芒在背的恶寒暂时消失。 张默喜环顾安静漆黑的202 ,摄像头的灯光忽地扫过站在主卧门口的女人,她差点心脏骤停。 女人长发披散,身穿民国时期女学生的袄裙。系盘扣的青色上衣破破烂烂,布满暗红的伤痕,手腕与黑色长裙下面的双脚,袒露交错的伤疤。 【肥橘】:救命这是什么啊啊啊啊啊 【红色糖果】:评论护体评论护体评论护体评论护体评论护体评论护体评论护体评论护体 【xixi】:黑子快出来吠评论护体! ! ! …… 连语彤的腿软得站不稳,她跌坐在布满灰尘的地板,捂紧嘴呜咽。 张默喜挡在连语彤的前面,伸手进斜挎包,捏着一道驱邪符。 突然,女学生抬起左臂,指着阳台。 张默喜急忙拉连语彤起来,走去阳台。不知道为什么,张默喜一阵心慌。 直觉告诉她,阳台下面有可怕的东西。 “连语彤,等会看见什么都不要喊。” 她嘴唇发抖:“你别吓我啊……” 张默喜深呼吸,把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扶着围栏探出脑袋。 她首先看见一模一样的阳台围栏躺在楼下的地板,然后…… “啊” 张默喜迅速捂住连语彤的嘴。 很不巧,她发现连语彤的自拍摄像头对着楼下的尸体。 完蛋。 ----------------------- 作者有话说:原来写直播挺好玩的[坏笑] 第58章 半小时前, 南山大学。 “大师,谢谢你陪我来收拾行李。”胳膊挂着石膏和护具的邝嘉豪贴着晏柏走。 晏柏戴着张默喜的渔夫帽挡脸,认为成为路人的焦点会惹麻烦事。 今天是阿喜拍摄的日子,晏柏计划留在家中等她回来。谁知道邝嘉豪突然打电话来,请求陪他回宿舍收拾行李。 他昨天白天趁着室友去上课时,偷偷带保镖溜回学校,在路上遇到拦路鬼,可怕的是保镖看不见。他吓得屁滚尿流,跑回车上哭着要回家。 然后司机说了一句炸裂的话:“你怎么自己回来?没和小李碰面吗?他和你走丢后一直找你。” 小李就是陪他进学校的保镖。 他记得最后是被家人喊醒的。 “大师,那些阿飘为什么都缠着我?”邝嘉豪艰难地咽口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学校亲切,反而阴风阵阵。 周五晚上的校园比较热闹,有夜跑的,有打篮球的, 也有约会的情侣。 很难说邝嘉豪是脑子进水还是仗着大师耀武扬威,竟然挑晚上回来。晏柏很不爽,念在邝家还有不少古董宝贝,他勉为其难地跟来。 何况他留在家里,总想偷看她的直播。 不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不能食言。 “你如今时运低, 适合当替身。”晏柏不客气。 邝嘉豪:“ ≥ ﹏ ≤” 大师说话太直了。 “若没平安符, 你早就见阎王爷。” 邝嘉豪哭唧唧。 一路走去男生宿舍b栋,晏柏看见校园的某些地方聚集阴气,某个方向则干干净净。倒是正常,哪个地方没有死过人。 此时,他被封印受到的内伤已康复五成。 有晏柏在,邝嘉豪没有再遇到阿飘,两人径直来到507 ,遇到邝嘉豪的五个室友。 看见邝嘉豪突然挂着胳膊回来,而且带着一个妖媚女人……不对,他的胸脯是平的,是妖媚男人!五人惊讶地盯着他们。 “嘉豪,原来你是弯的?”富二代室友打趣说。 邝嘉豪警惕谁是下咒的人,没好脸色搭理他们,匆匆忙忙地单手收拾行李。 富二代的脸挂不住,阴阳怪气地调侃:“你这家伙重色轻友啊。” “闭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臭嘴!” “你他妈吼什么!” 晏柏拉邝嘉豪回来,催促他赶紧收拾。邝嘉豪恼怒地狠瞪富二代室友,憋着一肚子火收拾自己的书桌。 富二代得了便宜卖乖,想继续刺激邝嘉豪,不料迎来晏柏的冷眼。 眼中似有冰晶,冻结富二代的血液,他不寒而栗。 晏柏扬起讥讽的冷笑,从头到脚审视他一番。 “大师,我收拾好了。”邝嘉豪单肩背着背囊。 昨天他派其他保镖来收拾衣服和床品,剩下课本和私人物品要带走而已。 晏柏一瞥富二代心虚的表情,与邝嘉豪离去。 煞气已反噬到下咒的人身上,对方的时运越来越低,有血光之灾。 “我去!这些常驻太离谱了,居然孤立你姐!” “什么破节目组,请这种人来直播!” 听见“直播”两个字,晏柏停下脚步,心不在焉地看向敞开门的寝室。 邝嘉豪不明所以,但认识这寝室里的男生,站在门口和他们打招呼:“你们看直播喊什么呢?” “直播有鬼,你来不来看?”一个寸头男生笑眯眯地挑衅邝嘉豪。 “啧,邝嘉豪,你上次打篮球输给我们还没学狗叫跑圈呢!”张智远不屑地挥手赶他走。 “别烦我们看直播。” 邝嘉豪差点破口大骂,想起大师在,忍住了。 晏柏却说:“进去看直播。” 邝嘉豪:“?” 六个男生围着桌子看手机直播,有的看主画面,有的看美女的单人直播,他们一边看一边输入评论刷屏。 晏柏眼神一紧,看着直播画面中的花容月貌。 她身处黑乎乎的楼道,身旁有人挽她的胳膊。斜对面有拿菜刀的小鬼,她旁边的人害怕得说话发抖。 她却神色镇定,与那小鬼交谈。 他想起她曾经被百鬼追着求超度吓得跑回老房子,与此刻沉着的她判若两人。 他忍俊不禁。 然而画面边上的评论令他的笑容消失,火冒三丈。 【lll】:演得磨磨唧唧的,赶紧和大部队汇合啊,又不是她的个人秀 【黄小小】:好不容易蹭到流量,不卖力演怎么博眼球 【白月光烂了】:绝了,唱歌难听,上综艺抢镜头,难怪过气 【哀】:偶像没有过气,我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们! 【七彩糖果】:我喜被孤立还这么好脾气,比那些抱团的人品好多了 【肥橘】:没人在意那个男孩很诡异吗,演得真像 …… 刺目的评论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快要掩盖为她说好话的评论。晏柏的目光像淬毒的刀锋,他隔着屏幕也感受到浓浓的恶意。 原来他的阿喜一直背负无数的利箭匍匐前行,一支又一支,插她的四肢百骸,穿过她的心脏。 他感受她的疼,正如他被封印时浑身的疼。 他能不能穿过屏幕拥抱她? 邝嘉豪瞄见晏柏一直盯着美人的直播间,马上卖乖:“原来大师喜欢看美女明星,我来组个局让她们伺候你。” 此言一出,本就怒火中烧的晏柏和张智远同时怒瞪邝嘉豪。 “你个扑街再说一遍!”张智远拍桌站起,气红的眼睛目眦尽裂。 邝嘉豪吃惊他的火气这么大,随即听见大师冷冷地说一句: “她是我的未婚妻。” 寝室鸦雀无声。 张智远不确定晏柏说谁是未婚妻,愤然地指着画面中的张默喜说:“她是我姐!这个美女明星是我姐!” 晏柏愕然:“阿喜是我的未婚妻。” 邝嘉豪吓得要跪了:“对不起……大师我口嗨而已,我肯定改这坏毛病!” 张智远狐疑地审视陌生的美男子。妈妈提过姐姐订婚了,未婚夫很帅很帅还很绅士,爷爷奶奶很喜欢他,难道这男人真的是未来姐夫? “卧槽!鬼啊!” 室友们的尖叫使晏柏和张智远回神。 张默喜和连语彤的直播间拍摄穿民国学生装的女鬼,她的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是鬼吧?要么就是化妆太牛逼!” “吓死我,突然冒出来。” 邝嘉豪也吓死:“大师,她是鬼吗?” 晏柏直言不讳:“是,怨气颇深。” 张智远等人一听,面如菜色:“真真真有鬼?” 很快,画面突变,不止他们寝室,看直播的其他寝室也一阵尖叫。 连语彤的直播画面出现一具坠楼的尸体,暗红的血从脑后绽放恐怖的血花,延伸到掉落地面的阳台围栏。 “死人啊!!!” 直播间响起短促的惊呼,然后响起晏柏和张智远熟悉的女声:“别喊,不能惊动他们。” 第72章 晏柏还没等到未婚妻出镜,所有屏幕突然黑了,弹出一行警告: 抱歉,由于该直播违规,暂时无法观看。 张智远舌头打结:“举报了……应该是被举报了……” 晏柏却担心鲜血开启某种仪式,令她所在的洪得路发生巨变,已非普通的探灵直播。 他握紧拳头,掌心隐隐浮现圆形的血咒。 倘若她记得,他就能马上到她的身边。 “林导,直播被举报,要强行下架。”助手愁眉苦脸地告知总导演。 来自港岛的总导演开口就爆粗:“痴9线的!” 制片人梁卓衡则很淡定:“刚刚的播放量有多少?” “五千万了!” 梁卓衡满意地笑了:“刷新历史新高,今晚的热搜和短视频app的话题热帖都是我们的,赚了!” 秦丽怡听不下去:“死人了,你们还不终止拍摄吗?” 莫澜司空见惯:“ npc而已,每一期都有几个工作人员扮鬼吓人。”她打趣梁卓衡:“这一期可以啊,找人演尸体,我刚刚看也吓一跳。” 梁卓衡轻轻地皱眉,印象中没有扮尸体这个设计。没关系,够新颖。 “不对啊……”有人捧着手机的双手不停颤抖,面无血色。 “我一直联系不上他……他……” 节目组的所有人愕然。 总导演见过大场面,反应最快:“无人机在哪?快转到无人机的画面,你再打电话给他一次,导播用耳返提醒吴晨带他们离开洪得路!” 那人战战兢兢地准备拨号。 “不行!”小鹿冲过去按住她的手,不准她拨号。 “他的手机一响就证明有人发现他已经死了,会激怒他,到时里面的所有人都要死!” 梁卓衡不满地呛声:“你谁啊?轮不到你拿主意!” 乔若雪早就一肚子火,借题发挥:“是我们的化妆师。你们赶紧找人进去喊他们撤离,要是艺人出意外你们等着坐牢吧!” 莫澜也急了:“梁卓衡,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徐燕飞和连语彤的经纪人也轰炮质问,炸得他的耳朵嗡嗡叫。 总导演冷静下来,打断他们的质问:“化妆师说得对,我们不能刺激他,用耳返提醒吴晨带其他人离开。梁卓衡,你没安排工作人员在街上扮鬼吧?” “没有,npc都躲在140号的四楼。”策划组的组长心急如焚。 梁卓衡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 总导演意味深长地说:“他们在路上遇到的都是真鬼。梁卓衡,这一次你想平安回家,要听我的。” 梁卓衡气恼地哼哼唧唧。 总导演:“调两架无人机拍摄的画面出来,通知吴晨带大家离开。” 连语彤是被张默喜拉回客厅的,民国女学生不见踪影。张默喜放下拍摄杆,从斜挎包拿出发圈,仰起头束丸子发髻。 连语彤呆呆地看着她娴熟的动作。 张默喜拿起拍摄杆:“我们现在上楼汇合,等会你别说话。” 连语彤何止不想说话,还不想再次经过201。 这一次, 201的门前站着三个男鬼,他们狞笑着朝两人伸出手,浓浓的怨气如同墨汁。 “我们三缺一,来吧……” 张默喜把自己的拍摄杆塞到连语彤的手里,她一手拉着连语彤,一手扔去驱邪符。 “跑!” 三个男鬼畏惧滚烫的符箓,退回201时,她们飞快地跑过去,跑上四楼。 “来了,阿强。” 匆匆的跑步声逼近401,戴长假发的大叔蓦地站起来,与窗外的两人女人打照面。 连语彤居然没有叫,看来她的阈值变高了。 大叔纳闷之际,看见她们气势冲冲地走进401。 张默喜:“你快点离开这栋楼,去找节目组停止拍摄。” 大叔:“啊?” 张默喜一把扯掉他的长假发,露出他的寸头。连语彤愣了,没想到他是人,倍感亲切。 穿白色长袍的大叔,尴尬地捂住头顶。 张默喜:“还有多少扮鬼的工作人员?” 大叔:“401和403都有两个,402只有一个。阿强出来吧,下班了。” 闻言,沙发后面冒出穿红色裙子、戴长假发的男人。 “暴露了?老刘你不行啊。” 大叔:“我呸!不准说我不行!” 张默喜打断他们:“其他嘉宾去了哪个屋?” “应该是402,他们的脚步声没走很远。” 张默喜:“你们继续假扮鬼去403,和那里的工作人员一起偷偷地离开这栋楼。” 阿强:“发生什么事?” 张默喜凝重:“我们一直在楼外撞鬼,这条街有东西被唤醒了。楼下每一层都有鬼,你们下楼时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停留,一直跑出去,直到找到拍摄组。” 大叔和阿强如丧考妣。 “快点。”张默喜催促他们。 “唉,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早说了别找真正的凶地,硬是不听,这次玩大了。”大叔无奈地戴回长假发。 两个npc低下头,长发垂下,阴森森地“飘”去403。 张默喜拉她:“走,我们去402。” 浑浑噩噩的连语彤凝视张默喜的侧颜,好奇又崇拜她为什么这么淡定。 ----------------------- 作者有话说:猜猜谁死了[坏笑] 第59章 四楼的走廊淋过血似的, 艳红灯光懒洋洋地倾斜漆黑的屋里,像一地血蔓延进来,沾了血光的假断手像活了。 长方形的茶几放在阳台,白色小碟子压着的通灵纸随风掀起,站在旁边的五人阴晴不定,半张脸染上淡淡的红光。 “在阳台玩有点挤。”吕梦霖委婉地拒绝玩碟仙。 人要挤到围栏去了,设置很不合理。 吴晨打圆场:“我们还没参观402, 不如我们先参观。” “好啊。”徐燕飞迫不及待地附和。 青年为难:“可是快过去一小时了。” 吴晨也晓得进度慢了, 如果不进剧院, 他们已经玩上碟仙,迎来直播的高//潮,然后大致参观四楼就准备收工。 他也很想快点结束直播, 这里太邪门。 “要不我们先玩吧。”他焦灼地给其他嘉宾打眼色。 徐燕飞和新人男演员犹豫。 吕梦霖却不肯:“我想先参观,我们还没仔细看这座传说中的鬼楼,不清楚楼里的故事呢。” 吴晨拼命打眼色:“在鬼屋里玩碟仙,这种体验前所未有,我想观众也很好奇。” “不。”她后退一步, 退出阳台。 “阳台太挤了, 我坐不下。” 三个男人听懂她不肯玩的意思,都不悦地咬牙。 前几期的灵异游戏,所有嘉宾一起配合,保证镜头匀分。现在她不玩,她干什么去?在镜头前面做解说,独领风骚吗? 徐燕飞不愿流量被她抢去,折中说:“要不我们搬进客厅玩吧,客厅够大。” 青年解释说:“阳台的采光好。” 确实,楼下的马路对面有路灯照射进来于是四人又陷入胶着。 青年:“其实四个人是能坐下的。” “啊!”徐燕飞最先看见滚出来的小皮球,吓得后退半步,下意识地抓住新人男演员的肩膀。 青年:“我们赶紧开始吧。” 吴晨突然抬手打住,按住右耳的耳返听清楚,随即喜出望外。他正想告诉大家中断直播的好消息,猛然笑容僵硬。 他想起一个忽略掉的细节,盯着青年的耳朵:“是导演找你来催流程的吗?” 青年:“对啊,你们耽误了不少时间。” 恐惧从吴晨的潜意识里逐渐浮出,他感到不对劲:“你的耳返呢?” 青年一愣。 吴晨指着自己的耳返:“导演没向我催流程。” 青年不以为意:“我们用手机联络。” 烦躁的徐燕飞只想赶紧结束拍摄,婉转地催促:“快点玩碟仙,屋里的东西似乎不欢迎我们。” 吴晨:“不用玩了,直播被举报下架,我们可以收工了。” 吕梦霖三人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吕梦霖关掉自己的摄像头,焦躁地大喝:“我们赶紧走,这里邪门死了,谁选的地方啊!” 徐燕飞也关掉摄像头,不端着了,万般嫌弃说:“脑进水才在邪地玩碟仙,皮球是节目组准备的吧? npc也在吧?出来吧别装神弄鬼了,我今晚受够了!” 青年注视纷纷露出真面目的嘉宾,缓声说:“能不能一起把茶几搬回客厅里?” 徐燕飞轻蔑:“就放在这,让来打卡探灵的人玩呗。” 吴晨也不想管:“我们今晚太累了,麻烦你们工作人员善后。” “就是,累死了还搬东西,我们的通告费可不包括做苦力。”吕梦霖毫不留情。 青年瞧见走廊有四个npc经过402门口,抓住新人男演员的手腕:“你来帮我吧。” 第73章 新人男演员脱口而出:“傻逼吗你,凭什么要我帮忙?” “因为你们该死!”青年的脸半红半黑,扭曲出狰狞阴暗的褶皱。 一阵阴风卷起白色小碟和通灵纸,恰巧通灵纸糊住新人男演员的脸。 “靠!”他的左手拼命挣脱青年,右手慌乱地抓通灵纸。然而通灵纸像糊着他的脸,怎么抓也拿不掉。 “啊!帮帮我!”瘆人的寒意从他的左手蔓延,他后知后觉青年的手冷得像冰块。 此时此刻,一个恐怖的猜想令他绝望。 新人男演员感到右手被往后甩,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后仰,然后悬空。 身后不是有围栏的吗? 完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借向黄金绞剪,降落剪麻绳,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一道金光直冲向青年,金光包裹的一枚五帝钱代替除魔的金刀利剪,震退青年。 做驱邪法器的是小五帝钱,分别是顺治通宝、康熙通宝、雍正通宝、乾隆通宝和嘉庆通宝。铜钱是外圆内方,外圆象征,天,内方代表地,雕刻的皇帝年号代表人,形成天、地、人的“三才”阵。 加上这五位皇帝身处的年代相连,国运昌盛,加持“三才”阵的神韵,能镇宅化煞。 “快拉住他!”连语彤大喊。 懵逼的其他人不知所措,只有常年练舞的徐燕飞反应极快,下意识地伸手抓住新人男演员的手腕。 阳台的围栏什么时候不见了,徐燕飞被新人男演员拉出阳台。 吴晨立刻拉住徐燕飞的衣服,另一只手攀着阳台的玻璃门。他大喝惊呆的吕梦霖:“快帮忙!” 她如梦方醒,吃力地拉徐燕飞和新人男演员回来。 张默喜唤使连语彤去帮忙,专心对付露出凶相的青年。 青年满头血,不停地流下来,染血的衣服半边焦黑。 吴晨和吕梦霖不敢看恐怖的青年,哭丧着脸、腿打颤,拼命拉两人回来。 青年怨毒地盯着张默喜,不甘心地怒吼:“为什么要妨碍我!!!” “你为什么要害他们?”她看见青年爆发浓稠的怨气,心想不合理。青年是新死鬼,他现在的怨气却够得上吴心莲的一半,这是不可能的。 新死鬼都浑浑噩噩,魂魄很弱,有的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凭着执念在阳间徘徊。只有含恨自杀、冤死和横死,拥有强烈的怨气才会聚成厉鬼,向活人索命。 青年摔下楼属于意外死亡,除非他怀有非常强烈的怨气,否则不靠外力的帮助,他绝不会拥有碰到活人而且推人下楼的能力。 是这个地方的问题。 他愤怒地指着溜出来的npc ,后者吓得跌坐在地上,双腿得了帕金森似的抖个不停。 “没人理我的死活!我摔下楼这么久你们没人来找我!原本我不用死的!!!” 张默喜骇然:“你摔下去的时候还有救?” 流下来的血渗进他的双眼染红,顺着眼眶流下来的血是迟来的泪水:“才四楼,你说呢!” 他今天才知道死亡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能感受到脑袋裂开,身体的每个器官裂开,哪儿也动不了,喊也喊不了,因为他的喉咙一直有腥味的东西堵着,他喘不了气,胸口很疼很疼。 “对、对不起……” npc大叔哭着双手合十:“我们晚上进楼就躲起来,没有注意到外面的事。” 张默喜愤然:“围栏坏掉你也没有注意吗?” npc大叔泪流满面:“我以为本来就没的……对不起!” 说着, npc大叔想起他窝在主卧时,听见阳台有东西响,像是金属拍打硬物的声音。他当时怕得要死,没敢出去。 青年阴鸷地冷笑:“哪怕打一个电话来。” npc大叔语无伦次:“我也不想的,组里几十人,一个两个不去领盒饭哪能注意到,而且每天的盒饭都有剩的,谁知道哪个没来?对不起!你放过我们吧!” 吴晨等人已经吓得不敢吱声,不敢动弹。 青年再次扭曲血脸:“你们要给我陪葬!和我一起留在这里吧!” 话音刚落,青年扑向比较近的吴晨。 嘭! 早已蓄势待发的地雷炸开青年,随即,张默喜夹着金光符结手印,念咒召唤一道金光灼烧青年。 魔幻的施法场面,令其他人内心的惊涛骇浪直冲天灵盖。 吕梦霖觉得自己可笑,幸好当初没有讽刺她迷信。 趁着青年虚弱,张默喜拿出一块死玉,对着他念出阴兵收魂咒:“铁衣寒甲出酆都,铁马金戈渡忘川,千里无障,听吾勒令,三魂七魄速归封鬼玉!” 众目睽睽之下,挣扎的青年不情不愿地钻进她的死玉。 死玉毫无光泽,没有灵性,是工艺师不愿意雕刻的边角料,最适合用来镇魂。 张默喜把死玉放进斜挎的汉堡包小包包,打算交给叶秋俞超度。 其他人安静地看她用弹琴的手收鬼,看她把装有恶鬼的玉自然而然地放进包包,他们的脑子一团浆糊。 笑死,包包难道不是放唇膏面纸湿纸巾润肤露之类的吗! 做完一切的张默喜去捡回古旧的五帝钱,扫视吓呆的人们:“楼里还有很多厉鬼,下楼时你们跟紧我。” 一听见还有很多厉鬼,徐燕飞腿软,身体歪去一旁,瑟瑟发抖的新人男演员顶着他的肩膀。 “有、有多少?”吕梦霖牙关打颤,眼睑开始晕眼线。 连语彤生无可恋:“每一层都有……几个……” “……” 大家乖巧地跟在张默喜后面走,不敢多嘴吭声,生怕惹来其他厉鬼。 下楼梯时,他们看见拿菜刀的小男孩蹲在角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徐燕飞又腿软,斜身靠着新人男演员走。 真真真真真有鬼哦不是……真有菜刀鬼…… 新人男演员嫌弃得不行,堂堂一米八的汉子娘炮又胆小,比女嘉宾不如。但他不敢说话,只能咬牙顶着徐燕飞的身体下楼。 张默喜警惕地看向小男孩,但见他摇头。她不明所以,继续下楼。 “啊!救命啊!” 楼下惊天动地的尖叫吓得他们跟着喊起来。 “怎么了?” “下面有什么?” “呜呜呜我要回酒店!” 咚咚咚! 有人焦急地跑上楼,七人严阵以待,抱左一团。没多久,四个奇装异服的大叔跑回四楼,碰见张默喜等人。 张默喜错愕:“为什么跑回来?” 穿着白袍的寸头大叔欲哭无泪:“出不去!外面不是洪得路!” “什么?!” 那三个搓麻将的男鬼追着上来,看见张默喜,他们狰狞的笑容一僵,灰溜溜地转身飘下楼。 “先回402。” 他们关严402的门窗,偷闲喘一口气。 “鬼不是会穿墙的吗?”新人男演员突然说。 npc大叔呛声:“闭上你的乌鸦嘴!” 张默喜淡定地贴一道驱邪符到门上。 新人男演员:“……” npc大叔:“……” 四个跑回来的大叔说不清外面是什么情况,只说有很多人走来走去。 “他们穿着民国的服装,对面的骑楼变成普通的联排楼房,还有一家什么荣威当铺,这年代还哪有当铺?内地的商铺早就不用繁体字了,所以我们不敢跑出去。” 吴晨他们想起遇到的黑衣老太太和驼背男人,后知后觉他们穿的是民国服装。 吴晨:“叔,你们的手机在身上吗?能不能联系导演组?我的耳返没了导演的声音。” “啊,有手机!我们试着联系!” 下一秒,他们急得哭出来:“手机没信号,打不出去!” 他们面如淡金,心如死灰。 连语彤急道:“喜姐,现在我们怎么办?你有没有方法?” 张默喜蹙眉沉吟:“我猜这栋楼出现了结界,把大楼和真正的洪得路隔绝。想要出去,必须先找到结界的阵眼,也就是结界的核心,破坏掉就能出去了。” 吕梦霖:“结界的阵眼会是什么?在哪里?” 张默喜问扮演npc的大叔:“你们布置和躲藏的时候有没有发生灵异事件?或者任何怪事?” “呃……进来大楼的时候遇到电线掉下来算吗?还有我躲起来的时候经常听见楼上有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寸头大叔:“我遇到门自己关上,以为是风吹。” 他们说出林林总总的怪事,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没看见鬼,直到与嘉宾们碰面。 张默喜的心往下沉。 往前推,她和连语彤首先遇到爬电线的小女孩鬼,而青年大约在下午摔下楼,换言之下午到晚上这段时间是百鬼现身的时间。 显然,他们现身的契机是青年的死。 祭品。 她鬼使神差地联想到古溪寨的事件。 第74章 140号大楼从一个男人犯高血压死亡后,像是触发某个开关,导致邻居陆续死亡。他们是80年代的祭品,而从青年的死亡开始,今晚他们11个人也是祭品。 “啊!外面有鬼!” 门边的窗户外面血光妖冶,一群狞笑的鬼魂隔着薄薄的窗户虎视眈眈。 出去的路被堵死,张默喜伸手进斜挎包摸厚厚的符箓。虽然数量足够对付外面的厉鬼,但是阵眼是什么,楼里或街上有没有隐藏大boss ,她不确定。 她的背后有十条人命,必须小心谨慎。 她想到一个主意。 晏柏教会她驱使五鬼,她可以招来五鬼出去通风报信,找小鹿或小熊进来帮忙。 不行。内心的声音否定她的计划。 洪得路已经发生异变,节目组就卡在洪得路的中间驻留,如果结界的范围包括整条洪得路,小鹿和小熊要留下保护节目组。 张默喜注视掌心,深知剩下一个办法可行。 第60章 “糟了, 联系不上吴晨。”导播心急如焚。 如果节目组再出人命,而且是名人出事,他们压不住舆论, 还要支付高额赔偿、面临大鹅视频解约的困境。 至于约谈,第一期直播就被上面点名,于是节目组见招拆招,故意放置假得要死的道具,注明吓人的npc是工作人员假扮,规避传播封建迷信的风险,坐实到鬼屋冒险的主题。加上是网综,没上星卫视的严格,他们大肆钻漏洞。 没想到连语彤的直播间突然拍到尸体, 他们的心都凉了。 梁卓衡终于显露焦急之色:“你们找人进去通知他们。” 周围的导演和工作人员脸都白了。 “有鬼啊!” 不知道是谁大喊,大家纷纷看向前方。 道路两侧的铺廊乌漆麻黑,伫立两、三道穿长袍的人影。转眼,他们慢吞吞地过马路。 “我们没在路上安排npc……”策划组的组长四肢发软。 “啊!手机没信号!” 此言一出,大家急忙检查自己的手机信号。 “我也没!” “我也是。” “之前我还能打电话,为什么突然没信号?” 恐惧迅速蔓延人群, 大家七嘴八舌,人心惶惶, 有人提议收拾赶快拍摄工具。 “闭嘴!”梁卓衡被吵得脑壳疼。 “你们先收拾工具, 然后派人进去找吴晨他们。” 没人敢答应。 秦丽怡凝重:“我觉得这条街变得古怪, 集体没有信号的情况很诡异。” 乔若雪不以为意:“可能是附近的信号塔出现故障, 我遇过类似的情况。” 秦丽怡不可思议:“你没觉得这里阴风阵阵吗?而且阿喜的直播间拍到鬼,我觉得不是信号塔的问题。” 乔若雪:“哪种鬼?我只看见工作人员假扮的鬼。” 秦丽怡震惊:“剧院天花板的黑影,爬上电线的小女孩、拿菜刀的小男孩和三个搓麻将的男鬼。” 她见过鬼,就算现在在生活中看不见了, 依旧一眼认出直播间里,面部泛青泛紫的都是鬼。 然而,乔若雪的回答出乎意料:“我没看见。” 秦丽怡难以置信:“什么?” 节目组的人都看见了,她竟然没有?看她坚定不移的淡定表情,不像撒谎。 小鹿拉一下秦丽怡的衣袖,打眼色暗示到边上谈谈。她压低声线:“乔姐和寻常人不同。” 秦丽怡:“哪里不同?” 小鹿:“世上有三种人,一种和你一样,时运低撞鬼;一种是喜姐那样修炼五感的;第三种是神鬼不侵的人,他们不信鬼神,信念非常坚定,鬼魂对他们没撤。” 秦丽怡了然:“她是第三种。” 小鹿向乔若雪身旁的鬼阿姨,投去同情的目光。 突然,红蓝交织的灯光从众人的后面闪烁,一辆七人座的吉普领着一辆普通警车驶来,遇到驻留的节目组,两辆车停靠在路边。 “你们是《一千灵一夜》的节目组?” 为首走来的男人中长发微卷,眼尾慵懒下垂,穿着褐色花衬衫,浅咖色阔腿裤,右手握着一把古朴的剑。 他身后的吕观心挑染粉毛,穿皮夹克+紧身裤+军靴。 这两人仿佛下一秒就掏出一根香烟,叫他们交保护费。 梁卓衡警惕:“你们是谁?” 花衬衫男人宋庭骁懒洋洋道:“警方的人。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发生命案,无关人员赶紧离开。” 梁卓衡不信:“警察不能染发、不能留长发,而且你拿的也不是枪。” “真麻烦。黄警官,这些人交给你处理。”说完,宋庭骁率领自己的组员前行。 随后而来的黄警官穿着黑色警服,亮出警察的证件,要求节目组上交摄像机的内存卡,然后收拾离开。 小鹿和小熊瞧出那花衬衫是修道人,默默地跟随大队上车。可惜,车队兜兜转转又驶回来。 他们走不出洪得路,一个个哭丧着脸下车求助。 黄警官惊了。 402暂时风平浪静,张默喜给四面墙壁各贴一张驱邪符,然后对大家说:“我需要静下心来作法感应阵眼在哪,你们别到处跑,我去去就回。” 他们忙不叠答应。 吕梦霖欲言又止,最终依然忍不住询问:“双喜,你不是歌手吗?” 张默喜落落大方:“兼职是道士,家传的。” 大家肃然起敬,安全感更足了。 如果今晚没她,他们已经凉了,回想起之前的抱团、用新人做挡箭牌的行为,他们惭愧不已。 张默喜走进主卧关门,摊开右掌心念一动,掌心浮现圆形的血色召唤咒。她按照晏柏教的咒语念诵,掌心越来越热。 一会儿,眼前依旧空无一人,她纳闷是不是念错咒语失败。 一道颀长的黑影浮现她的身后,越来越清晰,狭长妖媚的双眼藏于黑暗之中。 等张默喜察觉身后有东西,对方的双臂从后搂住她,背后的体温安抚她绷紧的身躯,轻轻的气息在她的耳畔。 同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既快又有力。 “晏柏?是你吗?” “然。” 听见他语气低落,她打趣:“是不是想我了?” “然。” 这一次,她听见他带着鼻音回答。她抚摸他的小臂安慰,告诉他这栋楼的异样。 “四楼的阴气没楼下重,我觉得阵眼在楼下。” 晏柏依依不舍地放开她,冷冷一瞥关上的房门:“他们在外面?” “是啊。”她一拍额头:“我要怎么解释你出现呢?土遁来?不行,他们要求你带他们出去怎么办?会乱作一团的。” 晏柏轻轻地拭去她额头的灰尘,眼含狡黠:“我们甚像幽会。” 她怒瞪:“这栋楼要我们当祭品,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晏柏轻笑:“非也,正是幽会。” 主卧的房门打开,他们看见张默喜皱着眉头走出来,没注意到她耳边的发丝翘起。 “找到阵眼了吗?”他们问。 张默喜心不在焉地点头:“嗯,大致感觉到在楼下。” 他含笑凑近她的脸蛋:“若我此刻亲你,他们会发现么?” 昏黑之中,他瞧见怒嗔的脸蛋迅速泛红,笑得更加蔫坏,再凑近一点佯作亲去。 羞恼的张默喜咬牙切齿,腹黑他以往的克己守礼是装的。 “双喜,你和谁说话吗?” 回神的张默喜瞪着笑吟吟的晏柏,对他们说:“我感觉到隔壁有鬼魂想进来。”她低声说给晏柏一人听:“是个色鬼。” 晏柏若无其事地站直,一瞥孤立妻子的几位嘉宾,眼中流转寒芒。他瞧见徐燕飞画着妩媚的眼妆,骨相却不是妩媚挂的,满满嫌弃:“如今男子也爱妆点么?” 张默喜声若蚊蝇:“上镜需要。” 晏柏不放过她:“你喜好这种么?” “喜好千年老妖。”她斜眼瞪他,随即对其他人说:“隔壁的鬼魂进不来。我会到楼下查看,你们留在402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出去。门别反锁,如果你看见我进不来千万别开门。” 阿强恍然大悟:“只有鬼进不来。” “没错。” 没人自告奋勇和她一起出去,她乐见其成。 晏柏斜睨地上的小皮球,嫣然一笑,轻轻地踢一脚。 咕噜咕噜,小皮球向他们滚去。 “啊!” “鬼啊!” …… 张默喜回头看见大家蜷缩到角落,惊恐地盯着滚动的小皮球,无奈地解释说:“抱歉,我不小心踢到。” 他们长长地松一口气。 走廊上血淋淋或缺少器官的厉鬼,看见门打开,狞笑着冲过来,不料被一阵金光冲散。 走出来的女人旁边,还有一个比他们更邪的东西,他们不敢再上前,瑟瑟发抖地溜回楼下。 一踏上灯光红艳的走廊,晏柏眉头深锁:“百年怨气,很深。” 第75章 张默喜发现悬浮走廊外面的无人机不见了,放胆与“空气”谈话:“说明造成异变的不是楼里的鬼魂,而是那些民国鬼魂。” 晏柏假装没看过直播:“与我谈谈发生的任何事。” 趁着下楼梯,张默喜一五一十告知,包括剧院的灵异事件。 到了一楼的大门,他们亲眼看见门外的诡异光景。 同样是夜晚,外面没有路灯,对面的楼房是只有四层高的联排大楼,街上穿中山装的年轻人骑着二八杠自行车驶过,有穿着袄裙的女学生当街撒传单,也有穿长袍的青年东奔西走。 晏柏皱眉:“何种朝代服饰?与当今不像,欲破开束缚却仍被束缚。” 张默喜错愕:“是民国时期。从晚清的庚子新//政开始改革,逐步进入华夏最黑暗的时期。你在清朝之前被封印吗?” 他垂眸:“明朝开始。” 他现在发现,一直呆在老宅看花开花落是多么寂寞。 她默默地牵着他的手。 “我们要出去吗?” 晏柏想了想:“大楼乃结界与现实之交界,外面宜是一段回忆,能了解怨气之源。” “怨气的源头就是阵眼吗?” “极有可能。” 两人正准备出去,忽然晏柏停下脚步,失望地说:“幽会结束了。” 张默喜正想问为什么,突然门口一暗,凭空闯进一个花衬衫男人。 三人面面相觑。 “你……” “你们……” 张默喜喜出望外:“吕观心!” 宋庭骁吃惊:“你们认识?” 吕观心兴奋一秒便忧心忡忡:“我之前呆的小组和喜姐、晏柏一起处理古溪寨的事件。你们为什么在这里?这栋楼的阴气很重。” 张默喜讪笑:“来拍摄综艺。” 晏柏:“寻未婚妻。” 吕观心:“叶秋俞没来吗?” 张默喜:“他说在旅馆看直播。” 吕观心略惋惜。 宋庭骁正想说什么,又有三个人跑进来。 张默喜的笑容垮了:“你们组全部进来了?” 宋庭骁数人头,漫不经心地“嗯”一声。 张默喜:“……你们回头看看门外。” 一组五人回头,全部惊得说不出话。 ----------------------- 作者有话说:晏柏:帮娘子出气天经地义。 第61章 宋庭骁一组认清被困在结界的事实。听见楼上还有十个普通人,宋庭骁让两个组员去402保护他们。 “外面的人穿着民国时期的服装,明显处于不同的时空,可能是阴魂的死前记忆。”宋庭骁的猜测和晏柏一样,他分享类似的案件:“白云区旧机场那边有一条非常偏僻的无名村,荒废很多年,传说村头的榕树上一挂死猫,村里就有人病倒,治不好直到死。如果取下死猫村民的物品会失踪,第二天挂在树上。” 安静的楼道回荡他的话音:“村子搬空很多年, 但总有不怕死的年轻人去探灵然后丧命。我们赶到的时候也遇到类似的情况,村子回放村民的重点生活场景。” “重点生活场景?”张默喜不解。 宋庭骁压低声线,故作阴森的语气:“就是病死的村民生前的生活片段,我们跟着村民走回他们的家,发现他们在家里供奉魔神。你们知道佛教四魔吗?” 张默喜看向晏柏。 晏柏:“烦恼魔、五阴魔、死魔和天魔,这是四类魔物。” 宋庭骁嘴角上扬:“看来你们很了解道教与佛教。村民供奉的是死魔,但是神像是迦蓝菩萨,掌管金钱。迦蓝菩萨的内部藏着死魔的魔像,他们祭祀的仪式也是祭祀魔神的。” 张默喜想起古溪寨祠堂的黑菩萨神像, 它的正面是大黑天,背面才是黑菩萨。 很惊人的巧合。 宋庭骁:“总而言之,通过阴魂生前的记忆片段,我们能找到问题的根源。两位道友,你们下来一楼是打算出去调查吧?” 张默喜:“是的。” 宋庭骁笑了:“正好,我们一起出去吧。” 踏出140号联排楼,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仿佛风中藏着千万根细针,刺穿他们的魂魄,使他们战栗。 他们回头看,140号联排楼竟然变成一块空地。 这个年代的骑楼还没修建,洪得路的路面比较窄,后半段路空旷,用竹子架围起来待修建。 “当年也有钉子户,就是这些联排大楼。他们不肯搬走,导致洪得路的骑楼修建得晚。”戴眼镜的女组员韦璐熟悉洪得路的历史。 张默喜没有慌张,晓得解决怨气的源头就能回到2025年的洪得路。 宋庭骁“啧”一声:“阴气和怨气真重。这里几十年没出事了,托你们节目的福,我们快要找到怨气的源头。” 张默喜耸肩:“节目组一定悔青肠子了。” 吕观心又揉太阳xue,头脑胀胀的。 黑漆漆的街道没有路灯,两旁灰白的大楼效仿西方做拱券形的门窗,镶在楼外的商铺招牌用繁体字打造。 抱着一叠传单的中山装少年快速跑过,一些穿麻质褂子的中年人鬼鬼祟祟地穿街走巷。扎双辫子的女学生穿着青色袄裙,焦急地从张默喜的身旁跑过;骑着二八杠自行车的老人,严肃又警惕环顾街道,偶尔有车夫拉着黄包车跑过…… 这些“人”各做各事,看不见“奇装异服”的他们。 “生前的记忆片段是怎么形成的?”张默喜和晏柏十指紧扣,低声问他。 “障。”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心中执念经过百年成为魔障,困住阴魂,困住祭品。” 持剑的宋庭骁补充说:“无名村的魔障只有十多年,有死魔加持才形成。这里应该是因为长年累月形成,而且阴魂比无名村的多十倍。” 众多阴魂的怨气和执念,经过百年累积,凝结成魔障迷惑并困住猎物。 张默喜疑惑地问旁边的吕观心:“你调来广城了?” 他不避讳谈及这事:“盘组长擅长解蛊和解巫术,我们组处理这类的灵异事件比较多,我的通灵能力不常常派上用场,在去古溪寨之前我就申请了,没想到盘组长出事……” 想到盘磊与爱人长眠于另一个空间,张默喜黯然。 “柳诗妤最近怎么样?” 吕观心笑了笑:“老样子,她奋力钻研解蛊毒的治疗术。我觉得盘组长牺牲后,她比以前更忙更努力了,我也要努力。” 张默喜悄声:“加油。” 咕噜噜……又一辆黄包车经过,为生活奔波的车夫拼命拉车,鞋底磨损严重,车上的女人身穿旗袍,珠圆玉润。 街上看似风平浪静,乘坐黄包车的贵客闲适自在,四处奔走的学生和老百姓则严肃凝重,紧绷着一根弦似的。 撒满街的传单俨然送去黄泉路的纸钱。 一条路,两个世界。 晏柏捡起飘过来的一张传单看,上面印刷的是繁体字,和古籍一样从右往左看,宣传剧院的歌舞节目。 其他人也捡起传单。 叫《春日芳华》的歌舞节目在晚上八点的广都大剧院演出,节目内容是歌颂伟大的爱情云云。底下附带一句祝福语:春江百花艳,一帆风顺。 韦璐盯着莫名其妙的祝福语说:“晚清的时候,洪得路藏着支持辛亥/革//命的地下//党,传单会不会藏有地下//党的暗号?” 这段历史进入晏柏的盲区,他一声不吭地倾听。 张默喜:“后来洪得路发生什么事?” 吕观心叹气:“清兵深夜来剿灭地下//党。” 她骇然:“从路人的表情来看,今晚可能有事发生,不如我们停下来等吧。” 宋庭骁环顾一座座大楼和深邃的巷子,点点头,指着其中一条巷子说进去等。 于是,一行人躲进巷口。 等待的过程很无聊,晏柏用手机手写输入,问张默喜地下//党是否反叛的军队。 她用手机输入,简要复述辛亥/革//命前后的历史。 晏柏看完波澜不惊,因为他见过比清政府更无能的朝廷,譬如帝后与一众皇亲遭遇外族俘虏。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他们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到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正当大家无聊得要发霉的时候,他们听见整齐划一的步伐,由远至近。 “来了!” 外面的大街逐渐涌现淡淡的黄光,他们退到一栋两层高的楼房后面偷窥。 听见步伐中带着金属轻撞的脆响,张默喜的心不断下沉。 没多久,提着煤油灯的清兵跑过,他们戴着德式山地帽,长长的辫子束在脑后,腰间挂着佩刀和一圈弹药,背着长长的火绳枪。 晏柏窥见他们土气的长辫子,嫌弃地皱眉。 “清兵的人数很多,几十人。”韦璐不忍。 嘭! 嘭! 嘭! 接二连三的巨响吓他们一大跳,他们鬼鬼祟祟地摸到巷口偷窥。 第76章 清兵身穿灰蓝色的中山式军装,踹开一扇扇商铺的门,把枪口对准漆黑的铺内,若铺内没人就跑上楼。 被骚动惊醒的人们只来得及大叫,滚烫的铅弹丸射入他们的胸口,鲜血飞溅。 “妈妈!” 这家人的女儿跑出自己房间到来,倒在床上的父母拼尽最后一口气喊女儿快跑。 另一个清兵却狞笑转身,对着小女孩的脑袋开枪。 血与脑花喷溅成饯别的礼花,撒在彩色玻璃上。 还没断气的父母哭得声嘶力竭,想爬起来跟清兵拼命。不料,他们反被清兵抓住头发拖下床,拖下楼梯,一直拖到大街上。 躲在巷口的张默喜捂着嘴巴颤抖。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202的民国女学生身负无数刀伤。 一个又一个被射伤的老百姓被拖到街上,当场死亡的人万分幸运,还没死透的遭到另一队清兵拔刀劈砍。 一刀劈在他们的身上,一刀斩断他们的志气,一刀摧毁他们的理想主义…… 温暖的手掌盖上她的双眼,背后的爱人也不忍言语。 凄厉的惨叫混杂恶毒的咒骂,血流成河。 他们当中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年轻的学生,更有小孩子。 清兵们是快乐的屠夫,一边大笑一边挥刀。 “一群畜牲!”韦璐气得拳头发抖,狠狠地捶打墙壁。 “无能的清政府欺软怕硬,有种就去和八国//联军刚啊!”吕观心不忍再看屠杀的场面:“我们能做什么吗?” 宋庭骁皱眉摇头:“这是回忆,不是时光倒流,我们没法改变一切。” 晏柏冷道:“清兵搜巷子了。” 眼眶湿润的张默喜拉下他覆眼的手,看清楚这一段染血的历史。 部分清兵匆匆地跑进巷子,其中几个穿过五人的身体,搜索住在巷里的人家。 尖叫和哭声再次传来,这一次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清兵拖着血淋淋的学生穿过自己的身体,他空洞绝望的眼睛似乎看见了一群见死不救的人。 张默喜一阵战栗,恍然闻到浓浓的血腥味,感到学生的绝望留在她的体内。 统治者的狂欢持续到午夜过后,大约凌晨两点。街上的清兵踹开堆积的尸体,再一刀刺入尸体检查有没有活口。 街上的石砖染成暗红色,几百人的鲜血深深地渗透进石砖。 确认没有漏网之鱼,清兵又拖着一具具尸体走,方向是后半段路。 “跟上去。”宋庭骁咬牙。 他们大摇大摆地跟在清兵后面,然后望见几个清兵挖一个大坑放火药,炸坏一块空地。 张默喜吃惊:“那不是140号的空地吗?” 晏柏瞬间了然:“那处地下有百人坑。” 果不其然,他们炸出十几米深的大坑,然后把尸体丢进去。 “难怪140号打地基的时候打不进去。”韦璐摇头叹息。 “找到怨气的源头了,摆符阵脱离这段噩梦吧。”宋庭骁告诉大家根据北斗七星的方位摆放符,一起摆出天罡北斗符阵。 张默喜注意到宋庭骁给出的符纸,上面的符文和她画的风格有差别。他的符文瘦瘦长长,像一把锋利的剑。 瞧出她的疑惑,晏柏说:“乃北帝派符箓,他们擅长符阵与剑法。” 宋庭骁扯嘴角一笑:“没错,晏先生挺熟悉我们福建北帝派。” 晏柏淡然:“略懂。” 他不会说以前捉弄过北帝派的小道士,破坏了他们的符阵。 福建北帝派、龙虎山上清观和江苏茅山宗属于正一道,擅长使用符咒,在修道界列入八大名门。 每放下一道符,他们感到阴气有所削弱,而在摆设的过程中阴风刮来,想刮走他们的符纸。直到他们几乎同时放好符纸,一股温暖的天罡之气倾泻而出,镇压猛烈的阴风。 “破!”站在阵中心的宋庭骁,结手印借用北斗星之力。 瞬间,一栋栋低矮的联排大楼像镜中花,水中月,荡漾淡淡的涟漪然后慢慢消失,重现古旧的骑楼。 路灯柔和的黄色灯光洒下来。 张默喜听见道路的另一头非常吵杂。 “街上的鬼魂不见了。”吕观心心悸:“大家小心,这不是好事。” 一行人以宋庭骁为首,晏柏断后,警惕地回到140号大楼。 他们重点检查一楼的楼梯底,发现一道隐蔽的门,门的颜色与白墙相似。 宋庭骁拔剑砍坏生锈的锁头,打开门进去。 第62章 遭遇鬼打墙的节目组从最初哭爹找娘,到发现警察帮不了忙,无措恐慌。小鹿和小熊成了主心骨,带领他们紧挨着坐在路牙子上等。 满头冷汗的梁卓衡呆呆地坐着,衬衣的衣领和后背被冷汗濡湿,狼狈得像失业的中年人。 总导演在他的身旁叹气:“我说了吧,要敬畏鬼神,尤其是来到邪地拍摄, 也要保持敬畏的心。” 开机前他们已经烧香拜佛烧纸钱, 该做的仪式都做了。但也只是仪式, 梁卓衡根本不信鬼神,做探灵节目是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年头娱乐至死,能掀起舆论的综艺才是成功的, 甭管名声好不好,有流量才有钱赚。 直至今晚拍到鬼影、偷拍到张默喜的驱鬼手法和遇到的鬼打墙,他怀疑人生,刷新世界观颠覆信念,感觉赚到的钱也散发刺骨的阴气。 离他们不远的乔若雪若有所思, 看了看站在两侧戒备的化妆师和助理, 问秦丽怡:“这个世上真的有鬼吗?” 用集体幻觉解释鬼打墙很牵强,因为连那些警察也战战兢兢的, 丝毫没有向他们洗脑核心价值观。 乔若雪陷入沉思。 另一边,宋庭骁三人打开手电筒,照亮通往地下的楼梯。 阴冷干燥的风卷来灰尘,张默喜捂住口鼻,另一只手牵着身后的晏柏。 楼梯颇长, 一直向下,越向下越阴冷。 打哆嗦的张默喜慢慢地吐纳,运转灵力,身体腾升暖流蔓延奇经八脉。 被她牵着的大手有所感应,紧扣她的掌心以示赞扬。 他们来到约十米深的地下,平坦的地面是混凝土,二十步外的前方有一扇贴满符箓的门,渗出堪比冰箱冷冻层的寒意。 “等等。”吕观心突然喊停大家:“这里很挤,有很多灵体。” 此言一出,张默喜毛骨悚然,四周空荡荡,她暂时没看见鬼魂。其他人也东张西望,显然也没看见。 “啊,有人扯我的脚!” 韦璐和朱樱一样来自茅山宗,不过她来自其中一条分支,只修役鬼。她反手祭出摄鬼符,符火喷射从地面伸出的半透明鬼手,烫得它想缩地里。 她没给鬼手逃跑的机会,结手印念咒:“五鬼游魂,不知姓名,到吾坛庭,命尔听命,逆我令者,寸斩成尘!” 鬼手不自控地向上伸长,要连根拔起般被她收去。 不料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鬼手回地下。 收伏失败,韦璐踉跄后退,吐出一口血。 “大家小心,地下有很恐怖的东西役鬼!” 其他人也遇到拉他们的鬼手,皆为怪异的半透明。 一只鬼手抓向张默喜的脚踝,她夹着金光符结手印,绽放的金光使它们如遭雷劈,马上避开。 最悠闲的是晏柏,他走在最后,看见伸出地面的鬼手就踩一脚,击退它们回地下。 “为什么鬼手是半透明的?”张默喜不懂就问,争取吸收更多道门的知识。 “执念。”晏柏踩一脚想偷袭张默喜的鬼手。 “有邪物驱使阴魂的执念。” “没错,执念打不死,和蟑螂一样又多又顽强。我靠!想偷袭我?”宋庭骁轻松地挽剑花,宛如星辰闪烁的剑光四射,逼退滋扰的鬼手。 张默喜惊叹他的绝妙剑法。 晏柏注视她羡慕的目光,舌尖泛起酸涩。随即,他有了寻找聘礼的方向。 五人一鼓作气驱赶地面的鬼手,来到贴满符箓的门前。宋庭骁飞快地扫一遍符文,不由得疑惑:“不是镇邪的符文,是聚灵的。” 吕观心的祖上与二郎神有缘,继承人的双臂分别纹了哮天犬和二郎神,能挥舞胳膊直接驱赶鬼手,他不胜其烦:“老大,鬼手又来了!” 宋庭骁一扭门把就扭开,门根本没有上锁。 门后是彻骨的阴冷,纵然大家都运转灵力提升体温,也冷得打寒颤。而这里的墙壁比外面白惨惨,地板也是灰色的混凝土,纂刻八组长长的符文链接一口井,地下有“气”流动。 晏柏摸一下墙壁,嫌弃地蹙眉:“墙极冷,恐怕混有骨灰。” 闻言,大家产生生理性的恶寒。墙壁包围他们,等于他们被骨灰包围,像身处巨大的胃部等待敌人消化掉。 “不会是被屠杀的人的骨灰吧?”吕观心浑身不自在,感觉有无数的视线来自四面八方。 张默喜环抱胳膊,嘴唇有点僵:“建设集团建设这栋楼的时候不会不知道有地下一层,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弄骨灰墙、贴符箓的,只有当年帮建设集团的风水师。” 第77章 晏柏问宋庭骁:“当年的风水师是何人?” “不知道,没有记载。”宋庭骁提剑指着前方的一口井,警惕万分:“阴气往那口井汇聚,地上的符文大概也是聚灵的。” 张默喜听懂了,意思是符文帮助井里的东西输送力量,助纣为虐,很可能出自当年为大楼作法的风水师手笔,因为外行人看不懂符文,以为是镇邪用。 八边形的井口黑洞洞,井下深不见底,源源不断地涌出阴气和浓稠、黑如墨汁的怨气,比他们见过的都要浓。 下去是不可能的,他们决定引下面的东西出来。 宋庭骁环顾空荡荡的房间,最终目光锁定地面的符文。他不怀好意地冷笑:“我来破坏地面的符文,阻断它的力量输送。你们拆掉门板盖上井口,贴符镇邪堵住它的出口。” 他的剑气与剑招毁坏地面的符文,饶有趣味地雕刻一个“粉”字,一个“肠”;而拆门板的任务由晏柏轻松完成。 晏柏徒手扶着门板,一扯就扯掉连接门框的合页。 韦璐不知道他的底细,失声赞叹:“好厉害的力气,请问晏先生的师承?” 晏柏不咸不淡:“在下妖修。” 韦璐:“哇,末法时代还有妖修?” 张默喜趁机扯开话题:“还有妖精呢,我在广西的大山里遇到伪装山神的狒狒精,自称山大王。” 韦璐惊奇:“不是孙悟空吧?” 张默喜笑了:“不是,连六耳猕猴也算不上。” 韦璐羡慕:“广佛的山脉就剩白云山、西樵山和莲花山,都建了寺庙或者成了景区,我们没遇到过妖精。” 张默喜摇头:“国泰民安才是最好的。” 韦璐:“也是。” 撕光符箓的门板盖上井口,贴几张他们带来的镇邪符、摄鬼符、镇魂符。 顷刻地震,盖井口的门板剧烈镇定。 “有东西要出来了!” 嘭! 一股墨汁般的怨气冲破贴了符箓的门板。门板摔上旁边的墙壁,落地成碎块。 苍白的手指攀上井沿,冒出臃肿的鬼俑。 几百个鬼魂拉扯彼此的怨气,聚合而成巨大蛆虫般的鬼俑,爬到五人的八米外就停下。它长长的身躯没能完成爬出井,连接着井下的某处。 几百个鬼魂各有不同,有的是穿着中山装男学生,有的是穿袄裙的女学生,有的是穿马褂的中年人,有一个是穿黑褂子的老太太,有菜刀的小男孩…… 张默喜在鬼俑的身体侧面,找到三个搓麻将的男厉鬼,他们粘在一起,不分彼此。 “洪得路的所有鬼魂都在这。” “这玩意一直吸收怨气和阴气,会越长越大,必须除掉。”话音刚落,宋庭骁对鬼俑出剑。 顿时,鬼俑的身上伸出许多鬼手袭击。 很硬! 覆盖它身躯的怨气硬如磐石。 宋庭骁配合符火才吃力地刺进去。 吕观心放哮天犬咬鬼俑。黑溜溜的哮天犬灵活敏捷,撕咬身躯表面的怨气,就快咬破一个洞。 张默喜召唤地雷轰炸鬼俑的怨气,激怒它翻来覆去。 韦璐试图用摄鬼符抽出几缕阴魂驱使,但鬼俑的体内有磁铁似的,牢牢地吸附所有鬼魂,她没法得逞。 覆盖鬼俑的怨气坑坑洼洼,但很快,他们发现坑洼的部分恢复平整。 “不可莽撞。”只是使出妖火的晏柏提醒他们。他感受到鬼俑的身躯充斥各种各样的仇恨,凝结的恶意往他体内钻。他怕出手过度,会不小心吸收掉鬼俑。 他不想惹修道者的注意。 看似笨拙的鬼俑突然分裂成三股长长的身躯,联合巨大的脑袋同时袭击五人。 使用循天步的张默喜敏捷地躲开,气也不喘,转身再轰一记地雷。 “还会搞分/裂,智商不低嘛。”嗤笑的宋庭骁配合符火,一剑砍下去。 怨气分裂成四份却没有削弱,宋庭骁感到极大的阻力妨碍剑砍下去。 晏柏没管其他人,在其中一道身躯撞向张默喜和韦璐时,拉开张默喜。 他凝重:“那是百年怨气且受妖道淬炼,不可硬碰硬。” 张默喜收起杀心:“从内部击破吗?” 晏柏沉吟:“你仔细看鬼俑的身躯。” 她退到边上观察,随即大吃一惊:“鬼俑身上的鬼魂有的表情痛苦,有的狰狞兴奋,是怎么回事?” “你且看何种阴魂痛苦。” 没多久,她心头一震。 拿菜刀的小男孩瑟瑟发抖,爬电线的小女孩惊恐万状,而一些老人家和年轻的民国学生们十分痛苦,露出挣扎的模样。 她问晏柏:“我说的话,里面的鬼魂能听见吗?” 晏柏:“我助你。” 说罢,他的手掌轻轻地覆上张默喜的后背,给她输送灵力。 霎时,她感到沸腾的灵力汇聚成一腔热血,通过她的话音穿透百年怨气。 “大清亡了!!!” 吕观心差点滑脚。 韦璐和宋庭骁诧异一瞬,及时躲开鬼俑的两具身躯攻击。 与此同时,鬼俑身上的部分鬼魂愣了愣。 张默喜继续大吼:“慈禧那个老妖婆已经死了,你们支持的孙先生革//命成功,推翻了清政府!” 民国的老人和年轻的学生们顿时眼神清明,一起盯着张默喜。 鬼俑的内部出现了分化现象,力不从心地控制三具躯体,攻击的速度慢下来。 张默喜:“一百年已经过去了,现在当政的是汉人,老百姓安居乐业,强兵富国,在华夏不会再出现屠杀的悲剧,帝国列强也忌惮我们国家,你们的理想实现了!” 年轻的民国学生们血泪盈眶,嘶吼着挣脱怨气的纠缠。 她第一次看见鬼魂充满正气,深受震撼:“我们帮你们挣脱!” 学生们的热血削弱怨气,穿麻质褂子的男人和妇女正气凛然,感染其他怨气不深的鬼魂,他们齐心协力地挣扎。 但穿马褂的富态中年男鬼们则愤怒怨恨,拉挣扎的他们回来。 “假的!白日梦不可能实现!” “我们永远不能反叛帝王,我就不该加入你们!” “回来!我们的力量能为大清效劳!” “大清需要我们!” …… 不! ! ! 年轻的民国学生大吼:“清政府腐败无能,助长鸦烟流毒腐蚀朝廷,摧残民间!我碧血丹心,不负韶华,绝不与贼人同流合污!” “朝廷封建闭塞,目光短浅,还软禁光绪帝、听信谗言引列强入京,他们是千古罪人!” “我们不能一错再错,要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 悔恨的中年男人们说不过大义凛然的学生们,使得鬼俑的三具身躯停止攻击,扭来扭去内讧。 突然,一圈金光围着鬼俑乍现,头顶雷声阵阵。 宋庭骁趁机率领众人摆好天罡符阵,而张默喜站在阵内引天雷。 晏柏站在她的身后,收敛所有灵力避天雷。 耀眼的金光携带北斗七星的天罡正气冲破滔天的怨气,火烧一般灼痛他们的魂魄,刺目的惊雷穿过楼层劈下来,笔直地笼罩鬼俑并穿过井口。 这一次天雷没有管晏柏,井下似乎有更加邪恶之物。 凄厉的鬼哭狼嚎刺疼众人的耳膜,夺目的雷光之中,有的面孔呈现解脱的表情,有的则怨恨不甘。 宋庭骁说,凭他们很难分离阴魂出来,因此没法超度,只能替天行道。 张默喜为尚存正义的鬼魂感到惋惜。 雷光淹没地下的房间,敏锐的晏柏感到鬼俑的力量不断膨胀。 “快上去,鬼俑要同归于尽!” 闻言,大家迫不及待地冲出房间。 轰隆! 阴寒的劲风从他们的身后刮来,断后的宋庭骁一剑破开,勉强抵御。 “快走!” 轰隆! 又炸响一声,韦璐祭出五张伏魔符,瞬间光明绽放,挡下第二波来袭的阴寒飓风。大家三步并作两步跑楼梯天花板掉落簌簌的粉尘。 “休想再滥杀无辜!” 一众年轻的声音隐隐约约,随即震耳欲聋的巨响向下沉,似乎是引鬼俑的力量向井下炸。 当晚,洪得路以及附近的片区出现轻度地震,楼房摇晃,住户们赶紧发朋友圈广而告之。 402的嘉宾和npc大叔们已经转移出楼外,嘉宾们无不惊艳晏柏的容貌,连顶流偶像徐燕飞也自卑起来。 “他是我的未婚夫,素人。”张默喜落落大方地介绍晏柏的身份。 宋庭骁和韦璐累得躺在路边。 张默喜顾及形象,坐在路牙子上。 吕观心和晏柏还好。 宋庭骁看了看张默喜和晏柏的身形,突然问:“张道友、晏道友,你们上周去过白云区永平路的天源小区吗?” 正是给秦丽怡下咒的神婆住的小区。 张默喜镇定自若:“没去过。” 第78章 宋庭骁:“我们对于举报的群众有奖励。” 张默喜装傻:“那个小区也闹鬼吗?说到奖励,我和未婚夫帮忙处理洪得路的灵异事件,有奖金吗?” 宋庭骁笑了笑:“当然有,我们乐于结交各路的修道者。” 韦璐插话问张默喜:“你的雷符是买的还是自己画的。” 张默喜:“自己画的。” 宋庭骁和韦璐:“!!!” “你修道多少年了?第几年能引天雷?”宋庭骁追问。 她实话实说:“修道三个月了吧。” 宋庭骁捂住胸口艰难地喘息:“别说了,我想回福建闭关。” 吕观心与有荣焉:“喜姐天赋异禀。” 张默喜谦虚地转移话题:“你们的符是自己画的吗?” 韦璐难为情:“摄鬼符是自己画的,伏魔符是从师门拿的。” 街道的另一头吵吵嚷嚷,警方开始干活,驱赶闻讯而来的媒体。 张默喜和晏柏要躲记者,溜到小熊驶进来的轿车里。 乔若雪和秦丽怡则驾驶张默喜的轿车,引开记者。 宋庭骁他们还没能下班,要做一场超度的法事驱散洪得路残余的阴气。 忽而,一朵巴掌大的血莲花迅速枯萎变黑。 凌厉的红光切断变黑的血莲花,它飞落岸上,与其他枯萎的扎堆,彻底失去生机。 愠怒的声音低吼:“你们竟敢毁我的'人桩'!” ----------------------- 作者有话说:粉肠=混蛋 第63章 微博文娱热搜榜: 1一千灵一夜 节目事故[爆] 2连语彤直播间的大体老师[爆] …… 小团体、探灵坦克和仿妆的热搜, 对比节目组的事故不值一提。 连语彤的直播间大大咧咧地出现尸体,血淋淋的画面冲击被观众截图,成了路人向节目组口诛笔伐的利剑,连语彤和徐燕飞的粉丝混入其中煽风点火,力压其他嘉宾原来的热度。 终于,京城的官媒发微博点名批评《一千灵一夜》不够正能量。紧接着,其他地区的官媒下场转发。 大鹅视频被迫声明节目组出现严重的疏漏, 决定永久下架《一千灵一夜》这个节目。 对于嘉宾来说, 他们已经挣到热度, 节目下架是拯救他们出水火之举,求之不得。 但很长一段时间,节目组和六位嘉宾没有发微博表态,很不寻常,导致粉丝和路人网友产生“他们是不是凉了”的猜测,引起线上的一片恐慌。 于是,张默喜的个人微博和工作室微博下面,涌现前所未有的问候或祝福留言,评论数量过万并持续飙升,淹没以前黑子的辱骂留言。 六位嘉宾约好似的缄默,粉丝们越来越慌张, 四处寻求广城的网友去洪得路看看。 到了凌晨一点多, 节目组的官方微博和六位嘉宾的个人微博, 陆续发表含义是已经安全的简短博文。 粉丝和普通网友炸开锅。 【^w^ 】:彤宝说“不用担心”, 意思是真的发生了可怕的事!节目组!我要和你死磕! 【花仙子】:所以节目组和嘉宾失联期间,真的有事发生! 【爱吃瓜】:啊啊啊啊我想知道失联期间发生什么事但又害怕55555 【囍糖最好吃】:只要我喜没事就行了,以后远离这种坑比的节目组 【 iiol】:是不是节目组自己炒作啊?他老爱拿嘉宾做噱头了 【吸一口屁】:谁会拿死人来炒作,不想混了? 【苏打饼难吃】:可能是工作人员假扮的尸体, 节目组不小心玩脱了 【我哥顶流】:我觉得尸体是真的,那手脚的骨折程度装不了,而且睁着眼睛扮尸体,工作人员能拿影帝了 【多肉锦鲤】:我也觉得是真的,剧院天花板的黑影虽然像5毛特效,但好瘆人,害我今晚不敢自己上厕所 …… 节目组想要的爆浆热度得到了,但嘉宾的经纪人极度不愿意沾这种热度。 回酒店的车上,莫澜本来心有余悸,连安抚吕梦霖的时候也心不在焉。但一看见网上的舆论全是偏向谩骂节目组的,很不甘心。 “这一期等于白参加了!受惊一场还捞到个'利用新人'的黑热搜,会影响你的路人缘。”她眼眸一转,目露锋芒:“梦霖,不如让公司买新嘉宾的黑热搜,明贬新嘉宾暗抬我们,挽回一些路人缘。” 搂着毛毯的吕梦霖面无血色,大楼的阴冷气息仿佛留在她的骨髓里。听见莫澜无情的提议,她想呕。 “你有没有良心?”吕梦霖冷冷地讽刺莫澜。 莫澜一怔:“你说什么?我为你好啊!” 她厌恶地搂紧毛毯:“如果没有双喜救我们,我们早就死在里面了!你以为你们还能离开洪得路?忘恩负义的事我不做,你敢做我就换经纪人!” 莫澜攥紧裙摆,美甲快要戳破裙子。 无人机偷拍他们撞鬼和张默喜施法驱鬼的画面,节目组的所有人都看见了,但上交给警察和有保密协议在,大家肯定不会泄露,都闷在肚子里。 她不甘心吕梦霖积累的观众缘毁于一旦。 吕梦霖是演仙侠偶像剧的女配出身,因为演技比主角好,外形爽朗,是内娱缺乏的英气形象,使得她变成吸粉机器,演一部仙侠剧就涨粉一波,演女刑警更是让她的事业上一层楼。 但短板明显,她演的角色越来越定型,成了阻碍她突破的拦路石。 莫澜贪求饭圈的变现能力,想吕梦霖更具商业价值,其中《一千灵一夜》的争议度正中她的下怀。 可是今晚短短的半期直播,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仍是不甘心:“那个双喜真的会法术吗?” 吕梦霖冷冷地一瞥:“她有政府的人脉。” 一句话令莫澜的计划胎死腹中,她再也不提买黑热搜的事。 小熊驾驶秦丽怡的车载张默喜和晏柏回君萃府。小鹿释放灵识探测,确认没有媒体跟踪。 在车上,张默喜一一向问候的亲友报平安,然后告诉小熊和小鹿鬼俑的事。 坐副驾驶的小鹿眉头深锁:“那口井连接的地方很可疑,竟然会招惹天雷去劈。” 小熊:“会不会连接阴间?” 小鹿送他一记白眼:“阴间属于三界之一,天道不会降雷劈,我觉得是连接三界之外。” 张默喜提出疑问:“三界之外是什么地方?” 晏柏:“甚多,即佛家的三千世界,也有黑菩萨所在的魔域。” “魔域?”她骇然。 “魔王波旬乃释迦牟尼之心魔,阻碍释迦牟尼修行,最终释迦牟尼成佛,驱赶波旬到欲界之他化自在天,人间称作魔域。”他覆上张默喜的手背握着,安抚她不用害怕。 “魔域会是我们从古溪寨的结界回到现实时看见的黑暗空间吗?” 听见她的疑问,晏柏沉吟摇头:“我不知道。” 小鹿也不知道魔域是什么样子,转而说:“不知道聚灵的妖道还在不在世,我们要小心对方报复。” 凌晨万籁俱寂,君萃府剩下路边和每栋楼的一楼亮灯,等电梯的两人牵着手伫立。 张默喜挨着晏柏的身体,下巴抵着晏柏的肩膀。他不解地侧目,及时刹停,要是他的脸再转过去一点,就会亲到她的嘴唇。 他维持僵硬的转脸姿势,红润的耳尖要滴血。 “很累么?” 她笑着抬眼,端详他拘束的俊脸:“嗯,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晏柏二话不说地把马尾绕到胸前,然后蹲下来,让她趴上。她自然不客气,美滋滋地爬上他的后背,下巴枕着他的肩膀。 电梯来到一楼,重叠的两人进入电梯,镜面电梯门上是晏柏背着她的倒影。 张默喜好奇地问:“我召唤你过来之前,你在做什么?” 他面不改色,语气稀松平常:“陪邝家小子回宿舍收拾行囊。” “你是不是突然在宿舍不见?” “我藏身了。” 她松一口气。 到家了,张默喜还不想下来,在他的背上蹬掉鞋子,指挥他背自己到主卧。 一本正经的晏柏走进她的主卧,迎面扑来熟悉的芳香,幸好整洁的卧室没有出现布料少的贴身衣物。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有没有偷偷进来?” 轻声低语吐出兰息,挠痒他通红的耳朵。他的脸庞也浮红,不自在地走近她的大床。 “没有,我乃正人君子。” 张默喜窃笑:“把我放到床上吧,正人君子。” 晏柏喉结滚动,僵硬地转身,半蹲,轻轻地放她坐床上。 他还没说完,被床上的人拉胳膊,迫使他转身面向她。她又一拉,迫使他弯腰凑近,与她狡黠的脸蛋不过几厘米远。 她昂起脸蛋:“我今晚受惊了,你要安抚我。” 还没卸下唇釉的红唇张张合合,像邀请他采撷的花瓣。他艰难地移开视线,看向她的肩膀:“如何安抚?” 第79章 张默喜眼眸一转:“亲我一下。” 晏柏震了震,随即直视她期待的双眼,亲下去。 张默喜难以置信地瞪圆杏眸。 亲是亲了,但亲的是额头? 眉眼含笑的晏柏摸摸她的头顶:“该洗漱。” 眼看他坐怀不乱,带着一派君子的气质离开主卧,张默喜懵了。 她厚着脸皮明示,气氛渲染到位,为什么他只亲额头?情侣之间不都亲嘴吗?在鬼楼的时候还敢当众调戏她呢! 为什么! 她又一次怀疑自己的魅力不够。 第二天,工作室的电话响个不停,全是请求采访的媒体,乔若雪全部拒绝。张默喜和小熊忙着协助梁卓衡筹备青年的葬礼。 秦丽怡和小马趁机宣发新歌《敬》,策划下一场网络宣传,小鹿忙着上网看当季流行的服饰。 第三天,梁卓衡自掏腰包举办葬礼。张默喜不方便出面,请叶秋俞来主持,超度镇压在死玉中的青年亡魂。 从葬礼回来的张默喜,变成最闲的一个,她在自己的座位托腮发呆,胡思乱想。 他是不是没那么喜欢她? 不对呀,他昨晚随传随到。 还是说……他……不行? 张默喜一个激灵。 这是一个严峻的问题,可能妖精不能繁衍,然后没有那方面的功能。 完蛋,她如坐针毡,迫切想搞清楚这个问题。 不如问叶秋俞? 不行!他会马上猜到她询问的对象是晏柏。 还有谁可以问? 她想起朱樱,连忙在好友列表找到朱樱。 朱樱只知道晏柏是妖修,不知道他是妖精,因此她不会联想到晏柏。 张默喜谨慎地编写询问的话,鼓起勇气发过去。 十分钟后,朱樱回复。 【朱组长】:妖精有生育能力,我听我们主任说,他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过凡人和妖精生下半妖。那个半妖有继承父亲的妖力,但母亲是凡人,不够力量生下继承了妖力的孩子,生育的时候大出血死亡。 【喜】:啊,怎么会这样 【朱组长】:唉,单亲的半妖跟着妖精父亲生活,思维比较偏激,长大后嫉妒别人有妈妈疼爱,杀害好几个父母双全的小孩子。现在,我们依旧不提倡人妖恋。 【喜】:如果他的母亲是修道者,是不是有力量生下半妖孩子了? 【朱组长】:或许吧,但如果孩子继承的灵力太强,会惹来第一道雷劫,还是同族的恋爱更稳妥。 张默喜没想太远,搞清楚妖精的那方面没有问题,便发愁千年老妖的想法。 她知道封建大妖的思维和现代人不一样,但都成亲了,他为什么只亲额头。 飘来的馊臭味打断她遐想,她面不改色地注视面前的鬼阿姨。其面容凄苦,衣服依旧破破烂烂,带着哀求的眼神注视张默喜。 她向叶秋俞请教过鬼阿姨的问题。 他说,在地府当乞丐是因为阳世的亲人没有烧纸钱没有供奉,过得凄惨。 张默喜拿起座机的话筒假装打电话,对鬼阿姨说:“你想怎么样,做个口型看看。” 鬼阿姨的嘴巴一张一合,说了两个字:拜祭。 她面露难色。 乔若雪不信鬼神,怎么劝她拜祭? 不多时,乔若雪捧着打印好的资料走来。她依旧看不见鬼阿姨,甚至在鬼阿姨的身上坐下。 顿时,乔若雪打个哆嗦。 张默喜暗暗叹气。 “昨晚的节目掀起铺天盖地的舆论,我们在停播前赚足了曝光度,现在黑莓音乐节有歌手因为档期有冲突而临时退出,主办方邀请我们补位,月末演出,出场费是50万。”乔若雪递过来音乐节的流程。 虽然昨晚的节目直播一半被迫停播,但赔钱的不是她们,反而获得20万片酬,这是飞行嘉宾且咖位较低的价格。 没关系,广城的特殊部门已经打来奖金,也有20万。 “我知道黑莓音乐节,以前参加过,今年在哪个城市举行?”张默喜斜睨独自愁苦的鬼阿姨,对照她和乔若雪的眉眼。 七成相似! 乔若雪笑了笑:“南沙区,恰好也在广城。还有两周演出,够时间准备歌曲吗?” 张默喜点头:“有些歌曲需要根据现场的效果重新编曲,够时间。” “好,现场的live容易吸引路人转粉。还有几档综艺邀请你参加,我帮你推了吧。你好好准备,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复出舞台。” 张默喜打趣:“好,反正我不懂接梗,不是综艺之女。” 乔若雪笑了笑,正想起来,被张默喜喊住。 “若雪,你需要放假几天回家探望父母吗?接下来应该会很忙,我担心你没时间回家。” 乔若雪黯然:“我妈去年病逝了,家里没有其他人。” 张默喜看一眼她旁边的鬼阿姨。 这一眼,被乔若雪捕捉到。 第64章 “此乃……何物?” “音响。” 晏柏伫立张默喜的身后,艰难地梗着脖子,不去看她薄得半透明的外套。 吊带睡裙的肩带与她玉白的肩膀若隐若现,鸡心领暴露性感的锁骨,一道富有曲线的阴影时刻勾他的视线。要命的是,她的束起丸子发髻,暴露修长嫩滑的脖子,散发醉人的幽香。 她在家里“衣衫不整”,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加一只公鸡, 他无从阻止, 喉结猛动。 晏柏颤颤巍巍的手指移去她的笔记本电脑的界面:“竖线甚多,有何作用?” 张默喜紧张地握紧鼠标,回眸一笑:“这是编曲软件,能重新编排一首歌的结构和乐声。” 眼看他专心致志地钻研她的编曲软件界面,张默喜快裂开了。 看看她啊保守的老妖! 她的睡裙不够性感吗?难道要她脱下外套? 想到这,她脸颊发烫。 这一招色诱是闺蜜教的,她说任何男人看见喜欢的女人衣着暴露,不可能没有反应。 但晏柏何止没反应, 简直没看见她性感的睡裙似的!换作之前, 他会脸红别过脸,吐槽她衣衫不整。 张默喜不信自己没有魅力, 豁出去了。 她一边念叨“有点热”, 一边脱下单薄的针织外套。 晏柏立刻收回手指,双手负身后转身:“与邝家小子相约驱鬼的时辰已到,我出门一趟,晚安。”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她的书房。 张默喜的心裂开两半,迅速找闺蜜诉苦。 【喜】:我穿了最性感的睡裙,他不鸟我,美人计失败了[大哭][大哭][大哭] 【海闺】:? ? ? 【海闺】:不是吧,凭你的美色居然有男人当柳下惠? 【喜】:不是第一次了!我顶不住了[大哭][大哭][大哭] 【海闺】:宝,听我说 【海闺】:你说你们花了很大的代价在一起的,要么他得手后就不珍惜 【喜】:[大哭][大哭][大哭] 【海闺】:要么他是gay 【喜】:不可能 【海闺】: ok ,要么他是刻意忍耐 【喜】:为什么要刻意忍耐?我不是保守的人 【海闺】:两种原因。他不行,或者他奉行婚前无性/行为 张默喜恍然大悟。 晏柏来自封建的古代,在古代绝对禁止婚前性/行为,但他们成亲了啊,亲个嘴又怎么了! 【喜】:如果……我说如果已经结婚了呢 【海闺】:…… 【海闺】:好啊你居然隐婚,连我也瞒? 【海闺】:那他就是有隐疾!质问他!别稀里糊涂地浪费黄金年华! 闺蜜紧接打电话来吐槽她一顿,她哭笑不得,连忙保证请闺蜜吃大餐补偿。 不过闺蜜说得对,她该找个时间和晏柏聊聊。 李秘书说,ceo飞来广城的分公司视察,想与她们见一面。 乔若雪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对副驾驶的张默喜说:“顾瑾川很少出席非商业活动,十分低调,媒体很难拍到他。圈子里,没听说哪个女星能接近他,虽然他未婚。” 张默喜忍俊不禁:“你可以直接说他未必是想搞潜规则。” 乔若雪抿唇。 “坏毛病总要改掉。有件事我想问一下。” “什么事?” 她单刀直入:“传闻骏马地产的刘老板在饭局上,被你扇了一巴掌,这事是真的吗?” 张默喜爽快:“是真的,他在饭局上摸我的大腿想潜规则我,我一巴掌打过去,之后我遭遇刘老板的报复,公司不得不雪藏我。” 乔若雪默了默,说:“顾瑾川的名声比刘老板好,等会在饭局上你别冲动。” 会面的地点是三星级酒店的包间,推门而入后,张默喜摘下宽大的墨镜。 包间弥漫淡淡的冷冽香水味,转瞬即逝。 他的肤色白如霜雪,乌发如墨,金丝眼镜下的凤眼含着锐利的光泽。黑色西服配深灰色衬衫,不动如山的气场压她们一头。 第80章 乔若雪悄然深呼吸:“抱歉,我们来晚了。” 顾瑾川的话音淡然:“是我们来早了,张小姐和乔小姐请坐。” 李秘书连忙招呼她们俩,为她们斟茶。 这种场合,一般是经纪人与东家交谈,张默喜时不时附和就行了,那时的她和扯线木偶相差无几。 果然,顾瑾川向乔若雪询问接下来的工作与计划,开会似的。张默喜负责点头,偶然喝一口茶。 “……跑线下的音乐节、争取上音综和参加各大电视台或网络平台的晚会是接下来的核心方向,阿喜是歌手,磨练现场的唱功和增加歌曲的知名度非常重要。” 顾瑾川安静地倾听乔若雪的计划,没有喝过一次茶,专心致志,看起来很重视小小的工作室。 待乔若雪说完,顾瑾川没有发表意见,沉静的目光到张默喜的脸上流转。 “张小姐,你认同乔小姐的计划吗?” 张默喜莞尔:“这是我和若雪商议后的计划,我也认为专注一个方向更好。” 顾瑾川:“可是你之前参加了一档跟音乐完全不沾边的网络综艺。” 她落落大方:“复出需要曝光度,做专辑需要钱,现在是营销时代,这档网络综艺让我重回大众的视野,我相信我有实力接住这波流量。” 乔若雪帮腔:“阿喜参加完综艺发表新歌,2小时内在线的收听量是7万多,收藏量是8万多,爬上新歌榜的第10名,数据还在持续上升,上那档网综确实给阿喜增加极大的曝光量。” 顾瑾川双手交握,神色始终冷冷淡淡,目光倒是礼貌地与张默喜对视。 “《敬》是新专辑里面的歌曲吗?” “是的,新专辑的名字叫《单字集》,是一张概念专辑,去年获奖的《哀》就是专辑的首发歌曲,《敬》是第五首,也是最后一首。” 谈到专业的事,她眉飞色舞,自信满满。 顾瑾川收回视线:“新专辑发布的战线太长,而且还没拍mv ,把拍mv的计划提上日程,开始拟明年的巡演计划。” 张默喜诧异:“是巡演?不是演唱会?” 乔若雪也惊讶。 目前最需要做的是吸粉和固粉,搞全国巡演早了点。 顾瑾川面不改色:“这两年你发布的歌曲不下二十首,新歌的数据持续上升,证明你确实有实力承接流量,粉丝量大幅增加是早晚的事。至于做跳板的音综,峰盛这边会为你们谈。” “谢谢顾总。”乔若雪和张默喜异口同声,皆心花怒放。 有峰盛集团出面谈,十拿九稳。 顾瑾川又补一句:“乐音扣押的老歌,我们已经帮你买回来,巡演的歌曲数量不需要担心。” 张默喜和乔若雪骇然。 侍应生上菜,香味充盈整个包间,美中不足的是混有馊臭味。 张默喜看见鬼阿姨又冒出来。 她仗着其他人看不见自己,衣着破烂的半个身子趴上饭桌,疯狂地嗅饭菜的香味。 张默喜顿时没胃口。 与此同时,她发现顾瑾川往鬼阿姨趴的方向瞅一眼,和她一样全程没有动筷,只是喝茶。 这个顾总有点东西,她心想。 “阿喜,你吃鸡肉吗?我帮你夹。”乔若雪察觉她一直没有动筷。 张默喜苦笑:“不用,我不饿,我减肥。” 她哑口无言。 李秘书也发现顾瑾川的碗干净如新:“顾总,需要我帮你舀汤吗?” 顾瑾川摸一下鼻底:“不用,我不饿。” 李秘书悄然和乔若雪对视一眼。 他们俩是不是早就认识? 不怪他们胡思乱想,因为峰盛集团对张默喜太好了,提供资源也罢,竟然花大价钱买回她的老歌,只有金主爸爸会做到这份上。 李秘书默默脑补几万字的金丝雀言情小说。 既然两位正主不动筷,李秘书和乔若雪没敢多吃,草草裹腹便结账。 但见张默喜和乔若雪回去,他和顾瑾川直接回下榻的酒店,李秘书又默默揭去脑补的言情小说。 回程是张默喜驾驶,她先送乔若雪回住处。 “我差点以为你和顾总以前认识。”乔若雪坦言。 张默喜嘴角抽搐:“真不认识,可能图我的潜力巨大,回报率高吧。” “你没有吃饭,真的不饿吗?” “饿啊,我等会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东西吃。” 乔若雪无语:“刚才你为什么不吃?在顾总面前维系形象吗?” 张默喜在心里大喊冤枉。 还不是你的亲人闹的! 当然,她没敢说出来,怕乔若雪一气之下辞职。 “顾总也没吃,他是想维系形象吗?” 乔若雪疑惑地环手抱胸:“对啊,顾总为什么也不吃?看起来你们真的像约好。” 张默喜:“……纯属意外。”她晃了晃右腕的古五铢钱手绳:“而且我有未婚夫了。” 她惋惜张默喜英年早婚,打量悬挂的古朴铜钱,掂量片刻才问:“很少人送古钱做礼物,你戴这个是辟邪吗?” “是啊。” 乔若雪一噎,想起她是有信仰的。她鬼使神差地问:“真的有鬼吗?” 张默喜:“无论信不信都不影响它们存在。” 乔若雪:“……” 送乔若雪回到住处,张默喜驾车回君萃府。她停好车,在小区的便利店买关东煮和车仔面吃。 吃着吃着,她心生一计,买了几罐啤酒。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第二天早上,来找顾瑾川的李秘书看见垃圾桶的外卖餐具。 李秘书:领导也有偶像包袱了? 第65章 在家看电视的晏柏, 一接到张默喜的电话就下楼。电话里,她的声音从没如此撒娇过,恐怕是喝了酒。 果不其然,他到了楼下,看见蹲在车头前面的张默喜,她的脸蛋浮现可爱的红晕,眼神迷离,盯着他痴痴傻笑。 “好帅啊……帅哥, 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晏柏沉下脸, 拉她起来:“回家了,娘子。” 身体软绵绵的张默喜像一团糯米糍,粘在他的身前不愿动,脸枕着他的肩膀,闷声哼哼唧唧。 浓浓的酒气扑鼻而来,晏柏蹙眉搂着她的腰肢。 “醉得厉害,记得我是何人么?” “……你是帅哥啊……” 喝醉的人语无伦次,晏柏冷笑:“我乃采花贼,跟我走么?” 张默喜环抱他的脖子,嗅着他的脖子呢喃:“你很香……木香……你不是采花贼……” 他心头一烫,闷热的气温挑起躁动, 他直接横抱她起来。 她惊呼一声, 急忙抱紧他的脖子。 晏柏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进入电梯,首次觉得电梯上升的速度极慢。而怀里的人肆无忌惮,连嗅带亲他的脖子,害他的耳尖鲜红欲滴,凸起的喉结不停滚动。 “别乱动。”他温声呵斥。 “……你好香啊小哥哥……用什么香水……” 小哥哥是何种称呼? 晏柏正要纠正,想起考科目一时有一条关于酒驾的考题。他眸色转深:“喝酒禁止驾驶, 何人送你回家?” “代驾啊……”脸蛋红扑扑的张默喜埋头在他的脖子前。 “是男子?” 她想也没多想:“是吧。” 晏柏沉下一张俊脸,气势汹汹地抱她进家里,直奔主卧。她迅速蹬掉平底鞋,光着白皙的一双脚。 她被放在床上,迷离妩媚的眸子注视单手撑着床垫的晏柏,心跳飞快。 她整个人被他笼罩。 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晏柏眯眼盯着她柔软如水的眸子,语气含着进攻前的危险意味:“竟敢让陌生男子送你回来,你的胆真肥。” 张默喜口干舌燥:“你要惩罚我吗?” 忽地,他轻笑一声,站起来:“我去煮醒酒茶。” 什么鬼发展? 她一怒之下拉他跌坐到床上,直接跨坐到他的腿上,气冲冲地捏着他的下巴。 “不准走!没我允许你不准走!” 吃惊的晏柏双手撑着床垫,全身紧绷,尤其是双腿不敢乱动。 她跨坐的姿势令裙摆往上卷,露出白得要反光的大腿。微卷的长发披下来,轻挠他的胸口。 他目不斜视,使力的手腕凸现青筋。 “原来醉得不厉害。”他咬牙笑。 借着酒劲,她开门见山:“为什么不亲我!” 他讶然:“自然有。” “我不要亲额头!” “阿喜……” “你是不是不行?” “……” 晏柏哑然失笑。 “不准笑!回答我!”她用力捏他的下巴,要留下她的印记。 这时,她感到他某处的欣喜,身体一僵。 脸庞羞红的晏柏紧握她捏下巴的手,再没嬉笑之色,诚恳道:“虽然我们已拜天地,但还没举行凡人的仪式。” 第81章 “所以你在忍耐?”她恍然大悟。 他窘迫地别过脸,暴露通红的耳朵。 理智回归,旖旎的姿势使她难为情,她继续坐不是,下去也不是,进退两难。 “我没想到你会重视凡人的仪式。不过情侣之间还是可以亲嘴的,而且成亲前亲密很常见。” “不可!” 他一本正经的斩钉截铁语气出乎她的意料。 随即,她对上晏柏真挚的目光。 他坚定不移,话音铿锵有力:“你是我钟爱之人,我要明媒正娶,不可轻贱,不可敷衍,不可从简。” 眼眶的湿润与温热使她不停地眨眼睛,一句句话在她的心房落下滚烫的烙印,融化内心的棱角。 看见她的泪光,晏柏慌了,手忙脚乱地轻拭她的眼尾。 她嗔怪:“不能这样擦,会弄花眼妆。” 眼线液被他的手指晕化眼角,他慌忙再擦,指腹弄得黑乎乎。 张默喜破涕为笑:“别擦了,把我变丑了。” 他诚实地反驳:“不丑,阿喜最美。” 她红着脸,从他的腿上下来,坐在床上。 “你知道凡人的结婚仪式吗?” “知道。”他自豪不已。 “好,我等你。” 晏柏亲一下她的脸蛋:“我去煮醒酒茶,你歇会儿。” “嗯。” 她傻笑着摸自己的脸蛋。在古代,亲脸颊已经是越界行为。要说他能忍,其实忍不了多少。 接连几天,张默喜留在家里吐纳打坐,握着桃木剑练习。每次练完一个流程,她神清气爽,编起曲来灵感爆棚。 黑莓音乐节的受众群体是年轻人,历届邀请的都是新生代歌手和乐队。每个歌手的演出时间是40分钟,需要准备十首歌。 她一个人编不完,外包五首给常常合作的制作人帮忙。对方是老朋友,在她雪藏期间也愿意帮忙制作歌曲,去旅游的时候老爱寄特产和巧克力给她,她非常感激。 今天她也戴上耳机,在笔记本电脑前工作。 晏柏准备考科目三,白天去练车,午后回来陪她。 戴着耳机的张默喜没有注意到威猛的打鸣,直到余光瞥见长大几圈的大公鸡走进来。 “威猛?怎么了?” 她摘下耳机一起来,突然眼前一黑,最后隐约看见威猛张开翅膀,剑拔弩张。 颠簸的摇晃晃醒张默喜,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第一眼,她看见自己白皙修长的双手。 但第二眼吓她得花容失色,搭在手腕的衣袖宽大无比,金线刺绣的团花精致华丽。 还有,她的脑袋很重。 第三眼,让她欣喜若狂。 狭窄、颠簸的封闭空间还有另一个人,他身穿绛红道袍和汉玉白的氅衣,绛红发带高束长长的马尾。 他的容貌依旧昳丽妖媚,上挑的眼尾淡漠邪气。 他坐在斜对面的角落,单臂搁着曲起的膝盖,不看她这边。 晏柏! 她喊不出声音,连嘴唇也动不了。 这么诡异?她在哪里? 封闭的空间摇摇晃晃,她的脑袋很重,脖子很酸,想抬手揉脖子却也动不了。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她咬牙忍耐,偷看晏柏。 他身穿的袍子不是初识时那套,倒是不理睬人的漠然神色很熟悉,眉眼少了慵懒,多了警惕和戾气。 看来是很久以前的晏柏,比野狼更叛逆和孤僻。 张默喜无聊地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身体自行动了,手拿起身旁的书。 天啊,是蓝色封皮、线装订的古籍,用的是繁体字,竖着排版。 如果是话本子就好了。 可惜令张默喜失望了,是晦涩的文言文:万物作,焉而弗辞,生而弗有…… 她学的语文要还给老师了。 幸好受文言文的折磨不久,封闭的空间停止颠簸,有人在外面问道:“殿下,歇息之地已到。” 她的身体合上书籍,嘴唇终于翕动:“公子,下车歇吗?” 晏柏一声不吭地别过脸,不鸟她。 张默喜:呵,对公主不敬,诛九族吧。 显然身体的主人比她淡定文雅,她不再多言,提起长长的裙摆起身弯腰,撩开门帘,受侍女搀扶下车。 果然,她来到唐朝了。 两匹马拉着她身处的车厢,外面是荒山野岭,树林郁郁葱葱。 张默喜不能乱动,余光瞥见一匹马的背部,驮着装满物品的动物皮囊,一共三大袋。 它们就是鹿灵、熊鹤和马硕的原形吧。 向前走没几步,忽而天旋地转,场景置换。 飞沙走石,天昏地暗,鬼哭狼嚎,此情此景令张默喜心慌。 因为她是倒在地上,身体撕碎般剧痛,肩膀冷飕飕的。她艰难地向下看,染红的美丽襦裙触目惊心。 晦冥的天空翻滚紫色的雷云,凄厉的惨叫嘶吼着恶毒的诅咒。 旁边还有人哭喊着“殿下”。 张默喜无力地躺着,越来越冷,感受到生命流逝的身体像一块寒冰。 听见踩树枝的微响,她艰难地转头。 来人红袍白氅,狭长的眸子犹如没有温度、没有感情的黑石。 晏柏? 他沉默盯着她。 他要做什么? 一丝不安涌上心头,但她仍然信任他。 这时,晏柏朝她伸出手。 “回去!” 沉着的女声一响起,她感到身体分裂成一块块,硬生生地剥离。她很疼,但喊不出声。 “阿喜!” 随着熟悉的呼唤,张默喜缓缓睁开眼睛,一张雌雄莫辨的俊脸映入眼帘。 她下意识推他的胸口。 晏柏一怔,从她的眼中捕捉到警惕与惶恐,仿佛回到当初,心扉钝痛。 “阿喜?” “咕咕……” 鸡? 张默喜坐起来之际头晕目眩,却因为看见威猛而喜不自胜。 “我回来了!” 晏柏蹙眉:“何意?” “哼,我回到唐朝看见对公主无礼的你!” 晏柏脸色泛白:“你说什么?回到唐朝?” “对!”张默喜气呼呼地戳他的胸口:“你在唐朝到底对我的前世做了什么?为什么你在我的前世死前出现?从实招来!” 他的掌心包裹戳胸口的手指。 “不该如此。” 他的手颤抖,连带眸光颤动,泄露内心的恐惧。 第66章 晏柏的仓惶反应令张默喜的心下沉。 “我前世的死和你有关?” “非也。” 他乌黑的眸子, 比她梦见的柔软温情。 她不满:“别卖关子,你今天不说清楚我就不理你。” 晏柏无奈:“盛唐公主陨落前,我确实在。地板凉, 到沙发坐。” 张默喜挑眉,抓住他的胳膊起来,又一阵头晕目眩。 他搀扶她到书房的贵妃椅坐,为她把脉:“体虚阳气弱, 神魂不稳, 等会我写一道安神方子。” “又要喝苦药?”她苦瓜脸:“你先把话说完, 不准找借口溜走。” 晏柏自知躲不过去,从实招来:“盛唐公主以身封印黑菩萨与五蛊灵而殉道,与我无关, 我不过在她弥留之际,护她一魂到地府轮回。” 张默喜出乎意料:“你在马车上对公主不理不睬,竟然会帮她投胎?” 被揭黑历史, 他撇嘴:“我非忘恩负义之徒,盛唐公主帮我躲避道人的追杀, 我护她一魂去地府报恩, 两清。” 当年他刚修炼成人形,到人间游玩,谁知道被自诩正义的道士盯上,一路追杀。途中,他遇到皇室的送亲队伍,溜进马车中躲避。 盛唐公主一眼看出他的原形,同意他躲在马车里,从而躲过道士的追杀。 一人一妖一路同行,直到盛唐公主殉道, 他保护她的一缕魂进地府,免受阵法的吸纳。 他与张默喜的缘分,从那一刻开始。 听完晏柏的黑历史,张默喜饶有兴味地打量不情愿提往事的晏柏,笑眯眯地打趣:“当年的你不爱说话,板着一张脸,冰山一样。” 他撇嘴:“道不同,无话可说。” 一个巴掌一颗栆,她哄道:“你救了还没转世的我也很酷嘛,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他语出惊人:“我心仪于你与报恩无关,何足挂齿。” 见他这么较真,张默喜忍着窃笑,装严肃:“那你刚才为什么害怕?” 他蹙眉:“不该如此。凡人喝孟婆汤忘却前事去投胎,不该想起前世之事,有违天理。你该是中了梦魇术,最近你遇到何人?” 张默喜一僵:“太多了。前段时间拍宣传照片、上直播综艺,最近和音乐节的主办方签合同、和工作室的投资人会面、联络品牌方选演出服,会不会是布置鬼楼的妖道报复?” 晏柏也困惑:“难说。你身上没有中术法的迹象,对方乃高明的对手。或许对方还会出手,我今晚守着你。” 第82章 她脸颊一红。 “我先去写方子抓药。” 她连忙拉住他的手腕:“能不能不喝苦药?” 上次从古溪寨回来,她喝了一周多苦药,喝怕了。 晏柏冷哼:“若不喝,你如何参加下周六的音乐节?” 啊,她的编曲工作还没完成,没有精力工作可不行。 她只好苦着脸看他写药方。 不久,晏柏去药店抓药,顺道去超市买菜。市场嘈杂,他更爱去干净的超市自选。 张默喜躺在床上休息,威猛伏在床下陪伴。 她无所事事地玩手机。结束洪得路鬼楼事件后,她和宋庭骁几人互加微信,现在她发微信询问韦璐身上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韦璐】:最大的不对劲就是累死累活!全年无休! 5555 【喜】:又要处理灵异事件吗 【韦璐】:[困]一群高中生沉迷打手游,动不动就打架骂人,还说在宿舍遇到游戏里的英雄角色,校方偷偷地请我们来驱邪 【喜】:真有邪物吗 【韦璐】:呵,我看他们只是欠揍 【喜】:[偷笑] 【韦璐】:我们向广城建设集团打听到,当年的风水师姓吴,具体叫什么名字他们不了解。有新进展我再通知你,最近你出入小心。 【喜】:嗯嗯,我会的 【韦璐】:我听吕观心说,你下周六有演出,加油! 【喜】:[脸红]谢谢 弟弟张智远发来新消息,她点击查看。 【地主的傻儿子】:[链接:苍穹王座英雄角色-聂小倩简介] 【喜】:你给我充钱玩? 【地主的傻儿子】:…… 【地主的傻儿子】:姐,你什么时候沉迷打游戏? 【喜】:死心吧,我不会给你充钱的 【地主的傻儿子】:[抓狂] 【地主的傻儿子】:不是!聂小倩是很受欢迎的新英雄,还没有角色歌,我想问他们有没有找你唱角色歌 【喜】:没有 【地主的傻儿子】:啧,他们真没眼光 【地主的傻儿子】:姐,下周六我带同学去音乐节看你 【喜】:[勾手指] 【地主的傻儿子】:姐夫也去吗 【喜】:想一睹芳容? 【地主的傻儿子】:嘿嘿,姐夫这么帅,到时要带口罩出门才行 【喜】:? 回来的晏柏到厨房熬药、做饭,待药熬好,他端着碗转身,看见张默喜坐在饭桌前面,幽幽地盯着他。 “正好,准备喝药了。” 张默喜看着他放下一碗黑乎乎的药,笑盈盈地问:“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弟弟?” 晏柏顿了顿,放开碗:“陪邝家小子回宿舍那晚,智远的宿舍恰好在同一层。” “这么巧?” “正是。” 她忐忑:“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晏柏假装没有发现她的不安,“当时他与室友一起嘲讽邝家小子,我们拜访片刻罢了。” 她暗暗松一口气,生怕弟弟的大嘴巴告诉晏柏,她被黑子辱骂的事。 晏柏转移话题:“最近要饮食清淡,不能落下每天吐纳的功夫,能助你更快恢复精力。” “哦。晏公子,小女子没有力气,你能喂我喝吗?” 他沉默,脸红。 “啊……”她张开嘴等待投喂。 晏柏别过脸,屏息端起碗,轻轻地舀一勺,送去她的嘴里,勺子不小心碰到她的舌尖。 好软。 “抱歉。”他低眉垂眼,耳朵通红如樱桃。 张默喜噗嗤一笑,不再为难他:“还是我自己喝吧。” 他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唇齿,欲言又止。 在他的监督下,张默喜晚上工作两小时就要休息。 主卧熄了灯,落地窗与窗帘朦胧的影子落在地板上,楼下偶然掠过汽车行驶的声音。 张默喜抓住被子,看向坐在床边单人沙发的晏柏:“你坐那么远陪我吗?” 淡淡的银色月光在他的半边脸洒下银辉,他双腿交叠,闲适自若。 “放心,若有异动我马上察觉。” 她眼巴巴,目中闪烁清凌凌的月光:“我还要喝许多天苦药,你是不是该给我奖励?” 他不解:“要何奖励?” “你离我太远,我害怕。” 晏柏想起那艳红的唇舌,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他对上她狡黠的目光。 又想戏弄他。他勾唇:“若我靠近,你会睡不着。” 她反问:“你不敢吗?” 他噤声。 “两千年修为的大妖也有害怕的事啊。” “激将法于我无效。” “那我不喝苦药了。” “……”他气笑:“不可胡闹。” 她执拗:“我要奖励。” 晏柏沉默片刻,终究败给她。他慢吞吞地走过来,坐上床沿叮嘱她快睡。 张默喜满足了,得意洋洋地笑着闭上眼。 他无奈地叹息。 良久,他听见她绵长、均匀的呼吸,严阵以待。 今天白天等待练车时,掌心的血咒突然发热,心悸恐慌,他第一时间想到她出事了,放弃练车找到没有监控的角落,用土遁术赶回来。 他凝视张默喜的睡颜,患得患失之心像是一刀一刀的凌迟,不断折磨他。 一宿没事发生,是幸也是不幸。敌人暂时按兵不动,他没法揪出对方。 乔若雪没帮她接碎活,张默喜留在家里编曲,一天喝两次安神药。 而线上,吴晨、新人男演员、连语彤、吕梦霖和徐燕飞转发她参加黑莓音乐节的宣传微博,表示支持。 到了周四,她要去音乐节的演出场地进行彩排,晏柏戴上口罩和渔夫帽跟过去。 周六下午13点,黑莓音乐节开始,采用单舞台形式,演出的歌手一共12位。 参加音乐节的歌手既有当红的,也有小众音乐人,现在的张默喜属于小众音乐人一列。她的演出时间是傍晚六点半,倒数第四个演出。 通常,压轴和压台的都是人气高的歌手。 11月末的广城又又降温,阴沉的天色像泫然欲泣的脸,冷风吹拂十几万人的露天观众席。 放眼望去,人头攒动,各家的粉丝拿着五颜六色的应援横幅,戴着荧光手环。 其中,“双喜”的红色应援横幅混入各家的横幅中,规模小,但歌迷别出心裁,横幅的涂鸦采用大量的红色系,就算连成一小片也容易看见。 张智远和室友混入这片歌迷中,举起红色的荧光手环摇摆。 晏柏和小马等人属于“家属”,有赠票,他们坐在前排。 乐队的摇滚演出吵翻天,晏柏听着头痛欲裂,耳朵嗡鸣:“如今嘶吼当唱歌?” 邻座的小马讪笑:“嘶吼代表当代年轻人硬刚和不服输的态度。现在啊,牛马比厉鬼的怨气重。” 晏柏:“牛马是畜牲,怨气比不过厉鬼。” 小马憋着不敢笑:“现在的牛马是指打工人,不是真的牛马。” 晏柏不说话了。 没多久,一个姗姗来迟的中年人走进这一排观众席,在晏柏旁边的空位坐下。 中年人头顶的头发稀疏,他频频看手表。 六点半到了,乐队还没唱完。 后台陪张默喜候场的小鹿低声吐槽:“怎么又超时,我们的演出时间是不是继续延后?” 张默喜见怪不怪:“在音乐节,是常有的事。” 从15点那场开始歌手超时2分钟,到这场的乐队,一共超时9分钟,除非张默喜也超时,否则她的演出时间剩下31分钟。 偏偏,舞台上的乐队意犹未尽,跟台下的歌迷哔哔。 小鹿气死:“还不下去!” 候场的年轻男歌手听见,嗤笑揶揄:“过气歌手能演出就不错了,怪自己的歌迷太少呗。” 小鹿和乔若雪怒瞪男歌手。 张默喜知道他是前东家新签的歌手,气定神闲:“学艺先学德,时代变了,艺人不是下九流。” 男歌手脸色发绿。 观众席上,中年人不耐烦地看表:“已经6点35分了,还没开始。” 戴着口罩的晏柏斜睨:“先生,你也来听歌么?” 中年人:“是啊,但我赶时间。” 要不是老梁极力推荐他来,他还在公司加班寻找合适的歌手呢。 晏柏冷嗤:“如此浮躁,何必附庸风雅?” 听出骂自己,中年人的脸色一沉。 晏柏话锋一转:“既然有心来便暂且忘记俗事,听一听歌者的表达,或许会萌芽崭新的启发。” 对方振振有词而且语气平和,中年人有气发不出,皱眉纠结片刻,秉着“来都来了”的念头,硬着头皮留在座位上等。 终于,台上的乐队谢幕,轮到下一位歌手登场。 造型酷辣的张默喜抱着木吉他登场。料峭的秋风吹拂她披肩的大波浪卷发,黑绒的西装外套一侧长一侧短,短的一侧露出不规则裙摆的橙红色珠片,像金鱼的尾巴,夺目性感。 第83章 她勾起红唇,作出简短的开场白以后,放下木吉他,唱的第一首是成名作情歌。 “这是谁啊?” “不知道,不认识呢。” 晏柏听见后面的观众窃窃私语,蔑视他们有眼无珠。 下一刻,磁性动情的嗓音令之前躁动的场子安静下来,台下的荧光手环有节奏地摇摆。小马和秦丽怡疯狂录像。 受到他们影响,晏柏也拿出手机录。 镜头中的她正在绽放光彩,她的歌声属于所有人,她的深情属于所有人,她的一颦一笑一怆也属于所有人。 此刻的她,不再是家中向他撒娇的妻子。 他起了阴暗的私心,想把这件珍宝永远藏在锦盒中,钥匙归他拥有。 他有能力做到。 但当与台上的她目光相碰,她眉眼弯弯绽放甜蜜的笑容,瞬间涤荡他心扉的阴暗污渍。 他希望她的阿喜永远露出这样的笑容。 她只唱了一首成名作,接下来的全是雪藏期间或近期创作的歌曲,曲风迥异,有民谣摇滚,有流行的,也有抒情摇滚,传播度因为外因受限。 最后一首,是新歌《敬》。 是他在古宅看着她完成的。 “时间快到了,最后一首歌是最近发表的新歌《敬》,写给我的家乡,写给你们的家乡,也写给家乡的亲人。”说罢,张默喜坐下来拨动木吉他。 台下的小马意犹未尽:“才7首歌,都怪之前的歌手超时。” “她乃真诚之人。”晏柏安静地注视台上的爱人。 手碟和雨棍的乐声瞬间把观众拉到烟火间,质朴的木吉他声令他们想起家乡的稻香千里,雨声潺潺。 “……敬春日一垄垄趣野,敬屋檐枝头的秋月,敬高山花开花落追过的梦,敬十字路口奔向我的星空,敬一盏茶,敬一斗柴,敬摇着蒲扇哄我入睡的歌,敬满手茧子唤我乳名的吻……敬清风带走的你。” 晏柏一瞬不瞬地注视深情歌唱的妻子。她与台下的他对视瞬间,勾起豁然的微笑。 四面八方涌现温暖的、怀缅的、伤感的、悔悟的情绪,结实地拥抱晏柏,拥抱曾经孤僻、荒芜的自己。 晏柏邻座的中年人,不知不觉泪流满面。不但是他,其他观众也哭成一片。 此时台上的演唱者还不知道,这一首真挚的新歌,现场演唱的录像在网上疯传。 第67章 晚上七点出头, 白云机场候机厅。 真诚而铿锵的歌声从无线耳机流出,坚定转而悲伤又怀着美好希冀的情歌软化顾瑾川的眼神,手机播放弹奏木吉他歌唱的倩影的画面。 坐在旁边的李秘书偷瞄一眼, 暗暗诧异。 领导看的是演出画面,而不是翻评论查阅歌曲的口碑,做数据评估。 难道铁树开花了? 社交app传播的演出现场视频,两分钟便播完。顾瑾川退出app, 语气淡淡:“张小姐近年发表的歌曲以积极向上的感情为主, 哪怕获奖的《哀》, 歌名负向,但歌词是鼓励人们找到自己。” 李秘书摸不清他是纯粹称赞还是作商品评估。 “星光”顾名思义,要找带着积极向上、希冀的人物形象代言不容易。 “是的, 一直还没找到形象合适的艺人代言。”李秘书惊愕,难道…… 顾瑾川闭目养神,假装看不见飘过的吐血男鬼:“再等等。” 另一边, 结束演出的张默喜等人,到南沙的海鲜酒店包房开庆功宴。 当地的海鲜酒店接受食材加工, 财务小妹和小熊早早去十四涌海鲜市场买海鲜, 交给服务员拿去加工,不然容易被酒店宰客。 南沙邻海,盛产海鲜,加上是秋天,作为在本地长大的张默喜,叮嘱要清蒸青蟹。青蟹是南沙的特产蟹,蟹膏金黄,肉质鲜甜。 清蒸斑鱼、椒盐濑尿虾、白灼九节虾、蒜蓉扇贝也是必吃的,她知道晏柏不吃水产,又点了隔水蒸鸡和几味地道的小炒。 等待上菜期间,大家都埋头刷社交网站,看演出的反响。 小熊被某些负面的评论气坏:“靠!谁带头黑我们?说我们不敬业,没唱够40分钟!怎么不去批评超时的歌手呢?” 张默喜对于黑子的言论司空见惯。他们黑不了唱功就黑歌词写得不好或者编曲难听,最搞笑的是黑过她的衣着打扮,他们总能找到黑点,为了黑而黑。 察觉晏柏的脸色转冷、眉宇充斥戾气,小鹿打圆场:“还是有很多路人和粉丝帮我们澄清前面有歌手超时,说要追喜姐的现场演出,把他们唱哭了。黑我们的人是少数,应该是超时歌手的粉丝。” 晏柏皱眉看向身旁的张默喜,皱起的眉心像一道伤口。 这时乔若雪起身,出包间接电话。 “很多路人发布阿喜的演出录像,我们要把握好这波流量。小鹿,你的跟妆教程发布没?”秦丽怡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小鹿马上坐直:“发了,连演出服的配搭也发了。” 秦丽怡满意地点头:“官博也发了演出的照片,点赞几千,我的斗音号点赞上万。小马,你的小红瓜小号的反响怎么样?” “嘿嘿,爆了。”小马是头一批发演出录像的人,本想做托大肆宣扬,没想到发布录像的网友很多,省他不少功夫。 “点赞几千,评论几百,成了热门的短视频。” “很好,你买瓜条推广,推到热搜。” “好嘞。” 成员分工合作,有条不紊,晏柏注视张默喜的笑脸,眉心稍微松展。 “好消息!”乔若雪一回来就激动得大吼。 张默喜鲜少见她大喜大悲,好奇地问:“有什么好消息?” 她匆匆关上包间的房门。 “刚刚广西的文旅局打给我,他们知道阿喜的家乡是广西,邀请我们授权《敬》做广西的文旅推广曲,推广费六十万!” 张默喜又惊又喜:“可以啊,本来就是以广西的农村为蓝本写的!” “他们问这首歌什么时候发布mv ,想剪辑你唱歌的镜头到旅游宣传片里。” 秦丽怡赞同:“现在的口碑形势大好,要及时推出mv。” “还有一个好消息!” 大家洗耳恭听,连晏柏也露出期待之色。 乔若雪先喝一口茶润喉,才说:“你们知道流水第一的手游《苍穹王座》吗?” 张默喜一愣。 晏柏疑惑。 秦丽怡两眼放光:“没有哪个年轻人不玩苍穹王座,体量全国第一。” 乔若雪:“没错,这款手游的每一个游戏英雄是游戏界的流量,有各自的游戏粉丝,还有各自的角色歌。前段时间推出一个新的游戏英雄,叫聂小倩,还没有歌手唱她的角色歌。” 秦丽怡激动万分:“难道?” 乔若雪:“没错!游戏公司邀请阿喜唱聂小倩的角色歌,歌词和曲早就制作好了。” “我记得苍穹王座是大鹅的游戏?”小熊对手游如数家珍,他伪装老伯的时候,一无聊就打手游虐菜,不充钱也能虐氪金玩家,每一款手游被他玩腻了。 张默喜同意接下。 服务员上菜,热烈的吃饭气氛居高不下。 鬼阿姨也想凑热闹,眼巴巴地凑近饭桌,飘来馊臭味。她已经摸清楚三妖的性子,只要她不滋扰活人,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丽怡和三妖捂住鼻子。 只有乔若雪闻不到,她问大家为什么捂鼻子。 这时晏柏凌厉一瞥,杀气若隐若现,吓得褴褛的鬼阿姨飘去乔若雪后面的角落蹲着。 乔若雪顺着晏柏的视线回头,根本看不见身后有人。 她若有所思。 回到君萃府已是深夜十点半,一进家门,张默喜被身后的人搂住,他的脑袋埋进她的颈边,温热的喘息挠她的脖子。 “晏柏?” “以往都这般么,遇到出言不逊之人。” 她知道一重回圈子,过往的事瞒不住他,便坦言承认:“嗯,很多是竞争对手请来掀起舆论的。不止这个行业,就算是一幅画也有人赞赏、有人批评,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 晏柏的呼吸变重,每一根骨头都被戾气撞击,比他封印时更疼。此刻,他想藏她到自己的体内,用树枝包裹她,保护她。 张默喜没有听见他的回应,又说:“放心,有秦姐他们帮我,还有你在,我不会被舆论影响的。” 她说有他在…… 他又心软:“你依然钟爱唱歌么?” “当然,我希望可以分享我的表达。” 晏柏缓缓放开她,情不自禁地亲一下她的头发。 “明天要赶去深城,你今晚要早点休息。” 游戏公司在深城,他们提供专业的录音棚,游戏英雄的cv曾在那个录音棚配音。明天,她、小鹿、小熊和乔若雪去深城录制角色歌。 深城在广城旁边,自驾两个小时左右。 晏柏下周考科目三,张默喜要他抓紧时间练车,遗憾他不能一起去。 第84章 “等我结束这一波工作,我们去旅游几天,你想一想有什么地方想去。” “不去海边。”他脱口而出。 张默喜哑言失笑:“你怕水?” “非也。” “哈哈,难道你怕只穿短裤?” 晏柏瞬间红了脸:“胡说!我不想你只穿肚兜泳衣罢了。” 张默喜笑得花枝乱颤:“放心,去海边不一样要穿泳衣,衣衫齐整逛沙滩也行的。” 他闭眼:“不愿看旁人的亵裤,污眼。” 她笑出眼泪:“好,不去海边,这两天你上网看看哪里合你的意。” “然。”他话锋一转:“我有一物送你,过来。” 晏柏带她来到他的次卧,捧出一个古典的云纹长盒。 隔着长盒,张默喜感受到浑厚的气息,流动的空气仿佛变成暗涌的刀光剑影。她猜测:“里面是兵器吗?” 晏柏骄傲地勾唇:“你打开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长盒,映入眼帘的是一把入鞘的短剑,玄色的剑鞘有铜制的莲花鞘口与剑标,精致又秀气。 短剑一出鞘,窄长的剑身掠过雪光,浩然清冽的气息涤荡她心中的杂念。 好剑! “这把短剑有什么来头?”剑身只有半米,比桃木剑重,她试着挽剑花,如果天天练习会更顺手。 晏柏笑道:“名秀云剑,乃女子所用,残存道气,应该曾与女道斩妖除魔。若你愿意,秀云剑可作你的法剑,并且乃聘礼之一。” “聘礼……”她顿时感到手里的秀云剑如他的情意一样滚烫。鼻子泛酸。他很用心,知道她如今不但要驱邪,还要防敌人。 “你在哪里找来的?古玩店吗?” “邝家为我寻到,作为为邝家小子驱邪的报酬之一。”他娓娓道来缘由。 拿邝嘉豪挡灾的富二代出车祸死了,鬼魂找到家里纠缠他。晏柏出手驱邪,邝修明为他找符合条件的短剑,并硬塞给他一百万酬劳。 张默喜听得津津有味,学他的口吻打趣:“你能挣钱养家了,我什是欣慰。” 他扬起下巴:“如此,你可做想做之事。” 意思是她可以接想接的工作,不必勉强自己。 感动的张默喜用力抱住他,趁机感受他宽阔的胸肌。 万事俱备,只欠下一样聘礼,晏柏翘起嘴角。 第二天,张默喜早早起来,素颜戴上棒球帽和口罩,开车回工作室接小鹿、小熊和乔若雪。 等工作室的资金周转足够,她决定要买一辆保姆车。而晏柏恨不得快点考完科目四,拿到驾照。 在车上,张默喜翻阅乔若雪打印的关于“聂小倩”的资料。 游戏英雄聂小倩与文学、影视作品中的聂小倩不同,她不是身不由己的女鬼,而是有奉献精神的法师。 “聂小倩之所以更受欢迎,是因为她有一个悲情的大招。”驾驶的小熊头头是道地分析:“她的设定是被英雄从魔窟中拯救出来的迷途羔羊,为了报恩会牺牲自己,随机杀死对面的其中一个队员,哪怕那个队员满血。” 乔若雪诧异:“这么厉害?” 小熊点头:“很多玩家拿她当压箱底的大招,在决胜负的一刻让她牺牲自己,扭转局势,弊端是聂小倩要过两个回合才能复活,所以她经常在最后一刻牺牲,很多网友为她写同人编故事,火出圈。” 乔若雪正是看中这个角色火出圈的优势。唱游戏的ost比影视的ost便宜很多,20万而已,但能帮张默喜开拓ost的赛道,她非常乐意。 唱影视的ost不但吸粉和打出街知巷闻的知名度,还能拿播放量的分红形式,如果影视大火,唱ost拿到的分红非常可观。 不过这个赛道,歌手们争得头破血流,唱ost的常青歌手就那么几个,没有特色、没有流量的歌手连入场的资格都没。 乔若雪对张默喜的嗓音和唱商有信心,拿下聂小倩这个角色的ost就拿到入场券。加上这个角色的流量被许多女歌手盯上,她们甚至毛遂自荐,却石沉大海,张默喜能得到游戏公司的青睐来之不易。 坐在最里面的张默喜没有加入讨论,仔细琢磨歌词,歌名叫《为谁》。 “为谁沦落黑暗的隧道,为谁苦陷善恶去追逐光,不顾一切,赎回纯洁的眼,赎回干净白衣……”她皱眉。 “喜姐,怎么了?”坐在邻座的小鹿问。 “我觉得很多句歌词写得具体,似乎真的有聂小倩这个人。”张默喜指着其中一句:“例如这里,用词是隧道而不是地狱或者深渊之类抽象的词语。” 小鹿眨了眨眼睛:“可能有缪斯?” 到了深城下榻的酒店,小鹿为张默喜化妆,到游戏公司总部见甲方。游戏ost是一次性支付酬劳,没有分红模式,张默喜和乔若雪确认合同无误,由前者签下。 负责接洽ost项目的是市场运营总监,如果晏柏在,他一定认得是坐在他旁边的中年人。 录制歌曲前,张默喜提出想见写歌词的人一面。 杨锐峰错愕:“歌词是我们的游戏策划写的,聂小倩的故事也是他设计的,我们看他写的歌词很贴合就采用了。你们稍等,我喊他过来办公室。” 没多久,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到来,这么多人等待他,他局促地抓衣角。 张默喜露出温和的微笑:“你好,我叫双喜,是准备唱聂小倩角色歌的歌手。” 青年拘束地点头:“我知道你。” “我对你写的歌词感兴趣,你能说说歌词和聂小倩背后的故事吗?” 青年瞟杨锐峰一眼,不敢说。 杨锐峰以为他是害羞,鼓励他说:“双喜想唱出角色的精髓,你尽管说。” 他吞吞吐吐:“我……我在广城得到的灵感,在地铁的偶遇……她穿着白衣……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杨锐峰乐了,津津有味地倾听一见钟情的故事。 张默喜却听出不寻常。 什么叫突然出现? 夜晚,是都市人的寂寞。 今天是周日,加班到赶末班地铁的牛马不多,多的是因为约会而晚回家的年轻人。他们有的三三两两,有的形单只影,站在黄色警戒线外面候车。 末班列车到站,所有人有序地上车,站台很快就空荡荡。 列车驶到最后一个地铁站台,无人下车。 值晚班的站务员检查乘客的出入闸情况,脸色顿时苍白。 “又、又来了……” ----------------------- 作者有话说:嘻嘻,这次写新元素,主场是地铁。 第68章 录制的工作马不停蹄地展开, 期间发生一段小插曲。录音室的麦克风没声,检查不出问题,幸好隔壁的录音室没有人使用, 他们转移到隔壁录音。 在张默喜磨棚期间,乔若雪忙着联系拍mv的导演和编剧。 录制到深夜才结束,杨锐锋和青年留下来听,对她的歌声表达赞不绝口, 认为聂小倩活了过来。 翌日, 他们回到广城已是下午。 “咕咕。”威猛张开翅膀小跑过来, 迎接回家的张默喜。 她蹲下来摸它后背的羽毛,笑问:“晏柏有没有欺负你?” “咕。” “哼。”神色傲然的晏柏抬起脚,佯装踢它。它朝晏柏翘起屁股挑衅,扑哧着翅膀,昂首提胸地走了。 对于两个幼稚的家伙,张默喜无语凝噎。不过它这么神气,证明晏柏没忘记喂它。 她从小行李箱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给晏柏:“送你的,等你以后开车会更方便。” 他好奇地打开, 拿起黑色的手表端详。 “这是智能手表, 可以接电话打电话、可以代替车钥匙开车、可以检测健康情况,还可以实时知道对方的定位。”她举起右腕, 展示同款的紫色智能手表。 “是情侣手表。”晏柏眉开眼笑, 立刻戴上。 两人窝在沙发上研究智能手表的使用。 他们在明, 敌人在暗, 掌握彼此的定位是为了以防万一。 接下来两天,张默喜忙着拍摄《敬》的mv ,晏柏考科目三。 mv的拍摄地在广城内的石门古村,村子保留黄泥砖和瓦片屋顶, 部分人家保留石磨和水井,拥有农村的烟火味。主角是一位老奶奶和一个小女孩,两人是真正的亲人,导演重点拍亲人之间温馨的瞬间。 这两天,也是聂小倩的角色歌上线的时候。 忙得昏头转向的张默喜无暇关注角色歌的反响,等到有时间歇下来的时候,她接到一个出乎意料的来电。 “请问是张道长吗?”是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是。”她对陌生的声音困惑,心想还有谁喊自己张道长。 “请问你记得广西荣泰地产的王总吗?” 张默喜回忆一圈认识的领导。 对方提醒:“兴隆温泉酒店的负责人王总。” 她想起来:“记得,他怎么了?” “我是广城建设集团的陈秘书,是王总介绍我们来找张道长和叶道长解决难题的,张道长之前解决的洪得路140号就是我们的产业。不过,我们联系不上叶道长。” 第85章 张默喜:“我试着联系他,他上周去了从化帮村长迁移祖坟,可能那里的信号不好。是140号又出现问题吗?” 陈秘书:“原来是这样。这次是另外的问题,请问你最近有时间吗?我们希望和你面谈。” 张默喜:“有时间,我能带上未婚夫吗,他也是同道中人。” 陈秘书:“可以的,稍后我回复你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挂了线,她兴奋地跑到客厅,找钻研买什么车的晏柏:“我们来活了!” 对方很急,当晚就约他们到五星级大酒店吃饭面谈。 可惜叶秋俞赶不过来,他从上周开始到从化的某条村子,帮村长找风水宝地迁移祖坟,找了几天才找到,因为错过张默喜的新歌首唱而捶胸顿足,现在在忙迁坟后的祭祖法事,他让张默喜和晏柏先去探情况。 到五星级酒店用餐,张默喜有机会让晏柏换上全套西服,喜滋滋地欣赏“西装暴徒”的美貌。 这一次他不束马尾,长发披肩,张默喜为他耳鬓的长发喷定型水,夹在耳后。 她对晏柏压迫感十足的外表非常满意。 而她相反,束着高马尾,黑皮衣黑长裤加马丁鞋,背着装有秀云剑的古琴盒,活脱脱的打女形象。 上次他们三个的打扮太随意了,被王总小觑,她吸取教训收拾外表,展现高人的气势。 只是还没走进包间,张默喜就遇到一个作呕的故人。 刘万利这一次来广城,是找广城建设集团合作。他的马骏地产遍布南方,刚刚在增城区准备拿下一块地皮做欢乐世界和海洋世界一体的游乐场,跟长龙集团硬刚。 广城建设集团承接广城的市政、大型会场、地铁、附近城市的知名楼盘等建设,是建筑工程界的龙头之一,他来找对方合作能疏通很多关系,事半功倍。 巧了,他今晚来吃饭碰见广城建设集团的江老,简直天助他也,他屁颠屁颠地进包间打招呼。 除了江老和陈秘书,还有两个人在。江万利不认识他们,想必地位和江老差不多,他谄笑问候。 打完招呼,刘万利却没走,借机坐下聊天。 江老面带不悦:“刘总,我们今晚有客人接待,改天再洽谈合作的事。” 还有客人?刘万利暗暗诧异,脸上笑盈盈地答应。等他走出包间,门还没关好,就遇到一个曾经令他难堪的女人。 “呵,双喜小姐找到下家接盘了?”羞恼的刘万利打量小白脸一样的晏柏,阴阳怪气。 张默喜握紧拳头,忍住扇巴掌的冲动。 晏柏虽然听不懂“下家接盘”是什么意思,但知道肯定不是好话,冷冷地讥讽:“阁下眼下泛青,眼神闪烁,两腮挂肉而发黄,乃肝气失养迹象。”他倨傲冷嗤:“意思是纵欲过度,桃花债繁重,致使眼皮加厚垂下,田宅宫变窄,财运薄弱,等着倒霉。” 咒他财运不好等于骂他全家,刘万利脸色难看:“双喜,你就找到这么个神棍小白脸?他知不知道你卖身上位、滥交的事?” 啪! 忍无可忍的张默喜狠狠地扇他一巴掌,她前两年的黄谣大部分是刘万利报复散布的。 刘万利懵了,半张脸火辣辣疼。 “两年前扇你不够,还要吃巴掌是不是?”张默喜凶巴巴地指着他骂:“他是我的未婚夫,你再造谣我就告你诽谤!” 对面的妖媚男人冷若冰霜,双眼像架着他的脖子的刀刃,铺天盖地的杀气像南极的暴风雪,把他从皮肤到骨髓冻结,然后碾碎他冰冻的身躯。 他的脑袋要炸开了了! 他要死了! “别……”张默喜担心他动手杀人,抓住他的手腕劝阻。 “刘总要对我们的客人做什么?”包间走出两人。 晏柏愠怒地放下手。 一脸恐惧的刘万利没听清江老说什么,不停地打寒颤,双腿颤抖。 江老满目嫌弃:“我们集团不会和不诚信的人合作,刘总不要再来了。” 什……什么? 金钱唤醒刘万利的理智,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江老:“一、一场误会,我和他们是旧识,打个招呼而已。” 然而,他看见江老眼底的厌恶,浑身凉透。 江老:“张小姐和晏先生是我们客人,在我看来没有误会。” “客人?”刘万利以为自己听错。 江老不想再和他废话,示意杵在门口的两个保镖“送”他走。 刘万利被两个保镖架着胳膊走,不甘心地马后炮道歉,吵吵嚷嚷。 江老当他放屁,缓和神色对两位客人说:“张道长、晏道长见笑了,请进来。” 张默喜忐忑不安,生怕这事黄了。 她如坐针毡,听见对面的江老开口问:“张道长认识刘万利?” 她瞬间明白他给自己解释的机会,不慌不忙地说:“两年前在公司的饭局上认识,他的行为不检点,被我扇一巴掌,于是记恨到现在。” 晏柏吃惊地侧目,后悔没让那个男人残废。 江老旁边的老人冷不丁地插话:“张道长是女中豪杰。” 江老点头:“难怪张道长在140号楼里的直播面不改色,还敢对付一头僵尸。” 张默喜暗暗松一口气:“让你们见笑了。” 江老开始介绍身旁的老人:“这位是广城地铁集团的董事长,赵先生。我是广城建设集团的董事长,敝姓江。” 地铁? “赵先生你好,江先生你好。”张默喜和晏柏异口同声。 江老看向赵老:“这次是老赵的委托,你来说清楚情况吧。” 赵老开门见山:“两位听说过广城地铁的灵异事件吗?” 晏柏:“没有。” 张默喜摇头。 “失踪?” 江老补充说:“不是普通的失踪。乘客在搭乘末班车的途中失踪,而检修工人在隧道里面失踪,警方一直没有找到他们。” 赵老苦恼地点头:“就在前几天,又有一名乘客上了末班车后失踪。因为有过先例,值班员每晚检查闸口的出入情况,发现其中一名乘末班车的乘客只有入闸记录,没有出闸的,而行车值班员发现那列末班打开另一侧车厢门,至于在哪个站台打开,被删除记录了。” 他战战兢兢地讲述,仿佛身临其境:“如非换乘站,两侧车厢门不能同时打开……是规定……司机却说没打开过……” 张默喜:“你们报警了吗?” 赵老的脸色更苦:“不瞒你们说,之前出现失踪案的时候,警方带着什么特殊部门来调查,结果那段时间平静得不得了,他们进了隧道也查不出什么。我前天向特殊部门申请调查,现在还走程序。” 张默喜了然。 朱樱说过,如果不是发生死了人的紧急灵异事件,要出动特殊部门主动调查,就得走程序预约和写好书面的申请,然后排期,等待特殊部门派人调查。因为大部分疑神疑鬼的事件不是灵异事件,部门为了不浪费资源,都要走程序调查,确定是灵异事件才派专业人士解决。 难怪韦璐对高中生的怨气这么重。 不过一套程序走下来,鬼也跑了。 江老也苦笑:“之前特殊部门找不到鬼影,定义为普通失踪案,现在再申请,人家不重视是正常的。” 赵老:“张道长、晏道长,请你们帮帮我们,地铁不能出事,因为有19条线路在整个广城地下,是广城的血管,每一天有900多万人乘地铁,如果真的有鬼闹事,后果不堪设想!” 张默喜当然意识到严重性,但她不敢打包票:“既然特殊部门找不到鬼影,我们也要谨慎调查,确认是不是灵异事件。这样吧,如果我们和另一位叶道长沟通,确认是灵异事件就会正式处理,你们事后再支付报酬。” 他们虽然年轻,但处事沉稳,赵老放心又感激不尽:“没问题,我们已经准备好每一件失踪案的记录和失踪人员的资料,还有当晚列车的司机的口供录音,你们拿回去参详。” 大家都没心情品味五星级酒店的佳肴,张默喜趁机询问江老,为140号大楼做风水局的大师的名字。 虽然当年是江老亲自接待风水师,但对风水师也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姓吴,口音混有京片子。 各怀心事吃完一顿饭,刚走出包间,晏柏忽而牵她的手,十指紧扣。 她侧目注视。 晏柏扬起下巴:“以后为夫保护你。” 她展颜:“好啊。” 另一边的刘万利应了晏柏的话,越来越倒霉。回去的路上满腔怒火,突然车子一急刹,他怒骂司机不懂开车。 司机却声音颤抖:“撞到人……” 刘万利脸色一变:“你赶紧下车处理!” 司机战战兢兢地下车查看,哪知车前、车下半个人都没有。他吓得满头冷汗,溜回车开走。 既然是司机看错没撞到人,刘万利不当一回事,开始找关系跟广城建设集团搭上线,缓和关系。 第86章 他刚挂线,公司的项目经理来电,告诉他一个噩耗。 “刘总,你看新闻了吗?” “还没有空,有事快说。” “江西的一个会展中心塌了,造成十人受伤,被查出是世宇建业偷工减料,造了豆腐渣工程!” 刘万利的心慌了下:“我们在江西的楼盘就是和世宇建业合作,会不会扯上我们?” “刘总,你忘了前段时间我们的星湖湾有业主投诉天花板塌和道路局部内陷吗?就是世宇搞的工程啊!” “其他楼盘呢?” “还没爆出有事,不过世宇这事不知道为什么,让增城那边的信托知道了,他们拒绝入股融资。” “什么?”刘万利脸色惨白。 楼盘出现豆腐渣工程是定时炸/弹,不晓得什么时候爆,但压住消息给点赔偿还是能解决;融资失败可不一样,意味着他买不到那块地开发。 他急道:“快给信托那边做点事,多少都不是问题。” 项目经理想哭:“那边透了口风,说我们骏马没诚信,不会合作。” 没诚信…… 咯噔! 刘万利被抽掉灵魂似的,虚弱无力地靠着座椅。 第69章 聂小倩的角色歌《为谁》一夜之间火了。 歌曲在大鹅音乐上线的第二天,累计的播放量突破百万,在线听的人数最高达23万,空降新歌榜第一,飙升榜第一,评论几十万。 张默喜绝对没想到,这首歌为她吸收游戏男粉和学生粉,许多学生因为这首歌的灵感产生大量并高质量的同人文。 这一批新粉丝, 最大的特点是嘴臭。 一群雄赳赳的黑子涌入“聂小倩超话”, 和往常一样喷歌词俗气, 喷歌曲难听,喷演唱的双喜唱出风尘女的味道。 在游戏粉看来,喷歌曲等于喷聂小倩,挑起他们被猪队友坑的暴躁,挑起被其他英雄角色粉丝来诋毁的愤怒,于是一群黑子被游戏玩家喷到体无完肤,找不着回大本营。 超话腥风血雨,连路过的某些偶像粉丝也不敢吭声, 甚至偷学骂人的话。 游戏论坛内则歌舞升平, 关于聂小倩的热帖霸屏。 【倩倩是我的老婆】:室友问我为什么哭着开黑 【辉夜姬】:谁懂一边听歌一边发动献祭的破碎感,我要哭得缺水了 【宁采臣闪开】:555我不忍心用倩倩了 【发哥】:赎回纯洁的双眼!赎回干净的白衣!赎回我的身世不凡!这几句啊啊啊啊啊杀我! 【亚瑟王】:今早同事问我为什么眼睛肿肿的,是不是失恋了 【实名上网】:演唱的是谁, 我要粉了 【难蚌】:楼上有品, 本来我还很气不请火的女歌手来唱, 现在我被另一首歌哭瞎 …… 妈生的《敬》接住这一大波流量,爬上新歌榜的第五名,连带她的其他歌曲也增加播放量。 而歌手本人正与乔若雪电联,挑选涌来的工作。 张默喜推掉拼盘演唱会和购物广场的商演, 只接12月下旬的京城音乐节、大鹅平台的新年音乐会、蓝台的新年晚会和央台的直播跨年晚会。 遗憾的是,接到的影视ost只有一首,是峰盛集团为她争取来。这是一档春节上演的国产三维动画电影,叫《白蛇》,根据民间的神话故事《白蛇传》改编,邀请她唱片尾曲,目前动画的制作进程已到后期剪辑。 改编的故事内容大概是白蛇与许仙相知相爱,途中撞破反派的阴谋并与法海相遇,在相处的过程中法海放下对白蛇的成见,三人一起拯救苍生,最后白蛇牺牲。 白蛇与许仙的相恋触动张默喜,她毫不犹豫地接下,让乔若雪飞去京城签合同和拿剧本。 工作安排妥当以后,她和晏柏晚上去乘地铁。 赵老给他们三张高级管理人员的工作证,此证让他们免费乘地铁,并且让每个岗位的员工无条件配合调查。 广城从只有三条地铁线路,增加至八条,直到今天的十九条线路,交错盘踞在城市的地下。 但无论增加多少条线路,每个中转站换乘的乘客摩肩接踵抱紧包包,堪比春运。尤其是魔鬼体育路,排在后面的沙丁鱼挤前排的沙丁鱼进罐头,白鞋进去黑鞋出来,出站时的衬衣如皱巴巴、湿漉漉的咸酸菜。 上班族调侃,进三号线挤一挤能怀孕,车厢内连踮起脚站的空隙都没。 现在,魔鬼中转站多了一个珠新城,换乘的时候要再下去一层,兜兜转转,容易迷路。 即使晚上八点过了下班高峰期,珠新城站也人头攒动。犹如冰山的晏柏严阵以待,牵紧张默喜挤进人流乘坐5号线,防止走散。 张默喜第一次使用幻符改变容貌,美艳的五官变成路人脸,时效是10个小时。她兴奋地打量站着或坐着的乘客,与晏柏背靠车厢的交接处站立。 “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像偷情?”她窃笑着凑近晏柏的耳边。 戴着渔夫帽的他挑眉:“座无虚席,摩肩接踵,何以偷情?” 她摸一下自己脸:“你是知名女歌手的未婚夫,现在和一个相貌平平的女人一起,不像偷情吗?” 晏柏似笑非笑地转动眸子,端详她“平平无奇”的容貌:“我们血咒相连且是道侣,你在我眼中的相貌依然沉鱼落雁。” “真的吗?”她失望,还想着下次冷不丁地变出一张长胡子的美人脸调戏他玩呢。 “呵,莫小觑本座的两千年修为。” 她吐舌头:“臭屁。” 千年老妖不计较她的调侃,笑吟吟地轻捏她的脸蛋。 “嘿,你看那边的情侣,好甜啊。”不远处的年轻女子对同事说。 同事眯眼:“男的戴着帽子,但从下巴的轮廓和肤色来看绝对是帅哥,以我原画师的眼光担保。” “可惜他的女朋友长得普通。” 张默喜听见她们的窃窃私语,噗嗤一笑:“晏公子,你也很受欢迎嘛。” 晏柏不以为意:“以貌取人,肤浅。” 她忍俊不禁:“没办法,谁让你长得太帅,当然第一眼看到外表。” 他蹙眉:“我说她们看你乃以貌取人。” 她一愣,心里甜丝丝。 地铁修建于地下,晚上有阴气很正常。张默喜感受着淡淡的阴气分析说:“这种阴气只是阴凉,不是刺骨发冷那种,是来自地下的普通阴气而已。” 晏柏:“没错,地气属阴,天光属阳,天地维持世间阴阳平衡。你再感应地气何去何从。” 她闭眼仔细感应。 乘客多的时候,活人的阳气掩盖阴凉的地气。这个时候赶末班车的乘客屈指可数,她能清晰地感到身边、地下的气在流动,就像踩在涓涓细流上。 “地气通过行车的隧道流动,没有闭塞。” 晏柏沉吟:“十九条线路相通,地气循环不息,其他亦如此。” “其他是指什么?” “怨气与阴魂的阴气。” 末班车到了,两人上车坐下,静观其变。之前特殊部门大肆检查无果,因此今晚,他们收敛灵力伪装普通人搭乘。 空荡荡的末班车满载疲惫的浪潮,淹没了他们的斗志,磨圆了他们的棱角,磨平了他们的理想,如今这些乘客只盼收入稳定,有个居所睡觉。 张默喜默默地观察对面的男人戴耳机刷短视频放松,斜对面的中年男人抱着背包小睡一会,坐在边上的女人看着孩子的生活照片笑。 人间的烟火,炊出众生百态。 晏柏没心思观察凡人,皱眉思索什么。 一路上风平浪静,两人安全地乘到末站,途中毫无异样,连鬼上车的情况也没发生。 出了列车,他们亮出工作证,要求检查乘坐末班车的乘客出入闸的情况。 值班人员紧盯电脑屏幕:“没有异常,今晚所有乘坐5号线末班车的乘客都有入闸和出闸的记录。” 张默喜眉头深锁。 不对劲,太干净了,居然一个游魂野鬼都没有。 晏柏要求调出乘客失踪当晚的监控录像。 和赵老给他们的监控录像一样,乘客要么下车,要么一直坐着,没有任何异常。 张默喜却注意到录像到火车站行驶以后闪烁一下,转眼即逝,毫不起眼。 “监控录像经常这样闪烁吗?” 值班人员:“很少这样。” 环顾窗外站台的晏柏灵机一闪:“播放以火车站开始,站台的监控录像。” 值班人员:“稍等,我要到共享盘下载。” 两个电脑屏幕,分别播放车厢内与站台的监控录像。从火车站开始,零丁乘客登上列车,从车厢内的监控可见,上车的乘客都到空位坐下。 列车行驶的途中,车厢内的监控录像闪烁一下,站台的却没有。 小北是搞外贸的集中地,深夜也有少量乘客上车。每个站都有几个乘客上车,个别站台有乘客下车。 第87章 到了潭村站,有三个乘客下车。 “暂停!”张默喜激动的大喊吓值班人员一跳。而她下一句,更是吓得值班人员魂飞魄散:“这个男人没有影子!” “什……什么……” 画面中,背着背囊的年轻男子下车,脚下空荡荡,不注意看没有发现他没有影子。 值班人员口干舌燥,尽管监控室内灯光通明,但他觉得上面的顶灯像一只只眼球,监视他有没有发现不该调查的秘密。 窗外的站台笔直悠长,两侧黑暗的行车隧道淹没轨道。 隧道内的洗面奶广告灯箱上,长发飘飘的女人头占据大半,她的微笑恍然变成狞笑,阴险地盯着他看。 现在,他看哪里都觉得有鬼。 张默喜:“放大他的双脚看看。” 一放大,值班人员颤抖的手摔开鼠标“他的脚跟!没没没碰地面……” 张默喜发怵:“他不是人。” 晏柏:“在车上便没有影子。” 两人的一唱一和令值班人员浑身发抖,宛如掉进结冰的河水,从头到脚发冷。 晏柏:“倒回去看车内的监控录像。” 又要看……欲哭无泪的值班人员哆哆嗦嗦地照做,重新播放末班车的车内监控录像。 背包男一上车就坐在银色的横椅上看手机,途中的几个站,这节车厢没有乘客上下车。直到中转站珠新城,背包男背后的影子突然不见,像被橡皮擦擦掉。 值班人员脸庞惨白:“怎么可能……一秒变鬼?” 张默喜也觉得匪夷所思,看向眉心紧皱的晏柏。 晏柏回以吃惊与茫然的眼神。 连他也看不出对方用了什么术法。 张默喜想了想,毕竟隔着电脑屏幕不是现场碰见,他搞不懂很正常。她对值班人员说:“我们要带走这些监控录像,帮我拷贝一下。” 两人回到地面,冷飕飕的风穿过无人的深夜街道吹来,张默喜打哆嗦。晏柏见状,顾不上礼节,搂住她的肩膀。 她贪恋他传递过来的体温,羞赧垂首。 “你说幻术能不能影响监控?” 千年老妖皱眉抿紧嘴唇,第一次感到无助:“我对电子产品不甚了解。” 张默喜早有预料,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以前其他线路发生类似的失踪案,特殊部门肯定也查看过监控录像。不管他们有没有发现录像的异常,他们最后找不到抓走活人的鬼魂才是关键处。” 晏柏:“失踪者的生辰迥异,并非纯阴。” “他们的共同点不是生辰八字,而是别的……失踪者都是年轻人!鬼魂对年轻人的哪方面感兴趣呢?” “生魂、精气与躯体。” 她头疼:“等于是个年轻人就成为目标?” 晏柏也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决定等第二天和叶秋俞汇合后,再做打算。 第70章 深夜,南山大学男寝。 乌云盖住了银月,从阳台照进寝室的月光渐渐黯淡,黑沉沉的夜色淹没男生们的鼾声,留下嘀嘀咕咕的呓语搁浅在静谧的深夜。 张智远被吵得半梦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床尾的黑色人影渐渐清晰。看身形,是其中一名室友。 他这么晚还不睡,背对张智远伫立嘀咕,可能在讲电话。 张智远太困了, 眼皮要粘上。 对方嘀咕的声音还不停歇。 差点睡过去的张智远皱眉, 蓦地睁开眼睛。 对方的耳边没有手机,手机没有亮屏,他不是通电话而是在跟谁说话? 要知道, 室友面朝的是一堵墙壁啊…… 张智远想假装没看见继续睡,但想起爷爷教导做人要顶天立地,便咬紧牙关伸长脖子偷看。 麻了!室友对面的墙壁黑乎乎的一团,不知道是他的影子还是什么东西。 恐怖的猜想一浮现,张智远的瞌睡虫跑个精光。他屏息拉上被子,半睁眼偷听室友嘀咕什么。 “……你等我……” 叫谁等他? “我很快就来……” 他要去哪? “……嗯, 知道了……” 知道什么? “小倩。” 张智远的头皮炸了。 小倩? ! “内阳外//阴,循环不息, 春雷大地, 万物复苏, 这是复卦。” 上午, 海珠区的便捷酒店某个房间打开窗户,摆设简单的小型法坛,电子香和水果供奉师祖张道陵的玉雕,三枚乾隆通宝摊开, 显示“复卦”。 龙虎山卜卦的规矩是小事不占,大事不窥天,和上次占算黑僵躲在什么地方一样,请师祖临坛提升卜卦的正确率,并庇佑卜卦的弟子不会看破天机而折寿。 张默喜:“万物复苏是失踪者还活着的意思吗?” 叶秋俞怅然叹息:“万物复苏的前提是万物凋零,复卦有群阴剥阳的性质,卦象所谓的循环不息是指生死循环,倒是符合地铁四通八达疏通地气的特质。” “这么说,失踪者已经死了?” “唉,是的。” 张默喜黯然。 叶秋俞刚赶到广城就为前几天失踪的男子卜卦,还没翻阅此次事件的相关资料。他一边嗦云吞面,一边看监控录像。 果然,他也发现失踪者的影子异常,既茫然又觉得不可思议:“鬼魂不能为自己幻化影子出来,他怎么做到一秒变鬼的?” 晏柏冷不丁地提议:“今晚再探地铁。” “好啊!”叶秋俞兴奋地拍大腿。 晏柏:“要去人气最旺盛之线路,赶下班高峰期。” 叶秋俞乐了:“我听说广城最挤的是3号线,尤其是上下班高峰期,胖的挤进去变瘦,瘦的挤进去要怀孕。” 晏柏脸色巨变。 就因为叶秋俞的一句戏言,晏柏不准张默喜挤下班高峰期的3号线,强烈要求她打滴滴到体育路站等他们。 “带上威猛。”他补充一句。 尽管她抱着贴了幻符的威猛打滴滴到体育路,也挤不进地铁站,因为地铁限流! 要命,她抱着外人看起来是布偶鸡的威猛,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体育路是市中心也是繁华的商业圈,地铁口附近全是中高档的购物广场,人流量堪比春运,她不知道要到第几批才轮到上进地铁。 排在前面的上班族们司空见惯,拿出插着充电宝的手机玩,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消磨排队的时间。有的更绝,来地铁的路上买好饭团,一边排队一边吃,当作晚餐。 威猛最近变胖了,很沉,她时不时放它到地上。 戴着渔夫帽的晏柏和叶秋俞这边好不了哪里去。 两人从珠新城排队进入地铁,这时刚过晚上六点,限流还不算严重,等两轮就轮到他们进地铁。 但一下去候车的站台,千年老妖傻眼了。 珠新城是换乘站,人流量是普通站台的两倍以上,整个站台站满人,乌溜溜的头顶连成一片墨云。 地下虽然有通风系统和空调,但人流密集,形成闷热的人墙,汗味、香水味、狐臭、食物气味等等混杂一起,扑向五感敏锐的晏柏。 他嫌弃地捏着鼻子,和叶秋俞挤进候车的人群。他不可避免地擦过某个大叔的汗淋淋后背,擦过某个白领的胳膊沾上浓浓的香水味,还有不知道是谁偷偷放屁,熏得他想吐。 他万分幸好没让阿喜来。 每一条候车的队伍都很长,两人走到站台的中段排队。 叶秋俞擦一把额角的汗水,不禁感叹:“广城的3号线名不虚传,每天小春运。” 晏柏的脸色臭得厉害,眉间尽是戾气。 真想一把妖火烧掉所有。 叶秋俞感觉到旁人的杀气,咽口水说:“大哥忍住,等会车厢里面会更挤。” 晏柏:“……” 毁灭吧。 列车到站,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 晏柏忍无可忍地大吼:“莫碰我!” 后面的年轻人呛声:“快上车冇阻住我们!” 后面的人:“快啲上啦!” 他们说的是粤语,他和叶秋俞勉强听懂但不会说,只好咬紧牙挤进密不透风的车厢。 救命,站在叶秋俞前面的西装男有狐臭,熏得他头晕目眩。后面的肥胖大妈压着他后背,他感到腰快断了。 旁边的晏柏满腔怒火,吃力地抽出被压住的低马尾。他不用扶栏杆也能站稳,因为前、后、左、右都有人夹着他,后面的手提包硌疼他的后背。 比当年唐朝的夜市还人满为患,他气得眼睛隐隐暗红。 列车的空调霎时下降几摄氏度般,凛冽的寒意横劈所有乘客的头顶。 “大哥……体验一次够了……我不想怀孕……” 叶秋俞虚弱的声音唤醒晏柏的理智。 晏柏想起此行的目的,屏息闭上眼感应。 列车再次行驶。 【每天都要挤3号线上下班,想死,什么时候能暴富炒了老板? 】 第88章 【叼,这死肥佬压住我的屁股,系唔系想死? 】 【冇挤了死八婆!信不信我用手肘顶你个肺啊? 】 【傻逼经理,下班还发信息叫我改方案。 】 【明年要减工资,傻逼人事怎么不去死! 】 【条扑街撞到我后背了! 】 …… 形形色色、源源不断的怨恨像一块厚厚的饺子皮,紧紧地包裹晏柏。 然而,车厢内的怨气没有钻入他的身体,而是往车头那边流动。 晏柏猛然睁开双眼,眼底掠过凌厉之光。 体育路衔接地下购物商场和步行街,张默喜看见攒动的人头就怕了,生怕楼下候车的站台没有空位站,约两人到闸口附近汇合。 威猛的体重死沉,她抱着手酸,放它伏在地上。幸好它有灵性懂得要安静,因此在路人看来,它只是一个趴在地上的布偶鸡。 身后是广告灯箱,她转身注视一幅代言的广告。 短发清冷的女歌手满脸笑容,捧着一瓶大牌的胶原小蜜罐。 她是孟翎,同期出道的创作女歌手,在张默喜19岁那年参加的原创音乐比赛中获得亚军。 入行后她才知道,原本冠军内定给孟翎,是现场的观众选择了她。自此,两人暗中争夺资源和较劲,两年前是她更胜一筹,现在是孟翎甩她几条街。 “唉……”她叹息转身。 威猛不解地抬头看她。 狼狈的二人终于出现在她的眼前。 叶秋俞犹如死狗无精打采,晏柏犹如被人玷污了一脸要杀人的凶悍。 “你们没事吧?” 叶秋俞注意到她身后的广告灯箱,不由得警醒几分,打量她的表情。见她只有满脸担忧,他暗暗松一口气。 “没事,不过对上班有了恐惧。” 晏柏僵硬地停下脚步,离她三米远。 ? 张默喜不解地上前一步。 他迅速后退。 “晏柏,怎么了?” 晏柏艰难闭眼:“衣服脏,勿过来。” 叶秋俞苦笑:“大哥可能有了应激反应。我们到人少的地方聊吧。” 他趁机引张默喜远离对手的广告灯箱,带大家来到人流最少的角落。 张默喜想靠近晏柏,后者飞快地绕到叶秋俞的身旁。她气笑:“我今晚都不能碰你吗?” 晏柏咬牙:“待我沐浴后。” 张默喜:“……” 应激反应这么严重,看来车厢比往年还挤。 叶秋俞也无奈地挪步远离她:“偶像,我浑身上下都沾了狐臭,你还是别靠近我们了。” “好吧,你们有什么发现?” 晏柏:“列车输送生人的怨气,有人收集。” 闻言,她和叶秋俞大吃一惊。 叶秋俞急道:“大哥你确定吗?收集量这么大的怨气需要大型阵法才能完成。” 晏柏斩钉截铁:“然,怨气于车头聚集,然后消失。” 张默喜知道他有吸收负面情绪的本事,帮腔说:“晏柏的感应不会错的,能感应到19条线路的怨气集中涌去哪个方向吗?” 他遗憾地摇头:“地下线路过于繁杂与庞大,若真有阵法,我放出灵识探查会打草惊蛇。” “确实会的。”叶秋俞焦灼地挠头:“阵法必然是大型的组合阵,不知道是在地下还是地面布置。不过话说回来,我只听过利用鬼魂的怨气闹事,没听过用生人的怨气,对方想做什么?” 张默喜提议:“不如我们今晚再乘一次末班车,还是乘3号线。” 其他线路发生过失踪案,而列车是输送生人怨气的工具,那么他们乘坐哪一条线路的区别不大,不如就近。 晏柏和叶秋俞没有异议。 张默喜:“我们先上去吃饭。我做东,请你们去老字号酒楼尝尝。” 地下堵人,地面堵车,交通灯前面的车队排成长长的几条。人行道上人来人往,地广天宽,晏柏暂时感受不到凡人的怨恨往何处去。 他们吃完饭就到附近的购物广场闲逛,直到晚上十点四十几分,他们返回体育路地铁站等末班车。 3号线的末班车是23:15左右,今天是周五,不少聚会晚了的年轻人赶来乘坐末班车。 “咕……” 叶秋俞怀里的威猛突然闷叫一声。 张默喜发现它盯着老太婆看。 老太婆有影子,她不急不躁地坐着,看着年轻的人们排队候车。 如果是阴物,威猛会打鸣;它闷叫,证明老太婆没有威胁。 这时,晏柏也盯着闲适的老太婆,神色错愕。 老太婆迎上三人的视线,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弯着腰向尽头的落地玻璃门走去。 “咕!” 威猛扭动身躯,张开翅膀跳落地,跟在老太婆的身后。张默喜第一个追上去,晏柏和叶秋俞紧跟其后。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白衣老太婆浑身闪烁一层淡淡的金光,径直穿过尽头的最后一扇紧闭的落地玻璃门,走进行车隧道。 张默喜震惊不已:“她不是人?” “也非鬼。”晏柏拉住她:“找人开门,我们进去。” 待末班车载着最后一批乘客离去,值班的站务员战战兢兢地为他们打开落地玻璃门。 阴凉干燥的风吹过,晏柏和叶秋俞先跳下轨道。晏柏转身,扶着抱威猛的张默喜下来。 “那个……我也要下来吗?”站务员迟疑。 晏柏:“不必,你于此处等我们返回。” 站务员:“哦哦,好的。轨道两旁有灯,你们小心。” 不需要站务员带路,威猛立刻跳下轨道向前走,三人跟在它后面。 “那位老婆婆是什么人?”张默喜暗喜他忘了顾虑,牵着她沿着轨道走。 叶秋俞:“她身上没有阴气,反倒散发功德的金光,难道她是福德正神?” 晏柏:“然。” 福德正神又称为土地公或土地婆,由身怀大恩大德的人死去后,被天庭敕封为土地神,属于鬼仙,受人间的百年香火供奉,管辖一方土地的人心善恶,引渡亡魂到地府。 张默喜第一次看见土地神的灵,暗暗称奇。 有土地神在,为什么依然有乘客失踪死亡呢? 行车隧道呈深邃的长方形,金属墙壁镶嵌整齐的管道与明亮的光管,地面的电线依附着轨道,像粗壮蜿蜒的黑蛇。 他们随威猛来到隧道的岔口,一直走,遇到一个废弃的预留站台。 建设地铁的站台期间,中途根据地质、地形等情况临时更改站台,当初建好的站台就变成预留站台。 预留站台不再通车,变成废弃的存在,或者让检修工人放置有故障的零件,当作杂物间。 威猛领着他们穿过布满灰尘的预留站台,踏上背后的一条隧道。 这条废弃的隧道没有车轨,没有灯,乌漆麻黑的,三人拿出手机电筒照明。 灰蒙蒙的墙壁冒出钢筋,两旁堆放沉甸甸的蛇皮袋和生锈的护栏,是一条废弃的线路。 果不其然,尽头有关闭的铁闸门截断去路,旁边的凹处,竟然堆放十几座小型的神像。 有土地神、财神、观音菩萨、弥勒佛、关公等等。它们蒙上灰尘,有的已经掉漆,有的出现裂纹,陈旧不堪。 白衣老太婆恭候在此。 威猛乖巧地伏在地上。 她面容慈祥,朝三人拱手作揖:“老身恭候多时。” 张默喜咋舌:“恭候我们吗?您是福德正神吗?” 土地婆婆莞尔:“正是。老身有幸受到敕封,管辖一方土地,后来老身的分灵被请到神像中守护一户人家。可惜末法式微,供奉神明的凡人越来越少,我们被请出家庭,遗弃在此。” 叶秋俞叹息:“现在有信仰的人不多了。请神回家供奉的都是上一辈的老人,等老人去世,子孙后代就会丢掉神像,唉。” 土地婆婆怅然点头。 两广、福建和港澳湾盛行请家神镇宅,风俗最盛的湛茂、潮汕、福建、港岛、湾岛等地区的县乡,一家会供奉四、五个神像。城市反之,肯拜土地神算是有信仰了。 晏柏:“为何等我们?” 她恭恭敬敬:“一位善心的女仙送我们藏于此,嘱咐老身等候应运之人到来此站台,解决广城之厄。” 张默喜诧异:“女仙?” 叶秋俞:“阁下确定是我们?” 晏柏若有所思。 土地婆婆笃定地点头:“女仙有云,应运之人互为因果,另一个承天师一脉,正是你们。” 张默喜和晏柏惊愕对视。 互为因果肯定是指他们俩。一千年前晏柏护她的前世投胎,一千年后她帮助晏柏解开封印并结为道侣,命运莫测。 叶秋俞自豪地笑道:“晚辈确实来自龙虎山,是张道陵的弟子。广城的地下真的有庞大的阵法吗?阁下有没有见过失踪的乘客?” 第89章 土地婆婆黯然神伤,随即对身后神像说:“你们出来吧。” 话音刚落,其他神像飘出灰蒙蒙的阴魂,清一色的年轻人,他们怯怯地打量三个闯入者。 看数量,失踪案远超赵老了解的。 张默喜的目光锁定其中一个白衣女鬼。她长发披肩,明眸皓齿,鬼气森森的气质有聂小倩的味道。 “请问你是不是救过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性?” 女鬼愣了愣:“挺多的。” 张默喜追问:“他满脸痘印,背着背包,有宅男的气质。” “呃……啊……好像是的,他还问我是不是叫聂小倩。”女鬼笑了笑:“他挺有趣的,那晚被我赶回扶手电梯上,还依依不舍似的。” “你是有选择性地驱赶,还是遇到人就驱赶呢?” 女鬼摇头:“我感觉到哪些乘客被选中,但我不能远离这个站台,否则我会吸进隧道深处,那里有很可怕的东西。” 土地婆婆补充说:“小梅也是着了道的乘客,她身死后的魂在隧道深处乱转,老身带她离开迷魂阵来到此处。神像内的分灵因为没有香火供奉都已经消散,老身让迷失的魂藏进神像避开大阵的吸纳。” 神像还有这用途? 信息量惊人,他们需要消化。 叶秋俞急忙确认:“广城的地下有迷魂阵也有大阵吗?” 土地婆婆:“是连环阵法,闯入者迷路并困死。至于是否地下……”她沉吟片刻:“地下确实异样,但地面也不太平。” 张默喜急道:“阁下能不能详细说说?” 她面露难色:“此阵也迷惑老身的探查,若老身过于深入,也会被吸纳。不过老身进过力所能及的最深之处,感到阵眼似乎不在地下。” 那就是在地面。三人交换眼色。 土地婆婆苦笑:“若非此站台人气旺盛,脱离香火供奉的老身不能庇护他们如此之久,望三位解广城之厄,救他们出苦海。” 她深深地作揖,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功德金光剩下淡淡的一层。 她身后的众鬼诚恳地鞠躬。 张默喜正义凛然:“我们会尽力而为。之前有道门的人来调查,阁下遇见了吗?” 土地婆婆:“有,但机缘未到,老身不敢现身打草惊蛇。” 晏柏察觉她话里有话:“何种机缘?” 土地婆婆意味深长地注视晏柏:“了却因果。天机不可泄露,老身只能言尽于此。” 闻言,晏柏莫名战栗,浓浓的不安如洪水涌现,即将淹没太平的生活时光。 叶秋俞挠头:“既然地下不能乱闯,我们回地面调查。设阵需要法器,更何况是大阵,我们调查地面有什么可疑的布置。” 地面的公共设施多不胜数,要费神排查了。 张默喜又问女鬼:“怎么样才被选中?” 她嘴唇翕动,回忆一会儿便抱头发抖:“我不记得了……我连怎么来这里……也不记得了……” 土地婆婆摸她的头顶,让她躲回神像里休息。 三人再询问土地婆婆关于迷魂阵的细节,便感谢告辞。 “请女仙留步。”土地婆婆忽而喊住张默喜。 叶秋俞识趣地喊晏柏一起先走。 晏柏不放心,小碎步慢吞吞。 土地婆婆对他的小动作只是笑了笑,轻声告诉张默喜:“女仙,以后无论发生何事,你都不能轻易放弃。”她看了一眼前方的某个背影,又说:“互为因果,互为变数,是福是祸皆因造化。 张默喜下意识地看向晏柏的背影。 “我明白了,谢谢阁下的忠告。” ----------------------- 作者有话说:啊,每次挤魔鬼3号线是何等绝望[裂开] 第71章 “白云山坐北,是'玄武靠山'的景象,环抱的山势像太师椅,保护'龙首'主峰,众多支脉蜿蜒流畅成龙身入海的格局。恰好珠江从白云山而下,穿城而过,形成巨龙饮水。东部的莲花山是'青龙砂',西部的五桂山是'白虎砂' ,左右拱卫,越秀公园的镇海楼像龙珠,与珠江形成'苍龙戏珠'的格局。” 叶秋俞看着广城的卫星俯拍图,由衷感叹:“玄武垂头,朱雀翔舞,青龙蜿蜒,白虎驯俯,难怪广城从古到今都是商业繁华的城市,这种风水局在其他省会绝无仅有。” 使用手机查资料的晏柏淡然补充:“藏风聚气,若使用逆转阴阳之大阵, 广城之山龙与水龙变孽龙, 为敌人所利用,百姓遭殃。” “是啊,真缺德歹毒!”叶秋俞痛心疾首,不愿看见这么美的风水局遭到破坏。 白天他和大哥在他的酒店房间查广城的风水格局;张默喜约了录音团队来广城录制《白蛇》的ost, 傍晚与他们汇合。 广城的风水格局太美了,显眼的地标建筑都是连环大阵的阵眼,如果敌人在阵眼布置,必然惊动广城的风水师和特殊部门。但在阵眼以外可布置的地方太多,敌人的法器是什么模样,放在地面还是埋土里,找起来大海捞针。 晏柏没有纠结法器如何处置,而是搜索广城的灵异邪地。 风水逆转之地必然阴阳倒转,出现灵异事件,其中“荔湾尸场”……不是,是荔湾广场出了名的邪门,相传拆迁时发生火灾烧死24人,第二任开发商开膛破肚惨死,第三任开发商爬山失足摔死,第四任被狗咬死。 第五任开发商不听风水师劝,硬要建商场,结果相继挖出八口精美的红木棺材,破了“八棺镇邪术”导致家破人亡。 第六任请风水师改成“八棺定财”阵才成功建成荔湾广场,困住怨气和阴气,利用生人的人气聚财,可惜物极必反,怨气日积月累无法疏通,导致13起坠楼案或者自杀案发生。 晏柏看完却关闭网页,不以为意。 因为八棺已经挖出,邪气外泄,荔湾广场成了天然的杀场,没必要再放法器逆转阴阳。 不过南山大学是邪地之一出乎他的意料。 眼下快到中午,叶秋俞拿起手机准备点外卖。 “大哥,你想吃什么,我这边一起点。” 晏柏郑重其事地思考午餐吃什么。不知不觉,他已经融入凡人的生活。 思忖间,晏柏的手机响了,惹来叶秋俞看一眼。 “容我先接听电话。”说完,晏柏娴熟地按绿色的接听键。 “姐夫!救命啊!” 晏柏皱眉:“智远?何事?” 张智远:“我的室友撞邪了!” 两人匆匆赶去南山大学的某栋男生宿舍,焦灼的张智远在宿舍楼大门等候。 他以为只有姐夫一个人来,没料到多一个年轻人。 叶秋俞也打量他,偷偷地问晏柏:“他就是偶像的弟弟?” “然。” 张智远和张默喜眉眼相似,英俊阳光,眼神独属于大学生的清澈。 “你好,我姓叶,是龙虎山太清观的实习道士。”叶秋俞不忘作出高人的风范,按捺着激动与张智远握手。 他瞪大眼睛:“你好,我叫张智远。我的室友在楼上,到时你们先别亮出身份。前晚,我半夜醒来看见他和墙壁说话,说要去一个地方见小倩。” 第二次来到张智远的寝室,晏柏并没感觉到阴气,倒是看见乱放的衣服和袜子。 另外两个男生战战兢兢地坐在床上,盯着坐在镜子前面笑着梳头的男生,不敢和他搭话。 叶秋俞不动声色地观察梳头的男生。 他印堂发黑透现血光,眼神痴迷,再看他踩着地板的脚后跟,毫无鬼上身的迹象,倒是像鬼迷心窍。 叶秋俞向张智远投去困惑的眼神。 张智远心领神会,故意问梳头的男生:“阿飞,你今天要出门吗?” 黄一飞笑吟吟:“嗯。” 张智远:“去哪里?” 黄一飞:“公园前。” 张智远:“你约了谁吗?” 黄一飞:“嗯。” 张智远咽口水:“约了谁啊?” 黄一飞沉默,笑着梳头。 张智远无奈地告诉两人:“他从一个小时前开始梳头,头皮快梳掉了。” 叶秋俞悄然来到黄一飞的背后,与晏柏打眼色,后者去反锁寝室的门。 随即,叶秋俞在黄一飞的头顶快速念诵净心神咒,然后拍一下他的头顶:“喝!” 黄一飞的灵台恢复清明,手里的梳子“啪嗒”,掉下桌面。 “咦?”黄一飞对着镜子惊呼。 张智远试探地问:“阿飞,你还要去公园前吗?” 黄一飞困惑:“为什么去公园前?哇,姐夫也来了?” “啧,是我的姐夫不是你的姐夫!”张智远转而问叶秋俞:“叶道长,他好了?” 他严肃地点头,就差没有胡子捻来装模作样:“驱了邪气,但现在阳火弱,他暂时不能去医院、墓地、地下停车场之类阴气重的地方。” 张智远松一口气:“比那符有用嘛。” “什么符?” 第90章 张智远从黄一飞的枕头底下拿出一张手写的“符”。符纸是普通的白纸,用黑色签字笔写上“黄一飞肮脏鬼”。 黄一飞一看,顿时哇哇大叫:“这是什么啊?为什么我是肮脏鬼?” 张智远讪笑:“我认识的代练网友教的,说能镇压阴邪。” “有用。”晏柏淡然插话。 “啊?真的有用?” 叶秋俞蹙眉端详简陋的“符”:“这是茅山的掌中运符术,虽然简陋但有效果。茅山的前辈流传到民间去,让老百姓也有方法驱邪。可惜他遇到的鬼物很强,这符镇了两天到极限,也惹怒鬼物,所以今天逼他出门。” 黄一飞和另外两个男生听了,吓得面无血色。 张智远急道:“阿飞,你到底在哪惹的?” “啊?我不知道啊!我天天和你们同吃同住,没出过学校,为什么找上我呀?”他手足无措地抱住叶秋俞的胳膊:“叶道长,它还会不会再来啊?” 叶秋俞:“如果它非你不可,会再来。” “不要啊!”他痛哭流涕:“我不想死啊叶道长救我!” “公园前是乘公交车还是地铁去?”晏柏冷不丁地问。 张智远脱口而出:“地铁,只有地铁有公园前站,公交站不叫这个名字。” 闻言,晏柏与叶秋俞对视,变得不着急了。 晏柏大刀金马地坐下来:“等,先吃饭。” 他们错愕,又看看叶秋俞。 叶秋俞也悠然坐下来,气定神闲的模样。 张智远一拍额头:“忘了现在是中午,我们去饭堂打饭回来,叶道长、姐夫,你们有忌口的吗?” “没有。” 六人寝室内,四个男生和两个外人围成一圈吃午饭。还有两个男生正和女朋友约会,不回来吃饭。 他们一边吃饭,一边细说平常去的地方和做过什么。 “开黑?”晏柏注意到他们说“开黑”的频率很高。 张智远笑嘻嘻:“就是大家面对面一起玩游戏的意思,我们几个经常组队打游戏,剩下用语音交流的不方便。” 叶秋俞:“你们打什么游戏?” “苍穹王座,我喜欢用'聂小倩'。”黄一飞脸红。 张智远鄙夷:“得了吧,我姐唱的角色歌出来前,你都爱用t冲锋陷阱,什么时候爱用过法师!” 黄一飞吃瘪,无言以对。 叶秋俞矜持地微笑:“我也喜欢那首歌,唱得太好了。” 张智远自豪:“是吧,我姐唱得超好的!” “对对,超好!” “人美歌美!” 晏柏默默地扫视激动的男生们,嘴里的酱油鸡像是放馊了,一股酸味。 张智远:“难道用'聂小倩'就会撞邪吗?我前晚听见你对着墙壁叫小倩。” 黄一飞苦瓜脸:“不会吧,全国用聂小倩的玩家多如牛毛,那不全都撞邪了?我们是祖国的栋梁,不能塌呢!” “啧,你是白蚁咬过的栋梁。”张智远摸下巴:“不过你说得对,不能出现这样的谣传白费我姐的歌。那你做了什么撞邪呢?” “呃……” 叶秋俞提议:“别过度纠结了,下午你们留在寝室做平常做的事。” “哦哦。” 今天是周六,四个单身狗男生没有约人出门,各做各事。有的做小组作业,有的用笔记本电脑上网看剧,张智远用手机追动漫番。黄一飞则躺在床上打两盘游戏,后来另一个男生加入开黑。 叶秋俞也爱追番,凑过去和张智远一起看。 最闲的是晏柏,他感受不到阴气便到阳台环顾校园的风景,感受人气的流动。 各种负面情绪依然下沉,沉到地下,他蹙眉思索。 下午,男寝迎来特殊的客人。 刚小睡醒来的张智远一开门,看见戴棒球帽的美人,顿时魂儿飞了:“姐……?” 张默喜冷哼:“惹什么事了?” “我没,冤枉啊!” “不请我进去吗?” “哦哦……欸,姐,你为什么来我的宿舍?” 张默喜神秘一笑:“不是要驱邪吗?” 张智远想在头顶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她一进弟弟的男寝,凌厉的目光锁定黄一飞,大步流星地推开黄一飞面前的手机。 “才不是你姐!”张智远气急败坏。 张默喜厉声质问黄一飞:“你做了什么惹到怨气?” 第72章 “太上台星, 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 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张默喜一拍黄一飞的眉心,淡淡的、扭动的一点怨气消失。 黄一飞的天庭本来只剩淡淡的乌黑,倒霉一段时间就会彻底消失,才过三小时,竟然重现盖着额头的乌黑,甚是出现丝丝缕缕的扭动,确实是怨气。 她及时为黄一飞清理。 以前,张默喜是凭着天赋和语感唱情歌,现在唱一首人和妖相恋的ost,她半天就录完,及时看到晏柏发来的信息。 说实话她有一点点醋意,自家弟弟有事居然先找姐夫, 有多年给猪崽白喂白菜的感觉。不过弟弟不知道她的本事,这一次情有可原, 她不计较了。 露此一手, 弟弟和两名室友目瞪口呆,对她的认知崩裂。 张默喜对黄一飞说:“没事了, 最近别到处乱跑, 就呆在学校里。” 黄一飞惊呆:“姐……你不是歌手吗?” 他是谁,他在哪,他在干什么?为什么女神也帮他捉鬼了? “都说那是我姐!”张智远怒道。 “阿飞,你到底做了什么?”叶秋俞急道。 黄一飞慌得语无伦次:“我我上网而已啊,是不是因为开黑了?我上网前开黑了。” 另一个男生:“我们是一起开黑的,怎么就你有事?” “我也不知道啊!”他要哭了。 张默喜夺过他的手机,端详网页的界面问:“这是什么网站?” 黄一飞心想幸好没有浏览黄色网站。 “是一个论坛,叫兰若寺。” 晏柏挑眉:“兰若寺?鬼寺?” “不是那个鬼寺,是论坛的名字叫兰若寺。里面有很多板块,我的主板块是同城交流,还有全国交流的体育、时事、灵异、娱乐八卦和杂谈板块,上面有很多精彩的帖子。” 张智远想起来:“之前你提过很好看的论坛就是这个吧。” “对啊。”黄一飞委屈巴巴:“你们都没兴趣,我只能自己刷帖子。” 张智远:“……这个年代还有多少人刷论坛,都去刷短视频了好吧。” 张默喜眉头深锁:“发论坛的链接给我,我测试它有没有问题。” 黄一飞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啊,我可以发你邀请码。” 眼看她准备和黄一飞互加微信,晏柏和张智远急了。 晏柏按住她的手机,假装气定神闲:“我来试。” “我也可以试。”张智远脱口而出。 张默喜哑言失笑,送弟弟一个白眼:“我有自保的能力,你看热闹就好。”转而,她对晏柏说:“以我的体质,说不定更容易引它们出来,而且有你和秋俞看着,没事的。” 张智远挑眉看向叶秋俞,为什么听起来姐和叶道长很熟? 叶秋俞心大,没发现张智远的异样打量,对偶像的实力信心满满,赞成由她来试探。 晏柏抿唇,不情不愿地放下手。 两人互加微信的情景格外扎他的眼,味蕾又翻涌一股酸味。 想不明白,千年老妖不明白这是何种感觉,总之不舒服。 接着,黄一飞给她分享论坛的链接和邀请码。 她解下悬吊五铢钱的手绳。 张默喜作为新用户,点击链接就跳转到登录页。她按步骤注册,输入所在的城市,然后输入黄一飞的邀请码才注册成功。 “奇怪,别的网站提供省份和城市选择,这个论坛要手动输入……”她一边吐槽,一边登入。 跳转到论坛首页的一刹那,她头晕。 晏柏眼疾手快,及时搀扶她的胳膊,眉宇充斥杀意:“有怨气!” “姐会不会有事?”张智远心急如焚。 晏柏杀气腾腾:“我们会拔除。” 叶秋俞看见她的眉心多了一道灰色、缓慢扭动的怨气,自行扩大一圈。 “黄一飞,这个论坛你在哪发现?” 黄一飞慌乱:“在苍穹王座的游戏论坛里面,楼主推荐这个论坛,很多人因为好奇去注册,都跟帖说论坛的帖子很好看,我也好奇就去注册了。” 遇害的都是年轻人,他们通过“兰若寺”论坛被选中的事实八九不离十。 修道者的感官比普通人敏锐,张默喜感到脑袋沉甸甸的,内心产生一种莫名的渴望。 “暂时不拔除,我要看看对方想做什么。智远,你搜索一下全国开通地铁的城市有哪些,晏柏,你试着输入别的城市注册。” 第91章 晏柏和叶秋俞顿时了然她的打算。 “开通地铁的城市很多,但线路有10条以上的城市只有14个。” 张智远的话令张默喜和叶秋俞毛骨悚然。 “5到9条线路的有10个城市。5条线路以下的城市有27个。” 三人的神色愈发凝重。 晏柏开始注册账号,输入有5条地铁线路的南宁市。 注册成功! 他目光一凝,飞快地捏住从屏幕飞出来的一缕怨气,直接捏碎。 “南宁市也有……”张默喜脸色惨白。 “再试试5条线路以下的。” “我来!”每个邀请码是一次性的,叶秋俞自告奋勇。 晏柏发他邀请码。 叶秋俞输入有4条线路的南昌市。 注册失败。 “拥有5条地铁线路以上的一共24个城市……”叶秋俞没敢说下去,怕吓坏普通人。 张智远却猜到:“24个城市的人都有像阿飞这样的吗?” 张默喜凝重地叮嘱四个男生:“这件事属于我们接受的委托范围内,我们正在处理,你们千万别进这个论坛,否则会丢了性命。” 三个男生看她如看神女,战战兢兢地保证不碰“兰若寺”。 “姐,你……”张智远觉得姐姐变了,变得和大爷一样神秘和坚韧。 张默喜朝他微微一笑:“大公的衣钵要有人继承,阿公知道了。” 他反而释然:“连阿公也不反对,我当然支持你。你们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添乱,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 她心头一动:“你们都是计算机专业的吧?” “对啊!” “有什么方法影响监控录像?例如录像里,一个人的影子突然消失。” 黄一飞蹙眉:“录像经过后期的处理能办到,软件里有消除的工具。” 正常情况下,地铁的工作人员不会对监控录像进行后期处理,除非有内鬼。 她又问:“除了后期处理,还有方法吗?” 张智远:“手段有几种,没看到录像不好说。” 张默喜和晏柏、叶秋俞对视,决定给他们观看异常的监控录像。她从手提包拿出u盘,借用张智远的笔记本电脑播放。 当四个男生看见下车的乘客突然没了影子,深感寝室阴风阵阵,不寒而栗。 “真有鬼啊……” 张智远拍黄一飞的脑袋:“你都撞邪了还不信吗!” 他讪笑:“没有直观地见过嘛。等等,如果我今晚出门就会像他一样突然没有影子吗?” “是的。” 黄一飞脸色铁青,不敢扒拉张默喜,只好扒拉叶秋俞的胳膊:“谢谢叶道长、喜姐和姐夫救命!” 张智远气得翻白眼:“姐夫是你喊的吗!” 说完,张智远摸下巴思索:“有一种干扰器可以让监控画面定格,误导监视者,不过地铁是公共场合,在摄像头前面放干扰器很显眼,除非是地铁公司的员工在发车前放好。” 不止一条线路的监控录像出现问题,如果张智远的说法成立,出事的线路都有内鬼。 “还有一种手段。”另一个男生说:“就是入侵地铁公司的监控,把骇客想要的实时画面嫁接到实时的监控录像,骗过监视的保安。” 晏柏暗暗称奇。他认真地倾听,学习新时代的高科技知识。 事关重大,张默喜到卫生间联系赵老和宋庭骁排查。这一次事件需要特殊部门与他们配合、部署,还要通知其他城市的特殊部门排查。 工作量巨大。 宋庭骁听见来龙去脉,忍不住爆几句国骂,然后和她商议如何分工合作。 “我越来越觉得喜姐和聂小倩一样是女英雄。”黄一飞舀起一口白饭感叹。 “呸呸呸!”张智远不满:“我姐和聂小倩不一样,不会'献祭'!” “啊对,喜姐是孤身走暗巷捉鬼除妖的都市女天师,比聂小倩厉害。” “有我在,阿喜不是孤身。”晏柏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四个单身狗男生哀嚎:“饱了饱了,吃狗粮饱了!” “姐夫,给单身狗留条活路呗。” 晏柏听不懂,但愉悦。 张智远暗暗叹息姐姐被拐跑,转头问斜对面的叶秋俞:“叶道长和我姐怎么认识的?” 叶秋俞自豪:“在她的老家对付水猴子的时候认识的,我们一起处理过三个大案。” “哇塞,也是捉鬼吗?”两个男生满眼写着“要听故事”。 “何止捉鬼,还有捉妖和僵尸。” “我靠!真的有妖精和僵尸?” 张智远很不是滋味:“叶道长看起来很年轻,毕业了吗?” 叶秋俞笑道:“今年大四,明年六月毕业。” 张默喜第一次听说:“你还在读?我以为你是毕业了的实习道士。” “嘿嘿,我和柳诗妤一样读道教学院,事后我才知道她是我学姐。大四是实习也是游历,要把游历的内容整理成报告,写好论文才能毕业。” 提起论文,五个大学生一脸愁容。 晏柏漫不经心地听他们聊天,夹自己盒里的酱油鸡给她尝尝。这所饭堂做的酱油鸡不错,合他的口味。 看见她夹起来尝,他眉开眼笑。 叉烧也好吃,张默喜给他几块叉烧。 张智远看在眼里,酸在心里,以后他在家里的地位会越来越低,哭唧唧。 入夜,深秋吹来萧瑟的凉意。广城的基操是不到圣诞节不入冬,路上的学生的衣着分成两个季节。 有人穿短袖夜跑,有人穿长袖卫衣或毛衣。 张智远带三人闲逛校园。晏柏和张默喜为了不惹人注目,分别戴上帽子和口罩。 “我们学校最著名的闹鬼地方只有一个,就在前面。”张智远不安地放慢脚步,扒拉姐姐的胳膊走。 没多久,一座研究中心大楼出现眼前。 大楼的大门前有两排铜人雕像,一共18座,以铁链连接每一座铜人雕像。 大楼的名字叫作永芳堂。 ----------------------- 作者有话说:咒语来自网络 第73章 “学校流传永芳堂到了半夜会出现凄惨的哭声, 门口的铜像一缺失铁链就会死人,白天和晚上的楼梯数量不一样,建设的时候埋了一条女尸在地下……” 18座铜人雕像前, 张智远低声述说发生在永芳堂的灵异事件。 张默喜:“永芳堂后来有没有重新装修?” “有啊,有一年暑假,学校翻新永芳堂的内部。” 叶秋俞忍不住吐槽:“只翻新内部?为什么不改掉大门,像座华丽的坟墓。” 两堵浅灰色的高耸墙壁犹如敞开的巨门, 台阶之上的“永芳堂”牌坊像山门, 再往上登台阶, 往里走才是大楼的大门。 俨然踏进坟墓,进入深邃的墓室。 被他一说,张智远恍然大悟:“我就说永芳堂的大门眼熟, 原来我清明节扫墓的时候见过!”他摩挲胳膊躲到姐姐的身旁:“你们有没有觉得阴风阵阵?” 张默喜似笑非笑:“小心你身后。” 张智远蓦地一震,抓住姐姐的衣袖,牙关打颤:“姐、姐……我后面有东西吗?” “有啊。” “啊!是什么!” “树呗。” 张智远:“……” 他幽怨地瞪吓唬自己的姐姐。 晏柏注视噗嗤一笑的妻子, 打发碍眼的小舅子:“智远,你先回宿舍, 我们探一探便走。” 忸怩的他目光闪烁:“我想和你们一起进去……” “不可以。”张默喜斩钉截铁:“我们不确定永芳堂里面的情况,你不能和我们一起冒险,万一真的出现什么,我们未必顾得上保护你。” 叶秋俞也劝导:“是啊, 我们这次探查要低调, 人越少越好。” 张智远委屈巴巴地扫视三人, 不情不愿地“哦”一声。 “那你们出来后要告诉我里面有没有危险,我以后绕开它。” “行。” 待张智远离去,三人拾级而上。 叶秋俞翻出罗盘, 开始探测阴气。 走遍每一层后。 “啊?” “啊,怎么会……” 张默喜和叶秋俞满头问号,想大展拳脚的斗志泄洪般流逝。 太干净了。 莫说有哭声,连卫生间滴水的声音都没,更别说属于鬼魂的阴气。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叶秋俞调侃,苦中作乐。他的罗盘时而转动,时而不转,失灵一般。 晏柏蹙眉:“此处与整座学校的气往地下沉淀。试试招魂。” 两人了然。 如果招魂成功,证明这里的风水问题不大,如果失败,绝对有阵法。 叶秋俞马上放下旅行袋,找出伸缩杆的招魂幡。 “大哥、偶像,你们来护法。” “没问题。” “嗯。” 张默喜帮他拿着招魂幡,而叶秋俞的两指夹着拘魂符。 第92章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拘魂符随着咒语完成而自燃,穿堂的冰冷阴风舔舐三人的躯体,吹刮招魂幡。 一楼大门处,出现一道人形黑影。 叶秋俞大喝:“引渡到阳间的游魂速到坛前!” 黑影动了,飘向三人。 然而径直越过三人,男鬼露出惊恐、求助的表情。 晏柏神色一凛:“追!” 他们没追多远,看见男鬼定住在走廊的中段。 晏柏脸色大变:“快收魂!” 叶秋俞对他已是无比信任,此言一出,他马上念收魂咒收男鬼进招魂幡。不料,男鬼的身形像一枚钉子,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有力量和我拉扯!”叶秋俞咬牙维持收魂的手印,额头冒出汗珠。 张默喜抓稳突然千斤重的招魂幡。 晏柏起手伸出一段红缎,卷住男鬼的身躯往回拉。 地下有一股蛮力与红缎拉扯,阻止他们召回男鬼。 砰砰砰! 三人身处的走廊忽然冷如冰窟,四周刮起鬼哭狼嚎的猛烈阴风,要把三人吹倒。 晏柏的双眼变成暗红,动用两成妖力令红缎鲜艳妖冶。转眼,拉回来的男鬼钻进摇晃不定的招魂幡,受招魂幡保护。 “快跑。”晏柏接过张默喜手里的招魂幡,帮她提出去。 “呜呜呜……”楼上蓦地传来女人的哭声。 他们顾不上,径直跑向一楼的大门。哪知走廊没有尽头似的,他们怎么跑也跑不到大门的附近,仍然停留在走廊的中段。 他们放慢脚步观察四周,楼上凄惨的哭声若远若近,勾人心弦。 “我们遇到鬼打墙,是阵法的攻击。”叶秋俞擦额头的汗水,没理会哭声。他们不能动手破阵,万一阵法和“兰若寺”有关就会惊动布阵的人。 张默喜问:“因为我们不让游魂到地下,所以攻击我们吗?” 晏柏凝重:“或许。阴魂出现便启动此阵,与生人怨气一样沉没于地下,与地铁隧道的阵法相连。” “嗐,罗盘终于转了,还是疯狂地转。”叶秋俞有点哭笑不得。 张默喜看向如漆黑墓室的阶梯教室:“游魂吸来这里,附近应该有布阵的法器,不如我们隐藏气息找下?” 晏柏:“可,隐藏气息等阵法的攻击停歇,然后出去。” “还能这样?”她和叶秋俞异口同声。 晏柏不太滋味:“若阵法无法捕捉敌人自然停歇攻击。” 两位“学生”醍醐灌顶。 张默喜和叶秋俞贴上隐身符,看着晏柏略施小术打开阶梯教室的门。 晏柏侧头迎上张默喜的警告眼神,分明写着:不准偷偷打开卫生间和主卧门! 他勾起唇角,牵着她的手进教室。 走在后面的叶秋俞被塞一口狗粮。 宽阔的阶梯教室容纳几百人上课,紫色的折叠椅井然有序,两道手机电筒光穿破黑暗照射阶梯。 “罗盘指着这边。”叶秋俞举起手机电筒走向一堵木板墙。 “下面有阴气。”张默喜看见木板墙的下方缭绕淡淡的幽蓝阴气。表面看,木板墙没有拼接的痕迹。她犯难:“拆不了,怎么检查?” “我来。”晏柏蹲下来,伸手触摸木板墙。指腹是刺入指骨的冰冷。 同为木,他闭眼感应对方的来历。 漆黑、沉闷的空间占据脑海,潮湿的腥味带来一丝木头的清香,以及……腐朽味! 张默喜察觉他最后的语气略微颤抖。西厢架子床伸出的树枝、点燃手指散发的木香,以及他的身体也散发木香,种种迹象显示他的本体是木,是树,难道他也是有类似经历的邪木吗? 叶秋俞一心钻研木板墙,没有发现两人的异样。 “用建墓室的阴木,布置的手笔真大。不可能只有一块,我瞅瞅……这是兑位,八根阴木?八卦?” 三人根据罗盘的指引,在阶梯教室搜寻到另外七处藏了阴木,恰好根据八卦的八个方位布置,吸纳这一层的阴气。 大楼恰好是圆的,八根阴邪的阴木摆成八卦,楼内的阴气本该生生不息,但与地下的阵法相连后,生生不息的阴气沉淀到地下输送去阵眼,等于一个抽水泵把池塘里的水抽干净,因此他们刚进入大楼没有发现阴气和半个鬼影。 外面的动静如晏柏所说停歇,他们马上逃出永芳堂。 张默喜把阶梯教室和木板墙的图片发给宋庭骁,让他派人来盯着永芳堂。 “但愿我们招魂的时候没有打草惊蛇。”叶秋俞忧心忡忡。 “我们要争分夺秒找到阵眼。”张默喜灵机一闪:“出事的线路都没3号线人多,对方有目的地选择线路,我觉得还得研究监控录像,看看失踪者到底在哪个站出事。” 已是深夜十一点半,地铁已经停运,他们打滴滴离开南山大学,叶秋俞去他们家一起研究。 威猛看见叶秋俞来访,高兴地展开翅膀来迎接。叶秋俞蹲下来摸它的后背一把,调侃它有没有在新家乱拉屎。 “咕!”它严正否定。 三人集中到书房,用两台笔记本电脑查看5号线的监控录像,一台播放车厢内的监控录像,另一台播放5号线站台的,他们甚至逐帧播放。 “咦?”张默喜急忙暂停车厢内的监控录像。 “你们仔细看坐在失踪者对面的女人。” 然后,她回放列车到小北站的监控录像。 这时晏柏和叶秋俞瞪圆眼睛盯紧画面中的女人。 女人在西村站上车,坐在失踪者的对面长椅。她坐在长椅的中间,低头看手机。 张默喜快进到杨基站,正是女人下车的站台,此时对面的失踪者仍坐着,身下和脚下有影子。 “你们看女人下车前坐的位置。” 叶秋俞头皮发麻:“之前不是坐椅子中间吗?什么时候偏左的?” 晏柏指着失踪者:“他没了影子。” 女人对面的失踪者没有改变低头玩手机的动作,背着背囊,身下和脚下却虚浮,没有影子。 张默喜如梦方醒:“我明白了!乘客上下车的画面要对得上站台的监控录像,所以这节车厢有人上下车他就要撤走干扰画面。不过他很走运,这节车厢有人上下车的站台不到三个,不仔细看发现不了轻微的不同。” “肤色更苍白。”晏柏指着失踪者的双手。 倒回去看中山八路站的监控录像,刚上车的失踪者出现在监控之下,脸庞和双手是寻常的黄皮肤肤色。 “苍白之人已是阴魂。” “难道他在车上猝死?不对呀,会留下尸体而不是失踪。” 晏柏自己按下播放键,看着失踪者坐下来玩手机。 突然,他按暂停,按播放,按暂停……逐帧查看。 “影子。”他指着失踪者身下的漆黑影子。 从他逐帧播放开始,张默喜和叶秋俞发现失踪者的影子每一帧的形状轻微不同,连帧看起来就是影子微微活动。 “鬼藏在影子里。”张默喜毛骨悚然。 “从中山八路开始藏,到了西村监控就被骇客做手脚,在杨基之前失踪者已经不在车厢。”张默喜眉头深锁:“我突然想起,地铁车厢的两侧都能开门,到了中转站会同时打开两侧的门,其他站台只打开一侧。如果在西村到杨基之间某个站,另一侧门也打开,骇客也能篡改开门记录吧?” 司机信誓旦旦没有违规操作,如果不是他开门呢?如果只开失踪者所在的两侧车厢门,同车厢的乘客遭遇鬼遮眼呢? 当然,前提是司机没有说谎,这就要交给赵老暗中排查了。 而监控干扰为了掩盖两侧车厢门打开和失踪者真正下车的站台。 张默喜当机立断:“我去看广城的地铁线路图,你们继续找监控录像的异常地方。” 晏柏皱眉:“阿喜,你该休息。” 叶秋俞点头:“对啊,你录完歌就跑来,没有休息过。” 她无奈地耸肩:“广城的地铁线路越修越复杂,我这个本地人,得捋清楚所有失踪者下车的站台有什么特别。” 连本地人也经常乘错线路,让他们捋19条线路的搭乘图无疑吐白沫。 近八年,1、2、5、6、7、8、10、13号线陆续有年轻的乘客失踪,能统计的失踪者有14人,没有一人寻回,案件不了了之成为悬案。 个别线路近几年新开通,也逃不了有乘客神秘失踪的厄运。 张默喜铺开赵老提供的放大版线路图,专心致志地钻研线路。每一条线路的颜色不一样,纵横交错如同盘踞的树根,使她眼花缭乱。幸好她上学时经常乘地铁,很快就适应颜色纷杂的线路。 她发现有乘客失踪的线路,有一个共同点。 “出事的1 、 2 、 5 、 6 、 7 、 8 、 10 、 13号线都能换乘到5号线。”她激动地抬头。 晏柏灵机一闪,查看5号线有哪些站台,接着用手机搜索一个地点。 第93章 他放下手机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 “5号线某个站台,属于广城的灵异邪地之一……” 第74章 城中村是城市的肿瘤,一团乱麻的电线缠绕密集的握手楼,是日益恶化的肿块;鱼龙混杂的住户是随时失控的异常细胞,挤压城市的躯干。 在这里的小巷看不见阳光, 只有正午时分从狭窄的天空落下一线金光。楼上常年滴水,不是空调就是晾衣服滴水,阴阴湿湿,每个穿巷的人都知道要走屋檐下。 “他妈的座椅又湿了!”青年烦躁地擦干停在楼下的电瓶车。 路过的黑瘦男人双手插衣兜, 绕开推出来的电瓶车, 去早餐店吃拉肠。 村里的主干道是行人的单行线, 因为被来来往往的电瓶车占了三分之二道路,黑瘦男人让路让得烦,故意走在路中间堵住前后的电瓶车。 身后驾驶电瓶车的人赶着上班,吼他让开,他不但不让,还往地上吐口水。 他不着急,因为上班的仓库就在附近,慢悠悠地步行上班。 住城中村的大多是穷得想跳楼的务工,堵在他后面的大妈大叔赶着上班,开始口吐芬芳骂他,粤语的、国语的粗口齐喷。 他阴沉地慢慢走, 别人让他不爽, 他就让别人不爽。 “你这龟孙子天天玩手机, 难怪发货时拖拖拉拉!”谢顶的老板来仓库突击检查, 抓住正在玩手机的黑瘦男人。 他美名其曰仓管,实际上整个仓库只有他一个人,盘点货物是他,找快递员发货是他, 处理退换货的也是他,拿一份工资干几个人的活。 “拿多少钱干多少活,现在不用发货,我在这里吃鱼丸你也管不着。”黑瘦男人理直气壮。 老板气急败坏:“信不信我炒了你!” 他摊开手掌:“行啊,先把这个月的工资结了。” 结了后看他不咒死老板! “妈的,等我请到新来的你就滚!” 黑瘦男人嗤笑一声,蓦地脸色铁青,捂住胸口半跪下来。 老板被突发情况吓懵,警告他:“你别耍花招,我会结这个月的工资。” 他充血丝的双眼满是杀气,狰狞的怒容凸现青筋。 “你滚开,别妨碍老子干活!” 老板真怕他碰瓷,又是劝他请假看医生,又是骂骂咧咧。 “给老子滚!” “总之我等会批你病假,你有什么事也赖不上我。”老板说完才撤。 黑瘦男人难受地抬头看阳光:“啧,午时破阵,真被他们找到了。” 这时,有人给他发微信。 【木对】:速来,有人破阵眼 他脸色巨变。 “宋组长那边已经破解永芳堂的聚阴阵,形成一个缺口令大阵外泄阴气,我们要上了。”张默喜揣好手机,拔出秀云剑。 身旁的晏柏没有吭声,她感觉他从确定阵眼的地点开始心事重重,一言不发,偶然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惶恐。 她第二次看见他露出害怕的心思。 他们来到淘今路的废弃圣婴院,是广城的邪地之一。 圣婴院是1909年枫叶国教会创立的慈善机构,收容家庭贫穷的女婴,一共收容四万多名,但活下来的只有三位数。 大量女婴被圣婴院的修女虐杀死亡,置入麻袋埋在后山,民间称“死仔坑”。 灰墙斑驳的圣婴院连门窗也不剩,空荡荡的窗框和门框像死婴的痛苦眼睛,与堆积如山的垃圾和动物的粪便相伴。 现在是中午,秋日当空蒸发垃圾的臭味,三人穿过臭烘烘的一楼走廊,登上圣婴院背后的小山丘。威猛突然盯着某个方向打鸣,晏柏的红缎缠绕那个方向的榕树。 噼啪! 空气仿佛碎裂,露出榕树的真面目。 竟是一棵树干发黑的槐树,有人用法术为它伪装成一棵榕树。 “生造阴木。”晏柏冷冷地收紧红缎缠绕阴木,想把它连根拔起。奈何这槐树有百年道行,又冷又沉,他需要些时间才能拔起。 与此同时,叶秋俞的罗盘指针疯转。 “好几个方向出现阴气!”张默喜提醒。 正午的秋阳下,阴冷的风穿过树林,凡吹到的草丛里突然亮起不起眼的蓝光,只有指腹般大,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然而数量多起来。 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一共八朵幽幽蓝光包围三人。 “是冥火!”叶秋俞的语速极快:“正午阳气足,削弱阵里的阴气,使冥火变得很小。把威猛放在太阳底下。” 张默喜立刻照办。 “咯咯咯!”昂首打鸣的威猛沐浴阳光之中,嘹亮的鸣叫牵引正午的阳气,扫荡肆虐的阴风。 “嘤嘤嘤……”婴儿的哭声从四面八方涌现。 “咯咯咯!”任凭哭声如何凄惨,威猛不为所动,威风凛凛地打鸣,镇压阵内蠢蠢欲动的鬼物。 正午是阳气最重也是阴气最盛的特殊时刻,鬼物本来能躲在树荫现身,但公鸡极阳,打鸣能牵引先天阳气压制阴气,恰好它站在阵的中心、沐浴阳光,除非它死,不然阵内的鬼物别指望现身。 叶秋俞:“偶像,我们快去有冥火的地方找布阵的法器。” 两人分头行动。 张默喜用新买的铲子拨开悬浮冥火的草丛,发现冒头一点点的黑色木头,缭绕浓浓的阴气。 木头可能就是阴木。 当铲子砸不坏坚硬的木头,她掏出五雷符召唤地雷轰炸。 叶秋俞没她阔绰,用金光符破阴木的阴气,然后一剑劈下去。 另一边,槐树被晏柏拔歪了一点点,这时凌厉阴气从身后如刀削来,他脑后长眼似的,伸出另一条红缎攻击偷袭者。 “你们是谁!” 后空翻的男人避开红缎,落地无声,恼怒地瞪视不速之客。 晏柏冷冷一瞥他脚下没有影子,嗤笑:“原来是槐木妖灵。” 男人骇然:“你到底何方神圣?” 红缎再度卷来,擦肩而过的男人感受到淡淡的亲近感,大吃一惊之余冷笑:“你和我是同源吧?” 晏柏的目光犹如尖锐的冰锥,数条如刀的红缎迅速裹住躲避的男人。电光石火间,挣扎的男人长出树枝,想要捅破身上的红缎。 他没想到,裹住自己的红缎硬如钢铁,他的树枝居然捅不破。 不可能的! 虽然他还不够一百年道行,但日夜吸食地下输送的一半阴气和怨气,食啖活人,提早助他凝聚妖灵,当今已经没有多少灵气帮助妖物修炼,他自认为是妖中佼佼者。 但眼前的妖冶男人,他看不透道行。 难道道行比他高很多? ! 神色阴郁的晏柏驱使红缎越来越紧,顺道偷偷地吸收对方的灵力。 妖灵发现得晚了,绝望地嘶吼:“为什么要赶尽杀绝!为什么要妨碍我们!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晏柏厌恶地盯着妖灵眉宇的血光:“谁与你同根生,厚颜无耻。失踪乘客是你吃的?” “闭嘴!”晏柏不等他说完,生出一条红缎裹住他的嘴巴。 然而余光处的倩影使晏柏心惊肉跳,他僵硬地转头。 她听见了。 他远远对上她惊愕的目光。 张默喜已经炸毁三根阴木,听见晏柏那边的战斗动静变大,担忧地看过去,没想到听见关于晏柏的秘密。 二人未发一言,张默喜的脚下传来怪异的波动。她不假思索,召唤地雷轰炸泥土。 嘭! 嘭! 两声巨响骤起,飞沙走石,但在地雷轰炸的位置前面,窜出一道消瘦的人影。 两道符纸飞来,喷射炽热的火焰烧张默喜的面门。 “偶像!” “阿喜!” “……四面八方不显形,铜墙壁万丈高!” 无形的墙壁挡下烈火攻击。 张默喜吓得一身冷汗,幸好看见有人蹦出来的时候就念铁围城咒,防范未然。 黑瘦男人“啧”一声,朝她挥舞黑色的棍。 棍风阴森冰冷,夹带凄厉的哭嚎钻进张默喜的耳朵,她使出循天步躲避之际,挥舞秀云剑。 雪白的剑光闪耀,黑瘦男人晃花眼睛的一瞬间,连续不断的剑花刺、削他的身体,鲜血四溅。 他吃惊地连连后退,胸前被划几道血口,急忙挥舞黑棍抵御。 以为她是绣花枕头,没想到有真材实料,他轻敌了。 “阵眼和大阵是你布置的?”张默喜厉声质问。 黑瘦男人狠狠地砸向她的剑:“关你屁事!” 一旁的叶秋俞瞧出黑棍是邪物,上面有符文镇压鬼物在棍内。对方的棍法杂乱无章,他有了主意,收敛气息靠近战场。 晏柏再没心思吸收妖灵,恼怒地操控红缎撕碎他。 妖灵外泄浓厚的灵力,一条红缎像舌头卷住四散的灵力,往黑瘦男人砸去。 这无疑是一个灵力炸/弹! 黑瘦男人震惊不已,一边揣摩晏柏撕碎百年妖灵的修为,一边躲开灵力炸/弹。 第94章 有机可乘! 叶秋俞的循天步灵活迅速,靠近黑瘦男人之际,桃木剑刺中他乳下的期门xue。 血气滞塞的黑瘦男人喷血,脚步停滞。 头皮发麻的叶秋俞马上滚去一边。 嘭! 灵力炸/弹炸伤黑瘦男人的半边身,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仇视三个破阵的陌生人。 叶秋俞的桃木剑指着他的喉咙:“你这么菜,肯定不是布置全城大阵的幕后黑手。说!你为谁卖命!” “呸!”看这三个人毫无被生活蹉跎的痕迹,嫉妒的黑瘦男人吐出一口血沫。 “你们这种活在天堂的都爱当救世主,我要拉你们一起下地狱!” 张默喜疾言厉色:“你们和'兰若寺'有什么关系!” 黑瘦男人闪过诧异、惊慌之色。 “你果然知道'兰若寺'。” “呸!老子死也不会说,一起下地狱吧!” 晏柏发现他藏起的右手在画什么,急忙伸出红缎卷去。 黑瘦男人狞笑着画好最后一笔,被红缎扯掉整条胳膊也癫狂大笑:“你们破坏的只是阳间的阵眼,一起去阴间的阵眼死吧!” 天旋地转,狂风乱石,万婴嘶吼,熟悉的刺骨阴冷席卷三个活人。 他们身处狭窄、黑暗的封闭空间,前方吹来穿透骨髓的阴风。 第75章 前方有一线幽暗的蓝光射来, 染蓝每一张凝重的脸,以及威猛。 依稀看清,四面都是灰蒙蒙的墙壁,悬挂漆黑的电线,类似地铁的隧道。地面雕刻一组密密麻麻的符文,叶秋俞分辨不出来自什么门派,拍照保存下来。 叶秋俞踢一下躺在地上的黑瘦男人, 对方瞪大眼睛并一动不动, 胸前的衣服被秀云剑刺得稀巴烂, 鲜血染红。 “死了。”晏柏冷道。 闻言,威猛啄一下黑瘦男人的脸泄愤。 “可惜没问出幕后黑手。”张默喜惋惜。 “我们向前走找出口。” 话音刚落,她的手被另一只炽热的手包裹,裹得很紧。她一抬头就与晏柏四目相对,可是转眼,他飞快地移开视线,躲她的目光。 她的胸口犹如被石头压着,闷闷的。她摇晃晏柏的手,见对方不理睬便踮起脚尖,不满地在他的耳边低语:“不准胡思乱想,出去再说。” 晏柏抿唇:“嗯。” 一扇厚厚的屏蔽门堵住去路, 电子门禁亮起一盏小小的□□。 “要刷卡或者输入密码。”叶秋俞摊手, 表示没辙。 晏柏闭眼感受这里的“气”, 说:“生人怨气输送到门后, 门上凝聚极重阴气。” 张默喜回望身后漆黑的隧道,摇摇头:“如果我们在地下的隧道就不能往回走,因为有迷魂阵等着我们。” “我来开门。”晏柏朝电子门禁隔开覆上手掌。一株墨绿的嫩芽冒出掌心,钻进电子门禁的扬声器的小洞。 嫩芽迅速茁壮成长, 长出新芽,然后长出分支,盘踞整个电子面板。 木不导电,电流被一片藤蔓阻隔导致短路。 啪! 回荡的响声显得震耳欲聋,张默喜和叶秋俞心惊胆战。 “疼吗?”她看见电子门禁冒烟,心脏揪着疼。 “不会。”他的眼神瞬间柔和,轻易扯断掌心烧焦的藤蔓,几条红缎如刀刃锋利,砍坏厚厚的屏蔽门,露出狭小的门缝,透出幽蓝的光芒。 门上的阴气仍在,晏柏踢开门,带头进去。 威猛挨着张默喜的脚边走,叶秋俞走在最后。 “好冷……”张默喜瑟缩一下,紧扣她的手的力度加大。 叶秋俞嗤笑:“别人家的服务器放在空调房,这里倒好,用阴气当空调。” 晏柏又遇到听不懂的名词:“何为服务器?那是何物?” 叶秋俞环顾多不胜数的主机,有所猜测:“这些是服务器的机箱,这么庞大的服务器组藏在大阵的阵眼,我猜是'兰若寺'在广城的服务器,哦,服务器用来保存论坛的数据,没了它们论坛会崩。” “它们乃'兰若寺'之根本。” “对!” 张默喜:“'兰若寺'有其他城市的板块,我猜能注册的城市也有地下机房。”说完,她想通知宋庭骁,不料手机没有信号。 完蛋,他们俩的手机也没有。 晏柏当机立断:“先寻出口,之后通知宋组长下来。” 他牵不动十指紧扣的手,疑惑地回头。 张默喜停留在原地:“我们破了地面的阵眼已经惊动幕后的人,我担心对方利用我们折返的时间转移服务器。” 叶秋俞担忧:“我们不确定服务器和大阵有没有关联,我担心破坏服务器惹来大阵的攻击。” “只是拔电源呢?” “这……” 晏柏斩钉截铁地打断两人:“先寻出口,此事后谈。” 她感受到晏柏的焦灼,同时担心这是唯一关掉服务器的机会,心乱如麻。 此刻叶秋俞福至心灵,不如以前心大,安慰她说:“偶像,你这个月下旬要演出,大哥应该是担心你受伤。” 张默喜心头一震。 妖道的火符差点毁她的容貌,吓坏晏柏了吧。身体有伤容易遮挡,但脸上有伤化妆也未必能掩盖。 牵一发动全身,遍布全城的聚阴阵一定有防御机制,凭他们三个人破阵确实吃力。 她抓紧晏柏的手掌,不再坚持破坏服务器。 机房有另一扇屏蔽门,晏柏故技重施令电子门禁短路,破坏屏蔽门。 门外是狭窄的隧道,修建成拱门形。墙上相隔一段距离悬挂一盏昏黄的壁灯,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张默喜眉头深锁:“买服务器和修建隧道需要一大笔钱,幕后黑手和各地的权贵勾结。” “对呀,做到连地铁集团也没发现,背后牵连的势力很大,我怀疑这个大阵对这些人有利,譬如地铁输送生人的人气使他们发财?”叶秋俞一边走一边拍照。 晏柏:“每天输送九千万活人之生气供养,不但财源滚滚,若有更歹毒之意,还能借运、借寿。” 隧道本就阴冷,听了晏柏的话,张默喜和叶秋俞从脚底生寒,直窜天灵盖。 一个人的运气起起伏伏,如果借走某个人的好运,那个人便要倒霉很长时间;借寿更残忍,如果一个人能活八十岁,借走三十年,那个人到五十岁就要死。 问题是普通人无法分辨自己有没有被借运借寿,不明不白。 幕后黑手竟然恶毒如此。 “一定要查出哪些人有份参与!”叶秋俞咬牙抓紧手机。 “咕咕。”威猛突然轻声警示,促使大家警惕地放慢脚步。 隧道的尽头蓦然开阔,割疼脸的阴风从前方的山门吹来,干燥腐朽,张默喜捂口鼻忍住打喷嚏。 灰白的山门顶压着上方的石砖,朱褐色的牌匾雕刻三个不祥的鎏金大字:兰若寺。 “真的有兰若寺……”叶秋俞目瞪口呆地拍照。 他们进退两难。 山门后面是紧闭的朱红格扇门,雕刻的不是花鸟,不是瑞兽,而是长着獠牙的凶兽穷奇。 叶秋俞咽口水:“我们要折返吗?” 不等他们选择,朱红如血的格扇门犹如嘴唇,慢慢地开启,发出老妪卡痰般的“嘎吱”声。 格扇门后面的庙宇像黑洞洞的口腔。 “我觉得我们回头破阵比较好。”张默喜低声说。 叶秋俞:“加1。” 就在这时,他们的背后刮来如刀的阴风,心脏被攥紧似的,身上的毛孔尽开。 他们绷紧心弦回头。 两队穿着现代服装的鬼魂挤进隧道,苍白的面容死气沉沉,手里拿着能当武器的垃圾,大摆臂与跨步整齐划一。 军队。 张默喜觉得它们模仿军队。虽然它们没有武器,但队伍长如游龙,鬼数庞大,可见吸入地下的鬼魂之多。 “阴兵借道。”晏柏沉着脸。 所谓阴兵借道,是在夜晚的路上遇到鬼军队行走,有人说是海市蜃楼,有人说是灵异现象。 看逼近的民军的架势,张默喜不认为是海市蜃楼。 晏柏第一个出手,一条红缎袭击为首的一个女鬼。霎时,女鬼挥舞有缺口的菜刀,劈下红缎。 破菜刀当然劈不破他的树枝,但它是实物,让红缎变形。 训练有素的民军举起各自的武器冲过来,脸色不耐的晏柏收起红缎。 “进庙,姑且看敌人想如何。” 民军不厉害但数量多,而且在聚阴阵内吸纳阴气,打起来难缠又麻烦,他不允许破破烂烂的武器伤到妻子一分一毫,忍下一口气提议进庙。 张默喜抱起威猛,和他们退进庙内。 来势汹汹的民军停在格扇门外面,不敢进来。 她的心凉了半截。 庙里有更恐怖的东西。 “偶、偶像……大哥……” 听见叶秋俞吞吞吐吐的声音,她和晏柏回头。 第95章 一张豪华的石雕供桌上面,供奉一座穿着金色袈裟、垂垂老矣的“佛像”,右手执金刚杵。它慈眉善目,光溜溜的脑袋和干瘪皮肤没有雕像的光泽和光滑,更像是一个坐在供桌上面的老僧。 张默喜产生生理性的恶心。 供桌下面,伏跪八个穿现代服装的鬼魂。 “肉身菩萨。”叶秋俞声若蚊蝇,生怕打扰静谧的跪拜。 圆寂的高僧肉身久经不烂就成了肉身菩萨,也是全身舍利,国内的肉身菩萨很少。 只是那位一动不动的肉身菩萨,移动目光,落在三个修道人身上,慈祥的微笑迅速变成贪婪的狞笑。 晏柏不屑地嗤笑:“区区鬼僧,妄想成佛。” 这句嘲讽激怒座上的鬼僧,它座下的八个鬼魂抬起头,卷起猛烈的阴风扑来。 “咯咯咯!” 打鸣使阴风停滞一瞬间。 这一瞬,早就掏符的张默喜和叶秋俞已经结好金光咒的手印。 两束耀眼的金光淹没庙内,暂时冲散八道阴风。 晏柏攻击桌上的鬼僧,鲜艳的红缎就快卷住鬼僧,其举起右手的金刚杵砸红缎。 “为什么每天要上班!” “扑街领导什么都不懂,就会吹牛拍马屁上位,恶心死了!” “每天这么多人死,为什么领导不去死?” “今天能不能辞职啊啊啊啊……” “青菜猪肉天天涨价,为什么工资不涨!” …… 金刚杵一砸下来,无穷无尽的怨声载道通过红缎传递给晏柏,勾起他心底的怨恨。 庙内汇聚无穷无尽的怨气和阴气,只要鬼僧发号施令就能为他所用。狞笑的鬼僧盯着晏柏,等待他露出惊慌失措和痛苦的表情。 然而,灰色的生人怨气全部钻进晏柏的身体。 鬼僧的狞笑僵住。 晏柏舔一下唇,勾起冷酷残忍的微笑。 红缎率先包裹它的嘴巴,堵住它要想说的话。 下一秒,它的身体燃起紫红色的妖火,烧的不是肉身,是它腌臜、离经叛道的魂魄。的眼神。 妖艳残忍的千年老妖视而不见,冷冷地看着它痛苦挣扎。 另一边,冲散的八个鬼魂因为浓厚的阴气重聚,再次围攻张默喜和叶秋俞。他们的阴气如刀锋,割疼他们的脸和身体。 叶秋俞大惊失色地盯着张默喜:“偶像,你的脸!” 她一怔,抬肩擦脸,看见肩上染血,炸了:“我的脸啊!” 晏柏一听,愤怒地加大妖火烧鬼僧。 叶秋俞怒发冲冠:“不发威当我hellokitty!偶像,我用万象归一困住它们,你召唤五雷破坏这个庙!” 桃木剑已经离手,他飞快地捏剑诀。 “五种雷?” “你可以的!” “庙也是阵眼吗?”张默喜翻找五雷符。 “是的,这里的阴气不散,所有恶鬼驱不走。” “你小心!”张默喜夹着五雷符结手印。 她第一次召唤五种雷,紧张又专注地念咒。 首先召唤超拔亡魂的地雷,因为她经常召唤所以非常娴熟。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来自土地,来自庙宇的墙壁,来自地气,凝聚成地雷轰炸盘踞的阴气和怨气。地雷的余威波及被困住的八个鬼魂,使它们的身形越来越淡。 轰隆! 这里是庙宇,哪怕是鬼庙,神雷自墙角的脊兽降下,首先劈最大逆不道的鬼僧。 浑身着妖火的鬼僧雪上加霜,神雷一下来它直接灰飞烟灭,波及豪华的石雕供桌裂开两半。 张默喜感觉手脚没那么冷,四周的阴气削弱一半,但开始乏力头晕。幸好每天吐纳打坐,学会把充沛的灵力延展到奇经八脉,扩展灵力汇聚的识海,因此她还能站稳,继续召唤。 轰隆! □□又称龙雷,雷声轰炸的同时散发湿润的水汽,洗涤纠缠不清的生人怨气,扫荡残余的阴气,令庙内外的鬼魂恢复神智。 他们呆呆的,想不起发生过的事。 在山上召唤四次地雷,现在连续召唤三雷消耗她的一半灵力,她夹着的五雷符发热烫手。如果灵力没法支撑,符纸会自燃反噬施法者。 一条有力的胳膊圈住她的腰,帮她站稳。 “接下来交给为夫。”他在她的耳边低语,舔她脸上的小伤口。 叶秋俞趁这空隙撤回桃木剑,念往生咒送所有鬼魂去地府。 正对大门的墙壁之前被鬼僧挡住,现在才露出一组符文。 “殄文,乃与鬼神沟通之文字。”晏柏注视符文的眼神满是戏谑。 “此符输送阴气与怨气至墙后邪物。” 正在念往生咒的叶秋俞暗暗吃惊。 殄文源于夏商或更早,失传已久,连龙虎山也没有完整的记载和译文。 晏柏冷笑着抬手,伸出一条红缎砸碎墙上的殄文。 叶秋俞痛心疾首,早知道先拍照。 无形的吸纳漩涡瞬间崩坏,消失,墙后响起“咚咚”的怪声。 “小心,出来了。”满脸厌恶的晏柏挡在张默喜的前面。 碎裂的墙壁被后面的东西撞破一个大洞,白花花的东西挤出来。 墙壁的裂纹延长、扩展,最终整块墙壁碎裂倒塌。 张默喜难以置信地盯着爬出的“长虫”。 她在洪得路140号的地下室见过。 第76章 爬出来的“长虫”白惨惨, 和洪得路140号地下的鬼俑一样,但它比洪得路的更加粗壮巨大。 它臃肿的身躯暂时被墙壁的残骸卡住,成千上万的女婴像被缝合一块的人体/蜈蚣。她们有的脸蛋伤痕累累, 有的缺胳膊缺腿,有的嘴唇和眼睛被针线缝合…… 一张张残破的脸,留下枫叶国教会的罪证。 深坑里隐约还有白花花的东西,每当鬼俑向前爬一寸,就带起嘎啦嘎啦的脆响。 可能是白骨,张默喜产生莫名的猜想。 它覆盖身体的怨气比140号大楼地下的更加厚实, 更加深色,是不容易摧毁的壁垒。 叶秋俞已经主动出击。 “三魂丧命,七魂决命,押入万丈地狱,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冯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叶秋俞的两指夹着收邪咒,一念完,符纸便飞出去贴在鬼俑头部的黑色怨气中间。 它的怨气比墨汁浓、黑, 但收邪符一贴上,橙黄的烈火笼罩怨气壁垒, 发出一股烧焦的腐臭味。 晏柏看他一眼, 略有惊喜。 叶秋俞:“这次下山, 师父让我带走龙虎山的天师法印, 我和偶像的每一张符都印上。” 天师法印是张道陵亲自雕刻的法印,刻有《洞玄经》的经文:法印照处,魅邪灭亡。法印僻邪,印下的符纸增强威力。 成千上万的女婴一起哭啼, 回荡地下的庙宇形成回音,无穷无尽地冲击他们的耳膜。 “火势变弱了!”晏柏身后的张默喜惊呼。 叶秋俞难以置信:“她们在抗衡法印的力量?” 晏柏沉下脸色:“四万亡魂凝聚九百万活人的怨气,道行媲美一千年。” “我的妈……”叶秋俞咋舌。 随即,晏柏为了避开法印的火焰,两手抓空牵引城市的地气,形成两道无形的地龙,冲过去啃咬厚厚的怨气壁垒。 “地雷助我!”他大喊。 张默喜毫不犹豫地使用新的五雷符,结手印召唤一记地雷。 她的双腿有点软,咬牙站稳。 叶秋俞急忙再发动一张收邪符,加强法印的符火。相对的,天师法印消耗的灵力比平常多,他的双腿也发软。 轰隆! 两倍法印符火、两条地龙和一记地雷同时攻击鬼俑,她们的哭啼明显更响亮甚至刺耳,宣泄生前受折磨的痛苦。 那一刀,一刀割她们的皮肤,她们依然记得很疼很疼。 修女为了让她们不哭,不发出声音,用尖锐的针穿过她们的两片小小嘴唇。 修女害怕看见她们泪汪汪的眼睛,又用尖锐的针穿过眼皮。 好疼啊! 身体,嘴巴,眼睛,好疼啊! 谁来救救我们! 浓黑的怨气壁垒突然膨胀,变大一圈,刮起干燥阴寒的狂风,吸引三人往墙洞靠。 晏柏脸色大变,单手牵紧张默喜:“站稳!不可吸入墙壁!” 墙洞和探出脑袋的鬼俑像旋转的漩涡,吸纳笨重的石雕供桌和碎石进墙洞,叶秋俞抱住庙里的柱子才不被吸走。 他从裤兜掏出五枚五帝钱,吃力扔去鬼俑那边。 噼啪。 阴风稍微变小而已。 “啊,五帝钱慢慢变黑了?”他吃惊。 晏柏:“受怨气污染,别再浪费。” 叶秋俞心疼死了。 法印的符火燃尽,晏柏祭出紫红色的妖火,暂时遏制吸引他们过去的狂风,只是女婴们的哭啼变成凄厉的惨叫,吵得晏柏心烦。 他加强妖火焚烧,紫红的火焰变成纯粹的红色烈火。此火由他吸收两千年的怨气凝成,看似焚烧,实则像一张张大嘴,大快朵颐它的怨气壁垒。 “待怨气散去,你们召唤天雷。” 第96章 两道天雷? 张默喜和叶秋俞对鬼俑的实力刷新认知。 少顷,比墨汁黑的怨气壁垒焚烧干净,准备就绪的两人念完最后一句咒语。 天昏地暗,翻涌的乌云急速凝聚,狂风大作,云间紫光闪烁,宛如游龙兴风作雨。 带着湿气的狂风卷起砂石,害路人飞沙入眼,天上“轰隆”的巨响使他们吓破胆。 “要下雨了吗?” “哇,打雷了!别躲树下!” “快跑啊!” 轰隆! 地动山摇的雷声贯穿层层泥土,天花板掉落石屑,整座地下庙宇震动,霹雳雷威吓得鬼俑不敢动弹,瑟瑟发抖。 顷刻,两道加强版的天雷劈打鬼俑,一道劈打它探出的头部,另一道劈打它躲在墙后的身躯,赶尽杀绝。 张默喜暗暗庆幸,鬼俑对天雷的吸引力最大,两道天雷没有岔开分支劈打晏柏。 万婴啼哭,凄凄惨惨,仿佛在控诉不要她们的父母,害她们落得惨绝人寰的下场。 刺眼的雷光淹没地下的庙堂,有了天师法印加持,天雷的炽热很快就掩盖鬼俑的阴冷。 那是无尽的黑暗。 张默喜心惊肉跳。 她见过! 那里,隐约出现一道白花花的拱桥。 可惜一转眼,随着鬼俑越来越虚弱,黑暗与白花花的拱桥消失无踪,变回灰蒙蒙的暗室。 天雷开始黯淡,逐渐消退,四万婴灵魂飞魄散,空留一座地下庙宇。 “墙后有拱桥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张默喜看向晏柏。 叶秋俞也看向他。 晏柏垂眸摇头:“不知道,自我有灵智开始并没见过。” 张默喜:“开灵智以前呢?” 晏柏苦笑:“开灵智之前浑浑噩噩,不记世间事。”他环顾裂开的墙壁,凝重肃穆:“此地不宜久留,快找出口。” 叶秋俞灵机一闪:“阵眼被破,我们退回隧道应该没问题,找到一条地铁隧道就能找到地铁站出去。” 三人互相搀扶走出庙堂,茫然四顾深灰色的墙壁,这里似乎是隧道的尽头。 他们只能折回去。 天师法印好使但损耗比平常多两倍的灵力,张默喜和叶秋俞精疲力尽,饿好几天般脚步虚浮,肌肉酸软,靠晏柏扛着他们的胳膊走。威猛默默地跟在旁边。 “我出去后要吃广城的脆皮烧鹅,没吃过正宗的呢。”叶秋俞喘气。 她也报菜谱:“我要吃盐焗鸡,要喝老火靓汤。” 晏柏无奈一笑,搀扶他们经过机房。 机房不再寒冷,反而涌出机箱的热气。 叶秋俞讥笑:“没有空调散热,这些服务器很快就会烧坏,不需要我们破坏了。” 回到黑瘦男人死去的隧道,晏柏驻足。 “此符也是殄文,根据此符能追踪刻符文之人。” 张默喜侧目:“对方会发现我们追踪吗?” 晏柏:“或许。” 说完,他放开张默喜和叶秋俞,抬起黑瘦男人的手。他的食指长出猩红的尖指甲,划破黑瘦男人的手指,在地面的符文上滴血。 以血为掩护,晏柏施术追踪。 远在千里的人蓦地紧盯窗外的某个方向。 “呵,在龙气最浓郁之城。”晏柏冷笑,眼里尽是冷酷的寒芒与恨意。 “幕后黑手会不会发现你?”她最担心晏柏暴露身份。 “不会,有此人掩护。”晏柏站起来:“走,我们回家。” 进入漆黑的隧道,晏柏利用妖精的灵视,利用妖精对风的敏感,带领他们摸黑前进。 终于,他们听见远处“轰隆隆”的列车行驶的回响,而且手机有了信号。 他们呆在空荡荡的隧道里,打给宋庭骁,等待地铁的工作人员救援。 来的是某站的乘警和检修人员,顺利带他们避开行驶的地铁,到最近的地铁站台。 张默喜和叶秋俞有不少皮外伤,宋庭骁带来的医疗队伍为他们处理伤口。她脸上的小伤口贴上创可贴,叶秋俞安慰她会很快愈合不留疤。 “没事,最近不用出镜。”她轻描淡写。 她不焦虑,反而觉得拯救了九百万人,受一点伤不算什么。 地铁站台内乘警的办公室隔音极好,外面没有乘客来来往往,方便谈事。 “好鸡。”宋庭骁忍不住摸一下威猛的后背,差点被威猛啄。他心有余悸:“真凶啊,我又不是坏人。” 威猛扭头不理他。 宋庭骁环手抱胸,言归正传:“我们联合赵老查到,出事的5号线监控没有放干扰器,我们转而调查入侵地铁公司系统的骇客,发现骇客的ip地址就在淘今路的一家网吧。” 晏柏了然:“乃那妖灵,他未化肉身,必须依附凡人身躯行动。” 宋庭骁打趣:“想不到建国后还能成精,还是利用我们的地铁成精,真是……真是牛逼!” 张默喜问:“能不能查到购买服务器和建地下兰若寺的人?” “需要点时间。”宋庭骁话锋一转:“你们上报的城市也开始行动,有了你们详细的战况做参考,我想他们的成功率大大提升,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南京。” 近代史是晏柏的盲点,他不明所以。 张默喜和叶秋俞则脸色苍白。 “南京//大屠杀死了几十万人……” 晏柏一怔,凝重地沉默。 气氛如沉重的巨浪压得他们窒息,宋庭骁故作轻松:“这一次非常感谢你们帮忙,我们会联络京城的同僚找刻符文的人,有最新情况我会同步分享给你们。为了避免对方报复,你们暂时别离开广城。” 三人点头答应。 “大师!”赵老一进办公室就感激流涕,激动地跟三位大师轮流握手。 宋庭骁摸鼻子,到边上站。 “原来这么可怕的地方挨着地铁隧道,如果没有你们查出来,我们广城真的不知道会变成怎么样!”赵老双眼通红,颓靡的模样老了十岁,没了当初见面时的沉着。 张默喜轻拍他的肩膀:“赵老先生,你知不知道是谁修建的地下庙宇?” “我想想……那个位置……”赵老打开手机,找出初版的地铁规划图,是最初的线路图。 “啊!你们看这个位置,就是你们发现地下机房和庙的位置,是规划1号线时的预留站,当初想1号线从云台花园到动物园,拉动房市……咳……” “谁知道预留站的存在?”宋庭骁问。 赵老思忖片刻。 “预留站就算废弃也是政府的财产,谁也不能碰,但地面的建设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地面是合金广场商业圈,属于马骏地产。”宋庭骁在来的路上已经查到。 “马骏地产?”张默喜耳熟。 赵老如梦方醒:“我想起来,马骏地产当时在预留站的地面施工,我派人去交涉过,禁止他们建地下停车场,为此扯皮了一段时间,后来我们拿出政府的批文,他们才放弃建地下停车场。” “看来马骏地产有得查。”宋庭骁抬手到眉毛,朝张默喜三人挥手道别:“我先回去调查,等我有空请你们吃饭。拜~” 赵老放下一桩心事,和蔼地笑眯眯:“酬金我会打到三位的账户上……” 刚带上门的宋庭骁听见酬金的数目,差点脚滑。 他每个月的工资是两万八,他们领到的酬金多两位数。 人比人,嫉妒死人啊。 第77章 骏马地产的董事长刘万利被传召到警局时,既懵逼又忐忑不安,当警员带他走进昏暗的审讯室,他害怕公司偷税漏税被查出。 “坐好,等候。”警员言简意赅。 他咽口水:“坐那张椅子吗?” “当然。” 审讯台对面的椅子只有一张,是疑犯专座,刘万利的心凉了半截。 审讯官有两名,肃穆的煞气吓得刘万利在座位上紧绷肩膀,脸上故作漫不经心。 宋庭骁难得换上黑色的制服,掩盖沙滩痞子的气质,严肃地审问:“刘万利,马骏地产的董事长。” 刘万利镇定自若:“是的,请问传召我来是为了什么事?”他笑了笑,补充一句:“公司很忙,我尽量配合。” 宋庭骁:“广城环市路和淘今路交界处的合金广场是不是属于马骏地产?” “没错,地产商是马骏地产。”他在心里狐疑:合金广场建立25年,期间屁事都没,警察在查什么? 宋庭骁:“当时建设合金广场的建筑方是哪个公司?” 刘万利不假思索:“也是骏马地产,我们集团的经营范围包括建设开发,自产自销。” 之前他找广城建设集团合作开发是想上岸、拉投资,开展与政府合作的蓝图。没想到江老的一句话,他连增城的地皮也丢了,悔死了。 宋庭骁的眼底闪过寒芒:“骏马地产是不是在合金广场的地下,非法修建了地下室?” “非法?哪有!”他急道。 第97章 见他承认修建了地下室,宋庭骁在心里冷笑。 “根据广城地铁集团提交的政府禁止合金广场修建地下停车场的批文,骏马地产擅自开发地下空间属于违建行为。” 刘万利眼神闪烁:“我们修建地下室的地方不在预留站内,不属于违建啊。” 另一个警员厉声开口:“骏马地产明知道合金广场地下有地铁1号线的预留站,为什么还要修建地下室?你们用地下室做什么?” “我……”他欲言又止。 “请回答以上的问题。” 刘万利梗着脖子呛声:“你们没有文件证明我们的地下室是违规建筑,凭什么质问我?还有,我犯了什么罪名要接受你们的审问?” 警员噤声,面若寒霜。 宋庭骁四两拨千斤:“我们在你们的地下室发现大量的非法服务器。” “什么?!”刘万利盯着宋庭骁不放过他任何表情,瞧不出他是撒谎诱骗自己招供。 宋庭骁面不改色地展地下示服务器的照片:“服务器所属的网站与多起凶案有关。” “凶……凶案?”刘万利脸色惨白,嘴皮子打哆嗦,颤抖的手乏力地抓紧椅子的扶手。 “是、是不是搞错了……”他笑得比哭难看:“我们当初……建地下室……是为了布风水局而已啊……” “风水局?”宋庭骁神色凌厉:“风水师叫什么名字?” “啊,我只知道姓黄……男的!黑黑瘦瘦!”刘万利回光返照般记忆力增强百倍,努力描述风水师的模样。 “是不是他?”警员出示黑瘦男人生前的证件照片。 “是啊!就是他!”刘万利满脸喜色:“是他说在广场修建空的地下室能聚财什么的,所以我们偷偷修建,但是建好后是空置的,他说不准任何人进去,不准放任何物品风水局才成!反正是空的地下室,不能通去地面的广场,我直接把钥匙给他让他处理地下室。警官,真的不关我事!” 宋庭骁蹙眉:“地下室旁边的地下寺庙是不是也属于骏马地产?” “什么寺庙?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根据他的吩咐修建地下室而已,我不知道有寺庙。真的,你可以查!” 线索就此中断,宋庭骁暗暗咬牙。 警员:“你提供场所给非法分子使用,属于间接性犯罪,也要负刑事责任。” 刘万利的脸顿时比尸体的苍白。 他是董事长,亲自签署修建文件,铁定要进去。 “不要啊啊啊……” 张默喜三人没有立刻回家,而是乘地铁去体育路站,送躲在神像里的亡魂往生。亡魂和土地婆婆郑重其事地向他们鞠躬感谢。 待亡魂离去,完成心愿的土地婆婆散发更加耀眼的功德金光。她恭敬地欠身:“老身缺乏香火供奉已久,如今托三位的福,城隍老爷召唤老身去新地方上任,三位的恩德,老身铭记于心,来日再报答。” “太好了。”张默喜欣慰一笑。 土地婆婆笑着淡去身影,直到消失离开。 “我打算明天飞去南京,看能不能帮上忙。”叶秋俞脸庞苍白,已然竭力。 张默喜也竭力了,暂时不能使用法术。 “这么急?你不休息一下吗?” “嘿嘿。”他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白瓷瓶:“我这一次带足法宝下山,除了带上天师法印,还带了休养的丹药。这是回灵丹,吃了能加快恢复体力、精力和灵力。” 他倒出五颗指头大的黑色药丸给张默喜。 “每次吃一颗就行。” 她迟疑:“这是龙虎山的丹药,我收下不好吧?” “嘿嘿,没关系,我们是出生入死的战友,师父同意了,而且师父想邀请你和大哥到龙虎山作客。” 晏柏神色一凛。 叶秋俞忙说:“师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见见你们,也说了你们是应运之人。” 张默喜:“你师父知道晏柏的身份吗?” 他惭愧地摸鼻:“对付黑僵那回,我向师父请教的时候提过一嘴,不过没有提其他。师父不是顽固的老古董,不会是非不分。” 晏柏淡然:“若有空会拜访。阿喜,丹药不错,你收下。” 晏柏莞尔:“丹药起效,不过还需要好生休息。” 叶秋俞笑道:“偶像,我一定赶得及你月末那场音乐节的!” 接着,他们找来地铁的工作人员清理一众神像。神像残留一点点神佛分灵的灵气,没有正神守着,游魂野鬼附上反而成祸根。 回到家,威猛马上回阳台的窝里睡觉。 赵老给每人打来两百万,江老给她和晏柏打来一百万,答谢他们处理洪得路的灵异事件。 和往常一样,张默喜从酬金中转70万到儿童福利机构。晏柏见状,也转70万过去。 宋庭骁从百忙中发查到的信息给她。 广城的“兰若寺”论坛已经404,注册的市民沾染的怨气会自行散去,不过其他小组仍要找出其他连环阵内的布阵法器销毁。 宋庭骁一组通过地下的服务器品牌顺藤摸瓜,查到这批次由一家皮包公司购买。该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个男人,而这男人的表姐是白氏集团广城分公司的市场部经理的情妇。 皮包公司的收入很复杂,有许多家皮包公司的转账,数目包含购买服务器的金额。 支出的方面有大额电费、建筑工程费用、买昂贵石桌的费用等等。 特殊部门正在调查其他家皮包公司背后的关系网和真正的话事人,预感能揪出很多涉及全国的权贵。 “居然和白氏集团有关,恰好白氏集团是峰盛集团的死对头。”张默喜坐在床上看调查结果,眉头深锁。她到底在哪听过白氏呢? 两家集团的关系与麦叔叔、肯爷爷相似,峰盛集团在哪个城市设立分公司,白氏集团闻着味儿跟来,峰盛旗下的手机门店附近必然有白氏的,阴魂不散。 “还不休息?”晏柏走进主卧,不满地挑眉。 张默喜一对上他的视线,灵光乍现。 “我想起了,我们还在洛沙村住的时候,有一个姓白的老板要买古宅,不知道他和白氏集团有没有关系。” 为此,白老板还害她的音乐作品被投诉,暂时下架。 晏柏霎时严肃:“他为何买一座凶宅?” 他故意闹出“凶宅”的名堂,就是想吓跑对宅子感兴趣的凡人。 “他说凶宅有发展潜力,没有具体说用来做什么。” 晏柏讥笑:“白氏与邪魔外道勾结,想买古宅,有趣。”他话锋一转:“丹药固然有效,但你还需休息,快睡。” “哦。”她放下手机,盯着晏柏躺下来。 他坐在床沿。 沉默片刻,张默喜没等到他要说的话,闷闷不乐地闭眼。 晏柏安静地垂首坐着,垂下的青丝遮挡他彷徨的眼神。 他有看见她睡前的埋怨表情,只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摊开的手掌呈现掌纹,掌纹下的脉络因吸食几十万人的血肉与怨气生成。 他害怕她露出嫌恶之色。 他害怕失去,害怕再次孤独一人。 身旁的人已呼吸绵长、均匀,累得睡死过去。晏柏偷偷地把手钻进被子下,牵紧她温暖的手。 忽然,她抓紧他的手。 他错愕,蓦地神色凌厉,眉宇迸发戾气与杀意。 张默喜皱着眉,轻微扭动身体像是挣扎。 “阿喜?” 她被困在狭窄的棺木里似的,难以挣扎。 晏柏感觉到极淡的、不易觉察的咒术气味,恐怕是上次的梦魇术。他急忙用另一只手轻触她紧皱的眉心,闭上眼与她一起入梦。 他要看看,是谁三番四次纠缠他的妻子。 第78章 和上次梦魇一样,张默喜不能乱动。 绣着兰花的青色襦裙铺开,她席地而坐,面前的低矮案几摆放文房四宝和针线装订的古籍。 她仔细看翻开的古籍内容, 上面竟然有符咒的画法,看来盛唐公主是修道人。 张默喜借着余光打量室内的环境,啧啧称奇。看古装电视剧里的宫殿多了,身临其境是头一次。 淡淡的熏香弥漫殿内,是一种混合的花香。珍珠帘幕悬挂在案几前面,石雕的长安灯伫立两旁,阳光从背后和两侧的窗棂射进来,投下精美的雕花影子。 这是盛唐公主的寝殿,张默喜猜。 不一会儿,珍珠帘幕外面走来纤瘦的人影,说:“启禀殿下,九皇子到来。” 张默喜看见自己的纤纤玉手合上古籍,然后启唇发出温柔低沉的声音:“传。” 她提裙站起来,撩开珍珠帘幕走下台阶。 寝殿大的门一开,修竹般的身影迫不及待地跑进来。 张默喜定睛一看, 直呼小帅哥。 男童约十岁,头戴青玉发冠,面如羊脂玉,浅青的圆领袍子显得他小小年纪犹如一棵秀竹,已有日后芝兰玉树的气态。 “阿姐!”九皇子一来就抱着她的胳膊,甚是亲昵。 “父皇要你远嫁到桂地是真的么?” 第98章 盛唐公主无奈:“你又找靳公公打探?” “阿姐,你说是不是嘛!” 九皇子明亮水灵的双眼写满委屈,张默喜不禁想摸他的脑袋。但盛唐公主的身体十分矜持,没有做逾矩的动作。 “然,一个月后启程。” 他霎时眼眶通红,泪水打转:“阿姐要扔下我么?” 盛唐公主轻斥:“汭儿,不可胡闹!此番远嫁关乎大唐的存亡,我乃大唐子民,愿视百姓之难为己任。” 他却冷哼:“要一位公主来拯救百姓,朝廷终归覆灭。” 张默喜感受到盛唐公主的震惊,随即她遣宫婢出去。 “汭儿,你贵为九皇子,不可说大逆不道之话。” “会如何?杀头么?阿姐会心疼我么?”他直勾勾地抬头盯着。 对比旁边的宫婢身高,她大概十岁左右,脑袋长到宫婢的肋骨处。 奶声奶气的童音令张默喜回头。 奶白的男娃娃束着发髻,举高一朵月季花,屁颠屁颠地跑来,他身后的宫婢不停地呼喊“殿下慢点”。 男娃娃跑得脸蛋红扑扑,拿住月季花递给她。 “阿姐,送你,月季花美。” 张默喜端详约四岁的男娃娃,发现他秀气的眉眼与九皇子相似,粉嘟嘟的脸蛋像糯米糍,她很想捏一把。 可惜盛唐公主只是接过他的月季花,笑道:“谢谢你,汭儿。” “阿姐喜欢么?”他的眼神写满期待与小心翼翼。 “不喜欢。”身后磁性愠怒的声音替她回答。 这声音……张默喜又惊又喜,拼命想张嘴但张不开。 有力的胳膊环住张默喜的腰,亲昵的声音在她的耳畔,仿佛只说给她听:“我的阿喜更爱红玫瑰。” 男娃娃能听见晏柏的声音,目光中的期待被恼怒取代。 玉白修长的手指越过她的耳畔,冒出猩红的尖指甲,一点红光指着男娃娃的眉心: “滚!” 梦境破碎,无数的碎块宛如蹁跹的蝴蝶,每一块映出陌生的、久远的画面。 张默喜没来得及细看,被腰上的胳膊往后拉。 失重感惊醒张默喜,她一睁眼就看见阴沉又担忧的脸。 “……晏柏?我刚刚……” “噩梦罢了。”他压下焦躁,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说不值一提的话。 “梦魇术已被我破解,你好好休息。” 张默喜迅速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去。 “我睡不着,除非你和我说说事。” 晏柏躲开她的视线。 她来气了,唰地坐起来,不料起猛了头晕。 “你不适么?” 眼看晏柏焦急,张默喜将计就计,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说:“哎……头晕到睡不着,可能是因为有心事吧,心事解决不了就会生病……” 晏柏抿唇,知晓她在演。 见他仍然迟迟不吭声,她气急败坏地拍床:“晏柏!你还是不是君子?答应我的事不做了吗?” “阿喜,我……”他垂眸:“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我问你答。” “好。” 她想了想,问:“妖灵的本体是一棵槐树吗?” “然。” “他长在死仔坑里吸收婴灵的怨气修炼吗?” “然。” “你也是吸收怨气修炼的吗?” 晏柏愕然抬眼。 “回!答!我!”她一边拍床一边质问。 他又垂眸:“然。” “你以前也生长在类似死仔坑的地方吗?” 他沉默片刻,才说:“比死仔坑更甚。你听说长平之战么?” 关于历史,最难记的是年份和战争的名称,张默喜急忙拿起手机查“长平之战”。 晏柏自顾自回答:“两千多年前,秦国与赵国交战,赵军大败,秦军接受40余万投降的赵军。然而人心变幻莫测,秦军突然反悔,一夜之间坑杀40余万赵军。” 震惊的张默喜放下手机。 “我生于战争,生于惨绝人寰的万人坑。”他冷笑讥讽:“凡人的贪欲永无止境,杀伐之心比妖物有过之无不及。 54年后,项羽率领40余万士兵收复六国旧地,收编20余万投降的秦军,悲剧重演。” 她听得呆住,愣愣地注视阴郁的晏柏。此刻的他,与初识时一模一样。 晏柏注视自己的掌心,眉眼充斥厌恶与恨意。 “地下白骨累累,血染长河,数十万亡魂的尸首、怨气成为我的食粮,助我修炼。” 他缓缓地放下手,直视张默喜惊愕的双眼,自嘲一笑:“阿喜,我生来便是邪物,你后悔吗?” 而且是污秽的邪物。 凡人的罪孽是他的摇篮,他万业缠身。若是几百年以前的他,与还没修道的阿喜结缘,万业会害她不得好死。 温暖的手抓住他冰凉的大手,他贪恋她的温度。 张默喜坚定不移:“凡人有句话说,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但能经营自己的人生。你生于万人坑又怎么样,如果你真的是十恶不赦,我的前世怎么可能帮你躲过追杀?你怎么会大发善心帮我的前世投胎?你又怎么会在宋朝悬壶济世?你不是恶,是追逐善。” 晏柏心头一震,纠缠自己千年的迷雾与晦冥因为她一句话驱散,射入明媚的阳光。 “原来……我逐善么?” 她骄傲一笑,自卖自夸:“当然,不然你怎么会被我吸引呢?” “呵……”他忍俊不禁。 确实,从他用严酷的役鬼之书试探她开始,他的目光一直追逐她的身影。 “你是恰好长在坑杀的地方,还是被人故意种下?” 晏柏收敛笑容。 “或许是被人栽下。” “你知道是谁吗?” 他摇头:“时过境迁,他或许换了其他身份。” “那个人还活着?”张默喜惊讶。 “活着。”晏柏勾起阴鸷的微笑。 那个人不死,他心里的恨意难以消失。 张默喜忧心忡忡,担心那个人会来找晏柏做坏事。 “白老板想买古宅,会不会是因为知道你的存在?或许他和种下你的人有关系。” 他笑了笑:“这事以后再谈,当务之急是你好好休息。” 带着忧虑,张默喜翻来覆去良久才睡着。 晏柏留在床沿,目前他最关心的不是栽树的人,而是对阿喜施梦魇术的家伙是何方神圣。 梦魇术是巫术的一种,而勾起她前世回忆的梦魇术混合了秘法,对方是道行高深的巫师。 巧了,他最讨厌巫师。 思忖间,他的手机收到一条微信的新信息。 【邝家小子】:大师,爷爷说这个月的京城有一场大型的古董拍卖会,爷爷问你有没有兴趣,他可以提供名额。 晏柏勾唇。张默喜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神清气爽,浑身的酸疼几乎消退。 懒洋洋的威猛伏在阳台晒太阳。 “哇,乌鸡汤!”她走进厨房的第一时间是掀开瓦罐的盖子。清甜的香味扑鼻而来,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 “还有你心心念念的盐焗鸡。”晏柏端着一盘砍好的盐焗鸡出厨房。 她舔唇,舀两碗老火靓汤。 晏柏特意留下完整的鸡腿,夹给她。 张默喜很饿,顾不上形象,徒手拿起盐焗鸡腿咬。 太好吃了,粗盐腌入鸡骨头,每一口鸡肉都有咸香味。 晏柏笑盈盈地看着她啃鸡腿。 “阿喜,你接下来的工作是在京城么?” “大部分是,下周要先去成都录制鹅厂的音乐会,然后去杭城的蓝台录制新年晚会,最后才去京城。” 晏柏点点头,下周他要考科目四。 张默喜心头一动:“你想去京城吗?” “想去京城的古董拍卖会。” “你想买古董吗?” 他神秘一笑:“看眼缘。” “哪一天举行?” “20号。” 她失落:“20号我在杭城录制。” 晏柏失落一瞬,随即眉开眼笑:“无妨,我先去京城。” 她惊讶晏柏这么重视古董拍卖会,但不放心他自己去京城。 “我让小熊和你一起去,你在京城等我,到时我带你去看京城的天安门和现在的长城。” “好。”他莞尔。 没想到下午,乔若雪的一通电话打乱张默喜的计划。 乔若雪气愤:“蓝台那边不当人,我们签了合同但临时换人!竟然换一个新人女歌手!我就说他们为什么拖拖拉拉不回寄合同,原来在这里等着!真是可恶,台大欺人是吧!” 张默喜听着她恼怒地骂骂咧咧,心境已经没以前焦躁和患得患失,反而安慰乔若雪:“算了,鹅厂和央台的传播度不比蓝台小,我们先把握住这两个舞台。” 乔若雪:“可是……我真的不明白,那个新人女歌手的作品和唱功都不如你,难道他们只看上她的粉丝量吗?不行,我和李秘书沟通一下,等会再打给你。” 甲方临时换人是常有的事,与前东家解约后她遇到很多次,这一次复出成功也被换,她不失落是假的,但想到可以陪晏柏参加古董拍卖会,喜悦瞬间填补失落。 第99章 她转身准备找晏柏说,猝不及防地碰见他阴沉地站在身后。 他大步上前,指尖轻轻一勾她的肩膀,语含杀意:“厄运。你的时运节节高升,这段时间不该走厄运,是人祸。” 远在千里的京城,金融区。 “顾总,蓝台那边坚持要换掉张小姐,不肯再和我们沟通。”李秘书来到顾瑾川的办公室汇报。 顾瑾川略微错愕:“态度强硬?” “是的。”李秘书不理解蓝台横什么,其他资本的背景比他们还硬吗? 顾瑾川揉眉心:“撤掉在蓝台的所有广告,全部投放去芒台。” 芒台是蓝台的死对头,传播度、优质节目的数量和话题度甩蓝台几条街。 “好的!”李秘书偷看上司眼下的淡淡乌青,无奈地离去。 最近,顾总的精神状态不好。 入夜,金融区的写字楼灯火通明,无数牛马加班,而有些良心老板陪他们加班。 顾瑾川不强迫员工加班,不过他不走,一些核心部门的员工不敢走。他似乎发现这个现象,今晚早早离去。 电梯向负二层下行,顾瑾川绷紧肩膀,眉心一直紧皱。 负二层的地下停车场,灯光闪了闪,像眨眼睛,瞬间明亮瞬间黑暗,又像顾瑾川惊惶跳动的心脏,一下高悬,一下坠落。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车位,菱唇抿紧成一条线。 嘭! 巨响在他的身后炸起,回荡整层地下停车场。 他僵硬地回头。 身后的地面,有一大滩暗红的血。 第79章 黑暗像是死的天空, 孤独是明亮的,刺疼晏柏的双目。 他猜,自己是做梦。 他不慌不忙地前行, 直到熟悉的倩影出现在前方。 “阿喜!” 倩影闻声回头,竟然泪水潸然。 晏柏不安地冲过去。 呼喊的声音未绝,黑暗中有东西拉走张默喜。 他抓不住她的手,余下一声声凄惨的哭泣。 晏柏猛然睁开眼睛,书上红红绿绿的交通标志令他恍惚一瞬。 是梦。 他不需要睡眠, 鲜少做梦, 居然在刷题的时候不知不觉地打盹,强烈的不安像一只手,攥紧心脏狠狠地向下摘。 家里剩下他和威猛,他来到主卧,凝视空荡荡的大床出神。良久,他想给随行去成都的小鹿发微信叮嘱,不料先发现张默喜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阿喜】:[兔子哭泣.jpg ] 他的心发紧,马上打电话过去。 “怎么了,想我了吗?” 听见她活泼轻松的话语, 他松一口气:“为何发哭的表情?” 张默喜:“都怪你。” 晏柏:“为何?” 张默喜:“你做的饭太好吃,害我胖了。” 他心想对比唐朝女子, 她的身形单薄许多。 “不胖, 你依然婀娜多姿。” 张默喜:“别说得你看过一样!有没有想我?我明晚录制完就可以飞回来。” 晏柏莞尔:“休息好回来也不晚。” 张默喜:“这么说你不想我了?” 他气笑:“想, 做梦也梦见你。” 那头的张默喜满意极了。 在成都的体育馆录制当晚, 受邀的歌手、女团、男团和演员在宽敞的化妆室准备。 九个穿马卡龙色系短裙的女团成员先后走出更衣室,嫌恶又不屑地看向等待的乔若雪。 乔若雪当没看见她们。 随后走出来的张默喜换上峰盛集团为她借来的大牌高定礼服。珍珠白的抹胸礼服长裙,富有光泽的绸缎面料柔软垂感,双手戴上白纱的长手套。 这套礼服, 特意配合聂小倩的形象。 乔若雪:“礼服和你很配,他们的眼光很好。” 张默喜点头赞同,瞧见频频看来却神色不善的女团。 “她们就是for9女团吗?” 乔若雪讪笑:“是的,她们现在的资源挺好的。” “我们也不会差的。” 乔若雪点点头,把往事的回忆锁进心底。 化妆间塞满其他艺人的工作人员,张默喜带来的人最少,只有提大包小包的小熊、小鹿和乔若雪。 每年出来的新人像一茬茬韭菜,鲜嫩讨喜,没有多少同行记得匿迹近三年的天才唱作人“双喜”。 “喜姐!这边!”已经化好妆的徐燕飞,第一个向她们招手。 连语彤和他隔两个座位,也站起来跟她们打招呼。 徐燕飞是顶流偶像,知名度名列前茅,他一喊,其他艺人要么转头看去,要么通过镜子留意他的动静。 张默喜顶着一众吃瓜的目光走过去,从容不迫地在徐燕飞旁边的空座位坐下。 顿时,其他艺人和工作人员用眼神交流彼此的惊愕。 他们什么关系?谈恋爱了? 空座位是徐燕飞特意帮她留的,他没想这么多。 “喜姐,昨天彩排没有碰见你,你第几个出场?” 张默喜打趣:“第十。你是大忙人,通告排着队等你,想见你一面很难。” 徐燕飞讪笑,随即压低声线:“上个月直播完,我倒霉了一段时间,走在路上突然踩到香蕉皮摔倒,我是不是被缠住了?” “我也很倒霉。”连语彤走过来搭话,神色忐忑。 她仔细端详两人的五官和周身,笃定地说:“普通人撞邪后会沾上阴气,倒霉一段时间,等厄运过去就没事了。放心,你们的身上很干净。” 两人松一口气。 当小鹿开始为她涂隔离霜,她闭上眼睛,头部不动。 连语彤又低声问:“喜姐,随身佩戴的首饰能转运吗?例如水晶。” 徐燕飞看向她:“我也听圈内的人说过戴水晶能转运。你们看那边的易鱼,她的手上戴着粉红色水晶手链,资源比以前好很多,今晚是第一次参加大鹅视频的音乐会。” 鹅厂旗下的游戏、通讯app和大鹅视频,全国流量第一,没有艺人不想蹭大鹅视频的流量。但今晚是拼盘音乐会,受邀的艺人唱功参差不齐,有实力并有粉丝量的歌手爱惜羽毛,不愿参加。 张默喜是个异类,她有出类拔萃的唱功,但粉丝量比不上一位唱功欠缺的艺人。 她的处境很尴尬,不过她不在意,只想演出圆满,认真诠释一首歌。 张默喜转头一瞥叫易鱼的女歌手,迅速收回视线。 “每一个人有不同的磁场,水晶只能稍微调整人的磁场,做不到转运。做到转运的,要付出代价。” 徐燕飞悚然一惊:“什么代价?” 脸上开始涂粉底液,她半睁一只眼斜睨,故作语气阴森:“你能付出什么?寿命?健康还是预支后半生的好运气,令后半生贫困潦倒?” 连语彤吓得脸白:“这么邪门吗?” “还有更邪门的,就是鬼缠身。” 化妆间的空调太低了,徐燕飞和连语彤接连打哆嗦。 张默喜故意往严重的说,打消两人走旁门外道的心思。 她不知道易鱼怎么获得好的资源,只看见镜中的易鱼眉心发黑,散发的郁气让她不舒服。 “还是靠自己打拼吧,或者多去寺庙拜神。”徐燕飞瑟缩一下脖子。他这么年轻,这么帅气,不想早逝。 三人聚在一块窃窃私语,看起来关系很好,暗中观察的艺人们完全不理解,一向心高气傲的徐燕飞居然和咖位比他低的人和谐共处。 是徐燕飞转性,还是他们三个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们蠢蠢欲动想加入。 “你们在聊什么?” 陌生的男声打断三人聊天,徐燕飞和连语彤立刻噤声,斜睨不认识或者不熟的年轻男子。 张默喜通过镜子瞟身后的年轻男子。 呵,原来是音乐节上嘲讽她过气的男歌手,前东家签的新人。 三人有默契地默不作声,年轻男子尴尬不已。他没话找话:“今晚能和徐哥同台表演,我真是幸运。” 徐燕飞面无表情地拿起自己的柠檬水喝。 年轻男子暗暗咬牙,想跟性感的连语彤搭讪,哪知连语彤面无表情地回座位。 “……”妈的,狗眼看人低是吧! “今晚是大型的音乐会,别超时。”张默喜慢悠悠地讽刺。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牙切齿地离去。 小鹿拿着眼线液给张默喜画眼线,凑近之际,她悄声提醒:“喜姐,易鱼身上有煞气。” 张默喜挑眉。 煞气招灾。 待张默喜化好妆,弄好大波浪卷发,徐燕飞喊上连语彤来拍演出前的合照。 由他主动发布合照,粉丝不会骂另外两人蹭热度,反而觉得他们关系好,帮忙维护两人。 至于炒cp ,三人合照不但炒不起来,而且众所周知双喜已经订婚,顶多炒三人的姐弟情。徐燕飞这一手,既保护自己,也带一下曾经出生入死的战友。 顶流不愧是顶流,合照一出,评论和转发量破千。 第100章 双喜工作室只是点赞和留言祝福演出顺利,没有转发蹭热度,最新发布的微博是“聂小倩《为谁》舞台首唱”。 音乐会是录制,哪怕有人唱走音,高音唱劈了,后期也能修音。 候场的时候,张默喜在旁发气泡音开嗓,严肃的小熊像保镖一样提包拿保温杯,提防有人暗杀。乔若雪听见台上的for9女团车祸现场,捂脸不忍吐槽。 连语彤双拼出场,与另一位从女团单飞的女艺人劲歌热舞,已经遇见明晚节目播出,两人的粉丝血腥互撕。 “喜姐,加油!”小鹿为她披上珍珠白的绸缎头纱,用一字夹固定好。 舞台的灯光变暗,观众席一片漆黑,剩下五颜六色的荧光棒。披着头纱的张默喜轻提裙摆出场,一束橘色的灯光打下来,她犹如圣洁的神女,而不是女鬼聂小倩。 今晚的《为谁》,她改变了副歌的唱法。 录音版是坚强地从泥沼挣脱出来的聂小倩,今晚的版本是已经赎回一切、强大的女战士。 这首歌,献给躲在地铁隧道帮助活人躲避灾厄的亡魂们。 毫不意外,节目播出后热度最高的是徐燕飞的独唱、for9女团修音也救不回的车祸现场,以及双喜神圣的《为谁》。 粉丝剪辑的《为谁》和现场的直拍视频,在小红薯、斗音、微博、b站等社交网站疯传。 【红色喜糖】:我喜的高音好漂亮,又把我唱哭了5555 【彩虹五线谱】:有没有大手告诉我苍穹王座好不好玩?我准备去下个 【囍】:我喜的圣女新皮肤太好看了,什么时候开演唱会?我要抢票! 【 xixi 】:么么我喜好美,高音直冲天灵盖,爽死我了!唯一的缺点是为什么只唱一首!不!够!听! 【电子出家】:谢谢双喜,我小倩就该是伟大的战士!英雄! 【闻喜而来】:我喜不用修音,现场直拍版比播出版好听多了 【七彩糖果】:[图片.jpg ]二话不说甩各站的播放量,恭喜破十万! 【懒洋洋】:高音唱滋了吧,难听 【xixi】:@懒洋洋耳聋去看医生,别秀生理缺陷 【太黄菜花了】: @懒洋洋 司马了?嘴巴这么臭 【孤勇者】:@懒洋洋刚吃完屎就说话,嘴真臭,脑子还被屎糊住了 【鹦鹉】:一群玻璃心,唱得难听要掩嘴不让说? …… 不知道是谁家的黑子又涌入相关的帖子喷,被游戏粉喷得满身是翔,铩羽而归。 微博文娱榜热搜: 1徐燕飞独唱[爆] …… 3 for9车祸[热] 4双喜《为谁》 高音超顶[热] …… 8 双喜神女造型 …… “艹!她一个刚复出的个体户有钱买热搜?”乐音的文娱部经理盯着热搜的界面,眼睛红得出血。 他刚签的新人男歌手,上了大鹅的音乐会连水花也没有!气死他了! 旁边的干瘦女人是张默喜的前经纪人,两年前因为张默喜得罪刘万利,差点连累她被乐音辞退,买黑子水军的建议有她一份。 干瘦女人沉着脸皱眉:“上次我们的黑热搜被撤,我就觉得她后面有资本了。” 靠自来水击退同行上热搜前五,可能性几乎是零。买热搜动辄几十万,一个缺乏资源的过气歌手负担不起,她的背后必然有资本运作。 经理烦躁:“你去查下她背后的资本是谁。” 干瘦女人沉默片刻,目光充斥妒火:“我刚刚查过,她身上穿的是伊丽莎白高定礼服,全国只有一条。而伊丽莎白旗下有男装西服的品牌。” “所以呢?” “你没关注过资本圈出席活动的照片吧?西服的品牌的受众群体是年轻的精英,在资本圈中穿得起奢侈品牌的年轻精英就那一拨富二代。” “你到底想说什么?”经理一头雾水,愈发烦躁。 干瘦女人继续说:“我打电话假装电视台想邀请他们做访问,问了下他们经常合作的品牌方和国内的销量。她说他们有固定的年轻客户群体,每季度的新款在客户群体中畅销。那一拨富二代里穿这牌子的当季新款西服的不多,只有一个不在媒体前露面的,很可能是他们的常客。” “谁?” “峰盛集团的太子爷。” 办公室顿时鸦雀无声。 祝贺双喜@双喜工作室成为华飞新系列手机“星光”的代言人。 第80章 “双喜”这个名字变成香饽饽,对家的粉丝闻着味来。双喜曾经夺走他们家的冠军和音乐奖项,恨她恨得要死,要用舆论让她永不翻身。 他们联合黑子, 第一波抨击聂小倩的ost《为谁》,结果被游戏粉和小学生玩家喷成化粪池。 华飞手机的代言很难拿,官方的通告一出,他们又坐不住了, 开始造谣。 【见过翎宝(微博版)】:近期某手机代言找过我姐姐, 但是她的行程太忙了没有接, 才落得过气歌手的手里(无奈) 【爱翎】:是星星吗? 【来自太空的猫咪】:姐姐的形象更适合那款手机,过气歌手那么俗,我们风铃才不买那么low的手机 【翎崽大人】:还有某游戏ost也是, 姐姐清冷的气质更贴某倩好吧 【风铃在响】:呵,某游戏确实发过demo给姐姐,但姐姐忙着演唱会,也没有要,不然哪轮到过气歌手 【见过翎宝6次版】:@风铃在响姐姐就该接, 某人唱成风尘味糟蹋了 孟翎的粉丝和张默喜的黑子大肆屠宰相关的微博广场、超话和官博的评论区, 寸草不生,气死张默喜的粉丝。 华飞手机的官方微博即时发出澄清的声明:感谢大家对新系列手机“星光”的关注, 感谢@双喜工作室第一时间成为代言人, “追光而行”是“星光”系列的主题, 记录风华与梦想, 辉映潜力无限的未来。 孟翎的粉丝哑火了,他们后知后觉帮孟翎得罪了华飞。 随后,《苍穹王座》的市场总监杨锐锋用自己的账号第二次转发音乐会上《为谁》的cut ,盛赞双喜的演绎,侧面打破孟翎不要这首ost的谣言。 完蛋,孟翎的粉丝踢到铁板。 而张默喜的粉丝高呼乳腺通了。 “操!这群粉丝猪脑子吗?居然去华飞和苍穹王座的评论区造谣?真是没脑子!” 天浩音乐的老板对着微博的傻逼谣言破口大骂,完全不理会坐在对面的孟翎的感受。 “这次完了,我们一下子得罪华飞和鹅厂两个巨头!” 短发清冷的孟翎握紧拳头。 “那就找其他品牌方补救。”经纪人冷静地提议。 “国内的品牌这么多,总能找到新的代言。” 老板甩经纪人白眼:“怎么找?她肯去饭局吗!” 经纪人:“明天京城有一场古董拍卖会,有半个上流圈子的资本参加,我带孟翎去露面。” “我不去!”孟翎气恼。 老板怒瞪:“你必须去!你不知道你不去饭局丢了多少代言吗?双喜东山再起,你是不是想又一次输给她?” “我……” “你看你自己今年写了多少歌?专辑做出来没?让你收歌又不肯,这里是娱乐圈不是艺术殿堂,连双喜也想通去陪资本,你再清高下去等着过气吧!” 美甲戳进掌心,她愤然大吼:“她是她,我是我!我现在就去写歌!”她指着经纪人大喝:“你爱陪男人就自己去!” 老板也气得拍桌子:“你必须去拍卖会!如果不去,天浩就不和你续约!” 孟翎驻足,气得发抖。 解约意味着天浩雇佣的黑子会反扑到她身上。 外面风雨交加,京城的夜空镶满星星。晚上的气温只有几摄氏度,但张默喜觉得比南方的冬天暖。 威猛寄养父母的家里,她和晏柏借着出差的机会游览京城。 白天她带晏柏逛天/安门广场,拍了n多合照。很多路人认识她,她不厌其烦地和他们合照和签名。 晏柏是素人,她不想民众打扰他的生活,请求路人不要拍他的照片放上网。 晚上,两人裹着一模一样的红色围巾,她身穿长款的羊毛大衣,编着精致的鱼骨辫。 晏柏的西装领大衣下是笔挺的西服,长发斜束,慵懒地搭在胸前,跟闲庭信步的古老家族的贵公子没两样。 古董拍卖会是上流圈子的活动,保密性极高,主办方不允许有记者混进来,对参宾客的身份审核极其严格,要求参加的新宾客必须由会员邀请。 因此,她和晏柏不需要隐藏身份,正大光明参观展览。 两人一走进拍卖会,惊为天人的颜值引起其他宾客注意,有的宾客交头接耳,谈论晏柏来自哪个家族。 张默喜第一次参加,对古董一窍不通,难免紧张。 晏柏察觉挽他胳膊的手收紧,轻拍安抚。经过一个青花瓷花瓶,他看也不看,带她去别处。 第101章 “晏柏,你想找什么?”她侧头低声问。 他勾唇:“气运。” “做法器?” “然。” “那边的玉佛怎么样?”张默喜抬起下巴指不远处的和田玉玉佛。 晏柏见她感兴趣,与她走过去。 恰巧这时,一位优雅干练的女士也走到玉佛的展柜前面。她虽然五十来岁,但保养极好,年轻时的凌厉沉淀成岁月的诗。 她看向晏柏和张默喜,突然紧皱的眉间充斥憎恶。 晏柏目光一凛,斜睨女士。 “主办方的审核做得不够好,什么人都放进来。” 张默喜不知道她是嘲讽自己还是晏柏,启唇想反驳。 晏柏先开口:“无故迁怒不能掩饰内疚,该恨谁,你心知肚明。” 莫名其妙的话一出,女士拉长妆容精致的脸,怒瞪晏柏。 “拍卖会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三教九流也能混进来!” “方总。”看场子的经理赔笑走来:“晏先生和张小姐是会员推荐进来,合规矩。” “呵,你们的会员水分越来越大。”说完,她愤然走开,留下一记憎恨的眼神给张默喜。 张默喜一头雾水:“我不认识她。” 这一幕小冲突落入角落的孟翎和经纪人的眼中。 “那个女人是草本堂的创始人,方书懿。” 孟翎的目光只跟随张默喜的背影。 真搞笑,对方穿得严严实实,她则穿单薄的长袖礼服,露锁骨,很丢人。 经纪人冷笑:“双喜得罪方书懿,护肤品的代言肯定没戏了。我们的欧雅代言快到期,过去走走,认识方书懿和其他老板。” 孟翎一阵恶心。 经纪人见她不动,又劝说:“你这两年的创作到了瓶颈,是不是想像双喜以前那样遭遇雪藏?我帮你接代言和通告是为了多刷脸,涨粉和固粉,除非你马上出专辑,不然就要多参加活动露面。” 她犹豫、挣扎片刻,当意识到没有筹码与公司抗衡,绝望油然而生。她不情不愿地迈出一步之际,新的宾客到来。 是两位神采飞扬的老人家。 经纪人拍照,用识图搜索他们的身份,结果令她眼前一亮:“左边戴蝴蝶领结的是邝修明,净白集团的前任董事长,旗下的净白洗衣液、洗洁精、牙膏是国内的大牌。右边是江德生,广城建设集团的……呃,和我们没关系。走,去拿下洗衣液的代言。” 然而未等两人靠近,两位老人家径直走近两条红围巾。 “晏先生,张小姐。” 孟翎和经纪人惊了。 张默喜虽然没见过邝修明,但也微笑打招呼。 “邝老先生,她就是我的未婚妻。”晏柏向邝修明介绍,笑意含骄傲。 邝修明喜出望外,急忙和她握手:“张小姐,多亏你的平安符,我家那小子才在学校躲过一劫。” 晏柏盯着相握的手,嘴边的笑撇下去。 张默喜含笑:“不用客气。晏柏想帮你们,我略尽绵力而已。” 这话熨帖,邝修明看晏柏又多了几分敬佩。果然是超然物外的高人啊! 江老挑眉,在喝早茶的时候听老邝提起找到高人解决灵异事件,还推荐给他,但那时洪得路的灵异事件已经解决,没想到世界这么小,正是晏大师和张大师帮老邝。 但老邝这老狐狸没提张大师的符啊!亏了! 他连忙趁机求符:“张大……张小姐,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再画符?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张默喜笑了笑:“我的符不收钱,是售后服务。我回酒店画,到时麻烦你转交给赵老先生。” 江老大喜:“没问题,有劳了。” 邝修明:“两位有看上的古董吗?我和老江来都是想买一尊佛像回去开光,僻邪。” 晏柏摇头:“暂时没有。不过适合你们的僻邪之物倒是有。” 两位老人家马上竖起耳朵。 晏柏看向悬挂展柜的一幅字画:“魏征曾出家成为道人,后辅助李密、李渊和李世民,见证贞观之治盛世,一笔一划集气运、魏征的正气和忠肝义胆气魄,妖魔不侵。” 邝修明起了心思:“老江,你不会和我竞拍吧?” 江老急了。 晏柏又说:“莫急,还有一样僻邪。” 他连忙仔细听。 “那尊西汉的玉辟邪开面极好,神兽体型强健,昂首提胸,四肢前踞后蹲欲扑状,以正压邪之威镇宅驱邪,适宜置于家中的东方,吸收初生的阳气滋养正气。” 江老激动不已:“就它了,今晚谁也不能和我抢。” 张默喜笑盈盈地注视晏柏的侧颜。 她的夫君真厉害。 江老要为赵老带一件镇宅的古董回去,再次请教。 晏柏帮他挑一块看似普通的牛形石雕,饶有趣味:“乃泰山石所雕。泰山,通天之山,受东岳大帝的香火熏陶,充满纯阳之气,适宜置于大户人家家中的东方,高度不可超过人。” “这块给老赵很合适。”邝修明由衷地说。 江老打定主意,买汉玉辟邪和泰山石雕。 接着,两位老人家介绍两人给圈内的其他老板认识。 经纪人不可置信:“双喜挽着的男人是谁,他们竟然认识行业的龙头老大?” 孟翎觉得自己像耍猴戏的,愤然退回角落,打算找机会体面地离开。 没多久,一位富态的中年男人到她的对面坐下。 “孟小姐,我是你的歌迷。” 孟翎狐疑地抬眼。 他诚意拳拳地递过来一张卡片。 “我们正在找合适的代言人,你的形象很合适。” 白氏集团董事长,白绍鸣。 拍卖会上,还有人关注张默喜。 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优雅英俊,观察与人交谈的张默喜。他认得,她是儿子力捧的女明星。 拍卖还没开始,晏柏和张默喜中途离开,因为没有晏柏想要的古董。 才刚走出大门,一个流里流气的矮子笑吟吟地走过来。 晏柏沉下脸,警惕地盯着他。 矮子笑容可掬:“老板,里面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吧?” “你是何人?” 矮子没有文化,听不懂他文绉绉的话,单刀直入:“你们知道潘家园吗?” 张默喜:“我知道,是卖收藏品的地方。” 晏柏挑眉。 “没错没错,潘家园或许有你们想要的东西。”矮子掏出手机:“明天早晨五点,潘家园有集市,如果你们感兴趣,我可以带你们进去。” “好。”晏柏加他的微信。 两人打滴滴回酒店。 “真的要去吗?会不会是骗子?”张默喜挨着他的肩膀坐,手指绕他的马尾玩。 晏柏侧头,挨着她的头顶。 “无妨,我自己去便可。” “为什么?”她激动地坐直,碰到他的下巴。 “你到底想找什么?” 他面不改色地揉下巴,神秘兮兮:“莫急,届时你便知晓。” “哼。” 清晨,天还没亮,张默喜迷迷糊糊地感到脸蛋贴上一抹温热柔软,然后听见他出门的声音。天亮后,她睡醒的第一眼看见小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喜姐你醒了!” “那家伙还没回来吗……”睡眼惺忪的张默喜拿起手机。 【千年老妖】:富人邀请堪舆,莫等我,晚上回 【千年老妖】:[猫咪卖萌.jpg ] 张默喜木着脸倒扣手机。 “哼!” 等他回来要他好看! 第81章 张默喜洗漱完, 涂上保湿霜,带助理小熊出门工作。 两层高的独栋音乐制作工作室打开门,张默喜笑靥如花:“早啊大华,一起吃早餐吧。” 开门的男人留着到肩膀的头发,发梢染成火红,右耳戴着六个耳钉,黑色卫衣上写着红色的英文字母。 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刚泛起笑意, 忽而一瞥她身旁的小熊。 “你好,我是喜姐的助理。”帅气的小熊提起一袋子早餐笑道。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泛起寒意。 “他们到了吗?” 听见张默喜的疑问,凤灼华的目光流转到她身上。他的眼神闪了闪,语气懒洋洋:“他们晚点到, 进来吧。” 凤灼华人称大华,是圈内首屈一指的音乐制作人,很多大牌或者流量歌手、音综找他制作音乐。但他很挑剔, 不合眼缘或者那天心情不好不会接工作,而且爱去旅游, 想约他很难。 幸运的是,张默喜的第一张专辑和新专辑中的四首歌有他帮忙制作,他既是伯乐,也是她的圈内好友。他每次旅游,会寄当地的特产和一盒巧克力给她。 遭遇雪藏期间, 他曾经让她躲去他名下的公寓躲狗仔队和黑子的骚扰, 结果她怕连累他被狗仔队乱写,没有答应,自己硬扛下来。 工作室的一楼是办公区,他住二楼, 禁止擅自闯入。 第102章 张默喜向笼里的小黄鸟打招呼。它一向高冷不理人,这次它直勾勾地盯着张默喜。 “盯什么盯。”凤灼华弹一下鸟笼,使鸟笼摇摇晃晃。 小黄鸟不满地背身过去,撅起的屁股朝着凤灼华。 凤灼华:“就你戏多,不准欺负人。” “啾。” 她心想,威猛会和它合得来。 小熊尽职尽责,小心地端出打包好早餐。 张默喜掰开三双一次性筷子,按照广东人的习惯,一次性筷子必须冲水一遍。 这时,一条胳膊从她的身后伸过来,放下一碗糖水。 “雪梨银耳羹。”耳边响起凤灼华慵懒磁性的声音。 她噗嗤一笑:“你起多早熬糖水?” 每次来他的工作室,她都能蹭润喉的雪梨银耳羹,这样的乙方哪里找。 “银耳泡一晚,不用熬很久。”他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一只手搭在椅子的靠背,一只手支着下巴,身体朝向她。 小熊端详凤灼华和公主,感觉怪怪的。 凤灼华面无表情地一瞥小熊:“厨房还有,你想喝可以自己舀。” 小熊:“谢谢。” 说完,他走去厨房,顺道冲洗一次性筷子。 凤灼华前倾身体,埋怨说:“大喜,两年没见,你请的助理颜值越来越高。” 张默喜:“不用自卑,你也是帅哥。” “新歌为什么不找我搞?” “哪一首新歌?” 他瞪着桃花眼,快气成河豚:“当然是新专辑的第五首歌,还有《白蛇》的ost 。你找录音团队去广城为什么不找我?” 她习惯他心眼小。 “呵,上个月你不是在贵州玩吗?” “我可以飞过去广城。” “那现在我带着这首新歌亲自登门拜访,请你这尊大佛。大华,我这首歌能不能打败白星就靠你了。” 新歌是“星光”系列手机的推广曲,跟白星手机的代言人孟翎打擂台。 “放心,我帮你打败对面。”他扬起唇角,桃花眼洋溢笑意,勾魂夺魄。 不过张默喜已经看惯他这张桃花脸,免疫。 “孟翎有没有找你?” “有啊。” 张默喜抓紧勺子,意料之内。 凤灼华漫不经心地话锋一转:“我拒绝了,放过彼此。” 张默喜沉吟。孟翎的独立性很强,当年比赛时,导师建议她修改主歌和副歌的衔接,她没听,结果给她投票的现场观众减少。 大华在音乐创作中是倨傲的才子,两年前这两人第一次合作便火星撞地球,歌曲出来后不欢而散,后来孟翎再没找过大华。 啪。 凤灼华在她的眼前打响指:“回魂了,想什么呢。” “想象你和孟翎吵架的场面。” 他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往事不堪回首。 她转移话题:“歌名定了《星光》,歌词还没写,曲有一点点想法。” 小熊带着冲洗好的一次性筷子回来。 凤灼华收敛笑容:“吃完早餐再说。” 九点,工作室的其他成员陆续上班。他们看见张默喜,又看看凤灼华,扬起贱兮兮的笑容。 小熊:? 他们搓手:“买定离手,赌他们这次能吵多久。” 小熊:? ? 他们为张默喜即将在音乐节演唱的歌曲编曲,凤灼华和张默喜在独立的琴房商讨《星光》的词曲。 小熊发现他们时而偷看琴房门上的窗口。琴房里面的两人好端端的,他们看什么? “大喜,这首歌你打算叙述哪个方面?爱情?亲情还是理想?”凤灼华抱着电子吉他,漫不经心地拨动琴弦,中长发束成红艳艳的马尾。 张默喜抱着木吉他:“年轻人每天挤地铁挤公交车上班,面对讨厌的领导和客户,有的天天加班累死累活,他们需要一束懂他们心声的光。” 他撩拨琴弦:“我以为你会写爱情,写给未婚夫。” 她瞪他:“这是推广曲,不是我个人的单曲,是写给'星光'系列的手机用户。” “哦,手机用户更重要。” “往后我写一首歌送给他。” 凤灼华蓦地按住琴弦,发出响亮的琴声。 张默喜疑惑地看来。 “圈内人?” “不是。” 他顶腮:“认识很久了吗?” “差不多四个月。” 他又按住另一根琴弦。 “认识四个月就订婚,你不怕被骗?” 张默喜很难说明她和晏柏的事,含糊地回答:“他不会骗我,我了解他的背景。” 凤灼华冷冷地扯动嘴角,喃喃说:“就怕被骗到没命。” 她以为他生气晚了告诉他。 “做好歌曲后我请你吃饭,介绍他给你认识。” 他不置可否,目光闪动,打住这个话题。 “既然是星光这种积极向上的主题,质朴的民谣摇滚能直击人心。” “民谣可以……”她点点头:“我想曲风向都市靠拢,这是都市上班族的心声。” “流行?” “可以。” 凤灼华试着弹奏一段旋律。 她觉得差点什么。 “太都市了,少了生活的烟火味。” “我听说白星那边的推广曲跟缔结联系有关,很符合人和手机的关系,孟翎最擅长通过歌曲爆发情绪。” 她挑眉:“我没有偏题,手机见证了每个人的喜怒哀乐,聚焦的还是人。” 凤灼华:“孟翎会拿出最擅长的武器打擂台,你最了解她,肯定知道她这一次赌上全部。” “那又怎么样?我的歌不是写给她的。她爆发她的情绪,我写我的烟火!” 他不退让:“你这一次代表华飞这个品牌,你不能输,这首歌必须贴合品牌的气质,抒情的主歌是黑暗的低谷,摇滚风的副歌是迎难而上的决心,拿出你最擅长的情感打动用户。” 她也按住琴弦制造震撼的低音:“没错,想要体现星光的珍贵就要先把主角拉入泥潭,让他们仰望同一片星光。我不想靠流行乐的抒情营造低谷,我要加入一点点类似民族号子的吟唱,拉出空间感和离乡人的'根'!” 外面的人已经偷偷地扒拉琴房的门偷听,小熊算上一个。 “开始了开始了,两颗火星会撞多久?”负责录音的小美啧啧笑道。 “我赌十五分钟。” “半个小时。” 小熊不懂就问:“他们每次合作都会吵架吗?” “对啊,一来就必吵,他们俩每次吵架才做出新东西。” “我觉得喜姐是华哥的缪斯。” “华哥是喜姐的知音。” “嘘,斗琴了。” 琴房内,木吉他没插电的电吉他声音大,张默喜很不服气:“你卑鄙!有种换木吉他!” 凤灼华一脸倨傲,疯狂拨动电吉他,弹奏震耳欲聋的摇滚调子。 “你来学电吉他啊。” “无耻,说不过我就来这一招!” “我在展示我的音乐素养。听,电吉他也懂得爆发情绪。” “你不懂安静的力量,等着我破你的魔音!” 两人你来我往,琴音一静一动,连隔音棉也阻隔不了。 戴眼镜的小哥:“半小时了,我赢,给钱。” 最终,两人弹得手指酸痛才停下,回归言语的讨论。 晚上六点,张默喜接完一个电话后,放下写歌词的笔。 “我要回酒店了,明天继续。” “这么早?”凤灼华诧异,以前她想要通宵都被他赶上楼休息。 张默喜匆忙收拾:“有人约我谈事情,明天见。” 离开前,凤灼华喊住她,给她递去红色的围巾。 “你忘了拿。” “谢了。” 围巾从他的手上滑走他的食指勾了勾。 小熊约滴滴过来。 “我们要去哪里?” 张默喜报出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名字。 “峰盛集团的董事长约我见面。” 他惊愕。 晚上近九点,张默喜回到酒店的双人床房间。 电视正在播放抗日剧。 坐得端正的晏柏一边看,一边扬起嘲讽的微笑。 “这么浮夸的战斗你能忍?”她走来探头看电视画面。 啧,不愧是全民吐槽的抗日剧,子弹被气功影响而拐弯。 “当今的科技发展确实快,在屋里便知天下事。”他抬眼,笑容凝滞。 “别动。” 她不明所以,看着他阴沉地走过来。 电视机闪烁变幻的光芒,照在晏柏的脸上,电视光坠入乌黑狭长的双眼,被吞噬一点不剩。 她感到晏柏腾起杀意,绷紧身躯。 晏柏的手指轻轻地勾拉她的红色围巾,他的声音冷硬却抖动:“你,去了何处?” “刚才去了见峰盛集团的董事长,他有委托给我。” “之前呢?” “去朋友的工作室写歌,我和你说过。”她光明磊落,不需要隐瞒。 第103章 他扬起艳丽妖媚的笑容。 那异类的气息令人讨厌。 “怎么了?” 晏柏的食指扯下她的红色围巾,扔到沙发上,一步步逼近到她的身前。 她后退,认为他现在很不对劲。 “阿喜,你信我么?”他红艳的嘴唇翕动,语气平静得诡异。 “信。”她停下脚步,不再后退。 晏柏努力地在她眼中寻找,除了紧张,他没有找到以往的恐惧与警惕,反而坚定。 不够。 他想要更多。 修长的大手,慢慢地抚摸她凉丝丝的脸蛋。 他在宋朝的民间行医,受到村民的爱戴,村里的孩子爱跟在他身后念叨学医术。一次妖精入村害人,他不慎在一个孩子面前使用妖术,那孩子转头向村民告状,全村赶他出去。 他警告农夫小心妻子,农夫不信,用锄头赶他走。结果第二天,农夫被啃得不成人形,抛尸荒野。 那些凡人不信他,背叛他没关系,因为他行事并非讨好凡人,只是打发漫长的时光。 但若阿喜不信他,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忽然,张默喜的双手一紧,一条猩红的缎带束缚她的双手,举高到她的头顶。 “晏柏,你要做什么?”她束紧的双手不停挣扎。 此时此刻,她闪过以前他吓唬自己的回忆,发觉他现在的情绪比在古宅试探他时不稳定,他在压抑着什么。 修长的大手从她的脸蛋向下抚摸,摸她脖子薄薄的皮肤,感受她的颤栗。 他凑到她的耳边,斜睨窗外的眼神阴鸷愠怒。 在她看不见的死角,他摸脖子的指尖射出一道红光,击中窗外的麻雀。 暗红的瞳孔充斥杀气。 “阿喜,我能信你吗?” 低沉旖旎的嗓音像颤动的杀人钢丝。 第82章 今天的张默喜心不在焉。 昨晚晏柏抱着她念叨“对不起”和“信不信他” ,却不说清楚发生什么事。今天一早睡醒,他又出去帮珠宝商调整别墅的风水。 “昨晚睡得不好吗?”凤灼华一只手托腮,一只手摁自动圆珠笔的顶部。 “要不要上楼休息?” 她摇头, 继续修改乐谱。 另一支圆珠笔横过来,抵着她的笔尖。 她瞪过去:“干嘛?” “别修了,弹琴吧。你多久没有弹钢琴了?”他扬起下巴指着旁边的立式钢琴。 “呵,我三个月前弹过, 做小学的音乐代课老师。” 他出乎意料:“小学老师?你有没有体罚?” 张默喜送他一记白眼:“我是温柔的代课老师, 学生们很喜欢我。”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优点?” “去看眼科吧。” 凤灼华扯动嘴角:“说真的, 弹琴一会休息下。” “也行。”她放下圆珠笔和木吉他,到钢琴前坐下。她想了下,弹一首《欢乐颂》调节心情。 凤灼华靠着椅子的靠背,一瞬不瞬地注视弹钢琴的女子。 大波浪卷发束成丸子,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勾勒倩丽的侧影。她不施粉黛,整个人简简单单, 专心致志地弹钢琴。 他拿出小提琴,站在旁边伴奏。 今天他们的任务是调整曲子和歌词, 下午五点多, 她走出琴房时发现外面的人跑光,惊讶地回琴房告诉凤灼华。 “哦, 他们去吃饭了。” “这么早?” 他耸肩:“预料要通宵吧。” 小熊今天没来, 工作室剩下她和凤灼华, 还有一只高冷的小黄鸟。 夜幕吞没晚霞, 已是晚上六点多,没有琴声的琴房剩下“沙沙”的写画声。张默喜摁一下自动圆珠笔:“我先回酒店了,今晚我把修改好的歌词发你对一下,明天应该能录歌。” “我怎么会让你饿着肚子走,我叫了外卖。” “你什么时候叫的?” 他飞快地转笔:“半个小时前,应该快到了,我一个人可吃不完。” “但是我约了人吃饭。”她约好的是晏柏,昨天和今天他忙着给珠宝商的别墅调□□水,今晚才有空和她一起吃饭。 不料这时门铃一响,外卖到了。 “地道的京城烤鸭,多吃点。”他打开餐盒,推鸭肉靠近张默喜。 张默喜坐立不安,莫名心慌意乱。 “我不吃了,先回酒店。” “不着急。”他轻描淡写,夹起一块烤鸭。 “等客人,你认识的。” “是谁?” 她和凤灼华同时看向紧闭的大门。 凤灼华放下筷子去开门。 门外的男子长发披肩,煞白的灯光落在他黑色大衣的肩膀,背光的面容阴郁冷漠,宛如从黑暗浮现的恶鬼。 “晏柏?” 他的视线越过冷着脸的凤灼华,凝注后面的张默喜,凌厉的眼神柔和一瞬。 “你就是大喜的未婚夫?请进。”凤灼华开门后退,邀请他进来。 晏柏没有立刻迈步,转动眼眸打量门口和玄关,随后冷笑着进门。当他走到玄关,两旁的花瓶射来一线金光,脚下浮现金色的符咒。 他的两侧各腾升一条红缎缠绕金光,直接击碎两个花瓶,无视脚下符咒的炽热。 “千方百计诱我过来,你的防御阵法不过如此。” 张默喜震惊工作室有阵法,难怪每次来都没有碰见鬼魂,这是她喜欢找大华制作的原因之一。 所以大华是道士? 一束金色火焰从凤灼华的手里射出,去伪存真,烧毁红缎的伪装,暴露深红色的树枝,像凝固血液四处喷溅。 稍乱的发丝掠过晏柏犹如深渊的黑眸,瞬间变成邪恶的暗红,紧握的拳头指甲戳进掌心。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丑陋的妖物!”凤灼华厉声讽刺,撕破他华丽的伪装。 “闭嘴!” 从手背延伸到脖子的青筋凸起喷张,恐惧刺穿晏柏的魂魄,刺出无数的小孔贯穿冰冷的风;怒火却焚烧他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身体哪一处都剧痛,暗红的双眼变成鲜红的血眸。 他的树枝就是吸收尸体的血液生长,铮亮坚硬的表面覆盖两千多年的怨气,如此丑陋! 所以他把树枝幻化成美丽的红缎,出现在她的面前保护她。 现在一切的伪装没了。 暴露他丑陋、狼狈、污秽的一面。 他已经粉身碎骨。 她会怎么看待他?会不会厌恶?会不会离他而去……她现在可不可以,不要看他? 疯狂生长的深红树枝铺满玄关和天花板,坚硬尖锐,全部往凤灼华刺去,同时包围自己。 漠然的凤灼华散发一圈泛着金光的羽毛,顷刻变成金色火焰,焚烧笼罩而来的深红树枝。 熊熊烈火映在张默喜的眼中,火舌缠绕妖冶的树枝。 “住手!” 大开杀戒的两个男人听不进去,金色的火焰烧大片深红树枝,是占上风的趋势。 张默喜有血咒的掌心火辣辣疼,疼到心脏,正如被火海灼痛的晏柏。他发丝凌乱,冒火的树枝烧成焦黑,很快火海就会蔓延过去吞噬他。 她的爱人第一次狼狈不堪。 怎么能呢,他是修为两千多年的大妖,怎么能被别人伤成这样! 她不允许! 凤灼华的掌心冒出一把金光闪闪的剑,往晏柏刺去。 一道倩影踏着循天步冲进金色的火海,冲到二人之间,凤灼华和晏柏同时惊恐万状。 剑势收不及了! “阿喜!”“大喜!” 张默喜挡在晏柏的身前,闭上眼等待剑刺进胸口。 电光石火间,一束深红树枝掠过她的耳边,紧紧地包裹刺来的剑。 剑尖停留在她胸前的一寸之外。 树枝化成鲜红的妖火焚烧金光剑,火焰竟像一条凶猛的龙,吞噬他的剑。 震惊的凤灼华,盯着怒容扭曲如恶鬼的晏柏,吃力地收回灵剑,嘴角滑出鲜血。 他竟然保留了实力! ! ! 他一个邪恶狡猾的妖物为什么有龙形? 那隐而不发的龙气比他的修为更深。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张默喜迟疑地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嘴角流血的凤灼华。她恼怒地质问:“大华,为什么你要攻击我的未婚夫!” 凤灼华的眼神闪过一丝落寞,随即义正辞严:“他是修为极高的妖魔,他的妖气会伤害你,哪怕你已经修道。” “你又是什么?”她冷道。 凤灼华紧握拳头。 “他是凤凰的后裔。”晏柏慢悠悠地插话。就算他收敛妖气,对方也看出阿喜的身边有妖物。 张默喜从没想过大华不是凡人。 “大喜,人妖殊途,你不能和他一起!”凤灼华急道。 “谢谢你的关心,这是我的选择。”她坦然:“晏柏和我一起以后没有害人,反而和我一起拯救苍生,就算你是神兽的后裔也不能滥杀。” 第104章 “你没看见他刚才凶相毕露吗?妖就是妖,不知人性,总有一天他会露出本性伤害你!” “他不会的。”她坚定不移:“我们已经拜过天地结成道侣。” “什么……”凤灼华踉跄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道侣?你竟然……” 他今晚输得彻底。 她紧扣身后晏柏的手掌。 “大华,如果我们还是朋友,请你不要再干涉我的私事。”她转身对长发披散的晏柏说:“我们回酒店吧。” “好。”晏柏一瞥凤灼华,送他一句忠告:“怯懦注定失败。” 凤灼华全身一震,心脏刺疼。 狼藉的工作室剩下凤灼华一人,他颓废地躺坐在沙发上,仰起的脑袋枕着靠背包,完全不想理会地上的碎片。 是他先认识大喜,为什么被一个妖物捷足先登? 两年前的她只是开了阴阳眼,成为走阴人的体质,他隐瞒身份是不想吓着她,没有表白是因为犹豫。 她是凡人,生命只有短短的数十年,而神兽的后裔至少能活五百年,凡人的寿命在它们看来不过沧海一粟,没必要驻足停留。 但正因为时光漫长,生活越来越无聊,遇到同频的知音多么难得。凤族爱美丽的事物,人间的音乐是珍贵的情感硕果,那深入灵魂的歌声自比赛起便吸引他,勾起他探究的欲望。 往事如烟,晚了两年便是错过。 笼里的小黄鸟用喙抬起笼门,飞到凤灼华的肩膀,发出大叔的声音:“你是总部的顾问也是人间的监察使,别感情用事。” 他死气沉沉:“为什么我想不到结成道侣的方法呢?” 小黄鸟鄙视:“啧,那时她还没修道,你结个屁道侣!臭小子,命里无时莫强求,那妖物的修为比你高,还有龙气护体,你打不过他。” “为什么他会有龙气护体?他是三界不容的妖物!” 它耸肩:“谁知道天道的想法,不过正因为他有龙气压制妖气,才没有伤害大喜。呵呵,这两人有意思。” 凤灼华瞪它:“你在我的伤口撒盐。” “啧。现在人间四处出现人祸,你先履行你的责任。” “你好烦,毕方。” “妈的!我要看着你这个臭小子放弃环游世界更烦!”毕方竖起翅膀的一根羽毛,怎么看都像是凡人骂人的手势。 走在创意园区路上的两人十指紧扣,张默喜无精打采,双腿迟来的绵软。 “你的树枝烧了很多,伤得重吗?我代他说对不起。” 晏柏紧扣的力度大了些:“无碍,能恢复。对不起,伤了你的朋友。” 她低头,一声不吭。 她珍视大华这个朋友,他不同于圈内人心思繁杂,虽然挑剔心眼小,但为人纯粹,而且在音乐上与她合拍。 晏柏黯然。 他就知道此举令她伤心,因此没有主动挑破对方的身份,而是等对方暴露。 他用力抓紧柔若无骨的手。 “阿喜,下次你不准再有此危险举动,我怕。” “我不想你有事。” “我何尝不是。”他话锋一转,语气迟疑:“你看见了我的树枝,会讨厌吗?” 她脱口而出:“不会啊,像那种红色的玉质珊瑚树,很漂亮。” 晏柏蓦然驻足。 粉碎的骨肉重新凝聚。 她也停下脚步,疑惑地侧目。 猝不及防间,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蛋,吻下她的红唇。 暖橙的路灯下,她瞪圆震惊的双眼。 ----------------------- 作者有话说:终于献出初吻了,不容易啊 第83章 华飞手机新系列的推广曲《星光》多平台上线, 各平台前五小时的播放量破十万,空降新歌榜前十。 歌曲先声夺人,前奏采用民族号子般的吟唱辽阔空灵, 被歌迷和路人吹爆,广而分享。 白星手机的推广曲《挂念》晚了三小时多平台上线,前五小时的播放量与《星光》不相伯仲,空降新歌榜暂时第十。 双方保持观望, 因为凡是新歌, 前三天不排除有买水军造势和粉丝狂刷数据的行为, 三天后才是脱水版的真实数据。 《星光》和《挂念》上线的第二天,京城的音乐节如火如荼进行。 冤家路窄,张默喜和孟翎在同一天表演。张默喜在中段登场, 孟翎倒数第二压轴出场。 双方资本的营销思维很巧,《星光》和《挂念》同一天舞台首唱,赚足话题度。 音乐节会场的外面, 张默喜的应援旗帜多起来,有了立足之地, 没有黑莓音乐节那时寒酸。 后台的化妆间,她和孟翎狭路相逢,四周的歌手和艺人等着看好戏开场,盼望她们扯头花。 孟翎夹起左边的短发,配搭硕大的银圈耳环。她目不斜视,在张默喜一行人经过时,对着空气说:“欢迎你回来。” 张默喜浅笑:“谢谢。” 两人就此擦肩而过,看戏的人们失望不已。 傍晚,张默喜迎着落日火红的余晖登场,随后是她的音乐团队,为首的美男子束着火红马尾。 晏柏依旧坐在前排观赏。 这一场音乐会的战斗,孟翎知道自己输了。 张默喜的最后一首歌是唱《星光》,迎着初临的夜幕,闪烁的星辰,凤灼华为她拉起小提琴伴奏。 现场的演唱版改编了。 空灵带着愁味的吟唱伴随小提琴的清澈琴音,伴随主歌的低落颓废,伴随到与副歌冲破困境的决心一起爆发。寓意“希望”一直在身边,不要只是与低谷对视,要勇敢地爬上去,然后俯视甩在身后的层层难关。 凤灼华的音乐团队一起参加庆功宴,张默喜渐渐发现大华和晏柏依旧针锋相对。 他们两个在她的面前推杯换盏,互相灌酒。 张默喜:“……” “够了,你们两个别喝了!”她气得叉腰,指着醉醺醺的其他人:“多亏你们老是劝酒,害他们醉成烂泥。” 凤灼华和晏柏心虚地瞟趴在饭桌的人们,除了三妖只是喝得脸红,其他普通人不省人事。 张默喜头疼:“小熊,你帮大华一起送他们回去吧。” 小熊:“没问题。” 凤灼华不甘心地放下酒杯,狠瞪晏柏:改天再比。 晏柏莞尔:奉陪到底。 “你明天要去央台彩排,今晚早点休息。”凤灼华温声叮嘱张默喜。 “自然会。”晏柏笑吟吟地与她十指紧扣。 凤灼华气得想喷火烧焦这棵邪树。 夜深,酒店的双人房灯光昏暗。张默喜安静地看着晏柏到邻床躺下,暗自叹息。 虽然终于夺走了他的初吻,但是他仍然克己守礼,不愿意来她的床上抱一下。 可恶,害她看起来很急色似的。 不行,她不能表现出来,要是被他窥探出岂不是尾巴翘上天? 她要做出小小的报复,勾起唇角:“晏柏,你有没有觉得像回家?恰好也是一人睡一张床。” 他枕着胳膊,转头看她:“在家时,我并不能转头便看见你。” “倒是,还是家里好,有门有墙壁阻隔两个房间,我不用特意去卫生间换衣服。还是家里惬意啊。”她装出满足的模样。 他听着不对:“以后呢?” 她轻描淡写:“也是这样吧,挺好的,我习惯了。” 晏柏的眉心皱得又紧又深,目不转睛地注视她的脸蛋,分不清她是说真话还是假话。 他苦忍这么久只为等明媒正娶那天,若以后也这般,算是夫妻么? 七上八下的心煎熬他的意志力,焦躁挠他的神经,他恨不得马上据她为己有,用层层叠叠的树枝筑成茧裹着她,最好永远和他呆在里面。 张默喜翻身背向他,差点笑出声。 “嗯……” 听见她昏昏欲睡的鼻音,晏柏只好作罢。 京城的冬天艳阳高照但很干燥,独立办公室的加湿器不断喷出水雾,下午灿烂的阳光穿过落地玻璃窗,笼罩背靠办公椅小憩的顾瑾川。 定制的西服熨帖笔挺,金色的鸾尾花袖口映着阳光,闪闪发亮。 俊美斯文的面容却频繁皱眉。 珠帘玉幕串着斑斓的光晕,隐约可见台阶上的低矮案几,席地而坐的女子影影绰绰,流云襦裙铺在地板,宛如盛开的兰花。 又是她。 看侧影就能认出她娴雅沉静的气质,现在的千金小姐很难复刻她的气质。 很多次他都看不见她的脸,这一次也一样,他好奇地想伸脖子看清楚,奈何动不了。 哪怕他想走,想醒来,也动不了。 珠帘后面的女子安静地翻页看书,一页又一页,他等得焦躁。终于,翻页的微响停下来,他抬眼看去。 女子抬头看来。 珠帘的间隙后,一双圆润的杏眸犹如晨霜冷淡,如霜晶通透,仿佛看破他不属于这里。 最近晚上睡不好,他只敢在有阳光的白天睡,现在只是打盹小憩。 第105章 正想戴上桌面的细框金丝眼镜,他悚然一惊,盯着坐在对面的女人。 她圆润的杏眸流转探究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脸上。见他醒来,她的笑颜如明艳的玫瑰。 “顾总,你醒了。” 顾瑾川定一定神,冷静地拿起金丝眼镜戴上。 “张小姐,我不知道你今天要来。” 张默喜忽略他语气里的责备,指着他的拳头笑道:“顾总,安神符放在口袋也起效,不用抓住睡。” 他眼神一凛。 她怎么知道是安神符。 张默喜继续说:“不用紧张,安神符是我让董事长转交给你的。” “还有一张驱邪符也是我给你的。” 他的脸庞勉强维持淡定的表情,但目中的震惊出卖他内心的震撼。 随身携带的驱邪符确实让晚上的鬼压床现象消失了。 他以为父亲在泰山之类的古刹求来。 张默喜笑着打趣:“顾总,每次我都是以乙方的身份见你,不过这一次不是合作伙伴的乙方。” “那是?” “道长。” 顾瑾川愣了愣,扶一下金丝镜框:“张小姐真幽默,你今天的彩排进行顺利吗?” “顺利结束,然后来完成顾先生的委托。”她笑了笑:“放心,我能兼顾,不会白费峰盛的投资。” 顾瑾川敛容。 是父亲请她来,他成了“病患”。 “请问张道长看出什么?”他反而气定神闲下来,挨着办公椅的靠背审视对面的女人。 哪知,她竟然摇头。 “暂时看不出,只看见你沾了阴气。” 顾瑾川的眼神更冷,心想投资她的工作室是不是错误的决定。 “张道长的话令我想起爷爷请过的一位算命先生,他断言爷爷寿命六十,但我六十八岁的爷爷仍健在。” 张默喜面不改色,双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双腿交叠,黑色高跟鞋还没来得及换下,完全不像被质疑的乙方。 “人的寿命不是一张嘴能断言,亏心事做多了遭到报应,就会短命;每天行善积德回馈社会,寿命会延长。我不会算命,看不出你能活多少岁,但我不看见缠你的鬼魂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他皱眉。 “你的天庭弥漫一层阴翳,是撞邪的迹象。你睡觉的时候抓紧双手、常常皱眉,是做不好的梦吧?我猜经常做这样的梦?” 他抿紧唇,一声不吭。 张默喜看他的神色等于默认,了然于心:“你能看见鬼魂,对吗?” 顾瑾川不为动容,嗓音冷淡:“张小姐,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你空闲有时间,不如筹备明年的巡演。” 她注视顾瑾川数秒,笑了笑:“打扰了,顾总。” 独立办公室剩下顾瑾川一人,他摘下金丝眼镜,烦躁地揉睛明xue。半晌,他当没事发生,继续审批文件。 入夜,窗外亮起两列路灯,金融区的车辆出出入入。 正写邮件的顾瑾川瞟屏幕右下角的时间,闪现恐惧的眼神。发送完邮件,他犹豫一会儿,不情不愿地关机下班。 加班的员工向他打招呼,他心不在焉地点头回应。 电梯又下负二层。 本来闷热的负二层变得冷飕飕,仿佛从哪儿灌入地面的寒风,吹过顾瑾川的后背。 后背的汗毛竖起,头皮发麻。 他抿紧唇拿出车钥匙,快步走向停泊的车位。 红色的跑车格外惹眼,顾瑾川看了一眼。 走着走着,他握紧车钥匙停下来。 又是红色跑车。 车型、车牌号一样。 车内黑乎乎的,他迅速收回视线继续走。 刺目的红色跑车仿佛咧嘴一笑,嘲讽他又回来。 驱邪符在口袋,他硬着头皮走过。 嘀嗒。 身后的微响使他头皮发麻。 嘭! 身后的巨响震动地下停车场,他咬牙跑起来。 咚!咚!咚! 他闭上眼奔跑。 这时,有什么炽热的东西擦过他的耳边。 “……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铿锵有力的女声让他猛然睁眼。 “啊……” 他听着惨叫回望身后,但见倒立追击他的男鬼被金光击退,消失无踪。 “顾总,那就是骚扰你的鬼魂吗?” 他愕然看向张默喜,她的身旁还有明眸皓齿的小鹿。 “你们……” 张默喜:“我暂时赶走他而已。他是跳楼自杀的亡魂,不能超生,会再来找你。” 顾瑾川:“!” “他为什么纠缠我?我和他的交集不深。”顾瑾川扶镜框的手克制着颤抖,勉勉强强镇定下来。 “你认识他?”张默喜眼前一亮。 他环顾静谧的四周,压低声线:“应酬的时候见过几面。” “他是谁?” “你知道草本堂吗?” 她点头。 “他是草本堂的ceo,董事长的儿子。” 那晚从古董拍卖会回到酒店,张默喜和晏柏通过邝修明打听到,出言不逊的中年女人就是草本堂的董事长兼创始人方书懿。 这个世界真是小。 “你知道他为什么跳楼自杀吗?” 刚才的金光实打实,纠缠他的男鬼也实打实,不是电影特效,他不得不相信她是道长。 商人要学会审时度势,灵活变通,他深谙此道,深呼吸一下才说:“他坠楼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恰好我那晚在差不多时间下班,经过草本堂楼下时,碰见他坠落一楼……” 死在他的车前。 活生生的人坠落车头的前方,瞬间摔成烂豆腐,坐在驾驶舱的顾瑾川亲眼看见四肢骨折的尸体,一地四溅的鲜血,还有恰好对上他视线的一双眼睛。 尸体犹如铜铃大的眼睛仿佛告诉顾瑾川,见过恐怖的东西。 张默喜了然于心,与小鹿对视一眼。 “顾总,你想摆脱纠缠吗?” 顾瑾川知道她的企图,开门见山:“你已经展示你的能力,我对此不怀疑。张道长,请你帮我摆脱他。” “好,晚上是他鬼压床吗?” 旁边的小鹿环手抱胸,手指卷着发尾把玩,端详心有余悸的顾瑾川。 “我不知道,只肯定是个男……鬼,模模糊糊看见他的肩膀很宽。” 张默喜点点头:“我们今晚需要到你家见他一面。” 顾瑾川默了默,说:“没问题,不过你需要掩人耳目吗?” “放心,我们有办法。”她胸有成竹一笑。 顾瑾川对于她们的方法着实惊了。 她们变成平平无奇的路人脸,进入他家后恢复原来的样貌。 “……是法术吗?”他想不出更贴合的名词。 张默喜的双指夹着一张符箓:“它的效果罢了。你能带我们参观一下吗,我们要先排除屋里有没有其他鬼魂。” “好。” 顾瑾川走在前面带路,张默喜和晏柏跟在后面。 逛别墅像逛宫殿,三层楼各有五到六个房间,其中顾母的衣帽间比她的卧室大。阳台宽敞,外面环绕的绿野是私人花园,要不是顾瑾川提前通知家人和佣人回避,她真想知道需要聘请多少佣人。 正当张默喜观察书房的布局,有一根手指勾她的食指。 她转头怒瞪身旁的小鹿,甩开她的手指。 小鹿绕着发梢把玩,含情脉脉地斜睨看来。 张默喜起鸡皮疙瘩。 这家伙不但玩cosplay上瘾,而且爱玩偷情。 此“小鹿”非真正的小鹿,是晏柏施展幻术变成。 董事长顾先生不想这件事被太多人知晓,希望她低调解决。晏柏自然不能跟来,只好变成小鹿当她的助手。 每位大师至少有一位助手才有排面,她提出带助手的建议得到顾先生允许。 “书房有问题吗?”顾瑾川回头。 他看见张默喜瞪着助手,助手笑吟吟地注视她,心里划过一丝说不清的怪异。不过两个都是女人,他下意识地忽略异样。 张默喜迅速回神,严肃地回答没有阴气。 两人要在顾宅过夜,顾瑾川压下不自在,让她们守在自己的卧室。 趁着顾瑾川在套卫洗澡,幻化成小鹿的晏柏眼含狡黠,又不安分起来。 他假装漫不经心,走近落地窗前的张默喜,带着温热的吐息凑近她的耳垂。 她吓一跳,想回头但听见他无耻的话,立马不敢乱动。 “别动,若不愿在此被我亲耳朵。” 落地玻璃窗满是卧室的倒影,她看见脖颈旁是笑容蔫坏的“小鹿”,对方抬眼,也通过落地玻璃窗的倒影欣赏惶恐的她。 他顶着小鹿娇美的脸蛋,嘴唇离她的耳垂不够一厘米远。 “晏柏,别闹。”张默喜压低声线,生怕顾瑾川突然出来。 一声低沉的轻笑拨动她的心弦,修长的手指爬上她的肩膀,偷偷地感受她隔着毛衣的皮肤。 第106章 张默喜一阵战栗,心虚、紧张和刺激令身体寒毛倒竖,头皮发麻。 但她真的很怕顾瑾川这个时候出来,咬牙切齿:“晏柏,做好你助手的本分!” “不要。”“小鹿”沿着她的耳朵往上凑,嗅她发丝的香味,温热的吐息令她的耳鬓起鸡皮疙瘩。 “我在告知。” “告知什么?”她怒瞪倒影中的“小鹿”。 这家伙变成别人的模样就成了脱缰野马,什么礼义廉耻通通抛到脑后,露出真正的本性。 以后被他压一头还得了? 晏柏的心情极好,在人前偷情的刺激弥补了无聊漫长的过往。 “告知我对你的爱'欲。” 张默喜的脸颊顿时红灯映雪般,写满羞赧。这千年老妖一点也不含蓄,一点也不保守,相反直率得过火。 她不认输,笑盈盈地推开他,启唇低语:“我还以为你不行呢。” 千年老妖的脸色瞬间泛青,目中的寒芒要碾碎她的衣物。 咔嚓。 套卫的门响了。 张默喜飞快地转身走开。 拘谨的顾瑾川换上休闲的卫衣和长裤出来,没换睡衣。他脸上不显,淡然找话题打破窘迫的静谧:“请问我需要准备什么?” “小鹿”漫不经心绕发梢,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张默喜:“不用,你按平时睡着就行了。记得带着安神符,你会容易入睡。” 顾瑾川点点头,可惜还没有睡意。他坐上床沿,问坐在躺椅的张默喜:“你成为道长多久了?” “虽然不久,但你放心,我们解决过很多起灵异案件。” 他推一下金丝眼镜:“你误会了,我好奇询问而已,那歌手是你本职工作吗?” 她点头。 他更不解:“是不是财务的原因让你当兼职道长?” 顾瑾川暗暗诧异:“我从今年开始,我发现假装看不见他们就不会被缠上。” “没错,如果他们发现我们能看见,会找我们帮忙实现他们未了的心愿,长期下去会沾上浓浓的阴气影响健康和运气。” 他若有所思:“方卓越缠着我是想实现某个心愿吗?” “小鹿”冷声打断:“顾总,夜已深,你该睡觉。” 顾瑾川摘下金丝眼镜,盖上被子睡好。 “小鹿”关掉卧室的灯。 张默喜走到床头安抚顾瑾川:“放心,我们会一直在。” 花园的灯光从外面倾泻进来,晕染张默喜的发丝和半边身的轮廓,给她添几分温柔。 “谢谢你们。”顾瑾川莫名心安,闭上平素冷淡的凤眼。 他今晚的睡衣是单薄的t恤,碧绿的玉坠从圆领滑出来,露出一角。张默喜看了看,坐回躺椅。 “小鹿”到她的身旁坐下,点燃指尖散发安睡的木香。很快,顾瑾川睡着了。 张默喜和“小鹿”隐藏气息等待。 万籁俱寂,窗外突然出现“嘭”一声巨响,地板恍然震了震。 张默喜想起身查看,被“小鹿”抓住手腕阻止。 “小鹿”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中间,示意噤声。 咚!咚!咚! 张默喜的心脏随着楼下的怪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胸骨,联想到在地下停车场坠楼的鬼影,正好是头着地。 咚!咚!咚! 怪声靠近二楼。 不会是用脑袋上楼梯吧? 怪声来到顾瑾川的卧室门前戛然而止,别墅里恢复一潭死水般的寂静。 张默喜坐立不安,觉得对方还在,但不知道藏在哪里。 顷刻,一股阴冷的空气不知道从哪儿渗进来,压过卧室的暖气,舔舐三个活人的皮肤,他们犹如身处冰箱的冷冻层。 张默喜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 一道黑影压着床上的顾瑾川,轮廓模糊不清,体格依稀是个男人。 她揭下隐身符,活人的气息瞬间暴露。 黑影凝滞,头部动了动,似乎是转头看来。 张默喜:“方卓越?” 黑影瑟缩一下,随即一双胳膊撑着床垫,弓起腰和膝盖。 她和“小鹿”眼睁睁看着黑影在床上倒立,头顶顶着顾瑾川的额头。 紧接着,黑影用双手代替脚,倒立下床,向张默喜“咚咚”跳来。 诡异的一幕令她咋舌。 它过来做什么? “小鹿”神色阴沉,红缎严阵以待。 它没有攻击张默喜,反而艰难地开口说话:“……救……” 张默喜:“救谁?救你?” 黑影:“……妈……” 张默喜:“方书懿是不是你的妈妈?” 黑影:“……救……她……” 张默喜:“到底发生什么事?” 黑影:“……晶……” 她一头雾水,继续问核心的问题:“跳楼是你自愿的吗?” 黑影剧烈抖动,瑟瑟发抖:“……不!” “小鹿”急道:“魂不稳,快镇压。” 张默喜摊开手掌展现一块死玉,收方卓越的鬼魂进死玉镇压并保护。 顾瑾川被残余的阴气冷醒,他一坐起来,额头撞淤般钝疼。 温暖的手覆上他的额头,温柔的声音自头顶响起:“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他的额头不疼了,抽出重担似的轻松不已,剩下一缕温柔留在心扉。 他定了定神,抬头看打开台灯的张默喜:“我怎么了?” 她十分凝重:“方卓越来过,他再次压着你,已经被我收伏。” “但你的表情不轻松。” 张默喜沉默片刻,真诚地向他求助:“顾总,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第84章 第三天,央台的跨年晚会直播圆满落幕,所有嘉宾和观众一起进行新年倒数。 直播的唱功见真章,张默喜稳定的气息和爆发被粉丝赐名“行走的cd”, 黑子的“难听”站不住脚,被声势浩大的热搜淹没声音。 这个月,张默喜个人的微博账号涨粉二十万,总粉丝数量回到两年前的破百万。虽然粉丝量还没回到巅峰时期,但她对于稳打稳扎的上升速度感到满足。 《星光》的广告和mv一起拍完, 微电影不需要她出镜, 使用她的歌声便可。 跨年晚会结束后,她暂时只接央台和芒台的元宵晚会、音乐节邀请、芒台s级音综的飞行嘉宾录制、5月份的芒台s+音综首发,空出时间处理方卓越的事情。 1月2日晚上七点, 由证券巨头在京城举办的交流酒会正式开始。 某位黑色西服的男子经过会场外的一个房间,停下来注视“清洁中”的吊牌,勾起意味深长的微笑。 有趣。 顾瑾川伫立茶歇间,黑色绸面的西服勾勒宽肩窄腰的身形,金丝眼镜流转冷漠的光泽,镜片后的凤眼凝视杯里的红酒,注意力却在余光处。 李秘书完全是懵的。 秘书处什么时候新来一个助理,他为什么不知道?新助理为什么有资格跟着来酒会?他连她的简历都没见过,是不是顾总的亲戚走后门进来? 他无奈地看向长相普通的女助理。 瞧瞧, 果然第一次来这种重要场合, 竟然津津有味地吃蛋糕!姐姐, 来酒会是为了拓展人脉不是吃蛋糕啊! 李秘书的内心是崩溃的,没想到领导也呆在茶歇闲逛。 我去,这是梦吧! 相貌寡淡的女助理优雅地端着红丝绒蛋糕裹腹。她束着大波浪低马尾,身穿干练的西服和长裤,红底的黑色高跟鞋凌厉而优雅。 她就是使用了幻符的张默喜,跟随顾瑾川混进来。 “顾总,晚上好。” 大佬站在哪里都能吸引人过来,一个大肚腩的中年人举着酒杯走来,跟顾瑾川搭话。 严阵以待的李秘书跟张默喜打眼色,示意她赶紧放下蛋糕。哪知,她端着还没吃完的蛋糕后退几步。 李秘书:“?” 什么操作? 顾瑾川淡然回应中年人:“晚上好,高总。” 中年人笑呵呵:“恭喜顾总打赢一场仗,新系列手机的数据不错。” 顾瑾川莞尔。 不但推广曲《星光》脱水后的播放量领先,还带动该系列的手机畅销,销售额比白星手机的新系列高10%。他相信,待“星光”的广告一出,销售额不止上升5%。 言谈间,他瞥见女助理放下空了的碟子,离开茶歇。 李秘书瞪大眼睛,隐秘地看一眼顾瑾川求助。 擅自离开岗位,炒不炒? 顾瑾川也放下酒杯,辞别中年人,跟着离去。 李秘书立马跟上。 门口的闪光灯迎来一身白色西服的方书懿,她风韵犹存,气定神闲地与相识的宾客打招呼。 张默喜的胸前挂着峰盛集团的工作证,抓着手包,一副职员的模样,不会有大佬来搭话。她喜闻乐见,悄然跟去观察方书懿。 第107章 “白总,别来无恙。” 身后出现一些骚动,张默喜转头看去。被簇拥的中年男人保养得当,没有大肚腩,成熟英俊。 他姓白,会是想买古宅的白老板吗? 白绍鸣笑着与各位大老板推杯换盏,瞥见顾瑾川的身影不由得敛容,不服输的气焰再次燃起。随即,他闪现耐人寻味的微笑。 方书懿与几波宾客交谈,谈的无非是投资计划。应酬累人,方书懿到茶歇领一杯红酒,眉间怅然,淡黄的灯光软化她的硬壳。 “方总。” 方书懿回头,露出标准的微笑:“杨总,晚上好。” 杨总叹气:“你能走出来,我替你高兴。” 她的眼神黯然一瞬,随即恢复往日的沉静:“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没了谁而停止运作,我还有几千人要养。” “你也别让自己太累,偶然去下旅游或者……”杨总目光闪烁:“有时人的磁场很重要,正能量越多,人越过得幸福,生意越蒸蒸日上。” 方书懿哑言失笑:“你什么时候信这个?磁场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相信我自己的能力。” “呵,中医调理也讲求五行相生相克和阴阳平衡,人的能量有正有负,买一个放在家里调整磁场增强财运,又不碍事。” 方书懿听出他在推销,堂堂一个董事长,手段如此低劣,她皱眉压下厌烦,礼貌地问买什么。 杨总眉飞色舞:“水晶。开过光的水晶充满正能量,可以改善我们的财运和贵人运。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介绍你去买。” 她不客气地冷哼:“实不相瞒,我家也有一颗水晶,是卓越生前买的,他说的话和你的一样,什么调节磁场什么改运,呵,到头来他还不是自杀了。” 杨总尴尬地讪笑:“可能他买的是没开光的……” 气恼的方书懿维持彬彬有礼的微笑,用力地放下酒杯。 “我上卫生间,失陪!” 不远处的张默喜,安静地吃下一颗圣女果,尾随方书懿去卫生间。 这时,神色匆匆的李秘书找到她。 “快帮忙找,顾总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刚才有个侍应生不小心弄湿顾总的西服,他去卫生间换,可是我找遍男厕都没找到,打电话没人听。别说了,你快和我一起找。”李秘书忽而觉得她的声音似曾相识。 张默喜支开他:“分头找,找到电联。” “行。” 五道游魂点点头,迅速分开寻人。 很快,其中一道游魂带领她离开会场,来到一个房间前。游魂不进去,惶恐地指着房间。 张默喜起了警惕之心,抓紧手包开门进去。袖里的手腕戴着五铢钱手绳,她不担心撞鬼贴脸杀。 房间开了灯,是一间休息室,有躺椅、沙发、茶几和卫生间,两个花瓶插着粉色玫瑰,顾瑾川正坐在沙发上弯腰蜷缩。 “顾总?”房间弥漫古怪的粉色缭绕灰色的气雾,她警惕地环顾房间。 “嗯……” 他的声音有点奇怪,张默喜反锁房门,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你怎么了?” “……别……过来……” 顾瑾川扶着凸起青筋的额头,身体发热颤抖,声音哑得魅惑。女人的声音更挑起他的燥火,他紧绷着身体忍耐,不容许自己犯错。 不幸的是张默喜也觉得身体变得热乎乎,有些头晕。 她马上想到粉色的气雾有什么作用,不齿地暗骂。 “顾总,我们中了法术。” 他蓦然一惊,以为自己被下药而已。 “什么法术?” “这里有煞气,是咒术。你忍耐一下,我带你出去。” 有五铢钱手绳在,她没有被挑起的欲望影响神志,仍能保持清醒地走近门口。 外面有脚步声! 不对,这是早有准备的情色咒术,如果她今晚没跟来,没有进来房间,对方必然准备好另一个人进来,如果她现在和顾瑾川从门口出去,可能撞上围堵的人。 有人要他身败名裂。 咔。 谁? 外面的人是谁,直接扭动门锁?幸好她反锁了。 张默喜急忙掉头去开窗,这是一楼,可以从窗口钻出去。 然而窗口打不开,无论她怎么扭窗户的锁扣也扭不动,对方杜绝他们逃跑的可能性。 她意识到房间有阵法,必须先破阵。于是她拿出一张用剩的、盖有天师法印的驱邪符,贴窗上强行破阵,听见“啵”一声微响,她马上扭锁扣。 锁扣松动少许,但仍然扭不动,可见这阵法厉害。 没关系,她大把符,又掏出两张贴上。 磕磕,外面的人敲门。 笃,笃。 窗外飞来一只灰色的麻雀,它啄着窗户,眼睛闪过金光。 张默喜惊奇不已。 在驱邪符和麻雀的合作下,她又听见一声响亮的“啵”,尝试扭动锁扣。 能开窗了! 张默喜连忙覆盖顾瑾川的额头念诵净身神咒,祛除咒术的影响,搀扶他爬窗溜出去。 “顾总,房间肯定藏了摄像头,有人要害你。” 顾瑾川因为后遗症而浑身乏力,骨骼酥麻,眼神却一如既往凌厉:“我会处理。抱歉,连累你了。” 张默喜:“保护你是我的工作。这一次不是简单的个人恩怨,涉及邪魔外道,我需要留在你身边保护你,直到找出下咒的家伙。” 他的心莫名加快跳动,仿佛咒术未除胸口发热。他违心地问一句:“会影响你的工作吗?” 她打趣:“我没有接最近的通告。你是工作室重要的金主爸爸,当然是你的人身安全优先。” 顾瑾川笑了笑。 张默喜搀扶他到酒店的露天停车场,通知李秘书过来带他回家。 后排的顾瑾川降下车窗:“你要自己回去吗?” “我打滴滴。” “没事的,街上有很多监控,对方不敢明目张胆。” 李秘书听着他们的话,产生强烈的好奇心但不敢问。 “今晚谢谢你。”他扬起苍白的笑容。 车子驶离,带走顾瑾川担忧的目光。 “叽叽……” 一只麻雀飞落地面,盯着她,眼睛闪烁金光。 转眼,麻雀飞起来,停留在半空。 张默喜端详它片刻,跟在它后面。 麻雀带她来到酒店的外面,穿过马路拐弯,停留在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顶部。 挨着商务车的男人发尾火红,既担忧又恼怒。 “大华?”她出乎意料。 凤灼华支走麻雀,气呼呼地打开车门:“上车说。” 刚扣好安全带,她后知后觉:“你怎么看出来是我?” 凤灼华翻大白眼:“我凭魂魄的气息认人。你啊,为什么去那里?你的未婚夫不管你?” 她装傻:“交流酒会而已,我为什么不能去?倒是你,用麻雀监视酒会吗?” 他不上当:“别岔开话题,你为什么换个相貌参加交流酒会?” “我接到委托帮顾总处理灵异事件。” “那个房间有恶心的阵法,你为什么不跑?知不知道稍有不慎就会吃亏!”他生气地踩油门。 她流转狐疑的目光:“你的麻雀在窗外,你怎么知道房间有阵法?是什么阵法?” 凤灼华目不斜视地驾驶,坐姿笔直,看似不心虚,实则握方向盘的双手现出青筋。 “你先回答我。” “顾瑾川是我的工作室的合作伙伴,我不能扔下金主爸爸不管。” 他差点急刹:“峰盛集团居然是你的投资者?” “好了,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那个酒会到底有什么秘密?你以什么身份监视?” 受不了她的逼视,凤灼华如实回答:“你之前解决不少灵异事件,知道特殊部门吧。” 张默喜诧异:“你……” “我就是总部的顾问。” “哦,这样啊。” 他抿唇:“你就这反应?不惊喜不意外不觉得我厉害吗?” 张默喜环手抱胸:“姐姐我什么风浪没见过?你是神兽的后裔,当总部的顾问很正常。所以你们在查什么?” 凤灼华泄气,闷闷不乐:“机密,涉及很广,你别单枪匹马冒险。就算侥幸躲过今晚的桃花煞,难保以后不会遇到杀阵,” “ok。” 凤灼华才不信她听进去。 一进黑乎乎的房间,铺天盖地的红缎吓她一跳,它们迅速卷着她的腰和脚踝,拉她到床尾。 长发披散的男人身穿黑色半高领的贴身毛衣,他走出阴影处,阴晴不定地盯着她,手指捏碎她身上残余的恶心煞气。 “伤风败俗的桃花煞。” 她还没进来,晏柏已经嗅到那甜腻恶心的气味。 张默喜知道他很生气,主动招供:“有人要害顾总,我带他逃跑了。有五铢钱在,我没有中招。” 愠怒的晏柏阴恻恻:“哦?那他呢?” 第108章 “我及时赶到,他没事。” 时隔几个月,他再次阴沉地捏她的下巴:“他有事与否,与我无关,我只在乎他有否孟浪,有否说出污秽之话,你有否受伤。” 她沉下脸色,拍掉他捏下巴的手。 “你不信我吗?” 晏柏一怔,怒火凝滞。 “非也,我……” “你不信我的能力吗?” “非也……” “我在你的眼里一无是处吗?” 他猛地亲吻她的唇,堵住她咄咄逼人的质问,片刻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我乃害怕。” 她气:“你放开我。” 他乖乖地使唤红缎松开她的脚踝和腰。 她的眼底掠过笑意,气势可不能输给千年老妖。 “我打算让小熊混进酒店查谁布置的桃花煞。” “可。” 双臂环抱他的脖子,张默喜勾起红唇:“我保护顾总,你混进资本圈子查布阵的妖道,查对我下梦魇术的巫师。” “不可。”他怒意更盛。 “那你保护顾总,我查妖道。” 晏柏语塞,气愤地瞪她。 无论是她保护另一个男人,还是她去调查危险的妖道,他都不愿意。 “小鹿保护他。” “不行,对方是妖道,万一发现小鹿收了她怎么办?” 晏柏沉吟,咬牙。 张默喜信誓旦旦:“我要通过顾总接近方书懿。我当换个地方上班而已,下班就回来,我保证!” 她捏一下他快气成河豚的脸庞报复。 “你要答应我,一有事就召唤。” “遵命,晏公子。” 晏柏阴沉又狠狠地吻她的嘴唇,压她到床上肆意掠夺,一双大手紧扣她柔软的手。 她启唇迎合,喘息交织,反正到最后洗澡冷静的不是她。 哈。 第85章 酒店休息室的监控录像在某个房间播放,画面定格于一名女子往窗户贴上符箓。 干瘦的手指指着女子:“去查下她的身份。” 白绍鸣打电话吩咐秘书去做。 翌日早上,一名酒店的清洁工摸索到会场外面的休息室,趁着四下无人溜进去。 他皱了皱鼻子, 嗅到残余的阴气与甜腻气味,其中夹杂一缕腐烂的恶臭。 小熊惊愕,依靠鼻子四处嗅。 果然布阵的东西已经撤走,幸好残留气味, 他在东南的文曲星位和西北的六煞位, 闻到极淡的鲜花香味。 在这两个位置摆放生长的植物, 尤其是粉红色的花,会催生桃花劫。再者,对方在死门摆放极阴的物品, 应该是一面镜子。 他嗅到腐臭味,肯定是伴随尸体下葬的镜子,催生阴气牵引桃花劫,让进来的人鬼迷心窍做出□□的事情。 好歹毒! 他悄然离开休息室,通知张默喜。 峰盛集团总部的员工都不知道昨晚的人祸, 勤勤恳恳地工作。李秘书穿过大办公室使用复印机时, 被市场部和新媒体部的经理缠上。 “李秘书,那个新人真的只是助理吗?为什么能呆在顾总的办公室办公?” “就算是顾总的助理, 也没必要呆在顾总的办公室吧?她除了出来泡花茶和卫生间, 连午饭也和顾总在办公室吃, 太离谱了!” 其他员工在自己的座位上竖起耳朵偷听。 李秘书持重成熟的表情快要裂开。 笑死, 要是他们知道那位助理在顾总的办公室听歌上网,肯定气死。 他两次伸长脖子变成长颈鹿,偷瞄女助理的笔记本电脑,要么看见她的听歌软件界面,要么看见蓝蓝绿绿的软件界面。 哪里是来工作的?这样的助理为什么不炒?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她的背景太深了吧! 趁她上午到茶水间泡玫瑰花茶,李秘书试探她几句。哪知试探不出东西,反而愈发觉得她的声音熟悉。 “你的声音很好听,会唱我们的推广曲《星光》吗?能唱两句听听吗?” 女助理拿起保温杯,笑眯眯地走出茶水间。 李秘书总觉得自己快要触碰到真相。 “别瞎打听,做好分内事。”他端走复印好的文件,昂首阔步离开。 顾瑾川罕见的走神,凝视电脑屏幕。 昨晚他派人回酒店查看监控录像,竟被人抢先一步拿走。他改为从撒酒的侍应生和会场出入口的监控录像入手调查,查到端倪。 撒酒的侍应生是临时工,顶替肚子疼进医院的侍应生。会场的出入口宾客如云,但动手的肯定不是宾客,他找了一晚,找到几个可疑的人物。 其中一个是清洁工。 这个清洁工根据某个保镖的要求,摆放两瓶粉红色的玫瑰进休息室。至于这个保镖受雇于哪位宾客,他还没查到。 顾瑾川淡漠的视线移去一旁的临时办公桌,染着白色灯光,柔和几分。 相貌普通的女助理坐在笔记本电脑后面,戴着有线耳机,双眼神采飞扬。 与别人共用办公室,他最初不自在,不过对方专心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不叨扰他,他渐渐放松,甚至时而瞅去。 他好奇她在看什么。 张默喜得到小熊的调查结果,发给晏柏和叶秋俞。 同样是使用葬器布阵,她怀疑镜子的主人和在广城布置阴木的是同一个。 叶秋俞没有回复,之前发给他的微信也没回复,她有点担心。 顾瑾川轻咳一声:“张小姐,我要去开会了。” “哦。”瞧见顾瑾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后知后觉:“我是助理,要跟着你去开会对吧。走!” 她站起来合上笔记本电脑。 顾瑾川的嘴边掠过极淡的笑意。 听别人开会是极其枯燥的事情,张默喜差点打哈欠,硬生生忍住。虽然她坐在会议桌的边上,但时而有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要假装用笔记本电脑打字记录。 救命,这样的日子持续到第三天。 顾瑾川收到一封金色请柬,犯难道:“岑老先生的寿宴邀请不能不去。” “岑老先生的地位很高吗?”张默喜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托腮。 “你听过幸福珠宝吗?” “知道,国内的第一珠宝品牌。” 他点点头:“岑老先生就是幸福珠宝的创始人,他年轻时在港岛的珠宝店当学徒和销售,四十岁回京城创立幸福珠宝,旗下有面向不同客户群体的品牌,他还提携不少京城的创业者,受人尊敬。我父亲会出席,我不能不去。” 他的下一句想请求她一起出席,恰好她收到微信的新信息,低头查看。 她勾起唇角:“会有很多企业家参加寿宴吗?” “会的。” “太好了,我们一起参加,到时你带我的助手去。” 顾瑾川怔了:“你的助手?” 她眉飞色舞:“没错,对方会趁这个机会找帮你破阵的道人,我们让谜底变得扑朔迷离。” 顾瑾川晃神。 她自信的笑容比办公室的灯光夺目。 寿宴在第二晚举行,属于岑家的家宴,举办地点是岑家庄。 昂贵的豪车驶入庄园的大门,记者和自媒体被保镖拦在路牙子上,他们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拍摄。 各行各业首屈一指的富豪都集中在岑家庄,一些满肚肥肠的富豪带女明星出席,或者富婆带上小鲜肉明星,装饰门面。 顾父有顾母陪同出席,顾瑾川反倒带着孤家寡人的气质,看向高大的男助手默默叹息。 “小熊?” “顾总请吩咐。”他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没事了。” 小熊:“?” 男助手同样相貌平平,但发出男人的声音,拥有男人的高大体格,顾瑾川不再吭声,沉默地走进大宅。 来宾们纷纷向岑老先生道贺,送上贺礼。 邝修明和江老也在,与岑老先生寒暄,话题扯到宅子的风水上。 岑老先生红光满面:“多亏晏大师帮我,不然我都不知道大钟的位置放得不对,还有池里的锦鲤死了几条我都不知道,唉!” 旁边的儿孙们惭愧地摸鼻。 年轻人嘛,不信风水很正常。 江老神秘兮兮地压低声线:“不止晏大师,张大师的本事也大得很,我那栋联排大楼终于能拆了。” 邝修明激动地附和:“没错,张道长的符救了我孙子一命。” 此话成功勾起岑老先生的好奇心。 “原来岑老先生也信风水。”白绍鸣带领同伴前来问候。 寒暄后,岑老先生看向白绍鸣旁边的瘦削男人:“这位是?” 白绍鸣莞尔:“这位是吴大师,曾经师承茅山,是我家的风水大师。” 吴? 江老不动声色地观察瘦削男人。 “原来也是一位大师。”岑老先生笑了笑,没有计较他带风水大师出席。 吴道微颔首,严肃如古松。 “岑家的宅子参照四合院的布局建设,所谓屋相如人相,宅形方正,主人周正,气场稳如泰山。水聚财,宅前新挖的八条栈道绕宅子,最终汇聚到宅子后面的玄武位池塘,滋养玄武代表四方来财,庄子的风水非常好。” 第109章 岑老先生笑得合不拢嘴。 “谬赞了。” 白绍鸣:“是吴道长的职业病,无论去到哪里,他都先观察当地的风水,希望岑老先生见谅。” “哈哈,没关系。” 吴道微:“为岑老先生修建风水的人能力很强,真希望有缘见一面。” 岑老先生:“晏大师会来,你们可以交流一番。” 白绍鸣笑道:“赶巧了。” 言谈间,靠近门口的年轻宾客和女明星纷纷吸一口气,盯着一对来宾失神。 男宾斜束的马尾垂落胸前,上挑的双眼媚若含情,红唇微勾,只对身旁的伊人含笑。一袭黑色的银线斜纹西服勾勒蜂腰,雌雄莫辨的妖冶气质令男女两眼发直。 取向正常的男人则注视挽着他的女宾。 海藻般的卷发倾泻而下,精致的眼妆令她的杏眸似睡未睡,慵懒娇媚,唇若含丹,披着的黑色西服下若隐若现挂脖子的红丝绒长裙,窄面的红丝绒带子垂落在背后。 一株火玫瑰点燃全场。 其中一道视线带着刺。 四周的女明星窃窃私语:“我知道她,是歌手。” “她旁边的帅哥是谁?” “京圈有这么帅的富豪吗?” “如果进娱乐圈,秒杀一群娘炮偶像。” …… 男宾们也低声交流:“那不是峰盛集团最新的代言人吗?” “啧,蹭着峰盛的名义来的吧。” “女明星而已,给她几百万就抬起屁'股送过来……” “她那外表值五百万,呵。” …… 顾瑾川收回目光,用力握紧高脚杯。 张默喜挨近晏柏的耳边:“很多人看着我们,紧张吗晏大师?” 昨天她收到晏柏的微信说要和她一起参加寿宴,她当然明白是高调公开的节奏。见惯大场面的她不紧张,而是好奇千年老有没有双腿发软。 晏柏笑了:“若你紧张,挽紧我。” 她暗中捏他的胳膊一下。 他笑得更欢:“娘子挽得真紧。” “闭嘴。”她脸红。 “晏大师!”岑老先生笑吟吟地上前来。于书桌增强文昌运,和田玉如意置于卧室改善睡眠。 ” 送礼要送得熨帖,岑老先生大喜:“我的三孙女今年要高考,增强文昌运正好!我的二儿子最近老为分店的营业额发愁,给他最合适,感谢晏大师!” 排面担当的小鹿呈上锦盒。 岑大少接过。 “这位是?”岑老先生看向张默喜。 晏柏莞尔:“我的未婚妻。” 岑老先生恍然大悟,神秘兮兮地笑道:“很合适,真的很合适,我会第一时间带给晏大师。” 晏柏笑而不语。 张默喜狐疑地轻轻捶他一拳:“打什么哑迷?” 岑老先生也笑而不语。 “这位就是晏大师吗?”白绍鸣领着吴道微走来。 闻言,晏柏看向吴道微,瞧不出他的修为,面不改色地含笑。 今晚的来宾很有趣。 顾家也上前与张默喜寒暄,她顺道介绍晏柏给他们认识。 在手机销售量和推广曲的传播度上,张默喜和顾瑾川赢了白绍鸣,后者保持彬彬有礼的风度向他们祝贺。 晏柏和张默喜不是资本圈的人,外表太出众,又能跟岑老先生和顾家、白家交谈,不少宾客凑过来打听两人的身份。 晏柏毫不避讳风水师的身份,有岑家、顾家、江家和邝家做靠山,轮不上他们轻视。 而张默喜乐意做深藏不露的花瓶,偷偷地观察白绍鸣。 入席的座次非常讲究,晏柏和张默喜能坐在主桌旁边的一桌,不少宾客和明星过来友好地交流,打探他们和岑老的关系。但见岑老先生一家频频来主动跟两人敬酒,他们惊呆了,纷纷收起龌蹉的心思。 席间推杯换盏,吴道微趁乱靠近小熊,感应到他身上有符箓的术法,若有所思。 江老借着敬酒来到张默喜的身旁,低声说:“那个吴道长的口音有点熟悉,但不是我当年见的样子,他似乎不认识我。” 张默喜保持笑容:“明白了,您小心些。” 热闹的深处总有孤独的一隅,方书懿与各大企业家交换名片后便回座位,看手机处理公司的事务。 这时,岑二少来到方书懿的座位旁边:“方总,我父亲想请你到二楼,请问你有时间吗?” “有的。” “请随我来。” 当方书懿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看见张默喜也在里面,瞬间色变,转身就走。 张默喜马上站起来:“方总,如果你想见方卓越一面,请你留下。” 方书懿全身一震。 她很想破口大骂,骂她用儿子的名义骗她上楼,但碍于岑老先生和顾瑾川也在,她忍着脾气,不情不愿地进房间。 岑二少关上门,留在外面望风。 岑老先生解释说:“小方,我们不是寻你开心,我相信晏大师和张道长能帮你,你先听听他们怎么说吧。” 他自己也很想见识张道长的手段,乐意帮晏大师一个忙,暗暗激动。 方书懿不情不愿地点头。 张默喜看向顾瑾川,示意他先道明原委。 顾瑾川:“方总,张道长是我的父亲雇来帮忙的,因为我在上个月碰见令郎跳楼身亡。” 此话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方书懿秉着教养,只是握紧拳头。 下一句则令她震惊。 “之后,令郎的亡魂一直纠缠我。” “什么?卓越纠缠你?”她严肃地审视顾瑾川的神色,要是他敢撒谎寻她开心,她必然当场甩他一巴掌,替顾建峰教训儿子。 张默喜点点头,从手包拿出一小块冰冷的死玉:“方卓越又来找顾总那晚,被我暂时收进这块死玉里。我这段时间为他念诵经文超度,他已经摆脱死相,可以见你一面。” 此言一出,岑老先生和方书懿紧盯黯淡无光的死玉。 “你……别胡说……灵魂怎么会在玉里面……”方书懿声音颤抖,满目渴求。 张默喜结手印召唤方卓越现身。 顷刻阴风扑面而来,岑老先生不安地抓住晏柏的衣袖。晏柏虽嫌弃,但忍住不拒绝送钱来的老人家。 一道虚弱、半透明的亡魂出现人前,岑老先生、方书懿和顾瑾川目不转睛,不敢眨眼。 “卓越!”方书懿激动地冲过去,哪知穿过儿子的身体,差点撞墙。她难以置信地回头,伸出手,摸不到儿子的一分一毫。 她情不自禁地放声痛哭:“……你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要扔下我?你是不是恨我?” 方卓越悲伤地注视泪流满面的母亲,说不出话,只做出一个嘴型,喊:妈。 方书懿痛彻心扉:“你为什么不回答我!说话啊!” 张默喜怅然:“方卓越过世不久,虽然被我度化了戾气,但没有能力开口说话。” 她呆呆地凝视想说千言万语的儿子,满嘴是湿润的泪水。 “留在阳间太久会伤害他的魂。”张默喜补充说:“但是他心愿未了,不肯去投胎。” 方书懿回神:“他有什么心愿?需要我帮什么忙都可以!张道长你一定要超度他,多少钱都不是问题!这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她哽咽,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他的死有内情,他认为有人想害你。” 除了晏柏,其他人大气不敢出。 “有什么内情?”方书懿目露凶光,声色俱厉:“是谁害死我的儿子!” 方卓越满脸担忧。 张默喜把他收回死玉。 方书懿盯着死玉,欲言又止。 晏柏开口:“若死玉靠近亲人越久,亡魂越留恋阳间不肯投胎,害他变成游魂野鬼。” 方书懿当即打消带死玉回家的念头,看向晏柏的眼神夹杂畏惧。 这位晏大师,三番四次道出她的心声,很可怕。 “谁想害方总?”顾瑾川问。 张默喜抽出茶几的纸巾:“查清楚方卓越为什么跳楼才知道,或许公司、家里留下线索。” “我可以配合。”方书懿捋好凌乱的发丝,接过张默喜的纸巾擦眼泪,恢复端庄沉着的仪态。她坐姿笔直:“我会不惜一切查清楚卓越的死因。” 岑老先生安慰她:“以前我是不信风水的,自从我小女儿送我一座大钟放家里,我的心总不舒服,是晏大师帮我改好家里的风水,谈不成的项目突然成了。还有张道长,听说她抓了一条街的厉鬼,很厉害。” 张默喜语塞,人与人之间的传话,越传越歪。 顾瑾川:“没错,张道长救过我一命,方总,你可以放心交给他们。” 方书懿强颜欢笑:“张道长,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礼。卓越生前喜欢听你的歌,恰好跳楼前他电脑里的播放器播放你的歌,所以我迁怒你,对不起。” 第110章 “原来是这样。”难怪那晚方卓越看见她现身,马上跳下床奔她来。 “方总,你当今晚没见过方卓越,按兵不动。如果方卓越死于玄学手段,我们要更加小心调查和防范。” 她深呼吸,正色保证:“好,我明白了。” 他们间隔几分钟相继下楼,回到宴席。 小鹿悄然给张默喜递话:“有些宾客和女明星的身上有煞气和阴气。” 她诧异。 “他们上二楼做什么?”白绍鸣喃喃自语。 吴道微意味深长地打量晏柏和顾瑾川。 第86章 低调的黑色奔驰在夜里疾驰,路边淡黄的灯光掠过车窗后的俊脸,细框的眼镜泛着金色的光泽。 “张道长真材实料,真的帮瑾川解决了。以后我们不用再找那位大师, 结识张道长和晏大师就够了。” 顾瑾川听着母亲的话,一声不吭,凝视窗外沉寂的楼房。 顾建峰坐在副驾驶,心情愉悦:“连岑老也认可, 张道长的本事很大。她在音乐上的专业能力也很好, 帮我们华飞手机的销售量提高3%。瑾川, 你这一次的投资眼光够长远。” 他知道父亲是指投资双喜工作室的事,淡淡地应声。 顾母轻拍顾瑾川的手背:“世上有很多现象没法解释,这一次你躲过一劫, 难保不会有下一次,我们家要和张道长结善缘。” 顾瑾川:“嗯。” 顾母:“哼,要是知道哪家想害你, 我一定不放过他们!” 夜深寂寥,洗完澡的顾瑾川没有戴眼镜,伫立落地玻璃窗前,失神地眺望深沉如墨的花园。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寿宴结束就提不起劲,也睡不着。 他转身想拿手机, 看她有没有交待的事情, 目光不慎落在西服外套的红宝石胸针上。 红色…… 那火红如玫瑰的倩影占据脑海, 一旦浮现就纂刻在脑里,挥之不去。 他闭上眼睛,深知不该这样,脑海中的面容却突然与梦中的双眼重合。 不可能!他难以置信。 顾瑾川稳住紊乱的气息, 走近房门。他以为是父母,正想扭开门把,口袋的炽热惊得他僵住握门把的动作。 他大气不敢出,紧盯房门。 口袋里有张默喜给平安符,它只有一个情况突然发热。 顾瑾川屏息松开门把,悄然后退。 “开门……” 他悚然一惊。 外面的声音很耳熟。 “开门。” 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飞快地跑去拿手机,手指停在手机前。 口袋的平安符不发热了。 早上,橘色的阳光洒进别墅,驱逐夜色留下的料峭。扣着衬衣袖口的顾瑾川下楼梯,来到餐桌前吃早餐。 用ipd看新闻的顾建峰抬头:“昨晚你很晚睡吗?” “没有。”他喝一口温热的牛奶。 顾建峰困惑:“我昨晚听见你的房间有说话声,你跟谁聊电话?” 顾瑾川拿起筷子,莞尔一笑:“和李秘书交待工作上的事。” 顾建峰点点头:“你等会直接回公司吗?” “外出,今天不回公司。” 顾建峰没说什么。儿子从来没有让他操心过,长大了有自己的规划。 吃完早餐,顾瑾川驾车出门去方书懿家,他和张默喜几乎同时到达。 张默喜没有使用幻符改变外貌,带的是小鹿出门。 张默喜:“其实你可以在家等我。” 细细的金丝镜框流转温暖的阳光,他镜片后的眼睛似笑非笑。 “方卓越曾经找上我,送佛送到西,我想尽力帮他。” 她没辙,一起走进方家的别墅。 素颜憔悴的方书懿泡好一壶进口红茶,早早等候。寒暄几句后,她迫不及待地带领三人参观宅子。 宅子残留一丝极淡的阴气,说不准是不是方卓越留下的。不过她和小鹿在方卓越的卧室桌面,找到一颗拳头大的水晶莲花,一触摸便冰凉。 张默喜隔着面纸拿起:“水晶莲花是残留的阴气的源头,方总,你知道这个水晶莲花吗?” 方书懿看见水晶莲花就生气:“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有一晚我进来看见,问他为什么突然买水晶莲花,他说能改善睡眠和转运。”她嗤之以鼻:“买了又怎么样,转运转成霉运,他还不是出事了!” 水晶莲花的每一块花瓣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张默喜仔细端详,越看越觉得部分花纹的线条像符咒。 她和小鹿四目相对,后者给予肯定的眼神。 “方卓越的睡眠不好吗?” 方书懿黯然神伤:“以前他每晚要服用安眠药睡觉,这两年他好转不少,不用服用也睡得着。但是从去年的下半年开始,他又开始服用安眠药,有时候我发现他三更半夜不睡觉,坐在地板发呆,喊他时他很激动地大喊大叫,就像……” 她顿了顿,嗫嚅道:“撞邪……” 顾瑾川:“他为什么要服用安眠药才能睡觉?” 方书懿搂紧双臂,泫然欲泣:“是我对他的关心少了,害他患上中度抑郁症。说真的,之前我以为他是抑郁症复发而跳楼自杀。” 张默喜了解过方卓越的生平。 父母在他儿时离婚,他一直跟着母亲生活,姓氏随母。他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考上京城的985青花大学,毕业后直接回母亲的公司帮忙。 他跳楼自杀时才28岁,还没结婚。 “我看网上的访谈说,方卓越曾经想申请外国的大学对吗?”张默喜问。 方书懿别过脸:“是的,他当时想考去斯坦福大学,我不同意,我觉得他留在国内更好。” 张默喜环顾书柜里金灿灿的奖项。 有马术业余组冠军、射击业余组冠军、骑行协会骑行挑战赛第一名、青年足球比赛金奖、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青花大学演讲比赛一等奖…… 方卓越爱好广泛,履历光鲜,张默喜却溺水般难以喘息。 “方先生拿了很多冠军,很厉害。”小鹿称赞。 方书懿笑了笑:“哪里,没拿冠军的奖都被他锁起来了。” 张默喜心头一动,目光黯然。 顾瑾川也走到书柜前面端详,低声问她:“有发现吗?” 她若有所思,随后转身对方书懿说:“方总,方卓越这段时间在工作上有什么表现?” “去年六月份为公司谈下来一项技术合作,就是提升我们的除皱技术,用户的体验很好。” 三人等她说下文,哪知方书懿不再说下去。 “没了吗?” “没了,他想把草本堂的知名度打出国外,不过一直没有动静。” 张默喜了然:“家里残留阴气证明来过鬼魂,我需要看他跳楼自杀前的监控录像才能证实。” “我有,警方调查前我找写字楼的保安处拷贝一份。” 他们围着方书懿的电脑屏幕查看监控录像。 昏黑的画面中,方卓越飞奔到写字楼的天台,时而回头,露出恐惧的表情。他跑到护墙前面,进退两难,不停地回头看空无一人的身后。 方书懿握紧鼠标,如鲠在喉。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闪了闪,方卓越爬上护墙,身体摇摇晃晃。 一转眼,紧抓护墙的他坠楼了。 方书懿抿紧嘴唇,泪水夺眶而出。 张默喜虽然知道残忍,但要找出方卓越自杀的真相就要仔细检查录像,她倒退方卓越跳楼前的几秒,逐帧回放。 方书懿没有别过脸不看,为了查清楚儿子的死因,她死死地紧盯画面。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看见方卓越坠楼前,身旁有一道跟黑夜同色的模糊身影。 方书懿吓得脸色惨白:“是鬼吗?” 张默喜凝重:“看来方卓越不是自愿跳楼。他那段时间肯定精神不好,阳火弱,导致阴邪趁虚而入。方总,你能查到水晶莲花在哪家买吗?” “当然可以,交给我!” “这一起不是普通的谋杀,你查到后一定要先告诉我,别轻举妄动。” 方书懿:“你放心,我有分寸。” 张默喜垂眸:“我能问一下,方卓越坠楼前听的是什么歌吗?” “《哀》。”方书懿苦笑:“对不起,当初我以为是悲伤的歌曲。” “没关系。”她只是笑了笑。 歌名哀伤,歌词却是鼓励人们振作向上,勇敢地挣脱噩梦编织的茧。 以当时方卓越的精神状态,他听这首歌是在求助,求救。 张默喜带走水晶莲花离开方家,把水晶莲花交给小鹿。 “你拿回去,等晏柏回来检查上面的花纹。” “喜姐你呢?” “我去顾总家检查阴气,保持联络。” “好,你小心些。”小鹿开走租来的轿车。 张默喜上顾瑾川的车,使用幻符改变外貌,成了普通寡淡的路人脸。 第111章 回到顾家的车库,她才揭下幻符。 “爸妈不在家,我已经通知佣人不进屋,在花园休息。”顾瑾川侧目而视副驾驶的她,帮她撩开被安全带压着的卷发。 低头解安全带的张默喜没注意到,又问:“令尊令堂没有遇到吧?” “没有。” 一进宅子,她感觉到明显的阴冷,仿佛屋里没有开暖气,甚至蒙上一层淡淡的幽□□光似的。 “怎么阴气这么重?” 幸好她带上秀云剑出门,紧握着剑鞘。 一楼探查无果,两人上二楼。 “昨晚它敲我的房门。”顾瑾川忐忑地站在门前。 她困惑:“虽然有阴气,但没有鬼,进去看看。” 顾瑾川跟随她进卧室,带上门。 可能因为是白天,卧室没有半个鬼影。 张默喜四处查看,寻找阴气的源头。经过书桌,她瞧见纸篓有灰色的东西,疑惑地走近看清楚。 是灰烬,一小抔灰烬。 底下的纸团没有灼烧的痕迹。 她的右手悄然抓住剑柄。 “有发现吗?” 他的声音来到身后。 “没有。” 张默喜站起来,转身拔剑之际,冰凉的指尖点她的眉心。 对面的顾瑾川戴着金丝眼镜,扬起温柔的笑容。 头晕目眩的她握紧剑柄:“你不是……顾瑾川……” 他笑盈盈地带她到怀里,俯身在她的耳畔呢喃:“你回来了,阿姐。” 掌心的血咒只浮现一半,张默喜晕死过去。 第87章 没有通告时, 小熊和小鹿分别跟他们去处理灵异事件,报酬四六分成。 他们巡视一圈, 又巡视出事的住宅楼, 发现闹事的厉鬼。 就在晏柏准备收鬼时, 他的右掌掌心突然滚烫,烧穿魂魄似的,浮现半边血咒。 他神色巨变,直接让厉鬼魂飞魄散,带着小熊匆匆告辞。 地产商在后面喊:“晏大师,酬金我稍后打给你!” 初到京城时, 他和张默喜各租一辆轿车出门,他的驾驶证还没到, 由小熊驾驶。 “去顾家。”他哽着喉咙。 小熊如坐针毡。 然而顾家的佣人们在屋里找不到顾瑾川和张默喜,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门。 晏柏来到顾家对面的枫树下, 手掌覆上树干。 枫树所见的景象映入他的脑海。 一辆黑色轿车从顾家的大门驶进去, 过了很久,那辆黑色轿车驶出门。 驶出门时,他“看见”副驾驶的张默喜合上眼睛,是晕倒的状态。 睁眼的晏柏露出鲜红的眸子, 愤怒地锤击树干。枫树簌簌作响,抖落鲜血般的枫叶。 冰冷的钢铁城市匍匐在晏柏的脚下,马尾随风飞扬,他伫立一座大厦天台的护墙上,冷酷地撒下数不清的红色小光点,像燃烧的星辰,依附路边的树木。 “晏柏,这样会暴露你的气息。”小熊忧心忡忡。 “无妨。”他的嗓音冷硬如剑刃。 苍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浑浑噩噩的张默喜认不出是哪里的天花板。待记忆逐渐回笼,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要起来。 不料她浑身绵软乏力,使不上劲,没法坐起来。她吃力地用手肘支起上半身,稍微侧身,发现袖子变成青色的古代广袖。 她恐慌,连忙低头查看身穿的衣服。 陌生的卧室开了暖气,她穿着露出胸口的唐朝襦裙也不冷。 长发垂落肩膀,她愤怒地捧起一缕笔直的长发。 “阿姐,你醒了。” 青年一直留在卧室,摘下了金丝眼镜,深邃的凤眼柔情似水,温柔的笑容令张默喜毛骨悚然。 他不是顾瑾川,只是披着顾瑾川的皮囊。 他含笑来到床边,坐下床沿,从她的脸蛋、发丝到身上的襦裙一一仔细端详,目光饱含怀缅。 张默喜感到恶心,对方简直当她是一件物品观赏。 “你是谁?”她有气无力地质问。 “顾瑾川”凤眼弯弯,语气柔和:“阿姐,很快你就会想起我,你饿吗?” “襦裙是你换的吗?” “当然,只有我能碰阿姐。” 恶心! 她的胃翻江倒海,强烈想吐! 但不能吐,如果弄脏被子最终是恶心她自己。 难受的她愤然抬起手,想扇他一巴掌,可惜她没有力气,刚抬起就被他抓住手腕,带着她柔若无骨的手按着他跳动的心脏。 “阿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很高兴。”他笑着,抓她手腕的手爬上她的掌心,骨节分明的五指插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张默喜气得发抖,想抽出手来却没有力气,反倒被他紧紧地扣着,挣脱不了。 “放开我!我不是你阿姐!” “你当然是的。”青年举起她的手,用她的手背蹭自己的脸庞。平日严肃冷淡的凤眼满载深情,一瞬不瞬地注视她体内的灵魂,痴痴道:“大家都说你死了,我不信,你说过我们终有一天还会见面。这一天终于来了,我等了很久很久……” 跟疯子说理浪费唇舌,她再次质问:“你对顾瑾川做了什么!” 听见她提起别的男人,青年的脸色冷下来,恢复顾瑾川平常的冷若冰霜。 “他不过是我选中的容器罢了,我让他做梦只是为今天作准备,可惜他自作主张投资你的工作室。” 他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慢慢地抚摸她的脸颊:“我的阿姐怎么能抛头露面当歌姬?等结束以后我们回家,阿姐当富可敌国的公主。” 张默喜安静地听着,恢复冷静。 “你的容器不只有顾瑾川吧?” 青年笑了:“若阿姐喜欢其他类型的皮囊,我可以替换。” “让蓝台换掉我,是你做的吗?” “呵呵,阿姐是公主。”他的目光转冷:“不是歌姬,不是与别的男子相伴的寻常女子。” 张默喜强作镇定:“结束是指什么?” 青年笑而不语,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手。 “阿姐该是饿了,我去准备吃食。” 眼睁睁看着他走出卧室关门,怒火冲天的张默喜双手颤抖,咬紧打颤的牙关。 他对自己不利,会伤害顾瑾川的身体,还会杀死晏柏! 她急忙盯着掌心,召唤晏柏。 一秒。 两秒。 ……几秒过去,卧室除了她没有晏柏的身影。 为什么! 她躺下来,试着吐纳调息。 奇经八脉开始热乎乎,向着小腹下的丹田汇聚。顷刻,外部产生一股压力钻进她体内,冲散汇聚的灵力。 卧室有阵法。 她闭上眼睛,推测对方的意图。 阿姐……这个称呼似曾相识,她仔细回忆,想起梦里听见过。喊她“阿姐”的是一个少年,是一个四岁的男孩。 一千年过去,他究竟是还活着还是记得前世? 想到这,她蓦地脸色苍白。 他要强行恢复她前世的记忆吗? 张默喜咬紧牙,施展浑身解数支起身体。她爬去床沿,伸下去的左腿够着冰凉的地板。她一鼓作气伸下右腿,奈何双脚无力,她站不稳,重重地摔落坚硬的地板。 卧室的门突然打开。 她不安地抬头。 开门的青年迎着倾泻进卧室的橘红晚霞,半边身的轮廓晕染走廊的昏黑,眉弓投下的暗影令他的双眼深邃如地渊,眼底冰冷无情。 他一步,一步,逼近趴在地上的张默喜。 走到她的跟前,他蹲下来,一把揪住她头顶的长发强迫她昂起头。 张默喜的头皮刺疼。 这时,他的圆领领口荡出一枚碧绿的玉佛,黯淡无光泽。 她眼神一紧。 这是块死玉。 “想去哪?”他冰冷的语气像毒蛇的吐息。 “关你屁事!” 他恼怒地钳着她的下巴:“阿姐绝不会说这种粗鄙之话,你是想自己闭嘴还是我暂时毒哑你?” 张默喜冷笑:“你不想你阿姐秃顶就继续抓!” 他眯起凤眼,脸色阴沉:“这是我阿姐的躯壳,请你不要作践。” 说完,他松开她的头发,冷着脸以修长的手指作梳子,为她凌乱的一丝一缕梳整齐,喃喃自语:“阿姐,结束后我为你挽发……” 一个理性的疯子! 随即,他二话不说地给张默喜翻身,横抱她起来。 她紧绷身躯,怒瞪他的下颌。如果她能使用灵力,第一时间用地雷炸他。 青年捻起沾了灰尘的广袖,仔细清理掉,自顾自说:“如今做襦裙的布料和工艺不及旧时,不过还有老裁缝。阿姐不喜金,喜用银线刺绣,喜爱兰花,会喜欢这裙子的……” 张默喜漠然:“你为什么不用真身见阿姐?不怕她不认得你吗?” 他清理的动作顿住。 “梦里的你长得不丑,难道你现在的身体变老变丑了?” 第112章 她瞧见他握紧拳头。 呵,让敌人不爽她就爽了。 青年莞尔一笑:“若阿姐想见真正的我也可,我依然如当年。” 看来他不是鬼魂这么简单,她心想。 青年起身,居高临下俯视:“还是等结束再裹腹吧。忍一忍,我们很快就能团聚。” 她送他一记白眼。 此后青年坐在沙发上守着,她心急如焚地躺在床上,一边盼望晏柏找到她,一边思考逃跑的对策。 夜色渐浓,卧室黑灯瞎火。 瞥见青年站起来,张默喜提心吊胆。 “时辰到了。” 她咯噔。 青年再次横抱起她,走出卧室下楼。 陌生的装潢令她绝望,智能手表和手机被没收,血咒失效,别人怎么找来?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万一不在京城了呢? “放我下来!”她拼命扭动挣扎:“盛唐公主是心怀大义的女子,她不会允许你伤害别人!你现在还能回头是岸!” “大义?”青年驻足,低头盯着她,满目阴鸷。 “要一个女子拯救世间,那些人虚伪又自私,不配得到阿姐的奉献!这一次我会牢牢守着阿姐,谁敢来就不得好死!” 他不顾张默喜的挣扎,阔步下楼梯。 “你不怕她生气吗?不怕她怪你吗?” “无妨,只要她回来。” 他已经魔怔,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无计可施的张默喜用力咬他的胳膊,他却不停下,径直走去客厅,放她下来。 地板的血红法阵触目惊心。 蜿蜒的咒文如同一条条毒蛇,包围全身无力的张默喜。对应北斗七星的七个方位摆放保存得当的古物,分别是一根银色的发簪、一只白玉镯、一对耳环、一面小巧的鎏金莲花铜镜、一把梳子、一块手帕和一支毛笔。 她预感都是盛唐公主使用过的物品。 到时,她可能不是她了。 绝望的泪水润湿她的脸蛋。 此刻,她很想见晏柏一面。 气质宛如巅雪的青年,笑吟吟地欣赏庞大的阵法和阵眼中的张默喜,盘腿坐在阵外。 青年开始念诵古老的咒语,屋外翻江倒海的杀气令屋里的空气冷凝。 有不识好歹的人来了。 他一边戒备,一边加快念咒。 第88章 傍晚。 “停车。” 一辆奥迪靠路边临时停泊, 身穿黑色道袍的吴道微下车,走到人行道的槐树旁边。 他挂脖子的小铜铃不停作响,铃声只有他听见。 “找到了。”他嘴角上扬。 那树妖。 晚上, 京城郊外的一处宅子迎来四位不速之客。 宅子没有花园,宅子的大门就在眼前,正当晏柏蓄力准备踹掉大门,闪来两道人影。 一个是穿棉衣的老人,脖子戴着几串珠链,其中混有尖长的狼牙。一个是穿玫红大衣的大妈,烫着短短的卷发,化着艳丽的浓妆。 “都是凡人。”凤灼华悄声提醒。 他是京城的地头蛇,晏柏带他来是为了方便善后, 免得本地的特殊部门当他们是作恶的妖精。 “来者何人?”老人沉声询问。 “上。”晏柏不跟他废话,直接洒出紫红色的火圈焚烧两人。 小鹿刮来猛烈的妖风,飞沙走石, 助长妖火之际,妖风在她的掌心凝结成无形的长鞭, 朝大妈甩去。 小熊发出震耳欲聋的野兽吼叫, 震得老人和大妈头晕目眩。 凤灼华冷脸揣裤兜,暂时轮不上他出手。 “别叫我翠花!”大妈怒吼。 老人举起一个银铃摇晃, 清冽的铃声勾魂夺魄。这是特制的摄魂铃, 听者神志不清。 大妈暗暗奇怪他们不使用符箓或者结手印,掌心纹着复杂的符咒,结手印借来淡淡的月光,漂浮在她和老人的四周削弱他们的攻击。 但论借用月光, 妖精更胜一筹。 小鹿以牙还牙,长鞭犹如长舌头舔舐月光,卷走所有月光令她的长鞭发光,狠狠地抽打老人和大妈。 “我的奶奶哟!”大妈既吃疼又难以置信。 老人迫于无奈,用摄魂铃招来附近的厉鬼。 眼看一个个厉鬼断头断臂,血淋淋的,迅速包围四人,当凤灼华凌厉一瞥,施加一点点威压,他们的魂体一震,速速散去。 老人:“?” 什么情况? 不耐烦的晏柏爆发两束血藤捆绑老人和大妈,结束实力悬殊的战斗。 三打二。 妖精vs凡人。 注定惨败。 老人后知后觉,颤声:“你们不是人……” 晏柏丢他们到一旁去,驱使两束血藤让他们的脑袋相撞,晕死过去。 紧接着,晏柏一脚踹倒大门,首先闯进黑灯瞎火的宅子。 他前脚踏进,余光瞥见玄关的墙壁贴着一张红色符箓。 刺目的雷电横劈而来,极阳的镇邪之气压来,晏柏神色微变,伸出几条红缎包围自己抵御雷电。 第二、第三条……五条雷电同时劈来,从身后涌进来的金羽光点环绕晏柏,自燃成金色火焰,阻挡部分雷击。 红缎被劈得破烂零落。 暴躁的晏柏亮出猩红的尖长指甲,眸子血红,马尾飞散,长发乱舞,妖气冲天。 爆发的血红树枝茂盛凶悍,直面五条雷电,坚硬锃亮的表面硬生生地扛下电弧。 门外的凤灼华吃惊他能抵御极阳的雷电。这五道雷电灵力充沛,等于五道雷劫,而妖精最害怕的就是雷与雷劫。 咻! 无数树枝延伸到墙壁,戳破五张红色的符箓。 深沉的夜空云海翻涌,凤灼华望见云后雷光隐隐。 糟糕,天道注意到晏柏了! “速战速决。”凤灼华急道。 晏柏嗅到空气中干燥的气味,仇深似海的杀气压制天敌带来的心悸。 客厅涌现不祥的红光,心急如焚的四人冲过去。 坐在符咒中间的女人身穿青色襦裙,沐浴夺目的红光,她安静地闭着眼睛,不知生死。 “阿喜!”晏柏挥舞几条粗壮的血藤,分别打碎最近的小铜镜,打碎发簪,打碎玉镯,通通要打碎! “有殿下的气息……”小鹿惊愕地盯着地面的一对耳环。 啪!耳环也被血藤打碎。 晏柏面如淡金。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前所未有的恐惧犹如惊涛骇浪劈脸盖来,淹没他的三魂七魄,拉他坠落深深的海底没法呼吸。 “成功了。” 四人转头盯着阵外的顾瑾川。 “顾总?”小熊审视欣喜而笑的顾瑾川,觉得他不对劲。 “双魂。”凤灼华嗅到两种不同的魂的气息,冷声质问:“你是谁?为什么占据这具身体?” 迅捷的人影闪现到“顾瑾川”面前,揪着他的衣领厉声质问:“你把阿喜如何了!” 青年冷漠地注视晏柏:“卑劣的妖物。休想玷污阿姐!” 晏柏怔忪。 阿姐? “你是梦里的皇子。”他掐着青年的脖子,猩红的指甲扎进薄薄的皮肤,冒出鲜红的血珠。 “你到底对阿喜做了何事!” 青年傲然蔑视,赤/裸/裸地挑衅:“她乃我阿姐,乃高高在上的公主,她会恢复记忆与我相认。” “恢复,记忆?”晏柏咬牙切齿,掐他脖子的手发抖。 “你不过肮脏!卑劣的妖物!阿姐冰清玉洁,锦衣玉食,你配不上!” 每一个字都是一块尖锐的碎片,狠狠地刺入他的心脏,令晏柏鲜血淋漓,狼狈不堪。 青年戏谑地拿掉他掐脖子的手,看向另外三人:“看来还有阿姐的故人。” 晏柏全身一震,凌厉一瞥小熊和小鹿。 二妖神情复杂,满脸惊愕。 晏柏杀气倾泻,眉宇阴鸷:“你们也想阿喜恢复前世记忆吗?” 二妖发愣。 他们并没真正见过盛唐公主,只是承了她的法恩,沾了她的雨露修炼,对盛唐公主怀有知遇之恩。 真正与他们相处的是张默喜。 她赋予他们生活的意义,不同的使命,还有温度。 如果说不想她恢复前世的记忆,会不会显得忘恩负义? 见他们不回答,晏柏勾起冷酷无情的浅笑。 “喝过孟婆汤忘记前世才能投胎,强行恢复前世记忆是逆天而行的事,你会遭天谴。”要不是对方占据了顾瑾川的身体,凤灼华恨不得把对方烧成炭。 青年嗤之以鼻,忽而盯着阵中,喜出望外。 红光不知不觉消失,阵中美丽的女人缓缓睁开眼睛。 咯噔,凤灼华的心下沉。 晏柏不敢做声。 对于晏柏来说,她的平静眼神似曾相识,平静得可怕。 “不……” “阿姐!”比起慌神的晏柏,青年欣喜若狂,语气亲昵。 女人身穿青色襦裙,笔直的长发披肩,温婉的眉眼暗藏锋芒。 第113章 她没了往日的活力,如同深不可测的海洋,也像一道拂尘,拂去人间魔。 她是盛唐公主。 晏柏的脑海一片空白,感受不到四肢,整个人仿佛掉入剥夺五感的空白空间,连心跳、掌心血咒的剧痛也感受不了。 凤灼华不信大逆不道的事能成功,出声试探:“大喜?” 她扫来的是看陌生人的目光,凤灼华如坠冰窟。 她淡然扫视晏柏和二妖,目光停留在“顾瑾川”身上。 “阿姐,我是汭儿。”青年望穿秋水,看着她款款走来,摆在身前的双手拢进广袖里。 是阿姐端庄的姿态,他最熟悉了! 盛唐公主来到青年的面前,盈盈一笑:“汭儿,你长大了。” 他忙不叠地点头:“汭儿等阿姐很久了,有很多话想和阿姐说。” 盛唐公主收敛笑容,摇摇头:“汭儿,勿一错再错。” 李汭的笑容瞬间崩塌,浑身发抖:“什么……阿姐……” 盛唐公主错开他,来到小熊和小鹿的面前,仔细打量他们。 “甚好,珍惜机缘。” 小鹿崩溃了,哇一声痛哭。 她莞尔:“修炼至今乃你们的努力所致,我不过顺应天命点拨一下,无需介怀。” 小鹿痛哭流涕:“对不起……殿下……” 小熊红眼哽咽。 盛唐公主微笑摇头,最后来到失魂落魄的晏柏前面。 他乌黑的眸子犹如死灰,不敢直视盛唐公主把往事湮灭的平静眼睛。 “别来无恙,晏公子。” 同一个人,同一把声音,语气却千差万别。 以往她带着调戏的意味喊他晏公子,如今竟是陌生人之间的疏离有礼。 “……把阿喜……还给我……”他声音沙哑。 盛唐公主笑了笑:“晏公子,多谢当年的救命之恩。世事无常,勿忘初心。” 他转动黯然的眸子。 她朝凤灼华郑重其事地作揖,随即含笑闭眼,身子一歪,撞进晏柏的怀里。 “阿姐!” 晏柏下意识地接着她,机械地把她环抱。 凤灼华趁机踹李汭一脚,在他的情绪起伏极大、神魂不稳定情况下,将夺舍的魂踹出顾瑾川的身体。 “呵,后会有期。”一缕黑烟迅速逃去大门。 “魔气?”凤灼华凝重地皱眉。 “……呃……头好疼……” 怀里的人呢喃,晏柏的双眼恢复神采,鼻子嗅到熟悉的药香的洗发水味,四肢有了温暖的触觉。 “阿喜……?” 怀里的人蹭着他的胸膛,发出绵长的呼吸。 晏柏重重地放下心头大石。 接下来,凤灼华叫救护车送顾瑾川去医院,也叫来特殊部门的同事带老人和大妈回去审问。 “很复杂的阵法,咒文不属于道家的体系,也不是佛家的梵文。”黄龙一组的组长,令玄思给客厅的血红法阵拍照。 “是失传的殓文。”凤灼华活了两百年,见过最后一本关于殓文的古籍。 令玄思:“局里的测灵阵曾经发出警告,分辨出东南方出现磅礴的妖气,源头是这里吗?” “是的。”他顿了顿,“如果要求见面,我建议等一两天。” 这时,令玄思的手机来电,她到边上接听。 凤灼华走出别墅仰望夜空,偶然仍能望见一闪而过的紫色雷电。 他忧心忡忡。 第89章 黑暗淹没张默喜, 她茫然四顾,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吧嗒吧嗒响。 她低头用鞋跟剐蹭一下地面,感到自己踩着一滩液体。 这是哪里? 她不记得怎么来到这里。 张默喜磕磕绊绊地向前走, 总是踢到或者踩到软软硬硬的东西。她不得不弯腰摸,突然摸到一根又一根硬的手指。 她寒毛倒竖,恐惧的惊叫哽着喉咙,喊不出来。她战战兢兢地爬过一个又一个躺着的人,突然亮起的红光照耀数不胜数的尸体。 他们血流成河。 张默喜僵硬地看自己的双手。 满手血, 难怪她摸索的时候觉得手黏糊糊。 但是她没有闻到血腥味啊! 来不及多想, 她发现前方有人踩在尸堆上,身高超过一米八,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 熟悉的背影让她喜出望外。 “晏柏!” 那人转身,妖冶暴戾的血眸与她对视。 他伸出指甲猩红的手,穿过她的胸口。 “晏柏?” 张默喜睁开眼睛时,有漆黑的软布箍着太阳xue 。她急忙摘下来,被明亮的光线刺疼眼睛。 “醒了?” 她茫然盯着满脸忧虑的晏柏。 他的双眼似有水光闪烁。 一秒后, 她的视线越过晏柏身后, 落在窗外的云海。 她在天上。 她如释重负地挨着靠背:“我在做梦吗?” 她没有注意到晏柏脸上的忧虑消散, 紧绷的肩膀放松, 紧紧的双手松开椅子的扶手。 “非也, 我们在飞机上。”他的语气柔和,轻轻地拨动她被眼罩弄乱的发丝。 “飞机?”张默喜急忙东张西望,才发现身处人少安静的头等舱,不见乔若雪、小鹿和小熊。 “我记得被……” 她瞪大双眼。 阵法呢?九皇子呢?一些古色古香的记忆片段残留脑海, 她因恐惧而全身发抖。 真的不是做梦吗? 曾经有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片段涌现脑海,害她头痛欲裂昏厥,她不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 晏柏抬起她的一侧扶手,拥她入怀,一只手抚摸她的胳膊安抚。 “没事了,结束了,顾瑾川已在医院,那凤凰正在追踪夺舍的幕后黑手。” “晏柏……”她鼻子发酸。 “我在。” “我害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听见她隐隐啜泣,他哽咽,小心翼翼地搂紧颤抖的妻子:“我会寻到你,不惜一切寻到,不会让你有事。” 张默喜往他的胸膛蹭,贪恋他的体温和安全感,偷偷地用衣袖擦泪水。余光瞥见自己的头发仍是直发,她很讨厌,想马上洗头洗掉一次性的直发效果。 她依依不舍地坐直,把直发束成丸子头,眼不见为净。 “我们要去哪里?有没有和小鹿他们说?” 晏柏的视线一直粘着她。 “江西,太清观邀约,小鹿等人已经知晓。” 她吃惊地侧目:“为什么突然邀请我们去?发生什么事吗?” 他垂眸,凝视面前的小电视。 “去养伤。虽然你因祸得福,魂魄变得比常人稳固许多,但中了邪咒灵力溃散,需要时间休养。如今京城乃是非之地,到太清观休养更安全。” 张默喜安静地注视他的侧颜。 她理解太清观比较安全,可是他为什么不看着她的眼睛回答?他在逃避什么事? 刚苏醒的张默喜虚弱无力,饥肠辘辘,她先服用一颗聚灵丹,然后一边吃飞机餐,一边看手机回复微信。 【小鹿】:喜姐,你尽管去休养,工作室的事有我们! 【小熊】:喜姐,一路顺风!我随时待命^_^ 【若雪】:晏柏已经和我说了,暂时远离危险的地方是对的,你放心休养当是休假。 她惊愕地盯着乔若雪的微信,问看电影的晏柏:“你怎么对若雪说的?” 晏柏:“实话实说。” 她震惊:“你不会坦白捉鬼的事吧?” 晏柏气定神闲,振振有词:“然。她母亲不该常留在阳间。” 她一愣,了解他的用心。 一来鬼阿姨会产生执念不肯去投胎,二来阳间的阳气会令她的魂越来越虚弱,最终没法投胎。 【喜】:你也是,趁这段时间去想去的地方吧,拜祭一下阿姨 五分钟后,乔若雪才回复。 【若雪】:好的。 【喜】: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告诉你拜祭的注意事项。 【若雪】:好的。 她喜不胜收:“她肯去拜祭了!” 晏柏嘴角上扬。 航行两个半小时,飞机降落江西的昌北机场。进了机场拿行李箱,张默喜才知道有同行的人。 “张小姐你好,我叫令玄思,是京城特殊部门总部的黄龙一组组长,也是太清观无尘真人的嫡传大弟子,这一次由我们负责护送你们到太清观。” 束着马尾的令玄思,气质犹如冰凉的泉水,凌厉而磊落,清澈坚定的眼神像是打开的盒子,不惧别人发现盒中的秘密。 她身后是一男一女,凛冽的气质如出一辙。 张默喜带着困惑和令玄思握手。 “你是秋俞的师姐吗?” 令玄思的目光黯然一瞬:“是的,小鱼是我们的小师弟。” “是特殊部门要求你们护送我们去太清观吗?” “是的。” “为什么大费周章?” 令玄思一瞥心不在焉的晏柏:“你和晏先生的实力非凡,我们总部希望和你们合作。” 第114章 张默喜听出她没有说真话。 “为什么太清观突然邀请我们过去?上次秋俞说我们有空再去拜访。” “是师父打电话给我邀请你们到来,具体的原因你可以问我的师父,无尘真人。接我们的车已经到机场外面,江西的冬天很冷,我们最好换上最厚的外套。” 张默喜打趣:“明白,南方的冬天嘛。” 令玄思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出了机场,迎面刮来刺骨的寒风,吹得脸快要结冰。换了长款羽绒的张默喜钻进七人座的吉普车,她和晏柏坐在最后一排。 轰。 听见闷闷的雷声,其他人加快速度上车。 吉普车开往龙虎山,一到山区就下雨,阴冷湿润的寒气不知道从哪钻进车里,哪怕穿长靴,哪怕穿羽绒,寒气也渗透进衣物、裤子和皮靴里面。 张默喜的双脚像是结冰没了知觉,她环抱自己,往晏柏那边钻。灵力还未能汇聚,无法调息生热。 晏柏握紧她冰凉的手,缓缓输送灵力令她的身体暖起来。 两小时后,吉普车驶入龙虎山风景区。 抬头望,灰蒙蒙的天空是一本壮丽的诗集,绵绵细雨是忧愁的诗歌,地面潮湿,灵魂也潮湿。 张默喜转头凝视晏柏的侧面,他正凝望窗外。 雨中的巍峨大山深沉神秘,她第一次来,忐忑不安。道观有很多道士,这一趟会不会是他们设下的鸿门宴? 如果她诚恳地解释晏柏没有害人,他们能不能理解呢?她一路上胡思乱想,坐立不安。 今天又冷又下雨,上山的游客比平常少几倍,他们打着伞吹寒风,徒步上山。 张默喜问令玄思:“秋俞很久没有回复我的微信,你们能联系到他吗?” 令玄思沉默片刻,才说:“我们接他回太清观了,他出了点问题。” “是受伤了吗?” 她惆怅地喃喃:“我也希望他是受伤……” 晏柏若有所思。 沉闷的雷声藏在乌云后面,张默喜担心四周的树木引雷:“是不是想打雷了?” 晏柏抬眼看天:“暂时不会。” 太清观非常大、非常深,老律堂和各个大殿给游客开放,而太清观深处的白鹭山庄只允许太清观的弟子进入。 令玄思带领他们穿过每个大殿,来到白鹭山庄。 山庄修建在悬崖上,群山环绕,悬崖下是碧绿的江水,雨点落入江水激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前院的地板砌着一黑一白的阴阳鱼图案,庞然的三足鼎散发古朴的铜色光泽,张默喜悄然问晏柏:“那个鼎和大殿的神像一样有威严感,它是不是法器?” 令玄思意味深长地笑道:“张小姐好眼力,它是子午鼎,太清观的镇观之宝之一,接受上千年的香火有了灵气,邪魔外道想要入侵首先要对付子午鼎。” 张默喜笑笑,希望这话不是专门说给晏柏听的。 “师姐你回来了!”穿着雨衣在前院扫水的小道士兴高采烈,时而打量其他陌生人,时而带着惊艳的目光打量张默喜和晏柏。 令玄思温声笑道:“去通知师父,客人来了。” 小道士更好奇了:“哦哦。” 雨珠沿着屋顶的垂脊流淌,从瓦片落下细细密密的雨帘,窥视落座正殿的客人。 迎接客人的有三位道长,张默喜瞧见走在最后的年轻道士,惊喜地站起来。 无尘真人穿着厚厚的蓝灰色道袍,头戴道冠,雪白眉毛和胡子长而垂下,双眼炯炯有神,身姿如劲松。 “贫道无尘,晏道友、张道友,久仰大名。” 张默喜微笑:“无尘真人客气了,我们是无名小辈而已。” 她看向面无表情的叶秋俞,心想他故意在师父面前保持端正成熟的一面? 无尘真人察觉她的视线,笑容带着苦涩:“两位道友曾与小鱼出生入死,哪里是无名小辈。小鱼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默喜:“没有没有,秋俞教会我很多,他……” “他丢了一魂。” “什么?”她吃惊地回头看晏柏。 “晏道友说得没错,小鱼在南京丢了一魂。”无尘真人悲痛不已:“他和南京的特殊部门一起对付藏在地铁隧道的邪魔时,被夺走天魂,我们正在追查他天魂的下落。” 张默喜双眼通红:“对不起,如果我极力阻止他去南京他就不会这样……” “阿喜,这事与你无关。”晏柏搂着她的肩膀。 无尘真人点点头:“张道友勿自责,小鱼充满正义感,邪魔现世,他不会坐视不理。” 令玄思愤然握拳:“他带着天师法印,敌人还能夺走他的天魂,实力深不可测。我一定会查到那个人是谁!” 张默喜担忧地看向木讷的叶秋俞:“秋俞他没了天魂,对生活有影响吗?” 大家为他义愤填膺,他却没事人一样冰冰冷冷,面无表情,目光只粘着无尘真人的后脑勺,如同傀儡。 无尘真人惆怅地叹息:“天魂是三魂的核心,承载累世轮回的记忆。天魂丢了就没了记忆,也没了情感,如果没人约束他就会变成滥杀的道人,徒增杀孽,唉……” 令玄思凝视叶秋俞哽咽:“他只认得师父,连我也不记得了。” 难怪他许久不回复,张默喜泪水潸然:“我也想帮秋俞找回天魂,如果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帮!” 无尘真人情不自禁:“小鱼结交了情深义重的挚友。此事后谈,贫道邀请两位道友来是为了别的事情。张道友,能不能请你到书房一趟?” 张默喜犹豫,看向晏柏。 “无妨。”他温声安慰。 她忧心忡忡,忐忑地跟随无尘真人去书房。 没有表情的叶秋俞跟着无尘真人走。 晏柏悠然坐下,无视风雨。道童送上热茶来,他细细品茗。 令玄思和留下的长老不动声色地观察,都瞧不出他的修为几载,既想探究又暗暗防备。 “你和张道长的感情很好。”令玄思有意无意地说。 晏柏面不改色地呷一口茶:“无需试探,我会履行承诺,但愿你们也守信。” “当然会。”令玄思发怵,想起初次见面。 这个男人沉默地守在张默喜的床边,看见他们的第一眼恍然让她坠入尸山血海,三魂七魄战栗。哪怕她表明身份和来意,他的杀气只增不减。直到她提起师弟叶秋俞,他才慢慢地收敛杀气。 说真的,留下这么恐怖的妖物在人间,指不定他哪天反目成仇危害苍生,她不理解师父的放任。 令玄思紧绷全身,如坐针毡。 书房点燃清幽安神的檀香,叶秋俞与张默喜擦肩而过,不看她一眼,乖乖地站在书桌旁边等候师父。 真的不记得她,张默喜很难过。 无尘真人从上锁的抽屉给她一封信:“这是张兄给你的信。” “张兄?” 他和蔼地笑道:“是你的大爷爷,张奉生,我们是挚友。” 张默喜瞬间热泪盈眶,激动地接过信。 “大爷什么时候留下的信?” “他去世前的半年。”无尘真人既黯然又惋惜。 她困惑大爷让无尘真人转交信给自己。 “如果我不来龙虎山……不是,如果我不修道是不是就拿不到这封信?” “修不修道只是不同的生活方式,我相信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张兄都会支持。” 张默喜失声痛哭。 只有她开心、平安,大爷就安心了。 她和晏柏住在白鹭山庄的聚云馆,是客人专门住的厢房。到了依着假山流水的厢房,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 信上是大爷夹带书法的笔迹: 大喜,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肯定不在了,你也开始修道了。记得吗,大公曾经答应帮你解决阴阳眼的难题,现在的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坚持让你住在古宅。 你的阴阳眼和带缺憾的青龙伏形命格由前世极强的道运形成,伴随你今生降临,自从你三岁那年通晓阴阳吓晕,我帮你封印了十几年也没法与天道抗衡,终究需要你自己面对。 你很奇怪大公为什么突然病倒吧?其实从我很多年前买下那座古宅开始,我的寿命就开始倒计时。我只算出你命定的贵人跟那座古宅有关系,是福是祸算不出来,对不起大喜,大公的能力不够。 大公不啰嗦了,记得提醒你阿公把我的骨灰洒去大海,我要当云游四海的散仙,让他看开点。 张默喜已经泣不成声。 “张默喜”这个名字,是她三岁时,大爷帮她封印阴阳眼后改的。 “默”是沉默,对于阴阳之事保持缄默,平平安安。 “喜”是冲喜,镇压带缺憾的青龙伏形命格,压制阴性的体质,幸福喜乐。 当她看到最后一句,破涕为笑:“给你,最后一句是写给你的。” 小子,现在的人间好玩吧? 他不服气地冷哼。 第115章 “小子”该是张奉生。 “大公病倒是帮我算卦造成的吗?”她接过晏柏的纸巾不停擦眼泪。 他沉声:“他勘破天机,折损寿命。” 张默喜哭得更凶:“不算也没关系啊……我有大公的护身符……它们都不敢靠近……” “张奉生视你如己出。”晏柏搂她入怀,紧紧地环抱。 “爱你之人都愿你平安……” 到了深夜,她才明白这句话意有所指。 山里接不了地暖,夜晚格外寒冷,气温接近零下。鬼哭狼嚎般的山风拍打窗户,房间必须打开空调的暖气她才能活。 “是不是打雷了?”她停下整理衣物,问伫立窗前的晏柏。 他轻描淡写:“乃山风吹刮。” 她看见窗户再次沾上雨珠,晓得又下雨了。 “你今晚真的要到隔壁房间睡吗?” “然。此处有大阵保护,不会有邪魔滋扰,你可放心休息。” 张默喜点点头,隐约感到这话有种交待的意味。 晏柏从大衣的衣兜拿出长方形的锦盒给她:“此乃成亲的聘礼,你收下。” 她却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红色的锦盒,不对劲的直觉越来越强烈。 她一定忽略掉什么事。 “为什么现在给我?不能等到回京城给吗?” “不喜欢么?”他垂眸,眉间尽是愁绪。 到底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只觉得不能现在收下。 “你以后给我,今天我很累,要睡了。” 晏柏深感惋惜,无奈一笑:“罢了,你好生休息。” 他把锦盒揣回衣兜。 锦盒与袋口擦过几次才成功揣进去。 深夜,张默喜辗转反侧睡不着。 她的内心莫名惶恐,害怕下一秒面对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轰隆! 被窝里的张默喜全身一震,真真切切地听见打雷的声音。 冬天打雷不常见,但在天气变幻莫测的山里似乎没有问题。 她越来越不安,拿起手机给他发微信。 【喜】:我睡不着,你过来陪我吧 几分钟过去,晏柏没有回复。 他不需要睡觉,不忙的时候飞快回复,今晚是他第一次不回复,张默喜直接打视频语音。 他没有接听。 张默喜的心下沉到海底。 她急忙起来穿好衣服和鞋子,哆哆嗦嗦地打开房门,迎上夹杂冰冷雨珠的寒风,戴上羽绒服的帽子到隔壁敲门。 “晏柏,你在吗?” 她环抱自己取暖。 “晏柏你开门!” “开门啊!” 他不在房间。 张默喜急忙走出聚云馆,逮到经过的小道士问:“你见过和我一起来的晏道长吗?” “见过,晏道长和师姐他们出去了。” ! ! ! 衣服下的暖意散尽,她浑身冻结般僵硬。 “哪位师姐?” 小道士:“嫡传的大师姐,令师姐啊。” “他们去哪了?我有事找晏道长。” “似乎是去旁边的象鼻山,师父和长老他们也去呢,可能是去切磋吧。”小道士一脸羡慕。 张默喜不信,如果是切磋,晏柏不会隐瞒。她强颜欢笑:“你知道去象鼻山最近的路吗?” 小道士迟疑:“师父交待你需要好好休息。” “可我有急事,电话联系不上晏道长。这样吧,如果他们在忙,我马上回来。” “我没考驾照,我找其他师兄带你去。” 她急忙打断:“我有驾照,你来指路。” 她匆匆回房间带上秀云剑,跟着小道士出发去象鼻山。 寒冷的雨夜到处湿漉漉,削骨的寒意无孔不入地钻进车里。但张默喜忘却寒冷,用力抓紧方向盘赶路。 轰隆! 紫色的雷光大盛,如同白昼,照亮林间的公路。震耳欲聋的雷声地动山摇,使车子的底盘震动,她和小道士的脚底差点震麻痹。 小道士紧张不已:“今晚的雷真大,我没见过这么亮的雷光,要不是在龙虎山,我以为有妖精渡劫。” 渡劫! ? 张默喜破开迷雾,终于明白不对劲、不安的源头来自哪里。 是雷。 白天的雷从机场跟随到龙虎山! 她咬牙加速,迎着刺目的雷光驶到象鼻山的山脚。 小道士:“从这里开始要步行上山,雷雨天上山很危险,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张默喜迅速解开安全带,戴上羽绒服的帽子。 “你留在车上,我去去就回来。” “但外面打雷……” “没事,我的体质避雷。” 小道士:“?” 淅淅沥沥,冰冷的雨珠打在羽绒服上,打在她苍白的脸上,执剑的右手湿漉漉的快要冻僵。 人为修建的台阶蜿蜒向上,至少有几百个台阶。 张默喜毅然拾级而上。 第90章 啪嗒啪嗒, 下雨像是下冰雹,打落一片片树叶,沉沉地打在羽绒服上。 亮如白昼的雷光还没消散,泥水沿着石阶流下来,黑色的皮靴踩着潺潺的细流。她用秀云剑砍下粗壮的树枝,用作登山拐杖拄着上石阶。 雷光骤然消失,满脸雨水的张默喜迈开沉甸甸的双腿, 加快速度上山。 轰隆! 又一道雷电劈开夜空,耀眼的白色雷光笼罩象鼻山,淹没她整个人。雷电不是随机劈下来,她笃定劈的是山顶。 她抬起执剑的右手挡眼,迎着雷光咬牙前行。 不知道爬了多久, 前面的石阶依然望不见尽头,雷一声比一声震耳欲聋,一次比一次惊天动地。 “啊……” 她太着急,皮靴踩上沾泥的石阶时打滑,措手不及的她向前扑,撞疼膝盖。 她气恼地捶打湿漉漉的石阶:“破阶梯, 我不信征服不了你们!” 她不服输地拄着树枝站起来。越往上,石阶的山泥越多,她记不清打了几次雷。 大概到了山腰, 石阶戛然而止, 剩下人为开拓的狭窄山路。 她气得骂骂咧咧:“这么节省石阶,做什么风景区!小气!吝啬!” 幸好有登山拐杖,她擦一把脸上冰寒的雨水,一脚深一脚浅,皮靴沾满泥。 轰隆! 又一道雷打下来,恐怖的巨响像在耳畔炸开,她的双脚和登山拐杖随着山体颤抖。 雷越来越厉害。 没时间了! 她刚抬起脚迈出一步,一只湿漉漉的手支着她的手肘。 “我叫咕咕,咕咕叫的咕咕。” 张默喜迟疑:“咕咕,你也上山吗?” 咕咕笑道:“是啊,我今天到太清观听道学讲座,听说今晚山上有活动,溜出来看看。” “什么活动?” “不知道啊,所以来看。” 张默喜十分怀疑她的身份和目的。 咕咕挽着她的胳膊催促:“你也去偷看的吧?快点,不然要结束了。” “你怎么知道就快结束?” 咕咕不回答,搀扶她一起上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默喜感到双腿变轻盈,上山变得轻松。 她惊疑不定,打量戴着雨衣兜帽的咕咕。 轰隆! 一道震疼心脏的暴雷在眼前劈下来,夜空下的山顶火焰四起,许多树木烧焦,一片空地的泥土变成焦黑,坑坑洼洼。 七个道人身穿黑色雨衣,其中包括令玄思和她的两个组员、无尘真人和面无表情的叶秋俞,他们包围阵中刺眼的雷光,守护结界。 “晏柏!” 她觉得晏柏就在雷光里面,冲过去时被望风的道士拦着。 “你不能过去!” 张默喜脸上的泪水和雨水交织:“你们在做什么?晏柏是不是在里面?” 道士无奈地实话实说:“晏道友正在渡雷劫,师父和师姐他们守结界,防止灵力外泄摧毁象鼻山和山下的村镇。” 果然雷是冲着晏柏来的。 她声音颤抖:“第……几道雷了?” “第七道。” 她刚想松一口气,但听见他说:“第九道……最后一道雷是最强的,晏道友的修为越高,雷劫越厉害……” 他犹豫,没说下去。 “如果渡劫失败他会怎么样?”她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呃……身死,灵力溃散回归大自然,不能转世。” 天雷恍如劈出一道分支轰炸张默喜的脑海,震痛四肢百骸。她再也忍不住,蹲下来痛哭。 晏柏拥有两千多年修为,有多厉害她再清楚不过。而天雷连广城地下的鬼俑也能灭掉,她更了解天雷的威力。 大华偷偷地跟她说过,如果其中一方死亡,道侣的婚契能解除。 她不要解除! 不要扔下她一个! 轰隆! 第八道天雷笔直地劈下来,如同太阳的强光再次淹没象鼻山。雷光之中,晏柏此刻的模样非常狼狈。 第116章 她送予的红袍,衣角、袖子焦黑破烂,雪白的长衫衣摆被天雷劈得参差不齐,地面散落被劈碎的血红树枝。 曾经它们比钻石坚硬。 他全身的皮肤浮现树根似的红色纹路,纤细而盘根交错,蔓延到俊美的脸庞。 爆发大半的妖力扛住第八道天雷,他反而百倍警惕,调动剩下的妖力,紧绷每一条神经。 方圆几里的夜空中,云海像惊涛骇浪翻滚,闪现的紫色雷电像巨龙的吐焰,萧萧飒飒的狂风卷来倾盘大雨。 突然,云海间一暗。 来了! 整座象鼻山在摇晃。 天地间雷光绽放,吞噬渺小的妖物。守阵的七人迎面感到五指山压下来的重量,险些换不上气。 “加强结界!”无尘真人大喝。 七人同时再祭符箓,多筑一层结界。 被泰山压顶般的晏柏嘴角渗血,他散尽最后的妖力抵御天雷的分毫。就在这时,笔直的天雷变粗壮。 晏柏的皮肤烫伤般通红,五脏六腑像焚烧起来,灼痛奇经八脉与心脏。顷刻,他的身体浮现一层黄气挡下天雷。 无尘真人他们隐约听见龙啸,无不震惊。 “竟然有龙气,他……” “是蛟龙吗?” 蛟龙渡劫后化龙,可是他之前出现的红色树枝是怎么回事? 不等他们细想,阵中的黄气化成一条黄龙,愤怒地咆哮着咬雷光。 真的是龙! 连无尘真人也难以置信。 龙啸令生不如死的晏柏想起六百年前,被封印时的情形。 他记得封印自己的道人是刘公。 “你我追逐多时,束手就擒吧。” “呵,休想!”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你作镇龙钉守护一方,兴许是上天留给你的机缘。” “惺惺作态。” 刘公斩断孽龙的龙脉,把他作镇龙钉钉入地下,让他日日夜夜受身体被钉的痛苦。而地下的孽龙不甘心散尽地气,天天找他报复。 “小子,汝之孽障与吾之龙气相配,乖乖成为吾腹中食吧。” 最后,是他吞掉孽龙的力量。 “呵……小子……是为祸人间还是拯救苍生……依你了……” 孽龙最后的话,遭到贯穿龙气的天雷震碎。 晏柏身上的红袍白衣焦黑一半,烧伤的皮肤溃烂出血。 同样的,他俊美的脸庞,一半烧伤溃烂。 幸好阿喜不在。 他心想。 如天光、如太阳的雷光刺疼所有人的眼睛,云海中的响雷在愤怒咆哮,持续劈下的雷光继续变粗,已经不管不顾住在山下的凡人。 守阵的七人纷纷吐血,吃力地继续祭出符箓加强结界。 晏柏已经没有任何力量抵御最后一道天雷,只能靠强大的神魂与意志力硬刚。 好疼。 比成为镇龙钉疼千倍。 他感受不到四肢的力气,极阳的雷电穿过皮肤钻进骨骼,流动的骨髓引导雷电贯穿全身,炸得他的脑袋要分开两半。 他快要忍受不住了,笔直的腰身愈发弯下去。 “晏柏!” 他蓦地睁开眼睛。 不可能! 他听错了,阿喜不可能在! “别认输!” 那是带着哭腔的呼喊,他艰难地扭动剩下白骨的脖子,“咔嚓”的响声惊心动魄。 结界外,双手支着泥地的身影跪在雨中,风中,一遍一遍呼唤他的名字。 “柏树坚韧挺拔,长寿不朽,也寓意守护,你以后就叫晏柏吧。”笑眯眯的老道人擅自给他取名,擅自买下古宅成为他的契主。 他生而为邪物,化形以后无名无姓,附庸风雅取“晏”之姓。 名,他本不需要。 张奉生赋予他了。 天道不公,他不服输。 一层璀璨的金光笼罩伤痕累累的晏柏,竟不能被霸道刺眼的雷光淹没。 “功德金光?”令玄思惊心怵目。 一个妖物居然有这么耀眼的功德金光,不亚于福德正神! 无尘真人想到什么,望向哭嚎的张默喜,醍醐灌顶:“错了,我们差点错了……” 功德金光令雷光削弱几分,但只是几分,完全不能让天道大发慈悲。好景不长,轰隆隆的天雷湮灭功德金光,直接贯穿他的神魂。 一瞬间,晏柏表情凝滞,身体一动不动。 周围是飘落的叶子,每一片叶子泛着洁白的光芒。麻木空洞的晏柏仰视飞舞的叶子,由得它们围绕自己飞舞。 粗壮的树干也泛着白光,没有树冠,因为直通天际。 他呆呆地抬头仰望。 天雷逐渐消失,山野恢复漆黑,剩下啪嗒啪嗒的雨声洗涤天雷的余威。 疲乏的无尘真人带领他们疏散阵中的灵力,最后撤阵。 张默喜第一时间冲过去,跌跌撞撞地绕过无数深坑,猛然停在他的跟前。 一具焦黑的骷髅盘坐着,已没了昔日妖媚昳丽的外表。 “……晏柏?” 不是的,这不是他! 无尘真人见状,不忍地道出实话:“晏道友渡劫失败了。” “不是!”她激动地抓住无尘真人的胳膊大吼:“他在哪?他躲起来了对不对?” “这就是晏道友。” “我不信!你们骗人!” 令玄思哽咽:“张道友,节哀。” 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云霄,控诉天道无情。 她跪在焦黑的骷髅跟前,寒冷的滂沱大雨压在她的身上,温热的泪水混入冰冷的雨水。 “……骗人……你骗人!” “你说不会扔下我一个!你说你会保护我!你给我滚回来!!!” “晏柏……你给我回来……” 绝望的哭嚎淹没于雨声之中,她紧紧地拥抱黑色的骷髅,像拯救在雪山冻僵的人,用她的体温把迷途在梦乡的人拉回来。 在旁的叶秋俞愣愣地注视,他一声不吭,胸口莫名揪痛。 “张道友,我们下山吧。”令玄思扒拉她搂着骷髅的胳膊。 “不要!他会回来的!” 令玄思狠下心来:“他已经魂归天地,神魂散尽,不会回来了!你跟我们下山,还有你的朋友和父母等你回去!” 声嘶力竭的张默喜抱紧不撒手。 他没死,他这么强大怎么会死呢。 他很无耻,很狡猾,他一定是装睡等着笑话她。 他经常这样戏弄她,不是吗。 只要他回来,她愿意把她所有的功德给他,帮他偿还孽债。 令玄思把心一横,抬起手想劈晕她之际,听见师父喊且慢。 “师父?” 但见其他人骇然仰视夜空。 令玄思困惑地抬头。 沉郁的夜空透出一线金光,绽放万丈金华,照耀相拥的张默喜和焦黑骷髅。 大雨骤停,和煦的暖风吹走天雷留下的杀伐之气,飘渺的白雾缭两人,金色和紫色的霞光笼罩山顶。 “快拉开她!”无尘真人大喊:“其他人构筑结界!” 令玄思反应过来,拉走失神的张默喜。 须臾,朵朵金色的祥云破开夜空,盘旋在山顶的上空。 “这是什么?”他们第一次遇见这种景象,都不懂意味着什么。 无尘真人和两位长老没有吭声,专心设立结界。 骷髅的胸骨之中燃起一朵金色的小火苗,慢慢地变大,燃烧整具骨架。 金色的火焰洗去骨架表面的焦黑,然后吞没骷髅,一直燃烧。 一抹雪白的衣角冒出火焰,心脏狂跳的张默喜捂住嘴,期盼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雪白的布靴,雪白的衣摆,雪白的袖子,雪白的袍子随着金色火焰的减弱而出现,美如冠玉的脸庞五官昳丽,依然魅惑,却少了妖气,多了几分谪仙的冷意。 在场的其他人愣住,或有所顿悟,而张默喜沉甸甸的身躯变得轻盈,脑袋不发胀。 两位长老忍不住惊叹:“是半仙!他竟然成半仙了。” 祥云与紫霞缭绕新仙很久才散去,山顶重归平静与黑暗。 雌雄莫辨的男子睁开狭长的双眼,第一眼看向妻子,笑道:“我听见你唤我回来。” 张默喜冲过去抱住他,泣不成声。 晏柏脱下她的兜帽,掌心拂过她湿透的长发和羽绒服,瞬间烘干。 “我回来了,阿喜。” 下山的路,是晏柏背着她走。他如履平地,比无尘真人他们更快回到山脚。 轿车停泊在原处。 晏柏放她下来,嗔怪地点她的鼻子:“无须你替我偿还孽债,傻瓜。” 她秋后算账,拍开晏柏的手指。 “谁让你瞒我的!再有下次我就要你滚蛋!” “嗯,没有下次,娘子。” 她狠瞪厚颜无耻的仙人,打开车门钻进去。 ----------------------- 作者有话说:没事,下一次轮到虐千年老妖,哦不是,是半仙了[狗头] 第117章 第91章 雷雨停了,象鼻山的万丈金光惊动整个太清观,当他们回来时,留守的道士们纷纷迎上来,七嘴八舌问发什么事。 低调的晏柏已经变回现代的冬装,背着张默喜回聚云馆。 无尘真人:“晏道友渡劫成功。今晚很晚了,其他事明天再说。” 好奇的同门挠心挠肺地散去。 张默喜的计划是继续算账,禁止他进入她的房间。 “天气冷,你体内的寒气需要驱除尽。”说着,晏柏不顾她的禁令,大摇大摆地走进她的房间。 她气死。 成仙会加厚脸皮的吗?某棵树比以前更厚颜无耻! 晏柏把她的房间当自己的房间,脱下大衣,回头叮嘱气鼓鼓的妻子:“沐浴更衣睡得更舒适。” “哼,我当然知道!”她抛去白眼,拿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有套卫,她不用离开温暖的房间。 已是凌晨, 热水澡洗涤疲惫,犯困的张默喜走向床, 却看见晏柏坐床上的内侧, 笑吟吟地看来。 她停下脚步,瞌睡虫跑大半。 “你坐我的床干嘛?” “为你驱寒。” “我不需要你暖床, 回去。” 晏柏歪一下脑袋,故作为难:“若不尽快驱寒会感染风寒,会流鼻涕嗓子疼,你在月末不是有表演么?” 嗓音确实因为哭变得有点沙哑,明天起来肯定哑掉。张默喜咬牙切齿地挤出声音:“有、劳、晏、公、子、了。” 他欣然掀开被子,迎接她上来。 “你要是动手动脚我就踹你下床!”上去前,她作最后的挣扎。 他勾唇:“为夫乃君子。” “呵。” 哪个君子会赖着不走? 张默喜没辙,红着脸上/床,沉默地扯过被子盖上,背对他侧卧。 晏柏钻进被窝,朝向她躺下来侧卧。 “现在我开始运功。” 张默喜:“?” 一会儿,她的脸蛋通红如樱桃:“你这样叫做运功?” 那只炽热的大手在她的背后摸来摸去,游走过她的内衣扣子。 靠!引狼入室!吃她豆腐! 背后的无耻混蛋理直气壮:“然,有助于我的内力游走于你的奇经八脉,驱除寒气。” 掌下的背部皮肤只隔着薄薄的保暖内衣,却明显泛冷,晏柏皱眉:“寒气很深,需要时间。你睡吧,交给我。” 暖流钻进体内反而让她感到寒冷,她不停地打寒颤,声音颤抖:“你……你……不准胡来……” “尽管放心。”他倾身亲吻她冰冷的脸颊。 滚烫的大手在她背部游弋,她冷得蜷缩一团,一直向背后的热源贴。晏柏抱紧她,一条腿夹着她的双腿帮她温暖冰块似的脚。 脚冻是最难受的,她无暇顾及暧昧的姿势,只想取暖。 渐渐地寒意减弱,体内的热流窜到脚板,她惬意地睡着。 修为提升的晏柏感知她的气息变得稳定,游弋背部的手慢下来,几度抚摸凸起的内衣扣,鼻尖贴着她的颈侧嗅。 他情难自禁地吻她的脖子。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张默喜梦见自己被一条大蛇缠绕,挣脱不了,幸好这条蛇是温热的,信子也是温热的,生无可恋地让它舔身体。 翌日醒来,她的枕边空了,昨晚经历的一切如梦如幻。 啊,昨晚被吃豆腐了。 她急忙检查背后的内衣扣。 呼……是扣上的,算他有诚信。 “啊……咳……”她无奈地耷拉肩膀,嗓子还是疼和哑了,得找盐水喝。 不但她需要休养,渡劫完的晏柏比较虚弱,他们留在太清观。午夜的金色祥云惊动所有道门,他们迫不及待地来电打听,有的直接飞来江西。 令张默喜意外的是,晏柏愿意让太清观高调宣布他渡劫成为半仙的消息。来访的修道人又听说太清观的两位长老当场顿悟,闭关修炼,他们热情地包围晏柏,沾一沾他的仙气。 晏柏成了太清观的吉祥物,每天待客,心情好就点拨一下。 客人只知道晏柏是妖修,不知道他是妖精,张默喜感谢太清观帮忙隐瞒。 这事必然传遍全国的道门,张默喜猜他故意引蛇出洞,找到在兰若寺雕刻殓文符咒的巫师。 那天带她上山的咕咕,自从到了山顶就找不到她的踪影。她询问无尘真人,后者诧异地说:“昨天太清观没有讲座,来的客人只有你和晏道友。” 休养的这一周,张默喜没有闲着,跟着小道士们学习道术和剑术。没人赶她,授课的长老反而耐心地指导,小道士们热情地与她切磋。 这天难得放晴,下课后的张默喜混入游客,在观内散步。 方书懿查到水晶莲花的来历,是京城的一个崭新的水晶品牌,专为年轻人设计水晶首饰和摆设,由一位年轻的女孩创立。据说,娱乐圈内有很多明星佩戴这牌子的水晶手链。 今晚举行该品牌的新品发布会,方书懿提出要参加,接近创始人调查。 张默喜担心她的安危,派小熊混入会场当保安。 阳光照耀平静的莲花池,肥硕的鲤鱼浮上来晒太阳。张默喜坐在长廊上,回复最近的信息。 【妈妈】:我们威猛厉害了,当了社区的英雄鸡! 【喜】:什么英雄鸡? 【妈妈】:昨天带威猛遛小区的时候,有个年轻的妈妈聊电话,威猛突然扑过去啄靠近bb车的男人,原来那个男人是人贩子!多亏威猛,不然宝宝没了。 【喜】:厉害啊威猛,没有白跟我们 妈妈发威猛的近照来,它变高变壮,大红鸡冠威风凛凛。 张默喜嘴边带笑。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往这边走的叶秋俞。 他依旧面无表情,眼神木讷,对两旁的景色毫无兴趣,行尸走肉。 他无所事事,伫立长椅前发呆。 “今天不去帮无尘真人吗?”张默喜走来。 他呆呆地看来,语气硬邦邦:“不用。” 她灵机一闪,打开威猛的照片给他看:“你看,威猛又长高了,羽毛越来越偏火红色。” 她偷偷地观察叶秋俞的表情。 他注视照片的眼神古井无波,看的是一只不认识的公鸡。 “这公鸡有灵性。” “是啊,它会帮我们捉鬼、捉僵尸和破解阵眼。” 他波澜不惊,只是一个听客。 张默喜不死心:“记不记得你的桃木剑上有一个签名,是我签的。” 提起法剑,他终于转头看张默喜的脸。 “那是我们一起对付水猴子的时候,还有张小勇,我们一起喂他吃生猪肉,带他去捉僵尸,然后……”她哽咽:“他在古溪寨和族长同归于尽。” 他平静地移开视线,凝视池中晒太阳的鲤鱼:“不记得。” 张默喜握紧的拳头颤抖,想对夺走天魂的那个人千刀万剐。 她悄然擦去泪水,又问:“你想听歌吗?” 他没有回答。 张默喜插上耳机,打开播放器播放歌曲,擅自把一个耳机塞进他的耳朵。 他警惕地想拔掉耳机,然而闯进耳朵的曲子令他停下动作。 女人的歌声直击心扉,他愣愣地放下手。 “这首歌叫《哀》,唱歌的人是我,你说你最喜欢这首。”她笑了笑。 叶秋俞再没有拒绝的动作,安静地听歌,听完一首又一首。 不远处的无尘真人和令玄思看见这一幕,令玄思眼睛通红。 以前的小师弟会屁颠屁颠地跟着她问东问西,实习前还豪言壮语,称会成为一位天师。 到底是谁夺走他的天魂,她还没查到。 无尘真人当机立断:“你们带小鱼去京城。” 令玄思吃惊:“为什么?” “或许机缘在京城。” “但现在京城危机四伏,小鱼这样的状态不适合执行任务。” 无尘真人笑着摇头:“不是让他呆在总局。” 她愕然,看向叶秋俞旁边的张默喜。 晚饭后,晏柏终于脱身,带张默喜到他的房间。这一次,他郑重其事地半跪于地,双手端出红色锦盒。 “阿喜,嫁给我。” 她忍俊不禁:“你是学凡人求婚吗?” “然,请你收下。” 她一打开锦盒,首先看见一对银色的帕金镯子以及一个正方形的戒指锦盒。 晏柏忐忑地盯着她的神色。 她深呼吸一口气。 “你先起来,一个个介绍,这对镯子……咦?背面有符文?” 他自豪一笑:“我从潘家园找到一只银镯,乃没落道观典当的法器,我依照银镯的符咒雕刻至这对镯子上,输入灵力便发动。听典当之人说,银镯名为锁魂环。我制造另一只,名为禅心环,辅助你使用符火。” 她恍然大悟:“是不是岑老先生给你提供帮助?难怪那晚你们两个神秘兮兮的。” 第118章 “岑小子给我提供制作首饰的工作间。”他得意洋洋,转而打开戒指盒,露出的戒指吓她一跳。 天啊,剔透的钻石有拇指指甲那么大,戒肩雕刻精美的牡丹花。 她哭笑不得:“这么大的钻石虽然能闪瞎别人的眼,但平常可戴不了,会刮衣服和卡头发。” 晏柏色变:“如此么,我回去再订制一只。” “不用了,有钱也要省着花。”她伸出手:“帮我戴上吧。” 他喜笑颜开,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你的呢?婚戒是一对的。” “在此。” 晏柏戴上他的对戒,钻石同样指甲大,戒肩雕刻叶子。 花与叶,永恒相伴。 乐开花的张默喜给两人的手拍照,拍大钻石对戒。 晏柏突然亲她的脸颊:“阿喜,我们去登记吧。” “好啊。”她笑靥如花。 ----------------------- 作者有话说:[坏笑]终于登记了 第92章 晚上八点, 浮梦水晶新品发布会正式开始。 来捧场的全是明星和富商,他们都戴着浮梦的水晶手串。 穿斜肩晚礼服的方书懿伫立高脚台前,从容地环顾来来往往的来宾。能见儿子的鬼魂一面,她的睡眠质量好了很多,眼下的乌青消退,优雅的妆容显得她光彩照人。 她发现到展台观赏水晶的来宾格外热情,没想到连行长夫人也来。 怪了, 她们这种位高权重的女人不缺首饰, 哪里看得上廉价的水晶, 她以为只有年轻人喜欢。 现实却是男人,尤其中年男人也喜欢戴。 方书懿百思不得其解水晶的魅力。 这时,她瞄见一位有名气的女明星。 她本来不了解明星, 因为儿子听的歌和张道长帮忙才了解。 那位女明星短发清冷,戴着紫色水晶手串,礼貌地交际。她叫孟翎,也是一位原创歌手,网友经常拿她和张道长比较,最近成为浮梦水晶的代言人。 “方总,没想到你也喜欢水晶。”友商的董事长太太来搭话,她戴着橙黄色的金虎眼手链。 方书懿笑着端详她的手链:“本来没有兴趣,不过你知道卓越他……可能睹物思人吧,我每晚摸着他生前最钟爱的水晶莲花,居然睡得很好,感觉能调整心里的郁结。” 说完,她满脸愁容,泫然欲泣。 林太太神秘一笑:“看来你和水晶有缘,不如戴一串在手上养着,能改善身体的情况和运气。” 她半信半疑:“哪有这么神奇。” “呵呵,你摸水晶莲花就睡得好,还不信?你来参加发布会就是想了解吧,买一串回去保证你不会后悔。” 握紧拳头的方书懿按捺恼恨,假装好奇:“你的运气变好了?” 林太太眉飞色舞:“是啊,最近打麻将我总是赢,赢了……”她竖起五根手指:“难以置信吧?以前根本不可能。还有,我先生一直被卡着的项目谈成了,我这一串真是宝贝啊。” “那我明天到门店看看。” “欸,如果你想买,我现在带你去。” 她错愕:“不参加发布会了?” 林太太笑而不语,友好地牵着她的手,带她找到销售经理。林太太跟销售经理说两句,后者领她们到雅间。 方书懿满腹怒火,美甲戳进掌心的肉。她脸上不显,环顾雅间嗔怪说:“你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你很快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销售经理捧着几个首饰盒进来,一一为方书懿展示不同的水晶手链。 有粉色摩根石、紫色水晶、白色水晶和银曜石。剔透的水晶折射灯光,焕发斑斓晶亮的光泽,美轮美奂。 方书懿的怒火消半,情不自禁地拿起一串半黑半白的银曜石,产生难以言喻的喜爱之心。 “好美啊……” 销售经理微笑说:“银曜石又称健康之石,是黑曜石的特殊变种,因为每一颗都是半黑半白,像太极,所以有趋吉避凶,净化负能量、调节情绪和恢复精力的效果。” 她越看越喜欢:“多少钱,我买。” 发布会顺利举行,圆满落幕,方书懿和爱好水晶的富商们有说有笑,一起走出会场。 司机驾车来接方书懿。 待轿车到酒店外面的路口,副驾驶突然腾起一个人。 方书懿大吃一惊:“你是谁?” “方总,我是张道长的助手,你中了迷惑术。”小熊猝不及防地触碰方书懿的眉心。 四天后晚上,浮梦举办水晶爱好者的聚会。 一袭黑色女士西服的方书懿春风满面,含笑来到自助餐区,手腕戴着银曜石手串。 灯光下,神秘的银曜石焕发迷离的光泽。 迎面走来的林太太跟她打招呼:“方总,看来你这几天睡得很好。” 方书懿勾唇:“多亏你,我觉得回到年轻时候,加班到深夜也不累。” 林太太掩嘴笑:“等会有讲座,你会了解更多神奇的功效。” 方书懿一脸期待。 个别有名气的明星也参加,一名年轻阳光的男艺人来和方书懿搭话。林太太眼神不屑,却向方书懿投去暧昧的眼神,然后识趣地离去。 “方总,你也喜欢水晶吗?”男艺人习惯性地展露帅气的笑容。 “是的。”她借喝红酒瞄别处。 没想到男艺人胆大狂野,凑近点想碰她的手。 她机警地拿起酒杯躲过去。 男艺人不死心,语气暧昧:“我也是。等会交流会结束,你有空吗?” 她暗暗反胃。 没老公死儿子的女富豪最吸引走捷径的男艺人,如果幸运,他们还能吃绝户。 给老娘滚! 她冷脸丢下一句“没空”,转身就走。 她的西服的纽扣微微反射哑光,拍下这一幕。 自助餐后,有人领着来宾到偌大的房间,他们各自盘腿坐在瑜伽垫上。方书懿占据后排的瑜伽垫,学他们脱鞋子坐下。 掌声雷动,方书懿感到大家的热切。 罗雪心说了什么她没认真听,她不动声色地观察所有人,攥紧拳心。 【没有阴气没有妖气,正常得很,但他们戴的水晶手串都有煞气。 】掌心有同心符,西服纽扣有微型摄像机,她与令玄思用心音交流。 她不是方书懿,是让晏柏施了幻术伪装的张默喜。 三天前,她和晏柏飞回广城领证,中午匆匆与家人吃完饭就飞来京城,是大华到机场接两人。 大华说,被捕的老头和大妈不肯供出幕后主使,而且他们没参与阵法的布置,只是看门口,定不了罪,只能放他们走。不过特殊部门要求他们不能离开京城,暗中监视他们,调查所有与他们接触的人。 今晚,她顶替方书懿潜入交流会。第一次当卧底,她觉得很刺激。 令玄思:【我们安排了质检部门突击检查生产水晶的工厂,又有工商局突击检查浮梦的公司,他们会不胜其烦,趁今晚割韭菜。 】 张默喜暗暗叹息。 近期,京城的意外身亡事故率和自杀率不断上升,特殊部门早就盯上这群富豪,顺藤摸瓜调查。 除了方书懿中了迷惑术,易鱼的助理车祸身亡也刺激她尽快端了邪魔的窝点。 她戴着的银曜石手串不但附有妖术,还困住一个厉鬼随时害人。他们猜测,浮梦公司利用水晶收集阴魂,筹谋可怕的灾祸。 张默喜:【我继续观察。 】 令玄思:【万事小心……提醒你一下,你老公很不爽,那个男明星恐怕要遭殃。 】 张默喜:【……我等会看好他。 】 差点忘了家里的醋坛子。 “接下来是冥想的环节,请大家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水晶的能量,与水晶进行深度的连接。”罗雪心的嗓音拥有安抚人心的温柔,像吟唱《摇篮曲》的母亲,令久经商场、见惯尔虞我诈的来宾安心地闭上眼睛。 张默喜没有完全'闭眼,睁开微小的缝偷看。 罗雪心起身,经过来宾的身边,说话的嗓音如涓涓细流:“工作了一天,现在是放松身体的时候,请舒展你们的眉心,放下你们的肩膀,想更换坐姿也可以。” 张默喜听她的话耷拉肩膀,眼缝要合上的时候她用指甲猛戳拳心,吓得一身冷汗。 张默喜:【不得了,罗雪心的话有魔力,我们差放松警惕。 】 令玄思:【她不是修道人就是妖魔,你打起十二分精神! 】 为了不惹起怀疑,她没戴双镯,三枚五铢钱用红绳串起挂脖子,藏在衣服下面。除此之外,能自保的就是她烂熟于心的道门咒语和手印。 就在这时,张默喜感到房间弥漫一股怪味,类似腋下的狐臭。她偷看坐在斜前面的阔太太,没看见她皱眉觉得难闻。 再看游走全场的罗雪心,她周身散发淡淡的粉红色薄雾。 第119章 张默喜:【我闻到狐臭味,她是不是狐狸精? 】 令玄思:【如果其他人没闻到,那就是罗雪心的妖气。 】 张默喜:【她还发出粉红色的薄雾,不对,现在薄雾是往她的身体聚拢,她在吸收什么。 】 令玄思:【可能是收回依附在水晶上妖气,难道她想解开厉鬼的封印?糟糕,你们阻止她,我们马上进来! 】 这么多厉鬼跑出去害人,张默喜想想就毛骨悚然。 她悄悄地结天罗地网咒的手印,默念咒语,偷袭浑然不觉的罗雪心。 凌厉的急风一起,罗雪心警觉地一瞥,猛然施术令来宾们倒下昏迷。 微型摄像机拍到她施术的模样,证据够了! 急风形成漩涡困住罗雪心,她气急败坏地露出一双白毛爪子,撕碎漩涡。 现场只有“方书懿”没有倒下,她气红双眼扑来:“你是道门中人!” 张默喜再结手印。 罗雪心突然心慌,往一旁躲去。 地雷依然炸伤她的一条胳膊。 倏忽,她腰上一紧,低头看见白色的绸缎勒紧自己的腰。她挥舞爪子划绸缎,绝望地发现抓不烂。 这一次地雷迎面爆/炸。 “甚恶臭。” 身后有人!炸成血人的罗雪心露出三条雪白的狐尾,攻击背后的人。 气定神闲的晏柏因两人之间的血咒召唤到来,他多使出几条白缎,紧紧地捆绑三条狐尾。 其中一条白缎,趁乱拍打倒地的男艺人的□□。 当他用力扯,拔尾之痛使罗雪心惨叫。 “你不是道士!是什么人?” 晏柏懒得回答修为只有七百年的小妖,稍一侧身,躲开妻子幽蓝的符火。 动弹不了的罗雪心被符火焚烧全身,却不烧她身上的白缎。 魂魄剧痛的罗雪心难以置信,不断揣测这两人的身份。 轰!破门而入的黄龙一组加入战局,来者全是修道人,外加一个实习道士叶秋俞。 带着签名的桃木剑飞速刺去,分化成九道剑削她的妖体;令玄思的打神鞭甩去,鞭子的每一节刻有符文,具有制裁神的力量。 浑身是符火的罗雪心面如死灰,爆发明黄的狐火要同归于尽。 “收!” 一名托塔的男组员启动十厘米高的宝塔法器,把爆发的狐火拉去宝塔的方向吸收。 张默喜叹为观止,喉咙腥甜。 可恶,她的符火被狐火反噬了。 不但是她,叶秋俞、令玄思一组也遭到法术反噬,嘴巴染血。 没多久,罗雪心连同狐火一起收进宝塔。 面无表情但嘴角滑血的叶秋俞转头看过去。 清风拂来,晏柏搀扶她的腰肢,对令玄思说:“善后之事交予你们,我们回去疗伤。” “好,麻烦你们照顾我的师弟。”令玄思向嘴角有血的叶秋俞投去担忧的目光。 张默喜:“我们会的。” 特殊部门首先要回收来宾戴的水晶手串。 一夜之间,浮梦的生产工厂被指控产品质检不合格遭到查封,公司则是被指控偷税漏税而暂停办公。 乒乓! 某栋别墅里,有人气得摔杯子。 “又坏我的事,你们全部要死!!!” ----------------------- 作者有话说:大喜:做卧底真好玩! 晏柏:那野男人已废一半。 第93章 “太上敕令, 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方家的客厅中, 张默喜朝西方设立超度的法坛,送方卓越去往生。 在旁的方书懿看见儿子再次冒出来,身形透明飘渺,泪流满面。 小鹿为方卓越的魂撑开黑色的伞遮挡凡间的日光。 方卓越虽然没了恐怖的死相, 但生前的愁苦刻入灵魂, 此刻的他依然愁眉不展, 面容忧伤。 “对不起……卓越……”方书懿泣不成声。 他轻轻摇头,嘴唇翕动做嘴型:妈妈,我走了, 你保重。 “呜……卓越!”她硬生生地忍住冲过去,依依不舍地看着儿子的身形越来越淡。 最后一刻,方卓越向张默喜鞠躬致谢, 彻底消失。 “呜呜……卓越!” 跪在地上的方书懿哭得声嘶竭力,张默喜扶她去沙发坐。 “……为什么要扔下我一个!卓越你是不是恨妈妈?如果我从小不看紧他,他是不是不会死?张道长,他下辈子会投胎去富贵人家吗?” 张默喜沉吟道:“卓越不是恨你,是想在你面前永远保留优秀的一面。” 方书懿哭得更凶:“是我的错!我不该逼他每年考第一, 他想去国外应该让他去!我错了!错了!” 她沉默着拥抱方书懿。 孩子不是父母的附属品, 也不是父母用来实现理想的工具。如果父母多看看孩子的优点, 或许对父母和孩子来说会快乐很多。 她的父辈出自棍棒教育, 倒不是爷爷要求他们考试考第一,而是要他们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到了她这一代不流行棍棒教育,很多时候,爸妈愿意耐心地教育她和弟弟。 归根究底, 是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能看见孩子的优点,没有把孩子越推越远。 就算命格有缺憾,但她真的很幸运。 希望方卓越下辈子能快乐一点。 良久,哭肿眼睛的方书懿才停下来,声音沙哑颤抖:“谢谢你……张道长……那个公司关了,给卓越报仇了。我把报酬发去你的账户……” “不用了。”张默喜坚定不移:“我是受顾家委托处理这件事,顾家已经支付报酬。” 付了五百万,阔绰得很。 方书懿连忙摇头:“不行,你帮卓越超度怎么能不收钱?一定要付的!” 她笑着摇头:“做事有始有终,超度是委托的最后工作,而且卓越喜欢听我的歌,我就当是帮歌迷一个忙。方总,你别再跟我客气了。” 方书懿叹气,吩咐佣人到书房拿东西来。 竟是两份文件。 “这两份是代言的合同。” “我知道你公私分明。”方书懿笑了笑:“和你签合同不是因为你帮卓越超度,而是草本堂这个品牌提倡自然美,核心理念是'自信自然就是美',我了解你曾经遇到事业的低谷,能坚韧地爬出来,继续向上爬,符合当代女性不屈不挠的理想形象,也很符合草本堂的理念,所以希望你能代言我们的品牌。” 显然,合同早就拟好。 她知道方总是铁腕女强人,不会感情用事,如果她的形象不够正面,方总不会拿出合同来。 张默喜大方接纳:“谢谢方总,我先打电话和经纪人说一声。” “好。” 乔若雪高兴得催她当场签合同。 “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方书懿送她和小鹿到停车库,目送她们驾车离开。 《知名歌手孟翎代言品质不合格的水晶》 《浮梦水晶偷税漏税,品质暴雷,公司已暂停办公,工厂已查封》 《多个品牌向知名歌手孟翎索赔违约金,一夜之间掉多个代言》 《知名歌手孟翎代言翻车,警惕消费陷阱》 张默喜关掉手机新闻,凝视车窗外的目光写满担忧。 明星代言翻车会损害形象,身上代言的其他品牌以此为理由要求她赔偿违约金,终止合作。资本是海,既能载舟推去高处,也能翻起巨浪覆舟,粉身碎骨。 孟翎是有傲骨的人,这件事对她的事业打击很大,不过她相信孟翎会重新站起来。 她和小鹿没有回酒店,而是去峰盛集团总部,与她们见面的是顾董事长和顾瑾川。 “张小姐,鹿小姐,请坐。”笑容满面的顾建峰首先感谢她们驱除纠缠儿子的鬼魂和坏人。 张默喜:“顾总佩戴的玉佛是能收容鬼魂的死玉,董事长知道玉佛的来历吗?” 顾建峰面露难色:“其实我们有找过给瑾川玉佛的大师,但一直找不到。先说来历吧,在瑾川5岁那年,我们全家去云南度假。有一天我们去东巴,瑾川走失了,在一处树林找到他后发烧、胡言乱语,有时哭有时笑。” 他叹息:“去医院治不好,有一个当地人告诉我们,瑾川撞邪了,那邪物看上他的身体要夺舍,得找巫师驱邪。我们当然慌得不行,既然医院治不好,只能死活当活马医,拜托那位当地人找巫师。” 顾瑾川仔细听着,纵然听过几次。他时而瞄张默喜,时而垂眸。 “巫师当场治好了瑾川!玉佛就是那位巫师给的,我们当时不懂什么死玉,巫师说玉佛能僻邪就一直让瑾川戴着了。没想到……怎么会这样!” 他和妻子赶去医院看顾瑾川时,发尾火红的青年告诉他们大致的经过,万万没想到玉佛是祸根! 张默喜:“你记得那位巫师长什么样子吗?” “唉,没看见。他穿着黑袍戴帽子,巫师嘛都神秘兮兮的,我们当时没在意。他的声音是年轻人,双手很白,有时咳嗽,可能身体不是很好。” 第120章 顾建峰十分内疚:“张小姐,发生那件事真的很对不起。” “对不起。”顾瑾川目不转睛地注视张默喜。 张默喜:“你们被有心人利用,不怪你们,顾总没事真是太好了。” 顾瑾川笑笑。 她话锋一转:“你们查到那晚陷害顾总的幕后黑手了吗?” 顾瑾川的目光依旧一瞬不瞬:“找到吩咐清洁工摆放花瓶的保镖。那人其实不是保镖,我的人跟踪他去到一座别墅,是吴道长住的地方。” 与吴道长合谋的幕后黑手呼之欲出。 “可恶的白氏!”顾建峰气得咬牙切齿:“营销战争输了就用下三滥的手段!我怀疑白氏的崛起不是用正当手段。” 顾瑾川安慰父亲:“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会有报应的。” “哼!最好报应快点来!” 最后,顾瑾川留下张默喜单独聊聊。 “张小姐,听说你休养一段时间,身体好了吗?” 她笑道:“已经好了,放心,我不会让峰盛亏本的。” 顾瑾川的语气有些急:“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以……朋友的立场关心。” 长长的会议桌分隔两人,顾瑾川坐在那头,她坐在这头,从中间隔开的是错过的时间。 张默喜迎上他有温度的目光:“很荣幸你认可我这个朋友。你是受害者,不用一直承担这份愧疚。我是公私分明的人,相信你也是。” “我明白了。”他无力地笑了笑:“抱歉耽误你的时间。” 她故作趾高气扬地环手抱胸:“不是说朋友吗,这么客气做什么。” 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的模样:“是我错了。” 温暖的阳光倾进偌大的独立办公室,光洁的地板却像威士忌里的冰块。顾瑾川走到另一张办公桌前,轻轻地抚摸花瓶中的桔梗花。 他隐晦的心事就像这一张不移走的办公桌,摆上装着秘密的花瓶,开满鲜花。 “喜姐,顾总看你的眼神怪怪的。”驾驶的小鹿聊起八卦。 “有吗,你看错了。” “我看错?没有吧,有吗?” “肯定有。” 小鹿陷入自我怀疑。 车子往酒店驶去,二十分钟后,道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多,房屋却越来越少。 “这是哪里?”张默喜意识到不对劲。 小鹿也深感不对:“我跟着导航走的,没道理走错呀。” 窗外的景色陌生,分明是城乡交接的荒凉林间公路,与回酒店的路南辕北辙。 “难道是鬼遮眼?先停车。” 小鹿准备靠路边停车时,从外侧的后视镜看见黑影闪过,她马上转方向盘急刹。 头上的车顶突然响起奇怪的摩擦声。 小鹿变了脸色:“我看过一个鬼故事,一对情侣晚上在树林约会,车顶突然有奇怪的声音。” 车顶的东西响应小鹿的话,不断地擦过。 张默喜:“……” “男的下车查看,许久没有回来,车顶的怪声依然在。女的担惊受怕等到天亮,硬着头皮下车,谁知道!”小鹿瞪圆双眼:“她看见男朋友在树上吊死,双脚刚好蹭到车顶。风一吹,摇晃的双脚就摩擦车顶……” 张默喜面无表情:“你平时看这些?” “嘿嘿,以前妖生无聊嘛,而且写道很好,看得我害怕了……”她窘迫地摸鼻子:“车上那个白天也敢出来,够厉害的。” 张默喜降下车窗,往窗外丢自燃的金光符。当金光绽放,滚落黑黝黝的身影到车头。 啪! 好结实的落地声。 不一会儿,车头前面站起一只毛茸茸的怪物。它人面猴身,身体长满黑毛,脖子长了一圈绿色的毛发。 “山魈!”小鹿失声大喊。 “撞它!” 小鹿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城郊出现山魈,一踩油门撞飞它。 但撞飞的山魈借力抱住树冠,又溜下来跳上车前盖,捶打车前玻璃窗。 “别!要赔钱的!” 这是租来的轿车啊啊啊! 痛心疾首又愤怒的张默喜下车,反手一剑刺去。 另一侧的小鹿凝聚风成长鞭,正想卷住山魈,它飞快地朝张默喜扑去。 张默喜旋步后退,秀云剑一挑,划伤它的胳膊。 小鹿的长鞭及时卷住巨大的山魈。趁这时,分化成九把的秀云剑包围山魈,天罗地网咒卷起锋利的旋风搅拌它的皮肉。 霎时黑毛乱飞,鲜血四溅,惨叫的山魈越削越矮小,削回原来那么矮。 张默喜丢去镇邪符,牢牢贴着它的额头,迫使它不能动弹。 “上报。” 她和小鹿守着呆若木鸡的山魈,等令玄思带人来。小鹿为山魈施展幻术,使路过的车辆都看不见它。 “山魈小气记仇,我们没有得罪过,它为什么袭击我们?鬼遮眼是谁的手笔?”小鹿皱着眉托下巴。 “不知道,整件事很古怪。这个山魈不算强悍,根本杀不死我们。”她连晏柏送的手镯都没机会使用呢。 “对啊,想不通。” 忽而,张默喜心惊胆颤地看向小鹿。 如果有人暗中观察,小鹿岂不是暴露妖精的身份?不过有令玄思和大华罩着,小鹿不会被收伏。 敌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第94章 “我晓得了, 你们万事小心。”晏柏挂线,焦躁地扫视论道的道士们,无聊透顶。 面无表情的叶秋俞坐在他的旁边,身穿休闲的冬装,认真倾听。晏柏为他施展一层术法,遮掩他失去一魂的事实,伪装正常的道士。 今天, 京城白云观举办论道聚会, 邀请各地的道门中人参加。晏柏与龙虎山交好, 而且“半仙”之名传遍全国,白云观诚意邀请。 所有修道者都领了道士证,身穿道袍到来。只有晏柏一袭国风的雪白长袍,长长的衣摆搭上大腿,雪白腰封勾勒窄腰,乌黑马尾搭肩膀,俨然光风霁月的侠士。 吴道微也在,在人群里高谈阔论。 太清观的一名长老携带弟子出席, 长老的心思不在论道上, 而是设法打听南京地铁一站的详细情况,推断夺走叶秋俞天魂的人。 “晏道友,你认为呢?应该杀死那蛇妖吗?”吴道微友好地走向晏柏,此言一出,争论不休的道士们纷纷看来。 支着太阳xue的晏柏似笑非笑,眼底掠过冷漠的光泽。 吴道微保持友好的笑容,却一直没听见胸口的铃铛再响,心急如焚。 “敢问各位今天以何种身份出席?”晏柏慢悠悠地问大家。 吴道微:“当然是修道者。” 其他人赞同地附和。 他话锋一转:“不过在场的似乎只有晏道友是妖修。” 叶秋俞斜睨他一眼。 充满火药味的话令场内鸦雀无声。 如果晏柏的回答偏向蛇妖,显得他道心不正;如果他回答该杀, 有见风使舵的意味,令清高的修道者不齿。 吴道微此话将晏柏陷入两难。 太清观和长老和白云观的主办人正想打圆场,晏柏从容不迫:“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无为而有以为。各位讨论蛇妖该不该杀,无非为一'德'字。” “啊!”人群中一位道长突然大彻大悟:“贫道明白了!” 吴道微不满地瞅打断的道人。 “除魔卫道不为己,不为天,只为苍生!我悟了!悟了!”说完,道长原地打坐,闭目修炼。 “啊!我也悟了!”又有一位道长闭目坐下来。 其他人纷纷后退,啧啧称奇。 “我们为他们设立结界!”白云观的道士带头行动。 吴道微又嘴角抽搐,斜眼瞪悠闲喝茶的晏柏。 等笼罩两位道长的结界形成,其他修道者围着晏柏请教。为了不树敌太多,晏柏勉强有耐心地解答。 渐渐地,吴道微被挤出人群外面,干瞪眼。 区区一个妖修! 他气得扭曲眉心,凭什么一个妖修比他更快成仙! 他挤进人群找到主办人,耳语几句。 “各位稍安勿躁。”主办人敲茶杯肃静。 “这次交流会还有一个目的,大家等会再请教晏道友。” 等人群安静下来,吴道微笑眯眯:“论道之余,切磋能让我们更上一层楼。近日,贫道打听到一个消息,很适合我们用来切磋……” 听完吴道微的提议,不但其他道士,连晏柏也感到不可思议。他目光流转,思索吴道微有何目的。 当回到房间看见安然无恙的妻子,晏柏才放下心头大石。小鹿、小熊和乔若雪正在两人的房间,后者给张默喜商量接哪些工作。 晏柏顾不上他们在场,大步流星地上前抓住张默喜的手把脉,仔细端详她诧异的脸蛋。 甚好,没有受伤。 在这么多人面前秀恩爱,张默喜脸颊微红,找叶秋俞说话驱散暧昧的气氛:“秋俞,交流会上有学到东西吗?” 第121章 叶秋俞沉默点头。 待晏柏放下她的手,耳热的乔若雪“咳”一声:“我们继续谈电影的事?” “好啊。” “电影?”晏柏挑眉。 他懂得电影和电视剧一样,有人在屏幕里演戏。 张默喜说出来龙去脉:“有人找我客串一个角色,就在京城和石家庄拍摄,拍两天而已。” 他眉头深锁:“何角色?何电影?” 乔若雪解释:“是一部灵异电影,有影帝和小花旦女演员出演,剧组找阿喜客串一个女鬼的角色。” 气氛骤然冷却,室内的地热仿佛坏掉,嗖嗖的寒风贯穿众人的皮肤。 他的阿喜比天仙貌美,比天仙圣洁,有眼无珠的人何德何能要她扮演低等的鬼魂! 他们是欠教训了。 小熊极度紧张,小鹿偷偷地拉乔若雪的衣角,示意她别说了。 “要阿喜演女鬼?” 晏柏明明是笑着反问,但乔若雪觉得他阴恻恻的,心情非常差,她急道:“剧组找过几个女演员演,但演不出他们要的效果。导演看过阿喜的探灵直播,觉得她的气质很神秘,所以找她去试试。” 他含笑握紧拳头,眉眼含锋芒:“此戏是否涉及红白双煞?” 闻言,叶秋俞脸色变冷。 张默喜:“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晏柏咬牙笑:“你愿意去么?” “去啊,拍两天有五十万,台词只有几句,怎么不去。” 他努力地压下对剧组的怒火,切齿笑道:“好,甚好,但你们晓得红白双煞的禁忌么?” 小鹿马上补救气氛:“知道知道,是茅山禁术,不过在白天拍摄,而且剧组请了道士坐镇,应该没事的。” “这个禁术很厉害吗?”门外汉乔若雪好奇。 小鹿:“非常邪门。'红'是送亲的鬼队伍,新娘子是结婚当天死去的怨气极重的鬼魂;'白'是送葬的鬼队伍,棺材里躺着的是溺水身亡的厉鬼,两条队伍正面相遇的时候,认人不认路,追杀在场的活人。” 乔若雪难得流下一滴冷汗。 “剧里的两条队伍是演员装的,应该没问题。” 张默喜听出她不再一味否定灵异现象的存在,对她态度的转变惊喜。 道长和剧组对这件邪门的事闭口不提,从此再没有剧组敢拍红白双煞。 张默喜没说出来,免得吓着乔若雪。 客串的工作已经敲定,乔若雪等人不再打扰,留下剧本,回自己的房间。 “夫君别生气,美艳的女鬼绝无仅有,只有小女子能演出精髓。”张默喜挽着他的胳膊哄。 夫君…… 晏柏眸色转深,指腹轻轻地抚摸她的下巴:“狐妖收集的厉鬼与受害的亡魂不知所踪,此戏恐怕不简单,莫大意。” “其实我答应还有一个原因。” 他挑眉。 她神秘一笑:“这部戏的投资人有白氏集团,导演找上我可能有白氏集团的意思,我可以引蛇出洞。” 他勾唇:“有趣。” “你不反对了?” “无须。”他俯身蹭她的耳垂呢喃:“那天我也在。” 她正想问原因,忽而两个手腕被束紧。她低头一看,果然是他的白缎作怪。她冷哼:“晏公子,你的癖好不可取啊。” “我更爱听你喊夫君。” 话音刚落,白缎强行让她的双手环抱他的脖子,她的红唇被狠狠地吻住,风卷残云后不剩唇釉,甚至城门大开,大军越过雷池。 “……等等……”她喘着气:“我要洗澡。” 晏柏搂她的腰,二话不说地横抱她到床上。忍耐多时,岂能让她跑掉。 雨点般的吻从脖子开始变成狂风骤雨,从上游肆虐到下游。白缎自行解开她的双手,但又被一双大手紧扣着,手背凸现的青筋彰显他的力度多么大。 外面华灯初上,房间的灯光照亮地面的狼藉。 “……这太羞耻了……” 被窝里,张默喜无力地捶打他火热的胸膛。二人相拥,坦诚相待。 她的丹田多了一股火热的灵力,需要她吸收、转化。想到灵力的来源,她羞恼地捶打他的胸膛。 他闷哼:“我以为你晓得双修之事,我也有你的灵力。” “啊闭嘴!我晓得个鬼!你有说过吗!” “为时不晚。” “难怪你没有准备那个……”她红着脸吸收对方的灵力,全部吸收掉,暂时没有要宝宝的打算。 “明天要早起进组,不准再胡来。”她咬牙切齿,用力掐他。 晏柏及时抓住她使坏的手:“遵命,娘子。” “哼。” 此刻的她像气鼓鼓的河豚,他忍俊不禁,欣赏着她身上的“印章”,“渡劫那时,我做了一个梦。” 张默喜心头一颤,依旧害怕他提起渡劫那晚,因为她会想起那具焦黑的骸骨。 察觉她发抖,晏柏温声安抚:“乃美丽之梦,我看见散发白光之树,直通苍穹,感到亲切。” “会不会和你有关系?” “或许。” 她灵机一闪,激动不已:“通常白光是神圣的象征,那棵树不是邪物是圣物,所以你生来是圣物,是一棵神树。” 他亲吻她的头顶,嗓音微哑:“不重要了,如今我乃你的道侣,你的夫君。” ----------------------- 作者有话说:英叔的那部电影就是《新僵尸先生》。 第95章 剧组在录影厂里搭建一间公寓拍摄, 是男主角的住处。 张默喜和乔若雪带着小熊、小鹿来到片场时,导演正在拍男主角的内心戏。 演男主角的黎峥32岁,去年因为一部悬疑电影横扫奖项夺得影帝,被媒体誉为演技精湛的青年演员。 张默喜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接拍这种电影。 众所周知,除去港台,国内的九成灵异电影是烂片,想拍“鬼”又不敢承认故事里有“鬼” ,最后以主角得了精神病或者被催眠草草完结。 这剧一样, 男主角遇见“鬼”, 发生各种灵异事件,结果这一切只是男主角的阴暗面体现,效仿国外的《黑天鹅》。 不得不说,半躺在单人沙发上黎峥,皱眉、嘴唇抖、手抖都演出来了,对恐惧的表达挺对的。 小熊和小鹿第一次观摩拍电影的过程,好奇又兴奋地看黎峥表演。 “这谁啊?” “啧,最近挺有名的歌手。” “她来做什么?” “跑龙套吧。” “嘿,那男助手倒是帅, 你说他愿不愿意……” 身后的议论恰好能让张默喜听见, 那语气不屑跋扈, 必然是参演的女演员。演艺圈比音乐圈复杂百倍, 她装作没听见,观察公寓有没有阴气。 乔若雪及时拉住想回嘴的小鹿。 黎峥这场独角戏拍完,执行导演打板喊停。 张默喜落落大方地来找执行导演:“导演你好,我是来客串女鬼的双喜。” 闻言, 在场的工作人员纷纷打量。 坐在单人沙发的黎峥也看去。 “哦?”执行导演站起来,上下打量张默喜,直言不讳:“气质神秘,五官够美,不过能不能演男主角内心的'鬼',要试戏才知道。” “没问题。”她嫣然一笑,有信心拿下。 “剧本看完没?” “看完,台词都记得。” “很好!你先去做造型,等会直接过来拍单人镜头。” 剧组的化服师带张默喜去服装间。 末了,她化了一个苍白近素颜的妆容,拉直卷发,换上纯黑连衣裙回到片场。 在旁休息的其他演员窃窃私语:“一个女鬼而已,要大费周章找人演吗?” “导演冲着拿奖拍,挑剔很正常啦。” “我查到双喜是歌手,没演过戏,我赌一千块,她很快就要被导演骂跑。” “我也赌一千块……” 演女主角的何千秋不屑参与他们的话题,安静地琢磨剧本。这剧,势必让她拿最佳女演员。 很少人发现片场外围的工作人员安静下来。安静的涟漪荡漾到人群的中心,休息的演员们看见到来的“女鬼”,不敢喘息。 中分的长直发乌黑飘逸,遮挡她的两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黑黝黝的眸子如同深邃的古井,徜徉冰冷刺骨的井水。 正在拍遭遇灵异事件的黎峥,惊恐地站在客厅中间东张西望,试图找出古怪的源头。当他的余光瞥见一抹深黑的阴影,他鬼使神差地看向执行导演身后。 他嘴巴微张,瞳孔扩大。 黎峥依旧紧盯执行导演的身后。 执行导演后知后觉四周鸦雀无声,顺着黎峥的视线转头的过程中,乌黑的长发首先映入眼帘。 他愣愣地抬头,对上没了两颊、怨毒的脸。 “啊!” “女鬼”扬起淡红的唇:“导演,我演得好吗?” 第122章 “操!双喜?” “是我。” 执行导演抹一把脸,心想这“女鬼”找对了,刚才他的心脏停了一拍。他强作镇定:“既然你已经准备好,去卫生间吧。女鬼第一次出现在卫生间的镜子里,要神秘,要阴暗,要让观众觉得你诡异。” 张默喜直接脱掉拖鞋走去卫生间。 黎峥回神,跟过去。 戏中的女鬼第一次出现是因为男主角逃避真实的自己,长直发遮脸颊的张默喜盯着镜子,平静的神色和平静的眼神像映出男主角内心的镜子,看穿男主角的心事。 有作家说过,鬼晓人心毒。 她见过很多鬼,遇到各种令人发指的事情,她通过镜子冷眼旁观过去的自己。 “卡!”执行导演非常满意:“就是这种看破人心的感觉,我差点以为遇到真鬼了。拍下一场对手戏!” 黎峥与张默喜演对手戏时不禁发怵,因为她似乎能看破他的内心,那双冷漠平静的眼睛不像是活人的。 他开始真的害怕。 唇色发白的黎峥强颜欢笑,看向甩头发走过的张默喜,偷偷地问执行导演:“她之前有演过戏吗?” “没有,她倒是录过一期探灵直播,就是之前死了人的鬼屋探险直播,不过她在直播里面淡定得很。总之监制的眼光挺好,终于不用老是ng了。” 之前演女鬼的女演员演得不对味,频频ng ,害剧组的进度停滞,也使黎峥与“女鬼”演对手戏时难以进入状态。 今天的拍摄任务很顺利,其他演员看见一身黑的张默喜就噤声走过,偷偷地投去打量目光。 晚上放饭的时候,大家都在片场吃盒饭。 张默喜听见一些女演员讨论水晶手串失效,不再让她们走运反而倒霉。 她摇头,心想做人还是脚踏实地好。 男二号是资本塞进来的偶像,常常对女主角何千秋献殷勤,何千秋不拒绝,和他搞暧昧。 乔若雪司空见惯:“剧组夫妻很常见。” 单纯的小熊听不懂:“什么叫剧组夫妻?” 乔若雪直言不讳:“就是拍戏期间,和某个演员私底下上/床,解决生理需求,拍完后划清界线。拍下一部戏时又组建不同的剧组夫妻,周而复始。” 小熊:“噫……” 小鹿:“恶心心。” 这时,他们瞧见黎峥拿着一盒饭走来,急忙扒饭不吭声。 “双喜小姐,我能坐旁边吗?”黎峥温和地笑道。 张默喜:“请坐。” 黎峥打开盒饭的盒子,看了看她吃了一半的晚饭,有些惊讶:“你的胃口真好。” “正常饭量而已。” 他笑了笑:“我见过的女演员为了形象管理而不吃主食。” 张默喜夹起京酱肉丝:“歌手也要形象管理,只是我有方法保持身材。” 他点点头,见好就收,转移话题:“今天是你第一次拍戏吗?” “是的。” “你演的女鬼很逼真,有什么窍门吗?” 张默喜似笑非笑地侧目:“如果我说我见过鬼,你信吗?” 黎峥:“……” 小鹿帮他抽面纸。 乔若雪倒是不惊讶。 “开玩笑的。”张默喜打圆场。 “给大家宣布一个消息!”监制忽而举起扩音器大喊:“明天到石家庄拍,大家记得明天早点起来。还有,明天红白双煞的戏份改到晚上,白天先拍其他。” “晚上?”张默喜匆匆放下盒饭去找监制问原因。 晚上阴气重,拍禁术更容易出事。 监制却不以为意:“我们请来的高人说没问题,而且晚上拍这种诡异的大场面才够震撼和经典,总导演同意了。” 张默喜不置可否,问:“请的高人有名气吗?” “是白云观的道士,他们会带帮手坐镇。”监制对她的演技也满意,耐心地说:“放心,绝对没问题的。” 待监制走开,乔若雪来悄声说:“算了,我们没办法改变他们的想法。” 她无奈:“要作死的阻止不了。” 编剧拿着新剧本匆匆走来:“双喜,我们把你的剧本改了下,明天你穿着民国的红嫁衣唱两句歌词。” 她一愣:“是唱电影的ost吗?” “算是吧。”他有点难为情:“我今天看完你的戏现写的歌词,就套插曲的调子。” “可以,我看看歌词。” 他摸鼻子:“可能写得没你的好。” 张默喜看着歌词笑了:“写得不错,有古韵。” 他喜笑颜开:“那明晚你上花轿拍的部分没问题吧?” “没,不过黎峥真的要躺在棺材里吗?不能借位拍?” 编剧面露难色:“就算导演肯,黎峥也不肯。他很认真的,能不用替身就不用,能不借位就不借。” 当年港岛拍这一幕时棺材没人,多出来的“人”随着棺材跳进河里,这群人真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张默喜没辙,只能陪他们作死。 第二天清晨,张默喜四人赶去石家庄郊外的一处大宅,剧组已经在里面布置。 大宅位于树林里,灰色的每一块墙砖,每一块瓦片,见证每一桩历史事件,青翠的松树藏着岁月的年轮。 上午的拍摄工作顺利完成,到了下午,剧组聘请的高人陆续到达。 她没想到,所谓的高人有很多很多。 剧组的人也目瞪口呆。 他们来自不同的道门,身穿青色或者灰蓝色道袍,背着桃木剑之类的法器,煞有介事地巡视树林和宅子里。 最让张默喜惊讶的是,身穿全黑唐装的昳丽男人,单手捧着一束红玫瑰走来。他长发斜束,阳光下眉眼带笑,像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贵公子。 何千秋和女二号连忙整理头发,想好搭讪的话。 可惜,妖孽男人走到他们的“女鬼”面前。 “玫瑰赠美人。”晏柏勾唇,傲然挑眉。 叶秋俞呆呆地跟在他后面。 幸好只有九朵红玫瑰,够轻。张默喜抱着花束:“这位公子总是油腔滑调吗?” 晏柏笑:“只对娘子甜言蜜语。” “哼,你也是剧组请来的高人吗?” “非也,乃切磋。”他冷冷地扫视四周揣测的视线。 “什么意思?” “乃吴道长提议切磋。” 她心领神会。 “可惜我的戏份在晚上,你到晚上才有眼福。” 晏柏笑吟吟地凑到她的耳边,远看像亲吻。 “为夫每天都有眼福。” 她脸红:“你不正经。” 第96章 晏柏带着叶秋俞到树林勘察地形。 何千秋和女二号走来, 语气友善:“双喜,你认识那个长头发的男人?” 张默喜轻轻地摸红玫瑰的花瓣:“认识。” “你们是什么关系?”女二号心想,如果用影视资源交换,她应该肯和自己的剧组丈夫交换玩玩。 “他是我的老公。” 何千秋闪过遗憾之色。 女二号却不以为意,笑盈盈地搭上张默喜的肩膀:“我接下来有一部电影需要一个女角色,你对演戏有兴趣吗?” 张默喜等她说下去。 “人的一辈子很短,要多尝试新鲜的事物。”女二号笑容暧昧:“江菱那小子帅吧,他的体力很好,技巧也多……” 张默喜已经猜到她的意图, 拿下她的手冷道:“我这个人有洁癖,碰不了脏东西,抱歉。” 女二号的脸色变得难看:“你什么意思?说我是脏东西?” 张默喜漫不经心地擦拭花瓣:“啊, 有灰尘,空气污染真严重。” 说完,她抱着花束转身离去。 “呸!她以为她是谁!我立刻找人封杀她!” 何千秋冷笑:“你玩得这么花,真不怕被爆出去?” 女二号反唇相讥:“你和偶像搞暧昧,不怕被他的粉丝知道吗?” 两人话不投机, 不欢而散。 女二号看着剧组“丈夫”摸自己的手,一阵索然,已经对这张脸提不起兴趣。 她不甘心! 下午没有张默喜的戏份, 她坐在角落练习唱编剧给她写的两句歌词。道士们各显神通, 分别在宅子内和树林布置法器。 剧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不管有没有信仰,看着道士们忙里忙外,不由得紧张起来。 傍晚,张默喜匆匆吃完盒饭,去更衣化妆。小鹿帮她穿繁复的民国嫁衣,忙乱得很, 丝毫没有注意到外面有人靠近。 女二号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悄然靠近更衣室,准备把手机塞进下面的门缝。 嘭! 高大匆忙的身影撞开女二号,撞飞她的手机。 “你个傻逼!” “抱歉,我赶着去拿东西。”小熊扭头道歉,匆匆离去。 “别跑!赔钱!” 小熊没影了。 气急败坏的女二号捡起手机,惊觉手机屏幕裂开,黑屏开不了机。 第123章 靠!那人属牛的?力气这么大! 等等!她记得那人是双喜的助理……操!她泄气地收好手机,心虚地溜走。 夕阳西下,夜幕送别晚霞,稀疏的树冠逐渐吞噬最后的天光,落下重重昏黑的影子。 扮演送亲队员的龙套穿上民国的唐装,上衣是黑色的立领对襟盘扣唐装,下身是红色的长裤。日光越来越暗沉,远看他们像是穿了寿衣。 送葬的龙套披麻戴孝,百无禁忌地靠着一口黑木棺材坐,聊着天等待开机。 这时,一名送亲的队员眺望宅子的方向,扬起意味不明的微笑。 道士们在林中严阵以待,晏柏和叶秋俞坐着折叠凳,比起其他道士,两人显得悠哉悠哉。 “开始拍摄了。” 吴道长话音刚落,晏柏抬眼望去,顿时火冒三丈。 他的阿喜还没为他穿嫁衣,竟然已经两次为别人穿,他气得树枝颤抖,吹过他身边的风变得凌厉。 小熊和小鹿搀扶张默喜来到林中。 她还没盖红方巾,柳叶眉似蹙非蹙,乌黑的眸子犹如暗室的灯花,犹如水底的鹅卵石,清凌凌,欲语还休。 青丝挽髻,一朵红花伴发簪,立领宽袖的秀禾嫁衣艳红如血,红裙上的马蹄莲像啖肉的白森森的牙齿。 莫说其他道士,在场的男演员也两眼发直地盯着她。 神色阴沉的晏柏想挖掉他们的眼睛。 她美艳又鬼气森森的形象令总导演眼前一亮,认为简直就是欲望本身。他耐心地讲戏:“这场戏体现男主角内心追求欲望与逃避面对真实自己的重要冲突,你在花轿里要表现成平静下的疯狂,诱导男主角追求欲望。” 除去男主角,其他主演在旁看戏,都好奇“红白双煞”是什么样的禁忌场面,需要这么多道士坐镇。 几个执行导演喊龙套们就位,给他们讲抬花轿或抬棺材的行动路线。 “阿喜,有人打电话给你。”乔若雪递手机给张默喜。 来电人是令玄思,她马上接听。 令玄思:“阿喜,我们一组已经潜伏在片场四周,如果发生动乱,我们会第一时间保护你……” 张默喜的心随着她的话跳得很快。 黄龙一组因为没有抓到夺舍顾瑾川的巫师,没有抓到当山魈的幕后黑手才聚集到这保护她。 她的目及之处都有守阵的道士,国内名门正派的道士几乎集中于此;片场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一共几十号人,再加上总局黄龙一组的成员,如果发生突变,全国的一半道门精英会折在这。 她魂不守舍地把手机交给乔若雪保管,紧绷的心仿佛上了过山车,正缓慢地驶去轨道的最高峰。 天彻底黑了,打光的灯具集中照射林中的片场,静谧的漆黑浪潮包围所有人。 龙套们已经就位,待张默喜上花轿的一刻,晏柏喷火的眼神能刀人。 送亲队伍开始抬起花轿,小型摄像机固定在她的前方仰拍。有了颠簸感,容颜平静冰冷的张默喜在花轿内唱词。 送亲队伍一共有十二个年轻的男人,他们的脸打上苍白如纸的底妆,涂上两坨诡异的腮红。前面四个面无表情地抬花轿行走,后面八个木讷地敲锣打鼓或吹唢呐。 当然是假吹,电影后期会配上阴乐。 黯淡又白惨惨的灯光照射送葬队伍,他们一身白衣、披麻戴孝,苍白的皮肤像是穿戴的人皮。中间六人抬沉甸甸的黑木棺椁,前后四人沉默地撒纸钱。 白色的纸钱在黑夜中漫天飞舞,随料峭的寒风飘向剧组,有的贴上工作人员的脸,那人急忙揭下来咒骂倒霉;有的飘去道士那边,挑衅似的擦过他们的道袍。 “我有预感一定能成为经典片段。”盯着导演监视器的总导演胸有成竹。 两条诡异的队伍相对而行,差一段距离就相遇,道士们严阵以待,握紧法器,大气不敢出。 神色呆滞的叶秋俞紧盯送亲队伍,桃木剑已在手中。 红白双煞形成的条件比较苛刻,历来鲜少出现,在场的道士没多少个遇见,遑论对付。 高昂的唢呐突如其来,划破夜空,挑动所有人的神经。 “什么声音?”总导演问副导演。 副导演:“是唢呐声,但我们的龙套不会吹唢呐,没要求他们吹。” 穿透夜色的唢呐声富有节奏,初听喜庆,听久了蕴含浓浓的哀怨,十分瘆人。 “是不是附近有人办喜事?”编剧问旁人。 “不会吧,哪有喜宴是晚上吹唢呐的?一般是中午或者黄昏开席。” 助理发怵:“你们听,唢呐声是不是向我们来?” “……” 呼啸的风刮响树叶,寒意渗入骨髓,冰冷腐朽的气味随寒风席卷而来。飘起的落叶和飞沙走石混入白色纸钱,宛如淹没剧组的泥石流,编剧们急忙按住飞扬的纸张。 “灰尘挡镜头了,导演,喊不喊卡?” 总导演斩钉截铁:“不卡,这种氛围非常好!” “大晚上拍那些真不吉利……”男二号嘟囔。 道士们却没剧组淡定,他们的罗盘疯转,纷纷各展所长平息阴风。 然而当他们驱散沙尘,恐怖的一幕令他们和剧组惊呆。 右边的红潮准备与左边的白浪对冲。 剧组绝对没有请这么多龙套的经费。 “阻止他们相遇!”晏柏率先大喊,身轻如燕地踩着剧组人员的头顶,踩上户外灯具的顶部伸出一条白缎,横在送亲队伍和送葬队伍的中间。 白缎激起的劲风击退两边的队伍,但两边各只有中间一条害怕得停留原地,晏柏的心沉下来。 两边的唢呐如同惊天长啸,驱使碰头的红、白队伍拐弯,一红一白的“巨浪”劈头盖脸地冲着剧组和道士们来。 “完了,认人不认路!”某个道士面无血色。被红白双煞盯上的,除非死,否则无论逃去哪里都被他们追杀。 “组长,我们该怎么做?”惶恐的组员问令玄思。 她也第一次遇到这种诡异的大场面,迅速回神,看向高处的晏柏,对组员说:“我和英子去支援晏道长,其他人协助道长们保护普通人。” “剧组快跑回宅子,这里交给我们!”吴道微大喊着指挥剧组的人员。 “道长,我们黎峥在棺材里面。”经纪人急得双眼通红。 吴道微:“我们会带他出来,你们先躲进宅子。” 电光石火间,晏柏孤身闯入红白双煞之中,他施展轻功踏空而去,落在停下来的花轿前,用力拨开红色门帘。 轿厢艳红却空荡荡,在他的眼前无限变大,大得如同滋养他的几十万人尸坑,慢慢地朝他淹没。 窒息的晏柏视线向下,看见固定好的小型摄像机,整个人如坠落血红的地狱。 阿喜上的就是这个花轿,她不见了。 第97章 无边无际的夜空犹如钝重的泥沼, 长长的石砖路是沼底湿滑的墓碑,尸体腐化成路边的彼岸花,连成血红的花海;墓xue般的霉味无处不在, 呼吸一口都是腐土的气味。 几许黑影颤抖着飘走,偶然响起铁链擦过路面的声音,远处的一串凄厉尖叫像划破耳膜的刀。 路上的夜色变深沉了,阴厉的风从上面激荡下来。 巨大而修长的双脚无声踩下地板, 黑乎乎的双脚比夜色深, 上半身被黑夜吞没。 来不及飘走的亡魂被巨大的手捞起来, 自此不知所踪。 巨脚慢慢地向前走,离开这一段路。 蹲在血红花海中的张默喜心惊胆颤,捂紧嘴巴发抖,身上贴着隐藏活人气息的符箓。 她从没见过那么巨大的鬼魂。 当时花轿突然停下产生剧烈的颠簸,一股奇怪的力量把她推出花轿。她一摔,就摔来这个布满鬼魂的地方,是名副其实的鬼地方。 一开始她被徘徊的鬼魂追赶,然后遇到带着铁链的拘魂鬼追杀。幸好她的秀禾上衣宽松,能藏起装有符箓的腰包,最后她贴上符箓隐藏活人的气息。 但对于拘魂鬼来说没用,它最爱和黑白无常抢生意, 没了活人气息的魂魄它更爱拘。为了躲避追杀, 她躲进彼岸花的花海, 借彼岸花的腐味混淆它的感知。 好消息是摆脱了拘魂鬼追杀。 坏消息是, 她亲眼看见巨大得只能辨认为双脚的鬼魂捉走拘魂鬼。 路上的亡魂越来越少,都知道躲避巨大的鬼脚。 趁鬼脚离开,她急忙钻出花海,沿着神秘的石板路寻找回阳世的方法。 终于, 她望见远处出现类似集市聚集地。她用手指抹花口红,在眼睛下面涂两条血泪。 张默喜慢慢地走小碎步,看着像飘着走。入口处设立一块石碑,她看见上面写道:黄泉镇。 原来这里是黄泉,是人间与地府衔接的交界处。人死后,三魂中的地魂经过土地公或土地婆的引领穿过鬼门关,如果还没到时辰去地府报道,就会在黄泉路上徘徊,等待。 第124章 低头走路的张默喜走进黄泉镇,用余光观察四周。 一些躲到茅房的鬼魂,瑟瑟发抖地飘出来。他们有的脖子青紫,长长的舌头挂在胸前;有的开颅,没了天灵盖露出红红白白的脑子;趴在茅草屋顶的小鬼扁扁的,剩下一副皮囊,像一吹就飞走的风筝…… 简陋的茅房栉比鳞次,从四四方方的窗框看进去,茅房里空荡荡没有家具,并不能居住。 她明白鬼魂搭建茅房不是为了住,而是根据生前的习惯聚在一块,消磨等待报到的时光。 “……别再向前了,前面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张默喜驻足,瞧见四周的鬼魂依旧徘徊,确定对方是对她说。 她侧目,屏息。 伫立茅房门前的老太婆佝偻干瘦,一袭黑衣,霜发束髻,脸上的褶子像融化的尸油,炯炯有神的黑眸打量张默喜。 老太婆后退进茅房:“进来说。” 张默喜犹豫数秒,慢慢地走进去,停在门边。 老太婆见她不愿继续进来,不以为意地笑道:“你是活人。” 她不置可否,发现老太婆的头顶冒出一丁点纤细的条状物,若有所思。 “我可以帮你回到阳间。”老太婆又说。 张默喜警惕:“你有什么条件?” 她的目光殷切贪婪:“我要你的美貌。” 做梦。 张默喜后退。 老太婆乘胜追击上前一步:“这里除了我,没鬼能帮你回去。你待久了身体会遭到阴气腐蚀,就算回到阳间也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尽快回去是你最好的选择。” “灯花婆婆,和你做交易是危险的事。” 此言一出,老太婆僵了一瞬,随即狞笑:“只有我可以帮你,等你的身体被阴气腐蚀,我要的就不只有你的美貌了。” 灯花婆婆是出名难缠的鬼怪,她原本住在灯油里,成精怪后越来越贪心,如果凡人不接受她的帮忙就闹出动静,最后闹到对方猝死,吃掉对方的心脏。 张默喜不敢明确拒绝她,一步退出门外的同时,灯花婆婆皱巴巴的脸气得扭曲,伸出瘦骨嶙峋的双手抓来。 啪! 有硬物掷上茅房的外墙,灯花婆婆一怔。 张默喜趁机逃出去。 “别跑!”灯花婆婆尖叫。 “跟我来!”一道亡魂与她打照面。 “是你?”她跟上对方跑,跑进一处充斥煞气的房子,牌匾写着“驿站”,内部有一套桌椅。 带她进来的亡魂瑟瑟发抖,蹲下来环抱自己。 “你怎么了,方卓越?”此魂正是之前被她超度的方卓越,方书懿的独子。 他在徘徊的亡魂中最好看,没有死相,如果不是飘着跑,跟活人无疑。 他苦笑:“我没事,这里是黑白无常拘魂回来的休息地方,留下他们的煞气,大家都不敢进来。” 是熟鬼,她放心了。 她直接坐在地上:“你没去地府吗?怎么在黄泉路?” “鬼门关的守卫说我是新死鬼,酆都鬼城现在很挤,让我先在黄泉路等一个月。”他笑了笑:“一个月不算长,有的鬼魂等了几个月、几年,我很幸运。” 很挤?张默喜暗暗诧异,随之展颜:“那就好,我们都希望你能顺利投胎。” 方卓越欲言又止。 她笑道:“你妈妈现在很好,哭过一场后重新投入工作,她会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她总是轻易而举处理好事情……”他闷闷不乐地压低声线:“我比不上她。” “你不需要和她比,你本身就很优秀,不然怎么有资格申请外国的大学?” “但我……做不到最好的,没能帮妈妈打入国外的市场。” 她叹息:“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草本堂也不是用一年就打造成国民大牌的。你比方总有优势的地方是你年轻,懂得年轻人的心理和兴趣爱好,你只是需要时间实现目标,还有学会宣泄压力。” 他深深地凝视张默喜:“如果我活着的时候有人这么告诉我就好了。不说这些,你怎么来黄泉路的?难道你……” “我还没死。” 方卓越松一口气。 张默喜告诉他拍戏的事情,问他知不知道巨脚是什么鬼魂。 “不知道。”他惊恐地发抖:“我来的时候它们就在了,所有鬼魂都害怕被它们抓去吃掉。” “吃掉?” “是啊,它们遇到鬼魂都抓在手里,从没释放过任何一个鬼魂,我们猜被它们吃掉了。” “吃鬼的东西都是邪物,阴差不管吗?” 他抖得更厉害:“管不了……派来的鬼差也被吃了,黑白无常也打不过它们,回地府搬救兵搬到现在。我还发现,那些脚一次比一次巨大,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鬼魂的原因。” 张默喜愧疚:“早知道我晚一点才送你来。” 方卓越发着抖打趣:“你不是说我优秀吗?我有方法自保,放心。对了,你有方法回阳间吗?千万别信那个老太婆,她连鬼魂也欺负。” “有方法,不过我想靠自己出去。”她总不能每次都依靠晏柏,再不济就召唤黑白无常过来。 “黄泉镇后面是什么地方?” “是奈河和酆都鬼城,听说孟婆庄就在鬼城里面。” 她眉头深锁。 大爷的杂书记载了一个活人从阴间回阳间的小故事,其使用的方法仍在她的脑海。 相传泰山有河名为奈河,这条河一分为二,一条在阳间流淌,一条渡亡魂去投胎。如果找到奈河的分支点,很大可能回到阳间。 问题是河水是血,河里有凶猛的虫蛇,她该怎么渡河? 思忖间,她敏锐地听见外面有跑步声。 “还有活人闯进来!我要出去看看。” 方卓越急道:“那个老太婆可能在外面守着!” 张默喜露出双腕的银镯:“我有法器。” 他默默噤声。 “你留在这里等我。”说完,她探出门外确认没有灯花婆婆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出驿站。 被鬼魂追赶的是一个年轻人,秀气的五官因惊恐而扭曲。他的身后影影绰绰的鬼魂张大双臂,飞快地飘荡,像穿在竹竿上的人皮影戏。 不甘心死去的亡魂都想夺舍还魂。 迎面冲过来的张默喜抓住年轻人,在他的胸前贴上一张符箓,顿时追赶的鬼魂失去活人的气息,茫然四顾。 “跟我来!” 年轻人愣愣地注视张默喜,欣喜道:“你也是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张默喜拉着他跑,回到充满煞气的驿站里。年轻人看见蜷缩的方卓越,大吃一惊:“他是人还是鬼?” 张默喜:“是我的朋友。” 年轻人吃惊地侧目。 她上下打量年轻人的黑、红唐装:“你是送亲队伍的演员?” “对呀。咦?你是鬼新娘?”他端详张默喜身上的秀禾嫁衣。 “嗯,你怎么来黄泉的?” 年轻人大惊失色:“黄泉?是阴间的黄泉吗?我不知道,我摔了一跤就来到一条很长的路上,路边栽了很多红色的花。” 张默喜的心咯噔。 红白双煞这个禁术是连接阴、阳两界的纽带,既然龙套演员误闯进来,躺在棺材里的黎峥会不会也闯进来? 麻烦了。 她头疼不已。 第98章 像哭声的阴风盘旋窗外, 黄泉路上没有灯光,从狭长的窗缝偷窥,外面像黑乎乎的幕布, 一道道徘徊不定的鬼影像在幕布后表演的皮影。 “好多鬼啊……” 蹲着的张默喜回头,鼻尖险些碰到年轻人的衣服。 他站着弯腰偷看窗外,俯下的上半身像吞没她的拱桥。他忽而蹲下来,在她的耳后问:“我们真的能回去吗?” 低沉的声线令张默喜莫名心慌, 钻出去之际被年轻人拉住后衣领, 拉她回来。 张默喜一转身, 露出已经结印的双手:“去!” 耀眼的金光迸发,刺疼眼睛的年轻人闭上眼。机不可失,张默喜一脚踹他的命根子。 他闷哼一声, 疼得松开张默喜的上衣。 “你到底是谁!”张默喜厉声质问。 一道小小的黑影射出金光,贴上方卓越的额头。借着金光,她看见贴额头的红纸画上圆形的符咒。 “我、我动不了!”惊恐万状的方卓越转动眼睛向张默喜求助。 张默喜伸手抓向他额前的红符,一只大手抢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对方推她去木板墙,侧身压着她背靠墙板。 年轻人笑吟吟地斜睨:“终于没有妨碍我们的人了, 阿姐。” 张默喜全身一震:“是你!” “阿姐还记得我, 可有想念?”他含笑撩开她垂下额前的一缕乱发,打量她身上的红嫁衣, 语气变冷:“阿姐岂能为别人穿上嫁衣?一千年前不可, 如今亦不可。” 她冷笑:“令你失望了, 我已经嫁人。” 第125章 她的身上拥有不属于她的清幽木香。年轻人的神色迅速阴沉, 双眼像锋利的手术刀,要一层层割她污秽的皮肤,流掉她肮脏的鲜血。 他的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眼睛充血丝:“无碍,只要舍弃你肮脏的皮囊,阿姐的魂魄是洁净的。” 他用力掐,胁迫她抬起头伸长脖子,阴鸷的语气缭绕她的耳畔:“阿姐是我的!她会永远陪着我!” 她的喉咙压着疼,喉骨快要碎掉,晕眩的脑袋很沉很沉,她呼吸不了。 但凭什么又栽在他手里! “……放……屁!” 一道金光从她的左腕射出,金色的圆环打在年轻人的身上,烧灼的炽热把他震退一米开外。 他惊愕、焦急地施术固魂。 张默喜剧烈咳嗽,右腕禅心环助她凝结蓝色的符火成一把短剑,狠狠地朝李汭刺去。 “说最后一次,我不是盛唐公主,我是张默喜!” 他侧身躲避,幽冷的剑刃寒气森森,这具躯壳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他翻手生出一缕黑气,形成骷髅头攻击张默喜。 她左腕的锁魂环金光闪闪,箍着骷髅头使它动弹不得。幽蓝的符火灵剑猛刺李汭,后者的身法矫健如游龙,次次躲过。 幽蓝的剑光掠过他黝黑的眼窝:“若你不想那个小道士的天魂毁灭,把阿姐还我。” 她瞳孔紧缩:“秋俞的天魂是你夺走?” 他漠然不答,侧身躲开剑锋。 “为什么!” “阿姐有我便够!” 她愤怒又恐惧地撤走符火灵剑,抓住他的衣领,狠狠地甩他一巴掌。 这一次是叶秋俞,下一次会不会是她弟弟? “交出来!” 九皇子李汭被她扇懵,半边脸火辣辣疼。 张默喜再甩一巴掌。 “秋俞的天魂在哪!交出来!” 重叠的巴掌印覆盖他的半张脸,微肿,他侧着脸盯着张默喜,舌尖顶疼痛的腮部。 “杀我。”他勾起红肿的嘴角:“有胆杀我吗?” “我叫你交出他的天魂!!!” “呵呵,有他的天魂阿姐才和我说话。” 他的半张脸艳红到妖冶、糜烂,从内烂到外。 张默喜没空跟他废话,召回锁魂环,一次又一次地击打他的胸口,要把夺舍的魂打出体外。 魂魄剧痛的李汭紧盯愤怒的张默喜,扬起病态的笑容。 “好疼啊,阿姐。” 她怒吼:“你最好疼死!” 最后一击,一道带着黑气的魂弹出年轻人的体外,带上骷髅头钻出驿站。 年轻人两眼一黑,昏阙过去。 张默喜愣愣地注视他倒下,不敢相信李汭就此离去。 他有叶秋俞的天魂做筹码,一定会卷土重来,得尽快回阳间! 她回神,揭下方卓越额前的红符。 方卓越一身轻盈,能动了。 “现在怎么办?那个人真的跑了吗?” “先等他醒来。” 张默喜掐年轻人的人中,使他疼醒。 “嘶……这是哪里?好黑啊!” 黑暗中,她的目光幽亮而警惕:“你是谁?为什么在这?” “啊?我跑龙套的啊!之前在……不是在林里吗?送亲队伍呢?哦,我记得了,突然出现很多一模一样的送亲队伍包围我们,吓死我们了!” “很多一样的送亲队伍?”她的心狂跳:“送葬队伍也多吗?” “多啊,我记得对面一大片白的,吓死人了!” 显然,真正的红白双煞出现了,她没料错,有人要清理道门的人。 难道是报复?她想起被查封的浮梦水晶公司。狐妖纵然封印厉鬼在手串中,可是方卓越的莲花水晶上雕刻镇魂和役鬼的符咒,肯定不是她雕的。 真正的幕后黑手混在坐镇的道士之中! 她心里急,但眼下能做的是尽快回阳世。她恢复冷静,给年轻人说明黄泉路的情况。 一听这里是阴间,年轻人吓得差点又晕了。 “我们回去就得离开驿站去奈河,你要紧跟我,别乱跑,别大喊大叫,否则我不会找你回来。” 疾言厉色唬得年轻人拍胸口答应,他咬紧下唇防止自己尖叫。 两个活人隐藏了气息,跟随方卓越走出驿站,沿着大街走。 妈呀! 年轻人第一次遇到满大街的鬼魂,身旁的这个抱着自己的头,迎面走来的女鬼长发挡脸,瞪他的男鬼四肢骨折,双腿反了,脚后跟朝前面…… 他死死地捂着嘴巴,在心里恐惧地呐喊。 “双喜?” 熟悉的男声使她驻足。 一座茅屋后面,探出黎峥俊朗的脸。 有了前车之鉴,她警惕地走近:“黎峥?” 他喜出望外:“我以为只有我来到这个鬼地方。” 他披着一件灰扑扑并破洞的长袍。察觉张默喜盯着他的长袍,他解释:“我在那些红色的花丛捡到的,披上后没有鬼魂追我。” “你进来多久?”她审视黎峥的表情和动作。 “不知道,我一路走,来到这个小镇。” “你有没有遇到一个老太婆?” 他脸色惨白:“有,她找我做交易。她长得很瘆人,我立马跑了。” 张默喜瞧不出端倪,让他加入逃生小队。黎峥打量年轻人的唐装,确认他是扮演的送亲队伍的龙套。 “我们为什么来了这里?”黎峥问。 “因为真正的红白双煞出现,拉我们来到阴间。” 年轻人挠头:“其他演员怎么没进来?” “不知道。”张默喜心想,你是李汭特意拉进来的,那个家伙早就混入龙套演员里,等机会向她发难。 远处的酆都鬼城若隐若现庞大的轮廓,而奈河绕城,他们不需要进入鬼城,也进不去。 这时,一个肩膀搭着黑色骷髅头的人影停在他们的前方。 张默喜脸色大变。 长发男子展颜一笑,刮去一阵猛烈的阴风。 “我的符!”年轻人及时攥紧差点吹走的隐身符。 “这里有三个活人!”长发男子的声音犹如扩散的涟漪,惊起黄泉镇的骇浪。 后面,影影绰绰的鬼影靠过来。 嘭! 长发男子虽然及时躲开爆/炸的地雷,但被余威波及,魂魄震痛。他沉着脸怒瞪张默喜,岂料又迎来一记神雷。 神雷劈妖邪,夺目的雷光吓跑一众鬼魂,魂魄烫伤的李汭狼狈闪躲。 “呵,你变成魂魄真好啊!”冷笑的张默喜右手持符火灵鞭,狠狠地抽李汭。 黑色骷髅朝黎峥和年轻人冲去,吓得年轻人哇哇大叫。 符火鞭子猛然转向,打碎黑色骷髅。 这时,伺机已久的灯花婆婆趁乱袭来,尖锐的指甲对准张默喜。 李汭的眼神转冷与不屑,分出一缕黑气吞掉灯花婆婆头顶的灯芯。 没了灯芯,灯花婆婆带着不甘心的表情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镇上的鬼魂突然冲过来。 “快跑!我控制不了自己……”伸出手的方卓越惊恐万状。 不对,有雷光震慑和隐身符,鬼魂不敢再靠近。她看向李汭,发现其双手出现纤细的黑色丝线。 役鬼! 糟糕,他能操控这么多鬼魂! “阿姐,你从前就顾虑这些人的性命,真是愚善。”李汭不满地讽刺。 见张默喜没管他,顾着摆符箓布阵保护两个废物,他恼羞成怒地冲过来:“阿姐!你只能看着我!” 黎峥一把夺过她的符:“你告诉我们怎么摆!” 张默喜挥舞符火灵鞭,阻止李汭靠近。 “围成一圈就行了。” 黎峥和年轻人急忙照做。 一缕阴邪的黑烟席卷而来,压张默喜去一座茅房的墙板,黑烟现出掐她脖子的手与李汭的脸。 “为什么你总是扔下我!”狰狞的黑烟缭绕他苍白的俊脸。 她说不出话,喘不上气,脖子剧痛。 冲过来的鬼魂们被一圈符箓震慑,不敢越过去抓黎峥和年轻人。 “……我都说……”张默喜的锁魂环突然箍着他的黑烟。 符火灵鞭变幻成熊熊烈火,焚烧阴魂不散的李汭。 “我叫张默喜!” 符火烧灵魂,李汭发出生不如死的惨叫。 “秋俞的天魂在哪!” 他愤怒地狞笑:“我死了你永远不会知道!” 张默喜收起符火,改成用灵鞭抽打他。 “你要怎么样才交出来?” 他笑得更深:“要阿姐的魂魄。” 又抽一鞭,他却笑得更欢。 张默喜恨不得抽死他! 她灵机一闪,掏出一块死玉念收魂咒。 李汭脸色一变,没法逃跑,被收进死玉镇压。 包围黎峥和年轻人的鬼魂恢复自由,浑浑噩噩地散去。 凛冽猛然的阴风从镇子的侧面刮来,哭嚎或惨叫的鬼魂匆忙飘走。 第126章 张默喜望见,巨大高耸的鬼脚踏进黄泉镇。 第99章 淡淡的红雾像落入墨画的水彩,染红钩子般的月牙,发出邪异的红光。 天降异象,人间有劫。 墨黑的枝叶盛着极淡的红光,林间黑红的送亲队伍、白惨惨的送葬队伍变成一盘散沙,追杀所有活人。 凌厉的打神鞭横扫一群厉鬼,阴风使令玄思的衣角飞扬,她朝身后的剧组人员大吼: “快躲进宅子!” 束髻的道士用桃木剑挡下披麻戴孝的厉鬼,催促剧组的人员逃跑。敬业的导演们扛着摄像机逃,不能让今晚白干。 林间极度混乱, 小熊和小鹿假装结手印,施法挡住怨气浓重的厉鬼们。 乔若雪只看见许多模模糊糊的影子。 “阿喜怎么办?” 小鹿:“放心,晏柏会保护喜姐, 你先躲进宅子。” 乔若雪这才发现身边都是一群高人。她跟着大家逃去宅子,一股刺骨的风从背后拂来,她莫名恐慌,拼命跑。 寒意窜上颈椎,她觉得自己要完蛋。 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温和的暖意贴上她的后背, 颈椎的寒意消散,她却紧绷心弦想哭。 “……金光速现, 覆护真人!” 耀眼的金光万丈绽放,击退追上来的一群厉鬼,随即,叶秋俞拉着发愣的乔若雪跑。 “等等,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帮我?”她抓住叶秋俞的胳膊。 叶秋俞漠然一瞥,实话实说:“一个中年女鬼挡在你的背后,她受伤了。” 乔若雪泪水潸然,跟着叶秋俞跑。 身边的人都说世上有鬼,为什么她拜祭的时候看不见妈妈?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她出现? “她还能去投胎吗?” 叶秋俞:“疗愈,能。” 乔若雪咬牙跑进宅子,不能辜负妈妈的苦心。看着她进去,叶秋俞掉头回树林对付厉鬼。 剩下一部分道士留在宅子的内、外守阵,抵御厉鬼入侵。 “为什么有这么多厉鬼?”龙虎山的长老偷闲问旁边的吴道微。 “谁知道呢。”他祭出一道符箓击退红色唐装的厉鬼,悄然掠过满意的浅笑。 很快,他的笑容消失。 击退一个厉鬼后,又来第二个,第三个……一队红衣厉鬼包围吴道微,悄然无息地隔开其他道士。 吴道微皱眉,困惑地环顾外围的厉鬼。 为什么只有这一群专门攻击他? 不可能,除了他没人能操控他们。 一众红衣厉鬼流露恨意,张牙舞爪地抓向吴道微。他镇定地举起古朴锋利的法剑,单手结印,与天地感应,施展玄武驱邪咒:“玄武大帝在眼前,神归庙,鬼归坟,妖魔鬼怪归山林,玄武真君急急如律令。” 白色的光芒幻化成若隐若现的巨大龟壳,笼罩包围的厉鬼。 不料,厉鬼们声嘶力竭地咆哮,释放黑如墨汁的怨气抵御龟壳。 不但吴道微,周围的道士也惊呆。 “是你害死我们!” “是你卖我害人的小鬼!” “吴道微!我们玄妙观就是你灭门的!我们要你偿命!” …… 周围的道士投来震惊或质疑的视线。 吴道微面容僵硬,眼神闪过惶恐与阴狠之色。 “你们为什么要污蔑我?受谁指使?” 龙虎山长老满眼警惕:“二十年前山西的玄妙观在一夜之间灭门,尸横遍野。我们没法招他们的魂,都猜他们的魂被邪魔外道炼了。” 吴道微临危不乱:“这些厉鬼是被人操控了,知道我们来石家庄切磋的都是当日论道的人,我想我们当中出现了内鬼。” 长老不紧不慢地继续说:“玄妙观一门的受害者没了三魂也没了七魄,他们的眼耳口鼻都被割掉,用血打开七窍,这是茅山禁术之一摄魂夺魄咒。吴道长,你师承茅山对吧?” “就算我师承茅山你也不能含血喷人!”他怒道:“这些厉鬼被人操控没有神智,信他们就中了敌人的诡计!” 老天爷似乎不肯放过他,又有一波白衣厉害环绕外围,爆发冲天怨气,几乎冲散白光龟壳。 漆黑的怨气几乎淹没吴道微,他冒出冷汗,盛怒烦躁地悄然结手印,想夺回主导权。 “黑令牌!?” 听见外面的道士大喊,吴道微一窒。 一抬头,他渐渐看清浓黑的怨气之中混有一块块来自阎王殿的黑令牌,脸色白了。 龙虎山长老怒发冲冠:“吴道微!玄妙观果然是被你灭门!阎王的黑令牌也出现,你还敢狡辩?” 阎王的黑令牌只颁给有仇报仇的怨鬼,有了黑令牌,连神佛也不能阻止他们去找仇人索命,血债血偿。 佛力抵不过业力,业力抵不过愿力,行善积德才能感化累世的冤孽债。 “吴道微!你竟然是大逆不道的邪道!” “你和各个城市的地下聚灵阵有没有关系?” “当年东瀛鬼子想破坏我们的龙脉,和你有没有关系?” …… 一句又一句质问烦得吴道微青筋暴凸,他不知道是谁破了他的红白双煞禁咒,更不知道谁有能耐操控这么多厉鬼,但他知道不能功亏一篑。 既然他们听见不该听的事,就去死吧! 更强烈的怨气冲破厉鬼们的怨气,不同的是他的怨气化作万千鬼面,贪婪地吞食厉鬼的怨气。 其他道士难以置信。 “魔气?他入魔了?” 坐在树上的凤灼华审视鬼面,陷入沉思。 “非也,乃巫术鬼面降。” 数不清的雪白绸缎穿过人群,包裹厉鬼拉他们出包围圈,截断怨气阻止鬼面吸食。 脸庞翻涌黑气的吴道微盯着闲庭信步的晏柏,扬起怨毒的狞笑:“是你操控他们!你没他们的怨气侵蚀,你……你能驾驭,你是龙血邪树!” 他两眼放光,仰天大笑:“我终于找到你了!” 晏柏傲然嗤笑:“操控他们的是你,我不过令他们恢复神智。再者,本座非邪树。” 花轿内没有任何阵法,他的智能手表无法显示阿喜的定位,他猜测她误入阴间。一开始他心急如焚,期盼她使用血咒召唤。 那么他先拿幕后黑手出气。 吴道微像听见天大的笑话:“你受万千血肉生长,不是邪树是什么?各位,这个所谓的半仙其实是罪孽深重的妖魔,你们被骗了!” 道士们纷纷面露警惕,蓄势待发。 只有龙虎山长老和令玄思淡定。 长老:“我们龙虎山亲眼看晏道友渡劫,如果他罪孽深重,天道绝不会让他成为半仙。吴道微,黑令牌为你出现,你才是罪孽深重!” 令玄思疾言厉色:“我们查到浮梦水晶的创始人罗雪心用另外的手机号码,和你频繁联系,水晶上的摄魂咒是你雕刻吧?是你在收集阴魂!” “什么!”消息劲爆,大家面面相看,警惕地看看吴道微,又看看晏柏。 晏柏早就不在乎外人的目光,对吴道微冷道:“本座知晓你的身份,今日来个了断。” 吴道微脸色难看:“你果然就是龙血邪树。” 而他自己,就是龙血邪树的人饵。 废话不多说,晏柏孤身闯入万千鬼面之中,瞬移到吴道微面前,亮出雪白而尖锐的指甲,抓向他的心脏。 “它们又来了!”方卓越和年轻人大喊:“我们快躲起来吧!” “等等!”张默喜眼神一紧,盯着挂在巨脚上的花蛇:“它们去过奈河,我们有船了!” “什么……”黎峥产生不好的预感。 两双黑色巨脚避开茅房踩下石板路,遇到逃亡的鬼魂就放下双手捞,整个黄泉镇响彻鬼哭狼嚎。 金光大盛的锁魂环箍着它一只粗壮的脚踝,该巨鬼暂时迈不动被箍的腿。 张默喜手持符火灵剑,踩上篱笆跳跃,一剑斩巨鬼的膝盖。 这时,巨鬼的另一条腿朝她踢来。 黎峥硬着头皮地跑过去,在脚踝贴上驱邪符。 那条腿顿了顿。 巨鬼的膝盖很难砍,符火灵剑吸收她的灵力,不断变得更加锋利,砍到一半就被蓝幽幽的阴气卡住。 张默喜眼眸一转,撤走符火灵剑,坠落之际结手印召唤地雷。 跑龙套、做过特技演员的年轻人滑铲过去,接住摔下来的张默喜,与此同时,一根粗长的小腿随之炸落地。 巨鬼失去平衡倾斜,用左臂支撑身躯,垂下右臂捞黎峥。 符火灵鞭卷住它的右臂,冒出幽蓝火焰焚烧。金色锁魂环箍着右上臂,硬生生地切断整条胳膊。 趁着巨鬼不堪跪地,张默喜召唤神雷轰炸它的漆黑脑袋。 它终于躺着不动,而金色锁魂环箍着另一个巨鬼的脚禁止它走动。 张默喜故技重施,用符火灵剑砍另一个巨鬼的膝盖,砍到一半用地雷轰炸。 “双喜小心!”方卓越失声大喊。 第127章 她转身。 倒下的无头巨鬼,断头处突然释放大量的幽蓝阴气,张牙舞爪像章鱼的触手,首先朝张默喜偷袭。 铺天盖地的蓝光带着削骨的阴寒涌来,映入张默喜瞳孔的深处,犹如一棵扭动的光树。 她凭着求生意识抬起右手,符火灵剑已撤走,掌心长出一棵冒着蓝光的小树苗。 下一秒,恐怖的阴气淹没张默喜的身影。 “双喜!!!”地面的二人一鬼竭力大喊。 巨大的双眼在刺眼的光海中睁开,与渺小的张默喜对视。 她心神震撼,呆住不敢妄动。 随即,无边无际的黑暗掩盖光海,掩盖巨眼,浮现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光球。 这是宇宙吗? 光球之间,竟然横贯一条条扭动的东西,像是黑蛇,它们爬上光球的表面想往里钻。幸好光球有保护的结界,导致它们钻不进去。 不多时,她的脚下出现一条狭长的白色光路,延伸到一棵白色的巨树前面。 她热泪盈眶,很想很想亲近巨树,义无反顾地跑过去。 巨树拥有笔直的通天树干,没有尽头,顶部的树冠看不见枝叶,像无边无际的伞。 渺小的张默喜含泪仰视,觉得它像母亲,也像晏柏。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树干,一滴水从树干渗出,流下来,流到她的指尖。 像一滴泪。 这时,从上面的树枝飘下一片泛着白光的树叶。 她伸手接住,树叶慢慢地沉入她的掌心。 这片树叶充满爱意。 不是小情小爱,而是保护众生的无私的爱。 她忽而理解,每个光球表面的光层结界是什么,泪流满面。 轰隆! 大量阴气淹没张默喜的地方,突然落下一道天雷,吓得黄泉镇的鬼魂逃去黄泉路上,不敢入镇。 雷威是天威,瑟瑟发抖的方卓越躲在年轻人的身后,不敢冒头,不敢偷看。 轰隆! “有人在阴间渡劫?” 酆都鬼城的阎王殿中,青面黑胡子的秦广王急忙派遣阴差去查看。 第二个巨鬼被天雷波及,炸成碎尸。 轰隆! 轰隆! 轰隆! 五雷轰顶。 淹没黄泉镇的雷光渐渐散去,剩下一棵散发蓝光的美丽的大树。 枝繁叶茂,蓝光清澈纯净,树下有人背靠着树干昏阙。 “双喜?” 黎峥确认巨鬼没有动静,忧心忡忡地跑过去,轻轻地摇晃昏厥的张默喜。 她的皮肤布满烧灼的红痕,触目惊心。哽咽的黎峥不敢呼吸,迟疑地伸手去探鼻息。 “公主阳寿未尽。” 黎峥大吃一惊。 两队鬼差无声无息地伫立身后,为首的阴差身穿一黑一白西服,外貌皆美如冠玉。 “你瞧,公主没事。”白无常看向张默喜。 果然,她烧灼的红痕开始消退,恢复光洁白皙的皮肤。 “她到底怎么了?” 白无常毕恭毕敬:“恭喜公主成为半仙。” 第100章 “公主, 醒醒……” 柔和的气息从天灵盖渗入,慢慢地润浸刚修复好的奇经八脉,身心舒畅的张默喜终于醒来。 “公主醒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那人的嘴:“都说我叫张默喜不是盛唐公主!” 四周鸦雀无声, 她定睛一看,被捂嘴的竟是瞪大双眼的男人。 好眼熟…… 白无常! 她急忙放下手:“对不起白无常,我有点应激。” 白西服、紫领带的白无常讪笑:“是我不注意。张姑娘,你觉得身体怎么样?” “暖呼呼的, 挺好。” 白无常放心了:“太好了,你在我们阴间悟道成半仙,我们阴曹地府蓬荜生辉。” “半仙?”她吃惊地指着自己:“我?半仙?” “是啊,五道天雷劈下来,连我也害怕。还有, 你们帮我们解决了来路不明的巨大鬼魂,我们代表阴曹地府感谢你们!” 她如梦方醒:“它们的残肢呢?我要造船渡奈河回阳间!” 白无常嘴角抽搐:“你杀掉它们是想拿它们的肢体造船?你召唤我们也能帮你们回去啊。” “你们不是打不过这些巨大鬼魂而逃回酆都鬼城吗?” 白无常:“……” 黑历史,勿cue。 黑无常找到机会插嘴:“阴间的法器没法伤害它们, 它们会吸收我们的阴气和法术。” 张默喜恍然大悟:“人间的法器和法术能伤害它们。” 白无常感叹:“所谓万物相生相克,我们的阴气和它们同源所以没法伤害它们。要是没张姑娘你们误入阴间, 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不知道要肆虐阴间多少年。” “你们不知道它们的来历?” “不知道, 它们突然冲破阴曹地府的外围结界,也就是黄泉路这里, 大肆吞食鬼魂越变越大。我们在生死簿上找不到它们的记录, 也算不出它们来自哪里, 只知道不属于三界。” 张默喜脸色凝重:“听说地府现在很挤,是怎么回事?” 黑无常抢话:“如今多了很多阳寿未尽的鬼魂,秩序开始混乱,地府暂时收纳不了这么多鬼魂,只能暂时安置他们在黄泉等候。” 她把各城市的聚灵大阵和浮梦水晶收集鬼魂的事告诉他们俩。 白无常气急败坏:“岂有此理!人间竟有此妖道危害苍生!等他们下来地府, 我们一定给他们好看的!” 黑无常火冒三丈:“天道好轮回,他们必遭报应!” 张默喜虽然感到身体没有不适,但渡劫过后灵力贫瘠,一如晏柏那时虚弱。 “请问两位,能帮我们造成渡奈河吗?” 白无常笑了:“还造什么船,秦广王准许我们帮你们回阳间作答谢,等会你们随我们进入酆都鬼城。” “谢谢!”张默喜疑惑地看向穿黑色西服的美男子:“冒昧问一句,请问帅哥你是?” 因为没有上阳间而没有敷海底泥面膜的黑无常:“……” 白无常哈哈大笑:“果然不敷面膜,公主……张姑娘不认识你,哈哈哈!他是黑无常,你前世投胎前说他太俊了不够威慑力,他就用泥巴敷面。后来龙虎山那小道士看不过去,烧海底泥面膜、火山泥面膜给他,哈哈哈……” 张默喜惭愧:“对不起,黑无常。” “无碍。”黑无常看似面无表情,实则暗自悲伤。 黑白无常吩咐鬼差处理两个巨鬼的残肢,过会带她去与黎峥他们汇合。 这时,张默喜才发现背后的树。 它差不多三米高,枝叶茂盛,树干、每一根树枝和每一片叶子散发浅蓝色的光芒,渗出温润的暖意,在昏黑阴冷的黄泉镇中成为美丽的光源。 “这树……” 白无常满目欣赏:“来自你的灵力,在天雷下生长,真美啊。” 她仰视神奇的发光树木,心想晏柏的本体一定也这么美。 同在黑夜下,阳间却鬼哭神嚎,天地失色,万千鬼面狼吞虎咽红衣或白衣的厉鬼,与道士们斗法。 令玄思的打神鞭抽打一撮鬼面,托塔的组员吸收了几十张鬼面便到极限。他的镇邪宝塔一天只能使用一次,接下来只能用符箓防御。 叶秋俞的万象归一结合天罗地网咒困住一群鬼面,他波澜不惊地盯着此情此景,不晓得有没有觉得似曾相识。 凤灼华施展结界保护宅子里的普通人,一层金光笼罩宅子,宛如黑暗中的夜明珠。 鬼面群的中心只有两道身影,一灰一黑,偶有白缎掠过。 晏柏的掌心刀割般疼痛,是血咒的预警,他没有耐心作持久战,爆发滔天的杀意和妖气。 经过鬼面的肆虐,四周的树木掉光叶子,树干迅速干枯,像一个个佝偻、皮包骨的老人苟延残喘。 磅礴的妖气把四周的枯树削成一段段,冲击一群鬼面令它们魂飞魄散。 晏柏的脸庞各浮现一条白色的妖纹,背后雪白的树枝快速生长,看着像是吸收鬼面的极浓怨气,缭绕两人的黑雾渐渐稀薄。 吐血的吴道微擦嘴巴,桀桀怪笑:“你终究走到这一步,我们都没法违抗命运。但我不甘心!” 他愤然怨恨:“凭什么我要被你吃掉!我不甘心!!!” 晏柏厌恶:“你不配,本座亦无吃人之好。” 吴道微不屑又嫌恶:“别装君子了,你是吸食怨气和血肉的邪物,人饵是他为你准备的大补之物,你吃了我才会功力大增!成为天地间最强的邪魔!” 吴道微其实活了上千年,拜那人为师,学会移魂长生的禁术。 他不断更换道门中人的身体,拜入道门学习各种道术,因为私欲干尽丧尽天良的事。 这些铺盖正片树林的鬼面,就是他一千年来收集的厉鬼。他知道自己最终的命运是吸引邪树而来被它吃掉,他不肯屈服,要杀死眼前的邪物。 第128章 今晚,他和晏柏只能活一个! “大补?”晏柏冷冷地嗤笑:“你且看清楚你的鬼面降。” 吴道微一怔,连忙环顾四周的庞然鬼面,尤其是雪白树枝附近的。 不对! 那些雪白的树枝散发淡淡的光晕,凡靠近的怨黑鬼面都沾到光晕,随即淡化怨气,变成普通的鬼魂。 “不可能!”他失声大喊,指着晏柏怒吼:“你用了什么妖术?” 晏柏冷漠:“本座说过,非邪树。” 吴道微震惊地呆若木鸡,不可置信:“不可能的!不可能!他不会错的!” 晏柏瞬移到他的跟前,指间夹着一根尖锐的树枝对准他:“你口中的他是不是大巫?” 吴道微惊恐又敬畏地噤声。 晏柏二话不说,举起雪白的树枝插入他的左眼。 “他是不是大巫!” 第二根胜雪的树枝插入吴道微的右眼。 晏柏举起第三根树枝:“他在何处?” “……不知道……啊!” 第三根插入他的右耳。 第四根插入吴道微的左耳,第五根穿过他的鼻孔,第六根最粗壮的树枝塞进他的嘴巴。 鲜血飞溅,倒下的吴道微被破道脉,功力尽失,七窍被封没法移魂,彻底成了废人。 剩下的鬼面失去操控,恢复死前的记忆,纷纷愤怒地掉头回来,如同一群饥饿的野狗围攻吴道微。 他死透了。 善后的超度工作交给其他人,晏柏焦急地回到花轿处,想方法去阴间找阿喜。 艳红的门帘依旧垂落,他伸出的手顿了顿,猛然用力掀开门帘。 明艳动人的笑颜映入眼帘,是盛开的牡丹花。 晏柏一动不敢动,生怕打破镜花水月的美梦。 顾盼生辉的美眸嗔怪呆呆的他,张默喜自己扶着门框钻出来。 她会动,一身红嫁衣跃然出夜色。 晏柏急忙抓住她的手。 “知道扶我了?” 她的手有体温,晏柏一把拉她入怀抱紧。 “真的是你么,阿喜?” “如假包换,我回来了。” 抱紧她的胳膊在颤抖,他的胸膛起伏不定。张默喜调侃:“你这样像不像是踢轿门的新郎官?” 晏柏松开她仔细端详一番,蓦地脸色大变:“你的灵力为何枯竭?发生何事?” 她神秘一笑,目光雀跃:“说来话长,你有没有觉得我哪里不同了?” “你……”他细细感受她的气息,发现她的修为提高,通透的眼神像运作的星辰。 “你悟道了?” “是啊,我和你一样成半仙了!还有,我找到秋俞的天魂的下落了!” 眉头深锁的晏柏正想说话,花轿后面响起“哎哟”之声。 “喜姐,我们回来了!”穿黑红唐装的年轻人喜出望外,好奇地打量晏柏。 “是你男朋友吗?帅得像明星。” 晏柏不悦有人打扰。 偏偏这个时候,对面的黑木棺椁从内部发出敲击的声音。张默喜想起棺椁里的是黎峥,让晏柏帮忙推开棺盖。 “你可总算回来了。”守在宅门前面的凤灼华一眼看穿她成了半仙,欣然说:“因祸得福,恭喜你悟道了。” 张默喜笑了笑:“别笑话我了,对于你们来说我只是初出茅庐的菜鸟。里面的人有没有事?” 凤灼华:“放心,有我在,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晏柏打断两人:“阿喜,你现在虚弱,我先和你回酒店。” 小鹿忙不叠说:“你们先回去,我和老熊等会带雪姐回酒店。” 张默喜:“好吧。” 终于能二人世界,一回到房间,张默喜迫不及待地给他说阴间的异样。听见九皇子追到阴间去,晏柏的脸色布满乌云,想千刀万剐九皇子。 “好了阿喜,你先换下这身嫁衣。” 她故意在他面前转圈,裙摆飞扬。 “不好看吗?” 晏柏咬牙笑:“你只能为我穿上嫁衣。” “嘻嘻,千年老妖吃醋了。” 他的微笑彬彬有礼:“你现在虚弱,需要我帮你沐浴么?” 张默喜的调笑消失,匆匆拿起卸妆工具和睡衣逃去卫生间。 淋浴器喷出的热水淅淅沥沥,卸了妆的张默喜站在淋浴器下洗头发。 卫生间的门悄然无声地打开,沐浴间的磨砂玻璃外的人影影绰绰,轻轻地挂好雪白的浴袍。 磨砂玻璃门从外面打开,赤脚踏进来的人从后面搂住她。 她吃惊,没发现他的气息。 “晏柏?你又收敛气息!” 黑发披散的晏柏亲着她的脖子呢喃:“想看看你。” “等我洗完再看!”她摸一把脸上的水。 “不,我要仔细看,看你疼不疼,有没有受伤……” 听见他的声音颤抖,张默喜心软了,任由他胡来。 “多少道雷?” 她的耳垂湿热,脸颊通红。 “不多,比你少。” “疼不疼……” “不记得了。”她转身,环抱他的脖子笑道:“那时从我的掌心长出一棵浅蓝色的树,可能是它帮我挡了雷劫。那棵树留在阴间稳固黄泉路的结界,它是不是你的分灵呀?和你一样很美。” “不是。”他贪恋地吻她脸上的水珠,额头贴着她的额头。 “它是你的树,是你的祈愿,它替你保护了万千阴魂。” “看来我们真是天定的姻缘。” “嗯,我等了千年。” 二人在淋浴器下相拥,水声淅沥。 这一刻无关风月。 第101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一夜之间,又有品牌遭到重创。 有受害人举报白氏集团多名高管迷/奸未成年少女,警方介入调查。 白氏集团、普利汽车集团、某著名风投公司、政府权力机关等涉嫌多起重大的案件, 包括刑事、行/贿公职人员、危害公共安全等,多名公职高管和集团高管已被有关部门拘留。 与吴道微勾结的势力,连根拔起。 网上的舆论翻天覆地,民怨沸腾。 翌日上午, 张默喜和晏柏受邀到特殊部门的总部参加总结会议。两人是罕有的半仙, 实力超越了天师, 总部自然不能放过与他们合作的机会。 会上,张默喜如实说出地府的困境,令在场的大佬们陷入凝重的沉默。 地府不安生, 人间秩序混乱,阴阳失衡。 愁眉苦脸的大佬们留下商讨,其他人先散会。 “我想去探望一个同行, 你先回去吧。”张默喜对晏柏说。 “放心,那个家伙的魂在你手上。” 晏柏松展眉心:“小鹿与小熊陪你去。” “嗯嗯。” 记者和狗仔队堵住高级公寓的大门, 张默喜在车里远远望见, 想起以前的自己。 三人施展幻术改变容貌,轻易地骗过记者驶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孟翎一开门就看见张默喜, 没好气地请她进来。 “来看我笑话吗?” 她没有化妆遮掩憔悴的容颜,穿着舒适的居家服,毫无女明星的样子。客厅的窗帘严丝合缝,屋里黑漆漆。 张默喜开灯,在茶几上打开带来的盒子:“来吃点甜的转换心情。” 孟翎一瞅,冷哼:“高热量高脂肪,你想我发胖吗?” 她没有搭理孟翎, 自顾自地拿出一块海盐芝士蛋糕,津津有味地吃一口。 “好吃!你看这块蛋糕没有奶油没有水果,外表普通,但要亲口尝过才知道很好吃,外人的揣测影响不了它的味道。” 孟翎看看盒里的西饼,拿起香喷喷的蛋挞。 “你的诡计得逞了。” 蛋挞香脆,带着奶甜味,她很久没吃过了,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一个。 “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张默喜吃着蛋糕问。 孟翎拿起第二个蛋挞。 “公司取消了我最近的活动,要我低调,我打算去旅游找灵感。” “我们原创歌手不一样,作品是我们的底气。” “对啊,所以我不想再被市场裹挟了,我想写我喜欢的风格。”其实她羡慕张默喜敢转换作品风格的勇气。有时候,迎合别人的期望是前进的最大路障。 张默喜举起杯子:“祝你顺利,新专辑大卖!” 孟翎笑了笑,也举起杯子和她碰杯。 “谢谢,也祝你的新专辑红红火火。” 她们相视一笑。 当年的原创音乐比赛,主办方内定孟翎是冠军,并非因为她讨好评委或高层,而是她比张默喜早一步和天浩签约,天浩要力捧她。 孟翎知道这事后先是气公司,然后释然。 幸好观众没被资本裹挟。 “对了,我有东西给你。”孟翎放下杯子和蛋挞,匆匆进卧室,带来长方形的粉色礼物盒。 “送你的结婚礼物。” 张默喜受宠若惊。 孟翎神色冷冷:“我不信你会为了找资源做那些事,你那巴掌打得很爽。” 她噗嗤一笑:“想不到相信我的是对手。我能打开看看吗?” 第129章 孟翎做出请便的手势。 张默喜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被美轮美奂的相框惊艳。 长方形的相框镶嵌组成花朵的红宝石,叶子由绿宝石组成,一看就是定制款。 “很美,谢谢你。” 孟翎不自然地耸肩:“可以把你们的结婚照放进去。” “啊,婚纱照……” “你们还没拍?”她挑眉:“是你忘了还是他忘了?” “是我忘了。”张默喜讪笑。最近的事太多,差点忙不过来。而晏柏对拍婚纱照没概念,没人提起她真的忘了。 孟翎气笑:“你真是大忙人,记得领证却忘了拍婚纱照。等忙完快点去拍,留住你最美的年华,和你们爱意最浓的时候。” 哈,幸好她之前记得拍照对戒官宣。 张默喜惭愧地摸鼻子,突然一把抱住孟翎。 孟翎手足无措:“这是什么新的竞争方式吗?” 她展颜:“等你回来!” “哼,只有我可以打败你。” 离开公寓的张默喜心情极好,小心翼翼地把礼物盒放在车后排的座椅上。 车子撤出堵大门的记者人群,没驶出多远,一个老头突然从人行道走到马路中间,拦住他们的车子。 小熊及时急刹:“是他!看门狗!” 拦车的老头正是那晚替“顾瑾川”守阵的看门狗。 “这坏老头又想做什么?”小鹿蓄势待发。 但见一身黑衣的老头绕到后座,停在张默喜的车窗旁边,敲她的车窗。 “喜姐小心!” 张默喜左手夹着符箓,右手摇下车窗,使车窗降下一道狭窄的缝。 老头凑近:“师父约你明天上午九点,在雕塑公园见面,只能你一个人来。” “你师父是谁?” 老头说完就走。 是九皇子吗?张默喜心想。 入夜,寒风萧索,叶秋俞的房间内愁雾漫漫。 他们要为乔若雪的母亲治疗魂体。 张默喜询问柳诗妤相关的治疗方法,对方发来治疗的材料、符咒和科仪仪式,相当详细。 哭肿眼睛的乔若雪坐在单人沙发上,帮不上忙,干着急。 祝由术或巫术能治魂,张默喜负责画符。祝由术的符咒比道家的好画,基本是写字和画圆圈,她能承受这点灵力的消耗。 叶秋俞负责招魂,招来乔若雪母亲的地魂。 招魂前,乔若雪难为情地请求:“我想见妈妈一面,可以吗?” 晏柏:“你乃神鬼不侵体质,没法打开阴阳瞳,只可施术借眼片刻。” “借、借眼?”乔若雪脸色惨白,以为要挖眼。 “合眼。”晏柏不多解释,在叶秋俞成功招魂后,剑指掠过乔若雪的眼皮前。 “睁眼。” 乔若雪迟疑又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法坛前面,她看见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妈!” 鬼阿姨听见女儿的呼喊,惊愕又惊喜地朝她笑。 母亲身穿她烧的紫色衣服、黑色裤子和黑色布鞋,很好看,很贵气。 但她的魂体是半透明的,摇摇欲坠,乔若雪啜泣:“妈妈现在很虚弱吗?” 晏柏闭着眼,现在乔若雪能见鬼是因为借用了他的视角。 “然,魂体受厉鬼的怨气所伤,需要滋养十年八年。” 张默喜给鬼阿姨贴符,贴满一身,剩下脸庞没有贴。 鬼阿姨开始不舒服,弯腰想蜷缩身体。 “妈妈怎么了?” 张默喜:“符咒开始起效,正在拔出她沾染的怨气。” 乔若雪抿紧沾满泪水的嘴唇:“妈,你下次别做傻事了。” 鬼阿姨勉强地挤出笑容点头。 半小时后,鬼阿姨无力地轻轻飘荡,怨气全无,仍然不忘给女儿扬起笑容。 她在说:我没事。 乔若雪不争气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妈妈生前是老师,有一晚她被同学说的鬼故事吓得不敢上厕所,妈妈教导她世上没有鬼,有鬼的是人心,要相信科学。自从她坚信世上没鬼只有坏人,做人要刚正不阿,不干亏心事。 她谨记到妈妈病逝,没有为妈妈立碑,只举行葬礼做做样子,因为她知道人的灵魂是一种类似量子的能量,肉身停止运作以后,能量回归宇宙。 她的妈妈在宇宙中遨游,或许经过身边的量子就是来自妈妈的一部分。 既然如此,何必做传统那一套呢? 直到她遇到张默喜。 洪得路的探灵直播中,她没有看见任何鬼魂,尽管节目组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尽管身边的人会看向没人的角落。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呢? 从阿喜经常接娱乐圈以外的事务开始。她会直截了当地说去处理灵异事件,乔若雪无奈又好笑。 最后,从阿喜自由出入顾家和方家开始,她开始质疑自己的信念。而昨晚,她亲眼看见大量影影绰绰的东西涌过来,剧组人员疯疯癫癫地大喊大叫逃跑,她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真的疯了,她现在居然看见死去的妈妈,看见符咒能治好妈妈的鬼魂。 张默喜和叶秋俞一起揭下鬼阿姨满身的符箓。 鬼阿姨泪汪汪地注视乔若雪。 “妈……”她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抱住妈妈,可惜她直接穿过妈妈的鬼魂。她泣不成声:“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拜祭你,你受苦了!” 鬼阿姨笑着摇头,然后哄孩子般竖起拇指。 乔若雪虚虚地抓住她的拇指,痛哭流涕。 “滋养七七四十九天后,阿姨就会痊愈,去地府报道。”张默喜把藏有鬼阿姨的死玉交给乔若雪。 “要怎么滋养?”她接过来的手颤抖,小心谨慎。 “你随身携带就好,不过别晒太阳,最好放在阴凉的地方。” 乔若雪攥紧小小的死玉:“谢谢你们。” 张默喜拍拍她的肩膀:“早点休息,过两天要跑音乐节呢。” 她破涕而笑,带母亲回自己的房间。 “你也要早点休息。”晏柏搂张默喜的肩膀。 “知道了,明天……”她看向收拾法坛的叶秋俞,欲言又止。 第二天上午九点,戴着墨镜和渔夫帽的张默喜准时来到雕塑公园。 没多久,昨天的老头来到她的面前。 “张小姐,请你随我来。” 张默喜跟随他横穿公园,来到停泊路边的轿车旁。 “请上车。” 第102章 真正的见面地点是市内的一个幽静的茶馆。 碧绿的长廊曲折悠长,雕梁画栋沉淀历史的古韵,打开的窗棂外,河堤旁的银杏树飘落一片金色的叶子,像落下的一滴泪。 老头带张默喜来到雅间,自觉退出去。 她安静地坐着,等待邀约之人。 雅间的门被推开,来人一身墨黑,立领盘扣的上衣披着对襟长袍,戴上的兜帽挡着他上半张脸,只露出苍白、棱角分明但俊秀的下巴。 他薄唇微启,语气愠怒:“你不是阿姐。” 她冷冷地摘下墨镜之际,雅间的门自动关上, 门锁被一根树枝栓塞,除了“她”别人打不开。 幻术退去,高大的男人体格尽显,他的西服外套是国风的对襟开领,飘逸魅惑。他摘下宽檐的渔夫帽,露出妖冶艳丽的脸庞,狭长上挑的双目流转戏谑之色。 “你的魂在我手里便够。”晏柏气定神闲地折叠墨镜。 李汭收紧拳头,缓缓走到晏柏的对面坐下。 “阿姐呢?” 晏柏:“天魂呢?” 李汭:“我要见的是阿姐。” 晏柏把玩手里的死玉:“我随时捏碎你的地魂。” “……” “……” 晏柏漫不经心地捏住死玉,又说:“远古大巫一脉有种炼魂术,凝炼三魂强魄,可随意令一魂离体而不影响神志,代价乃从此不入轮回,死便魂飞魄散。” 对面黑色兜帽下的锐利眼睛,盯着晏柏:“妖物,与你何干。” 晏柏戏谑地端详李汭的体格:“肉身不强,不可承载强大的魂魄。你的肉身已非人身,怪物。” 雅间的空气瞬间凝固,变得冰冷、坚硬,仿佛埋伏了无数的刀剑瞄准两人。 嘭! 李汭的拳头狠狠地锤击桌面,他的语气阴鸷莫测:“一介妖物三界不容,竟敢侮辱本王,那小道士的天魂注定灰飞烟灭。”他歪头,勾起唇角靠近:“阿姐必然恨你办事不力。” “呵。”晏柏掩不住嘲笑:“世道已变仍然怀恋过往,无知小儿只配在襁褓吮手指。” 李汭的手背凸现分明的指骨与青筋。 “腌臜妖物配不上我阿姐,妖魔永远是妖魔,你一身孽债必然被天道劈成灰。” “真遗憾。”晏柏似笑非笑地挨着靠背:“我与阿喜乃天定姻缘,受天道祝福。” “胡说八道!”他激动地支着桌面站起来,兜帽的阴影完全淹没双眼,他居高临下地蔑视腌臜的妖物:“阿姐贵为天之骄女,岂是你这妖物能指染的?” 第130章 浓稠的黑雾从他的背后扩散,隐约形成许多个黑色的骷髅头。它们空洞的眼眶对准不知廉耻的晏柏,准备下一秒将他啃得骨头也不剩。 镇定自若的晏柏无视一群凶悍的骷髅头,悠哉悠哉地举起右手,慢悠悠地摘下无名指的素戒。 简洁大方的素戒没有装饰,适合日常佩戴,向天下宣告阿喜是他的妻子。 转眼,他的无名指出现一圈纤细的红线。 李汭当场震撼。 他感受到红线蕴含雷霆万钧的威严,有天道的气息。 “红线的另一头是阿喜。” “不可能!”李汭气得浑身发抖,背后的骷髅头迅速扩张,占据半个雅间包围晏柏。 “你撒谎!你不可能是阿姐的命定之人!” 他嗤笑一声,道出最残忍的话:“盛唐公主死了,吾妻乃阿喜。” “不!”李汭后跌一步,听不清他说什么。 晏柏站起来,又说一句:“盛唐公主回不来了。” 啪嗒,啪嗒…… 崩塌的巨响吵得李汭的耳朵疼痛,眼前的模糊仿佛是眼球融化所致,脑海一片空白似乎是因为大脑的溃烂。他的皮肤、血脉、骨头,所有所有都在腐烂,融化成尸水。 “不!!!” 庞然的骷髅群占领整个雅间,淹没对面的晏柏。 “阿姐……”抱着头的李汭满脸泪水,恍然回到偌大冰冷的宫殿。 珍珠幕帘黯然无光,阴暗的光线像蛇盘踞,台阶之上,青色襦裙的倩影越来越淡。 “不要走!” 他连滚带爬地跑过去。 这时,倩影消失。 他始终未能撩开珍珠幕帘,见阿姐的最后一面。 “阿姐!!!” 一千年的等待变成了岁月里的伤痕。 宛如花瓣绽放的白缎破碎他的黄粱一梦,勒紧他的脖子。 “把天魂交出来。”晏柏声如霜雪。 黑色兜帽落下,露出李汭苍白俊秀阴柔的脸庞,依恋过去的双眼空洞无神。 晏柏懒得再废话,驱使另一条白缎搜身,卷起一个小小的白瓶子。 白瓶子泛惨白的哑光,是骨头制成。 晏柏感到恶心,把瓶子藏在白缎不愿意亲自触碰。接着,他看一眼面如死灰的李汭,把封印地魂的死玉丢在桌面,开门离去。 “师父……”老头闯进来,不忍看见失魂落魄的李汭。 天魂到手,令玄思和龙虎山长老匆匆赶来酒店,为叶秋俞回魂。 张默喜和晏柏在旁护法。 过程很顺利,夺回的天魂回到叶秋俞体内,他正昏睡。 “秋俞什么时候醒?他会不会恢复记忆?”张默喜着急地询问。 显露疲色的令玄思欣慰地笑道:“放心,等天魂适应后他会醒的,还会慢慢想起所有事。”她深深地注视张默喜和晏柏,感激万分:“谢谢你们帮秋俞找回天魂,以后有需要我令玄思帮忙的地方,在所不辞!” 长老郑重其事地向两人作揖:“龙虎山也感谢两位道友,日后我们龙虎山就是两位的依仗。” 这句承诺价值千金,等于龙虎山承认他们是同道中人,没人再敢质疑晏柏的秉性。 张默喜含泪:“你们言重了,我们曾经和秋俞出生入死,我当他是弟弟,他有事我当然赴汤蹈火。” 令玄思眼眶通红:“幸好,幸好秋俞遇到你们。还有一件事,师父翻遍古籍都没找到你们看见的'拱桥'记载。我找到京城的一位历史民俗教授打听,他倒是提供一条线索。” “是什么?” “神?”晏柏戏谑地嘲笑。 末了,两人送令玄思和长老到酒店大堂。 令玄思故意放慢脚步和张默喜说悄悄话。 “我们从小学道的,大多非黑即白,一开始我确实对晏道友抱有成见。”令玄思直言不讳。 “我明白,不只有你这样。”张默喜讪笑,自己最初也认为他是凶残的妖精。 令玄思话锋一转:“没想到我们之中,是师弟第一个勘破。”她笑了笑,令高冷的气质柔和下来:“我总算明白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意思了,难怪我很久突破不了心境。” “这一次你会很快突破的,我有预感。” 她噗嗤一笑:“承你贵言。” 酒店外面经常有记者徘徊,张默喜和晏柏不出大门,折返上楼。 “你的弟弟真多。”晏柏调侃,语含酸味。 她挽着他的胳膊说:“但夫君只有一个。” 他满意地笑了。 第二天下午,叶秋俞醒了。 张默喜一结束音乐节的表演,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房间中,叶秋俞呆呆地看着站在对面的晏柏。 此情此景令张默喜心惊肉跳。 失败了吗?李汭骗了他们? 不料叶秋俞转头看来时,眼前一亮:“偶像!” 成功了。 张默喜放下心头大石。 得知刚好错过音乐节,叶秋俞嚎啕大哭:“我为什么不早点醒来!啊!我恨我自己!” 张默喜:“没事,还有下一个音乐节。” 叶秋俞:“呜呜呜,偶像你别立flag啊!” 音乐节过后的工作接踵而来,剧组再次找到张默喜。 他们检验过红白双煞的拍摄成片,一致认为她非常适合献唱电影的插曲,邀请她来唱,连歌词也改了一部分。 而黎峥,她听说他重拍之前的独角戏,改变演绎的方式。至于那晚的异象,剧组的所有人守口如瓶。 二月上旬,她作为飞行嘉宾,参加芒台的一档音综录制,连续录制两天。 结束这些工作后,她带上晏柏,请工作室的所有人去云南度假旅游,约摄影工作室拍中式的婚纱照。 叶秋俞暂时留在京城,帮师姐抓捕在逃的妖道。 同一时间,一则新闻报道震惊考古界。 山西晋城的高平市发生4.2级地震,并未造成人员伤亡,也没有房屋倒塌,只有离震源近的某村出现地陷与道路裂缝。 正是这个地坑,令当地的村民发现地底的古墓。 全国的考古学家迅速组成队伍,赶去晋城高平。 山野荒凉,簌簌寒霜铺满山头,连绵的白茫茫看不见尽头,做挖掘工作的工人渺小而辛劳。 他们已经挖出古墓的大致轮廓,虽然不是古墓群,面积不大,但是这座古墓四四方方,中轴对称,是典型的王权国家特征,下葬的人必然跟皇族有关。 经过长达十多天的挖掘,考古人员们终于能下墓,他们兴奋又期待。 陵墓的建立很早,墓内没有机关,他们打着手电筒一路找到墓室。 墓室内奇异的景象触目惊心。 八口竖棺包围中间的空地伫立,尘土遮掩竖棺幽暗神秘的哑光。 每一口竖棺缠绕铁链,铁链的一端埋入地下。 戴细框眼镜的甄教授用刷子轻扫竖棺上的尘土,发现棺上刻有陌生的文字。 又过去十天,他们在竖棺包围的空地上,挖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蒙上尘土的红纸缠绕盒子。 “红纸上的文字不像甲骨文,很潦草,意义不明,要拆开吗?” “拆。” ----------------------- 作者有话说:到最后一卷啦~ 第103章 阳春三月, 乍暖还寒。 春节期间上映的《白蛇》口碑良好,票房排名第三,感人肺腑的片尾曲配搭白蛇的牺牲片段剪辑, 出圈了。 张默喜的微博粉丝数量又暴涨。 春天的潮湿令睡眠质量更好,黑夜里的手机亮起屏幕也没能惊动熟睡的人。 【海闺】:宝[大哭] 【海闺】:我觉得这里很不对劲,好想回家[害怕][害怕][害怕] 【海闺】:, 年后比较清闲, 张默喜和晏柏终于逃离老家, 不用每天去吃席和走亲戚, 回广城过二人世界。 对于晏柏来说,应付围攻、八卦私生活的三姑六婆比修炼还难。回来广城的家,他身轻如燕。 赖床的张默喜伸手摸手机, 看见闺蜜的留言,瞬间醒了。她打电话过去,对方没有接听。 她惴惴不安。 “何事颦蹙?”枕边的晏柏抚平她紧皱的眉心。 “莫慌,我掐指一算。”他数着指关节按天干地支卜算,目光微凝:“她暂时没事,但处境非吉。” 张默喜马上起床。 “她是考古的, 跑去地震出现的古墓研究, 可能是困在墓里或者受伤。” “莫急。”晏柏拉着她的手:“她有贵人缘。” 张默喜困惑之际, 工作室的微信群显示新消息。 【化服-鹿灵】:[视频分享:惊爆!山西居然出现这样的异象] 【助理-熊鹤】:@双喜 【经纪人-乔若雪】:? ? ? 【宣发-秦丽怡】:又有大事发生吗? 【宣发-小马哥】:@喜老板,这次一定要带上我! ! !求求了 第131章 【财务-芝丽】:是不是特效呀? 光着身子的晏柏凑过来,看她播放的短视频: 某条天色灰暗的村子飘落红色的点点,要不是拍摄视频的人说这是雪, 两人根本联想不到。 “红色的雪代表凶兆吗?”她转头问晏柏。 晏柏眉头深锁:“从古至今,鲜少出现红色之雪,倒是曾出现血月或者血日,一旦出现便有天灾人祸。” 她仔细翻评论区,找到视频中的村子在哪,吃了一惊:“山西的永禄乡!海玲就是去那里下墓考古!” “永禄?”晏柏白了脸色:“何种古墓?” “她在过年前兴奋地透露了一点点,说那个新发现的古墓很可能是夏朝存在的证据。” “西邑夏……” 张默喜抓住他颤抖的手:“夏朝怎么了?” 一通来电打断二人,是令玄思打来,她询问他们有没有空开视频会议。 洗漱完,张默喜和晏柏并肩而坐,进入多人视频会议。 不但凤灼华在,特殊部门总部的正、副部长和正一道的三位现任掌门人也在,包括龙虎山太清观的无尘真人。 此次的事态异常紧急。 画面中的令玄思无暇寒暄,开门见山:“各位看过网上疯传的下红色雪视频了吗?” “看过。” 令玄思:“视频的拍摄地是山西晋城的永禄乡,视频属实。从三月开始,当地每隔几天就下一场红色的雪,过程很短暂,下五分钟左右。”她顿了顿,语气饱含不可思议:“有一晚,有村民拍到天上有两个月亮,我们联系了平台封禁视频。” 张默喜抓紧自己的手背。 “两个月亮?”无尘真人他们面面相觑,第一次听见匪夷所思的事情。 令玄思继续说:“二月份的时候山西晋城地震,暴露永禄乡地底的古墓,全国的相关学者都赶过去考究,在墓室挖出八口古棺和一个古怪的盒子,我猜测天气的异象和这有关。” 晏柏沉下脸色:“盒子如何古怪?” 令玄思凝重:“缠满红色的符咒,经过凤顾问确认,画符咒的文字是水族的殓文。”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劈下来,他全身一震,双手不禁露出白色尖锐的长指甲。 张默喜:“广城地下的聚灵大阵也出现殓文符咒。” 凤灼华注视张默喜:“恐怕出自同一个巫师。” 她想起李汭让她恢复前世记忆的阵法,也是用殓文画的符咒,但李汭是唐朝的皇子,陵墓来自夏朝,两者相距两千多年,所以古墓的殓文符咒不是来自李汭的手笔。 是栽下晏柏本体的巫师? 张默喜暗暗心惊,不敢暴露过多的情绪。 总部的部长接话:“永禄乡出现异象以后,山西的华严寺和佛光寺的高僧赶去处理,但他们和考古人员一起失联了。” 无尘真人惊愕:“带队的大师是哪位?” 部长:“唉,圆真大师。” 三位掌门人震惊。 “圆真大师是佛光寺的住持,出家五十几年,是五台山修为最高的僧人之一,也遭遇事了吗?” 部长沉吟:“他们最后传出来的消息是'魔神现世,人间浩劫',以及其中一道符箓上的殓文照片,凤顾问查证是远古时期的镇魔符。” 晏柏一声不吭,神色阴沉。 部长:“目前当地的特殊部门已经封锁永禄乡,这一次的任务涉及巫术,因此我们诚意希望张道长和晏道长加入,因为你们接触过古溪寨的大巫后裔。” 广西古溪寨的巫师就是来自远古大巫一脉。 张默喜:“我们很乐意帮忙。” 部长笑了笑:“太好了。我们还会借调相关的人员去支援,五台山的其他古刹会全面配合我们行动。” “什么时候出发?” 事态紧急,恰好是旅游淡季,广城特殊部门的宋庭骁通过绿色通道,为张默喜和晏柏争取到当天晚上飞去太原的飞机票。 她没带上三妖,给工作室的大家延长春节的假期。 晚上五点半抵达白云机场,他们遇到挑染粉毛的吕观心。他拖着行李箱,兴奋地挥手打招呼。 “真没想到我又有机会参加关于巫术的任务,明明我只是一个灵媒。”吕观心调侃。 张默喜笑道:“你的体质太罕见,被总部惦记上了。” 晏柏的愁雾充斥眉间,他冷冷的,没有加入两人的聊天。 航行四小时,张默喜上飞机后没有摘墨镜,但总觉得有视线黏在她的背上、身上、脸上,令她不太自在。 不过晏柏坐在外侧,万事有他在。 张默喜隔着墨镜眺望窗外的夜空,俨然在黑色的云海中穿梭。 “晏柏……”她正想叫晏柏看风景放松心情,不料一转头就没了晏柏的身影,连中排的座位也空无一人。 她的双手才刚攀上前座的靠背,身后的一股强大的力量拉她下坠。 黑暗迅速把她包围。 扑通!她坐着有点软的东西,低头一看,顿时大气不敢出。 鲜红的血从她屁'股下的胳膊流出。 一具叠着一具,她坐在一座“小山”上。 下面的尸山血海看不见尽头,被血浸泡的古代盔甲失去光泽,染血的大刀失去锋芒,无边无际,极致的鲜红刺疼她的眼睛。 张默喜浑身发软,心惊胆战地慢慢爬下去。 “对不起。”她喃喃自语道歉,不得不踩着尸体行走。 不一会儿,她发现被尸体压着的旗帜,吃力地抽出来。 赵。 染红的军旗写着漆黑的“赵”。 她猜到这是哪里了。 她放下军旗继续前行,终于找到一个蹲着的背影。 背影披着的黑色长发,长发下的袍子是红色的,和脚下的血一样红。 “晏柏。”她轻声呼唤,慢慢走近。 那背影闻声停顿,缓缓站起来。 “晏柏。” 他转头看来。 张默喜抿紧唇驻足。 他的下巴、嘴唇和双手是鲜红的血,右手提着一条断臂。 张默喜警惕地后退:“你不是晏柏。” 同样的妖冶脸庞,同样的红袍,对方的眼神却只有贪欲。 晏柏丢掉断臂,朝她走来。 “别过来!” “阿喜。” “你不是他!别过来!”她不断后退。 他目露悲伤:“你不信我了吗?” 她一愣。 转眼,晏柏已到她的跟前,血色的脸颊扭曲,扬起阴鸷的微笑。 剧痛使张默喜泪水潸然。 她看见,他鲜红尖锐的长指甲抓住怦怦跳动的心脏。 是她的心脏。 “阿喜!” 明亮的灯光驱散黑暗,张默喜盯着忧心忡忡的俊脸,一把推开他。 “你做噩梦了么?”他的声音略微颤抖。 张默喜需要缓一缓,闭眼枕着椅子的靠背。良久,她睁开眼睛哑声问:“晏柏,你会遵守我们拜天地时的誓言吗?” 晏柏垂眸,握着她凉丝丝的手:“当然。” “潜心修炼。” “不离不弃。” 闻言,她疲惫地再次合上眼睛。 永禄乡,正是白起坑杀40余万赵军的地方,也是晏柏的诞生之地。 深夜十一点多,三人抵达太原。 机场外,晋城的特殊部门人员已在车上等候。 阴冷的雨水打落车窗,在窗户流下一条条蜿蜒的小溪。 司机是负责和他们接头的组员,叫杨超。他愁眉苦脸:“就在今天下午,永禄乡上面的北城镇下了一场红色的雪,持续五分钟左右,吸引一大波人去看。我们没有理由封锁,现在那里的旅馆住满了。” 副驾驶的吕观心:“不能联合警方驱散群众吗?” “驱了啊,但那些不怕死的年轻人仗着没有犯事不肯走,除非用恐怖//袭击的理由才能吓跑他们咯。” 吕观心嘴角抽搐:“估计也没用,他们还会拍视频放上网。” “啧,现在的年轻人就爱唯恐天下不乱!” 愁容满面的张默喜看向同样发愁的晏柏,与他十指紧扣。 -----------------------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旦快乐[撒花][撒花] 第104章 车子驶向下榻的北城镇, 准备与令玄思等人汇合。进入黑黝黝的林间公路,两束惨白的车头灯照亮路边的娇小背影。 张默喜一下子就认出她来。 “是咕咕。她帮过我,能不能载她一程?” “姑姑?”晏柏蹙眉。 “她午夜独行, 我们不可大意。” 吕观心:“对啊,她一个人在荒无人烟的公路走,喜姐你有没有认错人?” 她坚定不移:“没有认错。当初在龙虎山,是她帮我爬上象鼻山, 否则我赶不上你渡劫的最后关头。” 晏柏心中一动:“让她上车。” 车子靠近路边的女子时减速, 张默喜降下车窗喊她。 第132章 她背着高高的登山背囊,闻声转头,手里揣着一包椒盐味的薯片吃。借着车头的灯光,她打量张默喜惊喜说:“是你啊,好巧。” “你要去哪?我们载你一程吧。” “北城镇。”她嫣然一笑。 咕咕带着林间的寒意挤进后排,抱着高高的登山背囊,夹着坐在中间的张默喜。她的薯片还没吃完,嘎吱的脆响打破静谧的夜色。 “不好意思,我就快吃完了,保证不会弄脏车里。” 晏柏侧目端详, 竟瞧不出咕咕的修为。 “你去北城镇是为了红色的雪吗?”张默喜开门见山。 “是啊。”她也直截了当:“红色的雪太特殊,我要去看看, 你们也是?” “嗯。我叫阿喜, 上次到山顶后找不到你, 来不及说。” “没关系,有缘会再见。”咕咕笑着看向另一端的晏柏,说:“这位也是修道者吧,气宇不凡,和你很配呢。啊,应该说车里的都是修道者。” 晏柏淡然:“幸会。” 主、副驾驶的杨超和吕观心既警惕又感到诡异。修道者的直觉告诉他们,这位敢午夜独自去北城镇的女人非常不简单,甚至修为比他们高。 张默喜则安静地琢磨咕咕的话。 她说红色的雪特殊而不是特别,显然她不是去凑热闹的,并且对红色的雪有所了解。 晏柏默不作声,盯着车前窗外的夜色,似沉思似警惕。 咕咕吃完薯片就把包装袋塞进一个胶袋,拿出湿纸巾擦嘴擦手,检查羽绒服有没有沾上薯片屑。 车子沿着林间公路驶好一段路,路上只有他们的车,路边黑溜溜的树木随着寒风摇摆枝叶,树干都涂了防虫的白漆,车头灯一掠过,杨超俨然看见一张张惨白的鬼面。 没来由的,他的心忽而很慌。 这条路他走过几次,平常没什么,现在三更半夜的只有他一辆车,他觉得这条路去的不是北城镇,而是阴曹地府。 不,别乱想,他肩负重要的接送任务呢! 没多久,杨超打起车头的雨刮。 最初他以为是车内、外的温差大,导致车前窗起雾。但雨刮来来回回摇摆,也刮不走窗前的雾气。 冷汗从手心冒出,他咽着口水停下雨刮。 瞧!车前窗根本没有雨刮的擦痕! 窗外的雾气不是温差造成,而是路上出现雾! 雾越来越浓,明亮车头灯没法穿透浓雾,勉强照出路边的树木轮廓。 “有东西。” 听见旁边的吕观心冷不丁的话,杨超猛地急刹。 所有人惯性前倾。 坐在中间的张默喜及时扶住前面的座椅,吓得脸蛋煞白了些。 晏柏同时环抱她的腰,神色严峻警惕。 吕观心朝杨超倾斜身体,远离车窗:“我感觉车外面有东西,但我没看见,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灵体又不像。” “不要停车比较好。”咕咕张望朦胧的窗外,水灵灵的双目毫无之前的轻松眼神。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起雾,但是停留在原地容易惹来别的东西。” 杨超的心狂跳,手汗濡湿方向盘表面的皮革,出现明显的湿痕。 “那我继续开?” 张默喜:“开,看看浓雾出现的目的。” 车子重新行驶,穿梭于浓雾之中。 最紧张的是驾驶的杨超,他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紧模糊不清的前方。目前他们所在的林间公路上国道,只要穿过这条僻静的国道,就能到达北城镇的范围。 他口干舌燥没有口水可咽,凭着记忆一路直行。 一些奇怪的声响来自车窗外面,杨超左瞄右瞄,只有浓浓的白雾覆盖外面的一切。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他一说话就觉得嗓子要冒烟,干涩颤抖。 吕观心抱紧背囊:“有,不像车声。” 晏柏若有所思。 咕咕眉头深锁:“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此言一出,杨超恍然大悟。就说不像车声,也不像骑摩托或自行车的声音,而是叮叮的金属互相摩擦的脆响。 “但……为什么有这种声音?不会是我们的车出问题吧?” “应该不是。”张默喜在哪听过类似的声音,想不起来。 啪嗒,啪嗒…… 车内五人神色剧变,大气不敢出。 这一次的怪声很清晰,不会认错。 车外面的脚步声富有节奏和力度,对方的体型比人高大强壮,四肢有力,驮着重物,步伐沉稳而急促。 而且是复数的步伐,落地时的脚步声是金属与水泥地的碰撞脆响。 是马蹄。 问题是尽管在乡镇,也没有人在大冷天的午夜野外骑马吧? ? ? 偏偏白茫茫的浓雾令他们什么都看不清。 晏柏冷声:“阴兵借道。” 金属碰撞、马蹄响,分明就是古代的军队特有。 “我、我懂了……”流冷汗的杨超颤声:“这边有夜游神的传说,我们可能碰见夜游神了。” 《醉茶志怪》记载,巡查人间、监督人间善恶的神祇分别在白天和夜晚值班,白天巡查的叫日游神,夜晚的叫夜游神。 晏柏对杨超的话不置可否。 吕观心疑惑:“就算是夜游神出没,也不会起浓雾。” “我们山西有十大明王夜神,可能是夜游神察觉永禄乡的异象,起雾驱赶靠近的游客?” 张默喜冷不丁:“你知不知道永禄乡曾经是长平之战坑杀赵军的地方?” “我听说过。”杨超心慌不已:“可是我们去的不是永禄乡啊?哎哟我去!” 他突然东张西望,惊恐万状地指着公路两旁:“树什么时候不见了!” 惨白的车头灯笔直地劈开浓雾,然而公路两旁不再出现树木的轮廓。 吕观心急忙查看导航。 “靠!网络没法连接!你们的手机有信号吗?” 后排的三人检查一番,都发现手机没信号。 杨超:“要不停车施法?” 咕咕话音幽幽:“我劝别这么干,这是恐怖片作死的方式之一。万一下车后找不到车子呢?和其他人失散呢?” 杨超:“……别说了。” 张默喜:“贸然下车确实危险,谁也不知道下车后会不会到了别的地方。” 晏柏镇定自若:“继续开,我们找远处有灯光的方向。” 杨超:“哦哦!现在不管是镇子还是村子都有路灯,我就不信找不到路!” 车内突然传来电台特有的杂音。 杨超冷汗直流:“我保证我没开过电台。” 他话音刚落,车载电台一片嘈杂,男女老少的说话声重叠一块,根本听不清他们说什么,连成一片更像是呢喃,念经般的呢喃。 听着听着,他们的呢喃渐渐变近,犹在耳边。 张默喜急道:“关掉!” 吕观心慌忙摸索关掉车载电台,就在这时,车子突然一个颠簸。 铿锵! 五人的屁股稍微离开座椅,随即坠下。 张默喜:“去北城镇的路很陡的吗?” 杨超欲哭无泪:“一点也不陡!今天我出出入入都没事的……倒是……” 铿锵! 又颠簸。 接着连续的颠簸来袭,其他人要颠出肺来,张默喜则颠到老公的怀里。 “啊……”杨超全身发抖:“有、有一条路会这么陡但……” “有灯光!”张默喜指着车窗外面。 朦胧的浓雾依稀透现鹅黄色的灯光,一点一点小小的光团,与他们距离稍远。 杨超却坐立不安,硬着头皮驾驶。 不知不觉间,雾变淡,为他们呈现拦路的警戒线。 永禄乡 杨超面无血色:“怎么……怎么来这了……” 晏柏脸色沉沉:“这便是目的。” “看守警戒线的人去哪了?”吕观心伸长脖子张望。 “有我们的人和警方看守才对。”杨超回头问:“我们进去吗?还是折回北城镇?” 咕咕看向张默喜和晏柏。 张默喜当机立断:“进吧,既来之则安之。” 晏柏和吕观心下车移走警戒线,后者浑身不自在,如芒在背喘不上气。 “这里很怪,有很多很多灵体,感觉挤爆了。” 晏柏:“曾是屠杀40万士兵之地。” 吕观心面如菜色:“……难怪了。” 车子顺利地驶入永禄乡。 夜深人静,村里没有一个行人,没有房子亮灯。放眼望去整条村子黑漆漆,像摆满棺材的义庄。 “已经凌晨五点多,要不我们等天亮再下车找地方落脚?”杨超提议。村子充满不祥的气息,他很不想下车。 可惜天公作美,一座独栋的自建民宅门外,出现一道黑乎乎的人影。 车头灯靠近,扫过门外的男人。 他穿着厚厚的棉服,脸庞冷得泛白,有黑眼圈。他眼睁睁看着陌生的车子驶近,等来降下车窗的吕观心。 第133章 “大哥,请问哪儿有旅馆?” “要住吗。” “对啊。” “我家有房间,一百块一晚。” 吕观心:“……” 民风真淳朴。 “答应他。”后排的张默喜低声说。 杨超紧张得心肝打颤,心想艺高人胆大,直接打入村民的内部。 吕观心和男人达成愉快的交易,要了三个房间。 大家下车提行李箱,相继进屋。 经过男人的身旁时,张默喜斜睨他一眼。 这个男人严重睡眠不足,两眼无神,瘦得颧骨凸起,皮肤吹冷风吹成干巴巴的,带给她有哪儿不协调的感觉。 男人也转动眼珠看她。 第105章 男人的家庭条件不错, 房子三层半,每一层有三个房间,五人恰好能住同一层, 住在三楼。 二楼似乎是男人和家人住,张默喜经过时听见均匀的呼吸气息,是熟睡后的特征。 寒冷的春天依然日出晚,寒露浓重的夜色伴随暖气占领房间的每个角落。赶路一天非常累,张默喜脱剩保暖内衣裤就爬上'床睡觉。 晏柏本可以不睡,但习惯搂着她休息,给她取暖,也剩下单薄的衣物钻进被窝。 黑暗中,他睁着深邃的黑眸,注视妻子入睡。 张默喜睡醒的时候房间仍是昏黑,察觉背部的暖意变得单薄,她彻底醒了, 翻身寻找枕边人。 晏柏不在。 她急忙起来,下床穿鞋的瞬间身体内仿佛有捣药的舂, 七上八下地捣。她低头看看双手, 僵硬地回头看床上。 床上的女人背向她侧卧,乌黑的大波浪卷发分外熟悉。 另一个她在床上, 左腕的锁魂环幽幽发亮。 她灵魂出窍了。 晏柏真的不在, 她不信他会扔下自己在危险的地方。念及于此, 她的胆子变大, 套上毛衣出门探索去。 张默喜轻轻地打开房门,迷蒙神秘的夜色像一层毛玻璃,遮挡房子的真面目,把她困住阻扰她找到真相。 另外两个房间静悄悄, 她偷听一会,没听见里面的人的呼吸气息,便下楼去,开门走出房子。 街上肯定寒冷,她只穿了毛衣和外裤,竟然不觉得冷。原来魂魄不觉得冷,她心花怒放地挺起胸膛。 街上很热闹。 欢天喜地的敲锣打鼓震耳欲聋,街道却没半个人影,嘹亮的唢呐吸引她前行。 大街上,张罗三、四十张圆桌,都铺上红布,摆放红胶凳,乌泱泱的村民围着圆桌坐,路边的灯柱绑着大红花球。 村民们喜笑颜开,高谈阔论,着实为喜事高兴。 张默喜毛骨悚然。 仔细看,笑盈盈的村民们坐着,脚后跟都没碰到地面。 她回头看自己的脚跟,因为是灵魂状态,她的脚跟也没沾地。 “阿喜!”其中一桌,咕咕和杨超起身向她挥手。 她诧异咕咕也在。 她认为咕咕的修为极高,不轻易着道才对,会不会是假冒的? 张默喜暗暗警惕地走过去,坐下空凳。 “怎么你们也来了?” 杨超打哆嗦:“我一醒来就灵魂出窍,遇到咕咕就一起出来调查,然后遇到村民在大街上摆喜宴。” 咕咕满眼好奇,跟个可爱无邪的洋娃娃似的。 “能让修道人灵魂出窍,对方很厉害,参加喜宴可能会搞清楚对方的身份。” 张默喜无语:“……你还挺期待的。” 咕咕:“灵魂出窍参加喜宴,这么神奇的事难得一遇,比下红色的雪有趣多了。” 杨超:“……” 张默喜:“……” 谢邀,一点也不想遇到。 随即,张默喜发现吕观心不在。 杨超犯难:“我灵魂出窍的时候只看见自己的肉身睡着,吕观心不在房间。” 吕观心有自保的能力,她先担心自己的处境吧。 咕咕:“晏柏呢?” “他也不在房间。” 咕咕流露看好戏的眼神。 张默喜总觉得她知道些什么。 响彻夜空的唢呐越吹越喜气洋洋,敲击铜锣的巨响吵得人心发慌,她观察村民们,竟然没人觉得这场突兀的喜宴不对劲。 目光不经意对上某一桌,与一道视线碰上,溅起热烈的火花,但她找不到四目相对的村民,那道视线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逡巡。 她按捺古怪的不适,试着寻找奏乐队的身影,便望见酒席两侧坐着黑乎乎的影子,依稀做着敲锣打鼓、吹唢呐的动作。 “那些影子是什么东西?”她问两人。 咕咕意味深长地笑道:“你仔细看它们的轮廓。” 闻言,张默喜定睛一看,利用敏锐的灵视端详。 她难以置信。 模糊的黑影们脑袋小小的,长着扇子大的耳朵,耳朵长的位置是脑袋两侧。 “老鼠?” “嘘。”咕咕神秘兮兮地竖起食指:“看破莫说破。” 她身旁的杨超抖如糠筛。 咕咕有点嫌弃:“你作为修道者,胆子太小了吧。” 杨超欲哭无泪:“小地方的部门,第一次遇到这种大场面。欸?欸!”他蓦地拍大腿:“我想起来,你知道老鼠嫁女吗?” 张默喜摇头:“不知道,广东没这传说。” 他迫不及待地解说:“寓意是驱赶老鼠。我们年初十会放面饼到墙根,祝贺老鼠嫁女,有的地方是正月二十五日晚上不开灯,不说话,不敢惊动老鼠嫁女的送亲队伍。” 咕咕看向大耳朵的黑影:“看来我们遇到老鼠嫁女了。” “问题是新郎是谁啊?”杨超如坐针毡:“传说中老鼠父亲慕强,为女儿挑三拣四,最后选了猫做女婿,结果女儿被猫吃了。” “慕强?猫?”张默喜隐约猜到什么,心突突直跳。 “不对,无论哪个地方的习俗,人类都不会打扰和参与老鼠嫁女,让我们灵魂出窍的不是简单的角色,对方要我们的灵魂做什么?肯定不只是做见证。” 杨超陷入沉思。 不知是谁的尖细嗓音大喊,发音黏黏糊糊,像靠着声带的振动模拟相似的发音。 同桌的村民伸长脖子望穿秋水,等待放风的精神病病人都没他们热切期盼。 当张默喜以为新人要出现的时候,画着红唇的大妈们笑吟吟地上菜。 油糕、蛋卷肉、大虾、酱梅肉夹饼、清蒸鱼、炖肘子、筱面烤姥姥……叠起两层的丰富菜肴摆在眼前,浓浓的肉香钻进食道,宛如吞了一块鲜美的肉,张默喜忍不住咽口水。 杨超也两眼发直,频频舔嘴唇。 只有咕咕扁嘴。 同桌的村民已经开动,他们争先恐后地站起来,夹菜到碗里胡吃海喝。 他们塞完碗里的伸长筷子,想夹的肘子被旁人夹走,干脆扔掉筷子用手抓起来塞进嘴里。有的不剥虾壳,直接嚼,吧唧脆响。 他们满嘴油腻,眼冒绿光,像一群饿了几天的畜牲。 张默喜的食欲消失无踪,甚至反胃。 “你们……为什么不吃?”抓着肉饼的黑瘦大叔突然问纹丝不动的三人。 此言一出,同桌的、邻桌的、其他桌的村民纷纷看来,带刺的审视要在他们身上戳窟窿,探究他们的内里是不是和大家一样。 杨超吓得不敢吭声。 咕咕饶有趣味地打量村民。 张默喜的询问直截了当:“吃了会沾喜气吗?” 黑瘦大叔双目凸出,脸庞反射沾着葱花的油光:“当然会,鼠神会保佑我们丰衣足食,腰缠万贯。” ? 鼠神是什么东西? 她为难:“新人还没出现,我们先开动会不会不礼貌?” 黑瘦大叔咧嘴一笑:“是鼠神仁慈,婚事普天同庆,允许我们沾到它的福运。” 露出森白牙齿的大妈笑道:“吃吧,快吃吧,这是鼠神大赦的祝福。” 吃个屁! 魂魄能吃的只有香烛,这些佳肴的真面目一定令她作呕。 “吃啊,你们快吃啊!” “不吃就是对鼠神不敬,会降罪的!” “吃啊!吃啊!” …… 其他桌的村民机械地重复同一句话,语气越来越不耐烦。 咕咕大喊:“新人呢?怎么还没出来,要误吉时了!” 村民们一怔,喜庆的奏乐停滞一瞬。 顷刻,嘹亮的唢呐带动加快、紧凑的奏乐,使所有村民毕恭毕敬地放下手里的肉,张望同一个方向。 氤氲的雾气缭绕大街的另一头,幽暗的街道深处空无一人。 奏乐的黑影们转头望去,村民们面露疑惑。 “公主和驸马呢?” “吉时到了还没出现?” …… “公主”和“驸马”两个词挑动张默喜的神经,她莫名不爽,非常的不爽。 没多久,大街那头终于出现一道人影。 为什么只有一个,黑影和村民更加疑惑。 第134章 待那人走近,他们才看清来人拖着一个长长的东西。 那人长发披散,身形颀长,带着一身杀伐之气。 尽管夜色浓重,张默喜也感觉到他阴鸷的表情,以及想屠杀全场的目光。 再近了,他们看见雌雄莫辨的美男子拖着一个人形到来,地砖残留鲜红的、长长的血痕。 简直跟变态杀人犯没两样。 他狞笑着扔掉人形的尸体,暴露尸体的老鼠脑袋。刺目的是,尸体穿戴凤冠霞帔,是古代的女人嫁衣。 张默喜恼得想爆粗。 奏乐的黑影们气得差点身形溃散,扔掉乐器尖叫。 火冒三丈的张默喜掀桌,推倒所有菜肴,掌心冒出符火鞭子抽打边上的黑影。 “动手!”咕咕大喊,摇动雕刻圆月的铜铃,发出震荡心灵的铃声。 愤怒的村民们全部呆若木鸡,动弹不得。 张默喜深深地看她一眼,结手印发动金光咒,绽放夺目的金光笼罩整个婚宴现场。 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叫声饱含对她的恶毒诅咒。 杨超不甘落后,想祭出橘红的符火烧另一旁的黑影。不料,他用不了符火。 操! 灵魂出窍用不了法术! 但为什么她们两个可以?杨超怀疑人生。 金光中的晏柏捕捉到溜走的黑影,残酷的白缎迅速追去,把一米多高的鼠头人形卷回来。 “放开我!放开我!” 晏柏疾言厉色:“你有香火之味!” 鼠头人理直气壮地大叫:“当然!本座是受香火供奉的神祇,你快放开我不可无礼!” 他不屑:“区区精怪妄想成仙。说,何方妖魔助你为非作歹!” 鼠头人瑟瑟发抖,不敢吭声。 白缎勒紧它的身躯,挤压它的五脏六腑。 “它们在哪?” “你要死了!”鼠头咧开嘴巴痴痴地笑:“嘻嘻,祂们盯上你们了,你们死定了!嘻嘻……” 白缎压爆它的身体,它笑着七窍流血。 晏柏嫌弃地施展净尘诀清理白缎的血污。转身找妻子之际,衣领被暴躁的美人揪起。 “驸马爷,你真大能耐,连老鼠精也被你的魅力俘虏。”张默喜咬牙切齿地挤出每一个字。 晏柏不挣扎不反抗,笑吟吟地说:“莫气,为夫只心仪你一人,只属于你一人。” 杨超面红耳赤,捂耳朵不敢再听。 咕咕则笑眯眯地看夫妻吵架的大戏。 幸好他没有换上婚服,不然张默喜可能做出手撕婚服的举动。现在,她明白为什么晏柏每次看见她换上嫁衣就气得想杀人。 她气鼓鼓地松开晏柏的衣领:“我才是公主,你只能当我的驸马!” “遵命,殿下。” 第106章 天亮了, 昏暗的日光挤入窗帘缝,房间犹如一个昏昏沉沉的病人。 魂魄刚回体,张默喜全身乏力,头晕目眩,需要躺一会缓过来。晏柏守在身边,沉着脸驱除残余的阴气。 有脏东西来过,觊觎她的躯壳,因为有五铢钱和一双手镯护体,加上她掌心的血咒,脏东西没有得逞。 “老鼠精的修为有多高?” 晏柏揉她的手腕xue位,疏通督脉让她快点恢复。 “受香火七百载,比寻常修炼事半功倍。” 她诧异:“什么人供奉老鼠精?它是不是家仙一类?” 他沉吟:“不清楚。” 然后他们从杨超的口中知道答案。 魂魄归位都需要缓过劲来, 他们先后起床洗漱,在三楼的客厅集合。 唯独吕观心依旧不见踪影。 杨超心急如焚:“我醒来的时候他不在房间,行李还在, 打他的电话打不通。” 张默喜忧心忡忡:“我刚才也打不通。他是灵媒,可能发现了什么来不及告诉我们。我们到街上找找,顺便填肚子。” 从昨天深夜到现在, 大家颗米未进。 咕咕举手发言:“我算一卦看看。” 她从客厅的花盆摘下三片变黄的叶子,反复抛在地上。末了,她有了结果:“不用找,他会自己出现。” “树叶也能起卦?”张默喜目瞪口呆。 “根据树叶的向阳面和背阴面代替铜钱, 起六爻卦而已。”她笑嘻嘻。 晏柏同时掐指一算:“他确实安然无恙, 会自行现身。” “那我们到街上找吃的吧。”杨超提议,忽地拍脑袋:“对了,我想起本地关于老鼠的事。” 其他人纷纷侧耳。 “早前有探险队在晋南发现一个千年洞窟,石壁上的龙纹刻画和文字记载了从唐朝到清朝的祈雨记录,里面供奉的是穿着蟒袍的老鼠雕塑,还有两个小的老鼠雕塑,我们叫它老鼠庙。” 咕咕来了兴趣:“知道雕塑的来历吗?” 杨超摇头:“石壁没有刻,不过我们查到最初的老鼠庙来自印度的两个传说。第一个传说是一位叫杜尔迦的女神感染鼠疫死亡,她祈愿家人死后转生成老鼠庇佑一方;第二个传说是叫克勒妮的女祭司让族人死后的魂魄寄生于老鼠直到转世,建立老鼠庙保护他们。” 晏柏:“天竺佛教从唐朝开始在中原盛行,效仿天竺祭祀不足为奇。昨夜的老鼠精受七百载香火,修成人身后因为人间的破除迷信法令而断了香火,如今在人间为非作歹,背后有强大之力助它。” “话说凌晨招待我们的屋主怪怪的,村民的魂被某种东西唤走,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我们要小心些别又着了道。”张默喜说。 老鼠精被灭后,他们四个在脑海中听见模模糊糊的声音,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声音美妙悦耳,使人忍不住沉下心来倾听。要不是他们是修道者,也和村民一样跟随声音往同一个方向走。 “可恶,明明我已经控制住他们的魂。”咕咕很不甘心,气鼓鼓地环手抱胸。 张默喜想起她特别的铜铃:“很少见铜铃雕刻月亮,你不是修道教的吧?” 晏柏冷冷地盯着咕咕,目光如利剑:“你是巫,崇敬日月。” “是啊。”咕咕笑盈盈地坦言:“我是巫师,来自云南。” “远古大巫一脉?”晏柏冷声。 “没错。”她直言不讳:“我的目的和你们一样。” 警铃大作的晏柏立刻拉开张默喜。 咕咕不以为意:“肚子饿了,去找吃的吧。” 屋里静悄悄,客厅的窗帘都拉上,阴阴暗暗,二楼的房间没了均匀的呼吸气息。 “阴气很重。”杨超压低声线。 凌晨进屋的时候他们已经感觉到屋里的阴气,因为太累暂时没管。现在,带着粘湿气息的阴寒窜满屋,连地暖也掩盖不住。 下楼梯时,杨超的脖子痒痒的,用手挠了下。不到几秒,脖子又痒,是被微微的风挠痒,一吸一吐的,仿佛有人凑近他呼吸。 “你们别凑这么近行不?”他挠着脖子回头,对上三双疑惑不解的眼睛。 杨超瞬间白了脸。 离他最近的咕咕和他隔着一层台阶,哪里能凑近他的脖子呼吸,何况他们又不熟。 “别理会。”咕咕晓得他撞邪。 杨超噤若寒蝉,脖子起鸡皮疙瘩,快步下楼。 来到一楼,就算窗帘阻隔黯淡的日光,他们也真真切切地看清楚屋里的布置。 猩红的供桌上,供奉一尊白瓷菩萨,菩萨的背后是一幅诸天仙佛的挂画。 然而白瓷菩萨和画中的所有神佛都流下两行红色的泪,昏暗的光线透进来,它们的面容阴暗沉郁近乎扭曲。 太诡异了,乍看它们像是被挖了眼睛而流血泪。张默喜和杨超不寒而栗,远离供桌。 晏柏和咕咕则十分凝重,沉默不语。 大街不比凌晨时平静。 凌晨时分摆设喜宴的桌椅没有撤走,鲜红的桌布配搭红色胶凳,一群村民围着白腾腾的水蒸气忙活,一些村民则入座等候。 “他们丢了魂都没事?”杨超难以置信。 咕咕错愕:“不可能的,我们亲眼看见他们的魂被收走。普通人丢了一魂会痴呆,哪还能忙活。我们过去看看。” 张默喜注意到坐着的村民瘦得可怕。 一个原本肥胖的大妈脱了相,高高的颧骨挂着风干腊肉般的脸皮,垂下来的肚腩松松垮垮,殿在裤头前面。 一个中年人两鬓斑白,脸颊凹陷长老人斑,背部有些佝偻,眼神却迸发充满期待的精光。小孩子脸色蜡黄,嘴唇没血色,神态呆呆的却也露出期盼的目光。 他们清一色不怕冷,都没穿臃肿的棉服,有的甚至没穿外套。 当四人走近,坐着等候的村民转动眼珠,盯着他们。 杨超硬着头皮挤进人群,问他们在煮什么。 一个满脸老人斑的老头笑嘻嘻地回头,露出一道间隙让他看见奶白的汤水煮着黑溜溜的东西。 锅是半人高的大锅,食堂专用,锅底下是搭起来的石砖灶台,烧着蜂窝煤。 第135章 奇异的香味飘出来,杨超忍不住咽口水。 “这是好东西哩。”手持大勺子的老头神秘一笑:“是神仙赐给我们的太岁肉。” 杨超一脸“你他妈逗我”的表情。 太岁是什么,肉灵芝呀!大补的灵植呀!且不说生在地下很难挖,肉灵芝都是黄褐色,哪有黑色的? 另一个手持大勺子的大妈,摸着自己瘦凹陷的脸附和:“对,吃了太岁肉能健康长寿,变年轻。” 笃!笃! 对面的杀猪汉手起刀落,在厚厚的砧板砍下一颗黑乎乎的脑袋,长满黑毛。 喷溅的血染红杀猪汉一身,断颈的鲜血顺着砧板流下地面。 张默喜反胃,退出人群。 什么鬼太岁,他们分食的是老鼠精的身体! 晏柏忽而神色一凛,拉张默喜到自己身前。 刚刚她的背后,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稀疏的黑发夹着银丝,有皱纹的脸长满褐色的色斑,脸色萎靡。 男人看张默喜一眼,一声不吭地挤进人群。 张默喜觉得他不对劲,他的眼神不如其他村民狂热。 “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很怪。” 路边的便利店打开门,但老板不在,他们搜刮密封包装的泡面、巧克力、面包等等,扫柜台的二维码结账。 他们远离酒席的位置,坐在路牙子上啃面包或饼干,吹着冷透骨的北风。 咕咕扁嘴:“好想吃这里的刀削面、羊肉饺子、栲姥姥、太谷饼……” “别报了。”嘴馋的张默喜舔唇,手里的面包一点都不香。 “等结束后一起去吃。” 她笑了笑,不置可否。 “要不等会买菜回去打火锅,这么冷没热乎乎的暖肚子很难受。” “也行,等大部队来汇合一起打火锅。”说着,张默喜的脸色变冷。 吹来的寒风蹭刮她的脸蛋,其中藏着窥觑的视线轻抚她的眉毛,触摸她的鼻梁,轻刮她的脸颊。 像一道粘腻的吻。 “阴魂不散。”愠怒的晏柏正要反击,被她打断。 “这次我来。”说完,张默喜释放灵识捕捉鬼鬼祟祟的偷窥者。 自从成了半仙,她随晏柏学会释放灵识探测四周,如今她最大的探测范围是自家小区,时常“窥见”邻居的夫妻生活。于是,晏柏不许她晚上练习。 现在探测四周,绰绰有余。 扩散的灵识平静如水,也如雷达为她捕捉附近的活物,呈现一张类似热成像的画面在脑海。 “去!” 秀云剑出鞘飞去,张默喜追上。 猝不及防的杨超吓得捂住头顶,生怕被削。 晏柏紧跟其后。 对方狂傲,知道被发现并不隐藏或逃跑,正大光明地与秀云剑对峙。 那人的黑色长发编着许多细长的辫子,黑色的立领唐装秀雅挺拔,银色的竹叶刺绣精致矜贵。 那人似笑非笑地看来,光是热切的一眼,张默喜立刻认出他,气恼地结手印召唤地雷。 “去死吧九皇子!” 轰隆! 烟尘散去,躲在结界里的李汭丢掉自燃的红色符箓。 “阿姐,好久不见。”少年郎笑盈盈,眉目如画的面容病态般苍白。 “滚!” 轰隆! 又一记地雷。 轰隆! 炸死他炸死他! 在边上吃泡面的老头和玫红棉袄的大妈,吓得嘴里掉落面条,不敢嗦面。 “阿喜,冷静!”晏柏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浪费灵力。 “那个……” 混乱之中,咕咕的声音从两人的身后响起。 “先不要打死他,他曾经是我的徒弟。” 第107章 “师……祖?”戴骨链的老头捧着泡面桶,差点连叉子也没拿稳。 “你到底是何人?”晏柏不胜其烦地紧盯咕咕,睫毛覆下阴影,右手冒出雪白尖锐的长指甲, 锋芒毕露。 咕咕从容不迫:“我说了,我是云南的巫师,李汭是我一千年前收的徒弟,不过被我赶出师门了。” 张默喜和杨超悚然一惊, 上下审视长相可爱的咕咕。 不到一米六的娃娃脸女子,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竟然活了一千年? 杨超一阵发晕,想着是今早醒来的方式不对。 “咕咕,你……” 她看向难以置信的张默喜, 笑道:“广城体育路地铁站。” 张默喜和晏柏全身一震。 “你就是那位女仙?” “嗯嗯。”咕咕收起含笑的目光,冷淡的视线再次落在李汭身上。 “当年你偷学禁术,心术不正, 你我已有几百年不见,希望你这次来永禄乡不是当我们的敌人。” 李汭扬起苍白的笑容:“师父, 不只是你知命。” 咕咕诧异。 远处的村民闹哄哄,兴高采烈地开席,传来隐隐约约的狼吞虎咽之声。 “咳咳……”李汭虚握拳头咳两声:“村民都丢了一魂,如今他们变得不可理喻,此地不宜久留。” 张默喜不鸟他,转身对三位同伴说:“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等其他人到来汇合。” 晏柏也不给李汭一个眼神, 带头赞同。 杨超偷看李汭凝固的脸色,心想自己是打酱油的,得罪不起两边,默默地点头。 咕咕自然和他们一起走。 眼看四道背影无视自己离去,李汭阴沉地跟上。老头和大妈对视一眼,捧着泡面桶跟过去,一边走一边嗦面。 可惜面泡烂了,被风吹冷了。 他们远离大街,躲进空无一人的麻辣烫店找热水。执行任务固然重要,犒劳自己也必不可少。大冷天吃冷冷硬硬的面包,喝冰凉的矿泉水实在难以下咽,他们要吃热乎的! 店里的冰箱存放蔬菜和肉类,杨超拿锅打水回来煮,做个清汤麻辣烫。 咕咕和晏柏确认过肉类没问题,全部端来。 老头和大妈看着桌上的一盘盘菜,不争气地咽口水。 李汭目不斜视,话音淡漠:“你们去吧。” 两人迫不及待地拿另一个锅烧水。 白腾腾的水蒸气上升,饿得两眼冒光的人不断放肉类和蔬菜。不需要进食的晏柏,慢悠悠地调酱料。 “我要放辣椒,最辣那种。驱寒!”正在煮牛肉的张默喜扭头叮嘱。 “好。”他勾唇。 李汭直勾勾的目光如外面的天色阴沉。 每人满满的一大碗菜肉和面条,张默喜把她的酱料碟绕到咕咕那边,夹起一块牛肉蘸了一面,笑眯眯地递给毫不知情的晏柏。 “尝一口,我煮的。”两眼弯弯的她像狡猾的狐狸。 晏柏不疑有他,张嘴咬下整块牛肉。 “咳咳咳!”他脸庞通红,不是羞的,是辣的。 张默喜抚他的后背:“你不能吃辣吗?” 晏柏咬牙切齿地扬起嘴角:“好本事啊,偷偷蘸辣椒。” 她一脸无辜:“我不知道你不吃辣嘛。”随即她笑嘻嘻:“牛肉丸没有蘸过,尝尝呗。” 晏柏瞪她,张嘴等投喂。 这一次,没有蘸任何酱料的牛肉丸落入他嘴里,他满意地托腮嚼。 大家狼吞虎咽,咕咕的食量比杨超还大,吃了两大碗麻辣烫,淋上红艳艳的超级辣椒酱,嘴巴红彤彤的,满足地打饱嗝。 大部队中午才赶到,在麻辣烫店汇合。 来永禄乡支援的是令玄思、凤灼华、叶秋俞、无尘真人、五台山龙泉寺的五名僧人、柳诗妤、一名来自广西的巫师和十名从各地借调的组员。 本来不只有他们,但北城镇出现很多奇怪的情况,另一条队伍留在北城镇处理。 “个别居民倒着走路,双脚像是长反了,但他们不认为自己倒着走路,更奇怪的是他们知道后面有障碍物,及时绕开。”驾驶着越野车的凤灼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线:“他们的后脑勺只有黑乎乎的头发,我怀疑藏了眼睛。” 后排的人沉思,一言不发。 凤灼华嘴角抽搐:“不恐怖吗?你们能给点反应吗?大喜你的胆子这么大了?” 她不紧不慢地说出老鼠嫁女和村民分食老鼠精尸体的诡异事。 叶秋俞扼腕叹息没有碰上。 凤灼华:“……甘拜下风。对了,为什么让那个家伙跟过来?我认得他的魂魄气息,当初绑架你的人就是他。” 张默喜无奈:“他自己跟来的。不过放他在队里监视,比他防不胜防地使坏要好。” 小黄鸟懒洋洋地站在仪表板上睡觉。 新出土的陵墓在郊外的大山脚下,嫩绿的野草长得格外快,一重叠一重,半人高,严实地包围考古现场。 大山的另一头则是长平之战的万人坑,被发现后,政府建设博物馆保护起来。 车队碾过野草,停在没有锁上的铁网门前,高耸的蓝色围挡阻隔视线,安静的四周剩下乌鸦的叫声。 四四方方的墓坑很深,井然有序地排列,远看像田垄,周围满是土堆,有些土里隐约露出青色。 第136章 考古人员住的帐篷在边上,翻开的书籍、放大镜、镊子、不知名的仪器等等研究工具仍在,考古人员全部不在。 “奇怪。”无尘真人忽而开口:“周朝以前盛行用人祭祀和拿人陪葬,这个墓竟然没有一副骸骨,恐怕是专门用来镇邪的墓。” 晏柏专心寻找棺椁,在某个大帐篷里找到标记号码的八口石质棺椁。 他认出,棺椁的表面雕刻殓文符咒。 张默喜、叶秋俞和凤灼华跟进来,小黄鸟绕着八口棺椁飞翔,用豆子大的眼睛端详。 “也是镇魔符,棺材里面没有弥留的腐烂臭味,没有安葬过活物,是空棺。”它老神在在地分析。 张默喜看向摆放桌面的青铜器:“难道棺里装的是这些?” 凤灼华:“这是礼器,以活人的最高礼数尊敬下葬的死者,这个墓没有尸骸,我猜尊敬的是镇压的'魔',但不合逻辑。” 叶秋俞:“嗯,除非建造陵墓人是魔头。” “小的们,”小黄鸟摇头晃脑:“这是以礼器代替人镇压魔物。嘶,我记得他们还挖了一块刻着殓文的土,在哪了?” 四人翻找桌面,在一堆照片中找到鬼画符的土块,可惜四分五裂。 晏柏皱眉盯着照片,捏紧的手微颤。 小黄鸟连续骂几声“卧槽”。 “完了完了,人间要完了,我还是找个深山老林养老吧。” 凤灼华瞪它:“你能不能文明一点?” 张默喜连忙抓住它的翅膀,拎起来:“符文是什么意思?” “就是完蛋的意思啊!这群人把不该挖的弄碎了,我也要碎了!” 叶秋俞急得想摇它:“前辈,你直接说吧别废话了。” 晏柏凝重地插话:“镇魔符并非封印土下的盒子,而是封印这块黄土。土上雕刻连通另一个世界的咒文,乃入口。” “另一个世界是指魔界吗?” “恐怕非也。” 凤灼华直视不安的晏柏:“你是不是知道另一个世界?” 他不甘落后,咄咄逼人:“若你参与毁灭地下的聚灵阵便知,鬼俑连接的另一头是何处。” 张默喜和叶秋俞色变。 “是大千世界。”唉声叹气的小黄鸟揭开谜底:“佛曰,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和大千世界组成佛国疆域,魔界也在'三千世界之中,谁知道从墓里出来的来自哪里,是什么东西?唉,完蛋了!” 它太悲观了,没有人搭理它。 简而言之,墓主弄了八口棺材镇压入口,棺材上面的铁链是幌子,告诉闯入的人地下有东西,于是考古人员就把“入口”挖出来,亲自打开人间的入口。 很贱,很阴险。 它气得在书上跺脚:“你们不懂!外面的村民被妖魔夺舍,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已经降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凤灼华揉耳朵:“叔,请问怎么封住入口?” “呃……我想想……咳,我毕方不是不懂,只是没去过别的世界,没见过这种阵法,需要一点点时间而已。” 凤灼华“嗯嗯”敷衍它。 其他人陆续来到这个帐篷,发现这组照片。听见小黄鸟一本正经的话,大家着急起来。 龙泉寺的住持镜心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永禄乡的阴气遍布各处,我们刚才看过墓坑,猜测陵墓是阵眼,大阵藏在永禄乡,我们需要找到考古人员和圆真他们了解情况。” 阵眼? 晏柏心头一动,看向八口石棺。 这座陵墓真的是阵眼么? 张默喜反复看手机,依然没等来闺蜜的回复。 昼短夜长,傍晚五点半便夜幕降临。他们匆匆吃完干粮,分成两队寻人。 一队由凤灼华带头,搜索附近的山头;一队回村里。 张默喜等人比较熟悉永禄乡的情况,选择回村里。 夜里的村子冷冷清清。 家家户户灯火通明,餐馆里的大叔大爷喝啤酒吹牛,酒瓶叮叮碰撞。瞥见亮着车灯的越野车驶过门外,他们齐刷刷地转头看去,席间按下暂停键般鸦雀无声。 夜色渐浓,绕村一圈无果的他们下车。 “哇塞,我有没有眼花?天上有两个月亮?”杨超揉眼睛。 漆黑的夜空悬挂两个一模一样的月牙,相距不远,深红的云霭缠绕两个月牙,像齿间的血,充满邪气。 张默喜狂眨眼睛:“我还是看见有两个。” 咕咕眼神一暗:“你们没看错,真的有两个月亮。” 焦躁的晏柏心跳如击鼓,揪起咕咕的衣领怒吼:“你到底知道什么!” “别这样。”张默喜连忙阻止他胡来。 咕咕正想开口,刺骨的寒风拂过来,大街另一头响起厚重的鼓声,敲击铜锣和铜钹的奏乐破坏静谧的夜。 不多时,大街氤氲幽深的那头出现手舞足蹈的黑影。 第108章 两个弯弯的月牙像是夜空的一双笑眼,等着好戏开锣。 永禄乡的市政设备停止运作,路灯变成冰冷的摆设,大街黑洞洞的另一头夜露氤氲,像苹果发黑腐烂的伤口,钻出一条条扭动的蛆虫。 手舞足蹈的黑影朝众人走来,一个接一个像是狂乱的章鱼触手,队伍的两侧是敲锣打鼓的人影。 密集如暴雨的鼓声响亮而厚重,每一击都在心脏敲打,敲散人们脑子里迷雾。唢呐吹出的调子古怪却肃穆,张默喜悄悄地放缓呼吸,不敢乱动。 给推广曲《星光》定号子的调时,她尝试过许多种民族吟唱法,其中一种怪异但带着庄严的神圣感,类似她现在听到的,是祭祀之乐。 山西盛行通过“游神”祈愿的习俗, 那条是“游神”的队伍。庄严的奏乐没有不协调的调子,她猜夜游的是正神。 其他人抱有同样的猜测, 安静地等待游神的队伍靠近。 “你们看四周的村民。”柳诗妤压低的声线充满不安。 餐馆里的村民全部站起来,直勾勾地盯着街上。楼上的则站在阳台眺望,浓重的夜色啃掉他们的脸,被黑压压的一团阴影覆盖看不清表情。 张默喜以为他们眺望游神的队伍, 实际上餐馆里的村民, 脑袋也朝队伍的方向望, 阅兵般整齐划一,但她依然感到许多视线集中他们身上,就像千百支箭射中箭靶。 她头皮发麻。 村民的肉眼眺望游神的队伍,躯壳内的东西却盯着他们。 他们果然被邪魔夺舍了。 锵锵! 敲锣的重击令张默喜回神, 原来游神队伍靠近了。 有车灯的照耀,她看清楚队伍的每一个都戴着涂着鲜艳油彩的面具,身穿长长的艳丽的祭祀袍子。 一大片艳丽的色彩在黑夜跳动,瘆人得很。 蓝色脸,红色脸,有的神目威严,苍髯如戟。有的怒目圆睁,张大嘴露出獠牙,狰狞恐怖。 他们的舞姿大开大合,粗犷豪放,特定的步法根据奏乐的节奏的划动,戴着兽面具的人捏古怪的手势。 “是我们的傩戏。”杨超激动又惊恐:“跳的是人还是鬼?” “非人非鬼。”晏柏紧盯一块块傩面具:“傩戏出,百鬼消,乃傩面具在跳。” 为首的神祇面具周正威严,黑白分明的圆目瞪观礼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张默喜觉得它在瞪她。 当他经过张默喜的前面,她看见面具后面的头发挑染粉红色。 “吕观心!”她大喊。 话音刚落,她的身后响起低沉的声音:“你该去看看。” 什么? 来不及思考,后面的人推她进队伍。 一瞬间,锣鼓喧天的奏乐戛然而止,诡异的死寂卷她进漩涡眼般,压抑的肺叶喘不上气。 她定睛一看,寒毛倒竖。 跳大神的队伍不见了,观礼的同伴们也不见踪影。 她茫然四顾,街上剩下她一个。 下次她一定要抽死李汭!是他在身后说话,是他推自己! 来都来了,她环抱双臂走动,寻找离开的方法。 很快,她发现不只有她一个。 黑洞洞的餐馆、楼上的阳台挂满黑影。 没错,是挂着。 比如旁边的餐馆,其中一道瘦长的黑影像拉长的橡皮人,后颈像有个窟窿挂在衣架上,双脚悬浮地面。 它的旁边是一团臃肿的黑影,头部的位置像长满脓疮,堆满圆溜溜的轮廓。 她恍然大悟。 它们就是夺舍村民的邪魔! 那么村民呢? 张默喜仔细观察片刻,发现黑影们没有袭击的意思,一动不动。 她进入游神队伍才触发诡异的现象,只看见潜藏村民体内的邪魔,换言之这是“神”的视角? “神”看见凡人看不到的东西,她可以利用去找一切的源头。首先去哪呢?陵墓离村子挺远的,靠步行需要半个小时左右,她生怕没那么多时间让她浪费。 她一边思考一边走动。 第137章 忽而,她停下脚步。 鞋底一鼓一鼓的,像按摩脚底的压指板。 张默喜移开脚,地板看似平坦如常,实则地下有东西鼓动。她跟随鼓动的动静走去,来到一座石砖房前。 茂盛的榕树长在眼前,黑郁郁的树下伫立熟悉的身影。 他长发披肩,上挑的双眼写满惊讶。 “晏柏?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侧头思忖一息,满脸担忧:“寻你而来。此地不宜久留,快随我走。” 张默喜迈出一步便停下,盯着他乌黑的眸子。 “之前的打赌你还没兑现,你先喊我一声宝宝来听听。” 晏柏怔了怔,无奈地皱眉笑道:“宝宝,我们回去罢。” 她霎时收起笑容,凌厉地拔剑指着他:“你是谁!” 他勾起艳红的唇角,眉眼弯弯:“我是晏柏,你的夫君。” “你不是!你的眼神只有冰冷的杀意。”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喊“宝宝”时居然不羞涩。加上打赌的事子虚乌有,她瞎编的。 晏柏敛容,魅惑上挑的眼睛犹如危险的火石,只有毁灭的恶意。他的语气阴恻恻:“很遗憾,我便是他。” 话音刚落,叽叽嘎嘎作响的树枝朝张默喜袭来。树枝暗红,和晏柏之前的血红树枝不同。 “真丑。”她挥剑砍树枝,簌簌落地的枝叶有如他碎裂的尊严。 竟敢说他丑! 地面突然冒出多不胜数的树枝,冲向她的双腿。 猛烈的阴风从她的身后席卷而来,一群漆黑的骷髅头犹如潮涌,贪婪地啃食地面的树枝。 晏柏脸色大变。 张默喜警惕地旋步后退。 “老家伙的身骨生锈了,区区树枝妄想伤人。” 张默喜怒瞪阴阳怪气的家伙,右手的掌心生出蓝色的符火灵鞭。 “你也受死吧李汭!” 身姿挺拔的李汭咳嗽几声:“可不能让假扮你夫君的无耻之徒坐收渔利。” “呵,你也很无耻,不但推我还跟我进来。” “此言差矣,我是进来觅食的。” 说完,李汭的黑色骷髅吞噬地面的树枝,张嘴朝晏柏咬去。 晏柏见机不妙,匿藏身形逃跑。 张默喜很不爽,她的夫君才没那么弱,才不会逃跑。 一怒之下,她召唤地雷轰炸李汭。 “呵呵。”他及时躲开,笑声轻快又阴森:“阿姐,你如此惦记我。” “闭嘴!我不是你阿姐!” 灵鞭抽去,李汭侧身避开:“与其浪费灵力杀我,不如寻找邪魔入侵的源头,外面的人坚持不了多久。” 她猛然收鞭:“他们怎么了?” “谁晓得,可能百鬼夜行罢。” 外面有晏柏、咕咕、镜心大师和令玄思坐镇,能支撑一段时间。她冷静下来,扭头就走。 李汭闪过失落之色,虚咳两声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张默喜认为不妥,放慢脚步走在他的旁边,相隔两米远,防止他又在背后偷袭。 她没有盲目而行,再次顺着地下的脉动前行。 大街的情况风云突变,奇形怪状的黑影聚集在街上,倒是视两人不见。 “打起来了。”李汭轻描淡写。 她审视的目光带着狐疑和防备:“你的两个徒弟也在外面,你不担心吗?” 李汭面不改色:“师父领入门,修行在个人,若他们战败只代表他们的修为不够。” “冷血。” 他不置可否,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连。 没多久,他们在村子的另一角遇到另一棵榕树,散发若隐若现的红色气息,扭曲邪恶。 “有妖气。”李汭不假辞色:“与你的夫君脱不了关系。” 张默喜不接受他的挑拨离间。 “这一棵和刚才那棵直线相对,应该还有,是阵法的一部分。” 可惜在摸清阵法的真面目前,暂时不能破坏,否则产生不可逆转的后果。 出乎意料,一群黑色骷髅头冲上去撕咬榕树。 “你干嘛!”她拔剑指着李汭。 “阵法会发动防御而攻击,你要害死所有人!” 他不以为意:“不破不立,阵法攻击我们才暴露彻底。” 还没说完,地动山摇,张默喜勉强站稳。 “那边!”李汭说完就跑。 恼怒的张默喜追上去。 震源不在村里,刮脸的寒风送来嘶声裂肺的怒吼,沙哑不成调的喊声来自村外的东边。 一东一西,意味着什么?她懊恼自己对阵法一知半解。 “喂,李汭,陵墓不是阵眼吧?”她边跑边问。 他凝重地注视前方:“生门。” 她大吃一惊:“在生门建坟墓,相当于用死气堵住生门吧?” 他瞟来:“连通阴阳的入口在生门,意味着建成两个世界的桥梁。生死循环,来往无阻,哪一方弱小便被鸠占鹊巢。” 惊骇的张默喜加快飞奔。 跑到村子的外侧,两人被远处的怨气震惊。 浓稠漆黑的怨气直冲天际,与夜空连成一线,范围也广,仿佛地狱降临人间。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里是万人坑,有40几万的冤魂。” 李汭眉头深锁:“不妙,那头是死门,40几万冤魂祭阵……村里没有阵眼,莫非阵眼是活的?” 张默喜的心脏莫名狂跳,双手发冷。 地震愈发剧烈,靠他们俩没法扑灭滔天的怨气。 李汭不假思索地拉她的胳膊:“不能久留,快出去!” 抓她胳膊的触感又硬又疼,她愕然打量李汭灰白的手。 不是活人的肤色。 “你的身体……” 李汭全身一震,飞快地松开她,藏手到背后,强势的语气弱下来:“事不宜迟,赶快出去。” 第109章 张默喜刚睁眼就遭遇强烈的光芒照射。 白的、金的、红的光芒交织,笼罩下来,噼啪的炸响和凤鸣的呼啸惊心动魄,她连忙抓住旁边离自己的最近的人。 那人转头看来, 脸上沾染闪烁的光芒,惊喜地呼喊:“张道长你醒了?” “杨超?发生什么事?” 杨超愁眉苦脸:“你和□□昏阙后,我们慌乱好一阵。是咕咕和镜心大师反应过来,说傩戏中有神佛的灵气,要我们请神对付一村子的邪魔。现在我们被邪魔围攻,他们正请神突破。” “设阵的人要我们死。” 她回头,看见同样醒来的李汭,冷冷地别过脸,发现身旁倒下的人穿着艳丽的祭祀袍子,戴着狰狞的油彩傩面具。 “他们怎么了?” 杨超:“请神降临后,他们也晕了。” 闻言,她摘下这些人的傩面具。 “海玲!”张默喜激动地摇晃其中一个女人, 正是失联的闺中好友,轻拍她的脸她也没醒来。 “被神佛附身后脱力, 需要休息。”李汭检查晕倒的其他人, 猜他们就是失踪的部分考古人员。 吕观心也在,他是领队,并且要维持傩面具附灵的力量,消耗的灵力最多,昏迷不醒。 可惜并没有光头的僧人在其中。 张默喜凝视一块带胡子的神仙傩面具,鬼使神差地拿起来,覆盖自己的脸。 她的双眼透过面具的两个窟窿看。 面具外面的世界没有战斗的光芒,黑压压的夜空吞噬乌沉沉的大地,一棵血红的巨树顶天立地, 树冠没入无边无际的夜空。 她认得那棵血红的树! 他不该是雪白的吗? 眼眸转动,视线往下,树下的尸体堆积如山,他们的皮肤像脱水的腊肉,边上的树木掉光叶子,干巴巴且佝偻。 还有一对中年夫妻的干尸,还有年轻男子,还有另一个白发的老人躺在她的脚下……她拿着的面具颤抖不已,想立刻丢掉。 理智禁锢她的手,强迫她继续看。 她的视线越过尸堆眺望远方,河川干涸剩下黑黝黝的河床,山岭是连绵的焦黑,大地铺满多不胜数的干尸。 这地狱般的景象,是……未来吗? 颤抖的双手终于抓不稳傩面具,哐当掉落地。 一圈又一圈绿皮肤的、红皮肤的、大头的等等奇形怪状的邪魔,重重包围他们。橘红的妖火保护众人,阻挡被离开村民身体的邪魔靠近。 咕咕不停地摇晃清辉铃,控制邪魔的攻击动作变得迟缓。 胜雪的树枝穿过一组邪魔的身体,妖火自树枝燃烧,把它们当成串串来烤。 狂风带来威严的龙吟,金色的龙气与上空的火凤凰盘旋,撒下泛金光的羽毛依附底下的邪魔,灼烧它们的魂体。 镜心大师和徒弟们闭目盘腿坐,一起念经请来大日如来镇压。洪亮庄严的钟鸣在每一个人的脑海回荡,洗涤入侵人心的魔气,使外面的邪魔头痛欲裂,痛苦地嘶吼、咒骂。 令玄思和叶秋俞联合组员组建剑阵,增大范围强攻。 赶来的无尘真人则请来道家的无量天尊,斩杀邪魔。 第138章 这时,轰鸣的天雷从天而降,地动山摇,夺目的雷光淹没一片邪魔。 晏柏又惊又喜,回头对上张默喜坚定不移的目光。 她偷闲笑了笑。 紧接着神雷劈下,分出几支雷电注入上空的仙、佛影中,加强他们的力量与维持降神的时间,令永禄乡陷入光芒的海洋。 鸡飞狗跳,飞沙走石,斗法的混乱久久不能平息,直到深夜十一点多才结束。 大街狼藉,路边的树木掉光枝叶,有的树干细的折了,个别村民倒在餐门口,有的倒在楼上的阳台。 幸运的是,夺舍的邪魔灭了。 “他的身体严重衰竭,五脏六腑没了生机,是被吸走七魄的症状。”柳诗妤为一个倒下的村民大叔把脉,沉沉地叹息。 “救不了。” 七魄主宰人体的器官运作,没了七魄等于没了身体机能,必死无疑。 “阿弥陀佛。”嘴唇苍白的镜心大师沉痛,却暂时没法为村民超度。请神过久,不但是他,无尘真人也脱力。 “西边的怨气还没清理。”叶秋俞忧心忡忡。在请神战斗不久,西边突然爆发惊心动魄的怨气,挑动所有邪魔往死里围攻他们。 “吕观心和考古人员昏迷不醒,我们暂时没有余力解决那边的怨气,先送他们到村里的卫生所,等援军来。”张默喜建议。 他们赞同,合力搬昏迷的人上车,带去卫生所。 谢天谢地,因为永禄乡的人口较多,村里的卫生所配置几间病房。病床不够,他们把医生护士的折叠床、附近村民家的床垫也搬来。 柳诗妤和另一位道医忙着给受伤的人员处理伤口,没空休息。 张默喜昏过一段时间现在睡不着,找来一次性纸杯去水房。卫生所只保留柳诗妤那边的灯光,她蹑手蹑脚地绕开走廊上的床垫,听着他们打鼻鼾,忍俊不禁。 没有随行的人员死亡,真是幸运。 外面没有路灯,黑漆漆的水房只亮着直饮机的红灯和绿灯,不锈钢机体反射一团团红光和绿光。 嘀嗒。 偶然落下一两朵水声。 张默喜的脸映在不锈钢的机体上,红光和绿光稍微扭曲她的倒影,底下的不锈钢盘有了水渍,反射红光和绿光,包罗另一个水房的倒影。 她喝完热水,离开安静的水房,走廊堆积的黑影不如之前多。她停下来仔细辨认,发现一半床垫是空的。 集体上卫生间? 卫生间在走廊的末端,与水房一东一西,她没有遇到很正常。 她顺道去闺蜜的病房探望,竟发现一半人不在,包括闺蜜。 不对劲。 她匆匆返回和晏柏呆着的诊断室,后者仍盘腿坐在桌面打坐调息。 “晏柏,很多人不见了。” 他闻声睁眼,满脸疑惑。 “你快跟我来!”说完,她牵着他的手腕拉他下来。 他垂眸看牵自己的手。 走廊无人的床垫、病房里无人的病床空荡荡,于是她找到叶秋俞和凤灼华喊醒,到亮灯的诊断室找柳诗妤。 “什么?我没看见他们上卫生间。”如果有人上卫生间,必然经过柳诗妤的诊断室。 “你们找过其他地方吗?” 倏忽,诊断室的灯光黑了。 他们吓一跳。 “没找全……” 柳诗妤的声音:“你们有没有清点都有哪些人不见?” 张默喜和叶秋俞分别说出来。 “毕方也不在。”凤灼华若有所思:“我感觉不到它的气息。它老是嫌麻烦,不会自己飞出去太久。我们喊醒多些人一起找。” 问题大了,张默喜知道小黄鸟是神兽,它没了气息是非常可疑的事情。 卫生所的面积不小,拥有标准的配套:有药房、注射室、急诊室、处置室、治疗室等等,走廊的灯打不开,醒来的众人分组找人。 张默喜和晏柏来到宽敞的药房,她伸手想开灯试试,被晏柏的手抓住。 “怎么了?”黑暗中,她问。 “锻炼你的灵识,以灵识寻。” “也行。” 四排药柜分类摆放药物,释放灵识的张默喜走过一排,晏柏在隔壁一排。她转头扫视柜里的药物,不经意对上隔壁的一双狭长眼睛。 黑暗中,他的黑眸像两朵烛火。 张默喜:“你是看我吗?” “然。” “哼,当务之急是找人,你别调戏我。” 隔壁发出一声轻笑。 “药房没有其他人,我们到别处找。” “然。” 她走出药柜,还没收起灵识,便扫到微不可查的“涟漪”。 灵识相当于平静的水面,除了扫描出“热成像”,还能察觉各种动静。 她警惕地回头,对上背后的俊脸。 晏柏的眼神转凌厉。 张默喜拔剑刺去。 他黑眸紧缩。 雪白的剑光劈开昏黑,与晏柏擦肩而过,直刺从角落冲出来的黑影。 晏柏的白缎同时击向黑影,奈何敏捷的黑影躲开,伸出两条长长的胳膊攻击二人。 待靠近它,她依稀看见黑影就是黑影,平整的像二维,宛如人形黑洞,畸形的胳膊非常长,像两条吃人的舌头。 秀云剑横刺其中一条胳膊,触感硬如磐石,没有砍断,她不由得吃惊。 黑影是实体,不是魂体。 它是什么东西? 白缎卷上另一条胳膊,互相纠缠勒成麻花。 哗啦啦,被碰到的药物掉落地。 既然砍不断,张默喜召唤地雷轰炸黑影。 电光石火间,它的一条胳膊包围自己抵御地雷,然后杵在原地不动。 “快出去!”晏柏收起白缎,牵着她的手跑出药房。 “它是什么?” “可能是魔物。” 出了药房好战斗,然而她等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黑影出来。 其他地方传来战斗的闹声,原来不只是他们遇到情况。 “它跑了吗?” “或许。” 张默喜不甘心。 “哇!什么东西疼死了!”黑灯瞎火的治疗室传来叶秋俞的大喊。 凤灼华:“它不是鬼,小心些。” 乒乒乓乓,张默喜和晏柏赶到时,室内的仪器东歪西倒,他们俩正对付一头黑影。 叶秋俞的手机电筒照亮黑影的模样。 它四肢着地,黑乎乎的脑袋长着一对牛角。 “这玩意会甩牛角撞我们!”叶秋俞大声控诉。 张默喜正想帮忙,门边的阴影伸出一只手,塞东西进她手里。她错愕,看着一脸讳莫如深的老头躲回阴影中。 老头是李汭的徒弟,是巫师,莫非他有发现? 凤灼华的金色火焰对它不奏效,虽然被它敏捷躲过,但是一朵金火擦过它的身躯却烧不起来,它依旧勇猛地甩牛角攻击。 “情况不对,先撤!” “撤?” 凤灼华二话不说地拉叶秋俞出去,关上治疗室的门。 凤灼华有些气喘:“凤凰之火能镇邪,它不怕,那么它可能不是邪物而是别的东西。” 叶秋俞难以置信:“这么邪门还不是邪物吗?” 张默喜:“我们在药房遇到类似的黑影,我的剑伤害不了它。” 晏柏眉头深锁:“卫生所已不安全。” “可是我们没地方可以去了。” 她们一个夹着符,另一个甩着打神鞭。 其他人也大喊着跑来走廊,对敌人束手无策。 “卫生所不能久留。”晏柏紧紧地牵着张默喜。 “不能出去。”她斩钉截铁。 “为何?” 她一声不吭。 她产生一种危险的预警,就是不能离开卫生所,否则万劫不复。 “……你们……在闹什么?” 他们齐刷刷地看去。 一个人形轮廓扶着病房的门框,声音虚弱。 第110章 卫生所伸手不见五指, 如同一汪黑暗的池水,一颗颗深黑的人头漂浮,一道道黑影晃来晃去。 带着血丝的双眼审视狭长的走廊,两侧的瓷砖反射惨白黯淡的光泽,掠过他颀长的倒影。 充满戾气的喘息一下又一下起伏,弥漫黑暗,他的指甲长而尖锐。 那些诡异的黑影暂时不知道躲在哪去。 “呵, 老家伙不中用, 居然让它们跑了。” 挑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不耐烦地反唇相讥:“乳臭未干的稚儿回家换溺袴。” 李汭沉下轻佻的神色,肩膀各冒出一个黑色骷髅头警惕四周。 “他们可能离开了卫生所。” “他们还在。” “你如何确定?” “与你何干。” 李汭阴郁地瞪晏柏的后背,魂不守舍地摩挲白玉指环。 “你们别吵了。”咕咕站在病房门口吐槽:“会打扰昏迷的人休息。” 晏柏驻足, 目光含霜雪般:“你是否知道为何天上有两个月亮?” 第139章 咕咕默了默,反问:“你们听过'有人衣青,以袂蔽面, 名曰女丑之尸'吗?” 晏柏:“《大荒西经》。” 她点点头:“后人不知道她是用衣袖挡一只眼睛,根据树的高度观测星象,以为她是长得丑挡脸,所以叫她女丑。实际上她是远古的巫女,你们知道女娲补天吧?” 李汭:“知道, 家喻户晓的神话。” “呵,确实是神话,因为女娲不是补天,而是卜天,观星象记录节气,划分四象星宿图。” 晏柏心头一动:“女丑是女娲?” 咕咕满意一笑:“没错,女娲观测的第一颗星星是大火星,也就是当今天蝎座中的'心宿',某一天,女娲望见夜空上有两颗大火星。” 晏柏捏紧拳头:“正如今晚有两个月亮?” 李汭若有所思:“此事从没记载,你为何知道这辛秘?又为何有两颗大火星?” 咕咕神秘一笑:“因为我就是女丑,这个世界的女丑。” 两人骇然。 晏柏杀气倾泻:“你来永禄乡究竟有什么目的?” 咕咕正想开口回答,被病房的窸窸窣窣动静打断。 双人病房的地面挤满床垫,却只有一个考古人员醒来。无尘真人和镜心大师分别守其他病房,提防畸形的黑影再次来袭。 最里面的病床,有长发的女人缓缓坐起来。 “有考古的人醒了。”咕咕急忙绕开地上的床垫过去。 “任海玲。”晏柏能夜视,看清楚女人的模样。 她苍白憔悴的面容遮掩不了本身的美貌,带着大姐姐的知性气质,现在病弱的体态透着几分柔弱。 “你认识我?”病房黑灯瞎火,任海玲看不清男人的外貌,听出他的声音很陌生,断定不是熟人。 晏柏:“我是阿喜的丈夫。” 她恍然大悟,第一次与对方见面:“我知道你。你为什么来这里?这里很危险,大喜呢?她没有来吧?” 他直言不讳:“她也来了,来救你。” “什么?!”任海玲激动地掀开被子想下床,被咕咕按住。 咕咕:“你现在脱力,别乱动!” “不行!我们快点走!快带大喜走!有人杀人!” 此言一出,咕咕、晏柏和李汭吃惊。 晏柏心急如焚:“到底发生何事?” 任海玲忍不住啜泣,肩膀颤抖:“不记得是哪一天,我们正在清理棺椁上面的泥土,接到出去买菜的同事的电话。他们说……村民在……生啃鸡鸭……满嘴血……” 咕咕斩钉截铁:“他们中邪了。” “是啊,大家都这么说。好几个同事被村民抓走,我们报警也没用,公安局派当村里的警察处理,但那些警察也中邪了,反过来砸我们的大铁门!我们在帐篷收拾完准备从别的出口逃跑时……”她捂脸痛哭:“小陈他们死了!” 晏柏着急:“何人杀他们?” 任海玲环抱自己发抖:“那人冷血的!拿着刀追杀我们,我们不得已跑进村里,遇到几个和尚,他们带领我们逃进村里的祠堂求村子的祖先保佑……后来和尚挡在外面……但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们……后面的事我不记得了……” 咕咕:“那个人是谁?” 她惊恐地叨叨一个名字。 三人的脸色迅速变难看。 “……我们在墓里挖出原始瓷,它们的粘土含铁量只有2% ,还有棺椁里的绿松石石器,跟在二里头遗址发现的相近,足以证明这个墓是夏朝建立的。”青年戴上眼镜坐在床上,看起来三十五岁左右,是一位历史副教授。 “甄教授,你们挖出的石盒在哪?”令玄思问。 他遗憾地叹气:“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石盒留在帐篷,我生怕被人破坏,藏在其中一口棺椁里面。” 张默喜:“石盒里有什么?” “没有东西。” 他们惊讶:“什么都没吗?” 甄教授皱眉,镜框掠过微弱的反光:“不算是什么都没,石盒的盖子和底部各有一个洞,除此之外连花纹也没有。” 凤灼华陷入沉思。 上下各一个洞,倒是符合“连通”的意象。 张默喜又问:“你们之前有遇见夜晚有两个月亮吗?” “有。”他若有所思:“我们曾经在河南西水坡的古墓里发现陪葬形制是一幅星象图,左有摆成青龙形状的蚌壳,右有白虎的,是星宿图。骸骨下方是两根人骨和蚌壳摆成北斗形状的,但是多了一块蚌壳。” 凤灼华瞬间听懂:“多出来的一块是不是和北斗蚌壳相对?” “没错,当时我们觉得很奇怪,摆青龙和白虎的蚌壳刚刚好,没有一块是多余的,但到北斗竟然多一块。联系最近的两个月亮来看,我认为古人也望见两颗相同的星星,然后记录下来。”甄教授推一下眼镜。 叶秋俞:“有两个月亮和两颗相同的星星说明什么?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世界挨得很近吗?” 他想到在广城和南京地下看见的鬼俑,鬼俑背后有一闪而过的“白桥”。永禄乡有万人坑,毫无疑问也有鬼俑,那“白桥”会是连接鬼俑和另一个世界的桥梁吗? 甄教授又推一下眼镜:“人的认知跳不出局限。” 凤灼华环手抱胸:“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包括佛陀说的三千世界。但天地无为也而无不为,三千世界有各自的'道',互不干预,不可能映射出另一个世界的星月。出现这种现象和出土的咒文有关。”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修道者都明白,人间与一个未知的世界接通了。可怕的是,那个世界不属于三界。 龙泉寺的和尚留下看着甄教授和昏迷的考古人员,其他人继续巡逻卫生所。 “大喜,别四处跑。”分别前,心不安宁的凤灼华叮嘱她一句。 “知道啦。” “阿喜,你休息下罢。”晏柏搂上她的肩膀,四个指尖触碰她的羽绒服。 张默喜怔了怔,停下脚步对他说:“刚才喝水喝多了,我想上厕所。” “你不会想偷看我吧?” 他窘迫地放下手:“非礼勿视,我乃正人君子。” “嘻嘻,那你在诊断室等我。” “你速去速回。”黑暗中,他的耳朵红了,垂首走向诊断室。 张默喜走向尽头的卫生间。 它们不是鬼 它们…… 咕咕有一个铜铃操控邪魔,老头应该也有,既然他操控不了,就证明那些黑影不是邪魔,难怪不怕大华的火焰和叶秋俞的符箓。 张默喜屏息抓紧纸条。 卫生所停电,卫生间尽是团团墨黑,她能看见纸条的内容是因为修为提升,拥有夜视的灵视能力。 她灵机一闪,拨开袖口看智能手表。 有信号就有定位功能,她连忙拨弄智能手表。 四四方方的界面出现她的定位,和她一样停留在原地。 另一个定位缓缓移动,朝她的方向接近。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定位。 一寸一寸的移动,对方的目的地赫然是卫生间! 定位越过隔壁的男厕,直奔女厕! 进来了! 她瞳孔扩张,不敢呼吸,侧耳贴着门板倾听。 外面寂静无声,定位功能仿佛出错。 她迟疑地划下门锁,打开隔间的门。 弥漫消毒液味的女厕铺满凌晨的夜色,黑团团的阴影中,斜前方的阴影格外厚重。 张默喜背贴门框下来。 阴影的顶部扭动,像转头看来。 她背贴着冰冷的瓷砖墙壁,退无可退,拔除秀云剑对峙。 融入黑夜的阴影朝她移动,瘦瘦长长,两条胳膊垂落地面,畸形得很。 她举起秀云剑,对方熟视无睹,绕开秀云剑持续靠近,来到她的身前。 除了实质的漆黑,她什么都看不清,抬头盯着俯下身来的黑影。 这时,它抬起一条长长的胳膊。 她咬紧牙斜睨那胳膊,发际线冒出细密的冷汗。 出乎意料,抬起的胳膊捧着她脸,触感冰冷,但对方没有弄疼她,动作轻柔。 顿时,她红了眼眶。 上完厕所的张默喜给凤灼华发微信,然后走出女厕。 经过一间病房时,堵在门口的黑影吓她一跳。 “嘘。” 第111章 凌晨四点多。 上完卫生间的张默喜看了眼手机的时间, 转动桌面上的签字笔玩。 “晏公子,你紧张吗?” “非也。”他疑惑地侧目。 “你为什么挨这么近?” 她坐在电脑桌后面转笔,而晏柏坐在她旁边, 挨得很近,胳膊能贴她的手肘。 晏柏别过脸:“保护。” 张默喜顺势贴过去,挽着他的胳膊。 他明显一僵。 “嘿嘿,这里没别人,你害羞什么?怕我对你不轨吗?” 第140章 “非也。” 张默喜马上撒开手, 埋怨说:“哼, 不懂情趣。”说完,她趴上桌面打哈欠。 晏柏看向她,略显失落。 黑暗中, 她闭上眼睛打盹。 片刻,一条黑影慢慢地靠近她的后背。 “夫君。”她闭着眼突然吭声。 晏柏一怔:“你……还没睡?” “哼,别趁我睡着对我做害羞的事,偷偷亲我也不行。” 他抿唇:“不会,你安心睡。” “嗯……” 长长的眼睫毛翘起, 白皙的脸蛋难得恬静, 他收回视线,凝视地板发呆, 怀揣满腹心事。 一会儿,张默喜睁开眼睛,眸子犹如暗室的灯光,明亮动人。 “我睡不着,趴着太难受了。” 晏柏侧目:“旁边有床。” “不要,一股消毒液的气味,难闻。”她坐直伸懒腰。 “还有两个多小时天亮, 天亮后援军应该到了。” 他一声不吭,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 “这里太冷了,回去后我们去海南度假吧?” “好……” “你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 乒乓! 隔壁某个房间突然响起打碎玻璃的声音,晏柏紧盯诊断室的门口,凛冽的面容像狩猎的狼。 匆匆的脚步声跑去那个房间,没有传来战斗的动静,似乎是不小心打碎而已,没多久卫生所重归平静。 晏柏握紧拳头,看向挨着他胳膊的脑袋,欲言又止。 片刻,他慢吞吞地说:“离天亮有一个时辰,我们去找甄教授打探,他或许还晓得一二。” “好啊。” 两人一起去病房,恰好甄教授醒着,眺望窗外的夜色。他宁静的侧脸,是一盏独酌的清茶。 对于两人来访,他很平静。 “你们听过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吗?”他问。 张默喜扫视垃圾桶里的碎片:“没有。” 他推眼镜:“是庄子的话。世间万物从出生开始就慢慢地步向死亡,反之亦然,死亡意味着生命的诞生。” 她不懂他为什么说这些,他的语气是波澜不惊的冷漠,仿佛死亡与他无关。 “生和死是大自然的规律之一,万物都有消亡的一天,就算长生不老也要付出代价,这是能量守恒定律。” “你相信这个世界的'道'?” “它存在。” 甄教授点点头:“你信超然这个世界的天道的存在吗?” 张默喜瞳孔紧缩:“你是谁!” 他一瞥她身旁的晏柏,眼里的锋芒冰冷:“你竟然不忍心。” 晏柏目光游弋。 张默喜猛然后退,但见病房的门早就关上,她警惕地盯着晏柏:“你是假的!” 他回避张默喜的视线,尾音微颤:“我不可以么……” “你是村里的树妖?” “非也,我也是他!”他的眼睛充血,双手抓住张默喜的胳膊。 “我可以代替他作你的夫君!” “做梦!放开我!”她拼命挣扎,奈何他的力气更大,双手铁镣铐般焊死她的双臂。 “发现太晚了,张默喜。”甄教授摘下眼镜,瞳色变得很浅。 “你必须死。” 晏柏目光一紧,挡在她的身前对甄教授说:“她不必死也能实现你的目标,我能做到。” 他的浅瞳冷冷地逼视:“你不要自由了?” 晏柏斩钉截铁:“如果我能做到,你放归我们自由。” “不需要,你也去死吧。” 淡漠又熟悉的女声从晏柏的身后响起,他震惊地低头看穿过胸口的蓝色灵剑。 “你会被他杀死的……” “倒不会。”另一把女声炸响之际,凶悍凌厉的打神鞭猝不及防,抽到甄教授的胳膊。 他的衣袖立刻烧焦,暴露出血的鞭伤。 “打神鞭,天道的算盘打得真响。”甄教授戏谑地注视凭空出现的令玄思。 她和叶秋俞揭下隐身符,与甄教授和假晏柏对峙。 假晏柏如梦方醒,难以置信地前倾身体,抽离蓝色的符火灵剑,回头向冷若冰霜的张默喜确认:“你何时发现?” “你不让我开灯,是怕我看见你的眼睛吧?” 他一愣。 张默喜掌心的符火灵剑变长。 “你们把我们隔开不同的空间到底有什么目的!” 假晏柏自嘲一笑,原来她什么都知道,显得他的万般犹豫与心软是个笑话。 他不明白,自己就不能代替他么?他凭什么能自由! 言谈间,甄教授悄然调整眼镜,把一对镜片朝向对面的所有人。 “小心!” 有所警觉的假晏柏一喊,打神鞭迅速抽去。 同一时间风云突变,亮如白昼的光芒淹没病房,庄严的诵经之声娓娓钻进每个人的脑海。 甄教授脸色一变:“请神?” 他们竟然还有余力请神? 张默喜直言不讳:“我们聊这么久是为了拖延时间。” 她碰见醒来的吕观心时,后者已经发现卫生所的端倪,他说卫生所有割裂感,像是强硬拼凑在一块,而且卫生所里面藏有海量的灵体,多不胜数,怨气恐怖,害他头痛欲裂十分虚弱。 敌人千算万算,算漏吕观心也能请神。龙泉寺的和尚和老头为他护法,而张默喜一组为他争取请神的时间。 《金刚经》有云: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意思是佛性无形无相,超越时空,请神降临能破除一切障碍,还原真相。 哐! 刺眼的白光睁开三只眼睛,第三只眼是阙庭的神眼,目光如雷电,凛凛威严,看穿邪魔的真身,看破凡人的前世今生。 彼此的灵识碰撞,甄教授喉咙腥甜,吐出一口血。 但不碍事,他从掌心抽出一把铜黄色的轩辕剑。 上古神兵,黄帝所铸,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拥有黄帝的神力,斩妖除魔、征战四海八荒不在话下,还能弑神。 三只神目骇然收缩瞳孔。 甄教授无视降临的二郎神,提剑刺向张默喜的方向。 千钧一发之际,如晚霞如火焰的巨大翅膀及时挡在她的身前,承受轩辕剑的一击。 嚓。 她听见骨裂的声音,心惊胆颤:“大华!” 就在这时,熟悉的木香带着柔韧的白缎蒙上她的眼睛。 一阵尖啸响起,令玄思急忙喊叶秋俞闭上眼睛。 酷热的气浪席卷小小的病房,被迫闭眼的张默喜感到四周非常热,衣服和皮肤要着火似的,宛如身处火灾现场。 凤凰的另一个巨大翅膀遮挡令玄思和叶秋俞,阻隔满室的烈焰烧过来。 甄教授却完好无损地伫立火海之中,他长发飞舞,长长的白袍圣洁无暇,插地的轩辕剑令岩浆一样滚烫的烈焰避开。 “操!老子很久没有变成这样了,然而你居然不是三界中人?你到底何方神圣?为何有轩辕剑?”沧桑的大叔音响彻每一个人的耳膜,火红的鹤形神兽和火海融为一体。 甄教授扭动轩辕剑,地脉的震动爆发强劲的飓风扫荡一切,压弯烈焰。 轰隆隆! 张默喜听见重物坠落的巨响,接着是飒飒的砂石滚落之声。蒙着眼皮的布料温柔又坚韧,像他的拥抱,她反而不害怕。 不知过了多久,料峭的寒风驱散火海的余热,呜咽的风声只有空旷的地方才出现。 张默喜、令玄思和叶秋俞睁开眼睛。 夜空与大地一色,苍茫茫,黑沉沉,两个月牙高高悬挂,连绵的远山深黑如剪影。 到处是残垣断壁,失踪人员一直在他们身边,东倒西歪地呆在辽阔的地坑里,地面残留千沟万壑的竖痕,像风暴的留痕,也像巨刃的刀刻。 张默喜搀扶变回人形的凤灼华:“你的胳膊伤得很重。” 发尾火红的凤灼华脸色苍白,左胳膊垂下来,血淋淋。 “没事,能养回来。凤凰嘛,打不死的。” 碎石之上,白衣胜雪的男人长发清扬,宛如深居山巅的神明,漠然睥睨一众蝼蚁。 “甄教授?”令玄思试探性的出声。 “他乃远古大巫。”晏柏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 一道扭曲火红的巨影在男人的背后出现,带着烈火卷起男人。 男人举起厚重的轩辕剑刺去。 凤灼华喘息:“毕方在为我们争取时间。这里底下有40多万士兵的魂和怨气,是阵法的死门,我们首先要破掉永禄乡的大阵。” “永禄乡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栽了一棵榕树,是大阵的一部分,我们逐个击破。”张默喜急道。 咕咕愁眉苦脸:“这是天地寂灭阵,抽干天地的灵气,毁天灭地,是巫族的禁术,恐怕不止永禄乡,是全国都有。” “和每个大城市地下的聚灵阵一样吗?” 她苦笑:“差远了,聚灵阵算是山寨版吧。天地寂灭阵是一套连环阵法,连锁的小阵遍布全国死气最浓的地方,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恐怕已经发动其他小阵。” 第141章 令玄思当机立断:“其他地方有当地的部门处理,我们首先破掉永禄乡的天地寂灭阵。我们分成四组破坏榕树……” 言谈间,晏柏目光一凛,白缎甩飞偷袭的树枝。不曾想,一片叶子钻进他的心脏。 对方的气息和他一样,防不胜防。 “晏柏,你有没有事?” “无碍,放心。”他背对张默喜,极力忍受胸口的绞痛,脸色铁青。 与此同时,地坑震动,四周的碎石飒飒滚落,地坑的中间冒出大楼般巨大的鬼俑。 缠绕在上面的鬼魂穿戴古代的盔甲。 咕咕白了脸:“糟糕,人桩出现了。” “人桩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桩子,吸引天外的魔物来到这个世界的桩子,你们可以理解成定位器。记得你们在地下见过的白拱桥吗?” 张默喜和叶秋俞点头。 “那是通过献祭给邪魔的魂组成的拱桥,让天外魔物降临的媒介,叫魂桥。” “这么歹毒?”无尘真人他们怒发冲冠。 鬼俑身边的碎石往下面掉,惊现一个巨大漆黑的通道。 轩辕剑破开毕方的火墙,白色身影冲出重围。 她抱着伏羲琴撞过去,与白衣染血的男人一起坠入深不见底的通道。 “休想阻扰我。”甄教授沾血的衣袂迎风猎猎,依旧身姿笔挺,他从容地摇动雕刻太阳图腾的铜铃。 “不!!!”咕咕声嘶力竭。 晏柏瞬间脑海空白,身体不受控,栽进深不见底的通道。 “晏柏!!!” 凤灼华和令玄思急忙拉住张默喜。 一只伤痕累累的小黄鸟掉落他们的跟前,有气无力地大喊:“快……快点破阵……不然三界要完蛋了啊!” “我们去破阵!”令玄思拉不动张默喜。 “阿喜,他会回来的!” “不。”她掷地有声:“听了咕咕的话,我知道我的使命了。” 所谓道运强,其实是因为天道选中她阻止而已。 凤灼华产生不好的预感:“狗屁使命!你别胡来听我们的!” “对啊,这个坑不是普通的坑,可能连接另一个世界,你不能下去。”叶秋俞急道。 张默喜用力甩开令玄思的手:“我必须去,否则就算你们破阵这个世界也要完蛋。”她红着眼睛哽咽:“我看见了,这个世界的未来是恐怖的末日,我要去阻止他。” 叶秋俞愣愣地注视,说不出话。 令玄思愤然含泪:“你怎么阻止?下面是什么地方我们不知道!会不会对肉身影响更加不知道!你要找死吗?”她气冲冲地指着躺在石堆上的任海玲:“不顾你的朋友和家人了吗?” 张默喜如鲠在喉,坚定不移:“因为他们,我更要去。” “我带你去。” 此言一出,他们怒瞪李汭。 凤灼华气急败坏:“你闭嘴!” 李汭猛然拉她一起坠落。 第112章 “哈喽,大家好早上好,天还没亮,我们要出发去探险我们身后的封门村咯……”帅气的男主播侧身,让手机的镜头拍摄他身后的无人鬼村。 茂盛的藤蔓爬满荒废的房子,连成黑黝黝的一大片,房子黑洞洞的门窗向着镜头。 随行的女朋友指着他身后发抖:“有、有、有东西……” “什么?你别吓唬我。” “你背后!” 庞大的白影闪过,两人的尖叫穿透手机的镜头。 全国各地出现同样的灵异事件。 山西, 矿难万人坑遗址。 老头清洁工天没亮就起床,打扫纪念碑前面的几百级台阶。今早的风格外冷,他后悔没有穿军大衣出来,打着哆嗦拢紧棉衣的衣领。 噼啪。 他听见纪念碑后面有裂开的声音,随即抬头看见后面的大山上滚落许多墓碑。 他蓦地瞪大眼睛, 惊恐地尖叫。 吉林。 “……在民国,鬼子和法西斯残忍地虐待我们的祖辈,对他们使用极刑, 把惨不忍睹的尸体都扔在我们东山沟里,喏, 这里就是遗址……” 清洁工阿姨带着新来的清洁工熟悉打扫的区域,给她说说悲惨的往事。 “诶?是不是地震啦?”新来的清洁工连忙扶着纪念碑站稳。 石砖地板出现细细的裂纹,两个清洁工沿着裂纹看向前方的山沟。 山沟的上空弥漫乌漆麻黑、扭动的气体。 京城, 特殊部门总部。 “测灵阵监测到菜市□□发大量的怨气, 黄龙二组和三组马上进行疏散!” 广城分部,被急电吵醒的宋庭骁破口大骂。 “我叼他祖宗十八代!敢在南石头监狱搞事?生前被鬼子做人体/实验, 死后被人做成阵法,他老味的!” “别骂了,快点带队去破阵!” …… 广西沁州分部,朱樱和宋庭骁一样忍不住爆粗:“哪个狗杂种这么缺德用鬼子屠杀的遗址做大阵!” “姑奶奶快出发吧,涠洲岛上有很多度假的游客,我们的人手不够啊……” …… 永禄乡陷入永夜,早上六点的夜色深沉浓重。夜空像映照过去的镜子,暗红的云层是历史的血河,染红两个月牙,它们越挨越近,有重合的趋势。 北城镇的援军被镇里的灵异事件拖住,还没赶到。他们等不及,分成四组去破坏榕树。 叶秋俞仔细听令玄思的吩咐,绕着榕树摆符阵。他目光坚毅,决意在偶像回来前破掉大阵。 镜心大师、无尘真人、凤灼华、毕方等人留在地坑对付鬼俑。 鬼俑臃肿的身体陷入深邃宽阔的通道,许多奇形怪状并带着邪气的黑影,从通道里爬上鬼俑的身体来到地坑。 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迅速展开。 剧烈的晕眩和失重感还没散去,张默喜趴在类似地面的硬物上喘气。这里的压强很厉害,她脊背被泰山压下来般身体快扁了。 旁边有人拉她起来,阴寒的气息包裹他们,泰山压身体的沉重感减弱。她心想,如果是普通人下来早就粉身碎骨。 “李汭?” “嘘,它们经过。” 通过灵视,张默喜看见包围他们的黑色骷髅群,在它们的外面,隐约有很多怪影走过。 “它们就是天外魔物吗?”她悄声问。 “应该是。” 她狐疑地打量李汭,直截了当地询问:“你为什么帮我?想等我死了收掉我的魂魄吗?” 李汭轻笑一声,苍白的笑容像易碎的琉璃。 “我确实有企图。” “是什么企图?” “你猜。” “你带着躺进棺材吧。” 李汭笑而不语,像麦芽糖的目光黏在她的脸上。 虽然有骷髅群掩护,但两人如同漫步于海底,体内的五脏六腑像挂着石头,拖慢他们的躯体,若呼吸的频率变频繁就会气短气促。 “这里的空气很稀薄,我们不能走太快。”张默喜一边漫步一边调息,缓解高原反应。她发现李汭的胸口没有呼吸的起伏,怀疑他不用呼吸。 又冷又硬,而且不用呼吸,难道他的身体是石头吗? “魂桥。”他突然低声提醒。 四周并非只有黑暗,他们沿着鬼俑的尾巴找到一座魂桥。 白花花的魂体一个叠一个,组成一座拱桥,桥的另一个连接无尽的黑暗虚空。 张默喜想砍掉鬼俑的尾巴,断开与魂桥的连接,被李汭阻止。 “他们大概率去了桥的那头,既然人桩是定位器,如果没有它会回不来这个世界。换言之,你们要在人桩被上面的人消灭前回去。” 她的心头浮现古怪的感觉,但情况迫在眉睫来不及细究,毅然踏上魂桥。 黑色的骷髅群掩护他们过桥,与扭曲的黑影擦身而过。 “咳……”李汭压着声线咳一声。 张默喜看看他,没有吭声。 魂桥看似短,走上去方觉漫长。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外面的怪影变清晰了些。 她放慢脚步迁就李汭:“你没事吧?” 李汭面不改色:“放心,我会送你过去。” “你帮我是不是会损害身体?” “你担心我?” 她冷笑:“你还是躺进棺材吧。” 李汭勾唇:“我不会轻易死去,阿姐。” 这人纯粹恶心她,她置若罔闻不搭理。 出乎意料,他们首先遇到过桥的咕咕,她抱着青色的伏羲琴。 咕咕不意外张默喜下来,却惊讶李汭也在,她无奈地叹息:“真是痴儿。” 李汭不置可否。 张默喜:“咕咕,你有看见晏柏和甄教授吗?” “坠下来的时候我们打成一片,法术的波动令我们失散了,不过估计他们也会去桥的那头。” “那头是什么地方?” “混沌。”见张默喜不懂,她边走边解释:“听过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吗?” 第142章 “听过。就是故事里的混沌吗?” “不算是。天地之初一片混沌,巨人盘古开天辟地,把混沌一分为二,便有了天和地。” 李汭质疑:“既然有了天和地,混沌为什么依旧存在?” 咕咕语出惊人:“因为不是原始的混沌,而是三千世界之间的混沌。知道盘古开天辟地之后的结局吗?” 这是家喻户晓的神话故事,张默喜倒背如流:“他的眼睛变成日月,血液变成河川,皮肤变成大地。” “不对。”咕咕抱琴眺望魂桥那头的黑暗:“他的头、四肢和躯干化成最初的六个世界,包括你们所在的世界。” 张默喜和李汭悚然一惊:“你究竟是……” 淡淡的悲伤弥漫眉间,咕咕自顾自说:“盘古的灵魂已经化成'道',是大自然之中的灵气,他生万物而回归万物。肉身会腐烂、分解,分解的皮肤和器官变成三千世界。” 这么说他们活在盘古的尸骸里?泛恶寒的张默喜浑身冰冷:“按照你的说法,我们的世界会因为'腐烂'越来越虚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吗?” 冷酷的话从她的嘴里倾吐而出:“没错,方死方生,方死方生,生死循环,向死而生。” 生命有生死的规律,世界有兴衰的法则,没有任何一物是永恒存在的,包括灵魂。 维持星球运转的引力需要灵力熵减,但末法时期的灵力持续衰弱,最终这个世界乃至这个宇宙因为熵增而湮灭。 生命生生不息,会有第二个盘古重开天地。 张默喜想通这一点便不畏惧了。眼眉之急是阻止她看见的末日到来,让世界根据自然规律而慢慢衰亡。 李汭对于这个世界最终变成怎么样,兴趣缺缺,神色漠然。他咳嗽几声,问:“腐烂不但会分解,还会产生尸毒、尸油、细菌,天外魔物为何叫天外?与盘古的尸体有何关系?” 咕咕给予赞赏的眼神:“如果你走正道,会是名垂青史的大巫,可惜啊……” 他无动于衷,操控骷髅群的包围紧密些。 “唉,你们听过的什么鬼母子、黑菩萨、魔罗、十魔就是那些玩意,它们老想入侵三千世界,但每个世界的天道就是防疫系统,阻止它们入侵还会在内部拨乱反正。尤其是我和巫真,一出手扰乱世间就会遭受天道的针对。” 张默喜哑言,换言之她就是天道选中的白细胞呗。 “你为何知道这些?”李汭的语气咄咄逼人。 咕咕耸肩:“我和巫真……就是你们口中的甄教授,出生地是盘古的头部,我们叫神域。我们从女娲之肠爬出来,他是我的哥哥。” 张默喜:“……倒也不用太通俗易懂。” “总之我们十巫是女娲后人,派来监测五个肢、躯世界的运转。哪知道他打了坏主意,拿这个世界陪葬。” “巫真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她欲言又止,迟疑说:“我不太确定。” 长长的魂桥终于到了尽头,遥远的闪烁光芒使咕咕脸色一变:“是巫真的气息!我先过去!” 说完,她冲出骷髅群狂奔。 张默喜也想飞奔赶去,但高原反应不允许,她发现李汭的脸色苍白得泛青。 “你怎么了?你的骷髅……” 包围他们的骷髅群果然变少了。 “我没事,继续走。”他沉重的步伐有些蹒跚。 “你留下,我自己走。” 李汭惊愕:“别胡闹,这里的灵压会碾碎你的身躯。” 张默喜从斜挎包掏出一叠驱邪符:“我可以贴满全身争取足够的时间。” “别犯傻!”他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腕:“这里邪气冲天,排斥所有带阳气的人和物品。这些符是极阳之物,熬不了多久而且会招来天外魔物围攻!你想就此死去?” “我是不想欠你的人情!” 李汭笑了,直勾勾地端详熟悉的眉眼。 “你不欠我的,但你会记住我。” “疯子!”她用力挣脱李汭的桎梏。 他笑吟吟地用拇指摩挲指腹、触碰过她的掌心:“我要你永远记住我。” 张默喜懒得再废话,继续向前走。 掩护的骷髅群愈发薄弱,妖魔的阴寒开始入侵,她调息灵力令身体暖和。 离战斗的光芒近了,李汭突然单膝跪下,一只手支着地面。 “你别逞强了。”她蹲下来打算搀扶他,哪知看见他的俊脸出现裂纹。 “你的脸……回去吧,我不是你的阿姐,你没必要这么做。” 李汭用力地钳着她的手腕,勉强地扬起惨白的笑脸:“你说你会回来,我信。他们说你殉道了,我不信!当年我纵火烧寝殿假死,逃出来要找到你。一千年了,我终于等到今天!” 只有他的阿姐,不嫌弃不受宠的他,陪他度过深宫里孤独又战战兢兢的日子。如今他长大了,轮到他保护阿姐。 “我不是盛唐公主,你做的一切没有意义。”她斩钉截铁。 “没有区别,我要你遵守承诺回去。” 她一愣,随即看见李汭的俊脸四分五裂,瞬间崩塌,垂落的衣服包裹一堆碎石。 “李汭!” 包围她的骷髅头快速变淡,惹来经过的黑影盯着她。 万千鬼手伸过来抓她,忽而一股寒意紧贴她的身躯,来袭的鬼手停顿下来,然后缩回去。 周围的黑影视而不见般走过。 “我在。” 缠缠绵绵的男人趴在她的背上,轻盈的胳膊环抱她的脖子,冰冷的吐息缠绕她的颈窝。 “我说过,会送你过去,带你回去。” 第113章 永禄乡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榕树连根拔起, 留下一个深深的坑。 “这是……” 他们各在坑里发现暗红的、邪异的树根,犹如一窝美艳的毒蛇,噗嗞噗嗞地吸食邪魔留下的灵气。 郊外的大型地坑,裹着两千年怨气的鬼俑被一层金色梵文覆盖,害它的攻速变慢。 盘腿而坐的镜心大师闭上双目,右手覆在右膝前,中指触地, 结降魔印;左手拨动木舍利念珠, 口诵《金刚经》降魔。 通过鬼俑爬上来的邪魔也被金色梵文阻拦, 焦躁地嘶吼没有章节的魔音,企图影响他们的神智。 左翅膀受伤的凤凰飞不高,撒下漫天的金光凤羽灼烧鬼俑的怨气, 灼烧地面的群魔乱舞。 永禄乡这片土地上稀薄的、的金色星点,胜作夜空的星光。 无尘真人启用天师法印,降下威力加倍的五雷劈鬼俑和其他妖魔。 受伤躺着的小黄鸟叽里呱啦地指挥。 …… 成功破阵的人员,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支援。随着鬼俑的怨气削弱,他们发现漆黑的深渊缓慢缩小,因为金光梵文阻挡,爬上来的妖魔变少。 飞翔的凤凰却心惊胆战,在内心疯狂地呼唤坠落深渊的人快点回来。 深渊下的黑暗混沌, 被斗法的光芒照亮一隅。 晏柏的白缎绞着巫真的轩辕剑,杀得双目一片血红。他白玉般的脸庞浮现纤细的红色脉络,就快蔓延到太阳xue 。 “你该接受命运不要反抗。”染血白衣飘逸的巫真转剑砍碎缠绕的白缎, 脸庞出现一道被划的血痕,左手再次摇晃金乌铃。 铃声直击元神,晏柏感到满身缠绕极细的却看不见的细丝,从皮肤勒进肌肉, 渗透到骨髓,最后笼罩他的元神不让他动弹。 胸口下的心脏随之火烧般,炽热疼痛,令他想起作镇龙钉封印在地脉的岁月,怒火与怨恨喷薄而出。 “你好恨吧。” 与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就算他捂着耳朵,对方的低语刻在每一道大脑沟里,刻在他的元神。 “栽在万人坑非你所愿,吸食尸体的血肉和怨气非你所愿,成为邪物非你所愿,凭什么作一颗钉子遭受封印近四百年!” “闭嘴!!” 愤怒与恨令晏柏身上的一套白衣出现血迹斑斑的红点,披散的长发凌乱地垂落。 “我是你的树根,我即是你,我晓得你恨不得毁灭不公的天道,毁灭乌烟瘴气的人间。” “不!我不想!”他极力支着脑袋闭目,然而一闭目就情不自禁地回忆在地底下的折磨,孤独,忿怨。 那是暗无天日的地底,沉甸甸地压着他的身躯,还有多不胜数的极阳内脏镇压他的阴气。 好恶心啊…… 他猛然睁开双眼。 就在那放满极阳内脏的地下室,肮脏的地下室,一纸婚书昭告天地,月老的红线从此连系两人。 “我愿与晏柏同修共进,悟道求真,愿天地仁慈,让我的夫君晏柏解开枷锁遵守盟约。” 他不想毁灭人间,想和她共度一生。 白衣上的大块红色减退,巫真冷冷地再摇金乌铃。 魔音缠绕、头痛欲裂的晏柏满脸红色的脉络,雪白的树枝半包裹他自己阻挡铃声,橘红妖火化成一条火龙攻击巫真。 第143章 “为何栽下我!” 轩辕剑直面咆哮的火龙,令巫真意外的是,火龙即使被轩辕剑一分为二,余威也能攻击他护体的真气。 上古神族的真气震碎妖火,随即雪白尖锐的树枝刺来,竟刺入一分盔甲般的真气。 “因为你是通天建木的树枝。”巫真用力地折断雪白树枝。 晏柏吃力地驱使另一根树枝深入插进去。 通天建木是上古的神树,自开天辟地以来便生长,比洪荒的神兽、凶兽和神族存在更久。 可惜现世对通天建木的记载不详。 “你究竟有何目的!” 巫真的眼神波澜不惊,仿佛讲述与他无关的故事:“人间传说通天建木通天地,通阴阳,只有神族知道通天建木的真正来历。”他顿了顿,盯着双目血红的晏柏:“盘古开天辟地,以身体撑开混沌分作天地,支撑一万八千年后死去,留下一节脊椎朝天立地,长出一棵与脊椎同色的白树。” 晏柏心头一颤。 “成长的白树代替盘古,留在三千世界之外撑开混沌,不见树冠。通天建木拥有连接每个世界的神力。”巫真点到即止,不再多谈。 “你要我连通其他世界?” “这是你的使命。” “狗屁!” 晏柏再长出更多雪白的树枝刺巫真。 这一次,巫真不断地摇动金乌铃,源源不断的魔音挤爆晏柏的脑海。 “杀!杀光所有妨碍你的人!” “天、地、人对你不公,你为何还有眷恋!废物!” “你乃通天建木,天道忌惮之,只要弑天与弑神你便自由了!” …… “闭嘴!!!”晏柏抱头跪在地上,白衣一半染红。 就在这时,清凌凌的琴音洗涤清脆的铃声,宛如一双温柔的手抚摸晏柏的脑袋。 晏柏惊愕地抬头。 抱琴抚弦的咕咕赶到晏柏的身旁,柔若无骨的手飞快地拨动琴弦,与巫真的铃声抗衡。 “巫真,你不会成功的,回头是岸吧!” 他看向泪光闪闪的咕咕,失望不已:“巫姑,你要背叛我吗?” 咕咕哽咽:“母神已经陨落,祂不会赞同你的做法。” “不!”巫真加快摇金乌铃,浅茶色的眸子首次有了滚烫的温度。 “我有方法唤醒母神,很快就会成功!你可以不帮我,但不能背叛我们!” “母神?”晏柏看看巫真,看看旁边的咕咕。 咕咕也加快拨动琴弦,交织的旋律令晏柏有闲暇喘息,却让四周的妖魔元神不稳,痛苦地打滚或者怒号。 “我和巫真在女娲之肠出生,除了我们还有另外八个大巫,他们被指派到不同的世界监测气运。因为送我们到不同的世界,母神竭尽神力陨落,神域湮灭。然后……”咕咕泪水潸然:“有一个世界也湮灭了,巫朌和巫彭陨落。” 对于同胞陨落的消息,巫真不为所动。 “巫真!”她停顿一下,改口喊道:“哥哥,这个世界的气运还有很长,你不能私自倒灌这个世界的灵气,这个世界是属于这里的万物!” 巫真深深地注视咕咕:“你知道了?” “这个世界会死的!” 他发出嘲讽的冷笑:“你费心观星划分节气,教导先民耕种始蚕。先民却不安于现状,为了开拓疆土对其他部落金戈相向,凡人这种杀戮、争夺的本性延续到现在,甚至他们还要掠夺天地的馈赠,忘恩负义,把盘古化身的世界闹得千疮百孔。这就是你护在身后的凡人!” 他越说越愤怒:“区区一个世界,只要母神苏醒在所不惜!” 咕咕心如死灰,不再理会偏执的巫真,对晏柏传去心音:【杀了我,取我离心脏最近的肋骨。 】 晏柏震惊:【不可! 】 咕咕决绝坚毅:【只有我能破巫真护心的真气,彻底杀死他。我们十巫既是同胞,也是互相制衡的存在,都身怀女娲之力。母神必然料到类似的事情发生,才会指派两个大巫监测同一个世界。 】 晏柏:【没有其他方法了么? 】 咕咕:【这是唯一的方法。 】 晏柏不忍:【阿喜会伤心。 】 咕咕的表情柔软一瞬:【我很喜欢她,很喜欢这个世界的美食和人文风情,凡人固有恶,也有爱,我不希望这个世界就此毁灭。 】 晏柏:【我明白了。 】 两人的神色变化收进巫真的眼底,他操控轩辕剑飞去。 咕咕抱着伏羲琴挡在晏柏的前面。 轩辕剑与琴身相撞,玉石俱焚。两个上古神兵激荡猛烈的飓风重伤四周的妖魔,并把它们吹走。 “快!”咕咕大喊。 不料,巫真的掌心闪烁冰蓝的光芒,把吹走的妖魔拉回来,围攻两人。 电光石火之间,九把剑刺穿围攻的妖魔,正气凛凛的剑气击溃受伤的妖魔,魂飞魄散。 是秀云剑。 晏柏难以置信地看向捏剑诀的女子。 “晏柏快!” 来不及解释,晏柏尖长的指甲插进咕咕的后背心,然后整个手没入。 “咕咕!”张默喜大惊失色,愤怒、悲伤的巨浪使她窒息。 咕咕转头看来,留给她一抹温柔的笑容。 她瞬间了然,泪如堤崩。 “师父……”她背后的李汭哑言失声。 晏柏从咕咕的后背抽出一条血淋淋的肋骨,冲向巫真。 没人料到巫真居然不反抗,任由咕咕的肋骨插进心脏。 巫真笑了:“哈哈哈!我成功了!你杀生了!” 晏柏想到什么,大感不妙。 “别听他的!”趴在地上的咕咕声嘶力竭。 晚了,巫真飞溅的鲜血染红晏柏的胸口,脑海里的魔音再次响起: “呵,被阿喜看见你杀人了。” “你完了,你杀死咕咕,阿喜恨死你一辈子!” “你这个邪魔!妖物!你不该出生!” …… 白衣全然变成红衣,三道血红的妖纹浮现在晏柏的脸庞。脑海一片混乱的晏柏逃离战场,被人拉住衣角。 暴躁恐惧的他推开那人。 一瞬间,他对上一双含泪的杏眸。 “晏柏!” 不! 汹涌的魔气快要爆发,他不敢拉住妻子的手,朝远方飞奔。 “他入魔了。”张默喜背后的李汭,声音变得虚弱。 “我该怎么办?我能做什么?” 李汭沉默,不忍告诉她徒劳无功的真相。 如果在人间入魔还有救,但这里是布满邪魔的通道,晏柏的魔气反而吸引邪魔,助他成魔。 “李汭你告诉我能做什么!”她隐约猜到李汭沉默的原因,却不肯相信。 “没用……”倒地的巫真道破残酷的真相:“他注定成魔,注定成为连接每个世界的邪树,届时爬到人间的邪魔变成启动大阵的灵能,邪树的吸收灵气倒灌到神域……我终于成功了!” 肋骨插在他的心脏,他的双脚开始化成灰烬。 不过他相信,他终会回到母神温暖的体内。 “不要……”张默喜无力地跪下来,泪珠湿透脸蛋。 “阿喜。” 咕咕的呼唤犹如迷途上的灯塔,指引方向,她急忙爬过去。 咕咕艰难地爬起来,揽伏羲琴入怀,后背全是血。 泣不成声的张默喜抱紧她。 苍白的手抚摸断裂的琴弦,咕咕吃力地扬起笑容,掌心抚过的断弦变得完好无损,剩下裂开的琴身。 “你做什么!别再胡乱使用灵力了!” “这是伏羲琴……”咕咕使力推伏羲琴到张默喜的怀里:“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是最后的一线生机,我把伏羲琴交给你了。” 张默喜哭花了脸:“给我有什么用……我不会……你好好活着弹!” 李汭猜到师父的打算,如鲠在喉地咬紧牙。 “只有你可以阻止晏柏。”她的掌心按着琴身的断裂处,笑道:“几万年了……我的使命终于结束。” “没有结束!你说过想吃栲姥姥、刀削面,回去后我们一起去吃。” “是啊……好想吃……” 张默喜发现咕咕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化作青色的光点融入伏羲琴。她失声大喊:“不要!!!” “嘻嘻……你替我去吃好啦……” “不要!我不会弹!你自己来弹!” “没关系,做你最擅长的就好啦……”咕咕最后看向李汭:“拜托你了……徒儿……” 说完这一句,张默喜的怀里剩下一把完好的青玉伏羲琴,剩余的青色光点消散不见。 “咕咕!” 李汭别过脸:“这是师父的天命,她完成了。伏羲琴有师父的元神,她会帮你的。” 泪眼模糊的张默喜抚摸冰凉的伏羲琴,抱起它,往晏柏消失的方向走去。 她觉得背上的李汭越来越轻,四周越来越冷。 第144章 她流着泪咬紧牙,琴身沾着她的泪珠。 走了很久很久,她终于遇到一棵血红的树木。 它不停地长高,树枝茂密,不再有一丝雪白的地方。 张默喜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血红的树对她的靠近没有攻击,她便坐在树下,背靠树干。 轩辕剑的残骸被她插在四周,暂时阻止妖魔靠近。 如果这是最后一曲,她弹奏什么? 他用来求婚的那首《月出》,她没有练过,不会。 两眼失神的张默喜抚摸怀里的古琴:“咕咕,我没有学过弹古琴,你是不是算错了?” 摸着摸着,她发现伏羲琴的手感不同了。 它变成一把青色的吉他。 风干泪水的脸蛋干疼,扬起怀缅的微笑。 她想起佛教的一句话。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既然阻止不了邪魔涂炭生灵,她就永远留在这里弹奏,永远陪他。 熟悉的琴音在孤寂的混沌中响起,几乎透明的李汭含着微笑消失。 这首歌在同住古宅时,在晏柏的眼皮底下完成,敬天道,敬苍生,敬每一位可爱的凡人,敬每一道迷惘的灵魂。 在地面挣扎的鬼俑突然被大片血红的树枝贯穿,把鬼俑吸收,使它不断缩小。 与此同时,漆黑的通道缩成篮球场大小。 “晏柏?”恢复人形的凤灼华认得熟悉的树枝,但见树干和树枝不断长高,有捅破天空的架势。 “魔气很浓,快镇压!快关掉通道!”小黄鸟大喊。 “不行,大喜和晏柏还在下面!” 小黄鸟喘着气飞起来,用小小的翅膀拍凤灼华的脑袋。 “你是不是傻?再不关掉通道整个世界就要毁掉!” “关掉了他们怎么回来?” 它气死了:“妈的,一个个都是痴情种是吧?小王八羔子,你看清楚这棵树已经成魔了,还会吸食邪魔,不除掉它等着世界末日吧!” 无尘真人黯然神伤:“晏道友确实已经成魔。” 老头和大妈也眼巴巴地盯着通道,等某个人。 “师父。”半身染血的叶秋俞猜到师父赞同关闭通道。 “能不能再等等,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令玄思扶着脱臼的右臂,声音沙哑:“小鱼,我也很希望他们赶快回来,但是你看看躺在地上牺牲了的道友,如果让这树继续生长,让更多邪魔爬出来,我们的牺牲和努力会付之东流。” 叶秋俞浑身发抖,抹脸上的眼泪。随即,他朝着深不见底的通道大喊:“偶像!大哥!你们快点回来!” 一阵琴音随着他的呼喊传来,众人一惊。 凤灼华激动不已:“是大喜的吉他声!是她的歌!” “阿弥陀佛。”因为脱力而脸色铁青的镜心大师突然出声:“佛力抵不过业力,业力抵不过愿力,我来助一臂之力。” 其他人茫然。 镜心大师继续说:“你们关闭通道。了缘、了空、了尘、了戒,诵经。” 他和四位佛门弟子单手结与愿印,左手拨动木舍利念珠诵经。 无尘真人了然于心,呼喊剩下的同伴布阵,遏制血树的魔气扩散,关闭通道。 “师父……” 无尘真人对叶秋俞语重心长:“镜心大师必然有他的道理,我们照做吧。” “他们还能回来吗?” 无尘真人沉默一秒,才说:“你与张道友相知,明白为什么传出她的琴音吧?” 叶秋俞全身一震,泪流满面。 老头和大妈自知李汭回不来,萎靡不已。 “树干变白了!”凤灼华惊呼。 无尘真人一看,对张默喜的牺牲肃然起敬:“快布阵!” 如血邪异的巨树从冒出通道的树干开始变回雪白,缓慢地向上蔓延。 佛门的金光梵文环绕巨树旋转,直到树冠全白,金光梵文从通道的最后缝隙钻进去。 曙光破开夜幕,多余的月牙消失无踪。 云层镀上金红色的朝霞,凝聚在雪白巨树的上空,洒下万丈金光。 连接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关闭,石块混着鲜血的废墟之中,洁白无瑕的巨树散发白光,使爬到人间的邪魔灰飞烟灭。 凤灼华凝视满是碎石的地面,心想她一定会回来。 “师父?”了尘和尚发现镜心大师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颤抖着探师父的脖子脉动,悲痛欲绝地宣布:“师父圆寂了。” 下雨了,和风细雨为殉道者洗涤魔气,送别人间。 这场波及全国各地的战争在三天后告终,牺牲的道门子弟268人,牺牲的佛门子弟174人,牺牲的军警431人;死亡的老百姓2532人,失踪378人,后世称这次大战为“屠魔之战”。 “屠魔”的真相只有参与万人坑一战的人员知晓,防止后人效仿。 雪白的巨树留在永禄乡的地坑镇魔,当地的文旅局修建成空旷的公园,在树前立了一块高耸的纪念碑,刻着所有殉道者的名字。 一个月后,泰山岱庙。 尽管四月清明雨,香客也络绎不绝,虔诚地参拜东岳大帝。很不赶巧,今天岱庙关门不迎客。 威严高大的神像凝视空荡荡的大殿,眼睛闪烁金光。 下一秒,两个人从神像的身体摔下来。 “哎呦,这是哪儿?” “阿喜,你有没有事?” “没事,佛光做的身体坚固得很……哇!这是东岳大帝!我们成功了,果然香火最旺的庙宇跟灯塔一样。” 大殿的门忽而从外面打开,门外的小沙弥先惊后喜,去奔走相告:“显灵了!东岳大帝真的显灵了!” 张默喜:“?” 晏柏:“……” 两广的秋天等于夏天,除了打台风时凉快,其他时候热得出油。 虽然有空调吹,但晏柏此刻很不爽。 广西南宁分部的领导们纷纷来沾仙气,请教道学的问题。无论夫妻俩到何地,当地的特殊部门必然邀请他们去论道。 有史以来第一对仙家夫妇,他们与有荣焉。 妖仙晏柏看智能手表,面无表情:“各位道友,我的时间到了,后会有期。” “哦,晏顾问是不是要去体育馆看演唱会?” “正是。” “巧了,我们也是,可以载晏顾问一程。” 晏柏:“?” 部长羞涩一笑:“我们今晚组织团建,去观赏张顾问的演唱会。” 沾沾仙气。 晏柏:“……” 当日他虽然入魔变成本体,但依然清楚她在树下抚琴很长时间直到肉身兵解,余下魂魄抚琴。 听着熟悉的旋律,他回忆起同住古宅的点点滴滴,破了心魔成了妖仙,痛不欲生地跪在她面前,亲眼看着突然出现的佛光为她一点点重组肉身,看着她立地成仙。 直到现在,他仍是十分庆幸李汭帮她炼魂炼得凝实,庆幸母树在她的魂魄留下一片叶子,令她肉身腐蚀毁灭后保护她的魂魄不容易消散。 正值国庆节,体育馆座无虚席,晏柏和爷爷奶奶、张永花、张智远、叶秋俞一起在楼上的包厢观看。 这是她录完s级音综的第一场巡演,特意安排在家乡广西举办,唱的第一首歌《敬》送给家乡。 在音综上,她和凤灼华联手选曲和编曲,获得亚军佳绩,收获一大批死忠粉。 张·地仙·千年老妖的娘子·默喜,抱着青色的吉他登场,望向二楼的某个包厢。 与他遥遥相视,张默喜嫣然一笑。 爱的种子在时间里生长,穿过空间的裂缝,把温柔的叶子递去她的面前。 她伸手捧起,为他带来自由,与整个世界。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一则番外一起更新,刷新下就能看到了。更新补充大喜和晏柏刚领证回老家过年时,听说的一桩往事,关于大喜和晏柏在这一世的第一次见面,真正的第一次见面,以及补充大爷和晏柏的交集。 这本是我目前写得最满意的,很舍不得大喜和千年老妖,两人互为因果,互相拯救,接下来要幸福快乐[爆哭](有空的宝子麻烦动动手指打个完结评分,爱你们[抱抱]) 下本《男鬼丈夫总想吃我》在2月末开文,正在存稿。广州的毒舌生猛女主vs苏州的毒舌暴躁男鬼,对抗路阴湿版先婚后爱,依旧取材于民俗和神话传说,以下是简介: 瞿九清八字属阴,是修道天才,因为拥有六根脚趾被父母遗弃,被退隐的老道收养,住在生意不好的墓园里。 老道推算出她的极阴体质受到邪祟觊觎,活不过24岁,于是安排她和神秘的年轻鬼师结婚,祈求对方庇护。 瞿九清一符打去:“姐靠自己生存,彩礼不退你了!” 鬼师笑着舔唇:“你的血真甜。” 她跑回墓园当小老板,却遭到对方的魂魄夜夜压床,舔她的脖子,嗅她的气味,符箓也赶不跑他。 第145章 好消息是没邪祟能吃掉她。 某次接驱邪单子的时候碰见他,瞿九清很气:“你要抢我的生意?” 鬼师优雅矜贵:“你的雇主是我的生意伙伴。” 某天,他竟然驾着豪车光临墓园。 瞿九清:“来给自己挑选墓地吗?” 鬼师笑:“来探望妻子,顺道观摩妻子的产业。” 他赖着不走,她忍无可忍,一道符火烧烂他俊美的脸。 等等,他为什么像脱外套那样脱下皮囊? ? ? 24岁快到了,她既然甩不掉对方,决定死前及时行乐,坐上他的大腿:“你到底行不行?” 被激怒的鬼师咬她的脖子,变成克制又温柔的亲吻。 死劫到来那一晚,他义无反顾地挡在她前面。 她才知道,原来他爱她。 毒舌惜命爱财道姑x毒舌覆面阴湿暴躁鬼师 第114章 2026年春节,领证不久的张默喜和晏柏,随着父母和弟弟回广西过年。 家人成双成对,只有张智远一个单身狗,被奶奶唤使去摘菜。孙女婿太俊了,奶奶拉着张默喜和晏柏聊天。 张默喜以为奶奶聊家长里短,哪知是聊一桩关于自己的往事。 2003年,张默喜3岁, 原名张雪雯, 弟弟还在妈妈的肚子里。 03年的老家还没建新房子, 依然是瓦片屋顶和黄泥墙,胜在房间多,天井宽阔, 是孩子玩耍的乐园。 爸爸打算在春节后改建宅子,正和爷爷商量。 张默喜被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吸引,走出屋外凑热闹。 农村的春节闹哄哄,家家户户的鞭炮声噼里啪啦作响,浓浓的硫磺味随着烟雾四散。邻里淘气的孩子用压岁钱买擦炮,专门扔牛屎里炸,粉雕玉琢的张默喜不敢和他们玩,怕他们把擦炮往她丢。 她编着两条辫子,穿着喜庆的红色连衣裙,红色外套的领子带着毛毛,白色的裤袜套上黑色皮鞋,精致的一身和穿黑溜溜外套的农村孩子格格不入,因此他们不带她玩。 她捧着奶奶给的发糕,安静地坐在邻居的屋檐下吃,看着其他孩子烧火箭炮。 火箭炮的屁股一着火,就会“嗖”地飞去田里炸响,她看得可开心。 张默喜咬下一口发糕,挠挠脖子,不小心抓住一把头发。 奇怪,她不是编着辫子嘛? 她疑惑地转头看一把黑色的头发,缓缓地抬头。 长长的红舌首先映入眼帘,泛青的脸长着快要掉出来的眼珠。 张默喜飞快地溜到一群孩子旁边,指着吐着长舌头的恐怖阿姨。 “你做么?吓死人了!”六岁的男孩不满地呛声。 “阿姨……阿姨好可怕……舌头好长……”她吓得语无伦次,浑身发抖。 “什么阿姨?” “哪里有阿姨?” “那里呀!”她急得跺脚。 屋檐下的吊死女鬼咧嘴角笑了:“你能看见我?” “阿姨说话了!”张默喜缩在五岁女孩的身后。 “没有阿姨啊。” “你是不是神经病?” 吊死女鬼飘出屋檐,向张默喜冲过来:“就你来替我吧!” 尖叫的张默喜抓紧发糕撒腿就跑。 看见她跑的方向,孩子们面如菜色:“喂!你别去那头啊!那头有鬼屋!” 充耳不闻的张默喜只想摆脱恐怖的阿姨,不顾一切地狂奔,身后贴着冷冷的阴风。她不敢回头,只顾着跑。 好几次,后面的恐怖阿姨碰到她的肩膀,冷得她打哆嗦。 直到遇见一座大门挂着蜘蛛网的古宅,她鬼使神差地推开大门跑进去。一瞬间,背后的阴冷消退。 “哇……”小不点的张默喜站在宽敞的天井,环顾朱漆柱子的走廊、雕梁画栋的屋檐,忍不住惊叹:“好漂亮啊。” 屋檐和走廊一尘不染,跟挂蜘蛛网的大门天渊之别。 水灵灵的杏眸扑簌地眨动,满眼惊喜的笑意,她勾起探索的欲望,朝正堂迈出半步。 “何人擅闯!” 严厉冰冷的大喝吓得她后退半步,抓紧发糕壮胆。 声音来自她左边的房间,房门紧闭,纹丝不动。 爸爸妈妈说要有礼貌,现在她跑进邻居家,要先问好。于是她硬着头皮,朝着西厢的房间说:“叔叔你好,我叫张雪雯,我今年3岁半。” 西厢:“……” “叔叔,你家很漂亮啊。” 西厢的房门后,响起铁链摩擦地板的声音。 “为何擅闯?” 张默喜听不懂,但告状心切:“外面,外面有舌头很长的阿姨追我,我害怕。” 西厢:“区区厉鬼不敢造次,你马上离开。” 她只听懂“离开”两个字,怯怯地看向已经关上的大门,又看了看手里的发糕。 “叔叔,我能不能在这里等爸爸妈妈来?” “不可,马上离开。” 她扁嘴,心疼地举起发糕:“叔叔,我请你吃发糕,你让我等一会儿可以吗?” “……发糕是何物?” “奶奶从圩买回来,很甜很好吃的!我现在给你拿。”说完,她兴高采烈地迈步。 “站住!” 她喜滋滋地走到西厢的房门前,一只手推开房门。 房间一团墨黑,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深沉的黑影坐在黑暗之中,地面有反射寒光的铁链。 “叔叔?” 门口的日光从她的身后倾泻进房间,驱散孤独的黑暗,照亮坐在墙根的男人。 一袭红衫红袍如血,可惜在暗影里显得像黯淡的深红。长长的黑发垂落地板,脸庞是尸体般的冷白,上挑狭长的眼睛充斥戾气。 他愤怒地盯着站在日光中的小女孩。 她的一身红衣红裙鲜艳欲滴。 张默喜想到什么说什么:“叔叔,你好漂亮。” “滚出去!” 她看出漂亮的叔叔很生气,乖巧地举起发糕说:“叔叔,请你吃,很好吃的。” 他的目光停留在啃了一半的糕点上,满目嫌弃:“滚!本座不食人食之细点!” 叔叔很凶,她很害怕很委屈,忽然哇一声哭出来。 吵得心烦,他大喝:“闭嘴!” “闭嘴!” “闭嘴!” “呜呜呜……” 他真想拎这丫头片子扔出去,四肢戴着的铁链哗啦啦作响。然而张默喜顾着哭,眼睛和鼻子像饮水机的冷热开关,上面流眼泪,下面流鼻涕。 他嫌弃死了,别过脸,单手支着脑袋。 哭着哭着,张默喜哭累了,在门边坐下来。 还不滚?他烦躁地抓头发。 不料,他听见均匀的气息,发现丫头片子居然挨着门框睡着了。 他:“……” “喂。”他呼唤一声。 张默喜没有回应,睡死过去。 他不耐烦地站起来,拖着四条铁链走过去,用鞋尖踢她一下。 “喂,醒醒。” 啧,睡得跟猪一样熟。 张默喜双手一松,怀里的发糕掉落地,滚到他的鞋尖前面。 他皱眉后退,退回墙根托腮坐。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黄色的符光闯进西厢,在张默喜的头顶消失。没多久,门外出现他讨厌的天罡正气。 对方小心翼翼地进入古宅,警惕地停在敞开房门的西厢前面。 “阁下,贫道无意打扰,只想带孙女回去。” “快滚。” 张奉生听过这座凶宅的传闻,没有进来过,没有招惹过,因为他自知对付不了。他全身紧绷,快步进西厢,在门边发现熟睡的张默喜。 这都能睡着,他无奈极了。 “谢谢阁下。”他横抱起张默喜,郑重其事地鞠躬致谢。 古宅恢复死气沉沉的寂静,西厢剩下一块啃了一半的发糕陪他。 他冷嗤一声,招来游魂分食发糕,藏身于黑暗。 此后张默喜高烧两天才退,忘了之前发生的事,被大爷改名为“张默喜”,在18岁以前不再看见鬼魂。 没想到十六年后,他再次看见那个臭道士进来。不但擅自闯入,还带来很多家具。 “阁下,贫道为你买了些家具,你看合心意吗?”张奉生笑眯眯地站在西厢的门外,没了当初闯入的拘谨。 西厢的房门自行用力打开,宣泄主人家的不满。 “滚出去。” “恐怕办不到,因为我买了这宅子,是新一任的屋主。” 一阵阴冷的劲风破门而出,直刮笑吟吟的张奉生。他却屹然不动,等着对方出来。 男人拖着四条铁链走近房门,一袭血红,阴鸷的面容犹如怒涛:“想死无全尸就住。” 笑呵呵的张奉生和工人搬家具进来。 屋里一个道士,一个妖,时常出现符光,时常响起法术的爆破,导致凶宅闹鬼的传闻愈演愈烈。 他没能发挥全力赶跑臭道士。 张奉生打不过他。 一人一妖隔一段时间休战。 第146章 “贫道还不知道阁下的名字。”张奉生抬头望坐在屋顶的长发男人。多亏他们斗法,张奉生“不经意”打碎禁锢对方的铁链。 他托腮望月,语气不耐烦:“姓晏,无名。” 张奉生想了想,说:“柏树坚韧挺拔,长寿不朽,也寓意守护,你以后就叫晏柏吧。” 他不置可否,不想搭理。 没过几天,快递小哥送来一箱书籍。张奉生搬着纸箱,在晏柏万般指责和抗拒的目光下,走进西厢拆纸箱。 “老匹夫,你愈发胆大妄为。” “嘿,给你解解闷。” 侧卧罗汉床的晏柏,看着他搬出一摞摞书籍,放满他房间的空书柜。 张奉生理直气壮:“你被关了几百年不了解外面的大千世界吧?先看这些书解闷。” “无须。” 张奉生自顾自地拿出一本历史小说《明朝的事儿》。 “这本小说写的是明朝的历史,文字幽默风趣,可好看了。还有这本讲民国谍战的《谍影风暴》,里面涉及电报密码通信,超刺激的。” “不看。” 张奉生没有吭声,摆好所有书就出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张奉生外出除魔,古宅又剩下晏柏自己。 他坐在走廊托腮,凝视空荡荡的天井发呆。 第一次,他感到无聊。 一个时辰过去,屋里依然静悄悄,他听见田里耕地的声音,听见一个妇人骂丈夫窝囊废,听见孩子讨不了吃的撒泼打滚哭闹…… 他还能听见屋外的荔枝树花开花落,听了三百多年。 他站起来,转身回房。 他侧躺在罗汉床上,翻阅《明朝的事儿》。 凡人的生命很短暂,张奉生病重未令他掀起波澜,他冷冷地看着张奉生收拾几件衣物,到兄弟家养病。 临走前,满脸死气的张奉生笑着对他说:“在我死后,你会遇到命定的贵人,她将成为这座房子的下一任屋主。” 他嗤之以鼻。 换屋主这种事经历过几次,他开始思考如何赶跑下一任屋主。 某一天,他看书的时候听见大门外,拖行的声音越来越近,停在大门前。 他不悦地放下书本。 古宅的大门从外面推开,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提着行李箱进来。 西厢狭窄的门缝后,一只冷漠狭长的眼睛审视不知死活的女人。 “是古宅啊,真美。” 阳光下的女人满意地环顾宅子,目光落在西厢的房门,与他藏匿的视线相碰。 新的屋主,就是他命中的爱人。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