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躲什么》 第1章 《你躲什么》作者:阿卡菠糖【cp完结】 简介: 温聆,怕我? 温聆自小体弱,后经大师算卦,就以纪浔玩伴的名义养在了纪家。 纪浔待他时好时坏,无聊的时候逗一逗,心情不好会拿他出气。 温聆性子软懦,再多的委屈也能忍下。 纪家现在大权都掌握在纪浔的小叔纪云淮手中,由于平日里工作忙,男人在老宅露面的次数很少。 就连老爷子在纪云淮面前说话都得掂量,纪浔对小叔的敬畏就更不用说——连去书房送杯茶都不敢,一定要温聆代劳。 温聆端着茶盘战战兢兢,最终敲响书房的门,鼓起勇气走进去。 蹑手蹑脚挪到人身边,却不小心将茶水洒到了桌上。 男人伏案正在文件上签名,见状抬头,无框镜片下一双幽沉的眉眼望过来,问他:“温聆,你抖什么?” 见人怯生生像罚站一样,纪云淮敛眸,声音凑近了些:“怕我?” “不、不怕。”温聆低着头,结结巴巴回答。 笔尖轻点在桌面上,纪云淮若有所思看着他,半晌才问:“纪浔让你过来的?” 温聆点点头。 纪云淮抽了张纸巾擦手,不着痕迹勾勾唇。 再看向温聆,目光好似多了些深意:“他就这样把你推给我,真的有想过后果吗?” *年上差12岁,小叔攻,侄子是炮灰 *受是真的怕攻,攻却一直很喜欢受 标签:换攻 男朋友被小叔抢走了 年上 撬墙角 he 第1章 能别扫兴么? 纪浔说自己渴了,使唤温聆将冰箱里冻着的那杯杨枝甘露端过来。 8月的安城几乎每天都像在蒸笼上炙烤,纪浔整个假期都待在房间里打游戏,温聆完成实践作业便会来陪他。 屋内空调开得很低,温聆腿上起了层鸡皮疙瘩,扯张毯子裹着缩成一团。 杯子抵到纪浔嘴边,纪浔低头尝了口,皱眉。 “这他妈谁做的?” 奶味太重,直叫人犯恶心。 说完收回视线:“不喝了,给你吧。” 纪浔大概是忘记了自己芒果过敏,温聆怕耽误他游戏,便没有再过多纠正。 没过一会儿,地毯上的手机响了,是纪浔吉他社里的同学。 温聆替他接,听筒凑过去举在他耳边。 那边不知讲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纪浔笑着同人聊起来。 温聆胳膊举得有些酸,换手的时候信号断了下,纪浔余光瞥了他一眼。 对面约纪浔去凌云街的酒吧玩,纪浔勾勾唇:“俩人,位置给我留上。” “不是……你还带你那小保姆呢?” 对面的声音不大不小,温聆也刚好听到。 纪浔看过来一眼,但也没跟人生气,只用玩笑的语气:“找揍呢是吧?” 又互相贫了几句,纪浔把电话挂了。 温聆不喜欢纪浔那些朋友,更不喜欢酒吧。 想了想,正准备开口说他就不去了,管家正好敲门进来。 纪浔置若罔闻,顿了顿却听对方又说:“纪先生回来了,现在正在房间里休息。” 纪浔一脸烦躁从身后摸过遥控器,将投影的音量调到最小。 温聆攥着毯子静静打量他。 纪浔重重敲了下手柄。 兴致被打断便很难再提起,没过多久,一局结束就匆匆下机了。 出门时温聆还记着要将地上的垃圾带下去,纪浔说让佣人来收拾,抓着他手腕大步流星向外走。 终于感觉到饿了,好在下楼时菜已经摆上桌,纪浔坐下拿起筷子:“嚯!这小炒肉看着不错啊!” 樊文君拍他的手,默默往楼上使了个眼色。 被母亲一提醒,纪浔摸鼻头,讪讪放下筷子。 没一会儿纪闻伯也从楼上下来了。 管家附在老爷子耳边说了句什么,纪闻伯脸定平:“那就不管他。” 说完示意众人开动。 纪云淮在南郊有自己的住所,因为工作忙,平日里很少在老宅露面。 但凡回来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多数时间依旧是待在书房,要么就是经历了漫长的飞行过后闷在房间里补觉。 纪浔夹了块肉:“小叔这不是舍近求远么? ” “机场离他那儿那么近,倒时差干嘛非绕一圈回这儿来……” 纪云淮休息的时候他的游戏是不能开太大声的,不敢当着纪云淮的面抗议,纪浔就只能心里吐槽。 老太太一眼识破:“你是怕你小叔又查你功课吧?” 纪浔瘪瘪嘴,瞬间就没话讲了。 纪云淮三十出头的年纪不结婚也没生孩子,家里无人敢催,纪闻伯理所当然将纪浔视作他之后的下一任接班人培养。 纪浔自小贪玩,好在纪云淮一旦忙起来就顾不上他了,只定期罗列书单,闲时会带他应酬,偶尔心情好了教他看一看财务报表。 纪浔对那些提不起兴趣,但又怕纪云淮考他,因此见纪云淮经常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纪云淮从楼上下来了。 纪浔和温聆坐在一起,两人的旁边又各自空着。 纪云淮去岛台给自己倒了杯水,越过两个空位,拉开椅子在纪闻伯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男人姿态放松,黑发像是刚洗过蓬松搭在额前,无框眼镜下是一对狭长的眉眼。 纪家人天生各个骨相优越,这样猛地一看,纪云淮好像也没比纪浔他们大几岁的样子,可他身上的气场却令人望而生畏。 眼神总是淡淡又冷冷的,话很少,浑然生出一种叫人捉摸不透的距离感。 从温聆这个角度,一抬头恰好能与那双冷感十足的眼睛对上,温聆视线很快收回,抿唇埋下了头。 纪云淮一只手随意搭在桌上,等着管家去取新的碗筷过来。 纪浔同他打招呼,温聆想了想,也跟在后面喏喏喊了声:“小叔……” 不知是不是自己声音太小,纪云淮好像并没有听到,未曾理会他。 这很正常,温聆心道。 虽然八岁那年便被送来纪家,严格意义上讲,他和纪云淮之间的关系却算不上很熟。 一个屋檐下难免会有些交集,但小叔作为长辈自然和他们没什么共同语言。 除去偶尔同纪闻伯聊到工作,对方似乎对什么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温聆一度怀疑,纪云淮甚至至今都不能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 “温聆。” 正神游着,耳边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温聆回头,纪浔啧了声:“让你帮我递纸,愣什么呢你?” 温聆放下筷子,从右手边的纸巾盒里抽过两张面纸递给他。 樊文君:“过两天是不是要开学了?早说了让你跟着云淮多去公司转转,这个暑假又被你混过去了。” 纪浔:“大热天的乱跑什么,在家用功不也是一样?” 樊文君瞪眼:“你们两个关起门在屋里干什么以为我不知道是吧?” 这话原本只是在说两人打游戏,但不知为什么,一时之间桌上几双眼睛竟都齐齐向他和温聆投来。 温聆丝毫不敢吱声,纪浔还是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对了妈,明天下午让司机开车在楼下等我。” 樊文君:“你又要去干嘛?” 纪浔搭着温聆肩膀,脸不红心不跳:“社会实践啊。” “这不是快开学了嘛,我们俩还有好几样任务没完成呢。” 樊文君白了他一眼:“去酒吧社会实践是吧?” 但事情有时就这么凑巧,两人话音刚落,管家便迎上来说司机明日已经有了别的工作安排。 老爷子盯着纪浔:“云淮,你今天晚上别走了,明天开车送他们两个。” 厨房制好了鲜榨果汁,两只杯子插着吸管同时放在纪浔和温聆面前。 纪浔好奇另一杯的味道,等人喝完拿过杯子,噙着温聆用过的吸管尝了口。 “没事儿,我们自己打车也可以。”纪浔已经想好了说辞:“哪敢麻烦小叔送我们啊?” “他那么忙……” 老太太一脸关切:“那我之前说要你抽空去跟余小姐见一面,也没时间了?” “应该是没有呢。”樊文君笑笑:“我堂弟约咱们纪总喝下午茶,已经约了大半个月还没排上号呢。” 席间氛围骤然安静下来,纪浔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虽说纪云淮从不干涉他交际,成年人泡酒吧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在自己这个小叔面前过多暴露他整日里不务正业的玩心,总令纪浔有种做贼心虚喘不上气的感觉。 谁知纪云淮这时却突然看过来,意味深长唤了他一声:“你到底是想让我送你……还是不想让我送你啊?” 纪浔:“……” 对方眼神一迫近,纪浔下意识挺直脊背,半个肩膀几乎贴在了温聆身上。 第2章 温聆抿着嘴,在桌子底下暗戳戳推他。 纪云淮收回视线。 轻描淡写地,眸光自玻璃杯两人共用过的那根吸管上扫过,顶端依稀印着纪浔濡湿的咬痕。 半晌之后,谁都没有再说话了。 - 饭后厨房又准备了冰镇山楂汤。 纪云淮用完餐提前离席,纪浔只顾喝自己的,温聆上楼时被塞了一只餐盘叮嘱给书房送去。 温聆不禁思索为什么这样的差事总会落在自己身上。 二楼最东边的房间,温聆站在原地很轻地敲了三下门,隔几秒压下扶手走进去。 书房亦采用中式风格,却因为饰物极少处处充斥着秩序井然的冷感。 纪云淮斜倚着窗台,手机夹在肩膀上,手里漫不经心翻着一份资料。 温聆将茶盘放下,转身时,墙角又看到一只黑色铁皮材质的柜子。 柜门上锁,在这间书房里颇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视线没有多停留,温聆放轻脚步悄声离开。 纪浔就在门外等着。 两人擦肩,纪浔挪了两步,过来牵他的手。 温聆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示意对方有话回屋里说。 纪浔胳膊圈上来,转身将他带往墙角。 纪浔嘴唇贴得很近,温聆听见自己的心跳,半晌,还是平复下呼吸告诉对方,明晚他和朋友的聚会自己不想参加。 纪浔没当回事,下巴支在温聆头顶哄着:“去吧,我都跟他们约好了。” 温聆不吱声,耳边传来声叹气,带着些不耐:“能别扫兴么?” 头顶感应灯灭了,温聆开始犹豫,怕对方真的会生气。 很快又听纪浔问:“真不想跟我去啊?” “那……今天晚上来我房间陪我?” 纪浔好像放过了他,但又好像没有。 温聆目光躲躲闪闪,脸变得很热。 纪浔总喜欢这么逗他,看他这副在妥协边缘挣扎的样子,捏他的脸低下头想要吻他。 “我靠!!” 两人的嘴唇轻碰,纪浔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后退,黑暗里一双瞳孔骤缩。 分辨清来人,纪浔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唤了声:“小、小叔?” 头顶感应灯亮起,纪云淮划了划手机,倚在栏杆旁静静望着他。 纪浔被盯得一阵发毛,过了好久才敢直视对面,这会也顾不上温聆了,尴尬扯嘴角:“这大晚上的,你在走廊里怎、怎么不出声啊……” 第2章 酸的 气氛沉默得几乎有些诡异。 纪云淮唇角微勾着,却似乎并没有在笑,片刻忽然没头没尾问了句:“山楂汤味道怎么样?” 纪浔愣了愣:“山楂汤味道,肯定是酸的啊……” “小叔你没尝吗?” 纪云淮没再说话了。 随后招了招手,让纪浔跟着自己一同来书房。 温聆被晾在原地,待两人离开钻回了自己房间。 没一会儿纪浔发来信息,说明晚要陪纪云淮参加一场商务晚宴,中途脱不了身,跟朋友那边的聚会就只能等到下次了。 不用再面对那些讨厌的人,纪浔也没有再提要自己去他房间那样过分的要求,温聆关掉锁屏,趴在枕头上暗暗松了口气。 手机正准备调到睡眠模式,温立卓将电话打来了。 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上次打到卡里的钱还够不够花。 虽然两人一年总共见不到几次面,温立卓每逢深夜从梦中惊醒感到心虚愧疚的时候,偶尔也会展露出一些对他的关心。 温聆是温立卓的私生子,7岁那年母亲去世后,他便被顺理成章接回了温家。 之后那短短一年时间里,温聆在对方正妻与两个儿子的百般刁难之下受尽欺凌。 温聆自小体弱,在家生病的次数多了,后又被一些离谱的言论造谣邪祟附体。 8岁那年温老爷子找了大师算卦,也为了避免家庭矛盾激化,借口将他送来了纪家。 温聆看上去软软懦懦的,其实心里有谱——知道自己私生子的身份不讨喜,即使来到纪家也依旧是寄人篱下,所以这些年一直很听话。 当然,其中并不包括他背着所有长辈偷偷跟纪浔谈恋爱这件事。 温聆对温立卓,实在没办法做到像其他亲生父子一样那么亲热,话不多,只一味在电话里“嗯”“哦”不走心地应付着。 温立卓没一会便失了耐心,气汹汹将电话挂了。 - 第二天大早收了份快递,纪浔没空搭理他,温聆也终于能腾出时间做点自己喜欢的事了。 温聆买了些猫粮。 煦园这一带其实之前很少会有流浪猫出没,温聆也有带它们做绝育,但不知是不是喂得勤了,上门讨食的小家伙们还是日复一日多了起来。 下楼路过茶室,温聆听见管家在对几名佣人训话,似是她们工作出了些差错。 “谁叫你们随意换掉书房那盆薄荷叶的?” 阿禾怯怯抬眼:“每年都要重新扦插,平时放在桌上纪先生看都不看一下,我们都……都以为他不喜欢呢。” 管家:“就因为看都不看一眼,你们就断定他不喜欢了?” 阿禾:“之前总见浔少爷喝薄荷水,我就想着把叶子收集——” “浔少爷喜欢的东西,纪先生就不能也喜欢吗?”管家一秒将人打断。 现场气氛似乎并不怎么好,温聆路过尽量降低存在感,埋头抱着猫粮,步履匆匆往后院走去。 那盆薄荷又被重新摆回了书房。 纪闻伯立于桌前,那抹幽淡的清凉却并未令他胸中的怒火平息多少。 纪云淮知道父亲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 笔锋一收,纪闻伯在纸面写下个“逆”字,状似平静地开口:“听说柯铭那小子回国了。” “你们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纪云淮替父亲研墨,沉香手串束在劲瘦有力的骨腕上。 串珠是当年纪浔父亲离世前套在他手上的,纪云淮没有收集文玩的癖好,这些年却走哪都将它戴着。 纪闻伯:“建州那块地叫他老子拿了下来,原本是要做文投开发的,现在却叫他劫走去投资一支车队。” “柯铭哪懂那些门门道道。”纪闻伯问:“你有没有在里面参股?” 纪云淮似乎并不怎么愿意解释,任由气氛僵滞了片刻,一副很无趣的表情说:“您既然都问我了,不就是觉得这事一定和我有关么?” 纪闻伯:“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纪云淮将手里的墨块放下了。 窗外积云沉沉地压过来,遮住光束中浮动的微尘。 纪闻伯放下笔,一声短暂的叹气后,看过来还想要说些什么。 最后就只是兀自念叨着:“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一直在怨我,可你说当初那种情形下,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你大哥他……我不叫你回来,家里这么大摊子又有谁能担得起来?” 话音落地的十多秒里,屋内空气几乎是静止的。 四面白墙压缩着最后一点声响,纪闻伯等着这个最小的儿子同自己争辩、反驳,却听到纪云淮很淡一笑:“宋院长送来了您的体检结果,血糖血压、各方面都控制得不错。” “既然当初说自己撑不住了要退休,那您就放松心情,切忌忧思、别想太多。” 纪云淮指尖一碾:“这墨块用料太普通,下次我让人给您送块好的过来。” 说完视线不再停留,抽张纸转身,将方才还对他厉色质问的父亲一人留在了身后。 看到猫咪开始舔自己的爪子,温聆知道它们已经吃饱了。 安城夏季总会有突如其来的阵雨,头顶传来沉闷的雷声,星星点点的水珠落在温聆的睫毛上。 小猫被雷声吓得四散,温聆拾起地上的袋子,一路缩着脖子往回跑。 后院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锁上,便只能从回廊绕向前院。 越过转角,一道颀长又颇显孤零零的身影站在墙外的屋檐下。 温聆脚步顿住了。 察觉到动静,纪云淮并没有急于转身。 同纪闻伯间不愉快的对话仍在脑海里回响,自己从书房离开时,桌上那个一笔写下的“逆”字仍剩下后半句没有补完。 若全凭意会,可揣摩的空间就大了。 有违人伦常理的“逆施倒行”是“逆”,不进则退的“逆水行舟”也是“逆”,亦或老爷子单纯想骂他是个不听话的逆子。 纪云淮笑笑,漫不经心看向自己身后。 温聆依旧很乖地站在那儿。 两人之间有段距离,不知是因为腼腆还是怎么的,对方未同他对视,身体无意识一直在往廊下最靠边的地方挪。 雨水断成珠子从瓦片上落下来,左边肩膀被完全打湿,温聆无知无觉,怀里仍护着剩下那半袋猫粮。 遇见吃人洪水猛兽的反应也不过如此了。 第3章 纪云淮淡淡收回了目光。 天边积云低低压下来,雷声像是闷在云层里叫人喘不过气。 就这么不近不远的一段路,同是在这样的一处转角墙边,触目可及同样阴沉的光线,鬼使神差地…… 不自觉让人联想起昨夜书房门外被自己打断的一幕场景。 头埋在纪浔肩后只露出一半烧红的耳尖。 原来他害羞的时候,竟是那个样子的啊…… 隔着蒙蒙弥漫的水汽,纪云淮表情叫人看不真切。 镜片遮住一双玩味的眉眼,过去半晌,才似笑非笑地,余光向人瞟过来。 “温聆,你很喜欢淋雨啊?” 第3章 怎么就看上纪浔了? 温聆回房冲了个热水澡。 热气蒸腾缓解了肩膀上的凉意,水柱从头顶淋下来,迷蒙的视线里仿佛又出现方才楼下转身与自己对视的那双眼睛。 记忆中,好像很久没能有机会像今天这样同纪云淮单独相处了,温聆也并不是真喜欢淋雨。 温聆后来反思了下,自己只是过分局促,就像羔羊对雄狮天生会产生畏惧。 纪云淮是纪浔的小叔,如今掌权整个纪家,就连老爷子有时候在他面前说话都要掂量着,温聆就更难免要小心翼翼了。 且自己熟识的长辈中,纪云淮的脾气并不像樊文君或者温立卓那样好摸清,滴水不漏的,反倒叫人不知该如何同他相处。 平静深瞳下藏着莫测的无底暗河,温聆读不懂那抹情绪,只有潜意识在提醒他远离这抹危险的底色。 所以在后来纪云淮没有继续追问、放他回房换掉身上湿衣服的时候,温聆顿时生出一种如蒙大赦的感觉。 洗完澡,温聆趴在床上刷了会儿视频。 关注的宠物博主更新了,今天是在慢食碗里给狗狗配餐。 丰富的食物占满整个食盆,小狗走过来,埋头将这些东西全部吃掉,温馨又治愈。 隔着屏幕,温聆整颗心仿佛都跟着平静了下来。 晚上十点多,纪浔陪纪云淮从宴会回来了,发信息要温聆去他房间里等。 纪浔讨厌穿西装,黑着一张脸解下领带甩在地毯上。 纪浔卧室的卫生间有浴缸,温聆替他放好洗澡水,蹲下捡领带时床上手机亮了下。 许茉:「会很乖的,你不讨厌我就好(委屈.gif)」 站起来的下一秒,纪浔从背后拥了上来,下巴垫在温聆肩窝:“你刚洗过澡了?” 温聆不太习惯纪浔这么闻他,脖子会很痒,往旁边躲的时候纪浔抓着他胳膊:“不许趁我洗澡的时候逃跑!” 温聆心虚看了眼门,纪浔勾勾唇松开了他,拿起浴袍慢悠悠朝浴室走去。 “真搞不懂小叔干嘛非拽着我。” 钻进被窝,纪浔圈着温聆不让他走,说自己今天应付那种场合好累,要温聆哄他。 “谁都不认识,插不上话酒也不让我喝,我怀疑小叔就是缺司机了才非要我跟他一起的……” 纪浔吐槽的时候温聆一般不接话,手伸过去轻拍了拍他。 身旁人有些困了,闭着眼:“许曜要用吉他,明早你给他送过去。” 纪浔要懒觉,这种事一般都提前交代温聆。 社团里的人玩票组了支乐队,许曜和刚刚给纪浔发消息的许茉是兄妹俩,就是他前两天约纪浔去的酒吧。 温聆知道那些人瞧不上自己,想了想问道:“司机送也可以的吧……” 纪浔:“你去盯着。” 那把吉他是larrivee发售的50周年限定款,他怕许曜冒冒失失有个磕碰,吩咐温聆结束后将东西完好无损带回来。 架不住困意,温聆竟也在纪浔的屋里睡着了。 但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早上6点多便从潜眠中突然惊醒过来。 室内空调开得很低,温聆瑟缩着,蹑手蹑脚从房间里出来。 这个时间点应该不会被什么人碰到,温聆自我安慰着,走廊斜对面另一间卧室的门却在这时候打开了。 温聆:“……” 相比于自己的蓬头垢面,对面男人扮相则显得尤为清爽,一身黑色运动速干衣,发丝打理得井井有条。 纪云淮上下打量他一眼,又看看他身后紧闭的房门。 温聆愣了愣,张张口不知该如何解释。 四目相对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温聆脸色一白。 再反应过来时纪云淮已经走到他身边,路过将他身子轻轻向后拢了下,挡住楼梯转角可能暴露的视线。 掩唇轻咳了声,纪云淮沿着台阶主动走下楼,管家听到动静没有再向前了,只恭敬等候在原地。 客厅很快传来窸窣的交谈声,温聆屏住呼吸,尽管知道已经没事了心脏却还是狂跳不止。 等到声音渐远,趁没人注意,做贼似地火速蹿回了自己房间。 早餐厨房准备了鱼柳三明治,温聆简单吃了两口,确定自己手上没有沾油,才敢放心从管家手中接过纪浔的吉他。 出门时听人说司机在外面等,温聆没多想,看见一辆黑车停在院子里,走过去开门坐进副驾。 电台里字正腔圆的音调在播放早间新闻,系好安全带抬头才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温聆目光一怔,手下意识扣在了门上。 纪云淮这次却没有给他机会,一言不发地落下童锁。 温聆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导航显示的目的地正是自己要去的地方,温聆疑惑瞄了驾驶室一眼,车子平稳滑了出去。 煦园这一带的富人区本就冷清,清晨的街道更是行人寥寥,迈巴赫车速却放得很缓。 许曜发信息过来问多久能到,温聆无心回复,一心只盘算着早上从纪浔房间出来被人撞到的事。 怎么刚好就那么巧…… 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温聆的思绪在主动开口解释和装傻之间反复横跳。 后来终于想通了,其实只要自己一口咬定是在纪浔房里通宵打游戏,理由正当且合理,纪云淮应该就不会怀疑他和纪浔之间的关系。 温聆眸光定了定,暗中为自己的聪明睿智点赞。 就在这时,耳边却猝不及防响起一道淡淡的声音:“怎么就看上纪浔了?” …… 温聆脑瓜子“嗡”地一下。 之后的十秒钟时间里,轿厢内空气几乎是静止的。 察觉到他肩膀的抖动,纪云淮默默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改变风口转向,避免对着副驾驶直吹。 男人更像是闲来无聊随口一问,没真想要个确切答案,右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 温聆却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疯狂检索说辞了。 琢磨了一圈,发现或许还可以甩锅给当年那个半瞎算命师父。 毕竟是他说自己命里八字伤官,那个能为他改运携手终身的另一半,名字里应当是带“水”的。 这话当年对方只告诉了温聆一个人,后来长大意识到自己的取向,温聆才发觉他与纪浔之间果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纪云淮接了几通电话,无一例外都是向他汇报工作的。 方才的话题没有再继续了,怕打扰到对方说正事,温聆一路上呼吸都放得很轻,若不是胸膛还有略微的起伏,甚至让人很难感知到他究竟是不是在喘气。 纪云淮其实没有很凶,恰相反,男人外表看上去虽冷,说话时嘴角偶尔也会夹杂些懒散的笑意。 可温聆就是忍不住神经紧绷。 同许曜约定的地点到了,尽管是上班顺路,但他还是要感谢纪云淮捎带自己这一程。 且对方没有再细究他和纪浔的事,这也让温聆暗暗松了口气。 温聆抱着吉,解开安全带冲人点了点头。 打开车门终于可以大口呼吸了,遂用很小的声音转头对纪云淮说了自今天早上“碰面”以来的第一句话:“谢谢小叔,再见。” 话音落地,耳边却似乎传来一声轻哂。 温聆睁大眼睛,睫毛眨了眨,几分不确定地看过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 纪云淮目光由他身上收回,手指敲敲方向盘,半晌,似笑非笑勾唇:“我要是速度再放慢一点,是不是还没到站,你就已经在我车上憋死了?” 温聆下车和许曜联系,在路边等了快二十分钟,来的人却是他妹妹。 许茉视线在周遭扫了圈,确定只有温聆独自一人,垂眸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吉他交给对方,温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纪浔交待过让他今天在现场盯着。 没多久许曜也跟过来了,摆摆手告诉温聆让他先回,自己发信息给纪浔解释。 温聆有些犹豫,许茉路过却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嫌他碍事。 温聆看着兄妹俩的身影渐行渐远,没有再继续跟着,坐在喷泉池边透了会儿气,拦辆计程车自己回了煦园。 第4章 下午没什么安排,温聆在屋里小睡了会儿,将开学即将用到的被褥拿到阳台晒一下。 这些琐碎的家务一般都是佣人在做,温聆不习惯麻烦别人,很多事便都自己亲力亲为了。 门像是被人用脚一下子踹开的,“砰”地一声,温聆回头。 纪浔气冲冲走到跟前,瞪着眼睛问他:“不是叮嘱过你把吉他拿回来吗?!” 细数自己整整一上午好像都在受气中度过,温聆不想辩解了,转过身继续整理晾衣架上的被褥。 “我问你话呢。”纪浔掰过他肩膀。 温聆盯着他静静看了会儿:“许曜让我先回来,早——” “你到底长脑子没有?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纪浔将他打断,温聆就什么话也不说了,反正无论纪浔还是纪浔的朋友他一个都惹不起。 “你这是什么表情?说你两句你还委屈上了?” 纪浔自以为很了解温聆,比温聆高出半头,时而不顺心了就用那种自上而下讥嘲的眼神望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不想跟许曜他们待在一起么?” “我早看出来了,我身边这些朋友你各个都不喜欢。” 这句话倒没说错,温聆也不反驳:“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他们么?” “我他妈不想知道!” 纪浔一点就炸了,捏住温聆后颈将他带向自己:“屁大点事都能委屈成这样。” “一天天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的,你心里最膈应的不会就是跟我上了同一所大学吧?” “温聆,你是不是还在怨我当初改你志愿的事儿啊?” 当年高考出分后,温聆的成绩还算不错。 原本规划好了报考动物学专业,将来就可以如愿成为一名宠物医生或在宠物学校做自己喜欢的工作。 纪浔去工大是家里人早就商量好的,奈何那边并没有温聆想读的专业,为了他还能陪着自己,纪浔在录取开始前偷偷修改了温聆的高考志愿。 那是十年以来温聆第一次同纪浔吵架,他也曾后悔不该用自己的生日作为登录密码,然而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现在再说怨谁怪谁那些话早已没有了意义。 收到录取通知后纪浔站在后院秋千旁抱着温聆死不松手,说改志愿是因为舍不跟他分开,听上去情真意切的,让人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温聆后来也就算了。 这些年来温聆也在坚持不断给自己洗脑,他宁愿相信纪浔只是脾气不好,被家人宠得性格跋扈了些,无论发再大的脾气,纪浔对他终归还是有感情的。 然而此时此刻,纪浔宽大的手掌就钳在自己的后颈上。 看着他望向自己这副极尽鄙夷的表情,四目相对,温聆还是会忍不住在内心质问。 纪浔…… 是真如自己喜欢他那样,也在坚定且全心全意地喜欢着自己么? 第4章 温聆,怕我? 两人不是第一次闹别扭了,温聆也不会同纪浔脸红脖子粗去争吵。 先不说他在纪浔面前吵不吵得赢,单论他如今寄住在纪家受人恩惠这一点,就少了许多与人争论的底气。 温聆不出门的大多数时间还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舍友上学期一门主课挂了科,开学面临补考,有些不会的问题还要向他请教。 微信视频了半个多小时,对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哎呀,今天是不是七夕?不耽误你和你男朋友约会吧?” 温聆转身去翻床头的日历,这才发现今天竟然真的是阴历7号。 艾嘉:“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们俩不会今天什么安排都没有吧?” 温聆抿抿唇,盯着镜头不说话了。 艾嘉手里捧了杯奶茶,抽出红色吸管怼到温聆面前:“你们俩的感情就像我手里的这根棍一样!” 温聆想了想,皱着眉道:“红……红火火?” 对面翻了个白眼,又对他笑笑:“塑料的。” 许曜托人将吉他送了回来,没有任何损坏,纪浔的气也总算是消了。 温聆拿着猫粮下楼时纪浔就在楼梯口堵他。 温聆没有理会,错肩从另一边离开了。 纪浔追到院子里,蹲下来主动去抢他手里的猫粮。 纪浔对那些小猫小狗一向没什么耐心,却还是将猫粮倒在地上,假装和它们亲近。 着他明明一脸嫌弃却又不得不妥协的模样,温聆叹气:“还是给我吧。” 纪浔凑过来揽他:“我就是想陪着你。” 又用很轻的语气在他耳边:“昨天把你捏疼了吧?给你揉揉好不好?” 纪浔就是这样,待温聆时好时坏的。 暴躁的时候什么狠话都说得出口,温柔的时候也是真温柔。 温聆对他这种人格分裂般的态度转变早已经习惯,眉眼有些麻木地低垂着。 纪浔姿态放得更低了:“哥……我这次真错了,你别生气,笑一笑好不好?” 温聆比纪浔大几个月,纪浔逗他的时候总喜欢这么叫他。 一件看似小得不能再小的琐碎引发的矛盾,但两人之间的问题,似乎又不仅仅只源于一架吉他这么简单。 温聆眼神有些茫然,愣愣盯着花圃里快要蔫掉的蔷薇,念叨着:“纪浔,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纪浔挑挑眉,“啊?”了一声。 温聆拍拍手由地上站了起来,空袋子扔进垃圾箱,然后笑了笑,说:“没事。” 这么重要的日子就连他自己都忘了,温聆心道,又有什么理由要求纪浔一定要记得呢? - 温聆想回自己房间休息了,纪浔过来牵他的手,说既然不生气了就一起上楼打游戏吧。 客厅时不时有人路过,怕引起注意,温聆用力将手挣脱。 纪浔握着他的力道很重,温聆身子猛地向后闪了下,空旷室内随即传来清脆的一声…… 回头看时,两人不约而同都愣住了。 陈列架上的“吉祥玉蟾”摔碎了一角。 因为这点小事被叫回来的纪云淮也很无奈,坐在茶案边的红木椅上,听老太太在耳边叽里呱啦念叨一堆,心里还在盘算着会议推迟了晚上又得加班那点事。 最后精准抓到对方话里的重点——“那块玉是请南音寺的慧空大师开过光的,风水大师让摆在客厅,代表咱们家的‘气运’!” 纪浔和温聆像犯了错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站在那儿,一个两个低着头谁也不敢吱声。 东西确实是温聆撞倒的,老太太明面上没有训斥,眼神却已经在表达不满了。 纪浔张张口想要说点什么,樊文君在对面瞪了他一眼。 纪云淮全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没人看出来他刚才走神了。 耳边的声音逐渐熄了,这才不疾不徐坐正,摸摸手腕上的串珠:“玉碎不是替人挡灾的吗?” 说着勾唇看过来:“小孩子玩闹打碎个物件纪家的气运就倒了,那我没日没夜在这儿给您打工又算什么?” 老太太被逗笑,神色缓和了些:“我在这儿给你说正事呢!” “我说的也是正事。” 纪云淮捏着被磕掉的碎片打量了番:“喜欢这玉蟾,我找更好的料子让人原模原样再给您雕一块。” “找慧空大师开光,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说着叹口气:“但我也劝您别什么事都往风水上扯,好的信,坏的就干脆别信了。” “这东西有时候真不好说,不过天塌了还有我在这儿顶着……您又怕个什么劲呢?” 一回来就被拉着断官司,纪云淮连口茶都没喝上就又上楼处理工作了。 樊文君泡了太平猴魁让纪浔给书房端去。 纪浔约好了朋友联机,但最主要的还是出了今天的事怕被揪住单独挨训,于是果断将茶塞进了温聆手里。 温聆知道自己今天确确实实闯祸了,纪云淮虽然帮着周旋,并不代表事后不会追究。 站在走廊把脑子里的话重新组织了一遍,温聆端着茶盘,最终敲响书房的门,鼓起勇气走进去。 温聆先在那架黑色铁皮柜旁站了会儿,等纪云淮关闭线上会议的视频,才轻手轻脚挪到桌子旁边。 放茶盘时瞟到桌上几份文件,似乎是和温家的合作有关,温聆手一脱力——茶水就这样猝不及防洒到了桌上。 男人伏案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名,见状抬头,无框镜片下的眉眼挑了挑望过来,问他:“温聆,你抖什么?” 刚刚想好了进门要说什么来着? 纪云淮看他一眼,温聆就全忘了。 纪云淮放下笔,由椅子上站起来,抽纸去擦桌上的水,声音缓缓靠近。 似笑非笑看着他:“怕我啊?” “不、不怕。”温聆声音放得很低,结结巴巴回答。 然后终于回过神了:“小叔,今天的事……要谢谢您。” 第5章 “怎么谢?” 纪云淮话接得很快,依旧是那副意味不明的语气在他耳边。 温聆闻了一股近似于乌木沉香般若隐若现的气息,这是他第一次靠男人这么近,近到一抬头就能清楚看到他衬衫纽扣上的高奢品牌标识。 以免温聆“再次”将自己憋死,纪云淮笑笑,手扒在桌角边缘退远了些,半个身子倚在那儿。 若有所思看了他一会儿,才问:“纪浔让你过来的?” 温聆“嗯”一声点了点头。 “他自己怎么不来?” 温聆眼睛有点肿,不知是没睡好还是这几天有哭过,纪云淮转念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有客厅刚刚打碎的那只玉蟾…… 收回思绪再看向温聆,目光好似多了些深意。 但他终究也没有多说什么,眼神里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啧”了声:“他怎么想的?” 说罢不可思议打量着温聆,指尖在桌面轻点了点:“就这么把你推给我,真的有想过后果吗?” 第5章 斯文败类 乐队在中环路一场活动中接了商演。 少爷们玩票,能挣多少钱倒是无所谓,用艾嘉的话说,他们就是习惯了享受那种万花丛中被人追捧的感觉。 温聆坐在台下观众席,距离舞台的位置很近,纪浔在台上每一个动作表情都清楚地映入眼里。 沉浸在音乐里的纪浔无疑是热烈鲜活的,温聆想起自己刚到温家的时候因为环境陌生又性格内向而无法快速融入,是纪浔主动拉着他跟周边的朋友们一起玩,带他在城东的富人区里一点点熟悉起来。 纪浔身上有着很多自己没有的特质,意气风发又张扬外放,曾在自己最无助的那段时光里慷慨地给予他帮助。 所以在当初纪浔向他告白说要在一起“试试”的时候,温聆也是第一次体会到喜欢的人也同样在喜欢着自己的那份庆幸。 “你看台上那个吉他手好帅啊!” 前面两人的声音打断温聆的思绪。 “我打听到了,这几个人都是工大的,他们这个乐队在校园音乐节还挺出名的,除了鼓手以外其余都是单身。” “可惜咱们学校离工大太远了,不然跟这种玩音乐的男生谈谈感觉也挺刺激的!” 演出结束,其他乐器都有工作人员来收,纪浔抱吉他走下台,司机替他拧开了一瓶矿泉水。 许茉抱着一束很大的捧花走过来,先是撒娇般跟自己哥哥轻轻抱了下,平行挪到纪浔身边时将花献给了他,之后抱着纪浔就怎么都不撒手了。 纪浔摸摸许茉的头,又凑到许曜身边嘀咕了几句。 温聆收回目光,收拾背包从座位上站起来,手机上收到艾嘉发来的信息,说他刚好就住在附近。 两人约在商场里的中餐厅见面。 艾嘉知道温聆芒果过敏,知道他从来不吃香菜和辣椒,点菜时十分照顾他的饮食喜好。 这些都是他和纪浔在一起时从未享受过的待遇,当然也有他自己的原因——在煦园寄住原本已经给纪家带来很大的麻烦了,温聆怎么还好意思在饮食上这么挑剔。 不知不觉的,温聆脑海突然萌生出一种或许是时候该搬出纪家的想法。 独立生活需要一定的资金,温立卓给的那张卡温聆从来没有动过。 自己私生子的出身无法选择,但他至少能做到有骨气地活着,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温家的财产他是一分都不会要的。 筷子在米饭里捣了捣,温聆问艾嘉:“找份什么样的兼职可以来钱快一点呢?” 艾嘉将菜塞进嘴里,看了他一眼:“你去网上擦边吧。” 温聆:“……” 对方挑挑眉,一副别这么大惊小怪的样子:“你不会不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吧?” 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眯眼想了想:“现在的富婆姐姐都喜欢肩宽腰细有胸肌的,像你这种又嫩又白,单纯又水灵的……还是吸引那种脑子里一堆阴暗想法的死变态更多点。” 温聆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分辨的?” 艾嘉:“戴眼镜又长得帅的男人多数是斯文败类,尤其是那种上了年纪的!” “整天一副社会精英做派装模作样,实际从来不会好好说话,一开口就只会阴阳怪气。” 艾嘉手从桌面上伸过来抓着他:“温聆,见到这种人你千万要躲得远远的。” “像你这样单纯无害一只小绵羊,一旦碰到了,一定会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的!” - 之后的几天,纪云淮没有在老宅出现过了。 温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关注到这件事,毕竟纪浔小叔之前回来的煦园的频率一直都不怎么频繁,这段时间自己却时不时就会想起他。 最后温聆总结了下,纪云淮是现在家里唯一发现他和纪浔关系的人。 在不确定对方一定会保守秘密的情况下,比起关心他什么时候回来,温聆感觉更像是有什么把柄被捏在他手里了,所以心里才会一直七上八下的。 开学说好了要和纪浔一起返校。 纪云淮这天恰好在煦园过夜,院子里停着辆之前没见过的suv,后备箱十分宽敞。 纪闻伯喝茶时骂他没事不要总买车,最后说:“那你送纪浔去上学,顺便问问院长他在学校的表现。” 纪云淮有些无奈挑眉,但还是淡淡应下了。 纪浔上楼时告诉温聆:“不着急,小叔一般都睡到中午才醒呢。” 温聆看了眼斜对面的房门,想起那天清晨猝不及防的偶遇。 黑色速干衣包裹着男人身上的每一寸肌肉轮廓,头发也是很用心打理过的。 遂想了想问:“小叔早上没有晨跑的习惯吗?” “你从哪听来的?” 纪浔一脸不可思议:“我们家人爱睡懒觉那都是遗传。” “我听奶奶说我爸以前小时候上学就总迟到,小叔比我爸还懒呢。” “大早上鸡还没醒呢你叫他起来跑步,这不是要他命么?” 纪浔反应过来:“不是,你怎么突然会问这种问题?” 温聆脑子也有点转不动了:“没、没什么。” 纪浔就喜欢看他眼神呆呆的、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弯下腰来捏温聆的脸,偏着头嘴唇一点点凑过来。 气息迫近时纪浔自己却顿住了:“靠!我现在在走廊里都有点ptsd了……” 之后放开温聆,目光不自觉往书房瞟了眼。 摆摆手,兴致缺缺道:“算了算了,我回去打游戏。” “你晚上也早点睡吧你。” - 立秋之后,清晨气候逐渐变得凉爽了起来。 临出发前温聆想再下楼喂一次猫,纪浔这次进来知道敲门了,穿着前几天刚买的长袖衬衫,说他临时有事让温聆先走。 纪浔手机响了,看了温聆一眼,背过身去低声接起。 管家上来催促,温聆没有再问,掂箱子独自一人下了楼。 纪浔不回学校,温聆自然不好意思再叫纪云淮单独送他,原以为自己这趟八成是要拉着行李乘地铁了,出门却一眼就看到纪云淮的车。 上车后系好安全带,驾驶室里的人余光带着点审视:“你就带一个箱子?” 温聆转头看了眼车身后,车围尚余下很多的后背空间,自己那个20来寸的小箱子孤零零躺在角落,突然生出一种纪云淮开这辆车送自己上学简直是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一回生二回熟,温聆这次坐在副驾明显要放松多了。 纪云淮不同他搭话,他就盯着中控台上每个按钮标注的英文单词发呆。 视线一转又看向方向盘,注意到纪云淮腕上带的那只手串。 色泽很深,流水般细腻的纹理,温聆不懂辨别文玩的好坏,但它套在纪浔小叔的手上就注定了价值不菲。 温聆突然想起从哪听到的一句话,每件文玩背后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温聆摇摇头,赶紧将脑海里的思绪清空了,很难想象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对别人的故事有这么大的探索欲。 纪云淮视线瞥他一眼,音响里恰好响起段铃声。 屏幕标注的名字是“柯铭”,这个人温聆认识,每年春节会同另一位叫陆谦的叔叔一起过来给纪浔爷爷送礼,看上去都是纪云淮很要好的朋友。 电话接通,听筒里质问声响起:“不是说让你今早上跟我一起去建州吗?你怎么还临时——” “我在开车。”纪云淮打断他。 “……你开车来找我?” 纪云淮正准备挂,对面又道:“我拿那块地来干什么估计你已经听说了,你掺不掺合你们家老爷子都会怀疑你。与其这样不如把这个罪名坐实,我──” 纪云淮没耐心听,这次真的把电话挂了。 温聆看出两人在谈的事很重要,但又怕是因为自己在场才让纪云淮感到不方便,且他今早似乎原本是另有安排的。 第6章 于是想了想,小声在人耳边说:“小叔,地铁站就在前面,回学校也很快的……。” 车速没有放慢,驾驶室里的人像是没听到一样,但也没有接话,目光盯着前方像是在思索什么。 半晌,纪云淮才幽幽回头,仍是那副轻松的表情勾唇:“不用理,骗我给他投资的。” suv直接开到宿舍楼下,温聆多余一步都不用走了。 在后备箱取行李时恰好碰到同班同学,说班委在楼上登记资料,喊他快上去。 温聆却站着没有动,心里盘算着更礼貌的方式同纪云淮道别,然后说谢谢。 纪云淮手扶着车门:“有事联系我。” “好的。”温聆乖乖点头:“小叔再见。” 提起行李箱拉杆,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句:“你有我电话?” “……没有。” “那你怎么联系我?”纪云淮问。 温聆脑子又有点转不动了,反应半天才后知后觉放下包,从包里拿出手机。 纪云淮没有即刻回应,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不紧不慢掏出电话,解锁递给他。 温聆扫他的二维码,“主动”要求添加纪云淮为好友。 拿回手机,看着通讯录页面上即刻冒出的红点,纪云淮这才像是满意了。 没有当着温聆的面通过,唇角弧度依旧是淡淡的。 半晌,才扬扬下巴终于放他上楼:“行了,忙去吧。” 第6章 为什么骗他? 艾嘉要晚一点到,温聆先上楼将宿舍收拾了下。 整整一下午都没有收到纪浔消息,温聆中途还去商学院寝室转了圈。 纪浔十分厌恶他任何形式下的“查岗”行为,所以只能打着送奶茶的名义,却被其舍友告知对方至今仍没有返校。 吃晚饭的时候刷到许茉的朋友圈,背景似乎在咖啡厅,涂着粉色指甲油的精致小指轻轻勾着身边人的衣角。 那件衬衫温聆再熟悉不过了,今早看到纪浔穿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他,实物颜色比图片还要更深一点。 餐盘送到回收处,温聆拿出手机拨通纪浔电话,问他现在哪? 听筒那头清了清嗓子,声音似乎是手捂在嘴上传过来的,告诉他和一家唱片公司的经纪人在谈事情。 挂断电话没几分钟,温聆再去看手机,许茉已经把刚才的朋友圈删了。 隔天上午,学生会向温聆索要一份很久之前下发的表格。 东西放在煦园的书桌抽屉里,温聆又坐地铁回家去取。 纪云淮和另一个穿粉衬衫的男人就在院子里坐着,看到他这个时间点进门都很诧异。 柯铭向他身后瞄了一眼:“纪浔没有一起回来吗?” 温聆冲人点点头:“柯叔叔好。” 柯铭:“叫什么叔叔?叫哥哥!” 纪云淮不愿搭理他了。 柯铭翘起二郎腿,上下打量着眼前人:“小温聆,有段时间没见,你倒是长高了不少啊。” 客厅里在放老太太最喜欢的古装电视剧,尖锐的台词声突然传出来:“皇上,三阿哥他又长高了!” 温聆低下头,不大不小的声音反驳:“我都21了……” 家里招待贵客用的都是上好的明前,每次柯铭来的时候纪云淮却只让厨房备最普通的招待茶。 柯铭:“你什么意思?是觉得我山猪吃不了细糠是吧?” 纪云淮拨拨葡萄藤上的叶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温聆将茶端了上来,临走背过身去的时候听见柯铭说:“上次的事儿真得谢你,要不是你,我至少得被税务局那伙人罚这个数。” 纪云淮懒懒道:“一个两个的,都只会拿嘴谢是吧?” 温聆没有走远,男人的声音不偏不倚正传进他耳朵里。 柯铭:“什么叫‘只会拿嘴谢’?” “你这回哄你们家老太太要的那块玉不是我找来的?你知道我找这块料子废了多大劲吗?” 后面的话温聆没有再继续听了,但这也算旁敲侧击提醒了他。 打碎玉蟾的事,当初是纪云淮帮自己应付过去,现在还要帮自己善后。 再算上之前搭的那两次便车,自己貌似已经对纪云淮说过很多次谢谢了,但真就如他所说的那样,每次都只是很没诚意地动动嘴皮子。 虽然纪云淮那句吐槽不是刻意针对自己,但温聆听到,难免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温聆拿了东西回学校,这次柯铭又说要他搭便车。 温聆连忙摇头:“不用了,谢谢哥哥。” 柯铭一脸这小子很上道的眼神拍他:“不白捎你。” “我给他们家找了块上好玉料重新雕蛤蟆,你小叔要看,你也跟着一起去参谋参谋?” 他这么一说,温聆就没办法拒绝了,毕竟整件事最初还是因自己而起。 柯铭找到的是一位私人玉石收藏家,03年宝佳士拍卖行拍出230万高价的和田玉籽料。 对方原本说什么都是不肯出的,奈何纪云淮给出的价钱实在是太高了,最终还是无人能抵抗这么大的利益诱惑。 除去收藏,老板本人还从各地散市收来了一些其他普通玉料,在城南这间小四合院里开了一家雕玉工作室。 纪云淮与老板谈事情时,温聆就在院子里随便转转。 偏房里放着几台打磨机和一些最基础的工具,温聆好奇上手摸了摸,这时柯铭出现在身后问他:“要不要自己试一试?” 温聆自小手巧,初中手工课做的一些创意美工还获过奖,但同雕玉显然不在一个难度层级。 还在犹豫,柯铭按着他的肩膀坐了下来。 店里有专业的师傅指导,桌案的图册也有许多参考造型,温聆认真从头翻到尾。 师傅提醒说第一次就做个造型简单点的,温聆望着图册目光怔了怔,很快就有了主意。 纪浔打电话来,前两通温聆都没有听到,雕玉结束后才看到屏幕显示着未接。 洗完手,温聆找了个院子里安静的地方给人回过去。 信号接通,纪浔暴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打你电话不接,宿舍找不到人,你他妈到底在哪?” 简直和那天电话里偷偷摸摸的样子判若两人——温聆又想到了许茉那条朋友圈。 怔忪间,一个突如其来的力道突然覆过来将他拽到身边。 温聆回头,看见有工人推着一辆载满废料的独轮车正从自己背后经过。 “你说话啊!怎么哑巴了?”纪浔还在电话里喊叫。 纪云淮将他拉到安全的地方手便松开了,唇微微勾着,然后就默默无声站在了这儿,也没说要回避。 温聆抬头,目光怔怔向人望去,视线仿佛能感知到纪云淮轻缓的呼吸声。 纪云淮也同样看着他,就等在原地似是要听他怎么回答。 半晌,温聆喉结滑了滑,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告诉纪浔:“我在书店。” 纪浔要他报地址,说要过来找他。 温聆不想再叫他发现异常,说自己要用手机付款,很快把电话挂了。 平复呼吸,温聆脚步不自觉向后挪了挪,试图同人保持安全的社交距离。 纪云淮单手插兜,倚着房梁下的柱子问:“为什么骗他?” 温聆心想是纪浔骗自己在先的,明明和别的女生在一起,却要用那么蹩脚的理由来敷衍。 他一沉默,对面好像更感兴趣了,逗他玩似的:“为什么不告诉纪浔和我在一起?” 温聆眸子垂着吗,用很小的声音避重就轻道:“没必要说这么细。” 纪云淮笑问:“又吵架了?” “没有。”温聆否认:“如果说了他一定会找来的,没必要……我很快就回去了。” 从小看着纪浔长大,纪云淮当然了解自己侄子什么德性——头脑简单脾气不好,什么事一不顺着他就容易炸毛。 默了默,却还是一副挺惊讶的样子:“原来纪浔控制欲这么强啊?” 温聆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只能假装听不到,从口袋里拿了样东西出来:“小叔……这个送你。” 是他方才在工作室跟着师傅学习雕刻的最终成品,一片云朵造型的简单玉饰,巴掌大小。 “谢谢您之前替我解围,还让我搭便车送我上学。” 温聆说完,纪云淮就笑了:“你还挺会借花献佛。” 温聆手里还捏着另一块玉,是第一次用来练手的动物生肖,因为操作不熟,轮廓也打磨得歪歪扭扭的。 纪云淮的注意力不偏不倚,恰好就被吸引了过去。 温聆看了眼手里:“这个原本是给纪浔的。” 头顶声音有些感慨:“原来不只我一个人有啊……” 温聆想了想,真诚道:“小叔要是喜欢,我可以重新做一块。” 纪云淮不说话了。 盯着他沉默思索了会儿,忽而向前,凑到温聆耳边低声开口:“那要是我说……我就是想要纪浔这块呢?” 第7章 第7章 我不太会啊… 由四合院出来,柯铭接了通电话先跟助理走了,所以最终又变成纪云淮一个人开车送温聆回学校。 方才送出去的东西纪云淮让先帮他收着,到学校门口要下车的时候才向人讨回来。 玉饰上有两个针眼大小的孔,纪云淮问:“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师傅说可以穿绳。”温聆道:“或者编中国结做成玉坠之类的。” “挂在哪?” “衣服上、包上。”温聆扫了眼后视镜:“或者车上都可以……” 纪云淮又问:“中国结要怎么编?” 温聆想了想:“商场里卖饰品的地方就可以,或者网上也有教程。” 纪云淮搜都没搜,拿着东西看过来就说:“我不太会啊……” 温聆知道他工作忙,哪里有闲情逸致将精力放在这种小事上。 “那我跟着网上学学,实在学不会的话就找个地方编好再给你。” 温聆说话不用那个“您”字了,他自己没注意到,纪云淮也不提醒。 只一手扶着方向盘,凑近了问:“不会编好又不给我了吧?” 温聆瞪着眼珠:“不会。” “那你说个时间。”纪云淮:“我过来取。” 温聆:“下周……三?” 温聆想了想,自己那天刚好没课,时间相对会宽裕一些。 纪云淮没有其他要问的了,按下按钮将车门解锁。 看着温聆下车,笑笑对他说:“到时候见。” 玻璃窗升起,迈巴赫尾灯很快消失在橙红的黄昏中。 - 温聆上楼后发现纪浔就在宿舍门口等着,垂眸看他空空如也的双手:“你买的书呢?” 温聆低着头:“没有买到合适的。” 纪浔:“可你刚才说你要结账了。” 纪浔不允许他有任何事情瞒着自己,在温聆没回来之前就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问个明白。 温聆不想同他在走廊里被围观,向右挪了一步拿钥匙开门。 纪浔虎口钳在他手腕上,这时候,裤兜里面的电话响了。 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纪浔目光怔了一瞬,很快接起:“小叔?” 电话里沉声交待:“院长办公室,现在过来一趟。” 纪浔正在和温聆讨论他下午到底去哪的问题,按照自己的脾气,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前八匹马都将他拉不走的。 可现在叫他去院长办公室的人是纪云淮。 一想到自己上学期那点可怜的平时分和挂科数量,纪浔捏捏鼻子,看着温聆瞬间哑火了。 - 没过多久艾嘉也带着他大包小包的行李返校了。 不但给温聆带了自己妈妈炸的带鱼和鸡翅,还用保鲜袋装了一袋新鲜的小柿子。 没有那种打了药甜到发腻的感觉,至少现在城市里很难再吃到这么原生态口感的东西了。 艾嘉说柿子是亲戚从老家寄来的,温聆问他老家在哪,艾嘉说在建州,距离安城不到两百公里。 温聆听这个地名有点熟悉。 “要不这周末你陪我回老家待两天吧?”艾嘉突发奇想:“我小时候建州是要什么没什么,但现在那边的文旅产业发展挺好的,我堂哥今年还正式成为了ventus车队的预备役赛车手,他们的训练场最近还迁移到那儿了,一直喊我过去玩呢。” 周末不回煦园的话,温聆一般都会去图书馆自习。 现在的学校和专业都不是他喜欢的,所以早就做好了规划好要考宠物营养师资格证。 艾嘉很热情地邀请他,看在这些小柿子又实在好吃的份上,温聆欣然答应了。 周末纪浔依旧是跟乐队那帮人混在一起,温聆没再用商量的语气,给纪浔发了条信息便同艾嘉乘上去往建州的大巴。 艾嘉的亲戚都跟他本人一样好客,摘了很多自家园子里丰盛的水果来招待他。 听说堂哥还在训练,两人又一同赶往车场。 到了跟前听门卫说这块场地是今年新开发的,赛车场地的基础建设已经完备,周边配套设施还在持续完善中。 场上有几辆车在跑圈训练,堂哥卸下头盔穿着一身帅气的赛车服朝他们走来。 三人一同去往休息室楼上的咖啡厅,上楼途中,温聆目光被墙上悬挂的一幅幅团队簇拥领奖的照片所吸引。 堂哥说那些都是ventus车队辉煌的历史,也曾经历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暗淡时光,但今年签了新老板,提升了福利待遇,更新了最好的后勤团队,所以队员们个个都铆足了劲。 这里的咖啡太苦温聆有些喝不惯,艾嘉替他在吧台要了鲜榨果汁。 堂哥询问起艾嘉父母的状况,两人聊起家事,温聆便自己到旁边随意转转。 温聆又走向了那座照片墙,其中有张巨幅海报汇总了车队迄今为止拿到过的所有奖杯,奖杯底座刻着带有车队名字的字母,有些在岁月的磨蚀里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但无人可否认它仍然承载着那段难忘的记忆。 穿围裙的男人原本在吧台榨汁,不知何时默默走到温聆身后,将杯子递给他:“invincible!” 温聆惊异回头,接过果汁对人说了声:“谢谢。” “这些照片都是以前留下来的,如果当时能如愿捧回杰姆斯杯。”男人望向尽头最远那面空白的墙:“挂在这里的应该是整整13张照片。” 可惜了,ventus车队最终还是距离大满贯只有一步之遥。 温聆想了想:“他们没有参加比赛么?” 对方摇头。 温聆:“可你刚刚还说他们战无不胜。” 男人似是从心底发出一声感叹:“车队失去了灵魂人物,就算拿到奖杯又能怎样?不一样还是会有遗憾。” 温聆对这个“灵魂人物”产生了好奇:“那他去了哪里?” “他放弃了赛车,回到了那个更需要他的地方。” “那他现在过得好吗?” 身旁男人摇了摇头。 过得不好?还是说不知道? 温聆又看向那些照片,试图从一堆模糊的身影里找到话题里谈论的那个如此重要的人。 沉默间,身后突然一道声音响起:“嘿!原来你们在这儿啊!” “james,你别说,这件围裙还挺适合你!” 艾嘉堂哥走过来,向温聆介绍男人:“他是james,我们车队的动力学工程师。” “动力学工程师?” “优化赛车性能,判断抓地力,空气阻力及轮胎的磨损情况,规避各类安全风险——当然,你也可以当我就是个修车的。” james耸耸肩,朝温聆伸出手:“小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车队每天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像你一样对这些奖杯和照片背后的故事保持如此的好奇心了。” 临走时james又送给温聆一枚车队成立30周年发售的纪念徽章,并欢迎温聆下次有机会再到这里找他聊天。 温聆说他也很喜欢建州这个地方,虽然与安城相隔只有一百多公里, 没有了大城市钢筋混凝土之下的浑浊,这样的祥和宁静其实是他一直所向往的。 同艾嘉返程时,堂哥又往两人包里各装了些柿子。 大巴车一摇一晃的,温聆没多久就困了。 艾嘉最近在优酷上追一部电视剧,后来自己的手机没电了就拿过温聆的手机接着看。 不一会儿收到条信息,一张照片直接由屏幕底端弹了出来。 艾嘉倒吸口气,赶紧摇醒旁边正在睡觉的温聆。 发信人显示了匿名号码,照片为第三视角拍摄——咖啡厅里纪浔身边并排坐着一个女生,长发微卷,挽着纪浔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从侧影基本可以判断出女生是许茉,照片里纪浔穿的衣服,正是返校那天许茉曾经发过朋友圈的那件衬衫。 两人对面还坐着另外一名男生,穿着帽衫面相看上去还有几分青涩,而他究竟是不是纪浔口中所谓的“唱片公司经济人”,温聆现在已经不想知道了。 真相再一次赤裸裸展示出来,温聆以为自己会不忍直视、会揪心难过,但那很短一瞬的心痛过后,却发现自己竟然奇迹般前所未有地平静。 艾嘉愤愤不平坐直了:“温聆你就不生气的吗?这种狗男人你还跟他在一起干嘛啊?!” 温聆“嘘”了声,给他比个噤声的手势。 有些脸自己关上门来丢一丢就可以了,像他这种面子薄的人真的很难承受别人异样的目光。 艾嘉是为他感到不值打抱不平,温聆心里都明白,可他现在思绪已经够乱了,真的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因为男朋友出轨这件事再被公开处刑。 回到宿舍没多久纪浔就找来了,也没说帮着温聆收拾,一屁股坐在艾嘉的凳子上开始翘着腿打游戏。 艾嘉去楼下打水回来,掂着暖水瓶硬把纪浔往旁边挤:“来让一让,让一让……” 第8章 走到两人跟前吸了吸鼻子:“温聆,你闻没闻到,咱们这屋里怎么一股子腥味啊?” 纪浔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用那种看傻逼的眼神看了艾嘉一眼。 随后收起手机,走到温聆身边捏捏温聆的脸:“出去玩了一趟怎么感觉你不高兴啊?”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你留在家里陪我呢。” 温聆不着痕迹躲过他的触碰,问道:“晚上有没有吃饭?” “没啊。”纪浔勾勾唇:“你想吃什么?我陪你一起。” 温聆点点头,心想就去后门那家有小包间的川菜馆吧,找个安静的地方,他原本就是有话要对纪浔说的。 拿了手机钥匙,两人临出门时纪浔接到一通电话。 温聆在来电显示上看到许曜的名字,于是没有出声,站在旁边默默等着纪浔打完。 信号挂断,纪浔一脸抱歉的神情摸摸他的头:“对不起啊宝贝儿,我可能没办法陪你去吃饭了。” 温聆假装没有看到刚才那个名字,怔怔地问:“是有什么事吗?” 纪浔:“许茉发烧在医院吊水没人陪,许曜来不及赶过去,我现在得去一趟医院。” 温聆不带情绪道:“可你说过要陪我吃饭的。” 纪浔:“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许茉她发烧了,现在人在医院里躺着。” 温聆无神的眼睛眨了眨:“我听到了。” “可是她发烧……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纪浔一脸烦躁挥手:“我跟你说不通!” 刚拿起外套转身,温聆却在身后拉住了他。 温聆表情突然变得悲戚又郑重,默了默问他:“纪浔,你确定今天一定要去陪许茉吗?” 纪浔拧眉瞪了他一眼:“饭什么时候吃都可以,今天是许曜有事拜托我,你身边难道就没有朋友吗?” “温聆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温聆把手放开了,眼眸垂下笑笑,挺淡然的表情说:“好,那你去吧。” 纪浔没有再看他,一边拿出手机给许茉打电话,另一只手甩上门,神色匆匆地走了。 第8章 我们分手吧 一转眼到了周三纪云淮来取玉坠的日子。 温聆最近这两天睡眠不是很好,原想着东西给到他手里自己就回去休息了,窗户降下,却发现是纪云淮的司机坐在驾驶室,让他先上车说要载他去一个地方。 柯铭找的这家私房菜馆厨师的手艺不错,江南园林风格的室内布置,花园假山造景,闹中取静。 老板自家养了四只可爱的猫咪,偶尔会带过来跟客人互动一下。 柯铭看见好玩的东西就想逗两下,掐起最胖那只橘猫就往纪云淮面前怼:“你说它这得有多少斤啊?从老板养的猫就能看出来他这儿伙食有多好了。” 纪云淮脑袋向后闪了下,皱眉,柯铭蓦地反应过来:“我艹!抱歉,忘了忘了……忘了你小时候被猫挠过。” 温聆被前台引进包间,没一会儿,陆谦也带了另一个跟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小孩过来了,位置就安排在温聆旁边。 纪云淮拿起菜单点菜,温聆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低头用手拨着桌布的穗子。 身边男生主动过来搭话,温聆才知道对方名字叫曲佳乐,是陆谦女朋友的弟弟。 曲佳乐本身性格就大大咧咧的,跟谁都能聊上两句,跟温聆熟悉起来,便将自己的芒果汁打开也给温聆倒了一杯。 温聆来不及阻止,杯子里的果汁就蓄满了,正打算开口,一只带着串珠的手从右侧伸了过来。 纪云淮同陆谦聊天,眼神并没有在看温聆,说话时却将他面前的芒果汁端走了,换上一杯没有动过的柠檬茶给他。 眼看着菜要上齐了,纪云淮接到一通电话,拿着手机离开了包间。 柯铭怕温聆拘束,故意开玩笑活跃气氛:“小温聆别客气,自己想吃什么随便点,今个说好了云淮请客的。” 说着凑过来:“酒量不好也没事,想喝就喝点。” “放心,万一你待会儿吐他车里了,我绝对盯着他,不会让他把你中途赶下车撂大马路上的。” 温聆不知道柯铭为什么这么说,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发现纪云淮其实并没有他想像的那么难接近,不但没有凶他,反而一些很无助的时刻都是纪云淮在帮他兜着。 于是想了想,用真诚的眼神看着柯铭说:“不会的,小叔他……人很好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从谁口中听到“纪云淮是个好人”这样小众的词,柯铭陆谦沉默看了对方一眼。 柯铭不知道说什么了,就只能尬笑笑:“好吧,你对他误解还挺深……” 温聆:“?” 柯铭又赶紧找补:“没事儿!我说今天这鱼挺新鲜,你喜欢就多吃点,多吃点。” 纪云淮一通电话打很久,温聆借口去洗手间也跟着找了出来。 走廊尽头看见一道身影在窗边抽烟,温聆走过去,到跟前时,纪云淮把烟灭了。 温聆今天心事重重的,“不开心”三个字就写在脸上,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了。 纪云淮也不问,靠在窗台边打量他半晌,幽幽说:“从刚才进门开始,你好像一直都没怎么笑过。” 温聆低头喃喃:“我本来就不爱笑…” “是吧?”纪云淮心道,我看你对着纪浔笑得还挺开心的。 温聆的手在兜里摸摸索索,很快,又拿了一个方形很精致的丝绒小盒子出来。 纪云淮挑挑眉,这才反应过来盒子里装的是上周说好要送给他他的玉坠。 没由来地,忽然就笑了:“你怎么总是偷偷摸摸的?” 说着向前两步,高大的身形阴影罩过来,盯着温聆发顶的小旋凑近问:“送我东西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事吗?” 温聆不想引人误会,不论他是不是纪浔小叔,就自己这个不受人待见私生子的身份,跟纪云淮这样有权有势的大佬走得稍微近点都难摆脱想要巴结他、抱他大腿的嫌疑。 不待他组织好说辞,纪云淮又问:“上面的中国结是你自己编的还是拿去商场了?” “我自己。”温聆说他闲时跟着网上研究了一下:“这个不难的。” “第一次做玉雕,第一次编中国结,也是第一次送你礼物,希望小叔……不要嫌弃。” “第一次?” 纪云淮眯眯眼,想纠正他。 但转念一想,那时面前人也不过十来岁的年纪,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不记得才是最应该的。 那年春天,纪浔父亲的离世一度使整个家族都笼罩在悲伤的阴影里。 纪云淮由澳洲奔回来见了自己大哥最后一面,葬礼结束,纪闻伯却以半诓骗半软禁的手段将他困在煦园,致使他错过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一场比赛。 纪云淮曾采取各种方式强硬地反抗过,可那段时间纪闻伯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母亲经受不住丧子之痛每天以泪洗面,樊文君年纪轻轻成了寡妇,他们将背着书包一脸无辜的纪浔推到他面前…… 彼时的纪云淮也不过正二十多岁的年纪,做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场妥协, 于千头万绪一派纷乱的局势中接过父亲递来的权柄。 那段时间纪云淮其实过得并不是很好,中途放弃梦想,家庭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的生活变得苦闷又沉重。 那天饭后去后院抽烟时看见一道瘦小的身影蹲在花圃,拿着铲子小心翼翼将植物埋在土里的根一点点挖出来。 纪云淮一边抽烟一边站在身后默默地看他,并未出声。 温聆抱着花盆站起来,转身时与他视线相撞。 两人之前从未有过单独相处的机会,温聆知道这人是纪浔小叔,之前一直在国外读书。 纪云淮夹着烟,问他怀里抱的什么。 温聆垂眸扫了一眼,小声回答:“薄荷叶。” 因为附近的猫猫总会将它当做猫薄荷来咬,而温聆又不确定这样对于小猫的身体有没有害,所以才将这些薄荷叶都移栽出来。 抓到话里的重点,纪云淮又问:“这么担心那些猫?为什么不带回家来养?” 温聆眼睛生得好看,像亮晶晶的琥珀石一样,听他这么问却不自觉生出一丝暗淡,摇摇头说:“会让阿姨觉得麻烦的。” 温聆口中“阿姨”,说的正是纪浔的母亲樊文君。 纪云淮目光怔怔似是在出神,看他一直盯着自己怀里的薄荷叶,温聆鼓起勇气伸手:“我白天要上学不能照顾他们,小叔如果喜欢的话,这盆就送你。” 纪云淮笑笑:“路边的野花送我啊?” “可以用来泡水。”温聆解释:“猫不可以吃,人可以的……” 那盆薄荷后来被纪云淮安置在书房,这些年一茬茬更新不断地扦插移栽,竟奇迹般每年都能长出新的嫩苗来。 温聆那时候年纪小,一些生活中琐碎的插曲未必件件都能那么记清。 第9章 可纪云淮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注意到温家这个孩子的。 人在困境中总是习惯与自己同病相怜的人产生共情,被亲生父亲送来煦园的他没有能力反抗,被迫迎合被迫妥协,没有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 纪云淮那时就在想,细究起来,他们两人的处境本质上又有什么差别呢? 柯铭给纪浔发信息说在餐厅聚餐,纪浔晚上去琴行有点事情,收到信息就直接打车过来了。 纪云淮将温聆送的“小云朵”交给司机,身上烟味散尽便也回了包间。 纪浔进门随便挑个空位坐下,同柯铭陆谦打招呼,又拍拍身旁的椅子给温聆使眼色。 温聆假装没有看到,指尖在杯壁上摩挲,紧紧握着纪云淮之前给他的那杯柠檬茶。 可他又不想让大家知道他和纪浔在闹别扭,尽管在坐除了纪云淮没人知晓他和纪浔的关系。 怕纪浔又当众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温聆想了想,端着杯子站起来,乖乖坐到了纪浔身边。 柯铭无知无觉,只有陆谦似笑非笑勾着唇,看了纪云淮一眼。 纪云淮让司机先下班了,散席自己去前台结账。 临走时陆谦与他擦肩,意味深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聆不会开车,纪浔理所当然就变成了司机。 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纪浔注意到镜子下面挂着一枚云朵玉饰,玩似地拨拨上面的穗子:“小叔,你车上这个玉坠子挺特别的。” 后视镜里的男人拿着ipad在回复邮件,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语气:“你没有么?” 纪浔眼神一愣,笑笑:“这不是你的东西吗?我……怎么会有啊?” “那就专心开车。”后排声音懒懒道:“知道是我的东西就不要乱动。” 温聆坐在前排头低低地埋着,自打今天见面以来,对纪浔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夹在两个男人之间几乎可以被忽视的一声:“该走了……” 因为宿舍已经锁门,车子直接由香丽大街开回煦园。 纪云淮明早上班还要赶回自己的住处,温聆很想让男人再捎自己一程,哪怕是回学校住楼下的酒店都比现在跟纪浔待在一起要舒服得多,可他看着迈巴赫渐渐远去的车尾灯,想说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趁现在身边没有其他人,纪浔积攒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进门前捏住温聆肩膀,逼迫他看向自己:“温聆,你这两天一直没有理我,发信息不回电话不接的,你到底什么意思?” 温聆没什么力气跟他吵,但也知道两人之间是时候该把话说清楚了,手揣在兜里转身向通往后院的廊檐下走。 纪浔跟上来,依旧是那副不依不饶的架势:“就因为那天那点破事吗?” 温聆心里何尝不是一肚子委屈,可在纪浔的逻辑里他自己永远是没有错的,温聆有点挫败地看着他:“你知道我说不过你的。” 纪浔冷笑:“你说不过我是因为你也知道自己矫情。” “温聆,你能不能懂事点?你知道我每天像这样哄着你到底有多累么?” 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声音,这些年不断在温聆耳边提醒自己究竟给身边人带来了多少麻烦。 但现在他不想争辩了,也不想再继续自我怀疑,只用那种释然带有几分悲伤的表情看着纪浔,平静地说:“我现在知道了。” 他说谢谢纪浔和家里所有人这些年对他的帮助。 纪浔听他语气有些不对,挑挑眉问:“你什么意思?” 以后不会再让你“累”了,温聆心想,然后抬头,一脸认真的神情看过来说:“纪浔,我们分手吧。” 第9章 我又不吃人,你紧张什么? 那三个字最终还是从口中说了出来,温聆难以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 这在他心中代表着一段感情彻彻底底的失败,但在纪浔的认知里似乎不是这么认为的。 纪浔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没有任何反思。 他不会出错,强烈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承认自己有错,即便耳边那几个字还是深深刺痛了他,也要维持住自己最后的体面。 “温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纪浔扬起下巴,眼神不甘示弱。 温聆没有回答,睫毛很轻地眨了眨,投来的视线却在清楚地诉说他知道。 纪浔表情有些僵硬了,低呵了声。 沉默看了他几秒,嘲讽的声音却响起:“好,分手就分手。” 没有任何挽留,直到这一刻都没有恋人间哪怕一丁点残存的爱意流露, 只一味高傲地转过身:“温聆,这可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今天说过的话你要好好记住,等过两天冷静了,你只要自己别后悔就行!” - 那天在煦园,纪浔终究是先离开、将温聆一个人抛下了。 温聆回宿舍后将自己蒙在被子里没有去上课,虽然很难过,这两天却在努力调节自己尽量不去回想对方离开时果断的背影。 第三天被艾嘉从床上摇醒强行拽着去食堂吃饭时,温聆知道他不得不对自己日后的生活做一些规划了。 于是趁着这天上午两人都有空,温聆叫了艾嘉同他一起出门看房子。 即使现在不租,至少也要提前了解一下外面租房市场的大概价格,提前将这笔钱攒出来。 他在网上发布了大学生家教信息,也说可以承接一些上门宠物喂养。 虽说近些年房地产市场普遍不景气,可在安城这样的中心城市,即便是郊区最偏远的位置,好房源依旧是不愁租也不愁卖的。 在看到商业街前“湖景精装大平层,一平只需五万八”的宣传标语时,艾嘉站在巨大的广告牌下抬头仰望:“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啊……” 温聆拽着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说这种广告跟他们这些普通人都没什么关系。 艾嘉一脸不认同的样子,甩开他的手:“怎么就跟咱们没关系了?温聆你有点志气好不好!” 温聆张了张口,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反驳,下一秒却听对方一本正经说:“豪宅不需要保姆?豪宅就不需要保安吗?” “我就不信住豪宅的人一辈子不点外卖,咱们大学生就业这不就有着落了?” 听上去蛮辛酸的,但不知为什么,艾嘉说完,两人看着对方还是不约而同笑了。 这是温聆几天以来第一次笑,不管艾嘉是不是有意说这些来逗自己开心,只要管用就行,心底阴霾好像真的驱散了不少。 后来休息了会儿,两人又一起坐地铁去cbd打卡那家新开的甜品店。 出站时收到中介塞来的传单,艾嘉捞过温聆惊喜道:“1200块钱一个月,这个真的可以诶!” 但一看房东只接受年付租金,艾嘉瞬间又蔫了:“算了,这不还有一学期缓冲嘛……等过年要不你来我家对付对付得了。” 两人边说边向前寻找那家网红店,就像是梦游一样,温聆怀疑自己眼花了,竟在直面自己走来的人群中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同行几人皆穿着商务西装,只有纪云淮穿了件袖口挽到小臂的黑色衬衫、连领带都没有打,被簇拥在c位无疑是最亮眼的。 男人低声在助理耳边嘱咐着什么,似是在交待工作。 温聆恍然抬头看了眼路牌,这才发现自己身后竟然就是纪氏集团的办公大楼。 纪云淮走近时温聆还在愣神,艾嘉的眼睛已经看呆了。 四目相对,温聆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赶紧把手里的中介宣传单藏到背后,跟人打招呼:“小、小叔……” 他动作不这么大还好,现在一应激,反倒引起了纪云淮的注意。 艾嘉之前没见过纪云淮,听见温聆对男人的称呼,也迷迷糊糊跟着叫道:“小叔好!” 纪云淮看了两人一眼,问:“今天学校没课?” “温聆要找房——” 艾嘉话说到一半,温聆撞了他一下,他立马改口:“前面那条街有家甜品店不错,我们是来打卡的!” 温聆已经做好了被继续盘问的准备,但纪云淮只是淡淡“嗯”了声,让他们路上注意安全。 之后没有多停留,带着身旁一行人匆匆上楼了。 温聆和艾嘉来到甜品店,排队的顾客已经将店里挤满了,兜兜转转一眼望不到头。 两人站在队伍最末尾,艾嘉摇了摇温聆:“刚刚那个人是纪浔小叔哦?” 温聆点头。 “他们家基因怎么可以这么优秀!” 艾嘉说完又改口,翻了个白眼:“当然,我可没有夸纪浔的意思,我夸的是他小叔。” “黑衬衫简直是男人最好的嫁衣,尤其是戴眼镜穿黑衬衫长得又帅的,岁月赋予他成熟男人的魅力,禁yu的高岭之花几个字在这一刻深深地具象化了……” “你看见他小叔西裤下面那两条腿了没?简直比我的命还长啊!” 第10章 这话温聆总感觉有点熟悉,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有些记忆混淆了,前几天好像才听艾嘉说过长得帅戴眼镜、尤其是年龄大的男人都是斯文什么来着……? 正出神间,温聆远远又看见一个人,没记错的话好像是方才和纪云淮一同上楼的公司助理。 对方先是在店里展示柜前漫无目的转了圈,也没说想买什么,最后才十分自然地走到温聆和艾嘉面前,告诉他们集团的员工茶餐厅也有甜点,如果感兴趣可以带他们上去尝尝。 温聆还没吱声,艾嘉先拽拽他胳膊激动地答应了。 助理带他们乘总裁专用直梯去到10层。 现在并不是休息时间,落地窗边只有戴着工牌的零零散散几个人坐在那里喝咖啡。 厨房似是早就知道助理会带人过来,甜品已经按烘焙制作方式提前分好类,一一摆放在托盘里供他们挑选。 进口奶油入嘴即化的口感,艾嘉只尝过一次就深深爱上了,竖着大拇指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甜点。 助理笑笑解释:“这里的甜品主厨是从一家星级西班牙餐厅挖角过来的。” 艾嘉又塞了块蛋糕:“早知道这样我还在楼下排什么队啊,直接抱好温聆大腿来这儿蹭吃蹭喝不就行了!” 餐台上那么多甜品,温聆只拿了抹茶舒芙蕾。 吃完两块没好意思再要第三块了,助理却已经将剩下的装进打包盒,缓缓放在温聆面前。 温聆心想总要上去跟纪云淮说声谢谢吧,但又怕打扰到对方工作。 助理却适时开口:“纪总结束电话会议有两个小时私人时间。” 艾嘉有些感慨,凑到温聆耳边小声嘀咕:“就跟你肚子里蛔虫似的,难怪能给纪浔小叔这样的大人物人当助理呢。” “看来给资本家打工确实需要两把刷子,现在我真觉得自己连保安都应聘不上了……” - 楼下有专车送艾嘉回去,温聆则被助理领去了纪云淮办公室。 在煦园的时候温聆连纪云淮房间都没有进去过,书房也不是只有纪云淮在使用,偶尔纪老爷子也会在里面练练字——而面前这间办公室,则是完完全全独属于纪云淮的私人空间。 虽然它面积够大,风景也足够开阔,却还是让温聆产生被很独特的一种气息严密包裹的感觉。 纪云淮视频会议还没有结束,在温聆面前聊工作也没有任何避讳。 在屏幕前依旧是听得多、说话很少,偶尔提出一两句反问,却能直击要害问得对面鸦雀无声。 最后还是以一句“你的部门可能需要提交一份新的策划案给我”结束了这次通话。 温聆还没有毕业,但代入一下自己以后工作面对老板的情景,坐在沙发上不自觉已经汗流浃背了。 纪云淮关掉电脑走过来,看到桌上打包盒里的小蛋糕,问:“不吃芒果,喜欢抹茶?” 像这样连吃带拿的,温聆觉得很不好意思,也为了尽可能不辜负纪云淮招待他的好意,于是很诚恳地夸赞道:“这个是最好吃的。” 话音落地,却听见纪云淮问:“别的尝都没尝,你怎么就知道这个是最好吃的?” 温聆有一点懵,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气氛毫无预兆沉默下来,他开始有些后悔出现在纪云淮办公室,因为知道纪云淮很忙,两人聊的内容又确实没什么营养,自己好像就是纯属在耽误对方时间。 纪云淮双腿交叠着,靠在沙发上一手支着头,神情倦懒看着他:“我又不吃人,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温聆结巴了一下:“我…没有紧张啊。” 纪云淮看了眼他仿佛在军训时就已经练好的坐姿,笑笑,半晌后终于又问:“来我办公室做什么?” 温聆很想甩锅给助理,说是他要带自己上来的,后来想了想,却还是说:“来……谢谢小叔请我吃蛋糕。” 想起自己现在和纪浔的关系,温聆惊觉好像已经没有理由再受他这么多照拂,神情黯淡下去:“一直以来,您总是很照顾我。” 纪云淮抿了口咖啡:“这不是应该的么?” 温聆摇摇头,目光诚恳:“我住在煦园已经给家里人添了很多麻烦,没有什么是必须应该的。” “纪家的这份恩情我会记住,以后有能力的时候,我一定会还的!” 他今天这样有些怪怪的,纪云淮盯着他不说话,又想起刚才被他偷偷藏在身后的宣传单,半晌才出声:“又闹别扭了?” 温聆不确定这话能不能在纪浔小叔面前说,轻声掂量着:“没、没别扭,但我们确实不适合在一起。” 纪云淮“哦”了声:“原来是闹分手啊?” 温聆不接话算作默认,很快又听见一句:“纪浔提的?” 温聆摇摇头。 纪云淮不知道为什么笑了,勾唇道:“那你挺出息啊。” 温聆呼吸一紧,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攥紧了布料。 纪云淮看上去一副不太想参与别人私事的样子,收回视线打趣:“小孩子。” “你们那不叫分手,顶多就是拌嘴吵吵架,纪浔就是再过分,过几天等你气消了,不还是一样会原谅他?” 温聆眼神落寞,低头看着自己鞋尖:“我这次想好了,分手就是分手,不会再跟他复合了。” 纪云淮摩挲起咖啡杯,语气轻飘飘,眸底却带着几分深意:“没那么绝对吧……” 思索片刻又问:“你就这么确定?” 对面人没有再出声,但似乎早就下定某种决心,紧抿的双唇已经在诉说着答案了。 “温聆。” 纪云淮唤了他一声,忽而几分认真地凑过来:“那你可千万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随后勾唇,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意:“这次无论纪浔怎么求你,你可都不能再原谅他了…” 第10章 奖励他 从当初提分手到今天,纪浔已经整整一周没有跟温聆见过面了。 纪浔了解温聆的性子,虽然有时候倔起来是让人挺想抽他的,但他慢热胆小耳根子又软,真晾上他几天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其实还是很好哄的。 但温聆这次闹脾气的时间未免也太久,纪浔渐渐没耐心再跟他耗下去了。 今天跟人约好了去乐器室练歌,纪浔上午在家睡了个懒觉,下午到时间就早早出门了。 樊文君在茶室门口拦住他,问他最近怎么都是一个人,叫温聆背着吉他他还能轻松点。 纪浔现在不想听见这个名字,一脸烦躁跟母亲顶了两句。 纪云淮进门路过茶室原本没想掺和,却冷不丁从对方口中听到熟悉的名字,脚步慢悠悠停了下来。 樊文君:“呦,少爷现在脾气大,随口问你两句都不行了?” “什么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这么维护他啊……” 纪浔和温聆那点事从来没有在家人面前公开过,但樊文君也不是傻子,其实多少都能看得出来。 她没阻止是因为知道纪浔年纪小爱玩,那就姑且想让他玩着,等真到了成家定下来的年纪自然会为他安排合适的相亲对象。 温聆至少好拿捏,纪浔跟他走近点,总比在外面结交狐朋狗友被带坏了强。 纪浔拍拍脑门:“我维护他什么了?我是急着出门没空跟您在这儿掰扯。” 樊文君才不信这套,拉住他哼了声:“我劝你还是不要因小失大,两人在一起玩归玩,该划清接线的时候你可别给我犯浑!” “我问你,上次打碎玉蟾,你当时向前走那一步是不是还想替他背锅啊?” 纪浔:“怎么可能?我就是想替他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樊文君拍他:“这种事都是越描越黑,你最应该做的就是撇清关系。” “你奶奶多宝贝那玉蟾啊,温聆打碎又不是你打碎的,真有什么事自有人找温家说理。你小叔当时还在旁边呢,你掺和进来是不是让他连带着对你印象也不好了?” “不好就不好吧。”纪浔拿出手机看时间:“反正我觉得小叔本来也不喜欢我……” “你是不是傻啊你?”母亲声音扬高了:“他现在不结婚没小孩,你把他围好了,他挣下的家产最后还不是都要留给你?”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别一个劲作死,这个家哪些人可有可无,哪些人是需要你在他面前好好表现的,你这么大人了不会分不清楚吧?” 这些话纪浔听得耳根子都快要磨茧了,被念叨半晌终于忍不住了,挥挥手只说:“知道……我知道!” “不跟您说了,我真赶时间。” 之后一步都不想多留,背着吉他绕后院急匆匆走了。 樊文君在茶室又待了会儿,刚刚原本是下来找咖啡勺的,现在儿子走了,自己拿了东西也准备上楼。 一转身,却猝不及防跟门框边倚着的身影碰个正着。 “诶呦我天!”樊文君捂着胸口:“云、云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第11章 不确定自己刚才的话有没有被听到,心里一慌,就只能笑笑:“你在门口站着怎么不吱声啊?” 纪云淮走到茶案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刚进门不久。” 樊文君暗松口气。 一抬眼,却见人不着痕迹浅勾着唇,忽而唤她一声:“大嫂。” “原来你平常,就是这么教孩子的啊……” - 时隔一周,温聆发出去的广告终于有了回应。 有一家人主动联系了他,因为这周出门旅行没时间遛狗,所以开出的报酬也很丰厚。 温聆和单主约定了时间,出发时却刚好碰到纪浔在宿舍楼下站着。 如果不是被樊文君刺激了,纪浔想他可能也没那么快意识到温聆不在身边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些不习惯的。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搭话:“这个时间出门,你……要去哪啊?” 温聆发现自己心里还是会难过,尤其曾经喜欢的人就这样冷不丁出现在自己面前。 但他无法原谅纪浔做过的那些事情、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就只能装作没听到,默不作声从人身边绕开。 纪浔跟上来:“温聆我跟你说话呢。” 捞住他手腕,凑近却看到浓密羽睫下那双微红的眼眶。 纪浔很少这么心软的,这一幕出现在眼前却顿时语塞了。 只能又默不作声轻轻放开了他。 之后的一路纪浔都在温聆身后面跟着,温聆走路他走路,温聆坐公交他就打车。 明水湾是目前安城黄金地段市价最高的豪华平层,纪浔知道谁在这里住着,看温聆坐车竟然是来这个地方,不禁心里有些发毛。 后来在花园里等了会儿,才看到温聆牵了只狗从楼上下来。 狗主人蹲下摸摸自家宠物,又对着温聆嘱咐几句,纪浔这才猜到原来他只是过来帮别人遛狗。 纪浔走上前,温聆一脸震惊看着他,眼神仿佛在问你是怎么跟过来的? 纪浔咳了声,指指地上的小玩意儿问:“你什么时候找的兼职?需要钱可以跟我说啊。” 话音刚落地,两人身旁边又路过一位牵着狗绳的小姐姐,两只狗撩起爪子一蹦一跳的,就这么欢快玩了起来。 见温聆不理自己,纪浔只能逮着女生的狗没话找话:“你这比格挺可爱的哈。” 温聆:“这是巴吉度。” 两种狗狗因为样貌上的极度相似而经常被混淆,不了解的路人十有八九都会认错,温聆是女生遇到过唯一一个认出她的狗是巴吉度的,瞬间有点激动甚至是欣赏地看着他。 而温聆也知道纪浔从来都不是真正地喜欢动物。 当初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两人周末约会去逛水族馆,温聆其实很排斥动物表演,纪浔出于好奇却非要买票进去看。 温聆不想扫兴,便只能陪着他了。 过后闲聊时有告诉纪浔其实人类的这种取乐方式真的很残忍,这些表演本质上是违背小动物们的自然意志的。 纪浔却觉得他小题大做,十分厌烦地当众叫他爱看看不看滚。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纪浔恐怕早就将这段小插曲抛之脑后,可那却是温聆第一次清楚意识到两人之间的价值观差异,所以直到今天依旧是印象深刻。 看温聆终于开口对自己讲话,纪浔又对两人的关系修复找回点信心。 温聆遛完狗下来,纪浔在大门前拦住他,想了想说:“之前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给你个机会。” “当然,你要是不喜欢许曜和许茉,我也不会再强求你非和他们一起玩了,咱们各退一步。” 自己这也算是妥协了,纪浔以为温聆会欣然接受的,话音落地却听到他冷冷的一句:“谢谢,不需要。” 纪浔:“不……需要什么?” 温聆:“不需要你给我机会。” “温聆, 给你个台阶不知道下是吧?” 纪浔火气蹭蹭直往胸口冲,声音不自觉扬了起来,碍于情况特殊还不能发飙,追上温聆,两人就这样一路拉拉扯扯到了马路边上。 一辆熟悉的迈巴赫停在两人面前。 车窗降下纪浔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温聆的手。 而直到这时温聆才反应过来,原来纪云淮南郊的私人住所,指的竟就是明水湾。 纪云淮明明走的是地库入口,纪浔却还像没脑子似的:“小叔,你出门啊。” 纪云淮也不纠正他,只看向温聆问人打算去哪。 纪浔干笑笑:“来这边找个同学,我们现在打算回学校了。” 说着又拽拽温聆:“你先跟我回去。” 温聆现在只想摆脱纪浔,哪里还肯听他的话,胳膊从他掌心挣开,垂着眼眸道:“我不回去,我要跟小叔走。” 纪浔一下子急了:“你知道小叔去哪吗,你就跟他走?” “不管他去哪。”温聆说:“他去哪我都跟着。” 话音落地,温聆抬起视线求助般看了车里人一眼。 纪云淮似笑非笑勾着唇,搭着方向盘,镜片下的眼尾有一丝轻微上挑。 从始至终没有说话,落在温聆身上的目光……好像是在无声地奖励他。 第11章 喜欢纪浔还是喜欢你? 迈巴赫载着温聆驶入地库,纪浔却因为没有通行权限被保安拦在了外面。 车停在车位旁边一处空地,纪云淮单手扶着方向盘,问温聆接下来准备去哪,打算怎么办。 温聆抿唇瞄了眼窗外,右手边直对着就是通往楼上的电梯间,一时间脑子有些空白,低下头拽着书包沉默了。 纪云淮笑笑,没有再说什么,按下拨片又绕一圈将车开出了地下车库。 行驶导航自动定位到工大,路过公交站牌,纪浔独自一人站在风中瑟瑟发抖拿着手机打车。 纪云淮目不斜视,踩油门从他面前开了过去。 车内气氛不知不觉变得安静下来,温聆瞄了眼倒车镜,直到路边的身影变成视线里再也无法被捕捉的一个微弱小点:“我和纪浔只是在学校门口碰到,没想到他会跟着我一起过来的……” 温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解释这些。 纪云淮嘴角的弧度很浅,脸上表情叫人捉摸不透,余光看了他一眼:“我又没说什么。” 温聆认为自己还是坦白从宽会比较好,然后就主动承认了,说他在明水湾找了份兼职,所以今天才会出现在这里。 一听是帮人遛狗,纪云淮眉头挑了挑:“那你以后岂不是每天都会过来?” 温聆:“李姐一家只是出门旅行,下周应该就不需要我了。” 男人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半笑不笑的,低呵了声:“这样啊……” 若有所思,之后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车行驶过城南商业区,纪云淮突然开口问他吃饭了没。 温聆摇摇头,身旁人便给熟悉的餐厅经理去了通电话。 这次没有预留包间,座位被安排在最适合看夜景的落地窗边。 两人到的时候餐品已经上齐,纪云淮还是将菜单递给温聆,让他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再点。 温聆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盛着透明液体的玻璃杯上,想了想,突然问出那个令他好奇已久的问题:“小叔,你怎么知道……我不喝芒果汁的?” 对面解开袖扣,抬头瞄了他一眼:“这是什么很难发现的秘密么?” “多吃几顿饭不就注意到了。” 纪云淮一年回老宅的次数屈指可数,自己因为过敏不能喝芒果汁这么显而易见的事连他都能注意到,纪浔同自己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却从来不曾察觉。 温聆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手机从下午开始不断收到纪浔发来的信息,问他究竟是不是缺钱才要出来兼职的,问他周末回不回煦园,问他究竟让小叔将他带去了哪里。 温聆吃饭的时候不太专心,桌面上屏幕闪烁,每过来一条信息温聆就习惯性想要将它划掉,但其实心里也在好奇纪浔还能对他说些什么。 耳边不知第多少次响起熟悉的震动时,纪云淮将电话从温聆手里抽了出来,关机装了进自己兜里。 温聆老老实实塞了块胡萝卜,抬眼发现纪云淮并没有在看他,但很神奇,还是没由来生出一种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到的局促感。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因为餐厅主厨来到桌边同纪云淮打招呼,两人似乎很熟。 温聆趁人不注意将刚才放在纪云淮面前那盘小蛋糕偷偷吃了。 签完单准备从餐厅离开的时候,纪云淮依旧没有将手机还给他。 却又单独打包了两份甜品还有些卤味零食之类的,让他拿回去和他那个吃货室友分享,让他跟周围同学搞好关系。 返程的路上,夜空逐渐开始飘雨。 星星点点晶莹地落在车窗玻璃上,外面车水马龙的夜景点缀,突然多了些说不出的惬意。 第12章 温聆发觉,自己似乎早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惧怕同小叔单独相处了。 入夜天黑下来以后,学校就不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 纪云淮将他送到距离宿舍最近的东门,眼看着雨势越来越大,行人和街道上闪烁的灯火都笼罩在一片茫茫的水雾当中。 温聆坐在副驾,目光丈量着从车里跑去宿舍楼的距离——把书包顶在头上一路飞奔回去的话,衣服应该不会淋湿得太严重吧…… 然而正准备打开车门同纪云淮说再见,对方却先一步从车上下来了。 温聆看着他冒雨绕去车尾打开后备箱,撑起一把长柄雨伞走到副驾。 那些如注般密密麻麻打在车窗玻璃上的风雨,瞬间被这具高大的身躯遮挡严实了。 因为大门到宿舍还有一段路,两人并肩在伞下不紧不慢地走着。 饶是留出的空间已经足够大,雨伞的角度还是尽可能向温聆这边倾斜,连同他手里掂的小蛋糕也一并护住了。 纪云淮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灰色长风衣,衣角随着走路的动作在风中摆动,精致的黑皮鞋永远锃亮,大雨倾盆却还是打湿了他的裤脚。 温聆心底忽而涌上一股愧疚——是自己,完全是因为自己才害他今天这么狼狈的。 如果当时在地库自己没有坚持要上他的车,现在这个时间点,纪云淮应该会在家休息,或在书桌前泡杯咖啡安静地处理工作。 思绪回转,温聆盯着手里的食盒喃喃开口:“小叔,我是不是……总是会给你带来麻烦?” 耳边气氛安静了几秒,纪云淮看他一眼:“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温聆:“如果不是因为我,今天晚上你可能就不需要出门。” 不用开十几公里路绕一圈送他来学校,也不会淋雨,衣服弄脏了还要重新换。 “今天不遇到你,难道我就不用吃饭了吗?” “你可以在家里吃。”温聆说:“然后更多的时间用来处理工作……” 纪云淮不知该怎么回他了,冷峻的侧颜融进浓浓的夜色里,温聆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他笑了笑说:“都这个点了还要我工作,你比纪闻伯对我还狠。” 温聆有点懵懵地“啊……”了一声。 男人的脚步停下来,眼皮半垂着,忽而带着几分认真的神情打量他:“温聆,随时随地对别人抱有负罪感是你什么奇怪的个人癖好吗?” “不是。”温聆很小声回答。 纪云淮:“你没有任何事情做错,那就别总是习惯性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今天我可以选择不载你,可我在看到你和纪浔的时候停了下来,询问你去哪,还让你上了我的车。” 纪云淮挑眉:“就算我今天因为下雨被淋湿,出门耽误了工作,这不都是我自己活该么?” 温聆意识到他可能说错话了,他本意并不是想惹纪云淮生气的。 只好又低着头,喏喏说了句:“对不起。” “我是想听你对我说‘对不起’么?”纪云淮又反问他。 “我要你在需要帮助的时候大胆向我开口,想要或者不想要一样东西都勇敢地表达出来。” “可以开心也可以不开心,任何事情都遵循自己的意志去拒绝或接受,这些都是你的权利。” 温聆:“……” 在遇到纪云淮之前,从来没有人对温聆说过这种话。 温立卓待他不好,8岁因为私生子的身份被温家流放后,便再没有人在“如何接纳自己”这方面给他指引或教导。 而纪浔小叔的出现,又在无数个瞬间令他觉得自己仿佛也并不是那么一无是处的。 温聆敬他也怕他,但他更庆幸身边至少还有像纪云淮这样一个长辈愿意花时间来教他。 可温聆也知道上天是很公平的,你以为自己足够地幸运,实际命运所有的馈赠都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而在决心同纪浔分手那一刻,他便输掉了所有可以享受这一切的资格。 温聆深吸口气,满怀感恩对身边人说:“谢谢小叔,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温聆不再说话,纪云淮替他回答:“以为你和纪浔分手,我就不会再管你死活了?” 爱屋及乌的道理,即使男人不说温聆也能自己想明白的。 片刻静默,撑伞的身影却在耳边幽幽叹了口气:“原来纪浔那小子在你心中就这么人见人爱啊……” 说完目光向他投来,颔首低低地问:“温聆,要不要玩个猜谜游戏?” 温聆无知无觉,抬头撞向人湖水般幽深的视线。 大雨顺着伞檐泄出道水幕,将他们彼此同周遭的一切杂音隔绝。 半响,温聆才从这一刻的怔愣中回过神来。 面前男人勾了勾唇,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你来猜一猜,我是喜欢纪浔多一点……还是喜欢你更多一点呢?” 第12章 你怎么有点幸灾乐祸呢? 回宿舍后,温聆将带回来的东西分给艾嘉吃。 只看包装盒就知道不是路边小摊随便买的,艾嘉问他,温聆就将今天在明水湾遇到纪云淮的事情告诉了他。 艾嘉有点不懂:“你都跟纪浔分手了他还这么照顾你,别不是想替纪浔贿赂你,劝你跟他侄子复合吧?” 逻辑听上去好像没问题,可细回想这些天同纪云淮相处下来的点滴,温聆又觉得对方似乎并不太干涉他和纪浔之间的事。 但也很奇怪,和纪浔分手虽说是他自己的决定,隐隐约约间,却总会让温聆产生一种自己方方面面都在被引导的错觉。 熟悉的声音又在温聆脑海中响起。 “你来猜一猜,我是喜欢纪浔多一点……还是喜欢你更多一点呢?” 温聆又戳戳艾嘉,他现在需要一个头脑清醒的旁观者站出来为自己分析答案。 艾嘉一脸戒备看过来:“好端端的,谁会对你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啊?” 温聆:“小叔。” 听见这两个字,艾嘉立马换了副嘴脸:“嗨!这问题还用问嘛?” 说着嗦了口温聆带回来的卤鸭:“你长这么好看又乖巧听话,有哪个长辈会不喜欢你啊?” “你就跟我回了一次老家,我婶婶到现在还整天打听咱们什么时候放假,问你什么时候再来呢……” 艾嘉的话也算是为温聆解惑了,之后几天,温聆都没有机会再同纪云淮碰面。 这天上午突然接到了电话,曲佳乐喊他周六来参加自己的生日会。 上次在饭店吃饭是他和曲佳乐第一次认识,又因为陆曲两家同纪家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温聆自然想到是因为纪浔的关系自己才会被邀请。 温聆对此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因为之前也常常被当做纪浔的附属品,纪浔的朋友叫纪浔出去玩,知道他身边还有个自己,不管是不是情愿,最后也都会很给面子地把自己捎带上。 然而这次的情况却出乎温聆意料,当他询问曲佳乐是否需要自己将过生日的事代他向纪浔传达时,曲佳乐却一脸茫然地问:“纪浔?他也要来吗?” 温聆还没来得及反应,对面就已经很热情开口:“我虽然跟他不熟,但你想带上他的话,当然也是可以的!” 彼时温聆拿了洗衣液去到水池边正准备手洗衣服,听筒里话音落地,温聆怔怔站在原地,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既然曲佳乐原本就没打算邀请别人,温聆便不多此一举了。 可没想到第二天上午,纪浔却自己主动找到了温聆上课的教室。 纪浔跟温聆身边的同学换了座位,又将买好的奶茶放在温聆面前。 温聆专心上课并没有搭理他,纪浔也不在意,胳膊肘同他紧挨着,手机拿出来打了四十五分钟游戏。 下课艾嘉想快点拽着温聆离开,纪浔一路跟出教学楼拉住温聆的手,嬉皮笑脸的:“哥,你不会真打算一辈子不理我了吧?” 温聆四下看了周遭路过的同学一眼,手从他掌心抽出来:“你……有事找我就直说吧。” 纪浔低呵了声,问温聆记不记得暑假帮他做的那份实践作业。 “现在我们老师说采集的数据不合格,打回来让我重做,你知道你耽误了我多少事情吗?” 那些数据确实是温聆瞎编的,可往年这么做从没出过什么问题,今年怎么就偏偏不合格了? 温聆皱皱眉问他:“那你想要怎么办?” “怎么办?”纪浔笑笑:“当然是跟我一起重做了。” 艾嘉终于看不下去了:“那不是你自己的实践作业吗,温聆肯帮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不操心还要怪谁?” 纪浔根本不理他,只蛮横的眼神看着温聆:“我不管,这事儿既然你当时揽下来了,就得负责到底。” 他这哪是要说正事的样子,分明是故意找茬,打着补作业的旗号不怀好意来骚扰温聆。 第13章 艾嘉轻哼了声扬起下巴:“纪浔,有些事我劝你别太较真,不然全世界都该知道你是被甩的那个了。” 纪浔听到“被甩”两个字立马变脸:“艹!你他妈什么意思?” 周围路人的视线纷纷向他门投来,温聆拽了拽艾嘉,尽量心平气和地看着对面:“纪浔,我说过我们已经分手了。” “以前帮你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可现在……我没有这个义务再帮你了。” 纪浔望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辨别出情绪,不慎在意挑眉:“温聆,我当你只是因为许茉的事在跟我闹脾气,敢情你跟我玩真的啊?” “那我现在也直白地告诉你,我不同意!我不同意跟你分手。” 艾嘉冲上来挡在温聆前面:“分手这事儿同不同意还由你了?温聆留着你这种渣男不分手等着过年啊?” “你都和另一个女的挽着胳膊在咖啡厅里那么亲密了,是嫌我们温聆头上的帽子还不够绿是吧?你这人是不是也太异想天开了?” 艾嘉话音落地,纪浔一头雾水地向两人看过来:“你说什么……” “什么女的?” 艾嘉搀起温聆胳膊:“不理他,我们走。” 纪浔横在他们面前:“你们两个把话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了。”这次是温聆主动开口,眼眸低垂:“我之前给过你机会的,可现在咱们是真的结束了。” 纪浔不可思议笑笑,钳住他手腕:“温聆,你说要跟我分手,你说我们结束了……” “那你为什么还带着我送给你的项链?” 说着一手拽住温聆锁骨上的链子,将那枚嵌着碎钻的铃铛小坠子从他领口扯了出来。 这是刚在一起那年出门约会时纪浔送他的礼物,没什么特殊的意义,当时路过橱窗温聆多看了两眼,纪浔兜里刚好有钱,顺手就给他买了。 回想起自己那时站在大街上捧起礼物盒的欣喜若狂,那时的他对两人的未来满是憧憬——温聆眼神不自觉怔住了。 纪浔皱了皱眉头,看着他轻嘲一笑:“温聆,你别自己骗自己了。” 说着慢步走过来,低下头声音凑近他耳边:“你心里……其实根本就没有完全放下我对吧?” - - 转眼到了曲佳乐生日这一天。 温聆最近因为纪浔的话情绪低落,但为了不扫兴,还是去商场买来曲佳乐最喜欢的乐高。 然后强迫自己清空思绪,至少表面上看着一定要开心起来。 到了现场因为是不熟悉的环境,温聆就只能跟屁虫一样跟在纪云淮和柯铭后面。 三人坐在户外吧台的高脚椅上,柯铭提起陆谦在外出差没能赶回来的事,纪云淮回了句什么,温聆没听清,只噙着面前果汁杯里的吸管两眼放空。 一杯果汁就这样不知不觉见了底,温聆将吸管拿出来,本想看看杯底的柠檬片能不能吃,却一不小心,吸管带出来的汁水就这样甩在了自己的袖子上。 纪云淮原本在同柯铭讲话,手却突然伸向桌上的纸巾盒,抽了张面纸给温聆递过来。 温聆怕打扰到他们,接过纸后喏喏在人耳边低声说了句:“谢谢小叔……” 柯铭此时才注意到纪云淮身后这个如空气一般的小孩,皱眉笑笑:“温聆,老跟我们俩待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啊?去找佳乐玩去吧!” 烧烤区那边刚好响起音乐,温聆循声探头,恰好看到曲佳乐端着盘子就站在不远处的草坪上。 温聆冲他挥挥手,回头再看向纪云淮,顿了顿说:“小叔,那我……” “去吧,不许喝酒。”纪云淮淡淡嘱咐。 温聆“嗯”了声,随后又同柯铭点点头,这才离开座位转身朝着另一端走去。 柯铭视线由那道单薄的背影上收回,饶有兴致同身边人碰了碰杯:“云淮,我观察好几次了,这孩子好像还挺怕你啊?” 其实温聆现在比之前已经好太多了,纪云淮却还是没接话,端起杯子抿了口酒。 柯铭目光转向酒店正门,好奇道:“诶我说,你们家纪浔今天怎么没来?” 身旁人默了半晌才回话,声音懒懒的:“不知道。” 柯铭啧啧摇头:“纪浔谈个恋爱,让你这个当小叔的整天替他看着对象叫怎么回事儿啊……” 纪云淮放下酒杯瞥他一眼。 柯铭得意勾勾唇:“我其实早就知道了,小温聆是不是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啊?真傻得可以。” “那你消息还是不够灵通。”纪云淮说:“他们两个现在分手了。” “分手?!”柯铭一脸吃瓜表情凑过来,想了想:“是吵架还是分手?你到底弄清了么你?” “……小温聆多可爱啊,他们两个分手,你这个当小叔的,不应该在两人之间调和调和吗?” 柯铭说着自己也感觉不对,拉住纪云淮:“等等,你是不是不同意你们家这俩孩子在一起啊?” “我怎么瞅着……他们两个分手你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呢?” 指尖在桌面轻点两下,纪云淮瞟了他一眼:“有么?” “有!”柯铭眼珠瞪大了。 话音落地,却见人又从盒里抽了支烟出来,没点燃。 半晌,才露出抹满含深意的表情,眯眼看他:“柯铭,凡事说话得讲证据。” “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可别冤枉我了……” - 温聆在草坪边陪曲佳乐烤了会儿肉,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对方今晚兴致不是很高。 后来两人一同去大厅里的沙发上坐着打游戏,温聆技术不好,原以为曲佳乐是因为这个不想再跟他玩了,思索间,却听身边人开口:“温聆,你每年过生日的时候,都会许什么愿望啊?” “……有没有一个人,是别人记不记得这一天其实都无所谓、但你就一定想要他在身边陪着的?” 温聆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已经很久没给自己过过生日了。 小时候记忆中,妈妈就从来没有给他买过生日礼物,她总骂自己是赔钱货,早知道从温家要不来抚养费,说什么都不会把温聆生下来的。 上学之后,看到同桌生日这一天父母会掂着小蛋糕在校园门口接她,温聆心里更是说不出的羡慕,后来到了温家,这种无关紧要的日子温立卓自然是不会记得的。 纪浔是偶然看到身份证才知道的温聆生日,之后每年想起来的时候会顺手送他个小礼物,想不起来就算了。 倒是煦园的管家,每年这天都会端一碗加了鸡蛋和很多菜的长寿面给他。 管家一直是听命行事,温聆猜测大概率是纪浔爷爷或奶奶交待的,因此心里默默感激了很多年。 两人又在沙发上坐了会儿。 温聆安安静静陪着寿星一起,正准备询问对方要不要喝果汁,一抬眼,却看见曲佳乐原本暗淡的眸光忽而在某个方向定住了。 两秒之后,曲佳乐“腾”地一下由沙发上站起来。 看人急切地朝着前方跑去,温聆本能出声去唤他,视线一路追随着背影,却见人早已冲到正门停着的一辆黑车面前。 陆谦下车的时候,曲佳乐张开双臂正好扑进人怀里。 温聆怔怔看着眼前一幕,再次怀疑自己是记忆错乱了,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听对方说过陆谦是他姐夫来着…… 柯铭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拍拍温聆的肩:“别误会,陆谦看着佳乐长大的,俩人关系从小就这么好。” 纪云淮懒得搭腔,看傻子似地看了柯铭一眼。 陆谦出现以后,曲佳乐不知被带去了哪里,温聆就又只能跟着纪云淮了。 柯铭提出三人一起去打台球。 温聆一开始只是帮着摆摆球,后来有纪云淮教他,但他好像全程都心不在焉的。 伏在台案上一弯腰,脖子上的小铃铛项链总是会无端从衣领里掉出来,温聆将它塞回去指尖摩挲着,脑海里又会不自觉冒出纪浔那句话。 “你说要跟我分手,那为什么还一直带着我送你的项链?” “你心里……其实根本就没有完全放下我对吧?” 怔忪间耳边一道声音响起,是柯铭唤他:“小温聆,想什么呢你?” 温聆回神将手里的球杆戳了出去,白球进洞,柯铭笑中带着调侃。 纪云淮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望着这一幕什么话都没说,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缓缓送进嘴里。 派对到尾声,冷餐台上的酒和果汁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三人一整晚都没怎么吃东西,柯铭提议让餐厅送点暖胃的粥过来。 温聆脑袋空空只知道点头,表面上看着若无其事,实际魂已经飘走好久了。 柯铭离开后,温聆将那只项链从脖子上解了下来。 纪云淮问他:“盯着这玩意儿看了一晚上,看出什么结果了?” “准备扔掉。”温聆小声说。 第14章 纪云淮笑笑:“原来你扔一样东西,‘准备’工作要做这么久啊……” 温聆不接话,至少现在这一刻,并没有让人从他眼里看到要彻底抛弃一样东西的决心。 纪云淮从他手里将那枚项链接过,搭在指尖细细打量着:“这小子眼光不错。” 说完看了眼温聆,勾勾唇,下一秒便将东西丢进脚边的泳池里。 “小叔!”温聆惊呼,反应过来目光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纪云淮一脸无辜: “看我干什么?不是你自己说要扔的吗?” 想了想走近,声音附在他耳边:“舍不得了?” 温聆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下意识想要抚平纷乱的思绪,耳边却只听见人说:“可我不会游泳啊,那要怎么办?” “要不……你自己下去捡回来?” 温聆大脑一片空白,扪心自问那条链子也不是非捡回来不可,自己将它视若珍宝可在纪浔眼里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可那一瞬间手脚就是不听自己指挥了,耳边的话音落地,温聆眼皮眨都不眨还是转身跳了下去。 入秋时节,泳池里水温已经染上彻骨的凉意,没有傻子会莫名其妙这时候往下跳。 大家都以为有人喝醉、失足落水,见状三两成群地纷纷围上来。 温聆听到岸上杂乱的呼喊声,一群人拽着胳膊将温聆从水里捞上来,替他裹上厚厚的浴巾。 温聆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纪云淮钳着手腕带到宴会厅旁边一间开着暖风的小房子里。 水汽裹挟着寒意浸入皮肤,温聆愣愣站在原地,揪着浴巾冷得直哆嗦。 纪云淮拽着他靠暖风更近一些,一言不发,拿了条毛巾替他专心擦拭着头发。 温聆抬眸望向男人眼底,那双深黑色的瞳眸里,是他从未读懂过的情绪。 “……小叔?” 温聆颤抖着低低唤了一声,对面人没有回答。 周遭陷入落针可闻地寂静,温聆脑海里却隐隐有一个声音冒出来,不断在耳边提醒他——这一次,纪云淮是真的已经生气了。 第13章 还不过来? 温聆站在暖风下,头发没一会儿就吹干了。 确保他身上一点点暖和起来,纪云淮又不知让人从哪找了身新衣服,叮嘱他换上,这才转身关上包间门离开。 有了方才的小插曲,在场宾客该散的也都散了,司机开车就在酒店门口等着。 温聆身上的衬衫在秋风中略显单薄,合着衣领低头打了个喷嚏,下一秒,一件带着融融暖意的风衣外套落在自己的肩上。 司机下车打开后门,温聆站在原地怔怔看着对面男人——明显对方没有要跟他一起回去的意思。 温聆内心被一股强烈的不安占据,看着人喃喃唤了声:“小叔……” 纪云淮唇角虽勾着笑,眸底却不带半分温度:“我喝酒了。” 喝酒只是不能开车,却并不能构成他将温聆托付给司机撒手不管的理由。 温聆也不知自己究竟还想要说些什么,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此刻为什么不肯离开,脚下像被栓上了锁链,只有那个为他上锁的人知道该如何拿着钥匙解开。 相互对峙的沉默中,柯铭过来拍拍纪云淮的肩:“行了,你也跟着一起走吧,瞧把人小孩吓的。” 柯铭让温聆先上车,使了个眼色先将纪云淮拉到一边。 两人站在路旁的电线杆下抽烟,等身上的烟味散尽,纪云淮没有再看柯铭,这才回到车边打开后门面无表情地坐进来。 迈巴赫室内空间宽敞,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隔了道天堑。 温聆余光默默打量另一侧窗边的动静,一颗心被吊得不上不下的。 潜意识觉得应该找些话题,刚鼓起勇气要开口,却看纪云淮从前座口袋里将办公ipad拿了出来。 无框镜片折射出冰凉的光点,男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查看邮件——如此一来温聆就更不敢打扰他了。 两人全程再没有任何交流,回到煦园临下车时,温聆才听到声淡淡的叮嘱:“上去喝碗姜汤。” 温聆一副很听话的样子,点点头“嗯”了一声。 嘴上虽是这么答应的,但他其实根本没打算要麻烦别人,毕竟这个时间点老宅的厨师多半已经休息。 谁承想刚回到房间将身上凑合穿的衣服换下来,管家就来敲门了。 餐盘里盛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一同被送进他房间的,还有几只恰好能在此时缓解他胃里饥饿、看上去像是刚出笼香喷喷的包子。 - 再有机会同纪云淮见面,便只能是老宅筹备的中秋家宴了。 温聆不知对方当天何时会出现,出门喂过猫,回来便开始在家有意无意四处搜寻纪云淮的身影。 那天之后温聆又去明水湾帮雇主遛了两次狗,依旧是那个时间等在地库入口,却一次都没有同纪云淮的车撞见过。 对方的外套还放在自己这里,温聆后来将衣服送去干洗店,店里老板翻开衣领的牌子看了看,说这种昂贵的布料要用专用的干洗剂,要他加钱。 温聆听过价格顿感一阵肉痛,但一想到这件风衣穿在纪云淮身上那抹松弛又矜贵的质感,瞬间觉得花这么多钱来洗它也算是应该了。 不确定纪云淮是否在楼上,身边一时又没有可问的人,温聆便自作主张泡了茶端去书房。 寂静无声的房间里似乎连空气都是冷的,只剩书桌角落那盆薄荷叶孤零零地独自支撑着。 怔忪间,一道声音自温聆背后响起:“你在这儿干什么?” 温聆回头,脚步后退时却差点撞上身后的柜子。 “小心!”纪浔过来扶住他,又有点没话找话似地同他聊起:“你知道这柜子里装的什么吗?” 温聆早就发现这架黑色铁皮柜的格格不入,一脸狐疑看过来。 纪浔却说:“我也不知道。” “钥匙保管在爷爷那儿,小时候踢球不小心砸到过一次,小叔说我要是再靠近它就打断我的腿。” 温聆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这个话题似乎并没有引起他多少兴趣。 纪浔表情有些心虚了,低头想了想,试探性地缓缓靠过来:“那个……那天你室友说在咖啡厅看到我和许茉,其实我可以解释。” “是隔壁系有个男生一直在追她,她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了,才让我假装她男朋友帮他应付一下的。” “温聆你不要误会,我心里从始至终喜欢的就只有你一个。” 温聆曾经无比期待听到的一句话,就这样在两人分手后由纪浔口中猝不及防说了出来。 察觉对方欺骗的那一刻,他承认自己的确很难过,可有些情绪一旦独自挨过去了,对方再多的解释也都变得没有必要了。 温聆的眸底一片灰寂,纪浔看不到期待的反应便来抱他,语气软得不行:“哥,你不在身边的这段时间我其实过得一点都不好。” “咱们两个不要再吵了行不行?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 温聆其实知道自己应该将他推开了,因为并不想让纪浔像以前那样来吻他,但又忍不住对两人相互偎依的这种感觉产生一点点贪恋。 毕竟是那段孤独晦暗的幼年时光里唯一陪伴他、给过他温暖的人——温聆承认自己是有点念旧的。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对纪浔的感情其实十分复杂,或许早已同爱情无关,没有办法给出对方任何回应。 至于未来究竟要如何,他可能真的需要时间静下心来好好梳理一下。 - 中秋家宴那天,温聆最终还是没能有机会见到纪云淮。 于是便趁这天没课的时候,独自搭车找到了公司楼下。 虽然还没弄清楚为什么,但他已经察觉纪云淮或许此时并不想见他,遂将洗好的衣服装进袋中直接交给了前台。 没过一会儿,助理收到消息从楼上下来了。 对方告诉温聆纪总正带着二助在国外出差,饶是如此,还是很友善地将他引到了顶层办公室。 环形玻璃窗前依旧是那般宽敞明亮,桌上待处理的的文件却早已经堆积成山。 温聆将手里的纸袋放在办公桌上,又从兜里掏出块塑封袋包装的小月饼放在袋子旁边。 月饼是那天餐前温聆趁着厨师在摆盘特地留下来的,既然没能如愿见到小叔,那就让这块月饼代自己向他说声中秋快乐吧。 临走前助理递给温聆自己的名片,告诉他联系不上纪云淮的时候,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打这个电话。 温聆手头没有几个亿的大项目要谈,整日烦心的横竖不过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杀鸡就不用牛刀了,遂对着助理连连摇头。 对方笑着将名片塞进他包里:“收下吧,以后说不定会有用到的时候。” 并且安慰温聆不用太有负担,纪总助理的名片也很值钱的,如果是外人的话他就不给了。 第15章 温聆自己有一个卡包收纳册,里面装的都是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回宿舍后,他将那张名片和自己的银行卡放在了一起。 不久之后便要宠物营养师资格证考试了,温聆最近要开始专心备考,这天在图书馆却突然接到前雇主打来的电话。 对方说自家孩子突然被实验幼儿园录取,因为每周一三五下午有课后活动,所以遛狗的事情可能还要继续麻烦温聆,问他时间排不排得开。 艾嘉听说后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你这雇主是什么欧皇运气啊?” “那家幼儿园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已经很难进了,别管家里多少钱关系有多硬,统统都只能摇号。你雇主的孩子是怎么插班进去的?” 两人想了半天只能将这归结为运气,温聆笑笑说:“李姐一家人都很好的。” 好人就应该有好运。 温聆喜欢明水湾,也喜欢这份让他可以持续挣到外快的工作,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他打从心眼里感觉到开心。 - 可以光明正大躺平不用上课的日子里,学院总是会突如其来安排很多讲座。 班委挨个寝室敲门宣传,最后就只有几名同学响应。 直到群里炸出一条消息:「参加签到的人有0.5个学分。」 所有人拿起手机立马冲出了寝室。 温聆和艾嘉走在教学楼里,迎面从对面电梯上下来几个人,温聆脚步一顿,一眼便从人群中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次负责接待纪云淮的是商学院院长,50多岁的年纪在资本面前也只能点头哈腰像个打工的:“纪总您这次真的是雪中送炭,我们一定会精心保管好这批设备的。” 院长助理也极有眼色,知道纪云淮最关心的不是这个,遂很快接话:“纪浔同学这次的补考没通过我们也很意外,但您放心,我们会安排专门的老师对他进行辅导,下次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纪云淮同对方握手,勾勾唇道:“辛苦您了。” 笑意极不走心,一脸“我知道他是扶不起的阿斗,但我花了钱你扶不起也要给我硬扶”的表情。 艾嘉拉着温聆躲在墙角,半晌凑到他耳边:“我之前以为给纪浔当男朋友很惨,现在看来,给他当小叔感觉比你还要更惨一点哦……” 一行人离开,艾嘉和温聆也转身前往礼堂。 讲座听了不到三分之一,温聆就控制不住开始走神了。 不知小叔刚才有没有看到自己,温聆猜他的车还在车场停着,心想或许可以去碰碰运气。 于是让艾嘉帮自己盯着座位,有什么情况随时信息,趁老师不注意,捂着包悄默声息从后门溜了。 出门之后便是一路小跑,其间也有想过对方或许办完事早已经驱车离开。 然而到了车场,远远便看到那辆停在原地、挂着熟悉车牌的黑色迈巴赫。 不确定纪云淮是否在车里,温聆掂着书包站在几米外怔怔打量。 车窗玻璃缓缓降下来,视线里出现那张带着无框眼镜冷若冰霜的脸。 坐在车里望了他半晌,忽而开口半笑不笑:“还不过来,是等着我亲自下去请你?” 第14章 小叔,教我 直到这一声话音落地,温聆才从怔愣中缓缓回过神来。 惊觉自上次煦园分别相隔的时间貌似真的有点久,久到纪云淮的声音听上去都有些陌生了。 温聆很听话地走到车边,坐进副驾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直到耳边突如其来的声音问他:“几天不见,变成哑巴了?” 温聆:“……” “洗好的衣服还有月饼,都放在办公桌上。” 温聆承认自己有点没话找话,但只要纪云淮还愿意理他,就这么硬着头皮尬聊下去也不是不行。 “月饼的味道还不错,小叔你……尝过了吗?” 身旁人看了眼窗外,问他:“今天几号?” “……20号。” 纪云淮恍然挑眉:“原来你知道啊。” “过去半个月了,现在才想起来问我?” 温聆抿抿唇,小声辩驳:“之前联系不到你。” “你没我电话?” “……有的。” “应该没有吧。”纪云淮笑笑:“不然怎么只把东西放到前台?” “你不说,我还以为是谁给我点的外卖呢。” 温聆嘴笨,何况又知道自己是不占理的那方,说不过就只能已读乱回,语气带着点讨好:“月饼是特意给你留的。” 短短几句话间,温聆已经是第三次提到那个破月饼,想起那个令人无力吐槽的五仁馅,纪云淮又气又笑:“好歹是过节,你一个月饼就把我打发了?” 然后又问:“你们那天在家吃的什么?” 温聆想了想:“蒸螃蟹,粉丝虾,桂花年糕……” 纪云淮一脸羡艳地“啧”了声。 温聆无辜皱皱眉,小声嘟囔:“是你自己不回来的。” 纪云淮当天恰巧在哥本哈根转机的路上,下榻的酒店附近就有家米其林餐厅,饶是如此,还是好整以暇对着温聆说:“我要出去赚钱啊……” “不然只笑笑就有人把螃蟹卖给你了?” 温聆又想起在办公室看到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听他这么一说,这才切切实实体会到纪云淮工作的辛苦。 整个纪家这么大的产业靠他一人维持,家里又有这么多人需要他养,国外出差回来可能都没怎么休息又要为了纪浔的事情来回奔波——或许这就是网络上经常说的“如果你觉得岁月静好,那一定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吧…… 温聆瘦弱的小肩膀没什么可替男人分担的,认真想了想说:“我现在自己也赚钱了,可以请你吃东西。” 纪云淮经常光顾的那些饭店人均消费都很高,但温聆觉得这样才显得自己比较有诚意。 话音落地却听见对方叹了口气:“不用跑远了,就近吧。” “你中午原本打算吃什么?” 温聆诚实道:“学、学生食堂。” 纪云淮:“你们学校一共几个食堂?” “6个。” 温聆忽然抬眸,慢吞吞像是酝酿了好久,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拽拽纪云淮的袖子:“小叔……” “说。”纪云淮盯着方向盘。 气氛沉默半晌,耳边才传来怯生生的一句:“那我请你吃食堂里价钱最贵的那个,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 两人下车一起往目的地的方向走。 纪云淮对工大校园也并非完全不熟悉,但既然温聆表现地那么诚恳,索性就还是让他带路。 生活区的所有学生餐厅里,只有他们要去的这个是四层带电梯的,占地面积最大,可选的菜品种类多,内部装修也干净。 温聆之前虽然经常在那边吃饭,从停车场绕路过去却还是第一次。 穿过附近的小广场和湖心花园,一路上左拐右拐三绕两绕的,差点就把自己给绕晕进去了。 纪云淮就在他身后不紧不慢跟着,花园里有指示牌,明明看着他方向走偏了也不提醒,偶尔伸手拉一把以防他被旁边的树枝划到。 纪云淮比温聆身高高出来许多,从他这个角度俯身看去,恰好注意到前方人毛茸茸的头顶,发旋中央孤零零翘起两撮毛。 温聆脑袋像皮球一样圆圆的,让他想起小时候看过一部赛车动漫里面的少年男主。 那部动漫的画风就很萌,要是没记错的话,明水湾书柜的二层现在应该还收着几本早期发行的连载。 沿着花园石板路穿过去,耳边时不时传来朗朗的背书声,再往更隐蔽的地方深入,撞见的就只剩下一些树林里手挽手散步出来的情侣了。 温聆看上去对这条路并不是很熟,纪云淮跟在人身后,忽而语气不明地问:“怎么会不认路呢,你平时都不过来这边么?” “不过来。”前方人一步步踩着自己的影子。 纪云淮不动声色,又问他闲的时候在学校都干些什么。 温聆想了想说:“上课,去图书馆,回宿舍……” “纪浔呢?” 温聆有点没精神地回:“大多数时间在吉他社。” 纪云淮不再多说什么了,几不可察勾唇,心想那你这恋爱谈得也挺没意思的。 最后终于顺利找到地方。 明明一楼空余的座位也很多,温聆却看都看没看带着纪云淮直奔二层。 温聆找出饭卡,又从书包里拿过几本书压在腿边的凳子上。 纪云淮也没说自己要吃什么,一副不是很挑的样子,温聆走后就独自坐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翻着手边的课本。 面前闪烁着各类彩色灯箱,温聆来回打量了一圈,站在窗口前脚步却犹豫了。 餐厅里最近新开的一家虾堡据说很不错,每天饭点排队的人也很多,早在挺久之前就跟艾嘉商量着要一起尝尝的。 第16章 随后眸光一转,温聆却看到不远处另一家排骨米饭的打饭阿姨在笑嘻嘻对他招手,于是想了想,还是冲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再回到座位,温聆手里多出两份餐盘。 纪云淮窗边接了通电话,再回来时,温聆已经很贴心地将筷子也帮他摆好了。 这家排骨米饭是温聆从大一入学开始就尝过很多遍的,因为同打饭阿姨熟悉,之前有几次下课晚了对方还会主动帮他预留。 温聆当天其实已经想好了要吃别的,可一上楼看到排骨米饭的阿姨还在等自己,就怎么都不好意思拒绝了。 温聆没有在纪云淮面前过多暴露自己这些小心思,可开动以后咬下去第一口,心里就有些后悔了。 他其实早能察觉到这家的味道不如前两年,不知是不是换了厨师,肉汤的味道变得越来越咸。 纪云淮用餐的时候一般是不怎么说话的,安安静静垂着眸,一副吃相很好教养也很好的样子。 默了半晌,却在对面冷不丁出声:“你口重啊。” 其实是没有的,但温聆无以反驳——因为今天吃什么的确是他刚才自己选的。 纪云淮放下筷子,排骨夹了几口就不再用了。 随后手边抽过张纸巾:“有时候随大流也没什么不好,同样的竞争条件下,有些产品能被多数人选择不是没有原因的。” 温聆又看了眼那家虾堡。 手里筷子捏得紧紧的,虽然现在解释未免显得有点多余,却还是不由得在纪云淮面前讲起以前的事。 那时温聆大一刚入学不久,对校园里的一切都不是很熟悉,天生慢热的他所有东西适应起来都手忙脚乱的。 第一次吃这家排骨米饭就排了很久的队,可到了窗口才发现自己的饭卡竟然找不到了。 后面的同学抻着脖子催促,餐厅又不能手机支付,温聆可以自己回宿舍点外卖的,可他那天上完体育课肚子真的好饿,排队的时候胃就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情绪正有些崩溃,食堂阿姨却在此时看出他的局促,告诉他没关系、还是将餐出给了他,告诉他之后找到饭卡只要记得来将钱补上就行。 温聆午休的时候一直惦记着这事,当天下午就补办了新的饭卡。 后面一来二去跟阿姨熟悉了,不知道该吃什么的时候也总会找来这家。 “只是这两年汤味有些奇怪了。”温聆说:“他们家之前的味道还是很好的。” “可它现在的的确确不好吃了。”纪云淮话里不带温度,挑眉望过来:“你心里也很清楚的不是么?” 温聆怎么会不清楚呢? 进门在看到隔壁虾堡的时候他也曾犹豫了一下,可排骨米饭的窗口很冷清,阿姨对他招手,他心里便有些不忍了。 之前自己来吃饭的很多次也一样,明知不该再走过去的,却还是固执、又有些傻乎乎地做出错误的选择。 最后得到的结果就是他和纪云淮两个人这顿饭都没有吃好。 温聆有些难过,心底忍不住质问自己如果早就知道一件事情的结局,当初做选择的时候又是在哪一步上出了问题呢? 温聆承认,自己确实很容易被别人不经意间释放的善意感动。 大概是因为从小就不被重视吧,没有从原生成长环境中感受过太多的温暖 ,所以任何人给出的一点好处都足以叫他在心里默默记上很久。 然后就找个理由自己将自己绑住了。 吃饭买东西人际交往样样没能逃脱这个定律,对纪浔自然就更不用说了,所以温聆有时才会说自己念旧。 意识与行为似乎永远是剥离的,即便常常会陷入纠结的痛苦,可他不知要如何才能改变。 似乎看出他在迷茫什么,对面人开口了,声音带着无奈:“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委屈自己,好的东西留下,不好的就换,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对你来说很难么?” 温聆眼神是空的,抬起头一副我能听懂但我就是脑子转不过来要气死人的表情。 纪云淮没招地笑笑,后来也懒得再跟他说了。 饭后两人一同由餐厅离开。 纪云淮的车还停在车场,但他仿佛认识回去的路,出门知道直接右转,这一次脚步没有再慢下来了。 一步落下、之后步步都会落下,等温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男人的背影已经抛下自己走出去很长一段。 温聆深吸口气,小跑着追了上去,伸手拽住纪云淮风衣。 纪云淮回头,他又很怂地将人放开了,一句话在脑子里斟酌半晌,才有些失魂落魄又很真诚地开口:“小叔,你教教我……” 空气猝不及防安静下来。 纪云淮摸他的头,像摸一只被遗弃在半路找不到家的小狗,笑笑道:“温聆,我最不喜欢说教了。” “而我又能教给你什么呢?”纪云淮说:“你的人生是我在替你过吗?” “我告诉你该怎么做,你就真的会打从心底里认同吗?” 虽然听上去有点残忍,纪云淮却想——温聆,去撞撞南墙吧。 其实根本用不了那么久。 撞得头破血流感觉到痛了,自然就知道回头了。 第15章 都不是他的 转眼便到了宠物营养师考试的日子。 随着供暖季的悄然接近,安城的气候也变得越来越冷。 温聆早上出门穿了厚厚的棉服,走在空旷的马路上却还是因为寒风无孔不入的侵袭而忍不住瑟缩。 线上答题需要一台安装独立摄像头反应迅速的电脑,宿舍的网速不太能信得过,温聆只能在学校附近找了家环境相对安静的网吧。 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已经挂出“早餐供应”的牌子,温聆进门买了几串关东煮和一杯豆浆,坐在快餐椅上刚准备填饱肚子,一抬头,窗外视线里却猝不及防闯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纪浔通常是不会这个时间点就早早起床的,除非前一天晚上根本没睡——从哪喝了一夜酒或打了整晚的游戏刚下机回来。 好在对方似乎只是来便利店买包烟,进门只去到柜台眼神没有瞟向别处,温聆背过身,抓起包安静躲到了货架后面。 “温聆现在还因为这事在跟我闹别扭,我不找你找谁?” 纪浔举着手机在与人通话,便利店里的气氛过于安静,听筒的回声还是隐隐约约传到了温聆耳边:“我就是请你帮个忙而已,又不是真让我妹把你怎么样了,他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许曜:“你要我怎么解释?他本来就对我有成见,我解释了他就一定会信么?” 纪浔也着急了:“那你说我现在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对面不以为意:“这可太不像是你的风格了。” “说好了做人要像玩音乐一样一辈子不被束缚的,怎么?离了他你还真就活不了了?” 纪浔随手拿了货架上一支口香糖,付款要用手机,一脸烦躁将电话挂了。 温聆再回到座位上时,关东煮已经差不多快凉了。 店员看他坐在窗前发呆,微笑着说了句“您好”,询问需不需要再给他碗里添点汤。 温聆原先这份稍稍加了些辣,添汤相当于又放回锅里重新煮了一遍。 不知想到了什么,于是眨了眨眼问:“这样再吃进嘴里的话……还会是原来那个味道吗?” 店员也只是好意,不能替客人做主的,目光变得有些尴尬:“这……就只能看你自己了。” “千人千味,冷暖自知。添了汤以后味道怎么样,不得您自己尝尝才知道吗?” 时间快要来不及了,最后豆浆也只是喝了一半,温聆拿起包匆匆向网吧赶去。 考试比他想象中要容易,仅用了半个多小时就结束答题,剩下那点开机时间就全消耗在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上了。 直到手边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才将他从心不在焉的状态中猛地拉回来。 艾嘉:「你怎么回事,还和那渣男藕断丝连的?」 温聆:「???」 艾嘉:「纪浔来宿舍堵你,我没让他进门,一大早的还给你买了包子豆腐脑。」 温聆指尖顿在键盘上,也不知该回些什么,过会儿告诉对方:「我吃过早点了。」 艾嘉:「我就算没吃过早点也不会碰他送来的东西的,谁知道给里面加了什么。」 「他这次纠缠你的时间够久了吧?我看他是不达不目的誓不罢休。下午的课我帮你请个假,你还是先别回来了。」 温聆其实不太想旷课的。 「因为你压根就没有想好。」艾嘉说:「我怕你回来一看到他那个可怜兮兮死缠烂打的样子,心一软又忍不住要跟他复合了!」 - 温聆决定听从艾嘉的建议在外面多待一会儿,今天暂时先不回学校了。 短信里说得对也不对,对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看见纪浔的确会心软。 第17章 不对是因为艾嘉说他还没有想好——他不是没有想好,是他这段时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不回宿舍就只能回家,这个词在温聆字典中的定义其实是有些陌生的。 许多夜深人静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刻温聆都在想,煦园又真的可以被自己称作是“家”吗? 顶多算是一个住了很多年相对熟悉的落脚点吧,尤其在遭受委屈或心里极度迷茫的时候,那个地方其实并不能给予温聆足够的安全感。 于是温聆又点开手机,思索自己现在除了像孤魂野鬼一样在大街上游荡外,还能去别的什么地方再干些什么。 朋友圈上一秒又更新了,温立卓发了昨天带两个儿子出海钓鱼的照片,看背景应当是在海边气候相对还比较温暖的地方。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环坐在游艇上,温立卓妻子围着披肩幸福地将头枕在丈夫的肩膀上,有了和谐家庭与美满爱情的滋养,已经四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得就像三十出头一样。 温聆切出画面,突然想到自己还可以去明水湾遛狗。 虽然不是约定好的时间,但如果不收费用的话,李姐应该还是会乐意自己上门帮忙的。 于是温聆果断给对方发了信息,那头却过了很久都没有回他。 温聆低头笑笑没有再继续等了。 不止住了十年的“家”不是自己的,回头一看,连因为喜欢才想要一直照顾下去的狗狗,原来都不是自己的。 温聆想起了自己刚被温立卓送去煦园那两年。 因为长期的归属感缺失导致原本就性格怯懦的他话越来越少,八九岁的年纪其实什么都懂了,他那时候就知道了自己无依无靠。 煦园后院有一间收藏纪浔各种玩具的地下室,纪浔经常带自己的同学伙伴回来,他们就是去那里一起找各种玩具出来玩的。 温聆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乱转,于是大多数时间就只默默无闻地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忘记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多久,直到有一天纪浔终于发现躲在角落里的他。 虽然当时有点要炫耀的意思,但纪浔还是冲温聆招招手,拉他过来一起欣赏自己的新型玩具仿真枪。 几个人凑在一起玩枪战游戏,纪浔将手里的防弹衣套在温聆身上,并告诉他,他们打枪,温聆就要假装被子弹击中然后摔倒。 温聆成了那天那场游戏里唯一一个“受害者”,可也就自那之后,纪浔再和身边的朋友一起玩时都会不约而同再叫上他。 温聆顺利融入到他们的游戏里甘当配角,他们叫他干什么他就会很听话地干什么。 上中学后纪浔迷上了吉他,温聆那时连五线谱都认不全,却再一次甘愿沦为他身边最忠实的倾听者。 纪浔心情好的时候会主动问温聆想听什么曲子,生日时候忘记送礼物了就给他弹一曲很简单的生日快乐。 站在纪浔当时的角度,这看起来或许都是些极其微不足道的施舍,却只有温聆自己知道它对于一个从小到大没有感受过爱、从来没有交到过朋友的孤独小孩来说意味着什么。 于是就这么顺理成章地,他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纪浔了——比纪浔向他告白提出两人要在一起的时间还早。 命运像是总爱跟温聆开这种捉弄人的玩笑,今天这样又一个似曾相识无“家”可归、没有人关心他要去哪的时刻,却让纪浔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再一次发现站在角落里的他。 温聆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对面人却背着吉他穿过人群再一次缓缓向他走来。 走上前拥住温聆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地说:“哥,我们和好吧。” “如果你真的不要我了,我写的这些曲子以后还能弹给谁听呢?” 纪浔气息附到耳边的时候,温聆脑海里再次回响起小叔的那句:“你心里也很清楚的不是么?” 是的。 温聆想说他早就已经清楚了,但人是有感情的动物,他也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变成一台冷血的机器。 要他放下坚守这么多年的感情,始终需要一个过程。 温聆嘴上不说、眼睛不哭,并不代表他心里不会难过——不管是为了面前这个人,还是自己曾经对这份感情的付出。 虽然很早之前就知道“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的道理,可到了现在这一刻温聆还是想问…… 如果自己付出的沉默成本,是那一段带给他无尽回忆与伤痛、也是人生中第一次让他品尝到爱情、但再也无法挽回单纯美好的少年时光呢? 第16章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纪浔抱着温聆说我们和好吧,说以后在一起的时间里还要弹吉唱歌给他听。 温聆没有给出明确回应,但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处处躲着纪浔了。 发来的信息会回,中午有空还会去餐厅一起吃饭。 如果心里真的能放下那层芥蒂、确定纪浔和许茉之前只是个误会的话,温聆想,他或许是愿意再给他们彼此之间一个机会的。 纪浔出现在宿舍的频率相比以前更加频繁,温聆虽然看上去反应淡淡的,心里却一直在忐忑,怕艾嘉又骂他没出息。 然而对方的反应却比他想象中更淡定,看着温聆面无表情说:“和好就和好呗,你自己开心就行。” 温聆问:“纪浔经常来宿舍,会不会打扰到你?” “不会啊。”艾嘉皮笑肉不笑:“他也就是殷勤这两天,过阵子放松警惕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你们迟早还是会分手的。” 忙忙碌碌的一周过去,温聆再有机会和纪浔出去玩,便是收到柯铭的邀请了。 滨江路购置的别墅顺利交付,为了找人帮自己暖房,柯铭这次将身边能叫的朋友都叫了过来。 算下来似乎有段时间没和纪云淮见面了,自从上次在学校一别之后,温聆总感觉对方像是在有意晾着自己似的。 但他知道纪云淮很忙,且两人之间确实没有一定要刻意保持联系的必要,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柯铭新家坐落在半山俯瞰江景,是一幢现代感很强的双层别墅,外立面是简洁的黑白调,前庭后院布局却特别规整。 柯铭带众人在家中参观了一圈,曲佳乐发现地下室的一屋子手办,拉着温聆非要他陪自己一起去拍照。 柯铭从身后叫住二人,端了两杯喝的走过来。 给曲佳乐的是杯芒果汁,继而视线转向另一边:“小温聆,哥哥知道你不喝芒果汁,这是加了青提的气泡水。” 曲佳乐一脸好奇地探头:“温聆不喝芒果汁?!为什么不喝啊?” 纪浔也发出同样的疑问,过会儿将温聆拉到一边,低声犹疑道:“你不喝芒果汁?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温聆没多解释,只点点头“嗯”了声:“一直都不喝的。” 纪浔干笑笑:“为什么啊?” 温聆:“芒果过敏。” 纪浔脸上闪过一瞬的诧异,但很快这份诧异便被脑海的另一个关注点取代,表情有点可惜:“那我以后……是不是都喝不到你给我做的杨枝甘露了?” 温聆眸光不自觉一黯,但最后还是挺平静地摇摇头。 “你要是想喝,我还可以再给你做。” 纪浔这边说风就是雨,温聆说以后还可以给他做杨枝甘露,他便圈着温聆在背后撒娇,说自己现在就要喝。 温聆去冰箱找了些食材。 椰浆、芒果牛奶都是现成的,除此之外还在橱柜的收纳格里看到了一些干柠檬片。 印象中有好几次,纪云淮不喝酒的时候都是在喝柠檬茶的,温聆想了想,将茶罐和几只杯子一同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为了不显得太刻意,既然要泡茶,温聆就把其他几人的也一起带上了。 只是纪云淮那杯跟别人都略有不同,温聆多加了两片柠檬还放了一颗小小的话梅进去,味道自然会更浓更特别一点。 端着茶盘去到院子里时,室外传来混合着几人声线的交谈声。 柯铭眼尖最先发现的温聆:“嗐,让你来家里是做客的,有什么想喝的交待阿姨就行。” 话虽这么说,还是挺不客气地端起一杯尝了尝,对着温聆挑眉竖起大拇指。 温聆放下茶盘特意将杯子往纪云淮面前挪了挪,纪云淮坐在椅子上同陆谦说话,并没有分出视线来看他。 只有陆谦抬眸冲他笑笑:“还有我的份啊,谢谢。” 温聆退到一边,试探的目光落在陆谦对面的男人身上。 桌上的话题并未中断,纪云淮似乎是不渴,也没有过多的注意力放在那杯加了话梅的柠檬茶上。 柯铭也走过来加入讨论,温聆抿抿唇识趣地将地方让出来。 进屋前又转头看了桌上冒着热气的杯子一眼,垂下眸,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曲佳乐给手办拍了很多照片,又拿着照片凑到陆谦跟前缠着他也给自己买——院子里没一会儿就热闹了起来。 第18章 柯铭不知从哪搞了架无人机,纪浔说他也要玩,拿去了空旷的草坪上试飞。 看人兴致勃勃抓着遥控器不松手,柯铭嗤了声:“多大点事啊,喜欢就送你。” 自带相机还添加了ar虚拟运镜的新功能,纪云淮摸摸腕上的串珠,感兴趣道:“给我也看看。” “别给他!”柯铭煞有介事瞄过来:“这玩意儿我送咱们纪浔了,你休想再打它的主意!” 纪云淮:“……” 柯铭半笑不笑哼了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还好意思给人当小叔呢,跟自己侄子抢东西……” 纪云淮眼神眯了眯,眸色一沉:“谁告诉你我跟抢纪浔东西了?” 随后视线又投向纪浔:“你倒是说说,我抢你什么了?” 纪浔最怕纪云淮这副意味不明的目光盯着自己了,后背一凉,结结巴巴找补:“没、没有啊。” 说着尬笑:“小叔现在要什么有什么,我这儿能有什么让他看得上眼的。” “跟我抢东西……岂不是也太掉价了……” 柯铭一脸不屑,陆谦视线在叔侄两人间默默转了圈,也笑笑不说话了。 中午阳光正暖的时候,柯铭让人将烧烤炉搬到了室外。 几个小孩在院子里不消停,尤其曲佳乐贪吃又闹人,柯铭就只能亲自上阵在炉子旁边盯着。 反倒是温聆,知道在烤炉边给柯铭帮忙,全程都很乖又安安静静的。 纪云淮接了通电话,在花圃边待了十多分钟,准备回去时陆谦恰好走到身边。 远处充斥着朝气蓬勃的笑闹声,眼底铺满大片含苞欲放秋冬初绽的雏菊。 陆谦取下一小朵在指尖欣赏,纪云淮打趣:“这可是别人花园里的花,你要摘花至少也给人家说一声。” 旁边人像是没听到似的,目光深了深,勾唇:“明亮却不刺眼,香气清新又带着未经世事的纯净……” “这么我见犹怜的花骨朵开在别人的园子里,你就一点都不心动?” 纪云淮笑笑,一脸正人君子地说:“心动观赏观赏就行,真下手可就不太好了。” “未必吧。”陆谦长舒口气:“花开堪折只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说着视线一转,不自觉投向远处的烧烤炉边,满含深意:“花虽然栽在别人的园子里,我怎么看着……某些人早就手痒得不行了呢?” 下午纪浔在乐队还有排练,遂跟柯铭打了声招呼,带着温聆先行离开。 纪云淮将车钥匙撂给他,又唤了老宅司机来接自己。 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柯铭一脸懵地皱眉:“他们两个不是分手了么?” “所以说你消息不灵通。”纪云淮道:“现在不是又和好了?” 柯铭一拍手:“我当时就说人家小情侣好着呢,闹闹矛盾而已。” “没事儿就行,皆大欢喜啊现在!” 陆谦看过来一眼示意他闭嘴,再说下去,某些强颜欢笑的人指不定很快就要破防了。 但还是不厚道地补了一刀:“这次和好,应该就不会再分手了吧?” “不知道啊。”纪云淮放下茶杯,盯着柠檬茶里果肉已经完全浸软的一颗话梅。 敛眸笑笑,语气淡淡道:“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第17章 我有说我不管你? 纪浔的乐队预备在音乐节演出,有两首新歌说是特地为温聆写的。 彩排前夕,两人约好当天下午在场地汇合,纪浔满含期待地凑到他身边:“会给我送花吗?” 温聆第一次参加这种几所高校联办的大型活动,不太懂自己还可以为纪浔做些什么,于是问:“需要我带花过去吗?” 纪浔笑笑:“也可以什么都不带,但如果你愿意送花给我,我一定会很开心的!” 温聆决定自己买花回来包一束,这样才会显得比较有意义。 临分别时纪浔低头抵着他脑门,有点抱歉地说:“这段时间一直在忙音乐节的事,都没有好好陪你。” “等放假我们一起去爬山好不好?” 细数起来两人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单独出去约会过了,温聆心里忍不住也是有一点期待的。 于是点点头“嗯”了声,欣然应了下来。 音乐节当天,温聆一大早便去花市采买,为台上帅气的吉他手亲手包了一束郁金香百合。 纪浔的乐队被安排在中间出场,温聆去到后台的时候已经有人围在周边要同他合照。 给纪浔送礼物的人很多,温聆抱着花站在旁边、等别人合照完才默默上前。 纪浔接过花对他说谢谢,没有过多亲密的举动,安抚似地摸摸他的头。 后来工作人员清场,将演出无关人员全都赶了出去。 开场后耳边声音就变得混乱了,人群伴随着失控声浪一波波向前涌去,温聆瘦弱的身躯不足以对抗强大的阻力挤到前排。 他将背包挂在胸前,最后终于从人山人海中挤了出来,回到后台找了块相对空旷的地方等待散场。 保洁阿姨拖着绿色的垃圾桶从身边经过,已经拆开的废弃礼物纸盒在桶里堆积成山。 “垃圾堆”最上层静静躺着一支包装精美的花束,好巧不巧,正是两个小时之前自己送给纪浔那束郁金香百合。 演出结束,乐队所有人在酒吧开了间卡座庆祝。 温聆嫌那里吵闹,原本吃过晚餐就想走的,却耐不住纪浔死皮赖脸,非钳着手腕不叫他离开。 许茉因为临时有事现在才赶过来,许曜给她留了位置,同温聆之间原本隔了好几个人,纪浔却招手将许茉叫过来。 揪揪她辫子:“我前两天怎么跟你说的?还敢把照片发给温聆……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今天大家一起喝一杯就算是和解了,你这小丫头片子以后不许再给我找事,听到没?” 温聆不太能应付这种场合,比起许茉给他敬酒,他更宁愿和对方装作互相不认识。 许茉吊着一张脸不情不愿的,含含糊糊呵了声:“可惜人家根本稀罕呢……” 许曜瞪了自己妹妹一眼,其他人看着这一幕尴尬的场面也纷纷息声了。 有点可笑。 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夹在这些人中间,温聆却发现自己才是最如坐针毡的那个。 后来温聆借口去了洗手间,实际就是想找个空气流通的地方一个人默默待会儿。 短短十来分钟时间里已经思索了几百种借口脱身,可他知道,一旦想要离开的话说出口,一定会扫了纪浔的兴致引他再次生气的。 温聆拿出手机想要发信息给艾嘉,纪浔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呼吸混合着浓重的酒味与烟味。 纪浔手由温聆的后背环上来,将他围堵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 温聆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全身肌肉不自觉紧绷起来。 纪浔的吻来得毫无预兆,上前咬住他的唇,酒气喷薄在鼻尖叫温聆泛起一阵恶心。 潜意识里这时却有一个强烈的想法冒出来——他真的不想让纪浔再碰他任何一点了。 洗手间走廊里时不时有人路过,但在这种灯红酒绿的场所,喝醉了的男男女女们抱在一起接吻早已不算什么稀奇的风景。 温聆从未用过这么大的力气反抗,这次却像是铁了心一般,咬着牙将人狠狠一把推开了。 纪浔愣在原地怔怔看了他几秒,意识逐渐清醒过来,低头抹了把脸。 随后缓缓走上前,牵住温聆的手无奈笑笑:“对不起啊哥,我就是太想你了。” “但你要是还不愿意……那我就不逼你了。” 温聆告诉纪浔自己要离开,酒吧夜生活并不适合他,每天晚上宿舍熄灯他就要早早睡觉了。 纪浔知道这都是借口,但看他一脸凝重又抵触的表情,最终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于是替温聆叫了辆车,说自己喝酒了没办法送他,要他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走出酒吧大门那一刻,温聆打从心底深深松了口气。 临上车前才发现自己背包忘在了卡座,于是又跑回去取,对司机点头说了声抱歉。 纪浔和许曜站在走廊里抽烟,温聆原本想绕道走的,但这是他取了包想要再次出门的必经之地。 猝不及防听到两人的对话,温聆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你小子真行你,为了把人哄回来,大早上跑去便利店演那么一出,还装模作样非让我给你打电话。” 许曜眯着眼问:“你怎么知道他那天早上会在那儿啊?” 纪浔没回话,又噙了根烟低头点燃。 许曜一哂:“你不是说他很小的时候就到你家了吗?那你俩这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 纪浔似乎心情不佳,语气淡淡道:“我又不是一开始就喜欢他。” “带着他玩纯属是想找个跟班的,看他好欺负人又听话,后来不知怎么地就慢慢喜欢上了。” 第19章 许曜:“你家里人都同意?” “没让他们知道。”纪浔说:“也不可能让他们知道。” 许曜懂他的意思,叹气笑笑:“普通人谈恋爱结婚都讲究个门当户对呢,更别说你们家现在就你这一根独苗了。” “所以啊……知道小茉对你有那种心思的时候,我当时就劝过她你们不可能了。” 纪浔低头安静地抽烟没说话,像是早有预感,对于听到许茉喜欢自己这件事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震惊。 很快又听见许曜问:“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纪浔吐出口白雾:“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他了。” “心底极度缺爱,吃软不吃硬,生气了大不了再哄一哄,总能想到办法。” 许曜勾勾唇打趣:“到时候就说……你就是再谈个女朋友心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纪浔弹烟灰:“他爸对他又不好,跟着我丰衣足食还能少受点罪,他没理由不同意。” 许曜点点头,像是很认同他的观点,最后抽完烟也准备回去了,吊儿郎当过来拍纪浔的肩:“说得也是啊。” “所以我一直觉得他挺不识好歹的,你对他真算是不错了。一天到晚跟你这儿闹来闹去的,合着离了你,他还能找到条件更好的了?” - - 温聆忘记自己是怎么混混沌沌走出酒吧的,只记得推开液压玻璃大门那一刻,冷风夹杂着雨丝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 方才的司机师傅早已经将车开走,温聆拎着取回的包,灵魂像被吸空了一样,漫无目的独自在大街上游荡。 原来纪浔心里就是这样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温聆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 曾经以为是对童年晦暗时光的救赎,殊不知,却是为了留住照进角落里那一丝微弱的光亮,而将自己拖入更黑暗的深渊。 他将喜欢的人塑造成自己脑海里想象的样子,为这份原本付出就不对等的感情加上层层滤镜,最后发现从始至终不过是一场愚蠢透顶的自我感动。 其实不用其他任何人来戳穿真相的,真相早已经血淋淋摆在眼前,是他自己非要装聋作哑假装看不见的不是吗? 头顶的雨越下越大,雨水混合着霓虹的光晕在柏油路上流淌,温聆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脚下一双鞋子已经完全湿得不像样子了。 他举起背包顶在了头上,弓着腰跑到一家咖啡厅的廊檐下躲雨。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一点点蔓延上来,索性室内有暖气,温聆推门进去找了个空闲的位置坐下来,却被店员告知这个地方是要消费入座的。 最后在菜单上看了圈,发现符合自己口味的就只有画面上盛在盘子里那只抹茶蛋糕。 店员却笑语盈盈对他说抱歉:“今天店里所有的甜点都已经卖完了。” 温聆身后坐了一对情侣,女生拽着男朋友的胳膊低声吐槽:“要不咱们还是走吧,45元买一杯咖啡就是很不划算啊……” 温聆眸底闪过一丝犹豫,直觉告诉他应该像旁边人一样将菜单还回去、现在立刻就起身的,转头看了眼窗外的瓢泼大雨,还是拿出手机乖乖扫了付款码。 没过多久店员将咖啡端了上来,温聆已经忘记自己要的是澳白还是拿铁了,喝进嘴里第一口就尝到泛着诡异酸涩的苦味。 一时没控制住,泪水就这样猝不及防从眼眶滑了出来。 咖啡的味道明明也就这样,付款前就有人告诉过自己不划算了,为什么还非要固执地花掉这本不该花的45块钱呢? 温聆好讨厌这样的自己,总是不听劝,一定要尝到苦果才后知后觉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有多么地愚蠢。 他会清醒着将所有事情搞砸,现在所有的痛苦无力都是由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温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抱住自己的头,这时候只想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可是他不想成为引人关注的笑柄,在咖啡厅这种地方太丢人了,周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默默注视着他。 温聆拿着自己的包行尸走肉般走出这道大门,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想打车回学校却等了很久都排不到号。 于是只能又回到廊檐下,但他身体真的好累,疲软的双腿早已无力支撑这道破碎的身躯。 深吸口气,抱紧背包在原地缓缓蹲了下来。 就这样垂着脑袋放空了不知多久——直到一双熟悉的黑色皮鞋,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纪云淮回家途中只是开车路过,看到咖啡厅外蜷缩的身影霎时恍惚,但他确定那就是温聆。 得益于很多年前留下的职业习惯,道路上的目标一旦被捕捉,他就绝对不会看错。 角落里的人耷拉着脑袋,抬头望过来时眼神怔怔的,像被雨淋湿的流浪小狗。 很短的一瞬局促后,温聆带着哭腔主动开口:“下雨了……打不到车。” 想进去咖啡厅里躲雨的,可店里已经没有他想吃的抹茶蛋糕了。 事情绝不会像他说得那么简单,纪云淮没有戳破,只低下头来看着他问:“这条街离明水湾这么近,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温聆眸光微微一黯,他又何尝没有想过? 可上次见面纪云淮连句话都没有和自己说,泡的柠檬茶最后放凉了也不见他喝。 温聆想,小叔现在一定对自己很失望吧? 这很正常,因为连他自己都已经开始瞧不起自己了。 于是沉默几秒,才用蚊子哼哼般极小的声音道:“是你说你以后都不要管我了。” “……?”纪云淮难得露出这种不解的表情。 温聆搓了搓鼻子:“你说你不喜欢说教,没有什么可以教给我的。” “你转身走的时候还、还不等我……” 温聆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着,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委屈。 “……” 一阵长久的静默后,纪云淮叹口气先笑了。 真想掰开他脑子看看里面装的什么东西,是浆糊吗?一定是了。 该记住的东西不记,不该记住的已读乱回。 “那我有说我不管你么?” 纪云淮蹲下来,镜片后的眼神微眯:“我有明确说过‘我不管你’这几个字么?” “温聆,你高考语文多少分?阅读理解怎么做的?” 温聆思绪混乱,脑海里只剩下茫茫的一片空白,眼眶却依旧红着。 男人敛眸,带着不容质疑的强硬,下命令似的:“在你任何需要帮助的时候,请第一时间想到我。” 温聆抿着唇不说话,不知在倔强地坚持什么。 纪云淮唤他:“温聆,我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温聆慢吞吞点了点头。 纪云淮:“现在告诉我,说你听明白了。” “我……听明白了。” 男人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摸摸他的头:“很乖。” 之后站起来,让他也别在这儿继续蹲着了,说可以奖励他一块抹茶蛋糕。 温聆神情暗淡,喃喃说这家店所有的甜品都已经卖完了。 “那就换一家店。”纪云淮松松领带:“不要把简单的问题想得那么复杂。” “不就是块抹茶蛋糕?”随后走到车边打开门看了他一眼:“我说能吃到,今晚你就一定可以吃到。” 第18章 就是因为悖德才刺激 迈巴赫载着温聆又向前开了两条街,路过4家甜品店,却十分邪门地没找到任何一家有抹茶蛋糕在售卖。 上车后温聆情绪平复了很多,不想再给男人添麻烦,坐在副驾很懂事地说:“今天买不到也没关系的……” 身旁人没有接话,目光静静盯在道路前方,温聆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到了集团公司楼下。 最近一段时间,几乎整个产品部都在因为新品联名开发的项目加班,天色虽然已经很晚,玻璃幕墙外仍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在窗边亮着。 纪云淮打电话给助理,询问员工茶餐厅是否还在营业。 十分钟后,助理掂着两份打包好的纸袋下楼,出旋转门径直走向车边。 纸袋里不仅有温聆想吃的抹茶蛋糕,还有一杯刚刚煮好混合着浓郁香气的热奶茶。 吃蛋糕的小叉子备了两只,就连喝奶茶用的塑料吸管都很应景折成了爱心形状。 纪云淮扶着方向盘看了助理一眼。 手头还有些文件没批完,纪云淮刚刚回家也是为了拿一份重要资料,谁承想会在半路遇上温聆。 于是临走前嘱咐:“东西只能明天再给你,今天别让大家太晚,差不多就早点下班吧。” 助理看了副驾驶里的人一眼,露出十分标准的微笑:“不着急,明天您晚一点给我也没关系的。” “祝您度过一个美妙愉快的夜晚,纪总。” 纪云淮升起车窗,踩油门只留下车尾灯的背影扬长而去。 第20章 回去时路过商场,男人又联系熟悉的经理给温聆拿了双新的鞋袜下来。 温聆坐在花园长凳上将湿透的鞋子换下来,纪云淮也不看他,靠在车前的引擎盖上默默抽烟。 半晌男人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看着地上这双蓝白混色的运动板鞋有点熟悉。 如果没记错的话,纪浔貌似也有双一模一样的。 温聆循着这微妙的打量顿了顿,解释说前年有一次新鞋发售的时候原本是自己帮纪浔抢号,结果后来纪浔自己也抢到了,所以两人就拿着号一人买了一双。 鞋子湿了以后看着脏兮兮的,白色皮面周边沾上了泥点,温聆想着带回去好好刷一刷,手边却连个能装东西的袋子都没有。 纪云淮灭了烟走过来,看都没看一眼,面无表情将鞋扔进了垃圾桶里。 - 温聆一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小蛋糕塞进嘴里几乎是一口一个,难得这么狼吞虎咽的。 纪云淮找地方带他吃饭,温聆却因为情绪低落只想早点回去休息,于是说:“我没什么胃口。” 纪云淮扶着车门看他:“吃蛋糕的时候我看你胃口挺好的,现在吃正餐就开始挑食了?” “没胃口也下车,我饿了,你看着我吃。” 话虽是这么说的,到了餐厅点餐的时候,纪云淮从侍应生手里接过菜单却还是递给了温聆。 耳边响起舒缓的轻音乐,玻璃窗边倒映整个安城的夜景,菜单上的食物图片拍摄得也很美味,温聆翻着翻着,渐渐又有些食欲了。 温聆点餐时看了眼菜品价格,环视一圈又打量起周围的其他客人,看上去也都是谈吐得体衣着光鲜的社会精英。 如果不是跟着纪云淮,就自己口袋里那三瓜俩栆的积蓄,可能一辈子在这种地方都消费不起。 正思索着,温聆感受到身边一阵疾风掠过。 一个挎着hermes鳄鱼皮包的女人从餐厅正门冲进来,路过他们这桌径直向着大厅中央另一张双人桌走去。 到了近前抓起坐在位子上的年轻男人狠狠给他了一巴掌,对面另一个年龄稍大的男人吼了她一声,女人丝毫不客气也送了他啪啪两巴掌。 侍应生见状连忙上前劝阻,三人却已经互相揪住对方衣服拉扯在一起,现场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温聆眼睛扑棱眨了眨,目瞪口呆,一颗八卦的心立刻燃了起来,这时候也顾不上点菜了。 对面嚷嚷半天后来终于听明白了,正在上演的这一幕正是八点档电视剧里令人百看不厌原配捉小三的戏码——破坏别人家庭的还是个罕见的男小三。 周围的吃瓜人群不在少数,表面上一个个都装得挺淡定,实际背地里眼神都在不自觉往过瞄。 只有纪云淮是真的不关心,甚至看都没往过看一眼,淡定地翻着菜单继续点菜。 远处的纷乱平息后,温聆也回过神,圆鼓鼓的脑袋凑到人跟前:“原来那个第三者是原配的表弟。” 纪云淮目光扫过图册,不咸不淡“嗯”了声。 随后听到很轻的一声喃喃:“关系都那么亲近了,怎么好意思对姐姐的老公……” 纪云淮合上菜单,忽而勾唇,几分玩笑的语气:“就因为是最亲近的人,知己知彼,才好下手啊。” 这种第三者插足撬墙角的事可能不犯法,在道德层面却会受到人们的谴责。 而且刚才那两人的关系相当于小舅子和姐夫了,温聆嘟囔这有违伦理吧…… 纪云淮笑笑没接话,想到了身边一位姓陆的朋友。 温聆看见他笑,眼神更加不解了。 还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纪云淮心道,这种事不就是因为悖德才刺激? 温聆:“那个男人本来已经结婚了,怎么又会和同性在一起。” “婚后才发现自己的性取向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纪云淮说:“有些是天生有些是后来被掰弯的,这个问题可以问问你自己。” 温聆在外面,尤其公众场合从不谈论自己的取向,他生性胆小也害怕别人异样的目光,只能低下头心虚地撒谎:“我不是gay……” 纪云淮轻哂,也不揭穿他,叹口气:“原来纪浔魅力这么大啊,连直男都能喜欢上他了。” 侍应生推车过来开始上菜,温聆看着面前端上来的一只板鸭,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了。 - 虽然一开始说着自己不饿,温聆这一餐最后还是吃得相当有胃口。 眼看着桌上的食物一点点将他喂饱,纪云淮似乎也满意了。 因为累了一天又有些晕碳,回学校的路上温聆有些昏昏欲睡,头抵在车窗玻璃上整个人都蔫蔫的。 气氛正沉默间,温聆听到耳边很轻的一句:“你哪来的这东西?” 顺着对方的视线,温聆看向自己背包上挂的那枚纪念徽章。 温聆道:“是别人送给我的。” 这一次纪云淮没有再问“哪个别人”了,温聆看男人目色沉沉,想了想主动解释:“是一个叫james的动力学工程师送给我的,他们是一支职业赛车队,徽章上面印着车队的logo。” 耳边又安静了几秒,驾驶室里的人突然问:“很厉害么?” 温聆笃定地点点头。 纪云淮笑笑:“你又没看过他们比赛,你怎么知道他们很厉害?” 聊起这个温聆突然又不困了,将那日同艾嘉一起回老家的见闻讲给纪云淮听。 他向纪云淮介绍ventus车队,讲述自己在墙上看到的一张张承载着鲜活记忆的领奖照片,车队的光辉战绩、令人热血沸腾的过往,还向他科普了杰姆斯杯。 温聆以为纪云淮会很感兴趣的,谁承想男人全程听着却从未搭腔,好像也只是兴致平平。 纪云淮问他渴不渴,说了这么多话需不需要喝点水。 温聆摇摇头,摸着徽章道:“james说他们战无不胜。” 话音落地,却迎来身边人更深的沉默。 过去很久,纪云淮感慨的声音才又在耳边响起:“还是这么单纯,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现在突然有点理解……那小子是怎么把你骗到手的了。” 第19章 别再把人给吓着 音乐节之后的两天,纪浔没有再在温聆身边露过面了。 纪浔生活一向有自己的节奏,即使两人之间没有矛盾关系最亲密的那段时间,也很少像其它情侣那样给温聆汇报自己的行程。 聊天界面的信息只停留在一条很简单的:「哥,这两天没办法给你带早餐,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温聆没有回复,也不再对他的话抱有任何期待。 曾经可以满怀炙热毫无保留献给他的一颗心,已经被那夜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彻彻底底地浇冷了。 转眼又到了周末假期。 纪浔突然发信息问温聆记不记得之前说过要一起去爬山。 艾嘉躺在宿舍的床上追剧,摇了摇手机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看电影?” 温聆:“什……么电影?” 讲述了一对夫妻中的丈夫为了继承妻子的巨额遗产,以庆祝结婚纪念日为由将她骗到潜水地去看海底星空,之后将其锁进防鲨笼狠心杀害的故事。 艾嘉冲温聆一笑:“看完以后能治好百分之九十的恋爱脑。” 温聆转身去帮他拿奶茶。 “你们两个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艾嘉瘪了瘪嘴:“要是别人也就算了,纪浔那家伙说要带你去爬山……说实话,我不是很能信得过他。” 遇到和纪浔相关的事,艾嘉永远有吐不完的槽,但温聆只想解决问题。 于是想了想,还是将爬山的事情应了下来。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要找纪浔谈些什么,怎样去组织语言,但如果两人的关系一直保持这样藕断丝连不清不楚的状态,他自己只会陷入到更深的内耗之中。 周末温聆起了个大早,知道这个季节山上或许会冷,除了准备些吃食,还在背包里装了一件轻薄的羽绒服。 原本以为当天只是和纪浔单独两人,到了集合的地点才发现许曜和许茉也在,还有乐队的另外两名成员也各自带了女朋友。 纪浔全当酒吧那天什么都没发生,若无其事来牵温聆的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温聆不好给他难堪,眼睫一垂,和他单独聊聊的想法就只能暂时搁置了。 一行人爬山速度慢下来很多,途中难免要互相等,温聆走在队伍中央却还是沦为存在感最低的那个。 今天的徒步地点是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一处森林公园,即使是开车也同安城市区隔了相当长一段距离,不是什么大热景点,路上鲜有人烟或旅客。 温聆好奇他们为什么会将徒步地点选在这里。 纪浔笑笑,拉住温聆问他要不要和山上捡果子的小猴子拍照,自然而然将话题岔了过去。 两个多小时之后到达山顶,温聆心中的疑问此刻才终于有了答案。 第21章 原来公园沿着特殊的路线登顶最终会到达一间鬼屋,占地平方数很大、看上去是有一定规模的,外部各种灰暗系横幅打着瘆人的招牌——荒山废弃精神病院,内有真人npc扮演。 温聆自幼胆小,这一点纪浔应当比在场的任何人心里都清楚,饶是如此,他还是为了满足玩心将自己骗到了这种地方。 这一瞬间,温聆突然就明白了方才途中纪浔的闪烁其词,整个人仿佛被泼下来的冰水从头到尾浇了个透。 他拉住纪浔想要说些什么,纪浔却拍了拍他,转头示意贝斯手去买票。 许茉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这里什么时候开了家鬼屋啊?感觉好像很可怕……” 纪浔冲她笑笑:“那你就跟紧你哥,或者跟着我。” 许茉靠近两步先是揪住纪浔的衣角,看他没拒绝,顺势上来揽住纪浔的胳膊。 温聆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后背就已经有森森寒意冒上来,忍不住开始小腿发软。 他低头咬着唇说:“我就不进去了,可以在外面等你们。” “别啊,我票都已经买好了。”旁边很快有人出声。 纪浔走到他身边,声音低低压着,但也是商量的语气:“票都已经买了,就一起进去吧。” 温聆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反复默念有这么多人结伴进去没什么好怕的,然而过去很久还是无法突破内心的恐惧,仿佛只要跨入那道门距离真正的死亡也就不远了。 纪浔笑容有点僵硬,附在他耳边小声催促:“别扫兴啊温聆,大伙都在这儿等着你呢。” 温聆手脚冰凉,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思考了,听到对方的话只是一个劲摇头。 纪浔终于失去最后一丝耐心,什么话都不再说了,钳住温聆手腕动作强硬地要将他拖去检票口。 温聆向后挣脱不过,在背后不停唤纪浔的名字,要求他放开自己。 纪浔手臂用力往回一扯,恰好此时入口传来一声阴森的诡笑,温聆蹲在地上捂住耳朵,眼眶刷地一下就红了。 身边几人见状纷纷凑过来,其中还有些同他们不认识的路人玩家,许曜一番打量后皱眉笑笑:“我靠,还哭了?真不至于吧……” 纪浔也没料到会将他吓成这个样子,但他这样没出息往地上一蹲,纪浔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 联想到那天温聆在酒吧对自己的抗拒,纪浔怒意丛生,数日积压的火气终于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出来:“让你跟我进去还能吃了你不成?!” “温聆,你到底是真害怕还是就想离我远一点啊?” “这几天我一直忍着你,你看我现在不发火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温聆手抖得更厉害,冷汗已经将后背完全浸透,此时已然顾不上别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我不进去,我今天说什么都不会跟你进去的……” “你他妈爱进不进!”纪浔一挥手:“我上辈子欠你的非要求着你进去?” “我今天就不该叫你,你爱干嘛干嘛,不想跟我进去现在就滚!” 有人上前揽住纪浔的肩:“行了行了,今天出来不就图个高兴,生这个气就得不偿失了。” 纪浔手指着温聆:“我好心好意叫他一起出来?我他妈真艹了!” 入口排队的人越聚越多,几人最终进门检票将温聆独自留在了原地。 纪浔一脸怒意骂骂咧咧的嘴脸,其他人看戏般倨傲的漠视,许茉临转身时幸灾乐祸的一笑——在温聆抬头望过来的一瞬间,无一不深刻又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 纪浔和那帮人一起进去后,温聆靠在墙边缓了好久才整理好情绪重新从地上站起来。 回去的路上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下山道路两侧立有指示牌,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心不在焉、再加上温聆本身就有点路痴,背着包恍恍惚惚的…… 等他听到头顶一阵鸟鸣、再循声望过去时,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路上。 温聆扒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树丛,迈出去的步子却一脚踩空,整个人连滚带翻摔进山坡下的土坑里。 有了身后背包的缓冲,索性没有伤到头部。 温聆费了很大劲扒着周边岩石艰难地爬出来,伏在地上想要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脚扭伤了,之后向前走出的每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四周丛林密布,温聆冲着头顶山坡呼喊,过去很久都没有任何声音出现来回应他。 太阳落山之后天色会一点点暗下来,温聆拿出手机查找导航,却惊恐地发现竟然只剩下最后百分之五的电量。 就在这时,一通电话恰好打了进来。 曲佳乐打电话过来原先是想约温聆一起去游乐场,叫上自己的其他朋友一起,连晚上吃什么都已经提前规划好了。 电话里传出的信号很弱,温聆的声音听上去时有时无,半晌才很艰难地分辨出一句:“佳乐,我手机快要没电了……” 之后又是一阵刺耳的干扰,最后终于听清温聆是在向自己求助。 两人再汇合已经是下午,太阳悬挂在山缘将落不落。 温聆发去了定位,拖着扭伤的脚只能在杂草堆里的一块石头上坐着,身上的羽绒服被刮破一道长长的口子,裤子和鞋上满是脏污。 察觉到远处的动静,温聆埋在膝盖间的脑袋缓缓抬起。 曲佳乐穿了件浅色冲锋衣站在对面,肩上也背了只很小的包,目光怔怔望着他问:“温聆,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啊?” 顺着投来的视线,温聆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指尖沾到的血迹已经干涸,触碰时灼烧的刺痛却在提醒他这里被划出了一道十分严重的口子。 温聆现在顾不上这些了,他只想快点从这个可怕的地方逃离。 眼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两人没有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多耽搁,曲佳乐在手机上查找返回路线,这才扶着温聆小心翼翼一同往山下挪。 积云掩盖住天光,头顶忽而传来一阵滚滚雷声。 山间气候多变,温聆抬头刚看到漫天密布的乌云,豆大的雨点就已经噼里啪啦落下来,砸得他们无处可躲。 道路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泥泞湿滑,两人各自将衣服的帽子罩在头上,相互搀扶着继续前进。 为了查看导航,曲佳乐将手机牢牢抓在掌中,昏暗的视线里,他只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到。 还未来得及反应,下一秒身子便不受控地跟随着惯性向前涌去,手机脱离指尖,猝不及防掉进山坡下的草堆里——两人就这样同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 暗夜降临将他们笼罩,脚底不断传来剧痛,温聆心理的最后一道防线也随之崩塌,他能明显感知到自己的体能在被一点点消耗。 片刻低下头抚掉脸上的雨水,声音带着绝望:“都怪我佳乐。” “不该把你找过来的,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仿佛一场严峻的生死考验,两人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心头被强烈的恐惧环绕着。 饶是知道错并不完全在温聆,此时此刻,曲佳乐也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来宽他的心了。 雨越下越大,两人姑且只能先躲到树下去避一避。 衣服被雨浸湿寒津津粘在身上,温聆神情空洞背靠着树干,极度疲惫之下已然调动不起多余的情绪。 只剩下嘴里的喃喃声还在继续:“对不起佳乐,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曲佳乐吸吸鼻子,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现在只寄希望于景区有巡逻的人能发现他们,侥幸能撑到天亮的话,就再想办法摸索出去。 气氛一片死寂之时,温聆听见耳边声音弱弱地唤他:“如果咱们能顺利走出去,你回家以后想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喝一碗热汤?泡在浴缸里好好洗个热水澡?之后再捂上被子昏天黑地睡上一觉。 越过这些最基础的需求,温聆想,他一定要好好珍惜生命,将之后的每一天都当做生命里的最后一天认真地活下去。 经历过磨难或许会变得勇敢,他决定要对自己好一点,不在那些无谓的事情上继续消耗自己。 断了吧,温聆想,就这么干干净净地彻底了断吧,同纪浔分手自此不再有任何纠葛。 之前耽误的这么多年时间,他已经为自己的幼稚付出足够惨重的代价,如今这一遭若还不足以令他清醒,那他才真的是愚蠢透顶到彻底没救了。 - 山间骤雨来得急退得也急。 直到月光从云层里一点点冒出头来,温聆与曲佳乐才又相互搀扶着动身向前摸索。 空气中潮湿的土腥气久久挥之不去,地上斑驳的树影摇曳,无声融进浓重漆黑的夜里。 眼前出现第一缕强光手电筒扫射的光线,温聆深吸口气激动拍了拍曲佳乐,两人迈步向前用力挥手,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呼救。 第22章 直至看到着装统一、背着绳索器具的景区管理和消防员出现在面前,那股声嘶力竭的求救声方才止息。 温聆身子一软,整个人泄了气一般瘫坐在脚下的土地上。 景区大门外拉起长长的警戒线,最终是陆谦发现曲佳乐的失踪、又第一时间报警带着人来救下了他们。 助理倒了热水,又带来两件被子一样又宽又厚的羽绒服分别为他们披上。 陆谦站在车边同救援人员交涉,消防车警灯刺破黑夜,但很庆幸两人最终都只是有惊无险。 看热闹的人群纷纷散去,而车里的两个人因为精力消耗巨大,坐进后座没一会儿便互相抵着脑袋沉沉睡了过去。 - 温聆再睁眼便是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曲佳乐对这个地方很熟悉,附在耳边悄悄告诉温聆这里是陆谦家。 男人在两间浴室分别放了换洗衣物,催促他们去洗漱。 没过多久家庭医生也赶了过来,为两人查看伤情量血压,做了一系列详细的检查。 对方临走前留下些驱寒的冲剂和涂抹外伤的药膏,看了眼温聆脸上的伤口,拧眉嘱咐一定要尽早找专业的皮肤科医生再评估一下。 事发突然,家中食材又有限,陆谦最终只给两人下了锅酸汤挂面。 一来充饥,二来帮他们驱驱身上的寒气。 温聆自知今晚已经给别人带去很多麻烦,顶着脚腕的剧痛,吃过饭便主动站起来帮忙收拾碗筷。 陆谦靠着厨房餐台不知在与谁通话,大概讲了下今天的状况,之后又说到自己脸上的伤。 温聆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喘,想象着听筒另一头的声音,神经不自觉紧绷起来。 “没什么大事,脚上是扭伤,脸上可能要稍微严重点。”陆谦揉揉眉心:“任谁经历这种事心里都难免很慌,你过来以后有话好好说。” 顿了顿,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别再把人给吓着。” 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四点,曲佳乐在这儿有自己的专属房间,邀请温聆和他一起睡。 刚刚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真正的劫后余生,两个人躺在床上不约而同都失眠了。 今晚同样失眠的还有正在异地出差的柯铭。 这一趟新项目的投资计划原本考察十分顺利,自从接到陆谦打来的那通电话,有些人心思就明显不在工作上了。 纪云淮召集几名副手临时开了个会,不慌不忙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出了酒店会议室大门才吩咐助理订票,说要乘明日最早的一班飞机返回安城。 柯铭同样担心两个崽子的状况,寻思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必要,于是大半夜开始收拾行李,等着天一亮就赶往机场。 协调不到商务舱,两个身高一八几的大男人最终只能憋屈在经济舱的座位里返程,饶是如此最快也要中午才能赶到。 柯铭戴上眼罩想要窝在靠枕里眯一会儿,转头看到身边人脸色阴沉,周身低气压压得他直有些喘不过气。 柯铭轻咳了声,凑过去缓和气氛:“其实也不用太担心,人现在已经安全了,待在陆谦那儿出不了什么事。” “不过你们家纪浔这次确实该收拾了啊。” 话音落地,身旁人总算有了点反应,捉摸不透的目光看过来:“怎么收拾?” “口头教育呗,顶多没收他的卡。”柯铭道:“你们家老太太这么宝贝她这个孙子,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还能怎么收拾?” 纪云淮转头看向窗外,不置可否嗯了声,笑笑,之后什么话都不再说了。 - 温聆和曲佳乐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陆谦原本准备了包子当早餐,现在回一下锅再添两个菜,早餐直接变成了午饭。 听到远处的动静,陆谦走过去开门,纪云淮穿了件深色羊绒大衣站在玄关,身后跟着同样风尘仆仆一路赶来的柯铭。 陆谦:“不用换鞋了。” 男人与他交换过一个眼神,转而向餐桌边的位置望过来,沉眸打量起温聆脸上的伤。 温聆脚肿着没办法第一时间站起来,只坐椅子上怯怯望过去,低声喊了句:“小叔……” 陆谦路过身边道:“刚吃完午饭,衣服已经烘干了,在阳台挂着。” 纪云淮淡淡回了一声,表情看不出波澜,卸了手上的沉香串珠放进大衣口袋里。 随后看向温聆:“自己能走吗?” 男人语气姑且算得上正常,眼底却冷冷没什么温度。 温聆隐约察觉到对方在生气,却无从判断这股怒意是不是冲着自己。 闻言犹豫了下,鼓起勇气又看过去:“我可不可以……申请在这儿和佳乐多待几天啊?” 无论回学校还是回煦园都有可能跟纪浔碰上,虽然已经决定要分手,温聆还是希望自己能先将脚伤养好再去面对接下来一系列复杂的状况。 约莫猜到他心里的想法,纪云淮没有立刻拒绝,只平静地说:“不回家,带你去个别的地方。” 温聆眼睫眨了眨:“去……哪儿啊?” “问这么多做什么?”男人勾唇半笑不笑:“先跟我回去,这次受的委屈,肯定原模原样帮你讨回来就是了。” 与他相识这么多年,柯铭太明白这副语气意味着什么了,心里默默为纪浔祈祷,又走过去拍拍纪云淮的肩劝他冷静。 纪云淮不发脾气也没有很凶,说话不紧不慢永远是一副很好商量的样子,温聆望向那双眼睛,却知道自己早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 再加上他原本就是有点怕纪云淮的,于是不再多纠结了,扶着椅子由桌边慢吞吞站起来。 温聆脚上穿着拖鞋,强忍着钻心的疼痛,步子艰难地往前挪了挪。 站在远处的男人等不及了,解开大衣两颗扣子,没再给他磨叽的时间,走上前揽着腿窝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 第20章 自己选一个? 将温聆抱上车后,纪云淮也没说去哪,甚至连陆谦口中所谓“洗好烘干的衣服”都说要改天再拿。 之后载着温聆,将车一路开向市区一家以定制化医疗出名的私立医院。 温聆对这个地方不算陌生,听管家说纪浔爷爷每年就是在这个地方体检的。 因为纪闻伯个人在这间医院董事会持有股份,对方自然向他们提供相比vip客户更全面的一些专属服务。 迈巴赫驶入地下车库、停稳在专用车位,医护人员推着轮椅拿了张小盖毯早已经提前等在这儿了。 护士引导他们去到创伤外科对应的楼层,医生简单消毒俯身查看温聆脸上的伤口,之后又对身边学生简单交待了两句。 也没说有没有伤到真皮组织会不会留疤,只开了管白色包装的小药膏给他,叮嘱每天要按时涂抹。 温聆对医生说谢谢,刚准备抬手去拿,另一只带着串珠的手却先一步伸过来将药接下。 这里的医生似乎同纪云淮早就认识,出门时温聆听到纪云淮向对方提起一种药,药名有点复杂,纪云淮却记得很清,问今天怎么不给他开那个? 白大褂的声音温和:“您那时候都是几几年的事了。” “现在药品更新换代了好几批,放心,疗效会比以前那种更好的。” 检查完脸上的伤,温聆又被人推着去骨科给脚部拍片。 医生蹲下来两手掰他的脚腕,温聆“嘶”地叫出声,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纪云淮摁住温聆膝盖,医生抬眸看了男人一眼:“抱歉纪总,我尽量轻一点。” “谢谢。” “不用。” 温聆和纪云淮同时出声。 很快,一道微沉的声线夹杂着几分戏谑再次在耳边响起,吩咐医生:“你该怎么检查就怎么检查。” “不疼一点,有些人永远都不会长记性的。” - 忙忙碌碌的一下午就在医院里度过。 最终确定温聆的骨头没事只需要静养,纪云淮取了药才又带着他离开。 回去一路上温聆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不自觉就开始琢磨起纪云淮在医院说的那几句话。 他说他不长记性,所以这就是自见面以来自己隐隐能感觉到他在生气的原因吗? 他在气自己遇到危险没能力自保、爬个山都能搞一身伤出来,还是在气自己又没出息去相信纪浔的话? 可纪云淮不是纪浔的小叔吗,先不论整件事谁对谁错,正常人的思维应当都是站在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那方。 温聆发现纪云淮的想法实在太难猜了,他身上似乎还有很多秘密是自己绞尽脑汁都琢磨不透的。 方才医生说他以前用的那种药是什么药? 纪云淮以前也曾有受伤的经历流过很多血么? 如果有,又会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呢? 温聆试图更多地去了解他,而不是只将自己的弱点一味暴露在对方面前。 第23章 而这具皮囊下似乎隐藏着另一颗更为神秘的灵魂,不给他丝毫机会去窥见,以至于所有同纪云淮相处的时光都让温聆觉得恍恍惚惚的。 再由怔忪中反应过来时,温聆一抬头,发现车子已经载着他回到了明水湾地下车库。 这是温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足纪云淮家。 黑白灰三色主色调,300平的开放空间里没有任何一道多余的墙,所有功能区域都被完美且精准地切割。 房子给人的初印象就像当初才认识纪云淮这个人一样,总让他觉得难以靠近、透着些不带温度的冰冷。 虽然通过后来的相处温聆逐渐了解到,纪浔小叔并非是他最初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两人刚一进门,一位穿着围裙的中年阿姨就热情迎了上来。 对方自我介绍说她姓文,明水湾的日常保洁和纪先生的饮食都由她每日定时上门打理。 文姨从柜子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正好是温聆合适的尺码。 扶着他进屋坐下来后又问他渴不渴,芒果过敏的话,家里其他水果鲜榨的果汁也是有的。 温聆两手放在大腿上略显拘谨,四处打量着房屋内部的陈设,目光追随着房间主人进屋脱下外套的身影,最后收回视线,只很客气地要了杯温开水。 虽然距离晚餐的时间还早,厨房却已经在忙忙活活地炖骨头汤了。 文姨问温聆吃饭有没有什么忌口,借闲聊打听他的喜好,还说喜欢吃什么都可以给他做,反正以后相处时间还长着。 温聆不太习惯在别人家里反客为主,对方这样的热情也让他有点不知所措,目光小心翼翼看向衣帽间。 纪云淮换了件浅色较为居家的衬衫出来,卸下的袖扣放回陈列柜,方才应该是听到屋外两人的对话了。 对于家里阿姨第一次见面就已将温聆当做这里半个主人这种毫不见外的行径,并没有开口干涉或再多说什么。 男人后来拿了医生开的药片过来,温聆就着桌上那杯白水服下。 气氛似乎有些说不出地尴尬,温聆想了想问:“小叔,你今天……不用上班么?” 纪云淮接过空杯子,突然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温聆每次想要赶自己走的时候都会没话找话来问这句。 于是低低呵了声,故意逗他:“上啊。” “今早无故旷工了一上午,估计一会儿又要被纪董追着扣工资了。” 温聆没细究逻辑,只知道纪云淮的误工费绝对是一个自己无法想象的数字,于是喏喏垂下了头:“又给你添麻烦了。” “医生说的话我记住了,我自己回学校也可以的……” 话音落地,耳边传来狐疑的一句:“你自己真的可以?” 温聆点了点头。 纪云淮也不干涉他,只轻飘飘“嗯”了声,笑道:“那你路上小心。” 说完也不离开,就站在旁边看戏似的,看温聆怎么凭自己的本事走出客厅那道大门。 温聆强忍着脚痛,扶着沙发尝试站起来,却发现脚腕肿得最厉害那个地方根本没办法用力。 好不容易半个身子站起一点,文姨恰好从厨房出来:“哦呦,你这只脚不要随意乱动啊,坐下好好休息要拿什么我来。” 说着端来小点心,压着温聆肩膀又将他摁回了沙发里。 “……”温聆没有力气再尝试第二次了。 纪云淮勾勾唇也不说话,拿着杯子又去岛台又给他接了杯水。 没过多久艾嘉将电话打来,询问温聆的身体状况:“导员说你的脚扭伤了,你们家有人直接打电话到院长办公室帮你请的假!” 温聆举着手机瞄了眼岛台边的身影。 整件事的原委经过,想必自己不说曲佳乐也已经告诉陆谦,纪云淮自然而言也已经知道了。 不愿让艾嘉多担心,温聆只在电话里含糊说自己是下山途中不小心踩空的。 毕竟现在是在纪浔小叔的家里,其余任何有关纪浔不好的字眼,半个字都没提。 纪云淮手头还有些工作要忙,安置好温聆便进书房回邮件去了。 温聆不确定自己还要在明水湾待上多久,他对这里的环境不熟悉,行动不便就只能窝在大横厅的沙发里看电视。 转念想到以前在煦园的时候,纪浔打游戏时常会吵到纪云淮休息,遂默不作声也将电视的声音调小。 几个小时时间很快过去,温聆看了眼手机才发现今天是他需要遛狗的日子。 于是又马上打电话给雇主,那头嘟声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 纪云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脚都已经肿成这个样子了,还惦记着别人家的狗?”温聆回头,仰着脑袋望了人一眼:“李姐的宝宝幼儿园有课后活动……” 纪云淮看看他脚腕:“它遛你还是你遛它?” 温聆没考虑那么多,只知道自己既然已经将事情应下来了,在能克服困难的情况下尽量还是不给雇主添麻烦再去特意请假。 于是想了想说:“loopy很乖,我可以坐在花园里看着它。” 理由似乎并没有充分到可以将人说服。 温聆看向窗外橙色的落霞,不确定这样行不行得通,低声喃喃:“是我自己……” “是我想下楼晒晒太阳。” 纪云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什么话都没有再说,转身去药箱拿了瓶镇定喷雾出来。 - 是温聆坚持要下楼遛狗的,而此刻的真实情况却是他坐着物业提供的轮椅,狗绳另一端却紧紧套在纪云淮的手上。 感受阳光带来的最后一点点热度,然后看纪云淮一脸嫌弃地牵着绳带loopy去草丛撒尿。 纪云淮从来就对毛孩子无感,更别说小时候还被花圃里突然跳出的一只野猫挠过。 想想也觉得可笑,放着自己“纪氏高级打工人”的天价时薪不挣,因为担心某些人旷工被扣工资,却要用这个时间陪他下来遛狗。 话虽这么说,在loopy叼住一只易拉罐成功扔进垃圾箱后,纪云淮还是会扔奖励给它。 拿出块冻干,引loopy过来轻轻拍它的头。 温聆也想跟小狗玩,坐在不远处唤了声,loopy就屁颠屁颠冲他跑过来了,脑袋一个劲蹭着温聆小腿。 温聆摸摸它的背,看loopy现在粘人的样子,突然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李姐一家不再需要自己帮着遛狗了,自己将会有多么地不舍。 于是垂着头目光怔怔地说:“小动物其实和人一样,相处久了都会有感情的吧。” 耳边一道声音响起:“它要是现在扑上来咬你一口,估计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温聆皱眉,难得说些反驳的话:“loopy很乖,它不会咬人的……” 纪云淮笑笑:“动物都有兽性。” “更何况你又不是从小看着它长大的,怎么确定它不会哪天突然发怒了扑上来咬你一口?” 温聆被怼得无话可说了,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他总是习惯性凭自己的臆想去草率判断一个人或者一件事,明明因此受了很多伤,却还是会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替对方找借口。 所以有人会骂他傻,但他也庆幸自己这次是真的醒悟了。 人甚至不能共情一天前的自己,也不可能连续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三次,要感谢纪浔给他上了人生中最宝贵的一课。 正思索间,纪云淮却将手里的狗绳塞给了他。 温聆不明所以,圆溜溜的眼珠看过来。 纪云淮噙了根烟在嘴边,没有点:“有空想别的男人,不如自己把该干的事情干了。” 温聆目光闪躲:“我没有想别人……” “想别的狗也不行。”纪云淮说。 眼看着饭点快到了,男人像是又想起另一件事,关于晚餐的。 温聆哪里敢挑,说文姨做什么他就吃什么。 “餐后甜点呢?”纪云淮眯眼:“总不至于在煦园好吃好喝的,跟着我就开始过苦日子了吧?” 温聆认真思考了一下,但其实也没用多久,动动唇还是说出那个男人早已预料到的答案:“抹茶……蛋糕可以吗?” - 将loopy送还给雇主,温聆跟着纪云淮一起回家。 文姨做好晚餐收拾过卫生已经离开,将他安顿好,纪云淮却取了外套转身又要出门。 温聆夹肉的筷子突然不动了,问他都这么晚了还要去哪? 纪云淮扫了他一眼:“不是说想吃抹茶蛋糕?” 说完去拿车钥匙,一只手却从身侧伸过来,将他的衣角轻轻揪住了。 纪云淮回头,坐在椅子上的人正用一种愧疚感很深的眼神切切望着他。 温聆说自己不吃也可以的,原是不想让他为了自己再跑一趟,外面天气又这么冷…… 纪云淮还是将外套穿上了,临走前摸摸他的头,就像方才在楼下摸loopy一样。 语气微沉,眼底却带着很淡的情绪说:“很快回来,乖乖在家等着。” 第24章 - 回煦园将近四十分钟路程,纪云淮却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赶到了。 进门时管家就在玄关处候着,纪云淮不喝茶,只看向楼上房间问纪浔是不是下午回来了。 管家如实汇报,纪闻伯在商会有场晚宴,老太太带樊文君出席一场异地珠宝展,估计最快要明天才能回来。 纪云淮有点可惜:“那多没意思啊……” 这场好戏是他们自己要错过的,那可就怪不得任何人了。 说着挽起袖口,踏着旋转楼梯一步一阶慢条斯理上了楼。 纪浔有两张游戏卡带落在了家里,今天为此专门跑回来一趟。 纪云淮没有敲门就直接进来了,墙壁上投屏的赛车声还在嗡嗡作响。 纪浔也是没想到这个时间点男人会在家,瞪直眼珠:“小……叔,吵到你休息了?” “我把声音关小!” 纪云淮从他手中抽出手柄,垂眸瞟来一眼:“知道自己昨天捅了什么篓子吗?” 坐在地上的人摇摇头,一脸茫然。 纪云淮一哂——无所谓,知道不知道的…… 现在也没差了。 身旁衣架挂着条皮带、还有纪浔以前上马术课留下的马鞭。 纪云淮眸底一沉,挑挑眉问他:“自己选一个?” 话明明是笑着说的,纪云淮抚着袖口一步步向他走近的表情,还是叫纪浔不寒而栗。 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纪浔腿肚子发软,两脚摩擦在地毯上止不住后退。 看人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纪云淮也不催促,直接替他选了。 “马鞭吧。”说着漫不经心笑笑。 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的,就是要用这玩意儿才有效果啊…… 第21章 住在明水湾,以后都不走了 纪云淮带了抹茶蛋糕回来,时间比温聆预想中要久。 温聆想,大概是因为楼下没有甜品店或者抹茶蛋糕确实很难买的原因吧。 于是心底默默思索了下,决定在下次纪云淮问他的时候,就说只要甜品店里最常见的那种草莓蛋糕就好。 他将一部分饭菜拨到盘子里提前预留出来,自己摸索洗碗机的用法,已经将桌上该收拾的残局全都收拾干净了。 纪云淮进门放车钥匙,温聆像只等待主人归家的猫一样,就倚在门边愣愣看着他。 放下蛋糕盒,纪云淮看了眼桌上给自己留出来的那份晚餐,勾唇道:“看来还不算太笨,知道自己先吃。” 温聆原本想等的,但没想到男人说会很快回来竟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最后挨不住饿的他只能自己先动筷。 今天算是个例外,温聆抿抿唇很认真地说:“下次会等的。” 纪云淮知道他在煦园需要看很多人的脸色,尤其在长辈面前要讲礼数。 一个不受宠的外姓私生子,碍着温家几分薄面表面上没有任何人会给他难堪,私下里叫他受了多少委屈就不得而知了。 如今只有他们两人独处,相比老宅那处处长着眼睛人多口杂的情形还是有区别的。 自己将他接来明水湾,不就是为了将他从泥潭里拔出来,从此不用瞻前顾后再为任何事情妥协么? 于是告诉温聆:“下次也不用等。” 困了就睡,饿了就吃。 至少在他身边的时候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那么多规矩。 温聆晚上住在文姨为他安排的专属客房。 虽然房间面积不是家里最大的那个,阳台和独立卫生间却都配套齐全。 其实最初文姨收拾出来的并非现在这间卧室,而是紧邻主卧和书房,属于自己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纪云淮无论休息还是在办公都能立刻察觉的那种。 后来却被纪云淮示意换掉了。 换去南向一直空着的那几间房,更加独立且不受打扰,在可控的范围内,尽量留给他更为宽松且自由的活动空间。 温聆临睡前喝了杯牛奶,然后坐在床边准备给脸上抹药,却没想到纪浔会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 屏幕上的名字一直闪烁着,温聆想了想平复呼吸,尽量平静地将电话接起。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虚弱,像是正在独自承受着某种痛苦:“温聆,我马上就准备出发了,不知道要被小叔送去什么地方。” “但我应该很快就能回来。”纪浔顿了顿:“等我回来,咱们抽空再见一面好不好?” “不用了。”温聆声音低低的,透着点令人陌生的冷漠:“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我会想办法找房子尽快搬出煦园。” 这样等纪浔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彻底摆脱过往、同纪家生活这么多年两人的共同回忆彻底做个了断了。 听筒那头像是哽了一下,沉默良久才说:“我刚刚才知道你回去的路上差点遇到危险。” “温聆,我不是故意的。” 纪浔从不低头,他永远只会站在他的角度趾高气昂去思考问题,这次却像是敏感嗅到了什么:“我跟你道歉。” “我有时候脾气是急了点,你不要怪我,也不要生气好不好?” “更不要现在跟我提分手。”纪浔说:“我不想分手。” 温聆心跳的速度很缓,现在已经能够十分平静地同他去说这些:“我接受你的道歉,但除此之外……我们之间不可能再有别的了。” “纪浔,我已经决定要放下了。” “可我还喜欢你啊!”纪浔声音颤抖着喊道:“你答应过不会留我一个人的。” 他们分手了两次,第一次是温聆清醒地知道自己需要戒断,心中却无法割舍对纪浔残存的一丝感情。 而这一次,他却看清了两人之间矛盾的本质,自己卑微游荡在纪浔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也从始至终没有被对方尊重过。 一段健康的感情应该是少一些消耗互相接纳的,他为自己过去这么多年的付出感到不值。 温聆忍不住开口反问:“你是喜欢我么?” 很显然,纪浔并不是因为喜欢才时刻想同他待在一起。 从最初偷偷改掉他的高考志愿,到后来明明分过一次手、苦苦纠缠复合了却不珍惜——他只是离不开身边这个可以随时随地供他使唤的跟班而已,他享受被人追捧,享受温聆投向他炙热的目光。 他内心真正所依恋的,只是那种可以完全掌控温聆、将他的自尊踩在脚下那种扭曲的快感。 “纪浔。”温聆隔着电话唤他:“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心里真正在意的,其实就只有你自己吧。” 对面忽然沉默了下。 不待任何反驳,温聆神情黯然地将电话挂了。 之后的十多分钟时间里,房间陷入到一种令人倍感沉重的静谧。 话从口中说出来比温聆想象得容易,可毕竟是自己曾经喜欢了很久的人,他感觉到一种闷痛的情绪在胸腔里怏怏涌动着。 这种感觉并不尖锐,却像冬日的寒气一点点渗进骨子里,冰封住他一颗曾经炽热的心,只剩下无穷无尽、令人无处宣泄的失望与麻木。 又过了没多久,纪云淮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医生开给他用于消炎的小药片、以及盛在透明玻璃杯里的一杯温水。 温聆整理好情绪,关掉手机放回到枕头下面。 纪云淮走过来看着他将药吞下,温水喝过一半,拿过床头的药膏挤出一点沾在指尖。 男人手指覆过来时,温聆本能想躲的,纪云淮却捏住了他的下巴,问他自己看不看得到。 他这么问完之后,温聆便不躲了。 指尖温度沾染了黏腻的触感,轻轻打着圈,将乳白色膏体均匀涂抹在温聆脸颊的伤口上。 结痂后周围红肿的部分还未完全消下去,温聆知道自己现在是有一点丑的,所以一直没敢去照镜子。 被触碰到的地方明明很疼,湿意蔓延至眼眶,温聆却一直强忍着——混合着心头百感交织复杂的情绪。 覆在颧骨那只手却偏偏用了些力,故意按他伤口最疼的地方,温聆咬住了唇,灼烧的痛意由皮肤一路延伸至眸底。 气氛微妙的沉寂中,却听见纪云淮唤他:“温聆,哭出来。” 在林中迷路最绝望的时刻,温聆都只是抹把泪又很快振作起来,但纪云淮似乎读懂了他——现在真的很需要找个地方蒙住头痛快地大哭一场。 积压在心底的情绪需要释放,哭出来所有的伤痛都烟消云散了,忘掉那些不值得被记住的过往。 只要他哭出来,之后的一切就都顺畅了。 于是温聆埋下头,脑袋沉沉顶在纪云淮的肚子上。 嘶哑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泪水浸湿对方的衬衫布料,仿佛要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都冲刷干净。 温聆的呼吸一抽一抽的,最后像是没气了似的,过了好久才从那种揪痛的起伏中缓缓回过神来。 纪云淮颔首,钳住他的下巴眯眼打量他:“哭够了?” 第25章 温聆点了点头,抓住男人衣角最后抹了把脸。 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没过多久,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哭够了就行,现在来说正事。” 纪云淮在他面前蹲下来,目光从容又带着点压迫感地静静望着他:“知道在医院的时候,我为什么说你不长记性?” 约莫是刚刚被泪浸过,温聆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清澈中透着一丝茫然。 “看来是全忘了。” 纪云淮低呵了声,一字一句在他耳边:“在你任何需要帮助的时候,请第一时间想到我。” 经他这么一提醒,温聆现在想起来了——是在咖啡店门口被他偶然捡到的那天,男人对自己亲口叮嘱过的。 可当时被困在那种杳无人烟的地方,温聆心里真的很慌,他说自己完全想不起来还能给纪云淮打电话求助这回事。 “那就是记忆还不够深刻。”纪云淮说没关系:“我们之后还有足够的时间,让你将这件事像每天睡觉要闭眼一样形成肌肉记忆刻进骨子里。” 温聆又为自己辩解,说当时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五了。 纪云淮:“就算电量只剩下最后百分之一,你只需要将电话打给我,告诉我你发生了什么。” “然后呢?”温聆抽抽鼻子。 “然后什么都不用做。” 纪云淮喉结一滚:“就待在原地乖乖等着,等着我去找你就好了。” - - 在明水湾的日子无疑是平静又惬意的。 约莫又过了两三天,温聆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在一点点恢复,至少现在不用借助墙壁或者任何外力就可轻松在地面上移动了。 上次出差半途被耽搁的考察计划还留下最后一点小尾巴,纪云淮这阵子不是加班就是埋头在书房连开几个小时的视频会议。 今天好不容易提前结束工作,原想着去陆谦家里一趟,将温聆留在那的东西拿回来的。 好巧不巧,纪闻伯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过来。 距离上次回煦园也就是不到三天的功夫,老宅里外上下,每个人都像是变了个样。 男人刚一进门,樊文君就张牙舞爪向他扑过来了:“纪云淮!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樊文君歇斯底里地冲他吼着,管家上前安抚情绪,将她从纪云淮身边拉开。 老太太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纪闻伯坐在太师椅上冲他一拍桌子:“你到底将纪浔送去哪了?!” 纪云淮在对面慢条斯理坐下来,端起面前刚沏好的茶:“他不是喜欢鬼屋么?我就是找个地方让他一次玩个够。” 说着笑笑看过来:“您放心,那里头那么多人照看着呢,肯定全须全尾地出来。” “不会有问题的,您就别瞎操心了。” 纪闻伯瞪眼:“那你打他做什么?” 纪云淮其实当天就将人送走了,这几天全家人都以为纪浔在学校,直到他打视频电话过来哭着要找樊文君,给母亲看自己背上的伤口…… 纪闻伯气得胸口都要炸了,咬着牙狠狠看向对面:“他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值得你下这么重的手?你还有没有一点当长辈的样子,心里就不觉得愧疚吗!” “他犯了什么错……在座的各位心里都不清楚吗?” 纪云淮话音落地,一时之间屋内所有人都噤声了。 那晚有两人在森林公园失踪的事情闹得那么大,更何况还牵扯到曲家的小儿子,纪云淮不相信他们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您也说了咱们家现在就纪浔这一根独苗,自然是要好好培养的。” “但我发现有时候……你们好像真的不太懂如何教他做人的道理。”纪云淮放下茶盏,神情冷冷地看过来:“所以我这个做小叔的出手替你们管教一下,有什么问题么?” 樊文君冲上来用手指着他:“纪浔爸爸走得早,从小到大我连一根头发丝都舍不得碰他,你怎么敢的纪云淮?” “下手这么狠,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纪云淮笑笑低呵了声:“大嫂,我哪里狠了?” “一没碰他的手、不影响他写作业,二没打断他的腿、还奖励他出去旅游。” 说着抬眸幽幽望过来:“我要是真下死手,你觉得他还能有力气像现在这样打电话给你告状么?” 见自己说不过,樊文君又将矛头对准管家:“还有你!你是怎么办事的?” “少爷在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们这些人都聋了瞎了不上前阻止,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管家“诶呦”后退了两步,摆着手一脸无辜:“浔少爷游戏声音开太大了,我当时是真、真没听到啊!” 纪云淮不愿在这儿多浪费时间了,茶也不喝,起身拍拍屁股要走。 刚一转身,纪闻伯却在背后叫住了他。 声音低沉,像是强压着怒意,道:“把人送回来吧,总住在你那算怎么回事?” 就算再不受温立卓待见,温聆身上流的毕竟是温家的血。 纪闻伯要他将温聆送回来,毕竟那孩子是在纪家出事受的伤,多多少少的,总要适当拿出点态度好给温家一个交待。 纪闻伯让他不要任性,一切为了大局着想。 又是“大局”。 纪云淮抚了抚腕上的串珠,心底默念这两个字,不知不觉就笑了。 他倒是想问问,这些年叫他们时时刻刻挂在嘴边所谓的“大局”究竟指的是什么。 说起来很讽刺,就为了这两个字,这些年单他一人为这个家做出的牺牲与让步还不够吗? 当年大哥弥留之际,在病床前将这串珠子套在他的手上。 纪闻伯说这也算是一种传承,要他沉心静气,凭一己之力挑起家族的重担,也自此为他缚上了难以挣脱的枷锁。 大哥自小待他不薄,后将家业和自己唯一的儿子托付给他,纪云淮放弃自己热爱的事业,那时就已经为他们口中的“大局”做出过一次妥协了。 起初那些年,他也曾尽心尽力想要教导好纪浔,可有母亲与祖辈无限度的溺爱与庇护,这个孩子终究还是毁在了他们手里。 后来又叫他发现温聆同纪浔之间的事。 原以为他们在一起是真心喜欢彼此,只要温聆乐意,是发自内心感觉到开心也就罢了。 可谁知纪浔明明在他之前先迈步勇敢那一步,握在手里的东西却并不懂得珍惜。 眼看着两人这些年分分合合吵吵闹闹的,纪云淮向来冷静自持,保持着边界感没有干预过。 知道最后发现待在纪浔身边,自己喜欢的人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快乐。 如果那天救援队没有在漆黑的树林里找到温玲,或是中途又有什么差池,纪云淮根本不敢设想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被命运扼住咽喉的又岂止是在黑暗中挣扎的温聆一人? 这么多年纪云淮很少说自己因为什么事后悔,但他现在的的确确是后悔了。 他当初就不该心软,也不该说没有什么人生经验可以教给温聆的。 他就该独断专制,早早将人抢过来护在自己身边。 这个家上上下下,哪有一个人是站在温聆的角度为他真心考虑过的,现在竟还大言不惭地要求他将人送回来。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妥协了,与其顾虑这个顾虑那个,什么大局不大局的,不如将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全部踩在脚底。 “不用了,温家的事情我去解决,我不怕麻烦。” 纪云淮声音低沉而锋利,收回目光,只留给纪闻伯一个果决的背影:“人是不可能给你送回来的。” “温聆就住在明水湾,以后都不走了。” 第22章 喜欢我? 三天之后温聆取掉脚上的绷带,在不过多剧烈运动的情况下,现在已经可以向正常人一样自由行走了。 脸上伤口被厚厚的血痂覆盖住,长新肉的时候会比较痒,温聆坚持涂抹医生给他的药膏,但总是有意无意地忍不住想要去挠。 每次手刚一抬起举到半空,对面男人凌厉的视线瞬间望过来,就这样正巧被抓包了好几次,温聆现在已经完全不去想脸上痒了还能用手抓一抓的事情了。 其间纪浔有时不时再打电话过来,见温聆不接,便改为直接发短信。 纪浔:「脸上和脚上的伤还痛不痛了?」 纪浔:「这几天有去复查过吗?医生怎么说?」 纪浔:「我听说你住在小叔家?」 要是以前碰上纪浔这么殷勤地关心自己,温聆一定会很感动,放到现在,却只会觉得他打扰到自己的生活了。 于是一秒都没再犹豫,将人拖进了自己的手机黑名单里。 预计下周复课,温聆这两天一直在犹豫还要不要搬回宿舍去住。 可就算是不准备回去,自己日常多数的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都在那边。 这两天温聆穿的衣服都是纪云淮为他临时准备的。 第26章 虽然尺码合适,看上去也都是很高端的牌子,却并不代表以前的东西都可以扔掉——温聆没有这种奢侈浪费的习惯。 早晨起床吃早点时,艾嘉发来信息,说他在宿舍门口碰见了许曜。 温聆:「?」 艾嘉:「我也不知道啊,锁门的时候他还往屋里瞄了两眼呢,可能看确实就我一个人吧,低头发了条信息就走了。(白眼.jpg)」 这件事也算间接提醒了温聆。 如果自己回宿舍住,纪浔一定还会像之前一样时不时找上门,软磨硬泡、用尽各种能想到的手段来骚扰他。 温聆倒不是怕他什么,只是现在既然分手了,就只想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清净日子,没有多余的精力跟他周旋,所以要想办法尽快从宿舍搬出去。 打定主意,温聆在手机下载了租房app。 注册登录乍一看有挺多合适的房源,被套了不少信息后才知道跟他聊天的大多都是中介。 面积小的一居室价格会便宜点,押一付六以前温聆会觉得很肉痛,但他现在无处可去,只能默默接受房东定下的规则。 留了联系方式,对面很快打电话过来,热情地邀请温聆过去看房子。 在手机查了下存款余额,温聆也是抱着今天一定能租下来的决心前去的,到了地方才发现是自己掉入了陷阱。 中介公司在网上发布低价信息吸引顾客,等真到了拿钥匙看房子的时候,就假装不凑巧说这套刚刚已经租出去了,然后再向客户介绍其余租价更贵一点的房源,从中抽取提成。 温聆收起手机转身要走,对方却上前笑嘻嘻将他拦住:“有的小哥,你要的一居室我们这儿也是有的。” 中介说5号楼有一家租客月底退租,房子暂时空不出来所以无法带看。 如果温聆诚心想租,可以现在先交一部分定金,到时候就可以直接无缝衔接入住了。 这人在温聆这儿已经失去了信誉,虽然定金只收他500块,温聆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月底房子空出来再跟对方联系。 回去路上买了瓶水,温聆情绪不自觉有点沮丧。 若不是今天亲眼所见,他完全想不到走入社会以后人心难测、竟还藏着有这么多自己不了解的套路和规则。 照这个进度拖下去,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租到自己想要的房子。 现在的生活给不了他丝毫的安全感。 头顶高层住宅悬挂着巨幅宣传海报,一对拿着文件袋的小夫妻满脸喜气从售楼部携手走出来。 同二人擦肩时温聆忍不住开始幻想,自己什么时候也可以在安城拥有一个独属于他自己能遮风避雨的小家呢? 房子面积不需要太大,但他一定要买坐感最舒服的布艺沙发,花最少的钱,将屋里布置得温馨又有格调。 工作后每月还上一些月供,不论风和日丽还是刮风下雨,休假的日子就窝在自己的小房子里一觉睡到自然醒。 理想很美好,可回归现实现在一切都只是空谈。 租不下房子,他就只能一直在明水湾住着。 温聆知道当时情况紧急,小叔肯将自己带回来多半也是不想因为纪家内部的琐事去麻烦陆谦。 可现在自己脚伤恢复得差不多、跟纪浔也彻底分手了,没人有义务一直看顾着自己这个拖油瓶。 纪云淮嘴上不提,温聆却知道自己绝不能没有那个自觉性。 正思索间,温聆肩膀似乎感受到一股寒气,转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路过了一家生鲜超市。 突然想到什么,脚步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回到明水湾,温岭将自己买的东西放去厨房,很快又撸袖子抢过文姨手中的吸尘器打扫起家里卫生。 文姨一脸诧异,推推他叫他回屋休息,温聆却摇头说自己闲不住,就是躺到床上现在也睡不着的。 后来屋里的卫生做好,温聆又去厨房处理自己买回来的食材。 毕竟刚和灶台一样高的年纪就被送到煦园了,温聆这些年其实是不太碰厨房这些东西的。 但那边厨师炒菜的时候他偶尔会站到边上看,所以类似于白灼虾、炒土豆片之类简单的菜式他多少还是会上一点的。 文姨以为他要秀手艺,后面也不再拦着他了,转身去洗衣房忙点别的事情。 温聆炒好菜端到桌上,又将面前装水果的袋子打开。 上次加了话梅的柠檬茶不见纪云淮喝,也不知是不是不对他的口味,于是今天只买了新鲜橙子回来,可以用破壁机榨点鲜橙汁。 温聆在厨房里翻箱倒柜,取了很多自己需要的工具出来。 不经意间回头,却发现不知何时背后多出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倚在门框边静静望着他。 纪云淮下班回来,身上的西装还没来得及换。 温聆捏着勺子,看了眼面前被自己翻得有些凌乱的抽屉,解释说:“在找东西。” “找……破壁机。” 纪云淮抬了抬下巴,温聆顺着他眼神示意看向头顶上方的橱柜。 明水湾公寓的层高原本就超出普通住宅,为了内饰比例协调,柜子大多都不是按正常的尺寸定制,就连文姨有时候上去取东西都要踩梯子。 温聆不知对自己身高那里来的自信,踮起脚尖伸手便要去取,破壁机被他手指拨了一下开始左右摇晃,下一秒便从隔板上翻下来砸向温聆头顶。 温聆一声惊呼,脖子像乌龟一样缩了回去。 预想中的“庞然大物”并没有向自己砸来,室内陷入到鸦雀无声的安静,再抬头看过去的时候,纪云淮已经站在他身后将破壁机稳稳地接住了。 男人身上充斥着好闻的檀木清香,高大的身躯将温聆整个罩住,两人呼息以一种无限接近又很微妙的方式巧妙融合在一起。 纪云淮后退两步,将破壁机放回台面上问他:“还需要什么?” 温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张口慢吞吞地说:“冰块,柠檬片……” 纪云淮找出东西放在他面前,垂眸打量他:“怎么突然想起要下厨了?” “文姨做的饭不合你胃口?” 温聆拨浪鼓似地摇头:“没、没有,文姨做饭很好吃!” 色香味俱全,尤其是前两天经常做的菠萝烤鸡翅,温聆就着能吃两大碗米饭,差将鸡骨架也嗦进肚子里了。 纪云淮不是很相信地挑挑眉。 温聆回避对方望向自己的视线,埋着头支支吾吾的,后来纪云淮再问他什么,他就都不吭声了。 文姨后来又往桌上添了两道菜,临走前将收拾出来的垃圾一并带下去。 出门时叮嘱温聆,让他晚上泡个热水澡看看自己的脚腕怎么样:“伤刚好一点就坐不住了,还是要注意一点,都说过不用你帮我做家务的……” 望着文姨念念叨叨离去的背影,纪云淮单手搭着桌面,审视的目光看了坐在对面的人一眼。 温聆跑去厨房端橙汁,纪云淮也没说什么,挽袖口抄起手边的筷子。 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温聆又发现端倪——男人从始至终夹的全都只是文姨做的那几道菜。 于是抿唇,将自己做的白灼虾往纪云淮面前推了推,说虾是在水产店买的新鲜的,让他也尝尝这个。 纪云淮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眯眼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温聆很怕被他用这幅神情打量,洞悉的目光好像一眼能将自己看穿。 但对面似乎已经察觉到他在无事献殷勤了,笑笑像是在逗他似的:“我有点不敢吃啊。” “今天突然这么勤快,又是打扫卫生又是做菜的……要不你先说说,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温聆斟酌下措辞,说自己才没有闯祸,然后将他决定从煦园搬出去的事告诉了纪云淮。 他说自己不太想住宿舍,所以这几天已经在着手找房子了。 “中介说那边的一居室最快可能要月底才空出来。”温聆表情变得有些为难,顿了顿,还是鼓起勇气对纪云淮说:“在这之前……可不可以再稍微多收留我几天?” 男人沉默着没有立刻接话,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突然勾唇问他:“几天?” “很快的!” 为了表示自己绝对没有赖在明水湾不走的意思,温聆将中介给他的宣传单和名片递了过去:“我今天跑了一中午,已经托好几家中介在帮忙找了,他们说一有消息就给我回话。” 纪云淮在名片上不走心扫了眼,疑惑笑笑:“现在在外面租房这么难啊……” 温聆认真道:“两居室或者更大点的房子很好找的,但我就一个人住,想租个相对便宜点的,一居室就够了。” 像他这种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大学生独自在外租房,要考虑的因素很多。 除了格局朝向、社区的安全问题、房东和附近邻居好不好相处有时候也很重要。 纪云淮不露情绪地看着他:“这事听上去挺麻烦的,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合适的,估计不太容易吧?” 第27章 温聆一副不畏难的样子:“多用心找总会找到的。” 纪云淮拿起筷子开始继续夹菜:“不着急,家里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聪明人都能听出是句客气话,温聆自然也不会当真,谢过纪云淮的好意:“不能再继续打扰了,找好房子我会尽快搬出去的。” 男人镜片下的眼尾一挑,笑着说了句:“好。” 话题就终结到这了,温聆转身去厨房拿勺子盛汤。 纪云淮瞟了眼手边的中介宣传单,轻哂,随手一揉将其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 - 复课以后温聆的生活又变得忙碌起来。 之前落下的一些课程作业需要补,要配合班委的安排做教室卫生服务,这天学生会又发来不久后迎新晚会的节目征集单。 学院每年大一新生的迎新晚会放在圣诞节前后,温聆和艾嘉都没什么才艺,参与最多的也就是在大屏幕上抽个奖了。 今年的情况却略有些不同,组织部的人说会举办化妆舞会,可以邀请自己的朋友或家人来参加,入场券票源充足希望大家积极发动起来。 温聆没有家人,校外朋友的话,除了曲佳乐似乎也想不到别人,圣诞节前后对方学校应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于是摇摇头说自己没什么人可邀请的,入场券就不要了。 组织部干事像是票发不出去硬要完成任务一样,原本打算给温聆五张的,听他说没人可邀请,最后还是硬生生往他兜里塞了两张。 下课温聆就不回宿舍了,收拾好书包准备乘公交直接回明水湾。 出了校门才发现一辆熟悉的黑车停在马路边等自己,温聆走到跟前,发现车上只有司机一人在等。 温聆点点头同对方打招呼,打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没有载着温聆回家,驶过红绿灯路口开往另一个方向,最终停在了纪氏集团公司楼下。 这次依旧是助理引他到纪云淮办公室,中途去熟悉的十层取了蛋糕。 办公桌后的男人手边堆着厚厚一摞文件,在纸上快速签下自己大名,告诉温聆今晚文姨不在家,所以两人的晚餐需要去外面解决。 随后又强调时间可能会晚一点,因为手头还有些工作没有完成,温聆要是饿了可以吃块小蛋糕先垫一垫。 温聆乖乖坐在沙发上等,没过多久又将作业从书包里拿了出来。 趴在茶几上有点太憋屈了,纪云淮办公桌的高度倒正合适,桌面也宽敞,于是敲敲自己身边空出的位置。 温聆回头,看到男人给自己的眼神示意。 温聆抱着书和本子坐到纪云淮身边,动作很轻,争取尽量不发出一点噪音。 男人修长的手指搭在键盘上,两人距离挨得很近,却一直是互不干扰,但都在很专注地做一件事,气场莫名同频。 温聆无意间扫到电脑里的一些报表,是老师在课堂上讲过的,有些曲线的变化他却还是看不太懂。 于是翻到书本对应那一页,又埋下头自己琢磨了半天,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 片刻,耳边一道简短的声音突然出声提醒:“错了。” 温聆由书里怔怔抬起头,发现声音虽然是由身边人发出的,男人手指依旧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目光并没有在看他。 温聆找不出自己错在哪里,疑惑的眼神向身旁人投去,可纪云淮只是那一句之后就不再出声了,一脸淡定的表情等着他主动开口来问。 气氛安静了半晌,温聆搬着椅子往男人身边挪了挪,一副恳求的语气凑过来:“小叔……” “这道题,可不可以给我讲一下?”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温聆白皙的脸蛋透出点粉嫩的稚气,真诚的目光直勾勾定在纪云淮身上。 纪云淮端起桌边的马克杯轻轻抿了口,捞起他的书,又接过他手中的笔,在表格纵向第三行的位置画了个圈。 “这两张表格只是对资产负债表的最终补充,非经常性损益的数字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数额大到一定程度,那这家公司给出的财报就一定有问题。” 纪云淮会给他举例子,也丝毫不介意让温聆去看自己电脑上的各类报表,遇到难以理解的地方会观察他的反应,温聆若是摇头,则会换种方式不厌其烦地从头再讲一遍。 课本上那些名人距离自己太远了,温聆难得在现实生活中抓到一个真正的大佬给自己一对一授课,全程听得眼睛连眨都不带眨,没一会儿就把那些复杂的知识就全弄明白了。 纪云淮又喝口咖啡看了他一眼,发现其实温聆也很会给人提供情绪价值。 琥珀般明亮的一双大眼,用那种炯炯有神、求知若渴近乎崇拜的眼神一直盯着你,哪个老师遇到这样的学生不会倾囊相授呢? 正思索间,耳边听见人开口:“小叔,我听说你以前在澳洲上的大学,你那时候的学习成绩一定很好吧?” 纪云淮有点无语地笑笑:“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你?” 最真实的情况是因为逃课逃太多,当初在学校学的什么早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温聆知道后更惊奇了:“你逃课?!” “逃课都去做什么啊?” 纪云淮不说话了,短暂沉默了片刻,摩挲着咖啡杯幽幽看向他:“温聆,你好像对我的事情很感兴趣。” 温聆瞬间噤声了。 不知该怎么解释,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话多了点惹人介意,低着头喃喃:“有什么,是我不可以知道的吗……”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纪云淮勾唇,满含深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确定要我一件件全都毫无保留讲给你听?” 直觉告诉温聆正向自己投来的这副眼神是危险的,眸底晦暗充满了试探,让他想到动物世界里雄狮诱捕猎物前伏下的身躯。 温聆跟随潜意识点点头,反应过来又很快摇头。 纪云淮不再逗他了,靠回高背椅,钢笔在指尖转了转:“当你对一样未知的事物开始产生好奇,其实是很危险的信号,因为你并不了解将被带入怎样的领域。” “坐在你身边的人是好是坏,还有他想从你这里得到些什么。” 温聆相信自己的判断,嘴里小声嘟囔着:“小叔是好人。” 纪云淮挑眉,目光变得饶有兴致。 温聆坚定不移点点头,视线再向身边人望去,男人却毫无预兆地笑了:“要真觉得我是好人,最初在煦园那段时间你躲我做什么?” 下雨天站在廊檐下那么靠边,看到自己一脸戒备的表情,半个肩膀都淋湿了还无知无觉。 至今回忆起来还觉得有趣,纪云淮偏头看他一眼,轻笑:“是怕我抢你怀里那半袋猫粮么?” 两人在外面餐厅吃过晚饭才回家。 进门之后,温聆惊奇地发现助理不知何时已经将他留在煦园的东西全都搬了过来。 纪云淮又专门腾出两个房间给他当书房和储物室,衣帽间的柜子也给他折出了一半。 温聆自己哪里有那么多衣服要放,更别说找到合适的房子就要搬走,实在不值当男人为自己这么大费周章。 纪云淮蹲下来和他一起收拾行李,温聆各类琐碎的物件很多,大到在煦园每晚睡觉都习惯抱着的枕头,小到自己用订书针拼接起来的手工坦克模型,每一样都用干净湿巾擦过再摆放到固定的位置。 那辆坦克模型是高中时期温聆自己琢磨的创意手工,当时仅是前期画图构思创意就废了很大的功夫,纪浔对此很不理解,一度对他冷嘲热讽:“净整些没用的玩意儿。” 模型如今被摆在了明水湾的玻璃展示柜里,同纪云淮那些均出于世界顶级酒庄酿造价值不菲的红酒摆放在一起。 底座部分有一块很小的零件掉了,纪云淮打量了一下模型结构,又手指捏着、小心将它拼回原来的位置,像在对待一件弥足珍贵的艺术品。 就这短短的几秒钟,温聆察觉到心里一块极其柔软的地方被很微妙地击中了。 如果不是恰好看到这一幕,温聆相信自己可能永远无法生出勇气迈出这一步主动向着对方身边走过去,走向那个他曾经以为高不可攀、性情难以捉摸、恐怕这辈子都不会与自己产生任何交集的人。 然后拽住他的袖口,有些没头没尾地轻声唤了句:“小叔。” 纪云淮垂下眸子静静望着他。 温聆脑海里蓦地浮现不久之前办公室里男人对自己说过的话,问为什么一开始要躲着他,温聆想了想解释:“我、我说谎了。” “我是很怕你,但那是在以前还不了解你的时候。” “后来……接触多了,发现你其实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温聆自小从未感受过原生家庭给予的温暖,身边长辈愿意花时间来关心教导他的,细数起来,也唯有身边这个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纪云淮一人。 第28章 他知道谁是真心为自己好,所以即使纪云淮偶尔因为他过于没出息而对他展现出怒其不争的冷漠,温聆心里也从来没有真正介意过。 因为他打从心眼里愿意听纪云淮的话,对男人是绝对尊重的。 所以知道两人之间如果产生了误会,就一定要澄清:“你不要伤心,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坏人,我心里……其实还是很喜欢你的。” 纪云淮眸底一沉,眯着眼看他:“喜欢我?” 温聆想,他很喜欢吃抹茶蛋糕,但如果纪云淮因此要跑很远的一段路程去买,那他也可以不吃那块抹茶蛋糕,所以纪云淮其实是比抹茶蛋糕更重要的。 虽然现在跟纪浔分手了,但依旧会把小叔当做身边最值得信任可以依赖的家人,于是又看着对方真诚点了点头。 温聆所谓的“喜欢”,从他口中说出来是绝对单纯不掺任何杂质的,纪云淮听后却笑了,意味不明的目光打量着他。 “温聆,这两个字……是这么随便就可以说出口的吗?” 转而收回视线不再看他,手指轻抚着展示柜上已经被自己重新拼接在一起、散发着完美金属质感的小坦克。 默了半响,才自言自语在人耳边轻哂了下:“若是别人也就罢了,但如果是你……” “即使知道不是那个意思,我也很难不去当真了。” 第23章 可以留下来吗? 一周多的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到了月底。 温聆抱希望于中介那边承诺的房子快点腾出来,这两天一直在等消息,可谁知对面却像是突然销声匿迹了一样。 这天下课,温聆抽空将电话给对方打了过去。 之前加他微信那个人,明明一开始是很想做他这一单的,甚至在温聆识别到低价陷阱转身要走时还慌忙拦住了他。 现在不过十来天的功夫,那人态度却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回话也变得支支吾吾的。 温聆问他那个一居室的租客现在退租了没有,中介又装傻,最后只说房子没空出来让他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不待温聆继续问什么,那端电话就已经挂了。 温聆后来回去的路上想了想,对面有这种反应也实属正常。 一居室的租金价格低,相应赚到的中介费也少,销售是要靠业绩吃饭的,有那个时间精力跟自己周旋,当然不如多做几个大单来得划算。 被放鸽子只能继续去其他地方找了。 温聆倒是不怕麻烦,令他比较担心的反而是明水湾这边。 当初是他亲口承诺租房的事情不会拖很久,纵使纪云淮从始至终没有催过他,前后言行不一,温聆自己心里也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为了不显得自己过于厚脸皮理直气壮了,温聆决定手脚放勤快,力所能及的家务就尽量帮着再多干一点。 之前以为自己很快就能搬出去,温聆便将一些上课常用的书本都堆在卧室墙角的矮柜上,可时间一久难免就会显得桌面乱七八糟的。 看到书架上还有地方,于是趁着今天下课早,又收拾一下将东西全都归置上去。 书架一共上下六层,温聆站在原地静静观察了下,发现纪云淮的阅读偏好还是蛮明显的。 哲学与心理学类相关的书籍偏多,剩下的就都是一些即使有人送给温聆、他也翻都不会翻一眼的外文财经杂志了。 视线一晃,温聆在二层犄角旮旯的位置发现了几本漫画,与周围那些书的风格完全不搭。 抽出来随意打量了下,书页因为岁月的侵蚀已经有些折旧泛黄,边边角角却被保护得很好,看得出来漫画的主人曾经也是很爱惜它们的。 看发行日期竟然是在二十多年前,且是连载中的一整个系列,温聆不由得产生了好奇。 书中介绍了一位名叫阿野的少年,自幼喜欢改装玩具赛车,背着父母从生活的小村子辗转来到大城市拜师学艺,组装的赛车参加比赛拿了许多奖牌,在逐梦道路上又遇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 然而即使在赛车改装方面早就展露出惊人的天赋,在父母眼里他的选择却依旧是不误正业。 父母希望他好好读书,学会算账以后能将家里的小卖部发展为连锁超市——这是他父亲自年轻时就埋藏心底的愿望。 故事讲到阿野带着新研发的赛车去参加一场国际比赛时就戛然而止了。 充满激情、斗志与成长故事的快节奏热血漫总是能牵动人心,温聆发现自己对这本漫画很感兴趣,经过翻找,却遗憾地发现自己手中拿的这本正是所有书里序号的最后一位。 气氛静默间,背后突然一道声音响起:“不用找了,这个系列所有的漫画都在这儿。” 温聆被吓了一跳,回头发现纪云淮小臂搭着西装、正散步似地慢悠悠朝自己走来。 男人站定在书架前问他:“喜欢这个故事?” 温聆点点头。 “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温聆又点点头 纪云淮敛眸低笑:“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这本书至今都没能等到属于它的结局。” 温聆睁了睁眼,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什么?” “并不是所有故事都一定要有结局。”纪云淮说:“谁知道他在去比赛的路上还会遇到什么波折,停在这里不也挺好么?” 一点都不好,温聆心想:“可阿野喜欢赛车,那是他的梦想!” 纪云淮看向那些漫画:“‘梦想’两个字有时候只是一个很空泛的概念,现实面前总是会有许多的无可奈何。” “他心心念念想要去参加那场国际比赛,可说不定下一话再更新,就讲到他被爸妈抓回去了呢?” 男人忽而笑笑:“所以你看,故事停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对吧?” 温聆不太赞同:“他会为了自己的梦想反抗的。” 纪云淮面朝向他,一脸感慨摸他的头:“年龄也不小了,怎么还和小朋友一样天真……” 温聆张张口还想说些什么,纪云淮却转身走向衣帽间,留下道背影不再看他了。 话题被不着痕迹岔开,纪云淮说今天晚餐又只剩他们两人凑合,想吃什么或许可以让酒店的人送过来。 温聆一问才知道文姨请假了,老家的姐姐从楼上摔下来右腿骨折,卧床期间需要有人照顾。 考虑到自己总有一天也要搬走,温聆不由得想到一个更长远的问题:“文姨请假,那你以后吃饭要怎么办呢?” 纪云淮抽掉领带一脸疲惫地说:“点外卖吧。” 也是个办法,但温聆道:“总不能顿顿点外卖吧……” 酒店的饭菜再好也总有吃腻的时候,更别说外面那些重油重盐用料又不晓得健不健康的垃圾食品了。 纪云淮将领带卷起来,语气突然有点可怜:“我可以自己泡面。” 温聆在这儿住了一段时间,通过观察发现男人晚上经常会在书房加班熬夜,工作强度这么大还只能吃方便面凑活,想想就让人于心不忍。 “那个……没有营养的。” 温聆话音落地,纪云淮忽然叹了口气,低头意味不明地看向他:“那你说……我要怎么办呢?” 温聆自己也沉默了,没想到对方会将问题抛给他,眼睛眨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好在纪云淮似乎并没有一定要从他这儿得到答案的意思,挑挑眉:“算了,不用为这种事情费心。” 说着一笑,又透着点委屈似的:“我一个人凑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只要有口吃的饿不死能继续帮公司赚钱……其他没人会在意的。” - 两人之间原本只是闲聊,让纪云淮三言两语一渗透,温聆反倒对这件事情上心了。 这两天有空便会在网上搜一些宵夜菜谱,寻思着有机会可以在家实践一下,趁纪云淮晚上加班做给他吃。 因为以前就有过给纪浔从家带便当的经历,艾嘉以为他脑子又抽抽了,趁机掐他想把他掐醒:“心疼渣男倒霉一辈子!” 温聆指指屏幕上的紫薯圆子说是想做给小叔吃的,艾嘉一愣,表情突然就变得有点怪怪的:“你确定纪浔小叔想吃的是这个?” 温聆无知无觉,一脸茫然的神情向他看过来。 经历过温聆受伤的事后艾嘉只是隐隐有些感觉,但其实也不能完全确定。 转念一想,也开始自己劝自己这个想法未免有些过于离谱了。 于是摇摇头清空思绪,告诉温聆没什么,说完拽着他胳膊马不停蹄向下节课的教室奔去。 下课艾嘉叫温聆陪自己去喝奶茶,两人在网上看了看团购卷,正准备下单的时候,一抬眼却看到纪浔就在教学楼外的台阶前等着。 宿舍堵不到人,纪浔就只能到这里来碰运气了,揽住两人去路坚持说要跟温聆谈一谈。 “谈你大爷。”艾嘉咬牙切齿,拉住温聆便要从另一边绕道。 第29章 温聆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今日不同他做个了断,明天后天大后天,只要自己还会在校园里出现,纪浔就会像甩不掉的橡皮糖一样随时随地找上门来。 于是只能告诉艾嘉改天再喝奶茶,同纪浔保持着一定距离,面无表情告诉他有什么话就到图书馆后面那片安静的小广场去说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广场,周边安置着不少供人休息的长椅,纪浔现在却丝毫没有心情坐,疾步上前钳住温聆的手:“你把我拉黑了?” 温聆将手抽出来:“因为没有再联系的必要。” “你果然够狠。”纪浔点点头,眸中闪过一丝狠戾望向他:“温聆,你8岁就来煦园了吧?” 说着轻蔑一笑:“我们家照顾你到这么大,你说拉黑我就把我拉黑了,以后逢年过节也不准备回来了?” “你爸不要你是我们收留了你,到头来你就是这么报恩的?” 纪浔说话丝毫不懂得留余地,字字都往温聆心尖上扎。 温聆闭眼深呼吸,那股痛感堆积在胸口像是酝酿了很久,才冷冷开口:“你对我没有恩情。” 纪浔挑眉:“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要再拿这件事来道德绑架我。”温聆在他耳边重复。 8岁,字都认不全的年纪便遭遇人生这么大的变故,那时的温聆根本没得选,命运从来就不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温家要将他送走,哪怕撂去天桥底下冻死他也只能受着。 后来温老爷子给纪闻伯打了通电话,纪家出面将这个烂摊子接下了。 不管最初将自己接来煦园是什么原因,温聆顾念着纪家多年来照顾他的这份情,总不会真的忘恩负义,日后等有能力了一定会找机会还的。 但这却跟他同纪浔的感情要不要继续没有丝毫关系。 温聆不受这样的道德绑架,况且当年做主收留他的又不是纪浔。 就算是为了感谢纪浔当年愿意主动同他讲话、带着他跟朋友们一起玩,这些年自己像个仆人一样跟在他身后听他使唤,欠他的也早就已经还清了。 温聆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盯着远处那一堆挂在枝头死气沉沉的黄叶,突然开口问他:“还记得当初才开始决定要在一起的时候,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你说我们在一起‘试试’。”温聆自问自答。 “纪浔,我承认自己曾经喜欢过你,可你对待这段感情从头到尾都没有认真过。” “过去这些年,你身边朋友知道咱们的关系,却依旧会将我当做你的跟班保姆。” 温聆说着笑笑:“我以前只觉得是他们没礼貌,后来才发现他们只是看你的眼色行事,你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我的。” “高兴时候会给我好脸,不高兴的时候我又变成你的出气筒,你从来就没有尊重过我。” 那天晚上温聆被困在树林里差点就回不来了,鬼门关前走过这一遭,再难想通的事情也总该想通了。 所以他告诉纪浔:“这次我说要分手,是经过很长时间的认真考虑,并且咱们之间以后都不会再有可能了。” 对面摇摇头,不认同他的说法,走近一步:“你只是还没有消气,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对,你要我怎么道歉都行。” “无所谓了。”温聆说:“无所谓你道不道歉,我已经不在乎了。” 纪浔眼底闪过一丝不确定,眯眼问他:“你……什么意思?” 温聆:“我说我已经不喜欢你、对你彻底死心了,所以你这次再怎么纠缠都没用的。” 这句话出口基本就是给纪浔判死刑了,温聆心底也深深松了口气,不愿再与他多耽搁时间,抱着怀里的书转身要走。 纪浔几步跨过来将他拦住,四目对视间,这是温聆第一次从对方眼里看到手足无措的慌乱。 纪浔声音很沉,尾音却轻飘飘听出了几丝颤音:“温聆,我们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温聆没有理会,只说:“你不要再去宿舍找我,我会在外面租房子,安安静静过我自己的生活。” 奈何对面像听不懂人话一样,追着他问:“你要搬去哪?” 温聆低头看手机假装很忙,耳边却传来志在必得的笑声:“你不说也没关系。” “温聆,你搬到哪里都没用的。”纪浔在身后冲着他喊:“我最终还是会找到你,让你看到我要复合的决心!” “我这次说什么都不会放弃的!” - - 纪浔那些话又开始像魔咒一样在温聆脑海里盘旋了。 一想到他之后又没完没了来纠缠自己的样子,温聆深感到一阵头痛,回家很久之后一直是坐卧不安。 晚餐前艾嘉发来信息,问他和纪浔谈得怎么样,叮嘱他这个时候千万别心软。 温聆将纪浔说他搬到哪里都没用的事告诉了对方,艾嘉发来一个十分惊悚的表情:「你不觉得他这样真的很可怕吗?!!!」 纪浔性格本身就容易暴躁,这样的人一旦犯起轴来其实是很偏激的,艾嘉说他在网上已经刷到过不少分手后找前任复合未果、最后气不过趁机报复的事。 温聆经不住吓,想到这里也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艾嘉:「要不你还是继续住明水湾吧,纪浔不是一直挺怕他小叔吗?住那儿至少他没那个胆子再敢来骚扰你,等他什么时候腻了烦了没空来找你麻烦了,你再搬出来也不迟啊!」 温聆知道艾嘉说得有道理,可明水湾毕竟不是自己的房子,况且已经住在这儿打扰了纪云淮这么久。 他曾立下过豪言壮语说一定会尽快搬出去的,现在要中途反悔给纪云淮张这个口,温聆面子薄总担心自己会遭到拒绝。 他将心中的顾虑告诉艾嘉,对面传来条语音,温聆本就心不在焉,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就点开了。 “都什么节骨眼了你还想这些,自己的人身安全最重要啊!” 温聆反应过来,忙不迭去关音量,一抬眼,纪云淮正好端着杯水从厨房慢悠悠走出来。 吃晚饭的时候,温聆和纪云淮面对面坐着,因为还在回想艾嘉方才的话,好几次夹的菜都因为跑神从筷尖掉落了。 纪云淮也不问他,用餐全程保持着安静,抽空还拿手机出来回复了几条助理信息。 菜吃到三分之一的时候,温聆其实差不多已经饱了,冷不丁听到对面开口:“现在还在帮人家遛狗吗?” 温聆眨着眼愣了下,随后很快点点头:“嗯。” 纪云淮放下筷子:“以后真不在这儿住了,每周两边来回跑岂不是很麻烦?” 这话让温聆没法接,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看了眼面前的盘子笑笑:“今天蒸的这条鱼倒是挺嫩。” 自从在网上查找了教程,温聆手机里现在保存了各种各样的美食食谱。 他想让纪云淮加班后吃得尽量有营养一点,不愿再让他一个人“凑合”,于是思索着道:“觉得好吃的话,我以后可以经常做。” “怎么‘经常’?”纪云淮说:“你找到房子不是就要搬走了?” 温聆低着头,抿抿唇又不吱声了。 时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着,没过几秒却听见纪云淮问:“反正文姨这段时间不在,要不要考虑继续住在这儿给我做饭?” 呼吸短暂停滞了下,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温聆眼眸猝然一亮:“可……可以留下来吗?” 纪云淮皱皱眉,又气又笑:“这话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 这样不但不用怕纪浔再找来,自己兼职遛狗也方便,温聆一个劲捣着脑袋:“谢谢小叔!” 可转念一想这样也就欠下纪云淮天大的人情,绝不是自己做一两顿饭就能轻易抵消的,于是又主动表态:“我会付房租给你的。” 纪云淮挑眉,饶有兴致打量他:“你准备付我多少?” 温聆暗暗估量了一下,像明水湾这种私密性高、各方面配置又堪称顶级的高档住宅,就算只用付一间房的房租,以自己目前的经济实力恐怕也是承担不起的。 于是很没底气地说:“能付多少付多少,钱不够的话……也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抵。” 纪云淮笑意不明:“别的什么东西?” 温聆其实是想说拿自己的劳动来抵,可以在家多干点活,比如洗衣做饭、日常保洁打扫卫生之类的。 可这不就抢文姨的饭碗了么?自己会不会害文姨丢掉工作? 于是只能打消这个念头,有点沮丧地说还没想好。 纪云淮静静看了他几秒,之后重新拾起筷子,顺着他的话接道:“我也没想好。” “没关系,那就先欠着。” 说着顿了顿,忽而若有所思向温聆望过来,隔着透明镜片打量他:“不过要是有一天我突然想好来问你要,你再反悔不认账的话……” 男人故意拖着尾音,温聆摇摇头说自己绝对不会赖账,但也忍不住好奇自己到时候若是真的出尔反尔了,纪云淮会拿他怎样。 第30章 “还能怎么样?”纪云淮长叹口气,靠回到椅背上神情散漫。 过了会儿勾唇,逗他玩似的:“我不做赔本生意,当然是从你身上……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第24章 不该冲动,但还是追了上去 在明水湾定居,温聆的生活才真正变成了两点一线。 有课的时候去学校上课,下课多一秒都不留抱着书本就回家——非但不觉得枯燥,反而让他打从心底感到前所未有地踏实。 艾嘉走在他身旁调侃:“很好……你去豪宅当保姆的理想已经实现,我离当保安的梦想也不远了。” 前两天说好要一起喝奶茶却临时放了艾嘉鸽子,温聆今天主动提出要将这顿补上。 艾嘉白他一眼说竟敢为了渣男抛弃自己,温聆拽拽艾嘉说今天自己请客,给他点超大杯的,奶茶里多加珍珠和椰果。 艾嘉面无表情哼了一声,决定就不和他计较了。 从奶茶店出来,温聆看到来接自己的迈巴赫就停在街边的空闲停车位上。 其实大多数时间他自己乘公交也可以回明水湾的,偶尔纪云淮加班或当天晚上有其他安排,便会叫司机提前在校门口等。 或许是自己有些想多了吧,温聆心道——总觉得最近司机来接自己的次数比以往更加频繁,这辆迈巴赫都快变成专门负责接送自己上下学的校车了,这样真的不会给纪云淮出行上造成不便吗? 不过凡事有弊也有利。 好几次温聆出了教室又撞到纪浔,对方一路跟过来,看到纪云淮的车就停在门口后,反倒不敢上前再来纠缠他了。 到了公司,纪云淮依旧在电脑上忙工作,温聆已经不会像一开始那样觉得是闯入了对方的私人空间而感到无所适从了。 一把空闲的椅子放在纪云淮身边,温聆拿出书本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翻书开始写作业。 温聆任何时候都很乖,一般不会主动开口打扰对方,除非偶尔需要纪云淮给他指导。 思考的时候喜欢咬笔,高中书写量最大的时候,文具袋里几乎每支笔的笔帽上都有他啃出来的牙印。 纪云淮手边动作忽然停下来,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 温聆背立马挺直了,眨眨眼睛屏住呼吸:“……吵到你啦?” 纪云淮气息不远不近凑过来,垂眸看看笔帽又望向他琥珀色的眼睛,半笑不笑说:“我还以为办公室进老鼠了。” 温聆表情怔怔的,睫毛轻微颤动在眼睑下投出块淡淡的阴影。 此时此刻却突然发现自己同纪云淮之间的距离竟是这样地近,近到男人衬衫领口的每一条暗纹都清晰地印入眼底,熟悉的檀木香气拂至他耳根那一刻,温聆心脏开始莫名奇妙地跳动起来。 气氛正沉默间,不远处身后传来响动——办公室大门就这样被人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我就说咱们纪总又从哪儿招了个这么漂亮的小秘,刚没看清还以为坐在你家老板大腿上呢,敢情是我们小温聆啊……” 笔帽的卡子在手中生生掰断,纪云淮凌厉的视线望去:“没人教过你进别人办公室要敲门?” 柯铭丝毫不见外,摆摆手翘着二郎腿往沙发上一坐:“我来找你什么时候敲过门?” 前台似乎是现在才发现有人闯入,一脸抱歉地跟过来,给柯铭端上杯水。 温聆怕两人有正事要谈,起身收拾书包说自己写完作业可以先回去。 柯铭冲他招了招手:“小温聆,过来让哥看看!” 温聆一脸蒙圈地走到沙发边,柯铭拽着他的手坐下,摸着下巴开始打量他脸上的伤:“不错,基本上看不出来了。” 说着拍拍他肩:“下次再有什么事就及时吭声,别一个人傻乎乎在那等着。” “你小叔工作忙了顾不上,你可以直接打给我啊!” 纪云淮隔着办工桌扫他一眼:“打给你你就能接到了?” 柯铭在国外镀金那段时期曾经创下过一个人同时拿三部手机的记录,一部手机插两张卡,同一时期与6个女伴无缝衔接约会。 纪云淮当时从澳洲飞去他的城市找他,到了机场却死活联系不到人,一天之后终于将电话回过来,开口第一句却是在听筒里唤他:“lily?” 纪云淮挂断信号,将他6个号码全部拉黑了。 直到回国前夕实在经不住柯铭的软磨硬泡,才勉强重新加回他最常用的那个。 手边事情处理完,三人一同离开公司。 纪云淮中途被企划部的高管截住汇报点事情,估计还要耽误些时间,温聆便自己去了十层茶餐厅,谁承想一回头发现柯铭不知什么时候也悄悄跟了上来。 温聆背着书包在餐台前挑选小蛋糕,柯铭就凑过来没话找话,一会儿问他在明水湾住得怎么样、吃得习不习惯,一会儿又问他平常跟同学之间有什么娱乐活动、总闷在家里会不会觉得无聊之类的。 温聆回话总是慢吞吞的,柯铭最后实在有点心急,才拉住他问:“周末放假要不要跟哥一起出去玩啊?” 温聆有点不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是只邀请了自己一个人吗? 可要是论关系远近、同龄人之间有没有共同话题,按理来说他不应该找小叔跟他一起出去才更合理吗? 柯铭挑了挑眉:“我叫了,我怎么没叫?云淮这不是不理我嘛……” 温聆私下和柯铭接触并不多,虽然早早就认识,大多数时间相处还是有纪云淮在场的情况下。 于是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更没底了,想都没想就说:“小叔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柯铭“啧”了一声:“别啊,你管他干嘛?” “你还没问我准备带你去哪呢。” 温聆眨眨眼看过来。 “建州知道吧?”柯铭一脸神秘:“你哥我在那儿投资了一支赛车车队,这周末有队员的训练赛,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见识见识?” 温聆想到了ventus。 甚至还记得与自己相谈甚欢的那个动力学工程师james,很多对话的细节在脑中又重新过了一遍,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原来当时对方口中所谓的车队“新老板”竟然就是柯铭。 温聆无法描述自己的震惊,但转念一想,纪云淮拒绝同柯铭一道前往一定有他的理由。 鬼使神差地,便又想到书架上放着的那几本漫画。 其实当天晚上回屋之后,温聆就在网上搜索了书名相关信息,原来纪云淮真的没有骗他。 因为原创作者的突然离世,这部漫画与其对应的番剧在没有团队接手的情况下只能选择停更。 后面原本有动漫公司要买下版权说换画师继续往下画的,可能是因为停更时间太久了吧,项目推进不下去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主人公阿野的人生经历彻底停留在满怀斗志奔赴赛场前那一刻,本应顺着读者期待好好完结的故事,最终却没能迎来属于它应有的结局。 纪云淮虽然嘴上说着故事停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隐约间,温聆似乎还是能从那双漫不经心的眼底看到一种类似于“遗憾”的东西。 晚上吃完饭,温聆抽空将给loppy买的小玩具清洗一下,没想到这时曲佳乐却将电话打了过来。 对面问他是不是收到了柯铭邀请,说自己家里有很多的乐高赛车模型,但他还是更期待能在现实生活中见到真正的赛车、并有人为他们合照——如果周末温聆也愿意一起的话。 温聆因为手上沾水电话只能开免提,一抬眸正看见纪云淮拿着ipad正在客厅回复信息,于是同曲佳乐说自己已经拒绝柯铭,之后没多解释便匆匆将电话挂了。 后来男人不知又去哪里忙,温聆偷偷溜进书房,翻了其中一本漫画出来。 他很喜欢漫画里阿野赋有蓬勃生命力的少年形象,手边刚好有几张硫酸纸,遂想着将画临摹下来涂上颜色。 纪云淮端着水杯进他房间,盯着他将杯中牛奶一滴不剩地喝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他:“柯铭说的那个地方,为什么不想去?” 温聆想去。 在他第一次同艾嘉回老家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建州那个地方了,但他知道或许纪云淮不会真的愿意听到自己说想去,于是只能低着头闷闷不吱声。 纪云淮洞察的视线投过来:“你的书包上还挂着那个人送你的徽章,讲过很多关于那支车队的光辉历史,听上去不像是不感兴趣。” 温聆声音喏喏道:“我希望他们得奖。” “谁。”纪云淮又问:“你是说漫画里还是现实中?” “漫画里现实中都是。”温聆停顿几秒,语气认真地告诉他。 纪云淮却笑了,忽而没头没尾说了句:“他这次倒是比我想象中执着。” 温聆猜测这个“他”或许是在指柯铭? 未来得及深思,就又听见纪云淮问:“所以你到底想不想去看他们赛车?” 第31章 “训练赛虽然不计分,只是为了让车子适应不同赛道的性能调校,但应付你们这种想要看个热闹的外行足够了。” 纪云淮好像很懂的样子,温聆辨别出他嘴角的一抹浅笑,眼底情绪却是冷的。 于是又思索下,抿唇摇了摇头。 “好。” 纪云淮没有再说什么了,拿过空牛奶杯转身要走。 看着面前即将离去的身影,温聆脑海中突然有很多画面闪过,所有已知信息和对未知的探索欲杂糅在一起。 那时也不知怎么生出的勇气,像手不听脑子使唤似的,下一秒将纪云淮拽住了。 纪云淮望向他,不紧不慢:“我给你最后一次勇敢表达自己、说真话的机会。” 温聆吞吞吐吐的,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我是怕你不高兴。” “我其实……一直是想再回去看看的……” - 隔天周末,纪云淮陪着温聆一起出现在了车队的训练场上。 柯铭一大早先开车赶过来的,陆谦载着曲佳乐还在路上。 柯铭走过来拍拍纪云淮的肩,斜眼瞟他,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从温聆身上下手有用”般奸计得逞的表情。 队员们三三两两从更衣室出来,james穿着工作服同柯铭勾肩搭背,没有半点员工见到老板的畏惧感。 两人闲聊似地搭了几句话,视线一转,在看到柯铭身边站着的男人时,james脸上表情却凝固了。 柯铭没有在二人之间搭桥介绍,james却主动向纪云淮伸出了手,似是相熟但又很有边界感地同他轻轻握了下。 随后很快调整好笑容,点点头同温聆打招呼:“hi!小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柯铭一脸震惊看着james,又回头看看温聆。 深吸口气,不可思议的语气问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陆谦和曲佳乐也到了,后来的比赛几人一起坐在看台上。 13号车手因为对路况不熟悉过弯时冲出了塞道,曲佳乐惊呼拽住温聆的胳膊,温聆下意识向自己身边打量去——原本同自己一起坐在这儿观看比赛的男人,不知道何时早已经不见踪影。 中场暂停时,温聆去到门口和卫生间四下寻找。 中途恰好遇到james,对方又为他做了一杯上次的鲜榨果汁。 温聆接过杯子说谢谢,告诉对方自己正在找人,james好像知道他要找谁似的,目光往前方休息室的方向瞟过去一眼。 温聆向前迈步,却被james抬手拦住了,别的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建议他再给休息室里的人多一些独处思考的时间。 温聆坐在吧台前喝完那杯果汁,最后想了想,决定还是听从james的建议不去打扰纪云淮了。 路过休息室返回看台时,却意外发现休息室的门半开着——纪云淮背对着门口正独自站在窗边抽烟。 半只烟蒂掐灭,门后视线盲区却传来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所以我苦口婆心劝了这么久,你是半句也没有听进去!” 柯铭走到他身边,目光在此时颇显得一本正经:“我这么多年坚持给他们赞助,之后又花这么大价钱将车队买回来,从我爸手里夺过这块地建基地建训练场。” “你以为我是真看上车队那点对我来说可有可无的潜在商业价值了?纪云淮,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柯铭闭了闭眼:“因为我亲眼见证过你当年最意气风发的样子。” 男人还是静静地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柯铭垂下眸子轻笑:“车手最黄金的时间就那么几年,我知道你不可能重回赛场了。” “但我知道你也一定不忍心看ventus从此就这么没落下去,那咱们就一起努力一起想办法,弥补当年没有捧回杰姆斯杯的遗憾。” 回应他的声音冷然:“遗憾之所以称之为‘遗憾’,就是因为它无法弥补。” 柯铭却笑了,转头看向窗外,带着一抹令人不易察觉的轻嘲:“纪云淮,你以为你拒绝的是我吗?其实你从来不敢承认,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同自己和解。” “你真正想要回避的,是那个曾经无力改变现实、临阵退缩、无时无刻不在被愧疚感折磨的自己吧。” - - 从建州返回已经是当天下午,柯铭和陆谦都没说要去哪吃饭,几辆车下了高速收费口便分道扬镳了。 回去的一路上,温聆全程都很识相地没有开口提及任何敏感话题。 温聆想起开学返校那次,在纪云淮车上好像就听见柯铭打电话对他提起建州的事。 男人那时轻描淡写,只说是有人想骗他投资。 问题答案如今就摆在眼前了,温聆却依旧不敢多加揣测或贸然去询问纪云淮什么,因为已经能很明显能感觉出来他心情不好。 纪云淮将他送回学校,车停稳在校门口,副驾驶车门打开的一瞬间,环绕在温聆周围的低气压才总算被稀释了些。 温聆揽过背包同对方说再见,纪云淮笑着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语气里听不出任何一点上下起伏的情绪。 关上车门,温聆犹犹豫豫地一步三回头。 男人扶着方向盘就在原地平静地目送他,直到看着他走出一些距离才重新发动车子。 温聆回头只看到迈巴赫驶离路边即将远去的红色尾灯,此时此刻,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坐在车里的男人背影是落寞与孤独的。 脑海里一道抑制不住的想法疯狂地冒出来,温聆知道自己不该冲动的,但他没有时间了,遂还是深吸口气狂奔追了上去。 车里人似是有所察觉,开出去一段路很快又停了下来,彼此之间的距离又被无限拉近,车窗玻璃落下露出驾驶室里一张狐疑又错愕的脸。 温聆弯下身子扒着窗户边,大口喘气,呼吸逐渐平复下来才说:“小叔,我明天早上没课。” 纪云淮皱皱眉,又气又无奈,一副“明天早上没课,所以你想怎样”的表情。 “所以今晚不回学校了吧。”温聆琥珀色的瞳仁在黑夜里闪闪发亮,映出男人此刻沉静的身影。 顿了顿,冲他莞尔一笑说:“我哪都不去,我想在家陪你。” 第25章 小叔,你现在开心了吗? 驾驶室里的人沉默无声地望着他,几秒后,脸上恢复惯有漫不经心的笑,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可我不准备回家啊。” 温聆怔了怔:“那……你要去哪?” “喝酒。”纪云淮幽幽道:“但不一定去酒吧。你知道,成年人要是想找乐子,能去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所以温聆,听完这些你确定你还要跟过来吗?” 温聆从来不混迹那些声色场所的,但他认为纪云淮如果要找地方喝酒的话,在今天这种心情不好的情况下是很容易醉的。 自己虽然不会开车,但可以帮小叔叫一个代驾。 有自己陪着可以避免很多乱七八糟的人来找他搭讪,那种地方大多鱼龙混杂,万一纪云淮喝醉了,自己在旁边还能帮他保管一下手机和钱夹。 于是温聆点点头,愈发坚定地说:“我去,我要跟你一起。” 纪云偏头,往身旁副驾递了个眼神。 温聆抓着书包从车后方绕过去,一路小跑,生怕晚一秒纪云淮就撂下他自己开车走了似的。 回到车里关上门,悬着的一颗心才总算是放下来。 纪云淮扶着方向盘:“我一说要去成年人找乐子的地方,你就这么积极?” 温聆噎了一下:“我、没有……” 男人收起唇边的笑意,不逗他了,盯着他系好安全带,才又打了转向灯重新踩下油门。 车子行驶过中环路,周围遍布着人均消费500元以上的高档餐厅。 纪云淮将车停在路边,告诉温聆今晚没什么胃口,所以要吃哪家让他自己去挑。 温聆心想不是说要去喝酒么? 不过他本来也不赞成心情不好时用酒精麻痹神经这种伤身体的事,既然纪云淮已经打消这个念头,他就更不会主动去提了。 温聆朝窗外霓虹闪烁的大街上打量了一圈,发现现在的位置距离艾嘉父母的住处很近,再向前两个路口的背巷有条很火的小吃街。 温聆晚上本来就不太饿,可能随随便便吃点什么就饱了,没必要去高档餐厅浪费那个钱。 况且就他自己的体会来说,越是情绪低落没胃口的时候,就越应该往烟火味浓、繁华热闹的地方走,多吸吸人气。 于是想了想,抬起食指戳了戳前方路口,再看向纪云淮,男人已经顺着他指路的方向将车开了过去。 背街附近的停车位不好找,温聆先下车在入口等。 虽是初冬时节呵气成霜的深夜,整条街却被店铺橙黄的灯火和大锅里冒出的腾腾热气烘得暖融融的。 一阵寒风扫进脖子里,温聆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了最顶。 纪云淮停好车走过来,捞起他羽绒服的帽子罩在头上。 第32章 隔着棉棉的布料,两只手捂在温聆脑袋的两端,没过一会儿,温聆的耳朵立马就暖和了。 温聆本以为纪云淮会拒绝同他来这种店面看上去廉价、人潮拥挤卫生条件又不过关的小吃一条街的。 谁知讲述完理由,对方竟然会支持他这一想法,手一抬要温聆带路,默不作声在他身后跟着。 面前道路四通八达,耳边充斥着老板们扯着嗓子热情的揽客声。 这条街上好吃的店铺很多,有些还被探店博主在网上极力推荐过,艾嘉之前带他尝过一家虾仁馄饨,四处张望了半天,温聆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记得路了。 纪云淮问他记不记得那家店叫什么名字,温聆摇摇头,只说好像是绿颜色的招牌。 纪云淮:“……” 为了统一管理,这条街所有店家的招牌都是绿色的,但也无所谓了,男人懒得再提醒他。 前方道路逐渐变窄,纪云淮伸出手,隔着羽绒服袖子钳住温聆的手腕,走在前方替他挡住对向涌过来的人流。 途中路过一家饮品店,温聆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前方人感受到阻力也被迫停下来,回头看向他。 温聆知道都这个时间点了,再喝这些甜腻腻勾兑出来的东西确实不太好,但还是忍不住咂了咂嘴。 纪云淮一哂,叹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 温聆怕男人不知道,特意凑到耳边:“小叔,这种街边的奶茶店,都是要扫上面那个码,在小程序下单的。” 纪云淮瞟他:“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生活白痴是吧?” 温聆赶紧摇头。 他哪里敢将纪云淮当成白痴,只不过面前男人给人留下的印象就是太不识人间烟火了,毕竟长这么大,温聆也是第一次见穿着高定大衣的人会出现在这种人均消费不过几十块的市井小巷。 自己灵光一现将他带来这种地方,简直就是对不染纤尘高岭之花可恶的亵渎。 队伍排到一半的时候,温聆发现后方有两个女生盯着纪云淮在窃窃私语。 其实也不怪人家。 这附近安置有好几个居民区,不少人都是大晚上睡衣外面裹了件厚羽绒服就下来觅食了,纪云淮挺拔的身姿站在人群中抢眼是必然的。 其中一名女生拿出手机,镜头对准男人所在的方向,纪云淮低头回复助理信息并没有注意。 然而在对方拇指点上屏幕中央似乎要拍照时,温聆脚步却下意识往男人身边挪了挪。 虽然以自己的身高难以挡住纪云淮的脸,但不知为什么,那一瞬间温聆就是不想让小叔的照片出现在别人暧昧目光下的镜头里。 队伍快要排到他们时,温聆才看到柜台上立着块“买一赠一”的牌子。 男人整晚情绪看上去都淡淡的,温聆便想着逗他笑笑,突然间想到之前在网上看过的一个段子。 于是拽拽纪云淮:“小叔,我……考你道数学题好不好?” 纪云淮:“?” 温聆说:“小明拿着钱去街边买烤肠,一根烤肠标价3元,他买了两根,一共需要付给摊主多少钱?” 一道连小学生都会做的算术题,能让他特地拎出来问自己,纪云淮知道问题的答案肯定不简单。 但也实在参不透其中的玄机,于是只能挑挑眉说:“6元?” 温聆摇头笑笑:“一根3元,两根5元。” 纪云淮站在原地反应了会儿,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拍拍温聆脑袋无语地看向一边。 再收回视线时,嘴角也不由自主勾了起来。 掂着买好的奶茶,两人最后终于找到温聆说的那家馄饨店。 生意红火的时候店里挤满了人,虽然显得面积更小、桌椅间距更局促了,好在每张桌子都收拾得干净。 温聆问纪云淮想吃什么,纪云淮从容坐下:“不是你带我来的?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于是便要了馄饨和两笼包子,没一会儿老板就将冒着蒸汽热腾腾的食物端了上来。 温聆喜欢鸡汤咸咸的味道,馄饨还没吃完,先将里面的虾米紫菜捞了个干净。 不确定纪云淮之前有没有来过这种小店,但他观察后发现,无论在何种环境下,男人永远保持着很好的用餐礼仪。 虽说没胃口却还是会将碗里的食物尽量都认真吃掉,即使只是一碗简单的馄饨,餐具没有精致的雕花甚至没有消毒也不会嫌弃,店主拿来纸巾会很礼貌地向对方说谢谢。 温聆噙着吸管不由自主陷入了沉思。 有时他也不禁会疑惑,印象中像纪家这样的名门教养出来的公子,本来不就应该是纪云淮这个样子的么? 虽然有时也会令温聆感到捉摸不透或是畏惧,男人的谈吐与言行,却像是将“涵养”两个字深深刻进了骨子里。 相比于纪浔的飞扬跋扈,两人简直南辕北辙到不像是同样的家庭环境里走出来的。 温聆当初来煦园不到一年时间,纪浔父亲就去世了。 如果纪浔自那之后就一直跟在小叔身边……温聆忍不住想,会不会现在的他又原模原样复制纪云淮长成另外一副令人意想不到的样子? 怔忪间,一道微沉的声线在耳边响起,温聆后知后觉抬头,才发现对面在唤他。 隔着长桌对视了几秒,纪云淮忽然笑笑:“你喝的那杯是我的。” 温聆低头看去,这才发现手里捧着的果然是插着蓝色吸管的那杯,不知所措张了张嘴。 男人撩起眼皮问他:“味道怎么样?” 兴许是方才思考过于专注,温聆压根没精力注意喝下去的奶茶是什么味道,只能含糊点了点头,随后赶紧将手里东西又给对方还了回去。 没过多久温聆却发现,自从那杯奶茶被自己喝过之后,即使还了回去,纪云淮却再也没有碰过了。 温聆心里很过意不去,于是从位子上站起来:“我去找他们再要个吸管吧……” 纪云淮挑眉,一副不解的神情问他为什么? “那支,我用过了……” 温聆低着头喃喃解释,话音落地,耳边却响起很轻的一声:“我说我嫌弃你了么?” 嘴上没说,实际行动就是在嫌弃——温聆心想。 对面人叹口气,唤他坐下:“我是怕你两杯都要喝、特意给你留的,既然你不需要……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笑着接过奶茶,没有半点介意,将温聆方才噙过的那支吸管淡定送进了嘴里。 不确定现在这顿吃得究竟是晚饭还是宵夜了,反正温聆肚子已经塞得很饱。 纪云淮唤了老板来算账,温聆却从兜里主动拿出手机,扫描墙上贴的一张二维码。 对面饶有兴致看着他,温聆敲敲屏幕上的数字,抿唇说:“应该我请你的……” 纪云淮也不拦他,眉尾一扬,语气多了分调侃:“这么大方啊?” 温聆觉得既然是自己将小叔带来这个地方的,就有义务尽“地主之谊”,虽然只请他吃包子馄饨有点寒酸了。 于是又认真思索了下,向男人承诺:“以后赚更多钱,请你吃更好的。” 温聆其实有预想过,工作以后可能也只是像社会上的大多数人一样,做着最辛苦的工作领着微薄的薪水,因此并不敢保证能力范围内请纪云淮吃到“更好的大餐”、究竟够不够得到男人的标准。 对面却没有半分打击或者瞧不起他的意思,勾勾唇:“好啊,那我等着。” 温聆因此更有信心了,点点头。 会的,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努力工作,努力赚钱的。 这样未来有一天,若是小叔再遇到不开心的事了,自己快快成长起来,也有能力可以为他多做点什么。 回去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小吃街人流量不如来时那么大,有些店主已经熄掉广告牌上的彩灯准备打烊了。 纪云淮去取车,叮嘱温聆不要乱跑就待在原地等。 温聆注意力被身后一声吆喝吸引,扭头看去才发现有人推着辆三轮车在甩卖绿植。 临近收摊没什么存货了,能摆出来的统统十块钱一盆。 温聆挑选了一盆刚长出新芽不久的,付款后靠在路边的栏杆旁,低头摆弄手里的枝叶。 纪云淮将车开过来,双闪在路边亮了好久,最后打开门从驾驶室出来,走到正专心致志跟小草玩耍的某人身边。 温聆察觉动静抬头,亮闪闪的一双眸子向他望过来,捧起手里的东西解释:“这个是薄荷叶。” 纪云淮意味深长笑笑:“又是薄荷叶啊……” 温聆眨眨眼:“又?” “没什么。”纪云淮叹口气,同他一起靠在了栏杆边。 面前时不时有车辆疾驰的灯光闪过,气氛安静半晌,温聆突然低声:“下次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要喝酒了,薄荷叶也可以泡水的……” 温聆其实不怎么会安慰人,但他知道绿植会让人心情变好,所以才会买来送纪云淮,请他出来转街吃宵夜,用自己网上看来的段子笨拙地去逗他笑。 第33章 纪云淮接过他递来的薄荷,声音很柔,低下头认真对他说了声谢谢。 之后催促他上车,说他的手实在太冰了。 即将转身时温聆却将男人的袖口拽住了,想了想,几分不确定的声音问:“小叔,你现在……开心一点了吗?” 纪云淮望着他的眸子,心口一动,平静又不假思索:“这个问题若是别人问的,我可能会说我也不太清楚。” 毕竟每天都没什么区别、背负着整个家族对他的期许与规划按部就班在生活,他似乎早已经忘记发自心底地“开心”起来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了。 “但如果是温聆问我。”男人默了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半晌后低声附过来:“那我的答案……就又不一样了。” 第26章 骤雨侵袭 月中的行程计划里,北城有一个项目启动仪式需要纪云淮亲自去参加。 助理订好中午的机票,出发前到达明水湾先将老板的行李拿到车上。 纪云淮对着镜子打领带,叮嘱温聆有事随时发信息,并将司机留下负责照料他每日的上下学出行。 温聆倚着门边,透过穿衣镜望向背对自己的男人,问他这次出差要去几天,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返程的机票信息就存在手机的电子票夹里,纪云淮打好领带转身,勾勾唇颔首看向温聆:“不知道啊……” “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回来?” 温聆哪里敢做这个主,就算心里想让他早点回来嘴上也是不敢说的。 纪云淮却像是一眼就能看穿,附在耳边轻声问他:“一个人在家害怕?” 以前住在煦园的时候,晚上熄灯后温聆通常就不敢一个人出来走动了。 他怕黑,尤其客厅清一水的中式仿古家具,让人感觉走到哪里都阴森森的。 可那时候无论再害怕,就算其他人都不在,家里至少还有管家和佣人。 现在住在明水湾,纪云淮一走,偌大的房子里便空荡荡只剩自己了。 温聆垂着脑袋暗暗给自己打气。 纪云淮摸他的头,要他照顾好书房里那盆小薄荷,说过几天新芽完全发出来的时候自己就回来了。 “害怕了就给我打电话。”纪云淮说:“忙起来可能不一定接得到,但如果晚上一个人睡不着的话,我加班的时候开着视频陪你。嗯?” 温聆点点头,但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对方过多费心,只告诉纪云淮安心工作就好,自己在家里等他回来,一定会乖的。 男人出发去机场,屋里少了抹人气立马就冷清了下来。 温聆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一边盯着屏幕里的娃娃一边跑神。 最后总结了一下,一定是明水湾黑白灰的装饰色调太冷的原因,所以纪云淮离开后自己才会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正思索着,身旁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今天原本不是遛狗的日子,李姐却在电话里说家中突然有急事,而loopy这两天因为吃错了东西稍稍有些消化不良,所以需要温聆临时过去照看它一下。 挂断电话,温聆抬头瞄了眼窗外。 下午的太阳还没落山,气温看上去还比较暖和,于是想都没想,套了件薄棉衣在身上就急匆匆出门了。 临上电梯的时候一摸兜才发现不对,自己竟然将手机忘在了屋里。 温聆本来想回去取一趟的,这时电梯却刚好到了。 后来转念一想李姐家就住在隔壁5栋,自己遛狗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于是折返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当即就打消了。 看loopy的精神状态还可以,温聆决定栓上绳子带它下楼玩一会儿。 一人一狗刚慢悠悠走到花坛边,温聆听见一道轻快的声音在身后唤自己。 转头看去发现对方的脸孔有些陌生,女生热情地帮他回忆,温聆这才想起来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之前第一次来明水湾遛狗时、和纪浔在楼下碰到的那个牵着巴吉度的小姐姐。 两人站在路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对面女生似乎对养狗很有经验,得知loopy最近消化不良,给温聆推荐了几款自家毛孩子试用过、效果很好的营养剂和狗粮。 聊到后面自然要加联系方式了,女生让温聆扫自己的二维码,温聆摸摸兜如实说道:“实在抱歉啊,我……没带手机。” 对方笑容瞬间有些尴尬。 温聆赶紧摆手解释:“我真的不是找借口!” “确实是刚才下楼太急了没带手机,但我可以把我的电话号码先给你。” 女生被他这着急忙慌的样子逗笑了,眉眼弯了弯说:“没关系,整个明水湾这么大,我们却已经偶遇过两次啦。” “如果再有机会碰到第三次,那才是真的有缘,到时候一定要加联系方式啊!” 小姐姐走后,温聆原本还想带着loopy在外面多玩一会儿的,抬头一看,天色不知怎么地突然变得灰蒙蒙的,阴云越积越多,于是赶紧唤了loopy跟自己回去。 将loopy带回去擦过爪子添完狗粮,温聆再下楼时头顶已经飘起了零星小雨。 之前住在明水湾的这段时间,温聆要么每天同纪云淮一起回家,要么是自己回来的时候文姨就已经在了,按门铃等着人过来开门就可以。 如今站在走廊的地毯上望着电子锁才后知后觉,现在是需要自己输入密码才能将面前的大门打开了。 纪云淮将家里的密码告诉过他,温聆记在手机上几乎没怎么用过,现在凭着记忆输入六位数字,系统很快响起密码错误的报警提示音。 明明记得是这几个数字的,温聆不死心,又将密码重新排列组合在门锁上再次输入。 失败的尝试进行到第五次,报警提示系统被强制锁定,之后便需要初始注册的001号指纹验证才能够正常使用了。 温聆这会儿有点懵,下意识想要打给纪云淮问问该怎么办,可转念一想自己没带手机,并且就算联系到男人又能怎样? 航班估计这会儿早就起飞了,会打扰对方工作不说,纪云淮又不可能真为了这芝麻粒点大的小事再坐飞机赶回来。 在门口树桩一样愣愣站了会,温聆思索了一圈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所以要现在这个点赶回宿舍吗? 坐电梯下楼,外面的雨这会儿好像越下越大了。 温聆缩着脖子小跑到保安亭,想起电子门锁一般都有把机械钥匙,遂询问值班人员有没有业主将备用钥匙放在这里。 保安一脸不可思议:“业主怎么会给我们这种东西啊?别说是我们了,就算物业也不可能有啊……” 真正在这里居住每日出入的行人车辆,保安脑子里大概都有印象,且一般很少会出现忘记自家密码进不去门的情况。 故而突然有人跑过来问这种问题,更是引起了值班人员几分戒备。 对方看温聆身上也没有带其他东西,于是拿出了自己手机:“要不我帮您联系家里人吧。” 事情变得稍稍有些复杂,但温聆觉得这时候即使告诉了纪云淮也不可能立马解决问题,只会给两地相隔的彼此徒增烦恼。 于是摇摇头说不用了,独自一人朝小区大门口走去。 眼看着雨越下越大,温聆知道如果不趁现在赶紧回宿舍,可能今晚真的就回不去了。 可他身上有没有钱,于是出了明水湾大门,只能站在车流量最集中的路边、去拦打着空牌的绿色计程车。 这样上车后便可以先向目的地走,路上再借用司机的手机联系艾嘉下楼来接自己。 温聆站在雨里等了很久,直到身上的外衣和里面的帽衫几乎全部湿透,堪堪等到一辆空载的出租车愿意为他停下来。 司机师傅人很热心,看他全身上下淋得像落汤鸡一样,也不嫌弃会不会将座椅弄脏,出发后先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让他擦擦脸。 然而在温聆提出想要借用手机的时候,对方眼神却明显戒备了起来。 温聆向司机解释自己遇到的尴尬状况,最后看他实在没办法支付车费了,还是犹犹豫豫将电话借给了他。 艾嘉手机开始一直处于忙音状态,后来好不容易打通了,连拨过去三遍都是无人接听。 车子停稳在校门口又等了两分多钟,在温聆不知所措即将拨去第5通电话的时候,司机终于不耐烦了,一把抢过手机:“行了行了,今天真晦气。” “这趟就当我免费送你,赶紧下车,别耽误我做生意!” 于是不再听温聆解释,二话不说将他赶下了车。 温聆顶着大雨一路跑回宿舍,站在走廊敲了很久的门,里间都无人响应。 幸好这时碰到了宿管阿姨:“你们宿舍的空调坏了,正联系人准备维修呢,你舍友可能回家去住了吧。” 出于这栋楼建成时的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宿舍这些年一直是没有通暖气的,夏天冬天靠着空调才能挨过去。 第34章 宿管阿姨拿来钥匙替温聆开门,让他快点进屋洗个澡。 温聆全身上下湿透冷得直打哆嗦,衣服寒津津地黏在身上。 屋里凉得像冰窖一样,每剥一层衣服都需要巨大的勇气,温聆打开淋浴,洗澡的热水也是等了好久才从水管里流出来的。 忙忙活活折腾一通,再钻进被窝时,外面天都已经黑了。 温聆的身体极度疲惫,全身上下调动不起一点多余的情绪,闭眼躺在枕头上,没过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温聆感觉呼吸困难,鼻子一点不通气几乎快将他憋醒。 逐渐恢复些意识,他察觉有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头顶,随后耳边传来艾嘉担忧的声音:“我们去医务室吧?” 艾嘉后来将电话回过去、才听出租车司机讲述了当时的经过,挂断电话便背着包匆匆从家里赶来。 温聆说自己身上没劲,现在这样恐怕连起床都费劲。 艾嘉叹口气:“那你等着,我现在去买药。” 前后不过十分钟时间,再回来时还掂了杯塑封好的小米粥,让他吃药前先喝上两口垫垫肚子。 温聆支着身子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艾嘉瞧他脸蛋烧红却唇色惨白,托着他后背说:“你这样继续烧下去肯定不行。” “你记得号码吗?我打电话给你小叔吧。” 温聆吞下药片又喝了点水,说自己睡一觉就好了。 艾嘉横竖拗不过他,只能将他重新放倒在床上,被子捂在脖颈、摸他身上还隐隐约约在发抖。 温聆不记得自己这一晚上是怎么过来的,睡一会儿醒一会儿,全身上下像开水煮过一遍绑上了千金重石,最后躺在床上几乎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迷迷糊糊间,温聆的梦境又回溯到之前在温家生活的那段时间。 小时候的记忆其实已经很模糊了,他只记得那年夏天的天气很热,两个哥哥笑嘻嘻跑到屋里问他要不要吃冰激凌。 温聆就这样被懵懵懂懂带进一间无人问津的杂物间,哥哥说冰激凌就在角落的小冰箱里要他自己去取。 温聆穿着拖鞋刚向前挪了两步,身后的大门却在这时候突然被关上了,“咔哒”一声落了锁。 由于从小营养不良,温聆直到7岁身高才一米多点,被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即使触到门锁也没有那个力气强行打开。 温聆拍着门声嘶力竭大喊,眼泪将小脸抹花,强烈的恐惧萦绕在心头、像只看不见的怪兽快要将他一口吞下去。 温聆不敢回头,黑暗里会有无数只小虫子爬过来啃食他的身体,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梦里一直大声呼救,一直声嘶力竭呐喊、绝望地拍门。 就这样循环往复陷入这个恐怖梦里怎么都出不来了,温聆出了许多汗,恍恍惚惚间已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哭着、挣扎着、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睁开眼皮。 下一秒,一道带着微凉寒意的身躯附过来,不待他嗓间发出声音,将他整个人托起紧紧揽进了怀里。 第27章 罚 纪云淮在北城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其中压缩了活动结束之后的两个媒体访谈,前后只需要三天时间便可返回安城。 当天下午的航班到达之后,便有专车接待他和助理入住酒店。 坐在后座取出手机,纪云淮回复了几条信息,退出界面冷不丁发现明水湾电子锁绑定的app上收到的提示消息。 只有连续5次输错密码系统才会被强制锁定,男人记得自己之前明明将密码告诉过温聆、并且亲眼盯着他记在手机备忘录上的。 心下升起一抹不太好的预感,遂没再多耽搁,当即将电话给温聆拨了过去。 听筒里的声音响了很久——开始一直都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到酒店后纪云淮只能边办理入住边继续打,直到后面有声音提示他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 男人站在前台冷着一张脸,转而将电话打给物业询问情况。 隔了半个小时对面终于调查清楚给他回复,说温聆下午的时候的确有曾去过值班室询问有关备用钥匙的事,并在之后拒绝了保安要替他联系家人的帮助。 在得知安城已经连续下了好几个小时的大雨、且温聆冒雨走出明水湾从此便不知去向后,纪云淮挂断电话,吩咐助理立刻帮自己改签返程的机票。 其间纪云淮一直有在坚持给温聆那部已经关机了的手机打电话,也有想过这段时间或许他已经返回家中,只是门锁app出了bug所以才会提示自己系统锁定。 所以当晚下飞机之后,还是第一时间先回到明水湾查看情况。 屋子里一片漆黑,所有门窗都好好封闭着,四下寻不到人,只有部断了电的手机孤零零躺在沙发上。 纪云淮站在窗边仔细想了想,衣服不换其余任何东西都顾不上收拾,回到车上便唤司机直接将车开去工大校园宿舍。 果不其然,赶到地方进门便看见要找的人已经烧到神智不清、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 艾嘉被面前男人沉着一张脸眼神结冰的样子吓到,连忙上前解释:“我说了他烧成这样不行要给你打电话的,是温聆自己不让。” 纪云淮从被子里将人捞出来,触到他身上滚烫的热度,脱下大衣将温聆紧紧裹住。 之后什么都没有再说了,让他窝在自己怀里将人横抱起来,转身大步流星带他离开了宿舍。 - 回去路上纪云淮联系了家庭医生,简单在电话里描述了一下身边人现在的状况,明水湾进门不过半小时,对方就带着医药箱匆匆赶来了。 发烧烧到一定程度肯定是挂水会好得快一点,针头连接着药瓶戳进手背皮肤,温聆皱着眉不安分地动弹了几下。 纪云淮坐在床边将他按住,声音附在耳边告诉他不乖就扒掉他的裤子在屁股上肌肉注射,那个更疼。 虽然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男人的话却对温聆起到很好的震慑作用,躺在床上的人很快就停止挣扎不再乱动了。 兴许是宿舍的床板太硬空间又局促,家里的床睡着自然更软,温聆窝在被子里的身躯没一会儿就完全舒展开了。 医生将检查单放在桌上,临走前告诉纪云淮不建议在短时间内连续服用退烧药,若病人还是感觉不舒服,可以选择用物理降温的方式缓解症状。 家里没有其他人在,这些都只能纪云淮亲力亲为了。 一天之内两地无间断的连续飞行,男人喝了杯咖啡化解疲惫,取来热毛巾为他擦拭脖颈与手心、退热贴敷在头上,最后坐在床边守着他继续用笔电处理工作。 时间在表盘上一分一秒掠过,静谧的卧室里忽然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梦呓。 纪云淮俯下身,听见床上人说自己好渴,想喝点水。 温水就在床头柜的保温瓶里备着,插上吸管送到人嘴边,温聆下意识张嘴噙住吸了几口。 为他擦去唇角的水渍,凑近了纪云淮才发现温聆的身子此刻哆哆嗦嗦正在发抖,又听见他说自己很冷。 于是发信息给医生,得到的回复却说体温上升阶段是会有畏寒的现象发生,可以灌个暖水袋塞进他被子里。 “……” 家里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纪云淮关上电脑若有所思望着身边缩成一团的人。 温聆几乎整个脑袋都快要埋到被子里,就这个姿势继续保持下去,男人丝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会一不小心将自己给憋死。 于是将电脑放到一边,叹口气,掀开被子合着睡衣轻手轻脚在病患身边侧躺下来。 感知到热源,睡梦中的人立马很自觉挪挪身子偎了过来。 温聆手背还有输液的针头,但他自己丝毫没有察觉这一点,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手下意识就要去揪纪云淮睡衣的扣子,脑袋抵在纪云淮胸口,温顺得像只单纯无害的小猫似的。 纪云淮怕他跑针,钳住手腕不叫他乱动。 温聆发着烧体温本来就高,呼出的热气穿透布料打在男人胸前的皮肤上,纪云淮眸底一黯,低低哂了声,心道你还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随即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幽幽凑过去,俯身在他耳边:“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可别脑子不清醒的时候认错人了。” 怀里人咽了咽口水,唇间嗫喏着唤道:“纪浔……” 答案像是被他猜中,纪云淮露出一抹冷嘲的神情,目光当即没了先前的温度,面无表情看了眼头顶输液的药瓶。 怀里人似乎话还没有说完,又像刚才一样揪起他睡衣的扣子。 纪云淮俯下身听他一个人在嘀咕什么,半晌,温聆才闭着眼含含糊糊将后面两个字补充完整:“纪浔……纪浔小叔……” 纪云淮这次没有再说什么了,摸摸他额头,叹口气揽住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这下温聆不再喊冷了,哆嗦的身躯没一会儿就彻底平静下来。 第35章 针头从血管里轻轻拔掉,纪云淮捏着手心替他压了会儿止血棉,低头向枕边人看去,毛茸茸的脑袋窝在自己怀里早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 - 再次由睡梦中醒来,柔软的大床犹如云朵般将温聆的身躯稳稳托住,环绕在周围的气息似曾相识地熟悉又令人无比安心。 脑袋已经不再像原先那样沉甸甸的了,从窗帘缝隙窥到外面的一丝光亮,温聆支着身子从床上一点点缓慢地坐起来。 意识逐渐回拢,床上人眼底神情还是呆呆的,环顾四周反应了会儿,这才发现自己此时此刻竟然又回到了明水湾每晚休息的卧室里。 温聆思绪顺着昨晚宿舍一幕开始逐帧往前回忆,印象中仍记得艾嘉问自己要不要打电话给纪云淮,后来又梦到自己被温立卓两个儿子锁在储物间,还有一些迷迷糊糊唤“纪浔小叔”、说自己口渴的凌乱记忆碎片。 温聆以为自己那时是烧糊涂了,做梦都在想着有一个人能突然出现将自己从小黑屋中解救出来,没想到一睁眼,潜意识里期盼的那道身影真的就在了。 下地后身体轻飘飘找不到重心,温聆扶着床头缓了会儿,才去到卫生间洗漱重新打开卧室的门。 餐桌上放着温好的粥和几道小菜,样式简单,但都是很清淡又极有营养的搭配。 虽然在旁边没有看到餐厅的打包袋,但温聆知道能让纪云淮瞧得上眼特地送来明水湾的外卖,味道一定也是很不错的。 书房隐约有一些声音传出来,温聆从门缝里看到男人在开视频会议,手中转着钢笔神色冷凝盯着桌上的文件。 视频里的人在讲外语,镜头前的男人只是一言不发地静静听着。 温聆怕打扰到对方工作,默不做声退出去将门闭上,然后独自坐回餐桌边将碗里的粥和小菜狼吞虎咽吃掉。 半小时后,温聆突然想起应该要给艾嘉发信息报个平安,这时却找不到手机了,可他明明记得昨天出门前是将东西落在沙发上的。 视线一转,很快又看到茶几中间叠放着两个红色药盒。 因为现在烧已经退了,温聆也不确定这两样药还用不用继续吃,于是想了想,拿起盒子再次走向书房推开面前紧闭的门。 视频会议似乎已经结束,纪云淮伏案在桌前翻阅几份文件。 温聆小心翼翼走到他身边,确实不明白、但又感觉有点像没话找话似的,问他有关这两盒药的事情。 纪云淮眼睛抬都没抬,顺手抽出其中一只小盒扔进抽屉里,剩下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温聆抿抿唇,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书房,接了杯水将剩下那只盒子里的药片取出来独自吞下。 男人一冷脸,温聆心里就变得愈发忐忑,知道自己这时候不应该再不知死活硬凑上去的,但下意识又想让纪云淮理一理他。 于是拿了自己的书和笔袋,搬了小凳子挪到桌边,很没底气地挑了块距离男人不远又不是很近的位置默默坐下。 今天上午旷了好几节主课,这些都是之后要找时间再想办法补回来的。 温聆学这些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原本就很吃力,遇到书上不会的例题,求助又带着几分试探的目光向身边人看去——然而纪云淮却并没有抬头理会他。 温聆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向岛台泡了杯咖啡主动给男人端过来。 再回到书房时,纪云淮已经没有在椅子上坐着了,倚在办工桌边、捧着他的课本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温聆将咖啡放在桌上,屏着呼吸,凑到纪云淮身边揪着一小点布料轻轻拽了下男人的袖子。 纪云淮手腕一抬,袖口从温聆指尖抽了出来。 温聆又开始找话题,蚊子嗡嗡似的问对方有没有看到自己手机,明明记得昨天就放在沙发上…… 耳边一声冷冷的嘲讽响起:“出门不带,即使带了也不知道打,我看你要这手机也没什么用,不如就直接扔了吧。” 温聆眨眨眼不敢吱声了,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 半响,对面的人再次出声音,有点无奈地唤他:“温聆,你没有我的联系方式吗?” 温聆:“……有的。” 纪云淮挑眉:“就算不愿意打电话给我,我总将司机留给你了吧?” “……留了。” 男人轻哂:“下这么大雨,打不到车为什么不让值班室的人联系他来接你。” 纪云淮常用的几辆车在明水湾全部有登记信息,只需要查一下就能知道司机电话,这一点纪云淮之前是有告诉过他的,温聆当时一慌却什么都忘了。 怔忪间,那道戏谑又略带疲惫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温聆,你真的蛮有本事的。” “已经很久没有人再令我产生过那种自己活在这世上一点用处都没有的感觉了,我是不是应该要谢谢你?” 说着叹口气:“‘无论任何时间需要帮助,请第一时间想到我。’这是我第几次在你耳边重复同样的话了?” 温聆咽了咽唾沫,声音喏喏地回答:“第二次。” 纪云淮勾唇:“你再想想呢。” 温聆:“第、第……三次……” 话音落地,耳边警示的声音响起:“不可能再有第四次。” 温聆抬头,对上男人极具压迫感、又透着一丝危险气息冰冷的眼神,心跳一停,不由自主往嗓子眼提了下。 纪云淮眯着眼:“但这回的事情……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我该怎么罚你才好呢?” 说着不紧不慢去钳温聆的手腕,本意是想摸摸他身上现在还烫不烫。 温聆不知是不是会错了意,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蹿上来蔓延到整个神经末端,身体不自觉就开始抖了起来。 尤其在听到纪云淮要“罚”自己之后,虽然很害怕,却还是乖乖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手心在男人面前一点点展开。 纪云淮眸光顿了两秒,忽然勾勾唇笑了。 方才温聆做作业的文具袋就放在桌上,男人垂眸扫了一眼,从袋子里拿出他平日画图用的尺子。 尺子材质是塑料的,上面还印着笑话大王的搞怪头像。 纪云淮的眼神却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微沉的语气唤了声,像命令又像是提醒:“手抬高。” 温聆胳膊又向上抬了一点。 “啪!” 尺子落在他手心不轻不重抽了下。 纪云淮靠在桌边,眼皮撩起来一点问他:“疼吗?” 温聆咬唇摇摇头。 “啪!” 于是紧接着又是一下。 这次是真的感觉到疼了,掌心泛起条红印、像有东西在手心里炸开火辣辣的,一层湿意不由自主从温聆的眼角漫上来。 对面看出了他的反应,挑挑眉说:“委屈也憋着。” 温聆很听话地捣着脑袋,却从始至终没敢抬头,沉默半响,视线里的那只手收起了戒尺。 男人身子前倾,低沉又漫不经心的声音附过来:“小惩大诫,这次我还没怎么用力呢。” “下次要是再让我发现明明该找我的时候你却还故意瞒着,到时候要挨板子的……可就不止是手掌心了。” 第28章 现在牵手,会消失不见吗? 关掉电脑收起桌上的文件,纪云淮带着温聆又去向客厅,打开门,将电子锁最外面的一层防尘盖推了上去。 男人在屏幕上按下一串数字似乎在更改设置,温聆以为他又要变更密码,在旁边不敢吱声就这样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之前那个就是因为记不住才要写在手机备忘录上的,现在换一个不但更记不住,一不小心同先前那个再搞混了又该怎么办呢? 温聆正思索着,身边人已经捞过他的手将拇指按在了感应区。 系统提示密码锁的001号原始指纹变更成功,并添加人脸识别将温聆设置为了管理员。 换句话说,如果温聆哪天研究透这个锁要怎么用了、想鸠占鹊巢“霸占”明水湾的房子,大可以自己改密码或索性直接将纪云淮的信息全部删掉,从此之后自己家的家门纪云淮恐怕想进都进不来了。 约莫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男人在耳边笑笑,说就他那个笨蛋脑子、应该是没胆量敢做出这么有种的事情。 温聆埋着脑袋努努嘴,心道那可真不一定…… 纪云淮掏出温聆手机让他解锁,然后点进微信将自己的消息置顶,电话号码设置成1号紧急联系人。 一番操作下来戏谑的眼神看向温聆,问他知不知道“紧急联系人”这项功能应该怎么用。 温聆点点头说知道,男人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要他当面演示一遍给自己看。 温聆长按数字,电话拨了出去,两秒之后书房里纪云淮的手机响了。 男人勾勾唇,又像是几不可察松了口气,看着自己身边的笨蛋脑瓜,脸上终于露出抹放心的表情。 - 第36章 转眼又到了一年冬至该吃饺子的时候。 文姨这两天抽空回来了一趟将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告诉温聆这几天搞不好会下雪,叮嘱他出门穿厚,帽子手套围巾之类的这些东西都戴上。 温聆喜欢下雪天,早就盯着天气预报开始期待了,这几天窗外却连个雪花的影子都没见着。 艾嘉啃着餐盘里的鸡腿哼了声:“天气预报不准不是很正常?我一般都把它跟反诈app放在一起。” 话音落地,抬眼却在不远处的人群里发现一抹熟悉又晦气的身影。 于是鸡腿也不吃了,放下筷子拉起温聆的胳膊便要离开。 温聆一脸懵地回头,这才看到是纪浔背着吉他正向他们所在的位置走来。 隔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出现,温聆以为纪浔早已经知难而退、没耐心再跟自己继续耗下去了,没想到两人还是会在这里遇到。 不过纪浔看上去确实比以前稳重了,这次没有再莽莽撞撞上来拽他,只挡在身前看似很讲道理、又带着点乞求意味的眼神看向温聆:“我这段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了首歌,圣诞节那天晚上会在nnight club首演。” “温聆,我不求你能这么快原谅我,但这首歌是我专门为你写的,首演那天你过来听一听好不好?” “我没时间。” 温聆撂下一句话拉了艾嘉要走,纪浔跟在身后却一定要刨根问底:“为什么没时间?” 温聆:“学院有迎新晚会。” “那我去你们晚会表演!”纪浔过来按住他肩膀,眼底燃起希望:“我推掉club的活动找你们学院报名,站在大礼堂的台上给你唱歌好不好?” 温聆真的很不适应他这样,心想纪浔以前不是最怕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么? 除了许曜那几个天天混在一起的实在瞒不住,校园超话的表白墙上至今还挂着发现纪浔是单身准备表白求鼓励的帖子。 艾嘉看不下去唤了他一声:“喂!你这人到底烦不烦啊?当初和温聆在一起的时候不好好珍惜,现在分手了装什么迟来的深情?” 温聆嘴笨没有艾嘉那么会说,现在看到纪浔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好无力,难道之前那次自己解释得还不够清楚么? 遂只能告诉对方:“不用再白费力气了。” 温聆说自己以前好骗,所以才会让他误以为像上次那样在便利店假装打打电话被碰到两人就能和好。 其实纪浔根本就不是认真对待这段感情,他们的关系也从来没打算让家里人知道,甚至心里已经做好了接受樊文君以后为他安排相亲的准备。 温聆说自己不会在同样的地方跌倒两次,不会再上他的当了。 纪浔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脸刷地一下白了,按住温聆:“你怎么知道?这些话都是谁告诉你的?” “不用任何人告诉我。” 温聆表情淡淡地说:“那天我同意去爬山,原本就是想和你说分手的。” 却没想到当天会有那么多人在,更没想到后来会出事。 “所以无论你道不道歉,对我来说都没有太大差别。” 说着将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抹下来:“即使后来没有吵架、没有在山上迷路,我原本也已经决定要跟你分手了。” - 圣诞前夕,安城终于迎来了今年冬季的第一场大雪。 温聆原本说好了陪艾嘉一起去参加晚会的,让纪浔那么一搅合,现在却有点开始打退堂鼓了。 放学收拾书包的时候,两张入场券从侧边口袋里掉了出来。 之所以这段时间一直会期盼下雪,是因为温聆想要在那一天给自己一些特殊的仪式感,至于需要仪式感的原因却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过——亦或是说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即使提了,身边多半也并没有人会在意。 捏着两张票犹豫了下,温聆想问问纪云淮有没有时间来参加圣诞晚会,即使没有,至少圣诞节过后那天可不可以抽出一点点宝贵的时间来陪自己。 温聆很少打听男人的行程,上车后却破天荒主动开口问了司机对方近期的安排。 司机只跟他聊自己知道的,将自家老板最近有几场饭局、哪些需要用到车的出行计划都告诉了温聆,还说因为上次的项目启动仪式缺席,近期可能还会再出差去一趟北城。 司机问他是否有什么事需要自己代为转达,温聆看向后视镜摇了摇头。 回家便将其中一张入场劵从书包里抽了出来,随手夹在床头柜一本很久没有翻过的书里。 晚会当天,艾嘉早早便拽了温聆跟自己一起去占位置。 学生会张贴的海报里宣传了挺多重头戏,可真到了当天演出的时候才发现节目真的都很无聊,艾嘉忍不住在耳边吐槽,温聆待上一会儿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 纪云淮在公司加班,这时候就算溜回家也是他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温聆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 大屏幕上的抽奖活动开始了,艾嘉在旁边撞他:“我刚才好像看见你id了!” 温聆由沉默中突然回过神来,很快听见身边人问:“有心事啊?怎么感觉你今晚总是蔫蔫的?” “一会儿结束了要不要出去吃宵夜,想吃什么我请你。” 温聆垂眸思索了一下,不露痕迹地说:“去吃面吧。” 艾嘉“嗐”了一声皱皱眉:“大晚上吃什么面条啊……你都不怕肚子顶得睡不着?” “去吃东门那家砂锅米线怎么样?” 温聆声音很小地“嗯”了下,收回那抹所有所思又略显落寞的目光,专心看表演,之后什么话都没有再多说了。 台上的演出结束,化装舞会正式开始。 有些同学是精心装扮一番现在才到场的,有些cos了二次元人物,头顶音乐声想起,场面瞬间变得热闹了起来。 艾嘉准备了怪盗基德的披风和帽子,温聆拿出猫猫面具套在头上——和他之前看过的一部动漫男主的面具是同款。 动漫讲述了名叫“银”的男主人公从小被山神施了魔法,因为依靠妖怪的法术存活,所以只要触碰到人类就会化为萤火消失。 一次偶然的机会在森林中救下迷路的女生竹川莹,此后每个暑假两人都约定在相同的地点见面。 女主在年复一年对暑假的期待中发现自己逐渐喜欢上了银,却因为山神施在他身上的魔法,两人永远无法牵手甚至触碰到彼此。 直到那一年的夏日祭典上,银因为不慎扶起一个险些跌倒的人类男孩身体开始烟散,但他因此也终于拥有了生命中唯一一次同心爱之人拥抱的机会。 影片在这里戛然而止,镜头里最终出现银向女孩张开的双臂,笑着对她说:“来吧,萤,我终于可以触碰到你了。” 令人印象深刻的爱情故事似乎都是带着点遗憾的,温聆看过这部动漫久久不能忘却,一次出门在店铺里看到银的面具便将它买了回来。 艾嘉拉着他去到采光灯下合照,手机举起来,一道戴着红色假发脸上画了乐谱彩纹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镜头里。 艾嘉骂了声“艹”:“真的是阴魂不散。” 说完便揽过温聆的肩膀将他推进人群中,自己横跨一步到对方面前彻底将两人阻绝。 饶是如此,没一会儿纪浔还是顶着一头红发追了上来。 温聆在混乱的漆黑中躲躲藏藏,此刻真变成和动漫里怕被人类触碰到的男主人公一样,其间几次撞到人差点不小心跌倒,纪浔却还是在后面穷追不舍,拨开人群在音乐声中四处唤他的名字。 穿过最后一条走廊,温聆知道自己实在躲不过了,一分神被脚下的台阶绊到。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充满温度与力量感的大手钳在了他的手腕上。 温聆抬头怔怔望过去。 对方带着镶满碎钻的黑色面具,只遮住眼睛,露出下半张脸略微勾起弧度的薄唇。 穿着件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黑色高领毛衣,宽肩窄腰高大的身型每一寸都包裹得很好,像小说里中世纪穿越回现代的优雅公爵。 嘈杂的音乐声中,温聆嗅到一股似曾相识熟悉的气息,来不及确认,鬼使神差就已经被对方带向了舞池中央。 见有舞伴已经牵住温聆的手,纪浔不敢冒进,只能在旁边默默守着等他这支舞跳完。 温聆在对方的引导下不熟练地旋转,跟随对方的步调,灯光将他们逐步契合的身影投射在墙上。 对面人莞尔一笑,却在最后半分钟曲子即将结束之时,抓住温聆手腕穿过人群将他带往另一个方向。 离开会场那一刻音乐声停止,照亮每一张面孔的灯光在背后恰好亮了起来。 出门便看到礼堂外漫天飞舞的雪花。 两人手牵着手一路奔跑,直到湖心花园附近确定不再有人跟过来、脚步方才停下。 温聆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望着面前这道只露出半张脸似曾相识的身影,期待面具之下是自己猜了很久想要见到的那个人,走近了却又害怕不是,怕自己希望落空。 第37章 男人也不逗他了,靠向树干长舒口气,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揭了下来。 温聆眼眸在黑夜里骤然一亮:“小叔!” 扑上去扒着手臂问他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 男人指尖夹着一张晚会的入场券,半笑不笑看他:“这么有意思的事情竟然不想着叫我?” 温聆哪里是没想过,还不是顾及着他工作太忙。 况且这种由学生会组织、自娱自乐性质的表演,温聆自己看久了都觉得有些无聊,私心里就更不好意思再因此占用男人更多的时间了。 温聆张张口刚想解释,却在这时听到不远处的动静,一秒反应过来,当即拉着纪云淮一起躲到了树后。 一阵脚步声路过,许曜的声音隔着几米距离响起:“别找了,这地儿没人,估计是你看错了。” 纪浔摘下红色假发,一脸烦躁锤了锤头。 “走吧,他们几个还在那儿等着呢。” 许曜揽了肩膀将人带离湖边,脚步声渐远,温聆抬眸,发现此刻距离自己更近的是纪云淮落在耳边的呼吸声。 男人手臂半圈着他,高大身躯散发出的温度与落雪的清冽完美融合在一起,暧昧的气息蔓延上来无声将温聆包裹。 隐秘又缓慢的心跳声中,温聆听到耳边的声音问:“躲什么?” 说着满含深意低呵了声:“我以为你一个人参加这种舞会会很无聊,看来比我想象中要刺激。” 温聆低头抹了把脸,纪云淮拿过他手里的面具,笑了笑说:“萤火之森。” 温聆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挺老的一部片子了,以前上学的时候看过。” 纪云淮说着忽然俯下身来,饶有兴致打量:“所以我要是现在来牵你的手,你会像那个男主人公一样消失不见、让我从此以后再也找不到你吗?” “不、不会……”温聆忽闪着眼睫,认真摇了摇头。 男人表情轻松,戏谑勾了勾唇:“那我就放心了。” 话音落地,下一秒却并没有主动来牵温聆的手,收敛神情向他摊开了掌心:“不想继续舞会的话,要不要跟我走?” 温聆听见自己心脏在砰砰跳动,屏住呼吸,不知为何会突然想起动漫里银向喜欢的女生张开双臂、说“来吧,萤,我终于可以触碰到你”的那一幕场景。 似乎在触碰到纪云淮这一刻,自己在雪季来临前夕的念念不忘也终于有了回响。 于是动动双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问:“去……哪里?” “随便去哪。”男人勾唇轻笑,半晌凑近。 低沉又温柔的声线在他耳边:“趁着雪还没停,一起去过圣诞节吧。” 第29章 圣诞之梦 卸掉面具和身上繁复的装扮,舞会时间结束,温聆出门就被厚厚的羽绒服裹了起来。 夜晚临近熄灯的时候校园里难免显得有点冷清,出了学校大门,街上的圣诞气氛却很浓。 很多商家铺面都用红绿色的彩带装饰了起来,屋顶悬挂着金色铃铛,门口摆着堆满礼物盒的圣诞树。 温聆经常光顾的那家甜品店今晚有节日限定的姜饼人和饼干雪屋售卖,纪云淮去取车,温聆趁机溜进店里打包了一份饼干和小蛋糕,结账时叮嘱店员要两个叉子。 车里开着很足的暖气,回到副驾驶关上车门,温聆手脚立马暖和了起来。 纪云淮扫来一眼问他买了什么,温聆笑得腼腆又有点得意,掂起蛋糕盒在男人面前轻轻晃了晃。 自中午以后温聆就没怎么吃过东西了,纪云淮说今晚路上有一点堵,离到目的地还有些距离,他要是饿了就拿东西出来先垫一垫。 温聆塞了几口小饼干,又用叉子叉下蛋糕边缘很小的一块,思绪一转,这时候突然想起来纪云淮似乎也没有吃晚饭。 于是转头看向驾驶室里的人,慢吞吞问:“小叔,你要不要……也尝一口?” 纪云淮默了几秒才回答他:“不了吧。” 温聆眨眨眼:“是肚子不饿吗?” “怎么不饿。”男人扶着方向盘,有点感慨地看着前方:“可我不是在开车?” 温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纪云淮现在应该是分不了神、也没有多余的手用来品尝自己怀里的蛋糕的。 可话已经问出口了,纪云淮“怎么不饿”的回答他也不能当做没听到,于是想想了,叉了块蛋糕,用手接着小心翼翼送到对方嘴边。 温聆不确定这样的举动会不会显得自己太没规矩,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下意识这么做了,蛋糕若即若离挨到男人的唇,对方笑意自然,张口将递来嘴边的奶油整块含住。 温聆触电似地将手缩了回来。 安静半晌,又忍不住瞄过去一眼问:“味道怎么样?” 纪云淮皱眉:“咽太快了,没尝出来。” 温聆:“……” “那……要再吃一块吗?” 身边人语气淡淡的:“都行。” 默了片刻,忽然没头没尾唤了温聆一句:“我开车还是挺稳的吧?” 温聆张张嘴,不明所以看过来。 纪云淮打了把方向盘,说着笑笑:“那就是车里的暖气还不够足。” “不然喂蛋糕就喂蛋糕……你手抖什么?” 最后到达市中心,纪云淮停好车提议两人先找个地方正经吃点东西。 为了迎合节日氛围,现在或许应该找一家环境还不错的西餐厅,坐在摆满烛台的桌前品尝红酒、布丁还有撒满酱汁刚出炉的烤火鸡…… 温聆隔着雾蒙蒙的呵气看了眼窗外,不知不觉陷入沉思,过了会儿却说自己想要吃面。 这是温聆今天第二次跟身边人提到自己想要吃面了,起初艾嘉不明其中缘由拒绝了他,好在纪云淮似乎在有关吃的这方面一向很好商量,最终两人来到街边一家客人不是很多、屋里泛着暖黄色灯光的日式拉面店。 温聆饭量向来不是很大,今晚一碗最普通的面条却吃得莫名地香,仿佛盖过这世界上的一切美味,最后不满足甚至还将碗里的汤也一并喝了。 纪云淮看他这么稀罕这一碗面,默不作声将自己碗里的鸡蛋挑给了他。 温聆捏着筷子略显局促,对面人却笑看着他:“小孩子长身体,多吃一点难道不是应该的?” 知道纪云淮这是在逗他,温聆没有辩解,擦擦嘴眼眸不自觉垂了下来。 像是陷入很深的思索,过会突然开口,告诉男人自己以前长身体最需要营养的那个时候,其实经常是吃不饱的。 温聆说小时候的记忆其实没剩下多少了,只知道自己7岁以前跟着妈妈在生活,而她因为每天要上夜班的缘故,会将自己寄放在有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小孩的邻居家。 家附近有一所基督教堂,每年圣诞节会举办音乐会、还会有穿着披肩长袍的人拿着歌谱在台上唱诗。 温聆时常独自一人溜进去偷看,唱诗班的奶奶见他饿着肚子,会塞一些小蛋糕和酥饼给他。 邻居家小朋友会收到爸爸妈妈带回来的圣诞礼物,温聆那时候很羡慕,想到即将到来的特殊时刻心底也会不自觉产生期待。 妈妈带着浓浓的一身酒气下班,醉醺醺躺在床上唤温聆给他倒杯水来。 不但没有礼物,甚至连句简单的关心都没有,有时候扒着马桶吐完还会骂他是赔钱货,揪着温聆头发说想要钱为什么不给他老子打电话?骂他们姓温的没一个是好东西。 很多细节在记忆里都逐渐模糊了,温聆现在回忆起来心情倒是很平静。 纪云淮坐在对面安静地听他讲完这些,只倾听,不评价,最后将店员端上来的一杯热牛奶加了点糖推给他。 目光满含深意,忽而笑笑:“一年到头大大小小那么多节日,为什么偏偏要对圣诞节有这么深的执念?” 温聆心想自己以前是很在乎,不但记得清楚、希望有人陪、还满心期待着能收到礼物。 但是后来慢慢长大了,受身边环境的影响,只能缄口不提假装自己并不在乎。 说到原因的时候,温聆不自觉又沉默了,神情闪过一丝不知该怎么讲的落寞。 纪云淮似乎也只是一问,并没有一定要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最后勾勾唇,又往自己杯中添了些茶,很自然地将话题岔开了。 鹅毛大雪扑簌簌下了一阵,两人从拉面店出来的时候,远处树枝、地上的台阶都已经被染成白茫茫的一片。 温聆在雪地里踩下自己的脚印,拉着男人在街上四处转了转。 耳边充斥着欢快的圣诞音乐,路边商铺几乎每家每户都在售卖圣诞帽和平安果。 有个小朋友站在店门口问妈妈为什么货架上会有红色的袜子,妈妈付钱替他和哥哥各买了一只,说睡前将袜子挂在床头,第二天就能收到圣诞老人送来的礼物。 小朋友的哥已经八九岁的年纪了,正是人嫌狗不爱欠揍的时候,拿着游戏机贱兮兮凑到他耳边:“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圣诞老人,圣诞老人都是那些大人假扮的,妈妈在骗你呢!” 第38章 男孩眼泪汪汪瘪起了嘴,瞬间冲过去抱住妈妈的腿,上一次哭得这么伤心还是有人告诉他奥特曼被怪兽打败了的时候。 再向前便是市中心最大的商场了,广场前立着一棵巨型圣诞树。 工作人员为路过的顾客免费发放蝴蝶结和浆果花环,发动大家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装饰这棵圣诞树,很多人走上前将饰品挂好便双手合十站在树前开始许愿。 温聆拿了自己刚刚买的小铃铛挂在上面,纪云淮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看他只是怔怔地抬头望着,问他为什么不许愿。 温聆模仿刚才小朋友的语气,挤挤眼:“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圣诞老人,童话故事里都是骗人的~” 纪云淮笑笑没再说什么了,捏他的脸,从兜里拿出一个哄小孩用的驯鹿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 - 车子再开回明水湾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街上商铺大多已经打烊。 道路旁边突然看到用雪堆起来的小动物和雪人,还有些中学生睡得晚,这会儿正叫了小伙伴一起在楼下雪仗。 温聆手扒在窗户边,隔着一道玻璃朝外愣愣地打量。 车子原本已经开进地库,谁知在下面绕了一圈,转眼又从出口开上了地面。 纪云淮将车停在路边问他:“不是想堆雪人?” “可明早它们会被清洁工清掉的吧……”温聆垂着眸低声喃喃:“堆在路边可能还会被路过的行人踩踏……” 驾驶室里的人望着他沉默思索了会儿,熄火解开安全带下车。 纪云淮其余什么都没有多说,只靠在车前安静抽了只烟,过会儿摸了摸前引擎确定温度彻底凉下去了,才对温聆招招手唤他从车上下来,让他将雪人堆在迈巴赫的引擎盖上。 温聆站在原地瞬间有点不知该怎么着了。 看了眼立在前端的车标,嗫喏道:“小叔,你这辆奔驰……得多少钱啊?” 纪云淮:“这跟你堆雪人有关系么?” 之后灭了烟,等身上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走过去低头看着温聆,义正辞言向他强调了两件事。 首先奔驰并不值钱,现在路上满大街开得都是。 其次钱是为人服务的,现在最应该思考的难道不应该是自己开不开心么? 男人让温聆想堆什么堆什么,最好堆个抢眼一点、又大又漂亮的。 说完为他套上帽子手套和围巾,确定将人里里外外包暖和了才悠闲靠回到车边,拍拍温聆,眼神像是挺满意:“行了,玩去吧。” 温聆笑得嘴都冻僵了,在雪地里团了一个好大的雪球搬回车上,又用手拍瓷实准备当成底座。 再回去时发现小区栏杆外的花坛边并排立着十来个小雪人,不像是用手捏出来的,一看就是用那种专门塑好形的雪球夹子夹出来的。 温聆小心翼翼捧起一个放在手心里打量,看着面前的小雪人喜欢得不得了。 不远处刚好有几个初中生在打闹,手里拿的就是这种夹雪人的夹子,纪云淮也是这会儿才注意到,默了默若有所思朝着几人走过去。 看到有人找上来,几个初中生面面相觑,站在原地把手里的烟踩灭在雪里。 纪云淮问他们这个夹子是在哪里买的。 其中个头最矮的那个接话:“网上买的。” 纪云淮拿出手机,说让他们开个价钱再把这玩意卖给自己。 对面另一个寸头笑笑:“叔叔,这都是小孩儿玩的东西,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要这个?” 纪云淮沉沉扫过去一眼,问他哪那么多话? “我花钱从你们这儿买,你就告诉我卖不卖就行了。” 几个人开始凑到一堆商量,其中一人提议回家就说夹子弄丢了,然后拿着纪云淮给的钱去外面上网。 个子矮的那个明显胆小:“我妈老嫌我在外面丢东西,这玩意儿是昨天刚新买的,让她知道我又弄丢了铁定揍我。” 于是摇摇头看向纪云淮说:“我不卖。” 纪云淮点点头,挺爽快说了声“好”,之后没再多说任何一句话转身走了。 几个学生就在后面齐齐望着他,几步之后男人的脚步突然停下来,回头扫过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半笑不笑道:“这么小就开始抽烟了啊……” “几栋几单元的?我怎么好像坐电梯下楼的时候见过你?” 矮个男生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纪云淮语气倒也平和,没别的意思,像是在跟人唠家常开玩笑一样。 说着不着痕迹勾唇:“丢东西你妈要揍你,抽烟反倒不揍了。” “你父母看起来挺开明啊……” 五分钟之后,纪云淮拿着一个原主人只玩过几次、几乎全新的雪球夹子回来了。 温聆正在给车上的雪人捏鼻子,见状一脸惊喜地看着他:“你哪来的?” 纪云淮抬手指指对面:“那几个小孩送我的。” 温聆一脸不解:“他们为什么送你这个?” 男人笑笑,从车里拿了瓶水出来:“楼下邻居,关系好。” 大雪人已经堆得差不多了,温聆又用夹子夹了好多小雪人围在大雪人旁边,说这些都是他的孩子们。 纪云淮喝了口水,皱眉望着眼前轻啧了声:“生这么多啊,真可怜……” 话音落地,一个巴掌大的雪球已经向自己飞过来,闪躲不急 ,正正落在他羊绒大衣的衣领里。 一抬头,温聆站在几米之外的地方捂着嘴对他傻笑。 纪云淮从不在这种事情上吃亏,即使对面站的是喜欢的人也不能例外,于是放下水瓶,很快团起一个雪球也狠狠撂过去砸他。 温聆躲的时候又抛回来一个雪球,两个成年人就像没长大的小孩一样在雪地里幼稚地追赶起来。 温聆跑两步就开始气喘了,抬手喊了声停说让自己缓口气,结果刚休息没几秒又想用雪球去偷袭纪云淮,可谁知手里的东西还没砸出去,脚下踩到冰面一滑整个身子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纪云淮当时反应过来,跑上前揽着腰稳稳接住他,然后两个人重心不稳互相抱着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呼吸像是突然间被攥紧、快得有些不正常,同男人咫尺间对视的那一秒,温聆仿佛听见自己莫名一悸疯狂加速的心跳。 纪云淮拍拍身上的雪,拉着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温聆平复呼吸,站定之后一直低着头,没再敢抬起视线看向对方了。 过会才喏喏嘟囔着自己不玩了,让纪云淮把车开回去。 纪云淮:“回车库雪人就化了。” 温聆瞄了眼身旁:“可是一直在停路边,会被贴条子的吧……” 男人靠着车门像是不怎么着急,团了个雪球扔远:“那就等警察来了再说。” 灵光一动,温聆突然又想到:“雪人一直堆在这儿的话,你明早要怎么上班?”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男人轻笑,皱了皱眉:“我是就只有这一辆车吗?” 之后两人都不再说话了,气氛像是突然间安静了下来,轻缓的呼吸声横在两人之间变得有些微妙。 温聆没话找话,问纪云淮以前圣诞节都是怎么过的,澳洲那边会不会比国内热闹。 纪云淮没有回答,抱他坐到车前盖上跟雪人待在一起,反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 温聆低着头认真想了想,神情带着愉悦又有些不舍,说这是他人生中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圣诞节,谢谢小叔愿意抽出时间陪他。 可现在的确已经很晚了,明天他们一个上学一个还要上班,收拾一下东西,该回家了。 温聆这番话放在哪里都会让人觉得他很懂事,可男人听后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要立刻动身的意思。 不知还有什么别的安排,温聆没敢多问,就只是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一直等着。 远处钟楼零点的钟声想起,昭示着今年的圣诞节平安度过。 手机上的日期由25彻底跳转到26号,纪云淮低头看了眼表,告诉身边人:“好了,时间到了。” 说完拉着温聆的手走到车尾,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揭幕这一刻,在温聆茫然的眼神中缓缓打开迈巴赫的后备箱。 车厢里闪烁着无数小彩灯堆起的“花丛”,花丛之上托举着一个6寸左右的方向形蛋糕,纪云淮将装礼物的袋子拿出来放进他手里,然后深深望向他的眼底,前所未有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温聆,21岁生日快乐。” 说完在温聆已经完全忘记要眨眼、一派震惊的目光中取出蛋糕,摘下包装拿出打火机将上面插着的蜡烛点燃。 明灭火光倒影在琥珀色的眼底,温聆抬起头,不知所措的目光向对面男人看去。 眼前这一幕似乎只出现在想象中的童话里,故事像是在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圣诞老人,但你所有的愿望,面前这个叫纪云淮的男人都能够帮你实现。 第39章 于是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温聆开始做梦,梦里那个人又出现在现实里、出现在面前的这一秒捧着蛋糕冲他淡淡微笑。 脑海里那句幻想多年的话今天终于有人帮他兑现,在这特殊的一天对他说出口:“现在闭上眼睛,可以开始许愿了。” 于是温聆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胸前,发现就在这一刻,自己的美梦,终于成真了。 第30章 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与其说温聆期待圣诞节,不如说他真正期待的、只是每年那天之后会迎来自己的生日。 小时候,温立卓和妈妈并不会像其他正常家庭里的小孩父母那样特意为他庆祝这一天,后来有了人生中第一段初恋,作为男朋友的纪浔也不是每年都会清楚记得这个日子。 温聆也从来没有对身边人主动提起过,因为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已经形成了固定认知,自己生日是哪天、究竟要不要庆祝、要怎样度过,除了温聆自己,其余没有任何人会在乎。 当然,也是因为他根本就不配被别人在乎。 所以在煦园时,即使管家每年只是端来一碗简单的寿面,温聆都会默默记在心里感激了这么多年。 关于这天温聆一向不敢有太多奢望与期待,今天坚持要吃面也只是为了在心里自己给自己营造一些无用且微不足道的仪式感。 有了身边人的陪伴,不用再孤零零地度过这一天——温聆原本已经感觉到非常满足了。 却没想到在另一个自己毫无察觉的时刻,对面男人早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更大的惊喜。 虽然还没想好要许什么愿,温聆对着蜡烛还是很应景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很贪心的想法蓦地从脑海里冒出来,温聆抿抿唇默念 ,然后凑上前去呼出口气吹灭了蜡烛。 怀中礼物袋一直被他紧紧地抱着,温聆眼眶一酸,过了很久才出声:“我从没有跟别人提起过,小叔你是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的?” 空气似乎静止了片刻,纪云淮靠着车尾灯,不想回答的时候一般都会反问回去:“从来没有跟别人提起过,那你以前生日都怎么过的?” 温聆想了想,说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校上课,如果回煦园管家会在晚上给他端来长寿面。 虽然很多时候要看人脸色,但温聆说还是很感谢这么多年来煦园那边对自己的照顾。 纪云淮懒得解释了,叹口气:“那你就当我是看到管家给你送面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的吧……” 温聆小声嗫喏:“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今年会这么特别?” 纪云淮将蛋糕放回车里,看他这样子突然有点无语,心想总不能真实话实说是因为你跟纪浔分手了吧? 不过他本来也没想掖着藏着,只是怕没等时机成熟、自己不多装一会儿再把人给吓跑了。 遂只意味不明笑笑:“因为之前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过生日是有人陪的,没想到那小子这么不中用。” 不中用就趁早滚蛋,纪云淮想。 给过机会不知道珍惜,既然别人不行,照顾温聆这件事,那就只好他亲自出马、亲力亲为了。 - 温聆回家钻进房间,直到洗漱完毕安安静静坐在床上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舍得将纪云淮送他的礼物拆开。 包装袋看着快跟自己身子的胖瘦差不多了,温聆满心期待这么大的包裹里究竟会装着什么东西,很快便从袋子里取出一只做工和质感一看就不是便宜货的双肩背包,背包旁边挂着一副全新最高配置、温聆之前早就关注过但一直没舍得花钱买的降噪耳机。 因为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合心意又这么珍贵的生日礼物,温聆一开始只是将东西收纳在柜子里好好保存着。 后来在纪云淮的提醒下才想到,耳机不早早拆封使用的话,过了质保期再发现问题可能就要自费维修了——这才将包和耳机一并从柜子里拿出来,第二天带去了学校。 温聆没有告诉艾嘉前几天是自己生日,怕给人造成负担,搞得好像自己在刻意跟他要礼物似的,遂只说耳机和包包都是圣诞节那天纪云淮送自己的。 艾嘉躺在宿舍床上追剧,温聆下课便也跟了过来,买了奶茶和零食。 然后边捣鼓新设备,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村里人似的一个劲在艾嘉耳边念叨这副耳机的音质有多好,除了隔音降噪、还有多少令人意想不到的隐藏功能。 随后想到以后在学校要是再碰到纪浔,不愿意听他讲话就可以把耳机戴上,他唤自己也可以假装听不到,简直太适合自己这种不善于拒绝别人的天生i人了。 艾嘉看他一副耳机宝贝成这个样子,趴在枕头上饶有兴致看他:“你确定自己是因为收到喜欢的耳机才这么开心的吗?” 温聆有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艾嘉换了种问法,视线瞄向椅子:“就纪浔小叔送你那只包,背带上的金色logo你肯定也已经注意到了。” “别说是双肩包,这个牌子一只皮夹多少钱你心里多少应该有数吧?” 纪云淮将礼物给他的时候已经将小票从袋子里拿走了,温聆约莫能猜出这一只包大概在什么价位,然而知道归知道,此刻面对艾嘉的提问却并没有急于接话。 因为隐隐约约的,温聆察觉到对方似乎是想在提醒他关注到一些远比“背包价格”更值得人深思的问题。 “你爬山那次受伤迷路,他抛下工作从外地跑回来照顾你,知道你和纪浔分手没地方去,又将明水湾的房子腾出来让给你住,每天上下学专车接送,过节还送你这么贵的礼物。” 艾嘉说着从床上坐起来:“就你手机锁家里进不了门那天,他找来宿舍看见你一个人缩在被子里烧成那个样子,你是没看见他当时的反应。” 那副眼神艾嘉说他用语言形容不出来,无框镜片下折出的光点是冰冷的,旁观者看到脑海里冒出第一反应就是温聆要遭殃了,谁知下一秒男人就冲到床边将温聆揽进了怀里,抱着他的样子完全是生气又心疼。 “你以前在煦园住着,多少还要看人脸色呢。”艾嘉说:“他将你留在身边白吃白喝,一毛钱租金没问你要过,归根结底你又不是他亲侄子,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 “你就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吗?” 如果不是艾嘉提醒,温聆承认自己的确疏忽大意、没有考虑到这么复杂的一层。 这其实是挺可怕的一件事情。 并不是温聆不够敏感,他一向配得感很低,只不过在与纪云淮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发现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自己的思想和价值观已经潜移默化被对方改变了。 纪云淮对他很好,好到温聆已经逐渐将这当成了一种理所当然,所以在纪云淮照顾他为他撑腰、陪他过圣诞节准备生日惊喜、送他这么贵重礼物的时候,温聆脑海里的潜意识已经不会再敲响警钟。 仿佛自己一直以来就是这样被人关心照顾、被人爱着的,他值得被这样对待,所以除了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惊喜与幸福,温聆没再考虑过这件事背后更深层的原因。 艾嘉一席话却让他霎时清醒了过来——理论上说,纪云淮同自己确实非亲非故,所以为什么还要这么无微不至、掏心又掏肺地对待自己呢? 温聆觉得脑子有点转不动了,思索良久终于也忍不住喃喃问出:“那你说是为什么呢……” 艾嘉看着他一笑:“别人的想法我怎么会知道?” “但我很确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需要一些特定因素去维系的,就像我跟你成为朋友,是因为咱们两个能吃到一起玩到一起、你这人简单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我跟你在一起就图个开心。” “那同样的道理你也应该想想,纪浔小叔究竟想图什么,世界上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你这么好。” 艾嘉知道自己这些话可能有些冒犯,或许是自己小心眼真的以己度人了,但他看面前人这副懵懵懂懂的样子还是不由得开口:“温聆,别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单纯,我是怕你刚出龙潭又进虎穴才忍不住想要提醒你的。” “当然,我分析的不一定对,说这么多也只是想提醒你多个心眼保护好自己,毕竟你刚刚从一段失败的感情抽身不久。” 艾嘉叹口气,说着上前拍拍他的肩:“不管现在还是以后,我是真的不希望你再因为这种事情受到伤害了。” - 自从听过艾嘉一番话,温聆总觉得自己这两天干什么脑子都是懵懵的。 上课拿错书,坐电梯按错楼层,炒菜忘记撒盐。 因为年底各项目组都到了述职汇报的时候,纪云淮已经在办公室连着加班几天没有回来。 温聆晚上有点怕黑,就在他以为自己又要一个人待在明水湾空空荡荡的大房子里的时候,文姨这两天却突然复工了,十分积极地说要过来陪他。 文姨捏捏温聆胳膊问他是不是瘦了,从菜场买了好多菜回来,说要多做点肉给他好好补补。 第40章 文姨之前是因为要照顾老家骨折的亲戚才请假的,按照正常时间推算,伤筋动骨怎么也得养上百来天,温聆不知道对方为这么快就销假回来了。 但他心里总归还是挺开心的,因为终于又可以吃到文姨给他做的菠萝烤鸡翅了。 文姨在厨房里忙活,温聆不愿闲着就站在一旁给人打下手。 闲聊时说起马上要过年了,对方就跟温聆聊起老家那边春节有多热闹。 文姨说他们县城这两年在开发展旅游业,每逢节假日的时候拖家带口来度假的游客特别多,周围好多亲戚朋友这几年都做起了民宿。 前段时间她才和几个姐妹一起去周边新建的度假山庄泡温泉,说那里面装修得可豪华了,服务员都是从周围村民里招的,经过培训后上岗,服务可周到呢。 温聆开始也就听个热闹,中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文姨,您不是在家照顾病人吗?还有时间出去旅游啊……” 身边人闻言愣了下,似乎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茬,很快又改口:“哎呦,我说的是之前……” “我跟姐妹们出去旅游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文姨笑声有些干巴,温聆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她刚才明明说的是“前段时间”。 当初纪云淮提出让自己住在明水湾,给出的理由就是文姨请假,家里需要有人顶替她的位置来做饭。 可事实证明自己在这边安定下来后,纪云淮反倒没有真的将他当做保姆使唤,做不做饭全凭他自己心意。 不仅如此,为了能让他住得舒服点,还从别处请了个临时钟点工每天上门打扫卫生。 温聆这两天本来就比较喜欢胡思乱想,方才与文姨一番对话,让他又不自觉将过去一些很琐碎、但又很容易被忽视的信息串联在一起。 离谱的想法在脑海中愈演愈烈,此时此刻,温聆两眼怔忪着不但脑子转不动,连拿着菜刀在案板上切菜的手,很快也停顿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 跨年夜前,所有人终于等来了久违的三天假期。 放学后司机直接将温聆接到了饭店,路上他才知道是柯铭攒的局,趁着这个特殊的日子召集大伙在一起聚聚。 温聆进包间的时候陆谦曲佳乐已经在位子上坐着了,曲佳乐兴冲冲过来搂住他和他打招呼。 柯铭唤了经理拿酒,没一会儿纪云淮也风尘仆仆地从公司直接赶来了。 细数起来,这也是上次建州之行吵完架后两人第一次碰面,纪云淮脱了大衣解开袖扣在位子上坐下来,倒是没说什么。 柯铭与他原本隔着点距离,这会儿硬是拿着手机嬉皮笑脸凑过来,给纪云淮看前两天在拍卖会上刚给他家老爷子弄回来的青花瓷瓶。 纪云淮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时不时扫过去一眼刺他两句,没一会柯铭就又跟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开起玩笑了。 温聆从始至终话都很少,人看似在这儿坐着,实际魂早已经飞出去有一会儿了。 服务员先把凉菜端上来,曲佳乐看转盘上有糯米凉糕,给自己和温聆各夹了一块。 纪云淮声音附过来问他喝点什么,温聆脑袋下意识往旁边闪了下,再反应过来看向身边男人,对方此时也沉默了,正以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静静望着他。 温聆低头轻咳了声,说自己不挑,喝什么都可以。 纪云淮再问他话,他依旧是有什么答什么,却再没有抬起头看过对方的眼睛。 饭吃到最后快结束的时候,温聆的心不在焉连柯铭都看出来了,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温聆说自己水喝得有点多,想要去趟洗手间。 扶着椅子恍恍惚惚站起来,回头一看,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坐在自己身边的佳乐和陆谦都已经不在位子上了。 温聆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不确定是不是包间不通风的原因,今天坐在纪云淮身边总让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出门时原本应该左转,混混沌沌灵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走到了后门吸烟室。 隔着半打开的透明玻璃,温聆看到两抹熟悉的身影偎依在一起。 曲佳乐将烟从陆谦的嘴里拿下来强行灭掉,凶巴巴瞪着男人让他不许再继续抽了。 陆谦一脸笑意圈着怀里人,被人用手指了也不生气,低头下去要吻他。 曲佳乐一脸嫌弃地瞥开了,黏黏糊糊扒在陆谦身上,傲娇的语气跟男人说自己手冷,要陆谦给他暖。 陆谦捞过他的手放进自己侧边夹克里捂着,曲佳乐像是满意了,掂起脚在人喉结轻轻啄了下,后面又不知在陆谦耳边说了句什么,陆谦将怀里人抱得更紧,指间摩挲曲佳乐卫衣领口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似笑非笑在耳边提醒他老实点。 温聆站在一门之隔的几米之外,墙角掩住他已经不会挪动几乎僵硬的身体,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片空白。 半晌过去,看里间说完话的两人似是准备离开,这才调整呼吸逼着自己赶快从走廊里退出去。 再返回包间坐在座位上,不仅是不敢去看纪云淮的眼睛,现在就连身旁迟迟归来的另外两人,都没有办法完全直视了。 - 回去明水湾的路上,纪云淮和温聆一起坐在后排。 男人今晚喝了几杯,身上酒味却不重,多余的话一句没有再说,手支着头靠在椅背上静静闭着眼。 看人眼下有倦意,想必连日以来没黑没夜加班一定是很疲惫了,温聆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生怕不小心弄出些动静打扰到对方休息。 而他今晚的频频出神、有意无意和自己保持距离,坐在身边的男人其实早就已经看出来了。 纪云淮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在忙,偶尔打电话回家却多少能听出温聆情绪上的一些波动——声音总是闷闷的,时不时反应慢半拍有时还答非所问。 纪云淮一向敏锐,几乎不动声色就可以洞悉身边一切事物的变化,尽管这变化在外人看来极其微小。 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今晚就先从他撞破别人的好事受了刺激这里下手,于是勾勾唇问他:“刚刚都看到了?” 温聆这两天大脑超负荷运转,打破认知的事情稍稍有点多,闻言愣愣看向身边,慢吞吞张口“啊……”了一声。 纪云淮不愿跟他打哑谜,刚刚饭桌上陆谦和曲佳乐一起离席,回来的时候曲佳乐领口都松了,自己就算没亲眼看到过程也能猜出个大概,而温聆恰好又是那期间去的洗手间。 于是摸摸腕上的珠子,说:“陆谦和曲妙婷已经分手了。” 温聆:“可你们之前不是说他看着佳乐长大的,陆叔叔还差点成为佳乐的姐夫……” “差点成为……”纪云淮念叨着这几个字,满含深意:“你这个‘差点’,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可他们两个现在在一起,就没有想过身边人会怎么看吗?” 温聆自己本身取向就不直,就更不可能排斥身边朋友跟他一样是gay,可佳乐和陆谦之间曾经是差点变成小舅子和姐夫的关系,其中多少牵扯点伦理,那就不能再用普通的视角去看待这件事了。 正思索间,一道意味不明的声线在他耳边:“原来你道德标准这么高啊?” 温聆有点没底气了,抿抿唇抓着腿上的书包:“正常人,不应该都是这么想的么……” 纪云淮目光幽幽投过来,隔着一道镜片饶有兴致看他:“也不一定吧……比如我就不这么想。” “我觉得以他们两人之间以前那种关系,现在在一起谈恋爱听上去就很刺激,也很有趣。” “温聆,你说我有这种想法在你看来到底算做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呢?” 空气中隐隐多了层试探和令人气闷的压迫感,温聆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只能一味低着头小声嗫喏:“我……不知道。” 纪云淮笑笑不逗他了,身体靠回椅背继续支着头:“你口中所谓的‘正常人’,只占这个世界总人口的百分之八十,还有剩下那百分之二十,根本就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温聆坐在旁边艰涩吞咽了一下,不知自己为什么会问,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叔你呢,你会在意别人的目光吗?” 空气中的气氛沉默了,汽车转弯时路灯透过一侧的车窗玻璃照进来,映出纪云淮正一言不发盯着他晦暗不明的双眸。 许久,温聆才听见那道声音附在耳边,没有丝毫靠近却像无形中紧紧扼住他的喉咙。 带着几分略沉又漫不经心的语气,笑着问道:“温聆,你觉得呢?” 第31章 胆怯与心虚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温聆都没有出声,近来接二连三被刷新的认知,让他发现自己其实从未真正了解过眼前这个男人。 因为不了解,所以无法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艾嘉那些话无时无刻不在脑海中回旋,让他心里忐忑不安,忍不住设想忍不住去怀疑。 第41章 但也怕这一切其实都只是个误会,怕自己的想法冒犯到对方,所以一句都不敢多问。 于是在纪云淮将问题抛回给他的时候,也只能选择用沉默掩饰自己的胆怯与心虚。 - 收假之后学校发布了最新考试安排,划重点这几节课班里难得达到百分百的出勤率,然而在老师几乎划了整本书的重点后,艾嘉已经开始偷偷琢磨起干脆不复习去偷讲台上u盘的可能性。 温聆最近看书经常熬夜到很晚,白天泡在学校图书馆,晚上回到明水湾拿着课堂笔记便一头扎进书房里。 纪云淮依旧是在公司没日没夜加班,云姨暂住客卧会给温聆准备丰富的宵夜。 兴许是最近见面机会确实太少了吧,温聆竟开始隐隐有些期待哪天放学走到迈巴赫车边打开车门看到是纪云淮来接自己,或者在家里听到客厅门锁转动的声音、下一秒男人就挽着大衣进门了。 可惜这一切都是他不切实际的假想,最真实的情况却是纪云淮这几天甚至连电话都很少打来了。 倒是纪浔还时不时会到班里来找他,温聆态度依旧坚决又冷漠。 最开始的时候还会心平气和同他说上两句,现在该解释的都已经解释清楚,纪浔再死缠上来,温聆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这天下课正准备去学生餐厅,温聆手机突然显示一通来电。 屏幕上的号码看起来有点熟悉,温聆却想不起来之前在哪里见过,犹疑着接起,听到对面声音才反应过来是樊文君。 不待温聆出声,听筒里不由分说传来一阵怒喝,先是质问温聆知不知道纪浔这段日子在发疯胡闹,再责怪他在学校里为什么没有看好纪浔,一通发泄完,才颐指气使的语气命令温聆现在就去将酗酒整夜未归的纪浔找回来。 温聆抱着书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默了默,告诉对方纪浔喝酒跟自己没有关系。 樊文君在电话里冷哼一声:“你真当我不知道私下里你背着我把纪浔带坏那点破事呢是吧?” 温聆心口传来一阵刺痛。 樊文君:“虽说现在分开也算是好事,但你自己说说你们两个背着家里人在那儿偷鸡摸狗的到底该不该骂?” “我这几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算是给你很大面子了吧?就算不顾其他,你住在纪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真就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吗?” “纪浔不知跑到哪里去喝酒了,就只是让你去把他找回来,怎么搞得跟我要你命一样?” 樊文君说是自己将纪浔给带坏的,虽然不能认同这个说法,温聆却找不到更好的措辞去反驳,因为他天生就不善与人争论或吵架。 虽然嘴上应下来说会去找,实际纪浔的行踪哪里是他可以掌握的。 樊文君不管这些,让他学校和外面多跑几个地方,催促他尽快,然后气冲冲把电话挂了。 温聆也没心情再去餐厅吃饭了,顺着教学楼原路返回,一路找到社团的音乐器材室、影音室、后来又去了附近几家纪浔常光顾的酒吧。 眼看着外面天都要黑了还是一无所获,温聆背着书包站在马路边的路灯下想了想,最后硬着头皮将电话给许曜拨了过去。 二十分钟之后,温聆在酒吧街附近的一家ktv里找到了纪浔。 许曜拽着许茉先行离开。 包间里放着电吉他与鼓点混合的重金属摇滚乐,声音震得人耳朵都快要聋了。 纪浔原本萎靡地窝在沙发一角,看到温聆进门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瞬间从座位里弹起来冲上前一把将温聆抱进怀里。 桌面地上堆满大大小小的酒瓶,温聆捏着鼻子皱了皱眉,用了很大力气才将面前圈着自己的醉鬼推开。 温聆说马上快要考试了,问他为什么不好好上课,就算不上课,家也总是要回的吧? 纪浔不知是喝了多少,说话舌头都有些打飘,闻言轻笑一声看着他:“回家啊,怎么不回?” “我就是想等你什么时候回心转意了,嗝!跟我一起回去……” 这段时间纪浔一直是这样浑浑噩噩的状态,前几天小叔加班也有将他叫到办公室、问了他功课,之后提醒他多将心思放在学业上。 可他现在根本就顾不上别的,一想到温聆躲着自己根本就不接电话,自己道歉那么多次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态度,纪浔心里就一阵针扎似地痛。 温聆越过他走向操作台,将音乐声音关小,默了许久背对着纪浔道:“我不会再跟你一起回去了。” 喝醉的人是没有逻辑的,丝毫抓不住话里的重点,只低低呵了声:“不跟我一起,那你以后还想跟谁一起回来?” 温聆没有再理会他,低头拿出手机给樊文君发信息,将两人所在的定位及包间号一起传了过去。 纪浔晃悠悠走上前,忽而从背后圈住温聆、下巴垫在他的肩上。 细碎的呜咽似从耳边传来,温聆听不真切,一滴温热的液体已经顺着脖颈流下来、黏黏糊糊沾在自己的皮肤上。 “温聆……”纪浔嗓音哽咽着、沙哑的声音唤他:“我真的离不开你,我已经知道错了,你这次为什么这么狠心。” “为什么,嗝!就是不肯再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嫌我对你不好,觉得我不够尊重你,可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你究竟想让我怎样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会认真去学的,你嫌我脾气不好我也会改的!” 人们常说酒后吐真言,但在温聆看来一个人醉酒之后说的话通常是不能当真的——更何况这话是出自已经在他这儿完全没有任何信誉可言的纪浔。 “可我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温聆眼神空洞又无力地望着前方:“纪浔,这次就算我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纪浔捏住他肩膀叫他正对自己,迷离的目光投下来,拇指摩挲温聆的唇:“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以后永远都亲不到你、抱不到你了?” 温聆突然觉得有些讽刺,如果纪浔一心想要复合为的就只是这个,那他很庆幸自己没有再一次被他的花言巧语蛊惑。 或许如今发现还不算晚,无论从最初开始还是到现在,纪浔对待感情处理问题的方式永远是不成熟的。 温聆不愿跟他再多耗下去,说自己已经叫了樊文君来,一会儿便有人开车过来接他回去。 纪浔抱不到他,就只能严严实实地堵住去路,拽着胳膊不让他走。 纪浔踉踉跄跄堵在桌边,一脸生气地问他为什么要叫樊文君来,话音落地,穿着皮草大衣的女人已经推门闯进了包厢。 樊文君冲到两人面前,掰着纪浔的手强行将他从温聆身边扯开。 司机扶着纪浔唤他“浔少爷”,好言相劝说他今晚喝太多了,要听话跟自己回去。 纪浔抬手一挥,将樊文君的皮包打落在 “温聆去哪我就去哪,他不回家,那我以后也不回家了!” 樊文君将自己的包从地上捡起来,气的说不出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温聆这时候是绝对不能出声的,只能像个不会说话的木桩一样静静站在旁边。 司机赶紧拍拍纪浔的肩膀:“浔少爷,您这说的哪门子醉话,咱们车就在楼下等着着呢。” “您先跟我回去,咱们有话回去再说,好不好?” 纪浔一脸烦躁将人推开:“都滚!谁tm都别来管我!” “温聆呢?温聆刚刚还在这儿,这会儿怎么不见了?你们把他带去哪了?!” 樊文君实在见不得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了,眼看着拽他不动,这会儿胸口的血直往脑门上蹿。。 下一秒,不由分说冲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了纪浔的脸上。 房间里包括温聆、司机、服务生在内的所有人都看懵了,气氛倏然间微妙地沉默下去。 这一巴掌让纪浔酒醒了大半,两眼通红受伤的小狗般怔怔看着母亲。 樊文君让司机先把他带出去,耳边彻底清净安静下来后,转而冷漠的视线看向温聆:“我的儿子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要负全责。” 虽然现在不住在一起,温聆对上樊文君难免还是会有几分露怯,于是咽了咽口水,默默为自己壮胆:“纪浔已经是成年人了,他应该自己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对面人瞟他一眼轻哼:“行啊,几天不见,怼人的本事倒是见长。” “你以前说话做事不是挺扭扭捏捏的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伶牙俐齿?是觉得背后有人给你撑腰所以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话里意有所指,两人谁都没有戳破却彼此心里都明白。 温聆从未将纪云淮当做自己的后台,也从未像樊文君所说的那样仗着男人的庇护从此就肆无忌惮了。 但很明显樊文君心里并不是这么认为的,从纪云淮为了替他出气拿着马鞭将纪浔摁在屋里狠揍一顿那次开始,她就已经将这笔账默默算在了温聆头上。 第42章 “你不要以为自己现在在现在明水湾住着,就找到一辈子可以遮风避雨的保护伞了。” 樊文君围着温聆转了半圈,目光自上而下将他扫了一遍:“就算再不受宠,你毕竟还是温立卓的儿子。” “没有了温家那层关系,你以为云淮有那个闲情逸致一直管你?” 说着揽揽自己的披肩:“他不过是看你可怜,外加两边的公司还有些业务牵扯……你从煦园搬出来,总不好将两家的关系搞得太难堪,所以才好心将你收留在他那儿。” “你要是真的识趣,就更应该夹起尾巴来做人了,今天对我说话这种态度我可以不计较,但下次要是再有机会见面……” 樊文君打开包间门,余光冲他笑笑:“你最好还是像以前那样乖乖的,否则就别怪我说话难听,即使有云淮在场,我也不会再给你留半分情面。” - 樊文君离开后将温聆独自一人留在了包间里。 她对温聆颐指气使的态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印象中从温聆8岁那年到煦园开始,她就总是在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使唤自己做事。 这些年明里暗里,温聆没少从她这儿受气,不会跟她计较,当然也没力气再去跟她计较。 走出ktv大门,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温聆拿出手机看了眼表,站在路边伸手打车。 一路磨磨蹭蹭的,直至回到明水湾楼下,包间里留下的那些烟味和酒味似乎还附着在自己的衣服上久久不能散去。 温聆又想到了纪浔抱着自己,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膈应。 是他将身上那些浓重的酒味带给自己的,后来好像还哭了,泪痕钻进衣领说不定现在还残留在自己的脖子上。 回想起那些细节,温聆只觉得身上没由来一阵难受,想要快点回去冲个澡,尽快将对方留在他身上的这些痕迹洗掉。 幸好这两天纪云淮在公司加班,应该也没空询问自己下午没让司机来接究竟是什么原因,文姨要是在的话兴许还能赶上顿热乎饭…… 这么想着,温聆按下指纹站在走廊打开家里的大门。 扑面而来迎接他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一室漆黑,温聆怕黑,赶紧摸到墙边将玄关处的餐厅灯打开。 一抬眸,室内暖黄的灯光下,纪云淮就坐在岛台边的高脚椅上不动声色望着他。 温聆呼吸一滞,脚步顿在原地瞬间就不会移动了。 男人依旧是那副温和又淡淡的表情,唇角微勾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就这么坐在椅子上打量温聆半响,才动动唇出声,一副挺好奇又饶有兴致的模样:“这么晚才回来,下午溜去哪玩了?” 第32章 他开始读不懂自己 温聆需要一些时间用来衡量说真话可能带来的后果,然而脑子甚至还没来得及转起来,谎话已经跟随着潜意识脱口而出了:“跟同学……出去逛了逛。” 高脚椅上的男人放下水杯,从岛台边平静地向他走来,洞悉的目光打量温聆,像主人在打量一只背着自己做坏事偷腥的猫。 温聆知道自己身上沾着烟味和酒味,故而下意识后退,隐隐抗拒对方的靠近。 气氛在两人之间变得有些微妙,纪云淮却不远不近地,刚好在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温聆很快反应到什么,连忙从兜里拿出手机——再三确认这期间纪云淮并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所以根本不存在他想方设法联系不到自己很着急的那种情况。 而纪云淮也并没有告诉温聆今天下午自己早早就回来了,故意没有联系,其实就是想看看在不打那通电话的情况下,究竟拖到什么时候他才会想起要主动回家。 瞟了眼厨房似乎没有开火,温聆很快想到:“小叔,你还没有吃晚饭吗?” 纪云淮抿了口杯子里的白开水:“是啊……等你这么久迟迟不见回来,我差点以为自己要饿死在这屋里了。” 温聆这时候也只能装傻:“我以为有文姨在家……” 耳边声音忽而低下去,凑近十分认真地望着他:“可我今天就是想吃你做的饭呢。” 温聆打开冰箱,看里面已经没有多少可用的食材了,刚好现在超市还没下班,纪云淮便说要开车带他去买。 温聆去到洗手间擦了把脸,将自己沾满难闻气味的加绒帽衫扔进脏衣篮,回屋换了件干净衣服出来。 再准备将脏衣拿去洗衣房时,回头一看,方才被自己换下来的帽衫早已经躺在门口要扔的一堆杂物垃圾袋里。 两人一起到地库取车,车上开着温度适宜的暖风,温聆几乎一座进副驾就忍不住开始犯困了。 车上广播随着引擎一起发动,电台切换到一首最近很火的流行歌曲。 第一句歌词唱到“i used to date a rockboy and he stole my heart.(我曾和一个摇滚男孩约会,而他俘获了我的心。)”的时候,驾驶室里的男人猛踩下油门,抬手将音乐关了。 温聆两眼直勾勾盯着前方的路,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记错了,貌似明水湾出门右转才是去超市正确的方向——当然,他这个路痴的判断一定程度上也并不具备任何参考性。 转眼又看到男人把着方向盘慢悠悠在开车、一点不像很饿的样子,于是想了想,忍不住问道:“小叔,你晚上真的一点东西都没吃么?” 纪云淮没有立刻接话,到前方路口转弯才余光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是没吃。” “你见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说着不禁喟叹一声:“我可跟某些人不一样,谎话信手拈来……我从来不骗人。” 温聆再听不出来这话里有话就真的是傻了,低下头不由得一阵心虚。 思索半晌,还是将樊文君让自己去找纪浔的事情全盘托出。 纪云淮的关注点放在了纪浔身上,问他现在状态怎么样? 温聆:“……不是很好。” 纪云淮:“分手时间也不短了吧,他怎么还没走出来?” 温聆点点头:“快两个月了。” 为了尽可能严谨提供有效信息,话音落地又补充一句:“51天。” 纪云淮没有再多说什么了,过去半晌才笑笑,若有所思瞟了他一眼:“你记得倒是挺清。” - 超市里生鲜和熟食区各转一圈,购物车里已经添了不少东西。 除此之外,温聆还挑了许多晚上看电视可以打牙祭的零食。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妈妈,我想买这个薯片。”温聆回头望去,正好看到一位小朋友站在货架前,而他旁边的女人则板着个脸:“这些都是油炸食品。” “还有,以后不许在客厅沙发的地毯上吃东西!” 温聆推着购物车路过,这时不由得想到了自己。 住在明水湾的这段日子里,纪云淮似乎从来没给他立过这么多规矩,多数时间都是他想怎样就怎样,全凭他自己舒服随意。 但小叔看上去又着实不像是那种对于生活细节完全没有要求的人,难道真就像樊文君说的那样,是因为可怜自己、顾及着温家的交情才一直这么纵容他的吗? 还是说果真像艾嘉分析的那样,他对自己这么好其实是别有目的? 温聆不禁开始有一点迷茫了。 转一圈再逛到生活用品区,纪云淮从货架上拿了个大号暖水袋装进购物车。 温聆抻着脖子看一眼,问他买这个做什么? 纪云淮:“上次发烧某人一直在被窝里哆嗦,医生让找个暖水袋。” 可家里并没有这种东西。 温聆仿佛失忆了一样,亦或者说那时他的头脑根本就没有清醒过,于是问纪云淮:“那后来……怎么办了?” “还能怎么办?”男人垂下眼眸沉沉望向他:“只能先冻着,总不至于让我当时跑这么远来给你买吧。” 温聆十分赞同地点点头,涌上脑海的第一反应反倒是松了口气。 幸好,就那么冻着其实也未尝不可,至少证明自己没有给男人添太多麻烦。 否则总是为了这么点小事让别人为了自己来回折腾,才是真的会让人感到良心不安。 - 开车返回明水湾,车子没有进地库而是直接停在了路边。 男人让温聆先上楼煮汤圆,温聆眼底有些失落地问他还要去哪,为什么不跟自己一起回家。 纪云淮扶着方向盘看过来,像是并不介意他偶尔像现在这样有点粘人,只问:“你还想不想吃小蛋糕了?” 对于温聆今晚说了谎并且私下去找纪浔的事,纪云淮心里原本是有点不痛快的。 他并非圣人,不是任何状况下都能做到滴水不漏、完美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好在那股烦闷过后能很快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即使再不了解别人,他都不可能不了解樊文君。 纪浔谈场恋爱将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樊文君平日里就是再宠这个儿子、这时候恐怕也给不了他几分好脸色,迁怒温聆更是必然的。 第43章 煦园那边这些年日子过得太好,人一“忘本”有时候很容易模糊最基本的是非判断,过后纪云淮自有办法去敲打他们。 然而当务之急,肯定是先把身边受了委屈的人安抚好。 温聆一听“小蛋糕”三个字,瞳眸在夜色里骤然一亮。 吃甜品的确会让心情变好,尤其是自己最钟爱的抹茶蛋糕。 可转念一想,上次纪云淮说去买抹茶蛋糕就是将自己放在家里过了很久才回来的,这次他不想再让男人为了自己跑这么远了。 于是思索一下,就只挑了甜品柜台里最常见的那种奶油上面带草莓的,说自己想吃那个。 纪云淮偏头看他,也不戳穿,笑笑说:“好。” 半小时后,男人还是带着一块打包好的抹茶蛋糕回来了。 告诉温聆今天店里没有草莓,让他先吃这个将就一下。 温聆敏感的心思很快就察觉到了,毕竟待在纪云淮身边这么久,无论大事小事对方永远都会妥帖又细致地处理好,何时让自己真正地“将就”过? 摸着自己面前的蛋糕盒子,温聆不由得又想起樊文君下午说的那番话,说没有了温家这层关系,纪云淮哪里会有那个闲情逸致一直管着自己。 于是思索半响,默默走到正在摘袖扣的纪云淮身边:“小叔,我爸他……这段时间有向你询问过我的状况吗?” “没有。”纪云淮淡淡道:“不过也未尝不是好事。” 无论是煦园还是温家,纪云淮劝温聆最好离那些人都远一点,在乎的东西越多就越容易被裹挟,如果他真的不想自己平静的生活被打扰的话。 温聆没再看他的眼睛,倚着门框小声嘟囔:“那你自己不也是姓纪的……” 纪云淮手边动作停下来,瞟过来一眼走到他身边:“所以在你心里,我跟煦园里那些人是一样的?”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温聆很快摇头。 他其实大概能理解纪云淮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因为男人自己曾经就是被家族亲情、各方复杂利益关系裹挟的那个,站在过来人的经验上,自然是让温聆少走点弯路。 温聆对自己父亲没有多少感情,反倒是身边这个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遇到问题会给他托底,无论正面还是负面、会将他所有表露出来的情绪全盘接住,生活中不断在引导他却从来不会勉强。 所以温聆很难将这样一个近乎完美自身又有魅力的男人想象成对他有所图谋的坏人。 一时之间缠绕在心头那些纠结与迷茫,似乎逐渐快要找到清晰的答案了。 - 文姨说有人从老家带了新鲜的蔬菜回来,晚上要给他做汤。 温聆下课没有多耽搁,收拾好书包便一路小跑到校门口上车。 知道纪云淮今晚不用加班也会早早回来,他心里对即将到来的这顿丰盛晚餐还是十分期待的。 因为之后还有别的安排,司机将他放在楼下便掉头离开,向前走上两步便是单元门口。 温聆远远看到文姨,跳起来挥手想要与她打招呼,视线一转,却在这时冷不丁发现她身边还站在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在自己有限的认知里,温聆一直以为文姨和纪云淮助理之间即使相熟,也只可能是偶尔照面的普通同事关系。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看到助理从文姨手重接过几个袋子,里面装的似乎是一些衣服之类的日常生活用品。 袋子放回车里,文姨又捏着对方手臂关切地叮嘱要他平时吃饭不要凑合,尽量规律一点,工作忙起来见面的机会少,有事没事多发信息。 助理坐回驾驶室,文姨目送车尾灯渐远直到完全消失才转身上楼。 这时恰好看到温聆就在几米外的花坛边站着,冲他招招手,唤他跟自己一同上去,除此之外并没有多解释什么。 回去将菜切好开始炖汤,温聆又跑来厨房帮忙,文姨看着他笑笑,话匣子这才算是打开了。 对方在温聆耳边说:“他和她爸爸长得比较像,好多人都说看不出来我们是母子呢……” 温聆这才后知后觉两人之间的关系,文姨解释也是托了儿子的福,自己才能有机会来明水湾替纪云淮工作。 “你看先生他不像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对吧?” 回忆起往事,对方神情不自觉变得有些感慨:“其实他人真的是很好的,表面看上去有些挑剔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其实内心真的很善良。” 文姨儿子原本和纪云淮在同一所初中读书,也没有同班,只是低纪云淮一级在社团活动中认识的学弟。 中考那年却因为成绩优异,顺利考入安城一家教学实力很顶的私立高中。 文姨家里前些年条件原本也很不错,可后来因为丈夫患病、与人合伙开的纸箱厂又因操作违规引发火灾给受害者陪了一大笔钱,当时的积蓄其实已经无力支撑私立学校高昂的学费了。 文姨还想找周围亲戚再借些钱想想办法,屡吃闭门羹后,懂事的儿子有天自己先提出来不读了。 这件事后来机缘巧合被纪云淮知道,也没给他们将什么读书改变命运的大道理,只要了卡号,将三年学费一次性全部打到他们的账户里。 说这钱不白给,大学毕业找到合适的工作依旧是要他还的。 可谁知没过多久,男人便换掉联系方式销声匿迹出国了。 纪云淮回国接手公司那年,文姨的儿子恰好大三期末在找地方实习。 他那时也是冲着纪云淮才一心想要到公司去应聘的,后来在基层摸爬滚打了两年,顺利调到总裁办成为男人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彼时距离文姨丈夫病逝已足足三年,得知助理要将母亲从老家接来,纪云淮便将她安排在自己身边做饭,母子两人离得近也好有个照应。 文姨起初以为自己的工作地点是在煦园老宅,谁知纪云淮却说待在那边不自由也不会开心,之后她便固定又很有规律地只来明水湾了。 如果不是文姨今天对自己说这些,温聆完全想象不到几人之间还会有这样一段令人感叹的经历,但静下心来仔细一琢磨,这样的事件套在纪云淮身上似乎又一点不显得违和。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纪云淮原本就是这样行事妥帖又很善良的一个人。 对于社团里仅仅打过两年交道的学弟,他尚且能如此慷慨地提供资助,嘴上说着要对方还钱,实际出国的时候却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那就更别说对待从小在煦园长大、与他姑且算是有过一些渊源的自己了。 男人的善意或许本就是不图回报的,因为了解温聆在这样的原生成长环境下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所以才会在他无助又困惑的时候一次次施以援手。 即使自己不是温立卓的儿子,即使两家之间没有那些复杂的利益牵扯,温聆相信以他对男人的了解,也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困境坐视不理。 纪云淮从未要求自己为他做些什么,反倒不求回报如久旱逢露般及时地出现帮了自己这么多次。 霎时间,一股深深的愧疚感从温聆心头涌上来——他之前怎么能怀疑、怎么能用那样肮脏的思想来揣度纪云淮对自己的善意? 小叔是他身边少有愿意不求回报帮助自己教导自己的长辈,他却如此离谱地怀疑对方是对自己有所图谋,将人设想得那样龌龊卑鄙。 其实真正思想龌龊的人是自己才对,温聆心道,他之前那样误会纪云淮,真的是太过分,太不应该了。 文姨看他顿在那许久没有说话,疑惑的眼神打量过来,以为他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温聆却擦干手说自己想要静一静,之后走出厨房一路回到房间,蜷着腿窝在床上,耳边的一切杂音都像是听不到了。 他承认自己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既有对男人无私帮助自己的感恩,又有对他之前产生误解的愧疚。 隐隐约约,心底还涌现出一股十分强烈、之前似乎从未察觉的失落。 他想就这样一直长长久久待在纪云淮身边,不管是出于何种层面的原因,也记得自己将来有能力赚更多钱说要在男人不开心时请他吃大餐的承诺。 可如今既已确定男人对自己只是普通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与同情,没有其他多余不该有的想法,按理来说温聆心里应该是松口气,应该是开心的才对。 可他心底那股隐隐泛起的那股怅然若失,又是因何而来呢? 温聆对自己的情绪处理能力感到迷茫,发现自己以前只是觉得不懂纪云淮,但现在逐渐又悄无声息地,他似乎也开始读不懂自己。 第33章 你呢?你想让我去吗? 一学期时间仿佛真的过得很快,最后一门科目的考卷交上去那一刻温聆甚至还觉得有点恍惚。 短短几个月自己的生活发生了太多变化——搬出自己居住多年的煦园老宅,舍弃一段不值得留恋的感情恢复单身。 第44章 因为接二连三的生活琐事,这学期请假旷课的次数也多,几乎都没怎么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所以他甚至觉得自己哪怕挂科也是应该的。 艾嘉在旁边劝他既然考都考完了,就别再想这些乱七八糟没用的事。 好不容易放假,接下来的注意力就应该放在怎么吃喝玩乐上,于是在网上查了下,两人当天下午便去打卡了三公里外新开的一家糖水铺子。 艾嘉将绵绵冰里的芒果挑走,剩下五彩斑斓的各种水果全部推给温聆,问他假期有什么安排。 温聆脑海里冒出的第一念头却是想到了纪云淮。 除了每周固定的几个下午要遛loopy,假期空闲时间多了刚好可以趁机精进下厨艺。 年前不知公司要忙到什么时候,男人如果还像以前那种加班频率,自己正好可以在网上下单一个保温桶,每天做了热乎乎的宵夜给纪云淮送去。 但他要是哪天突然不忙了,温聆想外面冰天雪地的,两人正好可以趁这个冬天哪也去不了的时候一起待在暖和的房子里。 一觉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餐纪云淮通常会去书房回一些邮件,自己就在他身边坐着看书或者刷刷无聊的电视剧,茶几上摆着很多爱吃的零食。 哪怕一天到晚无所事事什么都不干——这样的日子仅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充满了期待感又十分安心。 两人从糖水铺出来,司机开车先将艾嘉送回去,然后依旧是将温聆放在明水湾楼下。 不知是不是方才吃了冰的缘故,这会儿下车冷风往脖子里一钻,温聆身上瞬间哆嗦得更厉害了,两手抄在羽绒服口袋根本就没有勇气再拿出来。 临上楼前目光由侧方一扫而过,突然发现有只纸箱被突兀地撂在草丛里。 循着直觉缓缓靠近,温聆走到跟前才看到纸箱里垫了层棉花褥子,一只小猫安安静静蜷缩在里面。 小猫看上去顶多两三个月,灰白相间的颜色不太能判断出品种,不知是生病了还是被冻的,温聆伸手过去摸它几乎都没什么反应。 兴许是被扔出来的时间不长,纸箱目前暂时还没有被物业清走。 可数九寒天外面随便洒点水都能结冰的天气,再拖得久一点,箱子里这只小猫能不能顺利撑过去就真的是个未知数了。 于是多余一秒都没有犹豫,温聆替小猫盖好被子、当即打包纸箱将它一并带回了家里。 - 方才在楼下别说是猫了,就连温聆自己也被冻得脑袋转速至少慢半拍。 现在回屋一暖和,望着暂时被安置在墙角的小家伙,瞬间又有点不知所措了。 奶猫这副虚弱又可怜的样子是很能激起人的保护欲,若真是被主人遗弃的,温聆内心其实是很想将它带回来照顾的。 可明水湾毕竟是纪云淮的房子,严格意义上讲,自己身份在这儿都只能算是“借住”。 现在大拖油瓶又捡了个小拖油瓶回来,也不知房主本人在公司忙了一天下班回家看到这副场景,究竟会是怎样一种反应。 温聆将捡猫的事情发信息告诉了艾嘉。 看出来他不忍心让小猫待在外面被冻死、但又觉得给纪云淮带来了麻烦,对面想了想提议:「先把它锁在房间,然后这两天尽快联系看有没有人愿意领养。」 如今似乎也只能是这样了,放下手机,温聆从柜子里将那天超市买的暖水袋翻了出来,插电烧好放进纸箱给小猫捂着。 后来突然想起家里有地暖,就拿旧衣服暂时给它先做了个窝。 冬季外面天黑得早,纪云淮下班依旧是这个点准时进门。 办公室里最近有人在研究烤饼干,因为产能过剩遂给总裁办的同事们每人都带了一份。 饶是知道纪云淮平日里很少吃零食,助理还是将系着蝴蝶结打包好的一份自觉放在老板的办公桌上。 结束最后一场会议,纪云淮下班将饼干顺手带走,回家换了鞋第一件事就是先将盒子塞给温聆让他尝尝味道怎么样。 温聆接过小饼干,眼神飘忽不定朝卧室瞟了眼,张张嘴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 文姨这时端了两个菜从厨房出来,唤他们洗手开饭,事情就只能又这么被搁置下来。 晚上有节假期安全教育的网课需要打卡,刚好又爬楼看了看群里消息,温聆一忙起来就把这茬事给忘了。 睡前纪云淮端了牛奶进门,敏锐察觉到屋里的不对,于是一低头,就这样猝不及防发现了脚边窝在一团旧衣服里毛茸茸的小家伙。 虽然没有很明显地表现出来,温聆却还是察觉到男人眉头轻微地蹙了一下。 温聆喝掉牛奶,将下午在楼门口捡到这只被人遗弃小猫的事情告诉了他。 慌张又小心翼翼向纪云淮保证:“已经在网上发布消息看有没有人领养了。” “我一定会看住它的,不让它乱抓乱挠,绝对不破坏家里东西!” 纪云淮倒是没说什么,可现在男人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值得温聆仔细分析,于是气氛又这么冷不丁沉默下来。 之前两人也一起下楼遛过loopy,虽然知道纪云淮不可能像自己这样喜欢小动物,但之前看他和小狗一起玩还是挺有耐心的,可为什么对上这只小猫就变得有些欲言又止? 纪云淮叮嘱他别太晚睡,后来接了通电话就拿着空杯子走了。 温聆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半晌还是翻身起来。 看书房灯一直亮着,于是寻摸下,冲了杯咖啡给纪云淮端了过去。 表面上打着送咖啡的名义,实际就是想看看男人有没有生气,还愿不愿意同自己说话、还理不理自己。 纪云淮在电脑上看一份合同,抽空扫过来一眼,皱皱眉问他怎么这个点还没睡。 看到桌上的咖啡,蓦地又笑笑,问他最近怎么不做话梅柠檬茶了? 温聆也没想到男人会突然提起这个,上次去别墅为柯铭暖房,泡的话梅柠檬茶到最后自己要走了都没见他碰,于是想了想说:“我以为你不喜欢那个……” 纪云淮有点无语:“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怎么该记住的你从来不记?” 说着转转手中的笔,一副挺认真的神情看他:“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是你给我的,我什么时候有说过不喜欢?” 温聆脑子里搁着事,根本没精力思考话里背后的深意,顿了顿还是鼓起勇气道:“但我带回来的猫,你好像就不是很喜欢……” 手边合同还等着传给下面,纪云淮也没空再跟他解释了,收回目光继续敲电脑。 半晌似笑非笑,又带着点调侃地在人耳边低呵了声:“劝你还是别乱猜了……尤其在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方面。” 就没一次准过,同正确答案永远是隔着十万八千里。 - 临近年关,不但公司事务繁多,就连老宅那边的传唤次数不知不觉也变得多了起来。 这周周末纪云淮并没有在家吃饭,上午10点出门,一直在煦园待到晚上8点才回来。 进门的时候明显心情不太好,大衣往玄关一撂,电话在兜里响了半天也不急着接,面无表情慢悠悠解着袖扣回了房。 温聆站在地毯边上不敢吱声,只等房门关上将他的衣服拿去默默挂好。 没一会儿纪云淮从屋里出来了,还穿着刚刚那件衬衫,手里却多了样东西,钳着温聆胳膊带他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包装袋塞进他怀里,温聆这才认出是自己曾经在煦园喂流浪猫时用的那个牌子的猫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小叔,这是你……专门花钱买的啊?” 纪云淮一只手臂懒懒搭在沙发背,半圈的姿势揽着他,勾唇:“没花钱,我笑笑别人就把猫粮送我了。” 温聆知道他又在逗自己了,但既然还有心情开玩笑,证明男人的情绪也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糟糕——虽然不确定他回老宅这一天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温聆将猫粮拿回去收好,再从自己房间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只卡通图案的滚轮粘毛器。 猫咪在这么小的月龄其实不怎么掉毛,至少床上和沙发上目前都没怎么看出来。 可纪云淮的衣服大多是深色系,做工材质就算再好,细微处不经意间难免还是会粘到几根猫毛,温聆刚刚替他收大衣的时候其实就发现了。 面前男人永远是完美无瑕的,温聆不允许他身上有任何一点瑕疵。 于是很快撕掉最上面一层包装纸,粘毛器覆过去在对方胳膊和肩膀上分别滚了几下。 纪云淮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就这么静静地看他凑过来拿着个卡通小物件一本正经对自己“上下其手”。 粘毛器滚到衣领附近的时候,温聆一抬眸发现两人的距离似乎更近了,鼻尖能感知到男人清浅的呼吸。 温聆收回粘毛器,身体不自觉坐正了,抿抿唇表情有些不自在。 过了几秒,主动岔开话题找补:“家里有小猫是这样的……” 第45章 话音落地,耳边声音很快响起:“就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有吧。”温聆没底气地说:“空气净化器可以起到些作用,还可以定期请人上门清理,但都治标不治本。” 不但治标不治本,在网上查了许多方法好像都很麻烦,所以到底应该要怎么办呢? 温聆不禁开始设想,若是一直找不到领养人,将来小猫月龄大了掉毛只会越来越严重,搞不好真的会将将家里弄得乱七八糟,到时候纪云淮会不会连猫和自己一起打包从明水湾扔出去? 正思索间,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叹:“还能怎么办,只能以后不穿深色衣服了,这样不就看不出来了?” 男人话说得倒是轻松,温聆对他这个提议却一点都无法赞同。 怎么可能因为家里养了猫,从此就连纪云淮穿什么都要有限制了呢? 无论黑衬衫、黑西装还是黑色羊绒大衣,纪云淮是温聆认为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将这一色系如此完美驾驭住的男人。 当然,也是因为小叔本身就长得好看。 若对方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以后都不穿深色衣服了,一时之间,温聆还真的无法判断这件事和不养猫比起来,究竟哪样给自己造成的损失更多一点。 - 温聆联系了一家宠物诊所,计划着第二天上午带小猫去检查一下身体,顺便再打个防疫针。 说好要开车陪他一起,纪云淮倒是没睡懒觉早早起来了,眼看着钟表指针快过10点,另一头卧室里的人却迟迟不见动静。 难得不用早八从被窝里爬起来上课,纪云淮想着让他多睡会儿,便也没敲门去叫他。 听见外面有人按门铃,男人走过去打开对讲,屏幕里出现一道化着精致妆容、全身上都下打扮得十分贵气的身影——手上挎只鳄鱼皮包还掂了个保温桶,容光焕发站在走廊冲镜头里微笑。 樊文君说是来送老宅炖的排骨汤的,纪云淮也没叫她换鞋,打开门就这么让人进来了。 进门之后樊文君的眼睛就没闲下来过,环视一圈在屋里四处瞟了起来,保温桶放在桌上,这才状似无意地笑笑问道:“云淮,家里怎么就你一个人啊,温聆呢?” 纪云淮:“睡觉。” 樊文君一副挺尴尬的样子,“呦”了声:“这都几点了怎么还睡着,家里来人也不知道出来待客。” 话音落地,身边一道意味不明的视线投过来,手插着兜就靠在餐桌边,片刻勾勾唇唤她:“您也知道自己是客人啊……” 樊文君没由来噎了一下,好在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转眼便看纪云淮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 樊文君眯起眼,笑语盈盈道了声谢,说完便要伸手去接。 指尖差一厘米碰到杯壁,这时纪云淮却顺手又将杯子端走了,转而放在另一边她触不到的地方。 “这杯是给温聆的,他等下睡起来会口渴。”男人语气淡淡地陈述。 说完望着樊文君青一阵白一阵难看的脸色,半晌突然挑眉,像是这才反应过来,笑了声:“原来大嫂也要喝水啊,我还以为你过来只是送个汤,这就准备走了呢……” 樊文君这次是带着任务上门,当然也为达成她自己的目的,所以自然不好在这时候甩脸子摆情绪。 顿了顿,很快调整好表情,又是那副惯会在人前伪装善解人意的样子了。 “云淮,昨天爸对你说话的态度的确不好,可他心里也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着急不是吗?” 事情过去就过去,纪云淮睡一觉也就忘得差不多了,现在根本就不想再提起这茬。 他三十多岁不结婚没有孩子,按理来说最大的受益者只会是纪浔,樊文君原本是很乐意看他就这么跟家里一直耗下去的。 可这两年也不知是二老年龄大了还是怎么着,有意无意地,逐渐开始显现出一些催他成家的苗头。 眼看着情势无法转变,樊文君索性换种思路,便提出要将自己娘家的堂妹介绍给纪云淮,一来亲上加亲,二来也可借助这层关系巩固自己娘家在安城的势力。 “就我那个堂妹,老太太之前也是见过的。”樊文君好声好气:“没有说非要把你们两个硬凑在一起,就当多交个朋友,这两天找个机会先认识一下。” “我这个妹妹之前在宝佳士拍卖会上见过你一次,说看着像纪浔小叔,结果还没来得及上前搭话你倒先走了。” “这事原本我也不想掺和,但我大伯他们那边其实私下里已经跟我提过好几次了。” 樊文君说着叹口气,不禁显现出一丝为难:“你说我这个当大嫂的,今天都厚着脸皮亲自找上门了,你要是再拒绝……” “回头说出去,搞得人家都以为我在咱们纪家多不受人待见似的……” 今晨起得太早,纪云淮注意力原本就不是很集中,就面无表情靠在那儿静静看着她演,也不出言打断。 一大早耳根就只想图个清静,谁承想竟来了这么一号聒噪人物,最后实在懒得应付了,才笑笑一脸敷衍地态度说:“行,知道了。” 樊文君怕自己真招人烦,见好就收,这才闭上嘴不再继续叨叨了。 拿了包正准备离开,回头一看,却发现穿着睡衣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温聆此时正一脸懵圈地站在卧室门口。 樊文君挑挑唇白了他一眼:“呦,我以为你至少要睡到中午才起来呢。” 温聆冲人点点头,刚起床带着点鼻音,喃声喃气唤她:“樊姨……” “那您可以为错了。”纪云淮很快接话,不咸不淡道:“他一般睡到下午。” “毕竟我喜欢睡懒觉,他起太早会吵到我休息。” “好在这孩子不像纪浔一样喜欢半夜打游戏。”纪云淮一副很无奈的样子:“否则再把煦园那儿学来的坏毛病带回来,我可真就没处找人说理去了。” 樊文君攥着自己的皮包站在原地,脸色并没有比刚才进门时好上多少。 气氛正僵持着,里屋传出些动静,突然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温聆拖鞋后面探头出来。 樊文君目瞪口呆看着眼前一幕:“云淮,你、你养猫?” “你竟然在家里养猫?!” 这声质问音落地,纪云淮冷然的目光投去,眸底忽而变得晦暗不明。 唇角虽勾着笑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樊文君当时便看懂了,该闭嘴的时候适时闭上了嘴。 半分钟后,温聆目送一脸面色铁青的女人忿忿离开。 屋里霎时恢复了安静,纪云淮将方才厨房接的温水递给过来,叫他润润嗓子。 温聆这一觉整整睡了个对时,刚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又像漫画男主似的几撮毛在头顶突兀地翘着。 纪云淮走上前替他把头发捋了捋,问他刷牙洗脸了没。 温聆神情呆滞地摇头,很快又听对方在耳边问了句:“什么时候睡醒的?” “……外面门铃响的时候。” 方才两人在客厅的对话,温聆在门后一字不漏全都听到了。 听到家里在催纪云淮结婚,听到他们要他去同樊文君那个堂妹见面。 饶是极力掩饰着情绪,温聆还是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用什么尖锐东西用力戳了下,一颗柠檬的酸味混合着血液在身体里一点点化开。 男人最后还是答应了樊文君,虽然听出在敷衍,但他也清楚纪云淮这一点头之后就意味着什么。 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直到手里那杯水快要放凉了,温聆才吸口气,鼓起勇气出声:“小叔,他们要你和樊小姐见面……” “你已经想好了自己要去吗?” 话音落地,对面男人若有所思的目光向他投来,几秒后却笑说:“不知道啊……” 说着挪动步子一点点靠近,低头专注的神情打量他。 温聆屏住呼吸后退,直到小腿抵在身后的餐椅上。 纪云淮脚步也停下来,就这样同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丝毫越界,却叫他除了直面自己无处可去。 沉默对视片刻,直到温聆快要忘记自己还可以呼吸,对面才似笑非笑勾了勾唇。 不多时,一道轻飘飘的问句在耳边响起:“你呢?” 男人深沉的目光望着他说:“温聆,你想让我去吗?” 第34章 想要的越来越多 温聆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回答。 也不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产生,埋藏在心底最真实那个答案,此时此刻只想要将它变成一个永远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有什么东西从指尖流过想要抓紧,可它分明是不属于自己的。 预示着新的开端但也可能是彻底结束,才会让他对前方不确定的未知充满了畏惧,只能就这样长久又沉默地一直望着男人的眼睛。 纪云淮嘴角的弧度很浅,隐约中却给人一种感觉他并没有在笑的错觉,然后就着方才的话认真开始思索,征询温聆意见:“反正最近也不是很忙,见面地点……就选在之前下雨带你去的那家餐厅怎么样?” 第46章 雨天同男人一起在外面的餐厅用餐,温聆曾经有过不止一次这样的经历,但现在也没心思细究他说的究竟是哪一家了,只垂着眸自言自语:“那家店的味道……其实一般。” 纪云淮:“那就去柯铭经常推荐的那家。” 温聆想了想:“距离市中心有点远吧,门口也不太好停车……” 对面这时却笑了:“那你说要怎么办?” 一片静默中,彼此相对的呼吸似乎都清晰可闻。 温聆心跳又开始莫名不规律起来,就在这时,却听见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唤他:“温聆,我并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每时每刻都能猜透你在想什么。” “心里的想法是需要说出来的,这样我才能知道。” 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引导,温聆动动唇:“我说什么……你都愿意听么?” 纪云淮似乎读懂他眼底的情绪,没有道破,不紧不慢的语气显得十分有耐心。 随后点点头:“前提是你要先说出来。” 温聆试着多攒一些勇气,犹豫几秒,终于抬手揪住男人的衣角:“小叔,不、不要去……” “为什么。”纪云淮问:“为什么不想让我去?” 温聆暗吸口气,让自己的说辞听上去尽量有逻辑:“怕他们强迫你,不是你自己愿意的,会……不开心。” 对面隔着镜片镇定打量他,片刻却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 “我有说过的吧,不要再去猜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因为你猜得永远不准。” 温聆自己也迷惑了,所以不想让纪云淮去同那位樊小姐见面,真的是因为方才所说的那个原因么? 他忍不住开始怀疑,清晰地感受到潜意识在引导他一次次不断地回避正确答案。 于是思索中又听见男人笑了,拽下他勾住衣角的手,指尖短暂相碰。 半晌,若有所思又些许无奈的神情叹了口气:“要是真的去了,也不知道不开心的那个究竟是我,还是另有其人呢……” - 温聆不再思考对方话里的深意,因为思考得越多只会让他变得更加无所适从。 独处时一个人拿着手机,温聆点开网页忍不住悄悄搜索。 不同于陆谦柯铭那些人,樊氏企业的整体架构相对就简单多了。 网上公布的信息有限,不少都是网友们抱着吃瓜聊八卦的目的自己扒出来的。 樊文君似乎不只那一个堂妹,光她三叔这一脉年龄同纪云淮相仿的女儿就有两个。 但其中无论哪一个挑出来,从家世背景和学历样貌各方面与纪云淮也都称得上是门当户对的。 温聆关掉网页,决定不再继续关注这些扰乱自己心绪的东西了。 下午时候柯铭恰好打电话过来,告诉他车队年前可能会安排一次聚餐,james盛情邀请温聆加入到他们本年度最热闹的这次集体活动。 温聆不想再惹纪云淮不高兴了,下意识想出口拒绝。 要挂电话时却听见柯铭说:“你都没有问过,怎么就知道他不想来呢?” “就算他告诉你不来,你又怎么确定他不是在口是心非呢?” 就这短短的两句话,温聆似乎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柯铭这样的人看上去不着调,却能如此长久且稳定地同纪云淮之间保持这么多年友谊。 相比于自己,明显他才是更加了解纪云淮、知道男人心里的结要如何巧妙解开的那个人。 傍晚纪云淮回来,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温聆抱着小猫坐在沙发上专心盯着屏幕。 男人解了领带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来,默不作声打量温聆怀里的小猫一眼,没有靠得很近。 温聆担心自己会吵到他,于是准备将电视关掉。 纪云淮从他手里抢过遥控器,视线投向前方,问他在看什么。 这部迪士尼动画其实很有名,那辆名叫“闪电麦昆”的c6赛车一度还登上过全球最受欢迎动漫角色的年度榜单。 温聆看男人不像真的不知道的样子,索性没有回答,跟他讨论起正在上演的剧情。 麦昆最后自己主动放弃了夺冠的机会,推着即将退役的另一位受伤的选手一起到达终点,回到了那个之前并不为人所知的普通小镇。 纪云淮笑着打量屏幕:“这样的选择真的对么?” 温聆抿抿唇看他:“因为在麦昆心中,远比有奖杯更重要的东西。” “它在小镇结识了很多朋友,它更珍惜与它们之间的友谊。” 或许这才是故事最完美的结局,诠释了一个天才选手的成长故事和竞技体育背后真正的精神内核。 纪云淮不与他讨论这些,靠在沙发上揉着额头休息了会儿,视线转向温聆怀里那只猫,问他是不是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领养。 说到这个温聆就又变得没底气了。 当初捡猫的时候明明答应得很好,说不会让它在家待很久,只会在自己房间里活动。 可谁知领养信息也在网上发布了,大多数人都只是问问就没了后续,况且这段日子同小猫朝夕相处下来,温聆自己也有点舍不得和它分开了。 于是只能回避身旁的目光,有点失落地摇摇头。 纪云淮却像是也不计较这些了,告诉温聆找不到人的领养话,可以将它留下。 温聆坐在那儿反应了几面,眸光猝然一亮:“你是说……我可以自己养它?” 纪云淮端起放在面前的杯子:“我连你都留下来一起养了,一只猫而已,难道会比你的胃口更大?” 温聆低声嘟囔:“哪有,我平常饭量很小的……” “所以要再多吃一点。”男人余光扫他:“你太瘦了。” 这话不是温聆第一次听到,文姨之前有说过,就连纪浔曾经也吐槽他身上太瘦、起来有点硌手。 当然,这话他不会当着纪云淮的面讲罢了。 温聆开心得有点得意忘形了,偏过头,捏着小猫爪子同纪云淮招手,说要替小猫谢谢他。 “我们给它起个名字怎么样?以后一起陪它玩,一起同它亲近。” 说完便要抱着小猫同纪云淮坐近点,人和猫一起凑过去,想让纪云淮摸摸它身上的毛,于是掐着胳肢窝将手里的小东西怼到他面前。 男人的动作虽然不明显,温聆却察觉到他整个上半身下意识向后闪了下。 温聆眼神怔怔望过来:“……小叔?” 纪云淮从沙发上起身,摸摸温聆的头并没有再说什么,嘴角的笑意温和。 温聆注视着他拿领带回去自己屋里的背影,一个之前从未有过的想法不知怎么的,突然就从自己脑海里冒了出来。 温聆给猫取了个可爱的名字叫“果汁”,既然决定要自己好好养,便将网上之前发布的信息全部撤掉了。 趁着时间还没有很晚,温聆关上房门将电话给柯铭打了过去。 对面原本以为他是要说车队聚餐的事,谁承想温聆开口却是问纪云淮有没有对猫毛过敏。 柯铭不可思议笑笑:“你从哪道听途说的……” 这句话让温聆松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然而还没来得及接话,很快又听见话筒里说:“他是小的时候被猫挠过。” “院子本来玩得好好的,那只猫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发疯了,云淮那时候还没桌子腿高呢吧,被扑倒以后胳膊上划了好几道呢。” “我也是后来听说的,当时可把他家里人吓坏了,带他去医院打了好几针破伤风呢。” 柯铭嗐了声:“之后云淮看见这玩意儿几乎都绕道走,后来长大了才慢慢好一点,不过既然小时候留下了阴影,心里肯定还是会怵的。” 挂断电话,温聆仔细回想了一下从自己将果汁捡回来以后男人表现出的各种反应,这样一来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之前隐约能看出他不太和小猫亲近,温聆以为他单纯是对小动物无感,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段特殊的童年经历。 纪云淮怕猫,却愿意为了自己作出妥协。 怪不得那天樊文君离开前会用那种惊异的目光看着纪云淮,问他竟然在家里养猫。 温聆想这或许并不是纪云淮自己愿意的,只是因为自己将果汁捡了回来,他才被迫不得不与它同处一室。 可这里原本就是纪云淮的家,为什么要他为了自己这样一个只是寄住在这里的外人让步? 温聆口口声声说着家里人让他去和樊小姐见面是在逼迫他,殊不知现在的自己又和煦园里逼他的那些人有什么两样? 他们都在为了一己私欲,强迫纪云淮做他自己不喜欢的事。 温聆目光怔怔在脚边四处搜寻着,找不到果汁,一开门却发现它早已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趁机溜出了卧室。 走到客厅地毯旁边将它抱起,温聆抬头,却猝不及防在沙发一角发现了那些如雨点般密布的爪痕。 第47章 这些沙发都是进口真皮的,价格昂贵,但温聆知道自己真正崩溃并不是因为这个。 从自己住进明水湾以来,已经在无形中给纪云淮添了许多麻烦,养猫的事情或许只是个契机,是老天爷在用另一种方式暗中提醒他——是时候该从这间并不属于自己的房子里搬出去了。 温聆终于明白那些从指尖溜走、自己想要伸手去抓却抓不住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在明水湾这段时间以来的生活很舒心,他想要就这样一直陪在纪云淮身边,可男人原本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轨迹,温聆的出现不过是一个短暂的意外。 纪云淮怕猫,所以他的家里永远不应该有猫。 纪云淮被催婚,所以明水湾终有一天会迎来它真正的女主人。 自己没有理由一直赖在这里,虽然心痛失落不愿意承认,但温聆知道——是自己想要的越来越多。 男人不可能一辈子像现在这样无底线纵容自己,继续待在这里只会让他变得越来越不知满足,越来越贪心。 所以还是重新找房子尽快离开吧,温聆心想,带着果汁一起。 只要从这里搬出去,他的脑子里就不会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离谱的想法,每天按部就班生活。 斩断不该有的心思,日子又能很快恢复平静,这样无论对于他还是纪云淮而言,无疑都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之后怎样调整自己、又要以怎样一种心态去面对纪云淮、处理同他之间的关系,温聆现在没空闲、也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想这些了。 第35章 一辈子关在这里 损坏东西要照价赔偿,这样的规则即使放在他和纪云淮之间也不应该有所例外。 温聆上品牌官网搜索了一下,现在已经找不到明水湾横厅这套组合沙发的相同款式,但别样同规格的均价基本都在十几万左右。 温聆哪里掏得出这么多钱,于是便想着可以联系专业的匠人上门来修补一下。 刚打开手机,对话框里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距离上一次温立卓联系自己已经过去了半年,暑假那回也不知是噩梦惊醒还是二两酒喝多了,大晚上快要睡了才打电话过来对温聆嘘寒问暖,问他过得怎么样,卡里的钱还够不够花。 这次在回信息前温聆就已经想好,即使明水湾的沙发被损坏成这个样子、自己现在真的很需要钱来替果汁善后,温立卓打到卡里的那些他也是一分都不会动的。 谁承想对方这回找他却不是为了说这个。 温立卓破天荒向他提起了即将到来的春节,问温聆要不要回老宅和家人一起同祝新年,说时隔这么多年没见,老爷子心里其实一直很惦记他。 往年大大小小的节日里,温立卓从没像现在这样对他如此热络过。 温聆不会傻到真的以为那些人是突然良心发现才会向自己释放这种善意,于是想都没想就发信息过去拒绝了。 虽然面对的都是一个姓氏有着或远或近血缘关系的“亲人”,那种场合却依旧会叫他不自在。 温立卓没有要结束对话的意思,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断断续续闪了半分钟,一条消息又弹了出来:「不回家的话,是打算继续住在纪总那里吗?我听说你从煦园搬出来了。」 自己从煦园搬出来的事温家那边应该早就知道了,硬是拖到现在这个截点才假惺惺来关心。 温聆说不出其中有什么不对,但就是感觉温立卓说话的语气和态度令人不太舒服。 有种在跟自己绕弯子、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感觉,后面特意提到纪云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想从他这儿打探纪云淮过年期间的行程呢。 于是手机就这样一直在桌上放着了,之后温立卓发来的信息,温聆一条都没有再回。 不过这件小插曲确实提醒了温聆,过年前后这个时间段房子都比较难租,自己既然打算搬走更应该提前做准备。 于是又开始在网上寻找新的中介。 大三下学期普遍课少,周围同学有的忙着复习考研,有的已经开始联系工作单位准备实习了。 温聆规划了一下自己,因为有宠物营养师资格证,所以大概率会去城南的宠物医院或者宠物学校应聘。 为了节省通勤时间,应该会将房子租在离实习单位近一点的地方,当然,这也意味着他要负担起更加高昂的房屋租金。 上次出来找房子的时候还幻想着一室一厅,现在温聆连那个“厅”字都不奢求了,有个十来平米的小地方能让他晚上睡觉、放得下日常用品和自己的行李就已经很满足了。 中介这边年前业务都停得差不多了,跟温聆约好了年后联系,送他出门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几张宣传单。 上面有附近各个小区一居室具体的户型介绍,夹了名片,还有附近交通商超等各类基础配备的汇总信息。 温聆想着回去静下心再仔细研究,只在公交站等车时大致翻了翻,进屋顺手将宣传单放在了床头。 - 年前这段时间应酬集中,圈子里不管合作没合作、想约纪云淮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助理将邀约逐一汇总,最后挑出一些必要的饭局安排自家老板出席,在最大程度上帮他节省时间。 纪云淮却不怎么领情,因为这些饭局他一场都不想参加。 忙忙碌碌一年到头,到了年关这几天生产队的驴都该休息了,更别说他这样一个手底下管着这么多分公司的集团总裁。 纪云淮差点都快忘记自己有多久没睡过懒觉了,奈何助理向上管理做得太到位,颇让他有种自己这个当老板的才是全公司最底层、天天被迫加班苦命打工人的错觉。 而今天这场饭局纪云淮本来是叫副总出席的,最后能答应亲自过来,也纯粹是因为温聆说下午有事要和出门,不能在家和他一起吃晚饭。 谁承想开席后刚在位子上坐下没两分钟,温聆就将晚餐备菜的食谱发了过来,问他什么时候下班:「小叔,晚上吃这个可以吗?(猫猫疑问.gif)」 「“温聆”撤回了一条消息」 「小叔,晚上吃这个可以吗?(狗狗疑问.gif)」 落在手机屏幕上的眼神没什么反应,黑屏之后映出的唇角却几不可察勾了下,起身唤侍应生将自己的外套拿过来。 旁边的周总正准备开酒,见状拽住男人:“干什么去云淮,我这儿还有正事没说呢。” 纪云淮接过助理递来的大衣,系上西装纽扣:“年后让法务先拟合同。” “那也不能不吃饭吧。”周总皱着眉一脸不解:“什么事儿这么重要啊,让你在这个时候放我鸽子。” “怎么,是别的饭店有比我这儿更大的项目、还是说有哪个勾魂的小美人在那等着你呢?” 助理跟在男人之后起身,一脸标准的公式化微笑,心想别的饭店没有,家里倒是有一个。 为表歉意主动跟人敬了杯酒,之后什么话都没再说,转身老老实实为自家老板安排司机去了。 - 烧排骨的时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温聆将宣传单从屋里找出来,又拿了支笔站在灶台边,将里面一些自己中意的户型都先提前圈出来。 听到客厅传来的动静,像考试的时候藏小抄似地三两下一折将东西收进了围裙口袋里。 围裙后面的系带有些松开了,纪云淮进来厨房恰好看到,走到温聆身后替他将那两根带子系起来,之后就一直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了。 温聆拿着锅铲回头望过来一眼:“之前没烧过肉,今天试一下。” 耳边声音淡淡响起:“不是说今天不回来吃饭了?” “事情办完提前回家了。”温聆喃喃解释,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小叔,你是……已经吃过了吗?” 纪云淮:“没有。” 温聆点点头:“这两天你总是有应酬,我还以为今天也没空回来吃饭了……那你晚餐原本是打算怎么解决的?” “不知道啊。”纪云淮轻叹口气笑笑,像是这时候才想起来:“抽屉里不是有你买的面包?” 就知道文姨不在自己也不回来的情况下纪云淮吃饭要凑合,抽屉里那些面包哪能当正餐? 温聆心想,幸好今天跟中介聊完提前赶回来了。 饶是只有自己和纪云淮两个人,温聆还是尽可能发挥厨艺在桌上凑满了四菜一汤,最后端上来的水果摆盘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 纪云淮换了家居服出来,洗手坐在位子上:“这么丰盛啊……” 温聆在对面坐下来盛汤,目光和语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深吸口气、抿抿唇唤了一声:“小叔。” 纪云淮撩起眼皮,半笑不笑看着他。 温聆:“有件事需要和你坦白一下……客厅里的真皮沙发被果汁挠坏了。” 纪云淮反应挺淡,扫了眼门边一脸无辜趴在那儿的果汁:“家里养猫,这种情况不是很正常?” 第48章 说着调侃似勾了勾唇:“沙发坏了可以再换,总不能因为这个把猫扔了吧。” 温聆深埋着脑袋不敢吱声,心想不用你亲自动手,我会自觉将我们两个一起打包扔出去。 “还有件事……” 温聆在脑海里斟酌措辞,当着纪云淮的面说出来需要勇气,但他其实早已经决定好了。 “我想年后从——” “温聆。” 两道声音几乎同一时间开口,话音落地,温聆抬眸看向对面,正对上男人镜片下微眯着眼、满含深意打量自己的表情。 几秒之后,筷子伸到桌面中央夹了颗菜,对面有些无奈笑笑:“我有点饿了,现在能不能先吃饭?” 温聆点点头,眼神懵懵懂懂的:“吃完饭……还有时间继续听我说吗?” “那要看你想说什么了。”纪云淮喟叹一声:“要是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也就罢了,但要是别的什么我不想听、或者听完一定会生气的话……” 说着抬眸,不带情绪扫他一眼:“那就不一定有时间了。” 饭后屋里待着有些闷,温聆给雇主发了信息,问可不可以带loopy下楼玩一会。 纪云淮也不回书房处理工作了,拿了外套说要陪他一起。 loopy绝对是那种一天出门八次都不会觉得累的高精力狗狗,下楼根本不敢解开绳子,温聆就牵着它在院子里撒欢。 纪云淮站在花坛垃圾桶边抽烟,盯着他的眼神若有所思。 两人明明是一起下楼的,却又像不太熟似的,全程谁都没有同对方主动搭话。 但很多事情似乎又无需多说,谁也不会这时候突然越界去打探彼此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温聆很珍惜现在还能同loopy一起相处的时光,如果自己将来住得远或者毕业以后真的忙起来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抽出时间继续这单兼职,有时候想想心里其实还挺挺舍不得的。 半个小时之后上楼,进门开灯, 果汁就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躺着。 温聆故意噘嘴皱眉,冲它摆头使眼色要它离沙发远一点。 纪云淮坐在岛台旁边倒了杯水,瞅着背对过去的猫屁股笑笑:“你凶它做什么?” 刚才没事的时候查了下攻略,养猫的家里要备猫抓板,专用猫砂盆、猫薄荷猫条还有一些消耗它多余精力的小玩具。 有些东西挑起来没什么技术含量,纪云淮已经顺手在网上下单了。 这会儿扫了眼角柜旁边空出来的地方,突然来了兴致,问温聆:“在那儿装一组猫爬架怎么样?” 温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赧然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僵硬,低声说不用了,很快抱着果汁回了卧室。 洗手间玻璃门上映出一张心事重重的脸。 刚才做饭时收起来的宣传单还在兜里,温聆想着将东西拿出来放回抽屉,猝不及防听见有人敲门,下一秒纪云淮就端着热好的牛奶推门进来了。 走近后男人就站在床边,盯着温聆将杯子里的牛奶喝完,叮嘱他睡前记得刷牙。 温聆木讷点点头,片刻回神,耳边却冷不防响起一句:“背后藏的什么?” “……没、没什么。” 对面半笑不笑“嗯”了声,提醒他早睡,拿过温聆递来的空杯子转身出了门。 温聆暗暗呼出口气,从身后将中介给他的宣传单拿出来,低下头对着纸面怔怔打量着。 不知为什么,自己想搬走的事情明明应该对纪云淮实话实说的,对上男人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每次又都会变得畏缩起来。 -- 宣传单从指尖被抽走,温聆抬头,方才本应离开的男人去而复返。 “小叔!”温聆条件反射由床边站起来,伸手去抢那几张纸。 纪云淮单手抓过他的两只手腕并在一起,像拎小鸡崽子似地举过头顶。 温聆向后倒去,身子半靠在床头,拱起的腰身正好垫在枕头鼓起的弧度上。 一抹熟悉的气息覆过来,那双幽深的目光平静不带任何表情地低头凝视他,手里的东西揉成团,扔给果汁让它在地上随意抓着玩。 温聆从男人眼底看到危险的信号,仿佛从下午回家进门那一刻起的温声软语,都只是披着一层皮的伪装和试探。 男人唇角依然是淡淡勾着,神情却冷得一点不像是在开玩笑,语速放得很慢,令人不寒而栗的语气唤他:“温聆。” 说着偏头将声音附过来,低叹一声,若有似无的笑意在他耳边:“你要是每天再拿着那几张破广告纸在家里晃来晃去,盘算着怎么搬走……” “信不信我把你关在这间屋子里,一辈子你都别想出去了?” 第36章 不给他任何逃离的余地 柯铭说是车队聚餐,任务布置下去让那些人三两下一安排,最后硬生生搞成一次颇具规模的集体性团建。 最后出游地点就定在栗山附近的温泉酒店。 柯铭找到公司来,当着温聆的面问他到底去不去,温聆放下手里的笔,看看办工桌后面正在敲电脑的男人…… 柯铭嘶了一声:“我问你想不想去,你看他干嘛?” “我又没说要载他!” 纪云淮由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头,目光冷冷扫了他一眼:“你不载我,我就不能自己开车去了?” 柯铭满脸得意,翘起二郎腿靠回到沙发背上,冲温聆挑挑眉。 温聆蹭地一下背挺直了,这才终于敢说真话,眸光隐隐含着一抹期待,对着柯铭道:“我想去!” 于是周六清晨早早出发,一行人开着车在高速路口附近汇合。 到了酒店先吃点东西,柯铭带着温聆先去茶餐厅拿小蛋糕,吩咐助理办理入住安排房间。 顶楼环境最安静的套房只剩下最后两间,温聆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自然是想和纪云淮住在一起。 但他不好意思说,因为一般这种情况下,有条件更好的房间肯定要先紧着车队老板。 柯铭和纪云淮正好一人一间,温聆似乎只有乖乖服从安排的份,自己一不出钱二不出力的,就更不敢在这时候挑挑拣拣了。 看纪云淮拿了其中一张房卡,柯铭坐到他身边低呵一声:“想跟我住一起,你也没问我同不同意?” “不然这样,我给你出道题,你要是能答对我就勉为其难住到隔壁去陪你。” 说完摸摸下巴,指着面前一盘熟透了的草莓问:“这是什么水果?” “柠檬。”纪云淮眼皮撩都没撩,不假思索。 “……” 柯铭冲周围人尴尬笑笑,更怀疑是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然而不待他反应过来,纪云淮早已拉起身边人手腕,拿过剩下最后一张房卡,光明正大从他面前离开了。 酒店室外温泉都很有特色,池内水雾氤氲缥缈,被别致的假山造景层林环抱。 路过时温聆扒着门口向内瞟了一眼,却被工作人员伸手拦下,说只有换了泳衣的客人才能进去。 连廊尽头有处喝茶的小亭子,车队新上任的经理似乎同纪云淮有话要说,经由james引见,两人就等在这条回房的必经之路上。 温聆目光在几人之间打量一圈,很有眼色地说自己想一个人去后院转转。 纪云淮没有阻拦,只叮嘱他小心迷路带好手机,有什么突发情况随时联系。 温聆在酒店各处转了一圈,发现外面天寒地冻的还是泡在温泉池子里最暖和,于是去更衣间换了泳裤,被工作人员引到室内泳池先玩一会儿适应下水温。 温聆游泳不会换气,下池以后顶多就是自己在浅水区瞎扑腾。 视线里出现柯铭穿着平角泳裤披浴巾走来的身影,温聆看他坐在躺椅边跟一个正在喝果汁的女生聊天,加了对方的微信。 过一会儿柯铭又问服务生要了杯果汁向温聆走来,坐在岸边吸管凑过来问他喝不喝,温聆甩甩脸上的水珠摇头,柯铭笑笑将杯子放在了一边。 之后也不下水游泳,就蜷腿坐在那儿跟温聆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柯铭问他过两天除夕还回不回煦园。 温聆现在什么也不知道,全看纪云淮怎么安排,但他心里其实是一点也不想回去的。 对面人早就将他看穿:“要是不回去的话,咱们俩找个地方嗨去!” 温聆一脸懵懂看过来,问他难道不需要回自己父母家过年吗? 柯铭扶着脖子嗐了声:“我们家老爷子才不管我呢,往年没事儿还和陆谦回煦园转一圈,今年直接连这个都省了……” 温聆:“?” 柯铭:“云淮被家里催婚的事你也知道吧?” “现在连他自己都巴不得躲远远的不回去呢,我和陆谦上赶着凑什么热闹。” 温聆脑海里蓦地浮现那天网上搜索的信息,看来樊文君一心要将堂妹介绍给小叔并不只是说说而已——这段时间纪云淮背地里一定顶着很大的压力。 第49章 眼底眸光不自觉黯下来,温聆喃喃念叨:“不可能一辈子躲着的吧,总要出来面对的……” “是啊。”柯铭看着天花板叹气:“所以这些年我总告诉云淮要及时行乐,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人脑子一抽,你就要被拽回去当做家里商业联姻的牺牲品了。” “当然,这也都很正常,我们周围的人基本上都是这样。” 温聆不理解也根本无法赞同:“可是是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话音落地,柯铭忽而一脸不可思议地望过来,忍不住上来捏他的脸:“小温聆,你也太逗了吧……都二十多岁了怎么还这么纯情?” “那我问你,什么是你口中所谓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像你之前和纪浔那样么?” 一提到纪浔,水里的人立马不吱声了。 柯铭:“我这么跟你说吧,我跟你小叔认识这么多年,基本上大字还不识几个的时候就在一起厮混了,我就压根没见他说自己喜欢过什么人。” “十几二十岁那会儿他就只喜欢赛车,后来出了大哥那档子事,他的眼里就只有工作了。” “所以我背地里经常跟陆谦打趣,你小叔这人就他丫的跟个冷血动物似的,没有七情六欲,他心里就只有他自己和那些永远干不完的破工作,谈恋爱在他的认知里可能就纯属浪费时间。” 对面说着摸摸下巴:“但像他这种人要是真被家里绑去相亲,一般也挺容易成功的。” “因为他跟谁在一起其实都无所谓,两人之间不谈感情只谈利益,合适了就凑一堆过日子,平时谁也不妨碍谁。” “换个角度想想,其实也挺不错的哈……” 看方才加微信那姑娘要走,柯铭这才不继续和温聆聊了,屁颠屁颠跟上去邀请对方一起去酒廊喝一杯。 温聆一个人泡在泳池感觉呼吸有一些闷,将脑袋埋进水里试图通过挤压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柯铭说的那些话还是反反复复不停从脑海缝隙里冒出来。 所以即使是不喜欢,纪云淮也依旧会像柯铭说的那样最终妥协,同意家里人对他婚事的安排吗? 那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了不要他去,纪云淮只是笑笑并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回应,所以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也觉得这样不谈感情只谈利益的商业联姻是可以接受的吗? 温聆知道这些不是自己应该操心的,可心绪一动,还是会从脑子里蹿出各种各样七八糟的想法。 再回过神时,脑海里那抹身影已经变为清晰的轮廓出现在岸边,就站在方才柯铭同自己聊天的地方。 温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瞳眸怔怔的,望着眼前蹲下来冲自己微笑的男人,然后问自己:“水里凉么?” 纪云淮伸手,将他从泳池里捞了上来,裹上一层厚厚的浴巾。 地面瓷砖冰得脚底一激,对面也没问他,温聆察觉后腰被一股力道揽起,下一秒,湿漉漉的脚丫就这样光脚踩在了纪云淮的皮鞋上。 发丝上的水珠被一并擦干了,怔忪间,温聆听到耳边声音问:“还去泡温泉么?”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能接受和纪云淮保持如此亲密无间的距离了,会呼吸不畅,于是有些局促地低下头说:“不、不泡了……” 缓缓又不禁开口:“小叔,我这样踩着你……会不会很重?” 男人为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下来,眼神有些捉摸不透,默了默道:“在这之前,有没有问过其他人这个问题?” “没、没有。”温聆说。 对面不着痕迹笑笑。 脚下一滑,温聆身子忽而不受控地向后倒去,怕自己摔倒,反而更紧地扒住纪云淮肩膀。 “一点都不重。”男人将温聆揽住,一抹笑意在唇角漾开,似乎昭示着他现在心情不错。 又这样安静打量了怀里人一会儿,才一副很稳妥的样子幽幽凑近人耳边说:“放心。” “有我在,不会摔着你的。” 晚上聚餐安排在酒店西餐厅,因为是半自助的形式,即使有不认识的人也不会让温聆感觉到局促。 james坐在温聆隔桌,没一会儿艾嘉堂哥也凑了过来。 有些问题其实之前就开始好奇了,这次总算逮到了机会,于是问他:“我听艾嘉说纪总是你……” “是我小叔。”温聆点点头接话。 话音落地,一道咬字不清的声音出现在身后:“什么狗屁小叔,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亲的!” 柯铭晕乎乎过来揽他,俯身拍拍温聆肩膀:“小温聆跟哥哥之间的关系,可比跟你那个狗屁小叔好多了是吧?” 纪云淮将人从座位旁拽开,唤助理带柯铭找个地方醒酒,之后自己拉开椅子在温聆身边坐了下来。 男人身上隐约散着些酒气,眸底少许清明,能看出醉得并不是很深。 温聆抄起筷子夹菜,纪云淮摆摆手说自己现在没胃口,还有点头痛。 身边人闻言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那我去买药!” 纪云淮钳着他的手腕坐下,叹气说:“这附近荒山野岭的,哪里有药店?乖乖坐着。” 男人眉头一直皱着,温聆看他实在很不舒服的样子,便揪住纪云淮袖口,声音附过去轻声在他耳边:“小叔,是太阳穴疼吗?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纪云淮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眸底一黯,一脸意味深长地表情看过来。 温聆眨眨眼无知无觉,身边男人却毫无征兆地笑了,说:“算了,不用。” 之后抓着胳膊将他捞近了些,沉声嘱咐:“以后在人多的地方也就算了……” “要是只有咱们两个单独待着的时候,少像刚才那样凑过来跟我说话,知道了吗?” - 温聆对男人的叮嘱懵懵懂懂,自然理解成他即使身体不舒服也习惯了硬撑,并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饶是如此,还是强撑着困意等到饭局结束,直至自己亲手搀着纪云淮回房才肯放心。 之后几杯红酒的后劲有些大,从电梯出来男人倚着温聆几乎已经辨不清方向了,温聆独自一人支撑着落下来的全部身体重量,向前挪动的每一步都感到十分费劲。 好不容易来到房间门口,温聆将手伸进对方裤兜里一阵摩挲,左摸右摸却半天找不出房卡。 男人灼热的呼吸打在他侧颈,这时却突然抬手过来隔着一层布料将温聆的手背按住了,喉结动了动,晕乎乎从上衣兜里将房卡拿出来递给他。 “滴”地一声房门打开。 屋内灯光亮起后,温聆搀扶着男人一路艰难地挪到床边。 兴许是因为头顶的暖风太热,一股短促的气息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将他堵得喉头发涩。 不确定纪云淮现在到底是醉着还是醒着,温聆手一脱力,男人几乎失重般摔进面前柔软的棉被里。 看他皱着眉手背搭在眼睛上、额顶溢出些薄汗,温聆突然想到可以去浴室拿块温毛巾。 转身瞬间,突如其来的力道却猝不及防钳在了他的手腕上,几乎不费时间任何力气轻轻往回一拉,温聆整个身体便失去重心向前趴倒在床上。 温聆眼睛一怔,那抹熟悉又侵略感十足的气息便已经铺天盖地覆了过来,揽住他后颈。 不给他任何逃离的余地,没有丝毫预警,张开双唇舌尖探进来深深吻住了他。 第37章 小叔,温聆喜欢你 随之而来的下一秒温聆心脏骤停,像有灼热的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身体却像软下去的一滩水般使不上力。 醉酒的男人顺势加深了这个吻,圈着温聆抚上他后背,掌心按在薄薄的一层白色棉质衬衫上。 温聆已经不知道如何才能正常喘气了,呼吸烫得不正常,整个人头脑发昏像是已经完全傻掉,手脚意识通通不听自己指挥。 一想到正在吻自己的男人是纪云淮时,理智正处于溃散边缘,遵循着本能回应了几秒。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开始疯狂叫嚣——不行的,这样根本不行! 纪云淮喝醉了,不知把自己错当成谁,或许自己也可以就这么将错就错下去,可在对方并不清醒的时候,这样的行为无疑又变成另一种可耻的引诱。 双手用尽力气撑在男人胸膛,温聆嘴唇慌乱地同他分开。 男人眸光在他推开自己时清明了一瞬,温聆却早已失去同人对视的勇气。 这会也顾不上拿温毛巾替他擦拭了,捞过床头靠枕塞进纪云淮怀里,像只无助的小白兔终于挣脱虎口,飞奔向门口仓皇逃离。 温聆房间就在隔壁,饶是知道纪云淮这会绝没有可能再追过来,还是将大门重重反锁。 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想拥有块独立空间能让自己心绪彻底地静一静。 温聆的心里很难过,抱着腿蜷缩地毯边眼眶殷红,湿意在眼底打转,直至视线模糊成一片蒙蒙水雾。 几分钟前的画面再一次涌进脑海,就在刚刚事发那一刻,温聆发现自己对男人覆下来的吻竟会不自觉产生贪恋,潜意识里从未想过要拒绝、甚至开始期待同他之间更进一步的亲密——而同样的情景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纪浔这么越界的。 第50章 最后还是推开了纪云淮,不仅仅因为他是纪浔小叔,也因为就像柯铭所说的那样,纪云淮不会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付诸感情,他只是将自己当做需要照拂的晚辈看待。 温聆却意识到自己对男人的感情已经变质,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般如此坚定地确认,自己就这样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了一个绝没有可能在一起、甚至是身边最不应该喜欢的人。 这让他的心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一样,体会到深入骨髓被狠狠撕扯的痛苦。 温聆一晚都没怎么阖眼,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几乎是睁眼对着天花板干瞪到天明的。 第二天早上办理退房,温聆顶着两个重重的黑眼圈下楼,柯铭招招手唤他一起去吃早餐。 温聆下意识想逃,因为害怕看见纪云淮,转身却听到柯铭在抱怨:“你小叔还没起呢,我看他昨天也没喝多少酒啊,怎么醉得这么厉害?” 说着笑笑揽过温聆:“不过也是,以前上学的时候他就喜欢睡懒觉,唉算了不管他了,咱们吃咱们自己的!” 收拾完行李出发,温聆背着双肩包来到酒店门口,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再心平气和去坐纪云淮的车,因此思量起柯铭载自己回去的可能性。 纪云淮一早上似乎都很忙,早饭没顾上吃,之后又同战队经理和其他几名队员去了会议室。 温聆出来的时候却看见一早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此刻就站在车边等他,目光怔了两秒,脚下步伐不自觉顿住。 纪云淮打开驾驶室车门,表情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还如以往那般语气平淡地问:“怎么不上车?” 温聆想他应当是醉得太深忘记昨晚发生了什么,松口气,但也不知为何一时间心情更复杂了。 但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垂眸自言自语般低低“嗯”了声,攥紧背包默默朝副驾驶走去。 - 两天之后便是除夕。 煦园那边的年夜饭是逃不过了,纪云淮自己要回去却没有强迫温聆。 在家将各类吃食点心为他准备齐全,叮嘱他一个人怕黑的话就将所有灯都打开,自己在煦园点个卯,争取晚上尽快赶回来。 温聆带着果汁一起杵在门口,大衣折好搭在纪云淮手臂,嘟嘟囔囔道:“没关系的,不着急……” 虽然过年的时候一个人很冷清、也期盼着纪云淮能早点回来陪自己,温聆却深知他没有那个资格要求男人牺牲与家人团聚的机会为了自己这么两头折腾。 纪云淮驱车离开,屋里便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人一猫作伴。 温聆将电视打开制造点声音,刚拿起遥控器,沙发上的手机却先一步响了。 温立卓将电话打来,说自己就在明水湾对面的茶馆,想同他现在见一面。 温聆撒谎说自己没时间,要陪小叔一起在家里过年。 对面却像是早就掌握他的行程,低声笑笑说:“纪总三十分钟前离开明水湾,而你并没有在他车上。” 语气和态度都是一副有备而来不容拒绝的样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还没有真正面对面,温聆心头已经有股不好的预感隐隐升上来。 到茶馆的时候只有温立卓一人在那等。 方才电话里一副强硬的姿态,这会儿看温聆真的来了,倒开始问他想喝什么茶、出来也不戴个围巾冷不冷,几分装腔作势地和颜悦色起来。 温立卓问他这半年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大三以后是不是课就变少了,毕业后有什么安排?纪云淮平日里工作忙,要他生活和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尽可以大大方方对家里讲。 温聆不知他所谓的“家里”具体是指什么,小时候自己跟着母亲住在教堂旁边的胡同,十来平米的小房子里堆满了杂物,间歇性停水断电还有无良的房东上门骚扰。 后来母亲去世他便被接到了温家,两个哥哥欺负他欺负够了又将他打包送去煦园,直到现在从煦园搬出来有纪云淮将他收留在明水湾——温聆印象中,似乎这二十多年来自己过的一直都是这种被人嫌弃来嫌弃去居无定所的生活。 在他看来,温立卓这些无意义的寒暄着实虚假生硬又显得很没有必要,于是手搭在两条大腿上指节蜷起,顿了顿道:“您有什么需要交待我的,可以直说。” 温立卓低低干笑声:“小聆啊,咱们父子之间别总这么生分,爸爸问这么多不也是关心你……” “之前总担心你性格腼腆在人情世故方面不懂得变通,不过看你现在在纪总身边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温聆依旧没有接话,包间里沉默的气氛忽而让两人彼此间都变得有些尴尬。 温立卓喝了口茶,过了会儿似乎自己也觉得和温聆之间实在无话可讲,干脆也不装了,拿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移动硬盘放在了桌上。 “平常你住在云水湾……进书房的机会还是挺多的吧?” 温聆目光在桌上扫了一眼,不自觉屏住呼吸看向对面。 温立卓一脸愁容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咱们家现在在跟纪总的公司做生意。” “可是这两年经济大形势不好,上面的资金扶持方向相较以前也一直在改变,同行业之间现在的竞争压力都很大,咱们家之前投的几个传统产业项目现在全都在负债经营。” 说着话锋一转:“纪总这边倒是有些资源能给我介绍,但是现在整条供应链的数据全掌握在他们这边,做生意嘛,我能理解他有所保留。” “可我这儿的情势现在也是刻不容缓、马上要火烧眉毛了,所以爸爸这不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厚着一张老脸找到你。” 温立卓将硬盘推过来:“也不是让你去做多危险的事,就只用将纪总电脑里的资料全部拷贝出来一份,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温聆失声震惊的目光中,对面不以为耻笑笑:“我这可绝不是要耍什么手段。” “做生意就是这样,有市场的地方就有竞争,你将数据拿给我、我参考着看一下,之后再同他谈合作,心里多少不就有底了嘛。” 温立卓的描述倒是轻描淡写,可温聆就是专业课上再摸鱼开小差,这点最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于是看向对面颤声道:“商业间谍是要坐牢的。” 温立卓……哪里是真的想关心他,前面铺垫了这么久,最终也不过是将自己这个所谓的“亲生儿子”当做一枚棋子来利用。 “爸爸手头的几家公司现在亏损严重,作为整个家族里的一份子,你理所应当不该出一份力么?” 对面出声将温聆的思绪打断:“小聆啊,爸爸其实早就已经想好了。” “只要这次的事情能办成,由我去给你爷爷说、将你接回来家里住,以后你在咱们家享受的待遇和你两个哥哥就是一样的了。” 温聆反应却始终淡淡的,没有再看温立卓,眼底承载着数不清的无助与失落:“小叔的电脑设有密码,我打不开。” “所以才要你找机会多往他身边凑啊。”温立卓还不放弃:“看到他输密码就偷偷记下来,只要拿到资料再将它交给我,从此以后你就是救咱们家于水火最大的功臣了!” 温聆克制住眼眶的湿意,摇摇头:“不行,我做不来。” 说完不愿在这里多浪费时间,没有丝毫犹豫,手揣在兜里起身要走。 温立卓从后面追上来,钳住他胳膊,强行将移动硬盘塞进他上衣口袋:“温聆,二十多岁也是该懂事的年纪了,你仔细想想,咱们家倒了将来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你以为纪云淮现在对你这么好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看你是我温立卓的儿子!” 说着偏头看向他,语重心长劝道:“可你也要知道,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终究是靠不住的,你后面几十年的人生,最终还不是要靠咱们自己家人来给你保障?” “你两个哥哥手头的资产原本也有你一份,你现在付出越多,将来得到的就越多。” 温聆深吸口气:“我可以凭双手养活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给我保障。” 温立卓挑挑眉讪笑:“愚蠢,天真!” 之后也像是不愿再跟他多耗了,松开他的胳膊让出去路,一副尽在掌握的姿态眯眼打量他:“我今天说的话你回去再好好想想。” “没关系,我们小聆是个懂事孩子,爸爸会等你自己想通的。” “这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就在明水湾好好待着……之后找到机会,我一定还会再过来看你的。” - - 安城市区这两年禁燃,记忆中小时候除夕一大早就会将人从睡梦中吵醒不绝于耳的鞭炮声,不知何时起,就这么无声无息从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里销声匿迹了。 煦园的年夜饭几乎每年都是一成不变的菜式,电视上的节目也是越看越无聊。 整整一个下午过去,只有二女儿抱着混血外孙从国外打视频来的时候,老太太脸上方展现出几分笑颜。 第51章 樊文君叫管家支了桌子,说一会儿饭后可以凑人打一打牌,纪闻伯要喝酒,纪云淮便只端了茶水在旁边陪着。 纪浔不知怎么突然变得懂事:“小叔,大过节的难得回来,你要不就陪爷爷喝上几杯吧。” 男人摩挲着茶杯瞟他:“我喝酒了你一会儿开车送我?” 其实自打上午进门起,纪云淮就已经察觉他那点小心思了。 听到客厅的动静纪浔火急火燎跑下楼,看到只有自己一人回来,眼底难掩失落。 这会儿一提起送他回明水湾倒变得挺爽快:“好啊小叔,晚上我送你回家!” 纪云淮不着痕迹勾唇,像是在调侃,望着他的神情却异常认真:“你想得倒挺美。” 纪浔熄了声,将问他要钥匙的剩下半句话咽回到肚子里,瞬间不敢再说什么了。 天刚黑下去不久,男人就驱车从煦园离开。 明水湾的各个屋子里灯火通明,餐桌和茶几上的吃食却一口未动,电视机也安安静静地关着,没有一点在跨年过除夕的气氛。 温聆和果汁一起窝在沙发边的地毯上,下巴抵着膝盖手里拿了根猫条。 直到纪云淮换了鞋脱下大衣在沙发边坐下来,正在逗猫的人才后知后觉抬起头,目光怔怔地朝他看过来。 随后赶紧拍拍果汁让它待去远一点的地方,问:“今年的年夜饭……这么早就吃完了吗?” 在煦园待了几乎整整一天,纪云淮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都忙活了些什么,国外那边不过春节,所以在书房处理了一下午工作。 年夜饭陆续上桌,看着纪浔身边空出来的那个位置,下意识想要发信息给微信里的消息置顶,问问对方此时此刻一个人在家正在做些什么。 盯着屏幕思索半天最后还是收起了手机,桌上的菜动都没动几口,借故说自己不舒服,拿了车钥匙直接开车一路飙回明水湾。 男人告诉温聆老宅那边上菜太慢,自己饿得实在等不及了,只能赶回来看看家里还剩下什么吃的。 听到有人能陪自己吃饭,温聆似乎瞬间也变得有胃口了,拍拍屁股从地毯上站起来,连忙跑去餐厅将桌上摆好的那些菜又拿去微波炉热。 之后又找了话梅出来,说冰箱里还有切片柠檬,要给纪云淮做话梅柠檬茶喝。 屋里的气氛太安静了,纪云淮将电视打开,倚在桌边看着他背影进进出出忙活。 半晌走上前,好整以暇问他为什么柠檬茶里不加薄荷? 熟悉的气息突然压下来,温聆颈侧感受到温热,随即耳根一红,借着拿杯子的功夫下意识躲开了。 纪云淮问他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都在家都做了些什么,竟然连放在冰箱里的小蛋糕都没心思吃。 自下午从茶馆回来以后,其实温聆就一直这么混混沌沌的了。 也有想过将屋子好好收拾一下、随便看个什么晚会摆上零食果汁营造一些节日的氛围感。 然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就只剩下临别时温立卓那副似是要时时监控他步步紧逼的眼神,所有的好心情在这一刻竟全都被抹杀了。 于是像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似地机械推开书房的房门,站在门口环顾一圈,又默不作声将门轻轻关上。 移动硬盘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但温聆想,内心真正强大的人是找不到软肋的。 如果自己果断一点将其斩断,那么即便是温立卓、自此以后也再没有办法能够拿捏他了。 吃过晚饭看了会儿无聊的电视节目,每当窗外零零落落有人偷着放炮的动静响起来时,温聆目光总会下意识朝阳台的方向看去。 十分钟之后纪云淮关掉电视机,拽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唤他回屋换衣服。 温聆站在原地不动:“咱们这是……要去哪?” “哪来这么多问题?”纪云淮笑说:“跟我走就是了,横竖不会卖了你。” 对面人低头喃喃:“卖我做什么,我又不值几个钱……” 纪云淮懒得同他继续争辩,将他推进屋里限时五分钟必须出来,关上房门,自己也去衣帽间找件合适的衣服穿。 收拾完,温聆跟屁虫似地跟人一同去到地库,这次纪云淮没有再开他那辆黑色迈巴赫了,换了辆造型更为轻盈的迈凯伦双门跑车。 底盘更低提速更快,但同样也牺牲了一些乘坐的舒适性,驾驶位里的人踩下油门那一秒,温聆几乎是下意识扣紧了门边的把手。 然而纪云淮似乎并没有要带他除夕夜飙车的意思,一个问题从温聆脑海里蹦出来:“小叔,你这辆车……最快能跑到多少迈?” 纪云淮踩下油门,跑车穿破浓重的夜色、如飓风过境穿梭在暗夜里空旷无人的街道上。 都说喜欢一个人就会不自觉想要了解他的过去,眼前情景让他不禁想象起十几二十岁风华正茂的年纪、身边男人还是一名职业赛车手的时候,在赛场跑道上又会拥有怎样一副风采。 可惜他终归还是没有机会再看到了。 温聆不怨自己生不逢时,虽然也会稍稍感到有些可惜,但他心里很清楚明月高悬,有很多东西,是自己从一开始本来就不应该觊觎的。 车子最终停在郊外一处无人问津又地势开阔的水泥路广场。 这里在很多年前据说是一处大型工业园区,厂家后来迁址便彻底荒废下来。 广场中央的空地上密布着少说几十只巨型烟花筒,温聆没有细数,只知道如此大规模的烟花燃放通常都只设置在公园或者商业区一类人流较为集中的地方。 而今晚这些烟花,却是纪云淮不知多久之前筹备好只为放给他一个人看的,于是什么问题都不再多问了,似乎只需要心安理得享受当下这一刻便好。 越是环境荒凉的地方气温就越低,温聆在冷风里站了一会儿,感觉自己脸都快要被吹僵了。 纪云淮为他套好帽子,看这样还是不够暖和,又从车上拿了条小毯子下来将他层层裹住。 纪云淮靠着车门点了只烟,吐出雾气将那抹橙红的星火递给温聆,叫他自己去点燃引信。 五彩缤纷绚丽的色彩在夜空中绽开,头顶划出优美的弧线宛若流星。 温聆跑回车边就坐在迈凯伦的前引擎盖上,裹紧肩膀上温暖又厚实的小毯子,仰头望向天空。 燃起的点点“繁星”映照着一对琥珀色的瞳眸,唇角终是勾出今晚令人期待已久难得一见的笑容。 纪云淮声音又低又轻,附在耳边问他要不要对着烟花许愿。 温聆心想自己的愿望早在生日那天就已经许过了,单是那一个就已经足够贪心。 时针跨过零点,耳边没有再想起贯穿整座城市熟悉的钟鸣,烟花燃至尾声,纪云淮揉他毛茸茸的一头黑发,拿出红包放进他手里,深邃又专注的目光看过来说:“温聆,新年快乐。” 往年在煦园跨年纪云淮也都会准备红包,不过是经由管家之手转交给他,今年最特别,是他在零点这一秒亲口对他说的“新年快乐”。 望向他捏着红包一副的愣愣的神情,纪云淮打趣,问他知不知道这钱是用来干什么的? 温聆指尖捏得泛白,低下头自言自语喃喃说了句:“用来压岁的……” 但他其实不想对方再将自己当作需要“压岁”的小孩子看待了,想现在就冲上去扑进他怀里,抱住纪云淮让他看见自己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 冲动过一秒还是冷静控制住了自己,抿抿干涩的嘴唇,扯出笑意抬眸望过去道:“小叔,新年快乐。” 不只是生日和新年,余下人生度过的每一天我都许愿能够长长久久陪在你身边,永远像现在这样和你待在一起。 温聆喜欢你。 可是这句话,以后终究是没有机会再亲口讲给你听了。 - - 初五之后,纪云淮工作又逐渐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温聆在开学前找好了房子,公交站附近空间非常局促的一间小居室,艾嘉陪他一起去交的定金。 签合尾页签名前一刻,艾嘉握住他的手腕十分复杂的神情看过来,酝酿半天只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温聆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柯铭说纪云淮不可能喜欢上任何人,温聆十分认同这一点,而他也不想自己的感情暴露给男人带来负担。 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他也怕自己继续待在纪云淮身边会越陷越深,所以要想办法戒断让自己及时清醒。 而温立卓这边又要他带着目的去接近男人,温聆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离得越近、自己越会给对方带来数不清的麻烦。 与其如此,倒不如彻底远离,从根源上切断那些人不切实际离谱的念想。 回家之后开始收拾行李,温聆在网上下单了两个30寸行李箱。 这两天没事情做的时候用订书针拼了个赛车模型,看造型应该是纪云淮会喜欢的,温聆走到玻璃柜前,用它将自己搬进来时放进去的小坦克换了出来。 第52章 文姨和助理要在老家多待一段时间,两个人都还没有复工,纪云淮原本是打算今天忙完以后带他出去吃饭的。 进门看到放在鞋柜边的两个大箱子,平静的神情在屋里打量了圈,去岛台倒杯水一言不发靠在了餐桌边上。 温聆将家里卫生收拾干净,扎好最后一袋垃圾靠在门边,抱起果汁告诉纪云淮自己要走了。 虽然早就看出他这几天情绪不对,纪云淮还是挑眉,一副略显惊讶的表情道:“这么突然。” 温聆眸光低低地垂着:“已经住了很久,不能再继续打扰。” 纪云淮:“我有说你在打扰我吗?” 随后叹口气,像下指令一般情绪淡淡地说道:“行李箱放回去,先找地方吃饭。” 温聆摇摇头说自己不饿:“房子已经找好,签过合同,定金也已经交了……” “交了多长时间?” “……半年。” 对面男人毫无预兆地笑了,带着有点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无奈。 纪云淮从来不在家里抽烟,怕呛着温聆引起他咳嗽,现在却从兜里摸出一支点燃,像是为了给自己留出一些冷静思索的时间。 默了半晌,抬起目光幽幽看着温聆道:“你不愿住在明水湾,是怕会继续打扰,还是怕温立卓要你拷贝我电脑里的资料、你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男人话音落地,温聆瞳孔放大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我当时就拒绝过他了!”温聆艰难出声为自己辩解:“小叔,我真的没有想过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 纪云淮不接话,只是沉默地靠在那儿,冷冷的神情一味盯着他。 这一刻,温聆感到自己骨子里的血都是凉的,动动唇发出颤声:“你……不信我?” “是你不信我。”纪云淮看着他说。 “除夕那天下午你就已经拿到硬盘了吧,这么多天过去你就只顾着一个人胡思乱想,解决问题的方法其实很简单,你只需要直接将东西交给我就好了。” “可是温聆……”男人说着一哂:“遇到问题你永远只想着逃避,从来没有把我当做过身边最亲近最值得相信的人。” “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动念头想要离开明水湾了吧?”纪云淮灭了烟,目色平静看向他,眼底写着道不尽的失望:“我想尽办法想要留住你,为你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说着像是终于任命似地点点头:“既然这么想从我身边离开,那这次我就不留你了。” 之后不再多看他一眼,撩起眼皮扫了眼家里大门:“恭喜你,从此以后自由了。” “拉上你的行李箱,现在就可以走了。” 第38章 小没良心 温聆心脏一下下抽着疼,一股强烈翻滚的情绪浪潮般涌上来、堵在喉头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但还是极力保持着镇定,走到地毯边换好鞋,抓住行李箱拉杆。 就在这时,纪云淮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人可以走,猫留下。” 温聆手臂收紧,看着怀里的一团毛绒:“果汁是我带回来的……” 对面淡淡瞟他一眼:“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零下多少度?” “很多东西都要重新准备,你租的房子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吗?将它带走做什么?跟你一起出去吃苦?” 门边人瞬间不吱声了,因为仔细思考一下发现纪云淮其实说得很有道理,想反驳都找不到合适的语句。 “我会让文姨看护好它,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对面一句话打消他最后的顾虑。 小猫似乎也是通人性的,下一秒滋溜一下从温聆怀里钻了出来,跳到行李箱上再稳稳落地。 等温聆转头再去看它的时候,只能捕捉到沙发后面露出来的短短一截尾巴。 温聆又不可能脱了鞋再去逮它,那样就显得自己有些过于狼狈了。 于是什么话都没有再说,收回依依不舍的眸光,拉着行李箱独自转身出了门。 - 之后两天时间,温聆便将所有精力放在出租屋打扫卫生上面了。 目前手头还有点余钱,他沿着导航找到附近的百货市场,购置了一些被褥之类的生活必须品。 看到有商家在卖带花纹的小清新餐桌垫和入户地毯,顺手也买回来一张。 虽然已经竭尽所能将这个不足20平米的小窝打理得舒适温馨,可温聆逐渐也发现,在外面租房遇到的各种困难其实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多。 老式小区没有电梯,隔音和保温效果也都不太好。 明水湾自带恒温系统,大冬天窝在家里只需要穿件轻薄的家居服,而现在即使在这么小的空间内活动也需要裹着厚厚的棉衣。 橱柜和衣柜的五金件都有损坏的地方,一开一合会嘎吱作响,温聆找了螺丝刀来修理,可一个人在那倒腾了半天,谁知越修情况越糟糕,柜门最后变得连合也合不上了。 九点多钟楼下邻居来敲门,说屋顶会传出金属件砸在地上的奇怪噪音,提醒他不要在大晚上制造这么多动静。 温聆放下螺丝刀,蜷腿一脸沮丧地坐回到沙发里。 肚子传来咕咕噜噜的报警声,恍然回神,这才发现今天的晚饭竟还没来得及吃。 搬出来前后不过50多个小时,温聆已经开始疯狂怀念之前住在明水湾衣食无忧的日子了。 但他这次回来并不是因为这个,只是发现还有几本重要的工具书落在书房,拿过之后还能顺道再去遛一遛loopy。 温聆特地挑了白天纪云淮在公司的时间回来,家里密码没有更换,只是鞋柜里自己常穿的那双专用拖鞋不见了。 遂只能穿着袜子踩在地面上,拿完书又去自己以前待过那间屋子里转了转。 南边的阳光照进来依旧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床品已经更换了新的,洗手间的浴巾和纸巾也都收了起来,台盆刷得像五星级酒店一样干净,丝毫看不出丁点曾经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温聆推开各个屋门,弯着腰四处寻找果汁的身影。 确定小猫没有在家后一脸担心,连忙发信息给文姨询问。 对面很快回道:「带它出来买猫爬架啦,你要跟果汁视频吗?刚好先生也在我旁边呢(捂嘴偷笑.gif)」 只要不是生病或者开门时趁机溜走了就好,温聆心想。 虽然真的很想接通视频看一看,可一听说纪云淮也在旁边,温聆心头那种密密麻麻的痛感又隐约泛上来。 隔了很久才重新调整好自己,最终还是打字说了声“不了”,退出对话框将手机默默装回口袋里。 晚上回家,温聆买了关东煮和烤肠当宵夜。 房间里的窗户有点漏风,他从被窝里钻出来,找了透明胶带和一件旧衬衫将漏风的地方堵住。 微信里收到几张图片,是文姨发了明水湾新组装好的猫爬架过来。 这个牌子的猫爬架在店里一向卖很贵 ,纯实木材质,自带一些非常有设计感的仿真草皮造景,最基础款的一套估算下来至少也要两三万。 几秒的小视频里,果汁在木架搭成的云梯上爬来爬去,刁着自己离开之后主人给它新买的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温聆举着手机半张脸埋在被窝里,几张照片放大缩小,一段进度条拉回去反复观看。 最后搓搓鼻子,好像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只能在心里暗暗吐槽一句:“小没良心的……” 这么一对比,似乎显得自己更笨了。 连猫都知道跟着谁才能过上好日子,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自己直来直去的脑子就是转不过这个弯。 但温聆从不去想他后不后悔,各人有个人的路要走,既然已经选择了,就算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拼命咬着牙,日子也依旧要坚持过下去。 开学以后本学期的课表下来了。 周围有的同学已经开始着手联系实习单位,工资拿不拿只是其次,最需要的还是实习报告最后一页盖下的那个公章,否则到时候有可能无法顺利毕业。 艾嘉支着脑袋在温聆身边感叹:“不就是实习报告盖个破章子嘛,这要是以前,纪浔小叔不轻轻松松就帮咱们把问题解决了?反正他手底下管着那么多公司。” “你说你怎么不晚两天从明水湾搬出来啊……” 出于专业限制,周围同学投简历基本上都只考虑大公司、银行或着外企。 温聆自己联系了一家集医疗、托管、宠物用品销售为一体的中型连锁机构,拿着自己手里的证书去应聘宠物营养师。 店员看他不是动物学相关专业,又只是个甚至连应届毕业生都不算的大三兼职实习生,一开始连门都不乐意让他进。 后来还是经理从旁边路过,恰好想试试他有没有真本事,便说店里有客人的小猫乳糖不耐受、这几天拉肚子脱水,问他能不能给出一套合适的羊奶粉替代方案。 温聆当即拿过纸笔。 第53章 结果三天后接到店里打来的电话,说小猫状态好转,老板破例同意他过来实习。 但就是实习工资很低,如果将来毕业他能顺利留在这里,就按劳动合同签署的待遇给他正常薪资结算。 实习的事情搞定,温聆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 开学之后一周专业课就那么几节,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仔细算算,到目前为止少说已经有十来天没和纪云淮再见过面了。 这天上午,温聆和艾嘉被抓壮丁强制去礼堂听讲座。 出宿舍远远看见院长的车从偏门慢行道上开进来,紧随其后跟了辆挂着熟悉车牌的黑色迈巴赫。 艾嘉不认识后面那辆车,走到教学楼跟前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想起来了!” “商学院那边好像今天有毕业生招聘会宣讲,但这种小场面应该用不上纪浔小叔亲自出马吧……” 艾嘉心里也挺好奇的,反正时间还早,便带着温聆绕路到商学院教室,扒在门边做贼似地偷摸观望。 阶梯教室里播放着投影ppt,屏幕显示的主讲人是集团人力资源部副总监。 艾嘉耸耸肩:“看来我猜的没错。” 温聆很清楚自己心里在期待什么,没有看到预想中那道身影,失落之余不知为何竟还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班委发信息来催了,温聆戳戳身边人转身,却在这时,猝不及防同电梯里出来的几人相撞。 纪云淮身后跟着助理,与他并排走着的便是商学院一众领导,对面寒暄着今天会议结束一定要他赏脸留下来吃饭。 助理笑笑婉拒,说纪总下午还有别的工作安排。 艾嘉拽着温聆胳膊给几人让路,那一抹熟悉的檀木气息随风飘过来时,温聆心跳加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于是怔怔的目光定在了男人身上。 温聆承认自己的确很想纪云淮,想要穿透人群再多看他一眼,哪怕不说话只是隔着远远的距离。 纪云淮抚了抚领带同院长讲话,走到同一水平线的时候,甚至与温聆连擦肩都算不上,目光自他身上一扫而过却并未多停留。 讲座那边很快开始签到。 为了方便玩手机,艾嘉特地选了最后两排位置。 方才电梯间相遇的场景让温聆觉得有些熟悉,反反复复在脑海中回放,后来才想起去年有一次听讲座的时候,自己也是像今天这样在相同的地点相同情形下与男人偶遇。 那时候自己正在因为是否要跟纪浔分手的事情犹豫不决,和纪云淮之间也是别别扭扭的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但后来温聆中途从后门溜走一路追到车场,男人虽冷着一张脸,却还是会很有默契地坐在车里等他。 不像现在,留给温聆的只剩下一道漠然置之将他无视的背影。 “哎!你又到哪去!” 艾嘉的呼唤声中,温聆已经起身从位子上站起来,顾不上周围人是不是在看自己,三魂丢了七魄似地向后门踱去。 冲出礼堂依旧是一路小跑,摘掉帽子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最后差点喘不上气。 脑子里面混混沌沌的,甚至可以说是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冲动地追出来还能怎样,真面对面见到纪云淮了,以两人之间现在这种关系还能跟他再说些什么。 或许可以假装在路上偶遇,问问文姨身体、聊一聊果汁也行。 温聆一向是不怎么擅长同人主动搭话的,奔过去的路上甚至连见到小叔的第一句开场白都已经想好了。 然而火急火燎赶到地方,熟悉的车场还是之前相同的位置,这一次,却没有那辆迈巴赫再停在这里了。 望着眼前空空如也的车位,温聆由一片恍惚中骤然灵醒过来。 原来所有事情都会随着时间改变。 纪云淮也是一样,已经不会再像之前那么有耐心——即使生气也依旧会停留在原地……一直等着自己了。 第39章 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几天之后,温聆正式开始课余时间在宠物店的实习。 店里涵盖的业务广泛,每天打交道的人多,但作为宠物营养师,他这份工作算是所有岗位里比较清闲的了。 经过短短一上午的观察,温聆发现所有人的工作其实都带了点销售性质。 给上门为自家宠物看病或者洗澡的客人推销一些猫粮狗粮益生菌之类的,会获得额外提成,业绩好一点的店员据说每个月光是卖货就能赚一万多块。 温聆一直觉像他这样性格内向的人,是做不了一点跟销售搭边的工作的。 艾嘉却说:“那可不一定,我就不喜欢那种巧舌如簧将自家产品吹得天花乱坠的,说不定就因为你不太会说话,反而有的客人就觉得你可靠呢?” 温聆受到些鼓舞,又将自己在店里自费给果汁买了几件小披风和小围脖的事情告诉他。 艾嘉脸色一变又开始骂他:“喂你是不是傻啊!” “反正也没有员工折扣,你干嘛不叫我去你店里假装顾客?这样买了至少还能算你提成!” 原来还可以这样……艾嘉一说温聆才反应过来,跟在脑子灵光的人身边果然能学到很多。 手边事情忙完的时候,温聆偶尔也会帮着做些其他工作。 店里今天送来一只挺大的金毛,洗过澡上完烘干机就一直在那儿等着主人来接。 温聆拿着飞盘陪它玩了一会儿,拍了许多有趣的视频,刚好加了金毛主人的微信,顺手就给对方发了过去。 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有人来接,说并没有收到他发来的消息,温聆才又拿出手机查看。 自己那会儿也不知在神游什么,几条视频竟全都错发给了置顶对话框里的那个人。 由明水湾搬出来这么久,这也是温聆第一次给纪云淮发消息。 虽然只是误传,但同样的情况发生在以前,即使自己三分钟内很快撤回,纪云淮看到也会发问号过来问他撤回了什么。 现在距离第一条视频发送已经两个多小时过去,对话框另一端却没有传来半点动静。 温聆确定纪云淮没有删除、没有屏蔽、或许就只是单纯地不想理他。 可这样一想,温聆逐渐就有些坐不住了,于是又发条信息,说自己给果汁买了几件小衣服,问纪云淮什么时候在家,自己抽空将东西送过去。 约莫十分钟后纪云淮才回:「衣服又不是给我买的,我在不在家有什么关系?」 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温聆瞬间没话说了,顿了顿又道:「没经过你同意,私自回明水湾感觉不太好……」 纪云淮:「那天你不是已经没经我同意自己偷偷回去过了?」 温聆盯着屏幕顿时就有点绷不住了。 虽然早已经习惯了男人有时说话就是这么阴阳怪气的,但印象中纪云淮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用这种冷淡的态度对待过自己了,也不知是不是他太敏感,字里行间语气给人的感觉就是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察觉到他这端的沉默,对面态度放软了一些,默默又说:「直接送到公司来吧,我让人下去接你。」 温聆下班第一时间打车奔向纪云淮公司,前台打了通电话,助理就从楼上下来了。 原本是打算东西交给对方就走,身后声音却将他叫住,问他还要不要去十层,茶餐厅最近又推出了几款抹茶口味的新品。 进入闸机跟在助理身后一起等电梯,温聆脑海不自觉浮现这座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自己心里想的那个人又会伏案在桌前正在忙碌些什么。 两个抱着文件夹的人背对温聆站在前方,闲聊时提到自家老板,其中一人挑眉:“我听说樊家本来就在公司有股份,真要是联姻也不奇怪吧,再说了樊小姐多好看啊……跟咱们纪总年龄相当,我看媒体八卦传的那些也未必是空穴来风。” 一句话在耳边回响半天,电梯门开,温聆脚步下意识跟随着人流的方向向前挪去。 混混沌沌的,仿佛连自己现在身处什么地方都快要忘记了,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到有人在耳边唤他:“你手里拿的是芒果蛋糕。” 温聆下意识抬头,助理拿着另一只白色盘子将他手里的餐盘换了出来,笑笑说:“这个才是抹茶的。” 温聆现在已经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了,将手里的小袋子塞给对方,说里面装着自己给果汁买的小衣服。 平日里连老板行程都能大包大揽全权安排的人,现在却说自己没有那个权限转交,坚持要温聆和他一起将东西放去总裁办公室。 怕他有顾虑,最后还特意补充了句:“纪总现在在会议室开会。” 温聆跟着对方上楼,原本打算放了东西就走,助理却又倒了果汁拿了小点心进来。 不愿拂人好意,现在看来不坐下喝一口显然是不合适了。 抬眸扫过去,温聆一眼便捕捉到办公桌上放着的东西——一只拉图酒庄用来藏酒的长方形木箱,外部用印有“happybirthday”字样的蕾丝花边彩带扎着,木箱旁边立着一束雾面纸精致包裹的白玫瑰花。 第54章 温聆看了半晌反应过来:“是谁要过生日吗?” 助理低低“呵”了声,有意无意透露:“纪总生日就在下周,桌上的礼物是樊家那边刚刚送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拆封。” 纪家同樊家那边沾亲,对方要给纪云淮贺生也不奇怪,但是送礼物就送礼物,究竟什么人还会送一束暧昧意味这么明显的玫瑰花过来。 温聆强迫自己收回思绪,不能再继续往下深想了。 气氛沉默间,不远处大门传来动静,门被推开,此时此刻原本应该在会议室的男人身后跟着几名副手边交代工作边走进来。 看到办公桌旁的两人眉头一皱,耳边汇报工作的人同助理交换个眼神,当即噤声。 于是借故方案再拿下去改一改,纷纷很识相地退了出去。 助理最后离开,替剩下两人掩上办公室大门。 温聆呼吸一滞,余光除了面前堆叠的一摞文件就只能扫到自己鞋尖,身体不自觉变得紧绷起来。 相比于他的心绪不宁,对面的反应明显看上去要平静得多。 于是两人间谁也没有先一步主动开口,纪云淮翻翻手头几份报告,忽而抬眸看他:“怎么不坐?” 语气听上去稀松平常,像是早上还吃过早点一起出门现在又等着下班一起回家,两人之间从来没有吵架争执过。 但温聆心里却很清楚,男人看向他的目光里不再有温度,如今又变成像先前很多年“不熟”时那样淡淡的了。 温聆站在办公桌对面像个不会动的木桩子似的,兀自平复了很久,才扯扯嘴角开口问:“小叔,听说下周……你要过生日啊?” “生日快乐。” 纪云淮笔尖一顿,抬头看看他说:“谢谢。” 温聆想起自己去年过生日的时候,纪云淮那么用心准备了惊喜为他庆祝,将心比心,自己似乎也应该做点什么来回馈他,而不是只有一句略显单薄的祝福。 于是思索了一下道:“那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纪云淮再次抬头看向他,静默良久,又说了句相同的“谢谢”,随后笑笑:“但是不用了,我那天有约。” 温聆瞄了眼桌上的红酒和鲜花,喉头干涩有点喘不上气。 知道自己这样很没规矩,深呼吸,却还是试探着问:“那天,你要和谁一起出去?” 话音落地,男人若有所思的神情幽幽朝他看过来。 隔着一张大办公桌,敲敲手里的文件,突然笑道:“所以以后无论我做什么事,都需要提前向你报备行程?” 温聆心往嗓子眼一提,喃喃解释:“……我只是好奇。” 与其说好奇,不如说是被一种既紧张害怕、又忐忑难安的复杂情绪反复撕扯着。 怕从纪云淮口中想听到会狠狠戳痛自己的答案,但如果男人一直吊着胃口不说,他又会继续像现在这样没完没了地不断胡思乱想下去。 分别这么多天,温聆已经很努力去尝试让自己戒断,让生活尽可能地忙碌充实起来。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一个人窝在出租屋只能与四周惨白的墙面冷冷相对时,又会下意识想起之前同纪云淮一起生活的日子。 想他现在过得好不好,加班之后还有没有人做宵夜给他吃,此时此刻是否正在书房里加班,看到果汁在屋子里四处乱窜的时候……会不会有一刻也会突然毫无征兆地想起自己。 可自从今天见面之后,温聆的心里似乎已经有答案了。 原来离开之后只有他自己在整日怅然若失、辗转反侧,纪云淮依旧有条不紊过着自己的生活,看上去比他要从容得多。 这么多天过去,对方一通关心自己的电话也没有打来过。 不问问他在出租屋里过得怎么样,不好奇他实习找没找到工作,甚至连他为什么会那个时间点出现在一家陌生的宠物店里也没有丝毫疑惑。 仿佛对跟他有关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温聆从未在心里产生过这么大怨念,可一但见到对方,埋藏在心底那颗失控的种子就好像随时要发芽一样。 终于忍不住张张口哑声道:“上午我发信息……你都没有回我。” 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安静了下来,对视半晌,纪云淮合上手中的钢笔,半笑不笑:“你想让我怎么回?” “说我已经知道你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温聆黯然别过脸。 半晌,耳边传来略沉的声音唤他:“既然你已经从明水湾搬出去,那我们就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 “理论上说,你每天去什么地方都接触了哪些人、都干了些什么,我一概无权干涉。” 之后顿了顿,一抹调侃的神情望过来:“温聆,虽然曾经住在一起我们之间相处得很愉快……” “但你毕竟也是个可以独立照顾自己的成年人了,不需要我实时监管,所以以后你的私生活我不会再过问。” “这点人与人之间相处最起码的边界感,我还是有的。” 第40章 谁先不要谁的? 从集团大楼出来,头顶天色变得有些灰蒙蒙的。 站台驶入一辆公交车,温聆拿出自己的学生卡,甚至没有确认是不是自己要等的那趟就这么混混沌沌上去了。 座位背板印着一款香水广告,水晶玻璃瓶簇拥在粉白相间又纯净柔软的玫瑰花团中。 温聆解锁手机,下意识在网上搜索起白玫瑰的花语。 “我足以与你相配”——是很浪漫的寓意。 人们总是习惯用玫瑰来诠释爱情,温聆心想,或许这束花由任何人来送给纪云淮都是不合适的。 但若不谈论爱情只说两个人配与不配,无论哪家的名门闺秀、富贵千金,有资格能送他玫瑰花以这样的方式表达倾慕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明月高悬从来就不独属他一人可赏,而这轮月光最终又会照在怎样的另一个人身上。 是谁都可以——温聆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再去猜了。 因为知道那样的好运,无论如何都不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 因为教授出国考察,导致学校这段时间频繁换课,作息时间一紊乱,就显得温聆比之前几天更加忙碌了。 正上课中途,文姨突然发来信息:「怎么听说你变瘦了,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啊?」 温聆觉得自己像是魔怔了似的,看到这几个字潜意识第一反应竟是去猜是不是纪云淮告诉她的。 所以即使嘴上不说,男人私下里还是会关心注意到自己这几天来细微的变化对吗? 但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助理透露给文姨的,对方并没有多透露,只十分关切的语气问他:「现在在哪里上班?我每天中午给你送饭过去。」 这样未免有些太麻烦了,温聆摇摇头说不用,之后反映过来对面并看不见自己的动作。 正沉默着,对话框又弹出:「那我做好菠萝烤鸡翅,让快送给你送过去怎么样?家里地址也给我一个呀!」 温聆岔开话题,问果汁这两天怎么样? 文姨将他买的小衣服套在果汁身上拍了照片,过了一会发过来:「就只关心果汁吗?(捂嘴偷笑.gif)」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温聆在心里叹气。 他倒是想把家里每个人都关心一遍,想问问文姨降温以后膝盖还疼不疼,果汁有了新的猫爬架还会不会跑到沙发上。 纪云淮是不是还在每天加班,最近应酬多不多,周末不回煦园的时候都一个人在家做些什么。 有没有……偶尔会跟身边人提起自己。 可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将这些想问的全都憋了回去。 温聆知道自己不能打听太多,分寸拿捏得不好,就又要被某些人提醒自己没有边界感了。 下课收拾书包,艾嘉喊他一起去吃饭,却没想到温立卓这时候会将电话打过来。 信号接通,对面先是劈头盖脸将温聆一顿臭骂,质问他为什么非要和家族的安排作对。 温聆听得一知半解,温立卓也不绕弯子,直接问他是不是已经从明水湾搬出来了。 “为什么?”听筒传来的声音冷肃:“你实话告诉我,是因为不想帮家里做事,还是因为捅了什么篓子又惹纪总不高兴了?” 温聆走出教学楼看了眼头顶的天空:“我成年了,有能力搬出来独立生活。” “独立?”耳边响起轻蔑一笑:“去你那二十平不到的贫民窟里独立吗?” “小时候跟你妈妈在外面吃的苦还不够多?这么多年过去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温聆心道他这辈子恐怕都很难再有长进了。 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错误,但你温立卓犯下最大的错,就是不该在外面眠花宿柳,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怀上你的孩子并且顺利把他生了出来。 对面似乎已经懒得再训斥他了,只下达命令:“明天晚上我攒个饭局把纪总约出来,不管情不情愿,你都主动向他承认错误。” 第55章 “记住!认错态度要诚恳一点。” 温聆准备挂电话了:“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那你也来陪着!”电话里的声音扬高:“就当是维护关系,这都是以后能用得上的人脉你到底懂不懂?” “你知道单是纪云淮每年在合同上签的那几笔,就能为咱们家带来多少的经济效益?我一直以为你乖巧懂事,让你待在他身边是为了让你讨他喜欢,谁想到你这孩子竟然这么叛逆?” “再继续这样顽固不化下去,小心连累着纪总对咱们整个家族的印象都不好了!” 温聆抓着手机眼神愣愣,心道你以为小叔原本对你们这些人印象就很好吗? 他的沉默只是想给自己一些缓冲的时间,听在温立卓耳朵里却又不失为一种挑衅,于是很快又道:“温聆,你现在是在永安路那家宠物医院的楼下上班对吧。” 温聆深吸口气,顿时有些精神了。 电话里轻哼一声:“为你规划的好日子不过,非要搞得大家都不痛快,那就不要怪我说话你不爱听了。” “要想保住现在的工作、让房东将那间小破房子继续租给你,那你就最好乖乖配合我。” 说着一顿,像是某种特定的警示:“不管你们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这次请纪总吃饭你最好到场给我把表面功夫做足。” “之前告诉过你我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了,继续跟我作对下去真把我惹急了……哪天会不会再做出令你意想不到的事,那我可就真的不敢保证了。” - 温立卓发给他地址和见面时间,温聆第二天下午没课,下班后转了两趟地铁提前到达酒店门口。 据说包间内的客人都还没到,经理先引他进去。 酒店整体环境古典韵味很足,琵琶配乐、小桥流水造景,翻开桌上菜单温聆才知这家主打的是淮扬菜。 温聆自然是不敢擅自做主点单的,大致扫了眼简介,淮扬菜善于用高汤提鲜,倒是比较符合纪云淮吃中餐的口味。 没过五分钟温立卓便带着助理到了。 先跟经理核对之前确定好的菜单,又交待两句将助理支了下去,叮嘱温聆活道一点一会看自己的眼色行事。 纪云淮前来赴宴没带助理也没带司机,推开包厢门,环过主位淡淡扫视了半圈,视线最终停留在一言不发坐在自己座位、低头只顾着摆弄背包小挂件的某人身上。 温立卓伸出手热络上前打招呼:“哎呀纪总,快请坐快请坐,我这可算是找着机会将你约出来了!” 温聆在身边人出声时就已经下意识抬起了头,望向纪云淮却发现对方进门后并没有将多余的注意力分给他。 纪云淮大衣里面只穿了件薄薄的黑色衬衫,脱下外套递给服务生、挽袖子坐在温立卓身边,同温聆隔着不远不近两个身位。 有人推车进来开始上菜,温立卓余光瞟了身旁一眼:“别光愣在这儿啊,还不赶快给纪总倒酒?” 温聆正准备起身,坐在位子上的男人却对温立卓拂了拂手:“要开车,今晚喝茶。” 温聆放下酒瓶又去拿茶壶,面前转盘却在这时猝不及防转动起来。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茶壶转到纪云淮面前停下来,男人伸手接过给自己蓄了大半杯。 温立卓瞄了温聆一眼示意他坐下,转而笑笑,开始在另一边冠冕堂皇粉饰起来:“刚好今天他下课早,想着要请纪总吃饭,我就让他也一起过来了。” 纪云淮摩挲着茶杯淡笑:“那看来是我判断有误,卓总今天邀我过来竟不是为了谈生意。” 温立卓当即嗐了声:“吃个便饭而已,这不年前一直没找着机会?主要是为了感谢纪总之前这么多年对温聆的照顾。” “我听说他从煦园搬出来就一直住在明水湾,那段时间,这孩子一定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吧?” 纪云淮脸上的笑意很浅,也让人看不出究竟是不是在客气,默了默说:“没有,温聆他一直很乖。” 温立卓趁势附和:“乖就行,我这三个儿子里啊,也就属这个年龄最小的能让人省点心了。” 说着轻叹一声:“另外两个不懂事的今天就不提了,温聆从小在煦园长大,这些年多亏纪总您和家里老爷子老太太照拂,这杯酒我要敬您,您可千万别推辞。” 随后端起酒杯将盛在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气氛有些微妙地沉默下来,纪云淮只是静静看着并不说话,却听温立卓话锋一转:“但三个孩子里,温聆也是性子最木讷最不懂得变通的。” “我这个做父亲的,这些年心里时常挂念着他。怕他在外面吃亏,原想着将他放在纪总身边也能多跟着您学学为人处世的道理,将来毕业要是能顺利进公司,就让他多跟着您锻炼成长。” “谁知道这孩子就这么一根筋,整天正事不干,就知道摆弄些猫猫狗狗不中用的玩意儿。” 说着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瞥了温聆一眼,又对纪云淮道:“我也经常告诉他,纪总之所以对他这么照顾也是冲着咱们之间的交情,但这孩子到底还是年龄小,有时候想不通这个道理。” “要是真有什么事惹您不高兴了,您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千万别往心里头去啊……” 温立卓话音落地,视线投去小心翼翼打量身边人的神情。 可纪云淮并没有给出很大反应,似乎就只是一个忠实的倾听者坐在这儿,拥有足够的耐心听他一口气将话说完。 过去半晌,才半笑不笑打趣似地挑挑眉,一抹不解的神情向温立卓看过来:“我跟卓总什么交情?” 温立卓笑容凝固在脸上,尴尬扶了扶酒杯,很快也跟着不吱声了。 后来用餐过程中温聆去了趟洗手间,再回来时纪云淮已经放下手边的筷子,淡淡夸了声菜很不错,但很显然今晚也没有用上很多。 温立卓也跟着放下筷子,屋内环视了圈:“那个……温聆啊,我怎么瞧着还有个豆腐羹没上呢,你去外面找经理催一下。” 这是有意要将他支开了。 温聆就是脑子再笨也不会在这时候赖着不走的,点点头“嗯”了声,尽管自己只是尝了几道菜并没有吃饱。 - 包间门从外面关上,纪云淮视线由离开的那道身影背后默默收回。 温立卓似是有话想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抿了口酒。 耳边冷不丁却响起一道微沉的:“我应该知道卓总想说什么。” “之前提出的注资与架构重组方案您可以再考虑一下。”男人唇角弧度勾了勾:“放心,就冲着温聆至少目前还没打算改姓这一点上,我不会让您吃多少亏的。” 眼下想要解决公司的困境,似乎就只剩下被纪云淮提出的方案牵着鼻子走这一条路了,温立卓无奈又妥协叹了口气。 “至于温聆这边……”男人似是陷入到思索,指尖在桌面不着痕迹敲了敲。 温立卓严阵以待的目光投来,却听身边人语气悠闲地开口:“无论是你之前给他的东西,还是温家之后分出来的财产,一概与温聆无关,这些东西他通通不要。” “以后所有与他相关的事情都由我来做主。” 温立卓皱起眉,语气有些生硬:“为什么?” “因为我能给他的更多。”纪云淮笑笑说。 “所以卓总最好以后也少用那点比纸还薄的情份再来拿作他,当然,也不要让家里另外两个‘不懂事的’再来找他的麻烦。” “至于前途和毕业后的工作方面……”男人说着想了想:“他喜欢什么就让他先去尝试,其余任何人不要多加干涉,出问题我自然会给他兜着。” “前头二十多年卓总也没有尽多少身为父亲的责任,现在就不必在我面前将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了。” “之后不要以任何理由再来打扰温聆。”纪云淮笑意凝固在脸上,眸底一沉:“为了咱们之后的合作顺利,也为了您在老宅那边同夫人的家庭和谐……” “卓总是聪明人,我相信您是知道应该要怎么取舍的。” - 温聆找到经理催了催菜,之后就再没有回去过,独自一人在大堂绿植边的沙发里坐着了。 离开也不行,仿佛继续等下去也没有多少意义,脑子里思绪纷飞、具象化以后却又似乎只是一片空白,就只能像个守门的木桩一样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盯着了。 不知过去多久,远处包间大门终于有了动静。 纪云淮替他拿来羽绒服,之后没多说什么,寻了处安静的地方低头接电话去了。 温立卓紧随其后从包间里出来,黑着一张脸,路过时与温聆擦肩,视线在他身上倨傲又漠然瞥了一眼。 不知两人方才在里面都说了些什么,总之聊天的内容不会太愉快。 单这一秒短短的对视 ,温聆就知道自己在温立卓眼中已经是枚弃子了——一枚不招纪家人待见、现在又对温家也已经完全没有利用价值的可笑弃子。 第56章 来时是温聆一个人倒地铁,这会儿出了旋转门,却看见迈巴赫停在不远处的泊车区等他。 温聆下意识以为纪云淮会跟他一起,走到窗边才发现原来车上只有司机一人,说老板今晚还有其他安排,已经开着另一辆车于几分钟前先行离开。 上次见面的几句话至今仍像根刺一样深深扎在温聆的心里,他知道男人这是要彻底跟自己划清界限了。 明明曾经会想法设法逗他开心,在他出事时也会冷脸生气,说遇到问题请第一时间拨通手机里的置顶号码,醉酒时也曾那么温柔地吻过自己……如今却非要划出个楚河汉界,在自己面前像个完全不展露情绪的假人一样。 方才自己离开包间估计也没说什么好话、才会让温立卓临走时用那副忿然的眼神看他。 什么事都像外人一样避着自己,欺负自己、冷暴力自己,现在连开车回家也不跟自己同乘一辆。 温聆关上车门,脑海里思绪凌乱,突然冒出来一种类似于——既然要划清界限,那我以后也都不要你这个臭男人管了这样赌气的想法。 遂没有半句解释,将司机一人留在了车里,独自背着包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的马路对面走去。 夜晚滨江大道上的冷风快将人骨头掰碎了。 温聆手揣在兜里,沿着天桥上的人行道漫无目地向前龟速溜达着。 司机不敢将他一个人放在这儿,只能不踩油门以同样的速度慢慢在他身后跟着。 温聆脚程加快车便轰一脚油门跟上来,温聆速度放慢身后的车速也随之变慢。 背后车灯晃得人心烦意乱,温聆今晚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所有的委屈积攒起来,更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发泄了。 转眼间,一辆迈凯伦跑车从中间快车道一路超速追上来,甩尾灭掉车灯,隔着几米距离停在人行道旁的路边。 车上人下来钳住温聆手臂,唤了句什么温聆没听清,反正他现在就当自己眼睛瞎了耳朵也聋了,只顾一个劲埋着头往前走,对耳边的声音置若罔闻。 男人在身后默了几秒,又追上来勾住他书包顶端的短绳。 温聆脚步停下来跟随着惯性后退,纪云淮却顺势上前钳住他手腕,正准备开口,温聆却用了很大力气将自己手臂抽了出来,不留余地狠狠将覆在自己腕上的力道甩开了。 “能不能不要管我!” “你不是都已经不要我了吗?就不能放我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待会儿?” 倔强,委屈,又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敢这样冲着纪云淮吼。 然而下一刻温聆也随之愣住了,男人深邃黑亮的眼底映出的一道令他自己都倍感陌生的身影。 之前二十多年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发过脾气,他没有资格在任何人面前任性,仿佛刚才那个对着纪云淮大喊出声将他的手肆意甩开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 相比温聆有点该不知怎么表达的沉默,纪云淮现在心情却是隐隐有一点开心的。 面前人终于不再是那个整天唯唯诺诺、所有的情绪只一味憋着、然后将自己关进小黑屋里只知道胡思乱想的模样了。 纪云淮就是要他对着自己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想生气就生气、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有任何想法都勇敢大胆地表达出来。 他要的是一个鲜活有色彩、在自己面前会哭会笑遇到任何事情都不再压抑自己更加真实的温聆,他们之间的相处应该永远是平等的。 纪云淮又何尝不懂他内心深处的矛盾与挣扎,可他就是想再等一等,等这层壳子自己从内部打破。 他有足够的耐心去引导,但这明显还远远不够。 于是上前,双手捧住怀里人的脸,用自己掌心的热度替他暖着,逼他不得不抬起头直视自己。 颔首打量许久,才又叹口气,一副严肃又认真的语气在人耳边:“温聆,你说话到底讲不讲道理。” “咱们两个之间,究竟是谁先不要谁的?” 第41章 我的礼物呢? 纪云淮说他不讲道理,温聆无以反驳。 二十多年漫长的记忆中自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任性过,可单是这一次任性几乎就已经耗光他全部心力。 当初坚持从明水湾搬出来,要将周围扰乱自己的一切完全屏蔽,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 殊不知当他已经下意识去控制、生出心思要开始戒断一样东西的时候,就代表着心里其实已经很在乎了——对面前男人的喜欢,远比温聆自己想象中要深。 时间像是在冰冷的空气中猝然凝滞了,默了半晌,那道声音却开口附在他耳边问:“温聆,记得这周末是什么日子?” “是……你的生日。” 温聆动动唇艰涩地回答,心底一瞬间冒出的念头却是我知道那天你已经有约、有人会陪着你一起过生日,所以不用再在我面前反复强调了。 思绪回拢,却听见纪云淮问道:“如果我现在向你发出邀请,你会来么?” 有送你红酒玫瑰花的那个人陪着就够了,温聆心里赌气地想,非要我也过去做什么?做你和那个人美好姻缘开始的见证者么…… 于是拒绝得干脆,声音低低地说:“不要。” 对面男人笑笑:“前两天不还说要请我吃饭?” “我现在改主意了。” 温聆眼底划过一丝倔强,嘟囔着说他不要去凑那个热闹。 “不是凑热闹。”纪云淮看着他解释。 往年他从来没有给自己过生日的习惯,甚至同柯铭几人在那天的小聚也经常因为突如其来的工作安排被推掉。 今年因为一些比较特殊的原因,老宅那边早早就开始张罗,横竖只是纪闻伯借自己生日这个由头去做人情的,他这边没有明确地出声制止、便全当是默许了。 纪云淮没有要将温聆也叫去酒店的意思,思索片刻告诉他:“生日宴结束之后,我让人接你来顶层的空中花园。” 特殊的日子,只想和最特别的人一起度过。 温聆自是不会明白他这份心思,男人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揉他的头轻轻勾唇:“来找我吧,一起吃蛋糕吹蜡烛。” “吹完蜡烛,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对你说。” - 温聆依旧嘴硬没有答应,但实际上早在一周之前,他就已经开始计划着给对方准备生日礼物了。 有些东西需要自己动手,温聆在网上查找教程,将搜罗到的素材拼接起来。 过程看上去十分简单,实操起来却工程量巨大,要耗费比想象中更多的精力与时间。 因为下午还要去宠物店,饭后温聆背着电脑就跟艾嘉一起回宿舍休息了会儿。 看他一上午哈欠连天的,艾嘉挂好衣服问:“怎么感觉你最近总是没精打采的?” 温聆:“睡得有些晚。” “少熬夜。”艾嘉拍拍他提醒:“1点睡6点起,icu里喝小米……” 目光扫到温聆的电脑屏幕时,却弯下腰突然“嚯”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学会搞这个的?!” 温聆被吓一跳“啪”地将电脑合上,艾嘉翻了个白眼,冲他努嘴:“神神秘秘,我刚刚都已经看到了。” “搞这个很费功夫的,我不信你就是自己随便做着玩玩,一定还有其他用途。” 温聆知道自己也瞒不住了,想了想,便将纪云淮周末过生日的事情告诉了他。 艾嘉考虑得比较多,坐在旁边摸着下巴琢磨:“你过生日的时候人家好歹送你几万块钱的包和耳机呢,你现在就拿着个当回礼?未免也太……寒酸了点吧……” 温聆打开电脑继续自己敲自己的,键盘噼噼啪啪响了半晌,才垂下眸子自言自语说:“意义不一样。” 艾嘉其实提醒得有道理,温聆后来回家仔细想了想,也觉得在自己经济能力可以达到的范围内、再去商场挑一样礼物送给纪云淮会显得更加用心。 周末晚上有安排好的车来接,温聆却提前匀出时间去了趟城南的skp。 之前纪浔过生日的时候,自己挑选的礼物多是球鞋卫衣游戏手柄之类的,这些东西对于纪云淮这个年龄的人来说显然不适用。 站在柜台前驻足良久,温聆说自己可能需要一些推荐。 销售人员没有看他是个年轻学生就刻意怠慢,向他推荐钢笔领带夹这种一般不会出错的常规款,但要是选择贴身穿的衬衫或是皮带之类的,那其中的含义可能就比较暧昧了。 灯光下的玻璃展示柜里,温聆发现一对深色底纹镶嵌有云朵造型的钻石袖扣。 柜员上前介绍,这是品牌设计团队上月新推出的“挚爱唯典”系列,袖扣背面拉丁语印下的小字是在向自己爱人表白的意思。 一开始只是表面图案吸引了温聆的注意,细细打量过后,却发现整对袖扣的光泽质感、每一分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装点在男人无论哪一件深色衬衫上都莫名相得益彰。 第57章 之后又默默看了眼价签,以自己现在的存款余额负担下来确实很吃力。 温聆对向自己服务的柜员说谢谢,然后再去别的地方找找看有没有更合适的。 背着包转身走出去几步,思绪突然暂停在自己生日时纪云淮站在车边捧着蛋糕叫他许愿那刻,不禁感叹自己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变得如此贪心了。 遂站在原地驻足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折返回去。 温聆刷了自己的信用卡付款,拜托柜员帮他将袖扣包装得漂亮一点。 纪云淮应当是没有那个精力去关注背后的拉丁文小字,但若关注到了,那便是天意。 是天意要他冲破禁锢,即使在外人看来他对看着自己长大的小叔抱有这样的感情是悖德的。 对方或许会被吓到、无法接受这样的冲击,但对于温聆而言,那是他深埋心底无法诉诸于口的爱意,为此奋不顾身一次,之后的人生也总归没有遗憾了。 刷卡之后手机收到提示信息,显示距离司机来接自己还足有半个多小时,温聆便想着不再麻烦别人了,自己搭车一样可以赶到酒店。 电梯间狭小的屏幕切换了几段广告,后面有主持人的声音出来继续播报娱乐消息。 提到“樊氏集团千金”的时候温聆本能抬起了头,这才看到屏幕下端“樊氏月底或将公布联姻喜讯,实现豪门利益双赢”的标题。 新闻里说联姻对象的身份暂未公开,引发各路媒体诸多猜测。 其实不用等到消息公布,温聆想,他应该已经知道背后那个没有公开身份的人究竟是谁了。 确实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怪不得煦园那边今年要大张旗鼓为纪云淮操办生日。 纪云淮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自己,邀请他一起吃蛋糕吹蜡烛,其实就是为了跟他分享这个? 望着手里方才透支额度买下的袖扣,温聆突然觉得好讽刺。 潮水般翻涌而来涌上心头的酸楚,也不知是真的为了对方高兴,还是在感叹自己在每个关键的截点为什么总是慢人一步。 就这样混混沌沌走出商场大门,对面便是自己要搭车的地方,温聆已经没有精力去思索自己还要不要按照原计划赴约了,脚步只跟随着惯性无意识地向前挪动着。 前方闪烁的橙色灯光变红,温聆并未注意自己已经脱离了人流,耳边恍恍惚惚听见有人在高呼。 再回头反应过来时,刺眼的灯光直直照进瞳孔,随之而来的便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刹车声。 温聆皱眉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大脑空白了一瞬,灰暗的沥青路面上,仿佛只看见从袋中掉出来的那只礼物盒。 - - 宴会厅里的三脚架钢琴奏响美妙的乐曲,水晶吊灯折射出香槟杯的碰撞。 纪云淮唇角挂着一如既往标准的微笑,天衣无缝同各方前来赴宴的人周旋应酬,却不妨碍今天成为他33年人生中过得最无趣、最疲惫的一个生日。 柯铭凑到跟前,冲他指间的高脚杯低头一闻:“我靠,你什么时候把香槟换成苹果汁的?” 从外观颜色上根本区分不出来,柯铭忍不住咂嘴:“太特么老奸巨猾了,不愧是你。” 纪云淮靠在窗边,冲他意味深长又不失礼貌勾勾唇,一副“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你舌头割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表情。 柯铭清清嗓子转换话题,视线在场内环视了圈:“对了,你过生日怎么不见温聆来啊?” “怪不得我看纪浔那小眼神刚才一个劲往门口瞄呢。” 纪云淮抿了口饮料,心想这种每个人都惺惺作态假装彼此很熟、其实背地里连对方叫什么可能都不知道的虚伪场合连他自己都懒得应付,更别说是温聆了,叫他来受这份洋罪做什么。 顶层的空中花园已经提前叫人布置好,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纪云淮准备了蛋糕要和他再单独吹一次蜡烛。 不想将人吓到,也知道有些事情要循序渐进,但他终究还是舍不得再看某人那副泪眼婆娑的模样在自己面前假装坚强了。 索性择日,一些话也差不多是时候可以挑明了。 生日宴快到尾声的时候,男人收到司机汇报说并没有在指定地点接到温聆。 于是将电话给温聆打过去,连续两通都是无人接听。 同样的情况放在别人身上还好说,可一想到对面是做事情总迷迷糊糊的小温聆,柯铭也有点坐不住了,从兜里掏出手机:“你先别着急,我打给他试试。” 过去的第一通同样响了很久,直到不死心再打过去第二遍信号才终于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纪云淮从柯铭手中抢过电话,问对方现在在哪。 另一头的声音沉默良久,才喃喃解释自己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刚刚在路上出了车祸,因为医生问诊才没顾得上去看手机。 二人驱车赶到医院时,急诊科的护士正在为温聆上药。 除了手背地方磨破点皮、腿部轻度肌肉拉伤,其余地方已经做过检查没有什么大问题。 碘伏擦拭在伤口上,其实没有很疼,温聆身体还是下意识向后闪了一下。 一道身影冲过来将他的脑袋摁在怀里,闻到熟悉檀木气息的那一刻,温聆心口隐隐揪痛,但很快整个人都跟着镇定了下来。 柯铭不了解前因后果,周围打量了一圈,凶巴巴的语气问:“怎么就你一个人 ,肇事司机呢?” “是我闯红灯没有看路。”温聆搓搓鼻子:“反正伤得也不重,我就让人家先回去了。” 后来取检查单拿药都是柯铭帮着跑腿,温聆跟在后面一瘸一拐走得很慢。 身边男人像是等不及了,索性卸掉手腕上的串珠,揽着腿窝直接将他抱起来。 直到出了医院说要将他送回家,柯铭这才知道温聆已经从明水湾搬了出来,于是又开车跟在迈凯伦身后,一路拐了十几道弯来到永安路附近这所老旧小区。 跟在人身后上楼的时候柯铭简直被这里的环境惊呆了,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居然有住宅区的楼道里堆这么多没用的废旧纸箱,配电箱里的电线掉出来竟然能密密麻麻结这么多层蜘蛛网。 好在进门后的十几个平方空间收拾得还算干净,虽然进门后让人感觉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柯铭拿起桌上一包还没开封的方便面瞧了瞧,有点心疼的眼神朝床边人看去:“小温聆,咱们就算响应忆苦思甜的号召体验生活,也不至于把自己逼得这么狠吧……” 温聆低头假装没听到,手指扣着被罩上的卡通小猫。 将人安顿好,柯铭便说自己要走了,临走将纪云淮也一并叫了出去。 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站在黑漆漆又局促的楼道里,柯铭表情凝重:“你看这儿是人能住的地方吗?” “他说要搬出来,你也没提前考察考察就这么由着他性子胡来。温聆好歹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就算不如纪浔跟你血缘关系上那么亲,你也不至于这么不上心吧?” 纪云淮懒得同大脑皮层光滑的人继续掰扯,正准备转身回房,冷不丁又听人一脸无奈地说:“你看那屋子里的柜门都快掉了,你、你不行找个工具帮他修修!” 男人挑挑眉打量他一眼,轻笑,脸上明晃晃写着“你是不是在做梦”几个字。 “算了算了,我管你呢!”柯铭摆摆手不再看他,没好气地转身下楼。 二次折返,纪云淮才有精力再静下心来重新打量一遍屋里的布置。 面积狭小,陈设老旧。 不难看出住在这里的人有用心收拾,但拢共就这么大点地方,东西堆得多了还是难免透着股压抑。 几平米的厨房只够放下灶台和水盆,两个成年人站在里面想错个身恐怕都难。 柯铭那小子倒是眼尖,橱柜的柜门确实掉了,纪云淮叹气看了坐在床边的人一眼,问:“螺丝刀在哪?” 温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愣愣指了指鞋架旁的一只工具箱。 纪云淮解开衬衫袖扣挽至小臂,从里面找出螺丝刀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屋里便传来五金件碰撞发出哐哐声响。 男人干活的速度很快,再出来时黑衬衣上沾了些浮灰,随手拍拍也没多说什么,告诉他橱柜柜门已经修好了。 温聆目光怔怔像是在出神,搞不清望着他正在思索什么。 纪云淮心道自己好歹一个人在澳洲生活了这么多年,某些人倒也不必将他想象得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四体不勤。 去水池边简单洗了下手,纪云淮在屋里没看到冰箱,走到床边问他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从中午下课到现在明明连口水都没喝,温聆却不渴也并不感觉到饿,便只能撒谎说自己已经吃了,身体有点累想要早早休息。 耳边传来声低笑,纪云淮放下袖子重新系上袖扣:“刚替某些人干完活,连杯水都没喝上,现在这是迫不及待要赶我走了?” 第58章 这么一听好像是有点不通人情,温聆这才发觉自己似乎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一句。 于是强压着情绪,用尽可能平静的眼神望向男人,顿了顿说:“小叔,生日快乐。” “礼物呢?” 纪云淮俯下身,两只手撑在床边平视他的眼睛,气息迫近问:“温聆,我的生日礼物呢?” 商场掂着礼物盒出来那一刻回忆上涌,新闻报道的声音依稀在耳边,温聆心口像是被人用刀片划过。 最终还是深吸口气,看向对面轻咬着舌:“抱歉,忘了准备。” “一起吃块蛋糕总可以吧。”男人语气温和,一副很好商量的样子:“是不是忘了,吹完蜡烛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可我不想听。”温聆想都没想出声,抵触的情绪很重,面无表情垂下了眸。 落针可闻的一室静谧里,兀自平复半晌才又开口,嗓间夹杂着颤音:“小叔,算我求你了。” “我想要早点休息。” 不听不听,我不要听。 无论你今天原本打算要对我说什么,我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 第42章 因为是他,所以值得 小区楼下花圃里的绿植开始发芽了,天气暖和下来,脱下厚厚的棉衣换上夹克似乎就只是一夜之间的事。 温聆将自己的课余时间全部排满,不用去宠物店上班的极少数时间里,竟开始主动约艾嘉周末一起出去看电影。 有时候忙忙碌碌一天,累得在回家的公交车上都能睡着——这样就没有时间再胡思乱想。 那些随时有可能从脑海犄角旮旯缝隙里钻出来的负面情绪,自然而然就这么被屏蔽掉了。 文姨依旧时不时会发消息过来,隔三差五给温聆往家里送些吃的,这天下午突然找到他,却是因为果汁身体似乎有些不舒服。 今天早起精神就一直蔫蔫的,喂给它的猫粮没有吃,唯一喝的一点点水没过多久就全都吐了出来。 文姨经验不足也无法判断,温聆遂将自己这边的地址报给对方,等讲果汁抱来之后直接带去二楼让店里的宠物医生看看。 做过检查,医生才说果汁这是患上了肠胃炎,属于小猫在冬季易感染的常见病症。 于是叮嘱一天之内禁食禁水,又开了点帮助肠胃恢复的益生菌。 下楼后文姨顺道又去温聆工位转了一圈,四处打量下环境:“这就是你现在上班的地方啊,感觉蛮有意思呢。” 温聆在手机上帮着叫了计程车,看着果汁趴在自己臂弯里像是要睡着但又很不舒服的样子,总觉得放心不下。 于是干脆向店长请了几个小时假,同文姨她们一起搭车回明水湾。 细细算来,自温聆从明水湾搬出也差不多有一个多月了,中途只因为拿书回来过一次,进门那一刻只觉得吸进鼻腔里的空气似乎都是陌生的。 那具价值几万元的豪华实木猫爬架就摆在横厅一角,温聆也是第一次走出照片见到实物,对于整身体型就那么大点的一只小猫来说,可谓是十分气派又宽敞的一块活动空间了。 温聆不禁又想起当初搬走时男人留在耳边的那句:“将它带走做什么,跟你一起出去吃苦吗?” 是啊,温聆心想,它现在倒是一点苦不用吃了。 可在不久后的将来,这间房子终会迎来真正能为这方空间做主的另一个女主人,知道纪云淮其实这么怕猫,对方还会不会允许有这么一个不老实的小家伙每天在家里上蹿下跳的。 约莫误会了他想将果汁接走,文姨端来果盘,欲言又止的神情看着温聆说:“先生其实也很舍不得它的。” 文姨说纪云淮虽然不会靠它很近,偶尔夜深人静家里四处灯光都暗下去的时候,也会看到他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对着果汁玩玩具的样子发呆。 “既然都这个点了,晚上就留下来一起吃饭好了。”身旁人笑眯眯套上围裙:“先生也差不多半小时左右就回来了。” 温聆方才只是临时请假,耳边话落,潜意识里一个声音却已经冒出来说他其实是想要留下来的。 正犹豫不定间,文姨却将电话打给司机,确认时间随便提了几句家里这边的情况。 过会儿却又围裙擦着手重新走回自己身边,张张嘴,表情有些尴尬:“先生说他今天晚先不回来吃饭了,你要是放心不下果汁可以在家里多陪它一会儿。” 温聆心头像有碎片划过被剜掉了一块:“他有没有说……要忙到几点?” 文姨叹气摇了摇头。 这副反应反而让他觉得自己更加可笑了——小叔,你是真将我当成什么避之不及连见面都觉得不再有必要的一个麻烦了吗? 又陪果汁在猫窝边坐了一会儿,看它吃下益生菌没有再吐过,温聆才向文姨告辞说自己还有事要回店里。 晚饭就不吃了,初春早晚气候多变,要她千万照顾好自己身体。 上电梯后原本是到一层,温聆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再怔怔反应过来时,指尖已经从地下车库那层的按钮上抽离。 似是跟随着某种不可控的指引,终是如预想中看到了停在车位上那辆熟悉的迈巴赫。 不确定车里现在是不是有人,温聆还是走了过去,漆黑车窗玻璃映出他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几秒之后玻璃缓缓降下,男人手中的ipad屏幕还未关掉,显示信箱里有两份未读邮件。 温聆无意打扰对方工作,但脚下就像生出钉子似地将他原地定那里。 半晌开口,蹙了蹙眉艰涩的声音问:“既然都已经到家了,怎么不上去?” 男人关掉ipad,隔着车窗抬眸望他:“果汁的病情怎么样?” “果汁很好。” 可温聆还是想说——我不好。 小叔,不要只是问猫。 也看看我,看看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他说他现在一点都不好。 为什么明明回家了还要故意避着我,就这么不想同我见面,就一定要将你我之间最后一点岌岌可危的关联也这样毫不留情斩断么? 温聆眼眶发烫,嘴唇像是麻了一样说不出话,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再一次向对方确认:“小叔,是不是以后无论怎样,你都不打算再管我了?” 后排座位里的人一双深眸隐在车内黯淡的光线里,透明镜片遮住眼底大部分情绪。 沉默良久,才意味深长的目光幽幽向他投来,似是很轻地笑了一下,轻描淡写又有点无奈的语气道:“你主意这么正,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己决定,哪里还需要有个人专门管着你了?” - - 周一下午恰好赶上同班有位同学过生日、在学校附近请客吃饭顺便去唱k,艾嘉看温聆最近总是像魂被抽走了一样不在状态,收到邀请后便征询寿星同意将他也一起叫上了。 一开始温聆表现还算正常,偶尔也能加入到大家聊天的话题中去。 可饭吃着吃着,身边人突然就不吱声了。 艾嘉顺着他眼神发呆的方向低头看去,这才发现桌面玻璃罩下面的垫纸一句“淮水之南”的广告语明晃晃写着一个“淮”字。 有人往艾嘉的玻璃杯里添饮料,艾嘉笑着冲人说谢谢,另一只胳膊也没闲着,顺手抽了几张餐巾纸“啪”地一声摁在桌面上将那页广告盖住了。 后来一行人又去旁边的ktv。 温聆五音不全只能坐在最角落的地方当个陪衬,诚然,他自己本身也不是很适应待在这类人声嘈杂、空气不流通又烟雾缭绕的地方。 艾嘉喊他一起掷骰子,讲冷笑话想尽各种办法逗他开心、岔开注意力。 10点多钟聚会终于结束,其余几人三三两两结伴回宿舍,温聆要回自己的出租屋,艾嘉便一同跟去车站送他。 怕自己路上睡着、遂想着听一会儿音乐,温聆手伸进背包侧兜里,摸了半天,却发现自己的耳机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于是脸色一变,拉开拉链将书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躬身跪在地上翻找。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好奇侧目,艾嘉揪揪他袖子亦在身后轻声唤他。 翻找无果,温聆从地上站起来又一个人返回ktv包厢。 因为奔跑速度过快、进门喘着粗气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但还是扒住正在打扫的服务生,一脸焦急地询问有没有发现一只贴着猫猫贴纸的白色蓝牙耳机盒落在座位上。 在场所有人互相看看全都摇头。 温聆打开灯,自己在包厢各处又仔细找了一遍,每一条沙发甚至是地板缝隙都不放过。 后来又怕是自己在回去的路上掉的,又沿着去往车站的那条小道原路折返。 艾嘉依旧等在车站替他看着包,旁边站着几名刚知道温聆丢了东西过来打听情况的同学。 温聆回到站台没有再说过话了,脚步向前挪动的速度很慢,眼神麻木脊背微微驼着,像是对周遭一切声音与事物都没了反应。 第59章 有人拍拍他肩膀安慰:“要不就算了,一副耳机而已,丢了再买就好了。” “买不来的,再也买不来了……” 温聆摇摇头低喃,颤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一字一句艰难蹦出来。 耳机是纪云淮在生日那天送给他的,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不会像圣诞节过后的那个夜晚一样、再有男人突然出现在身边打开后背箱给他惊喜。 回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好像做过一场虚幻的梦,而自己现在却将它为数不多真实存在过的证据给弄丢了。 胸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温聆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怎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袭来,身体像强撑了很久终于脱力了一样。 于是就这样第一次不顾旁人的目光在人来人往的大马路边抱着膝盖蹲了下来,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地啪嗒啪嗒大颗落下来。 站牌下昏黄的灯光、鸣笛声四起车水马龙的街道、周围人不明所以却又很诚心的安慰——眼前一切事物似在这一瞬间全都变得模糊了。 - 等他蹲在马路边终于哭够,情绪稍稍平缓,艾嘉才在附近找了家24小时便利店,带他进去坐在窗边的高脚椅上。 买了热牛奶,还有几包凑单赠送的零食薯片。 氛围横在两人间有些死气沉沉的,艾嘉声音听上去似乎比身边人还要疲惫,看了看窗外的夜景突然开口:“就这么喜欢吗?” 温聆埋头趴在桌子上并没有出声,而他现在失魂落魄坐在这儿、今晚所有反常的举动似乎就是最好的回答。 艾嘉摸摸他脑袋叹气,心想我们温聆这么单纯善良漂亮又可爱,那些姓纪的人到底凭什么啊…… “喜欢就去争取啊。”艾嘉将牛奶推过去:“一个人在这儿偷偷抹眼泪又算什么,你看你把自己都折腾成什么样了。” 温聆摇摇头说自己没机会了,小叔被家里催婚,已经有了合适的联姻对象。 艾嘉有点不理解:“温聆,你确定自己真的想好了吗?” “先不说对方比你年龄大这么多,经济能力和认知上都存在差距,更重要的是他还是纪浔小叔!” “就算你们两个以后真的有机会能在一起,光想想就知道要面临的阻碍还是挺多的。” 温聆从没考虑过那么复杂的问题,因为潜意识里从来不认为会有那么一天、自己能以恋人或者家属的身份光明正大站在纪云淮身边。 他在心里一遍遍劝自己理智,却根本对抗不了骨子里去仰慕、带着满腔炽灼想要无限靠近男人的本能。 从情感的多层维度来讲,喜欢上升到爱需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但他确定自己对纪云淮的感情并不像旁人以为的那样冲动。 艾嘉劝他不要再想那么多:“他只是有合适的联姻对象而已,说白了就是打着结婚名义继续商业合作。” “两个人又没有感情基础,那你怎么不赌一赌比起一个之前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纪云淮心里其实会更喜欢你呢?” 温聆心口止不住地起伏了下,目光怔怔向身边望来。 艾嘉拧他:“考试挂科还知道要找老师再争取一下呢。” 说着撕开面前的薯片包装,拿出里面附赠的刮刮卡。 “我听说情场失意的时候打牌和刮奖的运气就会特别好,你如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让老天爷替你决定吧。” “如果挂到的这张卡片中奖,那就别等了,立马去找纪云淮把你心里的想法全都告诉他。” 温聆:“如果……没中奖呢?” 身边人笑笑:“没中奖就是你们两个没缘分喽。” 话音落地,温聆心头另一个离谱的答案却无端生了出来——如果没中奖,他就重新买包薯片再刮一次。 卡里的余额还够,可以将店里所有薯片都买回来直到刮到有奖的那张为止。 思绪收回,温聆手边动作却停下了,就连桌子上现在放的这张也看都没再看过一眼。 因为先前的瞻前顾后自己已经错过了许多,而或许,他本就不需要再用这样的方式给自己勇气。 天意难违,但这次他不想再看天意,不想再这样无休无止地继续自我折磨下去。 所以即便是希望渺茫,也想要冲破桎梏主动去争取一次。 除他之外,这世界上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出现让温聆为了段感情这么不顾一切。 只因为站在对面那个人是纪云淮,因为是他,所以自己所做的一切,就都值得了。 第43章 有些家事要处理 打定主意后温聆没有再多耽搁,也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继续伤春悲秋了。 买给纪云淮的袖扣还在柜子里收着,温聆却很后悔自己在纪云淮生日那天说了谎。 既然是生日礼物,就是要在最特别的那天送出去才有意义。当初如果自己能早点下定决心,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也不至于现在想起脑海中还充斥着满满的遗憾了。 在明水湾与公司之间纠结了一下,温聆还是下之后直接找去了家里。 难得看到他主动回来,文姨开心得一个劲张罗着要给他做好吃的。 果汁也躺下来冲他露肚皮,温聆过去摸摸它背上的软毛,同文姨闲聊时才得知纪云淮目前正在国外出差。 文姨原本也只是隔三差五来收拾下卫生,后来是因为要照顾果汁才常住在家里的。 温聆眼睫微微垂下去,想了想问:“他有没有说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先生工作上的安排我怎么会知道呀……”文姨在某些方面的直觉似乎一直很敏锐,不想让温聆失望,看破不说破笑笑:“你找他有事啊?那等他回来,我第一时间发信息给你好不好?” 温聆在家多陪果汁玩了会儿,吃过饭又专门绕道去看看loopy,从明水湾搭车回出租屋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袖扣依旧原封不动在背包里装着,怕东西太多将包装袋压得变形,坐在公交车里的人几乎每隔一会儿就下意识拉开拉链来看看。 后来拿出手机刷视频,兴许是之前在网上搜过的原因,打开软件弹出的第一条推送竟然就和樊小姐有关。 说是对方被记者拍到近期与一“神秘男子”共同出现在爱尔兰某处古堡庄园附近,该处曾被评为欧洲最具古典气息的十大草坪婚礼圣地之一。 温聆望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伴随车厢的颠簸在微微颤抖,但还是深呼吸极力保持着平静。 想要问问周围知道纪云淮行程的人,随便柯铭还是平时接送自己的司机,问问他们纪云淮这次出差的目的地究竟是不是爱尔兰。 调出微信对话框,键盘上敲字的手却突然顿住了。 最终还是决定什么都不问了,耐心等到纪云淮回来。 这个时候沉不住气,怕自己真听到什么不想听到的答案会变得愈发焦虑。 - 店里最近在城南一处公园开展宠物义诊活动,销售一些宠物用品猫粮狗粮,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拓展客源。 温聆被分到和其他两名医生一组,连续几天都是下课随便扒上两口午饭就匆匆跑去支援。 初春时节依然有温差,温聆早上出门太急只穿了件薄卫衣,后来又在公园坐了一下午,临近收摊时已经明显开始有鼻塞头痛的症状。 同事看他脸色不太好,问他要不要去旁边休息一下。 温聆脑袋晕晕的,以为自己是中午没好好吃饭所以低血糖,回去出租屋下了点小汤圆捂着被子睡了一觉,第二天上午又赶8点去学校上课,坐在教室一摸额头才察觉自己好像是发烧了。 艾嘉这次有经验了,说什么都不允许他自己随便吃点药,坚持请假陪他一起去校医室。 现在正值春季流感高发期,不及时处理很容易加长病程,医生建议温聆挂水。 艾嘉眯起眼故意凶他:“打了针病才能快点好!别还没等纪云淮从国外回来,自己先壮烈牺牲了……” 温聆低头看了眼日期,此时距离自己得知男人出差已经过去足足快四五天了。 艾嘉说要给他买粥,换药之后将他一个人留在了输液室。 没过一会儿手机上有人打电话过来,看到是柯铭,温聆心跳了一下接起。 听筒那头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说认识的朋友新开了家烧烤酒吧,晚些时候纪云淮也会去捧场。 温聆目光怔了一下:“小叔……已经从国外回来了吗?” “昨天晚上到的。”柯铭说:“但一会儿我先去接你,他今天跟樊家人在外面有约,其他事情可能暂时顾不上。” “跟……樊小姐?”温聆小声嘟囔着。 柯铭也没听清,自顾自嗯了声:“说是有事要跟那边商量,好像还挺重要的,今天下午之前就得敲定。” 药瓶里的透明液体滴答滴答汇入输液管,没有丝毫温度,这一刻,温聆全身的血液仿佛停止流动也都跟着凉了。 第60章 看着对面惨白的墙壁,沉默片刻怔怔开口:“跟樊家那边……还有什么事情要商量?” 柯铭:“这我怎么知道,从他回来开始我俩连面还没见着呢。” 温聆没空跟他多周旋,深吸口气将电话挂了。 脑海里反复回放这段时间收集到的信息,一事在温聆的认知里逐渐清晰——纪云淮是真的要打算和别人结婚了,自己不能再继续这么坐以待毙下去。 虽说只是没有感情基础的商业联姻,但像樊小姐那样气质出众的名门闺秀,相处久了是个正常男人哪有会不喜欢的道理? 在他答应家族要联姻那一刻,相当于就已经判定了自己出局,饶是他再喜欢纪云淮,这件事之后也不可能再有转圜的余地。 明水湾的鞋柜里现在已经连自己的专用拖鞋都没有了,随着另一位女主人的到来,自己在那间屋子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只会被抹除得越来越干净。 温聆无法想象这样的事情发生,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痛。 再回过神来,手中电话已经拨了出去——用纪云淮曾经为他设下的紧急联系人按键,熟悉的名字在屏幕闪烁好久却始终是无人接听。 恍然间想起柯铭说他今天似乎跟人约在了外面,温聆不禁开始猜测是公司附近的咖啡厅、还是周围哪处适合两人单独约会的画廊商场之类的? 温聆在椅子上如坐针毡,想要告诉护士自己临时有事没办法再继续输液,冲着走廊里连续喊了好几声却始终没有人应。 最后咬咬牙,只能自己撕掉手背上的胶带,一闭眼将针头从血管里扯了出来。 火急火燎跑出门时正好同买粥回来的艾嘉碰了个正着。 “哎你不是在打针吗,你上哪去!!!” 艾嘉像活见鬼似地冲着他背后大喊,还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东西,转眼一看方才同自己擦肩的某位病号早已经出门蹿得不见人影。 - 打纪云淮电话找不到人,温聆想到的唯一办法就只能是联系助理。 手机通讯录里翻了一圈,这才发现这么久以来自己从未添加过对方的联系方式。 之前在公司碰面的几次,要么知会前台,要么听纪云淮安排直接在闸机口等。 去年中秋节那次找来公司,对方也曾私下里给过温聆名片。 温聆不好意思因为自己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整日去麻烦对方,当时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拨下这通电话,回去后便将名片收在了放置银行卡的卡包里。 没想到当时对方一句“日后总会用到”的玩笑话,在如今这个猝不及防的时刻倒真的应验了。 温聆拿出名片将电话拨过去,没想过三声便快接通。 另一头却像是早就存下温聆的号码一样,听到他的声音并未表现出多惊奇。 温聆说自己实在没有办法了,带着哭腔向人打听纪云淮现在在哪,说自己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他。 助理心平气和告诉他先别着急,之后没有再透露更多了。 加他的微信,将自家老板今天跟人约见的详细定位发了过去。 手忙脚乱之下,温聆根本没空多思考男人同樊小姐约会为什么会选在一家茶室,拿到定位便切换软件匆匆跑到路边去打车。 一路上脑海里来来回回盘旋的只有一个念头——小叔再等等我,千万不要答应他们,不要跟对方约定任何事,在这之前可不可以先听听我要对你说什么? 温聆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心急如焚,遇到红灯行进缓慢的时候,恨不得汽车长了翅膀可以从上空无人的地方直接飞过去。 下车后几乎是一路狂奔,找到地方三步并做两步跨上楼梯直冲着二楼的独立包厢奔去。 服务员跟在身后满脸惊恐地唤他,温聆连门都来不及敲,认准包间号按下扶手就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映入眼前的一幕场景,却叫他霎时忘记呼吸愣在了原地。 红木桌前面对面坐着正在斟茶的两人,视线同一时间向他身上投来。 服务员在身后鞠躬道歉,坐在纪云淮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蹙了蹙眉,又挥手示意说没事。 温聆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完全想不到要如何解释自己方才的莽撞行径了。 纪云淮端起茶杯,抿掉杯子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太平猴魁,整理袖口勾唇起身:“抱歉了樊总,我现在有些家事要去处理,剩余的合同细节只能等到改天再敲定。” “合……同?”温聆后知后觉,这才反应过来里面两人原来是在谈生意。 可现在关门退出去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不等他张口解释什么,纪云淮已经大步流星走过来牵住手腕将他带离。 之后要去哪里温聆没有再多问了,男人掌心的温度很烫,紧紧钳在手腕上却叫他莫名安心、心甘情愿寸步不离跟在人身后。 走廊尽头有几间空房,纪云淮将他带入那一室寂静摁在门后落锁。 沉静的视线透过镜片不动声色落在温聆身上,半晌后笑笑,忽然问他:“怎么这么着急,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温聆呼吸一紧,垂下眸喃喃:“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谈生意……” 纪云淮“嗯”了声,也不责备他:“不知道我在谈生意,那你原本以为我在做什么?” “以、以为你要……”话到嘴边,温聆却语塞了,眼眶霎时涌起一股酸意。 或许可以继续找理由搪塞,但他不想再畏缩,踏入这道门槛之前就已经蓄满了勇气。 遂看着男人的眼睛直言不讳道:“以为你要答应跟别人结婚了。” 随后抓住纪云淮胳膊,舌尖颤颤巍巍:“小叔,求你了别不要我,也别不管我……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纪云淮微微俯下身来,神情专注地看着他,眼底笑意像是在对他展示足够的耐心。 温聆闭眼深吸口气,心想说出来吧,说出来就彻底轻松了:“我喜——” 话还未说完,一只大手却覆上来紧紧捂住他的嘴巴。 温聆眼睛直勾勾瞪着,黯下去的眸光像是蓄满了说不尽的委屈。 片刻沉寂后,却听见对面一字一句:“我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你,也不会不管你。” “但在你说自己想说的话之前,可以不可先听我说一句?” 温聆肩膀放松下来,没有力气点头,茫然眨了眨眼。 纪云淮凑过来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俯身与他平视,确定站在面前的人现在是清醒的、且有在认真听自己说话。 才勾勾唇,看着他的眼睛,之前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一字一句说:“温聆,我喜欢你。” -------------------- 今年的最后一次更新,2025感谢有你们的陪伴。 再见面,小叔和温聆的故事便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2026,愿幸福降临在所有人掌心。 致我所有的读者宝贝——我爱你们。 第44章 这么黏人啊… 彼此错过的轨迹终于在时空中某一个交点汇合,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想说的话到底是被纪云淮抢先一步从口中说了出来。 男人将手从温聆的嘴巴上拿下来,温聆瞬间感觉自己呼吸又通畅了。 眼底闪烁着雀跃的光,双手攥得指节泛白,还是动动唇忍不住颤声确认:“你说你喜欢……什么?” 眸光相接,对面看着他低笑打趣:“这么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了。” 拇指摩挲他眼尾,正要张口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温聆眼圈一红,泪水却倾刻间从早已湿润的眸底溢了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害他一个人独自伤神这么久,整天有点风吹草动就忍不住患得患失,胡思乱想。 纪云淮叹气:“我倒是想,是某些人自己捂住耳朵说不要听的。” 思绪飘回到纪云淮生日那天,温聆忽然明白了男人要将自己接来酒店空中花园的用意。 可谁知恰好就有了之后的种种巧合,温聆承认自己没控制好情绪,最终还是在如此重要的一天给寿星本人造成那么不美好的回忆。 心底源源不断的愧疚涌上来,想到遗憾无法弥补,一时之间温聆眼泪流得更凶了。 纪云淮去桌上抽了张纸,俯身凑过来替他擦拭:“行了,眼泪收一收。” “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在欺负你。” 温聆揉揉鼻子,又抽两下四处扫了眼:“屋子里黑灯瞎火的,哪有别人啊……” “原来你还知道啊。”对面挑挑眉满含深意:“温聆,你现在可是跟一个刚刚跟你表过白的男人独处一室。” “照你这么个哭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可以顺理成章进行下一步?” 门边的人眼神懵懵的,睫毛忽闪两下问:“下一步……什么?” 男人目光落在他唇上,温热气息凑近将他层层围住。 第61章 温聆手心似乎溢出些汗,扒门扒得更紧了,脑子晕乎乎,安静的空气中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恍恍惚惚间嗅到对方身上好闻的檀木香,闭上眼睛预想中的吻却没有如期而至。 纪云淮动作在咫尺间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现在才察觉出不对,眸底一沉在耳边轻声唤他:“温聆,你在发烧?” 温聆没有力气回话了,眼前一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点头。 下一秒被拥上来的力道稳稳接住,身子整个软下去毫无预兆倒在熟悉的怀抱里。 - 再清醒过来,便有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冲进鼻腔。 天花板白炽灯照得人睁不开眼,温聆下意识抬手去挡,这才发现几道固定针头用的胶布牢牢粘在自己的手背上。 纪云淮走过来看了眼吊瓶,坐在床边将滴速调慢了点:“醒了。” 温聆张张嘴发不出声音,嗓子像是冒火了一样,一扭头,插着吸管的水杯已经递到嘴边。 温聆噙着吸管足足喝了两大杯水,身上力气恢复了,才支着身子坐起来垫只枕头半靠在床头。 “都烧到39度了还到处乱跑,你现在可是越来越能耐了。” 纪云淮半笑不笑,放下水杯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 当时心急的时候,温聆对自己还在生病这件事是没有太大感觉的,一门心思想的就只是我要是再不跑快点,恐怕你就要跟别人跑了。 好在纪云淮今天心情看上还去不错,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过多苛责他。 温聆睡一觉起来现在肚子空空的,看到床头放着粥便知道是为自己准备的。 正想要伸手去端的时候却听见耳边声音说:“那个凉了。” “早餐正在送来的路上,再等等。” 话音落地,纪云淮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接通之后默默走向窗边。 温聆乖乖靠在病床上望着他打电话的背影,一通电话打了许久,那端似是有很多工作需要汇报。 半晌纪云淮按掉手机走回床边,告诉温聆这两天暂时先住在医院,之后还会安排别的检查,直到他将身体完全养好。 纪云淮昨天在这儿守了一晚上,凌晨快破晓才靠在沙发浅浅眯了一觉,这会儿要回办公室洗漱下,上午还跟策划部有个重要会议要开。 再多余什么话都没说,吊着水的病号却像是早有感知似的,在他转身时从背后将他的衣角轻轻揪住了。 温聆没有直接开口问他是不是要离开,短发翘在头顶睡得有些乱糟糟的,一双水汪汪的眸子茫然又有些不舍地直勾勾盯着他。 这副眼神纪云淮简直太熟悉了,每天早上换了衣服准备出门上班时,家里有只小猫扒在门边也是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望着自己。 于是轻叹声气,在床边坐下来打趣的目光凑到他面前:“这么黏人啊……” 温聆脸蛋扑地一红,约莫自己也察觉到了,垂下眸子找补说是发烧烧的。 纪云淮摸摸他的头,明明自己也舍不得走,笑意却克制着:“忙完就过来陪你。” “但可能没那么快,赶不及回来吃午饭的话,文姨会来接我的班。” 话虽这么说,温聆却知道对方要是真忙起来可能就没个准点了,忍不住嘟囔:“那要是真的过了很久才忙完。” “再回来的时候……你昨天下午说的话还算不算数了?” 纪云淮当时只是喝了茶并没有饮酒,该不会借着醉酒的名义又不认账吧…… 他说喜欢的那些话,温聆现在回忆起来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思绪收回,耳边却响起淡淡的一句:“我说什么了?” 纪云淮声音放得很轻,几不可察勾唇,一副记性不好又不太明白的样子。 温聆低下头,蚊子哼哼似地提醒:“就、就那个……” 纪云淮:“……哪个?” 温聆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纪云淮深吸口气,赶紧又过来哄他:“怎么不算数?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啊。” 心里的石头落地了,温聆知道自己脆弱敏感,总是这样说不定会招人烦,没有过多再缠着对方问东问西了。 纪云淮替他掖好被子,沉静打量他半晌,笑笑说:“行了,现在真的得走了。” 有些问题确实需要跟他好好聊一下,但不是现在。 温聆靠在枕头上,一副很听话的样子冲他摇手:“小叔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纪云淮原本都已经起身了,闻言动作稍缓,冷不丁又在床边坐了下来。 身体凑过去一点,那股熟悉的檀木气息又将他围住了,低笑说:“这么客气……” “温聆,你跟我不熟啊?” “……熟的。” “只是熟吗?” 男人半眯着眼,幽幽追问:“温聆,我们两个现在是哪种关系?” 温聆双手似乎不知该往哪里放了,搭在白色的被面上,手指来来回回扣着。 纪云淮知道他慢热,愿意给他时间适应,但不妨碍自己先表态:“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我对你说过的话永远都算数。” “说喜欢你,我是认真的。” 抬眸对视那一秒,温聆心跳漏了一拍,思索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问:“可我看到了新闻。” “新闻上说你和樊小姐一起去国外看酒店,你们在筹备婚礼。” 纪云淮挑眉:“新闻说是哪里的酒店?” 温聆:“爱尔兰的……一处庄园。” 对面人叹气:“那真不巧,我这次去的是澳洲。” “所以下次可以先核实清楚再给我定罪名么?” 温聆脑子有点转不动,具体的细节可能要再捋捋,但有件事可以确定,自己之前的的确确是误会纪云淮了。 “你听到的消息没错。”纪云淮说:“他们确实要跟人联姻,但整个樊家又不是只有那一位‘樊小姐’。” 温聆听说的这位,人家本身就是同未婚夫有婚约的,从始至终跟纪云淮没有半点关系。 而煦园和樊文君那边,早八百年前纪云淮就已经将花摆在桌面上,很明确地拒绝了。 虽然纪闻伯至今还没有松口,但纪云淮早已经过了那个会被亲情裹挟身不由己的年龄,不愿意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再能够勉强他。 男人要温聆把心放回肚子里,不要总是为了这么一点小小的事情内耗。 “这哪里算是小事了……”温聆低下头忍不住吐槽。 误以为他接受家里安排要娶樊小姐的时候,当时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纪云淮洞察力很敏锐,像是总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半晌笑笑凑过来:“所以才这么沉不住气跑到茶室去堵我?” 温聆现在也有点回过神来了,哪里是自己“沉不住气”,分明是有人借机故意引导,一步步在给他下套。 “以后再也不要被你骗了……” 纪云淮瞧他这副嘟嘟囔囔的样子莫名心头一软,突然就真的有点不想走了,虽然电话另一端助理已经私信过来会议备要开始“催”他。 手支在病床一侧,纪云淮半圈着向他一点点靠过来,也没说自己具体要干什么。 温聆呼吸一紧,蓦地想起医生说他是春季流感,下意识向后闪了下,声音闷闷地说:“会……传染。” 男人没有再更近了,不置可否淡淡“嗯”了声,表情像是在说“那就算了”。 温聆点点头,拧拧巴巴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 纪云淮凑过来猝不及防在他唇上啄了下。 只是轻轻那么一挨,没有给他很多,温聆胸口却酥酥麻麻的,心跳振动的频率很快。 “以后要再心安理得一点。”对面摸摸他的头说:“应该这么想——传染给纪云淮,我的病才能快点快好。” 温聆没有再接话了,脑子晕晕乎乎的,忍不住琢磨起“只碰这么一下哪里会传染……”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上。 纪云淮起身拿外套,估摸着时间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耽搁了。 可以了,今天就暂时先到这儿吧——边系扣子边忍不住心想。 再没完没了这么磨下去,怕是一会儿真的就走不了了。 - 早上空腹又抽了次血,纪云淮走后没多久酒店的外卖就送过来了。 温聆手机支在床头,边喝粥边看关注的宠物博主更新。 屏幕上端突然一条信息弹出来,点开一看才发现是助理将纪云淮下月的行程安排全部打包给他发了过来。 表格细致到哪场晚宴在哪家酒店要见什么人都逐一罗列,但一些不必要的应酬已经尽可能替他精简。 温聆有点不好意思,但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想了半天打字过去发了句:「谢谢……」 那头忙起来就没再看他信息,过了快20分钟才回过来一个“让我们一起恭喜这对新人”的红色表情包。 温聆揉揉眼睛,刚一看见对方就立马撤回了,转而换成公事公办、看上去十分正经的一句:「不用谢(握手.gif)」 第62章 温聆没有再跟他继续聊了,因为艾嘉也发信息过来,询问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活爹,你昨天到底什么情况,出门没晕倒在大马路上吧?」 穿着病号服的人盯着屏幕默默打字:「晕了。」 但其实不仅仅是字面意义上的“发烧烧晕了”那么简单,温聆说过去发生一切都让他觉得好不真实,感觉自己是幸福得就快要晕过去了。 对面“正在输入”许久,半晌终于发过来一句:「互相拉黑吧。」 温聆:「?」 艾嘉:「我的恋爱脑闺蜜又坠入爱河了,为了避免再成为你们play中的一环被误伤,我选择提前自爆。」 周围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变甜了,对面无论怎么吐槽,温聆现在都觉得其实还挺有道理的。 但有句话其实在心里藏了很久,现在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来,忍不住发去一个“抱抱”的表情包:「艾嘉,谢谢你。」 对面头像安静了许久,过会儿才回他,气氛好像突然变得正经。 艾嘉告诉他那天在便利店的奖券,后来温聆走后他自己偷偷刮开了,第一张就显示中奖。 所以要温聆相信自己也相信命运——虽然经历了不少曲折,但他和纪云淮,命中注定就是要在一起的。 -------------------- 2026新年目标:只动动嘴皮子不行,得让某位素了三十多年的纪姓某人尽快吃上 第45章 要不你教教我? 接下来住院的几天,温聆都有配合医生在乖乖治疗,该吃的药会按时吃,该做的检查一样不落。 纪云淮下班会过来陪他,中午即使再忙也会抽时间接他的视频通话。 温聆给男人讲自己在医院听到的八卦,汇报早餐和午餐都吃了些什么,偶尔也抱怨一下医生开的冲剂有股令人作呕的苦味。 “我现在头不晕呼吸也通畅了,那个药……其实也可以不用喝了……”温聆边说边抬眸打量对面人的表情。 纪云淮单手支着头,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唇角若有似无勾着点弧度。 温聆耷拉下脑袋,沉默许久像是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深吸口气捏着鼻子将碗里的褐色液体一口闷下去。 纪云淮坐来床边,抽张纸巾替他擦掉唇上的药渣。 投来的目光像是无形中在给他奖赏,很快从身后变出一只蛋糕盒子给他,里面是温聆最喜欢的慕斯抹茶。 周五上午是办理出院的日子,主治医生查完房,助理这边已经将该办的手续全部办好。 纪云淮手头有些事情走不开,便只唤了司机先开车过来。 迈巴赫后座果然比公交车坐着稳当多了,温聆头枕在座椅上,忽而生出一种自己似乎很久没过过好日子了的恍惚感。 一开始还不太确定对方要将自己载去哪里,直到前面十字路口左转,才确定目的地还是宠物店附近自己租住的出租屋里。 虽说果汁还留在明水湾当“人质”,纪云淮却对他搬回去的事情只字不提。 男人最风轻云淡不表露心思的时候,温聆一颗心七上八下反倒更加忐忑。 于是在下午见面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一副商量的语气对纪云淮说:“这里距离我实习的地方比较近,而且房租还有四个月才到期……” 纪云淮靠在客厅墙边,拍拍那台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完全无法运转的小电视机,笑道:“想住就继续住着,我又没说要干涉你。” 温聆总想着现在两人关系不一样了,纪云淮要真是不想自己继续住在这里,提出异议也是很正常的。 男人却偏在这时表现出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样子:“在一起就要处处限制你、让你什么事都按照我的想法来么?” “温聆,原来在你心里,我控制欲这么强啊。” 默了半晌,又一声叹息,无奈中夹杂点委屈的神情说:“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温聆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误会对方,除去愧疚,心底也随之升起一丝隐隐的感动。 虽然很舍不得,也想跟喜欢的人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但他更感激对方给予他充分的自由、以及对他作为一个成年人独立去做选择的尊重。 温聆将那枚袖扣从柜子里拿出来,偷偷摸摸藏到身后:“小叔,其实……我还有件事情骗了你。” 说着凑上前去,踮起脚尖悄声在人耳边:“我有为你准备生日礼物。” 纪云淮看到他鬼鬼祟祟从身后拿出什么,也不戳穿,一副很期待又很惊喜的样子。 盒子用红色丝绒布包裹着,拿出来放在男人手心。 “当时在柜台一眼就看到了,上面镶嵌的小云朵正好是你的名字。” 温聆说还有另一份礼物是他自己亲手做的,发到纪云淮手机里,要他回家以后找个时间静下心来慢慢看。 男人将袖扣盒子攥在掌心,低笑温柔的声音问他:“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就不能现在看?” 温聆解释:“因为时间可能会比较长。” 明水湾书柜里的那部赛车动漫,他在网上找来所有当时已经播出的动画视频,由于源文件本来就没那么清晰,剪辑之后画质甚至变得愈发模糊了。 阿野带着新研发的赛车去参加一场国际比赛——故事讲述到这里戛然而止。 温聆通过自己的剪辑改变了结局,其中一些时间线颠倒下顺序,将其余很多比赛有关的镜头单独剪裁再拼接起来,为这部承载少年心中梦想的热血漫填补上最后缺失的遗憾。 纪云淮曾经说过故事停留在这里就很好,但若是皆大欢喜的happy ending,谁又会拒绝自己喜欢的人物角色带着所有人羡慕的结局走向圆满呢? 虽然有些遗憾早已深种在人生轨迹中无法弥补,温聆却想竭尽所能再为男人多做点什么,告诉对方自己理解他的人生和理想,懂他的得意与失意,无论有再多遗憾和缺失,牵住那双手便再也不会放开,会义无反顾地陪他一直走下去。 只因纪云淮是他心里最在意的人。 所以不但要送对方礼物,心里的想法也一定要让他知道,一双眸子灿若星辰,灼灼眸光目不转睛望着眼前人。 那句珍藏在心底许久的话,如今终于是有机会说出口了:“小叔,温聆喜欢你。” “超级超级喜欢你,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 温聆从没有这样对一个人主动告白过,即使是当初跟纪浔在一起,自己表达感情的方式也大多是腼腆克制的。 纪云淮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却明显对他这番告白很是受用。 温聆手机里存有对方的工作日程表,在他很忙的时候不会去特意打扰,纪云淮却会每天下班准时准点出现在他这个二十平方不到的小出租屋里。 男人有时什么都不干只是倚在厨房门口默默盯着温聆做饭,有时会带很多需要批复的文件回来。 为了方便他办公摆放笔记本电脑,温聆将茶几上那些平日里吃的小零食通通都收起来了。 但似乎很快又有新的问题产生。 因为老旧小区的线路和信号都不是特别好,温聆屋里又没有连接无线网,晚上的视频会议就总是断断续续的。 房子里空间面积小,纪云淮屈腿坐在沙发上其实很不舒服,温聆若哪天值班回来晚了,两人就只能煮面或者下点速冻饺子随便对付一下。 纪云淮平日里在吃上不说有多讲究,但也不至于总跟着自己挤在小出租屋里这样凑合,有几次家里忘囤食材就连泡面都是楼下小超市现买的,温聆心里就更觉得不是滋味了。 这天温聆刚好要为果汁网购些猫粮,纪云淮忙完工作就坐在沙发里陪他。 男人一直待到晚上10点才离开,温聆刚好下楼扔垃圾就跟他一起。 走到路灯下光线稍微亮一点的地方,纪云淮脚步慢下来像是这才察觉异常。 驾驶室车门一侧留下很深的一道剐蹭,不知是被附近路过的电动车挂到还是被哪家熊孩子拿着树枝划的。 小区里没有监控,但好在纪云淮的车有全险,且若是真的想查,回看下行车记录仪也总能发现端倪。 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去追究责任人也没有多大意义,好好一辆迈巴赫被划成这样主要是让人心里膈应。 温聆站在车边低垂着头,指尖蹭蹭车门上掉漆的铁皮,不知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沮丧。 沉默思索片刻,忽而开口对身边人说:“要不以后周内你还是别来了。” 原本每天早起上班已经够辛苦了,纪云淮现在时间都耽误在路上,吃吃不好、休息也休息不好,一不留神车还被人给划成这样。 温聆话音落地,头顶却传来意味深长的一声轻叹。 倒不是为了别的,纪云淮靠在车边幽幽看着他:“前几天有些人不还说喜欢我、想要永远和我在一起,怎么这么快说变卦就变卦了……” 第63章 温聆盯着对方胸前的风衣纽扣不吱声,半晌,纪云淮钳了他手腕,俯身有点委屈的声音附过来:“工作一旦忙起来,自己能自由支配的时间就很少了。每天就想趁下班这几个小时和喜欢的人在家里多呆一会儿,对你来说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吗?” 说着声音低低压下来,看着他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温聆,我是第一次谈恋爱,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令你不满意的地方,要不你教教我?” 温聆心头一悸,指节不自觉曲紧,摇摇头说:“不是……你没有做得不好……” “可你好像并没有每天都很想要见到我。”纪云淮笑笑。 温聆眼睛睁大:“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纪云淮:“那你刚刚还说让我以后别来了。” 温聆斟酌好措辞,解释:“因为这里的条件不好。” “无论办公还是休息都不是很方便,明水湾房子那么大,你明明不用委屈自己天天跟我挤在这里的……” 纪云淮没有再故意逗他了,手往回一扯将他拽进怀里抱住, 圈着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很温柔,俯身下巴垫在温聆的肩膀上。 就这么在路灯下安安静静抱了会儿,才忍不住低声感叹:“是啊,好像待在明水湾是会方便点。” “但没关系,为了每天下班都能见到你,我愿意克服一切困难。” 男人一副为了他甘愿受委屈、十分懂事识大体善解人意的模样,温聆原本心里就有些酸酸涩涩的,这么一来就更觉得自己也应该多为对方考虑点了。 于是想了想,半张脸埋在纪云淮肩头说:「付了违约金好像是可以提前退租的,要不我下周再找房东商量一下吧……” 耳边声音却十分体贴,表示理解他现在的处境:“没关系的,不用太为难。” “不为难。”温聆手臂亦将他紧紧环住了。 心道这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无论纪云淮、文姨还是果汁,都是他二十多年人生里迄今为止最深的牵绊。 能搬回去同他们时时待在一起,温聆心里也是开心愿意的。 兜兜转转一圈,还是如最初那般又回到男人身边,他很庆幸,眼前的幸福这次是他自己亲手抓住了。 -------------------- 周内高薪兼职招聘,工资5000现结 工作地点:永安路附近一所居民小区楼下 工作内容:蹲点在一辆黑色连号车牌迈巴赫附近, 在车主上楼之后利用手边所有可以找到的工具划伤车漆。 备注:招聘信息为车主助理代其本人发布,到岗之后会提前签署协议,保证过后绝不追责。 有意者联系 153 xxxx xxxx 第46章 “温聆,张嘴” 温聆联系房东商量退租,当初签在合同上明确列出了违约条款,现在对方却说要用押金来抵违约金,剩下的四个月房租也一并不给温聆退了。 艾嘉气呼呼过来找人理论,被烫着羊毛卷的房东大婶一通狂怼,直骂现在的小年轻不靠谱。 回去路上路过家奶茶店,艾嘉咬牙切齿给身边人点了杯厚抹:“当初签合同我就问你是不是想好了……” 温聆低头噙着吸管不吱声,睫毛忽闪忽闪的,只敢在艾嘉分神看手机的时候偷偷打量他。 然后就有点打退堂鼓了,又发信息给助理,说要不还是把剩下这四个月住满再搬吧。 可谁知原本在他和艾嘉这里怎么都搞不定的事情,助理一出面竟然就轻松解决了,不但为房东找到新的长租客,怕温聆中途又变卦,当天下午就开着辆suv过来亲自上楼帮他搬家。 温聆行李本身就不多,回到明水湾只用了一下午便将东西全部收拾好。 文姨拿了新的拖鞋过来:“哦呦,那两天找不到你人果汁就不停咬你的拖鞋,最后烂得不成样子我就都扔掉了。” 床品和洗漱用品都给温聆换了新的,因为现在实习用电脑的时间多了,温聆想要在床头附近再添组移动小桌。 于是抽空去了趟家居市场,转一圈桌子没买到合适的,倒是跟司机两人掂了大包小包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回来。 大到印着油画图案的彩色抱枕,小到浴室门口铺的硅藻泥地垫、摆在桌上造型可爱的陶瓷马克杯。 家里的装饰风格多是简约的黑白灰调,客厅放了猫爬架,温聆又添置了许多有趣的小玩意儿回来,原本冷冰冰的屋子霎时间变得鲜活有了色彩。 纪云淮喜欢温聆买的那对情侣马克杯,最近经常用它来泡薄荷柠檬水,后来又听他说想给阳台再添上几盆绿植,索性直接将钱夹里的卡抽出来给他。 买点小花小草的钱温聆自己还是拿得出来的,手背到身后去,摇摇头说:“不要。” 纪云淮勾唇,声音低低凑过来:“你可想好。” “主卡在我这儿,副卡只给过一个人,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听说两张卡绑定了亲情账号、本身就存着一笔储蓄,温聆接过想了想,一个有点难为情的想法冒出来:“我送你的袖扣……是刷了信用卡分期付款买的,可以用这里面的钱还吗……” 纪云淮正站在镜前打领带,闻言笑看看他,躬身腰弯下去一点。 温聆两手很自觉抚上来帮他系领带,但他系得不好,毕竟前男友是个玩音乐的平时也不怎么穿西装。 纪云淮也不着急,握着他的手一步步慢慢教他。 手背的温度一点点升上去,温聆靠这么近就不好意思与他对视了,垂着眼睫、脸颊变得很热。 半晌,头顶声音说道:“卡给你就是你的,想买什么你说了算。” 之后又笑笑像逗他玩似的:“果汁的衣服够穿了,有空也想想我。” “袖扣、领带、手表……我缺的东西可多了。” 温聆以前玩过一款给npc娃娃换装的游戏,出去打工挣来的金币可以给娃娃买各种好看的衣服装饰品。 面前男人这张脸可比游戏里的3d建模权威多了,肩宽腿长妥妥的衣服架子,穿什么在温聆眼里都是好看的。 但认真想了想,还是问对方:“那你平时打领带,喜欢什么颜色?” 纪云淮:“不太清楚啊……你说呢?” “深色吧。”温聆道:“深色很衬你。” 说完又想起上次在商场专柜看到了许多男士衬衫,也想买给纪云淮的,但又不确定他穿哪个尺码。 明水湾衣帽间里大多是定制款,商场的成衣纪云淮很少接触,但还是没扫兴,一副很需要温聆为自己参谋的样子。 于是眸光一敛捞起他的手,掌心隔着布料缓缓滑到自己腰上,附在耳边不轻不重的声音问他:“那你要不要现在量一下?” 温聆心又开始砰砰跳个不停了,头脑发胀,一双视线怯生生落在面前喉结下方的第二颗衬衣纽扣上。 再回神抬起眸时,撞上男人正一言不发幽幽打量自己深沉的目光。 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阳光穿透云层照进屋内的美好清晨、阳台一角随微风轻轻摆动的窗帘——顺应气氛,似乎在男人穿好衣服去上班前应该再留下缱绻一吻。 纪云淮却站在原地没动,像是等着面前人有所反应。 温聆踮起脚尖,轻浅的呼吸扫过、仰着下巴将唇凑上去。 纪云淮低头揽住他的腰,唇角弧度贴过覆上来的软唇,就在这时,裤兜里的电话却猝不及防响了起来。 男人假装没听到,温聆手指却戳了戳他,提醒耳边的手机铃音。 直等到无人接听自然挂断,对面锲而不舍又打来一遍。 纪云淮笑着捏捏鼻梁,看了眼屏幕耐着性子接起。 听筒里声音像只聒噪的鸡一样:“诶我说你大早上磨磨唧唧什么呢,我坐办公室里等你十几分钟了!” “你以前上班可没有这么不守时啊,我听你助理说温聆又搬回明水湾了?” “刚好上次说的那家酒吧后来不是没去成嘛,他要是病好了你把他也带上。” “哎算了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温聆现在在你旁边是吧?你把电话给他。” “喂喂!小温聆?” 纪云淮听筒拿远了点,面无表情将电话挂了。 可谁知没过两分钟,放在外面客厅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温聆小跑过去接起,柯铭笑嘻嘻唤他:“你小叔信号不好,没事咱们接着说。” “上次跟你提过的那家烧烤酒吧还记得吧?味道真不错,一直想叫你尝尝,今儿晚上记得来啊!” 温聆举着电话转身,看了眼站在镜前系纽扣一脸煞气的男人。 “行了,地址你小叔有,包间号确定好了发你。” 没等温聆再说什么,对面“啪”地一声将电话挂了。 - 这家酒吧几人都是第一次来,柯铭攒的局子自然由他做东,顺便还叫了陆谦曲佳乐一起。 自年前一起吃过饭后,温聆有段时间没和曲佳乐见面了。 第64章 曲佳乐向他显摆自己新买的乐高,柯铭叫了服务生进来送酒,陆谦说曲佳乐最近嗓子不舒服在吃消炎药,柯铭就只给他们三个和温聆满上了。 纪云淮将温聆面前那杯端走,换了鲜榨果汁。 柯铭放下酒杯“啧”了声:“我们温聆好说歹说都21了吧,不抽烟也就算了,喝点酒怎么了?你能不能整天别总跟看小孩儿一样看着他?” “我年轻的时候就最怕遇到你这种扫兴的家长。”说着将那杯酒又往人面前一推:“来温聆,咱们不理他,该喝喝你的!” 温聆笑着摇摇头,解释说自己原本就打算喝那杯果汁的。 烧烤端上来曲佳乐就开始大吃特吃,顾不上和温聆一起玩了,陆谦将人叫到身边给他剥虾。 柯铭最近迷上一款新的赛车手游,图中穿越一节管道时要转好几道弯,一直卡在这关过不去。 温聆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告诉柯铭在第25秒的时候提前降速。 对面人一脸惊喜地望过来,顿了顿,直接过来将纪云淮挤走:“诶你往边让让。” 之后光明正大坐在了温聆和纪云淮之间。 柯铭将手机递给温聆,在旁边看着他替自己过关,脸凑屏幕近了,一只手自然而然搭在温聆的肩上。 纪云淮侧身去夹桌上冰桶里的冰块,扫过屏幕一眼,顺势将他的手从温聆身上撸了下来。 看温聆操作挺熟练,柯铭问他之前是不是玩过。 温聆解释手游地图其实是从游戏机上一比一复制过来的,以前在煦园的时候自己就将这个游戏打通关了。 柯铭拍拍他肩膀:“可以啊你小子,跟在纪浔身边还学了不少东西呢……” “你和纪浔以前经常熬夜打游戏吗?他会不会让你?” “除了这个你们俩还玩什么别的不?” 纪云淮端起面前杯子抿了口酒,陆谦看了他一眼,将另一杯加了青柠片的饮料推过来:“味道不错,要不要尝尝?” 纪云淮不喝这种太甜的东西,半晌却听身旁人说:“不甜,味道你绝对喜欢。” 于是放下酒,端起那只杯子浅浅尝了一口,喝进口中才发现是一杯果醋。 陆谦勾唇看着他笑,男人起身掸掸袖子,说时间不早了现在要走。 柯铭瞪着眼睛拽他:“你着急什么?我们这局还没玩完呢。” 纪云淮撩眼皮扫了沙发一眼:“那你问问他,是要继续留在这里跟你玩游戏,还是跟我走。” 温聆将手机还给柯铭,看着已经大步流星走向包间门口那道背影,冲其余人挥挥手,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男人走路的速度没有很快,却从始至终不曾回头。 温聆三两步跟上来,眼睛布灵眨了几下,伸手去勾他风衣后面的系带。 纪云淮伸手一把将他抓住,路过空包间,攥着掌心将他带向屋内锁住了门。 温聆后背抵着墙壁,逐渐适应了眼前的一室黑暗,指尖覆上去描摹近在咫尺的薄唇——气息相抵时带着说不出的冷淡性感,克制又十分撩人。 温聆很少这么不矜持的,被男人拥在怀里像是被那股熟悉的檀木气息蛊惑,忍不住一次又一次主动。 再怔怔反应过来时,两只手臂已经抬起环在纪云淮的脖子上。 耳边这时却响起冷淡不带情绪的一声夸赞:“游戏玩得不错。” 温聆水平其实一般,若不是今天恰好在柯铭手机上看到,他平时其实是很少主动去碰这些的。 但也知道男人并不是真的在夸自己,于是气息凑过去一副很乖顺的样子:“不喜欢玩游戏,以后都不玩了。” 纪云淮淡笑,目光不为所动地望着他:“未必吧,我看你刚刚那个样子……也不像是不喜欢。” 虽然是在找补,温聆依旧语气真诚,想了想说:“赛车游戏谁都可以玩,但真正的赛车不是谁都能开的。” 比起虚拟游戏,他说他更喜欢现实世界里、身边唯一会开赛车的那个人。 男人几不可察勾起点笑,附到耳边唤他:“温聆,你在哄我。” 温聆垂着眼眸喃喃:“我嘴笨,不会哄人……” 唇间滚烫热度将他的气息覆盖,温聆的大脑一片混沌,不由自主跟随遵循着本能仰头。 淡淡酒意缠绕在舌尖向他渡过来,不疾不徐在他唇上一寸寸磨着,温聆窝在人怀里生涩地回应。 黑暗中的男人停了下来,低笑笑问他:“之前没接过吻?” “接、接过……” 温聆声音有点心虚,话音落地呼吸一紧,被纪云淮指尖压住了唇:“那就张嘴。” 之后不再给他任何辩解的余地,撬开齿关津液相融,强势的气息铺天盖覆了上来。 第47章 纪云淮,可恶的坏蛋 温聆被吻得有些脱力了,靠着墙也站不住,最后一滩水似地软软窝在纪云淮怀里。 纪云淮替他擦干嘴唇、拉好衣服拉链,拍着脊背哄了会儿才带他走出包间。 温聆迷迷糊糊又有点不认路了,攥着男人的手在背后低声唤他:“小叔。” 走廊里服务生冲他们鞠躬,抬眸时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两人紧密相连牵在一起的手上。 刚刚从那间无人的空包房里出来应当也是被人给看到了,温聆若无其事地回避视线,路过人身边还是脸红埋下了头。 纪云淮喝了酒就只能等着司机来接,站在路边温聆怔怔出了会儿神,半响才凑到对方耳边:“小叔,以后在外面……我是不是应该要对你换种称呼?” 纪云淮笑笑瞥他一眼:“换什么称呼?” 温聆自己也不知道了,感觉像柯铭陆谦他们一样直接喊名字并不合适,且他自己对着纪云淮也叫不出口。 可现在既然已经在一起了,若是还像之前一样继续唤他“小叔”…… 正思索时,温聆听见耳边人出声:“不用换,就一直这样挺好。” “可刚刚我这么叫你……有人在看我们。”温聆无意识抿了抿唇。 “你就这么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怎么看啊。”纪云淮眯了眼,半笑不笑打量过来。 夜色下深邃的黑眸一沉,指尖擦过温聆嘴唇,片刻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些人并不知道咱们没有血缘关系。” “可是温聆,你不觉得……就是因为这样才更显得刺激么?” - 复工之后温聆逐渐变得忙了起来,学校那边最近的事情又多,纪云淮夷加班,两人回家时间经常对不到一起。 男人没有因为受到冷落而不开心,只是为了保证温聆的安全,要求无论在店里待到多晚都一定要司机来接。 温聆生出想要自己考张驾照的想法。 如果能分期买辆几万块的小车用于通勤,之后就不用每天再麻烦司机绕路来接自己了。 这天上门去一处客户家里做回访,地点刚好就在纪云淮公司附近,温聆打了外勤卡便主动跑到办公室去给对方惊喜。 之后趴在边工作桌旁看纪云淮办公,手里的小零食喂到男人嘴里,遂将自己想要学车的想法说了一下。 纪云淮拉开抽屉递了串钥匙给他。 温聆才不敢接,说自己拿到驾照可以先分期付款买辆小车。 纪云淮推推眼镜:“你不会找到比这辆更小的车了。” 怕他不信,下班后还专门带他到地下车库去看。 固定车位上确实有辆很不起眼的小车停在那儿,约是许久没有人开都已经落灰了。 温聆也没注意看车标,想着这么大点跟“老头乐”一样的小玩意估计也值不了多少钱,就什么话都没再多说,心安理得将钥匙收下了。 回去的路上路过花店,温聆拍着车门让男人停一下。 家里餐桌和茶几会定期更换一些插花,温聆买回去自己修剪,这次在店里看上了浅绿色的小雏菊,便要店员帮自己包起来。 付款时看到温聆的微信头像,店员蓦地反应过来:“我就说刚怎么看着这人有点眼熟,原来是你啊!” 温聆茫然眨眨眼,对方冲他一笑:“你之前在我们店里订过花材,说是要拿回去自己包一下送给男朋友的,他在音乐节有演出,后来咱们就加了微信。” “你朋友圈经常发猫猫狗狗的照片,所以我对你印象很深刻。” 店员说着看了眼站在门口身穿咖色长风衣的男人:“这位就是你男朋友啊,果然很帅,长得像明星一样呢!” 回去路上温聆手里一直抱着那束给家里买的小雏菊,坐在副驾时不时往身旁望上两眼。 纪云淮开车很稳,并没有因为路上拥堵而表露出过多烦躁的情绪,看时间似乎已经很晚还体贴地问他饿不饿。 温聆从他脸上看不出异常,提着的心稍稍放下,想解释的话就抛在一边、不再提什么敏感话题去触人霉头了。 回家时候饭已经做好摆在桌上。 第65章 温聆搬回来以后有人照顾果汁,文姨忙完手头的事情还是正常下班,到了晚上明水湾便只剩下纪云淮和温聆两个人了。 新买的笔记本支架要安装,温聆饭后回了自己屋,顺便将床头柜里的东西翻出来一并整理。 床头柜里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盒子,温聆原本都已经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样东西,才住回来那几天也只是将手头物件大概分门别类。 现在打开一看,才想起盒子里竟然装着当初纪浔送自己那条铃铛项链。 被纪云淮扔过一次,温聆跳下泳池又将它捡了回来,因为这件事纪云淮还特意冷过他一段时间,之后项链便放进了这只盒子里再没有打开过。 温聆不是舍不得,就只是觉得铃铛上面镶钻这么多钻好歹也算个物件,自己戴过的送人不合适,扔了又觉得可惜。 正对着盒子发愣时,一道平静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水里泡过果然就没这么亮了。” 温聆心里“咯噔”一下,手比脑子反应快赶紧将东西塞到枕头下面。 “藏什么,我都看见了。” 纪云淮端着杯牛奶走进来,目光淡淡落在床头一侧的枕头夹缝里,勾唇说:“还留着呢。” 这样仰头看着他让温聆莫名心虚,于是也从床边站起来,支支吾吾想再说点什么,但脑子就是死活转不动。 正沉默间,耳边又传来一声打趣:“温聆,你很长情啊……” 温聆只能实话实说,觉得扔了有点可惜,打算找个回收店将它卖掉。 纪云淮也不干涉他,盯着他喝完牛奶,像是突然间才想起来:“我送你的耳机,最近怎么都不见你戴?” 话题猝不及防转换,温聆愣了一下,心脏又开始一阵阵抽着疼。 自己将耳机收在包里,每次用过都会很宝贝地用纸巾擦拭。 那天明明也回去找了,问了很多人各个地方都找遍,可它就是这么无缘无故地消失了。 怕纪云淮知道会失望,毕竟是那么用心为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温聆强忍着哽咽,不动声色撒谎说:“在……包里收着呢。” 对面投来的目光深了几分。 亲手给前男友包花,趁着自己不注意一个人待在房间对着前男友送的项链发呆,现在又脸不红心不跳在自己面前说谎。 纪云淮笑笑。 揣在兜里的手摸摸之前在沙发夹缝里偶然发现的耳机盒,不知怎么就改了主意……突然就不想还给他了。 饶是丢耳机的事情已经过去许久,温聆一想起来还是会忍不住难过。 然而遗憾终究是无法弥补,夜深人静一个人抱着腿坐在床上的时候,眼泪珠子断线了似地吧嗒吧嗒往下掉。 艾嘉在视频里让他别哭了,说现在别说是耳机了,就算要飞机纪云淮也会给他买的。 温聆却道那个耳机是纪云淮第一年送他生日礼物,意义不一样。 对面又叫他去ktv附近张贴寻物启事,丢的那副耳机上贴着贴纸,要是说明有重金酬谢,说不定就会有人联系他。 艾嘉也是没招了随口那么一提,谁知第二天温聆还真就拿着一摞打印好的小广告去张贴。 中途遇上清洁工阿姨,嫌他在电线杆上贴那些影响市容、将他严肃批评了一顿。 温聆晚上一脸丧气地回家,觉得自己就是什么事都做不好的那种自卑感油然而生,枯掉的小草急需要浇灌,这时候纪云淮哪怕不说什么好听的、只是给他一个简单的拥抱都会好上很多。 然而打电话过去,得到的却是男人今晚加班很可能要住在公司的噩耗。 温聆吃饭的时候一言不发,试图自己消化掉那些不好的情绪,文姨看他不开心,将果汁抱过来蹭蹭他陪他一起玩。 随后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给果汁买了许多小玩具,交给纪云淮之后不知他放在了哪里,猫爬架上不见,于是在家中各个抽屉里翻找起来。 茶几角柜储物柜几乎都翻了个遍, 最后不抱任何希望地拉开书房抽屉,没找到果汁的玩具,却发现自己那副贴了贴纸的耳机正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温聆瞪着眼睛惊喜又疑惑,拿着耳机去找文姨,问她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文姨正在厨房里忙活,将洗好的碗从洗碗机里拿出来看他一眼:“这不是果汁生病那次你送它回家落下的吗?” “先生在沙发边找到就收着了,他还没还给你啊?” 温聆站在门边摇摇头。 不但没有还给自己,甚至在明知道会引他伤心的情况下还故意问他最近为什么都没有戴。 不关心自己弄丢他送的东西有多难过,依旧是以那副上位者的姿态默默观察掌控着一切。 温聆傻乎乎的从来没有细心留意过男人的表情,现在回想起来,对方那满含深意一笑不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出丑,话里话外,竟满满地全都是试探。 - - 新区有几个项目最近忙着审批,纪云淮昨晚留在公司亲自盯着下面人整理数据,直到凌晨3点才去休息室对付着睡了一会儿。 早起穿衣发信息给温聆,问他今天什么安排,中午回家应该还赶得上给他带小蛋糕。 放下手机对着镜子系纽扣,这时才发现袖扣背面竟还印着一排特别不起眼的拉丁文小字。 方才发去的信息对面迟迟没有回复,纪云淮拍了照片,又问他知不知道袖扣背面这句拉丁文是什么意思。 时间又过去一个多小时…… 如果不是对话框里没有出现红色感叹号,纪云淮甚至要怀疑对面是不是将自己拉黑了。 直到快中午,手机那端终于有了动静。 温聆难得发信息没带表情包,语气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仿佛能让人隔着屏幕看到他打字时皱着眉气鼓鼓的样子。 半晌,“正在输入”的状态才停止,说那排小字意思是:「纪云淮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恶的大坏蛋!」 于是还没等到中午下班,纪云淮就先自己开着车回家了。 出了电梯站在门口,拇指按向感应区,“哔哔”的报警声响起——这才发现家里的电子锁竟然识别不出自己的指纹。 密码是可以改回来的,然而初始管理员的权限在温聆那, 还是当初自己拽着他的手亲自变更上去的。 温聆那时还说他要是哪天研究透了这个锁要怎么用,岂不是就可以让自己有家不能回,光明正大“霸占”明水湾的房子。 纪云淮甚至还调侃过——以他那个笨蛋脑子,应该是没胆量做出这么有种的事情。 如今也不知是什么事能把人气成这样,竟连这么复杂的指纹删除程序都琢磨透了。 纪云淮拿出手机给屋里的人打电话, 一门之隔不远处隐约有铃声响起。 于是笑笑,电话装回兜里又抬手敲了几下门,温声软语地站在走廊里哄着:“温聆,你先把门打开。” “不管我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我都道歉好不好?” 里面隔了很久还是没动静,纪云淮又道:“我带了抹茶冰激凌蛋糕回来,天气这么热,不放到冰箱里很容易化的。” 然后又敲了几下:“但就算要我道歉承认错误,也得先让我进屋不是?” 没过多久,耳边传来电子锁解锁的声音。 面前大门开出一条缝隙,纪云淮瞅准时机顺势挤了进去,动作极其熟练地关门落锁。 男人手中并没有掂着他所说的“抹茶蛋糕”,温聆睁了睁眼,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拦着腿窝扛起,三两步带向里间撂在主卧的大床上。 纪云淮倾身压下来,单手钳着他两只手腕并在头顶,幽深的瞳眸似笑非笑望着他:“我是坏蛋?” “我看你还是见得太少了,根本就不知道外面那些真正想欺负你的坏人都长什么样。” 男人微微挑起的眉眼狭长,隔着镜片叫人辨不清其中底色。 怔忪间,温聆脑海又浮现艾嘉在很久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斯文败类!你会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 可他其实现在一点也不害怕,胸口闷闷的只觉得委屈,泪水在眼眶一个劲打转,质问纪云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耳机的事。 凭什么啊,温聆心想。 凭什么每次都像逗小猫小狗一样逗自己,自己脑子又不灵光只有被他拿捏的份,看似生他的气其实最终责怪的还是那个无能的自己。 他眼圈一红、稍微哼唧两下纪云淮就心软了。 不禁开始后悔不该吃那种无名飞醋,幼稚得像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似的,将人惹哭了最后还不是得自己来哄。 于是摸摸温聆额头,覆下来在他唇上轻啄了下:“耳机没有丢。” “就算真丢了,还会再给你买更好的,以后每年生日都陪着你过。” 温聆眼睫垂下去,鼻子抽了下:“那你……跟我道歉。” “对不起。”纪云淮笑着吻他睫毛:“下不为例,以后再也不拿这种事情逗你了好不好?” 第66章 温聆点点头“嗯”了一声,手臂圈着他脖子,纪云淮摘掉眼镜,将人压在shen下舌头探进去同他接吻。 卧室拉着窗帘,黑暗中传来几声wu咽,温聆现在也学会咬他的唇,仰着脖子回应。 一只大手由卫衣下摆探进去,在温聆身上游走,不紧不慢十分耐心,引起他皮肤一阵颤li。 温聆心脏一紧,只觉得全身毛孔都在冒出细小的汗珠。 温热的气息打在颈侧,耳边传来男人命令似的轻哄,要他:“身体放松。” 有些事情似乎是水到渠成,纪云淮没有问他,将他卫衣卷在一起推上去,运动裤的裤腰解开细绳松松垮垮挂在那儿。 男人沿着锁骨一路吻下去,两人呼吸都有些乱,纪云淮尚且残存着一丝理智,这时却发现shen下人两只手紧揪着床单抖得厉害。 看向怀里人期待中隐隐透着一丝不安的那双浅眸,纪云淮眉头皱了下,目光静而深地定定望着他:“温聆,你是第一次?” 温聆大气不敢喘,也可能是因为害羞,目光从他身上挪开了一瞬,有点局促地“嗯”了声:“之前……没、没有过……” 话音落地,男人盯着他默了几秒,半晌却揉揉头发将他松开了。 “那算了,没有准备你会疼。” 说完手从衣服里抽出来,平复呼吸正准备起身,腰间却猛然一股力道缠上来。 支着身子回头一看——是温聆的两条腿,环在腰上将他紧紧地勾住了。 第48章 你又误会我 这个动作或许只是温聆的下意识反应,黑暗里望向男人的灼灼目光却在下一秒出卖了他,没有人会再相信他只是无心。 纪云淮的眼神令人捉摸不透,晦暗又克制着,但也没空去细究了,指腹蹭蹭温聆睫毛,要他乖一点。 箭在弦上,温聆的胆子却突然正了起来,主动吻上男人喉结:“小叔,我不怕疼。” 头顶上方的呼吸粗重,纪云淮掐起他的腰,扯过一只枕头放在下面给他垫着。 温聆的腰肢很软,身上温度烫得像是冰激淋一沾到就会融化,额头蹭在纪云淮胸口的汗都是甜甜的。 纪云淮动作很轻,像在摆弄随时会被自己捏碎的玻璃娃娃。 后来直到他完全适应,细碎的呜咽从嗓间断断续续传出来。 窗帘缝隙漏进一丝微光,映出大床上两道紧密纠缠交叠的人影,房间里的哭声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晚上。 温聆全身的骨头架子都快要被撞断了,耳边气息伏下来咬住他耳垂,问他是不是没力气了。 温聆抽抽着点头,迷离勾起的眼尾却在无声告诉男人自己是舒服的。 后来嗓子哑了,纪云淮托着后脑勺扶他起来喂他点水。 温聆全身上下连鬓角的头发丝都是湿漉漉的,迷迷糊糊偎在人怀里说:“小叔我错了。” 说自己之前是不小心的,下次再也不用腿去勾他了。 纪云淮勾勾唇,低头吻他的睫毛和鼻尖,说知错就改才是好宝宝。 轻声细语这么哄着,动作却是怎么都不肯停下来的。 - 一缕阳光懒懒照进窗台,温聆从迷迷糊糊的睡梦中醒来,偎在男人怀里翻了个身。 手机锁屏显示时间是中午11点,微信未读里躺着几条艾嘉一大早发来的轰炸短信。 「什么情况?不是说了这几节课要点名吗?」 「路上堵车了还是睡过火了?」 「算了我先帮你点到吧。」 「我靠你无了,资产评估学那老头竟然认识你。」 或许在早上第一条消息提示响起时,温聆稍微努一努力还是能勉强撑起即将散架的身躯从床上坐起来的,然而手机不知在昨晚哪个时刻、早已被人悄无声息关成了静音。 更意想不到的是,此时此刻他身边还躺着另一个同样需要上班的人。 照纪云淮昨晚那副一次又一次不眠不休、不知疲倦的样子,最后一次结束甚至还有精力抱自己去冲洗,温聆原以为他今晨也应当是早早就起来了。 洗漱吃早餐,然后神清气爽出发去公司、坐在办公桌前有条不紊开始处理手边的工作。 事实却同他想象的大相径庭——纪云淮也关掉了手机,选择在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实际又很有纪念意义的春日大早和自己一起窝在被窝里睡懒觉。 温聆从未有机会在一觉醒来时能如此近距离地打量对方。 纪云淮生得好看,肤色冷白,整个人五官其实是偏冷峻锐利的,架在鼻梁上那副无框眼镜却将其底色中那部分带着傲气的审视感完美地中和了。 那副眼镜挂在他的脸上仿佛永远不会掉似的,于是温聆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指尖抚上去,聚精会神、好奇又小心翼翼描他的鼻梁。 猝不及防,手腕却被面前正在“熟睡”中的男人牢牢抓住了。 两人又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才起床,各自洗漱,温聆拾起床脚的一地凌乱放去洗衣房。 纪云淮不知去了哪里,过会儿从厨房出来端上自己准备的午餐,亦是两人今日起床后的第一顿“早饭”。 香葱滑蛋,奶酪番茄,黑胡椒牛柳意面——样式简单却十分精致。 温聆走路脚底虚飘飘总感觉落不到实处,屁股和腰都不是很舒服,纪云淮给他找来个软垫垫着,牛奶放在桌上瞟了他一眼:“怎么这副眼神看着我?” 温聆嘴里嘟囔着:“原来你会下厨啊……” 耳边传来一声叹气:“在澳洲一个人待了那么多年,我连你出租屋里的柜子都能修,做饭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温聆:“那你之前总说自己吃泡面,还说没人给你做饭问我要不要住在明水湾……” “是我说的啊。”男人并没有否认:“我是用这个理由将你留下来,但从始至终,我说的都只是‘没人给我做饭’,而不是‘我自己不会’。” 话音落地凑近,轻笑笑神情带着点玩味:“温聆,你是不是又误会我了?” - 温聆抽空报名了驾校,上机考试过了以后由教练带着开始练车。 这几天学校和店里的事情都不多,下午太阳好的时候还能再带loopy下楼玩一会儿。 纪云淮在书房电脑前开会,温聆没有打扰他,掂上厨房垃圾自己出门了。 loppy精力还是一如既往地大,温聆怕自己一不留神它就跑没影了,跟在屁股后面绕着小区转了几大圈,根本不敢松开绳子。 路过花园附近,温聆听见有人在背后叫自己,回头一看是之前在楼下偶遇过两次那个家里养巴吉度的女生。 “一段时间没见,你不会又把我忘了吧?”对方依旧笑盈盈上来打招呼。 温聆去到自动贩卖机前为两人各买了瓶水,同她站在路边带着狗狗们一起玩了会儿。 想起之前说过若有第三次偶遇一定要加微信,他这次主动拿出手机让女生扫自己二维码,两人互相交换了地址和姓名。 保存好信息一抬头,正对上不远处垃圾桶旁边气定神闲望着自己的男人。 温聆嘴巴下意识张了张,纪云淮笑笑灭掉手里的烟,没有丝毫要打扰他的意思:“楼上坐着有点闷,下来透透气。” “没事,你们继续聊。” 身边女生看出两人认识,抬手指了指:“这位是……” 温聆面不改色道:“是我小叔。” “那你小叔好年轻啊。”女生笑容有些尴尬:“你们叔侄两个长得可一点都不像。” 身上烟味散净了,纪云淮走过来,冲女士礼貌又友善地点点头,转而问温聆:“准备回去了吗?” “准、准备回去了。”温聆说。 男人“嗯”了声,一手接过loopy的狗绳,另一手当着女生的面牵住了温聆,带他一同往回走。 没两步,在身后人震惊不解的目光中,五指从温聆指节的缝隙中穿过去,光明正大地与他十指相扣。 温聆离开之后没有再回头看了,却能想象那个女生看到他们那么亲密地手牵手、知道他与自己“小叔”其实是一对同性恋人后伦理三观尽受打击的眼神。 纪云淮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温聆坐在床边帮他擦头发,男人蹲下身来低着头,很安静地配合。 鬼使神差的,温聆又想起那天从酒吧出来男人说的那几句话,目光怔怔问他:“小叔,你会喜欢我跟我在一起……就只是因为刺激吗?” 纪云淮两手撑在床边,狭长眉眼平静而幽深,不动声色地凝视他。 温聆被人盯得后背有些发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温聆。”男人笑笑唤他的名字:“你怎么总是曲解我?” “对不起……”温聆赧然埋下了头。 纪云淮低哂:“就是句简单的‘对不起’就行了?你道歉的诚意呢?” 之后什么话都没再说,半笑不笑悠闲走到床头开启台灯,摘掉鼻梁上眼镜那一刻,温聆知道——自己完了。 第67章 - 周末再睁眼又已经是中午,温聆发现在睡懒觉这件事上,纪云的执念显然比自己要深得多。 忽然又想起当初在煦园的时候,自己好像还撞见过他大早上穿着黑色速干衣下楼跑步,后来得知他早上并没有起床运动的习惯还很震惊。 现在想想,自己之前真的是对他滤镜太深了,最真实的纪云淮其实就是每天懒懒不想起床窝在被窝里这个样子的,煦园那天早上才是真正的见了鬼了。 下午说好了一起逛超市,温聆最近在练车,纪云淮将钥匙给他要他开地库里的迈巴赫。 还没上路温聆手就开始抖了,出了地库停在路边非要跟男人换位置,说自己技术还不熟练,开这么贵的车会腿软。 纪云淮坐在副驾淡淡扫他一眼:“你腿软是因为开车技术不熟练么?” 温聆气鼓鼓瞪他一眼,男人笑笑,一副很冤枉的样子闭上嘴不逗他了。 超市回来刚走了一段路,煦园那边突然打电话来,说纪闻伯的身体不是很舒服。 纪云淮调转车头,原说到了家门口将温聆放下,温聆坐在副驾想了想,最终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同他一起回去一趟。 即使现在同纪云淮的关系还未公开,对方的家人早晚有一天他总是要面对的。 这件事在外人看来绝非那么容易接受,虽然纪云淮不像是会在乎那些人的看法,温聆却认为自己绝对不能没有准备。 他无法信誓旦旦撒谎说自己一点不害怕,但也想要学着慢慢克服性格上的一些缺点、勇敢一点去直面,毕竟总不能一辈子只知道龟龟缩缩躲在纪云淮身后给他制造麻烦吧……更别说自己曾经住在煦园受了纪家那么多恩惠。 现在老爷子身体有恙,他在明明已经知道的情况下还故意躲着不回去,就更显得自己像樊文君说的那样没良心了。 时隔许久再回到煦园,红砖青瓦的高门大宅落入温聆眼中一如既往地庄严又气派。 家庭医生比纪云淮先一步赶到。 进门管家已经在玄关处候着了,樊文君陪老太太坐在客厅,睥睨的目光自温聆身上一扫而过并没有开口多说什么。 温聆跟在纪云淮身后正准备换鞋,按规矩来说至少应该要第一时间走上前去跟长辈们打招呼的。 咽了咽口水正组织语言,纪云淮却抬手将他拦住了,说待在屋里横竖也无聊,让他去院子里看看之前喂养的流浪猫。 温聆知晓男人用意,作为这整间屋子里唯一一个与自己关系最亲密、也是最值得相信的人,温聆愿意听他的安排。 最后只冲距离自己最近的管家点点头,不再管周围其余人怎么看,拿过卫衣外套,刚进门就这么转身走了。 老宅花圃这些年一直有人打理,入春之后凋靡一冬的蔷薇又渐渐长出新芽。 自他离开之后,那些流浪猫应该就没人喂投了。 温聆心里虽然也很惦记,但那时他自顾尚且不暇,更别说分出精力再来照顾这些跟自己一样没有家的小可怜了。 温聆很想它们,但在来后院之前就已经做好今天一只都见不到的准备,却未承想仍会在墙根附近发现一些熟悉的面孔。 手里没有猫粮,温聆就只能从兜里拿出一些小饼干与它们互动。 “喵喵~” 许是逗猫的心思过于专注,有人在身边很近的位置蹲下都没发现,直到耳边响起很轻的一声:“它们几个不饿,今天中午才喂过的。” 温聆怔了一下猛然回头,这才发现是纪浔。 穿着与自己相同款式颜色更深一点的卫衣外套,头发相较之前剪短了些更利落清爽——手里拿着一袋猫粮正与自己肩并肩挨着。 温聆撂下小饼干,拍拍手从地上站起来,不自觉后退两步。 很快纪浔也跟着站了起来,看着他唇角淡笑,思索几秒像是故意跟温聆套近乎没话找话似的,将手里的猫粮递给他看:“是这个牌子吗?之前见你在网上买过。” 自从ktv那次醉酒挨过樊文君一巴掌后,不得不说纪浔的确消停了许多。 这几个月没有再时不时出现纠缠自己了,学校食堂偶尔碰上,看他同艾嘉待在一起也不会心急火燎再上前制造冲突。 纪浔少爷脾气重,刚分手那段时间总是耐不住性子,几句话说不好就动手动脚骂骂咧咧的,经过一段时间的反省,能看出他现在脾气的确收敛了许多。 饶是如此,温聆却从没想过再跟他产生过多交集了。 只能将他当作一个曾经认识的人,眼神疏离语气也平平的,半生不熟同他“嗯”了声。 纪浔收回猫粮袋,喉结动了动,看着他继续说:“这些小猫自你离开之后就没人照顾了,后来有天我在这儿写歌发现他们,就叮嘱管家一直喂着。” “哦,还有!猫粮也是我买的。”纪浔笑笑,为了掩饰尴尬开始挠头:“之前还怕自己弄错,刚好你来了就说问问你。” 温聆目光平静只落在对方手中的袋子上,睫毛一直垂着并没有看他,默了默说:“没有买错,就是这个。” 又补了句“谢谢”,之后一秒都不想多待了,手揣在兜里转身要走。 纪浔没有追上来,略显慌张的声音却在背后将他叫住,似是还有话要说。 温聆脚步一顿,半晌,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轻得像是在刻意讨好:“过年的时候我为你准备了新年礼物,想着除夕那天你会回来……” “温聆,如果我说我们从朋友开始做起,我送的礼物……你还愿意收么?” -------------------- 这两天评论少了好多,虽然知道有些宝宝看到两人在一起就准备弃文了,心里还是觉得好难过tt菠糖还有些甜甜的剧情想写,不想草草完结小叔和温聆的故事tt 如果可以的话,留下来的宝宝可以多给菠糖一些评论吗~ 不然每天一更新连个陪我说话的人都木有,菠糖心里真的会很难过555555 第49章 男朋友,爱人 纪闻伯这次身体不舒服是老毛病了,本来血压就不稳定,最近又查出低血钾症所以会经常眩晕。 家庭医生做过检查,之后将纪云淮和管家叫出房叮嘱了一些日常需要注意的事项。 晚饭已经备好,纪闻伯说他就不下去吃了,纪云淮下楼的时候席间主位空着,但他还是像之前那样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温聆将自己椅子往他身边挪了挪,看他离小叔那么近,纪浔不明所以也跟着换了位置,一定要和温聆挨着。 樊文君注意到两人今日“撞衫”的同款卫衣,盛汤之后碗故意在桌上磕得很重,没好气剜了纪浔一眼。 老太太有段时间没见纪浔了,问他最近都在忙什么。 纪浔:“写了十来首歌,最近在联系唱片公司看能不能出张专辑。” 樊文君当着众人的面问:“投资拉到了吗?” 纪浔摇摇头,很快又听母亲说:“费那个劲干什么,你身边不就坐了个现成能给你投资的大老板嘛?” 纪浔目光忧疑,小心翼翼抬眸看向纪云淮。 乐队有关的事平常是不敢在纪闻伯面前提的,老爷子听到只会骂他不务正业,但如今身边只有纪云淮在,纪浔也想探一探小叔对自己玩音乐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态度。 可惜纪云淮从始至终并未发话,只是坐在那淡淡听着,夹菜饮茶,顺便给温聆剥了只虾。 好巧不巧,纪浔这时也将一颗菜夹到温聆碗里。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投来,席间氛围忽而变得有些微妙。 樊文君嫌他不接话茬,挑挑眉故意“呦”了声:“咱们云淮对温聆都比对自己亲侄子的事要上心呢。” 纪云淮也不反驳,一副挺理所当然的表情,抽了张纸巾擦手。 半晌望过来,看着人笑笑:“那不然呢,大嫂……”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啊?” 饭后纪云淮接了个电话先上楼了,厨房端上来餐后水果和小蛋糕,路过茶室,温聆听到几名佣人在讨论晚上聚会的事。 说蛋糕已经给管家留出来一部分,今天恰好是对方51岁生日。 温聆想起之前这么多年的寿面都是他端给自己的,这刚好也算个契机,于是想了想,便在网上下单了一只带包装盒的紫砂茶杯。 没一会儿快递员便将东西闪送上门了,温聆亲自去取的,之后拿着礼物去到后院对方休息的地方。 管家看见温聆站在门口十分震惊,听明来意,直说这份礼物自己受之有愧,但最终还是在温聆的坚持声中收下了。 “您太客气了,我们其实也都是听命行事,既然是纪先生吩咐过的,自然每年都会记着。” “……纪先生?”温聆大脑宕机了一瞬:“是小叔吗?” 对方叹气“嗐”了声,笑笑:“这整个煦园,哪里还能找到第二个人让我称他为‘纪先生’呢。” 温聆目光怔怔的,往回走的一路上像过电影似地开始努力回想。 第68章 自己来煦园不过也就是八九岁的年纪,印象中第二年过生日的时候管家就已经找上自己了,他那时候那么小,纪云淮自是不可能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所以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要特别关照自己?是看他一个寄人篱下的私生子生活在这里可怜?这些年又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情从来不告诉自己? 温聆想要找男人问个明白,听说人在二楼,去到各个屋里都找了一圈。 敲门进去书房,温聆又看到角落里那架上了锁的黑色铁皮柜子。 再出来时一不注意,正正撞进从隔壁房间出来的男人怀里。 温聆抬眸牵住纪云淮的手,眸底星光微闪似在酝酿着某种情绪。 纪云淮看他有话要说,勾勾唇,身子低下来一点侧脸主动凑向他嘴边。 楼梯转角传来脚步声,温聆反应过来,拉着纪云淮快速躲进方才那间屋子锁住了门。 没过几秒纪浔的声音便传来,站在走廊相隔几米的地方唤他的名字。 纪云淮背靠在门上,将人圈在怀里温热的气息低低覆过来:“做什么,这么偷偷摸摸的。” 话虽这么说,温聆一抬眸,隔着透明镜片,却从正望向自己的那双眼睛里隐隐看到了兴奋。 纪浔还在每间屋子挨个敲门。 温聆却像自动将那些杂音都屏蔽了似的,指尖攥着纪云淮袖子,说自己已经知道了寿面的事,问他之前这么多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那么普通,那么平平无奇。 纪云淮是出于什么原因要特别关照自己,后来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 既然会动心,一定是有特定的契机或原因。 与其说好奇,不如说这一切都源自于他心底对自己深深的不自信,迫切想要证明纪云淮会喜欢上自己不是因为一时兴起或单纯想寻找刺激,他想从男人口中听到更为坚定的答案。 纪云淮俯身吻他的耳垂,似笑非的声音在他耳畔:“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说完后圈着他的手臂无形中收得更紧了,拥着他的力道像是要将他按进骨头里,温聆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却听见那道低沉又异常认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聆,你一点也不普通。” 纪云淮调转姿势将他抵在门上,温聆后背发出一记闷响。 不多时,一墙之隔的敲门声传来:“温聆?温聆是你在里面吗?” 纪云淮低头吻住了他。 滚滚热意在胸口翻涌,温聆环上男人脖颈,给予对方毫无保留最热切的回应,仿佛吻得越深越能证明自己确实是正在被人炽烈地爱着。 嗓间发出一声呜咽,身后门扶手被人用力压下去,因为上了锁却根本无法从外面打开。 纪云淮故意咬得更凶了,温聆气息不稳,化作一滩水似地软绵绵伏在他怀里:“小叔,你顶到我了。” 纪云淮亦喘着气:“这种事,你要我怎么控制?” 之后勾勾唇,抓着他的手腕一路向下:“你捏捏它,捏捏它就小了。” 温聆心想这东西我又不是没有,你就只会逗我。 “咚咚咚!”耳边敲门声还在继续。 纪云淮笑意更深,手臂圈过来将他拥得更紧,温聆听着那声音不自觉紧张,男人却似乎很享受这一隅之地里与他“见不得光”的片刻激情。 温聆觉得自己有点迷茫了。 虽然两人现在已经在一起,温聆对纪云淮知之甚少,其实一点也不了解眼前这个正拥着自己男人。 不了解他的过去,不了解他的想法,无法判断他那些似笑非笑模棱两可的语气究竟是玩笑还是发自真心。 怔忪间,温聆带着丝犹疑唤他:“小叔,你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吗?” 纪云淮却问:“你还想知道什么?” 有很多,温聆心想,多到似乎都不知该从何问起。 于是想了想,一幕场景蓦地从脑海记忆里窜出来:“书房那架黑色的铁皮柜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纪云淮笑笑:“怎么突然对它这么好奇?” 温聆有些茫然:“纪浔说过你不让他靠近,否则要打断他的腿。” “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纪云淮摩挲他脸颊:“可是问题的答案要用对等的东西来换。” “不如咱们各自问对方一个问题,你先回答,我再告诉你那里面装的究竟什么。” 温聆接受他制定的规则,点点头,很快纪云淮的气息覆下来,擦过他耳边:“你究竟还有多少件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 温聆嘴巴张了张,深吸口气:“你……不高兴啊……” 可他真的记不太清了,今天也不是故意要和纪浔穿一样的衣服撞衫的,毕竟最初去超市的时候并不知道后面会来煦园。 温聆实话实说自己不记得了,纪云淮也不恼:“那就再用别的东西来换。” 背后敲门声逐渐弱了下去,男人却丝毫没有放开温聆的意思,揽住他的腰抬眸向门外一瞥。 勾唇轻笑,下一秒运动裤抽绳解开,捏住温聆下巴倾身吻了下去。 温聆脚下有些虚浮,嘴巴被亲得红红肿肿的,出门第一件事就是找去卫生间好好照一照镜子。 对着洗手池抹了把脸,直到那股一直处于峰值的心跳速率被压下去,才又装作若无其事扶着楼梯缓缓下楼。 没过多久纪浔从后院绕了回来,看他站在茶室门口目光怔了怔。 随后拿着礼物一脸欣喜地跑过来,说方才在二楼找了他半天。 温聆问他有什么事,对面人将手里盒子递过来。 他却并没有接,对里面装的东西也没有丝毫好奇。 纪浔声音忽而放低,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温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反思自己以前做过的事。” “说我是真心悔悟你肯定不信,给你带来的许多伤害也是不可逆转的,现在再说对不起,连我自己都觉得没脸要求你再原谅我了。” 说完看着他自嘲一笑:“所以即使你一直对我这么抗拒也没关系,说要跟你从朋友做起,是真心希望你能看到我的改变,我在一点点改了。” “你可以先看看我是怎么做的,然后再决定要不要重新给咱们之间一次机会。” 他从未见过纪浔这样子轻声细语,饶是对方已经拿出十分的诚意,温聆却知自己很难再被打动:“还是不了吧。” 温聆心想,没有人会在原地一直等着你。 况且也是跟纪云淮在一起之后,他才后知后觉,或许之前这么多年对纪浔的恋恋不舍,只是他在人生低谷期对于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生出感激而形成的一种误判,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所谓的“爱情”。 他对他的感情是有先决条件随时可以被动摇的,他们之间没有那种一点即燃的冲动,虽然听上去是有点扯,但这也的确是印证自己究竟爱不爱他一个很有效的方法。 然而换位思考,纪浔对他又何尝不是? 于是温聆一语道破:“纪浔,你并不是像你自己以为的那样有多喜欢我,你只是不甘心。” “如果当初厌倦了这段关系、先说分手的人是你,你还会这么迫切地想要跟我做朋友吗?估计这会儿巴不得离我远远的吧……” 纪浔向前走了一步:“不是,不是你说的那样。” 温聆摇摇头:“是不是都已经无所谓了。” 他们现在才二十多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最应该做的就是朝前看,回归各自平静的生活。 “纪浔,谢谢你还惦记着院子里那些小猫。”温聆说:“但如果不是出于真正的关心它们,就还是尽早放它们离开。” “它们会在新的地方开始新生活,就像你和我。” “过去这么多年咱们一起长大相互陪伴是有些情谊在,但我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猫。” 纪浔冲上来抓住他,唇间发出颤音:“……什么?” “温聆,你说你有什么?” “我说我有男朋友,有爱人,有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温聆重复一遍,胳膊从他的手中挣开:“所以以前的事就不用再提了,我们回不去,你的新年礼物……之后有机会的话,还是送给真正需要它的人吧。” - - 回去的一路上温聆都看着窗外怔怔发呆,心底没有失落,反而是向纪浔挑明后卸下重负的平静与轻松。 自己那么坦白,也不知对方会不会猜到纪云淮身上,直觉却又告诉他纪浔其实没那么敏锐。 可若是两人的关系之后真的暴露了,想想也知煦园那边会有一场怎样的血雨腥风,纪云淮又会拿出什么样的态度来处理这件事呢?温聆不禁开始好奇。 晚间这个时间段稍稍有一些堵,行至南湾大道,纪云淮的车跟隔壁一辆rs7并排停在中间车道。 温聆原本没过多注意,等红绿灯时,对面后座却突然跳出一只毛色很亮的哈士奇,扒着仅开出一点缝隙的车窗玻璃冲温聆一个劲吐舌头。 第69章 狗主人在和副驾驶交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温聆冲狗狗挤眼又皱鼻子,隔着两道车门不近不远的距离同它互动起来。 前方绿灯一亮,那辆车一踩油门便开走了,纪云淮的车轻轻松松便追了上去,速度跟对面基本持平并行在宽阔的车道上,让温聆尽可能跟对面那只大狗多玩上一会儿。 气氛正愉悦着,忽而听见驾驶室里的人发问:“院子里那几只猫看了么?怎么样?” 温聆抿唇想了想,没有提别的,只道:“有几只还在,不过它们好像不太认得我了……” “这么喜欢小动物。”男人视线盯着前方:“有没有想过自己开家宠物医院或者流浪动物救助站之类的?” 温聆下意识开口:“我又没有医师证。” 纪云淮看了眼倒车镜:“不需要那东西,你可以聘请有医师证的人替你工作,有钱就行。” “我也没有钱……” 温聆话音落地,男人打了把方向盘,转向灯亮起,之后降速将车停在了路边。 手指敲敲沉默半响,才低哂一声侧身向他凑过来:“你跟我装傻啊,温聆。” 副驾坐着的人不知在神游什么,这会儿才蓦地反应过来:“你要给我投资啊?” 温聆没有扭扭捏捏,也没说那些俗套不堪的“我要靠自己努力,不要你的钱”之类的话出来气人,反倒挠挠头认真思考了起来,思维似乎很活跃。 “那我在现在工作的地方多积累一点经验,把他们开店的秘籍都偷偷学过来,毕业再去考个医师证,以后岂不是就能帮助更多的流浪小猫做绝育了?” “现在其实很多流浪动物救助站条件都不怎么好,我们可以在郊区找块大一点的场地……” 温聆从上车之后就一直呆呆的,说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兴致一上来眼神就变得炯炯有神又明亮。 揪着纪云淮袖子不自觉凑过来往他身边靠,气息温温软软地贴过来——纪云淮心里就不像刚刚在老宅时那么不痛快了。 男人今天其实是有些后悔答应带他回煦园的,当时就该态度强硬一点,杜绝一切有可能让他和纪浔单独接触的机会。 现在那双琥珀色的明眸像星星似的闪耀在自己身边,红扑扑的脸蛋,说起话来睫毛一扇一扇的。 纪云淮附上前在他额头轻吻了下,又忍不住去想,之前这么多年他待在纪浔身边的时候,也是这副撩人不自知的样子么? 男人后来接了通电话要临时回趟公司。 于是也不藏着掖着了,车停在明水湾楼下,抱着副驾驶里的人坐在自己腿上亲了个够才肯放他上楼。 纪云淮在他耳边布置任务,要他回去以后将家里所有和纪浔沾边的东西统统收拾出来,无论鞋子背包首饰衣服,哪怕是之前共用过的视频软件账号都要全部清除。 温聆在他怀里皱眉:“衣服都扔掉了我穿什么?” 纪云淮:“再给你买新的。” 说着又忍不住逗他:“在家也可以不穿。” 长着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纪云淮心想,他会将这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一一送到他面前,像装扮洋娃娃一样每天都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就这么抚上他耳垂,牢牢锁着人一字一句:“温聆,你全身上下从头到脚,哪怕是掉下来落在肩膀的一根头发丝都只能是我的。” 温聆屏住呼吸点了点头,虽然理解这个东西就叫做占有欲,眼底还是不禁划过一丝茫然。 他相信男人喜欢自己,可之前令他困扰的那个问题又猝不及防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纪云淮”这三个在他的心里太高不可攀了。 至今回想起当初茶室里告白那一幕场景,温聆都感觉自己浑身飘飘悠悠像是在做梦一样。 对方会很用心为自己筹划生日,在人生中无数至暗的时刻挺身而出护住自己,给他衣食无忧的生活,也毫不吝惜在他面前大胆地表达爱意。 可温聆就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这么没有安全感。 或许是因为他什么都不解释总是漫不经心,亦或许是对方曾不只一次在自己耳边留下过类似于“就是因为悖德才刺激”这样的言论。 所以才会将自己压在那间小小的卧室门后,听着外面敲门的声音。 那一刻温聆的心里其实就已经在想了——纪云淮之所以会动心,是因为真情实感喜欢他这个人,还是说男人其实也在贪恋跟自己侄子前男友偷摸谈恋爱那种心跳加速的刺激感。 温聆很想知道,这份感情在纪云淮心里于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第50章 温聆,先相信我 驾校预约的考试在即,纪云淮最近有点忙,温聆只能叫上艾嘉陪自己一起练车。 两人约在酒厂附近的一段断头路见面,艾嘉绕着温聆这辆跑在大马路上别人一个甩尾可能就将他挤去非机动车道平平无奇的“老头乐”,咽了咽口水:“你之前告诉我纪云淮给了你一辆在车库落灰几万块钱的小车……说的就是这个?” 温聆叼着奶茶点了点头。 艾嘉:“你有看过车标吗?” 拿到钥匙那天温聆大致扫了眼,但也没看太仔细,毕竟在路上已经不止碰到过一次国产车的车标上带小翅膀了。 温聆不挑的,也不跟别人攀比,毕竟车就是个代步工具,只要稍微收拾收拾保证能开就行。 艾嘉站在那儿对他皮笑肉不笑呵呵两声:“要不你再仔细看看呢。” 温聆凑近前引擎,后来又绕去方向盘上仔细瞄了眼,一开始还真没反应过来,后来看着“翅膀”中间的一排英文字母越看越觉得熟悉,抬眸一瞬间以为是自己记忆错乱了。 艾嘉滑着手机:“我刚刚查了一下,这辆车是阿斯顿马丁超跑的全球限定款赠品,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够拥有的。” “要花千万以上购买阿斯顿马丁多款指定型号的跑车,通过品牌优质客户群体的层层筛选……” 说着拍拍前引擎:“最终才有机会能够得到他们赠送的这么一辆‘平平无奇’的迷你小‘qq’。” 温聆被人说得一脸懵,艾嘉满是嫌弃看着他啧了两声:“我真服了你了,要不跟你家老公一样去配副眼镜吧。” 中午稍微闲一些了,温聆抽空将电话给纪云淮打过去。 那头似乎连午休时间都在处理工作,背景里隐约可以听到不同的几道声音针对什么事情在进行讨论。 听到温聆询问有关车的事,对面的反应很淡定,只说让他先凑活开着,等以后技术更熟练了或者遇到更喜欢的再给他换。 温聆并不是这个意思,但知道对方在忙想说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夹着电话低声嘟囔:“你就当我没见过世面好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叹气,语气倒挺有耐心:“觉得不好意思了就认真练车,等你拿到驾照给我当司机,带我出去兜风。” 温聆匝嘴:“还要请你吃大餐!” “还有呢?”纪云淮追问。 “……?” 温聆茫然眨了眨眼,半晌却听对面笑笑:“没事,想不到别的就算了。” 气氛默了默,挂电话前却又是一声叹息,满含深意:“我还以为你很懂得怎么给男朋友制造浪漫和惊喜呢。” 温聆一开始没太明白男人的话,直到这天又到了家里更换插花的日子,站在花店门口才想起上次让纪云淮听到自己给纪浔送花的事。 店员这次一眼就认出他了:“今天也是要自己包吗?看上什么了?” 温聆在一堆花材中挑挑选选,之后又在店里借了剪刀以及可供他施展的一小块地方。 温聆说今晚不想在家吃饭了,要纪云淮陪他一起出门换换口味。 对方下班开车来接自己,温聆站在马路边等,将包好的玫瑰花藏在卫衣后面。 开门进副驾坐定,面向驾驶室里的人,才睁着亮晶晶的眸子将花拿出来捧到纪云淮面前。 男人方才停车时就已经发现他背后藏着东西了,身侧没有完全遮住的地方会有花枝露出来。 温聆坐在身边一脸要给他惊喜的表情,纪云淮不扫兴,盯着花瓣上的莹莹水珠顿了几秒,挑眉说:“要不换你来开?” 温聆:“?” 纪云淮笑笑:“这束花太漂亮了,我怕自己开车时总会忍不住想要看它。” 后来去到吃饭的酒店楼下,纪云淮将车在地库停好,为玫瑰花在后座安排好专属座位,才揽过温聆的腰,将他压在车门上接吻。 温聆紧紧回抱住男人,有件事认为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于是呼吸平复乖顺地窝在他怀里说:“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自己亲手扎花了,但之前花材用的都是郁金香百合,只有送给你的是玫瑰。” 纪云淮指尖捻他耳垂:“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我要怎么将它永久保存下来呢……” 温聆眸底一黯:“只要是花就都会凋零的。” 第70章 “我们回去用特殊的药水泡一下。”男人声音附下来,低低在他耳边:“做成永生花盒,它就永远不会凋零了。” 温聆点点头一副很受鼓舞的样子,环住他的腰:“那我也要像这束永远不凋谢的玫瑰花一样,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自己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往往会下意识想要给予对方更多。 温聆望向男人的眸子忽然沉寂下来,翻涌的情绪在喉头酝酿着,顿了半晌只微微颤抖着声线在人耳边说:“小叔,你知道……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吧?” “以前不知道。”纪云淮吻他的额头,俯身下来紧紧抱住温聆,片刻若有所思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但是现在,我好像已经感觉到了。” 车边两人安静拥抱在一起,水泥柱后方无声的角落,早已有人拿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下来保存在相册里。 自上次温聆挑明自己已经有了新男友后,像是一把尖刀直直插入纪浔心脏,痛得他整日翻来覆去夜不能眠。 那番话他一直不愿意相信,后来又想到有可能是温聆借口来搪塞自己。 但就算他真的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纪浔也已经想好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将两人搅黄,前提条件是他先得知道对方是谁。 于是筹划许久终于在今天行动了,从中午下课学校门口出来就一路在温聆身后跟着。 后来又看他去了花店,一下午都忍住没有暴露,直到看见他抱着玫瑰花上了纪云淮的车,一路跟过来,看到两人在酒店的地库里拥吻…… 纪浔震惊的目光久久注视在两人身上,摁下相机快门的一瞬间,原本游刃有余认为一切都尽在他掌控之中的那颗心,终是再也无法平静了。 - 助理发来的日程表显示,纪云淮这个月其实是有出差安排的。 下午3点多钟的飞机,早上空出来的时间还要去公司处理点事情。 也许是知道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分开,温聆就像忽然患上了分离焦虑似的,清晨赖在被窝里变得比以往十倍百倍地更加粘人了。 纪云淮按掉手机突然响起的铃音,怕打扰身边人睡回笼觉,于是准备轻声一点悄悄去外面客厅。 刚起身掀开被子,两条细白的手臂却从背后环上来将他紧紧地抱住了。 纪云淮手伸进被子里故意呵他腰上的痒痒肉,温聆也不松手。 男人笑笑,气息伏在他耳边:“今天早上不行,我公司还一堆事呢。” “要不要吃蛋挞三明治?我去厨房给你做。” 温聆什么话都不说,钻进他怀里只是一个劲摇头,眼睛也不睁开,看意思是应该还没睡醒。 摸着胸口圆圆的脑袋思索片刻,纪云淮也没办法了,最后还是发信息给助理说早上先不去公司,要签的文件带去机场,起飞前会一并处理完毕。 十点多钟温聆起床,进卫生间刷牙洗漱,挤好的牙膏、接满水的水杯已经放在洗手台边上。 吃早餐的时候纪云淮就坐在岛台对面盯着他,半笑不笑的,忽而凑过来问:“温聆,你不舍得让我走啊?” 温聆眼睫垂下去,掩饰着心虚嘴里喃喃:“不是一周就回来了,有什么舍不得的……” 纪云淮“嗯”了一声也不拆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点在桌面上。 望着面前人紧锁的眉心、一团颓败的眼底,轻叹口气,忽然就生出干脆让助理改签到明早将他带着一起出门的想法。 正思索间,放在台面上的手机响了,是纪闻伯发来信息。 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述,照片下面的文字看不出语气,只命令他现在就回煦园,不带旁人,说要和他单独谈谈。 照片在屏幕上放大的一瞬间温聆就看到了,怔在原地,手心后背溢出薄汗。 现在已经无心去想这些照片是谁拍的、究竟怎么到的纪闻伯手里,脑海中上演无数的场景都只是纪云淮回去之后将要面临怎样的责难。 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一定会态度强硬地要求纪云淮跟自己分手吧,温聆心想。 纪云淮关掉手机,面色平静地从高脚椅上站起来,去到衣帽间换了件没那么正式的休闲夹克。 临出门时笑着摸了摸温聆的头,让他不用担心,有任何问题自己都会处理好。 温聆指尖摩挲着牛奶杯,低下头试图隐藏心中的恐惧,然而就在男人转身时还是下意识将他的袖口紧紧攥住了。 这是纪云淮第一次见他用如此惴惴不安甚至可以说是祈求的目光望着自己,眼眸细眯,似乎敏锐嗅到了什么。 温聆深吸口气,这些时日以来积攒在心里的疑问终是忍不住问出口了:“小叔,你会喜欢我,是因为我跟纪浔曾经在一起过的原因吗?” 纪云淮沉默下来,一言不发盯着他。 温聆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继续说:“你说你喜欢刺激,咱们两个在一起让你感觉到很刺激,所以……” “我对你来说既是自己侄子的前任男朋友,又是你从小看着长大一直很愿意听你话的小辈。” “那会不会……”温聆说着快哭了:“以后慢慢感情淡了没那么刺激了,家里人再不断给你施压,你会发现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喜欢我,然后就……就不要我了?” 这些天纪云淮其实能隐约察觉他一些细微的情绪波动,也一直以为是知道自己要出差了才会让他变得有些焦虑,所以会像今天早上一样尽可能腾出时间来多陪陪他。 而直到这一刻,从对方口中听到这番表述,看着他竭力克制自己但依旧难掩惶恐、犹疑不安的眼神,男人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下多么离谱的错误。 是他忽略了他的敏感,也过度高估了他对于自己那些剖白的理解能力。 于是什么话都不再说了,原本已经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踱到温聆身边用力抱住了他。 “是我的问题。”深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空气中的尘埃像是都静止了。 就这么怔怔反应良久,温聆才察觉到男人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十分郑重的语气在耳边说:“是我没有将想说的话表达清楚,没有让你感受到足够的安全感。” 那道声音顿了顿,片刻,又柔声唤他:“但手头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所以温聆,在我想好要怎么跟你解释将话说明白之前,可不可以……先相信我?” 第51章 给我当老婆? 纪云淮进门时全家人都在客厅里坐着。 纪闻伯这阵子一直吵吵着身体不舒服,此时此刻却还是从床上起来换上衣柜里颜色最深的那套中山装,其他人分坐在主位两侧齐齐将目光投向纪云淮。 沉默着一言不发,架势搞得真像是三堂会审一样。 纪云淮在八仙椅上落座,管家将茶水端了上来。 男人端起盖碗细细品着,悠闲自在的表情同整间屋子里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不多时主位上的人冷哼一声,率先发问:“你还有心思喝茶,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纪云淮放下茶盏,蛮不在乎笑笑:“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事实不就是您看到的那个样子?” “胡闹!” 纪闻伯大拍桌子,神情严肃眼底满是愠色,也不问缘由:“趁着现在知道的人不多,立马分开!” “不然这种丑事传出去,你要咱们这一大家子以后在外面怎么见人?” 事态严重,纪闻伯一锤定音不容任何人反驳。 纪云淮依旧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老爷子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待人将该撒的气都撒完,才摸摸腕上的串珠看过来,笑着问:“您是在命令我啊?” “纪云淮!”主位上的人瞪起眼:“你就算别的什么都不为,也总该为了咱们整个家族的声誉想想吧?” 纪云淮:“我就正常谈个恋爱没偷没抢的,又碍着家族声誉什么事儿了?” “你们两个之间差着辈分。”纪闻伯嘴唇发抖:“还……还、还都是男人!” “你不要把你在外面混不吝那一套给我带回家来,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是分还是不分?” 纪云淮也不接话,唇角勾起点弧度笑看着他。 “逆子,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逆子?!”纪闻伯咬着牙根,抬手哆哆嗦嗦指过来:“你以为自己现在翅膀硬了就可以公然跟我叫板、光明正大跟我对着干了是吧?” “别忘了自己姓什么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要不是看在你是纪家人的份上,你以为自己这些年可以过得这么顺风顺水、外面人人都捧着你?” 说着看了旁边的纪浔一眼:“你以为除了你,我就找不到更合适的接班人了是吧?” 纪云淮一直觉得老宅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住在这个院子里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理论,纪云淮将之统称为歪理,因为他们都太以自我为中心了。 听着这些话,男人突然觉得有些讽刺,因为这么多年过去那个人还是在用这套令人发笑的招数来威胁他。 第71章 殊不知他所“给予”的,恰恰是纪云淮曾经最憎恶、这些年来日思夜寐都想挣脱的枷锁。 如果放在十多年前,提及他口中所谓的“顾全大局,家族荣誉”,男人或许还会纳入考虑范围多少有所顾忌。 可在经历过这许许多多看清他们自私的嘴脸后,反倒觉得一身轻松任何事情都无所谓了。 这个世界离了谁不是照样转?他纪云淮也没什么异于常人的本事非要扛下这千斤重担。 于是纪闻伯话音落地,男人站起身一言不发走到纪浔身边,盯着座位上的人沉默良久……笑笑,捞起胳膊将自己腕上的串珠套在对方手上。 纪浔“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屋里众人霎时间鸦雀无声。 纪云淮拍拍他的肩,状似语重心长实际一脸看戏的表情叮嘱:“这是你父亲生前留下的遗物,你可记得千万要收好,不要辜负整个家族对你的期待。” 说起“家族”两个字的时候刻意重音,最后长舒口气,留下一句:“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 樊文君眼珠直直瞪着不敢吱声,老太太也从椅子上站起来,纪闻伯一脸“你要气死我”的表情捂着胸口。 “云淮,你爸他身体不好,受不得这个刺激的!” 纪云淮看着母亲笑笑:“这些年我没少气他,也不差这一回两回了。” 人活在这世上糟心不如意的事情太多,不可能次次都是自己让步,也不可能事事都如了他们的愿。 “我不结婚,这一点早就已经跟你们知会过了。”男人扫了周围一圈:“我和温家那孩子之间的事任何人都别想插手,当然,有些人就算插手了也没有用。” “温聆现在是我的人,跟纪家没有一丝一毫关联,你们不必拿过去那些恩情去裹挟他,以后家里大大小小的聚会他也不必参加。” “以后大概率是没什么机会再碰上,当然,若真要是不小心碰上了……” 男人说着一顿,有意无意在众人间打量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几米之外的樊文君身上:“有些人对他态度最好也放尊重点。” “温聆脾气好可以不跟你们计较,但我你们知道,要是真跟谁计较上了……随便找个什么由头出气可是不会预先打招呼的。” 樊文君扬扬下巴,眼神慌乱地躲开了。 该说的话也都说了,纪云淮没打算多留,吩咐管家拿来外套转身要走。 与纪浔擦肩,似是忽然又想起什么,勾唇看过来:“按照辈分来讲,温聆以后就是你小婶。” “把你看他的眼神收一收,再心里偷偷摸摸惦记……可真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 - 再回明水湾已经是下午。 纪云淮进门放了车钥匙,看到收拾好的行李箱就在玄关边靠着,于是又让文姨将东西再归置回去。 温聆趿着拖鞋从卧室跑出来,眨眼看着他:“不出差了吗?” “不去了。”男人往沙发上一靠。 温聆“哦”了声,又想到:“是飞机晚点了吧?” 纪云淮勾唇,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冲他使眼色,让他坐来自己身边。 “没有晚点,是我不用再管公司的事情了,以后每天都可以在家陪你睡到自然醒。” “不用去上班了。”温聆嘴里嘀嘀咕咕,看着他反应了许久,蓦地脑海里冒出一句:“你失业了?” 身边人点点头,像是十分认同他这个说法,玩味凑到他耳边说:“是失业了,怎么办……你要养我吗?” 虽然温聆很乐意将自己那点微薄的收入都贡献出来,但一想到可能还不够他那些跑车加几箱油的,顿时又有点泄气:“我养不起……” 纪云淮:“我怎么记得某人不只一次提过以后赚钱要请我吃大餐,原来都是骗我的啊。” 温聆认真解释:“吃大餐当然没问题,但如果要养你,我、我……” 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用枕头砸他:“你又逗我。” “都工作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可能连一点积蓄都没有?” “有啊。”纪云淮细数:“买了很多套房子,卡里攒了很多钱。” 股票期权,还有一些他自己都记不太清的理财产品,统统交给理财公司在由专人打理。 “可这些东西都是我攒来当老婆本准备娶老婆的。”说着凑近人耳边,男狐狸精般勾人的声音压下来:“温聆,你要给我当老婆吗?” 温聆原本还在思索除了那些纪云淮还有多少辆车,闻言神情一愣,耳根唰地一下红了。 - 撂挑子之后生活突然变得悠闲下来。 纪云淮像是要把十年没睡的懒觉一次性补齐似的,要是温聆不上课就抱着他睡到中午才起。 遇到当天早上对方有课或是赶着去店里,倒是挺勤快能起来给人做个早餐,然后再下楼取车充当专属司机将人按时送达目的地。 也就是这段时间有精力变着花样研究食谱了,温聆突然发现纪云淮的烹饪手艺其实还是挺不错的。 这天早上点名要吃火腿鸡蛋卷,厨房这头刚将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响了。 温聆光着脚丫子从卧室跑出来,指指屏幕上的来电姓名,接通后凑过来将电话贴在纪云淮耳边。 听筒对面态度倒是挺和气,一会儿问大早有没有吵到男人休息,一会儿又在他和父母之间调停。 绕了半天弯子,最后才提起上半年股权分红的事。 樊文君笑盈盈说:“还有啊云淮,财务那边说没人签字支不出钱,怎么连我和纪浔这个月的零花钱也断了呢?” 火腿切成小丁撒在蛋液里,男人站在操作台前淡淡笑了下,只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要不还是问问纪董上次说的接班人找好了没,他这边也着急,毕竟自己的辞职信递上去这么久都还一直没有人批呢。 电话那头听筒似乎被抢了过去,传来老爷子怒气冲冲又中气十足的一声:“纪云淮!” 没等到下句,被叫到名字的“纪云淮”本人一脸淡定将电话挂了。 - 柯铭知道纪云淮最近闲着,只当他是太累了找借口给自己放假。 恰好杰姆斯杯亚洲赛区预选赛就在两周之后,几只车队联合起来要在建州拉练,许多车迷和粉丝闻讯纷纷赶来应援。 柯铭千叮咛万嘱咐温聆到时候一定要将纪云淮拽过来。 出发当天温聆包上别了james送他的徽章,还提到车队有许多潜力队员,昨晚曲佳乐还在微信同他打赌看谁压中的队员谁会赢。 纪云淮问温聆则怎么下注的,温聆突然沉默摇了摇头,说他根本没有下注,他想看到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出现在赛场上了。 车子又向前开了两个路口,蓦地打了右转向在马路边停了下来。 男人盯着温聆包上的纪念徽章看了会儿,想起耳边方才那几句话,气氛猝不及防陷入安静。 驾驶室里的人给柯铭打电话,让他先来停车地点将温聆接走,说自己刚刚忽然想起件事,要返回去取点东西。 看着温聆上了柯铭的车,纪云淮调转车头,没有回明水湾,加足马力一路直开向煦园。 看到迈巴赫出现在院子里的一瞬间,纪闻伯以为经过这么多天的僵持纪云淮是终于想通要回心转意。 谁知男人下车第一件事却直直奔向地下一层的工具房。 那架柜子是纪闻伯当年在软禁他期间亲自挂锁锁上的,这些年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钥匙的下落。 纪云淮知道自己想打开那扇门老爷子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但也不准备征得他同意了,直接到地下室拿了把斧头出来。 管家一脸惊惧跟在纪云淮身后,客厅响起熟悉的呵斥声:“纪云淮!你干什么去!” 三步并作两步上楼,男人来书房角落那架黑色铁皮柜子前,不带丝毫犹豫,一斧头下去将锁头劈成了两瓣。 之后拍拍手上的灰,笑得一脸惬意,将自己尘封近十年的赛车服和头盔从里面取了出来。 -------------------- 就说忘了什么,写到现在才想起来。 宝贝们,觉得菠糖写的故事还行的话,可不可以给菠糖点点作者关注呀~(手捧鲜花) 第52章 喜欢看你穿这身衣服 此番虽然早已不是建州车场第一次承办比赛,因为联合了诸多车队,看台上的观众却是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 场边观众呼声高涨,在大屏幕镜头下挥动旗帜高举着标语牌。 温聆曲佳乐被安排在看台a区视野最好的位置,陆谦出去一趟给两人买了可乐,回来时恰好碰到柯铭正站在门口一个劲看表:“那家伙到底干嘛去了,比赛眼看着就要开始了。” 柯铭拿出手机又打去几通电话,嘟声响过自然挂断并没有接起。 后来比赛正式开始,两人一同回到看台。 此次比赛规则同以往耐力赛的规则相似,同一车队分派不同车手、名次同车组绑定,最后再根据每辆车的平均圈速排名。 第72章 挂着各类彩色车标与赞助商广告的赛车整齐排列在发车区,引擎低伏轰鸣,信号灯亮,蜿蜒赛道闪过一道道疾驰的啸影。 艾嘉表哥代表ventus车队也出现在赛场上,温聆找准机会抓拍了几张照片给对方发过去。 黑色m6在赛道上跑到第十圈的时候,维修区打出提示牌。 车子根据指示进站,原先的赛车手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维修员上前快速检查轮胎磨损情况,有人跑过来在james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一道穿着红白赛车服潇洒利落的身影代替刚刚下场选手的位置出现在m6车边。 虽然隔着头盔只看见背影,柯铭却一眼认出场上的赛车手是谁——他识得那身衣服背后的号码。 m6如挣脱锁链的猛兽般冲了出去,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尖锐爆鸣仿佛近在咫尺响彻在耳边。 开始两圈并未在场上显现出巨大优势,前后几辆车咬得很死,没有给出这辆m6堪称顶配参数性能多大的发挥空间。 然而第三圈在过弯时,赛车却以近乎完美的切线切入弯心,尾翼调整速度明显提了上来,空气中充斥着燃料燃烧的焦灼气味。 左右两辆车间距只剩下一条缝隙,m6猛打转向提前结束漂移,在弯道完成极限超车那一秒,场下车迷挥舞着旗子瞬间沸腾了。 柯铭由不可思议的眼神中怔怔反应过来,拍拍陆谦又去拽温聆的袖子:“云淮!那辆m6的车手是云淮!” 温聆呼吸也像是凝滞住了,紧紧攥住拳头全身的肌肉紧绷,潜意识提醒应该立刻拿出摄像机留住这期盼已久的难忘瞬间,目光却定格在赛场上一分一秒都舍不得离开。 场边方格旗挥动,赛车冲过终点线那一刻,机械师们越过护栏一拥向着赛场上那辆黑色m6奔去,此时车子轮胎的抓地力已经明显到达临界。 广播大屏宣告成绩,纪云淮戴着头盔打开车门从驾驶室里出来,温聆脑子里什么都来不急多想,下意识向着看台下方第一排的位置飞速跑过去。 男人摘掉头盔抄了把头发,james一脸兴奋跑过来捶他的肩,隔着金属护栏,纪云淮一眼锁定站在看台不远处怔怔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于是冲人一笑,走过去揽着腰由栏杆内侧将他抱了出来。 剩余琐事交给其他人处理,后勤递来一瓶矿泉水,男人钳住温聆手腕将他带离吵闹的看台。 远离外面的一切喧嚣,车队休息室只剩下彼此两人相对而立的时候,温聆反倒语塞,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了。 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纪云淮喝完大半瓶水,心跳声再度在耳边响起,温聆走上前去钻进男人怀里将他牢牢地抱住,停顿片刻说:“小叔,我喜欢看你穿这身衣服。” 他喜欢纪云淮很多种样子——穿西装的时候矜贵,穿风衣时简约,穿黑色衬衫禁欲,穿夹克的时候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然而就在今天,那一抹红白相间明艳的色彩毫无预兆出现在赛车场上时,温聆发誓自己会将男人戴上头盔走向车边那一幕永恒地保存在脑海里。 时间仿佛一瞬之间回到了自己未曾参与过的十年之前,他看到男人投身热爱时的风发意气,也感受到他曾经作为一个职业车手、天性里本就不该被压制的张扬恣意。 只可惜,现在再去缅怀,一切似乎都已经太晚了。 约莫能感受到他的情绪,纪云淮扔掉水瓶回抱住他,力道像是要将他揉进身体里,伏在耳边低低地问:“这样会不会弄痛你?” 温聆沉默摇了摇头。 “人生的际遇本就很难说,当初选择放弃赛车,说不定就是老天对我的命运另有安排。” 纪云淮试着安慰他:“咱们换着想一想,如果那时候我没有被家里强行叫回来,是不是后来也就不会有机会在煦园和你遇见?” 温聆由男人的声音中怔怔抬起头,纪云淮却用掌心将他的脸颊包住了,迫使他一双眼睛看向自己。 “温聆,你确定自己现在头脑清醒,能将我接下来说的每句话都一辈子清楚地记在心里吗?” 温聆心底一动,慢吞吞点了点头。 男人眸底映着他的身影,目光前所未有专注又郑重其事,忽而沉声说:“其实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从很早很早之前,早到甚至连他自己都忘了这份情愫具体是哪一个截点开始萌芽的。 初见收到那盆薄荷,彼时纪云淮正处于人生突遭变故一夜跌倒谷底的失意阶段,但也就是那次之后,时常有意无意开始留意起温家这个同自己一样身不由己的私生子。 纪云淮知他在煦园生活不易,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上会吩咐管家对他特别照顾。 可温家这个孩子似乎远比他想像中要单纯可欺,时间久了同一屋檐下人人都给他冷眼,就更激发纪云淮心底对那些人的唾弃以及对他的保护欲。 但与此同时,他也发现温聆骨子里其实是很坚韧的。 有他自己的底线,寄人篱下的日子虽过得辛苦,却竭尽全力在调整自己适应,很少在他脸上看到消极。 彻底接手公司事务后,纪云淮生活变得忙碌起来,回老宅的次数更是在之后的很多年里一年比一年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温聆竟会在院子里相遇时下意识躲着自己,从不正面与他交谈,看向他的眼神也总是战战兢兢。 那时纪云淮就已经意识到他在怕自己了,可转头又看到他跟纪浔在一起似乎是最放松的、两人玩得那么好,有时歪心思一起便忍不住想要去逗他。 近三十年的人生里,纪云淮的感情生活可谓一片空白,也未曾在平日广泛的交际中遇到自己的理想型,但不知为什么还是会被某些放在别人身上明明就很普通、放在他身上就莫名让人心软的特质吸引。 纪云淮也曾独自反思过,后来百思不得其解就只能将这归结于命运。 命运让他在遇到他后就有了羁绊,喜欢与爱都不需要任何理由,只看他是否愿意主动迈出那一步将自己的心意说出来。 可温聆那时候着实太小了,高中正是心思要扑在学业上的时候。 纪云淮将心绪隐藏得很好,也曾想过等他再长大一点、或许还能找到再同他慢慢拉近距离的机会——直到后来不经意发现他和纪浔背着全家人在偷偷早恋。 时隔多年,两人一起去转夜市那晚温聆又送他薄荷叶,拽住袖口附在耳边问他开不开心的时候,脑海中封存许久的记忆似乎在那一刻与眼前的景象重合。 面前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蹲在花圃边拿把小铲子孤零零刨土的少年,而他也深知自己犹犹豫豫任由人在纪浔身边耽误这些年究竟都错过了些什么。 纪云淮一向不是那种会将心事写在脸上的人,很多时候都是点到为止,话说得太直白会显得有些矫情。 可现在他的想法彻彻底底改变了,喜欢就是要毫无保留直白地表达出来,让那个接收自己心意的人也感受到自己对他的爱,一段坦诚相对的感情里不该有任何怀疑。 于是捏住怀里人肩膀,俯下身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温聆,我确定自己很爱你。” “不是图一时新鲜或刺激,也不会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随便三言两语就不要你。”男人长舒口气:“一切都是我蓄谋已久,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偷偷规划过无数遍和你有关的未来,至今依旧感谢你能来到我身边。” 说完之后又将他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摸摸他的头几分安抚意味地说:“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但你这次做得很好。” “以后无论有任何想法都要像这次一样面对面说出来,所有问题都可以沟通解决,只要……你不离开。” 听过男人讲述过去这么多年的暗恋经历,温聆现在整个人飘飘然的,哪还会对他的感情再有丝毫怀疑,只会怀疑是自己大白天在做梦。 手垂在裤缝边去掐自己大腿上的肉时,小动作还是被纪云淮给发现了,声音低低钳住他手腕:“你是不是傻。” 温聆搓搓鼻子,冷不丁就笑了:“我就是很傻啊……” 说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皱皱眉:“但有时候也确实不能怪我想太多,是柯铭很早之前就告诉我说你不会喜欢任何人的……” 纪云淮勾勾唇,情绪很淡地“嗯”了声:“我一会出门就去把他的舌头割了。” 话音落地,休息室的门却在这时毫无预兆被推开了。 “我就说到处找不到你,敢情你在——” 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柯铭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看着休息室里正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 愣愣反应了会儿像是突然明白过来,眼底泛起激动的湿意:“是啊,咱们离杰姆斯总冠军的奖杯又更近了一步。” “云淮你别只顾着抱他啊,来!咱们两个也抱一下!” 这么说着刚迈步要上前,陆谦却刚好从走廊另一边追了过来。 第73章 之后揽过肩膀笑着将人强行带走,临关门时还很贴心在外面扶手上为两人挂出“请勿打扰”的牌子。 纪云淮视线收回,看上去并未因突然闯入者感人的智商给自己带来多少困扰,一吻印在温聆额头,有点无语地说:“就他那个脑子进水的样子,你信他还是信我?” “当然是信你。”温聆手环上去将男人紧紧抱住了,从未如现在这一刻般如此安心窝在男人胸口静听他的心跳声。 说完踮脚凑上去,在男人脸侧轻轻啵了下,一双眸子亮晶晶望过来:“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被人暗恋呢,谢谢小叔。”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句——我也爱你。 第53章 我什么都懂 清晨第一声闹铃在耳边响起,毛茸茸的脑袋在怀里动了动,纪云淮抬手将头顶那烦人的声音关了。 两人躺在被窝里都是半梦半醒,温聆撩了撩眼皮强撑着意志力从床上坐起来,刚支起半个身子却又被身边人圈住强行按了回去。 纪云淮也不睁眼,埋头在他颈间懒懒嗅起那里的味道。 昨天晚上最后一次结束,温聆在浴缸里泡澡用了新拆封的沐浴露,皮肤上的温度热热的,似乎还留有那股淡柠檬淡香。 温聆被他弄得有点痒,皱皱眉不自觉缩脖子问他干什么…… 耳边响起的声音有点哑:“提神。” 温聆却说自己没空跟他闹了,今早跟艾嘉约好了还要一起出去练车。 话音落地,枕边电话却毫无征兆地再次响了起来。 原以为是手机闹铃,拿过屏幕看了才发现是一串陌生号码。 这串数字温聆瞧着有几分熟悉,似乎是对面被自己拉黑之后又申请的新号,没记错的话过年那时还有发来过信息。 正思索间,男人的吻却落下在他锁骨流连:“怎么不接?” 温聆咽了咽唾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是纪浔……” 纪云淮勾唇,钳住手腕将他整个人压在shen下,气息贴着他耳垂不轻不重咬下来。 感受到身体某部分难以忽略的变化,温聆呼吸一紧,搂住纪云淮脖子有些情动了。 下一秒,男人不紧不慢的声线却附在耳边,低声像是在命令似的:“接吧。” 温聆默了默将电话接起,听筒另一头当即传来无比熟悉的声音:“温聆,温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嗝!”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小叔!你们都不要我了让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纪云淮隔着薄薄一层布料顶他,温聆嗓间发出轻哼,意识到在接电话下意识抿住了唇。 “我要忘掉你。”喝醉的人在那头大喊:“忘掉你以后就再也不会难受了!” “可是温聆……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又有多想忘掉你吗?” 纪云淮手从衣摆下方伸进去,摸他腰间最敏感的的那一块地方,温聆面色潮红死死咬住了唇。 “温聆……” “温聆你还在吗?” 听筒里的声音显得有些聒噪,伏在自己身上的人眼眸一沉明显没什么耐心了。 温聆将挂不挂正不知该怎么应对,耳边却幽幽响起一句:“你确定要他就这么听着吗?” 于是野火燎原。 温聆挂断电话,指尖掐进男人背里主动吻了上去。 手机上的信息是两个多小时之后才看到的。 对方自我介绍说是一家烧烤店的服务员,纪浔昨夜在店里吃烧烤喝得烂醉一夜没回去,清晨店里要打烊,请家属尽快来定位的地方将人接回去。 后来久久不见温聆回复,对面又说人在店门口的卷闸门外靠着,顺便在短信里将昨夜消费的账单和收款码发给温聆。 怕纪浔喝高吐在自己车上,纪云淮去接人时特意让助理找了辆通风条件更好的小面包。 烧烤店卷闸门前,醉鬼穿了件牛仔夹克罩着鸭舌帽坐在地上睡得正香。 助理走过去将人扶起来,纪浔晃晃悠悠站起来,眼前一晃当时将人抱住:“温聆,温聆你来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接我的!” 助理被他嘴里的味道熏得差点原地晕倒。 纪云淮走到面包车边面无表情拉开车门,什么话都没说,对待拉去屠宰场的猪崽一样,摁着头将人提溜进车上。 回到明水湾纪浔好像清醒了些,一路被助理颤颤巍巍扶上楼脑子却还是懵的。 进门看到温聆穿着拖鞋正站在阳台浇花,不知哪根神经又不对了,哭着冲过去质问他为什么要和小叔在一起。 纪云淮看不得有人在自己家里这么撒酒疯,将他从温聆身边拽开强行拖进浴室。 淋浴浇在头顶那一刻,凉水一激纪浔天灵盖都像是被劈开了,站在水瀑下怔怔看着纪云淮盯在自己身上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至此多余一句话不用说,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昨天晚上终归是没休息好,纪浔洗完澡出来眼底布满血丝,眼圈依旧是红红的。 纪云淮希望能够在他思维完全清楚、能独立支配大脑的情况下再同他谈话,遂让文姨将客房收拾出来。 纪浔躺在床上,眼底灰一般地死寂,望着天花板嘴里念叨:“我睡不着。” 他说自己看见温聆就难过,想象着他在纪云淮身边幸福的样子眼睛根本闭不上。 纪云淮站在床边轻哼一声,也不惯着他:“把你眼珠子剜出来眼睛是不是就能闭上了?” 纪浔捞过被子盖住头,当即切换到睡眠状态一秒没声了。 下午文姨熬了养胃的小米粥,不止是为了纪浔,同样也想着纪云淮在电脑上忙累了的时候多少也能跟着喝点。 纪浔醒后并没有在家里乱转,餐桌上摆放的食物也没有碰。 严格意义来说他对纪云淮明水湾这处房子并算不上特别熟悉,以前一直以为纪云淮不待见自己也没敢提出要过来做客,至于以后……多了个温聆住在这里,自己再想踏入这道门槛恐怕就更不可能了。 纪云淮办公时书房的门就开着,纪浔站在书桌边像个木桩子似地足足守了十多分钟。 猝不及防,空气中的静谧被一道声音打破:“没什么想问的就滚吧。” 纪浔嗓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卡着,想问的话有许多,悲伤与矛盾几欲将他淹没。 再开口时,终是只剩下颤抖的一句:“是很早之前……你们就背着我在一起了吗?” 纪云淮转着钢笔轻哂:“你倒是把别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纪浔意识到:“那就是我们分手之后……你们才在一起的。” 于是又不禁开始设想,要是后来没有纪云淮插足,温聆或许早就已经回心转意,早就已经原谅自己了。 对方另寻新欢若是别人还好说,但那个人偏偏是他举尽全力都难以与其抗衡的小叔。 纪浔知道自己跟面前男人的云泥之差,所以当时在车边看到两人抱在一起那一刻,其实就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出局了。 突如其来的片刻沉默后,纪云淮一眼看破他在想什么,凌厉的视线望过来:“不要总是将错误归结于别人身上,你们在一起几年时间,你扪心自问有好好珍惜过吗?” 男人字字诛心:“我曾经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没有抓住,落得现在的下场难道不是你自己活该么?” 纪浔不禁苦笑:“是我活该。” 一切都是他自作孽不可活,所以他现在无话可说。 “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纪云淮在耳边淡淡提醒:“你的私事我一向不多干预,但你脑子最好也放灵醒点。” “这都多长时间了?失个恋就搞得家里人仰马翻的,就这点受挫能力将来能干成什么大事?” 类似的话樊文君不知已经在他耳边念叨多少遍了,纪浔惯会顶嘴,在纪云淮面前倒是乖得像猫一样。 点点头,嗓间艰难挤出一句:“好的小叔,我知道错了。” 气氛蓦地安静了下,纪浔收起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也知道这或许就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终是鼓起勇气将藏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小叔,我其实从来没想过要接谁的班,我不喜欢做生意。” 纪云淮指尖在桌面轻点,笑笑明知故问:“那你喜欢什么?” 纪浔长舒口气感觉快哭了,并不是因为心里脆弱,而是他清清楚楚知道既然已经被纪闻伯规划好了路线,就意味着余下的人生都不可能按照自己预想的样子过活。 他曾经试着劝过自己可以跟不喜欢的人结婚,但却怎么都放不下对心中对梦想的执着。 正出神间,耳边声音却再度响起,语气依旧是冷冷的:“几首歌的demo发过来,我找个懂的人帮你看看。” 纪浔眼底猝然闪烁起光芒,但依旧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向前一步满心期待向男人确认着:“小叔,你是说……” “写歌拉投资发几张唱片并不难。”纪云淮瞟来一眼:“但你的作品能不能受到认可,能不能在音乐创作这条路上长久地走下去,就要看你有没有真本事了。” 第74章 纪云淮像是也很累了,说完卸下眼镜捏捏鼻梁:“没什么别的事了吧?” 纪浔摇摇头,终于能大口地吸进一口气。 虽然情感上还不是很能接受前男友被自己小叔撬走这件事,但好歹生活给予他的并非全都是不如意,自己跑前跑后张罗了几个月乐队发片的事,如今好歹算是有了着落。 没过多久温聆端着茶盘进来了,没有丝毫眼神分给他,将专门为纪云淮准备的话梅柠檬茶放在桌上。 纪浔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有些潜意识动作也不是他凭一己之力能控制的。 怔忪间耳边响起一声:我你给你说过什么全忘了?” 纪浔战战兢兢收回目光。 纪云淮:“上次在煦园,我说温聆以后就是你什么来着?” 纪浔皱起眉十分难为情,饶是心里清楚地记得,那两个字安在温聆身上却让他觉得太难以启齿了。 纪云淮椅子转到侧面,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情看着他:“既然想起来了,见了长辈还不叫人?” 纪浔咬咬牙,做了许久的思想斗争,在男人的凝视下硬是将那两个字从口中挤了出来:“小……婶。” 温聆愣愣站在原地,看着叔侄俩的表情是活见鬼了一样。 男人勾勾唇,像是还不满意:“大声一点,你小婶他没听见。” “小……婶,小婶!” 纪浔放下最后的顾虑喊出声,只能在心里劝说自己慢慢习惯这个称呼。 话音落地,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却笑笑:“没事,习不习惯都无所谓,毕竟以后也没那么多机会碰上。” “以后再管住不自己了就将这两个字在心里多重复几遍。” 明确他和温聆现在各自都是什么身份,就算再想不开的事情,日积月累潜移默化地,也慢慢就都能想开了。 - 纪浔走后文姨也收拾收拾很快离开。 两人依旧在书房里待着,温聆从书架找出那几本赛车漫画想要重温,不经意间转身,却看到纪云淮视线垂着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一副兴致不算特别高的样子。 温聆走过去时,纪云淮伸出手揽过他坐在自己大腿上。 盯着温聆手里的漫画出神许久,眉头一蹙,男人忽然没头没尾问了句:“会怪我吗?” “我其实一开始没想帮他,不然那天他妈妈开口时我就应下来了。” “可你……”耳边声音突然顿了下:“听见他刚刚说什么了吗?” 温聆站在门口全听到了——听到纪浔用乞求的语气说他不想接受家里的安排,说他不喜欢做生意,不想为了这些被迫放弃自己喜欢的事。 温聆不确定这是否唤起纪云淮关于过去一些不好的回忆,但他对于男人做出这个决定是完完全全可以理解并感同身受的。 诚然纪浔在过去做了很多伤害他的事,但他知道纪云淮尽力了——鞭子教训纪浔时亦不手软,允许自己同纪家割席,尽力在这复杂的家族纠葛中周全地护住自己。 唯独答应帮纪浔投资发唱片这件事,似乎与他一贯睚眦必报的理念相悖,温聆却知道他心里真正介怀、回到过去真正想要补偿的究竟是什么。 有些惩罚是纪浔该受的,但若同样的手段报复在纪浔身上,如今的他又和当年摧毁别人梦想自私自利的纪闻伯有什么分别? 这世界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非黑即白,温聆心里对纪浔其实没那么大恨意,更多是历经磨难后的坦然与释怀,也可以说是真的不在乎了。 毕竟他现在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每天一睁眼对未来都充满了期待。 纵使过去再多的恩怨纠葛也都该消弭了,于是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纪云淮,要他什么话都不要再说了。 “我不怪你,我懂的,我什么都懂。” 所以不要有负担。 温聆心里爱的,从始至终都是那个有血肉、有遗憾有无奈、历尽千帆却依然初心不改…… 拥有无限人格魅力,这世界上最值得他倾心仰慕、且独一无二永远只属于他一人的那个男人——纪云淮。 第54章 完结|daddy,永远忠诚 饶是纪云淮有足够的耐心陪煦园那边继续耗下去,触及到盘根错节的庞大利益体,终究是谁被拿捏谁就会先坐不住。 纪闻伯最近态度有明显放软下来,关于他和温聆的事半字不提,只发信息说理解他这些年操持公司事务辛苦,想适当休息一下也未尝不可。 后来见纪云淮还是没有松口,便又说亲父子间哪有隔夜的仇,还是想找个机会坐下来跟他好好谈谈。 时间一拖就这么拖到了六月暑假临近。 在此之前纪云淮早就规划了好了一次假期旅行,只等温聆考完试两人便收拾行李出发。 温聆整理衣服才发现衣帽间展示柜里放着一只丝绒小盒子,同纪云淮那些机械手表放在一起。 男人从身后无声无息圈上来,打开盒子将一条薄荷叶造型的宝石项链拿出来,绕过锁骨系在温聆的脖子上。 相比之前那条被温聆处理掉的碎钻“小铃铛”,纪云淮为他戴上的这条项链造型和做工明显都更精致,坠托上镶嵌的叶片取自拍卖会上拍下的一整块原料祖母绿。 温聆心里喜欢得不得了,洗脸刷牙照镜子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凑近对着颈间多看两眼。 洗澡也不忘记要摘下来,会用绒布将东西小心翼翼包好,远离卫生间这种湿气过重的地方。 纪云淮靠在门框边饶有兴致看着他,温聆透过镜子与人对视:“非节非日的……干嘛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以后送你东西还专门要找个由头?”纪云淮想想说:“那就当是补给你的儿童节礼物好了。” 温聆瘪嘴瞥他一眼:“我都说过自己不是小孩子了……” 男人悠悠走到身后,俯身凑到耳边不轻不重“嗯”了声:“不是小孩子了。” “是还有几个月就到法定婚龄的成年人,可以用被子卷起来扛回家做老婆。” 镜子里的视线蓦然垂下,耳根一红:“你少唬我,人家娶老婆送的都是戒指……” 纪云淮也不反驳,笑笑说:“看来是很不满意我送你的礼物了。” “哪有?”温聆指尖摩挲着薄荷叶片,一脸认真解释:“我很喜欢!” 身后男人挑挑眉,一副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温聆转身过去背靠着洗漱台,踮起脚间主动亲吻他嘴角。 纪云淮面无表情没有给出太多回应,腰却微不可察默默弯下来一点。 温聆原以为这样就能将人哄好,可谁知浴室里的亲吻一旦开始,再想收住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直到晚上温聆被整个人抱起抵在明水湾映着万家灯火的落地窗边,男人似乎还在不依不饶纠结那个问题。 温聆汗湿了鬓角双眼迷离,嗓间断断续续发不出一句完整的音节,却仍坚持在纪云淮耳边重复自己真的很喜欢他送的这条项链。 纪云淮动作好凶,声音却慢条斯理附在耳边,问他和之前纪浔送他的那条更喜欢哪个? 温聆哭的时候不自觉一紧,纪云淮在他屁股上“啪”地拍了下,让他别夹。 窗边纱影随着微风漂浮,温聆后背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只感觉全身上下都在燃烧,冲击的快感像是要把他送进天堂,纪云淮故意一停,下一秒又将他拖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地狱。 纪云淮喜欢听温聆在哭时候叫自己小叔,可后来只是叫“小叔”已经远远不能满足,温聆攀住男人脖颈,热气铺洒在耳边轻声叫了句:“daddy。” 说男人给予自己的一切他都无比喜欢。 纪云淮爽的头皮发麻,听到那个词直接就……了。 - - 期末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两人搭乘提前定好的国际航班直接飞往澳洲。 纪云淮早年在那边购置的几处房产需要处理,顺便还想带温聆去自己当年上学逃课的地方都转一转。 六七月份的大洋彼岸正值秋冬,纪云淮带他去墨尔本周边的雪场滑雪,晚上两人泡在酒店热气腾腾的温泉池子里一起看星空。 这是温聆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出国,像被家长带出去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对周遭所有事物都充满了好奇。 温聆自问以前话没那么多的,现在也会无意识在纪云淮耳边叽叽喳喳了,捡到一片之前没见过的叶子都会逮住男人问东问西。 纪云淮每样事物都耐心为他解答,偶尔遇到拿不准的就让他自己在手机上查,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笑看着他。 温聆被男人这么盯着总感觉心虚,反应过来从屏幕上收回视线,瞟人一眼:“小叔……你会不会嫌我现在每天说这么多话,有一点吵啊?” 纪云淮看着远方风景长舒口气,默了半响勾唇,说:“不会,现在这样就很好。” 之后想了想突然又问他:“温聆,以后对我要不要唤个称呼试试?” 第75章 “唤什么……称呼?” 温聆不由自主想起在前两天在床上叫他daddy的事,脸颊一热,后来又觉得光天化日的男人总不至于这么变态,又开始思索起来不叫他“小叔”还能叫什么? 难道真像艾嘉说的那样要叫他“老公”么? 纪云淮视线低下来,温柔又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你可以试着像柯铭他们一样叫我的名字。” “当然。”男人说着笑笑:“如果你坚持想叫刚才心里想的那个称呼,我也是很乐意的。” - 有段时间没听到柯铭音信,这天终于在行程快要结束时收到对方信息。 纪云淮知道他反射弧长,却未承想会长到这个地步,也不知是不是陆谦在旁边点他他才开窍的:「温聆!那可是我们羊宝宝一样又软又可爱的小温聆,你个死变态怎么下得去手的???!!!」 柯铭:「我的两个兄弟真是一个比一个有种哈,一个看上前女友弟弟,一个看上侄子前男友。是我落伍了吗?现在都流行这么玩了?」 纪云淮在屏幕上打字,一本正经纠正:「请注意你的措辞,我没有在“玩”。」 「是是是……」柯铭隔空冲他翻个白眼:「我看你这半个月带着他也没少玩,我朋友圈都快被温聆发的九宫格照片刷屏了。」 纪云淮关掉手机,抬眸便看到温聆站在余晖映衬的海滩日落前冲他招手,又在喊他过来照相了。 这半个月从弗林德斯火车站到圣保罗教堂,从十二门徒到洛克阿德峡谷,男人带着温聆几乎转变了以前上学时去过的所有地方。 最有意义的一张照片温聆却坚持要站在大学校园门口拍摄,殊不知当年纪云淮自己甚至都没在这儿好好拍过照,如今却很有耐心地站在门口为他和校门合影。 温聆背对着身后路人打量的目光表情有些不自然,纪云淮拿着手机站在几米之外,让他肢体别这么僵硬。 温聆想了半天,两脚微微分开手举到空中比个“耶”。 纪云淮镜头对准他,打开摄像,让他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别动。 说完慢步走过去,拿出一只铂金戒指套在温聆的中指上。 镜头里的人呆呆愣愣,过了好久才猛然反应过来,望着自己被套上戒圈的指根眼圈泛起潮红。 纪云淮问他:“你知道戴上这只戒指,从此以后就意味着什么吗?” 温聆嘴巴张了张,脑海里突然冒出之前在哪看到的一句话——无论健康疾病、顺境逆境、贫穷还是富足,我将永远对我所爱的人忠诚。 于是很用力点头。 所爱的人此刻就站在墨尔本街头下午5点的夕阳余晖里,触手可及。 截点串联着他从未了解有关纪云淮的过去、和那个即将与对方携手共同走向的未来。 男人牵住他的手,莞尔低声:“所以你愿不愿意?” 此时此刻似乎一切语言都变得苍白,温聆只想用行动证明,低头吻了下戒指,扑到纪云淮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全文完- -------------------- 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小叔和温聆的故事就到这里。之前有想过完结要在作话畅快地倾诉一番,真正到了这一刻却发现最想说的也不过只剩下一句看似简单、实则包含了千言万语的“云聆99”。 写作这么长时间,难得有一本文评论区这么和谐、菠糖自己也是写爽了的,如果觉得这个故事还不错,也请大家在周围朋友或者外面帮菠糖多多推荐。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