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同人] 请选择你的口口》 第1章 [bg同人] 《(咒回同人)请选择你的口口》作者:有饭吃谁自己做啊【完结+番外】 文案: 世界末日之后,作为唯一的幸存者,一位平平无奇的社畜获得了一本神奇的书 书中记载了世界是如何毁灭的,而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那位拥有六眼的白发魔王 为了拯救世界,社畜献祭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同时也失去了记忆,来获得三次召唤机会 在一片空无中,世界的展开起源于一道选择题: 【请选择你的〇〇】 - 中〇悠一 - 杉田〇和 - 伊濑茉〇野 社畜:这是在选什么? 【回流活动重磅上线!老二次元回归福利礼包,点击即送声优代表角色!更有专属副本等你开启!】 看着熟悉的声优名字,社畜早已死去的中二回忆缓缓复活…… 【请选择你的勇者】 社畜:出来吧!布〇拉提(cv:中〇悠一)! 高专悟:你好 【请选择你的伙伴】 社畜:出来吧!奇犽·揍〇客(cv:伊濑茉〇野)! 幼崽悟:你好 【请选择你的老公】 社畜:出来吧!坂〇银时(cv:杉田〇和)! 教师悟:你好 社畜:how old are you?怎么老是你?! *本文起源于作者的一些奇怪想法:想写点轻松的短打,想写能把5t5都给逼成吐槽役的电波系,由此可见5t5会非常ooc 【养父if】 伏黑幸子的人生理想是在18岁的时候找个有钱男朋友结婚,过上比小白脸爸爸更优渥安稳的生活 ——顺便接济一下完全不会哄富婆的木头欧尼酱,还有毫无心机没法勾引富哥的欧内酱 此番言论不小心被那个当了十多年便宜养父的人知道了 “诶,幸子为什么不能和我结婚呢?是我还不够有钱吗?” “饭也做了,爸爸也叫了,现在你跑去和别的男人交往,那我呢?真成你的爸爸了?” 【学生if更新ing】 某白毛dk一直坚信强大又可爱的幸子老师喜欢自己,不说出口只不过是囿于教师的身份 于是在毕业那天,他亲手送上自己制服上的第二颗纽扣:“拿去。” 幸子老师茫然地看着他 “这是我的第二颗纽扣。” 幸子依然不解 dk咬了咬牙,有些别扭地说:“第二颗纽扣最靠近心脏,所以被视为心的载体哦。” 他要给老师他的心啦!笨蛋老师怎么还不明白?! 可是幸子老师竟然惊恐地拔腿就跑 等到一切真相大白,老师的种种表现,原来不是喜欢,而是一直在试图暗杀他,甚至错把他的表白当作诅咒—— 他极具侵略性地把人禁锢在自己怀里,动作强硬,语调却委屈巴巴:“身份是假的,故事是假的,说的话都是假的,老师,你把我当臭狗一样玩耍,要怎么补偿?” [魔术师·欢迎来吃一口黄油土豆] 内容标签: 无限流 少年漫 咒回 吐槽 天选之子 召唤流 主角视角:社畜/幸子5t5 一句话简介:怎么老是你?! 立意:相信自己,创造奇迹 第1章 勇者悟 社畜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世界一片黑暗。 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世界依然是一片黑暗。 凑得近了,倒是可以看见自己的手,说明还没瞎,于是她丝毫不慌,非常自然地接受了现状。 她,果然,终于猝死了! 她就知道!这个狗屎工作简直就是在燃烧她的寿命。 社畜苦中作乐地扯了扯嘴角,为自己举起双手,小小欢呼了一声。 “耶~” 死了就死了吧,不管怎么说,总算可以摆脱这个狗屎工作和疯批上司,人生也算是圆满落幕。 * 社畜原本并不叫社畜。 这很合理,毕竟在万恶的奴隶制被废除之后,没有人生来就是社畜。 但是在这个社会中,一旦成为社畜之后,时间、精力就会没有边际地被工作占据,所有的身份认同最后只退化为一个—— 社畜。 不管社畜原本叫什么,拥有什么样的人生,现在她只恍惚地记得自己是个社畜,在光荣地加完了最后一班之后,终于躺在床上,平静地迎来了人生的终点。 她乐观地想,不算美好的结局,但是和继续做这个狗屎工作和安抚巨婴npd上司的人生比起来,也不算糟糕。 * 在一片虚无的黑暗里,社畜的身体平躺悬浮在空无一物的空中。 这就是每个人最终的归宿吗?死了之后没有什么天堂地狱也不会去电影院,只是最纯粹的黑暗与平静。 她满足地把双手交叠在小腹上方,闭眼摆出一个安详的姿势。 可是她并不能如愿地安享死后的睡眠,因为她感到有强烈的光源亮起,极具穿透力地透过眼皮,让她的眼前一片发红。 ——是来自天堂的圣光吗?随便亮一亮意思一下就算了吧,赶紧关掉! 社畜用更大的力气紧闭眼睛,但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光芒却仿佛要穿透一切,逼得她最终还是不得不无奈地把眼睛睁开。 这哪是来自天堂的圣光?这根本就是过度加班看屏幕的报应吧?! 但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金光闪闪的对话框。 明明只有文字,却因为煽动的语气和每句话结尾的感叹号而显得很吵闹。 这个看起来非常像什么游戏公告的对话框里写着—— 【回流活动重磅上线!老二次元回归福利礼包,点击即送声优代表角色!更有专属副本等你开启!】 【请选择你的勇者】 - 中村悠一 - 杉田智和 - 伊濑茉莉野 什么鬼。 社畜盯着这行字,半天没说话。 所以……她是被拉来参加这个什么回流活动了?? 可是这游戏也太抠门了吧!给她这种资深老二次元也只有三个声音名额,如同所有的游戏公告一样,用最热切煽动的语气给着蚊子腿不如的奖励。 社畜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然而不管她闭眼装死多久,这个对话框就固执地立在那里。 “这是要我选什么?” 社畜认命地睁开了眼,不抱希望地向着空无一物的黑暗问道。 无人应答。 她试探地问:“所以其实我并不是死了,参加完这个回流活动之后,我还得回去上班是吗?” 依然无人应答。 这是什么恶意系统?没有客服也就算了,竟然还不给退出选项? 对话框的边缘和每个选项都闪烁着光芒,仿佛这样社畜就会忍不住伸手点下去。 但社畜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女人。 她精通从语焉不详、仿佛阅读题加上奥数题一样的活动公告中计算出拿满奖励的最优解,也能在眼花缭乱金光闪闪的充值礼包中计算出真正实惠的满足需求的选项。 区区视觉特效和心理暗示,绝对无法引诱一个经历过职场风霜的女人。 她的时间珍贵,出卖人格与尊严挣得的每一分钱也珍贵。 可是……二次元…… 是好久远的回忆…… * 社畜或许曾经是一个二次元。 因为“二次元”并不是“社畜”这样界限明确的身份——很难说一个人看过多少番、玩过多少游戏、追过几部漫画……就可以成为一个资深程度不受任何人质疑的二次元。 但社畜或许曾经是一个二次元,因为她也追过几乎所有热门番看过不少漫画玩过被称为神作的大部分游戏,甚至是非常痴迷、没日没夜、直至忘我的程度,虽然大学随便选了个计算机专业,毕业后却因此得以进入喜欢的游戏公司工作。 只是如同大部分社畜一样,她在生活的重压之下逐渐失去了发展这些爱好的时间和精力。 想不到她曾经的二次元身份竟然真的得到了认可,并且还能入选参加这所谓的“老二次元回流活动”…… 社畜突然有些感慨,原来在她认同二次元这个身份之前,二次元就已经认同了她。 * 【请选择你的勇者】 - 中村悠一 - 杉田智和 - 伊濑茉莉野 不管社畜追忆了多久往昔,进行了多久的自我反思和定位,眼前的对话框都固执地一动不动,就像找不到退出键的弹窗广告,更可恶的是连一个提示她还需要忍受多久的倒计时也没有。 似乎她只能永远地躺下去,或者起来做点什么。 社畜就这么摆烂地躺了不知道多久。 身体一旦闲下来,大脑就活跃起来了。 狂飙发散的思想开始不受控制地滑向一天天地写着设计方案,一遍遍地被领导回绝,一次次提出辞呈却被轻蔑地无视等痛苦经历时,她意识到自己还是得做点什么。 第2章 她又仔细地看了一眼公告。 【回流活动重磅上线!老二次元回归福利礼包,点击即送声优代表角色!更有专属副本等你开启!】 【请选择你的勇者】 - 中村悠一 - 杉田智和 - 伊濑茉莉野 * 工作之后,社畜的阅读能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她可以从领导那仿佛没学过说话的沉默表达中理解出他真正的需求,也可以敏锐地抓住对话框里的重点。 简单来说,似乎选择这些声优的名字,就可以召唤来他们的代表角色。 本以为自己已经脱宅变成现充很久了,但社畜发现自己还能依稀记得一点声优的名字和作品。 比如现在,她的手指迟疑地悬停在对话框之上,目光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题干。 是选择……她的【勇者】诶…… 难道老天也看不下去她的悲惨社畜生活,准备派一个可靠的人来拯救她了吗? 可靠的人……可靠的人…… 社畜的手指下意识地停在了【中村悠一】的上方。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中村悠一配音过布加拉提吧…… 布加拉提……可以说是完美的男人了…… 工作很努力……很有责任感……领导力强,对于弱小的人也很有同情心。 哪怕是拯救世界这种艰巨又不知从何入手的任务,他也能拆解出一二三四五条具体的小目标吧。 据说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喜欢布加拉提的,另一种是不知道布加拉提的。 如果“勇者”是布加拉提,不管她的社畜人生,还是这破破烂烂的世界,应该都能被拯救了吧。 而且……如果连布加拉提都不能成为她的勇士,大概也没有别人能帮到她了…… 虽然也有可能来的是别的角色…… 但是……都顶着中村悠一的声线了,大概率都是老公级别的人物吧…… 总而言之,怎么看起来都比下面那个什么【杉田智和】要靠谱。 社畜在工作中得到的重要经验之一,就是尽管有时候不理解自己该做什么或者该怎么做,总得先开始着手做一些事情,制造出一些可以汇报的成果。 反正就先选一个吧。 这么想着,她坚定地把手指点在了【中村悠一】的上面。 出来吧!布加拉提! * 对话框消失了。 就像所有召唤勇者的流程一样,地面俗套地开始冒起了光芒。 社畜激动地盯着光芒,期待和布加拉提的会面。 快出现吧!布加拉提! 然而光芒散去,出现在她面前的是—— 一个异常高大的白发青年! 这是一个戴着墨镜,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的陌生白毛。 虽然高大,但是身形依然能看出几分少年人的单薄,却没有一点蓬勃的气息。 是一个站姿懒散,插着口袋,看起来吊儿郎当的teenager白毛! 在装酷是人生第一要义的年纪,即使到了这个一片漆黑的空间,也不肯摘下墨镜的白毛!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都绝对不是布加拉提!! 社畜一脸懵逼。 这谁?? 她压抑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警觉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看上去既不正经也不靠谱的人。 白发、墨镜、制服…… 她疯狂回忆着中村悠一配音过的角色。 白头发?难道是《妖狐x仆ss》中的御狐神双炽吗?! 不对! 这奇怪的发型,不会是《排球少年》中的黑尾铁朗吧?!只不过刚刚把头发染成了白色?! 可是不管怎么说气质都不一样吧! 莫非是《银魂》中坂田金时在染发cos坂田银时? 她都召唤了什么啊?!! 正当她崩溃的时候,眼前的teenager只是随便却又不普通地站在那里,墨镜遮盖住了他的神情。 在看见社畜露出吃惊的表情后,他才回过神来似的,不紧不慢地用食指和拇指拉下了一点墨镜。 墨镜滑到了高挺的鼻梁中段,露出了他蓝色的眼睛。 他弯下腰瞪大了眼盯着社畜,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她的脸,然后古怪地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咦,社畜小姐?” 社畜:“……” 哇,好听,呼吸沉厚,带来声带磁性的颤动,听起来会是显而易见的年轻帅哥,确实像是中村悠一的声音。 社畜一瞬间有点沉醉。 但下一秒社畜就发现,他从墨镜上方透出来的眼睛,是动人心魄的苍蓝色。像有着无数个切面的钻石,折射出深浅不一、璀璨的蓝。 这无由地勾起社畜心中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战栗。 大概是这颜色过于像无际的天空,所以让人熟悉,但出现在人的瞳孔中却显得十分古怪吧。 青年还在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嘴里说着些“哇,果然还是一点咒力都没有”,“好在这次没有封印我”一类难以理解的话。 可社畜只是往后退了一大步,在眼前青年像猫一样难掩好奇的目光中,猛地埋头在自己身上一顿崩溃地狂嗅。 为什么一见面就知道她是社畜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回事?难道我身上的班味已经浓到这么明显了吗??这种事情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第2章 勇者悟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老子只是你召唤出来拯救世界的一个动漫人物?你之前从来、完全、彻底、可以百分之一千肯定地说,没有见过我?” 一番简略的交谈之后,对面这个自称为五条悟的年轻人一脸“你在开玩笑吗?”,歪歪斜斜地微微侧目看她。 所以说五条悟到底是谁啊?感觉完全没听说过好吗! 而且为什么要这么问啊,总不能是之前见过,却被她刻意忘掉了吧。 顶着中村悠一的声音,说话的语调却很欠揍,尤其是那种满是怀疑难以置信的语气,和夸张的重音,简直让社畜觉得自己被当做了白痴。 可恶,为什么这种不良少年配上中村悠一的声线也毫不违和呢。 声优果然都是怪物。 社畜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中透出来:“是的。虽然我并不知道你出自什么动漫……不过我也确实很久没追新番了……但……大概是的吧……” 五条悟发出一声不屑一顾的轻笑。 社畜的头埋得更低了一点。 她心想,啊……为什么来的不是你,布加拉提…… 果然,真实世界和动漫是不一样的,虽然客观来说,确实是还没上班(排除社畜),也没忙着找实习(排除大学生)的初高中生,才有时间去承担起拯救世界这种工作。 但是仔细一想,现实中以自我为中心的青少年真的会随随便便就拥有金子一般的正义感和责任感吗?感觉他们毫无疑问都是随心所欲主义者。 更别说是要拯救她这种身上沾满班味,毫无价值,不过是社会的一颗小小螺丝钉的社畜了。 “喂,”头顶传来的声音明显更加不爽,“说起来,刚刚不就是叫了你一声社畜,为什么会摆出一副受了这么大打击的样子?” 社畜装作失意地用手捂住嘴,趁机在手的遮挡下,狠狠磨了两下牙齿。 ——太没有礼貌了!这个只是敷衍地尊称她一声“社畜小姐”的teenager! 但是人应当公正客观地审视他人,譬如青少年的任性自我或许让人生厌,但是未来可能还要靠新一代的teenager来整顿职场、恶心领导…… 想到这里,社畜迅速软化态度。 兼之社畜已经被常年的非人工作打磨得没有了一点脾气,所以她只是弱弱地开口:“是啊……一身班味,已经顶着一张更年期脸的我,怎么敢……” 五条悟忍住吐槽的欲望看了她一眼。 社畜看起来相当年轻,和上次见面时的样子比起来毫无变化,顶着一张刚毕业的脸,头发还是非常青春跳脱的红色,随意垂落至肩,在发尾胡乱地翘着。 不知道在什么宽松的公司工作,反正一定是对发色没有要求的那种。 现在这幅样子倒不像是准备好了要去上班,而像是还在床上睡觉就猝不及防地被传送了过来,简单的白色t恤配上宽松的居家裤,看起来非常舒适随意。 或者说不定就是在家里工作的类型。 不过脸色嘛……确实不太好。 还没等她说完这段自怨自艾的话,五条悟一副早就料到她想说什么的样子,开口打断她:“所以,社畜小姐有名字吗?” 干嘛要告诉你! 现在的社畜上班都用花名的知不知道!这就是在暗示你,一旦踏入公司,你就只剩下一个被异化的工具人格,完全沦为公司的牛马! 想到资本对打工人层出不穷的控制手段,社畜就火大。 给自己取花名为社畜,是她对这个不把人当人社会系统的幽默反讽。 第3章 她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回答五条悟的问题。 “那我就继续叫你社畜小姐了。” 没有得到社畜的回应,也不知道她突然就开始义愤填膺些什么,五条悟也不在意,已经预料到了她会是这个样子,就这么自顾自地做了决定。 社畜从指缝里迅速瞥了五条悟一眼,等五条悟刚刚挑起眉毛表示困惑的时候,她又火速低下了头,通情达理地说:“知道……自己其实是动漫人物……大概不好受吧……” ——话题转换得有点快啊。 五条悟懒洋洋地耸了耸肩,一副任她怎么说,“老子天下第一”的自我认知都坚固得无可动摇的样子。 纵使社会经历丰富,和一个动漫人物寒暄还是有点超出社畜的社会经验储备,她搜肠刮肚地说着好话和他套近乎:“不过再怎么说,做一个动漫人物也比当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要好,哦对了,你几岁了?还在读书吗?既然接下来要一起过副本,我们还是互相了解一下比较好吧,不如先跟我讲讲你——” 话音未落,黑暗的环境倏地变化。 一眨眼,他们就身处一个破烂旅馆之中。 木头地板,木头柱子,木头横梁,简陋的房间里几乎空无一物,只是敷衍地摆放着两张木床和一些木柜,还有一些意味不明的高大陶罐。 简直像是什么会出现在古早像素风格rpg游戏里的模板旅馆。 于是社畜宛如求职面试盘问的话被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事一声高八度的惊呼:“嘎?!我们穿越到异世界了吗??” 五条悟看着陶罐,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往旁边走了两步,然后莫名其妙就踹了一脚床旁边的陶罐。 陶罐晃了晃,发出沉闷又绵延的空响。 社畜被陶罐吸引了目光,忍不住幻想——这种陶罐该不会是rpg游戏里面那种,砸烂了会爆金币的吧? 不过大概只是她的想象力过于丰富,听声音,里面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去踹一脚啊? 她怀疑地看向五条悟,刚一对上目光,她就又忍不住挪开视线。 她担心她清澈的眼神已经告知了五条悟自己心中的奇思妙想以及对他的吐槽。 气氛有点尴尬。 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中,五条悟却突然开口:“我啊,现在在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读书,怎么说呢,课上得马马虎虎,作业——呃,交了也只是为了不被老师骂,学校的活动嘛……要是有趣的话就凑个热闹……虽然偶尔也有不得不去参加的内容……” 他插着兜,没头没尾地讲了这么一段话,声音拖得长长的,语气随意,眼睛也不看着社畜,目光飘忽,明显并不是很情愿说这些。 但社畜听得出他是在回应自己之前的问题。 让社畜惊恐的是,这个白发少年居然在面对这等离奇事件的时候,都能若无其事地把对话继续下去。 简直就好像眼前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能自然地接受,或者已经经历过了不少类似的事情一样。 等下,他刚刚说了他在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读书。 他说的是——“咒术”?! “咒术……是超能力吗?” 社畜迟疑地开口。 “可以理解为‘超能力’哦~但是咒力从本质上而言,其实是人的负面情绪。” 他扭过头来,流光溢彩的苍天之瞳又从墨镜上面探了出来,定定地看着她。 看见这美丽得不真实的瞳孔,社畜心脏猛地一抽,连忙侧开了头。 ——果然是很动漫的设定啊! 不愧是活在超能力世界中的动漫人物,所以才能如此自然地就接受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呢。 但是社畜也不能输啊! 不管是对付宛如从异世界穿越过来的非人类种族npd领导,还是为了完成工作日渐增加的需要掌握的十八般武艺,或者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超绝变身本领,在这个区区高专生面前也该如超能力一般厉害吧! 可不要把大人看扁了啊! 社畜忍不住抱怨:“超能力想来也不过就是个人特色的一种嘛!就像什么能认出所有的汽车品牌,吃饭吃得特别多,特别会做ppt一样……” 五条悟愣了一下,小声嘀咕了一句“果然还是这副模样”。 “不过,社畜小姐,真的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吗?我——叫——悟——哦——” 白发青年把“悟”(satoru)的每个音节念得又长又清晰,像是在耐着性子教小朋友说话。 社畜把记忆里的所有白毛都数了一遍,确信自己从来不知道有个叫做“五条悟”的角色,只能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哎呀呀,看来比起认识到自己是一个动漫角色,果然还是认识到自己是一个不知名的动漫角色更让青少年受打击呢。 社畜带着笑容,准备开口安慰他,再次重申自己不过是太久没关注新番了而已,说不定他现在是很热门的动漫人物呢,毕竟都是声优的代表作之一了—— 但是五条悟已经摆了摆手,随意地把墨镜摘下来丢在了床上,精致的脸上挂着有点无聊的表情,自顾自地转身走了。 白发少年的身形颀长,走得也吊儿郎当,只看背影都没个正形。 “欸?!——” 社畜发出一声困惑的惊呼。 不是吧,这就甩手走人了?! 也太不负责—— 不对,也太有勇气了!我辈楷模! 社畜对什么都接受得很快,于是对新一代年轻人五条悟也迅速肃然起敬。 她想,果然是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年轻人,还拥有随时甩手不干抛下工作抽身走人的勇气,她已经从他身上看到了动摇未来职场陈规的变革之风了。 真是令人羡慕啊,加油,年轻人。 她就做不到。 社畜无奈捡起五条悟丢在床上的墨镜,试图以一种失意的姿势默默戴上,遮住自己饱含着无能和懦弱热泪的双眼。 不管是她还是这无可救药的世界,看来都得靠自己来想办法拯救了—— 社畜:? 她发现,自己戴上墨镜之后,竟然什么都看不见。 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和她的前途啊未来啊人生啊一样,漆黑一片。 五条悟一把打开这扇破破烂烂的木门,发现面前站着一个差不多只有自己一半高的白胡子老头,拦住了他的去路,不让他离开。 白胡子老头带着一副“太好了我们有救了”的表情,感恩戴德地跪下来,直接抱住五条悟的双腿,声情并茂地喊出—— “勇者大人!” “嘭”的一声。 五条悟伸出长腿,面无表情、毫不客气地一脚把他踹开,然后大力关上了门。 第3章 勇者悟 “这是特制的墨镜,普通人戴上会什么也看不见的。” 社畜还沉浸在“果然我的眼前和前途都是一片漆黑啊”的人生感慨之中,听见五条悟冷淡的声音,才猛地一怔,惊讶地摘下眼镜,扭头看过去。 门口站着神情不耐烦的白发少年,懒洋洋地抱臂斜倚着门框。 只是那扇破烂的木门一震一震地“砰砰砰”作响,门后有一个肺活量惊人、中气十足的老人在大喊——“勇者大人”。 虽然隔得远了,社畜总感觉这双不似真人的蓝眼睛还是好像在荧荧地发亮,微微泛着幽光,莫名地渗人。 社畜瞳孔地震:“有人……在喊你?” 她疑惑地指了指门。 五条悟耸耸肩,毫不在意地甩出一句:“认错人了吧。” “不对啊,”社畜皱眉,开始有理有据地分析,“你不就是我刚刚召唤出来的勇者吗?他说的勇者大人,应该指的就是你吧。” “你怎么知道?什么勇者?”五条悟无辜地眨了眨眼。 他一脸坦然地反问,这幅死不承认的样子,让社畜坚信他绝对就是学校里的问题儿童。 不过她忍了——毕竟长期和问题甲方以及问题领导斗智斗勇,她的心态早已锻炼得坚不可摧。 带着磨练出来的好脾气,社畜耐心地解释道:“因为故事和游戏里不都是这样的嘛?因为出现了无法战胜的魔王或者恶龙,守护世界的女神会召唤出勇者,拯救世界。或许打败魔王之后我们就能通关出去了。” “所以……你想说你是女神?”五条悟挑眉,表情像是听见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妄想,甚至还有点嫌弃。 社畜低头琢磨了一下,也得不出结论:“我也不知道诶,毕竟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第一次?” 五条悟倏地站直了身体,难掩语气中的错愕。 下一秒,破烂的木门终于不堪重负,被锲而不舍的老头锤开了一个小缝。 门缝中挤出一张老脸,正要拼命钻进来,马上就要趁虚而入,五条悟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又火速无情地压了回去,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 第4章 他只是满脸费解地盯着社畜,似乎还在思索着社畜刚刚那句话。 社畜几乎都要帮他确诊adhd注意缺陷多动障碍了——不仅他的行为模式让人摸不着头脑,连关注点都相当随机。 “是的,我一觉醒来,世界就变得一片漆黑,然后弹出了一个对话框,让我通过选择声优的名字召唤勇者,我选了中村悠一,你就被召唤出来了,”社畜老实地解释完,好奇地望向他,“这种事情,你之前也遇到过?” “中村悠一?”五条悟皱起眉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这个人是谁啊?和我有什么关系?” 社畜耐心解释:“他是你的声优。” 五条悟听完,沉默了一秒,摊开手翻了个堪称世界名画级别的标准白眼,看起来并没把社畜的解释当回事。 一般人翻白眼会让社畜觉得对方态度恶劣有病,但在五条悟翻白眼的瞬间,社畜突然意识到——没有了那双奇谲蓝眼的震慑……这个白发青年,帅气得有些过分了。 跳过那双让社畜心情复杂的眼睛,仿佛天赐的轮廓与五官让这张脸漂亮得毫无瑕疵,但这也并非社畜关注的重点,她恍惚地体认到五条悟脸上肌肉的走势与鲜活动态,那股活人的血气感,就像是有嫩绿的植物新芽从破裂的古代大理石塑像中生长出来,让一种原本没有生命的东西,突然有了生机。 被凝视着的五条悟似乎想到了什么,因为他立刻转头看过来,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社畜—— 还在走神的社畜被吓得一抖,不受控制地挪开视线,心虚地避免与他直视。 只听见五条悟不解地喃喃道:“奇怪,为什么会是第一次呢?……但是……如果说……这是第一次……这就可以解释了……” 社畜正疑惑间,五条悟已经抬步走近。 她感到一团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了自己,有一只修长的手从她的手中抽走了墨镜,毫不在意地甩到一边,他带着巨大的压迫感靠近社畜,勾着手指轻轻一抬—— 社畜的脸被迫抬起,和他对视。 他的手劲大得吓人,社畜长期久坐劳累生锈的脖颈发出“咔”的一声,响得宛如开盖的易拉罐,反而把面前的青年吓了一跳。 五条悟:“……” 社畜:“……” 五条悟惊悚地松了力道,神情复杂地盯着她,像是刚见到了某种濒危动物。 还难以置信地嘟囔了一句:“这么弱吗?” 社畜无语望天,不仅是问题儿童,还是个没大没小的小屁孩! 她忍不住瞪了回去,这才注意到这家伙的睫毛是如雪的洁白,浓密地盖在冰蓝的眼眸之上,却像白云衬托下的天空——湛蓝深邃,却也显得更加冷漠无机。 被这样的目光打量着,社畜缩了缩脖子,巧舌如簧的自己消失了,仿佛又变成了刚入社会那个纯净如白纸的生涩学生,呆呆愣愣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好意思又演起来了,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过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她的问题向来是说得太多和想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只是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五条悟缓慢地眨了眨眼,很是人畜无害似的。 离近了端详,社畜突然觉得这双眼睛似乎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吓人。 “喂,”五条悟似乎突然心情又变得不错,他微微眯起眼,慢悠悠地开口,“既然你这次认为我是勇者——” 他的话音一顿,嘴角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语气轻飘飘的:“那就让老子来拯救这个世界吧。” 说完,他却先被自己耍帅的台词给矫情到了,呲了呲牙,还小声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就像一只莫名其妙被自己吓炸毛的神经蓬松白猫。 社畜垂下眼眸,默默地想——这个世界,竟然沦落到要找个adhd的问题青年来拯救,实在是……太可怜了。 * “太好了!”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声震天动地的欢呼。 没有了五条悟的抵抗,老头早就把破门锤开,却出于礼节还扶着门框等在门口,热泪盈眶地站了许久。 社畜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老头马上就冲了进来,声音洪亮地大喊: “勇者要拯救世界,我们有——” “咚!” 还没冲两步,连口中欢呼的台词都还没说完,老头突然白眼一翻,脚步一僵,重重砸在了地上。 长老的手磕到了床边的陶罐,陶罐“砰”地一声砸在地上,碎裂开来,碎片中露出一堆金灿灿的钱币。 社畜:“……?” 所以这个世界的钱还真的就放在这种陶罐里啊! 但是刚刚不还是空的吗?! 五条悟饶有兴味地“哦?”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怎怎怎么了!”社畜吓得一激灵,一把推开五条悟,连滚带爬地要去看趴在地上的老头。 “别去,”五条悟懒洋洋地拦住了她,声音中听不出多少波澜,平静得像是在播天气预报,“他已经死了。” 死死死死死了?! 不是,就因为勇者答应拯救世界太激动了吗?! 社畜惊骇的目光看向五条悟,但他只是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言行举止都有一种把这一切都不过是当做游戏的潇洒玩家心态。 ……好吧,社畜讪讪地往回缩了缩。 大概这就是主线剧情的一部分吧。 不过一个npc而已,是她太大惊小怪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社畜,就是要拿出连邻座的同事猝死了,自己都能第二天面不改色来上班的职业素养。 区区一个npc,不必慌张。 然而—— 不由她觉得此事不必慌张,因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响的脚步声,乌泱泱地冲进来一堆穿盔带甲的卫兵,一瞬间挤满了这个狭小的房间。 这群卫兵……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说脸盲症或者不熟悉外国人长相的那种一模一样,而是——真的一模一样! 他们不但身形和装备相同,还顶着一张完全雷同的路人脸,瞪着一双无神的豆豆眼,气冲冲地看着她。 从一个资深游戏公司社畜的角度看来,完全就是敷衍的复制粘贴,机械的量产流水线,或者不择手段省预算的那种! 卫兵们又向两边散开,一字排开,从门外缓缓走进来了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头。 社畜定睛一看—— ??? 这不就是刚刚倒地那位吗?! 他哀嚎着悲恸地扑到了地上的尸体上,热泪盈眶:“啊!!长老大人!!” 仿佛看不见旁边碎裂的陶罐和金币一般,他猛地抬头,仇恨的目光直直瞪向社畜,指着她怒吼:“是你!万恶的魔王!杀了长老!!勇者大人!请你一定要消灭魔王!!为我们的长老复仇啊!!” 社畜:??? “等等,我是魔王??”社畜一脸懵逼。 “没错!”老头斩钉截铁。 “那你又是谁?” 难道是“长老”的双胞胎兄弟? 悲愤的老头依然尽职尽责地有问必答:“我是新手村的村长。” 社畜无语凝噎地闭紧了嘴。 这个游戏,未免也太敷衍了吧。 别说这个八百倍速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的粗糙剧情,游戏美术毫不走心,士兵复制粘贴也就算了,村长和长老也共享一张脸,而且就连这个村子,竟然也这么完全不动脑子地被叫做新手村。 她僵硬地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地再度确认道:“你再说一遍,我是谁?” 村长毫不犹豫地回答:“杀死长老的魔王。” “不是,”社畜试图澄清这其中的误会,“那个,长老是因为过于激动猝死的,跟我没关系啊!你看啊,我旁边这位是勇者……是我把他召唤出来的……我怎么会是魔王呢……” 村长瞪大双眼,怒道:“别狡辩了,我们是rpg游戏人物,怎么会猝死呢?” 社畜:“……” 好像……挺有道理的? “勇者肯定不会是凶手,根据推理,一定是你杀了长老,你就是魔王。”村长语气笃定。 啊……她在心里痛苦地捂住了头。 这个粗糙的世界,竟然连推理逻辑都这么简单粗暴。 “也是啦,只有熬夜加班工作的社畜会猝死,哪有rpg游戏人物会猝死的。”社畜失意地垂下头,自言自语。 * “要动手吗?” 社畜听见五条悟幽幽地发问。 社畜猛地一僵,瞬间后脊一凉,感觉自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不,她现在已经是一块躺在菜板上的死肉了。 这是要灭了她?! 她是召唤勇者的人啊!他难道不应该站在她这边吗?! 难道就为了尽快杀死魔王通关游戏回到现实世界,开始不择手段了?! 还不知道在虚拟世界死亡会有什么后果呢! 第5章 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这么有“玩游戏就是要赢”的游戏精神啊!! “不不不不你等一下!你再思考一下啊!” 社畜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五条悟。 ——却发现五条悟是看着自己说出这句话的。 看了这么久村长和社畜之间的闹剧,这家伙现在正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她,嘴角噙着笑,但是凌冽的双眼让人想起久冻不化的远古冰川,一如既往地让人心悸,激起一阵分不清是心动还是恐惧的心跳加速。 “要动手吗?”五条悟又问了一遍,语气还带着点……期待? 白发青年带着恶劣又轻浮的笑容,像是没把这些npc,或者甚至是没把世界上任何人当回事似的,脸上的表情愈发兴奋,露出期待战斗的眼神。 第4章 勇者悟 社畜缓缓站直了身子,沉思片刻,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听见这句话,五条悟慢悠悠地抬起了手。 然后—— 社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猛冲,一把推开地上的村长,奋力用双手抓住长老的脚腕,高高举起了地上长老的尸体。 “吃我一记长老头槌!!!!” 伴随着社畜震耳欲聋的怒吼,她有如天上降魔主,双手攥住长老的脚腕,以自己为轴心不分敌我地四下狂甩,把硬直的长老尸体舞得虎虎生风。 “长老流星锤!!” 五条悟几乎已经摆好了手印的姿势,却就这么僵在了空中。 “长老冲击!!!” 敷衍批量生产的士兵竟然也真的被她击退,纷纷像多米诺骨牌一排排向后倒去,更显得社畜立在中央的身躯凛凛,高大威猛。 五条悟:“……” “还愣着干嘛?快跑啊!” 社畜把长老重重地往地上一杵,回头看见五条悟还愣愣地看着她,直接伸手拽过他,把长老拖在身后就夺门而出,一路狂奔。 * 这个粗糙的游戏,连村子里的npc都没做几个。 村子里的街道空空荡荡,背后根本没有任何人追上来。 社畜一边跑一边喘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哈?他们真的不追了?” 就像她所说的那样,村长和卫兵仿佛完成了自己的剧情,就老老实实地原地挂机,根本没有什么后续发展。 嘛,这也很符合这个游戏的调性。 * “喂,”五条悟只是突然停下了脚步,就让社畜再也拖不动他。 “你这是在做什么?”他俯视着社畜,语气复杂得让人分不清是惊讶还是无语。 社畜喘着粗气,炫耀地举起手中半人高的长老:“厉害吧,我刚刚因为村长的话低头反思的时候,突然看见了这个。” 她指了指长老的头顶,一个半透明的物品描述框赫然弹了出来—— 【长老尸体】 稀有 0伤害(钝击) 武器动作:击倒(被武器触碰到的敌人会立刻倒地) 物品描述:打倒你的,不是生活的重压,而是心灵的悲伤 社畜感慨地小声重复了一遍物品描述:“真是发人深省啊……确实,偶尔也会觉得自己上班上到坚持不下去,然后出现了心理问题……” 然后她低头叹气:“可是心理医生的费用比我的工资昂贵多了。” 五条悟一言不发。 社畜继续翻动欣赏着手中的长老尸体,忍不住啧啧称奇,嘴角不住地上扬:“想不到在新手村就爆了这么强大的因果律武器,那我们接下来应该会很顺利了。” 所谓因果律武器,可以无视一切现实的规律和武力值差距,特定的行动将直接导致某种结果——就像无论谁被长老尸体碰到,都必然会满心悲伤地倒下一样。 五条悟神色微妙,表情似乎是有一点不爽,他俯身施压,声音低沉地又喊了她一声:“喂。” 他毫无遮拦的苍眸沉沉地看着社畜,把她吓得视线乱飘,就是不敢抬头看他。 “我可是很强的,你知道吗?” 社畜猛地一抖,总觉得这个姿势和氛围像是在被校园霸凌。 她有点不受控制地想把手中的神器双手呈上,规规矩矩地上供给他。 看见社畜依然很状况外,五条悟继续带着那副风轻云淡的神情,说着些实则狂傲无比的话。 “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啊,乖乖躲在我后面就好了,像刚刚那些人,不夸张地说,就是那种我只要打个响指,就可以全部消失的程度哦,”五条悟随意地抬起手指,微微一弹,“就像踩死蚂蚁一样轻松。” 社畜:“……” 她看了看五条悟修长的手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长老的尸体。 “我都已经问你了吧?‘要动手吗?’”五条悟笑眯眯地说,但语气中分明有被小瞧的不满,“为什么要无视我的话啊,如果你很强也就算了,偏偏你弱得抬一下头脖子都像要断掉诶,既然这么弱的话,接受别人的保护不行吗,不是说了我是勇者吗。” 不要看不起身体破破烂烂的成年人啊!这都是岁月的风霜。 社畜赌气地抬起眼扫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尽量不去看他的眼睛。 他确实有着强者的眼神。 强得离谱,力气也奇大无比。 社畜拿出了揣摩领导上意的精神来猜测面前这个少年的想法。 是超级有钱人在餐厅想顺手帮邻座买个单,却发现她不惜刷着盘子也要自己把钱付上的啼笑皆非呢? 还是自尊心极重的青少年觉得自己被小瞧了的不满呢? 总感觉更像是后者,那种“我可都准备好大显身手了你却怎么这样”的感觉。 可是他究竟是为什么想要大显身手呢?明明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甚至连次元都不一样的陌生人。 社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作为过来人,应该给这个涉世未深的高专生一点人生的忠告。 毕竟他读的可是高专,毕业之后可能是要马上开始工作成为社畜的吧…… 社畜双手抱胸,神情严肃地盯着五条悟胸口,郑重得仿佛在言说某种真理。 “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不麻烦同事,是一个社畜的基本道德。” 还没等五条悟回应,她连忙小声补充了一句:“当然,只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是一种更高阶的社畜智慧。” 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像是前辈在指导新员工,自认为情商很高地安抚道:“你确实是很强啦,但是,刚刚那些人只针对我对吧?是我的事情,我当然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努力解决啦,虽然责任感在求职市场上很吃香,但是过度的责任心可能会——”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打断:“可是你很弱啊,一个人傻乎乎地挥舞着老头子打架,看着就很让人着急诶,而且就像一群笨蛋绞尽脑汁地折腾了一个月,结果一个聪明人一个小时就能解决了——甚至还得收拾之前的烂摊子,为了效率和减少损失,那就一开始就该让聪明人来做吧。” 社畜:“……” 怎么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危险的想法,难道以后要当工贼吗?! 社畜痛心疾首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只靠一个员工完成大部分工作,那这个公司迟早要倒闭的吧。” “没有办法,但问题是,现实就是这样啊,”五条悟摊手,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就算只靠这么一两个员工也能完成工作,公司也能运转。” “只靠撞运气找到那么一两个聪明的人,而不能培养出基本称职的员工,你们的学校教育和公司培训机制都很有问题啊。”社畜皱着眉反驳。 “和教育培训什么的没关系啦,因为聪明人们的效率太高了,所以总体的工作量就会大幅增加,最后达到普通人根本完成不了的程度。” 社畜更加痛心了:“那政府呢?劳动法呢?规范市场的法规呢?不管的吗?” 五条悟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嘛,虽然很难按照你的思路跟你解释,但是这方面,确实是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他到底在影射什么啊?社畜也懒得深究了,干脆糊弄地跟着盖棺定论:“年轻人,遇到问题不要太内耗,多想想别人的问题。” “是是——”五条悟也敷衍地回应着。 “可是这些聪明人也没有那么聪明嘛。”社畜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 “哈?”五条悟的笑意瞬间冷了几分,眯起眼睛盯着她。 莫名其妙的,这个青少年还不爽上了。 “是啊,如果足够聪明,怎么想都应该跑路吧,要是所有的公司都一样烂,跑不掉的话,那就想办法把同事也都给教会了,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吭哧吭哧埋头苦干吧。” “聪不聪明都是天生的啦。”五条悟撇撇嘴。 “那不就又回到了教育培训机制的问题?” “唔。” 第6章 五条悟孩子气地鼓起脸颊,不愿意再继续这个无聊的循环问答。 他直起身子,看向前方,咬着牙小声说:“上次不是说好了吗,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会让你好好见识一下我的实力。” “你说啥?”社畜完全没听清。 五条悟摇了摇头,眼前的笔直大道竟然只有一个方向,根本让人问不出“接下来我们去哪?”这种问题,他只能耸耸肩,说出:“走吧。” “哦。” 社畜摇摇晃晃地把长老放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五条悟的墨镜:“要不然你还是戴上吧?” 他的眼睛太有震慑力了,让她连要看着别人眼睛说话这种基本礼节都做不到。 “不戴,这里除了我,一点咒力都没有,戴了也没什么用。”五条悟没有伸手接下。 然后他随意地扫了社畜一眼。 这个眼神,在社畜看来—— 好傲慢! 漂亮的脸蛋,却有着十分恶劣的性格! 社畜暗暗咬牙,泄愤地把墨镜丢在路边。 所以说,什么动漫啊、游戏啊,统统都是骗人的。 青春期的年轻人哪有可能去拯救世界,因为他们都是臭屁又以自我中心不考虑他人的小鬼而已。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准备捡起地上的长老。 “这个游戏,简陋到连个背包系统都没有的吗?”五条悟忽然声音古怪,却又意味深长地开口。 “有背包的啊。”社畜抬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顺手把长老收进了背包里。 她总觉得……这臭小子是在讽刺她傻,竟然拖着长老跑了一路,都没想到过把他收进背包。 好像确实有点笨。 她讪笑了两声,为了缓解尴尬没话找话地赶紧换了个话题:“我们现在去哪?”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路边的路牌,回答了她的问题。 只有一个方向,所以也就只有一个箭头。 路标上面赫然写着—— 【勇者之剑】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路牌,五条悟眸光一闪,静水流深的眼眸瞬息凝结成冰。 第5章 勇者悟 “喔喔喔喔喔喔喔这是要去拔勇者之剑了吧!”社畜受到路牌的鼓舞,充满了决心,仿佛已经看到了通关的曙光。 “值得这么高兴吗?”五条悟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 “当然啦!一般的流程不都是这样的嘛,先去拔勇者之剑,然后走个什么迷宫,最后就是打败魔王或者恶龙!我们就可以通关出去了!完美!” “这么遵守流程,社畜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五条悟歪头,一道幽幽的审视目光投在了社畜身上。 “不管什么工作,遵守sop(standard operating procedure,标准工作流程)都是基本素养吧!” “所以你的工作是什么?”他不依不挠。 “嘛,有点难解释,是创意类的工作,简单来说算是负责给一个游戏设计整体的世界观。” 胡言乱语的话脱口而出,社畜茫然地眨眨眼睛——诶?她不是程序员吗? 大概是潜意识里依然不信任这个叫做五条悟的年轻人吧。 “哦?游戏公司?”五条悟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游戏,不会刚好就是社畜小姐公司的作品吧?” 社畜的脸瞬间垮了下去:“这么粗制滥造又不走心的游戏,别说赚不到钱了,设计师或者项目owner应该自杀谢罪吧!” 面对着眼前空无一物的道路,想起之前丝毫没有游戏体验的经历,社畜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太劝退了。 “不过,按照npc的说法,魔王也可能就是社畜小姐哦。”五条悟慢悠悠地开口。 分不清他是真的这么怀疑,还是故意在逗社畜玩。 有如实质的目光一落在社畜身上,她就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这是什么无中生有的指控啊!肯定是村长误会了!是我把你召唤出来的诶!魔王怎么会去召唤要灭掉自己的勇者,按照经典设定,我应该是守护这个世界,并且陪伴勇者成长的女神啦女神。”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误解,社畜急得不行。 “哦——”五条悟拖长语调,“这么说的话,魔王应该就乖乖待在魔王城,等我们去砍……” “对对对,魔王肯定好好地待在魔王城里,等我们拔完勇者剑,找过去的时候你就知道了!”社畜拼命点头。 “没有待在魔王城里也不是魔王的话,社畜小姐平时是在什么样的公司里上班的呢?” 比起他们所处的这个游戏副本,五条悟似乎总是对她本人的兴趣更大一点。 ……尽管如此,社畜依然微妙地感觉到,是从刚刚问她背包系统还有路牌出现之后,五条悟对她的态度好像突然产生了一点变化。 似乎莫名其妙多了一点怨怼和不信任。 “怎么又绕回来了啊?” “好奇嘛,也想再确认一下社畜小姐是不是魔王。” “这跟我是不是魔王有什么关系啊,虽然是我召唤的你,但我也是被拉进这个鬼游戏的啊!” “讲讲看嘛。”五条悟露出一个帅气的笑容,一看就向来很会熟练地运用自己的美貌武器。 社畜与其说是被这个笑容迷倒了,不如说是被这双覆盖着如天使羽翼般长睫的微弯笑眼夺去了心智。 她不由自主地开口解释道:“……是一家很大很大的巨头企业。” 说出一个谎话,就要用更多的谎话去圆,社畜被迫继续编了下去。 “有多少员工?” “就我一个吧,哦不,还有我的领导。”说起领导,社畜演技精湛,还十分嫌恶地皱了皱眉。 五条悟一顿,额头隐隐要冒出一个“井”号,但他忍住了吐槽的欲望。 他很想面带微笑地把手按在社畜脑门上,让她再冷静思考一下。 “只有你和你领导的‘巨头’企业?”他终于开口,“你是认真的吗?” 当他是傻子吗…… “对啊,”社畜一本正经地点头,“公司的组织架构就是这样的啦。” 五条悟叹了口气:“社畜小姐,你就是那个实则是笨蛋的‘聪明人’,然后被公司压榨得死死的吧?” 如果她没有在开玩笑的话,刚才对着他发表的那一大通“聪明人”与“公司”的言论,难道是什么亲身经历之后的肺腑之言?! “别说得那么悲壮啦!虽然我确实试图辞职了无数次,辞呈也提交了很多次,但是每次都被否决了,而且不管我怎么摆烂,这个破公司居然一直倒闭不了。” “摆烂?社畜小姐你刚刚可是一本正经地在讲‘责任感’呢!” “我很有责任感啊,不仅一个人努力支撑着公司,某种意义上,也是在支撑地球的运转吧。”社畜严肃地点了点头,甚至露出了一种“命运如此沉重我却不得不背负啊”的豁达表情。 感觉是个脑子有点坏掉的中二病。 “只靠一个员工完成大部分工作,那这个公司迟早要倒闭的吧。”五条悟惟妙惟肖地模仿着社畜刚刚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是的,我也很希望公司赶紧倒闭,可惜现实就是这么无情。”社畜摊手。 “一边说着公司对世界很重要,一边希望它倒闭,真是矛盾呢。” “只是觉得我不适合这份工作的气话啦!” “即使这样都倒闭不了,公司究竟是怎样发展到今天的?” “虽然它是个巨头企业,但似乎是一点点吞并成长起来的,等到回过神来,已经变成了没有人可以抗衡,也无法轻易倒闭的庞然大物了,”社畜一脸深沉,“是非常讨厌的巨头,这种公司当然找不到什么人,所以也就只能靠我这样老实本分的员工来填坑了。” 五条悟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有些头疼地把视线挪到远方枯燥单调的风景上。 ——这个社畜小姐,真的只是单纯的“社畜”吗? 而且,她很擅长一个人自说自话,也不管别人到底听不听得懂。 更可怕的是,她说出来的话,总是游走在一个很微妙的分界点上。 既让人觉得好像有些道理,感觉她是认真的,又让人觉得莫名其妙,好像哪里不对劲,像是在开玩笑。 偏偏她的表情总是一本正经,深信不疑,不管说出什么话也从不磕绊,非常流畅,不像是现编的。 还是感觉对不太上电波呢,五条悟觉得有点苦恼。 和她对话,感觉要比打特级咒灵还费脑子。 * “哦哦哦!出现了,这就是勇者之剑吗?还原度未免太高了吧!” 社畜和五条悟嘴上的交锋暂时休战,路中间突然出现的奇怪物品,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她兴奋地冲上前去,眼睛里闪烁着找到了金色传说级道具的光芒。 ……但问题是,无论对于“勇者之剑”的形式再怎么宽容,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把剑。 第7章 不管用多大的想象力,摆在路中间的这东西,都只可能是一把手枪。 道路中突然出现一把枪已经够诡异的了,要说哪里更离谱,那就是这把枪也没有插在什么经典的石头缝里,也没有镶嵌在华丽的底座上面,而是被某种奇怪的装置夹着。 枪下面固定住它的东西,反而像是《迪迦奥特曼》中的变身器—— “神光棒?”困惑的声音却是旁边的五条悟发出来的。 一根并不算细长的柱状物稳稳立在地上,顶端分开两瓣,仿佛专门为了固定这把枪而存在,像是什么特质的枪套,扳机和枪暴露在外面,刚好能让人随时取走。 社畜在发现五条悟竟然认识神光棒的那一瞬间,猛地转头看向他,却收获了一个对她的反应感到莫名其妙的目光。 来不及细想为什么一个应该是虚拟存在的人物会看过《迪迦奥特曼》,她欣喜地走过去:“这才算得上是新时代‘勇者之剑’嘛,果然是时代变了!这玩意儿绝对比长剑好使!” 说着,她非常自然地握住手枪,随手一拔。 手枪纹丝不动。 她尴尬地放下手:“我果然不是被勇者之剑承认的勇者啊。” 还不等五条悟开口,她已经进入自说自话的模式:“说真的,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是用剑来选择勇者啊?这未免也太宿命论了吧,就不能尊重人的自由意志吗?为什么不能是想成为勇者的人自己站出来成为勇者,而不是被一把破剑挑选呢?人生应该是去饭店随便点想吃的东西,而不是被厨师omakase决定今天吃什么吧……” “嗯。” 话没说完,因为五条悟伸过手来,不愧是名正言顺被召唤出来的勇者,只是轻轻一提,枪就轻而易举地脱离神光棒,顺滑地到了他的手里。 物品框也顺势浮现在空中。 【勇者之剑】 稀有 0~1伤害射击 武器动作:正义之弹(无需装弹,直接上膛,扣动扳机,这把手枪就能消灭魔王) 物品描述: 心生杀意,死亡已决。 伤害只有0或者1,因为人只有生或者死。 社畜目瞪口呆。 我的老天爷啊什么因果律武器的究极形态啊! 这根本就不是手枪吧,这是传说中每个大人物都拥有的核弹小按钮吧。 只要按一下,魔王就会当场灰飞烟灭的程度。 野啊,勇者之剑。 连物品描述都如此帅气。 社畜陷入了深深的思考:“……这么一想还挺羡慕魔王的,生和死的界限这么清晰,也算是一种幸福,反倒是社畜才会半死不活地像个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咔哒。” 清脆的上膛声响起。 冰冷、坚硬的枪口,无情地抵上了社畜的太阳穴。 她僵住了。 社畜不敢扭过头去,但是她知道这个白发少年大概在用深海一般冷寂无光的眼神看着她。 她猜测他的脸上还会带着恶劣的笑意,仿佛一切都不过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呐,要试试看吗?可能是魔王的社畜小姐。” 她的耳边传来长着天使般白发蓝眼恶魔的低语。 “你先把枪放下,有话好好说啊啊啊啊啊——!!” 社畜下意识地迅速抬起双手,尴尬地举在空中,力证自己的弱小和无辜。 五条悟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十分有趣,饶有兴致地继续逼问:“其实我早就想问了——” 五条悟只是轻轻用力,枪口稍微往前一顶,社畜的脑袋就顺势歪了一下。 “社畜小姐,看起来非常怕我呢。” “害怕到了甚至不敢和我对视的程度,搞得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什么一察觉到视线就会自动展开攻击,穷凶极恶的咒灵了。” “真是奇怪啊,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是你召唤出来的勇者,需要我帮忙通关,不管怎么想都没有理由怕我吧?” 他的话音一顿,嘴角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难道说——” “社畜小姐,其实你是咒灵?” 第6章 勇者悟 “别胡说八道啊啊啊!——等下,请问,咒灵是什么?” 她觉得这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五条悟笑得轻蔑:“还要我提醒你吗?你们咒灵,就是非咒术师的普通人类日常所泄露出来的负面情绪——也就是咒力——堆积沉淀,最终形成的东西。” 社畜瞳孔地震,顿悟一般地点头:“这么说起来,我好像真的是个咒灵!” “哦?说说看?” “我时常感觉自己已经不是人了,”社畜苦恼地垂下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而是一团由上班的怨气凝结而成的可怕东西。” 五条悟:“……” “……你不是咒灵,”五条悟嘴里这么说着,手枪却依旧稳稳地抵在社畜头上,“据我的观察,社畜小姐是人类无误。” 社畜松了一口气:“那你刚刚还这么笃定地说我是咒灵!害得我都对自己产生怀疑了!” 五条悟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好像拿手枪抵着一个无辜的人问话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吓吓你嘛,看看能不能诈出什么东西。” “既然知道了我是人类,那就快把枪放下!这样真的很危险啊!” 五条悟依旧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只说了社畜小姐是人类,可没说你是个‘好人’吧?” 社畜:“……” 他抬眼看了一下周围单调的景色:“说实话,要非常迟钝才会察觉不到,这里一切剧情和环境的发展,都完全随着社畜小姐的想法和意志来呢。” 社畜只是盯着陶罐看了一会儿,空荡荡的陶罐里就冒出了金币。 社畜想要突围npc的封锁,手边就能出现趁手的道具。 社畜想起来这个世界没有背包系统,他发现马上就出现了物品背包。 社畜刚刚问路,路边就出现了路牌。 …… 五条悟挑眉:“呐,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游戏,大概就是社畜小姐的术式或者领域吧?” 每次被这种复杂又突破常理的现代咒术纠缠上的时候,五条悟偶尔会短暂地认可一下保守派的主张,希望什么咒术和领域越传统简单易懂越好。 社畜又糊涂了:“领域又是什么?” 五条悟完全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再结合社畜小姐说过的话——我想,你的真实身份,大概是——诅咒师?” “啊?我吗?” 社畜其实很想问他“诅咒师”究竟是什么,但是她估计五条悟也不会回复她。 反正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好词就对了。 “宾果~”五条悟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倨傲又得意的笑容,“我猜啊,你是不是因为被谁或者什么咒灵派来实行‘消灭五条悟’这种基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才对‘领导’和‘公司’这么怨气冲天呢?社畜小姐。” “不要把人想象成因为上班压力太大满腹怨气就要无差别攻击杀人的那种疯子和混蛋啊!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而已。”社畜震怒,立马为自己辩解。 五条悟皱了皱眉。 感觉他们两个都在鸡同鸭讲。 “在装傻吗?还是说……要开启这样的一个领域,需要付出的束缚,把你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没有咒力也没有记忆……”五条悟慢吞吞地说着自己的猜测,边说,边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社畜的神色。 但社畜脸上是毫不作伪的茫然。 五条悟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撇着嘴说:“那么问题来了……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呢?每次都迟迟不动手,难不成是什么美人计攻心计吗?起码也要派井上和香这种程度的美女才有说服力吧!” “长得不像井上和香真是对不起你了!啊不对!我要说的是,谁要来攻略或者刺杀你啦,完全没有这回事吧!”社畜忍不住抬高了音量,完全不理解眼前男高的脑回路。 她正想再争辩几句,但突然震惊地停了下来,不顾枪口还对着自己,猛地转身看向五条悟:“等,等下,你的世界也有井上和香?” “当然有啊,我的手机壁纸哦~”五条悟偏了偏头,从枪口后面探出来和她对视。 “怎么总感觉……不那么像是一个虚拟人物了……”社畜喃喃自语。 又开始自说自话了,五条悟有点头疼地强调:“别打岔,先回答问题,说说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自我意识别太强了吧!为什么会觉得有人要杀你或者控制你啊!” “大概,”五条悟慢吞吞地把脸凑到了她的面前,神情中是目空一切的倨傲,“因为我是最强吧,让社畜小姐害怕得不行的这双眼睛,可是能让一切咒力无处遁形的‘六眼’啊。” 太近了,社畜甚至能看见自己在他瞳孔中的倒影。 “好中二。”她撇嘴。 第8章 “事实罢了。” “明明你更像反派吧!操纵人类负面情绪的家伙。” “即使是最善良正义的少年漫主角也会燃烧愤怒作为打败敌人的力量,听了社畜小姐的理论,哪怕是坚强的少年漫男主都会落泪的。” “从邪恶反派的角度来看,秉承爱与正义的少年漫女主就是他心中的反派哦。” “对啊反派小姐,我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大部分时间都不得不在处理咒灵,或者——” 五条悟抬起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社畜的额头:“——和像社畜小姐这样的诅咒师打交道哦。” 可恶,社畜一向自豪自己的嘴上功夫,而这个人竟然和她不相上下。 “我真的不是诅咒师啦!”社畜有点委屈地捂住额头,“我们与其在这里废话,不如你赶紧开枪,把魔王解决掉,我们马上出去好了。” 她已经受够了这个离谱的世界,并且再也不想和中二少年一起玩这个什么老二次元回流副本了。 然而,五条悟却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才不要~” 他屈肘抬起手臂,把枪挪开,一副“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偏不这么做的样子”,流畅地推起卡扣拉开滑套。 本就没有子弹的枪却发出了子弹被拉出枪膛的声音。 他一翻手腕,把枪收进了物品背包:“太可疑了吧,社畜小姐,仔细一想,这个世界的所有剧情、道具和角色设定……所有的一切,好像最终就是为了让我开出这一枪。” “万一——”他勾起嘴角,语气却变得危险,“我才是这个世界里的‘魔王’呢?” 社畜:??? 疑心太重了吧! 五条悟笑眯眯地举起手,伸出三根手指摆出一个手枪的姿势,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只要听你的话开枪……” “砰!——” 他嘴里模拟着开枪的声音,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轻描淡写地说:“然后就会发现,灰飞烟灭的,是我自己呢。” 表情明明是笑着的,眼睛睁得很大,有一种可怕的病娇感,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只是冰冷地注视着社畜。 要不是社畜亲手通过一个写着“勇者”的选项把他召唤出来,她真的觉得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魔王。 不管怎么说,自己暂时没有危险了。不过社畜看起来也没有轻松多少,她痛苦地皱起眉头:“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能不能给我一个明示啊!” “这话,应该我问社畜小姐才对吧?”五条悟一脸无辜。 “所以‘领域’到底是什么啦?”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却还是耐心地解释:“不管是不是咒术师,每个人都有自己精神具象化的心象风景空间,这个可以理解吧?领域就是用咒术的力量把这个空间具象化。” “你的意思是,”社畜伸出颤抖的手指,控诉地指向这片敷衍单调的空间,“这里……就是我的精神世界?” 五条悟用“有问题吗?”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插着兜点头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当然,说这里是社畜小姐的领域,只是一种宽泛的说法,也有可能社畜小姐领域的术式是给人植入一段不存在的体验或者记忆之类的……” “你这么说我可以理解了,”沉思片刻后,社畜诚恳地点点头,“但是,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非常确定我是一个没有咒力也没有领域的普通人,是被莫名其妙拉进这个空间里的。” 因为目前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幕后黑手就是她吗?!这个推理逻辑简直和刚刚村长的“因为凶手只能是你且凶手一定是魔王所以你就是魔王”一样离谱。 五条悟沉默地移开视线。 这个社畜小姐简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她那套漏洞百出的逻辑和认知竟然还能这么自洽和稳固,完全撬不开一点裂隙。 “简直比木偶兽的房子还坚固。”他愤愤地嘟囔了一句。 听见熟悉的名词,社畜再一次难以置信地开口:“木木木木偶兽……你还看过《数码宝贝》?” “硬要说的话我更喜欢游戏啦。” 社畜愣愣地想,他真的……好像……好像是一个“人”啊…… 看过《迪迦奥特曼》……知道井上和香,还把她设作手机壁纸……甚至还看过《数码宝贝》玩过数码兽游戏……这些细节,怎么看都像是个真人才会有的吧?! 但话到了嘴边,她问出的却是:“你也是二次元?” 莫名其妙的问题让五条悟夸张地吐了个舌头,他摆了摆手:“算不上,话说回来,社畜小姐,勇者之剑已经拿到了,接下来也该让我看看什么地下城、什么迷宫、什么魔王城了吧?” ……不要这幅理所当然地觉得她就是幕后黑手的样子啊! 本着物尽其用有道具必捡的原则,社畜爱惜地把孤零零掉落在路上的“神光棒”收进背包里:“当然啊!我也很好奇的好吧。” 话音还未落,大地突然裂开。 * “啊啊啊啊啊——!”社畜尖叫着下坠。 “扑通”一声,社畜屁股着地,重重摔在了地上。 ……好在并不怎么疼。 她起身环顾四周,发现他们身处一个漆黑的大殿。几层台阶之上,是一个洁白、冰冷的王座。 黑与白对比鲜明,更显得这个王座空空荡荡,仿佛在等待它的主人。 五条悟慢悠悠地从空中飘了下来,毫发无损。 社畜目瞪口呆地看着纯白色得几乎泛蓝的王座—— 这这这不会就是魔王的宝座吧? 就建在会打败自己的勇者之剑正下方吗?这是什么“五步之内必有解药”的设定啊?! 所以这个粗制滥造的游戏连个大战之前的迷宫都懒得设计吗?说好的大战之前必有补给呢?就靠着现在这些贫瘠的资源和道具,两手空空,要怎么打败魔王啊?! 第7章 勇者悟 还不等社畜有所表示,一道黑影猛地从黑暗中冲出来。 伴随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男人闯入视野。 他一身笔挺的西装,纤细的眼镜框架在鼻梁上闪着冷光,还扎着一丝不苟的马尾,这个发型露出了他那对尖尖的耳朵。 社畜一秒就认出了对方的角色定位—— 一看就是魔王最忠诚的属下,既当臣子又当管家还战斗力爆表的那种! ……所以,这种人满脸惊喜地朝着自己跑过来到底是几个意思? 社畜满脸绝望。 她还没想明白,男人已经跑到她的面前,突然“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他的双手交叠贴在胸口,带着宗教般的虔诚,俯下身去,看起来是竟然想要—— “等、等一下!不要啊啊啊!这不好吧!!我没有这种癖好啊!!” 社畜惊恐地缩脚,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男人俯身,深深地亲吻她的鞋面。 社畜:“……” 她扶额,僵硬地转头,尴尬的目光对上了五条悟审视的双眼。 像是在等待她的解释。 她心如死灰,虚弱地开口:“那个……你听我解释……” 但是西装男已经满脸感动地抬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喊她:“魔王大人!” ……太好了,感觉再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了。 偏偏西装男还在火上浇油,他满腔激动,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魔王大人!您说您要亲自去把勇者引诱过来,从你出发的那一天起,属下夜不能寐,日夜期盼您的归来,每天都担心您的安危,深深自责于自己当初的莽撞和疏忽……若是属下能再多坚持一下自己的意见,或者如果能再多为您尽一份力,您也不至于孤身犯险!” 他埋头擦了擦泪水,感慨万分地看着她:“终于,看见您平安地回来了,还成功把勇者带了回来,属下罪该万死,竟然曾怀疑过您的睿智与伟大!” 社畜沉默地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男人,尴尬地想把脚抽出来。 ……抽不动。 等一下,为什么这家伙的发言听起来比她还要清楚她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啊?! 泼得一手好脏水啊! 她求助的目光看向五条悟,却发现五条悟正闲适地插着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明明整个大殿一片黑暗,只有他仿佛被冰冷洁白的月辉笼罩,身形清晰,存在感鲜明得不可思议。表情看好戏一般兴致勃勃,却又无情疏离,事不关己。 社畜用力地吞了一口口水,打小报告似的指着西装男:“错不了,他就是魔王!” 西装男倏地抬头,迷惑地看过来,似乎不懂她的用意。 “这一定是魔王的离间计,他假装忠诚于我,让你对我产生猜疑,勇者悟啊,你要小心了,一旦听信了魔王的花言巧语,我们两个开始互相攻击、自相残杀,任务一定会失败的,等你被剥夺全部的咒力,丢到地下城的迷宫里自生自灭的时候,你就会发现——” 第9章 她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调凄厉:“搞不好还要被奇形怪状的哥布林撅哦!!” “你平时究竟在看什么东西啊?!”五条悟皱起眉头,一脸嫌弃。 “不说我都要忘了,我的《滑滑腻腻地下城~被啪敷啪敷的勇者之旅》文库本合集还放在家里,快点通关让我出去处理掉啊!!再磨蹭下去又要错过资源类垃圾的回收日期了!”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还会出文库本合集啊……” “可恶啊,这种时候好希望我的小说和漫画突然出现在手边,让我能赶紧逃避一下现实。” “这种现实都步步紧逼到你家敲门的情况下怎么样也逃避不了吧!快开门啦社畜小姐,这种无聊的角色扮演游戏可以结束了。” 社畜:“……” 她默默地闭上了嘴。 ——这家伙根本不打算救她。 甚至……她心中隐隐冒出一个猜测,眼下的这一切,不会就是五条悟一手策划的好戏吧? 西装男埋下头去,沉吟片刻,不知道想通了什么关窍,终于缓缓地站了起来,气势也变得阴沉:“没错,我就是魔王。” “你看!”情况反转,社畜喜不自胜地指着西装男,“我就说这是魔王的阴谋吧!” “没错,这都是魔王我的阴谋。”西装男一脸忠心耿耿的表情。 社畜说什么,西装男就跟着重复什么,依然是那副社畜说一不二的样子。 社畜默默地把手指收了回去。 ……这下更洗不清她的冤屈了。 社畜控诉的视线刚和西装男一对上,他就马上一副“属下明白!”的表情,伸出手,黑色尖爪凸起的瘦削手掌一把扼住社畜的咽喉,最尖利的爪尖抵在动脉前面。 “你,勇者,快把勇者之剑交出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五条悟好笑地掏出枪,毫不在意地在手上转了一圈:“这个东西吗?” 社畜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的手,她总感觉……手枪并没有接触到他的手,但是确实在转动无误。 然后,他就这么随手把枪丢在了他们面前的地板上,随意得仿佛是在丢弃什么刚喝完的饮料罐,金属与石板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喏,给你们。” 西装男眯起眼,随即松开社畜,转而捏住她的后颈,往前一推:“你,去把勇者之剑捡回来。” 社畜往前一个踉跄,就这么扑在了勇者之剑前面。 她茫然地抬头,看向一旁悠闲看戏的五条悟。 ……感觉给他一桶爆米花,他都能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表情中分明就是在说“放心吧属下明白您的一切安排”的狗腿西装男—— 不明白这两个人究竟有什么意图,她只能无奈地伸手去拿勇者之剑。 ……拿不动。 社畜转而用指甲去抠,手枪却仿佛天生和地板融为一体,无法分离出哪怕一丝缝隙。 社畜的表情逐渐扭曲。 这什么勇者之剑啊,分明是雷神之锤吧?!除了勇者其他人别说拔不出来,就连拿都拿不动是吧?! “哦呀,怎么回事呢,社畜小姐,明明就是你创造的世界,你自己却拿不起来普普通通的一个道具吗?”五条悟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蹲在社畜旁边说着风凉话。 骨节分明的手指伸了过来,轻轻松松就勾起了手枪,他嘴角上扬:“看,这不是很简单嘛?” 这下社畜看得很清楚,五条悟并不是“拿”起了手枪,在他弯曲的手指和手枪中间隔了一层奇怪的空间。 好像……有一层空气墙在分隔着他的身体和其他物质一样。 这不简直等于无敌了吗?! “你当然觉得很简单啦,因为你是‘最强’嘛……”社畜咬牙切齿地小声说。 五条悟眨了眨眼,随意地偏过头:“嗯?” “只不过,太过相信‘实力’这种一目了然的东西,很容易在视野的盲区翻车哦。” 社畜话中有话,五条悟隐隐觉得不好,但是他刚刚提高警觉,在心里飞快地计算起对方的意图,就直觉般地感到—— 不对劲。 他突然被一阵巨大的、无法抵抗的悲伤击倒,眼里的整个世界像是突然失去了颜色。 五条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感觉……身体沉重,无论如何也无法从地上抬起来。 一阵阵巨大的轰鸣在耳朵里萦绕不去,与此同时,胸腔好像被什么巨力挤压着,窒息感以排山倒海之势压来。 呼吸变得迟钝,空气变得稀薄,连光线都像被黑洞吞噬了一样,只剩下无尽的压迫感。 五条悟一瞬间僵住。 身体……动不了。 不对……不是动不了,而是—— 不想动。 与其说是身体真的被什么看不见的巨力压在地上,不如说是大脑变得空洞又呆滞。 思绪像是被拽进了一片漆黑的深渊,浮浮沉沉,模糊而遥远。 五条悟呆呆地直视着眼前漆黑一片的空间,黑暗像是在无限延绵,连天花板究竟有多高他都感觉不到了。 ……好辛苦啊。 感觉……完全没有什么意义坚持下去嘛…… 咒术界也好……五条家也好……说到底,究竟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总是孤身一人……没有人理解……没有人同行……路的尽头……又会是什么呢?感觉什么也没有…… 思维迟钝得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或者陷入了什么泥沼,他能察觉到身体和情绪的不对劲,却无心去做些什么来改变现状。 哎呀……怎么好像……中了这个女人的圈套了。 这就是她的术式吗?奇怪,为什么自己会反应不过来呢?明明已经很小心了,自从发现了这个女人的古怪,连这个世界提供的那些道具,他都特意开启了无下限术式不去触碰,而且应该没有咒力的流动可以逃得过他的眼睛才对…… 果然不应该好奇啊……不管是对这个奇怪的电波女,还是对她或者她身后组织的目的…… 一开始就应该直接动手的…… 也不应该……因为上一次的和她一起的经历……就掉以轻心…… 啊……说不定……两次加起来,这才是一个完整的圈套……骗取他的信任,激起他的好奇心…… 花十年的时间……布下这个局吗?可是……还有太多困惑……比如,让人摸不清头脑的时间差……明明是第二次相遇在这个奇怪的空间了,为什么……社畜小姐会说这是她第一次认识自己呢?是故意这么说来伪装的吗? 但是……大概就是因为是第一次,所以这个世界才这么简陋,也才露出了这么多破绽。 一开始他以为“召唤”是社畜小姐的术式,但是竟然就连这个世界也是她创造的,属实令人恼火,像是设计好了什么陷阱专门等着他一样。 所以,在他意识到这个世界与社畜小姐的紧密联系之时,回想起上次他毫无防备、全然信任她的经历,内心突然涌上一阵强烈的、被戏弄的不甘,才一反常态地想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可是……明明上一次的时候,更容易对自己下手的,为什么最后却选择放弃了呢?又为什么是在这一次动手的呢? ……不对,如果社畜小姐说自己是第一次见到他,那么,是不是说明,其实这一次也没有得手呢?不然怎么会有对于社畜小姐而言的第二次会面呢? ……啊,懒得去想了…… 五条悟透过虚掩迷蒙的目光,看见社畜居高临下地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杵着那个奇怪的长胡子老头。 社畜潇洒的红色半长发和长老的胡子无风自飘,颇有一种在摆胜利结算界面姿势的感觉。 五条悟:“……” ……搞什么嘛。 不是可以抵御的物理攻击,也不是什么咒术,没有任何咒力,他就是简简单单地被这个长老的物品技能——心灵的悲伤给击倒了啊。 真是的……自己究竟要在各种奇奇怪怪的道具上吃多少次亏啊? 第8章 勇者悟 五条悟被自己内心冒出来的这句吐槽吓了一跳。 ……奇怪,他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记忆里好像并没有这种事情发生。 想起来了,好像……是被天逆鉾刺中过来着,是刺中“过”,还是“将会”被刺?为什么突然分不清一件事情是已经发生,还是将要发生? 还有别的了吗?怎么心里隐隐有种感觉,总觉得自己还会被别的奇怪咒物坑到…… 但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刻,眼前的情况非常不妙,好像因为失去了求生的欲望,连无下限术式都无法运行了。 他鲜少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这个女人,总是能带给他非常新奇的体验。 五条悟压下内心的不安,虚焦的目光看向沉默不语的社畜,在她的身后,西装男像个待机中的npc,一动不动地站着。 第10章 社畜低头看他,五条悟白色的睫毛沉沉地压住浑浊的蓝眼,碎发凌乱地垂着。 这么倨傲又狂气的人,难得露出脆弱的模样,双唇微张,胸腔艰难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像是拼尽全力对抗着某种无形的压迫。 她不由地再次感叹:“之前怎么会没有发现呢,果然是人啊。” ——这疯女人究竟又在恍然大悟些什么啊?! 社畜小心翼翼地用长老压住五条悟,蹲下身去,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浓密的睫毛—— 柔软的睫毛划过指腹,激起一阵微渺的心动。 但社畜也毫不在意,只是像确证了什么似的小声呢喃:“虽然怎么看都很奇异,但这确实是人类的眼睛啊。” 因为长老依然压着他,五条悟的视野里突然浮现出长老的物品描述—— 【长老尸体】 稀有 0伤害(钝击) 武器动作:击倒(被武器接近的敌人会立刻倒地) 物品描述:打倒你的,不是生活的重压,而是心灵的悲伤 五条悟眯起眼睛—— 不对劲。 他记得之前物品描述里说的是“触碰”,为什么现在就变成了“接近”。 难道是这个女人在发现他有着无下限术式之后,为了确保他会被技能影响,修改了物品的功能?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在还没有怀疑她之前,和她肢体接触的时候应该都没有使用无下限……等下,应该是刚才,从他拿出手枪的时候,这个女人就盯着他看了…… 这个世界,完完全全就被这个女人掌控着嘛…… 要这么说,想要杀掉他简直是易如反掌,完全是一念之间的事情,究竟是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呢?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了,五条悟还发现自己对社畜有着致命的好奇。 * 在这种大结局般的正反派激烈目光交战时刻,似乎作为正义的主角,应该展开一番嘴炮,但社畜纠结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有一个,毕业后在中野这片工作,头发烫得卷卷的,眼角会像这样耷拉下来的学姐吗?” 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五条悟把不管是不是毕业生的人都想了一遍:“……没有,怎么了?” “平时的话,超市里的水果不都会好好地单独包装起来卖嘛,可是楼下的超市却没有,这种时候就会想,那种长得很像的水果,比如提子和葡萄,究竟会不会认错呢?这么想着,甚至会故意把香蕉和芭蕉混在一起,看收银的阿姨会认作哪个,可是她从来都没有认错过,也好好地把芭蕉从香蕉中分出来了!”社畜确定地点了点头,“想必一定是拥有能分辨所有水果的超能力吧,在知道你原来是真实存在的人之后,总感觉那个阿姨也会是从你们学校毕业的,原来不是吗?真是可惜呢……” ……都这种时候了,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五条悟无言地合上眼。 社畜认真地举起五条悟的右手。 五条悟垂眸看过去,啊,自己的手里还拿着“勇者之剑”。 外壳上隐隐浮现出一明一暗的蓝色纹路,像心跳一样微微闪烁。 不过在奇怪道具的影响下,光是要抵御那彻头彻尾的悲伤,就已经要拼尽全力了。 现在他心里只有一种悲哀的平静,对未来会发生的一切既没有期待,也没有恐惧。 社畜用双手握住五条悟的手:“我知道你有很多困惑,老实说我现在也解释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你确实是我召唤出来的勇者,也只有你才能使用勇者之剑,真是奇怪,为什么动漫或者游戏里的女神大人总是需要召唤出一个勇者,而不能自己去拯救世界呢?我想大概是因为,虽然是神,自己却没有拥有可以战斗的力量吧。” ……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吗这个中二病电波女。 “我希望的无非是让你开出这结束游戏的最后一枪,打败魔王罢了,把我当成魔王也好,随便想开枪试试看也好,只要开枪击败了魔王,就可以结束这一切。这是游戏从一开始就建立好的秩序,没有任何意志可以违抗。我真的、真的,已经很累了,我很想回家……” 社畜握紧五条悟的手,像是攥紧最后的希望。 她埋下头去,声音闷闷的:“其实已经开始犹豫了……本来就有一种你会是魔王的预感,你一直试图把我逼入绝境,让我更加确信了这一点,但是在发现你身上竟然有这么多‘人’的品性的时候……在发现你原来也是个人的时候,还是感到了犹豫……” 五条悟无奈地想,喂喂,什么叫“你原来也是个人”啊…… 他可能是实力过于强大了点,或者性格恶劣了点,但是不管怎么说,尚且还在“人”的范畴之内吧。 而且,他到底有哪一点像魔王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污蔑过她,只不过是有理有据的推理罢了。 在最开始,他甚至还猜测过社畜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麻烦,他准备大发慈悲地帮她解决这一切——就像之前约好的那样。 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社畜小姐才是幕后黑手。 更别说只要想通了这一点,回忆里的线索竟然还越来越多…… 社畜松开右手,手里赫然出现了之前用来固定勇者之剑的神光棒状底座。 空中浮现出半透明的物品描述框。 【勇者之剑的底座】 普通 0伤害(无攻击) 武器动作:夹紧(可根据物品自动调整大小) 物品描述:或许并不普通,但是因为和勇者之剑放在一起,所以总是被忽视。似乎只是为了勇者之剑而存在,连属于自己的名字也没有。要说有什么优点的话,大概就是总能很出色地完成工作,无论夹什么都特别稳吧 社畜看着手中的道具,喃喃自语:“我也不想用强迫的手段,可是勇者君的力气大得吓人,好像还有什么特殊的防御手段,多一层保险总是没错的吧。” 神光棒缓缓缩小成了一个小夹子。 五条悟眼睁睁地看着社畜用小型神光棒夹子这种搞笑的东西,撑在了自己的食指和扳机之间。 未免也……太谨慎了…… 尽管喉咙里要发出声音也非常艰难,但他还是用尽全力挤出几个字:“我说……就我现在这样子……你就算……直接掰着我的指头……扣动扳机,我也……抵抗不了的吧。” “嗯,作为一个合格的社畜,提前准备好plan b很重要,”社畜非常理所当然地说道,“不管是超能力还是□□的力量,都不能掉以轻心。” ……电波女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又好像真的很深思熟虑,高瞻远瞩了。 “砰!” 枪响。 五条悟被迫扣动扳机。 但他错愕地看过去。 枪口明明对准的是他,社畜胸前却瞬间绽放大片血花,强大的冲击力让她立刻被击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五条悟清晰地看到——射出的“子弹”是一股强大、纯粹的咒力,在这个除了他自己以外完全没有咒力的世界,就像是唯一的光源一样耀眼。 有一点点熟悉,像是他的咒力,却又更危险、更野蛮、更无解…… 血腥味迅速扩散开来,社畜倒在地上,胸口的伤口汩汩流血,意识在剧痛中变得模糊。 长老的尸体也随之滑落,五条悟骤然回复了行动力,他几步就冲到了社畜身边,俯视她瞪大的双眼。 “魔王……是我?”她嘶哑地问着。 五条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社畜马上又自己先释然了,在这最后的时刻,说着遗言一般的话,却依然十分不着调:“原来被世界认定的魔王是我吗?” “可能……真的就像我们两个之前斗嘴时说的那样,每个人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看,别人才会是反派,之前社会不是一直有关于黑心企业是不是‘必要之恶’的讨论嘛?好像也听说过‘恶人也有恶人的救世主’一类的话,就像理想主义的后鸟羽天皇的改革和权力博弈都失败了,而那种枭雄类型、极具争议的‘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却能推动历史一样,或许世界落到你的手上也没有这么糟糕……” “你耍了我那么久就为了最后给我上一堂历史课吗?给我把话说清楚,不准死,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究竟是什么世界?这个你所谓的‘rpg游戏’吗?究竟在搞什么啊?喂,听见没有,都给我解释清楚!不然现在我就把这个世界炸掉。” 五条悟紧抓住社畜的双肩,难以置信她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中枪倒下。 但是一切都如她所说那样,“魔王”被击败,游戏也即将通关,从远处传来隆隆的声响,是世界从边缘开始坍塌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他竟然也会被人戏弄,也会被人打倒,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说着“魔王竟是我自己”、“世界就交给你了”这种奇怪的话,马上就要死掉了? 第11章 这无厘头的发展,就像某个满怀恶意的作者创作出来,专门虐待读者报复社会的作品。 一瞬间,五条悟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什么长期磨练出来的战斗技巧、直觉和艺术,还有他引以为豪的实力,全都派不上用场,只有一些诡异的因果律武器在肆意翻弄命运。 还有,那股熟悉的,强大又纯粹的咒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五条悟心里难受得要命,有种全身肌肉酸痛,却又找不准具体是哪块的别扭感,像是一拳击中了棉花,软绵绵的反作用力嘲弄着他自己认真的出拳力度。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喂,不准死,听见了没有?” 他固执地重复着。 奇怪,这句话,为什么像是他曾经说过无数遍一样熟悉? 大地在震颤,混沌与虚无正在吞噬一切,以凌然之势向他们逼近。 社畜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随着世界的崩塌,一瞬间好像突破了点什么的封锁,有些模糊的,像是积年累月的愤怒和不满冲上大脑,她咬牙切齿地开口:“你果然……还是一点都听不懂人话……” 五条悟充耳不闻,只想着,要救她。 要问清楚。 反转术式……负面能量与负面能量相乘的感觉……理论上好像可以理解……也可以对自己使用,但就是无法输出给别人……因为每个人的□□与灵魂都各不相同,因为受治疗者可能会排斥他人的咒力…… 世界已经崩塌到了最后的边界,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果然……还是不能随随便便托付给你……仔细一想,哪有什么‘必要之恶’嘛,黑心企业就是黑心企业,谁要共情资本家啊!都现代社会了,给我好好遵守劳动法啊混蛋!” 社畜恶狠狠的宣言还没结束,五条悟就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指尖跃动起充沛的正面咒力。 咒力包裹住社畜,她的面色逐渐恢复红润,呼吸也变得顺畅。 怎么做到的?好像……真的就是“咻”地一下,“呼”地一下…… 五条悟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因为掌握了新的咒力使用方法而心跳加速。 社畜感受到一股温柔的力量涌入她的身体,没来由地让她精神振奋,安心又愉快,她倏地住了嘴。 这个人……竟然是在救她? 怎么感觉……还是有点善心的…… 尽管如此—— “果然,还是不能交给你啊。” 社畜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有底气。 五条悟低头看她,社畜直起身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然而世界已经坍缩至了最后一寸。 刹那间,两个人被虚无吞噬,坠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第9章 伙伴悟 社畜迷茫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空间。 熟悉的黑暗依然无边无际,然而这次,没被黑暗吞噬的世界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明明没有光线照进来,她却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的床,但这次不仅多了她的床,连床头的柜子、床下的地毯、房间里的桌子,也都被纳入了这个黑暗的空间,仿佛她的日常世界正一点点渗透进来。 那个金光闪闪的对话框,依然悬浮在她房间的空中。 【回流活动重磅上线!老二次元回归福利礼包,点击即送声优代表角色!更有专属副本等你开启!】 【请选择你的伙伴】 - 中村悠一 - 杉田智和 - 伊濑茉莉野 社畜仔细地又读了一遍。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勇者”变成了“伙伴”,而且中村悠一的选项变灰了,似乎已经无法再选。 * 社畜苦恼地坐到床边,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闹钟。 啊……闹钟已经坏掉了。 指针停在了7:05,仿佛时间永远地冻结在了那个瞬间。 仔细一想,明明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个闹钟了嘛……不都是用手机上的闹钟来代替的吗。 但是不管是什么形式的闹钟,在她看来,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小型时间穿梭机器。 比如明明定好了7点的闹钟,只要她迷迷糊糊地把闹钟按掉,时间就会瞬间穿梭到一两个小时之后,让她悲惨地发现自己——又迟到了。 既然生活中都能随时发生这样的奇遇,那么被卷入一场奇怪的二次元回流活动,参加一些神奇的游戏副本,想来也算不上什么特别离奇的事情。 思绪漫无目的地飘了一会儿,社畜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把视线挪回到对话框上面。 【回流活动重磅上线!老二次元回归福利礼包,点击即送声优代表角色!更有专属副本等你开启!】 【请选择你的伙伴】 - 中村悠一 - 杉田智和 - 伊濑茉莉野 啊……好不想选啊。 上个世界的展开简直离谱得像脱缰野马,毫无逻辑,让社畜满头雾水。 她本来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玩家”,却莫名其妙地被赋予了很多身份和职能。 而那个叫“五条悟”的勇者…… 她回想起那双奇谲瑰丽的双眼,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不过,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怕了。 她明确地知道被她召唤出来的那个叫做“五条悟”的高中生是勇者无误。 不知为何,看到他的瞬间,她竟本能地在心中警铃大作,甚至有一瞬间,她觉得他就是魔王。 而且,要打败魔王,只能用魔王自己的力量。 因为魔王是“最强”嘛,是一切力量的来源。 奇怪的是,这些东西,她都只是模模糊糊地作为“知识”知道,就像是什么上个世纪的经典影视作品甚至什么古典名著一样,就算自己从来没有看过,因为总是能接收到相关的信息,所以也会有大概的了解。 就仅此而已了。 ……可是,开枪之后,被判定为魔王却是她,而被她认为是魔王的人,似乎还在尝试救她。 难道……她真的是魔王? 怎么可能嘛! 对自我的动摇不会超过十分钟,有难过的事情不超过三天就能恢复过来,社畜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过度思考的大脑有点发烫,社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一切都抛在脑后,又扫了一眼对话框。 不知为何这个活动还在继续,但是不管怎么说,只要把这三个选项都点一遍,三个副本都经历一遍,最后总会有点什么结果吧? 【回流活动重磅上线!老二次元回归福利礼包,点击即送声优代表角色!更有专属副本等你开启!】 【请选择你的伙伴】 - 中村悠一 - 杉田智和 - 伊濑茉莉野 ……说起来,上次明明召唤的是勇者,出来的却是一个疑似魔王的家伙。 这次要召唤伙伴,不会给她整出来一个宿敌吧? 她参加这个回流活动,到底是为了啥啊?是为了让她逃避现实摆脱工作吗?可是她刚刚差点死掉诶。 用自杀的方式逃避现实吗?这未免也太消极了吧……完全不是她的风格。 社畜的手指迟疑地悬在空中,久久不愿意放下去。 伊濑茉莉也和杉田智和……究竟谁的角色比较适合做伙伴呢?选谁比较靠谱呢? 总感觉杉田智和配的大多都是搞笑型的角色,和这种人做伙伴应该有点辛苦…… 相比之下,伊濑茉莉也就不一样了,坚强独立的声音,更别说她还配过《全职猎人》中的奇犽·揍敌客。 表面冷酷,内心珍视伙伴的奇犽,战斗力也强,完全就是非常可靠的伙伴嘛! 虽然她不一定能抽中就是了…… 但是……万一呢? 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社畜轻轻地点下了【伊濑茉莉也】的名字。 * 地面如同上次一样冒起了耀眼的光芒。 社畜满怀期待地直视着光芒中心,期待里面出现奇犽的身影—— 等等!好像真的是白头发! 难道说——?! 光芒散去,一个白发蓝眼的小男孩,微微抬起头,冷冷地、毫无波澜地抬眼看着她。 真的是奇犽!! 尽管如此,社畜心里依然涌上一阵非常不妙的违和感—— 瞳色好像比她印象里要浅淡一点,头发也要短上不少,还穿着奇犽不会穿的、非常传统的和服。 这该死的违和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有别的特征的话,辨别二次元人物无非发型、瞳色、服饰…… 面前的小男孩,偏偏每一点都处在一个是与不是的微妙分界线上。 说起来,伊濑茉莉也还配过什么别的白发蓝眼设定的人物吗? 冷静!不如先打个招呼好了。 社畜的脸上堆起笑容,刚准备开口,一阵炫目的白光就吞噬了他们。 第12章 诶诶诶诶诶?! *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社畜就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简朴的小木屋之中。 简朴,但是充满了生活气息。 墙壁由木板拼接而成,天花板的横梁裸露在外,是非常有年代感的建筑制式。 床上是柔软的棉被和织着素雅花纹的毛毯,地上也铺着手工编织的地毯,是由一块块碎布拼出的复杂花纹,墙上零零散散地挂着一些装饰的画框,不过里面倒是还没放进去什么照片。 窗边是一张长长的木桌,上面堆满了纸笔和一些零碎的小东西,有一些像是挎包、护腕和护腰的东西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桌子旁边也摆放着一些箱子和柜子,里面似乎也装了不少东西。 没有灰尘,没有蛛网,到处都很干净整洁,阳光照进来,让屋子里明亮又温馨,连木纹都透着温润的光泽。 社畜松了一口气,这个世界,看起来真实了不少。 “咚咚咚”,有人敲门。 社畜拉开木门,门口站着一个娃娃脸,齐刘海,短发刚到下巴,笑起来有一个小酒窝的女孩子。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啊?”女孩眨着眼问她。 “啊……叫我社畜就行。”感觉很久没有见过会主动搭话的可爱女孩子了,她也带上微笑回复。 少女爽快地点点头,然后一脸认真地告诉她:“好的,社畜!你快换衣服吧,今天是去领取自己初始伙伴的日子!可不要迟到啊!” ……啊,社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好像还是一个npc嘛。 这个世界的伙伴是点击就送的吗?所以她现在的任务就是去把刚刚那个小男孩领回来? 社畜还在发呆,齐刘海女孩又出声催促她:“快去换衣服吧!这种重要的活动可是要穿制服的。” “没问题。”社畜把门关上,果然在衣柜里找到了和刚刚那个女孩子身上类似的衣服。 里面是贴身的黑色短衫,外面是一件剪裁利落、材质硬挺的黑色背心,衣领和袖口都有暗色的纹线,下身是一条黑色束腿裤,裤脚以系带绑紧,可以调整长度,也便于活动。 此外,护腕、护膝、护腰等配件一应俱全,虽然看起来繁琐,不过都做得轻便简洁,全穿上身之后反而让人觉得行动更加灵活。 社畜一边穿衣服,一边忍不住嘀咕,这制服,怎么看起来是要战斗的样子……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要怎样才能通关呢?…… 穿好衣服,她在衣柜旁的全身镜里照了一眼自己,把一头红发利落地扎起来,恍惚间还觉得自己有点像是传说中的忍者。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那个女孩子果然还在等她。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啊?” “叫我新手引导员就好啦!”少女绽放出一个温暖友好的笑容。 社畜:“……” 不好,这熟悉的敷衍感——这个游戏,不会还是之前那伙人做的吧?! ……感觉不像。 街景丰富了很多,沙土道路的两边有开着门营业的商铺,还很有生活气息地有着一个简朴的老式公厕,道路上有人来来往往,三两聚在一起聊天谈笑,空气中还可以闻到烤团子和热茶的香气。 尽管行动依然有一种机械感,似乎只能重复一定程度以内的活动,但已经让社畜非常感动且满足了。 不过,很多人的身边,都跟着一只小动物。 这些动物都像是现实动物和幻想生物的混合体,依稀能看出一些和地球上原来动物的相似之处。 有的像狐狸,却长着粉色的长羽,有的像猫,却有着两条尾巴…… 但是也有更加奇形怪状,不知道该不该属于“生物”范畴的。 路过一片农田的时候,社畜甚至看见了一只像是土堆成的猩猩状生物正在犁地。 它拍着胸膛,对着空无一人的农田仰天大吼,在它身前的田里,就凭空裂开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社畜脑中突然亮起了一个灯泡—— 这个世界,不会是一个类似于宝可梦的世界吧?! 第10章 伙伴悟 新手引导员将社畜引到了村里最宏伟的建筑面前。 严格来说,这里并不能算是一座真正的“建筑”。没有门,是一个围绕着一棵参天古树搭建起的开放空间,顶上搭建着一些看起来不甚结实的木制棚顶,穿插在茂密的枝叶之间。 树干倒是格外粗壮,枝桠向四面八方延展,如一把巨伞,树荫密密地盖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树荫下支起了桌子椅子,有人带着自己的精灵伙伴坐在这里喝茶吃团子。 社畜深吸了一口气,能闻到浓郁的茶点香气,她伸长脖子,却没有看到哪里有摊位在售卖。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么丰富的细节,已经让人很感动了。 直到她走进棚下,踏入古树的主干区域,社畜才发现食物的香气来源——靠近古树树干的中心位置,建了一圈木制吧台,里面有一些看起来毛茸茸长耳朵的身影在忙碌,动作轻快地递上热腾腾的茶水或者点心。 但引导员只是带着社畜停在了门口。 这里立着一个简易的接待木台,木台后面站着一个身穿深色长袍的男子,厚实长袍直垂坠至脚底,身形有点佝偻。 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难以看出他的真实年龄,只有眼角的细纹暗示着他或许已经有一定年纪了。 他的目光,让社畜有点不安。 并不是凶狠,更像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沉静,同时又在暗暗审视着社畜的感觉。 他的身边倒是没有任何精灵,或许有,但是社畜还没看见,他只是双手翻动着厚重的登记册,用阴沉的目光扫了社畜一眼,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一个狭窄入口。 从狭窄的门口望进去,里面似乎是通往二楼的木梯。 社畜愣了一下,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微妙的抵触,新手引导员看出了社畜的茫然,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小声地安慰她:“上去吧,不用紧张的,会分配给我们的初始伙伴都是已经驯化培育了好几代的品种,虽然实力可能不算强,但是绝对没有野外的魔兽那么凶猛。” 那位穿着深色长袍的男子已经垂下眼,继续翻阅着手中的册子,一副随意社畜要不要进去的样子。 看起来到没有什么异常。 在引导员鼓励的目光中,社畜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侧身进了黑暗的楼道,缓缓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上到了二楼。 二楼是一条围绕着古树树干修建的狭长圆形走廊,木制廊柱上缠绕着藤蔓,繁密的树荫把走廊遮得严严实实,走廊里的光源只有透过枝叶的小片光斑。 不过这里散发着草木的幽香,有了生命的气息,倒也不让人讨厌。 社畜随着延伸的走廊绕着树干转了一大圈,才看见昏暗的尽头端坐着一个戴着斗笠的女子。 她穿着层层叠叠、极为繁复的衣服,像是古代宫廷贵妇才会穿的那种的“十二单衣”,从贴身单衣到最外层罩衫一应俱全,轻薄的白色布料层叠如流水,包裹住她的身形。 斗笠边也垂下层层轻纱,完全遮住了她的面容。 ——奇怪,这里的人为什么都遮遮掩掩的。 等到社畜走近,她轻轻一合手中的桧扇,撩起长袖,从身旁堆叠如山的笼子中,打开一个,随便伸手进去抓了个什么,递给社畜。 走近了,社畜才发现,她身边的大小不一的笼子里都关着各种各样的奇异生物,它们在里面或卧或站,或静或躁,有几只还在猛烈地撞击铁笼。 但递到社畜面前的—— 是一个毛茸茸的白团子。 双手可以拢住的大小,轻盈柔软,蓬松的毛发如云如雾,眨巴着一双清澈的蓝色大眼看她,瞳孔澄澈得像映着天光的湖面。 太,太可爱了! 社畜的心被精准狙击,她最喜欢这种毛茸茸、圆滚滚的东西,看见这个小家伙,连心尖都在发颤。 她颤抖着双手,接过这个小生物,蓬松柔顺的长毛轻轻拂过她的掌心,带来一阵让人愉悦的、轻盈顺滑的触感。 小不点睁着蓝盈盈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盯着她看上了好一会儿,突然张嘴—— “飒——” 小小的,清脆稚嫩的,带着点沙哑余韵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好可爱!! 社畜努力压抑住双手和声音的颤抖,控制住自己想要捧起小团子疯狂揉搓的冲动:“你的名字是小飒吗?” 应该是的吧,很多宝可梦的名字不就是来源于它们的叫声嘛。 “飒。”小白团子微微抬眼,又冷冷地叫了一声,自己在社畜的手心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下来了。 社畜屏住呼吸,已经完全沦陷。 穿着繁复长袍的女子对她微微颔首,示意社畜可以走了,社畜小心翼翼地捧着团子下楼,在新手引导员期待的目光中,抬起掌心向她展示自己的“伙伴”。 第13章 “好厉害哦,是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品种。”引导员露出一如既往温暖的笑容。 木台后面的男子只是抬头扫了她手心一眼,神情没什么变化,执笔在书页上写了点什么,对社畜也没有进一步的指示。 “接下来我需要做些什么呢?”领到了超乎想象合心意的可爱伙伴,社畜对这个世界也开始充满期待。 “接下来,就是好好培育你的伙伴,让它进化啦!” “进化?”社畜低下头,有些纠结地看向手中正在平静地注视着她的小团子。 好不希望它进化哦……总觉得进化之后就没有那么可爱了…… “嗯,伙伴们会有幼年体、青年体和成熟体三种形态,我们的任务就是培育它们,让它们成长为成熟体。” ——听起来很简单嘛!既不用挑战道馆,也不用参加什么大会,感觉这次很轻松就可以通关了。 “进化的方式也多种多样,有的通过对战积累经验升级就可以进化,有的需要提高和你的亲密度,有的可能需要使用一些道具的帮助,还有的需要一些更加特殊的经历或者条件……” 社畜点了点头,这些倒也不算复杂,按照她曾经的游戏经验完全可以理解。 “虽然一般来说伙伴们都可以通过对战升级来进化,但是每只个体都是不一样的,需要好好地相处和观察哦。顺带一提,也有出于各种心理原因,明明可以进化了却一直不肯进化的情况存在,所以一定要全方位地关心自己伙伴的状态,为了避免应激或者心理出现问题,最好不要同时培育多只伙伴——所以就从今天领到的这一只初始伙伴开始练习和尝试培育它们吧!只要带着爱去关心和相处,我相信社畜你的初始伙伴一定能够顺利进化的!” 引导员耐心地讲解着,社畜的心情急转直下,越听越苦恼。 不妙,感觉事情又没有那么简单了。 ……还以为是得到了一只任她捧在手心搓拿揉捏的可爱小玩具,现在感觉像是接了只小祖宗回家,还要好好伺候的那种。 * 社畜回到住处,把小团子摆在自己的长桌上。 “叫你什么好呢?飒团?球球飒?飒绒绒?”社畜绞尽脑汁地想给眼前的小团子起一个宝可梦式的名字。 引导员说她的初始伙伴是她从未见过的品种,她也不知道该叫什么,怎么进化。 小团子只是睁着一双水汪汪的蓝眼睛看她,没有什么动作和表情,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阳光照进来,小团子的绒毛末端泛起柔和的光晕,变得透明又闪亮,看起来既蓬松又温暖。 怎么能这么可爱啊!怎么看怎么喜欢。 社畜忍不住把小团子捧在手心,嘿嘿笑着,想用脸颊去蹭一蹭它的绒毛。 这下小绒球不干了,它“飒!”地一声炸了毛,从社畜的手中跳了下去。 社畜低头看它,它的眉头皱起,眼睛变成凶狠的倒三角形状瞪着她,全身的绒毛都直立起来,像一根根细小的银针,整只团子变成了一只小刺猬,嘴里也呲出细密的尖牙,恶狠狠地看着她。 ……好,好凶! 但社畜顶着它,却突然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她最开始召唤出来的那个神秘少年。 大概……或许……并不是她多想了吧……难道那个少年……就是面前的这个白色绒毛团子吗? 社畜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胆战心惊地戳了戳它的小尖刺。 指尖传来真实细密的触感,她小声地开口问道:“奇犽?” 小毛团毫无反应。 “你是人吗?是的话‘飒’两声,不是的话‘飒’一声。” 心情逐渐平复,小团子的毛慢慢地软化垂落下去,恢复蓬松柔软的状态,但是它一声不吭,只是继续用毫无波澜的眼神看着她。 社畜尴尬地干笑了两声。 果然是她想多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行动不便的小团子的话,不管怎么想都会努力传达“自己是人”的信息,想办法求助别人恢复原状的。 应该是要随着剧情的发展,才会慢慢遇到她最开始召唤出来的白发小男孩,不管他是不是奇犽,他一定也在哪个地方,刚刚领到自己的初始伙伴,正在一起慢慢地升级进化吧! 说不定他和她还是将来要对战比拼,一较高下的宿敌呢! 第11章 伙伴悟 社畜很想和小团子玩上一会儿亲近感情,但是想不到小小一颗毛球竟然能散发出与外表强烈不符的“生人勿近”气场,非常抗拒社畜的亲近。 它只是保持着距离,拿那双蓝汪汪的眼睛冷漠地观察她。 社畜倒也不在意,日头还很长,她摸了摸肚子,突然觉得有点想吃东西。 ……神奇,总觉得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饥饿了。 这个古朴的小村庄里总是飘荡着团子和茶的香气,香味的来源是位于村庄正中心的集会所,社畜刚刚去过,很清楚在哪个位置,只是—— 没有钱啊。 她苦恼地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杂物很多,金灿灿的可爱钱币倒是一个都没有。 没关系,这毕竟是个rpg游戏,根据在上个世界的经验,是rpg游戏也就意味着—— 社畜把小毛团塞进有很多口袋的背心,鬼鬼祟祟地跑到木屋背后。 这里果然堆放着很多陶罐,古朴地印着如出一辙的花纹。 社畜抱起陶罐晃了晃,满意地听见了金币碰撞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摆正姿势,非常具有rpg游戏主角气魄地把陶罐用力地砸向地面—— “啪!” 在一声爆裂的脆响之后,躺在陶片中间的是几枚亮晶晶的金币。 社畜大受鼓舞,接连砸了好几个罐子。 小毛团子一开始还好奇地探出头来看她想做什么,被砸罐子的声音吓得炸了一次毛,后来像是被社畜的行为无语到了,冷冷地撇开眼,往她背心口袋的深处钻,努力装作自己不存在,更不是这个社畜的同伙。 社畜带着一裤兜叮当作响的金币,抱着她的小团子过去,在集会所长长的木制吧台前坐下。 门口的阴沉男子还在翻着登记册,不知道究竟在记录些什么东西。 茶点铺的店员竟然都是毛茸茸的小兔子,它们把长长的耳朵用发带竖在了头顶,即使这样,动起来的时候还是一晃一晃的,社畜忍不住盯着看了好久。 “吱——”一只系着围裙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到了社畜面前,柔软的肉垫啪嗒啪嗒地踩在地板上,小爪子给她递上一张纸。 微微泛黄厚实的纸上用彩色水墨手绘着一串大大的三色丸子,旁边画着一杯袅袅冒着热气的茶。 这里的菜式非常简单,只售卖三色团子和茶而已。 下面用小小的图案,生动形象地告知顾客可以选择撒黄豆粉或者淋上甜咸的酱,也可以选择把团子用炭火烤制一下,变成微微焦香的风味。 更可爱的是,在菜单的空白处还画了好几只q版的小兔子,有的背后冒起火焰,有的眼冒金光,有的举起一只不成比例肌肉夸张的胳膊,得意洋洋地炫耀。 “……是说,吃了你们的团子,会变强壮吗?”社畜好奇地指着菜单问。 “吱!”小兔子自豪地大力点头,柔软的耳朵跟着一起一伏。 未免也太棒了吧! 社畜非常保守地点了原味三色团子,几只兔子熟练地流水线分工合作,转瞬之间,社畜的团子和茶就摆在了她的面前。 “吱!”兔兔端正地站好,礼貌地鞠了一躬,像是在说“请用”。 社畜也期待地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闻见香气,社畜背心里的小毛团又好奇地探出头来,看起来还有点蠢蠢欲动。 只是抬起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看见社畜正低头看它的时候,它又迅速缩了回去。 ……感觉不是特别坦率的性格,有点高冷。 社畜咬下第一颗粉色的团子,软糯香甜的口感在唇齿间化开。 “要吃吗?”她嘴里嚼着团子,晃着手中的竹签,声音含糊不清地问它。 小毛球却矜持地挪开了视线。 社畜把第二颗白色团子从竹签上取下来,摆在碟子里,推到毛团的面前,邀请它来品尝。 白色毛团全身的绒毛都变得柔润有光泽,闪闪发亮,让社畜觉得它似乎有点兴奋,又不太确定,因为只从表情看起来的话依然相当冷淡。 它“啪叽”一声蹦跳着到了桌子上,张开嘴,用力一咬—— 然而以它的大小并不能把团子一口塞进嘴里,尽管它的牙齿还算尖利,但是糯米团子毕竟还是足够结实有柔韧度,小小的力气撕咬不开。 社畜就这么看着桌上一个稍大的白色毛团艰难地叼着一个白色糯米小团子,咬不动,撕也撕不下来,眼看着糯米团子就要掉到桌子上—— 毛团子的嘴里发出一连串不甘的“嘶嘶”声。 第14章 社畜伸手相助,一根正义的竹签精准地扎住了摇摇欲坠的糯米团,帮助小毛团使力。 小绒球嘴里发出用力的嘶嘶声,猛地一扯,把团子拉扯得变形成长长一细条,在空中拉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小毛团再用力一拽,才终于扯下了一块。 终于成功了,小毛球脸上总算出现了点表情,它眯起蓝色的眼睛,恶狠狠地大嚼特嚼,仿佛这团糯米是什么罪大恶极的敌人,让它丢尽了脸面,全身的绒毛随着咀嚼一颤一颤。 社畜也细细地品尝了一下自己嘴里的团子。 ……唔,多嚼了几口之后,感觉还是有些过于甜腻了,粘稠的糯米黏在牙齿和口腔里,口感也让人难受。 喝了口略带苦涩的热茶,稍微化解了口中的甜腻,社畜才感觉嘴里舒服一点。 再一看小毛球,它罕见地急得在“嘶嘶嘶”地叫着,一根根绒毛都炸起来了,似乎也不喜欢刚刚入嘴的食物,社畜瞬间明白它的意图,对它指了指碟子。 它犹豫了一下,转动着身子在桌子上四处张望了一圈,最终还是无奈又费力地把嘴里软塌塌的一团糯米吐了出来。 爱干净的小毛球连从自己嘴里吐出来的东西都很嫌弃的样子,还把刚刚没吃完的白色大糯米团子扯过来遮住。 社畜忍笑,捏起它放在了茶杯边缘,小毛球埋头喝了几大口,终于满足地抬起头,发出“飒——”的一声长叹,炸开的绒毛终于柔顺地垂了下来。 社畜笑眯眯地看着它。 它的蓝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眨了眨眼,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跳下茶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默不作声地回到社畜背心里,非常坏心眼地用社畜的衣服擦自己毛上沾到的水。 社畜:“……” 算了,因为长得可爱,社畜可以原谅它的一切可恶行径。 社畜也把剩下的最后一颗绿色团子悄悄放回碟子,刚一抬头,那只一直在负责接待她的兔子就凑到了眼前,红宝石一般的双眼闪烁着水光,楚楚可怜地看着她。 “吱?”兔子歪了歪头,像是在问她不喜欢吃吗。 “对我来说有点太甜了……”社畜带着歉意排出几枚金币。 兔兔用双手捧走了一枚,转身离开,只留给社畜一个失魂落魄的背影,长长的耳朵失意地耷拉下来,垂头丧气地把金币放回一个盒子里。 嗷——社畜收起剩下的金币,摸了摸鼻子,心里满是负罪感。 “你吃吗?”她犹豫了一下,把毛团揪了出来,捧在手心里问它。 小毛团湛蓝的眼睛非常不客气地斜了她一眼,慢慢地背过身去,摆明了拒绝,不管社畜再怎么戳它,都不肯回头了。 “真的不吃吗?有这种,这种,和这种功效诶,吃了会变强哦。”社畜把菜单举在它的面前,指尖点点上面画的那些眼睛冒光,背后冒火,突然长出了强壮肌肉的小兔子,好笑地觉得这个小绒团子和图片上的兔子也没有什么区别。 小毛团的视线跟着她的手指移动,看完之后毫不犹豫地把脸埋进她的手心里,对于不喜欢吃的东西是一口也不愿意再尝试。 社畜抬眼看这里的其他客人,有很多都是带着自己的“伙伴”来吃的,明显是要去战斗或者出任务的装束,自己吃一串,小动物也吃一串。 真的有奇效吗?社畜细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好像是有点类似于喝了咖啡之后的那种兴奋感。 ——这个世界的社畜也会像驴给自己抽鞭子一样自费买“咖啡”来压榨自己的吗?真是天下大同啊。 * “诶,社畜,你也来吃团子呀?”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笑眯眯的新手引导员像是突然从地里冒了出来,出现在她的旁边。 “嗯。”社畜点点头,把她的小绒球收回背心口袋里。 引导员的手肘撑在桌面上:“这些团子并不是什么用来果腹的普通食物,通常是我们在战斗之前食用的,可以在短时间内提高战斗力。” 社畜严肃地点了点头,这么高糖分的东西,科学来讲,感觉确实能高效地提供很多能量。 “为了不浪费团子限时加成的功效,要不要现在就去野外对战试试看?” ……啊。 社畜为难地看向自己胸前的口袋,毛茸茸的小球也探出一双眼睛看她。 她还没有和小毛团子好好地增进感情,互相了解,连它有什么技能都不知道,就要去对战了吗? “没事的,”引导员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第一次对战的话,可以试一试村庄门口的史莱姆,它们其实就是为了给新手练习而特地放养在那里的,等级不高,攻击力也几乎没有,虽然经验少了点,但是很适合作为第一次对战的练习呢。” 似乎确实没什么危险,加上社畜确实也很好奇小毛球的技能,她感激地点了点头:“好的,我们现在就去试试看!” “飒——” 口袋里的小毛球发出一句闷闷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怎么期待。 第12章 伙伴悟 村子门口仿佛有什么不得了的结界,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道门,外面的魔物就真的一步也不敢踏进来。 穿过门的瞬间,兜里的小毛球突然探出头来,困惑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门。 “怎么了?”社畜随手戳了戳它的脑袋。 白色绒团非常不爽地缩到口袋底端,用行动对于社畜总是随随便便戳它头这件事情表示不满。 社畜也回头看了一眼,破烂不堪的木门,仿佛用力一推就会散架,门口也没有守卫,就这么大门敞开,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看起来是非常温馨平和、与世隔绝的一个小村庄。 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嘛。 * 就在村口的草地上,如同引导员所说,有很多半透明的史莱姆,在地上蹦蹦跳跳。 离近了,还能听见duangduangduang的水波震荡声,像蹦跶着的果冻,非常q弹。 社畜欺软怕硬地找了个行动迟缓、看起来最好欺负的史莱姆,把不情愿的小毛团从兜里揪了出来,拍拍它毛茸茸的脑袋。 “去吧!绒绒飒!” 什么烂名字啊,白色小毛团顿时炸毛,仰头面无表情地瞪她。 社畜不为所动。 名字是她随便叫的,毕竟她向来不擅长取名,也很难记住别人的名字,所以随便喊一个就行。 社畜目光热切地看着小绒球,心里暗暗祈祷它的技能简单易懂,不需要她帮忙取什么酷炫的招式名字。 最好就直白地叫做什么“撕咬”、“爪击”或者“翻滚”好了。 但出乎社畜的意料,小绒团子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来,平静又无言地看着她。 社畜:“嗯?” 小绒团子:“……” 一人一球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社畜突然灵光一闪—— “难道说,你根本不会攻击技能?” 白色绒球沉默了片刻,最终眨了两下眼:“飒……” 很是不情愿地承认了。 啊……确实偶尔也会有这样的存在呢。 社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比如说只是防御或者闪避特别高而已,要么就是根本不会被用在战斗中的辅助类或者生活类精灵,或者说……要进化了之后才能有战斗力的突破。 “唔……有没有可能,你只是不能控制自然元素而已,或许你擅长的地方是物理攻击也说不定!要不要去试试咬一咬这只史莱姆呢?”社畜蹲在地上,语重心长地鼓励它。 小绒团子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做出尝试的举动,只是冷静地凝视着社畜。 ……看来是不愿意的。 * 实则就是五条悟的小白毛球,此刻与其说是沮丧,不如说是困惑。 上一秒他还和家庭教师并排走在庭院里,下一秒他就进入一个一片全黑,却摆放着现代化家具的世界。 和这个女人匆忙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不但变成了这副让人瞧不起的弱小模样,连自己的咒力都像是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若说这个世界没有一丝咒力也就罢了,偏偏他的六眼还在。 于是他发现,在某些人类,以及在所有被叫做“精灵”或者“伙伴”的神奇生物身上,都有着远超普通人水平咒力的痕迹。 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的话,就是这里竟然连食物中也带有咒力,大概也正是因此才有强化的功效吧。 ——可惜料理水平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而刚刚在穿过村子大门的时候,他甚至鲜明地感受到了结界的存在。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面前这个自称“社畜”,一看就用的不是真名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有什么目的? 要说她是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诅咒师,妄想解决掉他的话,这根本不是诅咒师的作风。 第15章 咒术师的世界是一个存在着鲜明等级压制的世界,再花里胡哨的术式和领域,也可以用实力强行突破。 另一方面,攻其不备又是最有效的战术,毕竟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通过咒式公开增强实力的打算,那么拖得越久,暴露的信息就越多,在一开始剥夺他全部咒力的时候,她就应该动手了。 偏偏什么也没有发生。 更何况……她看起来,根本不知道他就是五条悟。 还是说,她不过是个咒力微弱到几乎没有办法被感知的普通人而已,和自己一样,莫名其妙地陷入这一困境,也在想着办法脱困? 敌人在暗,目的不明。 五条悟所接受的训练和他自己的战斗经验让他深刻地认识到,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情报是战斗的关键。 在不确定自己有着绝对的实力优势之前,轻举妄动不是明智之举,最好是按兵不动,冷静观察。 可是这个社畜小姐却毫无芥蒂地马上接受了一切,就像在玩游戏一样乐在其中,做出砸罐子找金币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还迫不及待地去尝试可疑的食物—— 虽然他自己也忍不住尝了一口。 现在回想起来,那股甜腻不自然的香精味还挥之不去。 啊……还是赶紧想办法出去好了。最重要的是,他真的不想再吃这种奇怪的东西了。 * 社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只毛茸茸的小团子。 一开始它还装作听不懂人话,现在倒是愿意沟通了,但是嘛……依然是个非常有个性的小家伙。 即使它一点忙也帮不上,是一块只有长得可爱这一个优点的废物小点心,它也没受到多少打击的样子,既不沮丧也不害羞,眼神平静,非常泰然自若地与社畜对视。 “我们果然很合拍呢……”社畜开心地摸了摸它的头。 小绒球又炸毛了,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她。 社畜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伙伴……好像很讨厌身体接触。 社畜摸着即使炸毛也毫无攻击性的小毛球,陷入了沉思:“怎么办呢……如果没有办法对战的话,要怎么升级呢……等下!” 她倏地睁大了眼:“既然我们是队友,如果我打败了怪物,会不会你也能获得经验值呢?” 小毛球也跟着睁大了眼。 ——这个女人对于现实未免也接受得太快了吧! 想到就干,社畜顺手抄起一根树枝,站在史莱姆面前,扎好马步,气沉丹田—— “喝啊!” 树枝高高劈下,懒洋洋趴在那里的史莱姆瞬间被砸出一个深坑,从中间凹了下去,像装满水的气球一般爆开,瞬间化作地上的一摊水渍。 空中飘出一行字:【经验+1】 “果然是这样啊!”社畜兴奋地举着树枝欢呼。 找到了替代方案让社畜大受鼓舞,一连干掉了好几只史莱姆,劈砍挑刺,连招顺滑,把一根普通的树枝挥舞得虎虎生风。 五条悟心情复杂。 ——所以说,究竟谁是训练师,谁是小精灵啊?! “哈!感觉怎么样?”社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低头问自己背心口袋里的小绒球。 这里的史莱姆不会爆出粘液,死后都化作了经验和浇灌草地的清水,在社畜积极的刷怪行为下,这片草地已经泥泞不堪,视线所及之处已经没有任何史莱姆了。 但是小白绒球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除了等级提升以外,没有任何感觉。 “嘛,有可能你就不是升级进化的类型呢,”社畜想起引导员叮嘱要关爱自己伙伴的身心健康,依然非常积极地鼓励它,“不如先回村子里问问引导员好了。” * 引导员竟然就站在村子门口等她。 “怎么样?”她关心地问道,“你的初始伙伴有什么技能呢?” “好像没有技能,”社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不是升级进化的类型。” “啊……”引导员拉长了音调,一边沉思一边点头,“确实也有这样的情况,要不要尝试一下亲密度升级?或者去寻找一下升级的道具?” 她们说话的时候,小绒球就趴在口袋里,静静地听着。 社畜思考了一下,小绒球感觉是非常不亲近人,疏离又警惕的性格,看起来就不是会因为心意相通就进化的类型,想要和它变得亲密也有点难度。 “那个……进化道具是什么呢?” 社畜果断选择了第二种解决方案。 引导员伸出手指,指向村外:“看到那座雪山了吗?在山顶有一座神庙,通过试炼的话,可以得到一块进化石。” 社畜眯着眼睛往远处望去,确实有一座雪山。 “当然,如果不想跑那么远,也可以在村里的杂货店花钱买,就是价格非常、非常昂贵就是了。”引导员笑眯眯地补充。 “那我先去杂货店看看。”社畜抬腿要走。 “等下,”引导员拦住了她,贴心地解释,“其实呢,也不是一定要死守初始伙伴的,想要尽快获得成品的话,可以去野外捕捉新的、更好用的精灵。” “诶?”社畜来了兴趣,“怎么捕捉,是不是用那种,这样的,精灵球,往它们头上这么一丢?” 社畜生动地比划出一个小球的大小,挥臂示范潇洒的抛球姿势。 这个时候,小毛球才从口袋里钻出来,抬头扫了一眼社畜的表情。 “想什么呢?”引导员笑着摇头,“哪有那么麻烦,看见喜欢又打得过的,直接揍晕了带回家就行啦,实力不如人就要被收服,都是这样的。” ——不要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和表情说着这么野蛮可怕的话啊! * 社畜停在杂货店面前,看了一眼店里木板上标明的价格。 然后,她非常穷酸地避开店员热情好客的视线,低调地走了。 当天,村子里的所有陶罐都惨遭毒手,收集的金币哗啦啦在桌子上堆成一座小山,依然远远不够买下一块珍贵的进化石。 而且之前被砸碎的陶罐也没有再刷新。 “可恶啊……看来只能去一趟神庙了……”社畜瘫倒在桌上,郁闷地长叹。 “飒——” 桌上的小绒球跳到了社畜的手臂旁边,湛蓝的双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第13章 伙伴悟 “嗯?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尽管小绒团不喜欢她这么做,社畜还是忍不住戳了戳它。 “飒。” 五条悟对于被无端戳戳点点的行为非常不爽,但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轻飘飘的毛团,也无心和她在肢体接触这种小事上纠缠,只是在心里“啧”了一声,就克制住了情绪,试图体面地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 他“扑通”一声仰面躺倒,摆出一副奄奄一息、了无生气的样子,然后跳起来,用眼神指了指门。 【我现在太弱了,你再去捉只别的精灵吧】 这或许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却是他认为正确的事情。 他总是在做正确的事情。 训练、实战、研究该如何变得强大……偶尔溜出去放松,但一定会在一个不至于造成麻烦的时间内回去。 他和自己生理上的父母感情淡薄,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即使偶尔见面了对他也是惶恐又恭敬的样子,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归根结底是他们作为咒术师过于弱小,不被允许参与他的教育和成长,不宜与他产生过多的联系。 强者才能通吃,他目前所拥有的一切以及受到的宠爱,所有的认可与资源,都是基于他的实力与潜力,弱者只能被抛弃和寻求强者的保护。 从家庭、家族再到整个社会,都是这个法则。 * 看完小毛球的动作,社畜却露出了愤慨的表情:“你竟然说你想在家睡觉,让我自己一个人去神庙?!” 五条悟:“……” 他左右摇了摇表示否定,一时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表达方式,蓝眼沉静地看着社畜。 ——麻烦社畜小姐偶尔也和他对上一次电波吧。 社畜慢慢地把下巴靠在手臂上,离他更近了一点,她若有所思地观察了他一会儿,歪了歪头,问:“你不会是想让我抛弃你,去捉别的小精灵吧?” 差不多是这样没错。 五条悟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倒也不是要她抛弃他,只是如果说这个世界的法则正如这位社畜小姐所深信的那样,要培育伙伴进化才能通关出去,那么换一个更有实力也更好进化的精灵培育是最好的方式。 他冷静地分析着。 偏偏社畜语气难以置信:“为什么啊?明明今天看你也没有被自己弱小的战斗力打击到,怎么突然就想让我换只小精灵了。” 对于一个没有四肢也无法使用语言的小毛团而言,要回答清楚这么复杂的问题简直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第16章 更何况他从未觉得自己弱小,这个词语向来与他无缘,毕竟他是五条悟。 目前的情况,不过是他被限制在了一个暂时有点麻烦的困境之中。 这种事情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出现过。 固然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地觉得他将成为五条家的支柱,笃定地坚信他会成为最强。 即使每天都接受各种训练,又处于五条家的严密保护之下,除了那些他不屑入眼的杂碎,依然偶尔会有一时难以处理的情况。 但也只不过是有点麻烦罢了,最后都解决了,没有人可以挡在他前行的路上。 并不是有着成为最强的潜力,他才是五条悟,而是因为他是五条悟,所以他一定能够成为最强。 和社畜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也很蠢,五条悟眨了眨眼,准备缩回他的角落。 “战斗力强不强这种事情,根本不重要嘛,不管怎样我都很喜欢你呀,这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社畜轻轻摸了摸五条悟的头,人体肌肤的温暖几乎覆盖住他整个身体,暖洋洋的。 五条悟瞬间僵住了。 因为现在的身体太小,所以仅仅是一只手而已,却让人没来由地觉得宽厚广大,让人感觉自己被好好地收留和保护。 五条悟皱了皱眉,这种软弱的情感,让他觉得不适。 说着不知天高地厚动摇大厦根基的暴论,却用着这种轻飘飘理所当然的语气,也让五条悟莫名地不爽。 该说她是无知,还是幸运呢? * ——族里的长辈端坐在前方,眼神恭敬而谦逊:“我不能说可以教导您什么,只是分享一些战斗的经验罢了,您是没有任何人可以并肩的、我们都无法想象和理解的强大,更多的……也只能靠您自己去思考和研究,强者的道路总是孤独的。” ——家庭教师娓娓念诵着:“云天豁然朗……少爷?” 五条悟百无聊赖地在用撕下的书页折纸。 但老师只是顿了一下,无奈地问:“今天想学什么?” 完全是顺着他的意思,想学什么就学什么的架势。 五条悟鼓起脸颊,捏着折好的纸飞机,用力一抛,看它优雅地在空中划出一条平稳的弧线:“唔,昨天讲的那个五条家和禅院家御前比武的故事还算有趣。” “……那我们今天就来讲讲石田三成的故事吧。” ——“恭喜!”管家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笑眯眯地看着他,“少爷能持续维持无下限的时间,已经提升到六个小时了。” ——“最近的进度不错,”严肃的家主脸上露出少见的笑容,随即话锋一转,“但是一刻也不能松懈,还得继续变强啊……” ——拐角后面依稀传来压低嗓门交谈的声音:“别再哭了,小心被抓去责罚。” “可是,可是律,律他,为什么啊……少爷的命就该比普通人珍贵吗?” “说什么傻话呢?”声音变得严厉,其中似乎还有一丝复杂的同情,“还不是自己不够强大,怨不得别人。” 五条悟站在走廊上,神色平淡地听完这一切,没说话,也没做任何动作。 ——五条悟身边的仆从会定期更换,新来了个年龄相仿的佣人,似乎是什么旁系的孩子,咒力微弱到几乎等于普通人,五条悟一时兴起邀请他溜出去玩,劝说得有点不耐烦了:“都说了不会出事的!” 他还是战战兢兢地跪在他的面前,已经带上了哭腔:“请您不要为难我了……我,我……”他颤抖的嘴唇努力想挤出完整的话语,可光是想象可能的后果,就已经让他恐惧到无法言语。 ……搞什么啊,他又不会吃人。五条悟无聊地挪开视线。 但这个世界自有吃人的地方。 没有人可以教导他,没有人够格保护他,甚至可能没有人对他有毫无功利之心的爱。 只有他坚定的自我和强大的实力,是稳固不变的。 然而,为什么呢?为什么明明是这么认为的,似乎是“胸口”的地方,却传来一阵刺痛,想要变强的欲望前所未有地强大。 是因为那个女人吗? 社畜还在浑然不觉地列举:“你不咬人,不掉毛,也没有爪子可以抓坏家具,也不乱上厕所……” 五条悟猛地睁大了眼,等下,这个魔女分明只是在把他当做宠物来看待吧?! 为什么,有一团带着暖意的光芒,正在从胸口慢慢膨胀—— 五条悟的觉悟来得有点晚,他胸口的光芒已经越来越盛,很快就到了连社畜也发现的程度。 “欸?这是怎么回事……”她惊讶地看着五条悟,手足无措地不敢接近也不敢触碰。 光芒完全笼罩住了五条悟,除了胸口怒火中烧,全身其他地方都酥酥麻麻暖洋洋的,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起着剧烈的变化—— 光芒散去。 原来是滚圆形状的小毛球不但变大了一圈,还长出了一对尖尖的耳朵,和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依然美貌,依然毫无攻击力。 “可爱!”社畜尖叫着扑过来抱他。 五条悟敏捷地躲开了。 他发现新形态的自己并不是毫无用处的,至少他现在可以悬浮在空中,躲避社畜的袭击也就更加灵活。 “完全就是一只猫猫球嘛,喵喵兽。”扑了个空,社畜依然笑眯眯的。 又在乱给人起外号了,五条悟抖了抖耳朵,冷冷地张嘴,发出的声音却是:“toru……” 社畜睁大了眼:“果然是进化了,原来是‘飒’,现在进化之后,是叫toru兽吗?” 猫猫球:“toru toru——” 【为什么就不能尝试连起来读呢?是悟(sa—to—ru—)】 社畜毫无察觉,不管是对于这三个音节能组合而成的那个名字,还是对于五条悟现在气愤的情绪。 “感觉进化之后话也变多了,”社畜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不会真的是亲密度进化的类型吧?亲密度为什么提高了?是因为我说了喜欢你然后又夸你乖吗?” “toru!” 【当然不是!】 五条悟拿眼睛瞪她,决心从现在开始冷战,直至社畜承认她的错误。 粗线条的社畜完全不知道五条悟正在恼羞成怒,一股困意袭来,她用手拢了拢桌上的金币,有点苦恼明天要怎么带着这么多金币上路。 ——“这个游戏,简陋到连个背包系统都没有的吗?” 社畜心里冒出了另一个白发蓝眼青年的声音。 等下……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明明就在嘴边,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s……还是go什么的来着? 自己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擅长记别人的名字啊。 社畜苦恼地咬着下唇,却突然感觉到,这个世界也是有背包系统的。 ——“说实话,要非常迟钝才会察觉不到,这里一切剧情和环境的发展,都完全随着社畜小姐的想法和意志来呢。” 可恶,脑子好痒,感觉要想起什么了。 旁边的五条悟突然压下耳朵,瞳孔倏地紧缩,全身的毛不受控制地竖起—— 在这一瞬间,他久违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咒力。 但这一切仿佛不过是一个错觉,很快咒力又消失了。 五条悟迷茫地眨了眨眼,即使在六眼的观察下,世界也毫无异常。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14章 伙伴悟 “诶,成功进化成青年体了吗?恭喜!” 翌日,社畜刚迈出门,就猝不及防地遇到了仿佛无处不在的引导员。 温柔的少女看到飘在半空中的新形态的猫猫球,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开口祝贺。 “诶……那个,请问……”社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没有那种亲密度降低才会进化的类型?” “从来没有过,从理论上来讲也根本不可能。”引导员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否认得非常果断。 “这样吗……”社畜若有所思地看向飘在空中的猫猫球,感觉匪夷所思。 从进化之后,猫猫球就一直这样和她保持着距离,也不理会她的任何举动,还故意躲着她。 如果是因为提高亲密度所以进化了,似乎不该是这幅冷淡又高傲的样子。 社畜总感觉亲密度不增反降。 所以昨天晚上,究竟是什么条件让它进化的呢? 不管再怎么回想,她唯一的举动,就是说了“喜欢”,夸它“不咬人不掉毛不抓家具不乱上厕所”,然后它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更何况社畜今天起床之后,为了验证进化条件,本着试一试的态度,追着猫猫球进行了好一番花式表白,从它的瞳色夸到尾巴,外加五六遍“喜欢你哦”的表白,结果猫猫球依然不为所动,甚至看起来反而更反感她,连飘在空中的距离都刻意拉远了一些。 反正……就算进化条件成谜,但好歹有了点进展,目前离成功只剩一步,等她拿到神庙的进化石,大概就可以通关了。 第17章 这么想着,社畜干劲十足,在杂货店买齐了东西,还买了一套御寒的大衣与帽子手套鞋子,就这么向着雪山神庙进发。 ——即使引导员小姐盛情邀请,也不愿意在出发前去吃甜腻丸子补充体力,飞快地逃出了村庄。 * 五条悟一开始只是出于“情报收集”的目的才观察社畜,后面……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复杂心情,但从他角度看来,社畜是非常神奇的一个人。 不管遇到什么问题,绝不会在不安中原地彷徨,永远挺直腰板地大步前进。 会寻求别人的帮助,但是自己也有很多办法。 就比如现在,社畜已经完全把和他修复关系这种事情抛在脑后,正挥舞着随手捡来的树枝,一边往山顶前进,一边熟练地把路边的小怪一一清理掉。 五条悟还猜测社畜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因为面对不认识的野怪,她只攻击造型奇形怪状,长得一看就很凶恶的类型,若是有什么长得毛茸茸并且圆滚滚的可爱生物,一概被她当做空气放过。 这个世界也非常和谐,血条掉光的怪物会原地消失,只留下经验值,没有什么会被pta(家长学校联合会)投诉的血腥场面。 山的高度变化和实际走过的路程严重不成比例,他们像是走在某种山的缩略模型之中,还没前进多久,植被已经从阔叶变成了针叶,即使是低矮的灌木上也有一层薄薄的霜。 “呜哇……有点冷了。”社畜搓了搓手,选择戴上兼具防滑与保暖功能的手套。 树枝用上一会儿就会断裂,社畜在地上翻找着趁手的树枝,五条悟一如既往地飘在她身后。 变故就是在这一瞬间发生的。 360度无死角的六眼已经察觉到了一股强大咒力的迫近,带来强烈的不详预感。 五条悟瞬间把冷战的事情抛在脑后,飞到社畜眼前尖声告警:“toru!” 社畜指着灌丛里颤抖的长叶,不解地问他:“为什么……叶子在颤抖呢?难道是某种平时潜伏在地底,只会露出头顶叶子的小精灵,要不要挖挖看?” 【这下面完全感受不到咒力,哪里会有什么小精灵?!叶子在颤抖是因为大地在震动啊白痴!你稍微也清醒一下,搞清楚目前的状况吧!】 五条悟急得上下飞舞,不住地叫着“toru”往社畜身上撞,催她赶紧逃跑,但社畜却把这番举动解释成了另一种含义。 “别吃醋啦……不是要收服别的小精灵,真的就只是好奇想挖出来看看而已……” 社畜两只手拢住那一丛茂密的长叶,像拔萝卜一样,用力一提—— 晚了。 一团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住了他们的上方,五条悟抬头望去,怪物竟然是从空中直接跳下来的。 说到底五条悟的目前的能力也只够自保而已,他以惊人的爆发力迅速闪开,飞高拉远距离,内心陌生又徒然地涌上一股对自身弱小的不甘。 剧烈的撞击声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大地崩裂,碎石飞溅,威力不亚于一颗小型陨石,扬起的尘埃遮天蔽日。 刚才那一下肾上腺素飙升,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高速,五条悟停靠在一截光秃秃的结实树枝上,小猫球剧烈喘息着往下看,蓝色的瞳孔紧缩至几乎只剩一线,急切地搜寻着一切可以捕捉到的信息。 地表依然尘烟弥漫,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深坑,一团强大的咒力蛰伏其中。 社畜多半已经…… 可恶啊……这个笨蛋女人,就不能,哪怕有一次,和他对上一下电波吗? 被封印全部咒力也就算了,为什么连说话的能力也要被剥夺? 这就是……弱者的世界吗…… 什么也无法守护的……这种屈辱的心情…… 胸口传来一阵陌生又熟悉的刺痛之感,像是要撕裂某种禁锢他的枷锁…… 然而,还没等他细细体会这种感受—— 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视域会收缩,或许这正是五条悟过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身后有一团咒力在接近的原因。 他错愕地回过身去。 远远有一个小点,是社畜双手高高攀着一个巨大的蒜头,飘浮在空中。 蒜头的头顶伸出巨大的叶片,像直升机一样旋转着,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社畜带着惊喜的表情朝他飞来,飘飘摇摇地在他旁边停下,松手放飞大蒜头。 “哇,还好你没事,小猫兽,”社畜浑然不觉五条悟经历了怎样一番心灵的地震,自顾自地碎碎念,“我刚刚把蒜头怪拔出来,它就吓得猛往空中飞,一下子就带我升天了,我除了紧紧抓住它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已经开始在空中含笑想着‘再见了这个世界我爱你们’这种程度的遗言,然后低头一看,居然发现地面有一只巨大的长毛怪兽,原来蒜头怪刚刚应该是躲它吧?好在等蒜头怪平静下来之后,我稍微可以通过手指的力度指挥它的飞行方向,不然我们说不定要隔上好久才能相见了……” ……连对他的称呼都从来没有固定过,感觉相当不走心啊,五条悟恍惚地想。 地表的尘土逐渐散去,露出了怪物的真容。 是一只身形巨大,獠牙森然,长相骇人的长毛雪怪。 许多蒜头高速旋转着叶片飞速逃窜,这种小精灵看起来也毫无战斗力,但是只要能成功飞到空中,就是无人可以反应,甚至肉眼也无法捕捉的神奇速度,一眨眼就飞远了。 只会躲在地下隐藏自己的气息和扇动叶片飞速逃跑,但是弱者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在雪怪震出的那个深坑中,它用并未完全被白色长毛覆盖的黑色手掌四下扒拉着从地里暴露出来、或许因为叶片损坏或者身体什么部位受伤,还没来得及逃跑的蒜头。 雪怪一把扯掉蒜头可以飞行逃跑的叶片,毫不客气地塞入口中。 社畜低头看了一眼,随口吐槽:“这么爱吃蒜,口气一定很臭吧,小心不要站在它的正面,会被它哈出来的臭气熏晕的。” ……你都在关注些什么啊。 五条悟绝望、又恼羞成怒地发现,自己又迎来了那种要进化的感觉。 ……算了,进化了也好,快结束这场闹剧吧。 一阵柔和的光芒自他体内涌出,很快覆盖住了他,在蒜头叶片高速旋转的啪嗒声,底下雪怪沉重的喘息声和嘎吱作响的咀嚼声中,五条悟发现自己的身体拉长,四肢逐渐成型,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总算能恢复人型了。 在社畜惊异的目光中,光芒散去。 扶着树干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白发蓝眼,穿着一身夏日浴衣的小男孩,比雪还要洁白纯净的睫毛轻轻扇动,用一种冷漠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社畜瞳孔地震。 原来还,真,真的是他啊?! 究竟是为什么一直不告诉她啊?! 想起她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对象实则是一个小男孩,感觉无论如何都会被警察抓走的社畜差点扶不住树枝从树上面掉下去。 ……奇怪,明明知道这是一个有着“声优”的动漫人物,为什么下意识地肯定这不是一个虚幻的人呢? 她结结巴巴地问:“那,那个……请,请问你是?” 五条悟满意地发现,虽然依然没有咒力,但总算是可以控制自己的声带了。 即使是在树枝上,小男孩也肩背挺直,坐姿端正,一看就家教良好。 他慢条斯理地伸手整了整浴衣的端折与腰带,然后缓缓抬起那双湛蓝的双眼,语气从容傲然。 “悟(satoru)。” 第15章 伙伴悟 “啊……‘sa’和‘toru’,连起来确实是悟(satoru)呢。”社畜觉得这个名字非常耳熟,想来一定是之前总是听着小毛团和猫猫球“sa——”和“toru——”叫个不停的缘故。 “五条悟。”小男孩坐在旁边,又重复了一遍完整的姓名。 社畜也礼貌性地自我介绍:“啊……你好,我是社畜。” 五条悟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看见她没什么别的举动,听见这个名字也毫无反应,看起来真的并不是咒术师。 只是……依然用着化名,看来还是不信任他。 总觉得有点火大。 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偏过头,装作不在意地望向远方。 雪怪还在下面游荡,他们默契地暂时不打算准备下去,沉默了一会儿,社畜艰难地低下头认错:“对不起,我之前并没有意识到……你其实是个人……就是说……希望你不要感到困扰……” “没事的……”五条悟依然看着远方,耳尖却微微发红。 因为身体变化,他之前也出现了一些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比如说过度诚实、非常不得体和暴露内心想法的炸毛什么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决定共同揭过这一篇章,对之前的一切避而不谈。 社畜好奇地问道:“但是……小弟弟,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其实是人呢?” 第18章 就算不能说话,也有很多办法吧,比如在空中比划,或者沾水在桌面上写字什么的。 “因为不能确定你的阵营和目的。”少年的声音平淡而冷漠。 社畜欣慰地看着他,露出慈祥的笑容,真是一个聪明又机敏的小孩,看来家里和学校的安全教育做得十分到位。 就这么带着笑容,她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所以你是亲密度进化的类型吧?” 因为越来越信任她所以进化了什么的。 “不是的,”五条悟微微蹙眉,飞快地否认了,眼帘下垂,依然不看社畜,“是心里想变强的时候会进化。” ……啊,社畜心里浮现出无数熟悉的剧情桥段。 什么在生死攸关的危急时刻,因为想要保护训练师的强烈愿望而突然进化,非常王道的套路。 与此同时,雪怪摇摇晃晃地走远了,他们两个似乎可以扒着树干滑下去。社畜把手套脱下来,递到五条悟面前:“给你,虽然可能大了点,但是可以保护你的掌心不被树皮划伤。” “不用。”五条悟言简意赅地拒绝。 “小孩子不要为了装酷逞强,即使你以后和别人吹牛‘我不戴手套从8米高的树爬下去了’我也不会拆穿你的。”社畜露出无奈的表情,强行把他的手拉过来,准备把手套给他戴上。 ……谁会要吹这种牛啊,五条悟不屑地想。 可是……胸口又有奇怪的、暖暖的感觉。 可就在社畜握住他的手时,却突然沉默了。 面前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小男孩却拥有着一双和外表不符的手,掌心和指节处都有变形鼓起的厚茧,皮肤的质感极为粗糙,甚至还能看到不少细小的泛白伤疤。 这绝对是一双……习惯战斗的手。 她这才恍然想起面前的人似乎好像其实是非同一般的动漫角色,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个,小弟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不会也和奇犽一样是杀手吧……她心惊胆战地想。 五条微微眯起眼睛想,不能对普通人暴露咒术界的存在,但是在这种不知道陷入了什么困境的情况之下,似乎也可以通融。 “是咒术师。”五条悟语气平淡,同时也在观察社畜的反应。 社畜的表情竟然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你也在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读书?” 五条悟微微一怔。 普通人怎么会知道这个?之前也有认识东京的咒术师吗?五条悟警惕地打量了她一眼,心想,就算要去高专,他也应该是去京都的才对。 ……虽然为了逃避家里严厉的管束,去更远的东京,似乎确实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还没到入学的年龄。”他谨慎地顺着社畜的话往下说。 “啊……”社畜随口回应道,脑子里却在呆呆地想,之前那个同样是蓝眼白发的青年,究竟叫什么名字来着? 可恶,再怎么不擅长记别人的名字也该有个限度吧!明明就是不久之前认识的人诶!怎么会连这种事情都忘了,不会工作和熬夜给她的大脑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吧?! ——“我——叫——悟——哦——” ——“悟。” 刹那间,好像突破了什么无形的封锁,有点拽的青年声音,和稚嫩清冷的童声,重叠在她的脑海中。 是悟啊! 她恍然大悟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小男孩,蓝眼澄澈,面容逐渐与之前的青年重合。 分明就是同一个人嘛!怎么会没发现呢? “怎么了?”五条悟抬眼问她。 “没事。”社畜面无表情,迅速地把手套收回。 五条悟:? 社畜愤愤地想,那个臭屁小子满嘴的什么“最强”、“六眼”,想必面前的小朋友也人不可貌相,长着一张肉嘟嘟人畜无害的脸,说不定强得离谱。 她拍拍他的肩膀:“用你的咒力让我们飞下去吧。” 她还记得之前五条悟慢悠悠地从魔王殿上飘下来的样子。 五条悟淡淡地说:“我做不到。” 在社畜面前,五条悟发现自己很轻松地就可以承认这一事实。 所以她认识的咒术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拥有飞行的术式吗? “哈?”社畜的大脑飞速运转,莫非控制负面情绪的超能力也是需要学习的吗? 五条悟叹了一口气,直切入问题的核心,轻描淡写地补充:“我的咒力全消失了。” 社畜纠结地看了一眼面容精致的五条少爷,收回去的手套又递了出来。 * 两个人最终还是扒着树干一点点爬下来的,在五条悟的再三拒绝下,手套戴在了社畜自己手上。 慢吞吞地平安落地,社畜拍干净手套上的木渣,转头正好看见五条悟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轻巧地跃下最后一段距离,动作敏捷。 她忍不住“啪啪啪”地鼓起掌来,双眼冒着星星。 “哇!感觉动作很帅气利落!难道你通过进化,已经学会了什么体术或者格斗技吗?” 热情的掌声让五条悟微微避开视线,他摇头:“……没有,只是因为不用咒力的体术也在我平时的训练范围之内罢了。” 不然对于天生拥有咒力,习惯用咒力加强身体的人而言,在某些失去咒力的情况之下,反而会变得比一般人还要弱小。 社畜小声感慨:“原来只是越进化越好看啊……” 他的种族难道是什么‘小白脸’吗…… 感觉这个女人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了,五条悟无言地用目光表示不满。 “嘛,说不定你的天赋正是比如说‘让所有的咒力都无效化’这种厉害的东西呢,毕竟都是终极形态了。”社畜乐观地说。 “蛇的毒液也会毒死自己吗?”五条悟冷冷地吐槽,抬头看见社畜神色古怪,“你怎么是这个表情?” 社畜收起嘴歪眼斜的痛苦表情:“不……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 ——长大的你。 社畜向来牙尖嘴利,极少能碰到五条悟这样能和她有来有回的人,想不到这一特色在他小时候已见端倪。 五条悟的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个名字:“奇犽?” 社畜:“……” “不……不是他……虽然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但是……”她少见地感到了心虚,飞快地转移话题,“你的脑子真好用!” 记忆力真好。 傻瓜才听不出她在阴阳怪气,五条悟毫不犹豫地回击:“你的嘴也挺好用的。” 社畜:“哎呀,一直在这里斗嘴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我们还是先回村里——” “小心!” 空气瞬间凝固。 五条悟瞳孔骤然紧缩,立刻朝社畜飞扑过去。 熟悉的巨大咒力再一次从天而降,如雪崩般轰然砸下。 可恶!怎么又来了?莫非这里是雪怪的固定捕食范围吗?! * 没有无下限阻隔的怀抱是意料之外的柔软。 还好这一次,他起码拥有了可以把她推走的力量。 身后像发生了爆炸一样,传来天崩地裂的轰鸣,地表炸裂开来,大大小小的土石砸在他的身后,他们重重地落地后,因为冲击力的惯性和地势的倾斜,一连好几个翻滚,却突然身下一轻。 社畜尖叫:“这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洞啊?!——” 风声在耳边呼啸。 社畜在惊声吼叫之中,竟然还有心思反手护住五条悟,把他按进了自己怀里。 从社畜手臂贴着他脊背的那块,传来源源不断的酥麻感,可他竟然对眼下的这番危机如此地无能为力。 胸口又开始刺痛了,痛觉沉沉地下坠到腹部。 五条悟睁大了湛蓝又迷茫的双眼,迟钝地意识到——之前胸口的刺痛和暖意,原来是两种不一样的感受啊。 但他们只是连同着碎石一起,直直地下坠。 第16章 伙伴悟 意料之外的变故再一次发生了。 像是漆黑一片的剧院突然亮起灯光,好戏正式开场,瞬间模糊了现实与想象的边界。 明明是昏暗幽深、空无一物的溶洞,突然被绚烂的色彩充盈。 像是有某种色彩艳丽的烟花悄然绽放,在空中静默地绽开一团又一团的彩光,把这里变成了梦幻的泡沫世界。 原来是某种悬浮在这一溶洞空中的透明生物,被他们的声音惊吓到之后,在短短几秒之内膨胀至原来的三四倍,像是蘑菇“嘭”地一下张开菌伞,原本透明的身体也转瞬变成了可以恐吓天敌的那种艳丽色泽,有着剧毒一般的妖冶。 一开始,仅从他们掉落下去的那个洞口透出一丝笔直的透明光线,现在,四周的岩壁都映照着无数彩色的光斑。 漫天飘荡着的生物,轻盈得像是水母升腾在海洋之中,用翩跹如彩带一般的须足在身下控制着自己飘动的方向。 第19章 每只都是鲜亮又梦幻的颜色,圆球中心的颜色最深,渐变至边缘又几乎是透明,聚集在一起组成令人目眩的灿烂光景。 于是溶洞的上空几乎被这些瑰丽的生物填满,每一只都柔和地漂浮旋转着。 紧紧抱作一团的社畜和五条悟就如同玩蹦床一样,从一只彩色泡泡弹到另一只彩色泡泡身上。 它们柔软的身体一次次缓冲抵消掉重力的冲击,最终使他们轻柔地安全着陆。 落地后,社畜眨眨眼:“哇,这可真是——” 她抬头看向这些彩色的泡影,五彩斑斓的光点也照在她的眼中,社畜张大了嘴,一时也有点失语和恍惚。 梦幻到几乎不真实的景色,加上劫后余生的庆幸,一时让人有点晕晕乎乎,泛起一阵不知道是过度喜悦还是没回过神的晕眩感。 “松手。” 五条悟冷淡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明明是他主动扑过来的,在平安落地之后也是他率先放开手试图抽身。 五条悟总觉得这个社畜小姐的运气好到不正常,每次遇到危险都能刚好躲开,说不定刚刚他不去扑开她,她也能化险为夷。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社畜,自己却依然在困惑另一件事——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为什么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呢? 想变强的时候,是胸口的刺痛感,尤其是这股痛觉随着一次次的刺激,逐渐下移蔓延至腹部的时候,他才确证自己正是被什么力量封印住了咒力,毕竟腹部是咒力的来源。 可是,面对社畜的时候,那种偶尔很想揍她但又未必真的想揍她,和她斗嘴的时候明明生气又有点意外地心情舒畅,被她保护的时候内心确实感到一丝触动,但又觉得十分肉麻,会觉得这不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暗中认为自己一定要保护回去才对,那种奇怪的心情……胸口暖洋洋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呢? 没有经历过平等人际关系的五条大少爷陷入深思。 一些人把他当做无坚不摧的名刀,期望他可以斩除一切障碍,另一些人把他当珍贵的名器,唯恐有一丝裂痕折损了他的价值,他作为“人”的存在无人关注,被夹在正中百无聊赖又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所以,所谓的进化,是要他变成“人”吗? 五条悟想不明白,如果潜伏在暗处的人有什么目的,这一目的简直匪夷所思。 更让人摸不清头脑的是社畜,五条悟沉着地告诉她:“你之前也看见了,就算没有咒力,我的□□强度也比你高上不少,遇到危险先保护好你自己。”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社畜讪讪地挠了挠头,“但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我也拦不住啊。” “为什么呢?” 社畜歪了歪脑袋:“好像也可以分析出什么‘为了种族的繁衍,保护新生弱小个体是一种生物的本能’这类道理出来,但是对我而言,更重要的是,完全没有办法看着别人受伤或者痛苦,而无动于衷啊……” “……把自己当神吗。”五条悟小声地吐槽。 “就是知道自己不是神,知道自己也有弱点和局限,自己也是血肉之躯,所以才能这么去理解别人——比如知道别人受伤了也会疼这种事情。” 五条悟怔怔地看着她。 社畜却突然开心地拍手:“这种话说出来是不是超——酷的!我早就想试试看这种台词了!” 五条悟:? 社畜理所当然地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保护你当然是因为你长得很漂亮呀,五条小弟弟,看见美好的东西自然就想守护,这是人之常情!可恶啊,长得好看就是有优势。” 这、个、女、人! 生气起来的时候,五条悟的表情就变得生动多了,不再是那副傲雪凌霜的神情,总算有了点小孩的样子。 他“哼”了一声,幼稚地把头扭过去不理社畜。 ……啊,社畜默默忏悔,明明是个很好的小孩,遇到危险会毫不犹豫地在意她的安危,长大之后虽然欠打和多疑了一点,但是好歹也救过她一命…… 为什么总是会忍不住逗他呢? 感觉越是冷脸装酷的小孩,逗起来越有意思。 大概是在长大了一点的他身上吃了太多亏,什么被枪抵着脑门啦什么被怀疑是咒灵啦又被怀疑是一切阴谋的幕后黑手啦,一想到这些她就气得牙痒,非常没有成年人气度地在小孩子身上报复回来了。 等下。 社畜突然有点心虚。 不会正是因为小的时候总是被她欺负,所以长大之后才会这么笃定她是魔王的吧?! 社畜越想越心虚,马上用一种“看是流星!”的做作语气迅速转移话题:“好漂亮的泡泡怪啊。” 说是转移话题,其实她自己也被这些美丽的生物吸引了注意。 在受到刚刚的惊吓,平复了一会儿之后,这些水母一般的生物似乎也慢慢平静下来,身上的颜色也逐渐没有那么鲜亮刺目,变得柔和起来,温柔又梦幻。 它们缓缓浮动在黑暗的溶洞里,使这里像是星云遍布的宇宙、又像是浩瀚神秘的深海。 看到这种瑰丽又宏大的场景,难免会产生心灵的震颤。 社畜微微歪头,看了一眼五条悟。 他也抬着头认真地仰望空中,柔和的七彩炫光落在他的银发上,反射出一片更加不真实的、熠熠发亮的光辉,睁大的蓝眼睛也像是一颗本就属于这块小型宇宙的启明星。 “呐,五条小弟弟,这个世界……真是美好啊……”她收回目光,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喃喃自语。 五条悟没有扭头:“社畜小姐。” 社畜:“嗯?” 五条悟:“出去之后,要不要来我家工作?” 社畜:“才不要。” “连我家在哪,要做什么样的工作,工资报酬怎么样这些……都不象征性地问一下吗?”五条悟无语地转头问她。 社畜垂下眼睫:“大概是……去不了的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五条悟突然觉得她很遥远,远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沉默了一瞬。 “好吧。”声音听起来还是有点失落的。 他扭回头,无不遗憾地想,还是很希望能有一个社畜小姐这样的人在身边陪他玩。 说话有趣,人也有趣,虽然脑回路有点奇怪,但总比家里那些满嘴正论,没开口就知道他们要说什么话的人好玩,不会让人无聊…… 更重要的是,在社畜小姐身边,或许是被她的人格影响,又或许是这个世界也足够有趣,他总能感觉到“活着”这件事,变得更加真实,会遇到很多惊喜。 社畜沉思片刻,想到五条悟之前一副持正矜贵,家教良好又漠然疏离的样子,心想大概是童年会有点寂寞的那种名门望族吧? 她还是开口安慰道:“没关系的,五条小弟,虽然……” 脑海里突然想起另一个五条悟说过的话。 ——“我啊,现在在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读书,怎么说呢,课上得马马虎虎,作业——呃,交了也只是为了不被老师骂,学校的活动嘛……要是有趣的话就凑个热闹……虽然偶尔也有不得不去参加的内容……” 说得懒懒散散,不情不愿,但是听起来还是对学校生活很满意的。 长大后性格倒是变了不少。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立马接着说了下去:“虽然不知道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但是我敢保证,你的未来一定会非常精彩——会帅气地长大,会变得更强,会在学校认识有趣的朋友,说不定你还会跟他们吐槽——啊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很莫名其妙的怪女人……” 什么啊,说这种预测未来一样的话,预言家吗?还是拥有未来视?五条悟瞥了她一眼。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们还会见面的。”社畜非常肯定地说。 她说得那么笃定,连五条悟都有点相信了。 他迟疑地开口:“那……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会让你好好看看我的实力。” 想到从这里出去后重逢的场景,五条悟忍不住勾起嘴角,语气里透着一丝幼稚的得意:“说不定,还要我保护你……” 他心中的重逢场景,大概会是社畜小姐遇到了什么危险,比如又被危险的咒灵或者诅咒师缠上了,然后他以帅气的姿态从天而降,祓除咒灵,打倒诅咒师,就像游戏里的勇者大人一样。 一定会让这个女人瞠目结舌,用崇敬的眼神看着他,拜倒在他真正的实力之下——把在这个女人这里受到的屈辱,悉数以让这个女人刮目相看、悔不该当初的方式返还! 第17章 伙伴悟 社畜的眼皮跳了跳。 啊……怪不得…… 怪不得后来的五条悟,在知道自己把他当成勇者召唤出来的时候那么满意,又在可以大显身手的时候那么迫不及待…… 结果硬生生被她打断了。 第20章 社畜啊社畜,她在内心叹了口气,自己怎么总是这么不解风情呢?瓶盖拧不开就大吼一声使劲用力,还拧不开就用牙齿咬——偶尔也应当示下弱的嘛! ……算了,光是想一想自己会做出那种不符合性格的事情,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过一直待在这个山洞里也不是个办法,眼看着“伙伴”已经进化成最终形态了,游戏却没有通关,更何况社畜又感到一阵隐隐的饥饿感,她想,还是赶紧找到出口,回村里去吃点东西吧,也许还能触发点后续剧情。 只是脑海里刚冒出了这个想法,漫天的水母似乎能听见她的心声,齐齐向一个地方飘动,像是在空中铺出一片倒置的银河之路,最终指引向洞穴深处的一个狭窄入口。 社畜:…… 她心有余悸地捂住了嘴,好险,还好这次没把想法没说出口,之前的五条悟似乎就是在这些莫名其妙的巧合之下,开始怀疑她是魔王的。 可是…… ——“说实话,要非常迟钝才会察觉不到,这里一切剧情和环境的发展,都完全随着社畜小姐的想法和意志来呢。” 社畜茫然地看向空中浮游的光点,难道说,真的一切都会随着她的想法和意志变化吗? 五条悟将她的茫然理解成了另外一种含义,他指着水母泡泡迁徙的方向:“要跟过去看看吗?那边能感受到有风,说不定是出口。” 社畜闭上眼睛认真感受了一下。 ……什么感觉也没有。 但五条悟似乎对自己的五感非常有自信,想来□□的强度确实也是不一样的,再加上水母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移动,社畜放心地跟了上去。 钻过一个小洞,随着他们的深入,空间也越来越狭窄逼仄,这下社畜终于感受到了阴阴的冷风,她缩着脖子往五条悟身边凑近了点。 溶洞的地面崎岖湿滑,社畜每走一步都把脚抬得高高的,再慎重地落下,走路的姿势像只小鸡。 小时候的五条悟看起来比长大后还要可靠,他瞥了社畜一眼,抿了抿嘴,一言不发地伸出手。 社畜眨了眨眼,不会是要牵着她吧? 看表情有点纡尊降贵、勉为其难、施舍可怜她的感觉,但社畜只觉得好笑。 水母已经褪色成了一种珍珠白的荧光,像是悬游在空中的星辰。移动的光芒映在五条悟稚嫩又精致的脸庞上,勾勒出一片流转的明暗。 “快点。”小少爷有点不耐烦了。 社畜轻轻握上五条悟比她小上一圈,还带着点软乎乎肉感的手,和潮湿阴冷的山洞里比起来,这只手倒是温暖又干燥,从握住的那一瞬间开始,给予她源源不断的安心感。 地势向下倾斜,五条悟走在前面,握着她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抬高,稳稳地让她借力。 社畜顾左右而言其他:“我有买保暖的大衣。” “穿上之后你还能动吗?”五条悟又用那种看白痴的目光看了过来,和高专时期相比,带着婴儿肥的脸做这种表情实在是不太有威慑力。 社畜努力压下成年人想偷笑的嘴角,握着这只手,她慢慢地想,这么可爱的小孩,五条悟怎么会是魔王呢? 仔细一想,成长为男高的五条悟,虽然嘴上不饶人,说话直率又粗线条,但却有种别扭的温柔,就算怀疑她是魔王,也会谨慎地反复确认,即使是从她这个秉承爱与正义的女主角视角看来,也该是个好人嘛! 也是爱与正义的伙伴! * 穿过一条极为狭窄幽深的小道,洞内的空间逐渐开阔起来,远远地能看到一个透出强烈日光的小口。 五条悟把手收了回去,空中的泡泡怪已经又悄然变得透明,如果不是从某些特定的角度可以看出一些阳光折射的变化,社畜根本发现不了这里的空中遍布着某种生命。 他们一前一后地从洞口钻出去,熟悉的风景映入眼帘。 社畜迟疑:“这里是……?” 五条悟环顾一圈,伸手指了个方向:“往那边走就是村庄了。” 只是穿行在洞中,他们竟然就已经下了山,站在小坡上远眺,再走段路就可以直接抵达村口。 也算是好事,踩在坚实的草坪上,带着马上就可以通关的轻快心情,社畜的脚步都忍不住快了一点。 还没到村口,社畜就远远地看见一群人围在村门的两边,弥漫着热闹的气氛,许多形态不一的小精灵也在旁边。 在他们的注视下,社畜和五条悟的身影刚一出现,掌声便如潮水般响起,能飞到空中的精灵都已经在激动地打转了。 走得越近,掌声越热烈,新手引导员、杂货店员、兔子店员、甚至只是擦肩而过的村民……脸上都洋溢着巨大的笑容,用力地鼓着掌欢迎社畜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 社畜和五条悟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目光,五条悟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情。 新手引导员已经迎了过来,笑容比平时更为灿烂:“太好了!社畜!大家都已经听说你培育出成熟体伙伴的消息了!” 消息这么灵通吗? 社畜困惑地看向热情的村民们,她的视线落在谁的身上,谁就笑得更用力,鼓掌也更起劲,一片欢腾的掌声。 “当然啦!培养出成熟体很不容易的,你平时在村里看到的这些伙伴,基本都停留在幼年体或者青年体,成熟体极其罕见,个体的天赋和培育师的爱与关怀缺一不可。培育出一只成熟体,可以造福全村好长一段时间呢!”引导员走上来,想拉着她和五条悟往村里走。 五条悟皱了皱眉,侧身避开了,他总觉得她的语气古怪。 这些人看向他的眼神与其说是热情,不如说是贪婪,感觉有点怪异。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呢?”社畜还在浑然不觉地试图发掘主线剧情的走向。 “当然是去见长老们啦!”她快活地拍了拍社畜的肩膀。 即使是新手引导员向来笑容甜美,情绪积极,社畜也从未看过她这么开心。 “见长老……做什么?” 引导员爽朗地笑:“还能做什么,当然是问问你是怎么培养的,然后给点奖励。” * 在引导员的带领下,他们回到了集会所。 出乎社畜的意料,原本以为集会所只有盘旋大树而上的楼梯,没想到在那扇门的旁边,还有另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里面是通往地下的楼梯。 偌大的集会所里空空荡荡,连原来站立在门口的登记员也不见踪影。 引导员和善地站在社畜身边,为她打开门:“去吧,长老都在下面等着呢。” “那个……我还是先回趟家……因为我有点饿了,还是想先去吃个饭!” 社畜心下不宁,一把抓住五条悟的手腕就想开溜。 引导员自然地拦在了他们面前。 “急什么?”她依然笑眯眯的,轻声细语,“都到这里了,先去见一下长老们吧,很快就好。” * 社畜被迫进门,走了几步后她回头望,引导员还笑意盈盈地守在门口。 转回来看向前方,通往地下的楼梯也是围绕着古木树根盘旋,楼道两边摇曳着昏暗的火光,映照着古老斑驳的砖石。 “感觉不太对劲。”一路沉默的五条悟终于出声。 “我知道……”社畜的视线缓缓扫过摇晃的灯火,但还是乐观地说,“说不定真的是去领通关奖励呢,放心吧,有我在,没什么好怕的。” ……她似乎好像真的可以用想象力影响这个世界。 上一个世界的通关方式不太和谐友善,说到底她现在都不清楚那究竟算通关了没有,也不知道五条悟最后有没有获得什么奖励…… 但是这一次,作为并肩成长的伙伴,说不定大家人人都有份。 ——就是有你在才麻烦啊,五条悟缓缓挪开视线,若是只有他一个人,哪怕咒力被封,总归能想办法脱身,偏偏他现在咒力全无,还要顾及一个更加弱小的社畜。 但比起逃避,他也更想去看看。 不管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他想更接近一切的真相。 楼道幽暗而狭长,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两个的脚步和衣物摩挲声。 社畜怀疑五条悟都能听见她肠胃蠕动的空响,悄悄捂住了肚子,后悔没有坚定地去吃点东西。 五条悟先开口:“你觉得……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社畜毫不犹豫地说:“是个rpg游戏吧?” “不……”五条悟果断否决,“这个世界有着咒力,而且咒力非常单一,你明白吗?对于我的六眼而言,每个人的咒力都有着独特的质感和气味,但是这个世界……有那么多地方都有着咒力和残秽,可是,它们全都……一模一样。” 只有一个可能,这个世界完全是一个人用咒术建造起来的幻境。 有一件事情五条悟没说,他怕引起社畜不必要的怀疑,这个咒力莫名让他有股熟悉感,和自己的咒力很像,但是又不太一样,不过在六眼的辨别能力下,完全不会混作一谈。 第21章 社畜思考两秒,然后理所当然地点头:“嗯,很合理,这个游戏就是有点敷衍,到处都在偷工减料,比如说给所有东西都起非常直白不动脑子的名字啦,用着批量复制粘贴生成的素材啦……” 这样吗…… 五条悟陷入沉思,他原本推测这是个咒力构筑的世界,而没有咒力的社畜或许是偶然触发了某种可以召唤他的方式,比如符咒或者咒具。 不对,他如今隐隐察觉到,社畜有一种能用自己的理解方式去接受一切设定的奇妙能力,再这么下去,自己反而要被她的脑回路带偏了。 沉思间,灯台已经越来越密,制式也越来越精致华丽,灯座上细密的金属雕花反射着忽明忽暗的亮光,让社畜和五条悟的影子也摇摇晃晃。 尽头,一扇古朴的大门静静地立在那里,厚重的门上铸满了坚硬的门钉,看起来既森严,又禁忌。 社畜把手放在门上,向五条悟投去一个动摇的眼神,五条悟点点头示意她放心,社畜深吸一口气,“刷”地一下把门拉开。 门后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只在天花板中央悬着一个灯台,在地面投下一片扭曲重叠的阴影。 更诡异的是,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扇形排开的屏风。 “进来,把门关上。” 从某扇屏风后面,忽然传来一个苍老低沉的男声。 第18章 伙伴悟 门被关上后,昏暗的房间内一片寂静。 从另一扇屏风后又缓慢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这是你的初始伙伴吗?” 社畜老实地回答:“是的。” 屏风后有一阵小小的骚动。 似乎每扇屏风后都坐着一个人,他们发出一阵愉快的笑声,声音有大有小,声线也不同,但都是男性,而且是如出一辙的苍老干涩。 “初始伙伴,真是珍贵的存在呢。” “毕竟既是缘分,也是互相坚定选择的爱啊。” “所以初始伙伴的价值才这么高。” “哎哟,说得老身都有点怀念自己的初始伙伴了。” 社畜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礼貌的微笑。 也有人把话题转移到社畜和五条悟身上。 “不过能这么快培育出成熟体,倒是真的少见,小姑娘很有天分嘛。” “我倒是觉得她的伙伴更有天分一点,这么像人的成熟体,已经好久没见到过了。” ……听起来都挺和善的,就是感觉有点不把五条悟当人看。 社畜收起笑容,担忧地瞥了一眼五条悟,发现他正满脸无聊地抬眼盯着顶上的灯台,似乎对这一幅场景有些说不出的厌烦,纤长的白色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黑羽般的模糊阴影。 老人们自顾自地聊了会儿天。 “安静。” 一个权威的声音淡淡响起,房间里瞬间归于沉寂。 是要颁发通关奖励了吗?社畜精神一振,连忙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准备一下——” 嗯嗯。社畜挺直腰板,在心中高呼她已经准备好了。 “可以吃掉五条悟了。” * “啊?什么?”社畜掏掏耳朵,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苍老的声音十分镇定,他很有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可以吃掉五条悟了。” 社畜感觉自己一定是饿晕出现了幻觉,她惊恐的目光看向五条悟,却发现五条悟也皱着眉看她,对事情发展十分不解的样子。 ……难道说,是文化差异导致的理解障碍? 比如说在这个小村庄,“吃”其实是某种象征性的用法?不能按照字面意义来理解。 社畜试探地开口:“那个……‘吃’是什么意思啊?是什么仪式吗?具体是什么流程?” “可以算是一个仪式。”从左侧的屏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什么嘛,果然是她理解错了,社畜松了一口气,冲五条悟鼓励地笑了笑。 “要说有什么流程的话……虽然炸炒烹炖蒸煮焖煨烧扒煎各有风味,但是这么珍贵的食材,果然还是生吃最能保存营养呀。” 说完,几个屏风后面都传来了笑声。 社畜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这完全不对吧。 她压下心头的恐惧与反胃:“你们的意思是……吃人?” 空气短暂地凝固了一瞬。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有一个愤怒的声音率先发难,尖锐地响起。 “就是,现在的培育师,连自己的任务和使命都搞不清楚了吗?” “太不像话了!引导员怎么教的?把她的引导员带过来!” 身后马上传来“吱——”的一声,厚重的大门再次被拉开。 门口响起一阵布料的摩挲声,社畜惊恐地回头,发现新手引导员已经低眉顺眼地跪坐在门口,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膝上。 她非常有礼地膝行至社畜旁边,头一直没有抬起来,声音轻柔:“请原谅,是我的引导不到位,但是……我这么做,也是有理由的。” “引导员面对不同的培育师要因材施教,所以……我想……社畜小姐看起来是一个心软的人,难免会对伙伴产生不必要的情感,事先不告诉她内情,或许更有利于伙伴的健康成长。” 众长老又沉默了一瞬,只有一些小声交流的窃窃私语。 位于正中间的权威声音再次响起:“从结果看来,这个尝试是好的,那么,就由你来跟社畜讲解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好的。” 引导员微微颔首,总算是站了起来,依然是社畜熟悉又温柔的笑脸,姿态优雅,神情中有些慈爱的责备,像是母亲在怪罪小孩子不懂事一样。 “哎呀,社畜,想必你也已经察觉到了吧,在野外的魔兽,有的非常凶猛,不管是体积还是力量,以人类孱弱的□□,完全无法对抗。” 屏风后面传来一些赞同的语气词。 “我们的先祖通过合作,通过掌握工具和火焰的使用方式,通过建造自我保护的房屋,在无数夹缝求生的弱小生命中,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其中的血与汗,人类智慧与勇气的闪光,时至今日,依然让人动容。” 引导员的声线温柔,娓娓道来的故事也没有什么问题。 所以这跟吃人习俗又有什么关系啊?! “不过,时代变了——”引导员微微一笑,“现在是文明社会,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和野兽搏杀,我们掌握了选育魔兽的技术,通过吃下强大的魔兽,就可以获得相同的力量,操纵或者威慑别的精灵。” “你说的是魔兽吧?你刚刚说的是魔兽吧?开什么玩笑,五条悟明明是人啊!” 引导员靠得太近了,社畜说着,皱眉隔在她和五条悟之间。 “只是长得像人的魔兽罢了,虽然这种很稀少,但偶尔也是会有的,而且通常营养价值更高。” 说完,引导员拍了拍手。 从离他们最近的右侧屏风后面竟然走出了登记员,依然长袍垂地,瘦削佝偻,他手里执一本厚册,语调波澜不惊地读着上面的内容: “五条悟,源自远古魔种菅原道真的古老血统,这一品种偶尔有先天觉醒的六眼个体,营养价值极高。培育员性格随和,采用自由放任的培育方式,效果待考察。” 他轻轻合上登记册:“效果不错,是值得等待的佳肴。” 社畜:“……” 她护着五条悟往后退了两步,从神情到语气都强烈地展现出对于这番定义的抗拒:“不管你们再怎么用言语去包装,对我而言这就是吃人,我不会吃他,也不会让你们吃他的。” 引导员定定地盯着她:“这个世界,就是吃与被吃的关系啊……” 一扇屏风后面传来一声嗤笑:“你现在不吃它,等它长大了之后就要吃你。” 另一个声音听起来更加和蔼一点:“吃吧,像这种级别的伙伴,吃了之后,你就也能拥有加入我们的力量和资格,再也不用辛苦做培育员了。” 这些话让社畜突然惊恐地意识到—— 引导员和登记员的身边,确实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小精灵。 他们……都是吃了自己曾经的伙伴? 引导员投来不解的目光:“你为什么会这么抵触呢?之前,你们不是也吃了丸子吗?” 社畜瞳孔瞬间紧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丸子是?” “低阶魔物做的,增益功效很有限,也只有平民会吃。” ……还好还好。 虽然也不好吃就是了…… “不一样啊,”她努力地辩解着,虽然好像是徒劳,“五条悟不管怎么看都是人吧,我和他相处了这么久,不会搞错的,你们再好好看看!一定有哪里不对!” 只有她的声音空荡荡地回响在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发出赞同的应和。 又是一阵沉默,大家似乎都在屏息等待最后的决策。 正中间的屏风传来一锤定音的判决:“不管她吃不吃,我们会吃。” 第22章 引导员住了嘴,只留给她一个悲哀的眼神。 社畜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五条悟平静地撑住了她的后腰。 “跑吧。” 身后传来了五条悟低低的声音。 社畜回头,五条悟没有抬眼,表情平静得可怕,他小声地说:“你自己跑,不要管我,他们的咒力都不算强,我总有办法自己脱困的。” 五条悟在心中冷笑,总算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敌人的意图一目了然,就是冲着他来的,先是封印他的咒力,再是杀他,看来……社畜是被无辜波及。 引导员抿了抿嘴,神色犹豫,却还是说出了口:“逃跑也是没有用的,你不吃他,他很快也会死。” “什么?!”社畜和五条悟同时震惊地抬头。 “你不吃他,他也快死了,”引导员悲哀地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即使是人工培育的品种,小时候的魔物尚且可以被控制操纵,但是等魔物长大之后,我们就无法镇压它的力量,所以人工培育的品种都加入了早夭的基因,它们是长不大的,一旦成熟,如果不及时采摘,很快就会枯萎凋谢。” 言语中依然把五条悟当做某种食材。 社畜的脑袋嗡嗡作响。 看着社畜不信任的目光,她再次强调:“我说的都是实话,你马上就会发现的,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房间里又沉默了一会儿。 正中央的屏风后传来一如既往威严的声音:“让她走吧,她最终还是要回来的。” 某扇屏风后面传来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意外地分辨不出年龄,又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他长大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这句话像是什么咒语,让社畜抓住了一条通往真相的线头。 她茫然地抬头。 引导员垂着眼睫,仿佛已经遇见了结局:“等你肚子饿了……会懂的。” 社畜难受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一种胃部甚至会传来隐隐绞痛的饥饿感之中。 第19章 伙伴悟 五条悟这次真的冷笑出了声,他漠然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现在把他们杀了,不是更干脆吗?我可以做到的。” 社畜感觉胃部的绞痛突然上升到了大脑,她眉头紧皱,头疼且忧愁地把他拖走:“小孩子不要想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小孩要有小孩的样子,不然作为监护人和大人的我会很没面子的。” 知道了“培育员”的真实含义之后,社畜有些斟酌地换了个用词。 社畜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真的没有人拦他们,只看见引导员低眉顺目,眉眼都隐在阴影中。 “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五条悟把头撇开。 “如果首领母象意外死去,象群中年轻的母象就会被迫担任首领,”社畜回过头来,大步向前走,直视前方,脊背挺直,“每个像大人的小孩,都不是因为已经准备好了才成为大人,而是因为身边没有人可以做大人,才不得不成为大人。” 五条悟抿了抿嘴,还是沉默地任由社畜把他带走了。 行走在火光摇曳的昏暗过道里,他忍不住低声开口问道:“为什么?” 社畜饿得大脑发晕,语气也恹恹的:“什么为什么?” 疑惑太多了,得一点点问,五条悟目光直视前方:“把我交出去就好了,你不是想通关吗?” “当然不行了,”社畜振振有词,“作为社畜就是要能熟练辨别领导画的大饼,他们还说吃了你我就能加入他们呢,结果一听,屏风后坐的全是老男人,这种话说出来谁信啊?” 五条悟:“……” 他隐隐开始感觉,社畜这个身份不过是她用来合理化一切的借口,具体“社畜”应该是个什么样子,全凭她随口胡诌。 五条悟垂下眼睫,声音又低了几分:“那为什么不让我解决他们。” 社畜的脚步又快了点,她没有低头看他:“他们的灵魂都已经腐朽了,可是你不一样。” 五条悟的心怦怦直跳,一步、两步,越来越快。 他跟着社畜走出阴暗的地下,眯起眼睛看温暖的落日余晖倾洒在这棵巨大的古树枝桠之上。 他忍不住晃了晃头,突然感到了一阵晕眩。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五条悟沉着的声音依然流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社畜抬头盯着树冠:“我们现在就走,起码要先离开这个村庄吧。” 她完全不敢看五条悟一眼。 因为,真的,很饿。 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吃掉他,吵得她大脑嗡嗡作响。 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 获得力量…… 力量…… 社畜猛地甩甩头,发誓通关后一定要去大吃特吃。 “你逃吧。”银发男孩镇定的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社畜:? 她脚步一顿,低头看过去,五条悟却避开了她的视线,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蓝色在浓密的睫毛间隙闪烁。 五条悟:“那个人说得没错,我快死了。” 生命流逝的感觉过于真切,清晰得让人恐惧,饶是他向来自信,从不怀疑自己的实力和能力,也在此刻有一丝慌乱。 一定是因为这个女人老是把他当普通孩子对待的缘故。 五条悟:“让我回去,把他们都杀了,或许有一线转机,起码……可以让你安全地逃走。” 社畜低头看他,紧绷的小脸,晶莹的蓝眼,漠然的眼神,阳光下接近透明的银丝,小小的、悄悄攥紧的拳头。 ——他长大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饥饿感好像……倏地消散了。 社畜没忍住摸了摸五条悟的头,这次他没有躲开。 她不容置疑地拉起五条悟:“你跟我走。” 五条悟的双眼骤然睁大,下意识地跟着走了几步:“松手,你要带我去哪?” 社畜:“去找逃离这个世界的出口。” 五条悟:“什么意思?” 社畜答非所问:“怎么想这个世界都很有问题吧,在上一个世界我就应该发现的,但是想着自己在玩游戏,一不小心就跟着游戏的思维走了。” 把npc的尸体当做道具什么的…… 社畜自说自话:“明明身为社畜,最厌恶资本家的心理和行为了,想不到自己也有把人物化当做工具的一天,还好及时清醒过来了。” 五条悟这下可以肯定,“社畜”绝对只是这个女人合理化自己胡言乱语的一个借口。 五条悟不解:“你到底在说什么?要吃我的,不是地下那群老头吗?” 社畜含糊地回答:“唔……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等你长大了,进入另外那个粗糙又拙劣的世界,发现一切事物的发展都会遵循她的心意,就会发现…… 他们无可奈何地要兵刃相接,拼个你死我活。 五条悟停下脚步,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走,脸上明显有着被敷衍的怒火:“别把我当小孩,这个世界哪有什么出口,说不定地下那群老头子中,就混着真正的敌人!” “这个世界当然有出口啊,漏洞很大呢,”社畜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你没发现吗?” 五条悟皱眉:“发现什么?” 社畜把愣神的五条悟再度强行拖走,边走边神秘兮兮地解说:“你想啊……在这个世界……我们会肚子饿,会想吃东西,也确实吃过东西,但是,你有上过厕所吗?” 五条悟:? 不是……这…… 社畜:“只进不出,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吧,而且不光是我们,你看这里的npc来来往往,却从来没有人走进过这里。” 她终于停了下来,目光坚定,抬手指向前方。 五条悟顺着她的指尖抬头看去,表情有点裂开。 这里是—— 厕所。 * 面前的厕所相当简陋,陶土的墙,顶上以茅草覆盖,唯一稍嫌古怪的地方是只有一个入口,似乎不分男女。 不知道是真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还是事态的发展已经超乎了他的逻辑和理智,五条悟一时有点难以接受。 社畜依然振振有词:“现实中的厕所是身体不要的排泄物的出口,这里的厕所,想必一定也是不为这个世界所容的渣滓,也就是我们的出口。” 五条悟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我……” 又是一阵晕眩。 “来不及了!” 社畜强行把他拖进了厕所。 * 两个人都睁大了眼。 和简陋的外观不符,厕所里面,相当……金碧辉煌。 尽管依然以木材为建筑主体,在起到支撑作用的廊柱上,有镶金的雕花,彩色的部分尽数由宝石和琉璃镶嵌而成,廊柱威严地向深处一字排开,抬头望去,也尽是精细的雕刻与装饰花纹。 第23章 在圣坛的上方是一个凹进去的半圆,更加精致的华盖凸显其下所坐之人的不凡。 在他们面前,那个白玉一般的圣坛,其上端坐着一个衣着奢华的女子。 她头戴斗笠,轻纱遮面,手执桧扇。 ——和之前把五条悟交到社畜手上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这里光线充足,社畜总算可以看清,之前以为是“十二层单衣”的繁杂衣装,还有那从斗笠上垂下来的轻纱,甚至手中桧扇的扇面—— 竟然都是轻薄如云,层层叠叠的白色厕纸。 “神……神明大人?”社畜结结巴巴地问。 “不错,”女子满意地颔首,“想不到一介凡人也可以参透天机,厕所里不仅有厕纸(kami),其实还有神明(kami)。” ……好烂的谐音梗。 五条悟感觉有一头无形的巨兽在蚕食他的五脏六腑,没有疼痛,只有身体机能逐渐丧失的无力感。 但这些痛苦都比不上他此刻晕晕乎乎的大脑。 已经站不稳了,他慢慢、慢慢地滑倒在地。 “神明大人!”社畜急切地高呼着,扶住五条悟:“请您救救这个孩子!” “可以,”神明意外地好说话,“他可以走,但是你必须留下,因为你至今没有成功通关过一个副本,所以你还不能出去。” 啊…… 社畜想起从前一个世界出来之后,选项中灰掉的【中村悠一】。 原来是因为她并没有通关,所以才不得不继续下去吗? 这么说起来……这个世界也失败了…… 她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五条悟感觉自己连五感也在逐渐丧失,先是眼前一片模糊,再是逐渐感受不到社畜紧贴着自己的身体,连她身上的气息都要察觉不到了,只剩下听力还在负隅顽抗。 想阻止社畜,却没有力气。 一片混沌中他听见社畜零碎的话语。 “好的,我留下,让他走吧。” “我们还会见面的……五条小弟弟。” “下次见面的时候……” 下次见面的时候? 社畜顿了顿,有些心虚地说:“麻烦请对我好一点。” 五条悟无力地合上双眼,一阵熟悉的光芒笼罩住他,光芒消失的时候,社畜怀中的人已经不见了。 社畜松了一口气,紧张地头脑风暴—— 下一个副本召唤出来的还会是五条悟…… 既然上次五条悟说是第二次见到她,那么大概率是比高专时期还要大一点的年纪吧…… 她都这么说了……五条悟可千万要记住她的好啊! 不要再像高专时期一样无论如何都觉得她是反派了。 说起来…… 社畜心虚地抬眼,和神明对上了视线。 台上的神明微微一笑,用桧扇撩起了遮挡脸部的轻纱。 露出的这张脸,俨然和社畜一模一样。 社畜在脑中复盘了一下刚刚的整个经过…… 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吧? 逻辑,合理。人设,合理。剧情,合理。甚至还有一丝冷冷的幽默感,对于厕所的定义和用处还有一点发人深省的意味,简直完美。 等下! 对于她而言,下一次见面是第三次。 可是对于五条悟而言,下一次见面是第二次啊! ……这么说起来,她刚刚那苦肉计一般的好戏,那副舍生取义,力保五条悟安全的伟大姿态,还有“对她好一点”的叮嘱,完全没有用啊! 高专时期的五条悟,态度真是烂到不行! 而她,如果选择开启第三个副本,岂不是依然要面临一个已经抓住她破绽,又对她紧追不放,一定要讨个说法,偏偏又实力恐怖、桀骜不驯的大反派五条悟了?! “啊——!” 社畜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叹,两眼无神地倒在了地上。 第20章 老公悟 社畜呆滞地躺在地上,任由环境变化,回到了她自己的小窝,衣服也变回原来的居家款式。 金光闪闪的对话框这次直接贴脸了。 【回流活动重磅上线!老二次元回归福利礼包,点击即送声优代表角色!更有专属副本等你开启!】 【请选择你的老公】 - 中村悠一 - 杉田智和 - 伊濑茉莉野 社畜艰难地看着“老公”两个字,揉了揉眼睛又确认了一遍,用手指点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再确认了一遍,有点不敢想象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虚弱地开口:“不是……为什么不能继续做王道rpg游戏呢,一定要是乙女向恋爱游戏吗?” 依然无人回应。 明知道无人会回应,她还是继续吐槽:“那个……五条悟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也大概明白我的目的了,可能恨不得对我除之而后快,怎么想都不会愿意当我老公的吧,说不定到时候就直接见面杀be……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还是换一个吧,再说了,我也不想——” “哗啦——”,头顶传来清脆的破裂声。 一个颀长的黑色身影踏破虚空中无形的边界,闲适地插着兜,凭空从天而降,银发肆意地随风飘动。 刹那间,随着边界被打破和外来者的闯入,所有曾经丢失的、被封印的记忆悉数涌来。 社畜不由地睁大了眼,“腾”地坐了起来,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墙角。 回过神来,天花板上……没有破洞。 空中似乎曾经有过空气诡异的波动,但是这个男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的面前。 “诶?不想什么?”他长腿一跨,只用一步就凑到了社畜面前,弯下腰来笑嘻嘻地问。 “你是布加拉提?钢链手指?”社畜答非所问,一脸清澈地装傻。 布加拉提的替身钢链手指可以像拉开拉链一样轻松打开空间,想必染成白发戴上眼罩的布加拉提一定是这样进来的。 五条悟完全不接话,他慢悠悠地站直,转而兴奋地围着对话框打转:“哦哦哦~原来是这样的召唤界面吗!让我看看这次是什么身份?老公?社畜小姐要召唤我来做你的老公?我在社畜小姐的心里竟然是这个形象吗?诶,突然有点害羞呢。” 讲到最后,他还真的捧住了脸,语气娇滴滴的。 社畜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无比的男人。 五条悟竟然是这种性格吗?! 不……仔细一想,还是露出过端倪的。 “那个……”她礼貌地开口,“我好像,还没有选择要召唤的人物呢,可以麻烦你帮我点一下吗?就是唯一还亮着的那个选项哦。” “好的,不用客气~”五条悟勾着嘴角帮她点了一下【杉田智和】。 然后,无事发生。 “当当!”白发眼罩男很游刃有余地给自己配音,张开双臂做了一个“登场”的姿势,“想必召唤出来的老公大人就是我了!” 社畜仰天长啸:“不不不,怎么想你都是自己闯进来的,为什么召唤杉田智和,出来的还是你啊?!” 五条悟点着下巴:“嗯,对哦,我也很好奇,为什么召唤出来的只有我呢?” 话音刚落,本来要模糊消失的对话框又突然清晰,变成了一个视频播放窗口。 视频是一个宛如zoom会议的界面,里面有—— 三个人和一条狗。 左上角的男人装扮和眼前的五条悟一模一样,但是过于蓬松的自然卷和不够精致立体的下半张脸依然暴露了他的身份—— 《银魂》的男主,坂田银时。 银时右手食指和中指交叉,摆着一个结印一样的手势,用五条悟的声线非常愉悦地说:“在这个动画战国时代,不能领域展开也不能异世界转生的我们,为了能再赚一笔,只能抓住20周年这个机会了哟。” 播放完这句话,对话框才最终消失。 “原来如此啊,”五条悟点点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因为杉田智和模仿过我,所以也算是我的声优吗?” 社畜失意地撑地。 她本来以为,只是什么“所有银发角色都是银时扮演”的这种老梗,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也确实是《银魂》这种没节操的剧组干得出来的事情。 但她很快坚强地站了起来:“我明白了,定春(sadaharu)。” 五条悟平静地接话:“不是定春(sadaharu),是悟(satoru)。” 社畜:“啊啊,不好意思,砂糖(satou)。” 五条悟:“不是砂糖(satou),是悟(satoru)。” 社畜:“对不起对不起,我之前加班加太久了有点精神恍惚,猴子(saru)先生。” 五条悟:“越叫越离谱了吧!不是猴子(saru),是悟(satoru)。” 社畜:“……” 她放弃挣扎:“对不起,我一向不擅长记人名字。” 五条悟无情地戳穿她:“这个借口太敷衍了,社畜小姐分明只是不想见到我罢了。” 第24章 “怎么会,”社畜尴尬地笑,“是因为我认识的人太多了,随便说一个就能想起好几个重名的,所以比起人名,我更擅长记人的长相和经历啦——真的没有骗你,就在前不久,我才发现我的一个好朋友还和书里的角色重名了。” 五条悟:“哇,真巧呢。” 社畜:“所以只是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而已,你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嘛,比如说,如果你想召唤一个可以控制血液的人物,你心目中的选择是?——” 社畜拖长了尾音,等待五条悟的回答。 五条悟饶有兴味地跟她玩起了问答游戏:“唔,我想想——哦!大概会是加茂家的人吧,他们的术式可以控制血液。” 说完,一副“这就是正确答案吧”的样子,得意洋洋地举起一根手指。 社畜也竖起食指:“对嘛!这就是正常的思维,结果召唤出来的是——黑尾铁朗!” 五条悟配合地惊讶:“诶?怎么回事,他不是《排球少年》中的角色吗?这又不是超能力番,为什么可以操控血液呢?” “因为——”社畜高深地收回手指,“他在赛前动员的时候会说:‘我们是血液,必须畅通无阻地流动,输送氧气,为了让大脑能正常地运作!上吧!’,所以他也被算作可以控制血液了。” 五条悟扶住下巴思考,认同地点头:“嗯嗯,这么说来,我可以理解社畜小姐的不爽了。” “不过——”他的话锋一转,无情地指出真相,“明明所有的选项和可以召唤出来的角色都是社畜小姐自己设置的,换句话说,社畜小姐一开始想召唤的,不就是我吗?” 社畜:“……” 她恼羞成怒:“原来你知道啊,知道了还在这里装傻!” 五条悟依然扶着下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因为很有意思呀,满嘴跑火车的骗子小姐。” 社畜把话题支开:“你现在的阅片量有所上升嘛。” ……连《排球少年》都知道了。 五条悟:“不如说我一直都很紧跟潮流,是骗子小姐占了时间的便宜,十年前的那个时候,中村悠一甚至都还没有配《王牌投手》。” 社畜:“所以你上一次见到我是十年前咯?” 五条悟:“是的,恭喜社畜小姐,经过十年的冷静期,上一次见面时的愤怒和不解已经被我自我消化了,现在的我就是情绪稳定的完美老公哦。” 社畜上下扫视了一圈眼前的男人,的确比起她记忆里的高专时期要成熟不少,穿着很相似的黑色制服,却拥有更明显的宽肩窄腰,肌肉可以撑起制服,而且头发拢上去之后,更显得轮廓立体,棱角分明。 话说这种上宽下紧,看起来非常老土,完全无法修饰身材的款式,也只有他这种模特一般的身材才能穿出这种高大挺拔的效果了。 她毫不客气地指向他的头发:“从刚开始见面我就想吐槽了,虽然早有预料,但是你果然变成反派了对吧。” 五条悟笑着歪头:“嗯,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反派都是这样的,”社畜确信地点头,“黑化的时候,要用神奇的发胶手把头发梳上去。” “以貌取人可不是个好习惯。” 说完,五条悟用一根修长的食指探进了眼罩内,轻轻往外一扯—— 黑色的眼罩被扯掉,细软的银发倾泻而下,露出了那双能让人忘记呼吸的璀璨蓝眼。 “完全没有黑化呢,社畜小姐。” 他这么笑着说。 ——那当然是因为你从头到尾都是黑的! 社畜一阵脸红心跳,她掩饰地捂住脸大叫:“啊啊啊原来是你,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那个蓝眼白毛,六眼什么的。” “不要把人叫得像是游戏王里的卡牌什么青眼白龙一样啊!”五条悟不满地凑近了一步。 社畜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这样更好记嘛。” 五条悟抱胸,带着玩味的笑意,自上而下俯视着社畜:“关于这一点,社畜小姐貌似很喜欢给人贴标签呢,不管是什么‘勇者’、‘伙伴’,还是‘问题少年’、‘反派’……这很偷懒哦,显示出社畜小姐对我这个具体的人缺乏了解的兴趣。” “你说得对,”社畜沉痛地点头,“我果然不该召唤你作为我的老公,这太先入为主了。” 五条悟:“不……这个还是可以的——” “真的不用了,”社畜很诚恳地抬头看向他,“请您回去吧,五条先生,结婚这种事情还是要慎重,我再考虑一下。” 五条悟:“婚姻最伟大的地方就是让你发现自己原来拥有选错了也不会改的勇气,接受现实吧社畜小姐。” 不管社畜说什么,五条悟永远有来有回。 她苦闷地深吸一口气。 变成大人的五条悟……战斗力……也变强太多了! 第21章 老公悟 “还是有改正错误的机会的,这就是离婚也存在的必要性。”社畜实事求是地说。 五条悟完全就像是一个不讲理的丈夫,无情地否决:“离婚也要两个人都同意才行,我不同意。再说了,当初可是社畜小姐一定要结婚的。” 完全没有这回事! 社畜愤愤不平地想,她根本就还没有开始召唤,是五条悟自己强行闯了进来。 她也像是在婚姻中心灰意冷、爱意完全消散的妻子,更加冷酷无情地说:“不可能,你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社畜小姐喜欢什么样的?”五条悟雪白的长睫眨了两下。 社畜努力在心里想象五条悟便秘拉不出屎的样子,才能镇定地说出口:“我喜欢纯情、笨拙一点,不那么会卖弄自己男性魅力的那种类型。” 眼前的男人无疑一呼一吸都在卖弄着自己的男性魅力,但他依然故作天真地说:“诶,那不就是我~算起来,社畜小姐可是我的初恋。” 若非深知五条悟的底细,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说出自己从来没有女朋友,社畜是绝对不信的。 “这样啊,”社畜火速改口,“我比较喜欢有情感经历的男人,没有谈过恋爱的话,会带有一些对亲密关系不切实际的幻想,磨合起来有点累。” “很好啊,”五条悟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一定会喜欢上我这款熟男类型的麻辣教师。” 社畜:“……” “对不起……我还是不能接受……”她垂下视线,绞尽脑汁地想着更多借口,“对于我而言,我和五条先生只认识了几天而已,这个发展太快了,我觉得我们还需要多了解一下。” 五条悟伸出两根手指:“对我而言可是二十年,我们两个平均一下——” 他收回一根手指:“也算是认识十年了。” 社畜:“根本不能这么平均吧?!超能力果然无法让人通过数学考试啊!满脑子肌肉只会打架的猩猩先生。” 这番攻击完全无法冒犯到五条悟,他反而露出一个能激怒社畜的得意笑容:“要是你说英语考试我可能还会犹豫一下,但是数学的话,真不好意思,刚好是我擅长的部分。” 但这也正中社畜下怀,她摆出一副为五条悟着想的表情,恳切地说:“你看,我们随便聊两句话就这么火药味十足,这个婚姻会很不幸的,我们果然还是不合适吧。” “不会哦,”五条悟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轻快,“我觉得这样跟社畜小姐聊天很有趣呢。” 社畜:“……” 她痛苦地抓住两边垂落在肩上的发尾,绝望地喊:“难道就没有什么能让你放弃这段错误的婚姻吗?!” “唔……”五条悟做出思考状,食指无意识地点着下唇,“还是有的。” 有戏! 社畜猛地振奋精神,洗耳恭听,同时大脑依旧急速运转着。 她才不相信五条悟会说出什么正经的话,就等她使出完全不输阵的嘴炮反击吧。 五条悟脸上戏谑的笑容消失了,他非常认真地看着社畜,少见地有些严肃。 他说:“对我而言,只要社畜小姐回答一个问题就够了——” “社畜小姐,你还想杀我吗?” 社畜猛地愣住。 本以为五条悟还要逗她,已经做好反击的准备。 想不到五条悟会这么直接。 在这种问题面前沉默其实也是一种回答,半晌后,社畜僵硬地摇了摇头。 也就摇了两下,她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诶,为什么?”五条悟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语气委屈,依然不紧不慢地看着社畜,“是因为喜欢上了别的男人,所以急着让自己老公去死吗?” 社畜沉重地说:“婚姻并不会因为不忠而破裂,那不过是其他问题的表象,归根结底是我们两个人之间存在着不可解决的矛盾。” “矛盾也是可以解决的嘛,”五条悟手背在身后,身体前倾,认真地看着社畜,连眼睛看起来都澄澈无比,“就像社畜小姐抱着一颗坚定的社畜之心在完成工作一样,我也抱着一颗坚定的好丈夫之心在试图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呢。” 第25章 可恶啊!这个男人,竟然还掌握了她的胡说八道武器,现在反过来用她的技巧攻击她了。 她望进五条悟漂亮的瞳孔,轻声说:“可是,修复不了啊。” 有点惆怅和难受,社畜垂下头不让五条悟看她的表情。 “下定决心要杀人的话,就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也不要一次又一次在大好的机会面前放弃,会让要被杀掉的我很困扰的,有种在被讨厌的小猫当成猎物戏弄的感觉。”五条悟用着开玩笑一般的语气说这些话。 反正都聊到这个地步,社畜自暴自弃地说出实话:“因为就是杀不掉你,狠不下心来杀,也没办法杀。” “不想做的事情,不去做不就行了。” 五条悟的声音很轻,像是传说异闻里,能够蛊惑人心的妖怪。 社畜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不背负的责任。” 五条悟意味深长地说:“社畜小姐,实在坚持不下去的工作,可以告诉我,说不定……不,我很有信心,可以帮你解脱。” 社畜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神中是说不出的古怪。 似乎……有无语,有不解,也有愤怒。 无语?? 五条悟挑眉:“怎么这幅表情,我是什么大恶人吗?” 社畜移开视线:“不如说,正是你这幅毫无察觉的样子,才让人觉得讨厌。” 五条悟叹了口气。 他都是真的很帮助到她。 但是—— “我能拯救的,只有想被我拯救的人。” 熟悉的话再一次脱口而出。 已经成熟的五条悟稍微能体会出这句话其中会有那么一点会让人不快的傲慢,他在想要不开个玩笑驱散一下这句话带来的沉重气氛,已经挂上了漫不经心的笑容—— 社畜带着仿佛在看什么邪.教宣传的神情,义正言辞地反驳:“不必了,从小到大,我的家庭,我所接受的教育,我自己的人格,我坚守的人性,都告诉我,不可以——” 说到真的会攻击五条悟的地方,她又停了下来,斟酌地选了个很普通的表达:“不可以放弃自己的坚持。” 五条悟敛了笑意,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社畜小姐和他一样,很擅长说轻飘飘的玩笑话,但在真的会伤害人的言语上,她总是很小心。 连言语的伤害都不忍心,明明是个善良的人,在那些所谓的游戏中的表现,无疑也说明她是个还算不错的成年人,甚至可以说比他还要更像个得体的大人。 这样的人,究竟是为什么,非杀掉他不可呢? 为什么,她像是很清楚他所拥有的力量,知道他可以帮助她,却依然对所谓的“领导”和“公司”言听计从呢?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如果已经被洗脑得很彻底……那就有点难办了…… 在沉默长得足以被人注意到之前,五条悟已经带着让人信服的笑容开口,像是在给学生讲课一般:“夫妻关系也是很复杂的,有很多种类哦,社畜小姐。” 社畜也很给面子地接话:“嗯?怎么说?” 他的语调轻快:“不是也有那种夫妻关系嘛,明明是夫妻,背地里却是敌人,都肩负着不得不杀掉对方的任务——” 社畜已经带着恍然大悟的表情,握拳捶了下掌心:“哦!我知道,你说的是那个——” “《史密斯夫妇》。” “《间谍过家家》!” 两个人毫无默契地说出了不同的答案。 “《史密斯夫妇》是什么年代的事情了?请问尊敬的五条先生贵庚?”社畜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连敬语都进行了超级豪华大升格。 “《间谍过家家》是什么?我已经很紧跟当下潮流了,还是完全没有听过,”五条悟的表情还要更嫌弃,“我是1989年出生的。” 社畜面露同情:“89年出生很可怜诶,你想啊,平时都会被叫做‘80年代生人’,明明从认同感和文化记忆角度而言更接近90年代。” 五条悟倒是气定神闲:“是会有这种感觉啦,但是不管怎么说,更多的时候还是会被统一认为是‘千禧世代’或者‘宽松世代’吧——社畜小姐呢?不会是z世代吧?啊呀,那感觉会和年轻的妻子有点代沟,不过也不用担心,我现在的学生基本都是z世代哦,心态很年轻的五条老师完全和他们打成一片呢。” 社畜露出标准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刚好是90年出生的,完全没有认同危机哦,至于代沟,我觉得倒是和年龄无关,反正都大得吓人呢,对于我们而言更致命的明明是三观完全不一样。” 五条悟露出一个更加耀眼和标准的笑容:“都不是问题,三观可以慢慢趋同,培养夫妻感情可以先从共同话题开始,不如社畜小姐跟我讲一讲《间谍过家家》究竟是一部怎么样的作品吧。” 第22章 老公悟 社畜回想了一下剧情:“是一部关于智勇双全的间谍小姐,和长相帅气又肌肉线条美好的杀手先生,组成家庭,收养了一个可以读心的女儿,一家人齐心协力打败反派的故事。” 这么一想,是她狭隘了,谁说和五条悟做夫妻就是乙女向恋爱游戏了,明明依然是动作类或者格斗类游戏。 “那在社畜小姐心中,我就是那个英俊又身材好的丈夫了~”五条悟摸了摸头,发出“嘿嘿嘿~”的软乎乎可爱笑声。 社畜:“……” 果然还是很难想象,五条悟长大后竟然是这种性格,总不能是被她影响长歪的吧? 就他们如此短暂而意味不明的共同经历而言,绝对不是。 大概是也有那种,脑子完全坏掉的反派,或者是愉悦犯的类型,会动不动就因为奇怪的事情勃.起或者说些什么“我真是high到不行”的那种。 看来还是她之前对于人物的理解太片面了。 吐槽的话已经先脑子一步说出口:“不,你是那个反派。话说回来,你这个样子,真的不会觉得ooc吗?” 童年、青年和成年,感觉简直像是三个不同的人。 ……不过之前都忙着和五条悟一起过游戏剧情,也说不上对他的个性有多少了解。 “ooc是什么?out of control吗?这种东西从一出生就没有了。”五条悟随意地摆了摆手。 社畜无情地戳穿了他在装傻:“是out of character,说到这个,为了符合设定,既然我们都是以杀死对方为目的而结成夫妻的,那么现在就开门见山地完成一下任务,请攻击我吧,五条先生,我觉得你有必要了解一下我们夫妻间的复杂制约关系。” 五条悟双手在胸前比出一个大大的“叉”:“诶?!为什么!才不要!哪有galgame会是这种暴力的展开啊!” 社畜抬起手的时候,手中已经握着一把厨刀,她的神色平静,人却步步逼近:“因为这不是一个galgame——如果你不攻击我的话,我就攻击你了。” 五条悟抬起一只手让她停下,嘴里嘟囔着“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要求原来还是个抖m系的妻子吗也不是不能接受啦那就稍微粗暴一点吧……” “茈。” 嘴上亲亲热热地叫着妻子,下手却毫不留情,耀紫的光芒在指尖波动,一弹指,毁天灭地的假想质量轰然而至。 公寓被击穿了个大洞,露出外面鳞次栉比的房屋,五条悟眯起眼睛,看见社畜毫发无损地站在房间正中央。 外面的世界,宁静得诡异。 他也毫不惊讶,只是笑眯眯地说:“真有意思。” 房间一瞬间复原,甚至没有那种时间逆流般砖石瓦砾一片片飘回原位的过程,一切的变化不过社畜一念之间。 即使展示了一番这种堪称奇迹的能力,她依然没精打采,完全不像是为了炫耀实力,只是平静地说:“还有更有意思的,你攻击自己试试看。” 五条悟:“我没有那种特殊的癖好。” 社畜:“……” 社畜叹了口气:“不攻击也行,反正有过例子,你还记得在第一个世界我想击败你,甚至是你自己开的枪,但是最后倒下的却是我吗?” 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那是因为魔王就是社畜小姐嘛,这是游戏世界的因果律,没有人可以违抗。” 社畜皱起眉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你也看见了吧,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受我的意志影响,除非我心里认为魔王就是我自己,那么子弹无论如何都不会射向我的。” 五条悟若有所思:“唔……为什么社畜小姐永远不会认定自己是魔王呢?” 社畜:“因为我很清楚我自己的性格就是这样,不可能怀疑或者否定自己。” “呜哇!心动~”五条悟突然夸张地捂住胸口向后倒去,他又扭捏地问,“呐呐,社畜小姐,那个,你作为游戏的掌控者,能看见我好感度上升的特效吗?心思这么直白地被人看见会有点不好意思呢……” ……这人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第26章 为什么他一个人在这里自娱自乐地玩起了恋爱游戏啊! “都说了这不是恋爱游戏了,是战争啊战争,love is war!”社畜走过去,自然地把刀递到了五条悟手上。 五条悟竟然也乖乖地摊手接下了,他歪头:“诶?” 社畜云淡风轻:“饿得有点难受了,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可以麻烦你去做顿饭吗,老公。” 变把刀出来正是这个原因。 五条悟:“竟然还会感到饥饿吗?” 社畜沉重地点了点头:“与其说是身体的饥饿,不如说是精神上的饥饿,虽然对你来说可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但是我刚刚在上一个世界,饿得感觉自己的胃都要被消化掉了——说起来还都是你的错!” “我明白了,”他握住刀柄,对这莫须有的指控也欣然接受,“但是,社畜小姐不能直接变出食物来吗?” “这和那种科幻片中只能吃营养补充剂的可怜未来人有什么区别,食物的美味之处就在于充满爱意的烹饪过程啊,”社畜顿了顿,“老公。” 五条悟:“……” “好好,”他毫不在意地晃着手中的刀,锋利的寒光一闪一闪,“有想好要吃什么吗?” 社畜:“你自己想啦。” 五条悟:“唔……咖喱饭?夫妻间要分担家务吧,社畜小姐可以去买菜吗?” “可以,”社畜往门口走,“跟我来,厨房在这边。” 其实她也没走几步,社畜所住的公寓是那种进门就是厨房,厨房隔一扇门就直接是房间的户型,在单身公寓中还算宽敞。 走到灶台旁边,她默默转身:“菜已经买好了,就在这里。” 五条悟:“……” 他抗议:“这太偷懒了吧!食材的美味之处也在于充满期待地挑选并且买下来的那个过程啊。” “才没有这回事,”社畜狡黠地笑,“请加油哦,老公。” 社畜嘴上语气轻柔,笑容甜腻,身体却毫无感情地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拖着脚步走回房间,无力地倒在地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在她身后,五条悟垂眸看着满袋食材,勾起嘴角。 娶了个很不得了的老婆呢。 * 社畜大脑乱糟糟的,完全想不通接下来要怎么办,把五条悟支去做饭不过给自己一个单独喘息和思考的机会,也并不期待他能做出什么能吃的东西。 五条悟刚刚摘下的眼罩垂落在地上,她拿在手里看了一眼,莫名想起之前抚摸他雪白长睫的柔软手感,恍惚间又觉得更像是摸着五条小毛球或者揉着五条小少爷的头发。 ……要是“游戏”永不停止,不用面对现实就好了。 出人意料的是,从厨房方向传来的切菜声相当规律和专业,煮饭备菜,步骤也有条不紊,一看就是做饭的熟手。 社畜:? 她忍不住出声问道:“你……经常做饭?” 切菜的间隙中传来男人回复的声音:“嗯,毕竟一个人生活,工作时间又很不规律,很多情况下都要自己做饭。” 社畜眨了眨眼,感慨:“当反派也不容易啊。” 五条悟无奈地把切好的洋葱倒入锅里:“都说了我是好人,反派小姐。” 社畜微微侧头,可以看见厨房里忙碌的颀长身影。 弯腰的弧度,垂落的发丝,专注的眼神,骨节均匀的手指稳稳地握住锅柄,干脆利落的动作,看起来相当赏心悦目。 真的会有一种家的错觉。 又想起刚刚五条悟小时候可爱的样子了。 欣赏了一会儿,她转头继续盯着天花板,苦闷地用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口吻感叹:“五条悟啊五条悟,你为什么要是五条悟。” 五条悟直起身来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等待食物炖煮的时间里,他也没有走出厨房,而是靠在墙壁上,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锅。 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一个在厨房,一个在房间,想着各自的事情。 咖喱的香味慢慢地飘了出去,五条悟察觉到社畜一直在往自己这里偷看,心中暗暗失笑。 电饭煲响起米饭完成的提示音时,他掀起灶台上的锅盖,用勺子搅了一圈,更加浓郁的咖喱香味散发了出来。 他感受到社畜倏地热切和期待的目光。 真好玩,随便逗一下就有反应,有点让他想起他那些可爱的学生们了。 “可以吃了哦~”五条悟勾起嘴角,愉快地说。 社畜火箭发射一般冲了过来,狗腿地拿出盘子舀饭端好一气呵成,双眼闪闪发光,赞美之词不绝于口:“哇!好香!!太厉害了!!” 身后仿佛有一条尾巴在摇。 五条悟给她盛上咖喱,勺子在盘子上轻敲了一下,像是作为不方便敲她头的替代:“这么兴奋,多久没吃过饭了?” 社畜小心翼翼地护着两盘咖喱饭回房间,眼里只有美味的饭,头也不回:“都说了,是一种精神上的饥饿,因为已经有很久没吃到过‘人’亲手做的东西了。” 骗子小姐,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这么快又有新的说辞了。 尽管行事和思维相当脱线,社畜小姐的礼节依然十分周到,等到五条悟也施施然在矮桌旁坐下时,社畜才拿起餐具,迫不及待地说着“我开动了”开始品尝。 “好吃吗?”五条悟没有吃饭,只是支着下巴看她。 社畜吃饭的动作和表情,奇怪地让人有一种也感到满足的魔力。 社畜“啊呜啊呜”地往嘴里塞着饭,只有空冲他伸出一只大拇指,使劲地一口吞下之后,才声情并茂地开口:“毫不夸张地说,是吃着吃着老公现在突然死掉了,我都注意不到的那种好吃。” 夸他的时候一定要顺便损他一下。 五条悟笑意更深了,他偏了偏头:“既然这样,能不能给辛苦的厨师一点奖励?” 社畜小鸡啄米般地点头,一副已经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胃部,大脑变得轻飘飘,懒得转动,心情好到什么要求都会答应的样子。 他微笑着问:“那么我想知道,社畜小姐,究竟叫什么名字?” 第23章 社畜停下了往嘴里塞饭的动作,只是细细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沉静地看着五条悟。 吞下去了,她才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你就这点追求?” 五条悟下巴靠在自己的手上,又往她这边凑近了一点,笑容不减:“这很重要诶,男人结婚了还不知道自己老婆叫什么,要被骂人渣的吧,而且就算不喊'亲爱的'或者'大小姐'、'公主大人',都是夫妻了,平时总要互相喊名字。” 什么烂借口啊,这家伙明明看上去是完全不会担心这种事情的轻浮性格。 不过无所谓,社畜(shachiku)毫不在意地告诉了他:“我叫幸子(sachiko)。” 五条悟一顿。 也就是说,她一直是用名字的谐音当做化名吗? ……其实,真实身份,未必是“社畜”? 还是说,她是从和“社畜”听起来相似的名字中,随便想了一个来应付他? 啊……感觉更困惑了。 面上不显,他故意满足地叹了一口气:“不说姓,是因为已经默认自己改姓'五条'了吗?啊呀,不知怎的突然有了点结婚的实感,还有点感动呢。” 社畜果然露出一个牙酸又恶心的表情:“o……okami。” 很少见的姓,五条悟不动声色地想。 是大神幸子,还是狼幸子? o是长音吗?还是说……冈见幸子? 不管哪个,都不是他有印象的名字。 有姓的话,应该不会是那种咒灵养大的孩子了吧? 不……感觉也无法完全否认这个可能性…… 幸子仿佛能听见他在想什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是狼哦,因为女人都是大野狼。” ……谁会信啊,她分明只是在模仿着乙女游戏的经典语录而已。 “是个好名字。”五条悟客套地评价。 幸子:“是啦,还记得我刚出生的时候,妈妈把我抱在怀里,说幸子啊……一定会是个幸运和幸福的孩子。” 五条悟:“……” 刚出生时候的事情哪会记得,真是张口就来。 “确实如此,”五条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所以遇到了我这么帅气又优秀的老公大人。” 幸子:“……” “你怎么不吃?”幸子把话题和视线岔开,“是怕我把你盘子里所有的土豆都偷偷变成姜吗?” ……明明是这么厉害的能力,使用方式未免也太幼稚了。 “看来我以后吃东西要小心了,”五条悟嘟囔着,喘出长长一口气,“因为完全没有'饥饿感'啊,这种时候,比起吃饭,果然还是更想吃点甜品。” 幸子脸上欣喜的笑容是如此地真诚:“太好了!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把你的那份也吃掉吗?” 第27章 “请便。”五条悟笑着把盘子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幸子毫不客气地继续吃了起来,依然是那副幸福得要落泪的表情。 五条悟津津有味地看了好久,她才想起旁边有一个人似的,看了他一眼:“说起来……等会儿也可以一起去吃甜点啦。” 五条悟睁大了眼:“诶,是约会吗?” “你觉得是约会就是约会吧。”幸子恶狠狠地嚼了几口。 在她风卷残云的攻势下,第二盘咖喱饭也很快见底,看来饿了很久这句话确实不假。 余香还萦绕在口腔里,幸子不舍地用勺子刮了刮盘底,不自觉地叹出长长的一口气,十分地意犹未尽。 这幅样子,没有哪个厨师看了不会开心的吧,五条悟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然而幸子盯着盘底,突然陷入了沉思。 ——怎么觉得自己不经意间刮出来的花纹,像是阿姆斯特朗式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还原度很高啊。 不好。 五条悟瞬间收了笑意。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每次社畜盯着什么,脑子里开始想乱七八糟的东西时,就会有那么一下,露出这种空白的神情。 然后,不管她想的是什么东西,都会变成现实。 *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极具倾略性的成年男性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幸子茫然地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自己后撑在地上。 刚刚还一桌之隔的男人,现在双手撑在自己身体两边,完全笼罩住了她。 再稍微抬一点视线,就是线条明朗的下颚,清晰的唇峰,笔挺的鼻梁——是毫无瑕疵的一张脸。 然后,落入那抹深邃又无垠的蓝色之中。 ——长得帅就是好啊,看向死敌的眼神都让人觉得深情。 幸子不是滋味地垂下眼眸,暗暗骂自己怎么会这么肤浅地就心动,突然发现自己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就地躺下吗?好像有点暧昧啊,这不就好像已经放弃内心游离在道德和美色之间的挣扎,做出什么成人心照不宣的邀请一样? ! 撑起身吗?不不不不那会直接主动亲上去的吧! ! 她僵住了。 小时候的五条悟只是让人觉得可爱而已,即使成熟一点之后,对于高专时期五条悟的美貌,还可以出于一种对于青春活力的欣赏心态,强行加上老阿姨慈爱和艳羡的滤镜。 那么这来自于同龄成熟男性的荷尔蒙,激起的是不折不扣的动心和口干舌燥的欲望。 五条悟偏偏还火上浇油地又凑近了一点,衣物之间暧昧的摩擦,似有若无的温热鼻息,已经让幸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连引以为豪的嘴炮技能都无法发动了,这个时候开口,一定会发出什么不妙的声音。 五条悟缓缓凑到幸子的耳边,男人声音低沉,但是尾音却恶趣味地上扬:“现在的心情是——惊恐不已?还是——小鹿乱撞、脸红心跳?” 才不要被他这样挑逗! 幸子咬紧牙关,房间内的重力倏地上下颠倒。 所有东西都在下坠,因为重力颠倒的缘故,幸子却身不由己地向着五条悟的怀里扑过去。 五条悟只在察觉到重力变化的瞬间惊讶了一下,很快就接住了社畜,一个潇洒的旋身,好整以暇地直身而立在一地狼藉之中。 他依然带着轻松的笑容:“哦呀,幸子投怀送抱的气势,真是很惊人啊。” 幸子无语地闭上眼,这次重力的方向只是旋转了九十度,她轻松地从五条悟的怀抱中跳了出来。 房间里像是刚被炮弹轰炸过,她坐在翘起的床垫一角,重重地出了一口气,生气地瞪着五条悟。 别说她还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去掉刚刚的前因后果,光是看见这个场景,倒是很像什么一觉醒来发现家被拆没了的无辜受害者。 而这一切明明都出自她自己的手笔。 五条悟早就在重力变化之时闲适地找了个安全的落脚点,他现在无辜地冲着社畜摊手:“我是好心帮你诶。” ……所以说她最讨厌很会运用自己男性魅力的类型了!真的很难对着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发火。 “突然扑过来,然后……这样……那样……是在帮我??”幸子大脑混乱得口齿也跟着不清起来。 “是啊。”五条悟点了点头。 他不紧不慢地解说:“幸子脑子里想的东西,会变成现实的对吧?刚刚发现幸子好像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 五条悟“啪”地打了个响指:“我情急之下,只好用这样的方式让幸子脑子里没有空余去想别的事情了。”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很擅长利用自己男性魅力的人渣! 讲解完,他还得意地看了一圈:“很有效嘛,至少没有从吃完的咖喱盘子里诞生什么毁灭世界的大怪兽。” 幸子腹诽,哪里会有大怪兽啊,充其量只会出现一个阿姆斯特朗式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而已。 他自己不是也有吗,又不是没见过。 “不过,”五条悟往她这边走了几步,在马上又要突破安全距离的时候,他悠然停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幸子,语调暧昧,“刚刚被我压在身下的时候,盯着我看的时候,幸子……在想什么呢?” …… 幸子毫不犹豫:“我在想,成龙的鼻子真大啊。” 五条悟:“……” 他无奈地说:“就算本来不大,被你这么一想,也会变大的。” 幸子无辜地眨了眨眼,告诉他:“在我脑子里想的事情,并不会全部变成现实。” 重力蓦地恢复了正常,房间里的一切也都回归原状。 幸子和五条悟一坐一立,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吃完饭后,五条悟突然站了起来一般。 她说:“要在大脑中下达非常清晰的命令,比如说'重力和房间里的一切都恢复原状',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是在进行类似于术式公开一样的行为吗?五条悟不动声色地想。 幸子好像是真的无所谓她口中的“反派”知道她能力的细则,或许出于一种对于绝对实力的自信:“当然,这么说也不准确,有时候突然出现在脑子里的什么随便的想法,也会莫名其妙变成现实,这其中的规律我现在也没搞清楚。” 她伸出两根手指:“但是有两件事情是确定的,第一,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能改变,第二,关于你,我无法施加任何变化和影响。” ……又在骗人了吗,如果无法施加影响,“召唤”又是怎么一回事? 五条悟还有心情开玩笑:“啊,刚才贴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呼吸急促,心跳加速,原来不是幸子的魔法啊,好可惜。” 幸子收回手指,瞪着无情的死鱼眼:“你应该对我无法影响你这一点感激涕零,因为每次你像这样勾引我的时候,我都会在心里想象你便秘的样子。” 五条悟:“……” 谁在勾引她了,还有—— 五条悟:“为什么是便秘的样子?” 幸子:“怎么说呢,因为感觉便秘是会让人觉得恶心和搞笑,但是又不至于过于恶心的一个场景——不然完全无法招架你这种把男性魅力当做武器的软饭男。” 五条悟:“对妻子施展男性魅力是夫妻间的小情趣,幸子真是的,也太不解风情了。” 说完还嘟起嘴,好像真的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五条悟的心里却在冷静地分析—— 他大概理解“游戏”的作用了,大概是通过施加一些作为“世界观”出现的、所有参与者都无法违抗的法则,从而达到限制他或者杀死他的目的。 恋爱游戏,目的是什么呢?要怎么“通关”呢? 爱上对方吗? 他对上幸子红褐色的双瞳,没来由地回想起了刚才亲密接触时,嗅闻到发丝间的清香,透过衣物依然能感受到的柔软又温热的肉.体,可爱又慌乱的反应,还有事后脑回路古怪的嘴硬。 呼吸急促,心跳加速,纵使他向来爱说半真半假的玩笑话,这句却没有在骗人。 好奇、有趣、心动、刺激……说不上是什么感受。 五条悟喃喃自语:“这个婚,真是结得太棒了。” ----------------------- 作者有话说:成龙的鼻子真大啊是银魂梗,桂设置的攘夷入职笔试题全和成龙的鼻子有关(点赞 虽然应该大家都知道,但是阿姆斯特朗式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也是银魂梗 第24章 幸子嫌恶地皱起眉头:“好恶心,一副婚姻中既得利益者的嘴脸。” “好的婚姻是双赢哦。”五条悟竖起一根食指,摆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五条老师姿态。 幸子评价:“喜欢把职场作风带回家里耀武扬威的那种丈夫。” “幸子,”五条悟悠闲地放下手,斜睨过来的蓝眼睛里闪着得意的神色,“对本应该讨厌的人心动之后恼羞成怒了吧?现在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一样,应激地乱抓乱叫呢。” 第28章 幸子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身上已然穿着出门的休闲装束:“怎么会呢,亲爱的老公,斗嘴也是夫妻之间的情趣罢了——我们现在出门散散步,顺便吃点饭后甜点吧,五条先生。” “起码要叫'悟'啦。” 年上的老公意外是爱撒娇的类型。 * “你有什么喜欢吃的类型吗?”幸子掏出手机。 这个世界还有手机?五条悟好奇地探过头去,发现幸子点开了地图app。 地图定位他们在东京,上面布满了幸子留下的、密密麻麻关于各个地点的图标标记,要把地图放得很大才能看见被这些图标挡住的地名文字。 看起来,幸子之前的生活很丰富嘛。 五条悟意有所指地开口:“只要是甜的都可以,不过,我也在手机上标记了我的甜点地图哦。” 兜里一沉,五条悟突然感受到自己手机的存在。 ……妻子原来是这么好说话的性格。 他沉默地解锁手机,熟练地滑动几下屏幕,打开几个app,短信,line,ins,twi都看了一遍。 这确实是他自己的手机。 幸子的能力,看来可以超乎她自己认知的限制,使创造出来的东西变成完全合理化的存在。 真是出人意料的强大。 在手机屏幕上,所有的信息都停留在了2018年。 2018年…… 他最后的记忆…… 学生们着急又欣喜的面孔,他挥挥手想开个玩笑化解一下重逢场景的肉麻气氛——毕竟不需要他们感动得边流泪边呕吐顺便解决地球变暖问题,结果学生们已经七嘴八舌地讲了起来,还没听完就轰然而至的巨大咒力—— “选好了吗?”幸子的话打断了他的回忆。 五条悟打开地图,随便翻了两下,还沉浸在刚刚的回忆中,心不在焉地回复:“都听老婆大人的。” 幸子已经对这个称呼免疫了,她长叹了一口气:“这么一说,突然有点想回京都吃和果子。” 五条悟从手机上抬起眼:“幸子……是京都人?” “对啊,”幸子恹恹地回复,说出心中正在纠结的想法,“因为没有办法对你施加任何影响,所以我们不可以瞬移到京都,要想把京都搬过来也好麻烦……虽然也可以直接'制造'出来想吃的东西,但是如果不去店里吃感觉风味就不一样……该怎么办呢?真伤脑筋……” 五条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虽然我可以用术式瞬移,但是随意使用直线的瞬移也有点危险,京都没有机场,之前每次去京都只能坐新干线,真的好麻烦——不过不管在哪,我都愿意和幸子一起去店里品尝哦,反正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幸子蓦地抬起头,无语地看着他:“小心点,在我们京都人面前说京都没有机场很麻烦这种话会被觉得是在阴阳怪气嘲笑我们京都是小地方的。” “怎么会,”五条悟笑,“我也是京都人。” “诶?!——”幸子刚想吐槽五条悟是京都人说话竟然还这么粗线条,但是突然想起五条悟小时候精致矜贵的模样,又觉得十有八九是真的,她硬生生地住了嘴。 “啊……”脸上表情几经变化,她最终平静地点点头。 五条悟问:“东京没有你觉得好吃的和果子吗?”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五条悟是真的感到好奇。 “还是有的啦,”幸子站起身来,心里已经想好了一个地点,“走吧,你的眼罩还要带上吗?” 五条悟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和现实世界别无二致,准确来说,是看起来和2018年的东京完全一致。 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除了他们,其余之外一个人都没有,也正像第一个世界一样,没有一丝咒力,也没有任何残秽。 ……连npc都不需要了吗?五条悟边走边打量着四周。 最后这个两个拥有着强大能力的夫妻,非常普通地搭了电车去世田谷。 在电车上,他们互相交换欣赏了一下对方制作的甜品地图。 幸子客观地评价道:“你标记的基本都是游客热门和以离谱高价闻名的店啊。” ……从京都人的口中说出这种话,大概是在暗暗嘲讽他并不够格吧。 五条悟不满地撅起嘴:“因为工作很忙嘛,只能抽时间去尝尝最多人推荐或者有什么权威机构背书的店,我没有那么挑啦,有时候还会去便利店紧急补充工业糖分。” “具体有多忙?”对于反派的事业心,幸子好奇的同时也非常佩服。 “唔……”五条悟回想了一下,“一般的话,每天都要早上7点起床,然后忙到凌晨4点才能睡觉,如果有紧急的任务自然是要通宵的。” 幸子:? ! 她吓得声音都变了调:“真的假的,会猝死的吧?!” “不会猝死的啦,”五条悟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你还记得在勇者世界我对你用过的反转治疗术式吗?也可以对自己用,一直修复身体就行了。” 幸子:“……” “对不起,”幸子诚恳地低下了头,“我竟然在您的面前自称社畜,还夸夸其谈,这实在是太冒犯了。” 五条悟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突然听见幸子在低着头小声咒骂“原来是没有在正常的工作环境待过才这么变态来折磨我的吗气死我了……” 五条悟:? 变态?他吗?折磨她? 电车却在这个时候到站了。 明明也在东京,下车之后,周围却显得非常宁静和古朴。 五条悟插着兜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诶,我还不知道这边有很好吃的和果子店呢。” “很少人知道,还是每天限量供应的,师傅也不太会玩网络,一般都是住在这边的老人在买……要知道跟着老奶奶排队一定能吃上好东西的,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排到你的时候卖光了,”幸子侧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不过跟着我的话,一定吃得到啦。” 五条悟微微低头看她:“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幸子回忆了一下:“是喝酒认识的真理子在松屋百货工作的朋友的同事的男朋友恰好是和果子学徒,他推荐的。” 五条悟:“……” 真的假的,这个女人不会又在骗人吧。 幸子倒还记得他的甜点地图:“我看你平时也是吃传统甜点比较多,应该也很有心得吧?” 他移开视线:“我啊,其实吃传统点心比较多只是因为更方便而已,像那些西点不都有奶油或者需要冷冻保存嘛,传统的点心携带起来不麻烦、很多都可以常温保存、而且一两口就可以吃完……” “不要再说下去了!”幸子浮夸地捂住胸口,露出一副难以忍受的神情,“因为这种理由选择吃和果子听起来好惨,想要拯救世界却还没有反派努力,我会很愧疚的!” 五条悟:“感觉愧疚的话就用你觉得最好吃的和果子来招待我吧。” 幸子不说话了,似乎真的思考起了要用什么样的和果子来招待他。 * 他们停在一个老式小店门口,木制推拉门已经打开了,门上悬挂着质感朴实的布帘,旁边还放着一个简朴的石制手水钵。 尽管已经无人在意,幸子依然规规矩矩地蹲下洗了洗手,五条悟则是毫不在意地撩起一团水花,像在玩水一样。 幸子回头无语地扫了他一眼。 撩帘走进小店,柜台旁边就是一个透明的陈列柜,粗粗一眼看过去,里面满满当当地放着好几款和果子。 幸子弯腰去看展示柜里的点心,挡住了五条悟的视线,她轻轻地说:“平时的话,这里会卖一些长销和果子,和一些季节限定的和果子,不过现在倒也无所谓了——” 转过身来的时候,她的手里端着一个黑色的方形小碟,一团像是圆滚滚的水仙花,另一团则是一抹小小的蓝色漩涡。 “如果是你的话,我推荐这两款春日限定,叫做水仙和水暖,只在二月才供应的哦。”她说。 店里有最多只能坐下两个人的小桌子,幸子熟稔地走了过去。 没有了遮挡,五条悟好奇地探头看向展示柜—— 里面哪有什么“长销”和“季节限定”的和果子,摆的都是制作成卡通猪头样式的点心。 标签上还全写着“五条悟”。 “幼稚。”他直起身来,故意说得超大声,一定要让始作俑者听得清清楚楚。 五条大法官判定点心是无罪的,他用咒式把所有的标签都拧成了麻花,转头看过去,嫌疑人幸子在冲他做鬼脸。 他拉开椅子在幸子对面坐下:“很奇怪呢,幸子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怕得瑟瑟发抖,怎么现在就完全不害怕了?” “……其实我有一个猜想,”幸子收敛起了不正经的神色,严肃地看着他,“不过,要等你吃完和果子,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才可以确定。” 第29章 五条悟刚松出的一口气又硬生生憋住了。 “搞什么啊,美食问答节目吗?”他不满地小声嘟囔。 ----------------------- 作者有话说:jjxx吐槽自己回看漫画的时候发现自己很喜欢说“真的假的”,导致我每次写五条老师内心os“真的假的”的时候都会想起这个 wtw比较常吃传统甜点因为方便也是jjxx说的 第25章 那两枚精致的和果子似乎只是为五条悟准备的,因为幸子面前摆着一碗精致的冰沙,淡茶色的冰山下面整齐地摆着切成一片片的白桃,旁边零碎地装饰着几个白玉团子。 五条悟抗议:“我也想尝尝这个!” 幸子鄙夷地看他:“你想吃十碗都没有问题好不好,先尝你自己碟子里的。” 五条悟拿起桌上切和果子的杨枝小签,利落地两刀把水仙分成四份。 圆鼓鼓的茶点从中心像开花一般绽放,半透明的外皮下,包着橙黄色的豆沙馅料,让人惊讶的是,切开后竟然还有浓稠的流心,似乎是某种果酱。 “尝尝看?”五条悟邀请幸子。 幸子吃了一大口自己碗里的冰沙,用行动婉拒了。 五条悟挑眉:“真的可以吃吗?不会我们吃了之后就会被变成猪吧。” 幸子嚼着白桃,声音含糊不清,低声吐槽:“你以为在演什么《千与千寻》吗?” 五条悟自己叉了一块送入嘴中,糯米粉制成的外皮清爽弹牙,甜蜜的豆沙内馅入口即化,还带有一点蛋黄的醇香,正当人感觉嘴里的口感有点浓郁厚重的时候,突然尝到了最后酸酸甜甜的味道——是梅子果酱! 非常有层次的丰富口感。 “好吃!”五条悟睁大了眼睛,兴奋得连语气都轻飘飘的,“呀,练切中豆沙、麻薯、蛋黄、糖和水的比例相当优秀呢!即使没有最后的梅子果酱,留在嘴里的口感也相当清爽。” 他又吃了一块,明明是高大的成年男子,却捂着嘴露出了女高中生一样的可爱表情,眼睛闪闪发亮:“真的好吃!感觉被你带去吃三色团子的创伤记忆都被治愈了。” 他说的是在第二个游戏里面,自己被迫变成小团子的事情。 幸子嘟囔:“对你来说应该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怎么还记得……” 转瞬之间,五条悟已经在吃最后一块:“哇,已经有二十年了吗?感觉还发生在昨天呢,或许是我脑子太好用了吧。” ……怎么还记得这件事啊! 幸子认真回想,她当初只是在他竟然记得自己对着他喊过“奇犽”这件事之后,小小地吐槽了一嘴而已。 没有服务员,幸子笑眯眯地以客套的口吻解说道:“向五条先生推荐这款呢,是因为五条先生很自恋呢,神话中自恋的少年,就被变成了水仙哦。” 五条悟喝了一口茶,因为甜分而喜悦得格外闪亮的蓝色眼睛从杯沿上方睨她。 “唔——”他突然低头看了一眼明明刚刚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却是意外清爽冰凉的口感。 “是冷泡的玉露茶,消消你的火气。”幸子又在狡黠地笑。 真是的,总是这幅样子,让他感谢的话说不出口,调笑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五条悟的视线移向另一枚和果子。 “这是用琼脂加糖制作成锦玉液,混合起泡的蛋白,最后冷却凝固切成片状做成的。白色夹着染成蓝色的片皮,卷成这个圆形漩涡的形状,中间又另外着色。虽然整体看起来冷冷的,漩涡中央却是温暖的橙黄色,所以是'水暖'。” 还没品尝,幸子就已经开始解说了。 五条悟夸张地“哇”了一声:“幸子真的懂很多呢。” 幸子得意地笑:“因为很喜欢和这里的师傅聊天嘛。” 五条悟的杨枝还悬在空中,幸子已经把她最终的问题问出了口:“五条悟,你有……爱过什么吗?” 出人意料的古怪问题,让五条悟的手僵在了半空,他困惑地挑眉,放下木签,大大咧咧地往后一靠:“怎么,突然想起要调查老公的过往情史了?放心啦,不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孩要喊你妈妈的。” “不一定是这种爱!”幸子皱起眉头。 五条悟:“你说的爱是什么?” 幸子视线犹犹豫豫地在名为“水暖”的和果子上打转,最后落在橙黄的漩涡中心上:“很广义的那种,就是……把什么在意的东西……放在心里……” 和淡雅的蓝白点心遥相呼应的璀璨蓝眼毫不动摇地直视着幸子,轻松地列举着:“那很多哦,我爱大家,说到吃的东西的话,基本上只要是甜的我都爱,还爱黄油土豆……” “打住,”幸子长叹了一口气,“这下我可以肯定了,五条先生——” 白发男人不满地打断:“都说了不喊老公的话,起码要喊'悟'。” 幸子:“……” 幸子:“悟,原来……你不是天生的变态反派啊。” 五条悟:“……” 他难以置信地双手撑住桌子,身体前倾:“你的定语有点问题吧!好像在暗示我是什么后天形成的变态一样。” “正是这个意思,”幸子欣然点头,“很有悟性嘛。” 五条悟泄气地往后一靠,抱臂看了幸子好一会儿,才突然开口:“说说看,为什么突然觉得我是后天形成的变态。” “这不是很简单吗?”幸子严肃地推了推她不存在的空气眼镜,“你小的时候那么可爱,长大了一点之后虽然有点烦人,但看起来还算是个好人,一定是后来发生了什么,才让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而非本性如此。” 五条悟:“所以你觉得发生了什么?” 幸子投来一个同情的目光:“咒术师的工作太辛苦了吧,全年无休,压力又大,精神上的疲惫和□□上的疲惫和损耗不一样,不是那么好恢复的——你平时会喝酒吗?” 虽然已经可以料想到说出口之后会收到什么样的回应,但五条悟还是老实地承认:“……不,我完全不能碰酒精。” 幸子露出“果然如此”的目光:“那就是没有一刻从紧张感和疲劳中抽身过咯?所以久而久之,自然就在压抑中爆发,想毁灭世界,创造一个新的、不用加班、遵守劳动法的世界了。” 五条悟:“……” 明明对他而言,也有别的放松方式啊! 但他敏锐地抓住了话语里面的重点:“所以,你认为我是反派的原因,是我想毁灭世界,然后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气氛诡异地凝滞,一阵沉默之后—— “不,你已经毁灭了。” 幸子抬起头来直视他,神色平静,红褐色的瞳孔暗沉无光,只有无尽的倦怠与虚无。 * 五条悟下巴靠在交叠的双手之上,神情严肃。 他沉思良久,才慎重地开口:“关于这个世界,我最后的记忆非常混乱,老实说我也不敢肯定究竟发生了什么……” 幸子艰难地开口:“难道你现在想说……毁灭世界是你的无心之举?” “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 五条悟垂眸看向桌面,纤长的睫羽轻轻翕动,语调低沉:“我更想找出解决这一切的办法,当然,我依然不认为是我毁灭了世界。” 他忽然抬眼,碧玺般清澈又透亮的蓝眼直直地望了过来,不遮不掩,不躲不闪。 “简单来说,就像之前我们共同经历的那两个世界,我坚定地认为那是某种术式或者领域,而幸子却认为那一定是游戏一样。而在现在的我看来,其实我们两个人都并未掌握完全的真相。” “人归根结底只能从自己过往的经历和见识中出发去推测当下发生了什么,或许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就藏在我们各自一半的视角之中,只要幸子愿意分享……”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或者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幸子现在也只能和我分享,和我一起想办法了。就算是仇敌,也可以短暂合作,更何况我觉得幸子大概也感受到了,善良的我才不是什么会毁灭世界的坏人。” “确实,”幸子赞同地点点头,“虽然之前发现你对影视漫画这些都很了解的时候,我就已经隐隐产生了动摇——没看到喜欢的作品连载完结之前或许是不会去毁灭世界的吧?但是后来想到,也有人可能会因为什么作品烂尾或者结局不合心意而产生毁灭世界的想法……” 五条悟:“……” 幸子话锋一转:“不过……在发现你竟然这么喜欢吃甜食之后,我才想明白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解,毕竟吃到好吃甜品会露出那么可爱声音和表情的人怎么可能毁灭世界呢?” 五条悟:“……” ……不,该怎么说呢,这个思考和醒悟的角度,略微有点奇怪吧。 和幸子相处,逐渐理解到了自己随口说着“第一个把黄瓜加进土豆沙拉里的人是史蒂芬·斯皮尔伯格”去逗别人时,别人露出迷茫又困惑表情时的心情了。 第30章 但他觉得非常合拍,只是愉悦地双手指向她,用wink发射爱心:“幸子说可爱诶,是心动了吗?啊,可以理解,也是人之常情吧。” 幸子完全无视了他的卖萌,继续说了下去:“要活着才能一直吃到美味的甜品,同时,要'他人'也活着,才能品尝到更多种多样的,带着温度和爱的作品,体会过这点的人怎么会通过'比自己武力值强大还是弱小'这种指标去认定谁该死、谁可以活着。更何况——” 她回想了一下刚刚看过的甜点地图:“你的甜点地图上,标了爱心的是喜欢吃的,标了勾是已经去吃过的,标着愤怒表情的是再也不会去吃的,标着旗帜的是还没来得及去品尝的吧?还有那么多旗帜等着,怎么看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主动去毁灭世界。” 这个女人,原来想看他甜品地图是出于这个考量吗,忽然又显得很深谋远虑、观察细致、推理合理了。 五条悟收回手,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专注:“那么,幸子小姐,请跟我讲一讲,你所经历的一切吧。” 幸子瞥了他一眼,眼神中透露着终于可以反击恶心他的得意:“等下,你叫我什么?” 五条悟一顿,竟然毫无心理障碍,非常自如地切换了语调和表情:“老婆~(>口<)~” ----------------------- 作者有话说:和果子相关知识参考了《亲爱的大福》和《和果子》 第26章 这个男人的脸皮,厚得可怕! 幸子带着复杂的心情开口:“世界末日的那一天,我其实一开始毫无察觉……” 五条悟还有心情指指幸子面前的冰沙,示意她给自己也上一份。 幸子瞥了他一眼,无视他继续讲了下去。 五条悟相当郁闷地对着名为水暖的和果子下手了。 不过味道十分惊喜,他的表情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幸子边回忆边说:“那个时候是十一月底,虽然每天上班都很辛苦,但是想着马上就要圣诞节,有天皇生日假,还有'年末年始'的小长假可以放……” “你竟然真的是社畜?!”五条悟停下了咀嚼。 “当然是真的啊,骗你干嘛,”幸子白了他一眼,继续说了下去,“那天,可能是由于刚刚放了个勤劳感谢日假期,三日连休的缘故,虽然不记得是熬夜看漫画还是打游戏了,但总之到了工作日生物钟也没有调整过来,差点就睡过头了……” 五条悟:“……” 这家伙上班完全是靠着数假期来记日子的吗? * 2018年11月26日。 床上的幸子猛地睁眼,快速翻身而起,眯着眼睛在枕头旁边摸索手机,突然瞥到了床头的闹钟。 还好,才7:05,还来得及。 6:45的手机闹钟响起之后被她顺手关掉,本以为再闭一会儿眼睛,就能自然醒来,没想到再一次睁眼已经是7:05。 所以才说闹钟就是小型时间穿梭器啊。 她打着哈欠去洗漱。 再一次回到房间的时候,幸子突然感到了一阵强烈的违和感。 怎么说呢,今天,是不是过于安静了一点…… 幸子皱着眉头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却在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还是7:05。 手机比闹钟可靠,原来是闹钟坏了,自己果然只闭了一会儿眼睛,之后就非常自律地自然醒了,不愧是我。 幸子美滋滋地想。 她一边低头刷着手机,一边走到窗子旁边,重复了成千上万次的流程让她不用抬头,顺手就能把窗帘拉开。 但眼睛的余光告诉她窗外不太对劲。 幸子抬起头,做梦似的,看见窗外近处的建筑逼仄了不少,像是要朝她这个方向倒塌下来,街上诡异地空无一人,而天空中,不管是往哪个方向的延展,都是海市蜃楼一般的城市倒影。 她揉了揉眼睛,再次探头往外看。 这次她是真的忘记了呼吸。 天空中没有太阳。 悬在正空中的,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只巨大的魔眼,在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让幸子的后脊发凉。 魔眼放射出的刺眼光芒让她几乎要流出生理性的泪水,她强忍着恐惧,硬着头皮又仔细地看了一眼。 位于魔眼正中心的瞳孔是一颗耀眼的蓝色球体,散发着冰冷的光芒,深邃的蓝色越往外越浅淡,形成几乎是白色的虹膜。 而虹膜之外,本该是眼白的地方,却是一片如血的火红,这一部分像云雾烟尘一般混沌模糊,影影绰绰,像是浮动的阳焰。 看得久了,又不像是眼睛,像是宇宙中的恒星与星云。 “这是,怎么回事?”幸子喃喃自语。 “叮咚——” 门铃声响起。 幸子僵硬地回头,感觉门上猫眼的那个小小圆形孔洞,莫名也像是另一只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叮咚——” 幸子慢慢从窗子旁边缩了回去,背抵上墙壁,缓缓深呼吸。 “叮咚——” 门外的人倒是很有礼貌,遵循着一种不急不躁的固定节奏在按铃,但也很有耐心,门铃锲而不舍地响着。 幸子在手机上按好报警号码,大拇指悬在通话键之上,攥紧手机的手藏在背后,踮着脚慢慢朝门口走去。 越接近猫眼,她越有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她甚至怀疑门外的人此刻正把眼睛凑在猫眼上往门内窥视。 尽管如此,她还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右眼贴近了猫眼,往外看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位年长丰腴的女性,牵着一个金发小男孩,两人皆是古怪地穿着一身全黑的礼服。 更古怪的是,女人还戴着一个黑色面纱礼帽,绣着蕾丝的面纱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抹黑唇。 幸子狐疑地想,是什么整蛊节目吗? 她眯起眼睛,试图从猫眼变形又局限的视域中,找到隐藏的摄影机。 但她突然呼吸一滞。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她贴近大门开始,门铃声再也没有响起过。 “幸子,”她听见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优雅而舒缓,像是饱满的低音提琴,“你不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我们是来为你解答疑惑的。” 幸子迟疑地把左手放在门把手上,右手依然随时准备着拨打报警电话。 “不过,不开门也行,我就直接说了吧——幸子,旧的世界已经毁灭,你是新的创世神。”女人接着说道。 神经病啊! 就算是整蛊节目,未免也太过分了! 幸子在心中破口大骂,手把门用力往自己的方向又拉了拉,确认门紧闭无误,另一只手已经把手机拿到身前,按下通话键。 手机靠到耳边,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候音,却久久无法接通。 另一边,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相信也没问题,来,跟我一起想, '我希望我的面前出现一个苹果'。” 耳朵听着,只是这句话过了一遍脑子。 “啪嗒”一声。 幸子睁大眼睛。 她看见空中凭空出现了一个苹果,苹果随着重力落下,砸破外皮,汁水外溅,空气中开始弥漫着苹果的清香。 真的假的? ! 她马上想,那我希望苹果消失。 地上的苹果竟然真就倏地消失不见。 幸子皱眉,怀疑这些都是可以被节目组提前预料到的想法。 于是她平静地想,我希望看到《柯南》完结。 一本漫画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幸子闭上眼睛,觉得一定是自己疯了,外面的人大概是来接她去疯人院的。 她蹲在地上,把无论如何都无法拨通的手机丢在一边,双手紧紧握住门把,声音颤抖:“……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门外的女人声音依然很冷静:“我是伊邪那美,他是路西法,我们是来给你解释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的。” 幸子在心中呐喊:伊邪那美为什么会和路西法在一起啊!完全都不是一个神话体系的好吗! 自称是伊邪那美的女人不紧不慢地讲述着,即使有门的阻隔,声音中优雅低沉的魅力依然不减:“你所生活的旧世界在失衡的强大力量支配下已经逐渐走向混沌,为了拯救世界,我让它回归母体重生,简而言之,世界转生了,旧的世界已经死亡,坍缩成为孕育着新世界可能性的原初球体,即'受胎',这个世界的中心是那颗光球,那是驱动所有事物力量的根源,你也可以将其视作我的孩子——火神伽具土。” 城市出现在空中和地平线的远方……地球像是内外翻转,世界被原先的地表包裹住……空中的魔眼…… 幸子刚刚从窗户所看见的世界,和她的描述分毫不差。 她有些迟疑地想把门打开。 不过女子也不在意,似乎真的只是作为前辈,来负责为新神解说现状,继续说了下去:“我会和路西法在一起,是因为我们暂时利益一致,作为女神的我,早在千万年前生育火神迦具土时被火烧死,历经千百次转世,力量已经非常微弱,所以借用了路西法的力量来使世界转生,而路西法则在寻找能反抗绝对意志的潜力,他认为这一力量可能会在世界受胎的混沌之时诞生。” 第31章 幸子似乎听见小男孩冷哼了一声。 她困惑地问:“什么是绝对意志?” 女人早有准备似的开口:“即神在创世之时所制定的绝对秩序,比如'平衡'——善与恶、阴与阳……因为绝对意志的存在,邪恶越强大,正义也就越强大,所以路西法想打破这个秩序。” 她无奈地停顿:“……我说了,我们只是短暂地利益一致——我需要他的力量来保护世界不走向最终的毁灭和虚无,他需要在世界混沌和孕育着一切可能性的时候寻找可以打破绝对秩序力量。” 小男孩终于开口,即使声音稚嫩,也能听出不可一世的狂妄:“这个世界没有这种潜能,我们可以走了。” “稍等,”女人的声音坚定又温柔,“我必须交代清楚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这是新神的命令。” 有女神撑腰,幸子莫名地感到扬眉吐气。 伊邪那美开口:“绝对意志还规定了许多必须相互依存的存在,比如力量与意志,存在与意识……就目前这个以受胎形态存在的世界而言,驱动万物的力量源泉其实曾经是一个强大无比的人类,但他的心里一片虚无,连真理都尚未萌芽,所以只有力量存在的世界只会是无尽的混沌。就像需要精子和卵子结合才能诞生出胚胎,新世界的诞生需要创世力量和创世理念的结合——所以你就被选为了新世界的意志。” 幸子神奇地以自己的工作理解了这个过程——时代变了,创世也需要分工合作,就像是制作游戏的时候,策划提出需求,交由美术和程序去实现…… 这么说来,她就是那个倒霉策划。 ……太倒霉了,她郁闷地想,忍不住问出了口:“为什么是我?” “我不知道。” 不愧是上古的女神,连承认自己无知的语调都非常沉稳可靠。 伊邪那美推断道:“正常情况下,世界毁灭之时,会有一个'方舟'作为安全点,在方舟之内的人可以幸存,然后他们作为开启下个世界的创世者,展开对于创世之真理的战争。然而……这个世界毁灭得太突然,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只有你幸存了下来,或许是你和我之间有着某种联系,或许只是出于命运的偶然,或许是'迦具土'即世界力量源泉自己的选择……但你要清楚,不管是创造还是毁灭,所有的力量都只会来源于祂,也只能来源于祂,麻烦的是,因为生前是人类的缘故,这个世界的'迦具土'似乎也有着自己的意志,这或许会和你的真理产生冲突……” 幸子皱起眉头:“什么意思?那迦具土作为人类,又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站起身来,想打开门和她好好聊聊。 但大门打开,走廊空无一人。 空中回荡着女神的余音:“你慢慢就会发现他和你意志的矛盾,至于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我不能说得太多,世界的真相都写在我留给你的这本书里。” 搞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然而幸子低头看去,地上确实放着一本书。 ----------------------- 作者有话说:中年女人+小孩的恶魔引路人形象是从真女3游戏借来的,游戏里是所罗门魔神格莫瑞和路西法 世界毁灭受胎转生其实也是真女3里的设定,但要说根本还是来源于宗教和神话吧 第27章 幸子捡起书本走回房间,花了一整天来阅读。 在这本书中,记叙了五条悟罪恶的一生,从他的童年一直到旧世界的终点,不重要的细节被简要略过,占篇幅最多的是其成年之后的所作所为。 故事的结局完美契合现实,向她解释了当下这个怪异的世界是如何形成的。 * 故事的主角五条悟出生在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之中。 但五条家底殷实,即使没落了也依然在御三家之列,而带有六眼这一数百年难遇的天赋体质,可以完美使用无下限术式的五条悟,则是他们复兴的希望。 于是五条悟从小就被过分地溺爱,这助长了他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的性格,也让他心中没有善恶的准则,做事只凭自己的喜好判断。 很快五条悟就对这什么都能得到,一切欲望都能被满足的生活感到厌倦,离开家去往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读书,想要寻找新的刺激。 以最凶残的手段祓除诅咒,把它们碾成看不出原型的碎片与烂泥,也不能平复他心中的空虚。 强大且无所不能的他渴望刺激,而世界也不过被他视为一个解闷的玩具。 他得知负责维护加强全日本结界的天元大人需要同化星浆体来维持不死之身,于是他策划破坏这次同化,搅乱全日本的结界,放出被封印在日本各处的、强大的远古诅咒来满足他的战斗欲。 伏黑甚尔是一个因为没有咒力而被家族轻视抛弃的可怜人,但他不屈不挠,发挥出完全零咒力却五感和□□强度超乎常人的天与咒缚的强大实力。 他通过地下情报得知阻碍星浆体同化的计划,并在追查中意外发现一切的策划者是五条悟。 尽管一直遭到家族和世界的恶意,他依然有一颗伟大的正义之心,带着特制咒具天逆鉾出手阻止五条悟,依靠实力与智谋成功击败他了一瞬—— 却让五条悟因此觉醒了无限自我修复的反转术式,变成了不需要冷却的战斗永动机,反杀甚尔,狂妄地说出:“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五条悟成功让天元的同化失败了。 但是同化失败的天元依旧可以支撑很长一段时间的结界,五条悟的计划终究没有成功。 五条悟把这次行为掩饰得很好,仿佛一切都归咎于伏黑甚尔被金钱所驱使,来阻止天元同化,而他,不过是没能阻止甚尔罢了。 从表面上看,他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大少爷,依然会听从高专的安排,履行咒术师的职责。尽管如此,在学校期间,他的恶劣性格和对他人的漠视已经隐隐约约可见端倪。 ——他目无尊长,祓除手段极其残忍,也从不在意对普通人造成的影响。 ——他霸凌咒力低下的同学:“你别干咒术师了,一点用处都派不上,敢说个不字就巴掌伺候。” ——他会欺负女生还恶劣嘲笑:“你在哭吗?” 同期的两个人,拥有治疗天赋的硝子被他借用上层的力量软禁在高专之内,几乎成为他的专属血包,逐渐变成放弃思考、了无生气的麻木工具。 而察觉到他邪恶面目的夏油杰试图劝说他回归正途,则被他嗤笑“我最讨厌正论”。 他和夏油杰大战一场之后,将一切损失和平民的伤亡栽赃陷害给普通家庭出生、在咒术界毫无根基的夏油杰,让他被迫“叛逃”。 五条悟很快凭借过人的实力成为高专的老师,但这也只是为了满足他变态的战斗欲—— 即挑选强悍聪明、有天赋匹敌他的学生,悉心培养,在他们成熟之后当做果实摘下,期待着可以收获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从拥有过怨咒灵里香的乙骨忧太到曾经击败过他的伏黑甚尔的儿子再到有望成为新一代天与咒缚的禅院真希,只要是有潜力的幼苗,他都悉数保护在自己麾下,毫无保留地教授他们战斗的技巧。 他们崇敬他,信赖他,拥护他,俨然已组成一股可以动摇咒术界的核心力量,自上而下渗透进每一丝缝隙之中,咒术界的一切法规都形同虚设,五条悟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但他只觉得可笑。 得到的越多,世界就越无聊。 已经是无可置疑现代最强咒术师的五条悟依然毫不满足,能让他感到“兴奋”与“有趣”的阈值不断提高,他的灵魂每一天都在叫嚣着孤独。 因为他什么欲望都会被满足,因为他无人可敌,因为他是最强,站在一切的顶端,拥有一切,他没有经历过匮乏,但他依然觉得空虚,饱足的欲望就像沉滞的死水,一天天地腐坏下去。 神明赐予他一切,却成为另一种形式的剥夺。 另一个邪恶的诅咒师羂索和他一拍即合,他们将世界视为游戏,把大量改造人和咒灵投入人流量最大的地铁站,无数普通人因此殒命——只为了让五条悟玩一场真人“捡豆子”游戏,试验自己咒力的精度与极限。 同时,夏油杰即使蒙冤被追杀,也依旧心系咒术界与人类大义。 他一直蛰伏并且寻找打败五条悟的方法,并在此时伺机出动,带着强大的特级咒物狱门疆尝试封印五条悟——只要五条悟想起一瞬他们青春的共同时光,封印就可以成功。 令他绝望的是,五条悟只是用如淬寒冰的双眼,平静无波又深不可测地看着他,让他察觉到自己竟然会认为自己可以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一抹痕迹,这是多么天真可笑的想法。 夏油杰被五条悟用狱门疆封印。 五条悟和羂索仍不满足,他们要把日本变成一个巨大的游戏场,将大量普通人转化为咒术师,以发掘有天赋的强者,并且携手复活历史上强大的咒术师们。 第32章 这些,都只不过是为了让五条悟玩一场真人“大乱斗”游戏。 他们还要促进全日本人和天元的融合,制造出一个最强咒灵,来让五条悟挑战自己战斗的极限。 为此五条悟还杀死了自己曾经的同期夏油杰,让羂索占据他的身体,以使用夏油杰的咒灵操术。 夏油杰的死亡终于让硝子觉醒,她决心不再麻木地被五条悟控制,而是选择说出她所目睹的真相,并且和学生们并肩战斗。 在这最终的时刻,五条悟一直伪装掩饰的邪恶面目才终于暴露在世人面前。 但是五条悟完全不顾昔日的同窗情谊以及硝子多年来的治疗和陪伴,第一个杀掉她,只为了激化学生们的愤怒。 宿傩是平安朝时期被人们崇敬的,近神的存在,他被视作阻止五条悟的希望。 在五条悟的放任和暗中支持下,学生们为了恢复宿傩全盛的力量,收集齐了宿傩的手指和肉身,组成他的完全体。 甚至为了让他变得更强,五条悟的学生伏黑惠自我献祭成为宿傩的受□□,让宿傩可以使用十种影法术,召唤遇强则强、可以优化适应所有咒术的魔虚罗。 然而宿傩也在苦战之后被五条悟打败。 即使五条悟罪恶深重,依然有试图拯救他灵魂的学生,虎杖悠仁。 他的领域可以止戈戢武,触及人的灵魂,深入沟通。 但虎杖却发现这里是完全的空无。 五条悟并不仇恨这个世界,也就无从谈起被感化和拯救,他只是心中空无一物,只追求快感。 各怀心思的远古咒术师们和终于醒悟的五条悟学生们联手轮番上阵,也无法击败他,全部都在五条悟漠然又轻视的目光中,痛苦地死亡。 他无情地踏过那些尸体,那些曾经如此崇敬又信赖他的学生和同僚,那些艰难涉过时间的长河来挑战他的人,不曾低头看过一眼,脸上只有不屑一顾的冷笑,像终古不化的蓝色冰川。 依然没有人可以和他同行。 五条悟甚至真心觉得,他们能死在他的手下,是他们的幸运,比起死亡,无聊的人生更可怕,他们应该感激他——在死前向他们展示了什么是真正的强大和完美。 他们一定都是无悔的死亡。 五条悟是如此地空虚和冷漠,只有在战斗的快感席卷而来,和自己被逼入濒死绝境的时候,才会带上癫狂的笑意。 全体日本人和天元融合而成的巨大咒灵差点将他打败了,但依然在最后一刻被五条悟剖腹而出,他再一次突破自我,觉醒终极技能——空间与时间,都成为他强大力量可以扭曲控制的玩具,世间再无他办不到的事情。 新的神从被他自己毁灭的世界中诞生。 五条悟带着满脸血迹,睁着充血的邪蓝双目,目眦欲裂,仰天爆发出一阵狂妄的大笑。 活着的意义依然悬挂在遥远的、触不可及的地方,但他想不出一个去索求的理由,富足与强大撑不满他被反复刮空的内心。 绝对的强者,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他拥有整个世界,却没有哪怕一朵花、一片树叶在他心里留下过痕迹。 但他没有渴望,所以也没有痛苦。 故事的结局是,无人可挡、泯灭人性的五条悟,在杀光所有人以及融合咒灵之后,面对着走向虚无的废土,百无聊赖地,觉得这个被不知名神明创造出来的世界真是无聊透顶,不如毁灭了一切。 他释放出全部的咒力,想要和这个世界同归于尽。 但强大的能量并未摧毁任何东西,只是让世界以他为中心开始坍缩。 地球内外倒转,形成一个空心球体,而这一空心球体的正中,是已经化为纯粹能量体、蓝色恒星一般的五条悟。 * 五条悟:“……” 连甜品都无心再吃了,越听,他眉心的“川”字越来越深,直至露出他此生最难以置信的表情,眯起眼睛看着幸子—— “哈?” 第28章 眼前的五条悟摆着一张臭脸,恶狠狠地咬着牙,鼻梁皱出微小的纹路,让幸子无端想起之前炸毛的小团子。 “你在生气?”幸子挺了挺背,努力想用一个严肃的表情和语调应对当下的情景。 很明显,眼前男人和毛茸茸小团子的相似度让她失败了,她的肌肉抽搐,似笑非笑,反而更让五条悟恼火。 “不,”他果断否认,“嗤”地重重笑了一声,“离谱到了这种程度,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想笑——” 五条悟鄙夷地对着幸子翻了个白眼:“这竟然都能骗到你。” “怎么能说骗呢,很高级的春秋笔法啊,对你悲惨的社畜生活隐去不谈,只写你最后是怎么变态的,毕竟最高级的谎言就是全说实话。而且全书基本都是又臭又长的战斗描写,一不小心就快速翻过去了,搞不好就这么错过了一些关键信息……”幸子振振有词,一副深有感悟的样子。 “不,”五条悟抬起手掌止住这个女人对那两个骗子滔滔不绝的惺惺相惜之情,眼神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还是……一点都没搞明白啊。” “诶?”幸子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但很快又恢复镇定。 “没事……”悬停在幸子脸前的手无力地晃了晃,单凭一只手就表达出“泄气”的意味来,“我大概可以猜到找上你的是哪两个人了,其中有一个能把老奸巨猾的老狐狸们都骗得团团转,你被骗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因为你对咒术界毫无了解,书里面写的基本也都是确实发生过的事情……” 幸子深吸一口气,抱臂往椅背上一靠,一副“哟,我看你怎么编”的样子。 五条悟手肘撑着桌面直起身来,危险的蓝眼死死盯住幸子:“托你的福,我现在总算是搞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幸子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示意他随便说下去,她洗耳恭听。 五条悟:“但是,我还是想先问一句,为什么都不想着先好好沟通一下啊?一上来就想杀掉我,明明自己是完全做不出杀人这种事情的善良性格,再想一想那两个世界发生的事情,差点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诶!” 幸子皱眉:“没有别的方法了,家人、老师、同学、同事和学生对你都造不成任何影响,连有个学生能触及灵魂的超能力都说你没救了,难道我一个陌生人对你嘴炮两句你就会幡然醒悟吗?更何况我只有三次机会,自然只会觉得只有杀掉你一个方法,如果五条先生站在我的立场,想必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而且,我不是说了吗,现在我已经明白这是误会了,你的灵魂或许还是可以拯救一下的,但是——” 她的神情迟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五条悟也眉头紧皱:“算了,先不提这个……为什么在之前的游戏里,你看起来对自己要做什么也毫不知情?” 幸子严肃伸出两根手指:“是出于'平衡'法则的制约,我放弃了记忆,才能创造出我们两个共同冒险、平等对抗的'游戏',所以你的能力也才会被限制——第一个世界是你的六眼,能让你看不到自身以外的'力量',同时确保你可以用六眼来监控和精细操控自身的咒力,让你更难察觉到六眼的失灵;第二个世界,限制的是你的咒力。” 幸子放下一根手指,笔挺的中指凌然对着五条悟。 她的眼神也不屈不挠:“只是没想到,失去六眼的你依然战斗力很强,复杂的术式也能操控,□□的强度也很高,不过好在失去记忆的我反应也很快,及时更改了一些设定。” “那不过是肌肉记忆啦。”五条悟翘起二郎腿,摊开右手耸了耸肩,语气得意自满,语调上扬,俨然已经把幸子的话当成了夸赞。 说完,他宽大的手掌随意顺了顺头发,把雪白的发丝向后拨去,露出挺拔的眉峰和鼻骨,却也遮掩住了复杂的神情。 没有……六眼吗? 长期以来,“六眼”这个词都和他绑定在一起,说到“六眼”就是“五条悟”,说到“五条悟”就是“六眼”。 就连他自己,为了避免信息过载,也更加习惯使用六眼而非肉眼来认知这个世界。 对游戏里的他而言,因为早先在小时候体会过了自己咒力被封印的经历,所以自然地也接受了世界的咒力也是可以被封印的。 完全没有考虑过是自己的六眼被限制了。 换而言之,不是世界失去了色彩,而是他自己变成了色盲。 是凑巧吗?还是……深思熟虑的谋划? 放下手时,他发现幸子面无表情,笔直的中指还对着自己。 五条悟:“……” 他无语地开口:“可以把手指放下了吧,虽然我差点杀死你,但你之前不也差点让我死掉了……” “我还没讲完呢!”幸子惆怅地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中指,“我之前不是说过,即使心中想的一切都会实现,我也不能更改已经发生的事情,能力也不能作用于你,所以,为了能够召唤你,作为交换……” 第33章 她悲痛地长叹一口气:“我被剥夺了可以喝醉的能力。” 五条悟:“……” 幸子一拍桌子:“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想一想是你的话,可能就会被夺走能品尝到甜味的能力,或者'吃到甜的大脑会分泌多巴胺感到快乐'这一生理反应,你就明白我究竟做出多大的牺牲了。” “……我明白了,”五条悟沉痛地捂住脸,“你的牺牲太伟大了。” 他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间透出来,更加悲痛地控诉:“可是,为什么你的召唤面板上都是别人的名字。” 像是丈夫发现妻子出轨叫着“你这只偷腥猫!”一般的浮夸语气。 幸子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她心虚地撇开眼:“虽然这么说一定会让人有'啊果然日本人就是造汽车和画动漫'的刻板印象,但是读那本小说的时候,确实会忍不住在脑子里想象如果改编成tv版会是什么样子……” “主角的话,小时候拽拽的,大概声音会很像伊濑茉莉也。后来不是变成了反派,但要一说到反派就是什么子安武人未免也太刻板印象了,再加上书里的五条悟似乎是个伪装得很有人格魅力又可靠的角色,想来想去还是中村悠一吧。至于最后那种黑化之后了无生气和干劲于是想和世界同归于尽的中年丧感,或许杉田智和配出来别有一番风味……” “再说了,谁会对和变态反派正面对决这种事情充满积极性啊,一想到我要打五条悟只会觉得'啊?真的假的?!',所以就只能这样假装是抽卡,给失去记忆的自己一点仪式感和惊喜感了。” 五条悟低低笑了两声,成年男性低沉醇厚、又带着一点屑感的声线,让幸子默默止住了吐槽。 她在心里对自己表示认可——选得还是很贴的。 一聊起这个,好像注意力就忍不住放到五条悟的声音上,连他开口问“为什么召唤出来的会是不同年龄的我?”时,幸子都只顾着品味成熟磁性的声线,完全意识不到他问了什么。 “喂喂,回神啦——” 屑屑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把人拉回现实。 幸子愣了一下,诚实地对他解释:“也是出于'平衡'的法则。封印你的咒力,那么你的六眼起码会是全新无暇的,封印你的六眼,那么你至少能有一些战斗经验,至于最后一个世界,面对心智和经验都最成熟的你,应该是能做到六眼和咒力都完全封印掉……” 只是没想到,最终是五条悟自己闯了进来,把一切都打破了。 五条悟若有所思,想起曾经甚至有过咒力和六眼突然恢复的意外情形—— 小团子的他曾经拥有过一瞬间咒力,而且最终从“勇者之剑”中射出的那股咒力,他分明是用六眼感知辨别过的。 想来并不是什么错觉,而是幸子那时自己突破了一点记忆的束缚。 “喂,也轮到你跟我说说,你所认为的'真相'了吧,然后我才能决定要不要继续杀你——搞不好最后发现,你根本就是我从另外一个平行世界强行召唤过来的,所以才和我们世界的五条悟完全不一样,然后我们要合作一起打败这个世界的邪恶五条悟!” 幸子的声音打断了五条悟的思考。 他抬头望去,眼前的女人红发张扬,下巴微抬,神情挑衅,眉目扬着怀疑的弧度。 一副大脑已然在飞速运转,时刻准备找出他话语中漏洞的样子。 但五条悟已经从她脑洞大开的猜想中,感受到她是真的非常不想杀掉他。 啊呀,即使是他们这样阴差阳错凑一起的表面夫妻,也是有点真心的吗? “好,”他沉稳地应下,双手交叉抵住下巴,嘴角微弯,“为了你能信任我,我所经历的一切,我最开始是怎么以为的,听了你这番话我又有什么新的认识,都会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五条悟笑得春风拂面,苍眸柔情款款,眼波撩人,只在最微小的涟漪中透露出一丝调笑的坏心思:“毕竟我们是夫妻嘛,夫妻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和信任了。” 第29章 2018年11月26日。 五条悟起初并不知道那天是11月26日。 狱门疆内的时间不会流动,他无聊地弹着眼罩,漫不经心地想着,出去之后,如果可爱的学生和同事们还没干掉那个假夏油的话,他第一件事绝对是去干掉他。 然后一定要把狱门疆毁掉,再然后有点想吃南青山的那家松饼…… 要不然还是先去约个决战时间,就直接去吃松饼吧,怎么能饿着肚子打架呢…… 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到狱门疆里的咒力在发生剧变。 转瞬之间,所有束缚住他的咒力都消失了。 不愧是他的学生,五条悟勾起嘴角,轻轻松松地跳了出去。 按照计划,应该先去找那个假夏油才对,但是学生们格外焦急又欣喜的神情却让他猛地收住了脚。 发生什么了?这么肉麻吗,五条悟摸了摸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准备先开个玩笑化解一下这个凝重的气氛。 “五条老师!事态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占据夏油身体的咒术师是羂索,他的目的是让天元大人和全日本人融合,创造出一个巨大的咒灵!” “准确来说,融合已经开始了!” “根据观察,那个怪物没有清醒的意志,它就像一个磁铁,会自动找向咒力最强的目标并且将其吞噬,现在的引力已经大到无法抵抗了。” “按照我们的推断,它马上就会过来,老师,我们的计划是——” 晚了。 甚至早于感受到突然袭来的巨大咒力,五条悟先感受到的是时空的扭曲。 和学生们提供的信息不一样,被吸过去的不仅是拥有咒力的存在,连大地都在颤抖,轰然作响,似乎要被巨力牵扯着变形隆起。 他当机立断迅速瞬移。 古怪的是,明明是在往远处逃离,感觉却是自己在往咒力集中的中心运动。 就好像是时空的本身在变形坍缩,变成了完全超乎常理的结构,方向已经失去了意义,无论往哪个方向移动,都是朝着咒力最为密集的中心靠近。 这哪是融合出了一个巨大的咒灵哥斯拉? ! 这分明是一个咒力形成的黑洞! 不用亲眼见证,光从理论推断,他都可以想象一切是怎么形成的。 咒力被强行聚拢,并没有变成了一个类似于生物体的存在,反而是核心巨大的能量,形成现在这个黑洞一般的恐怖效果。 该死,这些喜欢搞生物实验的反派能不能学习一点物理常识啊! 即使是这种无可奈何的绝境,五条悟还有心思乐观地想,还好学生们先把他从狱门疆里救出来了。 不然就真的永远被困在狱门疆里,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空无一人。 世界永远地停在了2018年11月26日,早晨7:05。 此刻的幸子,还在安稳的睡眠之中,浑然不知她所身处的世界已经毁灭。 * “听起来很绝望啊,感觉世界完蛋了……”幸子客观地评价道。 “是有点啦,”五条悟咧嘴一笑,“但是——你无所不能的老公刚好是最强,又刚好~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甚至可以说,我就是解决这个困境的最佳人选。” 幸子:? 好不要脸。 五条悟得意地摊手:“因为我的术式和物理的关系很密切,可以肯定地说,我是咒术师中物理最好的人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每一个挽救世界的关键节点,我都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哦。” 幸子:“……” 算了,先听听他怎么说吧。 * 五条悟用无下限抵御着混乱又巨大咒力的撕扯,却突然发现,一切还有可以挽救的余地。 因为咒力核心的巨大能量不但让空间变形,也让时间变形了。 换而言之,越靠近核心,时间的流逝越慢。 尽管从外界看上去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内部的融合其实并未完全完成。 * 幸子皱起眉头:“我不理解,为什么?” 五条悟用手指在空中画着螺旋状的圈:“看过《星际穿越》吧?男主被吸入黑洞之后只过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但是在外界却过了几十年,同理,即使都被这个咒力黑洞吸进去了,其实所有人还并未完全融合成一体。刚好因为六眼可以看清咒力的流向和质感,所以我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 于是,五条悟不再强行抵抗奇点的吸力,而是选择纵身向深处跃去。 * 幸子好奇地问:“黑洞的中心是什么?也是一个电影里那样的五维空间吗?” 五条悟挥了挥手:“我叫它'黑洞'只是为了方便你理解,究其本质而言,只是一个有着巨大密度、能量和引力的咒力聚合体。你要知道,咒力是很强大的能量,像我的程度,轻轻松松就可以毁灭一个城市,努努力的话,一个国家、甚至整个世界也不是不行,所以这个像是人造'恒星'一样的东西才形成了类似黑洞的效果。” 第34章 幸子向后仰去:“喂喂,你又不小心说出了反派一样的话哦,什么毁灭城市,毁灭国家,毁灭世界……” “真是反派就不会辛辛苦苦在这里收拾反派弄出来的烂摊子了。” 五条悟撇着嘴,继续讲了下去。 * 他用无下限保护着自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直接跃入了核心。 从六眼的角度看来,无数人的咒力就像星云与尘埃一样,被吸入中心区域。 或许……可以用“赫”的强大排斥力,把所有人的咒力都推出去,让这个球体解体? 这会不会就是学生们一开始拟定的计划,所以才急着把他从狱门疆里救出来? 不,不行。 物理常识让他意识到,此刻要是把紧密相互吸引的咒力直接强行拆开,一定会造成类似于核裂变一样的效果。 届时,比核弹爆炸还要强大的巨大能量,将会彻底导致世界的毁灭。 快速思考后,他选择了最保守的做法——将自身无下限的范围延展,保护住了所有人。 所有人都被一股温和的蓝色咒力包裹住。 这股蓝色咒力在咒力与咒力之间隔断,形成了一个无限趋近却永远无法合并的空间,让每个人都保持住了稳固的自我边界。 然而,将自身纳入核心以及如此超负荷使用咒力的负面效果也随之而来,五条悟发现自己的□□在消减,他越来越趋向于“咒灵”的存在,只剩下单一的执念,记忆和人性在飞速丧失。 该死。 五条悟心绪震荡,差点维持不住巨大范围的无下限屏障。 那些他用六眼所看到的咒力,会不会也和他类似,其实已经同化成咒灵,完全不是“人类”了吧? 是不是……终究……已经没有办法…… 不,不能放弃。 他的意志依旧牢牢地,将自己的咒力铸就成全人类消失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迟缓地想到有些咒术师可以制作让死者受肉复生的咒物,这是因为咒力中包含着灵魂的信息,从这个角度出发,他的努力可能不会是徒劳。 通过阻止咒力的融合,他或许可以保存住所有人类的灵魂。 但是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外面的世界,究竟变成什么样了呢? 如果还有人没有被吸进来,如果还有人可以想办法…… 那么这个世界还有重生的希望。 五条悟这么想着,作为人类意识的部分坠入沉沉的、不见底的深渊。 * “所以……”幸子吃惊地指向自己,“那个没有被吸进去的人,以及成为新的创世神的人,就是我?” “是这样没错,”五条悟沉稳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是我啊?” 幸子痛苦地瘫倒在桌上,类似的话,她已经仰天长问了无数次。 “大概因为幸子真的很幸运吧,七十六亿分之一的头奖,被幸子抽中了哦,创世神大人。”五条悟带着“恭喜恭喜”的灿烂笑容拍起了手。 幸子从手臂中抬起头瞪了像是在幸灾乐祸的五条悟一眼。 五条悟接着说了下去:“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但是世界毁灭再重生的流程,或许正如那两个人向你解释的那样,只不过,我们世界是以一种人为的非常规方式完成'受胎',变成等待'真理'的混沌存在。” 说完,他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不,也不能说后来什么也没发生,不过要解释清楚后来又发生了什么,需要幸子给我展示一下你所看见的那个作为世界力量之源的'迦具土'。” 幸子神色如常:“就在空中啊。” 头顶的天花板忽然消失,明朗的阳光温暖地倾洒在他们身上。 幸子指着太阳,自己却没有抬眼看它:“这个就是迦具土,不过因为太讨厌它了,所以搞了个像是□□里遮挡某些器官的圣光把它挡住,看起来就像太阳一样。” 五条悟:“……” 不要随随便便把别人当做什么□□里的某些器官啊! 他抬头望去时,圣光已经被撤下。 广袤的晴空中,一颗外红内蓝的诡异魔眼,冰冷地注视着他。 “确实很像眼睛啊。”他眨了眨和空中如出一辙的苍蓝之眼,喃喃自语。 总算知道,为什么一开始幸子会这么恐惧他的眼睛了。 五条悟解释:“正中间像是蓝色眼珠一样的东西,就是我和全人类咒力的聚合体,至于外面的红色眼白——” * 在五条悟艰难地维持着引力和斥力的相互平衡时,异变突生。 有一些既不愿意融合、也不愿意被他掌控的咒力,在一股和他不相上下强大的红色咒力带领下,突破了这个咒力星体的引力,向外逃逸。 这个行为的副作用是巨大的能量向外迸发,几乎要产生爆炸,让五条悟险些维持不住这个本已经稳固住的核心。 更重要的是,他也不能放这些人离开。 只剩下“保护大家”的执念、更偏向于咒灵存在的五条悟,用全部的意志和精密的计算,拼尽全力,竟然能够同时用“苍”扯住了那些心怀不轨,逃逸出去绝对是想要做些什么的咒力,艰难地维系住了这一系统的微妙平衡。 核心内部的所有个体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而那些逃逸出去的个体也被牢牢吸附在巨大核心的周围。 也就是“瞳孔”外圈的那一层,星云一般的红色“眼白”。 * 五条悟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伸出两根手指:“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当时来骗你的两个人是谁了。” “促成世界转生的'创世女神',也就是咒力大融合的始作俑者,羂索。而声称要破坏一切的路西法,也就是在古代同样被称为'堕天'的,两面宿傩。” 第30章 幸子狐疑地看着他:“不对吧,那他们怎么会知道世界转生的流程?” 五条悟脸上露出嘲讽的表情:“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东西,知道一些隐秘的知识也不奇怪,说不定我们的世界不止转生过一次,所以曾经留下过什么线索。” 幸子张大了嘴:“然后,逃逸出去的那些邪恶的力量,他们的计划就是来欺骗我?” “确实,”五条悟点了点头,“严格来说,他们也算作这个世界咒力来源的一部分,和我一样,你的能力并不能作用于他们,所以不能强制命令他们说真话,不过逃出核心之外后,他们的行动反而比我要自由得多。” “太好了。”幸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五条悟得意地猜测:“发现不用再和亲爱的老公斗个你死我活了,瞬间感觉很轻松对不对?” “不,”幸子低头,双手合十,一副真诚的忏悔模样,“我一直在想,对于我这种满嘴大话和谎言的人,世界竟然给了我言出法随这么bug的能力,感觉就很不公平。现在知道了,骗人的报应果然就是被别人骗,这下感觉心里好受多了。” 五条悟:“……” 幸子抬起头,坐直了身子:“那么……在你原来的认知里,在你并不知道世界转生机制,也不知道我是新世界的创世神的时候,我是什么呢?” 如果……都是想要搞事的反派逃了出去的话…… 五条悟大概会认为她就是反派之一…… 璀璨的蓝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我有很多猜想,但是最确信的,是你有可能是被咒灵养大的孩子。” 幸子:“哈?咒灵还会养孩子?” 悟:“普通的是不可以啦,但是也有那种可以说话,智商很高,会互相合作,非常像人类的咒灵,他们甚至认为自己是真正的人类,而人类是会给地球带来不幸的病毒。再说,我之前也遇到过那种被很想当'母亲'的咒灵囚禁起来养育的人类小孩……如果咒灵再有意识地给你灌输什么'消灭人类是伟大的、拯救地球的工作','除你之外的人类都是虚拟动漫角色'一类的古怪思想,就可以理解你之前的言行了。” 说到这个,五条悟又好奇地提问:“虽然我理解错了,不过,仔细想来,之前'社畜小姐'嘴里的'公司'和'领导',其实也是现实的映射吧?” “按照当时的心境来看,是这样没错,”幸子带着感动的表情开始鼓掌,“太感人了,不愿意放弃任何一条人类生命的五条先生,好伟大。” “不完全是因为这个,不如说,更多是幸子之前展现出来的人性,让我觉得或许我们还有可以坐下来聊聊的可能性……” 五条悟眯起眼心想,当然还因为她是一个足够有趣的人。 他像老师结束课堂一样拍了拍手,用雀跃语气开心地总结:“好了,总而言之,现在的真相就是,我就像rpg游戏里的公主一样,在天上的城堡镇压着魔王,等着你来拯救,幸子大人,有什么思路吗?” “我明白了,”幸子沉稳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我之前欺骗了你,其实我并不是爱与正义的少年漫女主,我……其实是宫崎骏动画里的女主。” 第35章 五条悟游刃有余地接话:“那不是更好吗——爱与正义与和平。” 幸子用力地点点头:“嗯嗯,所以只要我们两个的手握在一起,喊出那句最强的咒语,天空中的反派就会瞬间被炸掉,一切都会解决了。” “我明白了。” 五条悟严肃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幸子愣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男人的掌心厚实,过于白皙的肤色,在骨节处泛着微微的红。 手指修长有力量感,只是轻轻搭在上面,指腹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幸子下意识地抬手回缩。 却被五条悟一把抓住了。 他没低头看紧紧握在一起的手,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幸子,眼睛亮闪闪的,连唇上好像都有亮泽的光。 好看的薄唇轻轻张开,一本正经地喊:“巴鲁斯!” 是《天空之城》中,可以让天空之城拉普达爆炸的咒语。 …… “完全没用嘛!”五条悟丧气地甩开幸子的手,眉头皱起,眼神控诉,眼底却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 幸子缓慢地活动着自己的手腕,缓解刚刚一动也不敢动的僵硬肌肉。 每一块相触的肌肤都像是要被高温化作流体的铁块,软绵绵地陷下去,陷进五条悟温暖干燥的掌心。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手指刚刚有一瞬间脱离了大脑的控制,下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为了掩饰脸红和心跳,成熟女性发出反击,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笑容:“当然没用了,只是觉得约会到了这个地步该牵牵小手,随便找的一个借口罢了。” 五条悟危险地眯起眼:“讨厌,都是夫妻了,拉拉小手也很正常,干嘛还要找借口,是为了情趣吗?不过,幸子,我说过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吧——” 他收起笑意:“你还是一直没说实话呢。” 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 * 幸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心中咬牙切齿。 好一手软硬兼施,先用美男计让她心猿意马,再突然严肃逼问,让她措手不及。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可能,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了,而且,老公大人你的最终判决是——” 幸子手里突然握着一个小锤子,她轻轻地敲了敲桌面:“无罪!” “漏洞很多啊。”五条悟也眨眼。 幸子怀疑地看着他:“真的假的?” “真的,”五条点头,游刃有余地往后一靠,“要说从哪里开始觉得不对劲的话,大概就是我刚刚在讲述世界最后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幸子对于关在狱门疆里的是我,还有把我关进狱门疆里的人是羂索这类事情,竟然毫无反应——明明幸子是有一点地方不理解就会提问的好奇性格。” 可恶,大意了,幸子撇了撇嘴。 五条悟甚至悠闲地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当然,只要是谎言就是有漏洞的,最大的漏洞就是,你没有否认自己当初说的'公司'、'领导'都是现实的影射,但是在游戏里,幸子向我介绍自己公司的时候,说的可是'吞并成长'吧?真是奇怪呢,这似乎更符合咒灵融合的真相,而非那本书里的'我'毁灭世界后自爆的谎言吗?” ——“虽然它是个巨头企业,但似乎是一点点吞并成长起来的,等到回过神来,已经变成了没有人可以抗衡,也无法轻易倒闭的庞然大物了。” 在游戏里,幸子曾经这么跟五条悟解释过她工作的“公司”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企业。 幸子无言地点了点头。 太糟糕了,当初就这么随口一说,实在是没有想到后面还会有和五条悟当面对峙的场合,连自己曾经说过什么话也忘记了。 “你说得对,”她无奈地承认了,精致的小锤又敲了一下桌子,“很抱歉,悟,无论如何,我们两个都只能活一个,所以你的判决依然是——” “死刑。” 幸子面无表情。 * “为什么?”五条悟皱眉,“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真相的?” 幸子叹了口气:“是一件很偶然的事情,而且,我依然没能得知完全的真相。” * 即使成为造物主了,幸子依然大脑空空,对于新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完全没有灵感。 总感觉可以突破一下想象力啊,比如创造一个五维空间,或者一个什么异能世界,大家也可以都不当人类了,当一些神奇的生物,啊,都做永生不死的种族会不会也很不错…… 幸子冥思苦想,突然灵机一动,她严肃地对着空气下令:“有没有什么好看的动漫或者游戏,来让我参考一下,找找灵感。” 话音刚落,她的房间里堆了一地的书本和碟片,电脑屏幕也突然亮起,桌面上多了不少图标。 幸子瞠目结舌:“这个能力也太厉害了吧。” 她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本漫画—— 《间谍过家家》。 * “原来是这样!”五条悟“腾”地坐直了,“我就说我为什么完全没有听过呢,原来是世界毁灭后才创造出来的漫画。” 幸子点点头:“我发现世界的真相,也多亏了这本漫画。” * 幸子懒洋洋地侧躺在地上,手撑着头,摊开《间谍过家家》翻了起来。 前面倒还一切正常,直到出现战斗场景,女主穿着低胸长裙,踩着高跟鞋战斗—— 幸子感同身受地“咝”了一声,小声吐槽:“这样……不好吧,感觉行动很不方便,裙子的细带看起来也很脆弱,脚也很容易崴到……” 然而……随着她的吐槽,漫画的画面竟然产生了变化。 幸子:? * 五条悟:“怪不得你说这个漫画是关于智勇双全的间谍小姐,和长相帅气又肌肉线条美好的杀手先生,我还以为是什么女性向漫画。” 幸子:“这些都是不重要的细节……重要的是,我确实不可以命令羂索和宿傩跟我说实话,但是,大概是出于不愿意和我正面接触以免露馅的谨慎考量,以及为了用巨量的细节让我相信你是无可救药的反派,羂索留下了那本书。然而那本书,作为客观之物,就是我可以控制的了。” 五条悟轻笑了一声,为羂索聪明反被聪明误感到可笑。 * 一开始,幸子并不知道书中所写的是谎言。 她只是对这本充斥着战斗场面的书感到困惑,想要用自己的能力去探究更多的细节。 她就像平时喝着酒跟人聊天一样,漫不经心地追问—— “星浆体这一部分?为什么光讲五条悟和伏黑甚尔的战斗啊?星浆体本人是怎么样的?她难道就愿意一出生就作为别人的融合素材吗?” “被五条悟霸凌的那个学弟,后来去做什么了?” …… 细节铺陈开来,形成了第二个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 作者有话说:总结一下就是 本文是一个羂索完全不墨迹直接开搞融合大咒灵并且成功的if线 (私设是羂索可能从什么古籍或者神话传说中发现了世界转生的线索,她就是想毁灭世界然后自己成为新世界的创世神) 幸子声称自己拿的虎杖打宿傩剧本 悟声称自己拿的惠救来栖华剧本 注意他们都是声称 第31章 在这个故事里,五条悟作为六眼神子降生,他不仅是五条家的骄傲,也是全人类对抗随着负面情绪增多日渐强大咒灵阵营的唯一希望。 尽管时常会觉得麻烦,五条悟并不厌恶这样的命运,因为他喜欢人类。 若说是哪种喜欢,大概是比喜欢花花草草还要更亲密一点的喜欢,他不但欣赏人类,也喜欢人类对自己的信赖与依恋,就像人类喜欢小狗。 因为喜欢,所以铲铲屎,剪剪指甲什么的事情,也情愿去做。 但是命运却让他一次次地见证了人类的丑恶。 他救下来的人很多,或许正是因为救了太多,一旦有没能救到的,反而会招致更多的苛责或者怨恨。 但五条悟只是无所谓地笑笑,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委屈,他更怜悯弱小的人类。 可爱、却毫无自保能力的人类,就像家里的小狗,发出哀哀的呜咽,只让他觉得可怜。 为了维护全日本结界的稳定,天元需要定期和星浆体同化。 这个不容出错的任务自然也交到了五条悟手上。 但天内理子分明是个人,一个有点中二,但是爱笑爱闹,因为和同学们在一起的时光很珍贵,所以喜欢上学的普通人类女孩。 是一只比其他小狗还更要讨人喜欢的可爱小狗。 “不想同化也是可以的,”五条悟笑着跟她说,璀璨的眼睛里浸润着更加博大的悲悯与仁爱,“有我在。” 无非是杀更多的咒灵罢了,他是哪怕遇到“要不要为了更多的人牺牲掉少数人”这种电车难题也会狂妄地说出“我全都要救下来”的人。 第36章 因为他能做到。 但天内理子还是死了。 死因有点可笑,只是因为部分人愚信一个自己解读中的天元,不希望和人类同化这一行为玷污她的纯洁性,所以从地下黑市雇凶杀死了天内理子。 愚昧、无知、自大、自私…… 五条悟苦恼地想,狗的脑子,确实算不上大呢,不像他的大脑,可以做出最精密的运算和并且时时刻刻自我修复,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笨笨的,会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行为吧。 要清除掉这些劣等的人类吗?五条悟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 小狗淘气也好,笨笨的也好,都无所谓,他爱人类,所以也一并爱人类的缺点。 就在这时,羂索找上了五条悟。 那天五条悟正坐在甜品店露天桌椅区吃着蛋糕,喝着奶昔。一个留着利落黑色短发的女子,漫不经心地推着婴儿车,靠近了五条悟。 五条悟早就感受到了她的接近,他对这个咒术师有点印象,是控制重力的术式,之前和他搭配起来经常有奇效,可惜她和非咒术师的普通人结婚之后,慢慢就不怎么出任务了。 他扫了一眼婴儿车,了然地想,原来是怀孕了。 五条悟含着吸管,好奇地看了一眼婴儿,或许是父亲是普通人的缘故,咒力微弱到几乎没有,但一定是被父母好好地关怀和养育着。 一个充满安全感的幼崽,让五条悟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感受到了一丝宁静。 他觉得这样也不错,作为完全不知道咒灵存在的普通人长大,最好再幸运一点,一辈子都遇不上什么可怕的咒灵,无知又幸运地长大。 毕竟咒术师和普通人的区别,在他眼里就像是稍微能干一点牧羊犬和完全只能作为宠物的玩具犬一样。 女人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虎杖香织”,她微笑着自我介绍。 五条悟把视线挪回到女人脸上,不解地挑了挑眉。 “或许是成为母亲之后更谨慎了吧,”虎杖香织并没有直入主题,而是低头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闲谈了起来,“想着孩子要生活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就觉得心怀歉意。现在还能放在眼皮子底下照顾好他,可是以后呢,孩子总要去读书,进入社会,在妈妈保护不到的地方,在这个压抑的社会中,每一点负面的情绪,都像是引爆摧毁人生的炸药……” 五条悟用吸管把奶昔吸得咕噜咕噜作响,视线轻飘飘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样的言论,虽然也笨笨的,但并不让他讨厌,甚至倒不如说其中体现的母爱和温情还让他觉得蛮可爱的。 “即使是无所不能的五条悟,也不能完全消灭咒灵啊……”女人的声音惆怅,但是尾音拖得绵长,好像还有点未竟之意。 五条悟蓦地停下了喝奶昔的动作。 没有了他制造的杂音,女人的声音格外清晰:“咒灵就像是地球的慢性疾病一样,只能徒劳地缓解,出现、祓除、出现、祓除、出现、祓除……无休无止地重复,不找到病灶根治的话,情况还会无止境地恶化下去,负面情绪还会越来越多,即使强大如五条悟,又能保护人类多久呢?” 五条悟嘴角歪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他正准备开口反驳—— 虎杖香织的态度突然变得恭敬又严肃:“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一个危机四伏又残酷的世界里,所以……请你体谅我接下来这些或许狂妄或者愚昧而不自知的话,体谅一下一个母亲为了孩子而所能拥有的决心吧——我认为,我已经研究出了一个可以永久消灭咒灵的方法。” 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所以……她很久都不再出任务,不仅是因为怀孕生子,还因为去搞研究了吗? “咒灵的产生,归根结底是因为普通人类无法控制自己的咒力,那么,只要让全人类都失去咒力,或者都变成术师,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说起来很简单,具体要怎么做到,我一开始也觉得很难,但是我后来慢慢发现,也不是绝无可能的。” “医学研究已经发现,咒力源自腹部,而术式源自大脑,咒力想来并不是什么超能力一般无法解释的存在,也不过是由基因控制编译的身体特性罢了。想要改变全人类,只需要我们一起凑齐两块拼图——一个可以改造人类□□和灵魂的术式,还有天元来制造一个足够强大和广阔的转变结界,甚至如果需要全人类都变成术师的话,或许需要推动天元和全人类的融合……”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下去:“你愿意,和我仔细聊聊吗?” 五条悟又开始吸起了杯底的奶昔,他平静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类,脑海里想起更多的面孔,那些和他更亲近的小狗,他眨了眨眼,雪白的长睫盖住更加冰冷无机的蓝色瞳孔。 小狗是很可爱啦,但就像小猫小狗控制不了自己的激素,会做出让人困扰的行为一样,绝育……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他望进女人带着温柔笑意的双眼:“讲讲看?” * 幸子简明扼要地总结道:“然后你就被骗啦,最后的结局是bang地一下,咒力完全失控,融合出了一个以你为主体的大咒灵,把地球毁灭了。” 五条悟点了点头,也客观地评价:“虽然比起上个故事来说感觉有趣了一些,但是依然很离谱。” 幸子投来一个深有同感的目光:“是吧,但还是可以找出一些共通点的,两个故事里你都是那副傲慢自负,自作主张替全人类决定命运的样子,真是让人讨厌。” 五条悟完全不接话:“那么幸子当初更加相信哪个故事呢?” 幸子皱起眉头想了一下:“我当时……应该非常迷惑,遇到的一切全都是完全超出认知的东西,不仅怀疑所获得的一切信息,还忍不住怀疑起了自己,在想我是不是真的上班上疯了,但是……最后还是觉得这么想来想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大家都别要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了,直接堂堂正正地用最原本的人格来碰一碰!” 说到最后,幸子还威风凛凛地挥了下拳头。 “但是——”五条悟忍住笑,话锋一转,手撑着下巴,抬眼看过来,“幸子之前为什么要用第一个故事骗我呢?明明直接说出真相就好了。” “呃……”幸子突然也有点尴尬。 五条悟继续盯着她。 她挠了挠头:“一开始不说真话当然是因为无法完全确认你的阵营,但后面隐隐约约感觉到真相后,我意识到第一个假的故事编得实在是太好笑了,感觉你听到之后的表情会相当精彩。” 红发魔女眯起眼睛,回味了一下五条悟当时震惊又炸毛的一系列反应,非常诚恳地评价:“确实很精彩。” 五条悟:“……” 太过分了,他再一次体会到,平时被自己戏弄的人是什么心情。 ……不,感觉相比起来,他说一些显而易见只是为了活跃气氛的谎话,给人塞画着小丁丁的纸条,随口建议大家去做一些离谱搞笑的事情,这些都太小儿科了。 等一切都结束之后……他一定…… 要好好运用从幸子这里学到的技巧,做一个更会戏弄他人的大人。 但是……这一切,真的有结束的方式吗? “为什么,”他轻轻地问,“我们两个人,只能活一个?” 第32章 幸子的语气很笃定:“因为创世的力量有自己的意志,但是创世的意志却没有自己的力量,所以这个世界,注定只能有一个创世神明。” * 从剧情面目全非的书本中得知真相的幸子,无语地把书甩在了一边。 搞什么啊,那两个人,莫非是什么喜欢诱骗人类的恶魔吗? 不过,无所谓,不管他们是什么,如果她现在真的是创世神,已经见识过自己的能力,她知道自己掌握着话语权。 “有了!”幸子开心地一拍手,“我最喜欢毛茸茸的东西,要不然先来创造一个毛茸茸生物的世界好了。” 话音刚落,在这个荒芜的世界里,漫天飞舞起了多彩的毛团。 幸子站在屋顶上看,世界变得像一幅米罗的画作。 毛团们轻盈、自由、野性,高兴的时候尖端泛起微光,失落的时候耷拉下细软的绒毛。 有大胆的毛团好奇地凑近,幸子摊开手掌,笑眯眯地看着一个纯白的毛团降落在自己的手心,湛蓝的眼睛一眨一眨地打量着她。 她心情愉快地想,当然还是不可能创建一个全是毛茸茸生物的世界。 只不过,或许可以在未来的世界里,悄悄藏一点这些可爱的小生物。 未来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幸子谦卑地认为,过去的世界,已经足够好了。 虽然在这样的世界里生活,并不是一个美好又平等的天堂,依然有很多无奈,也有很多痛苦,但是万物都有自己的活法,有自己的斗争,也有自己的出路。 第37章 更重要的是,她做不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神。 曾经有过那么多真实存在的生命,她无法假装他们没有存在过。 比起创世的神,她更想做一个试图救世,让一切都回归原状的人。 就在这时,她惊愕地抬头。 漫天的毛茸茸小球,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最亲近她的那只白色绒球,先是身体膨胀,眼球外凸,刹那间牛奶般的白色□□溅了她一身。 一场荒诞又残酷的烟花,盛放在空中,紧接着,又下起一阵多彩的雨。 转瞬之间,世界又只剩下她孤独一人。 空中的魔眼,一如既往的冷漠空洞,像是在注视她,又像是在威慑她,嘲笑她。 幸子颤抖着看向满地颜料般的血肉,抱头蹲下,尖叫出声。 可能是她的一时任性和突发奇想,给这些生命招致了无妄之灾。 但是恶魔刚刚的话语回荡在耳边,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这个世界的'迦具土'似乎也有着自己的意志,这或许会和你的真理产生冲突……” ——“你慢慢就会发现他和你意志的矛盾。” 一个人无法同时往左并且往右走,也不能同时前进和后退…… 同理,世界也只能拥有一个意志。 不然就是无尽的混沌与混乱,只会走向虚无。 * “我……” 幸子一时有点说不下去。 五条悟了然地想,之前出现在山洞里的,那种平时隐形,受惊会变色的漂浮水母,或许正寄托了幸子的美好愿望—— 那些出于她一时好奇创造出来的生物,并没有以这般壮烈残酷的方式死亡,而是默默活在某个世界的角落,只是平时一般人看不到罢了。 幸子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依然很轻:“你应该也发现了吧?在之前的'游戏'里,或许有出现过我本不应该知道的现实场景,说不定就是你的意志在其中产生了影响。” 这个问题不难,五条悟马上就想到了,毕竟这也是他心中的疑点:“那个……古树底下的长老会,和咒术总监部,几乎一模一样。” 可是“社畜小姐”明明对咒术的世界一无所知。 幸子清了清喉咙,语调终于恢复了平静:“其实,在这之前,不管你是好是坏,我觉得都无所谓,毕竟所有的力量都只能为我所用,我认为我还是可以掌控局势的,但是——” 话没有说完,但是五条悟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是正是邪并不重要,事情的真相其实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世界似乎只允许一个创世者的存在,命运弄人地要让他们两个之间,选出一个为了世界的未来,无私牺牲自我的人,或者能狠心杀掉对方的人。 会是谁呢? 五条悟神情严肃地和幸子对上了视线。 幸子嘟囔:“我并不是想杀掉你,我也不知道那个咒力能量体内部在发生着什么,召唤你出来,不过是想,是你的话,或许也可以拯救大家,甚至可能比我还要称职,或许我们也可以竞争上岗,看看谁更合适……但是,我创造出来的游戏世界,都在逐渐失控,不知道是出于谁的意志,完全走向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两个人之间的竞争关系被世界外化。 她比五条悟强的时候,世界想要毁掉五条悟,五条悟比她强的时候,世界想杀掉她。 “……不,”五条悟缓缓地开口,“其实我有另一个猜想。” 幸子有些惊讶地挑眉。 五条悟垂下眼睫:“关于失控的原因,或许……并不是意志的矛盾,而是力量的矛盾。” * 和幸子为自己编造的社畜生活不同,在实际中,她反而更像是那个发号施令的领导。 但是命令如何实施,绝对不是所有咒力举手投票表决这么和平又轻松的事情。 五条悟自顾无暇,他被融合之后,几乎变成了一个咒灵。残存的人类意识像游丝,纤细到几乎不存在,是主导一切的执念在做着比肩神灵的精密计算和咒力操控。 完全是靠着六眼和持续的反转术式,才没有让自己先崩溃。 他最多只作为力量核心中的核心,模糊地意识到外面的世界已经产生了一个创世神。 咒灵心中只有一个执念—— 保护……保护…… 保护所有人…… 你可别死啊,只能机械输出咒力的咒灵,对这个倒霉的家伙,念叨了千万遍。 这是他唯一保护不到的人,但是他希望这位创世者足够乐观,足够聪明,足够善良,足够坚定,心理足够强大,能在这片荒芜的末世中,重建起万物的秩序。 可是,那些不受掌控的混沌咒力,会对这位新的创世神明做些什么呢? 或许会尝试弑神——谁会不想自己成为掌控万物的造物主呢? 或许会尝试说服神明信任他们,毕竟神明的手中孕育着未知和无限的可能。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好消息啊。 * “等等等等下!”幸子猛地止住了他,“所以你早就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诞生了一个作为创世意志的存在!” 那么就像她在第二个世界结束的时候恢复了所有记忆一样,他也早就恢复记忆了! “嗯,知道啊,在勇者魔王那个世界结束之后,就恢复记忆了,所以才来找你的。”五条悟骄傲地比出一个大拇指。 幸子难以置信地睁大眼:“那你刚刚还在说什么我是咒灵养大的孩子……” 五条悟微收下巴,露出下目线,用那副狡黠的眼神看着她:“老婆大人都不跟我说实话,我自然也要编点故事逗逗你,这种救赎剧情不是很感人吗,说不定能提升好感。” 对不起,伏黑惠,借用了一下你的故事,无良教师随便在心中忏悔了一下。 幸子平静地笑。 太好了,这个世界现在一团乱麻,他们两个现在却在这里因为一些奇怪的事情勾心斗角。 这个世界真是太有救了! “而且也不能说是编啦,一开始确实这么猜过,而且刚刚'结婚'的时候,也担心过老婆是不是已经被反派洗脑了,”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恢复记忆是在社畜小姐差点死掉的时候,可能因为束缚也消失了吧,突然想起了点什么,结果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一下子就过去十年了!自己竟然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如履薄冰地维持着一个危险炸弹的微妙平衡,哇真是好可怕……” 他把手指缩了回去,一点一点地收了笑容:“如果没有幸子尝试召唤我,唤醒我的记忆和人性,我大概会一直这么混沌地维持着核心的平衡。” 谁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直至成为完全冰冷、机械、无意识的存在,或者直接崩溃。 幸子担忧地抬头看向天空:“那你怎么跑出来的?不怕力量全乱套了吗?” 五条悟笑眯眯:“因为再不出来,老婆就要被别人抢跑了。” * 恢复记忆,有了人类意识的五条悟,突然意识到游戏里的社畜小姐,似乎就是从毁灭的世界中诞生的创世者。 只是……她貌似想杀掉自己? 这可非常不妙啊…… 时间紧迫,再加上因为时空的变形,核心内的时间本就和外界不成比例,几乎是“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的现实写照。 他们的时间比起外部的反派们要紧迫很多。 再犹豫下去,或许又要被召唤入新的“游戏”,或者诞生一个完全被反派掌控的世界了。 苏醒的五条悟找到了乙骨的咒力,幸运的是,他一直被他强大的小女朋友保护着,还留有比较完整的意识。 爱情真伟大啊,五条悟想着,费了一番心思才得以接近乙骨忧太。 “忧太,我现在要交给你一项非常、非常重要,关乎全人类存亡的任务。” 然后他给了忧太一只六眼。 * 五条悟轻快地说:“所以,现在在核心内部用无下限术式支撑着的,是我的远亲加上好学生忧太,还有他可爱又能干的小女友哦~诶,好巧,果然在哪都是夫妻搭配比较厉害呢。” “你给了他一只六眼?!”幸子难掩震惊,声音都变尖了。 “嗯,”五条悟毫不在意地笑,“就像带土给了卡卡西一只写轮眼一样。” 第33章 她皱起眉头,仔细看着五条悟的双眼:“可是……看起来还是很正常啊。” “六眼又不是肉眼,不过……以后眼罩就要斜着戴了,你说,这样出门会不会被别人以为我在cos卡卡西?”五条悟的语气听起来竟然还有些期待。 幸子的神色复杂,她屏息了很久,最后还是憋不住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你赢了。” 她努力保持着声线的镇定:“从之前的经历看来,你会是比我合格的造物主,不用担心,我会把这个世界交给你。” 第38章 他比她冷静,比她狠心,也比她杀伐果断,或许……比她还爱这个世界。 最重要的是,他比她完整,他不但有着意志,他也有着足够强大的力量。 那个最有资质成为创世之神的人已经摆脱了一切束缚,走到她的面前,她只能灰溜溜地双手奉上自己的生命,成为第一个信徒。 真到了这种时刻,才突然觉得,真不甘心啊…… 为什么是她? 世界为什么给予她巨大的责任,却不给她与之相匹配的能力,把她逼着去背负新世界的殉道者这一伟大称号。 好可惜啊,她这么爱着这个世界。 仔细想来,她从来都没有幸运过嘛。 考试只要是瞎猜的题就没有对过,随便选的专业和工作干得压力很大,总是一见钟情上没过多久就发现是渣男的男人…… ……说不定眼前这个也是。 真是倒霉透了。 但是……她也确实很幸福了。 有很多朋友、家人、陌生人,愿意听她胡扯,也愿意听她抱怨,她有很多的爱,空气、阳光、美食、还有她最爱的酒,在她短暂的一生中,都好好地享受过了。 太可惜了,没能见证世界的转生。 “诶,怎么会是这个发展?!”她听见五条悟大声惊呼。 搞什么啊,她抬头,不解地眨了眨眼。 五条悟游刃有余地说:“怎么了怎么了,难道我只失去了一只可以看清咒力的眼睛,幸子你就要付出生命吗?” 一看就是还有后手。 幸子:“……” 她抗议:“你要这样,我也可以说,我只是去了喝醉酒的快乐,你就要付出一只六眼吗?” 五条悟做出思考的表情:“如果是我的话,比起无法享受甜品,我或许也会更宁愿失去一只六眼吧。再说了,幸子为什么就会认为我是更合格的创世神?” “因为你是最强嘛。”幸子绘声绘色用他的口吻回敬他。 五条悟:“这可不行,谁说战斗力最强就应该站在所有人的头顶,这种简单粗暴的逻辑,是那群在搞事的坏蛋才会有的想法。” “别逗我了,”她苦闷地趴在桌子上,“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我现在只想喝酒。” “我说过了哦,”五条悟也趴下来看她,“不是意志的矛盾,而是力量的矛盾。”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比划:“想象一下,一个小队接到了一个任务——” 幸子用标准的姿势举手:“老师,能不能用公司的例子来说明,我比较容易理解。” 五条悟画了个大大的叉:“不行,因为老师没有在正经公司上过班,那我换个说法好了——比如说,咒术总监会下达了一个命令……” 他狞笑着抹了下脖子:“要老师去杀掉他心爱的学生。” 幸子:“……好可怕。” 五条悟笑得一脸阳光:“但是呢,如果只是这么一句话,可操作的空间就很大了,比如是现在马上杀掉?还是等学生已经老得走不动了再杀掉?就算一定要现在马上杀掉,也可以杀一次然后就把他复活嘛~” 幸子:“不……杀掉然后复活……这还是有点难以办到……” 五条悟:“只是举个例子嘛。同样的,因为幸子的所有想法都可以被解读为'指令'或者'普通的脑内活动',那么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很大了。” 幸子的神情突然凝重。 五条悟接着解释:“你之前不是也说过,不是所有脑内的想法都可以变成现实,你也搞不懂规律。想必就是因为并没有客观的规律,是有喜欢偷懒的员工在自己挑选想要完成的工作。” 幸子双手握拳捶桌:“可恶,你又让我和资本家共情了一瞬。” 五条悟:“本来就是幸子更像领导。” 幸子:“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是比起什么都想要还什么都表达不清楚的领导,我果然还是更同情员工。” 因为她自己就是货真价实的打工人啊! 五条悟觉得还有必要澄清一些东西:“之前,或许你认为向我开枪会击中你,是我的意志在操纵并且和你对抗,实际上,是不是幸子自己有一瞬间,出现过'或许我才是该死的那个'这种动摇?然后就被反派借机利用了。” 幸子:“可……可能?” 她脑袋里的想法一秒变个几百次,完全随心所欲,她也不记得了。 五条悟:“还有,最后我用反转术式救了幸子,但事实是,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没学会使用反转术式治疗别人,与其说是我救了幸子,不如说,是幸子自己不想死。” “太好了,”幸子又趾高气扬起来,恢复了神气,“本来说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很公平,现在你还欠我一次哦。” 五条悟忍不住扬起嘴角,还是这个样子看着比较顺眼。 “至于总监会嘛……反派中也有知道那个地方长什么样的,照着复制也不奇怪。我说过,我为了稳定核心,几乎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的意识与情感,再加上核心内部的时间扭曲变形,几乎只是刚刚稳定住核心,幸子这边就已经干了一大堆事情……所以,之前被你驱使的力量,其实……一直都是反派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幸子发出一阵干笑,“我果然是魔王啊。” 她的表情突然变得耐人寻味:“说起来,在羂索和宿傩中,谁比较擅长讲笑话?” 五条悟不确定地想:“大概是羂索吧……他有一种比较奇妙的幽默感。” “可惜,”幸子神情惋惜,“在那些世界制作出来给我的小说和漫画中,总是会有一些很冷的笑话,让人印象很深刻,不是说国文老师看通过你的作文就能了解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看这些作品,偶尔还会感觉和创作者惺惺相惜呢……” 五条悟:“……” 不要在奇怪的地方欣赏反派的实力啊! 开完玩笑,幸子慢慢收了笑意,冷静地望着五条悟:“谢谢你。” “嗯?”五条悟挑眉。 幸子挠了挠脸颊:“其实……你根本不需要解释这么多的,但还是谢谢你,因为这番话,我的自信和勇气都完全恢复了!” “毕竟你老公可是非常优秀的教师,但是要我说的话,还是要感谢幸子把作为人类的我抢救了出来,”五条悟向她发射了一个wink,“而且,在我心中,幸子才是更合格的创世主。” “太夸张了。”幸子害羞地捂住脸。 五条悟表情认真:“很多时候,大家已经失去了'幸福'的能力,要么麻木地把自己当做耗材,当做零件,要么接受被世界给定的'意义',给行动找到合理的说法,或者拘泥于陈规和现状,束手束脚地想要一种平稳的变革,如果是幸子的话……” 在一切离奇古怪的乱麻中,威风凛凛脱困,充满想象力的幸子。 不是少年漫女主,而是宫崎骏女主,坚守人性的幸子。 理所应当地认为万物都有活着的意义和方式,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用心感受当下的幸子。 非常幸运,一发就抽中了全世界最好的勇者、伙伴和老公的幸子。 他们之间有过那么多的欺骗和误解,阴差阳错,好在两个人都有一点坚定的人性底线,才没有铸就什么无可挽回的错误,最后这样幸运地凑在了一起。 但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说:“如果在这个新的世界里,没有和我势均力敌的幸子的话,我会觉得很孤单的。” 他最初的朋友,后来的对手,现在的妻子,至今让人怀疑真实姓名到底是什么,喜欢捉弄人的魔女幸子。 凑近用肉眼一看,五条悟才发现幸子的瞳孔像火欧泊石,红棕的底色中,随着折射角度的不同,有着变幻莫测的色彩,绚烂的光芒渐变又交融,神秘,但是也充满打破常规的奇特闪光。 偏偏她现在满脸感动,傻乎乎地盯着他。 世界只剩下他们了啊。 成熟男人勾起嘴角:“约会进行到现在,是不是该拥抱一下了?” “当,当然。”幸子镇定地走过来,踌躇了一下,五条悟已经把下巴靠在她的肩上,伸手抱住了她。 男人的怀抱宽大又温暖,微硬的黑色制服抵在她的脸上,幸子缓缓吸了一口气,是人类的味道,让人古怪地同时想起冬日清冽又干爽的空气,以及海边潮湿又微咸的晚风。 她感觉有一只手在轻抚她的后背。 “好啦,世界还有救,一切都会相安无事,大家都会回来。为了将来的幸子可以继续享受酒精,还有我的六眼,我们会夺回创世的主动权的。” 这个总是说着“我是最强”“能做到”的男人,用着如出一辙的笃定语气,可靠地轻声安慰她。 就算永远地失去了一只六眼也没关系,他漫不经心地想,他的强大也不是一只眼睛可以定义的。 这并不是一个谈论正事的姿势,但是五条悟向来不在乎这些常规,他突然想到:“你觉不觉得,游戏本身也是一种练习,你制造出的每一个世界,都越来越精致,有着越来越丰富的细节。” 第39章 “嗯。”幸子闷闷地答应。 她在一次次的尝试与犯错中,慢慢摸索出来运用能力的方式。 有些时候,她觉得自己不像是言出法随的造物主,而是某些西幻故事里的元素使,需要用巧妙的语言艺术,和各个元素搞好关系,请求它们帮忙。 ……总而言之大概是有史以来最窝囊又社畜的创世神了。 “为什么,这个如此接近现实的世界,却没有人类的存在了呢?”五条悟好奇地问。 幸子从他的怀里抬起头:“因为我不敢。” 她害怕看见熟悉的人变成游戏npc一样,像人又不像人的恐怖存在,同时她的责任如此重大,如果是满世界活生生的人,因为她随便的想法而一次次地灭亡,她无法无视他们的痛苦…… 五条悟松开手,摆出可靠的老师架势:“我或许可以给幸子驯服能力提供一些经验,从咒术师的角度而言,为了提高能力,有时会主动给能力添加一些束缚……” “停!”幸子头疼地揉了揉太阳xue,“今天已经聊得够多的了,我们去喝点酒休息一下吧。” 第34章 说到喝酒,自然就是要去浅草桥。 看起来非常时尚又新潮的幸子,却是非常传统的居酒屋派,而不是酒吧派。 “不是再也不会喝醉吗?为什么还会想喝酒啊。”五条悟插着兜跟在后面,懒洋洋地吐槽。 滴酒不沾的他完全没有办法理解这些酒鬼的心态,幸子算一个,硝子也算一个。 幸子眼神坚定:“重要的是氛围,居酒屋不是那种围绕着老板的三面吧台嘛,比起酒吧就平等很多,大家下班之后坐在居酒屋吃点小菜,喝喝酒,聊聊天……各种各样的人在一起,因为不可思议的缘分相聚在一起,烦恼都一扫而光,啊,真是快乐的时光。” 五条悟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会有这种从头到脚散发着大叔气质的妙龄女性啊。 下地铁之后走了十多分钟,才看见这家名为“小鸟箱”的居酒屋。 光从外表上来看,实在没有什么让人印象深刻之处,和其他霓虹十色、流光溢彩的店面相比,这一家门面简陋,敷衍地使用啤酒厂家提供的招牌,檐下只悬挂着灯笼,上面写着一个“酒”字。 幸子“嘎吱”一声拉开推拉门,露出了里面的内景。除了长长的、将开放式厨房一整个包围的吧台,旁边还摆着供三人以上客人使用的独立桌椅位。 她兴高采烈地招呼五条悟:“快进来吧,这是我最爱的一家居酒屋。” ……这个居酒屋。 五条悟眸色一沉,他眨了眨眼,掩住了眼底的思索,兴高采烈地进去了。 幸子已经非常熟稔地坐在吧台中央,“总之先来杯啤酒,你喝什么?”,一看就是熟客。 五条悟在她的旁边坐下:“先来杯哈密瓜苏打好了。” 幸子:“真的一点都不喝酒吗?” 五条悟:“真的。” “可恶啊,”哈密瓜苏打已经出现在五条悟的面前,幸子郁闷地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要是我们两个交换一下就好了,我可以失去一只眼睛,不不不要是失去整只眼睛也有点痛苦,不如就类比失去六眼,让一只眼睛变得近视或者色弱好了,然后你变得怎么喝都喝不醉。” 这家伙,很会讨价还价嘛,五条悟笑着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问道:“你经常来?” 幸子把酒杯放回桌上,手肘撑着桌面向他看过来:“如果不加班的话,基本上每天下班都会来吧,这里的店主、员工还有很多熟客都是我的好朋友。” 还不等五条悟追问,她就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这家店的店主原来很叛逆,不想继承家业,甚至还逃跑到了海外去留学,没想到有一天突然就回来了,老老实实地把这个居酒屋接手开了下去,前不久呢,新来了一个店员,刚刚高中毕业,虽然自己没有上大学,但是为了家里妹妹们的大学学费,一天要打四份工……经常来的客人也都很有意思,每个人都有着非常不同的人生,大家神奇地相聚在这里,建立起联系……要我说,我们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最好了,可以直接和店主聊天,和旁边的人聊天也很方便……” 她突然停下,因为五条悟猛地凑过来,笔挺的鼻梁几乎触到了她的脸。 他的眼神专注,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你你你,干嘛啊?!”幸子迅速往后一仰,躲开他温热的呼吸。 她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刚刚盯着五条悟看的时候不小心斗鸡眼了,感觉眼球酸酸的。 “没什么。”五条悟古怪地微笑了一下,又转头去喝自己的蜜瓜苏打。 搞什么啊,因为居酒屋的氛围太好,喝杯苏打都醉了吗? 幸子依然惊恐地打量着他。 五条悟神色如常:“快上菜啦,好饿,我要吃炸鱿鱼圈,薯条,炸鸡……” 他要很努力才能忍住不笑出声。 命运啊命运,实在是太好玩了。 原来是她啊! 坐在吧台旁边,语速很快,滔滔不绝的侧脸,逐渐和记忆里重合。 五条悟内心畅快地想,原来是她啊! 真是,太有意思了。 幸子浑然不觉地递过来和纸手写菜单:“点这些东西,你是跟着家长来居酒屋的小朋友吗?也尝一尝这里的特色吧,菜名后面加着'新物'的,是当季新鲜的食材,写着'初物'的,是刚上市的食材,都各有风味哦。” “不要,我就要先吃薯条,还要给我来上很多番茄酱,剩下的,幸子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五条悟幼稚地把菜单推开,好奇地看向她,“不过,幸子看起来是很喜欢各种'时令限定'的人呢。” “这不就是活着的乐趣之一吗?虽然日子一天天地过,但是每天都有变化,每天都有不一样的惊喜,季节的变化也是其中之一,不过——”幸子豪气地把菜单拍在桌上,“仔细一想,现在明明想吃什么都可以吃到嘛。” 桌上出现一碟碟的小菜,除了五条悟要吃的薯条炸鸡炸鱿鱼圈,还有幸子碎碎念念地介绍,这是京都春季的竹笋,这是爱知县夏季的鳗鱼,这是鸟取县秋季的螃蟹,还有冬季才能吃到鳕鱼白子…… 五条悟慢条斯理地夹起拌着生姜和萝卜泥的白子,还没送进嘴里都能感受到嫩滑的触感,而幸子已经夹了一块炭火烤得焦黄的鳗鱼送入嘴中,满嘴说着“好吃”“好吃”“不愧是店主秘制酱汁”“据说还用的是备长炭哦”地露出幸福的表情。 完全喝不醉的幸子短短几碟菜之间已经换了两三种酒了。 她现在在喝一种据说度数很高的烧酒,光是闻到酒精的气味飘过来,五条悟都感觉自己晕乎乎的,幸子却面不改色。 她有些惆怅地说:“如果是以前,这款酒一入口就会有电击般的感觉,会让人以最快的速度醉倒,所以只要心情一不好就会来喝这个,现在已经完全不行了。” “你很爱喝酒嘛。”五条悟瞥了她一眼。 “嗯,”幸子响亮地应了一声,微微酡红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非常豪气地说,“只要世上有酒,我就喝不完!” 五条悟在心里笑,这个家伙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特别有气势。 吃上一会儿,幸子开始有点悲伤地看向中央的开放式厨房,喃喃自语:“好想大家。” 五条悟已经喝完了杯中的蜜瓜苏打,手指轻巧地拂去杯壁的水珠,不经意地问:“什么时候把头发染成红色的?” “呵呵,当然是因为发誓要做你的死敌,和你决一死战,染发以明志,你是邪恶的蓝色,我当然就是正义的红色了。”幸子随口说着不知真假的大话。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我明明就是白发好不好,和你原来的黑发也很搭啊。” 幸子猛地扭头看过来:“见面之前谁知道你是白发啊,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原来是黑色头发?” 五条悟笑眯眯地看着她,居酒屋暮色般的橘黄色灯光照在他近乎透明的发丝和脸上,让他不那么像凛冬霜雪,带着一丝温暖的人气。 “呐,幸子,你认识家入硝子吗?” 他问。 * 这家居酒屋,也是硝子常来的。 仔细一回想,就在他们刚刚见面的时候,幸子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因为认识的人太多,于是记忆里重名或者名字很像的人也很多,导致她很不擅长记人的名字,她还举例说明: ——“真的没有骗你,就在前不久,我才发现我的一个好朋友还和书里的角色重名了。” 五条悟无语地开口:“你说的那个和书里角色重名的人,不会就是家入硝子吧?” “诶诶诶?!”幸子的表情惊恐,简直把“你是什么人不对你和硝子是什么关系?!”这个大大的问句写在了脸上。 五条悟眯起眼睛:“你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书里的硝子和你认识的硝子,是同一个人吗?更何况你都知道这本书记录的是现实世界发生的事情。” 第40章 “刚看见的时候确实吓了一跳,这个名字确实不常见,但是越看越发现书里的硝子和我认识的硝子,完全不一样啊!反而还觉得自己当初的误解很好笑。”幸子双手交叉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叉。 五条悟狐疑地看着她:“你认识的硝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幸子眨了眨眼,想起硝子就忍不住面带微笑:“是个很温柔热情,也很有耐心的人,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喝酒的姿势总是优雅又潇洒,而且是怎么喝也喝不醉的酒豪——喂你说这个家伙不会也和恶魔曾经交换了什么,然后获得了千杯不醉的能力吧?” 前半句存疑,后半句倒很符合,五条悟点了点头。 幸子继续说:“硝子很少讲自己的事情,但是总会很耐心地听大家聊天,大概是很善于观察的缘故,最后宽慰别人或者劝说的话都很在点子上,久而久之大家说什么都会等硝子发表看法,不过硝子说自己敏锐是因为她的职业需要'了解别人灵魂的形状',好帅气的话!所有人都非常佩服,也在猜她是不是心理医生或者老师。” “不……”五条悟大概理解了硝子的意思,也更加确定了就是同一个硝子,“她只是在说实话罢了,因为要使用反转术式治疗别人,就需要了解别人□□和灵魂的构造,这也是对别人使用反转术式的难点之一,但是硝子是为数不多可以用反转术式治疗别人的人……” 幸子:“……” 她艰难地开口重申:“但是书里面的硝子,真的和我认识的硝子完全不一样啊……” 书里的硝子独立、冷漠疏离、有距离感,没有太多自己的意志和想法,像一个旁观者,只是尽职尽责地完成着工作。 她认识的硝子,温暖、爱笑、很珍惜居酒屋里的每一个人,会记得有谁很久没来了,主动关心问候,谈论问题也有自己很坚定的人性立场…… 五条悟:“人都是复杂的……” 幸子也跟着深有同感地点头:“这么一想,其实上班和下班是两个人格,再正常不过了……” 说着,幸子打开了手机里的合影,给五条悟确认,他点了点头。 五条悟沉默地翻出了一张高专时期的合影,幸子“哦哦哦”地怪叫起来:“好可爱!” “就是硝子啊……”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感叹。 五条悟意味深长地又看了她一眼:“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为什么你没有被吸入融合的咒灵之中,并且成为了新世界的创世神明。” “啊?为什么?”幸子张大了嘴。 ----------------------- 作者有话说:只要世上有酒,我就喝不完,是春宵苦短少女前进吧里面的女主台词 第35章 关于新世界的创世神,幸子问过无数次,为什么是她。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可以成为创世神的人,为什么是她。 若说论学识,或许可以找上那些什么社会学家,人类学家,历史学家……论治理能力,全球那么多国家,数不清的有经验的政客……论善良,幸子自知绝非一个天使般的好女人,不如说恰恰相反,很多时候她都以戏弄别人为乐…… ——“大概因为幸子真的很幸运吧,七十六亿分之一的头奖,被幸子抽中了哦。”五条悟这么笑过她。 * 六岁之后,五条悟就已经能够自己溜出家门了。 他从小店买完东西出来,撕开手里碳酸冰棍的包装,畅快地咬了一大口。 倒不是家里会限制他吃这些东西,准确来说,五条家除了在训练和行动自由方面对他有诸多限制和安排,其他方面倒是无条件地溺爱和满足。 只是,他总觉得用这种方式买来吃的碳酸冰棍,要更爽一点。 让他心里涌起一阵神秘的胜利感。 “哇!你的贴纸好漂亮!” “当然啦,这是我爸爸从坦桑尼亚带回来的。” 小店门口的简陋木质长椅上,坐着两个正在进行当下时兴的贴纸交换活动的小女孩。 但是第二个小女孩声音响起的时候,把五条悟吓了一跳。 他的六眼,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直到他回过头去,用被家里长辈再三告诫“不可依赖”也“不可轻信”的那双肉眼,才真切地看到了她的存在。 只消一眼,五条悟就可以确认她是一个普通人。 大概是特别特别弱的普通人吧,比起之前遇到过的零咒力天与咒缚还要没气势,五条悟不屑地转过头去,继续盯着空中发呆,一下一下地咬着冰棍。 “坦桑尼亚是什么地方?” “是一个很远的地方,坐电车都大概要52天才能到,那里有世界上最大的贴纸工厂,还有独特的生产技术,你看,这个贴纸在阳光下会有不同的颜色吧?所以我要用这枚贴纸换你五个。” 啧。 虽然看不见她,却依然可以听见她的声音。五条悟在心里嗤笑,这什么拙劣的谎言。 但是另一个女孩子竟然也信了。 “对,对不起,我妈妈这个月没有给我零花钱,我用之前收集的那本贴纸换了结衣的换装贴纸……” 她可怜兮兮地打开本子,换装贴纸都是成套的,很难在贴纸市场中单独流通。 “啊?这么可怜?喏,我免费给你几个,要记住这是坦桑尼亚的贴纸哦,去跟别人换的时候起码要换五张,大的那种可以考虑只换个两三张吧……”那个女孩话没停过,大概是从朋友用一本贴纸去换别人一套的行为中感到痛心,势必要教会她市场的道理,同时手也没停过,“啪啪啪”地往她的贴纸本上贴着自己的贴纸。 ……她骗人说大话就只是以此为乐吗?明明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 五条悟一口咬下最后的冰棒,丢下木签走了。 * 稍微长大了一点,五条悟摸索出了一套和家中心照不宣的相处模式。 他可以以某种不会给家里带来困扰的频率溜出去闲逛解闷,次数多了,家主就会提点一两句,同时训练量和任务量也会加多,但要是最近有了什么明显的进步,或者完成了什么难度很高的任务,家里人就会对他最近的任性行为放宽一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从中慢慢学会了某种和权威打交道的尺度。 他知道他们想要什么,还有自己强大的实力能给自己带来多大限度的自由。 他走在路上,想着去尝一尝一家某个学校附近的可丽饼店,上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偶然听见别人说好吃。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他瞬间全身的肌肉紧绷。 他的瞳孔紧缩,飞快地回过头去。 可恶,怎么会没有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要是被袭击的话…… 但视线里只是两个普通的小女孩罢了。 那个没被他六眼察觉到的同龄女孩,制服也没好好穿,衬衣松松垮垮地垂在外面,在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口吻说:“走嘛,今天一起去吃巴菲。” 另一个女孩哭丧着脸:“不了,每天放学都吃东西,裙子的腰围已经紧了。”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带着一颗青春萌动的心,已经开始在意起了自己的胖瘦美丑。 但是那个女孩心中只有甜品,她突然压低声线,显得接下来要透露的事情神秘又可靠:“人要趁活着的时候多吃芭菲啊,你知道吗,人死后会不会上天堂,是根据这个人生前吃过的芭菲数量决定的。” “诶?!”另一个女生也压低了声音惊叫。 “你知道芭菲来源于法语吧? parfait ,意思是完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因为人出生时是残缺又罪恶的,只有完美的灵魂才能跨过天国的门槛,所以人类才发明了芭菲,作为弥补自己灵魂缺陷的神奇甜品,就像赎罪券一样,嫉妒过别人,就要吃10杯芭菲,发过脾气,就要吃20杯芭菲……” “啊……”另一个女生艰难地下定了决心,“那今天还是去吃芭菲吧。” 偷听的五条悟瞳孔地震,真的假的?这也能骗到人? ! 他也迟疑地想,要不……就去尝一尝,让人不惜编这么长一串大话也要一起去吃的芭菲吧。 他放慢了脚步,尾随着那两个女生走了。 * 后来他留在了高专当老师。 难得早早收工的一天,五条悟却接到了硝子的电话。 硝子的沟通一如既往地简洁直白:“浅草桥这边出现了有点麻烦的咒灵,可能只有你来一趟才能解决了。” 挂掉电话,硝子靠在墙壁上,隐秘地侧头看了巷内一眼。 似乎是在这一片形成的咒灵,海葵一般的形态,从主体探出五彩的软管在翕合搏动,在往外探着触须,分泌着黏腻的液体,摩擦着地面与墙壁,不时张着布满密密麻麻细齿的口器,发出悲戚的哀嚎。 是对死亡和人生短暂的恐惧,人生的虚无,对责任的厌恶,生存的无意义感,无法融入世界的无归属感等等混杂在一起,成长于深夜酒吧后街潮湿小巷的咒灵,竟然变成了这般庞然大物,只剩下生存繁殖和寻求基础快感的本能,无限自我增殖,还想要吞噬一切。 第41章 硝子有些不安地又看了一眼手机。 “哟。”一只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她抬头,五条悟戴着墨镜出现在面前,一脸轻松的笑容,另一只手还插着兜,一副随便散步路过的样子。 多年的默契让硝子了然地探头看过去,刚刚还在低鸣蠕动的咒灵已经变成了一地的残秽。 “吃饭了吗?要不进去吃点啥吧,前面那家叫'小鸟器'的居酒屋我很熟,吃的东西也很不错,我处理完这个就过来。”硝子松了口气,熟练地翻找着辅助监督的电话,准备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谢啦。”五条悟挥挥手,晃晃悠悠地走过去,拉开推拉门,在店主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先点了一杯香草冰淇淋。 他当然知道按照惯例要先来一杯啤酒,再不济也要点些正经小菜的,但他偏不。 这家店的香草冰淇淋竟然意外地不错,口感绵密,入口即化,五条悟挑起勺子,竟然在冰淇淋里看见了货真价实的香草籽。 “喂喂,小哥,我跟你说——” 旁边传来的声音,让五条悟僵住了。 这下轮到他露出错愕的表情,缓缓地把头扭过去。 他习惯以六眼而非肉眼观察世间的一切,通过咒力的颜色、质感和气味而不是长相来辨别不同的人。 可是坐在他身边的这位小姐,未免暗淡得有些吓人了,竟然是他一开始都没注意到的程度。 他拉下墨镜,蓝眼睛好奇地从墨镜上方探出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人。 和他相近的年龄,黑发在脑后胡乱地扎了个马尾,发尾硬挺地乱翘,黑眼圈让她看起来有点疲惫憔悴,估计已经喝了不少,脸上带着微醺的酡红,现在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他,很是自来熟的样子。 “我跟你说,我昨天和前男友分手了,这个渣男,我一定要追杀他到天涯海角,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明天上班之前,我将从地铁列车七号车厢的门那里上车,因为那里的站台刚好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可以帮助我制造接下来的不在场证明,然后我就在下一站下车……” 醉成这样竟然还能这么有逻辑。 五条悟也一脸严肃地听完了她的计划,然后他点了一杯可乐,又点了一杯香草冰淇淋,愉快地把冰淇淋倒进可乐里,一边吃着,一边非常专业地提出建议:“这个计划很好,但是根据我的经验,杀人最难的是抛尸,不管有多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如果尸体很快就被发现了,暴露的证据会很多……” 两个人正经地交流了很久的杀人经验,最后已经神志不清的女人还能一脸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太感谢你了,如果我被抓了,一定不把你供出来。”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还想再跟她聊会儿,但是硝子已经进来喊他走了。 走出居酒屋,五条悟背身合上推拉门,硝子狐疑地打量着他:“你们在聊啥?” 五条悟忍不住笑:“噗,互相对着演戏,看谁先相信对方就输了,都没说什么真话。” 第36章 硝子看起来和刚刚那个话很多的女生很熟,说的时候也忍不住笑:“那就好,她说什么你可千万别当真,不过……和她聊天,很有意思吧?” 很少见硝子和谁这么亲昵,五条悟挑眉:“确实有趣,是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硝子眉心一皱,突然警觉了起来:“怎么了?想要人家的名字和电话自己去要。” “不是这个意思啦!”五条悟不满地抬高音量。 想不到硝子竟然说:“那就好,老实说,知道你对她没意思,我反倒松了口气——毕竟你一看就是她会喜欢的类型。” 五条悟更加不满了:“我和她究竟谁才是和你关系更好的朋友啊,真是的。” 硝子动作娴熟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声音也含含糊糊:“还真不好说,要不是靠着这个居酒屋里认识的朋友们,这高专和咒术界我大概是一天也待不下去的吧。” “诶?!——”五条悟难以置信地看她。 语气太夸张,反而显得虚假。 烟已经点燃了,顶端发出忽明忽暗的红光,硝子深深吸了一口:“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也可以理解的吧,看着他们热热闹闹地活着,烦恼着生活里的各种事情,分享着最近的喜悦,才会感觉自己也活着,还有自己现在做的这一切是有意义的。尤其是刚刚和你聊天的那个女生,不知道她哪来的热情,大概是我见过最热爱生活,什么热闹都要去看一眼,什么新鲜东西都要去试一试的怪人。” 在冰冷的解剖室,送走一个个熟悉的面孔,解剖的时候,握着锋利的手术刀,恍惚地想,皮肤是这么薄的一层屏障,怪不得生命如此脆弱。 治好谁,反而像是为了更加快速地送谁去死。 真的会有人从这样的工作本身中找到意义吗? 五条悟迅速地转换话题:“被我看上有什么不好的啊?!” 硝子无语地瞥他:“你想怎样,把人锁进你家京都的老宅里做一个没有生气的人偶,还是让她也卷入咒术这滩吃人的烂泥,能自由恋爱安稳结婚的咒术师比特级数量还少,唯一一个知道的还是已经离婚的夜蛾老师——等下,你不会真的对她有意思吧?!”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思索了一会儿,才含糊地说:“很难想象。” 很难想象什么?咒术师可以拥有正常的爱情?还是他会对某个特定的女性动心? 硝子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也发现了吧?” “嗯,她很特殊。” 硝子悠悠地吐着烟,视线看向远方:“真幸运呢,一点咒力都没有,也没撞上过什么危险的咒灵,不开心的事情过个两天就能忘个精光,烦恼的事情大多是工作、恋爱、妈妈一定要寄过来其实根本没人愿意吃的特产……但是连驯服办公室打印机这种事情都能讲得跌宕起伏惊险刺激,真不知道是性格如此所以完全没有咒力,还是因为身体和别人都不一样所以形成了这幅性格。” 五条开玩笑似的:“说不定是大脑不一样。” 硝子猛地一顿:“那家伙的大脑,搞不好还真的和别人不太一样,有些时候我也很难和她对上电波。” 五条悟问:“你怎么看呢?她这种体质,为什么没有形成天与咒缚。” “我有一个猜想,”硝子抖了抖烟灰,“天与咒缚并不是没有咒力,而是咒力没有外放,变成另一种力量,融入血脉肌肉之中,所以□□才能得到巨大的强化。像她那种咒力自然产生自然代谢掉的,才是真正的零咒力——或许,这其中就有可以让全人类都失去咒力的方法。” “你也会思考这些啊……”五条悟悠悠地说。 假装没听懂五条悟拉长的尾音是在怀念哪一位同期,硝子拿烟的手依旧很稳:“……希望我能比她晚死吧,这样或许可以解剖她的尸体,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真的能够让所有人的咒力都消失…… 以后的世界里,大概就不会再有那种笨蛋了。 两个人在这里谋划着解剖别人的尸体,五条悟反而短促地笑了一声。 咒术师和普通人,明明共享着同样的空间,却果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啊。 硝子从兜里摸出一个便携烟灰缸,碾了几下烟头,把烟按灭。 五条悟记得她之前没有这个东西,看起来像是谁送的礼物,看来从立志戒烟转而开始喝酒之后,这个同期收获了很丰富的生活嘛。 “刚刚那个居酒屋的东西都蛮好吃的,我不爱吃甜的没尝过甜品,不过大家评价也不错,你有空可以过来尝尝。”硝子漫不经心地说。 一句客套话罢了,咒术师都知道,最忙的就是五条悟,几乎不可能“有空”。 “嗯,我会的。” 这又是一句谎言。 * 两个世界……吗? 习惯了咒术师世界的种种“特殊”与“非人道”,反倒觉得这些都是正常,而另一个世界的普通人,反而过的是特异且难得的生活。 东京和京都的姐妹校交流会中止,要抽签决定接下来的项目,五条悟悄悄把校长们写的“个人赛”丢了,放进去“棒球”。 他大声哼着难听的歌走掉,故意气他们。 他们的灵魂都腐朽了,可是年轻人还鲜活的青春,可是很宝贵的。 五条悟希望他们可以变得“普通”。 比如共同战斗的朋友和同期之外,还有家人。 比如无休无止的任务和训练之外,还有娱乐,打打球,逛逛街,为莫须有的恋爱八卦起哄…… 他偶尔也会,非常普通地想起她。 *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啊?”幸子锲而不舍地追问。 五条悟勾起嘴角,想,答案其实很简单,简单得让他想发笑—— 因为幸子身上没有咒力,一点咒力也没有。 第42章 当世界把所有拥有咒力的人都吞噬掉,他才明白,原来从小到大,偶尔会和他擦肩而过的零咒力怪人,一直只有她一个而已。 看来硝子的猜想是正确的,天与咒缚是咒力转化为强化身体的另一种力量,而她则是能完全代谢掉体内咒力的另一种特殊体质,所以只有她没被大咒灵吸附过去。 羂索谋划千年,前所未有的计划,成神的野心,竟然就败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意外之中。 有些咒术师,大概一辈子都没正眼看过所谓的“普通人”。 “因为我们两个很般配啊,因为你不擅长记人名,而我不擅长记人脸,所以我们是最强的创世组合。啊呀,竟然走进了这家居酒屋才想起来,我们是见过面的,幸子居然也一点印象都没有吗?”五条悟带着捉弄的微笑看她。 “哪有世界会这样决定创世神的人选啊?!也太任性了吧!”幸子无语地吐槽,想必五条悟根本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她,只是想说这些话来捉弄她罢了。 “……不过,真的有这回事吗?”幸子不确定地想,“有可能……如果我见到你的时候已经喝得烂醉,那我第二天肯定就记不得了。” 五条悟撇嘴:“怪不得要了我的电话,第二天却没有打给我。” “竟然留了电话?!”幸子果不其然露出心痛的表情,“你不会随便给我塞了一张名片吧,那很容易弄掉诶,下次要留电话就直接存到别人的手机里啊!” “骗你的,”五条悟露出欠揍的笑容,“聊了会儿天之后,我就被硝子叫走了,啊呀呀,幸子刚刚的表情很遗憾呢,看来我果然是幸子会一见钟情、并且主动要电话的类型。” 幸子反应过来五条悟在逗自己,她平静地笑:“没错的,我们家的女人都有可以精准识别渣男并且一眼就爱上的超能力。” “才不是渣男。”五条悟嘟囔着,尝了一口还是满杯的饮料。 心里想,哼哼,果然还是爱上了吧。 不过放下杯子没过两秒,他突然猛地咳嗽起来:“呕,这里面放了什么?怎么好像有酒精?” 抬起头来看向幸子的时候,五条悟白皙的脸颊已经泛红,热气一阵阵上涌,连眼眶都湿润了,却满脸嫌弃地吐着舌头。 幸子难以置信地拿过杯子:“这就是黑醋栗苏打啊,怎么可能会有酒精。” 她吸了吸鼻子,心虚地真的闻到了一股微弱的酒精味。 不是刺鼻的那种,有点像是水果本身微微发酵的味道,她的目光锁定杯底几颗完整的醋栗,用签子插起一颗尝了尝。 ……啊,是用果酒泡过的。 她身边完全没有五条悟这种滴酒不沾的人,所以她也没有特别去留意这款饮料是不是完完全全零酒精…… “……你不会真的一滴酒都不能沾吧?”幸子声音颤抖着看他。 莫非是什么酒精过敏体质? 天啊,两个人刚刚冰释前嫌,决心携手共进,就有一个立刻死于酒精过敏吗?这样的人生也太随机了! 还好五条悟看起来十分正常。 要说有什么不对劲,就是他现在过于乖巧,只是呆呆愣愣地看着她,一下一下地眨着蓝色的双眼,淡色的唇上泛着潋滟的水光。 只是看起来正常罢了,其实大脑已经融化变成了一团黏糊糊的芝士。 幸子松了一口气,非常经验老道地提出建议:“还好,看起来你酒品不错,牛奶、酸奶、蜂蜜水,你想要喝哪个?虽然不能醒酒,但是可以缓解一下不适。” 五条悟答非所问:“……好热。” 第37章 五条悟不满地去扯领口,看起来浮浪不经的男人衣着意外工整保守,纯黑制服里面穿的是材质良好的衬衫。但不管是高领的厚实制服还是轻薄的衬衫,他一概用蛮力直接扯开。 酒场经验丰富的幸子非常不幸地见过不少喝醉了会把衣服脱光的人,但她绝对不想看见一个脱掉衣服的五条悟—— 因为她百分之一万会把持不住的吧。 于是她当机立断地立刻按住五条悟的手:“啊啊啊啊啊别脱了,喝点蜂蜜水可以吧?” 她空着的那只手上已经拿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势必要给他灌下去。 但幸子只是刚刚抬手,五条悟湛蓝的视线在她的手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手腕一翻,反而占据主导权地握住了幸子的手。 五条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恶人先告状地控诉她:“你为什么扯我衣服?” “哈?” 幸子思考要不要直接把蜂蜜水泼过去,让他清醒一下。 成年男性幼稚地嘟起嘴,眼神却很认真:“你果然喜欢我吧?” 幸子心里嘟囔……这家伙今天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总是在确认她究竟喜不喜欢他? 她的迟疑和沉默让五条悟开始撒娇:“就说实话嘛,如果幸子诚实地回答我,我也会难得诚实一下,告诉幸子我的想法的。” 幸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五条悟,握着杯子的手莫名因为紧张而用力得骨节发白。 她在心里面复习熟成牛肉的制作方式,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和牛她喜欢兵库县的但马牛,肉一定要切成厚实的大块,再放入低温的冷藏库中…… 眼前的五条悟依然是那副乖巧的表情,收敛了一些锐利的眼神,带着一丝暧昧的缱绻盯着她,手却不安分地伸了过来,缓慢抚上幸子的侧脸。 幸子飞速运转着大脑去忽视脸侧的触感—— 低温……冷藏……温度大概是三度左右吧…… 然后要做什么来着……完全想不起来了。 心脏猛烈的跳动声搏击着耳膜,被五条悟摸着的耳根红得发烫,大脑也热烘烘的。 居酒屋的灯光昏暗朦胧,大概是因为人脑会自动用想象补足看不清的地方,五条悟看起来比平日还要精致帅气,俊美无俦的面容,微微湿润的眼神,翕动的睫毛,越凑越近。 他有些任性地捧着幸子的脸,抬起一个适合的高度,再近一点两个人的嘴唇就会相触。 五条悟偏偏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一本正经地喃喃自语:“都是成年人,约会到了这个时候,应该接吻了吧?” 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嘴,还有那湿润的吐息,总让幸子感觉他们已经不小心亲上了。 ——如果“接吻”指的就是嘴唇相碰这个动作的话。 可是五条悟依旧只是捧着她的脸,极浅淡的眉微微蹙着,拿不定主意似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啊啊,无所谓了,就当她也喝醉了吧。 幸子晕乎乎地松开手,“哐当”一声,杯子砸落在地,五条悟一口没尝的蜂蜜水泼了一地,但是已经没人在意。 她勾住他的脖子,微微侧头,自己把唇贴了上去。 五条悟瞬间睁大了眼。 大概是刚刚吃了不少甜点喝了不少饮料的缘故,五条悟的嘴唇尝起来是甜的,幸子觉得自己的嘴唇上应该也还残留了点酒精,或许可以让这个一沾酒就变傻瓜的人变得更笨一点。 嘴唇软得让幸子感觉自己要陷进去了,肢体接触着的人却是古怪的硬邦邦。 更古怪的是,幸子试探地蹭了蹭他的嘴唇,对面却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她真的亲到了吗? 幸子好奇地睁开眼,看见五条悟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 真是奇怪,说要亲的是他,满嘴“成年人该做什么该做什么”的是他,看起来经验丰富游刃有余的是他,现在一边震惊一边不知所措的也是他。 这个反应,简直就像个第一次谈恋爱接吻的人。 不会还是初恋吧? 幸子困惑地眨了眨眼。 五条悟也跟着眨了眨眼。 后知后觉地,他睁大了眼睛。 也就是一瞬间,幸子感觉到棉花糖一样甜甜软软的嘴唇突然有了生命,缠着、追着她的唇舌。 突然吻技大增的五条悟让幸子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越是这种时候,直觉般地,她的脑后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这家伙,不会是在用吃冰激凌的方式在亲她吧? 一旦察觉到了这一点,就怎么看都可疑起来。 唔……先是用舌尖舔着品尝,然后温热的舌灵巧地勾着她的舌头,像是想卷吃入腹…… 偏偏他吃得那么认真,像是被严苛的家长管束着,从来不被允许吃冰激凌的小孩,好不容易偷偷吃上了,既想大快朵颐,又想一点一点慢慢品尝,把每一口的味道都深深刻在记忆里。 究竟是真的很喜欢冰激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呢? 显而易见的笨拙,在此男身上难得一见的认真,让幸子恍然感觉自己见到了名为“真诚”的虚假表象,还有那名为“被爱”的错觉。 接吻的时候还有空分心,五条悟不满地睁开眼,往后退了一点,和幸子对上目光的时候,自己先涌上一股不知道为何而酸涩的滋味。 第43章 * 在这荒诞的世界末日之前,其实他偶尔也会,非常普通地想起她。 或者应该说,他偶尔会变得不那么像“神子”,不那么像万众瞩目的“救世主”,也不像普度众生的“菩萨”,非常普通人地,对特定的一个人,稍微有点在意。 在硝子挥挥手说自己今天有约的时候,他会想硝子是不是和她一起去喝酒。 在刚经历过一场疯狂的战斗之后,他的眼前就像是吃了什么致幻的蘑菇之后产生的幻觉,全是五颜六色的咒力残秽,随之而来的信息过载更是让大脑疲惫不堪。 这时他会突然想起一下完全暗淡没有颜色的她。 完全不能用六眼捕捉到,只能用他肉眼观察的她。 完全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她。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取下眼罩,短暂地允许自己过滤掉六眼所带来的过量信息,给大脑一丝喘息,久违地只用肉眼好好地看一眼这个世界。 但睁着眼睛,他也只是盯着近乎白色的天空,一边发呆一边想,有点可惜,当初没能好好看一看她,现在心里竟然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面孔。 * 想不到现在可以这么近,这么仔细地好好看着她。 五条悟把幸子的脸上上下下地看了又看,却怎么也看不够,纵使他一向在这种事情上迟钝大条,此刻也明白了点什么—— 他好像,和其他人相比,要更在意她一点。 这是……喜欢吗? 是一开始就喜欢,还是说最开始只是在意,经历了这些事情,慢慢了解她之后,发酵成了喜欢? 这种事情也太复杂了。 更何况,他搜遍了过往的经验,竟然找不出一个能诚恳表达自己喜欢的方式。 肯定不能像galgame一样说那些中二又浮夸的台词,可以模仿电视电影作品吗?那也太逊了,而且在观影量同样惊人的幸子面前大概率会被识破吧,说不定还会觉得他又在戏弄她。 家里有意让他隔绝“情感”这种软弱的东西,希望他最好从来也不要对此心生向往。 青春期把声称喜欢的□□照片换做手机壁纸,多少有点出于想证明自己也是个普通男高中生的心理,于是在被硝子吐槽之后,又灰溜溜地换掉了。 喜欢,是如此陌生的情感。 酒精的作用已经消退,他也再问不出“你果然喜欢我吧?”这种话。 但是不管怎么说,像他五条悟这样帅气与实力并存的满分男人,应该是别人先喜欢上他才对吧。 五条悟并没有迟疑多久,他非常耍无赖地把问题抛给了幸子:“呐,幸子,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这没头没尾的问题让幸子一瞬间呆住了。 不是,谁亲完嘴,一脸严肃地酝酿了半天,最后会说出这句话啊? ! 所以她要说什么?是“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还是“这只是一时冲动请你不要多想”,还是“不好意思请你忘了这段回忆我们还是继续做朋友吧”…… 不对吧,为什么她要说这些奇怪又drama的台词啊? ! “说什么?”她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盯着五条悟。 想着刚刚接吻时幸子的反应,想着每次故意卖弄男性魅力时幸子身体的诚实反应,想着幸子早就承认过他完全就是她的理想型,五条悟愈发觉得胜券在握。 他放柔了声音,非常耐心地解释:“就是那种,可能一开始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但是越到后面就感觉越明显,最后完全没有办法忽视,非常在意,必须要说出来的那种事情……” 正如他所慢慢察觉到的自己的心意一样。 然后,他也会,看着幸子的双眼,难得诚实地告诉她,他也是一样的。 听着五条悟的解释,幸子缓缓点头。 原来是这种事情啊……她明白了…… 确实是在接吻的时候会忍不住想到的事情…… 想不到五条悟和她如此心有灵犀。 她严肃地皱起眉头,直视着五条悟的眼睛,非常诚恳地开口: “呐,成龙的鼻子,果然很大吧?” ----------------------- 作者有话说:终于放假噜tut不管怎么说先滑跪 第38章 五条悟平静地笑:“究竟是为什么,你会在和我接吻的时候想起成龙的鼻子。” 幸子带着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接吻的时候,鼻子不是会蹭到一起嘛,这个时候当然会忍不住想,如果是成龙鼻子那么大的人,究竟会是什么感觉呢?” 五条悟不爽地挑起眉毛:“哈?” 幸子更加理直气壮地回击:“而且不是你问的嘛——'可能一开始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但是越到后面就感觉越明显,最后完全没有办法忽视,非常在意,必须要说出来的那种事情……',我还以为你也在想成龙的鼻子呢,原来不是啊。” “……不要再提成龙的鼻子了。” “那你到底想问我什么?我应该要说啥?”幸子不解地看着他。 五条悟试图笑眯眯地糊弄过去,手在空中随便挥了挥:“你把这件事情也顺便忘了吧。” 说完,他鼓起脸颊,有点郁闷地趴在桌上。 “不,”幸子否决得很坚定,“要不是你刚刚打岔,我本来确实有话想对你说的。” 哦? 五条悟好奇地抬起头。 幸子得意洋洋:“我想到一个可以打破目前僵局的办法。” 原来是这种事啊,五条悟叹了口气,兴致缺缺地开口:“说说看?” 眼前的人关注点还是一如既往地随机,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消沉,幸子习以为常地开口:“我们现在和反派是2v2吧?两边都是差不多的配置,一个大脑带着一个打手。” ……羂索确实是个脑子没错,但是…… “你在暗示谁没有脑子啊!”五条悟的头上青筋暴起,奇妙地和宿傩共情了。 “总而言之,”幸子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虽然我作为可能是最憋屈的创世主,下达的指令总是有可能会被偷工减料或者歪曲解读,但是反过来说,就算有反派在一直添乱,只要我做出足够清晰、界限或者概念明确的指令,还是能达成目的的,对吧?” 五条悟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即使以最严苛的标准去挑剔,看起来也与真实世界毫无差异,他点了点头。 虽然幸子看起来是个不靠谱的电波女,但是竟然似乎真的从之前建造游戏世界的模拟过程中,获得了不少经验。 都让他有点怀疑这些“游戏”的真实目的了。 真的不是为了不再伤害任何生命,而想出的一个办法吗?假借要和他决一死战之名,瞒过反派,给她自己一些练习和试错的机会。 幸子语调前所未有的严肃:“在之前几个世界的练习中,我发现自己在重建无生命的世界方面已经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但是只要涉及到有生命有灵魂的生物……” 不管她如何暗示自己,没关系,不会有任何生命受到伤害。但哪怕去除了自己所有的记忆,让自己把创世当做设计一个游戏,都依然没有办法还原“生命”。 幸子直直地望进五条悟的眼睛:“毕竟……要熟悉一个他者的□□和灵魂,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啊……可是,我做不到,可能你也做不到的事情,有一个人,或许刚好很擅长。” 这次他们是真的心有灵犀,想起了同一个人。 五条悟低声开口,语气肯定:“硝子。” ——硝子说她的职业需要“了解别人灵魂的形状” ——她只是在说实话罢了,因为要使用反转术式治疗别人,就需要了解别人□□和灵魂的构造,这也是对别人使用反转术式的难点之一,但是硝子是为数不多可以用反转术式治疗别人的人…… 幸子赞许地点了点头:“没错,要不是因为我们聊起了硝子,你又跟我讲解了'反转术式',我还想不到这一点!” 五条悟抬头望天:“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在维持天上这团咒力混沌体稳定的同时,把理论上而言只剩下咒力存在的硝子召唤出来?” 苍蓝色眼睛斜斜瞥了她一眼,这个神态与其说是不信任,不如说是干坏事前的跃跃欲试。 大不了就是把世界末日时他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罢了,他救得了所有人第一次,也就救得了第二次。 “试试看嘛!”幸子摩拳擦掌,“而且,我还蛮有信心的。” 话音刚落,周遭的环境遽然变化,眨眼之间,他们竟然又从居酒屋回到了幸子的房间。 一个简单,但是很温馨的单身公寓,零碎的小物件很多,屋主似乎过着一种和当下“极简”风潮不符的“极繁”生活。 书架上摆的是漂亮的瓶子和奇形怪状的杯子,冰箱上贴满了照片合影和花花绿绿的冰箱贴,许多不知道是单纯装饰还是真的有点什么实际用途的小摆件零零散散地出现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第44章 在这个熟悉的地方,空中悬挂着一个更为熟悉的东西—— 那个把五条悟一次次召唤出来的对话框。 【请选择你的同事】 - 家入硝子 - 家入硝子 - 家入硝子 把贸然召唤硝子以及反派会有的反应等一系列结局后果以及解决方式快速思考了个遍,做好了所有准备的五条悟,也难掩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原来如此!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来你想的是这个。” 幸子换取了三次召唤的机会,然而第三次的时候,是他自己打破边界,冲进了幸子的世界。 原来还剩下了一次! 也就是说,幸子可以用召唤他的方式,在不对现有平衡施加任何影响的情况下,召唤出家入硝子。 即使是他,也想不出更好以及后果更小的办法了。 反过来想,幸子她能在两个人松散随意的谈话中捕捉到了有用信息,迅速理解了她之前一无所知的咒术世界和咒式原则,又整合了所有资源判断出短时间内最优解。 这个女人,绝对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浮跳脱。 他眨了眨眼,手指毫不留情地在空中点了点对话框的方向,说的却是另一件事情:“为什么之前都是什么'勇者'啊'伙伴'啊'老公'啊,硝子就是'同事',这个描述未免正常得有些诡异了吧。” “为什么不能是同事啊,从现在开始我们三个人都是同事了,五条桑,幸会幸会,我入社比较早,你平时喊我前辈就可以了,不用客气。”幸子又恢复了她那副一旦接受了设定就入戏很深的电波女模样。 但是让人想吐槽的事情也不止一件——“明明三个选项都是家入硝子,为什么还要设置三个选项?” “呃,”幸子也迟疑了,皱起眉头凑到对话框面前,“你确定都是家入硝子吗?有没有被反派塞进来什么家人硝子,家入硝孓之类的迷惑项?” 不管什么类型的反派和她对上好像都会显得很幼稚和掉价,五条悟翻了个白眼,再次确认:“确实都是家入硝子。” “那没有办法了,”幸子严肃地举起三根手指,“不如让我们交给命运来决定吧。” 在五条悟无语的目光中,她用被命运委以重任的三根手指同时按下了对话框中的三个选项。 亮起的是第二个。 五条悟:“……” 他举手发言,语气轻飘飘地调侃,字字扎心:“那个~我想说,就算你三根手指同时按,因为中指比其他手指长一点,所以大概率选中的都是中指的那个选项吧?” “怎会如此!”幸子看似震惊地看着自己的中指,实际上又把中指笔挺地对准了五条悟。 太幼稚了,五条悟选择在心里翻白眼。 然而他们两个在这里针锋相对的时候,对话框已经消失,一阵白光闪过。 屋子中央站着一个小女孩。 眼角一颗熟悉的痣,直发柔顺地垂下,大概是到下巴的长度,小女孩沉稳地一言不发,只是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幸子迅速收回中指,一步侧跨到五条悟旁边,瞬间化敌为友,小声和他队内交流:“这这这,这是硝子吧?” 五条悟比幸子更熟悉硝子年轻的轮廓,他饶有兴味地打量了好几眼,忍住拍照的冲动,还要故意举起手掌挡住嘴,扮演背后说人闲话的碎嘴,和她小声嘀咕:“还用问吗,这个神态简直一模一样,不是硝子也是硝子的女儿吧。” 幸子迅速挂上和蔼的笑容,用小女孩可以听到的音量提问:“那个……请问你是,家人硝子,没错吧?” 小女孩轻轻嗯了一声,反问他们:“你们是?” 幸子和五条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幸子锐利的目光下,五条悟率先开口:“我们是咒术师,你也是咒术师。” 这么说倒也没错。 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他把话抛给了幸子。 幸子火速接上:“咒术师,简单来说就是一些有着特殊才能的人,需要学习如何运用这种能力,所以我们是来接你去专门的咒术学校上学的。” 还好她看过《哈利·波特》《 x战警》这些作品,即使不懂咒术世界,也可以装模作样来上这么两句。 虽然一不小心自我发挥的地方有点多。 硝子怀疑的目光在五条悟身上打转,五条悟闲适地插着兜,不躲不闪。 硝子打消了怀疑,看起来接受了他的说法。目光复又落回到幸子身上。 幸子连忙挂上一个和善的笑容。 硝子的疑虑看上去丝毫不减:“学校叫什么名字?你们……有什么证件吗?我是通过什么方式被选拔入学的?” 幸子:“……” 她不由地肃然起敬,不愧是硝子,还这么小,就能辨别谁在说实话,谁在随口乱编。 等下!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一对假夫妇,一个领养的、会读心的女儿…… 这下真的变成《间谍过家家》了! 第39章 即使苦中作乐地把眼前的现状当做动漫场景,幸子依然陷入了为难。 “诶,”她一滑步又凑近了五条悟,小声和他队内交流,“现在该怎么办,找不到主线任务,也不能让这么小的孩子来做什么触及和了解人的灵魂这种肮脏又沉重的工作吧!” 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完全不能离开这个小房间,不然一到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就全部露馅了,到时候又要编另一套话出来哄硝子。 “好的,”五条悟拒绝只进行队内沟通,他抬高音量,声音轻快,开心地拍着手提议,“那我们就先吃饭吧!” 吃、吃饭? ! 从游戏世界出来之后,他们怎么好像就一直在吃东西啊? 虽然现在确实是不会饿也不会饱,可以什么都不吃也可以一直吃的状态,但是…… 幸子的目光又转回好奇地看着他们的硝子身上。 现在确实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好做了。 “就吃火锅吧!”另一个也懒得动脑筋的大人也拍着手提议。 被两位大人投以热切目光的硝子,点了点头。 * 说着要备菜,两个大人钻进了厨房。 幸子回头瞥了一眼正在专心致志看电视剧的硝子,转头问五条悟:“怎么办,现在该做些什么?” 五条悟闲适地洗着菜,头也不抬:“当然是我们一家人一起甜甜蜜蜜地生活下去啦。” 幸子不爽,水龙头的水压突然增大,溅起一阵猛烈的水花,却没有如愿打湿五条悟,无下限的屏障稳稳地把水挡住了。 “滋我干嘛?”五条悟懒洋洋地抬眼,“我是认真的,现在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为什么?” 五条悟把洗好的菜摆到一旁:“作为被召唤过的人,我大概可以理解召唤的机制。” “什么机制?” “其实你所能召唤的,并不是完整的人,更像是某一段记忆或者灵魂的片段。” 幸子点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的。” “所以,我们就只能陪伴小硝子慢慢地成长了。”五条悟慢条斯理地甩了甩手,开始研究起幸子“买”来的豆腐。 “然后……等硝子自己想办法挣脱?”幸子脑中已经快速地过完了这被谎言掌控的一生。 五条悟点了点头。 对他而言,是什么,让一段记忆,一块灵魂的片段,如此渴望成为一个完整的人,来到现实的世界呢? 是好奇,是责任感,还是……爱呢? 又是什么,会让硝子,愿意回到现实呢? “……我明白了。”幸子若有所思,不知道脑子里又有了什么奇怪的想法,但她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吃饭吧。” * 火锅的好处一个是可以吃很久,另一个就是大家都可以选自己喜欢的食材。 当然更重要的是,火锅就是人生的缩影。 五条老师在加入汤底之前还炒制了洋葱,还没煮开,食物的香味就已经弥漫开来,锅端出厨房的时候,连被电视剧吸引的硝子也忍不住时时侧目。 “哇,一定很好吃!”幸子搓着手,自然地在桌边坐下,眼神中满是期待。 五条悟把其余的食材也摆上桌子,盘着腿坐在了幸子对面,言简意赅地宣布:“可以吃了。” 虔信火锅是人生缩影的幸子带着鼓励的微笑示意硝子先动筷,这是她优良大人品格的体现,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肉。 五条悟却先大大咧咧地一筷子伸了过来,豪爽地夹走了一大块牛肉,塞入口中,鼓鼓囊囊地竖起大拇指:“唔!好吃!” 在火锅面前果然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性! 五条悟这个男的真是糟透了。 幸子一拍桌子,以更加豪爽的气势往硝子碗里夹肉:“硝子,你多吃点!” 硝子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犹豫,在幸子热切的目光中,只是小小地抿了一口,吃进嘴里后,反而皱起了眉头。 第45章 幸子看在眼里,心里疑惑,硝子并不是胃口不好的人,怎么小时候看起来这么不喜欢吃东西? 存了点捉弄小孩的坏心思,幸子开口:“硝子呀,你知道吗……” 这个语气过于熟悉,五条悟也从自己的碗里抬眼,看好戏地看着她。 幸子一本正经:“你知道吗?有一种叫做'裂尾'的生物,长得像狐狸,但是又不是狐狸,因为有两条尾巴,所以叫做裂尾。” 硝子也一时摸不清幸子究竟是不是在开玩笑,困惑地摇了摇头,表示她不知道。 幸子继续绘声绘色地说了下去:“传说,如果有小孩子不好好吃饭的话,裂尾就会抓住机会,潜进人的家里,把食物的灵魂都吃掉,只留下食物的外壳,这样的话,即使人再把食物吃掉,也会因为吃掉的只是外壳,得不到任何营养,久而久之就会消瘦下去,甚至饿死哦。” 五条悟想起自己似乎确实从一些神神叨叨的老人那里听过类似的怪谈,这女人平时究竟都在和些什么人聊天啊…… 想不到硝子的眼神却瞬间亮了起来:“姐姐,你也能感受到人有两层外壳吗?” 这下换幸子感到困惑了:“哈?什么外壳?” 硝子放下筷子,神情严肃:“就是人会有两个边界啊,一个硬硬的,可以触摸到,一个软软的,看不见,只能感受到,两个边缘的大小不一样,形状也不一样,但是从硬的那一层总是可以推断出软的那层应该是什么样子,从软的那一层也可以感受到硬的是什么样子。就像是姐姐你说的外壳和灵魂。” “她说话真是一如既往地抽象……”五条悟在旁边小声地吐槽。 幸子迅速接受了“人有两层外壳”这个设定,好奇地问硝子:“我软的那层外壳长什么样?” 硝子有些迟疑:“姐姐你……看起来只有一层外壳,有的人软的那一层非常小非常小,甚至小得让人快要感觉不到,但也是存在的,可是姐姐的却没有,我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不存在,还是……因为两层外壳紧紧贴在了一起……” 五条悟陷入沉思,软的那一层或许是咒力,硬的那一层应该是□□,咒力包含着灵魂的信息,说是外壳和灵魂也没有错。 只是……即使六眼能看到咒力,知道咒力有不同的色彩和质感,他也从来不知道人体内循环没有外放的咒力也会有自己的“形状”、“外壳”。 硝子能运用反转术式,果然是有一些过人的天赋在的。 幸子打断了他的沉思,她好奇地指着五条悟问硝子:“那他的两层外壳呢?” 硝子的目光看了过来,沉沉的,好像真的能看穿□□,又让人恍惚看见她长大后的影子。 她有些困惑,有些同情,又有些畏惧地说:“这位哥哥,软的那一层外壳非常非常大,大到硬的那一层都有点承受不住,但是又被强行牵扯住,不断地修复,才勉强维持住了目前的形状。” 幸子似懂非懂地看向五条悟,她想起那些羂索编出来骗她的故事里,有提到五条悟可以使用反转术式自我修复,是说咒力的强度太大,所以人类的□□一次次濒临崩溃,又被咒力修复吗? 但五条悟只是浮夸地捧场:“哇,这么厉害,小孩子的眼睛果然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先吃饭吧。”幸子说着,自己也给自己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嘴里。 啊…… 比起咸香,更具冲击力的是汤底里加入的甘味噌和炒过的洋葱的甜味…… 她总算明白硝子为什么面露难色了,毕竟硝子可是一点也不吃甜食的人! 幸子向五条悟控诉:“怎么连火锅都要做成甜口的啊?!” 明明做咖喱的时候很正常啊,不会是故意使坏吧? ! “哪里甜了?不是刚刚好吗?”五条悟夹了一块吸满汤汁的豆腐,吃得一脸满足。 这个味蕾已经被甜食麻痹到尝不出甜味的混蛋! 幸子叹了口气,转向硝子,问她:“你平时都喜欢吃什么东西?姐姐现在给你准备,什么都可以哦。” 硝子如获大赦地放下筷子,一脸感激地开始报菜名:“谢谢姐姐,我想吃芥末章鱼、毛豆、烧鸟、生腌鱿鱼、炸鸡皮、烤鱼……” 幸子越听越满头黑线,原来在学会喝酒之前,硝子就已经爱上了下酒菜吗…… 真是天生的酒豪…… 幸子自言自语一般地小声嘟囔:“没有酒,单独吃这些东西有什么意思……” 硝子竟然睁大眼睛,看起来还有点跃跃欲试。 “本来想吃完饭再说的,不过既然也不是你喜欢吃的东西……”幸子依然在小声嘟囔着。 她抬头看向硝子,面前的小女孩瘦削,白皙,即使还是天真的年纪,不张嘴说话也不做什么表情时,却似乎有种天生的忧郁和冷感,像是弥漫着一股阴雨的气息。 但是她看过来的眼神沉静、包容,无言地告诉所有人她有一颗多么温柔、广博的内心。 这个气质,完完全全就是她熟悉的硝子啊。 幸子望进硝子的眼睛,诚恳地说:“硝子,我真的真的好想你,你不知道一个人喝酒有多无聊,感觉连酒都没有味道了……啊啊啊啊啊你快回来吧,我们不醉不休!!” 第40章 如此这般,新的世界重生了。 如果这个新的世界有自己的创世神话的话,那么故事应该是这样的: 起初,天地一片混沌,善与恶纠缠不清,神的权责也混乱不堪。而这样下去,世界必将走向虚无。 于是创世神将自己的权柄分为三份,一司创造,一司破坏,一司平衡与仲裁,终于在互相分工协作与互相制衡中创造了稳定的新世界。 至于什么三位创世神初次聚首是因为创造神叫均衡神出来喝酒,还有一位破坏神大叫着“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酒蒙子了!”但是又沉稳地嘱咐“去找乙骨忧太,他知道该怎么做”,于是创造神也大喊着玩起了梗“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五条条( jojo )?!”之类的无聊琐事,大概也随着这个世界是毁灭过又重生的这一事实,湮没在时间的长河之中了。 当然,鉴于三位创世神都曾经是人类,难免会出现一些错误和意外,所以什么某国知名的雕塑换了只手举火炬啦,在某些角落会有一不小心连通到另一个世界的小巷啦,偶尔出现的鬼打墙现象啦,什么大家记忆里都死掉的人其实还活着啦,这种事情也是没有办法的。 在这个新的世界里,自然也有一些更具“个人特色”的个体存在,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就是专门为教育这些特殊人才所设立的学校。 此刻,在校医务室里,某个在许多人嘴里早已死掉的眯眯眼怪刘海男子正不满地向硝子控诉:“如果是因为出国的那段时间,因为学业太忙和你们联系少了,我已经好好地赔礼道歉了,怎么还是这幅冷淡的样子。” 夏油杰,咒术高专毕业生,出国留学深造毕业之后回校任教,最近的苦恼是同期变得有些冷淡。 硝子叹了口气。 这是幸子设计的新世界,每个罪人都有未来,连策划了一切的羂索也被她丢去和不知名搞笑艺人搭档表演节目,开启了新的生活。 当然,能和平地开始建造新的世界,也是结结实实打了几场大战,那个永远说着自己“会赢”的男人也是如约一场没输。 可是硝子的这两位“同事”,虽然在大事上都很靠谱,在某些小细节上却幼稚得让她头疼。 就比如为夏油杰规划新生活的时候,五条悟不爽地思索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真想给这家伙安排一些既不致命又很影响生活的毛病作为惩罚。” “诶!”眼看着幸子眼前一亮,就要脱口而出一些馊主意。 幸好均衡之神及时出手,挽救了夏油杰之后的人生。 不过更糟糕的是,在新世界诞生的第一天,最重要的创造之神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句“我回家一趟”,导致了五条悟对硝子纠缠不休地打听幸子的动向,尽管他自认为做得很隐晦。 硝子无奈地指了指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门口的告示了吗?不是对你冷淡,只是被五条缠得烦了。” 夏油杰略一回想,刚刚进门的时候,确实是在门口看见了“工作时间五条悟不得入内”几个大字。 他当时只觉得正常,没想到还另有原因,还没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门“砰”地一声被人大力推开,五条悟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下班了!走!硝子!我请你去喝酒!” 一扭头,像是才刚刚看见夏油杰一般:“哟,杰也在,一起去吗?” 说完,也不管他们是什么反应,转身就要走。 夏油杰隐秘地后退了半步,不解地挑起眉毛:“他是……在讨好你?“ 硝子拿起桌上的包,起身示意夏油杰跟上:“姑且算是吧。” * 吃饭的地方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居酒屋,咒术高专本来就在深山之中,在这里开一家居酒屋,想也不可能有什么生意,几乎就等于是专门服务于高专的食堂。 第46章 更别说老板不似凡人,诡异地身长四臂,肌肉遒劲,眼下几道黑纹,脸色也不善,看着倒像是什么极道人物。还好年轻的服务员温和有礼,稍微中和了一下这家店可怖的氛围。 奇怪的是,明明出国前还没有这家居酒屋,回来后也还没来吃过,夏油杰却依稀知道这位老板来自于遥远的乡下,术式几乎都与厨艺相关,似乎是受了咒术高专和五条家的什么恩惠,所以才在此处开店,实际上也相当于高专的第一道防线。 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呢?夏油杰也不记得了,大概是偶然听到同事们闲聊的吧。 即使是五条大少爷请客,夏油杰照例点了荞麦面,上得很快,面汤也清爽宜人,但是对荞麦面深有研究的夏油杰还是认为这碗荞麦面煮得略微过火了一点,如果再早一点从锅中捞起,让面条更为筋道就好了。 这么想着,保持了良好教养的夏油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喂!这个玉子烧怎么回事啊老板,煎得硬得像中年大叔抠下来的脚皮怎么吃啊?”偏偏旁边有一个从来不会看人眼色的人。 “就算再怎么硬也不可能像大叔的脚皮吧,悟。”夏油杰笑眯眯地指出他的不妥之处。 老板不爽地对着五条悟冷笑了一声:“怎么,来打一架?” 硝子不语,只是喝酒,一副已经习以为常的样子。 这两个人一直不太对付,似乎是之前切磋过几次的缘故,不过因为怕波及他人,每次打架都要清场,胜负也无人知晓,这种事情,夏油杰大概也是听同事闲聊说起的。 还好年轻的服务员及时出手端走了盘子,制止了事态的恶化:“不好意思客人,我再为您上一份。” 没有可以吃的东西,五条悟无聊地伸展了一下手指,还是没忍住凑到硝子面前:“硝子,幸子还是没说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硝子仰头将杯内的酒一饮而尽:“没说。” “幸子?”夏油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女性名字。 “我的朋友,五条最近稍微有些在意的女性。”硝子的回答很克制。 哦。夏油杰不再追问,低下头默默吃面。 五条悟百无聊赖地玩起了筷子。 吃了一会,夏油杰还是没忍住,难得见到五条悟这幅模样,他憋着笑问硝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很普通的人。” 反而是五条悟回答的。他双手撑着桌子,上身向后仰去,盯着天花板,不知道是不是在想她。 * 确实是很普通的人。 创造一个世界,即使有范本可以参考,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忙得无心闲聊,五条悟最后一次和幸子单独谈话,倒是她先挑起的话头。 “五条桑,在新的世界里面,你还希望会存在咒力、咒式……这一类东西吗?”她这么问道。 大家已经决定了负面情绪不再产生咒力,接纳自己的情绪从此只是个人的人生课题,但是关于某些可以运用咒力的人还要不要继续存在下去,每个人的意见看起来都很模糊。 “幸子怎么认为呢?”五条悟把这个问题丢给了幸子。 “我怎么认为啊……”红色头发的女子低下头去,陷入了长长的思考,“老实说我自己获得这种bug级别的能力也不过是最近的事情,可能我的想法也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想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我还是觉得,超能力就是个人特色的一种,遗传得来的也好,后天形成的也好,基因突变的也好,大概都会在漫长的生活中磨合进了每个人的性格,作为一个普通人来看,如果大家就这么失去了自己个性的一部分,也是非常可惜的事情。” 五条悟没有说话,幸子被盯得内心发毛,搓着胳膊问他:“怎么了,这种看法很冒犯吗?” “没有啊,”他轻轻地回复,莫名想笑,“就这样好了,新的世界里,也要保留大家的个人特色。” “不会很辛苦吧?”幸子看起来有点担忧,想来会专门来问他,大概是之前还是小孩子的硝子所说的那番话,对她产生了一些影响。 “不会啊。”五条悟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咧嘴一笑,又变回了帅气且无所不能的五条老师。 确实不辛苦啊。 因为在她的身边,他会感觉自己什么都能被接纳,一切都能被理解,超出常人的能力也不过是个人特色的一种。 他会感觉自己也变得普通。 * 一个情绪高昂的声音打破了五条悟的回忆。 “哟,老板!你上次说的招式,我今天好像有点理解了!!来!!” 有人冲了进来,进门速度之快连挡门的布帘都发出了和空气摩擦的破空声。 来人顶着一头颇具个性的粉色头发,是咒术高专二年级的虎杖悠仁,看见他进门,一直插着手百无聊赖的老板才露出了些许兴味的神情。 但宿傩只是微微歪头,示意虎杖看坐在自己正前方的客人。 “啊,老师们也在啊。”虎杖悠仁突然变得有些拘谨和恭敬,以立正的姿势挪到了一边。 “客人,您的玉子烧好了。”里梅将碟子端到五条悟面前。 “不用了,”五条悟掏出卡来结账,笑眯眯地,“这份就请我可爱的学生吃吧——” 虎杖还要客气,连连摆手:“不用了五条老师,我已经吃过饭了——” 五条悟没有接话,他扭头对里梅告状:“管好你们老板哦,我刚刚看见他悄悄用下面的那只手往玉子烧里面撒盐了。” 第41章 幸子说回家,是真的回家了。 当世界的一切都开始井然有序地运行,幸子松了一口气,突然发现自己很想念妈妈。 那个看男人的眼光很差,能喜欢上全世界最差劲、烟酒赌嫖什么都来的男人,偶尔也非常电波,但是一直很爱很爱她的妈妈。 辛辛苦苦,一个人把不是很省心也不是很靠谱的她给顺顺利利养大的妈妈。 打开熟悉的房门,看见妈妈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灰白的长发斜斜地搭在胸前,幸子突然眼眶一热。 什么世界不能复原的担忧啦,对有生命因为自己的不负责任而死亡的愧疚啊,被反派骗来骗去什么也不敢相信的茫然啦,在看见妈妈的时候,好像一切都消散了。 “咦,今天不上班吗?”妈妈诧异地起身,看见幸子的表情,更是“嗖”地一下就站直了身子。 “怎么了?正在热恋中的男朋友突然人间蒸发了?还是被男人骗光全部钱了?被什么其实是极道大姐的前女友追上门来威胁了?” 看着面无表情不为所动的幸子,妈妈的猜测越来越离谱。 “说什么啊妈!我在你心中只有这种形象吗?为什么就不能是工作太累了回来休息一下啊!”幸子忍无可忍。 “哎呀,”妈妈戏很多地捂住脸,扮演一个温婉的家庭主妇,“妈妈还不知道幸子吗,我们家幸子从小就是那种虽然嘴上总乱说话,但是在正事上一向靠谱,是很让人放心的孩子。” 说完,她放下脸旁的手,幽幽地看向远方:“就是说不定继承了妈妈一样看男人眼光很烂的基因……” “妈……”幸子无力地制止她。 一物降一物,横行霸道的幸子,也有难以搞定的对象。 “真的是工作太辛苦了啊?”妈妈仔细看了一眼幸子的脸,“真是的,头发都累红了。” 幸子义正严辞:“红色表明了我与资本主义对立的决心。” “那是被剥削得很厉害了,”妈妈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设定,“吃午饭了吗?妈妈现在出去买菜。” * 幸子回家第一天,妈妈亲自去市场买了红鱼,烤得酱汁晶莹发亮,再挤上酸爽开胃的柠檬汁,幸子第一口就吃得热泪盈眶。 幸子回家第二天,妈妈做了自己的拿手菜姜烧猪肉,配上清脆解腻的卷心菜丝,幸子吃完之后体重激增三斤。 幸子回家第三天,妈妈精心熬了高汤,煮了一碗拉面。 幸子回家第四天,妈妈随便用剩菜烧了一锅咖喱。 幸子回家第五天,妈妈从便利店买了一盒便当,丢在桌上:“吃吧。” 幸子举起筷子:“母亲大人,我的待遇下降有点明显啊。” 妈妈斜斜坐在椅子上,优雅地吃自己那份便当:“我开动了~给你吃的就不错了,哦,对了——” 她侧身从包里掏出一大沓照片,扇形平铺展开在桌上。 妈妈和善地微笑:“吃完饭就来挑挑照片吧,这里是妈妈这几天打听到的附近的单身青年,妈妈已经帮你筛选了一遍了,这里基本都是老师和公务员,家庭也没有什么问题……” “停停停!”幸子用筷子在空中比了个大大的“叉”,“这是什么意思?” 妈妈纤长的手指优雅地一张张划过桌上的照片:“嗯?还不明显吗?幸子呀,东京的工作太辛苦了,妈妈也很心疼呢,还是回京都嫁人吧,今天就开始相亲。” 第47章 幸子试图有理有据地抗议:“不行,妈你看男人的眼光这么差劲,这些人一定都有着不为人知的雷点!” 妈妈自信微笑:“所以妈妈这次用了排除法,把我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很不错十分喜欢的男人都给先排除掉了。” “排除法不是这么用的吧?!” 妈妈苦口婆心:“总而言之,好不容易回来京都了,就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开始相亲吧。” 幸子义正严辞地拒绝:“呃啊啊啊啊啊不行啊,我目前还是想以工作为重心。” 妈妈轻松地接话:“好啊,那你亲口说出你很热爱工作,工作就是你的爱人这种话,妈妈就放过你。” 幸子的五官挤作一团,连上下唇都扭曲到几乎打结:“那个……我很……热爱……热爱……那个……” 即使不要脸如她,演技精湛如她,也很难违心说出这种话。 妈妈轻快地拍了拍手:“那就这么决定了,唔,今天先去见哪个好呢,真是伤脑筋呢……” “不行!”幸子双手撑着桌子,气势蓬勃地大声拒绝。 妈妈收了手,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在母亲大人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睿智目光面前,幸子一下子就蔫了下去,唯唯诺诺地说:“那……那个,其实我忘了说了……我现在……” 她眼睛一闭,心一横,腆着脸把话说了下去:“其实我现在有男朋友了。” 妈妈以几乎无法被注意到的幅度翻了个白眼,从照片里抽了个还算白皙周正的人出来,自顾自地说:“不如就先见这个吧。” 幸子负隅顽抗:“我现在真的有男朋友了!” 妈妈轻蔑地笑:“是那种还要靠前女友养着,住在前女友家里,却同时在和你谈恋爱的男人吗?不然为什么一开始不好意思跟妈妈说呢?” 心里有了一个原型,故事就很好编,幸子一本正经地开口:“因为他家里是京都很古老的贵族,一旦暴露我们现在在谈恋爱,他们家族就要把我们祖宗十八代调查个遍那种,所以我们现在是秘密的地下恋情。” “是京都人?”妈妈眼前一亮,但还是非常不放心,“不会是那种好吃懒做,什么也不会干的大少爷吧?” 幸子坚定地摇了摇头:“是东京一所高专的老师。” “老师啊……”妈妈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里的照片,流露出了一些兴趣,“但是家里背景这么不一般,不会是要你嫁过去伺候他吧?” 幸子非常有底气地开口:“都什么年代了妈!我们是平等自由的恋爱,平时都是他做饭的!” 虽然也就做了那么一两次吧。 “意思是说……你们已经同居了?”妈妈敏锐地抓住了幸子话语背后的隐含之意。 “呃,差不多吧,偶尔,偶尔。”幸子胡说八道地试图糊弄过去。 “既然这样的话——” 妈妈不由分说地合上了自己的便当盒,把幸子还未拆封的便当也拿过来叠在了上面,站起身来。 她带着和善又不容质疑的微笑:“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发去东京,去见见你的男朋友吧。” 幸子大声抗议:“这也太突然了吧!” 妈妈继续用着洞穿一切的笑容:“如果是幸子的话,肯定也能编出这种像模像样的话来糊弄妈妈,甚至再多给你一点时间,说不定还能找些朋友来扮演你所谓的'男朋友'。” 被发现了,幸子尴尬地笑。 妈妈云淡风轻:“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男朋友的话,幸子有什么好紧张的呢,你说对吗?” 幸子小声表示肯定:“真的有!我没骗你。” “那不就得了,妈妈现在去整理行李,收拾一些酱菜,幸子你去买一些伴手礼,我们现在就出发去东京。”妈妈井井有条地下令。 幸子虚弱地举手,试图再拖延一点时间:“但是……妈……我饿……” 妈妈对着客厅抬了抬下巴:“桌子上还有之前剩的红豆面包。” 第五天,幸子只得到了一块红豆面包,在家的待遇降至有史以来的最低点。 * 与此同时,东京。 三位老师吃完饭,识趣地准备离开,把时间留给虎杖悠仁和宿傩。 刚走出居酒屋,硝子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抬头看向了五条悟。 五条悟:? 硝子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嘴角似笑非笑:“刚刚在吃饭没有看消息,幸子她……找我要你的手机号?” 五条悟的背似乎都挺得更直了一点,脸上露出了胜利的隐秘喜悦。 就在这时,硝子的手机震了一下。 这次对面似乎问了什么,她低头打字回复,一边困惑地跟五条悟解释:“她找我要高专的地址,拜托我跟你说一声她等会来学校找你,以及问问你'我们的最后一个世界还没通关吧?'” 五条悟眨了眨眼。 最后一个世界? 干嘛,来学校是真的想找他当老公吗? * 与此同时,坐在新干线上的幸子,正满头大汗地接受着母亲大人锐利视线的洗礼。 刚刚找借口去厕所找硝子要五条悟的电话,想不到她一直没回复,只好删掉这条消息回到座位上,绞尽脑汁地给硝子再发去一条隐晦的消息。 厕所是不能再去了,她讪笑着跟妈妈解释:“平时工作太忙了,所以我也没去过他的学校……他现在应该在忙,所以我拜托他的同事帮我通知他一声。” 妈妈将信将疑地扫了一眼她展示的手机屏幕:“最后一个世界?通关?什么意思?” 幸子从容不迫:“我们最近一起打游戏,卡在最后一关了,他今天把我游戏机带到了学校说要尝试通关,所以我比较关心游戏的进展。” 这个解释倒是对得上聊天记录,妈妈无奈地笑了笑:“你还是那么爱玩游戏,怪不得选了这份工作。” 幸子惆怅地转头看向窗外,心里默默祈祷。 五条桑,我们同舟共济了这么久,你可一定要和我对上电波,心有灵犀啊。 第42章 和幸子确定完见面的时间,硝子收起手机:“走吧,她们快到了,我们去山下的那个大门等她——哦,对了,她妈也来了。” “妈妈也要来”这个信息让在场的两位男士都神情一动。 五条悟明显振奋了不少,似乎更加确信了心中的想法。 夏油杰挑眉,若有所思地看向五条悟。 “所以你们约好了什么?”硝子也疑惑地看向五条悟。 高大的白发男子双手交叉撑在脑后,已经迈开腿走了,只留下一串得意自满的大笑:“还能是什么样,幸子无法招架我的魅力,于是回去一个人思考了几天,结果发现已经离不开我,就把妈妈请过来,准备见家长讨论结婚的事情了吧,哈哈哈,哈哈。” 人已经走远了,狂放的笑声还回荡在空中。 “真的是这样?”夏油杰小声问硝子,语调迟疑。 硝子目送五条悟远去,摇了摇头:“根据我对幸子的了解,大概不是的,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最近……确实感觉他们之间的氛围很微妙。” 这个最近,其实指的还是他们三个一起合作恢复世界秩序开始,按照正常的时间来算,可能有好多年了。 他们相处的日常,可以归结为两类模式—— 五条悟只是呼吸罢了,幸子就会露出一副“快停止散发魅力吧你这个浑身充满魅力的家伙”的表情。 幸子只是发呆和说怪话罢了,五条悟就会露出一副“女人你又成功地引起了我注意”的表情。 更别说这两个人还经常背着她嘀嘀咕咕,幸子这个女人还总是以“前段时间用喝醉的能力和恶魔做了交易”为理由大幅度减少了和她一起喝酒的频率。 一起喝酒的时候,也一改之前的话痨风格,一副苦闷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样子。 反观五条悟,在幸子消失的这段时间,天天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地打听幸子的消息,表现也很反常。 总而言之,这两个即使有一天天和地手牵着手一起跳草裙舞都不会说出一句实话的家伙之间,一定发生了点什么。 夏油杰眯起眼睛看晃晃悠悠往山下走的五条悟:“这家伙真是在什么方面都很自信——不用提醒一下他吗?等下说不定会有什么尴尬的展开……” 硝子摩挲了一下指尖,最近又在尝试戒烟,偶尔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手上也总像是少了点东西,但是总感觉这次有可能真的会戒烟成功。 她边想边说:“不了,说不定是好事。根据我的观察,他们一个是喜欢对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是喜欢对方却在催眠自己不喜欢……” 夏油杰露出玩味的表情:“这两人的性格,感觉相处起来……不,不如说能走到一起,似乎都有点麻烦呢。“ “但也意外地合适,两个人都是不怎么诚实的性格,但也都很害怕寂寞,所以你来我往地斗嘴,倒也有点意思。”硝子公正地评价。 第48章 “唔……” 对于他们之间的化学反应,夏油杰并没有多少实感。 硝子倒是突然想起来另一件事:“你有发现五条最近的变化吗?” “变化……吗?”夏油杰支着下巴思考,“啊,最近好像一直都没有戴墨镜了?” “嘛,姑且算是一件吧……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什么?”杰的语调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虽然原因可能有很多……不过我觉得,主要还是因为你们找出了让普通人的咒力能自然代谢掉的方法吧?” 本来以为是出国寻找解决之法的他会更快找到答案,没想到反而是留在国内的他们进展惊人。 普通人身上失控的咒力会留在体内慢慢代谢掉,原来人类的□□并没有想象得那么脆弱,有各种各样的自我保护机制,因为没有了无处不在的咒灵,并且也不需要提防不小心和咒灵对上视线,所以那家伙的六眼和大脑也可以休息一下了吧。 只是看见硝子的表情,他诧异地挑了一下眉毛:“竟然不是吗?” 硝子摇头:“有没有咒灵区别都不大……五条他,似乎变得……更,怎么说呢……” “更松弛?更悠闲?”杰贴心地提示着词语。 “不,我想说,他变得……更像个人了。”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话,夏油杰却意外地理解了,他几乎都要笑出声来,转身跟上早已走远看不见踪影的五条悟:“走吧,让我也去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幸子。” “夏油。” 硝子开口叫住了他。 “嗯?”夏油杰脚步一顿。 硝子没有回答,她依然摩挲着指尖,眼睛没看夏油杰,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已经快要想不起手术器具的冰冷触感是怎么样的,毕竟再也不用“无害化”所有咒术师的尸体,近在指尖的是普通人的生活,普通人的幸福。 她好像也变得更像人了。 硝子摇了摇头,也抬脚跟上:“走吧,杰。” 此男一贯人精,尤其是在这种五条悟向来不在意的社会礼节方面,他立刻敏锐地注意到了硝子对他称呼的变化。 夏油杰笑的时候喜欢微微低头,让笑容显得温和无害,即使没人看见,此刻他也就这样笑着,抬手向后挥了挥:“走吧。” * 幸子有些窘迫地提着京都伴手礼,被已经上当受骗很多次,因此防诈意识非常卓越的母亲大人一路直接押送到了咒术高专。 高专门口,是早已等在那里的三人组。 夏油杰好奇地看着幸子,她正有些狼狈地提着礼盒,红色的头发已经凌乱松散,因为背对着自己的母亲,趁机对五条悟和家入硝子疯狂地挤眉弄眼,不知道在暗示什么,但是五官的灵活度非常惊人,让人印象深刻。 除此之外,倒是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幸子只来得及和夏油杰互相交换了个礼貌的微笑和点头致意,她一看见站在校门口,十分可靠的硝子,就眼含热泪地发出求助信号。 硝子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示意幸子放心,不管幸子想做什么,她一定会想办法从中协助。 在幸子的后面,是一个头发轻轻挽着搭在胸前的年长女人,是从外表看起来有一定年纪,但是装扮气质又让人难以确定具体年龄的那类妇人,最瞩目的就是她脸上总是偶尔会出现一种放空或者神游的表情,让她这个人看起来有些疏离。 换个不太礼貌的说法,也可以说是看起来有点不靠谱。 她的视线好奇地在高专三人组中转了一圈,随后,带着对女儿审美偏好的了解,肯定地打量起了五条悟。 而五条悟见到幸子的第一眼,鬼使神差地从她的神情中读出了六分爱意,三分久别重逢的激动,和一分紧张的期待。 错不了了,经过前段时间的忙碌和这段时间放松下来的认真思考,幸子一定已经认定他就是可以托付终身的对象。 早该如此嘛! 幸子紧张地观察着五条悟的面部表情,大脑飞速运转,时刻准备着,万一五条悟没有理解之前她让他假装她男友的暗示,她也能立刻编出什么话糊弄过去。 奇怪的是,五条悟只是认真地看着她,很清澈的蓝色眼睛安谧又沉寂。 按照幸子对他的了解,这个人带着怪笑到处惹人生气,读不懂气氛乱捣乱的时候倒还比较正常,一旦这样安静下来,就不知道他要作什么妖了,让人无端地心里发毛。 “悟……”幸子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五条悟回过神来,露出了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连硝子和杰都觉得五条悟会故技重施,用他一直很拿手的套路,对幸子的母亲大人施展魅力把她哄得晕晕乎乎时,他又再一次不走寻常路。 五条悟的眉梢都带着温柔的弧度,他走上去接下幸子手里的礼盒,才沉稳地转身,用着十分标准得体的敬语说:“伯母,您好,我就是幸子的男朋友,后面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刚刚忙着上课没有去接您,真是抱歉,您吃饭了吗?我们找家餐厅坐一坐?” 【10分】【10分】 硝子和杰面无表情,但是用意念无形地举起了给五条悟打分的木牌。 “这家伙,真是成长了不少啊……”硝子喃喃自语。 “不如说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正确的应该怎么做,只是懒得在意罢了……”杰无奈地叹气。 硝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搞不好这次两个人都认真了……” 吃没吃饭、去哪里吃饭这么简单的问题,对于幸子妈妈也很难办的样子,她脸上又露出恍惚的神色,视线拿不定主意地在所有人脸上乱瞟。 五条悟显然注意到了,他侧身看向幸子:“不如幸子来决定吧?” 幸子还在为五条悟难得一见的沉稳可靠温柔贴心而目瞪口呆,见众人的焦点又落回她身上,她赶紧收了震惊的表情,乖巧地点头答应。 “你们也一起来吧?”幸子招呼硝子和杰。 “当然——”夏油杰笑眯眯地开口,带了点要去看好戏的迫不及待。 “不好意思,”硝子迅速打断了他,拖着杰向幸子和她母亲礼貌微笑着道别,“我们还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收尾,就先回学校去忙了,阿姨,您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过两天我再请您吃饭。”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扯起夏油杰就往回走,只留下幸子的手在空中僵硬地挥了挥。 “干嘛?”夏油杰被拖得踉踉跄跄的,只斜眼看硝子。 他可太想看五条悟在这个他认定的“岳母”前会如何表现了,硝子自己怕尴尬想要溜之大吉也就算了,怎么连他也一并拖上。 毕竟等到五条悟误会解除,他又多了一个可以精神攻击悟的武器。 “再回去喝一杯,顺便看看宿傩怎么特训悠仁吧,”硝子抬头望天,回避同期的控诉目光,“我刚刚突然觉得,就这么误会下去,说不定两个人都能变得诚实一点——你就当帮我个忙吧……” 为了她安稳清净的上班生活,也为了她放松愉快的下班娱乐。 硝子微微侧头,语气是不耐烦的,脸上却带着笑容:“毕竟前段时间,这两个人可都把我烦得够呛。” 第43章 他们来到了一家素以食材出众闻名的高级日料店,五条悟和幸子坐在了同一边。 幸子紧张的心情不亚于毕业答辩或者工作面试,毕竟会不会被母亲大人强行拖回老家结婚在此一役。 店里环境高雅清幽,透过他们包厢的纸门,依稀可以通过幽暗的灯光看见庭院的景致,还可以听见流水声与竹筒敲击石钵的清脆回响。 今天的五条悟虽然依旧穿着高专的制服,但是坐姿挺拔,神情是幸子从未见过的庄重严肃。 面无表情让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显得更具有冲击力,却也陌生得让幸子心里七上八下。 入座没多久,身着淡雅和服的服务员亲自送来菜单,并轻声介绍今日从各地直送的新鲜食材:“今日我们的石斑鱼肝很是难得,还有刚从名古屋送来的鳗鱼……” 五条悟等服务员介绍完,才礼貌周到地自然接口:“这里的河豚白子听说很棒,要试试吗?伯母,您有什么偏好的口味?” 幸子机械地点头,脑子还在努力处理“五条悟居然如此正经”这个异常信号,默默在心里祈祷他不是要憋个大的来捉弄她。 然而整个点餐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五条悟在努力照顾幸子的喜好,幸子则仔细排除了所有包含酒精的菜品,并解释道五条悟一点酒精都不能碰,这让母亲大人又意味深长地多看了她几眼。 俨然一对互相为对方着想,很是恩爱的小情侣。 服务员躬身退下后,室内一时只剩下“笃”“笃”“笃”的一声声轻响,是庭院内的竹筒。 短暂的寂静中,五条悟双手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静地看向幸子的母亲,那双向来戏谑的苍蓝色眼眸,此刻清澈见底,只剩下纯粹的认真。 第49章 “伯母,”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非常感谢您今天拨冗来到东京,也感谢您,将幸子培养得如此出色。” 幸子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开场白也太正式了! 母亲微微颔首,静待下文,面对这种套话,她看起来又有点走神。 五条悟接下来的动作,让幸子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水喷出来,只见他非常郑重地,拉起了幸子的手。 “!!!”幸子瞳孔地震。 不是,五条悟一个人戏瘾大发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她也来搭戏呀? ! 五条悟的手握得很稳,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沉稳:“我知道这或许非常突然,甚至有些失礼,但是今天机会难得,而且我已经经过了许多天的慎重考虑,所以,我必须借此机会向您表明我的决心。” “我,五条悟,以我的全部和未来向您起誓,恳请您允许,让幸子嫁给我。” 空气彻底凝固了。 幸子母亲睁大了眼,似乎也没有意料到,自己一时兴起要来东京见见女儿可能是编出来骗她的男朋友,竟然就这么开始了求婚。 幸子连之前那存在感鲜明的流水和竹筒声响都听不见了,只剩下心脏剧烈跳动搏击耳膜的声音,甚至自己都忘了呼吸。 不不不不不对啊,这个剧本完全不对啊! ! 假扮男友见家长就行了,怎么就直接快进到求婚了? ! 这样她之后要怎么圆下去啊? ! 偏偏五条悟还一如既往地读不懂气氛,一本正经地继续说了下去:“关于我的情况,相信幸子已经简单和您说过了。虽然我的家族有点复杂,但是幸子完全无需担心什么亲属关系或者家族责任,我会尽我所能让她永远像现在这样快乐自由。” “如果您应允,我会尽快让我的律师将我现在名下的所有资产证明整理好送来请您过目,婚后,幸子的生活不会有任何经济上的顾虑,她可以继续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发展她的事业,或者什么都不做,一切都以她的意愿为准。” 说到这里,五条悟还温柔地看了幸子一眼。 “她的所有奇怪想法和玩笑,”五条悟轻轻地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我都会接住。我会保护她,尊重她,让她一生顺遂无忧——这是我向您,也是向幸子给出的,一辈子的承诺。” 他说完了,脸上只留下一抹自信又坦然的微笑。 幸子母亲看看自己灵魂出窍的女儿,又看看仿佛势在必得的五条悟,神情有些复杂。 思考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幸子,你觉得呢?” 幸子默不作声,五条悟轻轻捏了捏幸子的手,显然是把她的僵硬理解成了“被幸福冲昏了头脑”。 “啊……那个……什么……”幸子心乱如麻,她直觉地感到哪里不对劲,但是五条悟绝非在捉弄她,不,或者不如说,五条悟如此认真,这就是最为反常和古怪,让她心里发毛的地方。 等下,怎么感觉,五条悟他这段求婚的话,是认真的! 究竟是错误地理解了她的意思,还是说故意想要借此机会,将错就错,报复她之前总是捉弄他? !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幸子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说道:“那个……这……也太突然了,那个……我……还需要再思考一下……” 五条悟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幸子,神情是毫不掩饰的巨大委屈。 偏偏幸子还在心虚地拼命躲闪着他的目光。 看见此景,母亲大人的眸光一闪,露出了信服的表情。 如果幸子一口答应下来求婚,她反而要起疑这是不是两个人串通起来演的一出戏,然而五条悟的认真毫不作伪,幸子的慌乱也很真实。 她已经完全理解了。 看来两个人的关系真的非常不错,也非常恩爱,只是幸子她不太敢做出更进一步的承诺。 幸子呀……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五条先生,”幸子母亲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柔软一些,“请你不要怪罪幸子,认为她有意让你在我面前丢脸,该道歉的是我。是我的问题,让她……变成了这样一个……不愿意轻易相信别人、也不愿意轻易进入一段稳定关系的孩子。” 幸子猛地睁大眼睛:“妈!你别胡说!” 母亲却像是没听见,她的目光有些飘忽,带上了一丝温柔的愧疚,仿佛透过面前的这对小情侣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又或者是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她嘴角扯起一个略带自嘲的弧度:“是我的错。我不是一个幸福的妻子,也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给了幸子做了一个很不好的示范,也没有照顾好她,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所以她从小就很独立,非常非常独立——摔倒了会自己爬起来,遇到困难会自己想各种稀奇古怪的办法解决,从不轻易哭,更不会撒娇求助,因为她知道,妈妈……有点靠不住。”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太多的悲伤,只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已认清和接受的事实。 幸子急切地打断:“不是这样的!妈你很好!你只是……只是……” 呃…… 她一时也卡住了。 她的爸爸固然是个抛妻弃女的混蛋,但是妈妈做出的不靠谱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列举完的。 但即使是这样,就像妈妈从来没有抛弃不那么乖巧的她一样,她也是非常爱着,这个不靠谱的笨蛋老妈的。 妈妈只看向五条悟,他正坐得笔直,苍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幸子的母亲,神情是全然的专注和尊重。 目光直视着他,母亲的声音更加柔和:“所以,五条先生,如果……如果你是真的喜欢我们幸子,能不能请你……多一点耐心?她不是故意要拒绝你或者戏弄你,她只是……可能比别的孩子更需要时间,更需要去确认一些东西。她需要反复确认自己是被坚定选择着的,确认那是安全的、真诚的,不会突然消失或者改变的。” 啊…… 幸子默默地低下了头。 原来妈妈一直以来都知道啊。 搞什么啊,一直一副不怎么关心她的样子,结果说出这么懂她,又这么煽情的话。 更可恶的,还是在五条悟的面前。 这下那些真真假假的玩笑啦,故作的不在乎和潇洒啦,明明很在意却要说服自己不能爱啦,全都暴露在这个白毛混蛋的眼前了!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她听见旁边五条悟一声极其郑重的道谢。 五条悟忽然微微起身,以一个非常恭敬的姿态向幸子母亲欠了欠身。 他抬起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澈和认真:“伯母,请您不要这样说自己和幸子,恰恰相反,我认为您有一个非常、非常了不起的女儿。”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低着头的幸子,声音低沉而坚定:“独立、强大、用自己的方式解决困难,永远有稀奇古怪的神奇想法……这些难道不是最宝贵的品质吗?我眼里的幸子,十分热爱生活,总是让身边的人都很开心,朋友也很多,或许是因为伯母给了足够的空间,所以幸子成长成了这幅自由率性的样子,老实说,我非常……羡慕,也……非常喜欢。” “我明白,任何成长或许都伴随着外人难以体会的艰难。幸子的独立和有趣背后,可能也藏着很多'不完美'、'不幸福'的时刻,但是,在我长大的环境里,'强大'往往意味着剥离掉许多东西,遵循着严苛的规则……” 五条悟没有明说,但话语中隐约勾勒出一个与幸子所处环境截然不同的、以实力为唯一标准的残酷世界,那个充斥着战斗、死亡、权力斗争的世界,那个幸子重建之前的世界。 “许多人在近乎冷酷的丛林法则中不断追求变强,不容许丝毫懈怠和软弱,更不容许'脱线'、'搞笑'和'古怪',所以幸子的存在,真的非常珍贵……”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某个重要的答案:“……也让我更加确信,我是如此喜欢这样的她。” 第44章 听着五条悟的表白,幸子感觉喉咙发紧,她满嘴胡话地骗过这么多人,其实最害怕的反而是真心。 感谢还有美食,菜开始一道道地上,刚刚的话题自然被搁置在一旁,大家转而吃饭和讨论起了食物,稍微打消了这有些严肃凝重的气氛。 吃完饭后,大概是心愿已了,也不必缠着幸子要回老家结婚了,母亲执意要当天返回京都。 将母亲送到餐厅门口预定好的出租车,夜风微凉,车子缓缓驶离,汇入东京夜晚的车流,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刚才强撑的平静迅速消退,尴尬和愧疚再次爬上幸子的心头。 接下来,要怎么解释啊…… 再开个玩笑糊弄过去?不不不,这样未免也太失礼了。 第50章 毕竟……五条悟今天……是超乎她想象的真诚。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向五条悟,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那个……悟,”她斟酌着开口,声音有些发干,“今天……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还……还说了那么多……” 即使求婚失败了,依然如此真诚地表白,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她实在不好意思亲自戳破这一切都不过是演戏和谎言,只能一字一字地,观察着五条悟的表情说下去:“总之,给你添了天大的麻烦,真的对不起!晚餐的钱我会……” “今天这一切,是假装的吧。” 五条悟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磕磕绊绊的道谢。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责怪或者被利用的愤怒。 幸子猛地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是让我假扮男朋友,为了应付母亲的催婚,对吧?在你拒绝求婚的那个时候,我突然就意识到了。” 幸子深深地低下头,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可怜和无辜一点:“……是的,对不起……我不该利用你……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理解'最后一个世界还没通关'这种暗示……” 她等待着预料中的嘲讽和不悦,或者是几句玩笑和调侃,甚至有可能是要和她讨价还价的利益交换。 然而五条悟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抬手,轻轻放在了她的头顶,动作很温柔,甚至带着一点笨拙的安抚意味,完全不像他平日那种嚣张浮夸的风格。 “不用道歉,”他的声音依旧很平静,比刚才还要柔和一些,“倒不如说,该说谢谢的是我。” “诶?”幸子困惑地抬头。 五条悟看着她,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我今天好像学到了很重要的一课,收获了不少,我明白了,似乎真心……才能换回来真心。” 幸子怔怔地看着他,五条悟的感悟,恰巧也是她刚刚在思考的事情。 “好了!”五条悟忽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破了那片刻的沉静与暧昧,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轻快不经的调子,仿佛刚才那个深沉又真挚的男人只不过是幸子的幻觉,“戏演完了,饭也吃完了,我送你回去?'假男友'的售后服务也要做到位嘛。” 不…… 她不想就这么结束,把这一切又包装在另一场“游戏”和“玩笑”之中。 幸子的手指微微蜷缩,有点尴尬和紧张,但她还是鼓足勇气说了下去:“你刚才说的,关于'真心'的话……我觉得很对。” 五条悟的手已经插在了裤袋里,一副略带懒散的站姿,但那双眼睛却安谧地盯着幸子,静静地听着。 “所以,”幸子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声音却努力保持平稳,“如果你……如果你不是一时兴起,或者觉得这只是个没完成的游戏任务……你愿不愿意……或许我们可以……不要那些假装和演戏,从真正的互相了解开始做起?” “诶——?” 五条悟猛地站直了身体,睁大眼睛。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告白?幸子终于被我的真心和魅力打动了吗?!” 他得意洋洋地凑近,几乎凑到了幸子脸前,放大的五官上眉眼神采飞扬:“哎呀呀,果然我的魅力是无法抵挡的呢~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果然还是完美的!” 幸子:“……” 深吸了一口气,幸子还是忍不住怼他:“究竟是谁比较脱线和搞笑啊,说着喜欢我,其实完全就是自恋吧!这下我看出来了!!” 五条悟立刻举起双手投降,但嘴角还是咧得很高,毫不掩饰发自内心的高兴:“哪里自恋了,我刚刚都说过了,是真的很喜欢幸子!” 放下手,他才稍微敛了神色,清了清喉咙:“总而言之,狼幸子小姐想要和五条悟先生,以结婚为前提进行交往,没错吧?” 少见地被五条悟叫了全名,幸子有些心虚,想起之前自己连名字都在跟他开玩笑,她叹了口气,拉过五条悟的手,在他掌心写下“冈见”:“我的姓,汉字是这个。” 掌心传来指尖的纤细触感,让人心里也麻麻的,五条悟还有闲心callback:“所以女人不是大野狼啦?” “嗯,”幸子把他的手合上,自己的姓名被五条悟握住,她抬头,眼里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极为认真的光芒,“不做大野狼了。” “好啊,”五条悟开口,声音也不再浮夸,低沉而清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说出郑重的承诺,“我们就从现在开始,不假装,不演戏,互相了解,展露真诚,就这么一步一步地,慢慢来。” 他又把手掌张开,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不是那种强势不容拒绝的姿态,而是等待她选择的耐心和温柔。 “请多指教了,我的……女朋友。” 幸子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无比认真的眼睛,心脏像是被温暖的潮水包裹。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也伸出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嗯!请多指教……我的男朋友。”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稳稳地回握住她。 * 高专的医务室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家入硝子正懒洋洋地翻着一本病历,夏油杰则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训练场,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快下班了,挺住! “砰”的一声,医务室的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 一颗耀眼的白色脑袋探了进来,紧接着,五条悟整个人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一样,大摇大摆地晃了进来,脸上挂着一个极其欠扁的笑容。 又来了,夏油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都躲到医务室了,还是躲不过,被他找了过来。 “哟!硝子~杰~”他的声音莫名荡漾,还带上了欢快的波浪尾音。 硝子头都没抬,只是翻了一页病历本,夏油杰继续望着窗外,假装很是关心那些正在操场上活动的学生。 五条悟猛地凑近他们两人:“快下班了,你们有什么安排吗?哦对了,顺便跟你们说一声,以后晚上和周末就不要随便找我了哦~我要陪幸子约会~很忙的~唉~单身人士可能无法理解这种甜蜜的负担吧~” 医务室里安静了几秒。 夏油杰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冲硝子使眼色——这就是你之前认为的,两个人都变得诚实之后,你就能拥有安稳清净的上班生活? 硝子面无表情。 问就是后悔,看见这两个人别别扭扭地在那里你来我往,谁都不肯先表明真心,她就不该在旁边出于好心推波助澜。 早知道就多欣赏一下五条悟患得患失还嘴硬的丑态了。 “对了对了,说到约会——”五条悟眨巴着无辜的双眼,不知道是完全读不懂气氛,还是故意为之地看向同期们,“你们说,晚上约会一般做什么比较好?看电影?会不会太老套了?打游戏?会不会不小心吵起来?要不然还是去尝尝那家很难预约的甜品店?啊~选择太多也是种烦恼呢,毕竟什么事情都很想和幸子一起做一次试试看。” 没人理他。 “真是困扰啊,”五条悟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白眼,叹了口气,语气矫揉造作得令人发指,语调也拖得长长的,“像你们这种没有这种经验的人,可能无法提供什么有价值的参考意见吧?唉,毕竟单身人士的夜晚,真——是——单——调——啊——” 硝子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感觉自己这次的戒烟行动又濒临失败。 她以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堪称冷淡的口吻,说着十分可怕的内容:“杰,我觉得你可以把他整个人四分五裂,把他所有的器官都拉出来,然后再把四肢分别切下来,放心,不管弄得多碎都可以。” 夏油杰配合地点点头,脸上浮现出慈悲的微笑:“不错的方案,然后呢?” 硝子看向五条悟的眼神像是想拿他做什么新奇的医学实验:“然后?然后我用反转术式随便给他接回去,什么心脏随便长在大腿上,手臂立在头顶,嘴巴和屁股换个位置,岂不是很有创意?很适合他这种追求'不单调'的人。” 五条悟看着两人一副快要忍到极限的样子,才终于打住。 他心满意足地迈着更加嘚瑟的步伐朝门口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拜拜,我先去接幸子下班啦~啦~啦~啦~有女朋友真好~” * 东京某游戏公司的开放式办公区内,只有不间断密集的键盘敲击声,不过临近下班时间,大家都有些松散。 “幸子?”邻座的前辈探头过来,促狭地笑着,“又在看手机哦?” 幸子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脸颊泛起可疑的红晕:“没、没有!就是在……确认一下今天超市鸡蛋的打折信息!” 前辈姐姐笑得更加意味深长:“确认打折信息需要对着屏幕露出那种甜蜜的傻笑吗?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了?看这个发信息的频率,对方好像很粘人啊?不会还是学生吧?” 第51章 幸子小声承认:“……差、差不多吧,他是个……老师。” “老师?!”同事眼睛一亮,“真是令人羡慕的职业,所以说,他不上课的时候就很闲,一直找你咯?真是甜蜜啊。” 幸子干笑了两声。 闲?那个人好像永远跟“闲”这个字不沾边,但他确实总能找到空隙发消息过来,内容从“天上的这朵云好像舒芙蕾你今晚想不想吃”这种暗示到“突然好想见幸子”这种直球,应有尽有。 她正胡思乱想,手机又“嗡”地震动了一下,在同事暧昧的微笑中,她飞快地拿起来看。 【悟:下班了吗?我在你公司楼下哦~ 】 后面还附上了一张背景是幸子公司大楼门口的嚣张自拍,白色的头发在日光下格外显眼,随意又自然的一张照片,却莫名地让人脸红。 同事不小心瞥到了,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呼:“哇!这么帅!真的是老师吗?不会是什么偶像或者模特吧?” 幸子心跳加速,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那个……我、我先下班了!” 她几乎是逃离了办公区,还能听到身后同事带着笑意的感叹。 “年轻真好啊……” 第45章 五条悟靠在路边栏杆上,身高腿长、白发黑衣、像是在拍时尚大片一样引人注目,看见幸子的身影,他立刻露出了一个闪亮的、堪比明星营业的笑容。 说是要变得诚实,结果两个人见面,还没来得及说话,就都只是看着对方傻笑。 五条悟笑嘻嘻地凑近,先发制人:“你傻笑什么?” “诶,有吗?”幸子揉了揉已经感到有些酸痛的腮帮子,下意识地开玩笑,“想着有钱男朋友马上要带我体验高级餐厅了,嘴角就不争气地翘了起来。” 话音刚落,五条悟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糟糕,又习惯性地玩笑和掩饰了。 幸子连忙收起嬉皮笑脸,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尽管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耳根都烧了起来,但语气是认真的:“其实……是因为看到你在这里等我,很高兴,所以就……忍不住笑了。” 五条悟愣了一秒,随即笑得更加耀眼,他伸手亲昵地揉了揉幸子的头发:“我也很高兴,今天一整天都很想你。” “真的是一——整天吗?” “真的,”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凑过来,眨着那双闪烁着神秘光彩的苍蓝色眼眸,“今天一整天都在想,幸子在干嘛,今天下班后要和幸子一起去做些什么,所以,我还准备了一个惊喜。” 幸子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是什么?” “现在说出来还叫什么惊喜?”五条悟得意地扬起下巴,拉着幸子走了。 * 吃完饭后,五条悟才揭露所谓的“惊喜”需要进山。 “你来开车?车呢?”幸子好奇地看着他。 五条悟按下想要翻白眼的冲动,这个女人对于她强大能力的想象力贫瘠得可怕,他无奈地控诉:“你就不能造出一个'任意门'什么的,让我们'咻'地一下直接过去吗?” 幸子振振有词:“滥用能力会让生活体验变得干瘪,只一味地追求效率,最后连幸福的阈值都会提高的。” 非常幸子的选择。 五条悟顺从了,但又没有完全顺从。 幸子原本浪漫地认为,“在路上”的感觉,本身就是惊喜的一部分——引擎的震动,呼呼的风声,听车里的音乐,看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灯火慢慢变成山林树影,还有……可以和男朋友一起,两个人在密闭空间里待上一段时间,随便聊点什么,或者只是安静地待着。 可惜五条悟的车技,只能用“随心所欲”来形容。 幸子怀疑他根本就没有拿到驾照,或者是在靠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强行稳定车身,而她最好是不要贸然出手,以免造成什么力量的相互抵抗而导致翻车,所以她也只能紧紧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 五条悟甚至还有闲暇转头看她,语气关切,但脚下的油门丝毫没松:“放心啦~有无下限护着,绝对不会出车祸的!是不是很厉害?” 幸子默默闭上眼睛,男朋友,自己选的,开车上山,自己要求的,其余的,就随意吧。 就在幸子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的时候,车终于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夜晚的山林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们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绕过一片茂密的树丛,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小片林间空地。 空地的半空中,漂浮着数十个……光团。 毛茸茸的、如同蒲公英种子般轻盈的絮状物,随着夜风微微起伏、旋转,无声地漂浮着,将整片空地映照得如同梦境般朦胧而静谧。 幸子愣住了。 “这是……?”她低声喃喃自语,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这片宁静的奇迹。 五条悟站在她身边,看着她震撼而痴迷的侧脸,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声音却放得很轻:“喜欢吗?我特意保留下来的,平时它们会悄悄出现在人类身边,本来想说等你什么时候自己发现这个惊喜的,没有想到笨蛋女朋友一直没有发现,只好亲自带你来看看了。” 这个世界的诞生,本来就不是他的故事,而是她的故事。 一个普通人,倒霉地被选中成为了救世主,一步步地练习尝试,努力让世界恢复她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的秩序的故事。 但是那个被选中的、总是用稀奇古怪电波掩盖内心柔软的女人,其实也会喜欢这些无用、美好但是自由的小东西。 现在轮到他来保护美好之物,创造出她想要的世界了。 他用他本该用于毁灭的力量,为她创造并留存了这份惊喜。 他当然能做到,因为是最强嘛。 “好像你。”幸子没头没尾地感叹了一句,打破了这梦幻的氛围。 五条悟也想起来了,自己曾经也变成了毛茸茸的宠物小精灵,被这个魔女随意地欺负,现在想起来,真是—— 不错的体验。 被剥离“最强”身份后,最纯粹简单的陪伴和……被需要。 心有灵犀般地,幸子也开口感叹道:“真是神奇啊……” “嗯?” “你想啊……我们的相遇是谎言,别人给我描述的你是谎言,'游戏'存在的意义和目标都是谎言,在这么多的谎言之中,我们最后竟然还能展露出真心,坦诚相待……” 五条悟有些委屈地补充:“你自己不也一直不肯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名字是假的,职业也是假的,被卷入'游戏'世界的原因也是假的,经历也是假的……” 幸子:“……” “哪里假了,”她振振有词,“我本来就是社畜啊,社畜的发音也基本和幸子一模一样!” “嗯嗯,”五条悟把她拉进自己怀里,“还好在这么多谎言中,幸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头至尾都是真实的。” 无法对另一个人痛下杀手,觉得不管是什么样的小孩首要任务就该是健康成长,真诚地希望大家都好,这个世界也好,逻辑平凡正常到不可思议,非常非常普通—— 也非常有人性的人。 幸子微微张开了嘴,满脸感动地看着他。 互相注视着,气氛有些暧昧,五条悟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开了个玩笑问怀里的幸子:“又在想我便秘的样子,或者成龙的鼻子吗?真是令人担心啊……” “才不会呢!” 幸子反驳完,给他耐心地解释:“为了防止一不小心搞出什么麻烦的事情,我现在给自己加了个权限控制,只有在'超级用户'的身份下,才能执行这些命令。” 她张开嘴,给五条悟看自己嘴部和舌头上浮现的咒纹。 在幸子微微张开的唇瓣两侧,以及在她小巧的舌尖上,浮现出极其精细的幽绿色咒纹。和那些繁复扭曲的咒纹不同,这些现代的线条像是活着的电路,又像是远古禁忌的封印,随着她的呼吸闪烁着微弱的绿色光芒。 真是超乎想象的……诱人。 那荧绿的光泽映着她湿润的口腔和柔软的舌尖,给五条悟带来一种极致的视觉冲击——神秘感和带着邀请意味的懵懂性感,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五条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蓦地觉得口干舌燥。 揽着她腰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指腹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慢慢划过咒纹的纹路,拇指的边缘几乎要触碰到她的下唇。 映出绿光的苍蓝色眼眸,专注深邃得像要将人吸进去。 “这就是……你的'超级用户'模式?”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得不像话。 幸子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脸颊绯红,心跳如鼓,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个回应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五条悟不再犹豫,他低下头,精准地覆上了幸子的嘴唇。 有些东西,真的是即使用六眼也无法看清楚、感受到的。 第52章 他们唇瓣相贴,感受着彼此的温度,湿润温热的口腔,和荧绿色咒纹散发出的、独特的微凉咒力波动,与五条悟自身的唇舌与咒力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他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占有欲。 好喜欢…… 还想要……更多…… 山林寂静,白色绒球在他们周围静静地漂浮着,见证着这对在谎言中相遇,最终以真心相拥的恋人。 “进步很大啊,悟。”在如此美好的氛围中,幸子叽里咕噜,口齿不清地小声感叹。 五条悟稍微远离了一点,发现她说话的时候已经谨慎地退出了所谓的超级用户模式,唇舌间的咒纹已经消失干净。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还能尝到她口中残留的、带着独特咒力波动的清甜气息。 嘴上依旧是不认输的:“只是有进步吗?我的目标可是'完美',甚至是'最强'诶,要不要再一起练习一下?” 幸子主动仰起头,飞快地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回他怀里,闷笑着说:“还是留点下次叠代进步的空间吧!本次版本更新体验良好!我非常期待下次的更新日志!” 五条悟带着笑意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幸子的头发,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表达亲昵。 “下次……吗?” 真是一刻也不想分开啊。 五条悟霸道地把幸子紧紧抱在怀里,还没离开,声音已经有些委屈和不满了,他悄悄暗示:“明天是周末诶……” “啊!已经是周末了!”幸子恍然大悟地捶了一下掌心,随即带上一丝歉意的微笑看了过来。 五条悟心里大呼不妙。 “忘了跟你说了,悟,这个周末,我们可能要一起出一趟差……去处理一下之前的屎山bug。” 第46章 五条悟的语调变得沉重:“为什么周末还要加班,不能一直约会吗?” 幸子给予他一个同情的眼神:“打两份工是这样的。” 周末还要打另一份工这件事情,要从他们状况百出的创世历程开始讲起。 作为资深程序员,幸子深刻理解“只要能跑,就不要去动代码”的至高真理,对于世界毁灭之前的异常,还有那些被封印的未知存在都进行了保留,只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减轻人类和咒术师的压力,比如让人类的负面情绪不再生产咒灵。 但是不管怎么说,地球这个古老项目的屎山代码未免还是过于庞大了一点。历经几十亿年的叠代,无数功能模块被添加、修改、废弃,留下了海量的冗余代码和潜在错误,更何况在加入了人类这一不稳定的变量之后,更是错误频发。 这些bug在物质世界的具象化表现便是那些扭曲的异常或者怪物,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和之前的咒灵也非常相似。 它们并非完全无意义的病毒,甚至可以说,它们是地球生态系统自身的一种调节机制——人口过载带来的环境压力、工业文明带来的环境污染物、甚至剧烈气候变化积累的生态问题…… 通过将抽象的压力具象化为可被清除或者想办法解决的实体,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整个系统因过载而崩溃。 另一方面,从地球整体的健康运行角度而言,某些超大型bug的爆发虽然会造成局部灾难,但客观上也可以起到类似森林大火的作用,清除掉一些僵化或不再适应的旧代码,为新模块的演替腾出空间。 然而对于生活在其中的人类而言,这可能就是意想不到的灾难。 好在人类之中也有一些特殊的存在,他们比普通人更能感知到这个世界的本质,也即是拥有更高的权限,因此也能看到并且处理这些异常,于是这些咒术师和超能力者们就像是系统的日常维护员,负责处理常见的病毒和漏洞。 至于某些大型的bug ,可能涉及程序的根本性错误,不能简单地消除,还是需要几位创世者的出动,先强行终止恶性进程,避免产生更严重的后果,再根据具体情况处理。 幸子打开手机,严肃地翻了下地图:“唔……这个周末,去祓除那个因为太平洋垃圾污染而诞生的深海怪兽怎么样?好像不是什么简单的bug ,却一直在污染环境,臭得吓人,而且还会毫无预警地制造风暴,已经严重到掀翻过一艘大船了。” 五条悟瞥了一眼她的手机,这个女人还专门制作了一个手机app ,对异常的严重程度和危害进行实时同步和排级,太平洋上的这个怪兽此刻正闪烁着危险的红色和s级警告。 真是令人震撼地……热爱工作。 大概是五条悟无语的表情过于夸张,幸子收起手机,露出一个害羞的笑容:“不好意思哦,五条老师,人家年轻的时候,也是梦想过当拯救世界的魔法少女的。” 五条悟哀嚎一声,伸出一根手指:“起码留出一天的时间来约会吧。” “肯定可以的啦,”幸子给他顺毛,“解决掉这个海怪之后,我随你安排!” “成交!” 幸子环顾一圈四周:“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变出一个任意门,把我们都送回家。” “诶,为什么?” 这家伙在任何方面都是如出一辙的自信,哪怕是对于他那烂爆了的车技。 幸子短暂地违反了诚实的守则,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当然是为了让我们都能够早点好好休息呀~” * 太平洋深处,原本蔚蓝的海面此刻如同沸腾的墨池,在狂风呼啸下,卷起数十米高的巨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咸气息,还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非自然的工业怪味。 这不是寻常的风暴,而是地球为了自生存而发出的剧烈抵抗,是积累了太久污秽与伤痛后,从深渊发出的怒吼。 海面之下,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正在缓慢移动。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是由无数工业废品组成的巨鲸,时而伸出千万条由废弃垃圾和污染物构成的触手,所过之处,海水变得粘稠漆黑,翻涌起无数海洋生物的尸体。 幸子和五条悟悬浮在空中,低头往下看去。 “唔……”幸子客观地分析,“这里的核心问题集中在海洋垃圾和生态系统崩溃……我猜测原本设定的底层逻辑是可以利用大海的自洁能力来清理一些污染,但是因为污染堆积太多,远超过大海原本的自洁能力,数据过载,导致程序崩溃,于是现在执行方式完全错误,变成了无差别毁灭……但是,这也只不过是我的猜测……所以我们得先清理一下外面的污染物……找到最原始的核心……” 五条悟懒洋洋地解读:“也就是说,你觉得这个海怪诞生的原因,是本来想清理垃圾,结果一不小心要把整台电脑都砸烂了对吧?” 回应他的是几条如同巨型油污管道般的触手,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抽来。 五条悟瞬间拉着幸子跳到了另一个地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好凶。” 幸子呆呆愣愣的,还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十分茫然地看向他:“啊?” 第一次并肩战斗,五条悟猛地意识到,虽然幸子有强大的力量,但是没有什么战斗经验,战斗本能也弱到几乎没有。 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五条悟言简意赅地作出应对:“你战斗的时候,进入超级用户模式,不要轻易退出。” “如果影响到整个世界——”幸子不放心地开口。 五条悟早有预料般地解释:“在我们战斗的范围内设立一个结界,隔绝外界,并且让所有的更改只在结界内生效。” 这是“帐”的概念,只是幸子作为一个普通人,无从接触战斗的流程,自然也没有相关的经验。 当务之急是处理海怪,一发精准控制的苍打过去,大量的污染物质被无形的力量分解、抽离,化为黑色的尘埃消散在狂风中,露出其下更为清晰的原型。 “知道该怎么解决它了吗?”五条悟侧头问身边的幸子。 幸子眯起眼睛,在她眼里的现实便开始剥离其表象,显露出底层条理分明的架构。 “基本符合我的猜测,所以我们不能直接删除它,会导致海洋的自洁能力崩溃,这样地球的免疫能力就会出现一个大的缺口,如果能让它静止下来,让我重写一下逻辑,并且分配合适的输入数据大小,也就是可以自行清理的污染数量,应该就可以解决了。” 比起幸子给他造成的担忧,海怪反而是出乎意料的好解决,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容,将无量空处的领域展开,向海怪有限的处理能力灌入无限的信息。 刹那间,海怪蠕动的身躯和疯狂的触手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了僵直。 幸子抓住时机,海怪恐怖的形体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构成它身体的污染物在失去核心指令支撑后率先崩解消散,露出了内部那充满憎恨与毁灭气息的能量。 第53章 这些能量在幸子的重写下,开始逐渐变得温和平静,蠕动的海怪变得清澈透明,又逐渐融入了它所诞生的大海,在人类的视野里消失不见了。 风浪渐息,大海又恢复了平静,无言地孕育着生命,包容着一切。 这份工作,不是无意义的重复,也不是想办法从顾客手里捞钱创造经济收益,而是确实让世界变得更好,真的很有成就感。 幸子长舒一口气,撤掉了帐和超级用户模式,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水:“太好了,比预想中结束得要快,我们接下来就可以好好约会啦!” 五条悟沉重地看了她一眼:“约会暂停,先进行特训。” 幸子震惊地张大嘴:“哈?” 五条悟:“不是说好了随我安排的吗?” 幸子闭上了嘴。 * 幸子被带回了高专,嘴里不知道叽里咕噜地在说些什么,五条悟强忍住想亲她一口的冲动,问:“在说啥?” 幸子惆怅地望着天空:“果然还是不能找老师当对象啊……把职场作风带回家,是亲密关系的大忌。” 幸子发出不着调的感叹,五条悟也开始耍无赖,他低头飞快地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得意地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 “那我就只能做一些不适合师生关系的事情来弥补一下了。” 把仿佛一摊烂泥的幸子半拖半拽地拉到训练场,五条悟不满地抗议:“你这是什么态度,接受帅气又强大的五条老师的特训是很多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机会哦。” “放开我啊啊啊操场是给充满青春活力的高中生挥洒汗水的地方!成年人应该换个地方打架!” 在想些什么呢这个女人! “诶?五条老师!” 正在争执着,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插了进来,幸子茫然地抬头,看见一个粉色头发、眼神像大型犬一样热情的男孩,身后跟着一个表情酷酷的黑色海胆头,和一个栗色直发、眼神锐利的女生,三个人都穿着高专校服。 一看就是学生,咒术高专是寄宿制,周末有学生也很合理。 “你们好,”幸子迅速挣脱了五条悟的魔爪,恭敬地向他们鞠了个躬,“我是国立教育研究所的调查员,请问这位看起来就有点可疑,不太遵守教师行为规范的白毛先生,真的是你们的任课教师吗?” 啊—— 虎杖悠仁竟然还真的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有什么不满也可以趁机提出来哦~这都是为了提升我们高专的教育质量和专业水平。” 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的表情也突然严肃了起来。 这样下去可不行,五条悟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把还在努力扮演调查员的幸子一把捞回怀里,牢牢锁住。 “喂!你干什么!不要干扰调查员的工作!”幸子在他怀里徒劳地扑腾。 五条悟无视她的抗议,带着显而易见的炫耀,笑着对三位已经表情各异的学生宣布:“别听她胡说八道了,正式介绍一下,这位不是什么调查员,是你们亲爱的五条老师的女朋友,也就是你们未来的师母哦~来,叫师母好!” 第47章 “师母真是……意外地活泼呢。”虎杖悠仁带着纯朴的善意,绞尽脑汁地想出一句客套话。 “可不要小看她,”五条悟拍拍幸子的肩,“不如这样好了,今天就来进行一下突击小测,第一个成功物理接触到这位冈见小姐的人,可以获得下周任意一天的课外任务豁免券哦~” 五条悟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一个长方形的形状,抬腿芭蕾舞式地优雅转了个圈,把手中的这张看不见的虚拟票券在每个人面前晃了一圈:“届时将会由无所不能的五条老师代替大家去完成这天的课外任务~大家就可以提前放假自由活动了~是不是很诱人呢?” “聊胜于无吧。”嘴里这么说着,野蔷薇已经带着微笑开始掏起了武器。 “值得一试。”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稳赚不赔,伏黑惠冷静地分析利弊。 虎杖雀跃地举起双手:“好哦!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吧!为了下周的假期!” 在三个学生虎视眈眈的目光中—— “啊?我吗?” 幸子指了指自己,表情看起来很是无辜。 但是脸上已经浮现了咒纹,之前五条悟教她战斗前要施放的结界已经缓缓笼罩住了整片操场。 “那好吧……” 虎杖摸着后脑勺转向五条悟:“只是触碰到冈见小姐这种程度的小测,也需要帐吗?” “很有必要哟~”不良教师已经自己在帐内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站着,非常闲适地对他们挥了挥手,向他们做出“加油”的手势。 “可能是咒言师。”伏黑惠已经注意到了幸子放下“帐”时脸上浮现的咒纹,咒纹的位置很独特,说不定有什么特殊含义,他出声提醒同期们。 “那就让她把嘴闭上!” 野蔷薇话音未落,已然展开攻击,她身形矫健地前冲刺,猛地跃起,手中为了避免真的伤到幸子的橡胶锤带着破风声,目标直指幸子。 幸子眨了眨眼,轻声吐出一句:“禁止和我物理接触。” 嗡——! 明明马上就要击中,一股无形的力场以幸子为中心荡开,野蔷薇感觉自己的锤子像是砸进了一堵极度坚韧的橡胶墙,所有的动能都被吸收殆尽,无法前进分毫,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什么鬼?!”野蔷薇愕然。 五条悟拍了拍手吸引全部人的注意力,他把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在远处冲幸子喊道:“不可以使用'无法接触'这一类的命令哦!这样也太赖皮了。” 幸子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撤掉了她身边类似于五条悟无下限的屏障,自己为了保险,又转身往远处跑了几步。 三人组看得满头黑线—— 这几步跑得……全是破绽啊…… 看来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 伏黑惠收回视线,下出肯定的判断:“是言灵类咒式没错!” 该怎么突破呢? 伏黑还在思索中,几乎同时,虎杖悠仁凭借惊人的爆发力,已经从侧翼迂回接近幸子,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禁止移动速度超过每秒五厘米。”幸子吃惊地看着悠仁的前进速度,赶紧补充。 还在快速前进的虎杖顿时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也骤然降了下来,身边的空气变得粘稠无比,任他如何发力,都只能做出滑稽的奔跑慢动作。 “这也太耍赖了!”虎杖一边慢动作缓慢前进,一边喊道,看见幸子无辜的眼神,他转头向五条悟控诉,只收获了无良教师一个爱莫能助的摊手。 “别抱怨了!”伏黑惠冷静结印,“满象!” 巨大的大象式神扬起鼻子,准备向幸子喷水—— 只是说要接触,可没限定具体要怎么接触。 与此同时,接着大象躯体的掩盖,和他心有灵犀的野蔷薇将钉子射向幸子周围的地面,试图通过破坏环境间接影响她。 然而幸子只是挥了挥手,水柱在成型之前就“哗啦”一声垂直落回了满象自己的脚边,浇湿了一大片地面,一滴都没能溅到幸子附近,而射出的钉子完全违背了物理定律,自己在空中围着幸子转起了圈。 “可恶啊!”野蔷薇头上青筋暴起,又开始伸手往咒具袋里不知道在掏什么武器了。 悠仁还在锲而不舍地以慢动作跑步。 惠郁闷地站起来,看向五条悟:“怎么可能有办法碰到她啊,这测试根本不合理。” 五条悟抱歉地耸了耸肩。 就在这时,五条悟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怎么有人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悟从口袋里把手机拿了出来。 幸子也向他投去好奇的目光,神情不知怎的看上去有些复杂,似乎夹杂着几分探究和怀疑—— 就是现在! 伏黑惠眼神一凛。 “虾蟇!” 在最靠近幸子的悠仁旁边,瞬间出现了一只巨大的□□,□□伸出肥厚的舌头,猛地向悠仁扇过去,把他像棒球一样打了出去。 “嘎?” 等悠仁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空中了,非常精准地朝着幸子的方向砸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见喊声,这时幸子才猛然回头,看见空中张牙舞爪朝自己扑过来的虎杖悠仁,一时间也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伸出手要去接。 “好了好了~”迅速挂掉电话的高大白发教师瞬间闪现到了幸子旁边,把她挡在了身侧,而虎杖也像是被无形的平台托着,停在了半空,然后缓缓垂直下落,“表现不错,还有团队配合,算你们都过关了哦~” 野蔷薇坏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原来她刚刚并没有在拿包里的咒具,而是给五条悟打了一通电话,故意借此吸引幸子的注意。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和她击了个掌,算是庆祝这次默契的配合。 第54章 “哇!你们是怎么想到这一招的!”稳稳落地的虎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 “女人的直觉罢了,还好惠反应快,”野蔷薇向五条悟投去鄙夷的目光,“师母竟然是这么没有安全感的类型吗,怎么想都是你的错,平时做得不够好吧?” 幸子从五条悟身后探出头来,努力为男朋友和自己正名:“不是啦,悟才不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渣男,我也不是什么盯着男朋友手机看的控制狂!” 她比手画脚地试图说明刚刚的情况:“我刚刚不是展开了一个结界嘛,按理来说,结界内外的所有客观规律还有各类接触应该是完全隔绝了的,但是没想到五条悟的手机还能接到电话,怎么会这样呢?所以我一时有些好奇,突然想到——搞不好这个家伙一直在用一个假手机!!” “有没有可能悟其实是潜伏在地球的外星人!比如说……他其实是像汽车人一类的'手机人',自己就是一部手机,而这个手机根本就只是一个掩盖他真实身份的模型!” “又或者悟是一个试图融入人类社会的伪人,这个手机是个精心设计的伪装道具,里面只有一个定时振动的微型马达,用来模拟一个拥有正常社交生活的人类该有的行为模式,这样才能完美混入人群而不被察觉,刚才手机只是出于巧合定时振动了,这就暴露了他的伪人身份!” 讲完自己那一刹那间的脑内风暴,幸子冲野蔷薇竖起了大拇指:“所以……就没忍住盯着他看了……我真的没想到……这通电话就是从结界内部打过去的……” 虎杖张大了嘴巴。 野蔷薇的嘴角抽搐,默默把手机又放回了自己口袋里。 希望明天不会因为左脚进入教室而被五条老师开除学籍。 伏黑惠扶额,这位冈见小姐竟然能在那么短短一秒想到这么多东西,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也算是……蛮厉害的。 五条悟带着“不愧是我女朋友”的迷之微笑,非常习以为常地按了按她的头:“好啦,幸子的战斗技巧看来还是没有问题的,就是在战斗的时候注意力不够集中,容易走神,需要培养一下战斗直觉和经验,罚你下周陪我一起去给他们兑现说好的课外任务吧,就当做是练习了。” “不要!我平时可是有正经工作的!只有周末才做副业!”幸子抬起他的手掌,不满地抗议。 “布鲁斯·韦恩只在周末才出门做蝙蝠侠吗?” 一物降一物,这个思考回路完全切中幸子的要害,她若有所思地闭上了嘴。 可是她并没有安静多久,很快便兴奋地对五条悟建议道:“说起来,刚刚这种活动很有趣诶,既能看出学生们的基础能力,也能看出来大家有没有团队协作精神,我觉得你以后都可以把'抢走手上的铃铛'什么的作为新生的开学测试。” 五条悟毫不中计:“然后我最好还要斜戴着眼罩遮住一只眼睛,一边测试他们还要一边看《亲热天堂》,伺机对学生使用'千年杀'秘术,对吗?真是个好主意。” 揶揄他既视感很强的小心思就这么被戳破,幸子不好意思地拉过男朋友的胳膊,乖巧地靠在他的身边,开始装乖。 五条悟没有抽回手臂,反而就势将她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凑到她耳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纵容和宠溺:“等下要不要试一试从我的手里抢铃铛?抢到之后随、你、处、置、哦~” 最后几个字故意说得低沉有磁性,热气喷在耳廓,让幸子的耳朵麻麻酥酥的。 居然要玩这么新奇的play吗? 太好了!她一定要罚五条悟一整天都不准说话!禁止他和她斗嘴! 幸子眼前一亮,充满斗志,迫不及待地用力点了点头。 就这么完全忘记了自己一开始要来参加特训有多不情愿。 * 得偿所愿的学生们稀稀拉拉地和还要接着特训的五条悟以及幸子道别,走远了才开始窃窃私语。 虎杖兴致勃勃地开启了话题:“想不到五条老师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很强大,”伏黑惠沉吟,他依然没有办法完全理解这位冈见小姐的咒式,“看起来是毫无副作用的咒言术,不过运用得好的话,说不定连五条老师都不是她的对手,只是目前太缺乏战斗经验了。” 还有那个似乎可以自主控制出现和消失的咒纹,真的很有意思,想到因为是咒言师所以平时只能说饭团馅料的狗卷学长,这个能力未免也太强大了,简直是毫无副作用。 “真是搞不清楚……她具体的束缚是什么……”惠喃喃自语。 野蔷薇想到刚才的情景,忍不住吐槽:“说不定束缚是会改变自己脑回路,你们想啊……从手机振动突然跳到'伪人'和'外星人'……师母的脑回路是不是有点奇怪?” 伏黑惠冷静地接话:“也许在她看来,五条老师是外星人或者伪人这个可能性,比他是个遵守人类道德的靠谱男友的可能性……还要更高一点。”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同时沉默了两秒,然后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反正不管怎么想,都是那位白毛无良教师的错。 第48章 从五条悟手里抢走铃铛这种事情自然是失败了的。 没有关系,幸子发誓自己一定会有让五条悟不得不闭嘴的一天。 然而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吃完晚饭,五条悟黏黏糊糊地拖着幸子不肯走,半是撒娇半是真心地说出内心的想法:“一刻也不想和幸子分开诶,我们要不然搬到一起住好了。” 五条悟像只大型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幸子被他从背后抱着,闻言有些犹豫地扭了扭:“这样不好吧……进展是不是太快了?而且,同居涉及到很多现实问题……” 五条悟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委屈,闷闷地说:“有什么问题嘛~我们难道还会因为家务分配之类的事情吵架吗?而且我的公寓够大,离你公司也近,现在没有那么忙了,我就可以每天接你下班,还可以给你做饭哦~” 其实也很想尝尝幸子做的食物,但是不管怎么说,能每天睁开眼第一个就见到幸子,已经很幸福了。 五条悟的下巴乱蹭,幸子被他蹭得痒痒,推开他的脑袋,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同居啊……那得先说好条件!” 五条悟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就算同居,也要保持两个人的个人空间。” 这个简单,五条悟假借点头之名,去蹭幸子的脸颊和耳朵:“然后呢?” 没想到只说了一条,幸子就爽快地答应了:“没有了,那我明天就搬过去吧。” 哈? 又一次错误地预估了女朋友的脑回路,五条悟郁闷地开口:“这么果断的吗?” “对啊,”幸子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其实我从小的梦想就是被一个有钱男朋友包养,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妈妈说'啊呀,不愧是幸子,连爸爸的志向都遗传了呢',我才幡然醒悟,放弃了这个没有志气的追求。” 乖巧了两天之后,幸子又有点展露出本性,开始胡说八道,五条悟去捏她的脸。 幸子被捏得嘴巴变形,含糊不清地更正:“好啦,我就是也想和你住在一起。” 五条悟这才放手。 幸子拉下五条悟的手,不满地抗议:“为什么好像是我一直被要求说实话啊,悟也要说点什么才行!” “说什么?”手被控制住,五条悟只能眨眨眼。 成年男性的手掌厚实且宽大,骨节清晰有力,手指修长,幸子摆弄着他的手指,比划着大小差距,忽然轻声说:“跟我说说你自己的故事吧。” 幸子柔软的指腹在摩挲着他的掌心,五条悟感觉心里发痒,微微一动,就轻易地将她的整只手反客为主地拢入掌心,严丝合缝地包裹住。 “这有什么好说的呀,还有冈见幸子大人不清楚的事情吗?”五条悟嘴角带着一抹调侃的、有些疏离的微笑。 幸子平静地笑:“追求实力和刺激到处找人打架的抖m武痴,和把全人类当小狗想要给他们绝育的抖s,你比较喜欢哪一个形象?” 五条悟:“……”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着眼睑,平日里盛满了嬉笑恣意的眼眸被浓密的白色睫毛遮住,让人看不清情绪。 幸子几乎以为他不会愿意讲了,她准备若无其事地扯开话题,或许可以聊聊嵯峨野有家怀石料理的前菜异常丰富,先付竟然就有三道小菜—— “我不是六眼嘛,所以一出生的时候,就和亲生父母分开了,从有记忆开始,我就在学着运用六眼、控制咒力,平时接触的人也会被严格筛选……” 五条悟突然开口。 覆在她手背上的大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诶,这不就和故事里完全一样嘛!”幸子不假思索地感叹。 五条悟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手,不满地说:“那我不讲了。” 第55章 你自己去看羂索编的书好了。 幸子立刻挂上一副谄媚的表情:“别嘛别嘛!能听五条老师讲述自己的童年实在是我的荣幸,所以请问五条老师!五条家在你出生的时候已经很没落了吗?” 高超的转移注意力和递话技巧让五条悟无奈地接着讲了下去:“与其说没落,不如说沉寂吧,咒术界三大家族,若是放在古代而言,五条家是菅原道真的后代,依仗的是无下限术式,禅院家注重力量,加茂家则继承了阴阳师的血统,和上层关系密切。” “不过发展到现在,禅院家反而比较擅长经营权力斗争,加茂家因为历史上一些家主的原因,逐渐胜在对秘术的钻研,而五条家在咒术界沉寂之后,基本是依靠介入世俗社会的雄厚财力,但总而言之,咒术界还是以实力为尊,而五条家在我之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有实力争夺话语权的强者了——喂!你不要莫名其妙突然露出这种'只要老公死了我这辈子就有着落了'的毒妇笑容啊!” 幸子认真脸:“只是听你单方面的讲述也太没有意思了,缺乏互动性和戏剧张力,所以我需要给自己加点戏,丰富一下剧情设定。” “这种突兀又ooc的剧情设定没有必要乱加。” “ ooc是什么? out of control吗?这种东西从一出生就没有了。” 幸子还记得五条悟之前是怎样装傻的,原封不动地把这句话还给了他。 “是out of character,说到这个,为了符合设定,作为你亲爱的男朋友,我来讲一下我们在世界毁灭之前的几次命中注定的偶遇吧。” “诶——?!” 这下幸子的震惊是货真价实的了。 “我们之前见过吗?”她迷茫地看了五条悟好几眼,“啊……你是说在我和硝子常去的那家居酒屋,我喝得烂醉所以毫无印象的那一次?” “不止哦,在京都的时候我就见过幸子了,很小的时候。” “你也不要乱给这段感情加一些奇怪又俗套的浪漫设定。” 五条悟神秘地微笑:“你初中放学后经常去车站旁边的jonathan's吃芭菲吧?” “只是某个季节限定的芭菲比较好吃所以有段时间经常去吃,要说的话我更喜欢刨冰,不过更多的时候还是大家一起点份薯条喝饮料吧的畅饮吧——” 幸子猛地止住了话头,震惊地看向五条悟:“是我妈告诉你的?不对,我妈应该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六眼难道可以看穿一个人的过去吗?” “没有那种功能。” “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啊?!”幸子快好奇疯了。 “秘~密~哦~” 成年男子勾起他性感的薄唇,却做着一些幼稚无比的事情来调戏女朋友。 幸子陈恳地看着他:“那我用我的一个秘密来跟你交换好了——其实我必须要把手放在枕头下面用头压住才能睡着,好了五条桑,轮到你说出你的秘密了。” “请不要擅自单方面决定做出这种交易,况且这种东西算什么秘密啊。” “五条桑,这个秘密简直是我的阿喀琉斯之踵啊,你知道的吧,因为阿喀琉斯的脚后跟没有泡到冥河水,成为了他身上唯一的弱点,所以他最后也是被箭射中脚踝死翘翘了,如果有反派想要打败我,每天晚上潜入我的房间,悄悄把我的手从枕头底下拿出来,让我半夜睡不着觉,白天战斗的时候无法集中注意力该怎么办,一定会死翘翘的。” “如果有反派能每天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你睡觉的时候潜入你的房间还把你的手从枕头底下拿出来那不用你睡不着觉你就已经死翘翘了吧!” “拜托你了,告诉我吧,亲爱的男朋友大人~” 幸子抽出自己的双手,在头上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唔……好吧……”五条悟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坏心思地眨了眨眼,“那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幸子:“……” 没有等到预想中的亲亲,反而是一阵古怪的沉默,五条悟看着女朋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是没忍住问:“怎么了?” “悟啊……”幸子一副语重心长,忧心忡忡的样子。 “嗯,怎么了?” “我们明天就要同居了对吧?” “是啊。” “所以一个秘密……你就只想换……一个亲亲啊?五条老师真是……意外地纯情呢。”幸子悠悠地感叹,调侃的重音放在了“五条老师”这几个字上。 虽然难改深闺少爷本质,但是五条老师毕竟是个擅长卖弄自己男性魅力的高手。 他微微眯起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唇角勾起一个缓慢而意味深长的弧度。 “是呀。”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磁性的共鸣,像羽毛轻轻搔过幸子的心。 他抬起手,用修长的食指指背,极其缓慢地、若有似无地沿着幸子脸颊的轮廓线轻轻滑下。 “现在的话,亲我一下就够了。” 五条悟顺势向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影轻易地将她笼罩,他伸手揽过幸子,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悟低下头,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幸子的唇瓣。 “至于同居之后,要做什么,老师已经有了详细的教学计划,不过——” 他几乎是贴着她的唇瓣低语,每个字都裹着温热的气息,语调慵懒而危险。 “课程一旦开始,就没有中途退出的道理了,不管幸子再怎么求着老师说要停下来,都是不可以的哦~” 成熟男性特有的侵略性和诱惑力,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猎物笼罩其中。 幸子吞了口口水,难以自抑地踮脚亲上了近在咫尺的唇,感受到五条悟嘴角翘起了恶作剧得逞的满意弧度。 ——所以说,她最讨厌很会卖弄自己男性魅力的类型了。 他稍稍退开一点距离,但揽在她腰上的手并未松开,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点戏谑的语调:“那我继续讲讲我是怎么成长为现在这样如此帅气又无所不能的五条老师的吧~” 幸子忍无可忍。 “亲都亲了你倒是快告诉我秘密究竟是什么啊啊啊啊啊!” 第49章 相较于世界毁灭又重生这种复杂且离谱的事件,幸子的独特体质大概是件听完会让人觉得“切,原来不过是这样啊”的事情。 “切,原来不过是这样啊。” 幸子听完之后,果然如此评价道。 “可以不用露出那么失望的表情的。” “没有办法啊,这种特质感觉就像是在听人说恭喜哦~在这么多普通人中~你是最普通的一个呢~如果是像《魔法禁书目录》里面的上条当麻一样能无效化别人的咒力也好啊……” “咒力又不是什么特殊值,而且在咒力无处不见的世界里,'普通'到极致就是'不普通'了。” 这个思维浸润在热血战斗番里的女人听起来依然完全不能理解之前的咒术界是什么样的。 幸子依然闷闷不乐:“五条老师还是讲一讲豪门少爷的成长经历好了,听起来要比会偶然刷新在身边的无咒力普通人更加科幻和不可思议一点。” “好哦,那我跟你讲一下我小时候每周的训练和学习安排吧——” 故意预告自己要讲些无聊的事情,本以为幸子要打岔,没想到她竟然认真地听了下去。 可惜这种事情,连五条悟自己都不记得了,印象最深刻的,还是自己一开始还不会跟那帮老头子讨价还价的时候,如何绕过家里的重重关卡,想办法溜出去玩,于是就绘声绘色地给幸子描述了一番。 一直野蛮生长,没有接受过家里管束,不过同时也没接受过家里关心的幸子,只是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也是不容易呢。” 五条悟轻轻地笑:“说起来,幸子能这么充满活力、磕磕绊绊地长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挺不容易的。” 他可以想象到她可能经历的孤独或混乱,也完全可以想象到幸子会如何像他一样在生活中找到很多逃逸的出口,五条悟能理解幸子正如幸子能理解五条悟一般,他们都有一种能把生活过得十分有趣的能力。 好长一段时间,五条悟和幸子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一起。 夜色渐深,喧嚣远去,只剩下彼此依偎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声。 幸子慢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五条悟把下巴轻轻抵在幸子的发顶,感受着发丝柔软的触感。幸子低头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从指根捏到指尖,再把自己的手指嵌进他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 “悟。” 过了不知多久,幸子突然抬起头喊他。 “嗯?” 幸子的语调严肃:“我以后要是去你家……你妈妈……会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拿出一个装满钱的点心盒,推到我跟前,然后一脸高贵冷艳地说'请你离开我的儿子'?” 相处久了,五条悟发现自己逐渐能从幸子天马行空的脑洞和东扯西谈中逐渐品出一些百转千回的真心。 第56章 就比如这个问题,翻译一下,大概可以理解为,幸子已经开始无意识地设想他们共同的未来了。 一股混合着酸软和滚烫的情绪涌上心头。 悟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用一种十分可靠的语气回答:“不会哦。” 幸子的表情让人非常有吐槽欲地介于“好耶”和“好失望”之间。 似乎是为了掩饰尴尬,她又打了一个哈欠。 然而五条悟带着点残忍的玩味,慢悠悠地补充道:“因为……我的母亲对我来说只是见面会打个招呼那种程度的陌生人,在我要和谁结婚这件事情上,她也没有什么权力过问。” 幸子停了一会儿,才发出一声九曲十八弯的“啊——”。 尽管五条悟自己无所谓,气氛依然因为他的这句话有一点凝滞。 五条悟又手痒去戳她的脸,兴致勃勃地提着建议,打破这微妙的氛围:“幸子就不关心一下,究竟是谁能决定我们可不可以结婚吗?” “要问吗,”幸子侧头避开他的手指,也机智地规避掉了“五条家现任家主”“五条家长老”等一类一看就是错误答案的干扰选项,惟妙惟肖地模仿着五条悟臭屁的语气,“答案肯定是'当然是你无所不能的男朋友大人啦' ~ ” 她对这个答案信心十足,唯一的变数大概是五条悟用来自夸的定语,还有可能是什么“最强”、“宇宙第一”、“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之类的。 “不是哦。” 五条悟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少见的温柔和笃定,他把幸子的脸摆正,非常认真地看着她。 目光专注,在这夜里像沉寂下来的星空,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是幸子自己。” 只要幸子愿意选择他,想和他在一起,那么,任何事、任何人、任何规则,都无法成为阻碍。 幸子缓慢地眨了眨眼。 “悟。” “嗯?” “好困啊,”幸子的眼神呆滞放空,俨然一副大脑已经转不动的困倦样子,“好像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 事已至此,两个人只得回到五条悟的公寓,幸子像极了喝得烂醉回来,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熟悉的家,意识不清地摸到床上,打着哈欠倒头就睡。 连鞋子都是五条悟无奈地帮她脱掉的。 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深度睡眠。 习惯熬夜和少眠的高精力人群五条悟,也催眠着自己“睡了睡了”,拉起被子盖好。 平静地躺了一会儿,他猛地翻身坐起。 五条悟把幸子摇醒,白发森然,满脸怨念和不爽地盯着她,像是来索命的男鬼,他一字一顿:“你是不是对浪漫过敏?” 幸子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然后头一沉,脑袋一歪,就这么又睡了过去。 无法沟通,五条悟只能让女朋友躺下,幸子一如既往地神经大条,自顾自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五条悟再度躺好。 又过了一会儿,他没忍住,又好奇地撑起上半身,探头去看幸子的睡姿。 额角冒起一个生气的“#”号。 ——这个女人睡觉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把手放在枕头下面用头压住啊! * 即使晚睡,悲哀的生物钟依然让五条悟在七点左右的时候睁眼,卧室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房间里如同夜晚一般黑暗,他看了一眼身旁睡得正香的幸子,无声地笑了笑,重新闭上眼,竟也难得地再次沉入睡眠。 再一次睁眼是被饿醒的,五条悟拿起手机,发现已经将近十点,幸子依然没有要睡醒的迹象。 她半张脸都埋在了柔软的枕头中,呼吸均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贴在脸颊旁,随着呼吸微微拂动。 五条悟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澡,简单地煎了个蛋和香肠,配着面包吃了,厨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活动的声音,却莫名让他觉得安静得有些过分。 当他重新走回卧室门口时,脚步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幸子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只是稍微翻了个身,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微微张着嘴,一副能睡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屋内床上那个隆起的身影上。 很奇怪。 五条悟后知后觉地想。 家里多了个人这件事情,让他心情和行为变得有些奇怪。 这个公寓,他住了有段时间了,一直只觉得不过是一个临时休息的空间,但现在,只是多了一个人,整个空间的感觉竟然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不是所谓的“家”……呢? 他试图回想,在幸子出现之前,他在这样的休息日上午通常会做些什么? 补觉?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紧锣密鼓地处理一些地点距离东京比较远的事情?回一趟五条家安排任务?靠在沙发上打游戏?叫可爱的后辈出来玩顺便处理一些难搞的咒灵? 记忆有些模糊,那些独处时的活动,此刻想来竟显得如此空洞。 他微微歪着头,像被无形的磁石牵引,悄无声息地走近床边。 苍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幸子,带上了点像是猫科动物特有的那种,混合着好奇与谨慎的神情——明明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却又因为某种未知的忌惮而不敢轻易伸出爪子。 然而五条悟最终没能忍住靠近的欲望。 他收敛了气息,悄无声息地蹲在了床头,手臂随意地搭在床沿,下巴搁在上面,专注地观察着幸子的睡颜。 这样大脑完全放空地观察着睡得毫无形象也毫无防备的幸子,竟然有种懒洋洋、很放松的幸福。 平日里纷涌而至的过量信息被简化至幸子的存在本身,除此之外,时间好像也不流逝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新奇感充斥着五条悟的胸腔。 幸子就是在这样一种极其强烈的被注视感中慢悠悠转醒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她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视线里,在这昏暗的房间中,首先映入的便是一团醒目的白色,以及一双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眸。 大脑空白了三秒钟。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视线缓缓聚焦,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记忆如同断片的录像带,暂时无法读取昨晚入睡前的最后片段,只记得困得迷迷糊糊,拖着男朋友声泪并下地碎碎念“我要睡觉我要睡觉我要睡觉”,此刻却处于完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不知身在何处,唯一的锚点是那双含着笑意的蓝眼睛。 她眨了眨还带着睡意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黏糊:“……悟?” “早。”五条悟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 幸子的语调很沉重:“我们是不是,已经搞出了一条人命。” 第50章 “不要把怀孕这种事情说得这么可怕啊你!” 更何况还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发生。 五条悟忍无可忍地把被子“刷”地掀开,给这个昨晚困到神志不清的女人看她邋邋遢遢衣服都没换就睡觉的样子。 一起床就有精神讲这种无聊笑话,看来是睡够了的。 * 幸子起床了,五条悟发现自己的目光依然没有办法从她身上挪开。 幸子去洗手间,五条悟坐在沙发上,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投向卫生间的门。 他能听到里面传来规律的洗漱声,水流声,偶尔有物品被平稳取放的细微响动,家里终于热闹起来了,五条悟的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过了一会儿,幸子出来了,已经换上了宽松的家居服,脸上带着水珠,头发被她随手扎成一个略显随意的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颈边。 她扫了眼大大咧咧,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玩手机的五条悟,问:“吃早餐了吗?” “吃了哟,但是还想尝尝幸子做的。”五条悟伸了个懒腰,期待地转头看向她。 “诶?” “诶?怎么了?” “没有啊,只是突然想到,电视剧里面,不是经常有那种男朋友充满爱意地端着一盘早餐,送到床上叫女朋友起床的那种场景嘛,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片段突然就进入到脑子里了,好奇怪。” 幸子说话真是拐弯抹角,不会照顾人的五条少爷郁闷地把脸靠在沙发靠背上:“知道啦,下次不会只做自己一个人的早餐,也会尝试这样充满爱意地叫你起床的。” 幸子这才点点头,走进开放式厨房,五条悟又随意地跟着走过去,坐到了厨房中岛台旁的高脚凳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却是暗的。 他的目光越过手机上方,精准地落在幸子身上。 幸子打开冰箱找牛奶,拿着牛奶盒愣了好几秒,似乎在思考早餐该做什么。 五条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轻轻敲击着,像是在耐心等待猎物进入最佳捕食范围的猫。 第57章 幸子放下牛奶,审视着冰箱里面的其他存货:鸡蛋、培根、牛油果,她眨了眨眼,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空气下达指令:“嗯……需要一点罗勒。” 话音刚落,在她手边的料理台上,一小盆鲜翠欲滴的罗勒就那么凭空出现了,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 五条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原本已经微微起身,准备向她展示储物柜里有干燥香草料碎的调料罐,结果动作凝滞住了,话也卡在喉咙里,只能看着她自然地掐下几片嫩叶。 他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幸子专注地用一把小刀,仔细地将西红柿切成薄片,刀工算不上顶尖,切开之后,柔软的西红柿被压得变形,就难以控制刀的路径,西红柿被切出了大小不一的变化。 “需要我帮你切吗?”五条悟忍不住开口,他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自信的,“或者,你直接变出切好的不就好了?” 他指的是她那便利的能力,反正刚刚也用过了。 幸子头也没抬,注意力依旧在手中的番茄上:“不要,就像玩rpg游戏时,不是经常会有那种卡等级限制,必须刷到多少级才能开启下一步任务的时候嘛,这种时候用作弊器'哒哒'几下把等级数值改上去就没什么罪恶感,但是,如果直接通过各种手段拿到一个可以一步通关、数值完美的神器,就会很没意思,少了一点……嗯,过程的实感。” 她将切好的番茄片码放在盘子里,开始处理牛油果。 “你看,”幸子一边用勺子小心地挖出牛油果肉,一边解释,“亲手把食材变成食物的过程,本身就很治愈啊,可以感受到番茄新鲜的汁水,牛油果的绵密,面包在烤面包机里慢慢变焦黄发出香味……这种快乐,是直接得到结果无法替代的。” 五条悟当然理解。 固然最开始吃甜食是为了快速补充能量和让心情变好一点,但是品尝时,豆沙的清润与绵密,糯米外皮的微柔弹性,葛饼的晶莹剔透,最中薄脆酥香的外壳……本身就是让人愉悦的,每一刻都是独一无二的当下,值得他全心全意地去感受与珍惜。 话是这么说,不过…… 五条悟渐渐地意识到,或许是和居酒屋里会出没的那种,爱跟别人分享自己人生经历,讲讲大道理的讨厌中年大叔经常混在一起的缘故,幸子非常擅长讲着一些冠冕堂皇、挑不出错、但又未必是她内心真的这么认为的大话。 又因为真的听过很多人吐槽抱怨自己的生活,所以装模作样地表达一些对生活的感想时,又很像那么一回事。 比如幸子工作的公司实则福利良好,压力适中,氛围融洽,她却可以洋洋洒洒地对他来一番被压榨社畜的辛酸,再比如第一次在居酒屋相遇的时候,硝子一开始就半开玩笑地告诫过他,不要把幸子的话当真。 所以五条悟挑起眉毛,像是有什么反驳型人格,实则只是太了解幸子地发问:“真的吗?” 幸子果然露出“不愧是你”、“真是棋逢对手啊”、“你就是我的宿敌么”这类复杂中二又让人很有吐槽欲的表情。 “部分是这样的啦——” 她低头将煎得恰到好处的欧姆蛋、烤得酥脆的面包、新鲜的番茄片和牛油果精心摆盘,撒上了一点罗勒,然后才继续说道。 “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我比较喜欢做饭和吃饭,却非常不喜欢逛超市,不说挑选食材、辨别好坏的难度了,就连分辨香蕉和芭蕉这类非常相似的水果也很让人头疼,更别说如果货架上摆满了不同商标的同一类产品,那简直是选择恐惧症的地狱……我每次都得跟在那些看上去很熟练的阿姨或者老婆婆后面,看她们选什么。所以……这种讨厌的事情能用超能力解决真是太好了。” 五条悟自然是没有这些苦恼的,他向来是随心所欲选择最符合眼缘的包装,或者是简单地选择最贵最精致的那一款。 幸子还在碎碎念:“一定是家庭主妇们都不去居酒屋喝酒,导致没有人教我这些东西的缘故,可恶啊,接下来我一定要创造一个让家庭主妇也可以天天出门喝酒放松的世界!” 听见这番让世界的发展方向有些奇妙不过大概是好事的豪言壮语,五条悟想起东京确乎是有一些选择不那么多,因而也就不那么麻烦的精品超市,可以立刻解决幸子的烦恼。 幸子准备了两份早餐,五条悟心情愉悦地开始享用自己那份,带着点期待问:“不如等下一起去逛超市吧,有那种会员制的,精选过产品的,每种品类只有一两种品牌,或者甚至大部分都是自营品牌的精品超市,想买什么就直接拿好了。” “大少爷也会需要自己买菜吗?” “需要哦,都说过了因为任务时间很不稳定,所以还经常需要自己做饭。” 幸子也兴致勃勃地:“好耶,超市约会!” 静静地吃了一会儿,五条悟又想到:“下午想吃些什么呢?要不要去尝尝南青山有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听说很难排队的。” 幸子在切边缘微焦卷起的培根:“诶,说起来的话,搬新家应该是要吃荞麦面吧。” “诶,为什么?” “因为荞麦面又长又韧,寓意着长长久久和坚固的家庭关系呀。而且,'荞麦'( soba )的发音,也有'侧旁'( soba )的意思,象征着希望能和邻居搞好关系,也希望家人常伴身边。”幸子耐心地解释着。 幸子这么说,五条悟心里又开心起来了,觉得今天哪怕没有时间去逛超市,也势必要吃到荞麦面不可,不过他也自然地想起了夏油杰,随口说道:“这么一说,杰那家伙——就是你那天在学校门口见到的、和硝子站在一起的我的同事——就超喜欢荞麦面的。不管去哪家店,他基本都点荞麦面,冷的、热的、带汤的、蘸汁的……还对不同产地的荞麦和制面手法都挺有研究。” 没想到,幸子立刻放下了叉子,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充满了好奇:“真的吗?夏油先生?他很懂荞麦面?具体喜欢哪种?他对汤底有什么偏好吗?有没有推荐的店铺?全日本范围内都可以哦!” 语气中的兴趣明显超出了寻常程度。 五条悟拿着叉子的手顿在了半空,他微微眯起那双湛蓝的眼睛,视线落在幸子写满“拜托了五条老师请快告诉我吧”的脸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和不爽:“喂喂……你怎么突然对杰那么感兴趣了?荞麦面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放下叉子,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强调什么,语气也变得有些幼稚的较劲:“我对甜品也很有心得啊!哪家店的舒芙蕾最有空气感,关东和关西做练切和捣练的不同方式以及材料配比,而且,虽然我不喜欢吃羊羹,但是我什至不同产地的羊羹的细微差别都一清二楚!怎么没见你对我喜欢的东西这么刨根问底?” 幸子眨了眨眼。 悟这是在——吃醋? 她忍着笑,故意拖长了声音,像是很不屑的:“五条大少爷有时候也会被那些包装花里胡哨的网红店或者单纯价格死贵可以称作奢侈品的甜品欺骗,白白贡献钱包呢。” 看到五条悟想要反驳,她立刻加快语速,语气真诚地补充道:“但是!悟推荐的'品尝过之后觉得真正好吃'的甜品,每一次都超级惊艳,从来没有失手过哦!我最相信悟的推荐了!” 这番言论只精准地抚平了一点点五条悟那点微妙的醋意。 他轻哼了一声,表情缓和下来,重新拿起叉子,故意问:“知道就好,所以,下午到底想吃什么?荞麦面还是甜品?幸子来决定吧。” 反正他向来不在意什么“正论”或者“传统”,搬家吃甜品不也很好吗?说不定还象征甜甜蜜蜜呢,要是是圆形的甜点,想必还会象征着圆圆满满。 幸子嘴里塞着面包,随意地接话:“那还是吃甜品好了,你说的那家南青山新开业的甜品,是不是那个什么松饼啊,我前段时间一直想去尝尝呢……而且松饼多好啊!要我说搬家就应该吃松饼,圆圆的,象征着新生活的圆满。煎的时候,面糊在烤盘上'滋啦'一声膨胀起来,寓意着未来的日子也会越来越丰盈发达。而且吃的时候要淋上蜂蜜、枫糖浆或者巧克力,代表着从今往后的生活都甜甜蜜蜜!不比荞麦面吉利多了?” 幸子竟然完全准确命中了他想去的那家店,而且这段幸子式的胡说八道也很让人满意,五条悟用面包蘸取盘里最后的蛋液送入口中,满足地点点头,心里又幸福了。 第51章 幸子用能力把自己的东西转移过来,放置在客房,两个人又出门逛了一圈,吃到了不虚此行的松饼,买完菜回家,五条悟做了南蛮鸡,速度是超乎幸子想象的快,没过一会儿,配着清爽卷心菜丝的鸡块就上桌了。 幸子好奇地夹起一块,小心地吹了吹,然后咬下一口。 “咔嚓——”酥脆的外皮在齿间发出清脆的声响,特制的酸甜酱汁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紧接着是内部鲜嫩多汁的鸡腿肉。 第58章 幸子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唔——!”因为嘴里塞着食物说不出话,幸子只能发出含糊的惊叹。 她一边快速咀嚼,一边对着五条悟用力竖起大拇指,神情比之前吃五条悟做的咖喱饭的那个时候还要夸张。 好不容易咽下去,她立刻激动地开口:“悟!这个!超——级——好——吃——啊——!” 尾音像是被加了特效一样绵延拉长到快要断气的程度,以此来证明好吃的程度。 被美食冲击的理智回笼,幸子又震撼地补充了一句:“还做得这么快!” 她总算是对五条悟的厨艺有了深刻的认识。 五条悟眼中闪过明晃晃的得意,毫不谦虚地承认下来:“都说了我很擅长做饭。” 只不过除了自己,平时很少有机会让别人品尝。 南蛮鸡大概就属于一般人会觉得很厉害,很难做,但其实烹饪要点不过是炸鸡和调酱料,并算不上什么很复杂的料理,姑且还在家常菜和平时回家可以给自己做一顿的范畴,再加上他刚好喜欢这种酸甜口的东西,所以做南蛮鸡很有一手。 当然,选择给幸子做这道菜,也是有些炫耀厨艺的小心思,毕竟之前随便做的是好像谁都会做的咖喱饭,还有什至不需要过多处理的火锅,并不能展现他的真实水平。 当五条悟把心思用在“想讨人喜欢”这件事情上的时候,也是可以非常讨人喜欢的。 吃完饭,两个人自然而然地窝进了客厅那张宽敞的沙发里,带着点休息日的慵懒和一丝对即将到来的周一的抗拒,看起了消磨时间的轻松综艺。 幸子盘腿坐着,怀里抱着一个小动物抱枕,五条悟则伸展着长臂,懒散地靠在沙发靠背上。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夜色渐深,公寓里只余下沙发旁几盏暖黄的氛围灯和闪烁的电视屏幕作为黑暗中的光源。 看着看着,幸子的眼睛一直看着电视没挪过,身体却懒洋洋地、很有方向感地朝着五条悟倒去,缩在他的怀里,五条悟也看着电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幸子散落下来的发梢,动作轻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亲昵。 “想睡觉了?”他问。 在这种氛围下好像说什么都有点别有所图,但这本来就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幸子又往五条悟的怀里缩了缩:“没……就是感觉有些无聊。” 节目里主持人在很挑事地随机采访路人大阪烧和广岛烧谁的做法更正宗,一位广岛烧派的阿姨在非常严肃地论述“因为广岛烧食材是一层一层加上去的,所以卷心菜会更加爽口”这件事情。 大抵对于普通人而言,年糕要吃咸的还是甜的,玉子烧应该是甜的还是咸的,关东煮要不要蘸芥末或者柚子醋这些事情,都是值得好好辩论一番的严肃话题。 五条悟坏心思地提着建议:“应该给她两份分别来自大阪烧和广岛烧中的卷心菜,让她尝尝哪个更脆爽。” 幸子也心有灵犀地想到了:“结果发现是大阪烧的卷心菜更好吃是吧!为了节目效果肯定会这么拍的!” “聪明~”五条悟掰过幸子的下巴亲了她一口,“我先去洗澡啦。” 按理说是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没过多久,幸子也洗完澡,推开浴室门,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带着一身湿润的热气和沐浴露的香气走了出来。 她身上套着一件明显过大的纯棉白色t恤,穿着宽松舒适的短裤。 t恤的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一小截锁骨和一小片柔软的肌肤。 幸子的头发刚刚吹干,红色的发丝蓬松而柔软,带着点烫后的毛躁,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抬目用手拨弄着有些遮挡视线的刘海碎发,非常随意地跟五条悟抱怨刚刚吹头发的时候看见了几根干燥分叉的发尾,以及头发又该剪了。 五条悟的白色短发半湿半干,凌乱地垂着,六眼此刻也被长长的白色睫毛半掩着,因为水汽而显得比平日更加湿润柔和,不管幸子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琐事,他都觉得很有意思,也就这么带着笑注视着她。 幸子边吐槽边走到客房门口,努力维持自然的语气带着故作镇定的坚持,转头告知五条悟:“说起来,今晚我就睡这里了,这就是我之前说过的,我们即使同居了,也要保证个人的空间。” 五条悟跟着走过去,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像是挡了点幸子的去路,又像是不过随意地靠在那里。 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系着一件深色丝质睡袍,带子显然系得漫不经心,睡袍领口松垮地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以及结实的肌肉轮廓。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半眯着眼睛,慢悠悠地看她。 幸子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滑向此男有意展示的地方。 五条悟又近了一步,把门堵了个严严实实,在离她极近的位置停下,近得幸子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香气,近得幸子稍微动一下都要贴到那紧实白皙的胸肌上面去。 幸子闭上眼睛,试图后退,后背却抵上了微凉的墙壁。 五条悟顺势靠近,特有的气息将她包围,将她困在墙壁和自己之间,他抬起手臂去撑墙,睡袍的袖子滑落,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 幸子的眼珠子瞬间忙碌飘忽了起来,哪都想看,但是哪都不敢明目张胆地盯着看。 “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他低头,明知故问,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睫毛。 “任何一个正常女人都会喜欢的吧!”幸子避无可避,只能低下头,用声量掩饰自己的虚势,耳根却悄悄红了。 五条悟低笑一声,手指却轻轻勾住了她的长发,慢条斯理地把玩着,像是最循循善诱的老师,把心中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抛给学生来回答:“为什么不能一起睡,还是说……你在期待什么?” 他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缓慢地掠过她的唇,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已经吻了上来。 脸被抬着,幸子非常嘴硬地打着太极:“不过就是期待一些……成年女性会期待的事情。” 再追问成年女性会期待什么可能要把幸子逼急了,五条悟带着得逞的愉悦,二话不说,伸手将她直接抱走。 灯在五条悟指尖熄灭的刹那,幸子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他沐浴后潮湿的发梢扫过她额头的触感,布料摩擦时窸窣的声响,还有彼此突然变得清晰的呼吸。 “可以吗?”他问,掌心隔着睡衣贴在她腰际,温度烫得惊人。 幸子点头,发丝和枕头摩挲出细碎的声响。 黑暗中她听见五条悟在笑,温丨热的吐丨息突然逼近,带点撒娇的意味:“说出来,告诉我嘛……” “可以,”幸子张口,非常诚恳礼貌地说,像是在回复工作安排,“但是麻烦动作快点,明天还要上班。” 五条悟:“……” 她刚要继续说点煞风景的话来缓解紧张和尴尬,五条悟的拇指已经抚上了她的下唇,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止住了她的话语,随后是一个轻柔的吻。 他的手掌沿着幸子的后背缓缓下滑。 五条悟带着薄茧的手掌触感并不光滑细腻,而是有着一种粗粝的质感,缓慢地、若有似无地在她腰后的皮肤上摩丨挲时,给幸子的大脑皮层带来一阵清晰的、几乎有些磨人的颤丨栗。 这种克制而又充满占有欲的方式,流连于她的肌肤之上,让她觉得非常……不满足。 “悟……” 幸子轻唤的声音被更多的吻堵住。 这个吻开始时很轻,像是在试探,直到她无意识地仰起头,才突然变得凶悍。 五条悟扣住她后颈加深这个吻,指腹恰好卡在她跳动的脉搏上,此刻分辨不出敲击耳膜的心跳声究竟来自谁,两个人的心跳都很快,很剧烈,以同样的剧烈频率在黑暗中共振。 当幸子终于承受不住,偏头喘气时,五条悟的唇转而流连在她耳后最敏丨感的那片皮肤。 “明天准备几点起床去上班?” 气氛正好的时候,他偏偏要坏心眼地问这么一句。 幸子用带着鼻音的黏糊声音抗议:“……唔……大不了就请假,或者申请居家办公……” 没有办法请假也没有办法居家办公的五条老师,郁闷地闭上了嘴。 第52章 小林绘里,女,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新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一下午,遭遇了严重的人生危机。 本以为她的任务不过是清除办公大楼里滋生的低级咒灵…… ——“诶,这个咒灵好弱,感觉是一巴掌就可以拍死的程度?真是的,'窗'未免也太'尽职尽责'了吧,这有汇报的必要吗?直接都可以顺手处理掉的吧?” ——“那个……我可以去,处理一下。” 只是想……证明一下……自己也有能力可以独立完成任务…… 第59章 只是……不想成为……大家的负担…… 没想到从她踏进这里,一切都变了,原本模糊感知到的微弱咒力突然大涨,楼梯就像是活物般,不断延伸、扭曲。 她一愣,快速地转身向楼下跑去,想要在结界成型之前跑出去,可是无论她怎么奔跑,最终都会回到这个楼道的原点,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手机失去了信号,无论怎么大喊“有人吗”,回复她的只有空寂的回音。 是……陷阱…… 先用弱小的咒灵吸引其他咒力更强的存在,再将其困入这个无限循环的阶梯,慢慢消化掉,化成自己的力量。 上课的时候,学到过类似的结界,也读到过前辈写的报告……当时的前辈提出了两个人分头往两边跑,来让咒灵的结界结构崩溃这类解决方式。 ——虽然,在那份报告中,结局是当时还是学生的五条老师从外部打破了结界。 没有可以一起行动的同伴,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就是落入陷阱的猎物,孤立无援,似乎只能等待别人来解救,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心脏。 据说就算只有一个人的话,只要跑得够快,也有可能让结界露出破绽…… 可是已经跑不动了…… 绘里扶着栏杆,埋头大口喘气,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在楼道干净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她盯着地面这片水渍,努力平复着呼吸,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过不了多久,同期们和老师看到她没有按时集合,会发现不对劲,来这里找她的。 归根结底,是她过于弱小…… 她扶着栏杆,疲惫又无助地慢慢蹲下—— “本来日本的程序员就是全球的笑柄了,怎么还偏偏还在这里出现这种死循环代码啊?!” 一个带着浓浓嫌弃的女声,突兀地从楼下传来。 小林绘里震惊地回头,下意识地快速站了起来,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可是出现在视野里的分明是个普通人。 一个挎着通勤包,看起来就像是上班快要迟到又挤不上人满为患的电梯,不得不来走楼梯的普通上班族,她一边皱着眉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一边抬脚踏了进来。 她有一头很耀眼的红色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挽了起来,发尾张扬地乱翘。 只是,不管怎么样,看起来都是个毫无咒力的普通人。 小林:“诶?!” “原来还有人被困在这里啊,”幸子这才抬头看见了她,她上下扫了一眼小林绘里身上熟悉的制服,恍然大悟地,“你是咒术高专的学生?” “啊,”知道咒术高专,看起来也没有恶意,绘里慢慢地放下防备,“是的,我叫小林绘里,请问您是?” 幸子随意地摆了摆手:“姑且算是家属吧,叫我幸子就好。你是来出任务的吗?不好意思啊,我下班路上看见这边有一个循环错误,就顺手解决了,看来是不小心妨碍你们课外实践了……” 小林摇头:“不不不,没有的事情,是我被困在了这个领域里面,非常感谢幸子小姐把我救了出来。” 奇怪的是,听毕,面前的女性却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这里出现一个无限循环的楼梯是她的过错一般。 虽然不明所以,小林绘里还是连忙进一步解释:“是这样的,'窗'报告说这里出现了低级咒灵,我想自己单独来解决应该没有问题,没有想到低级咒灵不过是诱捕的手段,我就这么被困了进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我的咒式和咒力等级都非常一般,只是能让别人进入睡眠罢了,所以拿这种结界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知为何,对于前面的解释,这位红发女性都是一脸神游天外的表情,不知道她究竟理解了没有,但是一听到小林的咒式,她却突然眼前一亮,激动地拉住小林的双手。 “这么厉害!” 小林:“诶?” “小林同学,以后毕业了还想继续读书吗?不读的话,就来我们这片写字楼开个按摩店吧,这里有很多被咖啡因强制开机无法关闭,还有被焦虑纠缠无法休眠的大脑需要你拯救啊!” 幸子的表情仿佛像是看见了救世主,明明是这么强大,随手就可以解决这种复杂结界的厉害成年女性,却用这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让绘里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了。 “我……我会认真考虑的!” 其实同学老师们对她都很友善,尤其是夏油老师,还经常鼓励她要学会发挥自己的特质。 只是不管是出任务还是平时的训练,她都总是拖后腿的那一个,面对同学老师的特殊关照,反而是自己感到愧疚。 或许……幸子小姐建议的工作……就是她可以好好发挥自己特质的地方呢? 小林绘里不确定地看向幸子,却发现她嘴的两边出现了神秘的纹路,念叨着:“那我就把你送回高专,顺便去找一趟悟吧。” 话音刚落,她们的面前就出现了一扇独立的门。 就在楼道里,极其突兀地、毫无道理地,立起来了一扇门。 门的背后空无一物,没有墙壁支撑,也没有门框依托,却就这么诡异地立住了,散发着一种近乎滑稽的违和感。 小林:“诶???!!” 她觉得她今天惊讶的次数有点过于多了。 幸子显然错误地理解了她惊讶的原因,那扇凭空出现的门又“噗”地一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神情严肃地扯开裤子,像哆啦a梦一般地,就那么徒手从那个绝对不可能装下任何大型物体的口袋里,像抽纸巾一样,轻描淡写地抽出了一扇门。 同样的门,稳稳当当地立在了刚才的位置。 “抱歉抱歉,”幸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这才是任意门正确的出场方式。” 小林:“……” 不,你的重点完全错了吧。 这位强大又神秘的幸子小姐,咒式究竟是什么啊? ! * 把迷路的学生送回学校,幸子直觉般地直奔操场,看见了正在此处带着学生训练的五条悟。 五条悟再也没戴过墨镜或者眼罩,那张毫无遮挡、精致过分的脸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柔顺垂下的白发也随微风轻轻飘动。 他随意地站在场地边缘的树荫里,双手插在裤袋,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在看着场中的学生们两两一组进行体术对练。 作为指导教师,那双六眼能精准地捕捉到咒力流动的每一个细节,但他此刻的神情,与其说是监督和考察,不如说更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 幸子走到他的身边。 五条悟闻声转过头,看到是她,先笑了起来:“嗯?幸子?怎么突然过来了?” 幸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着场中那些拼尽全力、汗水淋漓的学生,有些好奇地问:“说起来,你都做了这么久的老师了……站在这里看学生训练,是件那么有意思的事情吗?” “是啊。”五条悟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操场,语气里带着一种新鲜的、纯粹的兴味:“我最近发现,不只是用六眼去监视学生们咒力的流动或者破绽,光是用肉眼观察他们,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一个正咬紧牙关格挡攻击的男生:“你看,用力时脖颈和额角鼓起的青筋。” 他又指向另一个因为成功躲过一击而眼睛发亮的女生:“偶尔因为失误露出懊悔的表情,或者因为一时的上风或者一点点进步就藏不住的得意。”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被汗水浸润的、年轻的脸庞,“还有这些被汗水洗得亮晶晶的、充满生命力的眼神……不觉得都很有意思吗?” 幸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似乎有点理解了他话中的含义。 五条悟比她想象得还要热爱老师这份工作一点。 她这才解释起了自己过来的缘由,也就是小林绘里被困在结界里的事情。 五条悟闻言,眉头紧蹙,若有所思地开口:“最近……好像出现了好多次任务评级不正确或者信息更新不及时的情况。大概是因为新世界里,整体任务难度和危险度都在下降吧,结果就是某些环节也开始出现会在岗位上摸鱼、敷衍了事的家伙了。” 毕竟放在以前,情报失误往往就意味着出现死亡,而现在嘛…… 看来得想办法清除一些冗余的职位,或者改进一下这套告警系统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瞥向幸子,显然是在琢磨她之前设计的那个任务程序广泛应用的可能性。 “世界真像游戏啊……” 幸子听着他的分析,却悠悠地得出了另一个结论,看起来还有点大彻大悟的样子:“不同的选择分支,就会导向不同的故事线。” 五条悟额头冒出黑线,他无奈地扶额看向她:“你完全理解反了吧!” 第60章 分明是游戏在模仿现实,这个二次元电波女! 但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幸子身上。 她正和他并排站在大树的荫蔽下,光斑细碎地洒在她的头顶和肩头,傍晚的风吹动她额前细碎的刘海。 他想起昨天那个两个人一起逛超市做饭、窝在沙发里看综艺的平静周日,想起她昨晚抱怨刘海又长长了,学生练习的喊声和欢呼忽远忽近地飘过来,生活就像流水一般,连贯且平静。 看着这样的她,五条悟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少见的认真: “喂,幸子。” “嗯?” “你想不想……去五条家看看?” 第53章 “诶,再说吧,最近工作挺忙的。” 出乎他的意料,幸子以一种平静又寻常的态度,就这么随意地拒绝了他。 五条悟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 这个女人,真的理解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五条悟是有话直说的性格,刚想继续质问她—— 幸子自言自语了起来:“啊,本来还说顺便来看看硝子的,突然想起硝子已经出国旅游了。” * 这又是新世界线出现的另一则变动。 家入硝子自从就读于咒术高专之后,就很少再出门,行动轨迹被严格地限制在了东京范围之内,既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为了可以随时召唤她去进行一些急救。 只不过最近医务室的工作越来越清闲,在某个时刻,撑着下巴看学生自己从药柜里找感冒药吃的背影,硝子突然决心要出门旅游。 说起来,马上就是暑假了,从现在开始请假,可以获得超乎想象的超长假期啊。 “诶?去哪?” 幸子是在“小鸟器”居酒屋得知这个消息的。 “还没想好呢,”硝子用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刮着杯壁的水珠,“反正先办好了护照。” 有过海外留学经历的店主也很有兴致地探过来,建议道:“去欧洲玩吧,硝子好像工作很忙,这么久了都没休过假,欧洲有些湖区和高地,很适合徒步和放松心情呢。” “欧洲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玩的,都是些大同小异的教堂和广场。”明显就只是出过差或者跟着旅游团去玩过一圈的中年大叔,摇摇头吐槽,又仰头将啤酒一饮而尽。 隔壁独自一人喝酒的年轻女性也凑过来:“要不要一起去中国,我最近也在计划旅行呢,离得近,有好多景点最近在youtube和tiktok上好火。” 她拿出手机,给硝子看最近在网络上疯狂传播的视频。 硝子露出一个有些疏离、带着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我比较想一个人单独旅游。” 这么宣布着,没过两天,硝子发过来一条消息——【我要上飞机了】。 再然后,和硝子的聊天框就变成了留言板,只能隔着不知道什么样的时差相互留言。 硝子就像前段时间火过一阵的旅行青蛙游戏一样,时不时地从地球的某个角落发回来一张照片,有很松弛地在酒吧和一堆人合影,有阳光充足的沙滩,有覆盖着积雪的山峰,有夜晚瑰丽的极光…… 幸子给每一张照片都点了红心,心里想,真好。 真让人羡慕呀…… * 想了一下,幸子建议:“不如,我们叫上夏油先生一起去吃荞麦面吧?” 五条悟非常果断地帮夏油杰拒绝:“杰他去京都出差了。” “有什么很难搞的bug吗?” 尽管耳濡目染了这么久,幸子心中的咒灵依然是“世界的bug”这一类的存在。 “倒不是,他和京都校的歌姬,都很关心高专学生就业和融入社会这类问题,这次应该是去开会的,大概是要讨论一下高专未来的课程设置和培养体系的改革。” 这或许又是新世界线的另一则变动。 杰这个家伙,似乎总要追寻一些“大义”,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更何况他肯定很想创造一个他那两个养女都能顺利成长的教育环境。 毕竟生活的主线已经不再是战斗了,像小林绘里这些比较偏向生活类技能的学生,也不能简单粗暴地一概要求毕业之后去做辅助监督或者“窗”,应该让他们都找到自己的超能力和这个社会兼容的方式才对。 本来五条悟也该去的,但是他耍着赖拜托了很靠谱也确实正经上过班的七海,代替他出席去开这个会。 问就是七海肯定比他在这方面经验丰富,而且硝子和杰都不在,需要有人留守高专,而且已经拥有家庭的成熟男性应该减少出差的频率,这有利于感情的稳定。 “啊……好吧……”幸子看起来有点失望。 她其实一直比较喜欢刺激辛辣的口味,对于荞麦面向来不太感冒,所以真的很想见一面这位传说中的荞麦面仙人,看看能不能获得对荞麦面的全新理解和感悟。 * 叫了去吃饭地点的出租车,五条悟大大咧咧地坐了进去,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幸子,他突然兴致勃勃地拍手建议道:“不如我们就用喜欢对方的地方来玩山手线游戏吧!” 不等幸子有所回应,他就自顾自地开始了游戏:“我先来!全部!” “啊!”这么令人感动的表白,幸子完全没有理解的样子,反而看起来非常慌乱地接上,“有钱!” 五条悟:“……” 她是故意的吧! 但他依然继续玩了下去:“有趣!” “很帅!” “电波系!” “很强!” 五条悟不满地比了个停止的手势:“喂,你这说的这些地方未免也太宽泛普通了吧。” “哪里普通了!”幸子反应极快地反驳道,“光是有钱这一点就超级不普通好吧,话说回来,不会是你说不下去了,故意用这种方式耍赖吧。” 才没有! 五条悟鼓起脸颊,扭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大概是因为长了一张娃娃脸的缘故,即使身高颀长,肩宽背阔,年近三十的五条老师做出某些表情的时候,依然会看起来很幼稚。 他有些苦恼地想,幸子究竟喜不喜欢自己呢。 说来也好笑,总是说着好听“实话”的幸子,反而又让人觉得怀疑了起来。 肯定是喜欢的吧——虽然幸子刚刚肯定是故意在逗他,但是不管是帅气、有钱还是强大什么的,这些的确都是让人喜欢的特质,但五条悟依然觉得不满足。 五条悟单臂搭在车窗沿上,撑着下巴,修长的手指半掩着线条利落的下颌,食指无意识地轻点着脸颊,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话又说回来,人难道真的能保证百分百的诚实吗?” “肯定不能吧,”幸子接话接得很快,“再怎么诚实的小孩,从上学开始,就要走向在作文和日记里美化自己的不归路了。” 五条悟读高专之前只接受家庭教育,作业写不写、写什么完全凭他心情,上了高专之后,由辅助监督们负责的文化课更是几乎没有作业,他自然是从来没有写过作文的。 他耍赖地说:“哦?那我这种从来没写过那种东西的人,岂不是全天下最诚实的人了?” 幸子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五条悟转过头,毫无预兆地在很狭小的空间探身过来,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交缠,因为微微侧头的动作,几缕不听话的白色发丝垂落额前,与他浓密的白色睫毛几乎要交织在一起,在这个几乎能数清他白色睫毛的极近距离下,他微启薄唇,说着幼稚无比的话。 “那,幸子,你能诚实地说一下吗,为什么会喜欢上我这个全天下最诚实的人呢?” 弯弯绕绕的话,但这次的认真意味明显和之前玩游戏不一样。 五条悟非常有自己一定是被大家喜欢的自信,不过换个角度而言,别人喜不喜欢他这件事情,对他而言也没有多重要。 可是……幸子。 对他而言,幸子好像不太一样。 幸子总是忽远忽近,像她喜欢的那些漫天飞舞的小毛团,飘来飘去的,让人心里发痒,想捉住她,又觉得这样在天上漫无边际行踪诡异的她,才是真的她。 两个人对视着,车缓缓停了下来。 啊,到了今晚说好要去吃饭的地方了。 幸子率先推门下车,傍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刚站定,身后便传来车门关闭的闷响,紧接着,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五条悟长腿一迈,刚直起身,就发现幸子已经转过身,正仰头看着他。 除了据说是为了和他对立而染成红色的头发还有光照下才能看出来的独特红棕色瞳孔,幸子的打扮向来十分普通,甚至可以说是“随意”的地步,此刻,那双火欧泊石一般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要听吗?我为什么喜欢你。” 五条悟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幸子,还有心调笑:“哦?不是因为我最强又最帅吗?” 第61章 幸子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啦。” “不过,”她又轻轻摇头,“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觉得你和我一样。” 五条悟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向来是觉得,幸子是和他非常不一样的,这也是他喜欢幸子的原因。 幸子稍稍后退了半步,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全貌:“你看,我说话,大家常常会露出那种'啊又来了'的困惑表情。他们会说,幸子家庭是那样——有个总是神游天外、不管不顾、不负责任的妈妈,还有一个消失不见的爸爸,变成这种社会化不完全、想法古古怪怪的小孩也很正常。” “但我的性格,本来就是这样的,”幸子的语气认真起来,“我喜欢和别人聊天,也享受交朋友,可我的大脑就是会不由自主地去想一些在别人看来莫名其妙的事情,这就是我,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这种思维方式,我可能也没办法顺利长大。” ——消失的爸爸是去坦桑尼亚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有趣的地方工作了,妈妈或许是需要经常宕机来接收母星命令的宇宙人,那个偶尔会冲到家里来、声音很大的胖叔叔是定期刷新的关卡boss ,通关方式是给他喂金币,只要看见她去买菜就会找错钱的阿姨,一定是是在用这种特殊方式给暗中接头的人传递黑丨帮的暗号,那么她一定要不惧黑暗势力地执行正义,大声地把暗号公之于众。 “我偶尔也会观察,会模仿扮演平时遇到的、一起聊天的、那些看起来'正常'的人是怎么说话的,这也是很有趣的事情——” “但在有些人眼里,这样还是很脱线吧。” 五条悟:“……” 原来这就是她在角色扮演上也如此有信念感的原因啊! 幸子此时的瞳孔,清澈地映着五条悟的身影。 “可是和悟在一起,我就特别开心。” “不只是因为终于有人能听见我的电波,还能有来有回地一起发射奇怪的频率,更是因为……悟就像是另一个版本的我。” “我们在别人看来最大的弱点,和我们最强大的地方,好像都是我们独特的性格本身。” 第54章 五条悟觉得幸子是和他们截然不同的“普通”,所以很“特别”,幸子认为五条悟是和她如出一辙的“特别”,所以他们共通。 被一个连五条悟都会认为电波、脱线的人说觉得相似,似乎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五条悟却觉得十分满意。 他不无骄矜地问出另一个有一点点在意的问题:“为什么你对夏油这么好奇啊?” 幸子坦然且毫不犹豫地:“因为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荞麦面仙人,所以真的很想知道好吃的荞麦面是什么样子。” 原来夏油在她心中只是一个荞麦面仙人的形象,五条悟憋着笑点头,又继续问那个早就想问却被幸子打岔结果没问成的问题:“那为什么拒绝跟我一起去五条家?” “没有拒绝啊,”幸子脸上的茫然不似作伪,“我都说了是最近很忙。” “很忙不是借口吗……”五条悟郁闷地撇嘴。 幸子的工作时间规律,从不加班,他是最清楚的。 “啊,最近确实很忙啊,因为高专不是快要放暑假了嘛,但是我们又没有假期,所以想快点给工作收尾,请个年假和悟一起出去旅游。” 毕竟每天看着硝子的照片,真的很羡慕啊! 啊…… 五条悟猛地想起,说完没有时间之后,幸子确实是提起了正在满世界旅游的硝子……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 两个人都很期待的旅游还没能成行,反而是五条悟先收到了问他要不要回家的消息。 “菅原道真诞辰祭?”幸子有些不明所以。 六月份的话,最隆重的祭典不是为这半年辞旧迎新的夏越大祓嘛? “是的,其实我们五条家是菅原道真的后代,我们家族平时也会负责北野天满宫的祭祀活动和日常运作,所以家里的老头子问我要不要回去。” “诶,所以每次这种重要的祭典,你都需要回去吗?” “怎么可能,基本上每次都随便找个理由推掉了,”五条悟转着手机玩,转了几圈之后突然停下,松松地用两根指头捏着,“不过总感觉,这次会叫我回去,是——” 是那群老家伙应该已经听说了什么吧。 “是什么?” “是今年的诞辰祭搞不好会特别盛大哦,怎么样,幸子想不想去玩一下?” * 京都的六月,北野天满宫满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们,他们挤在绘马挂所前,虔诚地挂上绘马。 写满祈愿的木牌被风吹动着,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菅原道真诞辰祭之后就是夏越大祓,正门前已经立上了巨大的茅草圆环,北野天满宫的茅草环据说还是全京都最大的,钻过它便能袯除前半年的灾厄,祈愿后半年无病无灾。 这个茅轮的由来,是传说中武塔神在旅途中想要夜晚求宿,碰巧看见了苏民将来和巨旦将来两兄弟的房子,巨旦将来虽然富裕却拒绝武塔神的借宿,而贫穷的苏民将来不仅殷勤接待,更是献上了家里唯一的食物,于是临别时,武塔神便嘱咐苏民将来当瘟疫流行时,以茅草编环系于腰间即可免灾厄。 后来瘟疫肆虐,苏民将来一家果然因为佩戴茅环得以幸存,于是茅草编织的圆环也成为净化与守护的象征。 这一传说时至今日还在发挥着效力,京都的大小神社都会在夏越大祓祭的期间挂上茅草环,据说北野天满宫祈祷学业很是灵验,在其他方面也吸引了不少游客和信众,天满宫门前排队的人们依次钻过巨大的茅草环,看上去十分虔诚。 五条悟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拉住幸子的手腕往茅环走去:“来都来了,你也该好好净化一下。” 排着队,幸子望着正殿的方向,好奇地问:“你们家在菅原道真诞辰这天会做些什么呢?” 咒术界的仪式,会不会和普通人的那种不太一样? 搞不好连菅原道真都能召唤出来,比如在地上画点阵法,念点远古的咒语让道真公降临,全五条家一起汇报一下今年的成果,让菅原道真夸奖两句,见见刚出生的后代什么的…… “道真公诞辰这天的话,五条家本家也会派人来在正殿整夜守灵。” 答案是出乎意料的普通,幸子仍不死心:“菅原道真也会来吗?” 回答她的是五条悟平静的微笑。 队伍有序地前进着,轮到他们的时候,五条悟拉着幸子往左钻半圈、往右钻半圈、再往左钻一整圈。 步法是正确的,只是按理来说不该两个人这样手拉着手一起,倒像是在玩什么游戏。 后面排队的人看着前面像是在热恋中、期待爱情和共同生活顺利的小情侣,露出了宽容的微笑,神社里的神职人员有看见的,又默默把视线转了回去。 幸子又问:“你守过夜吗?” “在最特别的日子去守夜过两三次吧。” 记忆里是成年的时候被要求一定要回来,参加了一次,据说小的时候,在三岁和五岁那年也按照传统来参加过守夜,不过印象不深,家里人向来不舍得也不敢让他在这种事情上劳神,大概是连被褥都准备好,让他直接睡过去的。 “所以真的没见过吗?菅原道真的灵魂?咒灵?或者降灵到随便谁身上的样子?有给你托过梦吗?是很威严的那种长辈?还是比较和蔼的?” 幸子显然又把咒术和别的什么奇怪的东西混作一谈。 “没有!”五条悟简直哭笑不得。 他认为他已经够和历史上那些鼎鼎有名的人物没有距离感了——上次说喜欢石田三成是因为他很会泡茶,还被伊地知吐槽“头一次见把战国武将当杂役看的”,想不到幸子竟然能在天满宫里像是八卦家里长辈一样地问他菅原道真是什么性格。 五条悟赶紧拉着她去吃天满宫里售卖的和果子,免得她再冒出什么惊人之语。 但是他侧头看着还在发挥想象力的幸子,突然又玩心大起,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吓唬小孩的语气:“不过,你想想,他死后可是怨气冲天,又是降冰雹又是闹雷灾的,大概不会是你想象中和蔼可亲、没事儿还给后辈托梦聊天的老爷爷。” 果然,幸子眨了眨眼,默默住了嘴,带着一点对天满天神的敬意,探头去看京都在六月夏越大祓期间到处都有售卖的水无月。 作为京都人,她可是品鉴水无月的高手。 这里一排排摆着、切成三角形的水无月晶莹如冰,半透明的外郎糕上层里点缀着红豆,幸子咬下一口,水无月在齿尖化作雪糕般的绵密清冽,葛粉和寒天的口感清凉,稍微给着炎热的夏日降了降温,随即红豆的醇厚口感漫上来—— 竟然带着还隐约的咸味。 “很高级的口感诶!”她不由地感叹道,“比起那些只有甜味的水无月,一点点的咸味,让红豆和外郎糕自然的甜味都显得很清新——是你的主意?” 第62章 五条悟拿着甜点盒,自己也用竹签叉着,吃了一大口,果然还是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差不多吧,可惜天满宫最近因为仪式只做水无月,等会去家里,再让你尝尝其他和果子。” “等会、要去、你家?”幸子的嘴被和果子占着,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是啊,”五条悟毫不在意,随意地晃着吃完和果子的竹签,“差不多算是去一个高级茶屋坐坐,喝喝茶,尝尝可能是全京都最好吃、而且绝对在其他地方买不到的特制和果子,吃完喝完我们就回东京。”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苍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考量。 不过老头子可能的盘算在他舌尖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幸子眨了眨眼,咽下最后一口水无月:“人会很多吗?要见谁?” 五条悟以为她紧张,指尖轻轻点着下唇思考:“唔,我想想……那就让出席的人少一点好了,就见见现任家主老头,我父母也会来……” 然而幸子完全没在意这些,她眼睛突然亮起来:“那,我会收到装满钱的点心盒吗?” 五条悟:“……” 他举着竹签的手顿在半空,沉默了两秒后,无奈地揉乱她的头发。 “……忘了你的点心盒吧。” 幸子抬手轻轻拍开五条悟揉乱她头发的手,试图将发丝理顺,捋了几下头发,脸上玩笑的神色渐渐敛去。 她抬眼望向他,目光澄澈而认真:“悟,今天突然要我去见他们……其实算是一种考察吧?” 五条悟看着她难得严肃的样子,收起了漫不经心的姿态。 他微微侧头,似乎在斟酌词句:“是,也不是。” “我和五条家的关系……有点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不过简而言之,他们肯定不会、也不敢为难你。” 五条悟重新看向幸子,湛蓝的眼神十分平静:“你不需要为此改变什么,做你自己就好,我不希望你因此感到有压力。” “早就说了把职场作风带回家,是亲密关系的大忌!”幸子愤愤地开口。 真是的,这句话她都重复多少遍了,为什么五条老师还是不明白。 “不需要像关照爱护你的学生那样把我护在身后,”幸子理所当然地说,“就像悟去见我妈妈的时候,虽然有一些误会,但是是用最真诚的态度去面对她的,我也会用同样的诚恳去面对你的家人,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就好了。” 五条悟左手虚握成拳抵在唇前,指节恰好遮住微微上翘的唇角:“如果他们提出一些要求,作为利益交换呢?” 为什么要利益交换?是弥补五条悟没有进行什么政治或者豪门联姻给家族造成的损失吗? “条件会是什么?让你辞职回到京都做家主吗?” 她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五条悟被按在古朴的和室里批阅文书,还需要频繁出席或主持各种无聊社交活动的凄惨画面。 “噗——”五条悟终于没忍住漏出一声轻笑,随即又迅速板起脸,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脸,慢悠悠地说,“这个嘛……很不巧,我已经是家主了哦。” 第55章 “嘛,说来话长,当年我不是一定要离开京都,来东京咒术高专读书嘛……” “确实呢,”幸子点点头,“很多年轻人都会特意报考离家乡远一点的学校。” “当时闹着一定要去,但是家里担心这个举动会让其他家族乃至咒术界以为我要和五条家断绝关系,所以提出的交换条件是在我入学前要提前举行成人礼——实际上也就是提前宣告我是将来的五条家主。” “于是我在真的成年之后,就顺理成章地立刻自动成为了家主。” 幸子忍不住吐槽:“为了能痛快自由地玩几年而搭上了剩下的人生吗?” 五条悟神秘地抿嘴微笑,让幸子感到一种不言而尽的无奈,像是在说本来就搭上了所有的人生,剩下的都是这么耍赖讨价还价要来的。 幸子挪开视线,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太好了。” “嗯?” 五条悟想,是说他成为五条家主这件事情吗?还是说度过了很不错的高专时光呢? “我刚刚还在想,在这种特殊的日子要你回来,会不会提出什么可怕的要求呢,不过既然你是家主,应该不会让你献祭自己成为什么复活菅原道真的容器了。” “……你也未免也把五条家想得太黑暗了吧!” * 不知道是最近的日子比较特殊,还是五条本家的风格和规矩使然,所有人都穿着非常传统的服饰,五条悟的造访看起来有些突然,幸子瞥见几个人低着头快步往庭院深处走去,一个侍女带着他们穿过重重廊屋,非常气派的五条本家里也像天满宫里一样种了许多松和梅,但她同时也发现—— 五条悟心情很好。 甚至不如说,他今天一整天心情看上去都十分不错。 如果是什么普通人,回到阔别已久的自己家,马上要见到亲爱的家人,露出这种愉快溢于言表,几乎都要哼出歌来的表情也无可厚非,但是据她的了解,五条家似乎并不是这种温馨的家庭。 侍女将他们带到一个宽敞的广间,再度行礼退下:“请稍等片刻。” 几个同样衣着整齐的仆人进进出出,摆上茶具与点心,五条悟撑着下巴,不等家人到来,就用另一只手优雅地切出一小块点心,然后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嗯——这个不错,”他若有所思地点评,“不过不是记忆里最好吃的,幸子不如留点肚子,我们等下去吃更好吃的。” 幸子完全无心去思考甜品的味道,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努力回忆着喝酒时朋友们吐槽过的“第一次见家长的灾难集锦”,又试图想起大家提过那么几次的“长辈喜欢的理想类型”……最后只能在心里叹气——都完全不是她的强项啊! 而且,五条家作为据五条悟透露是其实有点坏脾气的菅原道真的后代,应该也不会是笑眯眯很好相处的吧,据说很在意实力的样子。 对她的考核,不会要通过重重机关,挺过雷电水火什么的试炼,和家族几大高手切磋交手,搞不好还要和血条超厚的、百米高的菅原道真怨灵决战,最后才能迎娶端坐在正殿、穿着纹付羽织袴的五条悟。 就在她还在想象五条悟咬着大福看她突破重围而来,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一队衣着华贵的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看上去德高望重的老者,银白的头发被细致地梳起,身后还跟着数名气质优雅的男女。 还没等幸子起身行礼,五条悟就像在主持综艺节目一样大步走到他们中间,打了个响指。 “好啦,给幸子介绍一下——” 他一本正经地张开双臂,给幸子展示最前面的老者:“当当当当,这位老爷爷就是在我之前的前任家主哦,现在也依然在代行家主的工作——很好辨认吧?因为操心的事情太多所以头发都快掉光了。” 后面吐槽的时候,五条悟用手背挡在了嘴边,看起来要说悄悄话,实际上音量丝毫不减。 但是完全没有啊!发际线看起来非常健康啊!比她这个程序员还要健康! “这两位呢,是我亲爱的父母,因为我的关系,他们在家里地位很高哦,剩下这些嘛……就当npc看待就行啦~” 当着别人的面说这种事情还有把其他人划为不重要的npc真的好吗? ! “好了,”五条悟拍拍手,“各位,不如你们也来做下自我介绍,说一下喜欢猫还是喜欢狗,度假会去山上还是海边,喜欢吃的食物是什么,温馨提醒一下,最近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好像更流行说mbti而不是星座血型了,如果迎合年轻人的潮流可能会给幸子留下更好的印象哦,还有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个人技,也抓紧机会展现一下吧!” 这是在参加什么联谊吗? ! “诶?!” 还以为见面会是什么严肃的正剧,结果综艺节目一般的展开让幸子的表情一时有些僵硬。 五条悟看起来还兴致勃勃地想组织什么破冰游戏,那位前任家主终于开口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无奈:“悟。”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些被调侃的家族成员并没有生气,反而都露出了习以为常的笑容。 并且非常自然地无视了五条悟的话。 “初次见面,听说您是悟的女朋友?”前任家主面对着幸子,客气地开口,微微颔首,语调稳重而亲切。 “真难得他肯回来呢,这孩子承蒙您照顾了,请多担待。”五条母亲笑着鞠躬。 “请多指教。”五条父亲也轻轻鞠躬。 其余人也寒暄了几句,态度都彬彬有礼,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慢,也没有想象中的压迫气场,只是平和地聊着家常话,没有一点压力,一家人都社会化程度很好的样子,完全不会让幸子感受到任何的不舒服或者轻慢。 第63章 准确来说,根本不是五条悟之前渲染的那种封建大家族对于未来家主夫人的审视和考察,而是把幸子当做难得的贵客来接待和尊重。 虽然……看起来……是有些生疏啦。 比如五条悟没有去坐稍微有一点高低差区分的首座,大家也就依次按着某种顺序在他略后一点的地方坐下,也没有人表现出和五条悟很亲密或者熟稔的态度,过了一会儿,五条悟提出要走,他们也看不出太留恋五条悟,只是客套地挽留了几句,家族成员们就优雅地告别。 确实有点像npc。 “诶?就这样?”幸子抱着只是装满点心的漆盒,怔怔地问,“五条家不是那种……严肃又沉闷的封建大家族吗?” 五条悟笑得漫不经心:“封建是封建啦,但多亏有我在,才没那么沉闷吧。”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你小时候不是被迫离开父母,接受那种严苛的训练吗?” 他的语气轻快:“差不多是那样吧,不过嘛,虽然在这方面管束比较多,其余的地方他们对我也算是百依百顺。” “不是说,要考察我?还有可能对我们提出一些要求,作为利益交换吗?” “诶,随口猜猜的,看来不是呢。” 幸子瞬间反应过来。 ——被骗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早就编排好的恶作剧。 这个恶作剧之用心,谋划之良久,演技之精湛,令人叹为观止。 回想起来,早从他很久很久以前半真半假、有所挑选地给她讲“悲惨”、“无趣”的童年故事开始,到这两天一路上那副总是让她忍不住多想的、欲言又止的态度和微妙表情,还有那些语焉不详的言语暗示,全都是在吊她的胃口,让她自行脑补出一个古板森严可怖神秘的封建家族! 怪不得五条悟今天看起来心情这么好! 原来是看见她一路上紧张不安、严阵以待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幸子的脸涨得通红:“你、你早就故意的吧?!” 五条悟终于忍不住,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捧腹大笑:“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难得见到幸子刚刚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真的、真的太好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抬手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凑到幸子近前,湛蓝的眼神十分无辜,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和颤音:“真生气啦?” 幸子:“……” 男朋友开始撒娇和耍赖,声音也夹了起来,不但放软了,还带着点刻意拖长的尾音:“我们不是史密斯夫妇的设定嘛,就是要这样相爱相杀才不ooc……” 明明是幸子很会信服的那种借口,但是幸子依然没理他,五条悟低头,食指指尖相对,小声嘟囔着跟她翻旧账:“要说的话,幸子之前在见妈妈的时候,也狠狠地戏耍了我呢,所以我就只是想小小地反击一下……” “那次明明是你自己理解错了!” 那个时候就悄悄记仇并且开始谋划了吗,此男真是不简单! 说完,幸子又把头别过去,不去看五条悟那张让人很想原谅他的脸。 五条悟干脆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柔软的白发蹭着她的颈侧,带来微痒的触感:“我错了,请你去吃舒芙蕾好不好?” “干嘛在这种时候说要去吃舒芙蕾啊!” “因为舒芙蕾从烤箱里拿出来三十秒之后就会塌陷,他们都说有天大的事情,在舒芙蕾面前都要搁置到一边。” “只是把天大的事情搁置到一边先去吃舒芙蕾而已,不是就此翻篇了你这个甜品混蛋!” “想不想吃舒芙蕾嘛?美食博主都说是吃一口就像是已经躺在云上的那种轻飘飘的幸福哦。” 从五条悟的语调可以推断,这应该是家非常好吃的舒芙蕾。 “想。”幸子还是败下阵来。 “那不如这样好了,幸子你对我做个鬼脸,然后用那种很欠揍但是幸子说出来又很可爱的语气对我说,骗你的啦,其实我刚刚根本没有生气,我就大叫可恶又被你耍了,这轮较量就算是你最后赢了。” 五条悟贴得很近,幸子只要微微侧头,就能看见他纤长的白色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男朋友是明知故犯但是却很会撒娇求饶的性格,像只猫一样,让人觉得很可恶但是又生不起气来。 “最强也会主动认输吗?” “会哦,虽然打架总是要争个输赢,但是最好的恋人是总是认输的那个,这点道理我还是知道的,怎么样,男朋友并不是满脑子肌肉只会打架的猩猩先生吧?” 不如说恰恰相反,男朋友是性格和能力使然,所以做什么都会很优秀的那种人,同时也是记忆力非常好,幸子好久以前吐槽过他一句“满脑子肌肉只会打架的猩猩先生”就被他记到了现在的超·小心眼·能力者。 “去吃舒芙蕾吧!” 幸子火速转移话题,她要立刻用三十秒不吃就会塌陷的舒芙蕾堵住自己的嘴,以免不小心脱口而出“超小心眼能力者”,让五条悟又记上一笔。 第56章 尽管舒芙蕾出烤箱之后需要在30秒内吃掉,但是等待舒芙蕾打发和出烤箱却是差不多要30分钟的事情。 即使这家店在源源不断地烤制新鲜出炉的舒芙蕾,但是因为生意过于火爆,也还是需要等上一会儿的。 “我们来玩游戏吧!”等得无聊,五条悟又这么建议道。 “什么游戏?” “唔……不如就玩'正话反说'的游戏好了,规则是一方快速提出一个问题,另一方必须不假思索地用反义词或者说反话来回答。” 五条悟竖起手掌在空中翻来翻去,示意幸子要把脑中第一个想到的答案,转换成反义再说出口。 幸子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挑战:“哦哦哦,那肯定是我赢嘛!你知道很多地方都会举办那种'说谎大赛'吧,我一直很想参加,总觉得很有希望拿冠军。” 然而又在脑海中快速地过了一遍规则,幸子意识到好像这也不是谁说谎把另外一个人骗到了就算赢的游戏,于是她举手提问:“可是,五条老师,这个'正话反说'游戏要怎么算输赢呢?” 五条老师耐心解答:“当然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说了实话,或者思考时间过长的人就算输了,不过,为了增加游戏的趣味性,如果质疑对方'你刚刚这句话没有正话反说',但实际上对方是说了的,那么就算质疑的这个人输。” “这完全就是在考验反应力还有对对方的了解程度而已嘛!” 长处得不到发挥,想到还有可能会输给五条悟,幸子开始不情愿起来。 五条悟竖起手指,不紧不慢地讲解起了这个游戏的精髓:“嘛,也不一定,不是有心理研究说,人有两套并行的思维系统,一个是直觉、快速、情绪化的反应,另一个是理性、缓慢、需要费脑力的思考,在这个游戏中,理性思考的那个系统会忙于执行将答案翻译成反话的任务,放松对直觉反应系统的监视,所以人就更有可能说出第一反应下的真心话哦!” 也就是说,即使输了,搞不好也能打探到五条悟的什么秘密。 而且如果问出了什么让五条悟没有办法立刻回答的问题,甚至不但可以看出他的态度,还能赢下游戏,简直一举两得。 幸子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催促:“那就快开始吧!输的人请客今天的晚餐哦!” “好哦,我先来,”五条悟兴致勃勃地开口,“你是笨蛋吗?” “是!” 这种想利用对方说不出口“是”的羞耻心来制造陷阱的计谋已经十分过时了,幸子毫不中计,神色如常地反问:“你今天心情超好的吧?解释一下为什么。” 幸子盘算着,让五条悟不得不说上一大段话,就很容易露出破绽,输掉游戏。 “不是,心情超烂的,因为幸子超讨厌,看着幸子毫不在意去五条本家见家长这种事情,完全不感动!” 看起来也能拿说谎大赛冠军的五条悟,十分流畅自然、完全没有停顿或者口胡地说完了。 他得意地展开攻击:“其实你暗恋我很久了吧?” “才不是!” 幸子就这么直接地承认了已经喜欢五条悟很久的事实。 按理来说要扭捏一下想想该回答“是”还是“不是”,但是对游戏胜利的渴望已经占据了此女的全部心智,五条悟意味深长地笑,竟然也没有提出质疑。 她甚至没有心思想那么多,立刻紧锣密鼓地发动反击:“你不觉得伊地知的发际线和去年相比,没有更高了,不是吗?” 此计可以说是十分险恶了,不管是需要五条悟花时间回想伊地知的发际线究竟在何处,还是在这弯弯绕绕多重否定的提问方式中想明白要回答“是”还是“不是”,只要他犹豫超过三秒,幸子就要超大声地宣判他输掉比赛。 当然,幸子还非常邪恶地打算,不管五条悟回答什么,她都可以小小地对伊地知先生的发际线施加一点影响。 第64章 等到证实五条悟已经输掉游戏之后,再帮伊地知先生恢复回去,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然而五条悟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注意到了哦~” 意思其实就是在说他根本就没注意过伊地知的发际线这种事情。 a or b,五条悟机智地选择了or。 “这个回答太狡猾了吧?!”幸子不满地抗议。 五条悟据理力争:“确实没有注意到嘛!” “那这么说,所有的问题不都可以回答'注意到了哦~' ,'知道哦~' ,'清楚哦~' ,'想过哦~'……都这样子糊弄下去,游戏要怎么玩嘛?” 五条悟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给游戏打补丁:“那就从现在开始,不允许使用模棱两可的回复,一定要给出肯定或者否定的答案,可以吧?” 幸子平静地笑:“不可以。” 可恶,计谋竟然被幸子识破了。 即使五条悟的演技如此精湛自然,幸子依然没有落入他的圈套。 用这种假装和游戏无关,或者游戏已经结束了的问句来进攻,也是十分老套的手段了。 她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在你的进攻回合,我可是全神贯注啊!” 五条悟郁闷地长出一口气,等待幸子的反击。 可是熟悉了游戏的逻辑乃至已经形成了回答的惯性之后,这个游戏也显得无趣起来,幸子长叹一口气:“我们换个游戏玩吧?” “好啊。”五条悟非常自然地接口。 一时间,幸子也有点怔愣,别说她不知道五条悟的回答是正话还是反话,就连她自己都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是在用类似于五条悟刚才的手段在试图让他输掉游戏,还是真的将内心的想法下意识脱口而出,觉得有些无聊了,想要换个游戏玩。 就在这个时候,店员端来了新鲜出炉的舒芙蕾。 “请慢用!” 但这是无论如何都慢不了的场合,幸子心中无形的秒表开始咔哒作响,自动进入【 30秒】倒计时模式—— 在30秒就会塌掉,口感会产生变化的舒芙蕾面前,天大的事情都要搁置,更何况这是看上去如此可口的舒芙蕾,游戏自然要放到一边。 蓬松、柔软,因为刚刚摆上桌的震动而微微颤抖,是火候正好的浅金黄色,像是被浅淡阳光照着的云朵,散发出温暖的蛋奶香气,幸子那份上面的蜂蜜和五条悟那份上面的草莓酱,正缓慢、慵懒地蜿蜒流下,让人更有一种不得不马上开动的紧迫感。 【20秒】 “哇!我开动啦!” 好好地欣赏了一番,幸子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 “呐,幸子。”五条悟突然开口。 尾音莫名地收紧,未竟的言语,吸引了幸子注意力。 “嗯?”她好奇地抬头。 【15秒】 五条悟微微前倾身子,白色碎发垂落在额前,那双蓝色双眼,总让人想起天空、大海、宇宙等一切博大浩瀚之物,仿佛带着可以容纳万物的神性,此刻不过是收起所有锋芒只注视她一人的,只能映照出她面孔倒影的,过分虔诚的镜面。 他的表情认真严肃,咖啡店的背景音仿佛被无下限术式隔绝在外,全世界只剩下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 “幸子,我们结婚吧?” 【10秒】 幸子捏紧了勺子。 【9秒】 太多的事情在一瞬间冲击过来,让人应接不暇。 【8秒】 马上就会塌掉,失去刚刚出炉的最完美蓬松口感的舒芙蕾。 【7秒】 不知是否还在进行下去的“正话反说”游戏,不知道是真心还是进攻手段的提问。 【6秒】 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处在最后一个游戏的世界,努力扮演着要成为夫妻通关的玩家。 【5秒】 如果……游戏还在进行的话,犹豫太久也会输的啊。 “咔哒咔哒——” 紧迫的秒针在幸子的脑海中转着。 5——4——3——2——1——! 不管了! 幸子带着力拔山兮的气势,大大地舀了一勺舒芙蕾,连忙塞进口中,含糊不清地开口:“才不要!” 可是心跳如鼓,大脑一团乱麻,连舒芙蕾究竟是什么口感,什么味道,也都尝不出来,慌乱地假装忙着低头品尝,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五条悟是什么表情。 五条悟也开动了,他好像才刚刚发现桌上有着这么一盘诱人的舒芙蕾,带着不知道是不是强装出来的镇定,用大体上类似于“食物掉到地上之后,只要在3秒钟内捡起来就还能吃”于是“刚刚过30秒的舒芙蕾口感也不会差太多”的那种从容,边吃边问:“诶——为什么?” 就算是游戏,也已经过了五条悟的进攻回合了,幸子放心地大声控诉:“明明是求婚,却连戒指都没有准备,也太没有诚意了!” 这不是一个问句,所以五条悟也可以安心地回复:“在意识到自己想和幸子结婚之前,就已经自然地说出口了,根本来不及准备啊。” 真是的,完全搞不清两个人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说假话,是在真诚相待还是逢场作戏,是现实生活还是虚拟游戏,是展露本性还是角色扮演—— 不过反正也不重要了。 舒芙蕾真好吃。 涌上大脑的血液慢慢回流,冷静下来之后,幸子终于品尝出了舒芙蕾的味道,果然好吃,入口即化,过了30秒也依然好吃。 可恶,说什么舒芙蕾要在30秒内吃掉,仔细一想全是破绽,这个世界上毫无存在意义、莫名其妙的谎言未免也太多了吧。 ——说不定这样反而更接近幸福婚姻的本质。 再说了,去思考恋爱游戏要怎么才算通关也没有意义, love is war ,怎么看都是无尽模式下你来我往的回合制战斗、拉扯与较量。 她一本正经、不紧不慢地提出建议:“那等下吃完舒芙蕾,我们就去买戒指好不好?” 幸子精心把想说的话组织成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问句,以此掌握了游戏的主动权。 “好啊。” 五条悟闲适地向后一靠,见招拆招,欣然应允。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 写这篇文的初衷是看见jjxx说很难想象五条悟对特定女性显露诚实的一面,于是感觉如果恋人是一个同样很不诚实的女性,成为一对总是互相骗来骗去的小情侣会很有意思 还有一个是五条悟为什么没有走上宿傩的道路是我感觉很有意思的一个问题,不过因此我也觉得要是有人拿着那种五条悟变成反派的扭曲同人去试图消灭或者改变他、来拯救世界的故事也会很好玩 实话说自己只是有一个觉得有趣的脑洞就开写了,但是来看文的会是非常喜欢这个角色的读者,所以会很担心写不好,不过正如本人id所示,实在很想看这类故事所以写了,每次收到大家说不ooc的评论都很开心,觉得努力没有白费 接下来的番外会写两条比较完整的if线,一个是幸子是什尔女儿惠妹妹的五条悟养父if,其实是当初在脑设定时的废案之一,只是算来算去觉得年龄差实在太大于是作罢,不过可以写个小番外玩玩,另一个是幸子读完扭曲同人去原著高专线试图阻止五条悟的if 有什么想看的内容可以在评论区里说,觉得可以写的会写在福利番外里 秋天到了,祝我们都粮仓充实,多贴秋膘! 第57章 “你是伏黑惠小弟弟吧?” 伏黑惠回头,视线里闯入一个高挑的身影,像是学生的打扮,却有着很特别的白色短发,还有奇怪的墨镜遮住了眼睛。 这个白发少年自顾自地蹲下身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咒术”、“禅院家”这些听起来既陌生又似曾相识的词汇。 当他漫不经心地提起“伏黑甚尔”这个失踪许久的男人时,惠垂下眼,黑色的瞳孔里波澜不惊。 “啊,对了,你的爸爸已经死了哦,是我杀的。”五条悟这么补充道。 伏黑惠有点兴致缺缺,这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幸子从他们的旁边走过。 他的妹妹看也不看他一眼,肉嘟嘟的脸严肃地板着,眼睛笔直地目视前方,就像是个普通路过的陌生人。 惠的头上瞬间冒出黑线。 他永远搞不懂幸子在想些什么。 正蹲在地上和惠讲话的五条悟突然顿了顿,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要说的话,就像是有一阵轻盈、飘忽、行迹诡异的风,擦过肌肤表面,却又转瞬即逝。 他下意识地微微眯起眼睛,六眼扫过周围的空间——万物的咒力流动一览无余,人体散发的咒力,行为残留的咒力残秽,甚至构成物质的最微小粒子表面附着的咒力…… 所有的信息都直接涌入大脑,不需要光线的反射和视网膜。 第65章 没有异常。 大概风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随性自由、不讲道理的。 五条悟也就一撑膝盖,站起身来,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黑发小鬼身上,继续讲了下去。 “所以,你要入住禅院家吗?” 伏黑惠叹了口气,那副神情成熟得不像个小学生。 那个男人会死掉绝对是自作自受,反而是面前这个自称凶手的白毛怪人,看起来倒像个不折不扣的好人,还有闲心来操心他们的未来。 这个时候,他又看见幸子鬼鬼祟祟地走了回来,食指立在唇前示意他不要出声,悄悄地走近了五条悟。 伏黑惠突然觉得心很累,连肩上的书包都更重了一点。 “我怎么样都好,津美纪不会去禅院家的,不过——” 话音未落,一声怒吼在五条悟的身后炸开。 “都说了我们不认识什么叫做伏黑甚尔的赌鬼啊要讨债不要听说这里有刚好同姓的小孩子就纠缠不休啊混蛋!!!” “嘭——” 一记扫腿狠狠砸向五条悟的腿弯。 力道准确地击中膝盖后侧,那条修长的腿瞬间失去支撑,五条悟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歪,墨镜滑顺着鼻梁滑落到鼻尖。 他惊诧地睁大双眼,回头看去—— 身后站着一个年纪和伏黑惠差不了多少的小女孩,短袖短裤,标志性的黑发黑眼,此刻正咬牙切齿、握紧拳头,摆出李小龙招牌扫腿姿势,非常有气势地看着他。 看见他回头,她反而愣住了,腿收了回来,站直身体,讪讪地摸了摸头:“诶,原来你不是盲人啊?” 五条悟:“……”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这个小女孩,就像是凭空从地里钻出来的一样。 以至于连听见声音的时候,他都因为太过于惊讶而来不及反应。 然而更荒谬的是,有这等能力的人,最后的攻击却软绵绵得像朋友间的玩笑,毫无杀伤力可言。 可是……偏偏这力度速度角度什么地方都破绽百出的一腿,竟然还能突破他无下限的屏障…… 在伏黑甚尔和天逆鉾上面吃过亏之后,五条悟已经谨慎了许多,没想到—— 他又仔细地上下打量了面前的黑发小女孩很久。 又是一个天与咒缚……吗? 不……好像没那么简单…… “啊啊啊幸子——” 一波未平,远处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一个黑色长发的女孩子踩着急促的步伐跑过来。 她一把将幸子扯到了自己身后,顺势也挡住了伏黑惠的大半身子,然后朝着五条悟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满是歉意:“这位先生,非常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明明比伏黑惠和幸子大不了多少,却摆出一副在保护他们的成熟大人姿态。 说完,她有些惴惴地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五条悟的神情。 五条悟歪着身子,手掌还停留在刚刚被踹的膝盖后侧,龇牙咧嘴地看着眼前的三个脑袋——如出一辙的黑发黑眼,像宝可梦中的三地鼠一样挤在一起,表情各异地伸着脖子看他。 伏黑惠盯着五条悟墨镜滑落后露出的那双蓝色眼睛,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恍然大悟般睁大了双眼。 他终于找到机会说完刚才被打断的话,他毫不留情地把幸子从津美纪身后拽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怎么样都好,津美纪不会去禅院家的,不过有一个人,就是这个家伙,伏黑幸子,麻烦您把她带走吧。” “欧尼酱——!不要啊——!!” 被叫做幸子的小女孩立刻干嚎起来,戏很多地转身想要抱住惠的大腿,惠早有先见之明,伸直胳膊挡开,满脸嫌弃。 但是幸子没有放弃,四肢乱飞地挣扎,企图突破哥哥的防线,一副死都不要和哥哥分开的深情架势。 场面又是一片混乱。 …… “那个……” 津美纪带着无奈的苦笑,非常礼貌地问五条悟:“请问,这位先生,您要不要上去坐坐,喝杯茶呢?” * 五条悟本来以为自己只是来简单地传句话,看看情况,没有想到就这么来到了伏黑家做客。 公寓很小,小得让人压抑,所谓的一室一厅,不过是用薄得像纸板的隔断,勉强将一个矩形空间切分出卧室与起居区。 起居室中央摆着一张矮桌,表面的木材贴面已经剥落,兼作餐桌与书桌,五条悟坐在皱巴巴、内部棉花都已经不再蓬松的坐垫上面,摘下墨镜,看着桌面之前被碗底烫出的几个焦黄圈痕,推测着这几个小孩究竟过着怎样的日子。 “请。” 津美纪端来一杯热水,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 五条悟不甚在意地喝了一口,抬头看向规规矩矩坐在他正前方的两个小鬼头。 这两个难搞的小鬼看上去都十分听这位津美纪姐姐的话,此刻正各怀鬼胎地打量着五条悟。 津美纪在桌子侧边轻轻坐下,腰板笔直,语气中有一种温柔的严厉:“道歉。” 不用点名,幸子已经非常有眼力见地低下头,一反常态地用着软软糯糯的声音求饶:“非常抱歉,五条先生,我错把您认作上门讨债的坏人了,希望您不要生气。” 说完,抬起头,双手可怜兮兮地在身前合十,企求五条悟的原谅。 看起来倒是很有诚意,如果不是一直拿眼睛悄悄瞥津美纪就显得更有诚意了,看起来,比起得到五条悟的原谅,她更在意让津美纪满意。 五条悟还没来得及接话,伏黑惠先开口了:“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还要装作不认识我?” “你这个笨蛋!”一面对伏黑惠,幸子又变得嚣张跋扈了起来,“我看见你被奇怪的大叔缠上了,我们两个小孩子,赤手空拳的,怎么打得过他?所以要先回家找个趁手的武器,可是回家不管拿起什么都立马被姐姐夺走了,我又想起刚刚那个怪大叔戴着墨镜,看都没看我一眼,说不定是个盲人,才想着回来搞个突然袭击的,要知道从背后——啊!” 连珠炮似的发言戛然而止。 津美纪猛地按住幸子的后脑勺,强迫她低下头去,自己也跟着一起深深鞠躬:“非常不好意思,我发现她消失不见出门的第一时间,就赶紧追了上来,没想到还是没赶上,真的非常抱歉,请您原谅。” 年纪轻轻却被人连着叫了好几声怪大叔,又被怀疑是盲人,还被迫回忆了被偷袭的全过程,五条悟的嘴角开始抽搐,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表情,把视线转向伏黑惠。 “所以你让我把她带走?” 这话有点明知故问了,伏黑惠摇了摇头,不是很确定地看向五条悟,语气也有点迟疑:“您应该能看出来吧?……幸子她……的特别之处?” “看不出来哟~”五条悟撑着头,手肘支在桌子上,歪着头凑近伏黑惠,耍赖地装着糊涂,“不如说特别之处太多了,不知道你说的哪一个呢。” 伏黑惠沉静的黑瞳静静地注视着他。 * 妹妹不一样。 要说哪里不一样的话,确实是哪都不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小的时候撞到过头,或者是被那个粗心大意的男人带出去到处跑的时候不小心摔到地上,甚至有可能被那个无良的男人当成道具抵挡过什么咒术攻击,再加上因为没人照顾被丢在家里看了太多动画片,总而言之,妹妹的脑回路很怪,很难理解。 若说还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即使对他们毫不关心的爸爸,却依然独特地,偶尔会在出门的时候带上幸子。 妹妹的独特之处,其实爸爸也有告诉过他。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难得回家的那个男人和津美纪的妈妈因为昨晚的宿醉还在睡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津美纪牵着幸子出门买菜了,狭小的公寓里即使在白天也一片昏暗,必须依赖那条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灯管。 伏黑惠盘腿坐着,低头看自己被白炽灯照出的影子,孤独地,百无聊赖地,仿佛受到什么召唤一般,他鬼使神差地将双手合拢。 分开的中指和无名指组成嘴巴,立起的两根大拇指是耳朵,地面上的手影变成了一只小狗的侧影。 他弯弯拇指,影子组成的小狗也动了动耳朵。 不过是最简单的手影游戏,但是一种莫名的冲动,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模糊呼唤,哽在了他的喉咙口。 惠几乎是无意识地,对着那片由自己创造出的狗形影子,用气音轻轻唤道: “……玉犬。”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影子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荡漾起来。 有什么诡异的力量从他身下的影子中疯狂涌出、盘旋、升腾,影子竟然就这么脱离了地面,开始翻涌、膨胀,像是墨汁凝成的黑雾。 紧接着,一黑一白的两双爪子探出雾气,结实有力地踏在了榻榻米上。 第66章 浓雾散去。 一黑一白的两只小狗出现在他面前。 它们身板挺直,耳朵直立,是看上去非常机敏矫健的小狗,双眼还闪烁着忠诚的光芒。 它们安静地走上前,温顺地、好奇地,用它们微凉的湿润鼻尖,轻轻蹭了蹭伏黑惠还未放下的手指。 指尖竟然传来柔软毛发和真实生命的触感。 伏黑惠猛地吸了一口气,吓得往后一缩,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背。 坚实、温热——是一条成年男性的小腿。 “……不错嘛。”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还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和刚起床的粘腻。 伏黑惠抬头望去,看见伏黑甚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站在了他的身后。 男人脸上还带着浓重的、宿醉未醒的倦意,眼皮半耷拉着,眼里布满了睡眠不足的血丝,正用宽大的手掌漫不经心地挠着乱糟糟的头发。 然而,与甚尔这副仿佛还没完全开机的身体截然相反的,是他那警觉的状态。 尽管视线甚至还有些飘忽,却精准地越过了惠的头顶,落在了那两只刚刚被召唤出来的玉犬身上。 与其说是在“看”,不如说是以天与咒缚带来的过人五感,察觉到了那两只玉犬的存在。 “……爸爸,那……是什么?” 尽管是个不怎么靠谱的老爹,甚尔的出现依然让惠感到了一丝安心。 伏黑甚尔嗤笑一声,大手胡乱揉了揉惠的刺猬头,把他脑袋推得往前一栽,然后竟然就这么撑着惠的脑袋,就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明明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甚尔的语气中依然是事不关己的懒散:“简单来说,这叫咒术,你继承了一个麻烦又值钱的玩意儿啊,小鬼。” 第58章 混混老爹竟然还来自一个古老高贵的封建家族。 当伏黑甚尔漫不经心地抛出这个事实的时候,年幼的伏黑惠只是懵懵懂懂地眨着眼睛,对于伏黑甚尔口中甚至能让他当上禅院家主的“十种影法术”,依然没有什么实感。 伏黑甚尔看热闹不嫌事大,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微笑,提了一嘴五条家那个六眼小鬼,以及因此给禅院家带来的危机感。 他低头扫了一眼若有所思的伏黑惠,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不知怎的,竟然大发慈悲地提醒了他一句。 “你怎样都好,禅院家一定会保护你的,但是幸子……照顾好她,别让禅院家,不,甚至不要让咒术界,知道她的存在,搞不好要被抓去做人体研究,或者制作成什么活体咒具。” 伏黑惠愣住了,他想象不出来“活体咒具”是什么邪恶的存在,更不明白幸子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两只玉犬还在围着他,亲昵地蹭着他的手臂。 为什么呢? “吱呀——” 开门声打破了沉默,津美纪牵着小小的一只幸子回家了,津美纪熟练地把钥匙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购物袋放在地上,然后蹲下来给幸子脱鞋。 “哇!爸爸!” 幸子眼前一亮,拖鞋也来不及穿,光着小脚丫“啪嗒啪嗒”飞快地跑到伏黑甚尔身边,张开双臂朝着伏黑甚尔扑过去。 伏黑甚尔皱着眉头,身体本能地做出后仰躲避的姿态,但架不住幸子像只猴子一样,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爬,最后只好无奈地伸手托住了她。 玉犬…… 伏黑惠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幸子和津美纪,她们面色如常,没有半点异样,似乎都看不见那两只由咒力构成的玉犬,但是就在幸子毫无察觉地穿过玉犬的那一瞬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她并没有撞上它们。 反而是两只玉犬,像是被无形之风吹散的浓雾一般,倏地消散了。 不只是形象消散了,而是连带着惠所能感知到的那种诡异力量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抬头,对上了伏黑甚尔戏谑的双眼,原来他早就已经察觉到这一切。 为什么呢? 原来是因为这样。 其实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妹妹不一样,因为她不仅仅是单纯没有咒力那么简单,她的身体甚至还能分解消化掉所接触到的一切咒力,就像黑洞吞噬光线一般彻底。 对于禅院家乃至整个咒术界的某些人而言,死掉的她或许比活着的她还更有价值。 妹妹不一样,爸爸还会带着她,或许是因为需要保护她,或许是因为幸子还太小,但是原因也不止如此,他早就知道的。 妹妹不一样,因为妹妹更像妈妈。 有点脱线,有点粗神经,每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话又很多,让人难以理解,却让人丝毫讨厌不起来的,那个他和爸爸都很喜欢的伏黑幸子。 * “是这个,”伏黑惠言行举止都有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他面对着幸子,声音平静,“幸子,手。” 尽管总是和哥哥吵吵闹闹,幸子却像小狗一样乖巧地伸出了手。 伏黑惠结印:“脱兔。” 在幸子和津美纪都看不到的影子里,跳出来一只咒力形成的小兔子,轻盈地蹦到了幸子摊开的掌心上。 随着年龄渐长,伏黑惠的咒力已经更加强大,式神不再像最初那样,简简单单就能被幸子冲散,但是幸子的“消化”能力也在随着年龄增长。 五条悟清晰地看到,兔子像个雪人一般,从和幸子手掌接触的地方,开始融化消散。 不是吸收,不是转化,只要是和幸子接触到的咒力,就完全消失不见了。 幸子举了一会儿,手臂有点酸,她皱起眉头,扭头去问伏黑惠:“好了吗?要搓螺旋丸的话,你也要来帮忙啊!” 明明已经和幸子还有津美纪简单解释过咒术这些东西了,幸子依然要说些莫名其妙的怪话,伏黑惠无视了她,目光径直转向了一旁的五条悟。 五条悟笑眯眯地歪着头,神情竟然还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诶,好有意思。” 他向上摊开掌心:“幸子小妹妹,你把手放上来试试看呢?” 幸子惊恐地迅速收回了手,用看变态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又扭头去看伏黑惠。 伏黑惠点了点头。 好吧……幸子不太情愿地瘪起嘴,慢吞吞地把手伸了过来,却没有乖乖放在他的掌心,古怪地从下方叠在了五条悟的手背下面。 五条悟不明所以,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咒力的诡异动向吸引住了——即使用无下限组成了屏障,幸子的掌心依然畅通无阻,稳稳地贴住了他的手背。 这种体质……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好像还有什么别的特殊之处。 ……在哪里呢? “啪!” 幸子突然狠狠地翻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拍在了五条悟的掌心上。 “哈,你输了!”伏黑幸子得意洋洋地指着他。 五条悟:“……” 他慢慢、慢慢地把手握成拳,手背和额头青筋暴起,冒出生气的“#”号。 这似乎是最近在小孩子之间很流行的游戏,一个人掌心朝下平放,另一个人掌心朝上叠在下面,下面的那个人需要三番五次地做假动作,作势要翻手去拍上面的手,只要真正打中就算赢。 津美纪在一旁无声地叹了口气,非常熟练地拉过幸子准备道歉。 五条悟压下内心的不爽,摆了摆手,想起不如先让硝子看看,便用征求意见的语气问道:“那这个幸子小妹妹,我就先带走啦?” “诶?——”津美纪有些手足无措,她难以置信地抬头扫了一眼五条悟,露出些警惕的神色。 穿着学生制服,看起来十分养尊处优,应该不是什么坏人才对,怎么会突然提出要把妹妹带走这种无理的要求。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好。” 冷静的声音响起。 津美纪更加错愕地回头,伏黑惠竟然就这么答应了,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犹豫。 伏黑惠定定地注视着五条悟。 白发、六眼,有能够杀掉那个男人的力量,不论怎么想,这都是父亲口中提到过的“五条家的那个小鬼”,那个让禅院家开始充满危机感却又束手无策的始作俑者。 如果那个男人死了,有谁能从禅院家手中保护下幸子? 那也应该只有他了。 * 幸子明显闷闷不乐。 去高专的一路上,她都埋着头,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五条悟突然拐来一个小女孩,气氛又是诡异的沉闷,连开车的辅助监督都忍不住频频从后视镜里投来好奇的目光。 五条悟只是以一种嚣张且舒适的姿态瘫在座椅上,两条长得过分的腿毫不客气地伸向前方,膝盖直接抵上了前座的靠背。 他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跳跃,对身旁那股低气压完全视而不见,更没有半点要开口哄人的意思。 第67章 相处不过几个小时,他十分确定,他根本就不喜欢这个麻烦小鬼。 然而出于杀死了对方爸爸而不得不背负上的责任,以及对她奇怪体质的好奇和警惕,他却又不得不把她带上,思考一下要如何处置这个烫手山芋。 车子在高专门口停下,五条悟长腿一迈便利落地跨了出来,头也不回地朝着校内走去,将闷闷不乐的幸子直接甩在了身后。 他的走路姿势极其随性,上身微微后仰,双手插在裤袋里,步子迈得很大,对跟在后面、脚步迟疑的幸子,没有丝毫等待的意思。 五条悟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边摸出了手机,按了几个键,直接拨通了电话,然后将手机随意地贴在耳边,微微歪着头,步伐却没有减慢。 “喂,硝子,”他对着电话那头开门见山,语气轻快,“你在哪呢?”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简短的回应。 “哦,那正好,”他继续说道,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周围的校舍,“麻烦你来一下医务室吧。” “我这边捡回来一个体质有些特殊的小鬼,一会儿带过去,你帮我看看。” 他说着,目光短暂地瞥了一眼身后。 幸子远远地跟着,低着头,小小的身影拖出长长的影子。 * 家入硝子一进医务室的门,目光就落在了幸子身上。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孩子……”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五条悟反坐在椅子上,下巴慵懒地搁在椅背上,左一下右一下地转着圈,闻言懒洋洋地摆手:“所以才让你仔细检查看看嘛——” “嘭——” 幸子突然双臂紧紧抱在胸前,慌乱地后退,她的后背撞上药柜,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瞳孔紧缩,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要!爸爸说过……如果有奇怪的叔叔要带你去检查身体,一定,一定要拒绝!……” 硝子的视线缓缓转向五条悟,眼神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被同期这样打量着,五条悟猛地直起身,整个人都炸毛了:“喂喂,不是我,是让她检查!还有谁是奇怪的叔叔啊?!” 幸子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低头,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小声啜泣起来:“果然……哥哥就是把我卖掉了吧……你们要什么……是我的内脏器官吗?都拿去好了……” 她抬起泪眼看向硝子:“但是……我看见这个叔叔……临走前还塞给哥哥一张银行卡……我可以问问,哥哥是用多少钱把我卖掉的吗?” 硝子默默从制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声音平静:“小妹妹,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怎么连硝子也这样! 五条悟愤愤地鼓起脸颊,很用力地坐了回去,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抗议。 “好啦好啦,”硝子忍着笑,从兜里摸出来一根棒棒糖,三下两下撕开包装塞进幸子嘴里,温柔地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真正害怕的小朋友,是问不出这种话的。” 哇—— 幸子和五条悟都露出了敬佩的神情。 被看穿了,幸子立刻收起委屈的神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舌头在嘴里左一下右一下地顶着棒棒糖玩。 硝子不动声色地退到五条悟身边,小声对他说:“你看见了吧,反转术式对她也没有作用。” 五条悟点了点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刚才身体接触的时候,五条悟已经把硝子的咒力流动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说咒力是负面能量,反转术式是负负相乘产生的正面能量,那么幸子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自动化0的乘法机器”,能消化掉所有的咒力, 0不管和正数还是负数相乘,最后得出的结果只有0 。 五条悟摊开手,硝子熟练地又从兜里摸出来了一根棒棒糖,放到他的掌心,他撕开包装,嘎吱嘎吱地咬着棒棒糖,看起来有些苦恼地在思考些什么,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动作和神情莫名同步了。 想着想着,五条悟嘴角弯起一个恶作剧的笑容:“你说……要不要让杰来喂她几个咒灵玉,看看会发生什么?” “不用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吧,你要拿她怎么办?这么把人带回来,高专马上就知道她的存在了。” “当然是有自信能够保护她才把人给带回来的。” 五条悟单手拉着椅背,整个人没个正形地向后仰去,从遇见幸子开始,他就把墨镜摘了,那双清澈的、如同苍穹般湛蓝的六眼,视线颠倒地看向硝子。 他把棒棒糖从口中取了出来,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晃着棍子,在空中一点一点地画着圈。 “忘了跟你说了,我现在姑且算是她的养父吧。” 第59章 准确来说,五条悟现在算是三个小孩的养父,这大概是他杀死伏黑甚尔而不得不背负上的业债。 好在三个小孩中有两个还算让人省心,甚至他还十分期待伏黑惠的成长,希望那孩子能追赶上自己,只有眼前这一个小魔女,需要时时放在身边盯着。 “你可真会跟自己找麻烦。”硝子不冷不淡地评价。 她手速飞快地按了几下手机键盘,咔哒咔哒,转眼间医务室里又多了个人。 夏油杰带着特殊的兴味看了幸子好几眼,蹲下来和她做自我介绍,幸子在他面前倒是出奇地乖巧,五条悟兴致勃勃地怂恿:“杰,有没有什么咒灵,要不要看看她能不能直接吃下去。” 夏油杰不置可否,只是温和地笑:“幸子,可不可以麻烦你把手这样摊开?” 他边说边示范着将手心朝上摊平。 幸子原来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她乖乖照做,夏油杰单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像是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缓缓平移到幸子的掌心上方,才张开手掌。 这番无实物表演实在是滑稽,若不是幸子早就从惠那里知道了咒术的存在,此刻真的会觉得这几个可恶的大哥哥大姐姐正联合起来整蛊她。 ——不会真的在整蛊她吧? 幸子不确定地打量着面前三个好奇地把头探过来的人,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手掌上,那种专注的神情让她的心里越来越困惑。 高专三人组正在疯狂地交换着眼神。 他们眼睁睁地看见,那枚由水平差不多是一级的咒灵凝聚成的咒灵玉,竟然就这么慢慢在幸子手中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在世界上存在过。 失去了一名得力助手,夏油杰也毫不心疼,他笑着拍拍五条悟的肩膀:“幸子真是厉害呢,给你捡到宝了。” 从星浆体任务失败之后,大家情绪都有些低沉,只有五条悟一如往常,还在大步往前走,先是得意地炫耀自己的无下限升级到可以自动识别物体了,现在又拐回来了这样一个体质特殊的小女孩。 夏油杰埋头笑,这个家伙,真不愧是最强。 他也要赶紧追上来才是。 * 五条悟发动挚友们去说服夜蛾给幸子分配宿舍,自己则拿出手机,拨通了五条家的电话,安排其实还有一年才应该读小学的伏黑幸子提前入学,顺便把他要的东西送过来。 据说夜蛾气得大吼大叫,说五条大少爷再怎么行事乖张我行我素,也不能把高专当托儿所,快把人给送回去,夏油杰适当地露出了些许忧愁的表情,表达了对夜蛾的感同身受,但又委婉地指出前段时间刚刚体会到失败滋味的五条大少爷,还有高专的其他人,或许也需要一点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家入硝子也语焉不详地说,感觉这个小女孩很有潜力。 夜蛾正道半信半疑地答应了,姑且先让幸子这么住下,等第二天白天再见见这位伏黑幸子。 五条悟本以为幸子会自然而然地缠上同为女生的家入硝子,又或者是明显给她留下了更好印象的夏油杰,可是没想到这个小屁孩十分有雏鸟情结地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跑来跑去。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在心里大声哀嚎,好麻烦啊。 电话刚挂,幸子就见缝插针地扬起小脸问:“夏油先生说我很厉害呢,真的吗真的吗?”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五条悟的目光虚虚地扫了她一眼,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说厉害也厉害,说不厉害也不厉害。 平衡是这个世界的铁律,伏黑甚尔天与咒缚的零咒力换来的是超强的身体素质和五感,而幸子这种可以分解掉咒力的体质,换来的是对于咒力连普通人都不如的五感。 毕竟从唯心的角度,咒力对她而言,完全就是一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可是能不用咒力伤害一个人,或者间接使用咒力伤害一个人的手段,未免也太多了。 换句话说,幸子就像是横版通关游戏里死亡后刚刚复活,还处于拥有无敌光环,角色一闪一闪的那个状态。虽然怪物的直接攻击都对她无效,但要是一不小心从平台上坠落下去,被地形杀什么的,也依然会死翘翘。 第68章 总而言之,这种体质在某些特定情境、特定作用下或许很强,但是对于现在的幸子而言,又蛮弱的。 五条悟的沉默让幸子眼中的期待逐渐降温,她小声地“哦”了一句,睫毛颤了颤,慢慢低下头。 看不得小孩露出这种表情,五条悟想摸摸她的头,不过不太熟练,实际效果不过是胡乱地抓乱了她的头发。 他不会像夏油杰那样精确地说出别人想听的话,哄人开心,只会说这种硬邦邦的实话:“虽然现在没那么厉害,但是只要你慢慢学习和练习,总有一天也能变得很厉害的。” 幸子埋着头,依然不太信任他,语气有些迟疑:“可是……你们这些东西,咒式、咒力什么的……真的可以学得会吗?” 五条悟的手停了下来。 如果这些东西的话,确实是没办法学的。 感受到五条悟的手停住了,幸子的心往下沉了沉,她失望地想,果然如此。 这个下午发生了太多事情,跑来跑去的,她已经很累了,肚子又饿,让心情更加低落。 幸子用拳头揉了揉眼睛,闷闷地开口,用小孩子特有的那种、不讲道理的妒忌口吻:“你们都有超能力,就我没有。” 哥哥和这些人的超能力是他们叫做咒术的东西,姐姐的超能力是能把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爸爸的超能力是他强壮的身体,阿姨的超能力是白天回家的时候总能带回来钱……只有她,是没有能力、十分普通的幸子。 幸子的伤心事不止这一件,她又揉了揉眼睛:“爸爸他果然——” 五条悟心想,哦豁,完蛋。 “去坦桑尼亚了吧?” “坦、坦桑尼亚?!” 本以为要在今天教会一个小朋友什么是死亡,或许甚至还有仇恨,这些过于沉重的话题,没有想到从幸子口中听到了一个十分跳脱的答案,连五条悟都险些维持不住正常的语调。 “嗯,爸爸说了,如果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不见,就是实在还不上他欠的钱,跑到坦桑尼亚逃债去了,让我千万不要找他,也不要告诉别人伏黑甚尔是我的爸爸。” 五条悟只能讪笑着糊弄:“啊……啊……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伏黑甚尔你都在教自己的女儿一些什么东西啊? ! 幸子瘪着嘴:“爸爸逃去坦桑尼亚了,阿姨也好久不回家了,只有我没有超能力,哥哥姐姐保护不了我,所以必须托付给超能力很强的五条先生……可是刚刚检查的结果是什么呢?我究竟有没有超能力呢?” 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安。 家入硝子说“没有作用”,夏油杰说“真是厉害”,她的内心像坐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只希望五条悟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 幸子很执拗地在追问,那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五条悟见过的伏黑家的人都有一双偏蓝而透出一股冷意的黑瞳,只有幸子的眼睛总是黑亮的,闪着光。 五条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幸子在医务室流的那几滴眼泪原来是真实的——对家人的不舍,被抛下的不甘,隐约明白了自己来医务室是要做什么检查,却害怕从此盖棺定论自己真的没有“超能力”的惴惴不安…… 只是她搞笑地大叫着“不要被奇怪的叔叔检查身体”、“不要卖我器官啊啊啊”,把一切都掩饰了过去。 这个小鬼,突然变得没有那么讨厌了。 五条悟“啧”了一声,把手插回裤兜,仰着下巴,用理所当然的嚣张语气扔下一句话:“当然有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 比起刚刚摸着她头说那些鼓励的话,这个态度竟然反而一下子说服了幸子。 她雀跃地“哦”了一声,眼睛变得更亮了。 五条悟抬手随便往远处一指:“这里,其实就是一所超能力学校。” “哦哦!”幸子双手兴奋地在胸前捏成小拳头,但她立刻想到了什么,拽了拽五条悟的裤子,“那……哥哥和姐姐为什么不来?” “津美纪?她有什么'超能力'?”五条悟地挑了挑眉,露出些许疑惑。 津美纪她……也有他没能发现特殊之处吗? 幸子带着一副“你果然是盲人吧”的鄙夷表情说:“姐姐是最强的!她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啊!做饭、学习、讲故事……她是我们家超能力最强的人。” 五条悟愣了一下。 原来幸子对“超能力”和“最强”的定义,竟然如此宽泛吗? 想来也是,大概在小孩子心里,确实有很多“大人”才能做到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吧。 这种思路还让他感到蛮新奇的。 五条悟嘴角扬起,信口胡诌:“啊啊,她就是太强了嘛,所以完全不用来这个学校训练了。至于你哥哥,等他年纪到了,自然也会被扔进来的。你呢——”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幸子的额头。 “你是特别的那个,需要提前开小灶!” 此话更是效果卓越,知道自己不是被“抛弃”的,而是被“选择”的,幸子的疲惫和低落一扫而空。 她立刻兴奋地回忆着哥哥偶尔的动作,双手笨拙地比划了几个类似结印的手势:“是要练习这个吗?像哥哥那样!” 小小的手指交错纠缠,五条悟一眼就看出,这是十种影法术的结印。 这东西可学不来啊,五条悟蹲下来,平静而沉重地按住幸子的小手:“幸子你记住,你和别人不一样,千万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咒术上。” 哦……幸子懵懵懂懂地点头,好奇地问:“那我要练习什么呢?” 五条悟重新咧开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幸子瘦小的胳膊,一字一顿地说:“体术!” 此刻天真且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幸子,尚且不知道这两个字会是她之后无尽的噩梦地狱。 第60章 说能保护好幸子,五条悟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当天晚上,五条家的人就恭恭敬敬地把他要求的所有东西,满满当当地一箱子提过来了。 五条家族历史上曾经有过几位继承了菅原道真遗风的家主,他们热爱钻研学问,穷尽一生发明或者收集编册记录古古怪怪的咒具。 自小把家库翻了个遍的五条悟记得,其中就有一些或许很适合幸子东西。 “这个眼镜,你戴上试试?” 五条悟随手丢给幸子一个紫框眼镜,这幅眼镜,理论上能让咒力只有普通人水平的人也能看见咒灵。 “哦!”幸子双手扶住镜框两侧,震惊地睁大了眼,嘴边张成o型,“就在左下角!我好像能看见一团模糊的东西——” 她兴奋地转身,想朝那团或许是咒灵的不明物体走近几步,结果还没迈出两步,她就愣住了:“诶?!怎么突然又移到左边了?” 幸子就这么在原地打起了转,像只追着自己的尾巴转的小狗。 “等下!”硝子按住她的肩膀,取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给她戴上,“现在呢?” 镜片左下角的污渍被擦掉后,幸子茫然地在房间里上下左右看了好几圈,戴上眼镜和不戴眼镜的世界没有一点区别。 尽管夏油杰已经善良地放出了一只长相不那么恐怖的咒灵,帮她测试眼镜的功效。 众人:“……” 果然,哪怕只需要一点点咒力的东西,对她都没有用。 五条悟耸了耸肩,不甚在意地把眼镜丢回了箱子,又翻出来一个精致的檀木盒,打开取出一条带着温润古意的玉石项链。 挂坠的玉石由一块极为珍稀的青玉雕琢而成,整体是通透、澄澈、带着一丝苍白的青蓝色。 玉石被雕刻成了一只手的形态,掌心微躬向前,手指自然舒展,指尖圆润饱满,若说是佛手,又显得稍嫌修长柔美,更像是一名女子的手,但这又确实是佛手结着“施无畏印”的姿态。 这个手印,可以消除恐惧、赋予内心平静。 挂坠上的编绳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任何一个咒术师家族出生的人都可以看出——那些编织而成的金刚结和平安结,有着驱邪、庇护、祈求平安之意。 这条项链本身便是一件小型咒具。 编绳加上挂坠形成术式循环的通路,使得从青玉佛手散发出来的、极其微弱的咒力可以覆盖住佩戴者的全身,形成云雾般的反转术式保护屏障。 但可惜的是,实践证明这层屏障的防护力约等于零,无法抵御任何实质性的咒力或物理攻击,也无法作用于咒术师自己的□□。 虽然有明确释放目标的反转术式可以治疗自身或者他人,但是自动散发出反转术式屏障的器具对于使用负面能量咒术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咒术师自然是不可能佩戴的,会影响自身咒力的感知和使用。 但若是对于毫无咒力与自保能力的人而言,这种薄纱一般的屏障,作用还不如给几张咒符或者结界类的咒具。 第69章 总而言之,这份礼物的心意远重于其实用价值,只能从精致的包装推断出来,这大概并不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而是要被珍藏或者当做礼物赠送出去的。 然而最温和的玉石、最慈悲的手印、最富庇护意味的编绳,还有几乎是奇迹般在这里循环运作形成的反转术式,最终也不过是连同着制作者的心意一起,尘封在了家库之中,无人问津。 最初制作的人,究竟是想送给谁呢? 想不到在数百年之后,这条项链却可以帮助幸子掩盖身份。没有六眼,若非特级级别的咒力感知能力,很难看出幸子的特殊体质。 同样的,若是幸子能“自然”地发出反转的咒力,虽然十分微弱,目前还派不上什么用场,但也有了一个顺理成章可以把她留在高专观察培养的理由。 这个小小的项链,也终于让五条悟可以用六眼看见幸子了。 但是当五条悟把项链交到幸子手上时,这个讨厌的小鬼头竟然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地掂量着手中的重量,露出了“让我猜猜这个东西值多少钱”的微妙表情。 总感觉明天这条项链就会化作早熟小鬼兜里的钞票,然后出现在别人的脖子上。 蓝色眼睛不爽地眯起,五条悟弯下腰,猛地凑到幸子面前,修长的手指勾起她手里的项链,吊在空中。 挂坠在幸子眼前晃来晃去,他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近乎反派般的笑容。 五条悟压低了声音,语气恐吓:“你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漂亮石头吗?” 幸子看了一眼在空中左摇右晃的挂坠,随即收回目光,竟然就这么被唬住了,紧张地摇了摇头。 五条悟高深莫测地眯起眼睛:“看过《火影忍者》吧?” 他分明记得幸子说过“搓螺旋丸”,所以这句话他是故意问的。 幸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幸子你啊,特别之处就像鸣人一样,身体里有一只叫做艳袱煞的怪物,需要用这个'施无畏印'加上'金刚结'才能封印住,明白了吗?你一定要一直佩戴着这条项链,不管是睡觉还是洗澡都不要取下来。” 幸子赶紧用两只小手紧紧攥住项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结结巴巴地保证:“我、我戴!我一定时时刻刻都戴着!谁也不给!” 她手忙脚乱地把项链套在脖子上,将那枚青蓝色的玉佛手小心翼翼地塞进衣领里,贴肉放着,还用手在外面按了按。 双手交叠在胸前,紧紧捂住挂坠,幸子充满希望地看向五条悟,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这就是……我之前一直和鸣人一样是'吊车尾'的原因吗?” 五条悟笃定地点头:“没错,快回去睡觉吧,明天去上学,放学后赶紧回来训练,吊车尾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知道了吗?” 幸子响亮地“嗯!”了一声,转身“噔噔噔”地跑去睡觉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五条悟身后,正在一起帮忙从箱子里拿出东西来整理的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用意念在空中举起了“10分”的评分木牌。 “真会哄小孩啊……”硝子悠悠地感叹。 夏油杰的肩膀微颤,努力忍笑,实在忍不住了,才用拳头抵住嘴唇,语气揶揄:“真不愧是已经当爸爸的人。” “哗啦”一声,一本厚重的能当凶器的大部头直接砸向了夏油杰的头部,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歪头看过去,始作俑者冲他竖着长长的中指。 夏油杰低头一看,手写的标题《异闻录》,古朴的装帧,几乎要散落的书页。 他翻开书页,内容看起来是某位五条家主亲手写下的笔记,他又忍不住开口:“悟,这种孤本要好好保存才是。” 五条悟朝他努了努嘴:“你看看里面写的都是些什么。” 夏油杰把书随手翻开一页—— “邻人常自诩夜眠仅三刻而神清气爽。余怪之,夤夜潜至其宅,隔窗窥视,丑时末刻,果见其起。越三日,余偶观此人:晨炊时倚灶瞑目,理网则伏桴小憩,削竹竟垂首鼾起——零零总总,昼寝反逾六刻。” 大概意思是说,写笔记的人好奇有个人为什么晚上只睡三个小时却精力充沛,结果发现他白天干什么事情都在借机打瞌睡,陆陆续续睡了六个小时。 夏油杰:“……”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记载的大概都是这些类似的内容,比如咒术强大的父母竟然生了个没有咒力的小孩,没有出过门却突然怀孕的女子,某地出现过四手四脚的人……等等。 就这么些东西,竟然写了十多本厚厚的手记。 硝子也翻了翻手中的另一沓手记,随即面无表情地丢回箱子,忍不住吐槽:“你为什么要五条家专门把这些运过来?” 五条悟托着下巴回忆道:“小时候无聊翻过几页,记得里面记录过一个家伙,说自己有什么佛祖的'力持身',号称神力任持,金刚不坏,百咒不侵,可以化解一切咒厄,我还记得就在这篇笔记里面似乎提到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之前看到幸子的时候,想起来这个人的情况和幸子有点像,就弄来看看咯。” “哦?我好像找到了这个记录。”夏油杰饶有兴致地盘腿坐下,将摊开的手记放在膝上,一目十行地快速读了起来,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那抹看戏的笑容更深了。 “这里确实记叙了很多这位'力持身'的身体可以无效化所有接触到的咒力的奇迹事件,看起来和幸子很接近,还记录了她是因为来到五条家工作,所以和写下手记的五条家主结识,那一任五条家主也有着六眼,平时会好奇地观察她,他说,让他从未如此感激过自己拥有六眼,令他终生难忘而且十分震撼的是,竟然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啊?!”对手记内容的记忆已经模糊,五条悟迫不及待地一把夺过夏油杰手中的书。 然而,就在要揭露悬念的关键时刻,书页缺失了一大块。 未竟的谜底,勾得人内心发痒,让人恨不得穿越回去摇着那位六眼家主的肩膀质问“让我也看看啊!!”。 五条悟:“……” 他想起来了! 他当年就是被这个物理意义上“烂尾”的笔记勾起了好奇心,翻遍了家里的所有藏书都没有找到谜底,以至于到后来甚至连笔记写了什么都忘了,只有那种抓心挠肺的好奇还铭刻在心。 没事,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反正把幸子拐过来了,他以后可以慢慢自己看。 五条悟郁闷地把手记往箱子里丢,夏油杰伸手潇洒地从空中拦截住,晃了晃手中的书:“悟,这本手记可以借我看看吗?” “随便拿去。”悟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说起来,”趴在箱子边沿的硝子突然举手,“我想问很久了,你刚刚说幸子体内的那个东西,那个艳袱煞,究竟是什么?” “啊,那个啊,噗哈哈哈——” 五条悟想起刚才的场景就憋不住笑,回味了一下幸子刚刚如临大敌的表情,他笑得捂住肚子,连肩膀都在抖:“哈哈哈哈,是一个和果子的名字,其实是纱巾的纱,因为长得像擦拭茶具或代替茶托垫在茶碗下面的袱纱,所以得名,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超~凶猛的?” 随便用和果子的名字假装体内的怪物去吓唬小朋友,回想起幸子那副忐忑又期待的表情,两位同期又默默收回了打给五条悟的“ 10分”。 大概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差劲的“养父”了。 “你就不怕幸子知道被骗了之后找你算账吗?” 六眼闪烁着嚣张又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等她能碰到我的衣角再来说找我算账的事情吧——再说了,我到时候就说是杰教的,反正你就长着一张会骗小孩的脸!” 夏油杰笑得青筋暴起,他从牙缝里漏出几个字:“出去打一架?” “求之不得!” 第61章 次日一大早,阳光穿过窗户,将空旷的教室照射得明亮干净。 夜蛾正道站在讲台前,视线扫过教室里的三个学生。 五条悟撑着下巴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夏油杰垂着眼,笔尖在纸上游走,旁若无人地在本子上勾勾画画,家入硝子趴在桌子上补觉,呼吸均匀。 作为班主任,夜蛾不但负责他们咒术理论部分的教学,也负责每天的任务分配,甚至因为时常被学生拿捏,所以还要处理“帮五条大少爷捡回来的小孩去申请宿舍”这类杂事。 他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先问五条悟:“那个小女孩呢?怎么没带过来?” 戴着墨镜的五条悟缓缓抬头,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夜蛾正道眉头一皱:? 五条悟莫名其妙:“当然是去上学了。” “等下,”他们两人的这番动静使得夏油杰也抬起头来,“你是说,伏黑幸子一个人去上学了?” 五条悟用“你是白痴吗”的眼神和口吻说道:“高专在山上,小孩子一个人怎么走得下去?当然是有要出外勤的辅助监督顺路把她送到学校门口啊,不过学校也就在高专附近,很近就是了。” 第70章 高专里难得拥有常识的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输出:“我的意思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你让一个本来因为4月份没满6岁,还有大半年才该读小学的小朋友,不但提前入学……”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昨天刚刚离开自己熟悉的家人和生活环境。” 第三根手指:“今天就要独自一人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学校。” 第四根手指:“而且作为插班生,还要自己负责去和老师沟通吗?” 夏油杰每说一句,五条悟的墨镜就往下滑一点,直到那双蔚蓝色的六眼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心虚。 他默默把墨镜推上去,不确定地转头看了一眼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 娇生惯养,做什么都有人帮忙搞定,不太清楚普通人生活究竟如何,自己本身也很独立的五条大少爷,有点心虚地想,这样真的很过分吗? 硝子打着哈欠向他点了点头,夜蛾正道也暂且将自己昨天“要看看这个小女孩”的打算搁置在一旁,忍无可忍地指向门口:“反正咒术理论课的知识你早就学过了,趁着时间还早,快去问问她究竟有没有正常入学,赶紧做点什么来补救吧!” * 走廊上,五条悟靠在墙边,盯着手机屏幕。 在“从五条家随便找个人来负责这件事情”和“自己亲自确认”之间纠结了几秒,最终,他还是从帮忙办理入学手续的家仆那里要来了班主任的联系电话。 嘟——嘟——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有礼的女声:“您好,这里是坂本,请问您是哪位?” “啊——”五条悟拖长了调子,压低声音,用他自以为非常社会人的客套语气,“您好,我是伏黑幸子的……监护人,我想请问一下,幸子在学校一切顺利吧?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他一边说,一边靠在墙上,用指尖无聊地挠着墙壁。 到底是为什么脑子一热要对这个麻烦小孩负责呢? …… 仔细想来,能够保护好这几个伏黑家小朋友的方式明明有很多嘛…… 果然好奇心害死猫…… 心里怨念着,电话那边传来非常明朗的答复:“啊,是伏黑先生!” 五条悟刚想嗤笑一声反驳“谁姓伏黑啊”,话到嘴边,却猛地刹住了车。 老师的语气立刻变得更加热情:“幸子同学今天已经顺利入学了,并且马上和同学们打成一片,是个非常独立乖巧的孩子呢,我们完全理解您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在工作时间十分忙碌,不便亲自来到学校,请您完全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关照幸子的。” 她?乖巧? 他?一个人带孩子? 然而还有更奇怪的问题,五条悟站直了身子,挑了挑眉:“……工作?”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轻微窸窣声,老师的语气充满了善意:“是的,伏黑先生,那个……幸子同学在家校联络表的监护人姓名栏写的是'伏黑悟'先生,职业是老师,目前婚姻状况是离异,没记录错吧?因为幸子只能自己填写这个表格,有些汉字她还不会写,是我帮她代笔的,所以印象特别深刻呢,我怕幸子同学有不太清楚的地方,所以想再跟您确认一下。” 五条悟瞬间明白了—— 伏黑幸子这个小鬼,绝对牢牢记住了她那混蛋老爹伏黑甚尔“不能暴露我们父女关系”的警告,所以无师自通地给他编造了一套天衣无缝的父亲身份! 他?伏黑悟?离异单身父亲?老师? “……啊,是啊。”连恋爱都还没谈过的男高五条悟从喉咙里挤出几个音,语气有点古怪地认下了这个身份。 自认为是“养父”,和真真正正被人写在“父亲”那一栏,不但被迫多了个离异的人设,作为“父亲”还改随“女儿”姓,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又耐着性子客套了几句,五条悟用几乎是抢的速度挂断了电话。 再说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跑到学校去,先揪住这个小魔女盘问一通。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走回了教室。 教室里,所有人几乎同时抬起头,投来询问“幸子怎么样了?”的关切目光,看见五条悟的表情,众人更是神情微妙了起来。 五条悟“咚”地一声重重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身子向后靠去。 椅子两只前腿悬空,只剩后腿危险地支撑着,摇摇晃晃。 “幸子还好吧?” 终于有人出声问了句。 “伏黑悟”仰头看着天花板,用一种怪声怪气、仿佛用鼻子说话的腔调开口:“你们都不用担心她了,伏黑幸子真是好~得~不~得~了~呢——!” * 上了一天课,伏黑幸子毫无倦意地回到了高专,看起来对新生活适应得很快,满脸都是期待。 五条悟站在操场边,阴恻恻地笑,抬手一指空旷的操场:“先蹲个半个小时马步吧。” 半个小时的马步,在五条悟看来,是连热身程度都算不上的体术训练,这是他酌情降低了训练量的结果,但是对于作为普通小朋友的幸子也十分吃力了。 五条悟事情多,不能一直守在旁边,他招招手,呼唤刚刚跑完步,正在操场旁做拉伸的灰原雄过来。 “学长!”很有精神的学弟小跑着到了他的面前,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 五条悟指着一旁就蹲了不过两分钟就小脸皱成一团,戴上痛苦面具的幸子,指示灰原雄:“我出去一趟,你帮我盯着她蹲半个小时的马步,然后跑跑步,做做拉伸,谢啦。” “明白了!”灰原雄竖起大拇指,示意他不用担心。 说是要走,其实还没到任务出发的时间,任务轻松,预计需要一个小时,大概半个小时其实都是在赶路,五条悟先回教学楼转了一圈,隔着走廊的窗户,视线投向操场。 操场上的两个人已经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幸子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趣事,让灰原雄的脸上挂上了堪称慈祥的笑容,不住地点头,那副模样简直像是在看自己可爱的妹妹。 五条悟眯起眼睛:“……” 他又折返回操场,语气不爽,言语间不知不觉已经带上了夜蛾的风范:“怎么坐在这里聊起天了?” “诶,学长还没走吗?”灰原雄的眼神清澈,“我们在休息呀,幸子说你安排的训练计划是每蹲五分钟休息一分钟。” 幸子小朋友,看来有着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 旁边的幸子已经用两只小手遮住了脸,露出一副世界已经末日,视死如归般的表情,等待五条悟宣布她的惩罚。 五条悟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说是偷懒,其实又不算是特别偷懒,不过是把任务换成了更容易完成的方式,倒也不让人生气或者讨厌,甚至可以说按照幸子的这个年龄,可以有这种自己的想法,还能和“大人”讨价还价,反而让五条悟十分欣赏。 但不论如何,在小孩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总是好笑的。 五条悟缓缓点头,看够了幸子忐忑的神情,吊足了胃口,笑意越来越深,才开口:“嗯嗯,这样的话,就做十组吧,蹲一个小时之后,再去跑十圈。” 灰原雄不疑有他,只是以为五条悟临时调整了一下训练计划。 幸子从指缝中露出黑亮的眼睛,看见五条悟离去的背影,眨了眨眼。 没有因为她偷懒就做出什么很过分的惩罚,这位五条大哥哥,非常出人意料地宽容呢。 * 五条悟做完任务回到高专的时候,幸子还在跑道上,以一种甚至不比走路快上多少的速度前行。 她捂着肚子,满脸痛苦,跑得左扭右歪,四肢和脑袋都软绵绵的样子,像一只棉花玩偶。 灰原雄非常游刃有余地在她前面倒退着跑,身姿轻快,十分有热情和节奏感地给她加油,两相对比之下,莫名让人觉得幸子更惨了。 五条悟坐在操场旁边,膝盖分得很开,修长的身体前倾,百无聊赖地用手臂撑着大腿,一会儿往左压肩,一会儿往右,把肩颈脖背都活动放松了个遍—— 才终于看见跑完步的幸子,颤颤巍巍地倒在他的面前,像一条人形大虫在地上蠕动,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灰原雄在旁边无奈地笑,把幸子扶起来,小声哄她:“走一走,多拉伸一下,不然明天会很痛哦。” 幸子慢吞吞地站起来,全身都挂在灰原雄手臂上,被他拖着走。 本来还不情不愿的,但是灰原雄眼里冒着星星,一句接一句地夸她:“幸子真厉害!”“都跑完了呢!”“明天一定会更轻松的!”。 每说一句,已经说不出话的幸子就得意地哼哼两声,小小的腰板又更挺直了一点。 场面看起来十分和谐友爱。 五条悟眯起眼睛:“你很会带孩子嘛……” 第71章 灰原雄摸着脑袋:“因为家里还有一个妹妹,所以比较有经验吧。” 五条悟摩挲着下巴,想起自己应有尽有,十分优渥的童年,短暂地忘却了自己今天被迫改名伏黑悟的事情。 他不确定地想,带小孩的话,是不是应该温柔一点? 第62章 不说要有多温柔,但是基本的赏罚分明还是要做到的。 幸子对新生活适应得很快,放学后的体能训练也进步喜人,难得接下来的周末有空,五条悟大发慈悲地把小朋友拎出来,问她:“平时周末喜欢去哪玩?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其实幸子根本就没有去哪玩过,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十分期待地开口:“我想看……赛马。” “赛马?”五条悟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嗯,”幸子点了点头,语气十分肯定,“我最喜欢看赛马了。” * 毕竟已经打定主意要做一个温柔的大人,五条悟还是在难得的周末,带着幸子来到了位于府中的东京竞马场。 因为都是未成年人,五条悟还不得不从五条家里叫了个人来“陪同”他们入场。 或许是周末的缘故,赛马场里的小朋友比五条悟想象得要多得多,因此幸子和他倒也不显得突兀。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小孩都有爸爸妈妈陪同,被父母牵着手,蹦蹦跳跳,兴奋地尖叫着,或者骑在游乐场内的电子马玩具上大笑,而自己的父母就在旁边满脸爱意地拍着照。 这倒显得他们两个形单影只,有些不对劲了。 比起马,幸子似乎对旁边那对坐在长椅上,带着笑意看着孩子的妈妈更感兴趣,丈夫在一旁认真研究马报上提供的投注信息,思考着等会要怎么下注,却也时不时地放下报纸,关怀地看一眼自己的孩子。 幸子的脚步变得磨蹭,眼睛一眨不眨,只是盯着他们看。 五条悟插着兜走在旁边,低头瞥了她一眼,又抬头看一圈。 ——不说要有多温柔,但基本的体贴还是要做到的。 “要吃冰淇淋吗?” “要草莓味的!” 其实幸子并不知道草莓味的冰淇淋该是什么味道,只是总是在动画里面看见有人爱吃,便也有样学样地跟着这么说。 草莓味的冰淇淋也没有幸子想象中那么好吃,一大一小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甜筒,动作十分同步地舔。 走到靠近赛马内场的地方,在开场前的展示环节,参赛的所有马在场外的跑道上慢腾腾地走,很多人密密麻麻地挤在前面,幸子好奇地伸长脖子左探右探,似乎在找着什么。 要用无下限保护会把咒力无效化的幸子实在是麻烦,五条悟干脆把幸子抱了起来。 没有像之前拎人那样随便一提用胳膊夹住,而是好好地伸出手,一只手托住幸子的腿弯,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背,让幸子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小臂上。 一米九的身高不是白长的,幸子的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 小家伙的身体很软,儿童的体温似乎总是比成人高,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他的手臂和胸膛,她信任地靠着他,全身的重量都依偎过来。 小孩子的身体比五条悟想象得还要轻一点,他掂了掂,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一个这么弱小、轻飘飘,但是又和他紧密相贴,可以感受到温度与重量的存在,也是他决定要保护的,属于他的责任。 “有你认识的马吗?” 五条悟随便找了句话说,来打断心里那股诡异的,来得未免过早的,“这莫非就是当爸爸的感觉吗?”的感慨。 “有啊。”怀里的小脑袋动了动,细软的头发蹭着他的下颌。 幸子伸手一指,五条悟的视线跟着移过去,是一匹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栗色马匹。 所有的马身上都挂着号码和名字,而这匹马身上的是7号,名字是和音花(ハーモニーブルーム),因为是外语名的缘故,所以号码下面印着很长又有点复杂的片假名。 其实从来也没有来过赛马场的幸子,没有听见五条悟的回应,又强装着镇定补充了一句:“八子是我最喜欢的小马!” 她根本无法理解那冗长的、源自英语harmony bloom的片假名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好随便取了个开头的音,叫那匹马“八子( hachiko )”。 同样对赛马没什么了解的五条悟也没太觉得哪里不对劲。 幸子双手环住五条悟的脖子,有些讨好地蹭了蹭五条悟的脖颈,终于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五条先生,我能买张马票,给八子加油吗?” 五条悟:? 首先,未成年不能赌马,其次,买张马票和为那个什么七子八子加油之间,他看不出什么必要的联系。 这个小魔女又在动什么歪脑子? 刚刚的感动立刻有点退却,五条悟眯起墨镜后的双眼,低头打量她。 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幸子的头顶,但鬼使神差的,五条悟就能从一个头顶看出“失望”二字。 幸子慢慢、慢慢地放下抱住五条悟脖子的双手,失落地低下头。 “果然不行吗……” 稚嫩的声音,因为失望,而显出了一丝深沉。 “八子她啊,很早就没有了爸爸妈妈,表现也起起伏伏,时好时坏的,我好希望大家都能信任八子,买她赢……可是连爸爸都不愿意买八子,果然……连五条先生也不行吗……” 五条悟的眉梢抽了抽。 听不得别人说他不行。 而且,幸子竟然提到了伏黑甚尔,这又让他时有时无的良心,微妙地抽了一下。 搞什么啊!他反杀伏黑甚尔只是正当防卫啊! 这样不爽地想着,五条悟还是喊来家仆,让在场唯一的成年人去买了马票。 ——不说要有多温柔,但顺手就能满足的愿望还是要做到的。 什么100円的试玩投注金额也太小打小闹了,五条大少爷大手一挥,直接买了几万的和音花独赢,一沓马票塞进幸子手里,“喏,给你了!”。 被金额数量有些震撼的幸子,默默地低着头,用手指点着,小声地数上面的数字。 这个数字的范围,已经超过了幸子可以感知和理解的数量了。 “这些……真的都是我的吗?” “给你你就拿着好了!” * 出乎五条悟的意料,据说状态时好时坏不被人看好的八子,在跑道上的表现意外地勇猛,很快就一骑当先,领先第二匹半个身位地跑在最前面。 五条悟对赛马兴致缺缺,大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倒是忍不住又去看一眼幸子,她紧紧攥着马票,目光死死盯着在场上飞驰的和音花,小脸严肃地紧绷,甚至都忘了呼吸。 是真的……很关心这匹马吧? 五条悟收回目光,又去看赛场。 然而好景不长,尽管骑手努力矫正路线,和音花却越跑越偏,紧紧贴着跑道旁边的护栏,甚至突然一下,马头撞上了护栏。 全场响起巨大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八子!”幸子小声地尖叫了一声。 像有谁的指甲,在五条悟的心上用力刮了一下。 有情绪激动的观众,已经忍不住骂了起来。 和音花的身位明显落了下来,眼看着最后一个弯道过后,马上就进入最后的冲刺—— 观众席上已经是一片失控,听着已经沸腾的呐喊、尖叫还有咒骂,有一道苍蓝的目光,时不时落到幸子小小的、紧张的背影上。 五条悟咬牙,不爽地“嗤”了一声。 ——不说要有多温柔,但…… 算了,来不及想什么但是,什么因为,什么所以了,总而言之就是给自己找好理由之前,身体就已经这么做了。 如有神助般地,和音花越跑越快。 即使是能逐帧分析的高速摄像机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和音花只不过是每一次腾空都更久、更长而已,仿佛肌肉在这最后时刻爆发出了全部的潜力。 在无数人期待的目光,热切的加油声,虔诚的祈祷中,这匹栗色的神驹,在失误之后竟然再次逆转赛局—— 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和音花已经率先冲线。 霎时间,全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有没赌中结果的人,愤怒地把手中的马票和马报扔向空中,数不清的马票飘飘洒洒,漫天飞舞,从天而降,像是为胜者庆祝的彩带。 在这种喧闹又混乱的时刻,小小只的幸子转过身来,大笑着,眼睛亮亮的,蹦蹦跳跳地“嗷呜”一下子就扑进五条悟的怀里。 五条悟赶紧收腿去接她。 感受着幸子在怀里都还在蹦蹦跳跳的喜悦,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告诫自己,下不为例。 * 拿着换来的一大沓钞票,幸子期期艾艾地看着五条悟:“五条先生……你也拿走一半吧……这毕竟是……” 五条悟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这本来就是你买的。” 第72章 幸子已经喜形于色,又凑近了,很是讨好地摇着五条悟的小臂:“五条先生,那么,那么,我今天还能不能回一次家,去见见姐姐和哥哥,跟他们讲一讲我最近的生活,让他们不要担心呢?” 这种十分合理的请求,对于今天已经一次次突破底线的五条悟,已经是不用考虑都直接答应的了。 埼玉县离东京有一段距离,但是幸子今天肉眼可见地心情很好,在车上叽叽喳喳地和五条悟讲了很多在学校的事情,让五条悟心满意足地觉得自己是个不输灰原雄的好哥哥。 到了之后,幸子一个人上楼,六眼透过建筑物的屏障,看着被反转术式包裹住的小小幸子,一边上楼,一边把手里的钱分成了相等的两部分,又上了几层台阶,小人精又从一堆中挖了一大沓,放到另一堆手里。 啊……小魔女是来给她的姐姐还有哥哥送钱了,看来多的那一沓是给津美纪的。 嘛,这点小心思,倒也不让人讨厌。 五条悟收回注意力,玩起了手机,他无聊地打开浏览器,搜索和音花。 网页里很快就弹出了各种报道的标题。 【出道三连胜!和音花震撼赛场! 】 【绝境逆转!出道未尝败绩!和音花赛马界无敌传说! 】 【统治赛场,风一样的闪光——和音花! 】 六眼慢慢地,危险地眯起—— 从成绩同样卓越的父母名字中各取一部分,血统优秀,父母也依然健壮地在源源不断地为赛马提供着新鲜血液,才刚刚出道,成绩闪亮,从未有过败绩的和音花……这些信息,怎么和幸子告诉他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等下,幸子确实是连和音花叫什么都不知道的,只是随便地喊着“八子”。 再仔细一回想,幸子磨磨蹭蹭,紧紧盯着的那对家庭,父亲的手里,好像就拿着一份马报? 在赛马场需要花钱购买的马报,上面会教人如何下注,推荐热门马匹,还有提供历史赛绩,难道说幸子根本就不是看见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而感到羡慕,而是试图从别人手中的马报里,看出等会要买谁赢? 小小的,字也不认识多少的,但脑子很灵活,演技也很不错,说着自己最喜欢看赛马的幸子…… 似乎又摆了他一道。 第63章 “这个钱我们不能收。” 幸子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通自己多么机智地观察下注,赌对了最厉害的那匹马,即使已经尽力掩饰、表达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功劳,但是早已洞察一切的津美纪还是非常正直地把钱推了回来。 “五条先生每个月都有给我们生活费,这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幸子,你把这些钱还回去,平时也不要太麻烦五条先生。” 津美纪苦口婆心,幸子死不悔改。 她从伏黑惠面前那堆明显比津美纪矮上不少的钱堆里又取走一沓:“我把他出的本钱全部还给他不就行了!我之前还说要分他一半的!他自己不要!” 说完,她跳起来就跑。 津美纪熟练地起身追她。 只是想不到几日过去,幸子的速度和灵活度提高了不少,竟然没被津美纪捞到,就这么“咚咚咚”地溜了。 * 五条悟还在车里,抱着手臂,冷笑着看着手机,酝酿着等下要质问幸子的话。 六眼远远地看见幸子飞快地跑下来,五条悟放下手机,蓄势待发。 幸子气鼓鼓地把门打开,“咚”地一声用力甩上。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叠钞票,空着的那只手也紧紧握成拳头,自己一个人这么苦大仇深地盯着前面气了一会儿,突然又转过来面向他。 五条悟:? 幸子突然抬高手臂,对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钱,直接把钱怼到了他的脸旁,几乎都要戳了上去。 幸子就这么用力地举着,举过了自己头顶,表情咬牙切齿的。 五条悟:? ? 是要怎样,是给他吗?要他自己去拿吗? 他伸手,却又有些迟疑地悬在空中。 就在他终于行动起来,把手伸向幸子的时候—— “不要就算了!”她又快速地转过身去,把钱往自己兜里塞。 钱有点多,一时半会塞不进去,她转过头来,有些心虚地看了五条悟一眼,又把头扭过去,欲盖弥彰地大声说:“是你自己不要的哦。” 五条悟:…… 倒也不至于为了这点钱跟一个小朋友生气,不过幸子惹人生气的事情也不只这么一件两件,五条悟阴恻恻地把人脸掰过来,戴着墨镜的脸在昏暗的后座看上去十分邪恶,但他也只是幼稚地伸手,把幸子的脸捏得五官乱飞,歪七扭八。 幸子嗷嗷乱叫着抗议,五条悟停手,开口问的却又不是幸子骗他喜欢赛马喜欢“八子”的事情,他只是问:“发生什么了,怎么气成这样?” 幸子眉毛皱得紧紧的,嘴巴也抿得很紧,突然间看上去就十分忧愁,她想了又想,一脸认真地喃喃自语:“那……那要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 幸子又低下头,小小地叹一口气,刘海和耳边的碎发垂下来,跟着她的叹气一起晃动。 “想不到姐姐竟然这么正直,看起来完全不会玩弄心机勾引人,以后要怎么办啊,哥哥又太闷了,肯定不会说甜蜜的话讨好人,家里以后只能靠我挣钱了,我得快点买个房子,给姐姐和哥哥留个房间,不,算了,只给姐姐留个房间就可以,哥哥就睡客厅吧……” 人小鬼大的幸子还在构想未来的生活,言语间俨然已经把五条悟当成了志同道合的同谋。 五条悟终于深刻地认识到,只做温柔的大人是不行的。 他弯起指节,“叩”的一声敲在幸子头上,忍无可忍地大声制止:“不要以为世界上只有小白脸这一种正经工作啊!” * 幸子捂着脑袋,灰溜溜地缩到一边。 五条悟抱着臂不爽地看了她一会儿,又问:“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去过赛马场吧?” 被发现了,幸子假装脑壳很疼地捂着头,把脸往胳膊后面藏。 “为什么一定要去赛马场呢?” 即使脸都躲到胳膊后面去了,人也缩到后座远离五条悟另一端的角落去了,五条悟质问的声音还是十分清晰地传过来。 如有实质的目光,好像能穿透她的一切遮掩。 幸子郁闷地撇起嘴,避无可避地开口:“因为……爸爸他……总是说自己要去赛马场……” * 和很懂事所以从来不提过分要求的姐姐,还有很有自尊的哥哥不一样,幸子是即使被爸爸拒绝无视了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还是会上蹿下跳着要爸爸带自己一起出门的性格。 伏黑甚尔只用一根手指抵住她脑门就可以挡住她:“不可以。” “我就要去嘛!我想和爸爸在一起!!” 伏黑甚尔只有非常、非常偶尔的情况下会愿意带上她,一般总是拒绝的。 连拒绝的理由也不会认真想或者掩饰一下,随口说“去赛马”“去打柏青哥”“去喝酒”,甚至恶劣地笑“我可是去找女人哦,小屁孩可去不了。” 明明被女人养着,却还是会去外面找很多女人,不但是个非常差劲的父亲,也是个非常不称职的小白脸。 要说的话,幸子也很想去打打柏青哥,去喝酒,去“找女人”,尽管按照法律,这些事情她都做不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去看赛马,大概也是因为,在爸爸逃去坦桑尼亚之前,在他们最后一次对话的时候,爸爸说的是—— “我去竞马场。” 幸子自然是吵着也要一起去的,她非常聪明地跟甚尔摆事实讲道理讨价还价——她已经想办法打听到了,虽然其他的活动都不太行,但是赛马的话,即使是未成年,也可以在成人的陪同下去看赛马的! 伏黑甚尔毫不理会地转身出门,不过就在手放在门把手上的一瞬间,他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顿住了。 然后他回头,很黑、很沉的目光,重重地落在幸子身上。 幸子没有见过爸爸这种目光。 甚至可以说,爸爸平时甚至都不会好好地看一眼他们,他大部分时间不在家,偶尔醉醺醺地回来,偶尔没有酒味但是也跌跌撞撞地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 只是伏黑甚尔这么看着她,却让她觉得很陌生,很害怕。 幸子敏锐地感知到,这不像是在思考她能不能去看赛马,而像是在打量她是否是一件好用的、趁手的武器,又好像是在估价她是一匹有多值钱,值不值得下注的赛马。 怎么了? 她懵懵懂懂,却又脑子转得非常快地想,爸爸是准备从小白脸转业去当诈骗犯,要让她也参与骗局吗? 但伏黑甚尔也就是这么很快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自己把自己逗笑了一般,很轻地笑了一声,自顾自地开门走了。 第73章 * 伏黑甚尔一出,五条悟的气又消了大半。 严格来说,起作用的不是伏黑甚尔,而是幸子本人。 五条悟发现自己越来越能理解父母的心情,对自己家的小孩,总忍不住有一种底线十分宽松的纵容。 “想做什么,直接说不就行了,干嘛要搞那么多弯弯绕绕!” 五条悟语气很差地数落她,眉头拧着,嘴角下撇,一副“麻烦死了”的不爽表情,手却把幸子的两条小胳膊拉下来,半拉下墨镜,即使能用六眼看见,依然要用肉眼检查一番刚刚被自己敲过爆栗的地方有没有鼓包。 “想看赛马就说要去看,想要钱就直接说要多少,”检查好没有问题,他重新戴好墨镜,下巴微扬,用那种一如既往的嚣张口吻说道,“还有我做不到的事吗?” 幸子不回答,五条悟又屈起手指,这次只是极轻地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没什么好气地又问了她一遍:“听见没有?” 幸子捂着额头,咬着下唇抬头看他。 这个人和爸爸不一样,和哥哥不一样,和姐姐也不一样,当然,也和她非常不一样。 他太亮、太耀眼了,五官神态都是那种没有受过欺负的精致张扬,雪白的发丝肆意支棱着,墨镜随意地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那双璀璨的湛蓝眼瞳,里面没有半分阴霾,只有仿佛能掌控一切的自信。 “说了难道就会有吗……”幸子小声地,赌气地,半信半疑地吐槽。 爸爸的胳膊和腿,抱得再紧,也会被毫不客气地扯开。 内心深处的渴望和祈求,喊得再大声,哭得再响亮,喉咙都喊痛了,也会被当做没听见一般抛在脑后。 只有绞尽脑汁地说些半真半假的谎话,装装可怜,才会在非常、非常偶尔的情况下,能让爸爸用稍微有点复杂的目光看她一眼。 伏黑甚尔会抓抓后脑勺,叹一口气,目光移向别处。 但是也会伸手把她捞起,在出门喝酒的时候带上她。 和非常会看眼色的姐姐不一样,和已经失望过很多次、所以对爸爸有很多不满的哥哥不一样,幸子是虽然很伤心很失落,但是只要想到有百分之零点零一可以开心起来的可能性,就会千方百计、立刻冲去做的那种性格。 即使是这样的幸子,也有很多很多,求不得,不满足的时刻。 “哈?”五条悟用那种“你在开玩笑吗”的震惊表情,发出一个极度夸张的音节。 “我说能就是能,不信的话那就试试看好了,反正今天还有时间,幸子你想要做什么?”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理所应当,从墨镜后面半露出来的苍瞳熠熠生辉。 幸子非常虔诚地双手合十。 她认真地盯着五条悟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女孩双目紧闭,许下此生最为诚挚的愿望。 “我想要……你的遗产!请把你的遗产都留给我吧,五条先生!” 第64章 五条悟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太阳xue附近的青筋在跳动。 “说个今天、现在、马上、立刻就能完成的!” 幸子思索,幸子灵光一现。 “……立下遗嘱?” 她不确定地望向五条悟,还不太清楚法律应该是一套什么样流程的幸子,显然正在思考今天一晚上就立下遗嘱的可行性。 五条悟:“……” 不过,要对付有些电波的幸子小朋友,五条悟渐渐地发现,有一套办法显然十分管用。 五条悟缓缓地凑到她的面前,极具戏剧性地用一根手指勾下墨镜,眼睛透过墨镜上方露了出来,苍蓝色的六眼在阴影下闪烁着非人的冷光。 “遗产这种东西,想要就拿去好了,不过——” 不过—— 越是这种戏剧中二的时刻,幸子反而越认真严肃,露出了严阵以待的表情。 她跟着五条悟拖长的腔调睁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五条悟伸出修长的食指,用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幸子的脸颊,动作轻柔,却令人毛骨悚然,像是某种无言的威胁。 “那就乖乖地、拼命地……一定要,努力活得比我更久一点哦。” 看着五条悟那双仿佛在审视猎物的六眼,和骤然扩大的笑容,幸子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计划通。 “不用了,五条先生!”幸子的声音变得又尖又快,“那个!我发现,我其实更想要和您一起去玩街头霸王!” * 如此这般,用了一天的时间,五条悟才终于套出了幸子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斜倚在机器上,一条长腿随意曲着,另一条腿伸直,手里捏着罐可乐,视线懒洋洋地追随着屏幕里幸子操纵的那个上下扑腾的小不点,时不时地转头看幸子一眼。 在五条悟看来,或许是已经被幸子折磨得够呛,于是看见这个时候的幸子,终于像个正常小孩的幸子,专注于游戏的幸子,实在是…… 太让人感动了。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黑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因为没有动什么歪脑筋,所以此刻显得纯良又天真。 当游戏里有什么惊喜或者意外的时候,幸子会不自觉地跟着小声喊出来。 做出了精彩的操作,还会快速地、得意地、迅速地瞥五条悟一眼,小脸因为兴奋和用力而涨红。 看起来是十分开心的。 比带着歪心思去看赛马开心了不少。 五条悟仰头把可乐喝尽,在心里不爽地撇嘴—— 如果幸子今天早点说实话的话,她不就可以玩更久了嘛? 真是个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笨蛋小鬼。 不过也无所谓,他那里还有很多游戏机和卡带,幸子想玩的话,随时都可以玩。 一丝连五条悟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和纵容,悄悄在心里弥漫。 * 然而正如全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面对不领情的孩子,五条悟总会有种养了只白眼狼的感觉。 因为幸子很会讨人喜欢,所以马上就和全高专的人熟悉了起来。 即使五条悟向来不会在意称呼这种细节,但如果有一个人很快就用昵称、满嘴“哥哥”、“姐姐”,亲密地称呼起了别人,对他却始终是很有距离感的“五条桑”的话,这样明显的区别待遇,会莫名地让他感到不爽。 或许因为这个人是幸子,所以就更让他不爽了。 * 又是一节无聊的咒术理论课,夜蛾正道背对着他们,在黑板上写写画画人体咒力的流动示意图。 五条悟无聊地试图用极其精妙的“苍”把空中的粉笔灰聚合成一支新的粉笔。 就在这时,五条悟的电话响了。 夜蛾的粉笔“啪”地断在黑板上,他额头冒出青筋,缓缓转过身:“我说过,上课的时间……” 五条悟皱着眉掏出手机,在看到屏幕上的“坂本”字样的时候,他无视了夜蛾杀人的目光,大大咧咧地按了接听键。 是幸子的班主任打来的电话。 “喂?”五条悟把手机夹在耳边,“方便,麻烦直接说重点……哈?打架?” 教室里顿时都来了精神。 夏油杰转笔的动作停了,硝子从自己正在勾画的抽象人体示意图笔记里抬起头。 “她把人家揍哭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教室里众人竟然都露出欣慰和放心的神情。 五条悟对着话筒懒洋洋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嘶,麻烦。”小声吐槽着,他挂了电话起身,顺便伸展了一下久坐僵硬的肢体。 “扑哧——” 旁边的夏油杰终于忍不住了,他用书本掩住嘴,坏笑着调侃他:“要去一趟学校吗?辛苦了,爸爸悟。” 硝子也发挥了冷面笑匠的功力:“辛苦了,伏黑先生。” “夏油杰!家入硝子!”夜蛾沉声警告,但语气里似乎也有一丝无奈,“五条,按理来说,现在是上课时间——” 五条悟停下脚步,无辜地看着他。 夜蛾正道接着说了下去,言语中都是毫不掩饰对幸子的关心:“所以你要尽量快点处理好,别耽误太久幸子上课。去了学校,要好好跟对方家长沟通,态度要好一点,记得说敬语,最重要的是检查一下幸子有没有受伤,小孩子打架,教育引导很重要,要对孩子负责……” 真正的老父亲还在碎碎念,虚假的老父亲五条悟动作夸张地掏了掏耳朵,赶紧快步走了。 “砰!” 教室门被用力关上。 就在门合拢的下一秒—— “噗哈哈哈——!!!!” 只要一想到五条悟要一脸严肃地去充当幸子的家长,低声下气地跟另一个家长鞠躬道歉,低眉顺眼地挨老师批评,这股强烈的违和感,就让教室里充满着快活的空气。 整个教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声,连硝子都笑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第74章 夜蛾正道看着门,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他用粉笔点了点黑板:“我们继续上课。” * 挨骂是不可能挨骂的。 五条悟脱下制服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衫,施施然走进办公室,看见幸子衣冠工整,毫发无伤地坐在那里,另一个高高壮壮的小男孩埋头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他的妈妈半跪着在旁边安慰着自己的孩子。 听见进门声,幸子抬头,目光和五条悟交汇,她也没想到他真的来了,不知怎的,本来还理直气壮的,对老师的教育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突然一下子心情也变得有些忐忑。 “做得好”,这位幸灾乐祸的男高竟然无声地对她做了个口型。 幸子放下心来,咧开嘴想笑,但是想到坂本老师还在旁边,立刻紧急表情管理,努力把嘴角往下压,最后摆成了一副欲哭未哭的可怜表情。 看见幸子扭曲的面部肌肉,坂本转身,看见了五条悟。 “啊,伏黑先生——” 半跪在地上的母亲也扭过头来。 五条悟熟练地取下墨镜,湛蓝的双目三分含情地看向她们,光是站在哪里,空气里都仿佛有玫瑰花在绽放。 坂本老师的舌头瞬间有些打结:“啊……那个,我没想到,伏黑先生竟然这么……年轻。” 五条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紧接着马上露出一个十分闪亮的笑容:“嗯,我结婚比较早。” 说完之后,五条悟略带悲伤和怅惘地垂下眼帘,让在场的人都不禁联想起他们家复杂的家庭状况。 幸子龇牙咧嘴地埋下头,放弃表情管理。 五条悟走到幸子旁边,看着难得乖巧的幸子,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已经笑起来了,然而他最终也只是忍不住狠狠揉了一把幸子的头发,这才抬眼问: “给大家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请问,我们家幸子——?” 拖长的尾音,显然等着谁来接话,坂本老师反应十分快地开口:“没有没有,小孩子间的矛盾,稍微打闹了一下,木村夫人刚刚比较着急,所以联系了您,刚刚我也和木村夫人解释过了……” 蹲在地上的木村夫人也站了起来,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犹豫地在五条悟和幸子之间逡循了一会儿,才迟疑地开口:“是的,我已经明白情况了,非常不好意思,是我们家孩子不对在先。” 此话一出,本来只是在小声抽噎的男生,突然十分悲伤地深深喘了几口气,马上就要酝酿成新一轮的嚎啕大哭。 木村夫人无奈地抿住嘴,回头忧愁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 如果不是儿子哇哇大哭地打来电话,她也不会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并且要求对方家长也到场,然而不管是老师还是孩子的同学,都一致指认她儿子才是先动手的那个,只不过…… 丢人地没打过幸子罢了。 事情很快了结,五条悟拎着幸子出门,幸子十分会看眼色,埋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后面。 “是你先动的手吧?”五条悟插着兜,也没有回头,没头没尾地抛下一句。 早就已经被看透的幸子小声辩解:“我以为……让他看起来像是先动手的,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没想到还是把五条悟叫来学校了。 幸子不解释动机,只反思手段,看起来还十分理直气壮的样子。 五条悟头疼地想起,之前他调查伏黑甚尔的那几个孩子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的时候,也莫名获取到了“伏黑惠十分会打架”这类神奇的信息。 津美纪真是不容易啊。 “为什么揍他?” 幸子猛地抬高了音量:“我要实行我所信仰的正义!” 她厌恶地皱起眉头,木村若是平时喜欢背着他们跟老师告状也就算了,最近他为了博取老师的关注,开始夸大事实,又时不时给同学们无中生有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大家已经不爽他很久了。 幸子十分有武士风范地替大家率先出手,让他自己也体验了一把被冤枉的滋味。 这种事情幸子自然是不屑跟五条悟解释的,不然她也成为了木村一流的告密小鬼,去寻求更大权力的认可和庇护,于是她一人做事一人当,非常有主见地把这件事情局限在班级小朋友内部,江湖事江湖毕。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五条悟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甚至还悠闲地给她建议。 “惠小弟弟貌似也很擅长打架,而且不会被叫家长,你们可以交流一下经验。” 幸子抬头看向五条悟的背影,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连手肘的角度都透着嚣张。银白色头发随着步伐在空气中划出随性的轨迹。 五条先生……不,悟哥哥,不是那种“大人”。 “要叫哥哥。” 她若有所思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被五条悟听到。 五条悟停下脚步,好奇地垂眸看向她。 幸子快步跑了两步,凑近他,拉住衬衣逸出的下摆,让五条悟低下身来。 她小声地问,眼睛亮得惊人:“不在津美纪姐姐面前的时候,我可以叫你悟哥哥吗?” 大人不会抢小孩零食,不会总是吐舌头做鬼脸,不会捣乱,不会顺着她的谎言演戏,大人只会说“不可以”,不会纵容她出格的举动,他很酷,很懂小孩,和他们一样在反抗大人,怎么想都不应该是津美纪姐姐三令五申要称呼的“五条先生”。 五条悟没有直接回复,得到小孩姐认可的他突然从兜里变魔术一般地掏出一盒布丁,坏心思地放到幸子头顶。 布丁盒在幸子头上摇晃,幸子伸手去扶,好奇地拿下来看自己头顶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随便叫。” 五条悟潇洒地摆摆手,转身走了,然而背对着幸子的脸上,嘴角轻快地上扬。 *unicorn 这天晚上,幸子虚心地给哥哥打了个电话。 “喂,哥哥……”她压低了声音,“姐姐在旁边吗?” 伏黑惠的声音十分冷静:“不在,有什么事情?你说。” “那个……就是……我想问一下,怎么样在揍人之后,不被叫家长啊?” 幸子支支吾吾,哥哥虽然大部分时候和她站在同一阵线,但偶尔也会有一些非常难办、完全没有办法沟通的个人坚持。 “揍到他不敢叫就行了。” 如此冷酷的话,伏黑惠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小小年纪便已经透露出将来校霸的潜质。 “嗯嗯。”幸子假意逢合,心里不屑地想,哥哥的手段也不过如此嘛。 “不过——” 伏黑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 “不过?”幸子小声地跟着重复。 沉默了一会儿,伏黑惠还是说出了口:“爸爸……他……那个男人,教过另一个办法,他说,如果是去'劝架'的话,不就可以同时揍两个人了吗。” 这个办法,十分好用。 “哦!” 幸子恍然大悟,信服地点头。 在做不良这个方面,果然还是经验丰富的爸爸比较厉害。 第65章 东京的夏天过去得比想象更快,一眨眼,秋去冬来,又是一年春天。 五条悟自己是坐着电梯嗖嗖进步的那一类天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踩着楼梯一步一步前进的幸子,他竟然也觉得十分有成就感。 幸子连冬天要进行的严苛体能训练都坚持了下来,在春天到来的时候,突然鲜明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进步。 简而言之,不管是去劝谁和谁的架,从来都没有失败过。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五条悟提出,幸子要开始学会感知咒力了。 站在训练场上,五条悟右手的指尖窜起一丝咒力,他控制咒力调皮地在指尖转来转去,把两只手平摊在幸子面前,像在逗弄小狗一般跟她玩游戏:“猜猜看,我哪边的手上有咒力?” 幸子的小脑袋凑近了些,黑溜溜的眼睛认真地在两边的手掌之间来回扫视,甚至眯起眼睛仔细观察手掌周围的空气,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不寻常能量的蛛丝马迹。 但是不管怎么看,这都只是一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白皙而利落的手罢了。 幸子皱起鼻子,凑到五条悟的手心去闻。 五条悟操纵咒力绕开幸子的皮肤,然而小小的鼻尖将触未触及他的掌心,喷出的鼻息让他手心的皮肤痒痒的,很难不分心。 不过五条悟依然耐心地保持住了动作。 像小狗一样动着鼻子上下左右闻了半天的幸子,没发现任何不对劲,她不死心地伸出舌头—— 温热的舌尖刚接触到皮肤,五条悟如同触电一般迅速收回手,他捂着手大叫:“是狗吗你?!好恶心啊!” 幸子理直气壮:“完全感觉不到咒力究竟是什么东西嘛!摸不着看不见闻不到还尝不出来!” 第75章 “思路错了,”五条悟拍拍幸子的肩,把口水擦到幸子自己衣服上,脸上故作高深地笑,“谁让你只关注'咒力'本身的?” 话音未落,像是突然刮起了方向不定的妖风,训练场边缘的树剧烈地摇曳起来,而五条悟的双手闲适地插回了口袋里。 风又瞬间停了下来。 “动用你的五感,去感受空气的流动、固体震颤发出的响动、温度的异变……” 无数咒力操纵的痕迹在训练场各处同步出现,树叶无风自动,低频又极具穿透力的异响在耳边回荡,沙地浮现转瞬即逝的波纹,跑道地面像是有弹珠在按照一定距离弹动…… 幸子迷茫地环顾着四周,只能被动地,后知后觉地追随着环境发生的一切变化。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扯了扯五条悟的衣角,示意他蹲下来。 五条悟不明所以地照做了。 幸子立刻抬起他的墨镜,用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掌心温热柔软,毫不客气地消解掉无下限的屏障,径直压上他微凉的脸颊。 她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逼近,鼻尖几乎蹭过他的鼻尖,澄澈的黑色瞳孔放大,在五条悟的咫尺之处灵活地转动着。 五条悟罕见地僵住了,但他只是放任地眨着眼睛,放松了肌肉,没什么好气地想,没大没小的臭小鬼。 幸子认真检索他瞳孔最深处流转的、深浅不一的蓝,把五条悟的头往左、往右、往上、往下掰,又使劲撑开他的上下眼皮,专注得头都要钻进他的眼睛里,像是在做什么眼科检查。 除了自己变形的大脸之外啥也看不见,幸子的眉头越皱越深,最终失望地放开五条悟,嘟囔着:“原来从咒术师的眼睛里也看不见咒力啊。” 笨蛋小鬼真是死脑筋,咒术师的眼睛难道就是什么照妖镜吗? !即使是六眼也没有这种功能啊。 被摆弄了这么久,五条悟毫不客气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报复回来。 对上幸子委屈的眼神时,他心里突然一动。 等下……眼睛……视线…… “听着,小笨蛋,”他食指戳上她的额头,“既然你非要靠眼睛去看——那就换个看法。” 五条悟骨节分明的手指下移,他屈起食指,轻点她的太阳xue :“看不到咒力,你也可以看咒术师的视线,被频繁扫视的地方,说不定就是咒灵的所在,而且咒术师发动攻击之前,眼球也一定会先锁定目标……” 指尖再次下滑,毫不客气地捏起她饱满的脸颊肉:“也可以观察别人的肌肉动向,不管是面部的神态变化,还是全身任何一处肌肉的紧绷与放松,发力与舒展,这些可比什么风啊声音啊温度啊明显多了。” 就他的战斗经验而言,这不算什么好办法,但是对于本身防御力就很高的幸子,也暂时够用了。 “你慢慢悟吧。”五条悟拎起幸子,随便找了个学弟们的实践活动,带她去参观了。 * “是要降温了吗?最近总感觉有点毛骨悚然呢。” 任务结束后,夏油杰笑眯眯地紧了紧制服的领口,意有所指地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吹起了怪声怪调的口哨,移开视线,摆出一副事不关己,也不愿意回复的姿态。 硝子伸出食指,非常明确地指向他的身侧,语调平淡无波:“啊,找到了,你毛骨悚然的原因。” 不远处的幸子,阴森森地站在树下,黑发披散,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一种非人的专注,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不管是眨眼的频率还是眼球转动速度,都比平时要慢上不少,犀利的视线就像手术刀一般,像是要剖开他每个微小的动作。 这幅场景,简直就像是被什么怨灵缠上了。 小学放学时间早,最近有什么五条悟自信可以掌控住局面的任务,都会把幸子带上,让她在安全的地方旁观。 夏油杰把自己最近干的事情都反思了一遍,自认为没有什么特别对不起幸子的地方。 再说了,如果是这样,幸子怨灵最应该纠缠的是五条悟才对。 看着五条悟完全没有要说些什么的意思,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弯起招牌笑容对幸子招手,把她叫了过来。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斟酌着用词:“幸子,我最近……是不是不小心惹你不开心了?” 小女孩眨眨眼,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灵动:“没有呀。” 五条悟在旁边小声吭哧吭哧地憋笑,夏油杰强忍住回头和他斗嘴的冲动,继续微笑着问幸子:“那我可以问一下,你最近为什么总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这样盯着我看吗?” “啊!因为杰哥哥的眼睛比较小,总感觉很有挑战性!” “噗哈哈哈哈哈哈!”五条悟终于忍不住,仰头爆发出一阵大笑。 眼睛小和挑战性之间有什么关联,夏油杰完全不明所以,他知道这绝对是五条悟和伏黑幸子之间的秘密,也知道自己绝对是被五条悟耍了。 夏油杰额角爆出青筋,甩出的咒灵和五条悟瞬发的苍碰撞出一阵连幸子都可以感知到的冲击波:“你到底教了她什么鬼东西?!” “咒灵对战教学时间结束,现在是咒术师对战实战教学时间哟~幸子要注意观察哦!”五条悟擦着眼角笑出的泪水,姿态舒展地跃上楼顶,还有闲心冲着幸子喊话的同时挑衅夏油杰,“多谢配合啊杰!” “去死吧!” 硝子淡定地把幸子拉到安全区,往她手里塞了根棒棒糖:“以后离人渣们远点,会变得脾气暴躁。” * 任务结束后,同期仗着“帐”还没撤去,精力十分充沛地上蹿下跳忙着打架,硝子歪着头听幸子讲今天在体育馆上排球课时,有人不小心把排球打得卡进了天花板里,老师想用另一颗球把那颗排球砸下来,结果两颗都一起卡了上去这种趣事。 突然间,硝子敏锐地扭过头,看向不远处暂时休战,正在对峙的两名同期。 她小声地“啊”了一下。 那只被轰碎半身的咒灵竟还能从瓦砾中暴起,尖爪直指五条悟毫无防备的后颈。 夏油杰神色如常地抱着臂,挑眉看他,五条悟也从容地咧开嘴笑。 如果说正值青春的男高有什么无伤大雅的小毛病,那就是太爱耍帅了。 即使是早早就能化解的攻击,在确认没有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也要用最帅的姿态解决。 另一个方面是喜欢戏弄敌人,游刃有余的战斗一定要加倍呈现出悠闲放松的姿态,或者假装给予敌人希望,又迅速让其破灭,让掌控一切的巨大实力差距击溃敌人的心理防线。 五条悟要炫技地在最后一秒击溃本以为可以出其不意攻击到他的咒灵,深知挚友脾性的夏油杰也毫不担忧,好整以暇地在旁边看着。 对付这种咒灵,不过是挥挥手指的事情,唯一的难点只在于精准地控制住攻击的时间,这倒是需要一点专注力—— 然而“苍”的尾音被急促奔跑的脚步声切断。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冲向咒灵扬起的利爪。 嘴里的棒棒糖被“咔嚓”一声咬裂,青玉佛手项链因疾跑和急停的惯性飞悬而起,原本顺畅的术式通路因为绳索扭结而中断,让六眼的判断也出现了失误。 瞬息而至的幸子旋身蓄势,随后精准有力的拳头,狠狠迎着咒灵的位置直击过去! 幸子挥出的右拳在咒灵如山峦般的躯体前显得如此渺小,不过是咒灵尖利可怖指甲最尖处的一粒砂子。 然而没有撞击的轰鸣,也没有划开皮肉的血腥场景,只有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寂静。 咒灵庞大的身躯,竟然从接触的尖点开始瓦解。 不是碎裂,不是溃散,而是像融化一般,呈现出一个边缘光滑的缺口,并且随着咒灵没收住的攻势还在持续扩大。 咒灵后知后觉地发出扭曲的悲鸣,猛地试图后退挣脱。 “啧。” 夏油杰的咒灵后发先至,虹龙如绳索绞住咒灵异常粗大的脖颈。 几乎同一时刻,五条悟的赫在咒灵躯体上炸开,无下限的屏障在千分之一秒内展开,将飞溅的咒力残秽与冲击波尽数隔绝在外。 然而在此之前,五条悟的身影已经模糊一瞬,眨眼之间,他已单膝跪在幸子身前,背身将她护住,宽大的手掌稳稳包住她毫不颤抖的拳头。 即使什么也看不见,幸子依然迅速察觉到了咒灵的方向和攻势,不管是跑动还是挥拳,发力都精准、有力,兼具灵巧与力度,没有一刻迟疑和犹豫,是非常漂亮的一击。 真不愧是他骄傲的学生。 然而墨镜上方透出的苍蓝瞳孔完全没有去看身后的咒灵,而是死死锁住幸子还带着一丝得意表情的脸,六眼在尘雾中像是一把幽火在灼灼燃烧,眸中第一次翻涌起混杂着震惊与怒意的风暴。 穿着黑色制服的白发青年指尖用力到发白,表情冰冷得仿佛能抖落出冰碴。 第76章 五条悟的声音低沉: “你都知道了?” 第66章 五条悟对幸子的训练向来注重灵巧和躲闪,在他的设想里,幸子的特殊体质应该是最后一道防线。 幸子不是莽撞的小孩,甚至不如说,很多时候,幸子的小心思多到了让他发笑的程度。 那么幸子会这样不留后手,全力直拳出击根本不知深浅的咒灵,只有一种可能—— 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特殊体质。 本来随口编的什么“袱艳煞”的怪话,也没有准备瞒着幸子多久,咒术师战斗也是各自发挥所长,无可厚非,但是在看着小朋友这种自毁倾向极强的战斗方式,小小的拳头和尖利的巨爪对上的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力,五条悟的心里好像有根弦,“啪”地一下断掉了。 竟然这样去直接正面迎击咒力吗? !谁教的? ! ! ! 幸子的消化能力究竟有多好呢?会不会出现幸子也无法分解完全的强大咒力呢?无法接受反转术式治疗的幸子,容错率低得五条悟不愿意去想象。 只不过本来急着去保护五条悟,又顺便想秀一下自己实力的幸子,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出拳击中咒灵之后发生了什么。 没有得到预期之中的夸奖,她茫然地眨了眨眼,露出些许不安的神色。 “啪啪啪啪”,五条悟的身后传来温和的掌声。 夏油杰微笑着鼓着掌向他们走来,打破了沉默,平日里微笑时总是眯起的双眼也配合着睁大,露出被惊艳到的神色:“真厉害呢,幸子,一下子就把咒灵干掉了,我都不知道你已经有这么厉害了!” “真的吗?嘿嘿。” 幸子非常坦然地接受着夸奖,但眼睛还是一直离不开五条悟,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五条悟:“……” 算了,保护好自己这种事情,如何评估敌我实力的战斗技巧,把底牌留好这种战斗经验,以后再慢慢教。 他突然伸手用力揉乱幸子的头发,扯出个和往日一般嚣张的笑容,嘴角却绷得比平时要紧:“不错嘛幸子,耍帅比我都熟练了!” “当然啦!” 五条悟教出的小鬼也会是臭屁的性格,幸子喜不自胜地反握住他的手,已经开始盘算起了未来:“我以后和你一起出任务,你也给我分工资,怎么样?冥冥姐姐还说毕业之后,我可以做她的助理呢。” 五条悟手部加大力度,把幸子的头按得扁扁的。 冥小姐是五条悟认定的强者,他很少揶揄调侃她,此刻他也忍不住开口:“那种守财奴能给你开多少工资啊,都说了,需要多少钱直接问我要不就行了。” 硝子走了过来,尽管幸子体质特殊,反转术式对她没有作用,硝子还是牵起幸子的手,检查了一下,才放下心来。 夏油杰也走过来建议:“感谢厉害的幸子大人帮我们完成了任务,保护了大家,回高专之前去吃点东西吧?我请客,五条悟付钱,怎么样?” 一如既往的斗嘴挑衅只收获了五条悟堪称冷淡的反应,他只是“嗤”了一声,说了句“走吧”,就起身跟上。 夏油杰牵着幸子有说有笑地走在前面,硝子特意落后了一个身位。 “是我告诉她的。”她的语气平淡。 “哦。”五条悟已经逐渐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 那个时候,幸子坐在家入硝子的床沿,双手撑着床,小腿一晃一晃的,就是不肯去睡觉。 “怎么了?”硝子也在她的身边坐下,“今天想和我一起睡吗?” “没有啦,”小家伙摇头晃脑的,只在斜着眼睛偷偷看她的时候流露出一丝不安,“硝子姐姐,你说,如果我睡觉的时候,挂坠不小心掉下来了,那个什么袱……艳煞?会不会趁我控制不住它,跑出来啊?” 家入硝子:“……” 心里浮现出某个白毛不负责任的轻浮笑脸。 五条悟你真是坏事做尽。 她叹了口气:“没有什么袱艳煞,五条悟逗你的。” 解释完袱艳纱不过是一个和果子的名字,幸子的特殊体质,项链帮她伪装身份的作用…… 本来以为幸子要对五条悟发表什么复仇大计,来报复他让自己以为体内有个危险的炸弹,惴惴不安了这么久这件事情。 没想到幸子非常顺畅地接受了这一切,竟然还和得知自己体内有“袱艳煞”那个时候一样充满干劲。 “还以为我是体内有着九尾的鸣人呢,原来我是能让一切超能力消失的上条当麻啊!” 不管怎么说,在人小志气高的幸子心里,自己一定是主角。 * 褐色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家入硝子平静地问:“五条,你是不是对幸子,有些过于在意了?” 墨镜缓缓地转过来,上面映照出她的脸,五条悟面无表情,盯了她一会儿,他才夸张地扯起嘴角,“哈”了一声。 面对质疑,硝子也不为所动,只是接着说自己想说的话:“幸子从来都不是一个胆小的孩子,也很有咒术师的觉悟……” 言已至此,她快步追上幸子和夏油杰。 五条悟抿紧嘴,看着幸子蹦蹦跳跳也要跟上夏油杰和硝子步幅的背影。 过于……在意吗? * “他在死之前,还一直以为你会来救他呢,桀桀桀桀桀!——”幸子面目狰狞地以手刃划着怀里胡萝卜玩偶,做出要把胡萝卜切成一段一段的架势来。 “呜呜呜呜啊啊不要啊!!胡萝卜桑!!” 在幸子面前,一只毛茸茸的熊猫,哭喊着匍匐到地上。 幸子不满地停下动作,开始讲戏:“不行啊熊猫,只是干哭的话情感层次也太单薄了,你的眼神中还要有一点对我的复杂恨意才对。” “哦哦哦,这样吗?”像是玩偶一样小只的熊猫,脸上的面部肌肉竟然也像人类一样灵活,皱紧眉头,努力挤出仇恨的表情。 “对对对,保持住这个凶猛的三角眼,注意啊不是单纯的恨,也有一点终于解脱了的释然,我们再来一遍——桀桀桀桀桀!——” “呜呜呜呜哇啊啊——”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探出一个银白色的脑袋,打断了一人一咒骸的过家家游戏。 “幸子~要回一趟埼玉县吗?” “好耶!”幸子欢呼一声,丢下胡萝卜就向五条悟跑去。 跑到门口,她突然停下回头,看向默默收拾起了玩具,连背影的耳朵都透露着落寞的熊猫。 幸子戏弄起年龄相近的对象简直是驾轻就熟:“熊猫,要不要一起出去玩?你现在扮演的角色不是在二十年前在菜市场捡到被遗弃的胡萝卜并精心抚养结果胡萝卜长大之后谈了女朋友离开老家欠下高额赌债总有人上面催债不胜其烦再一次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被绑架威胁撕票的最后一面的熊猫爸爸了,要是一只玩偶哦。” 你们这过家家游戏的情节设置未免也太丰富了吧? ! 五条悟满头黑线,但是看着十分满足的幸子抱着十分满足的熊猫,兴高采烈地往外走,嘴角又忍不住偷偷上扬。 ——在意……吗? * 一时冲动叫幸子回埼玉县,是为了印证一下五条悟内心的想法,另一大部分,连他自己也无法否认,是希望幸子开心。 没有过于在意吧,他对这三个小朋友都很负责,都很在意啊,毕竟是他不得不担负起的责任嘛。 硬要说的话,对于拥有禅院家十种影法术的伏黑惠,他反而还更在意一点。 可是在再次见到伏黑惠的第一眼,五条悟悲哀地发现—— 面对这么一张如此肖似那个给他留下深刻回忆的男人的脸,他现在竟然只能从中看出和幸子的相似性。 ——一定是和幸子长期朝夕相处的缘故,也不能算是特别在意吧! 幸子快乐地给姐姐哥哥介绍自己的新朋友,熊猫努力不引人注目地打招呼聊天,五条悟低头翻着菜单。 啊,这家店的这款季节限定芭菲,幸子一定会喜欢吧。 在大脑意识到之前,身体已经把菜单推到了幸子面前,话也已经自然地问出了口:“想不想吃这个?” 五条悟:“……” 得到幸子肯定的答复,他郁闷地继续看起了菜单。 ——好像,是有一点,比起别人,更加特别的,在意,还有一点偏爱。 过于在意,过于紧张,过于关心,一切都过于理所当然。 超出的那一点,是不是就是—— 家人? 家人……吗? 他突然好像理解了,自己从小到大,一直不被允许拥有“家人”的原因。 看着春季限定的菜单,五条悟忽然想起儿时的冬天,他制造出一阵混乱,缠住家仆们,自己光手光脚地跑出门看雪,隔着庭院看见母亲捧着暖炉走过另一端的走廊,也只是对他恭敬地行礼,没有关心,没有责备,脚步和目光都没有停留。 第77章 雪继续飘,那个时候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而现在的幸子在津美纪姐姐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他“五条先生”,却把先试图喂给熊猫,熊猫也不吃的橄榄,悄悄避过姐姐的视线,放到他的碟子里。 和他的眼神对上了,做坏事被抓了个正着,也只是理直气壮地眨眨眼。 手背还残留着幸子皮肤蹭过的温度,但他没有抓住幸子不规矩的手,也没有点破她的小动作。 那些早已越界的纵容和保护欲突然有了答案。 五条悟在心里发出短促的嗤笑,不屑又嚣张。 ——过于在意吗? 那又怎样。 所谓六眼的束缚,所谓的最强不能拥有软肋,不过是害怕神子被人心驯服,可他现在偏偏要把这小姑娘养得无法无天。 他想要怎样就怎样,谁能动得了他在意的人啊,未免也太小看他的实力了吧。 他不仅能自己选择家人,还能教出个和他并肩的怪物,把咒术界掀个底朝天。 ----------------------- 作者有话说:多年以后,五条悟面对着动不动就“我跟你爆了”献祭自己的伏黑惠,准会想起伏黑幸子觉醒成为一拳超人的那个下午 五条悟*头疼* 第67章 伏黑津美纪最近爱上了做布丁,不论成功失败都进了她和伏黑惠两个人的肚子里,导致伏黑惠近日对甜品十分反感,在餐桌上也只吃不甜的东西。 五条悟观察了半天,有心逗他,问:“伏黑惠小弟弟,以后来我们高专读书的话,因为幸子早入学了一年,所以你还会和幸子做同学呢。” “我不去。”伏黑惠只是冷静地吃着东西。 五条悟:? 反而是幸子突然抬头,看了五条悟一眼。 好像是怕他不高兴一样。 五条悟冲她挑眉——干嘛,高专又不是什么诈骗集团,来去都是个人的选择罢了。 伏黑惠放下手里的叉子,金属和瓷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抬眼看向五条悟:“去咒术高专的话,就意味着以后要做咒术师吧?” “嘛,也不完全是这样……” 不过大部分情况下是的,至少也会成为辅助监督或者“窗”。 “我不想成为咒术师,也不是说想做诅咒师的意思,”伏黑惠流露出些许厌倦的神色,“我只是不认同,为什么这些人只是拥有着超出常人的力量,就可以决定别人的生死?我不想成为这样以实力为原则践踏人性的人。” “惠,”津美纪温柔地止住了他的话,“我想……不是所有的咒术师都是这样的,也有五条先生这样的好人……” 伏黑惠闭上了嘴,只是深深地看了五条悟一眼。 五条悟愣住了,他看了一眼心思深沉,很有自己原则的伏黑惠,又看了一眼正在努力把花生发射到熊猫嘴里的幸子。 怪不得一个平静地接受了父亲死亡的事实,还能安排好妹妹,一个还坚信着伏黑甚尔是逃去了坦桑尼亚…… 想起这件事,五条悟又有点头疼。 伏黑幸子和熊猫一个投一个接配合默契,幸子得手了好几次之后,得意洋洋地冲伏黑惠炫耀:“反正我要去高专读书的,以后要做咒术师,肯定比哥哥厉害。” 幼稚的好胜心也没有激起伏黑惠心里任何一点波澜。 然而在这么一次久违的家庭聚会之后,他们度过了一个极其漫长的夏天,很久都再也没能相聚。 先是歌姬和冥冥毕业,幸子不习惯了好几天,但是很快又被伊地知洁高这批新生的入学夺走了注意力,就把离别的悲伤抛在了脑后。 有些事情却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也在这个夏天,由于任务的难度预估出现了失误,灰原雄意外去世。 幸子兴高采烈放学回来的时候,没有等到灰原雄约好要给她带的团子,而是众人异常低沉的气压。 五条悟没有隐瞒,直接告诉了幸子实话。 出乎他的意料,幸子的反应意外地平静—— 如果不是她半夜潜入停尸房被抓到的话。 咒术师的尸体都要经由硝子之手做“无害化”处理,不过灰原雄的家人们即使听高专解释了惨状,也执意要见他最后一面,所以尸体只做了简单的处理之后就放置在了高专的停尸房。 迟迟不愿意接受现实离开的七海建人,就这么在半夜,诡异地听见了门锁拧开的“咔哒”声。 他抬头,直接和鬼鬼祟祟的幸子对上了视线。 “哗啦——” 跟在她身后的熊猫,吓得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不知为何,即使他承诺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幸子也不愿意回去,五条悟作为家长,大半夜被一个电话叫了过来。 “怎么回事?” 两个人本来并不想这么盘问幸子,就好像她来停尸房是图谋不轨一样,但是幸子和熊猫带过来的东西实在是堪称离奇——一堆大大小小的咒骸玩偶。 是怕灰原雄孤单吗? 五条悟和七海建人交换了个不解的眼神。 幸子语出惊人:“我要把雄哥哥变成熊猫这样的咒骸,永远陪在我们身边。” 五条悟眉梢一跳,在这一瞬间,头疼和荒谬感甚至压倒了灰原雄死亡的悲伤。 他按住眉头 :“你打算怎么做?” 幸子举起手中的一个咒骸,眼神非常执着:“熊猫说咒骸能动就是因为体内的诅咒,我要把这些咒骸的核心都植入给雄哥哥,让他活过来。” 被提到名字,明显更有理智也更懂事的熊猫心虚地低头玩起了脚掌。 五条悟毫不留情:“这个方法不能让人活过来,把咒骸交出来,然后去睡觉。” 幸子的回应是把咒骸玩偶们都保护在了身后。 五条悟:“……” 他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去埼玉县见另外两个伏黑姐弟时,趁着幸子不在,他问伏黑惠:“幸子似乎现在还觉得爸爸是去坦桑尼亚了,你觉得,应该告诉她真相吗?什么时候呢?” 伏黑惠非常冷静:“你可以说,不过——幸子她非常固执,她只会相信她愿意相信的事情。” 固执的另一个方面,是想做的事情千方百计都要做到。 就比如现在,她铁了心要“复活”灰原雄。 五条悟试图用幸子往日最能接受的方式,类比《钢之炼金术师》里面那种等价交换的原则,告诉她人死不能复生,小心像爱德华和阿尔冯思一样失去□□。 幸子反驳:“生活又不是动漫!” 怎么这个时候她又懂这个道理了? ! 两个人幼稚地争来争去,反而是沉默了很久的七海建人突然开口:“即使,复活回来的'人',并不是灰原雄,你也能接受吗?” 什么意思?幸子闭上嘴,迷茫地看向七海建人。 五条悟适时地补充:“先不说能不能成功——就算真的变成了咒骸,他也是由体内的诅咒驱动操纵。这样的存在,与其说是灰原雄,不如说是套着灰原雄外壳的陌生人,甚至有没有人格都不一定……你要知道,熊猫可是个奇迹,他的诞生,可是在咒术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如此这般,两个人一起劝说,再加上后来的多加提防,才终于阻止了幸子。 也是在这个夏天,夏油杰带回来了两个女孩。 有过幸子的先例,夜蛾正道对于安排她们入住的流程已经十分熟练,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像教训五条悟一样说着“高专不是托儿所”这类的话,因为两个小女孩身上营养不良和受虐待的痕迹实在是触目惊心。 几乎是菜菜子和美美子刚安顿下来,夏油杰就找上了五条悟。 “悟……我想给幸子做个……体检。” 墨镜下滑至鼻梁,露出五条悟等待夏油杰解释的眼神。 “我们这么努力去做任务、消灭咒灵,不过就像是在旺盛的山火旁边倒了一杯水,这样做是灭不了火的,只要普通人还无法控制咒力,咒灵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 “我想,要彻底解决只有两个方向,一个是让全人类都变成咒术师,一个是让咒力永远消失。” “让全人类都变成咒术师或许会导致新的混乱,而且没有办法永绝后患,还记得你借给我的《异闻录》吗?里面记载了很多绝世咒术天才出生在普通人家庭,或者咒术家庭生出普通人这种例子,所以我想,或许最根本的解决之道,就是让咒力永远地消失,而幸子奇特的体质可能就是钥匙。” 涉及到幸子,五条悟向来大大咧咧无所畏惧的心里也升起一丝提防,他没有回应,只是继续观察着夏油杰的表情。 一连紧绷了好几日的夏油杰脸上第一次挂起笑容:“安啦,就是个普通的体检而言,硝子也会在旁边监督的,对幸子自己和全人类都是好事。” 如果“普通的体检”无法得出结果呢? 五条悟没问,体检他也全程参与了,需要用到六眼的实验他也配合了。 第78章 他努力不让结果滑向一个让生活分崩离析的深渊,但是一次次检验都只是在告诉他们,幸子不过是个普通、健康、一切正常的小女孩。 “普通的体检”无法得出让咒力消失的秘密。 一连好几日的检查和分析之后,硝子疲惫地后靠在椅背上,夏油杰前倾着,双手撑住额头,神情都隐没在阴影里。 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悟——” “不行!” 夏油杰犹豫的态度已经暗示了他的打算,五条悟十分果断地回绝了他。 夏油杰的指甲陷进掌心:“说不定我们已经离真相十分接近了……如果在这个时候停下……” “接近个屁!”五条悟侧头摆出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没有结果就是没有结果,就这么算了吧,以后……说不定能找到别的办法。” “明明最好的办法就在眼前,如果拥有特殊体质的人是我,我会毫不犹豫地奉献出自己的身体。” “这种事情,你问都不准问幸子一句,不要用你的大义来绑架别人。” “悟,”夏油杰喊他的名字,末了又沉默许久,只是流露出一丝脆弱的神态,过了很久才开口,“出任务的时候……看见菜菜子和美美子被虐待的惨状,我真的一时涌上一种把一切都毁灭和结束的冲动……” 他的语气逐渐激动。 “但是……想起幸子,想起说不定有别的办法,我才勉强冷静了下来,现在我们距离答案已经如此接近了……你让我如何……悟……” 五条悟软硬不吃,他侧身避开夏油杰伸来的手,取下墨镜,露出那双因怒火而愈发灼人的幽蓝瞳孔:“想都别想!” 硝子也开口表态:“伤害幸子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这样啊……” 半晌之后,夏油杰露出一个一如往常的,温和又无奈,只是有些疲惫的笑容。 “那只能想想别的办法了……” 此事不了了之,夏油杰默默走到桌前,整理起了体检报告,动作慢条斯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眼底却闪过稍纵即逝的暗芒。 得想想……别的……办法。 第68章 尽管说着“没关系”,“再找别的办法”,“会有办法的”,在他们甚至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高专三人组还是就这么无可奈何地慢慢地疏远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成为了高专里年纪最大的学长学姐,比起之前的小组活动,他们如今更常被派出去单独行动完成任务。 或许是因为夏油杰养孩子比五条悟精细,比起有时间就苦哈哈训练的幸子,他更愿意把菜菜子和美美子带出去陪她们玩耍逛街。 又或许是因为在幸子的事件上,他们终究是无可奈何地,产生了嫌隙。 表层开裂的冰面,隐约显出其下更加幽暗的深渊。 也就在这个时候,五条悟被家里喊回去参加夏越大祓。 五条家作为菅原道真的后代,不但平日要负责京都北野天满宫的祭祀活动与日常运作,在菅原道真诞辰祭前一天晚上,还会在神社整夜祭祀。 不过在这个时候叫他回去,主要还是因为在五条悟执意要入读东京高专之前,作为交换,家族提前举行了五条悟的元服礼,宣告他已经成人,并且开始参与家族事务。 然而这不过是平息五条悟要去东京高专读书所引发的骚动,向咒术界表态五条悟和五条家紧密绑定的权宜之计。 在他十八岁这一年的菅原道真诞辰祭,五条悟要作为家主主导夜祭典礼,独自在大殿里守完整夜,才算是真正完成成为家主的仪式。 想着幸子还没有去北野天满宫玩过,又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高专,五条悟回京都的时候,也把幸子拎上了。 说是要陪她去玩,结果一回去五条悟就被各种事情缠住,幸子只乖乖地站在旁边陪他听了一会儿祭祀的安排,就按捺不住地起身自己跑去玩了。 “没良心的小家伙。”五条悟看着幸子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在心里笑着骂她。 说是夜祭,其实仪式从傍晚就开始,白色的灯笼已经高高挂起,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总共挂了五排,在傍晚微弱的余晖中发出温暖的光火。 五条悟穿着羽织袴,尽管依然不习惯传统服饰,已经不会像三年前一样把不耐烦表露在脸上。 他带领着长长的祭祀和参礼队伍,在鸟居前行礼,起身时,他向后看去—— 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五条悟小小地撇了撇嘴,但也只是继续走过参道,去手水舍前洗手漱口。 队伍在神乐殿停下,观看供奉给神明的歌舞。 五条悟想着幸子或许会对这个感兴趣,来凑下热闹,他又回头,垂眸扫了一眼摩肩接踵的人群,依然没有看见她。 五条悟收回目光,有些落寞地阖上眼帘。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很期待有某个小家伙在人群中扬起脸,冲他做一个鬼脸,打破这庄严肃穆到有些无聊的氛围。 宫司念诵的祝词让人昏昏欲睡,五条悟百无聊赖地盯着虚空中的某点发呆,注意力都放在了六眼上。 然而他搜遍了周围,都没有捕捉到幸子挂坠释放出的、极为特殊的反转术式。 她去哪了? 五条悟的心蓦地一沉。 然而仪式还在继续,他根本无法脱身。 ……在这种时候……在这种他完全无暇顾及幸子的时候…… 再次起身行进的时候,五条悟的表情有些凝重,心绪不宁地扫了队伍好几眼。 这些人或尊敬、或好奇、或漠然、或茫然地看着他,在这其中,没有幸子。 进入本殿之前,需要经过北野天满宫最具标志性的三光门,因为需要彻夜奉仕,门后的庭院里也挂满了灯笼。 本殿分为正殿和拜殿,参礼和观礼的人会在拜殿和拜殿外的庭院里完成最后的仪式,然而真正能进入正殿奉仕的,只有五条悟一个人。 进入正殿意味着进入菅原道真神灵之所在,需要更加严格的禊祓仪式。 按照要求,五条悟脱光衣服,用天满宫内的井水洗净全身的污秽,神官在外间,用缠着纸垂的祓串在衣服上左右挥动—— 提起衣服的时候,五条悟的手机和游戏机“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神官的手顿住了,他催眠着自己“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目不斜视地继续做完了所有流程。 在把这些大逆不道的东西塞回衣服里面的时候,他想了又想,还是把手机和游戏机拿了出来,往上面胡乱扫了两下,才心安理得地离开。 五条悟独自穿好衣服,提起灯笼走进了正殿,还没来得及点亮殿内的烛火,他先拿起手机,想着给幸子打个电话。 如果联系不上幸子,就溜出去找她好了。 反正也没有人敢进来查看他是不是真的在殿内守夜。 然而指尖刚碰到拨号键,一个小身影猛地撞进他怀里,力道大得让他往后踉跄了半步。 大意了! 身体比大脑更熟悉这个不速之客——自动瓦解的无下限,肌肉瞬间紧绷又被强行放松懈力,还有下意识伸出去托住她的双手。 等到两个人都站稳了,五条悟举起手中的灯笼,柔和的光晕里果然照出了幸子得意的小脸。 先前的担忧都化作了巨大的惊喜,五条悟的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你怎么溜进来的?!——” 他最终还是脱口而出。 说完五条悟才意识到,按照现在门口的人群密度和监视强度,幸子是绝无可能在这个时候溜进来。 她大概是从下午开始就找了个清场的间隙躲进了这里,一直等到现在。 他屈起指节撩开幸子汗湿的刘海:“你在这里藏了多久了?” 幸子得意洋洋地拉开衣领给他看自己光秃秃的脖颈:“你们下午清场的时候,我就溜进来了,还特意把挂坠取掉的,你们家的人也太弱了,这么久都没发现我。” 没有挂坠,连六眼都发现不了她。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仪式开始之后,出于对六眼的信任以及对菅原道真的敬畏,神官们都只是把守住入口,在院墙四周巡逻,就这么漏掉了这个小捣蛋鬼。 五条悟给她把领口拉回去,拍了拍她肩上沾上的灰,这下之前所有的净化和禊祓仪式都变成了玩笑,不过五条悟本来也不在意这些。 他慢吞吞地逗幸子:“你一直都藏在里面的话,说起来……刚刚我在门口,可是毫无防备地脱光光了哟~” 幸子:? ! 她心虚地撇开视线:“我捂住眼睛了!” 她说的是实话,听见门口的响动,她好奇地往外看,看见是五条悟才放下心来。 没想到五条悟突然就开始脱衣服,吓得她赶紧捂住眼睛缩了回去。 第79章 五条悟又问:“干嘛要溜进来躲着,只是为了吓我一跳吗?在外面看巫女跳舞不好吗?” 幸子扯住他的前襟,睁大双眼,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下午那个人说你要独自一个人在这里,一直一直不睡觉守到天亮诶!那多无聊和辛苦啊,我当然要进来陪你啦!” 五条悟怔了怔,忽然笑出声。 其实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独自守夜,印象里,在重要的日子,也有过那么两三次。 为了让他守夜的时候尽量舒适,溺爱他的五条家人也总是会准备很多东西,或者对他带进来手机游戏机这类东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胆敢冲撞一切,藐视规则,无所畏惧地想办法待在这里陪他,只是因为怕他夜里孤独寂寞疲惫的人,一直以来,也只有幸子罢了。 他清了两下喉咙补救刚刚的笑声,压低声音吓唬幸子:“喂,你知道菅原道真是谁吗?他可是脾气很大,到处降下诅咒的老头哦……你这么冲撞他……小心——” 他拖长了尾音,让想象力丰富的幸子自己去想象可能的后果。 明明自己也说着大不敬的话,却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但是正巧风穿过空旷的正殿,在夜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幸子吓得缩了缩脖子,耍赖地钻进他怀里,让五条悟罩住自己,保护她。 她拉起五条悟的衣袖,鬼鬼祟祟地遮住自己的脸,不让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飘荡在身边的菅原道真怨灵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子。 幸子抬头看他,只露出半只眼睛,被灯火照得亮晶晶的:“可是……可是悟哥哥会解决的吧?” 这么理直气壮,让五条悟都怀疑自己平时是不是过于纵容她了。 但他只是咧开嘴笑。 “废话。” * 说是来陪他,最后反而是玩了一下午躲猫猫的幸子先嚷着困撑不住要睡觉。 在正殿里等得无聊,又要一直精神紧绷,一点风吹草动就要探头去看,一惊一乍地折腾到晚上,幸子已经累得不行了。 五条悟随意地盘腿坐下,让幸子枕着他的大腿躺下。 他低头看去,幸子眼睛一眨一眨,有些困倦地看着他,睫毛被侧旁的烛火照着,随着翕动的动作在脸上投下时宽时窄的阴影。 “悟哥哥,你毕业后要做什么呀?”她突然出声。 幸子虽然年幼,但也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五条悟成为家主和即将毕业带来的变化,不由地忧虑了起来。 他会回到京都吗?她会需要转学吗?还是要一个人留在东京?要不然还是回到埼玉县好了。 烛火在她瞳孔里轻轻跳跃,五条悟也捻起她的一缕黑发在指尖绕圈。 细软的发丝一圈一圈地缠绕下去,竟也变得坚韧起来,紧紧环住他的指节。 幸子尤其在讨好、撒娇、有求于他的时候,喜欢喊他“悟哥哥”。 但是“悟哥哥”和“哥哥”还是不一样的,幸子口中的“哥哥”和“姐姐”,只会是惠和津美纪。 本来不会在意这些的五条悟,莫名地也有些在意了。 但毕竟他们也不算是真的家人。 “怎么,怕我扔下你不管?”他问。 哪有人用问题回答问题的,幸子不满地去扯自己的头发,把眼睛闭上不看他,嘴里小声嘟囔着:“丢就丢,我回去和哥哥姐姐一起住。” 不许—— 一阵自己也不清楚的烦躁和冲动,五条悟避开她的手,用幸子自己的发尾去扫她自己的脸。 伴随着手上逗弄的动作,五条悟语气也开玩笑似的:“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说完他突然有点后悔,咒术师的话太容易变成诅咒了,更何况是他,更何况是在神社的这种场所。 五条悟抿紧嘴,有些庆幸自己刚刚说出口的是个问句。 但也不能完全放心,因为接下来的一切,他一时的冲动和私心会不会成为诅咒,都取决于幸子的回答—— 回答他的,只是幸子均匀的呼吸声。 刚刚闭上眼没多久,小朋友就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腿上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忽然扯了扯嘴角。 还好,不会变成诅咒了。 五条悟一圈一圈地绕开幸子缠在自己指头上的发丝,轻轻地搭回幸子熟睡的脸颊。 他悬着的心跟着一起落下,却坠进一片空茫的寂静里。 夜风穿过廊柱,将那句难得的真心,和没能得到回答的问话卷走,掩藏在深沉的夜里。 垂眸看着幸子,五条悟慢慢地确证了,一个早就在心里打转的模糊想法。 他想留在高专,留在东京。 第69章 第二天早上,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睡了一晚上,幸子难受地醒了。 脖子和肩膀都很酸,完全没有好好休息之后的满足感,幸子不爽地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个回笼觉。 等下!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她头下的并不是什么枕头,而是五条悟温热的大腿。 一夜未眠的五条悟捏她的鼻子,不准她再睡,声音阴恻恻的:“醒了?” 醒了醒了! 幸子一跃而起,非常狗腿地开始给五条悟捏着他的大腿按摩,脸上挂起了讨好的笑容。 “腿麻了吧,悟哥哥~” 糟糕糟糕,本来是想来陪五条悟守夜的,怎么自己就这么一觉睡过去了。 五条悟懒洋洋地把大腿支开,后撑起上身,觍着脸享受起幸子的服务。 真过分!幸子在心里偷偷骂他。 本来只是意思一下的,怎么还给他享受起来了。 大概是幸子龇牙咧嘴的表情几乎就把“在骂人”写在了脸上,五条悟忍不住笑,他收起腿:“走吧。” 揉着眼睛的幸子是被五条悟光明正大地牵着手拉出去的。 清晨还未开放的天满宫,威严又寂静,而五条家的人已经等在了门口。 看见幸子,众人的嘴角抽了抽,也只能是装作没看见。 回到五条家之后,只是简单地洗漱,吃完早餐,五条悟又被叫走了。 幸子坐在廊角等他,脚还够不着地,在空中晃荡着。 来来往往的人,都会看她一眼,但是没有人跟她搭话。 她隐隐约约地明白,在那个她不能进去,别人也不能进去的房间里,似乎在讨论着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个事情,或许也和她,有着那么一丁点关系。 但她也只是,很无所谓,或者说,努力装作很无所谓地,晃悠着自己的脚,假装这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幸子埋下头去,其实已经瘪起了嘴。 她其实很想,一直和悟哥哥待在一起。 但是回到京都,她才意识到,五条悟原来有这么多的家人,他有着这么大的一个家。 在这么多和他有关系的人中,她的位置……究竟在哪里呢? …… 鬼使神差地,幸子的脑中突然冒出一个之前从未细想过的问题。 说起来,悟哥哥究竟是为什么,对他们——尤其是她——这么好呢? 幸子皱起眉头苦思冥想,想来想去,也只记得初遇那天自己狠狠痛击了五条悟的膝盖。 不会是因为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等屈辱,所以对她另眼先看吧? ! ——得去问问哥哥姐姐。 * 幸子也没等多久,身后的门被拉开,五条悟随便地走过来,倚在柱子旁边,丢给她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金平糖。 那些从门缝里漏出来的,沉闷的,窸窣的,让人不安的议论声,在他出现瞬间都化作了虚无。 只是他没穿高专的制服,也没穿那身让幸子觉得有些生畏的,严肃而庄重的传统服饰,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t恤。 这身打扮,微妙地处于一种离开和留下两种选择的中间地带。 幸子强装着镇定,板着小脸看他。 五条悟把墨镜推到银白额发上,苍蓝瞳孔有些莫名地盯着她:“发什么呆?走了。” “走……去哪?”一向伶牙俐齿的幸子,一时也有些磕巴。 “回东京啊。” 这几个字被他说得斩钉截铁,理所应当。 “怎么?还没玩够吗?那你留在这里好了,过几天我再来接你。” 开玩笑的,幸子怎么会愿意一个人留在这种沉闷无趣的地方。 嘴上这么逗着幸子,五条悟插着兜,悠哉地倒退着走路,身旁的所有人都纷纷躬身问候。 他只看着小姑娘慌忙跳下廊檐的身影。 * “你是问,五条先生为什么这么照顾我们吗?” 幸子满脸严肃地坐在伏黑惠面前,一副今天不得到个让她信服的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 伏黑惠在心里叹了口气。 答案很直白:“那是因为,他杀死了那个男人。” 正如他早就有所预料的一般,幸子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第80章 “哥哥你还没睡醒吧,爸爸失踪是逃去坦桑尼亚了。” 伏黑惠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幸子非常固执,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想做的事情,不管会遇到怎样的困难都会去做。 出于某种天生的感应和理智的推理,他认为这是来自妈妈的性格遗传。 毕竟大概只有这种人,才会让那个男人驻足。 说来也好笑,在他分辨不清是梦境还是真实童年回忆的一些记忆碎片中,有着那个男人温柔又笨拙地照料他的记忆。 比他们年龄更大的津美纪也提起过,刚刚和她母亲再婚的时候,伏黑甚尔似乎也打算过洗心革面当一个好父亲——不那么总是离开家,甚至在家的时候,还会看育儿节目。 但是记忆里,那个总是像一只野兽一样强壮又慵懒的父亲,没有在乎过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伏黑惠曾经以为幸子是特殊的。 但是在某个幸子发着高烧的深夜,津美纪的妈妈在夜总会上班,工作的时候手机会被收走,那个男人的电话也打不通。 幸子烧得神志不清,一会儿喊热,一会儿喊冷,生理性的泪水流了满脸,因为擦拭过多,皮肤也红肿破皮。 津美纪背着幸子,牵着伏黑惠,敲遍了邻居的门,才终于找到一个愿意带他们去医院的大人。 后来跟那个男人说起这件事情,他也只是近乎漠然地支着下巴,投来一个冰冷的目光。 “啊……那天晚上……那天晚上,可能是因为喝得烂醉了吧,什么也记不得了。” 说到最后,甚至扯起了嘴角,露出像根尖针一样,狠狠扎在伏黑惠心中的笑容。 他叫“惠”,是上天的恩惠,妹妹叫“幸子”,是父母的幸运,这个男人自己或许都忘了。 他们分明都是在爱和期待中出生的孩子。 他想,父亲或许早就死了,死在母亲去世的那天。 家里的那个东西,不过是一个顶着父亲外壳的,可怖的行尸走肉,只活在由酒精、赌博和女人构筑的、短暂的感官刺激里,用以麻痹那份他们都心知肚明的巨大空洞。 即便如此,即便都知道这一切,即便也承受过无数次那个男人的拒绝和冷眼,幸子依然坚信,父亲是爱她的。 这份笃定,偶尔也会让伏黑惠恍惚地想,莫非真的如此? 因为非常非常偶尔的情况下,也会有一些让人困惑的信号。 这么想着,伏黑惠突然想起一件一直忘了跟幸子提起的事情。 “拿去。” 他从柜子里,掏出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刀,似乎是制作这把刀的人也嫌黑色的刀刃过于沉闷,于是刀柄被做成了红色,末端吊着黄色的短穗。 幸子茫然地看着他:“这是什么东西?” “是那个男人留下来的,叫布瑠之言。” 那个男人说,这把刀可以吸收咒术,说不定可以掩盖那个小鬼的体质。 说完,他嫌麻烦似的,啧了一声,说,那个小鬼也不一定会去做咒术师,反而是他说不定更有可能用得上。 于是他把这柄叫做“布瑠之言”,神秘、古老,一看就价格不菲,特性也很不一般的短刀丢给他,只留下一句,你们谁用得上就拿去用吧。 在这种时刻,伏黑惠会有很短暂的,他也是被爱、被关心的错觉。 * 临近毕业,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更别说是本来就任务繁重的高专三人组。 毕业那天,大家草草拍了个毕业照又散去,准确来说,是夏油杰挂着抱歉的笑容,打了个招呼先行离开。 五条悟蹲在自动售货机旁喝着可乐,猛地扭头问硝子:“说起来,你知道杰毕业之后要做什么工作吗?” “你不知道?”硝子也惊讶地看着他,“我也不知道,我以为他跟你说了。” 毕竟他们两个,才是关系更好的。 “我以为他会跟你说呢。”五条悟有些郁闷地把瓶子捏扁。 他和夏油杰的关系,因为幸子的分歧,已经尴尬很久了。 莫名有些不爽,五条悟掏出手机:“干脆把杰那个家伙叫回来问个清楚。” 就差按下拨号键—— “算了。”五条悟没趣地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来不及给自己找不痛快。 忙到很多天都没有和幸子说上几句话,五条悟今天亲自去接幸子放学,想带她去看看他最近看好的准备租下来的公寓。 他想着,毕业之后,还是自己在外面住比较方便,这样幸子也不用每天都辛苦地上下山,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去上学。 他等在门口,看见幸子和同学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不过在看见他的时候,并没有流露出他想象中欣喜的眼神。 她只是眨了眨眼,扭头和同学们说了句什么,才“噔噔噔”地跑过来。 五条悟顺手接下书包:“想吃啥?” 又是非常古怪的,幸子并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一步、两步,牵着他的手走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 “悟哥哥,我想回埼玉县读书。” 五条悟的脚步倏地停住。 墨镜下的眉头拧了起来:“哈?在这个学校不开心吗?谁能欺负你啊?” 看刚刚和同学们如此亲密,把这帮小孩子哄得团团转围在她身边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 幸子低着头,脚尖碾着地上的石子:“没有……就是……想回去了。” “给我个理由。”五条悟松开她的手,抱臂站在路中央。 幸子有一堆的借口:“因为悟哥哥毕业工作了之后会很忙,会一直像现在这样见不到人,一个人的话会很孤单,因为我也有点想哥哥姐姐了,他们也很想我……” 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幸子才抬起头,蛮不在乎的样子:“反正以后还要回高专读书的嘛,我想现在多和哥哥姐姐待一会儿。” 五条悟怔在原地,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随你便。” 他突然把墨镜推回鼻梁,转身大步往前走了。 第70章 租房的时候,五条悟特意选择了有两个房间的公寓,幸子不来住,便空出了一间。 五条悟也没想到的是,实际上空出了不止一间。 兼顾任务、教师工作、家族事项、咒术高层安排……这些事情,比他之前以为的,还要更忙碌一点。 不过工作倒也不让人讨厌,第一个学生是幸子这样的小鬼头,后面的学生都显得乖巧可爱了起来。 即使回家,五条悟也只是短暂地休息三四个小时。 他想,或许幸子回到自己的家,和她的哥哥姐姐一起生活,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但出于某种隐秘的期待,这间公寓他依然一直留着。 * 幸子如愿回到了埼玉县读书,和哥哥成为了同学,很快又和新同学们打成一片。 伏黑惠问她:“准备待多久?” 幸子摆出一副受伤的神色:“这么快哥哥就急着赶我走了吗?” 伏黑惠无语地看着她,再一次确证了心中的一个感受。 伏黑幸子和五条悟,有着某种很臭味相投的默契。 幸子摆出一副少年侦探的模样,振振有词:“怎么能和嫌疑人朝夕相处呢,多不方便行动啊,等我调查清楚爸爸究竟是去坦桑尼亚了还是被五条先生杀死了,我再回去。” 伏黑惠:“……” 如果真的调查出来五条悟就是凶手,那为什么还要回去。 言语中的漏洞完全就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伏黑惠推测,幸子依然想和五条悟一起生活,但是出于某种她自己仍未坦诚的原因,暂时无法心安理得地和五条待在一起。 于是伏黑惠看似面无表情地吐槽,实则贴心地给了她一个台阶:“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是更应该留在嫌疑人身边吗?这样才方便随时观察他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也更好找到破案的线索。” “哦哦!”幸子恍然大悟,“你说得对!” 她眼珠子一转:“那就这样好了,如果五条先生下次来找我,我就跟他说很想念以前的同学,再转学回到东京,怎么样?” 她开心就好。 伏黑惠冷静地点点头,没有流露出内心的任何一丝吐槽。 不过幸子的小算盘,也悄悄落空了。 并非是五条悟没有来埼玉县看过她,只不过是每次都来去匆匆。 有时是顺带路过,打个招呼,留下些什么天南海北带回来的点心,就匆匆离去。 有时停留的时间久一点,但也完全没有机会坐下来聊聊天,让幸子有足够多的铺垫试探五条悟的态度,说出自己的想法。 五条悟总是把她拎到什么地方,定期抽查功课一般,和她打上几架,检验她有没有偷懒。 几番过后,幸子自己也放弃了回到东京的想法。 第81章 当初的借口里也有着几分真心,本来以后就是要去高专读书的,和五条悟的羁绊来日方长,还是多多珍惜现在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光吧。 都是一家人,不管津美纪和惠做什么她都要跟着,不能厚此薄彼,于是不管什么事情她也一定要求伏黑惠参与。 如果仅仅是要求一起出门看看电影、吃吃饭、逛逛街也就算了,偏偏幸子有非常多古怪的想法。 比如最开始放弃回到东京之后,幸子提到了五条悟那里有一个让普通人也能看见咒灵的眼镜。 她突发奇想,如果津美纪也和她一样认真练习体术,岂不是以后也能去高专读书? 在伏黑惠看来,这完全就是幸子的一厢情愿,而津美纪就是脾气太好,才由着幸子折腾。 虽然让津美纪也去高专上学的想法被津美纪委婉地拒绝了,但是不知道幸子用了什么理由,还真的从五条悟那里拿了个眼镜回来。 幸子让津美纪戴上,又让伏黑惠把玉犬召唤出来。 “怎么样怎么样?” 幸子看上去竟然比津美纪还要期待。 “啊!” 津美纪微微张开了嘴,那双总是温柔垂下的眼睛渐渐睁圆。 从惠的影子里,竟然冒出了一黑一白两只小狗。 两只玉犬热情亲近地往津美纪身边凑,津美纪先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她便大胆地、试探性地向前伸出了手。 当玉犬湿漉漉的鼻尖轻轻顶住她掌心时,她突然“噗嗤”笑出声来,用另一只手掩住嘴:“好厉害!” 她蹲下身,靠得离玉犬们更近了一点,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新月,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看向惠:“原来惠眼中的世界,你们说的咒术,是这样的呀!” 伏黑惠怔在原地。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尽管他无意成为咒术师,也鲜少在家里提及这些事情,但是幸子或许早就发现了津美纪每次在他们讨论咒术时,那份被掩饰得很好却依然存在的落寞。 幸子并不像她表面上那样,是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有着很多古怪想法的固执小孩。 不如说恰恰相反,她是一个心思十分细腻的人,只是她习惯用一些无厘头的言行去掩饰。 伏黑惠的喉结动了动,有那么一瞬间,那些被他刻意遗弃在记忆角落的,关于父亲的碎片忽然翻涌。 或许幸子固执相信的爱,从来都不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 不过这份感动很快就被幸子的又一个奇思妙想消磨掉了。 “那我们每天都出门去遛狗吧!玉犬说不定也能交到什么咒灵小狗朋友!” 她兴致勃勃地这么建议道。 伏黑惠:“……” * 尽管遛两只在别人眼里根本看不见的狗,以及试图让玉犬去社交和咒灵做朋友这些事情,都被拒绝了,伏黑惠倒也确实比以前更经常使用十种影法术。 尤其是格外受幸子和津美纪喜爱的玉犬,基本已经常驻身边,成为新的家庭成员了。 幸子虽然看不见也不能触碰这些由咒力构成的生命,但也很喜欢借此锻炼自己的五感。 不过…… 固然从伏黑惠和津美纪的角度,可以看见幸子是怎样和玉犬互动的…… 但只要稍微想象一下从幸子视角会是怎样的一副场景,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然而不知道幸子怎么做到的,她和玉犬们甚至形成了自己的暗号,白犬走到她身边会左扑一下,右扑一下,黑犬走到她的身边会原地踏两下前爪,来告诉幸子自己究竟是哪一只。 没戴上眼镜的津美纪就这么看见幸子煞有介事地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下达指令。 “坐好。” 津美纪:“……” 她默默找来眼镜戴上,看见幸子伸出手,悬空的手掌维持着虚按的姿势,恰好停留在白犬的头部,隔着那么一厘米的距离摸着空气。 式神们被幸子碰到的部分会消散掉,但是幸子总是能恰好和它们隔着适当的距离。 甚至也驯服玉犬们接受了这样的互动方式。 幸子……真的什么也看不见吗?津美纪困惑地想。 不管怎么说,能这样全情投入地和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小狗玩耍交流,大概也只有幸子做得到了。 在她的视线里,幸子突然踮起脚尖,手臂举过头顶:“不行哦,不能扑过来——” 平日里总是更加沉稳持重的黑犬明明还没有行动,却也被提前预测了心事一般,尾巴从兴奋的高频摇摆变成了沉闷的拍打,耷拉下耳朵,缓缓地趴下去。 * 生活的转变发生于伏黑幸子和伏黑惠已经读初三的一个清晨。 睡梦中的伏黑惠,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和门外津美纪略带困扰的呼唤惊醒。 “咚咚咚”。 “惠……你醒了吗?” 他揉着眼睛拉开房门,看见津美纪戴着眼镜,穿着围裙站在门外,身后传来早餐的香气。 “怎么了?” “抱歉吵醒你,但是……你看——” 津美纪往外走到玄关,打开门,作势要去打开奶盒取今天的牛奶。 客厅里的白犬突然窜起,咬住津美纪围裙的一角,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执拗地把她往屋里拖。 津美纪无奈地轻拍白犬的脑袋:“不知道怎么了,从今天早上一直这样,不让我去门口拿牛奶。” 或许是长期被放出来一起生活的缘故,两只玉犬都越来越像真的狗了,其中白犬的性格要更调皮一点。 “我去拿吧。”他简短地说,趿拉着拖鞋走向门口。 然而黑犬也猛地冲了出来,用身体拦住他,焦躁地在伏黑惠面前踱步,对着奶盒低伏着身子,露出尖锐的犬齿低吼。 伏黑惠的睡意瞬间消散。 不对劲。 一般情况下,黑犬是不会这么调皮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门口熟悉的、斑驳的、已经伴随了他们很久的奶盒,正在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脊背发凉的违和感。 于是伏黑惠转身拿出幸子随手丢在客厅,像把玩具刀一样的布瑠之言。 已经明白了他想做什么,两只玉犬非常有灵性地退下来,只是紧紧簇拥在他的身后。 伏黑惠用布瑠之言挑开奶盒。 就在盒子暴露出来的瞬间,两只玉犬同时发出了充满敌意的低鸣。 里面没有熟悉的玻璃奶瓶。 在狭小的空间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粗糙的素陶土罐。 颜色是那种泥土烧制后的原色,被一束结成十字形状的、染成红色的旧纸捻紧紧地捆扎在一起。 那纸捻的红色很不自然,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浸染过,散发着一种非常难以察觉的,混合着香火味的隐约腥气。 一股不详的气息。 伏黑惠感到自己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握紧了布瑠之言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如果……如果玉犬不在,如果今天早上,津美纪毫无察觉地打开门,一如既往地打开盒盖,好奇地拿起这个散发着诅咒气息的陶土罐看了一眼…… 伏黑惠回头看向身后错愕的津美纪,还有听见声响,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的幸子,胸中升起一股混杂着愤怒的后怕。 第71章 今天的牛奶是喝不到了,学也不必上了。 所有人都不允许跃跃欲试的幸子去触碰看看能不能消除,也不敢用布瑠之言劈碎,谨慎起见,甚至他们都没走出门。 从视频和照片中察觉到这不是什么简单的问题,靠谱的成年人五条悟从东京赶了过来。 匆忙赶到的五条悟,隔着门,先勾起眼前的绷带,认真看了一眼三个已经长大了不少的小鬼头。 时间怎么一晃而过,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这三个伏黑家的小鬼就像宝可梦中的三地鼠一样挤在一起,表情各异地伸着脖子看他。 而现在,伏黑惠满脸严肃,幸子冲他做了个鬼脸,似乎是在嘲笑他这次缠在眼前的绷带,只有津美纪露出了一丝麻烦他大老远跑来一趟的,带着歉意的微笑。 五条悟很快收回目光,看向那个很难被忽视的陶土罐。 明明是很邪恶的诅咒,明明很生气,他嘴角却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语焉不详地说:“诶,真有意思~” 他放下撩起绷带的手,遮住自己的眼神。 怒气下依然精准的咒力,把陶土罐一寸一寸细细碾碎,化作一捧暗淡的、毫无咒力的普通尘土。 五条悟在心里冷笑,真是大胆,不自量力。 但面上却是依然笑眯眯地,他拉长语调:“哇哦,真是邪恶的诅咒呢,要是不小心碰了一下,灵魂就会'吸溜'地一声,像是果冻一样被吸走哦。” 说着,还模仿果冻晃动的样子,整个人软绵绵地左右摇摆了一下。 “唔啊——好可怕!” 第82章 只有幸子配合了。 不等小鬼头们邀请,五条悟就不请自来地走进了门,眼睛瞥着幸子,大声叫着“好饿啊”、“接到电话没吃早饭就过来了”。 没良心的小鬼无动于衷,只有津美纪快步离去准备吃的。 一旁的伏黑惠张开嘴,喉咙有些干涩:“灵魂被吸走的话……会怎么样?” 五条悟大步一跨就坐在了沙发上,后仰着,从沙发靠背另一侧上下倒转地看他,双手安抚地在空中向下按了按:“放心啦,不会死的哦~” 伏黑惠的表情看上去并没有放心多少。 “就是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看上去还活着,实际上只有通过受肉,或者注入别的灵魂,才能再度醒来了。” 伏黑惠:“……” 像是永远缺根筋的幸子坐到五条悟的旁边,眼神关切地看着他,说起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你来的路上,会不会有人把你当做刚做完手术出院的病人,扶你走路,或者给你让路啊?” 五条悟完全不理会她的调侃,长手一伸把她揽下,还像从前那样,狠狠地揉了一通她的头发,才开口:“说起来,幸子,马上也要毕业了,不如你说服惠和津美纪都考到东京的学习去读书好了,也有很多私立名门可以选择的嘛。” 这样的话,幸子就不用和哥哥姐姐们分开了。 都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也好照顾,不用跑来跑去的。 毕竟这一家三地鼠,一个个的,看上去谁离了谁都不能活。 幸子挣扎着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他。 这么一说,她才突然意识到,对哦,马上就要初中毕业,去咒术高专读书了。 马上就要回到五条悟的身边了。 想到以后要叫五条悟“五条老师”的场面,幸子感到既怪异,又期待—— “五条先生。” 身后的伏黑惠突然开口。 顿了一下,他才继续说下去。 “……请问,我还可以去咒术高专读书吗?” “诶——” “诶?!” 伏黑幸子和五条悟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叹。 五条悟扫了幸子一眼——你这么惊讶干嘛?这不是好事嘛。 幸子没有理会五条悟的视线,只是睁大了双眼,震惊地看着伏黑惠。 “哥哥……为什么又想去咒术高专读书了呢?” 津美纪刚好端来了一盘三明治,她把餐盘轻轻在桌子上放下,也端坐在一旁,关怀又宽容的目光看向伏黑惠。 伏黑惠向来有话直说:“我本来觉得,咒术师那种自以为是地要去拯救他人的情怀,非常无聊,更何况……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拯救。” “但是……我今天意识到,如果全都一并放弃的话,面对想拯救的人,可能也无能为力了。” “所以……我想……我还是想成为咒术师,不是说为了拯救别人什么的,而是我想要坚持我的正义,不平等地去拯救我认为值得拯救的人。” 说完,他定定地看向五条悟。 “啪啪啪——” 五条悟带着微笑鼓起了掌:“很有觉悟嘛,伏黑惠小弟弟,有了这种为了自己的觉悟,已经成功了一半了,欢迎入学哦~” 伏黑惠双肩一沉,明显是松了口气。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幸子飞快地抬眼扫了一圈所有人的神色,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情。 * 吃着三明治,五条悟打开电视,新闻里恰巧在播放——今天早上日本多地都有人因不明原因陷入昏迷,目前怀疑是某种新的流行疾病。 于是五条悟加快咀嚼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吃完所有的早餐,起身拉伸了一下手臂,苦恼地歪着头说:“啊,又要去工作了呢。” “我送你!” 幸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奇怪。 绷带后的双眼精准地看向幸子的方向,静静地注视着她。 五条悟抿嘴,压下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 幸子走到楼下也踌踌躇躇,脚步比平时要慢上不少。 到底怎么了?五条悟斜眼看她。 能见一次面,聊上几句话不容易,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小黑最近开始很会看人眼色,前段时间测身高发现自己又长高了两厘米,说学习好简单,尤其是理科,考试前看一看就能考高分,要是什么事情都能像学习一样简单就好了。 能让五条悟停下脚步,去耐心地聆听这么久的,基本上只有他的学生。 而其中他最有耐心,又最有满足感的,也就是幸子了。 明明都是琐事,他却觉得温暖又珍贵。 最后的最后,五条悟都已经打开车门了,但他依然单手撑着门框,修长的手指在金属表面敲出随意、愉悦的节奏,嘴角扬起满足的弧度,迟迟不愿意进车离去。 幸子还在碎碎念——“和姐姐玩同时向两个方向跑开看小狗会追谁的游戏,结果小白竟然急得在原地打转,你说式神的智商会不会取决于主人啊,我都有点担心哥哥能不能考上高中了,还好还有咒术高专要他。” 这是随口胡说的,和伏黑惠同班,她当然知道哥哥的成绩不错。 绷带背后的蓝色眼睛带着笑意,平日里总是话很多的五条悟,此刻也甘心只是“哦?”“咦?”“唔……”地当着捧哏。 “五条先生……” 坐在驾驶座的伊地知,有些紧张地小声催促。 五条悟的手指,带着些微不可察的不情愿,顿住了。 他扶住车门,终究还是上了车,从车窗里挥挥手和幸子道别:“我走了哦。” “嗯。” 幸子眨眨眼,看起来有些不舍地看着他。 五条悟干脆把绷带拆下,细软的银色发丝一下子披散下来,湛蓝的眼睛眯了眯,仔细地看着她,但最终还是勾起唇:“幸子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呃……一路平安?” 幸子的双手下垂交握,有些不确定地歪头问他。 五条悟:“……” 这些年来,小姑娘已经长开了不少。 相较于伏黑惠,她有着更明显的,遗传自禅院家的,眼尾上挑的眼型,再加上尖尖的下巴,神色狡黠,看起来总像只小狐狸。 一只黑色的,从内到外都坏透了的小狐狸。 五条悟估摸着小狐狸今天是不准备开口了,他又和幸子道了个别,示意伊地知可以走了。 几乎是车刚刚起步。 “五条先生!” 幸子把双手放在嘴边,喊出这个有些陌生的称呼。 五条悟抬眸,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困惑。 车轮开始滚动,幸子慢慢地从车窗外消失。 声音从后面不远不近地传过来。 “那个!我想了一下!我高中!还是不去高专读了吧!!” 车没有停下。 幸子松了口气,但同时,她又因为车没有停下而感到有点落寞。 但是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果然是五条悟。 幸子愁眉苦脸地接通了。 即使五条老师已经被工作磨平了不少锐角,变成这幅表面上云淡风轻,泰然处之的模样,幸子依然拥有三言两语轻易就能够让他外壳崩裂的本事。 怪,太怪了。 刚刚在楼上,还是一副期待高专生活的样子,只不过短短几分钟,就说着不想去高专读书了。 五条悟思忖,是不想和伏黑惠做同学吗?也不像啊,他们现在就是同班同学,相处也很融洽。 完全搞不懂这个小鬼在想什么。 他吐槽:“你是青春期到了吗?” 光是听着这个语气,幸子都可以想象到五条悟皱着眉头,一脸不爽的样子。 不和五条悟本人面对面,什么胡话都更容易说出口。 幸子诚恳又沉痛地应下了:“大概是的吧!” “什么叫大概是啊?!青春期和不去高专读书有什么关系。” 幸子的语气十分忧愁:“悟哥哥,我前几天读到一篇报告,说80%的人在18岁之前就已经遇到了自己的结婚对象。” “所以?” “所以,我到目前为止的人生都还没有出现过合适的结婚对象,时间十分紧迫了,我思考了一下咒术高专的学生数量,感觉在这其中出现真爱的几率比歌姬姐姐明天梳着脏辫戴着墨镜带着粗粗的金项链告诉我她要去参加说唱节目出道当rapper还要低,有钱人谁会去当咒术师啊,果然还是去读普通的高中好了。” “……” 五条悟艰难地沉默了半分钟,努力想把歌姬当rapper的画面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话又说回来,谁说有钱人就不会去当咒术师了,不是还有他—— 五条悟猛地止住这个念头。 不对,不能被幸子的思路带跑了。 不读高专,不做咒术师,也不过是个人的选择罢了。 ——才怪! 第83章 他一定要搞清楚,小狐狸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 成熟的五条老师叹了口气,语气和缓,谆谆善诱:“好呀,不做咒术师也挺好的,说说看,目标是哪所学校?想要什么升学礼物?” “诶,还没想好吗?地点呢?想去东京吗?” 怎么看,这个家伙都是临时改变的主意。 得到犹豫片刻之后的肯定答复,五条悟无声地轻笑。 “就这个周末怎么样?来东京看看吧?” 第72章 只是幸子也没想到,再一次见到五条悟时,他被装在了一个盒子里。 这么说起来或许过于恐怖,实际情况是—— 尽管被五条大人宽宏大量地原谅了,自己依然感到于心有愧的幸子决心接下来这段时间都恭恭敬敬地给五条悟做牛做马。 于是在说好要去东京参观学校的那天,幸子不但只让五条悟来东京的车站接自己,还特地准备好了埼玉县的特产米饼带给他。 只不过—— 电车快要缓缓驶入站台的时候,幸子正低头玩着手机,车厢里却突然响起细碎的骚动。 幸子茫然地抬起头。 要说有什么不对劲的话,大概就是这个站台,未免也太拥挤了。 人群挤挤攘攘排在门口,甚至已经焦急地拍打起了车门,他们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惊恐神情,像是想逃离身后的什么东西。 就像电影里丧尸爆发的场景一样。 车门刚刚打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缝,站台上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扒着车门,倏地涌了进来。 看见这幅架势,本来想要下车的人也被拦截住,或者犹豫了起来。 冲进来的人中,幸子零星地听见有人叫嚷抱怨着“有变态”、“神经病”、“拍节目吗?”、“这种程度的整蛊也太过分了吧”…… 她拼命逆着人流走下电车,脚步却突然顿住。 在空旷起来的站台中央,许久未见的夏油杰正悠闲地站在那里。 他身着一件古怪的深色袈裟,唇角正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周围的人群都离他远远的,即使在车厢内,也要拼命挤在另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无数道惊惧的视线黏在他身上,他却不为所动。 电车缓缓启动,载着这些带着劫后余生庆幸表情的人们,驶向下一站。 “哟,幸子,等你很久了。” 夏油杰直起身,微笑着向幸子招了招手,动作自然得不过像是多年未见的熟人偶遇,声音在电车开走之后寂静的站台里显得格外清晰。 说起来,他们已经快有五六年没见过面了。 “杰哥哥?”幸子皱起眉头,打量了一眼四周,“悟哥哥呢?” 她稍微有点在意,在夏油杰的旁边,有一个深深陷入地里的盒子。 那个方正的匣子,从外形上看就如同一个巨型骰子,只不过取代骰子上面圆形点数的,是无数只缓缓转动的湛蓝独眼,这些眼睛如同活物一般,一下一下地眨动着。 许多眼睛下还有着流淌的水痕,仿佛刚刚哭过。 不知道是这个骰子不可貌相,即使体积不大,本身就重得吓人,还是它刚刚被什么非人的巨力锤进了地里,方匣底部正下方的地砖深深凹陷了下去,密密麻麻的裂纹以它为中心,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开来。 夏油杰却对这个东西置若罔闻,即使察觉到了幸子好奇的目光,也没有往地上多看上几眼,只是依旧语气亲近地关怀着幸子:“悟临时有事,所以喊我来接你,路上辛苦了吧?我们走吧。” 幸子没有接近,只是伸出食指,远远地指向地上的那个一看就很诡异的人眼骰子:“这个是什么东西啊?” 夏油杰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露出了一丝苦恼的神色:“啊,是刚刚想要袭击车站的咒灵,算是比较难解决的类型,所以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呢,目前姑且是没有危险了,不过也只能暂且放在这里,等会儿辅助监督就会过来解决的。” 哦。 “……好可怜,都被你打哭了。” 幸子同情地看了它一眼,毫无防备地,信任地走向夏油杰。 ——怎么可能! 幸子突然像是不小心被什么看不见的绳索绊了一下,手里提着的米饼却恰好狠狠甩向夏油杰的脸。 米饼“哗啦啦”地飞在空中,借着那一瞬间视线的遮掩,她看似跌倒,实则饿狼扑食般扑向了地上的匣子。 这个躺在地上的!存在感很强的!诡异的!睁着蓝色眼睛的东西! ! 怎么看都像是她惨遭暗算的悟尼桑啊啊啊啊啊啊! ! ! 然而异变陡生。 连夏油杰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刚一接近,幸子胸前的挂坠忽然开始散发出耀眼的蓝光。 与之呼应一般,又仿佛共鸣一般,地上的狱门疆也开始散发出其原本的红光。 两边的光芒都越来越盛,逐渐交融,变成让人不得不避开视线的耀眼白炽光球。 也就是一瞬间,所有的光芒突然暗了下去。 站台的地上空无一物,徒留狱门疆刚刚砸出的深坑。 * 夏油杰的计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毕竟五条悟是如此耀眼、澄明,他不收敛自己的强大,也不藏匿自己的软肋。 于是夏油杰所做的无非是耗尽他的精力,利用他对幸子的关心,再用五六年未见的一别两宽,让他在重逢时,有那么一瞬间,也能回忆起曾经还算得上愉快的青春时光。 说来好笑,把五条悟关起来,实则是为了掳走他最珍视的人,然而连狱门疆这种东西,其实都是从五条悟当初借给他的《异闻录》中看到的。 “对不起呢,悟。” 垂眸看着地上的狱门疆,夏油杰笑着道歉,但也看不出有多少歉意。 这些年来,他并非没有试图想过别的办法,但是结果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挫败。 知道答案就在练习册的最后一页,再在遇到难解的题的时候,真的能忍住不去翻答案吗?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孤独的异国他乡,在冰凉的荒郊野岭,在危机四伏的诅咒之地,在顺手祓除咒灵,咽下令人作呕的苦果之时,想起幸子。 非常幸运地,被世界上最强的人保护着的,即使被很多人觊觎,也依然没有人敢动一根手指的幸子。 * 幸子能发觉不对劲,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因为最开始练习熟悉咒术的时候,某个缺德的男高,为了调侃挚友,故意跟幸子说:“杰的眼睛最小,难度最高,你就通过观察他来练习吧!” 所以幸子实在是太熟悉夏油杰的神态与表情了。 ——因为夏油杰大概还在把她当做当年的小朋友,只提防五条悟,对她却只不过是随口编了一些错漏百出的谎言。 如果地上的这个东西是咒灵的话,那么杰哥哥,她怎么可能看得见呢? 而他又为什么,不把它团成一球,直接吞下去呢? ——还有的话,大概就是因为,狐狸虽然行径都很像猫,让人捉摸不透,却是不折不扣的犬科吧。 即使分居二地,即使聚少离多,即使时常搞不清楚幸子究竟在打着什么算盘…… 但如果有什么事情五条悟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一定是幸子对他的爱。 非常热烈,非常黏糊,非常直白的爱。 尽管从来不提要回到东京去跟他一起生活的事情,但不管是每一次离别时都那样眼巴巴地看着他,还是一见面就缠着他说很多话,还是想他的时候,马上就会打过来电话,幸子一直是小狗一样,很会表达爱的小朋友。 也和小狗一样,时常有着分离焦虑。 有一次五条悟去偏远的山区出任务,山里信号不好,也没办法给手机充电,即使已经提前跟幸子打过招呼了,刚坐上车回归文明世界的第一件事就是连上车载充电器,打开手机看见十几条未接来电的时候,五条悟的心脏还是一紧。 “还活着哦~” 他靠着车窗上,听着电话那头急促的呼吸,又没忍住逗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突然变成忙音。 五条悟莫名地看着手机屏幕,心想,哦豁,完蛋,这次好像是真的惹她生气了。 五条悟发过去一条信息。 【真生气了? 】 幸子瞬间已读,但是不回。 小鬼头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手机界面停留在和幸子的对话框上,五条悟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 说起来,自从幸子上了初中,好像就没有以前那么粘人了。 更具体的改变就是,每次分别的时候,幸子都不再像以前那么依依不舍,甚至会躲起来,或者找个什么借口避开。 就算没有避开,也总是很冷淡,不肯好好道别—— “我要走了哦~” “嗯。” 五条悟忍不住跟开车的伊地知抱怨:“幸子好像也到青春期了呢。” 第84章 说话的语气活脱脱就是一个幽怨的老父亲。 等五条悟吐槽完幸子最近的冷淡、别扭、回避还有拒绝沟通,伊地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听起来确实是青春期。” “是吧是吧~” 不过,若说五条悟是“咒术界”的最强的话,伊地知洁高毫无疑问是“人类社会”的最强。 而这其中或许还有五条悟的功劳。 从复杂的报税手续到人情世故再到让人忍不住惊呼“啊这你也都知道吗?!”青少年心理学,伊地知先生简直无所不通。 即使只在高专和幸子一起相处过一年,后来伊地知也从五条悟那里知道了不少和幸子有关的事情。 伊地知一边专注地开车,一边分析:“虽然幸子从来不表现出来,但是她小时候,还是有过很多童年创伤的吧?” 母亲早逝,情感被父亲忽视,还有家庭的频繁变动…… 五条悟沉默不语。 遇到红绿灯,车停了下来,伊地知刚好可以喘口气,组织语言:“在青春期的再度发育阶段,她或许就会形成一种保护机制,当她意识到要再度面临类似的创伤时,可能就会选择逃避。” 开始疏远他的幸子。 不愿意好好道别的幸子。 挂掉电话的幸子。 不回消息的幸子。 ……是因为,也害怕他离开吗? 真是的,伏黑甚尔欠下的债,为什么总是要他来还啊? ! * 嘴上说着养小孩真是麻烦,第二天,五条悟身体依旧十分诚实地,乖乖等在幸子学校门口。 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出来的一瞬间,他摘下墨镜,含笑看着她。 投向他的目光瞬间多了起来。 幸子快步向他走来,以方圆一百米都能听到的音量,大声喊:“父亲大人!” 这么喊倒也没错,即使上了初中,她现在的监护人一栏依旧遵循惯例写的“伏黑悟”。 这些目光又失望地散去。 五条悟似笑非笑地看着气鼓鼓大步走在他前面的幸子,插着兜悠闲地跟在她的身后。 小狐狸七拐八绕,走进一家素以昂贵闻名的甜品店,将第一口白桃千层塞进嘴里之后,她才眨眨眼睛,纡尊降贵地宣布:“原谅你了。” 也太好哄了吧! 五条悟故作惊讶:“诶,我还没有向你道歉呢?” 道歉?还要怎么道歉?幸子茫然地看着他。 五条悟伸手示意幸子把手机递给他,他按了几下后,给她下载了一个app。 “收着吧,这个是卫星定位服务,以后就能时时看到我的位置了。定位器即使不充电,撑个十多天也没有问题,所以我以后绝对不会失联了——但是,不要为了得到遗产,即使知道我遇到危险了也故意不来救我哦。” 五条悟不但认真地向她保证着,还做出了非常关键的实际行动。 此刻,定位器正在他的第二颗纽扣位置,也是最接近心脏的地方发着暖意,像枚护身符。 这不只是为了还童年的债,为了宽慰幸子,也是为了保护他啊。 毕竟只要一想到幸子难过的样子,冷冰冰的样子,被童年的创伤一遍遍攻击的样子,他也心脏揪作一团,感觉亏欠,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了。 伏黑甚尔给不了的安全感,他来给就好了。 就像当初决定着,伏黑甚尔无法陪伴她走完的人生道路,他来陪伴就好了一样。 为了这个麻烦精,即使随心所欲如他,也甘愿让渡这一部分的自由。 不过—— 购买定位器的时候,在商店里,店员热情推荐:“请问是给老人、儿童、还是宠物使用呢?” 五条悟面不改色地掏出钱包:“给爸爸用哦。” * 确定五条悟的位置已经成了幸子肌肉记忆一般的习惯,去东京的那一天依旧如此。 早在电车上,幸子就看见五条悟已经到车站等着她了。 然而快到站的时候,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 幸子抬头,又下意识地迅速低头,再一次确认五条悟的位置。 然而代表着五条悟的那个小点,突然在她的眼前,一下子就消失了。 幸子的心脏沉沉地坠了下去。 怎么会消失呢? 难道五条悟连带着定位器一起,人间蒸发? 这件事情,和人群现在的骚乱有没有关系? 再昂贵的卫星订阅服务,也有着时差,这说明五条悟已经消失有一会儿了——就在车站里,就这么原地,神秘地消失了。 她担忧地,拼命地,逆着人流挤出人群,抬头,对上了夏油杰笑眯眯的脸。 饶是自诩十分了解五条悟的夏油杰也想不到,那个唯我独尊的最强会把牵引线绕在幸子的指尖,甘愿变成永远会被她拉回掌心的风筝。 第73章 “这是哪里”幸子惊讶地问。 她一眨眼,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 环境一片黑暗,等眼睛逐渐适应了,依稀可以看出周围是高耸的木质书架,上面堆满了泛黄的卷轴古籍和古旧的木匣,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木料混合的陈腐气息。 虽然陈旧,但是依然算得上整洁,一看就是经常有在打理的。 然而敏锐的五感告诉她,这些被放置在架子上的东西,很多都在散发着奇妙的咒力,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唔……让我想想。“ 五条悟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环顾一圈四周,心里已经有了数,转头看向一脸好奇的幸子,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如幸子先说说,你究竟做了什么吧?” 幸子一本正经:“事情要从你被夏油杰打得降维,变成一个流泪的正方体说起。” “停,你说的那个正方体,是不是这个东西。” 六眼在一片黑暗中依然准确地拿起了地上的狱门疆,随手抛给幸子。 明明是企图困住他的狱门疆被他压制哭了好不好! * 在和幸子互通了信息之后,五条悟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幸子,你的挂坠呢?” 幸子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原本挂着的古旧挂坠,现在只剩下一根断裂的绳子。 “诶?!” 她慌张地在地上找了找,竟然就在不远处发现了,那个挂坠此刻正躺在地板上,玉石四分五裂,像是耗尽了所有力量。 “它……好像碎了?”幸子小心翼翼地捡起挂坠,试图用手拢起所有的碎片。 五条悟接过挂坠,六眼仔细地扫描着,上面已经没有任何残留的咒力了。 “那么……看起来是狱门疆和你的挂坠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反应,把我们一起传送到了五条家的家库。” “五条家库?!” 幸子瞪大了眼睛。 一下子给他们从东京传送到京都来了? ! 她掏出手机,屏幕在一片黑暗中发出刺眼的光。 可惜的是,没有信号。 幸子还期待着五条悟有更多的解释,五条悟却突然噤声。 他伸手将幸子护在身后,视线看向大门,表情变得警惕起来。 怎么……会有一股完全陌生的咒力,在接近五条家家库。 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 日光猛地照了进来。 幸子眯起眼睛。 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推开了门。 他穿着白色的和服,长发用头绳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逆着光,雪白的肌肤轮廓泛着温润的光泽,背光的阴影里眉眼温柔,嘴角似乎天生带着淡淡的笑意。 若不是因为表情过于温良,甚至可以说,他和五条悟有那么五六分相似。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淡蓝色的、清澈透明的、像是能映照出整个世界的眼睛。 是另一个六眼? ! 幸子倒吸一口凉气,她猛地扭头看向紧抿着嘴的五条悟。 陌生男人看到库房里的两个人,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 但他竟然急切地走近几步,眼中只有五条悟。 他死死盯着他,又仔细地打量了许久,然后,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眼睛渐渐睁大。 “这……这……你是……” 男人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捂住嘴,眼眶竟然微微泛红。 “哥哥……?” 他不确定地问着,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五条悟,眼泪竟然真的流了下来。 五条悟竟然还有一个藏起来不见天日的弟弟! 怎么回事,听起来好封建好黑暗! 幸子大惊失色,审判的目光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张了张嘴,罕见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闭上嘴,忽视掉眼前这个顶着一张让人有些不爽的、和自己十分相似的脸,已经哭得梨花带雨的陌生男人,转向幸子,声音却有些玩味。 第85章 “呐,幸子……我们好像……时间穿越了。” * 在几百年前,五条家确乎是有着另一个六眼的。 也正是这位威名赫赫的家主和禅院家主在御前斗法,同归于尽,从此展开了五条家和禅院家数百年的交恶。 然而…… 五条悟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个古代祖先。 不对劲。 男人自称为五条千明,是历史上有记载的五条家主无误。 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虽然还不如百年之后那么宽敞豪横,也确实是五条本家的宅邸。 “原来如此!” 三人移步到室内之后,五条千明仔细看着摆在他面前的狱门疆和挂坠碎片,还有那两位据说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人,非常轻易地就信任了他们,神情是遮掩不住的兴奋。 “你这个吊坠,是用道返玉制成的,我最近刚得了一块。传说道返玉有起死回生之效,结果我研究之后,发现不过是会散发出微弱反转术式的玉石,老实说我还有点失望呢。” “这么看来,反转术式的本质,或许正是和时间有关。” “狱门疆是很早就放在家库里的宝物,是源信和尚肉身所化的咒物,我前段时间拿出来研究,刚好就放在了道返玉的旁边。” “原来狱门疆并不是一个结界,而是门啊!空间的术式加上时间的术式,刚好变成了穿越时空的钥匙和门!”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突然就从怀里掏出了书和笔,趴在地上蘸着墨汁写起了东西。 幸子的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再次看向今天格外沉默的五条悟。 ……是看到一张和自己如此相似的脸,做出这么多单纯温良,有点天然呆气息的动作和表情,尴尬得说不出话来了吗? 趴在地上写了满满一页,千明才心满意足地起身。 看见两个人的目光,他这才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起,我一见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就忍不住记录下来。” 他温润地看着他们笑,眯起格外纯净的六眼,眉目间都是善意:“你们要不要先换一件衣服?这样走在外面可能会被人盯着看的。” 这位家主总带着浅浅的微笑,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看起来完全是个温柔操心的性格。 五条悟已经取下绷带露出了脸,于是五条千明每次看向他,都会有一瞬间的晃神。 五条悟也勾起嘴角。 同样精致的面容轮廓,甚至连笑起来的肌肉动向都如此相似,但不知为何,两个人的笑却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千明的笑像是融化的春雪,带着一股暖意,而五条悟的笑,即使在最温和的时候,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锋芒。 五条悟慢条斯理地说:“不好意思,我们的事情有点麻烦,请让真正的六眼和家主来处理吧。” 空气凝固了。 幸子本来还在歪着头看千明的小本子,听见这句话,她猛地抬起头。 什么? ! 眼前这个人……不是真的六眼?也不是真的家主? 她的视线在五条悟和千明之间来回移动,大脑一片空白。 这双眼睛……那双眼睛……可是两个人的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啊。 五条悟饶有兴致地将脸凑近千明。 他歪着头,六眼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张和自己相似的脸。 “一直听说古代的家主可能会养一个'影子',两个人在外貌上会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没想到是真的诶~” 五条悟直起身,由衷地拍着手开心赞叹道:“果然好像啊~连我都差点被骗过去了。” 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拆穿,又被这样近距离的审视,千明却没有露出任何愤怒或者畏惧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含笑看着五条悟,表情温柔得近乎悲伤,像是在透过他怀念另一个人。 千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低声说:“真的……和哥哥好像啊……” “哥哥也是这样,总是能一眼看穿别人的伪装,总是那么自信张扬,什么都瞒不过……那双六眼……” 千明的手抚上自己的眼角,两双一模一样的苍蓝色眼睛对视良久,他才苦涩地笑。 “没错,你说得对,真正的六眼,是我的哥哥,五条千明,他才应该是五条家真正的家主。” 他的声音更轻了,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而我,请允许我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五条千慧,我和哥哥是双生子。” 千明,取自宋朝中国的一句偈颂“观音大士弘悲愿,千臂庄严千眼明”,亦即六眼通晓万物,是家族对他的期望和祝福。 “而我的名字……”千慧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不过是从后面的'定慧慈威咸具足'中,随便挑了个字罢了。” 沉默片刻之后,他艰难地说出一个在座的所有人都已经隐隐有所猜想的事实。 “但是哥哥……在几年前被暗杀了。” 双生子意味着不详,但如果……是两个六眼呢? 五条家诞生了两个六眼? ! 带着隐秘的惊喜,和对双生子不详之意的避讳,五条家悄悄把这件事情瞒了下来,对外只宣称有一个六眼,等着他们长大之后凭资质较量谁能成为真正的家主,而另一个就要成为“影子”。 让大家失望的是,早一步出生的,更强壮的,锋芒毕露的哥哥才是真正的六眼,而虚弱的,温柔的,充满好奇心的弟弟,不过是徒有其表。 然而有着千明的庇护和宠爱,谁也不敢对千慧有任何不敬。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千慧的唯一作用,就是成为六眼的“影子”罢了。 没想到,快要成年的时候,五条千明出了意外。 那是一场精心谋划的暗杀,五条家倾尽全力,至今也没能查出来指使和策划者。 当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无名之辈时,他们只发现了他的尸体,奇怪的是,尸体的颅部被整齐的切开,里面的大脑不翼而飞。 线索便全都断在了这里。 “从那以后,我就成为了'五条千明'。” 千慧垂下眼睛,遮住自己含泪的苦笑:“穿上哥哥的衣服,坐上哥哥的位置……所有人以前都只把我当做无足轻重的替身,觉得我以后替哥哥端坐公堂处理家族杂务就好,甚至怕我对哥哥有嫉妒之心。” “只有哥哥教过我所有的术式,他说,我们要一起守护五条家。” 哥哥,就如同眼前的这个从未来回来的男人一样,永远耀眼、明亮。 有太阳的地方就有阴影,他其实一直甘愿做他的影子的。 只是…… “家族把我更严格地保护了起来,只要不让人近距离接触,控制好咒力的输出……就不会被发现。久而久之,甚至连家族里的人,也似乎坚信家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双生子,把我完全当成了哥哥。毕竟……谁都不想五条家失去六眼的庇护……” 话音未落。 “你们是什么人?!” 一声冷喝炸响在耳边,伴随着破空的锐利风声。 幸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眼前闪过一道寒光,脖颈处就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那是刀锋贴上皮肤的感觉,冰冷的金属温度,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个人,不知何时突然站在了他们身侧。 幸子僵硬地转头看过去。 那是一个女人。 她梳着一丝不苟的三绺头,乌黑的长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虽然是女性,她却身着黑色男装,五官端正而凌厉,眉眼间带着一股凛然的英气,尤其是那双锐利狭长的丹凤眼,瞳孔漆黑,眼尾上挑,此刻正冷冷地盯着她。 不过是和她目光对视了一眼,女人就调转目光,非常警惕地盯着五条悟。 她似乎也对五条悟的外貌和六眼感到困惑,眉头不解地皱起来。 最骇人的,是她手中的薙刀,刀身修长,刃口薄如蝉翼,此刻正精准地抵在五条悟和幸子的喉间。 幸子敏锐的五感察觉到,这不是现代人那种普通的杀气。 这是真正在战场上、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杀意。 好快! 五条悟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好在有着无下限的保护,这种威胁算不上什么,但他的掌间已经开始凝聚起了咒力。 这个女人,恐怕是有着和他旗鼓相当的实力。 “真夜……他们不是坏人……”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轻轻地按住了薙刀。 穿着白色宽松和服的千慧,慢慢靠近一身黑色男装被他叫做“真夜”的锐利女子,轻言细语地劝着,就这么消解了她原本内敛、压缩、凝聚到极致,然后在瞬间爆发的所有杀意。 千慧依然带着温和友好的笑,仿佛刚刚那个剑拔弩张的场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第86章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禅院家主,禅院真夜。” 第74章 伏黑幸子和禅院真夜单从外貌而言,也有六七分相似,只不过气质完渎饺寿全不同。 四个人这么端正地坐在一起,就像是两对性格迥异的兄妹。 “那个,”幸子永远故意读不懂气氛一般地,大大咧咧地举手提问,“请问你们两位……是什么关系啊?” 纵使她对咒术界的了解仅限于从五条悟还有伏黑惠那里得知的只言片语,但她也知道五条家和禅院家是世仇。 也正是如此,当五条悟找到他们的时候,哥哥才会出于不让禅院家带走她的想法,把她交到悟哥哥手里。 不过,这两位家主看起来……感情好得有些过分了。 五条千慧正在根据五条悟的指示,试图把他手上的那块道返玉给制作成幸子挂坠的模样。 纵使没有六眼,他的咒力控制也十分精巧。 闻言,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幸子,和正在喝茶的禅院真夜交换了一个眼神。 禅院真夜的耳尖突然红了。 她移开视线,喝茶的速度突然快了起来,快得连坐在旁边的幸子都能听见喉咙吞咽的“吨吨”声,局促而响亮。 幸子了然,原来禅院家主是高攻低仿的类型! 千慧看着她这幅模样,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容:“我和真夜的关系,就像是你和悟的关系一样。” 幸子恍然大悟地用拳头锤在手心:“你们也是异父异母,但是情同兄妹呀!” “咚——!” 一声巨响。 真夜重重地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矮桌都被震得颤了颤。 千慧马上看了过来,淡蓝色的眼里都是宠溺,就像是在看一只炸毛的小猫。 “真夜……”他轻声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安抚。 真夜别过头,耳朵更红了。 千慧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幸子,温柔地解释道:“不好意思……真夜现在有点抗拒我把她当成妹妹,因为一开始……我们确实只是兄妹。” 他放下手中的玉石,目光变得悠远。 “在五岁的时候,因为真夜没有展现出任何咒术上的天赋,也没有觉醒特殊的术式,所以就和哥哥定下了婚约。” 幸子睁大了眼睛。 千慧点点头:“禅院家认为真夜会成为哥哥的妻子,也就是五条家未来的主母,所以从小就让她接受最严格的训练,学习礼仪、茶道、操持家务,永远跟在男人的三步之后这些事情……” “但同时,在禅院家的默许下,她每天都跑来五条家玩,于是偷偷跟着哥哥一起学习咒术和体术,也就这么意外得知了我的存在。” 真夜突然开口,语气依旧冷冷的,让人完全想象不出她小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不过谁也没想到的是,在十岁的时候,我觉醒了十种影法术。” 咒术师一般五岁左右就会觉醒术式,只是想不到还有真夜这种特例,禅院家的态度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 真夜是女人,势必不能成为禅院的家主,然而就这么白白嫁给五条家,成为五条家的助力,又有点不甘心。 即使按照古代的算法,真夜已经成年,婚约却一拖再拖,几年之后,五条家传来家主重伤的消息。 故事眼看着要一路朝着悲剧发展,幸子忍不住问:“那后来呢?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千慧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更加温柔:“是哥哥……在临死前,他拉着我和真夜的手,说'对不起,千慧,要让你承担这些,不过我知道你们喜欢彼此,这真是……太好了'。” “什么?!”幸子震惊。 “然而——” “然而?!”幸子被勾起了好奇心。 真夜自己讲了下去:“然而我提着薙刀回去,用强硬的手段,当上了禅院家主。” 禅院家最后的坚持,就是她平时一定要身着男装。 只要还留在五条家,千慧必定一辈子都要披上哥哥的外壳,被紧锁在宅门之中,只要周围有第二个人,他就要扮演另一个人,活在六眼的阴影下,做着自己并不情愿的事情。 当初只是定下了婚约,也没说是谁嫁到谁家吧? ! 千慧嫁给她不就好了! 只要进了禅院家,人是死是活,不就是她一张嘴的事情。 真夜就这么强硬地,一刀劈碎了两个人温情的兄妹外壳,非常直白地向千慧求婚:“嫁给我。” 千慧的眼眶微微泛红,他垂下眼帘:“我一直以为真夜喜欢的是哥哥,毕竟他是六眼,是五条家主,是最强的咒术师,他和真夜之间也一直如同夫妻一般互敬互爱,而我和真夜一直都只像是亲密无间的兄妹,我本来也以为,能活在阴影中,这样子照顾真夜一辈子也好。” 真夜眼神凌厉地瞪着千慧。 “你闭嘴,”她的声音十分强硬,“我不许你这么说。” 千慧愣了愣,随即笑了。 “是,夫人大人。”他用一种宠溺的语气说。 真夜的脸又红了,她别过头,神情不知怎么的有些落寞。 她小声嘟囔:“傻瓜,从一开始就是你。” 那个温柔的,会心疼她的,最好的都留给她的,牵着手和她肩并肩走的,看见她受伤自己先流泪的,她被关禁闭时晚上偷偷爬过来头挨着头说上好久话的,会无奈地叫她“真夜”然后笑的,她最喜欢的,一直都是千慧罢了。 和室里的气氛温馨得让人心都要融化。 幸子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五条悟。他正一只手支着下巴,神情游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下!这两个封建的古代人究竟都误会了什么啊? ! ! 熟知现代法律的幸子如临大敌地打破了这暧昧的气氛:“那就不对了!我和悟哥哥不是你们这种关系!还有,禅院家和五条家不是世仇吗?” 世仇? 千慧和真夜对视一眼,对于未来五条和禅院家的关系感到了一丝不安。 而旁边的五条悟,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是哦,”他的声音很轻,不知道在否认幸子的哪一句话,“禅院家和五条家是从御前比试之后才开始交恶的。” “你们也知道这场御前比试?” “御前比试的结果,究竟是怎么样?” 千慧和真夜,同时问出了不同的问题。 如果历史记载为真,那么这场比试的结果堪称惨烈,五条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们:“御前比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真夜叹了口气:“这也是我今天过来的原因。” * 当今天皇素来尚武,喜好召集天下能人异士于御前展示武技。 这种御前比武不论输赢,也并非死斗,更像是一种选拔机制,只要是有真才实学的,一律获赏提拔。 真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透露着她内心的焦躁:“这本是好事,许多出身低微但天赋异禀的武士都因此得以出人头地,甚至有农家子弟被直接提拔为御前侍卫的。” “听起来挺公平的啊。”幸子说。 “确实,”千慧苦笑,“如果仅仅是这种比武,那倒无妨。但变故出现在一个月前——天皇新近提拔了一位比武决出来的'国师',奇怪的是,他分明是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咒术师,我们却从来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他说到“国师”两个字时,语气格外冷淡。 真夜叹了口气:“这个国师绝非善类,问题是天皇十分信任他。那国师前段时间在天皇面前进言,说天下咒术世家各自为政,密不示人,有违圣上'武运昌隆,天下归心'的宏愿。” 五条悟挑了挑眉:“既然他是咒术师,想必也知道咒术世家们的秘术主要靠血脉传承和天赋觉醒,他这么说的目标是——?” “是我和真夜。他在天皇面前非常明确地说,五条家世代相传无下限术式,禅院家祖传魔虚罗的驭使之法,这等绝学若是密不外传,如何能让天皇麾下人才济济?武运昌盛?” 真夜冷笑:“这简直荒谬,知道魔虚罗的存在,想必也知道历代十种影法术术师就没有调服成功的,他分明就是想要一举铲除我和千慧。” 千慧苦笑:“但国师还说,若是五条家主和禅院家主用各种借口拒不展示,就是依然不想让天下人学习这些武艺,要么是抗旨,要么是瞒君,便是欺君。” 幸子:“……” 封建,实在是太封建了。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五条悟问。 千慧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我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到时候我会在需要召唤魔虚罗之前就输给真夜——不如说我本来也就打不过她。只要五条家主死在比试中,让这件事情难以收场,说不定就能糊弄过去。” “你疯了?!”真夜猛地站起来,茶杯被她碰翻,茶水洒了一地,“我不准你去送死!” 第87章 “那你说怎么办?”千慧抬起头,眼中满是无奈,“我是假的六眼,根本施展不出真正的无下限,一旦被国师识破,不只是我,整个五条家都会被灭族,真夜你作为我的未婚妻,说不定也要受到牵连,就连哥哥的名声,搞不好也会被影响。与其那样,不如我一个人去承担……” “能和哥哥还有真夜一起,度过这么多快乐的时光,我已经非常幸运了。” “甚至不如说……你还记得至今没有查出来的凶手吗?这个国师,说不定也是冲着六眼来的,只是我现在被五条家严格地保护在家中,无法接近,他才用这个办法来查明六眼到底死了没有。” “这有什么难办的,”真夜冷笑一声,“我这两天就去把那个国师杀了,天皇不过是个没咒力的普通人,随随便便就糊弄过去了。” “真夜……”千慧摇了摇头,“天皇身边的强者远比你想象得多,而且国师的实力也深不可测,我不会允许你去冒这个险的。” 他看着她笑,眉目温柔,笑容里满是不舍:“你是货真价实的禅院家主,就算没有我,你也能获得幸福,你还有很长、很好的一生——” “放屁!”从小接受礼仪训练的贵女也被逼得爆了粗口,“如果不是为了娶你,老娘根本不想当什么禅院家主!每天和这些臭老头勾心斗角又不能杀了他们我真的烦死了!!!——” “停——!” 幸子威风凛凛地一掌劈在这两个人的中间,止住了他们的争吵。 她指了指在旁边看戏的五条悟:“这里不就有一个知道历史最后是怎么发展的人在嘛,让他直接告诉你们该怎么做不就好了。” 被幸子推到了众人视线的中心,五条悟露出一副“啊呀呀这让我怎么说呢”的为难表情。 但他却非常直言不讳地,有些遗憾地开口。 “据我所知,两位,在御前比试中,可是同归于尽了哦~” ----------------------- 作者有话说:总而言之就是把羂索说自己杀了一个六眼之后很快就出现了另一个六眼,还有五条和禅院家主御前比试这两个历史故事揉在了一起,顺便点一下五条悟 第75章 幸子无语地看着他。 明明心中已经大概有了打算吧。 不过五条悟在这种时候了还不说出来,可能是因为还有一些不确定的因素。 两位非常纯朴的两位古人,还不太熟悉五条悟的秉性,都难掩失落地沉默了。 “没事,”五条千慧故作轻松地笑笑,又低下头去雕琢玉石,“反正时间还有很多,我先想办法帮助你们回家吧。” 禅院真夜也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才默默挪过去,和五条千慧靠在了一起。 五条千慧不时侧头看她一眼,手下雕刻的佛手,却越来越纤细—— 完全要变成真夜的手了喂! 被这两个恋爱脑无形生成的结界所驱赶,幸子凑到五条悟身边,趴在他的耳朵旁边说悄悄话:“你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吗?比如紧急特训教他两招什么的,五条老师?五条先生?悟哥哥?” 五条悟去捂她凑得过近的嘴,答非所问:“幸子,我好久没考察过你的体术了,最近没有疏于锻炼吧?” 这都哪跟哪啊,是操心这些的时候吗? ! 幸子唔唔啊啊地抗议,五条悟没有松手,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嘛,反正也快知道了。” 两个人在这里打闹了一会儿,手上小过了几招,突然听见五条千慧那边传来惊喜的一声:“成功了!” 他们抬头看过去。 五条千慧抬高手臂,给他们看手里的两枚佛手吊坠。 他解释:“这颗道返玉,刚好可以一分为二,做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吊坠,我猜想,一个是你们现在回去会用掉的,另一个则是一直传承了下去,直到流转到幸子手里。” 两条吊坠都和幸子记忆里一模一样,千慧缓缓把吊坠靠近狱门疆。 刚刚接近了一点点,吊坠和狱门疆就开始散发出光芒——正如同幸子描述的那样。 千慧立刻把吊坠拿远,为术式的精巧和他们之间的缘分折服:“每枚道返玉里独一无二的术式通路,才形成了这两把再也无法复制的钥匙,作为时空唯一的坐标,把你们刚好以固定的时间间隔带回来这里,又送回去呢。” 他伸手把挂坠递给幸子,神情是掩饰不住地为他们高兴:“这下,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幸子刚要伸手去接,千慧又攥紧了手。 幸子有些忐忑地抬头,狐疑地想,五条家主不会要用什么条件做交换,才允许他们走吧? 但是千慧只是腼腆地笑着:“那个,非常不好意思,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作为从未来回来的人,可不可以请你们在走之前,跟我们讲讲你们遇到过的有趣的事情呢?” 有趣的事情? 幸子眨了眨眼,不是很确定地问:“什么算有趣的事情?” 五条千慧又从怀里把他的本子掏了出来,展示给幸子看:“是这样的,因为真夜从小就很喜欢听我讲故事,所以我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收集有趣的事迹和物件,已经积攒了好几个册子了。” 他有些落寞地笑,这或许是最后一本了。 非常自信的幸子,大言不惭地说:“那我本人就很有趣啊,不如这样,你用咒力攻击我试试看。” 跃跃欲试的禅院真夜果然照做,立刻就明白了幸子的特殊体质。 “真的很有趣呢!”真夜睁大了眼,终于显得不再那么冷酷。 即使因为古代成年早,她早早地可以当上了家主,但归根结底,她也不过是一个没比幸子大上多少的姐姐。 五条千慧立刻开始埋头记录,边写边喃喃自语:“这倒是很像佛教中说的'力持身'呢,可以说是神力任持,金刚不坏,百咒不侵了。” 一旁的五条悟听见这些熟悉的话语,嘴角抽了抽。 他缓缓转头看着千慧:“那个……你写的这本手记,不会就叫《异闻录》吧?” 五条千慧一愣,错愕地点头,露出了敬佩的表情。 五条悟:“……” 他终于明白,童年时在家库里发现的《异闻录》,也就是这个让他一开始就对幸子很有兴趣的、烂尾的、可恶的记载—— 原来纯粹是一个骗局啊! 毕竟眼前这个家伙,根本就没有六眼! 那千慧究竟是为什么要写下“让他从未如此感激过自己拥有六眼,令他终生难忘而且十分震撼的是,竟然看到了——”这种勾人心痒的话呢? 就是为了逗几百年之后的他玩吗? ! ……等下! 五条悟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究竟什么是因,什么是果? 他若有所思地开口:“说起来,我想确认一下,如果说,现在有那么一种可能性,让你们都不用做家主,而是成为普通人,你们愿意吗?” 天马行空的问题,让那对小情侣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真夜坚定地点了点头,千慧才收回视线,无奈地微笑。 “是啊……如果有机会,我更想带着真夜去游山玩水,我们一起走出这个牢笼,见识一下广阔的世界。” 虽然……这辜负了哥哥的期望。 但是……他更想为真夜而活。 从来就没有把他当成过影子或者另一个人的,从小就缠着他的,长大后扛着刀杀气腾腾的,像是威胁一般地说着“嫁给我”的真夜。 真夜非常笃定地接着说了下去:“等到玩累了,我就找一个小村庄,开一家武馆,千慧哥哥在旁边搭一个草房,负责教书。” 显然两个人都已经幻想过无数次,没有生长在禅院和五条家里,普通而自由的平民生活。 五条悟扬起唇角,带着十足的把握开口:“那么作为感谢你帮助我们回家的交换,我来帮助你们解决御前斗法的难题吧。” 那副语气,就好像御前斗法的死局也不过是掸掸灰一般的小事一般。 在千慧和真夜难掩震惊的神情中,五条悟神秘地笑,又加上了一句:“不过……关于幸子的记载,你要在你的《异闻录》里,再加上一点东西。” * 五条悟的计谋堪称简单粗暴。 以咒术师的御前斗法的危险程度而言,决斗的场所必不可能靠天皇太近,同时,他和幸子的身形长相,和千慧以及真夜也十分相似。 “所以,就由我和幸子代替你们去御前斗法。” 面对着三张茫然的脸,五条老师带着十分有余裕的愉快笑容,任重道远地拍拍幸子的肩。 幸子目瞪口呆地指指他,又指指自己:“我大概可以理解最后的'同归于尽'是我们一起启动狱门疆回到现代,但是……你是真的有六眼和会无下限,我却完全不会十种影法术啊!” 真夜非常沉稳地思考着完美伪装的可能性:“或许我可以远程操控式神?也可以临时让一些式神和幸子结契。” 第88章 五条悟不置可否:“嘛,这样做当然更逼真,但是也正如千慧所说的,只要两个家主同归于尽,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得收场,所以这些细节倒也没有那么重要。” 他只朝幸子眨眨眼,幸子瞬间就心领神会。 无量空处! 只要控制好时间,就能伪造成“因为过于强大的咒术冲击导致认知崩溃”的效果。 再结合狱门疆启动时的刺眼炫光,很难露出破绽。 等到他们回到现代,真正的五条家主和禅院家主早就不知道一起逃到了什么地方,任谁也找不到了。 就算天皇再昏庸,目的不明的国师再怎么煽动,五条家和禅院家失去家主是不争的事实,再步步紧逼,倒显出天皇像是有什么借此打压咒术的意图了。 即使是天皇,也很难承受御三家和咒术师人人自危形成联合之势后,社会动荡的后果。 计划就这么确定了下来。 * 御前斗法当天,偌大的广场用白绳围起,圈出对决的边界,高耸的观礼台则在离广场有好一段距离的北侧。 天皇端坐于御座之上,他和许多衣着华贵的公卿大臣的眉间都贴着一道符咒,据说是为了让他们也能看见咒力。 而天皇身侧半步处,有一位身着白色衣袍的中年男子恭敬侍立,这便是最近颇得圣宠的国师。 国师看起来容貌儒雅,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眼角还有几道浅浅的笑纹,不像是什么奸臣。 然而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前有一道狰狞的缝合线伤口,不知道以前受过什么严重的伤。 即使隔得那么远,立于决斗场两侧的幸子和五条悟都能感受到他意味深长的目光。 “陛下,”国师的声音温和而沉稳,“时辰已到。” 天皇缓缓点头。 “宣——五条家主——五条千明入场!” 五条悟闲适随意地走入了场内,仿佛不是来决斗,而是来散步的。 毕竟千慧跟他们描述过,千明的外貌性格跟他简直一模一样,这倒省心了。 他只是换上了五条家的白色道服,走到决斗场中央,停下脚步,抬手朝观礼台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这份轻浮的姿态让不少大臣皱起了眉头。 “宣——禅院家主——禅院真夜入场!” 黑发少女缓步而出,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要扮演真夜,倒也简单,严肃一点就行了。 幸子穿着禅院家黑色的道服,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带有明显禅院家特色的脸更显英气。 五条悟定定地看着她,湛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他无声地在心里笑了笑。 幸子好像长大了不少,又好像和以前一样。 国师高举右手,然后猛地挥下。 “比试——开始!” 这个时候,五条千慧和禅院真夜早就已经离开京都了。 五条悟对幸子做了个口型:速战速决。 幸子的颈间带着吊坠,而狱门疆就藏在五条悟的怀里,姑且算是用无下限包裹了起来,但他也不清楚这个“国师”究竟有什本事和目的,还是尽快演完戏走人比较好。 幸子动了。 她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五条悟身前,右拳直直地轰向他的太阳xue。 五条悟偏头,拳风擦着他的白发呼啸而过。 他还没站稳,幸子的攻击已经如潮水般袭来——只见她右手攻击不成,左手的手刀便劈向颈侧。 被五条悟躲开后,她又立刻转为肘击,不管有没有击中,身体都顺势下沉,一记扫堂腿直取五条悟下盘。 一连串的流畅进攻,引得观礼台上响起一片喝彩。 然而那双沉沉的视线,却变得更加深沉。 羂索紧盯着五条悟的身影,一再确认,底下的那个五条家主,确实拥有六眼。 他低头,掩去脸上考量沉吟的表情。 但是他也确确实实用最险恶的诅咒杀死了六眼,并且作为下咒者,得知了六眼死亡的信息。 羂索再次抬头,看向远处场内的白色身影。 难道说……每个六眼现身的时代,必定要有一个六眼? 即使杀死了一个,下一个也会立马出现? * 被所有人密切关注的五条悟后跳一步,躲开了幸子的扫堂腿。 动作幅度很大,但他脸上依然挂着游刃有余的笑。 小狐狸的每一招都是他教的,这些东西,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还有心思调笑她:“开场就这么猛?我记得教过你,要先——” “观察”二字还没出口,幸子右脚就重重地踩地,借着这股冲力,整个人如箭般射出,膝盖直顶五条悟的腹部。 五条悟抬手格挡,掌心与膝盖相撞发出闷响。 猛地一震,他感觉到手掌传来的力道,挑了挑眉:“不错嘛,力量也变大了?看来这段时间——” “认真打一架!” 幸子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膝击被挡住的瞬间,她在空中强行扭腰,右腿如鞭子般,高高抽向五条悟的脑袋。 五条悟只能再次后退,拉开距离,连连后退,倒显得他有些狼狈了。 不知道这几天特训,真夜教给了她什么,幸子竟然看起来十分跃跃欲试,大有假戏真做之意。 五条悟活动了一下手腕,笑容变得有些无奈,他摆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幸子啊,有了新的老师,就忘了我吗?” 幸子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摆好架势,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双上挑的眼睛更加锐利。 * 这几天,她基本上一直都扮作侍女,跟着真夜活动,白天和真夜一起谋划和打架,晚上两个人头挨着头睡觉。 在寂静的夜晚,也会说点悄悄话。 幸子双手交叠在胸前,盯着房梁,兀自对着绝对不会泄密的真夜忏悔:“其实……我前段时间做了一件……从悟哥哥眼里看来,可能算是背叛他的事情。虽然他说没关系,装作都可以接受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他还是不高兴了,所以我们最近的关系有点尴尬。” 向来直率的真夜猛地从被褥里弹起来,声音气势汹汹:“你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嘛,他不服气的话,打一架就好了!” 不愧是一路打成禅院家主还跑到五条家去抢人的女人! 可是谁打得过五条悟啊? ! 而且—— 幸子声音闷闷的:“有些事情……不是打架争个输赢就能解决的。” 真夜的寝衣袖子在空中挥得呼呼作响:“起码用实力告诉他你已经长大了,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 “可是……我的体术都是悟哥哥教的。每次打架,都更像是对练,他还会指出我的不足……” “那就让我来教你几招好了!” * 盯着五条悟,即使刚才发起了一连串猛烈的攻势,幸子的呼吸依旧很平稳,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 这是真夜教她的呼吸法,能在高强度战斗中保持体力。 毕竟五条悟自己用的是反转术式修复法,在调整呼吸和增强耐力方面倒也教不了她多少。 五条悟看着她的架势,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所有的动作,都是他教的。 步法、技巧、连击的动作和节奏……她全都记得,即使他来,也不能做得更标准。 然而现在,她甚至用得比他教的时候更收放自如,更好了。 幸子再次发起进攻。 这次她没有直线冲刺,而是以弧线接近,转眼间已经贴到五条悟的左侧,一记肘击直奔肋骨。 五条悟侧身,肘击擦着道服而过。 他正要反击,却看到幸子的右手已经抓向他的手腕。 他一愣,竟然让她得手了。 因为幸子体质的缘故,这种擒拿的动作,他从来没有教过幸子。 “学得不错嘛,”五条悟笑着抽了抽手,没有抽动,两个人的距离极近,他眨眨眼,露出无辜的表情,“幸子大小姐,今天怎么这么凶,我最近哪里惹到你了吗?” 那可太多了! 之前来不及流露的担心和后怕在这种专注于战斗,精神松懈的时候,突然爆发,幸子不满地翘起嘴,没头没尾地提起另一件事。 “谁叫你被夏油杰关起来了,害得我浪费了我精心准备的米饼!” 五条悟也不爽地眯起眼睛。 他那个时候是不小心分心了,而且幸子要负80%,不!起码50%的责任好不好! 还好意思在这里质问他!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口头反击:“谁叫你突然就不想来高专读书了?” 害得他那段时间一直心存疑虑,先以为她和伏黑惠不和,后来又以为她遇到了什么事情。 第89章 五条悟出击,准确地击中幸子手臂的麻筋,逼得她松手。 他突然加速,身形化作残影,瞬间出现在幸子身后,手掌已经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幸子浑身一僵。 她僵住,是因为这个姿势太熟悉了。 小时候还在高专训练时,五条悟经常会在训练的时候用这个姿势出现在她身后,弯着腰,逗着小猫一样笑着说:“你又露出破绽了哦~” 那时候的她会不服气地转身继续攻击,然后被五条悟轻松化解,如此反复,直到累得趴在地上。 可是后来,离开高专,每次见面都很匆忙,五条悟总是只跟她认真对练,言简意赅地点评,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故意戏弄她了。 而现在,时隔多年,这个姿势又出现了。 幸子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右拳轰向身后。 口头的精神攻击也不能忘:“你骗我说我体内封印着袱艳煞!” 但五条悟早已退开,站在三米外,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欠揍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回嘴:“你还在联络簿上替我改名伏黑悟呢!” 幸子抬起双手,在胸前装模作样地结了个印。 五条悟笑容一僵,却还是非常配合地根据幸子的手印,召唤出脱兔,自己攻击自己。 ——因为幸子没有咒力,所以和式神临时结契的是他。 真夜借给他的脱兔就这么都窜了出来,朝着五条悟自己扑过去。 这是——十种影法术! 观礼台传来一阵惊呼。 借着兔子的掩护,幸子死死盯着五条悟的动作。 五条悟教她,要观察对手的呼吸,出招要在对手呼气的瞬间,因为那一瞬间的肌肉会放松。 在五条悟呼气的瞬间,幸子的右拳已经轰出。 每一招都是五条悟教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凶狠。 她边攻击边说:“我说要回到埼玉县的时候,你不想我吗?为什么不说要接我回去!” 明明只是和刚才一样的攻击和斗嘴,幸子却倏地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五条悟突然屏住了呼吸。 她的拳头落入他的掌心,旋即被他紧紧握住,他收起笑容,湛蓝的眼睛有些茫然、认真地看着她:“幸子?” 原来她当时只是在闹别扭,其实是希望他接她回去的吗? 他以为…… 五条悟抿了抿嘴,拳头握得更紧了,此刻有千言万语想问幸子,此处却不是一个说话的地方。 他施力把幸子拉进怀里,因为过于急切,幸子几乎是扑进了他的怀里,结果他自己也被撞得后退,银色发丝和黑色发丝都在空中飞扬。 他用身体护住幸子,单手结印。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第76章 在众人大脑都一片空白的冲击中,一只兔子叼起了掉在地上的狱门疆,从影子里跑掉了。 等他们的神志恢复,台上已经空无一人。 *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时空穿梭的速度依然让幸子猝不及防。 猝不及防的意思是,完全来不及想出应对五条悟的方法。 幸子灵巧地钻出了五条悟的怀抱,却发现他早就很有先见之明地钳住了自己的手腕。 在五条悟钢铁一般的桎梏中,幸子只能眨了眨眼,放弃抵抗,抬头看向周围。 这满墙的咒文,熟悉的架子,不用想都知道,他们现在正身处于高专的忌库。 狱门疆就摆在旁边,想必是被高专的人回收了起来,而夏油杰此刻也不知身在何方。 通往忌库的路径和入口位置会每天发生变化,按理来说一般人是进不来的。 不过幸子自从小时候认识了一个在高专里工作的老婆婆,偶尔来找她的时候,就会不小心迷路进了忌库,最后还是老婆婆来把她带出去的。 这里的环境还是一如既往地阴森恐怖,让她本能地感到害怕,然而比这环境更让她无法呼吸的,是扣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 刚刚好像不小心脱口而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幸子下意识地又想溜,但是五条悟依旧紧紧抓住她。 “那个——”幸子小心地试图把五条悟的手拨下来,“据说我们穿越来回的时间跨度总是等距的,那么现在应该距离我离开家快一周了,我要赶紧回去,不然哥哥姐姐会担心的。” 五条悟甚至没有松开抓着幸子的手,他长腿一伸,脚尖随意地勾住旁边的一只椅腿,轻描淡写地就把一把椅子拖到了面前。 “不着急,坐下,我们先好好聊聊。”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很会看眼色的幸子马上挂起一个狗腿的笑容:“哎呀,我怎么好意思坐啊,五条先生,您辛苦了,您先坐着休息一下。”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原本扣住幸子手腕的手顺势上滑,极其自然地按在了幸子的肩膀上。 ……看来这个天是必聊不可了。 幸子深吸一口气,乖乖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大腿上。 即使幸子表现得如此配合,五条悟也没有放下她肩上的手。 他用有着薄茧的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幸子柔软的颈部,白色的睫毛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时的嘴快换来无穷的痛苦。 幸子欲哭无泪:“你要问什么就快问吧!” “真急躁啊,幸子。” 五条悟终于开了口。 按着幸子的肩膀,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米九的身高极具压迫感地压了下来。 六年啊,因为幸子的不坦率和他的不作为,两个人就这么分隔了六年。 接下来呢?又将是一个六年吗? 他不允许。 两个人凑得更近了一点,五条悟的额头几乎要贴上幸子的额头,拇指也顺势上移,改为轻轻摩挲着幸子耳后的皮肤。 他的指腹温热,动作轻柔得什至带有一丝安抚的意味,但幸子头皮发麻,只能感觉到五条悟莫名其妙大爆发的控制欲。 他眨眨眼睛,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 “真狠心啊,幸子,又说着要离开的话。” 没有幸子想象中的质问,五条悟专注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撇了撇嘴,很是委屈的样子。 “明明小时候那么黏人,恨不得挂在我腿上,天天跟在我后面喊悟哥哥……” 五条悟微微侧过头,声音低沉下来,流露出一股看透幸子的笃定:“明明一直都不想离开我,不是吗?” 这种完全被看穿的羞耻感让幸子全身僵硬。 更羞耻的是,好像是自己刚刚不小心喊出了“你不想我吗?”“为什么不来接我”这种耍脾气一样耻度爆表的话,才被五条悟发现真心的。 ……虽然她小的时候,说着要离开五条悟回去琦玉,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在耍脾气啦。 但是现在的她已经长大了。 她已经是一个情绪很稳定,很明白自己要做什么的大人了。 这一次她是认真地思考过,才选择不去高专读书的。 不过五条悟也不需要幸子的答复。 他径直收回手,用修长的手指,久违地、毫不客气地戳了戳幸子的额头。 语气还是那种他特有的轻快,让人分不清他有没有真的在生气:“幸子,虽然禅院家的人很多都很讨厌,但是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呢~” “可你呢?幸子。” 他又凑近了一点。 “明明想要呆在我身边,为什么要说'不想去高专读书',还找那种一听就是借口的谎话。” “才不是谎言!” 尽管并不是全部的真话,嫁给有钱人也确实是她宏伟的人生理想,就这么被五条悟质疑了,幸子很不服气。 五条悟:“……” 她自己小时候可是口口声声说过梦想是当咒术师的,怎么长大后就变成要嫁给有钱人了? ! 幸子往椅背上重重一靠,终于正经地回答了一句:“不去高专读书是因为哥哥啦!” 她的转变确实是因为伏黑惠,这点五条悟有所察觉,但是其中的理由他依然不解。 “为什么?” 幸子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么多问题,你不会是更年期到了,所以总是喋喋不休,想东想西吧?科学研究表明男性也有更年期哦。” “少废话,”五条悟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把她的嘴捏成了鸭子状,强迫她停止这种顾左右而言其他,永远不肯说真心话的坏毛病,“好好回答问题,为什么会因为伏黑惠不肯来高专?” 幸子费劲地把自己的脸从他的魔爪里挣脱出来:“因为宇宙的能量要守恒啊!” “啪”! 五条悟猛地伸出手,抓住椅背,将幸子彻底困在他和椅背之间。 动作迅捷有力,脸上的微笑却变得极其轻柔。 这已经是他要发作的前兆了。 然而幸子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的目光,声音放得很轻。 第90章 “如果我和哥哥都去高专读书了,姐姐该有多寂寞啊。” 幸子逐渐理解,咒术不是超能力,姐姐再厉害,也不能入读高专,更何况姐姐自己也不想去。 但是……如果她和哥哥都去高专了,对于姐姐而言,家里的其他人,就这么进入了另一个和她格格不入的世界。 幸子很害怕,害怕以后会看见津美纪不理解他们在谈论什么的时候,有些落寞的表情。 这会让她觉得很内疚,很痛苦,会想起爸爸不管她怎么撒娇和哭叫,一次次强行把她丢在家里,决绝离去的背影。 她不想成为这样的人,她不想丢下她的家人。 “……也不是没有想过和哥哥商量这件事啦……” 但是……比起确实对做咒术师不是很感兴趣,只是比较想能时刻见到五条悟的她…… “哥哥好像更有必须来高专读书的理由。” 忌库里陷入了死寂。 五条悟脸上是一种他鲜少流露出的、近乎空白的怔忪。 那只原本强势地禁锢着幸子的手,此刻却像是不属于自己一般,僵硬地被冰冻住。 他想,幸子有一种……非常笨拙的温柔。 喜欢谁,把谁视作家人,就毫无保留地对谁好。 只要是她喜欢的人,谁也不允许离开她,连死掉的她都要想办法复活。 可是,这份爱,谁多一点,谁少一点,也很明显。 他心悸又酸涩,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嫉妒。 又是她的姐姐和哥哥。 ……为什么不是他呢? 幸子最喜欢的,优先级排在第一位的家人,没有前缀的“哥哥”,最喜欢的人,为什么不是他呢? 真是白眼狼。 六年前的时候,幸子说想哥哥姐姐了要回琦玉的时候,他也有过熟悉的、类似的心情。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紧了椅背,指节用力到发白。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段尘封的记忆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五条悟的脑海。 那个时候,他为了印证自己没有特别在意幸子,把幸子带回了埼玉县,幼稚地要和其他伏黑家小孩比比。 小小年纪的伏黑惠一脸冷漠,用无所谓的语气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当咒术师。 就在那个时候,幸子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也是就在那天,她那双和现在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第一次说自己要去高专,当咒术师。 只是当时,五条悟已经很习惯身边人的人生路径就是自然而然地会成为咒术师,不做咒术师的反而是异类,他并没有察觉到这是一个小女孩刚刚下定的决心。 后知后觉地,五条悟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当年的那个选择题里,幸子想陪伴的人,会感到寂寞的人,既不是津美纪,也不是惠。 如果是为了“不让家人寂寞”…… 五条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原来是这样吗? 幸子真的就像她所坚称的那样,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当什么咒术师。 她只是害怕他会寂寞。 原来在那个时候,幸子就已经把他当成家人了吗? 多明显啊,一起回五条家的时候,幸子不也是想方设法地悄悄溜进正殿,想要陪他的吗? 幸子把他当做家人,而他呢? 他没有像现在一样仔细问过幸子要回琦玉的真实想法,又把幸子留在琦玉。 他假装一切如常,假装他对她只有抚养的责任,没有多余的爱。 他自以为是地想着:看吧,这样才是对的,对她来说,比起总是忙得不见人影的他,还是和家人们待在一起更幸福吧。 他一直以为自己收养了只养不熟的狐狸,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他早就已经被她笨拙地、悄无声息地当成家人爱着了。 五条悟抬起手,却悬在空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感到自己喉咙发干,声音也变得沙哑。 “幸子……” “干嘛?”幸子如临大敌地看着他。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五条悟猛地按进了怀里。 幸子推了推他,没有推动。 老实说这个椅子坐着挺不舒服的,被五条悟这样压着就更不舒服了。 她很煞风景地问:“你不会是这几天没时间吃甜食低血糖了吧?” 五条悟没有回应。 他盯着忌库积灰的地面,挫败地想,真是烂透了。 就在刚刚,幸子问他为什么不想她,为什么不去接她。 幸子等了他多久呢?六年吗? 琦玉和东京的距离,也就一个小时啊。 十八岁那年的他,究竟有多忙呢? 还是说,有一丝他也不愿意承认的,有些幼稚的赌气成分在呢? 他引以为傲的“六眼”,能捕捉到咒灵的踪迹,能看穿咒力的流动,甚至能解析到物质原子级别的结构。 可他却花了这么久,才看清了幸子珍视他的真心。 第77章 “呐,幸子。” 沉默了许久之后,五条悟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那六年前呢?为什么要逃跑?” 幸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椅子的边沿。 她有点难以启齿。 “因为很多事情吧……那个时候……” 幸子深吸了一口气:“首先,知道了悟哥哥是杀掉爸爸的人。” 五条悟的呼吸一滞,连肌肉都变得僵硬。 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这件事情,让他一直像是被薛定谔关进箱子里,不知生死的可怜猫咪一样。 虽然伏黑惠笃定地说过,幸子的脑子跟他们不一样,只会相信她愿意相信的事情。 ……但是,他依然忍不住去猜测。 幸子知道这件事情了吗? 幸子会如何反应呢? 幸子究竟有多爱她的爸爸呢? 如果是在自己的爸爸和他之间,幸子会如何选择呢? 今天,这个盒子终于打开了。 他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但是说出口的语气却很故作轻松,也没准备辩解什么:“嗯,是这样没错。” 五条悟就这么随手一撑,就地坐下,坦然地看着幸子。有着无下限的阻隔,倒也接触不到地面。 幸子也垂眸看他。 伏黑甚尔和五条悟,一黑一白,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她对伏黑甚尔的感情,像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理智和情感不断地交锋。 爸爸像一座沉默的、拒绝攀登的高山。 幸子天然地依恋着这座山。 哪怕他把他们丢在因为暴雨电闪雷鸣停电后一片漆黑的公寓里,哪怕他十天半个月不见踪影,她还是会在听到熟悉脚步声的那一刻,心脏狂跳,本能地想要扑过去叫一声“爸爸”。 和对爸爸天然的依恋不一样,她其实一开始不太喜欢五条悟。 这个人太吵、太自大、不戴墨镜时打量她的目光让她害怕,而且嘴巴真的很坏。 她也知道五条悟最开始并不喜欢她。 或许是她一见面就给了他一腿的缘故。 但奇怪的是,只要她开口,只要她看着那双苍蓝色的眼睛,说出自己的愿望。 不管那个愿望有多幼稚,多无理取闹—— “哈?你想去看赛马?小孩子能去看赛马吗?” 高专时期的五条悟,明明很帅,却总是不肯好好用脸,表情夸张,站也不好好站,双手也总插在裤兜里。 不过阳光洒在他银白色的发丝上,才流露出那么一点点光明和朝气。 他一边说着“赛马场在哪我都不知道”,一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原本就乱翘的头发抓得更乱。 “而且赛马场全是人,会很累诶,那种看马跑步的活动有什么好玩的……” 他皱着眉,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看起来真的很抗拒。 幸子嘟起嘴,去不了就算了呗。 但他却拿出了手机,开始打电话安排起来。 赛马场人确实很多,幸子悄悄瞥他,怕他烦躁,但是五条悟却蹲下了身子。 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捞起幸子,让她稳稳地坐在了自己的小臂上。 “坐稳了啊!掉下来我可不管!还有,不许把冰淇淋蹭到我的墨镜上!” 冰淇淋也是他买的。 幸子的视野瞬间变得开阔无比。 一米九的视野,是她从未到达过的高度。 爸爸和五条先生,谁更高一点呢? 她扭头,看到五条悟虽然满脸写着“好多人”、“我不理解”、“想回家”,但那双扣住她小腿的大手却干燥、温热,而且坚如磐石。 很让人安心。 他总是这样。 说要钱答应了,说要回家也答应了,说要去打游戏也答应了。 父亲是她努力伸出手,迈着腿跑,大喊大叫着,也永远追不上的背影。 第91章 而眼前这个总是炸毛、总是抱怨、一脸狂妄的少年,却是只要她的目光看过去,就会一边骂着“麻烦死了”,一边弯下腰来接住她的人。 他总是回应她,每一次,每一句。 幸子想,要是五条悟真的是自己的爸爸就好了。 然而她慢慢地发现,他也不是爸爸。 他们两个会动作整齐划一地猫着腰,鬼鬼祟祟地蹭过去吓建人哥哥。 在七海建人无语的表情中,一大一小大笑着,毫无廉耻地击掌。 即使五条悟被老师叫到了学校,也不会教训她,而是用口型跟她说“做得好”。 他不会站在高处俯视她,他总是蹲下来。 他不是幸子对“爸爸”那种角色的沉重期待。 他是悟哥哥。 这个称呼,意味着他们可以一起闯祸,一起挨骂,一起分享秘密。 意味着他不需要对她“负责”,但她知道他永远会站在她这边。 因为“爸爸”总有一天会老去,会离开,会丢下所有人逃去坦桑尼亚。 但“哥哥”不一样。 原本她以为是这样的。 幸子低下头,只看着自己的膝盖,声音轻了下来:“我离开……不是因为你杀了他。” “而是因为之前,我们去了五条家。” 即使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想起这件事情,十分执着的幸子表情还是会有点寂寥。 “我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意识到,悟哥哥,原来是有自己的家人的啊。” “悟哥哥为什么对我们那么好呢?我去问哥哥,才知道了真相,那时候我就在想——啊,原来如此。” 幸子抬起眼,眼神清醒得近乎残酷:“悟哥哥收养我们,是因为愧疚吧?是因为杀掉了爸爸,觉得有义务要照顾他留下的孤儿。这是一种责任,是你背上的债务。” 五条悟没有说话。 “可是,债务总有还清的一天啊。” 幸子轻轻叹了口气。 “等我们长大了,等你也觉得累了,或者等你有了更重要的、真正的家人的时候……这份责任就会变成累赘吧?” 她最害怕的,就是某一天清晨醒来,发现五条悟不再看着她,不再回应她,他也转过身去,只给她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 她害怕被再一次抛弃。 “所以,我想……要不然就先回埼玉县好了。” 幸子的声音变得很轻,已经成熟了不少的声音,依然能让人回想起当年那个想法很多的小朋友,在盘算起这些事情时,是怎样一种独特的狡黠感。 “如果……如果悟哥哥真的觉得我不只是一个'责任'、'债务',如果你真的会因为我不在你身边而感到寂寞的话……如果真的会想我的话……我想,按照悟哥哥的性格……” “肯定会不由分说地来抓我回去的吧?” 幸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被哥哥吐槽了之后,我没过多久也意识到自己这种想法和做法很幼稚,后面也觉得,要不然就主动一点,跟悟哥哥说想你了,想回去好了。” 可是,说不出口。 幸子记得有一次,五条悟难得抽空来埼玉看他们。 那天他带了很难买的限量版蛋糕,明明已经工作了,还是为人师表,一进门还是那副吵吵闹闹的样子,大叫着“蛋糕这种东西就是保存起来好麻烦啊幸子快拿去冰箱里冰一下我们再吃”。 蛋糕也不是一眨眼就化掉的东西,难道他是提着蛋糕从东京走过来的吗? ? 幸子心里吐槽着,还是照做了。 可就在幸子先把蛋糕放进冰箱,又把冰箱里的布丁倒出来放在小碟子上的短短几分钟里,客厅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当她端着盘子走出来时,五条悟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靠在有些塌陷的旧沙发上,睡着了。 他的墨镜滑在鼻梁上,因为皮肤白,眼下的淡青色就更加明显。 即使是睡着了,他的眉头依然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有很多让人烦恼的事情。 布丁是五条悟和她都很喜欢的口味,倒也不是带着五条悟可能会来看她的这种沉重期望买的,只是因为幸子喜欢吃,刚好五条悟也喜欢吃,于是有机会他们可以一起吃,没机会幸子一个人吃得也很开心,这样存在的东西就很好,非常轻松、毫不刻意、也没有什么负担的存在。 幸子手里端着布丁,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悟哥哥的肩膀上,到底扛了多少东西呢?” 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一点点都不想。 所以再也没说出口过。 再也没说出口过,任何要求。 再也不能像个小孩子一样,想要什么就要。 因为五条悟都会答应。 因为他总是答应她,每一次,每一句。 所以哪怕是会让五条悟担心她的话,会勾起五条悟来看看她想法的话,她都咬住下唇,使劲吞回了肚子里。 她总是开玩笑,总是调侃,总是只跟他讲开心的事情、好玩的事情。 也有实在憋不住的时候。 有一次五条悟消失了很久,怎么都联系不上,在听见熟悉声音的第一个瞬间,幸子快要哭出来了,想说我好害怕,想说我好想你,想说现在我就想见到你的时候。 她用力地捂住嘴,把电话挂掉。 明明都没有说出口。 五条悟还是来校门口接她,给她手机里下载app,让她永远可以知道自己的位置。 “从来都没有哦。” 五条悟终于开口。 “从来都没有觉得过,幸子是负担,哪怕是一秒钟都没有想过。” 即使是最开始不怎么喜欢她的时候都没这么想过。 会觉得麻烦吗?也是会的。 可是就像教书也很麻烦,给学生擦屁股也很麻烦,祓除咒灵也很麻烦,和烂橘子勾心斗角也很麻烦,拯救人类也很麻烦一样。 因为喜欢大家,所以从来不觉得,这种麻烦是他想从人生里删掉的选项。 同样,因为喜欢幸子—— 幸子说得对,之前的他确实是会不由分说把她抓回东京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有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而且明明他最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 本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伏黑幸子。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那么一个人,让他不得不收敛起所有的锋芒,让他很在意,让他在意起谁的心情,在意谁对他的看法,在意谁多爱了别人一点,少爱了他一点,甚至生出丑恶的嫉妒之心,生出粘稠而沉重的私欲,让他做出自己也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来。 这个人也就只有幸子了。 小狐狸有八百个心眼,肠子弯弯绕绕,要斗智斗勇,软硬兼施,逼到墙角,才能套出一点真心话,但是因为是幸子,所以就会像个傻瓜一样,总是去猜,总是去想,甚至想着想着还忍不住想笑。 “幸子。” 在这充满咒物与禁忌的忌库深处,在这见证了无数诅咒与罪业的地方,在高专最深的无数道密门与封印里。 五条悟终于说出口,那句许多年前在北野天满宫里没能许下的承诺。 或者说,诅咒。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他没有用问句。 第78章 “好啊。” 幸子喜出望外,依然一副状况外的样子,完全没有细想就答应了。 五条悟不语,只是抿着唇看她。 在这微妙的沉默中,又过了一会儿,她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扭扭捏捏地绞起了手指。 幸子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五条悟一眼:“等下,那个……虽然我很感谢你这份心意啦……但是,其实……如果是收养的话,那就不必了。” 他有说收养吗? 一个巨大的问号缓缓浮现在五条悟头顶。 “……哈?” 好像哪里不太对。 幸子却一副她全都懂的表情,自顾自地点着头。 “我们现在这样不就挺好的吗?如果真的办了手续,变成了法律上的父女……总觉得我们之间的感觉和相处方式就变了。” ……父女? “而且,我已经知道悟哥哥的真心了!不过……” 幸子神秘兮兮地弯下腰,拽了拽五条悟的袖子,小声地在他耳边补充道:“如果悟哥哥你真的……真的有这份心的话……” “……” 五条悟僵硬地仰着头看她,听听看她还有什么惊人之语。 幸子的眼神里闪烁着图谋不轨的光芒:“……要不,你现在先去立一份遗嘱?继承人记得写我的名字!有这个的话,我将来也一定会好好给你养老送终的!不会等你老了就抛弃你,会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 五条悟眯起眼睛。 说“永远在一起”的时候,他想的是什么呢? 第92章 自己好像也有些不确定了。 反正肯定不是小狐狸盘算的这个。 * 自己究竟想的是什么姑且先搁置一旁,总而言之小狐狸因为自己的贪心咬上了直钩,两个人就这么确定要永远在一起这个结果,让五条悟十分满意。 他出去后先是神清气爽地打了一架,终于把夏油杰抓了回来。 半个月之后,关于夏油杰的处置通告也发布了。 前东京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特级咒术师夏油杰,以大批普通人的生命安全为威胁,袭击现任特级咒术师五条悟,并试图强行绑架非术师伏黑幸子。 在冲突过程中,夏油杰为达成目的,公然违反《咒术师义务备忘录》,影响波及站台及车厢,致二十多名非术师受轻伤,两名非术师重伤,现场目击者上百,影像资料已在网络扩散,虽经全力清除和辟谣,依然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 此次袭击性质极其恶劣,严重违背咒术师伦理,然而鉴于夏油杰在高专毕业后,共计祓除、收服咒灵数千余只,直接或间接拯救人数累计上万,其功绩不可抹消。 经裁定,对夏油杰作如下判决: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囚禁地点—— 薨星宫。 * 夏油杰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手腕和脚踝上都有着束缚咒力的枷锁,等候在高专的深处。 押送他的人是五条悟。 夏油杰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最后是你来送我。” 五条悟没有说话。 夏油杰低头看了看自己套上枷锁的手,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不,其实应该想到了,最后是这个结果……你出了不少力吧,悟。” 释放咒灵袭击普通人、封印六眼、绑架幸子、暴露咒术,每一条在那些老古董眼里看来,应该都是极大威胁安全稳定的严重罪名。 然而囚禁在薨星宫,这简直是近乎保护的判决。 “啊,是啊。” 五条悟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遮住双眼的黑色眼罩面对着夏油杰,嘴角勾起一个饶有兴味的弧度:“我可是出了大力气哦。” 明明是熟悉的语气,却有点古怪,夏油杰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五条悟慢悠悠地竖起一根手指:“那群老头子本来的判决是把你留在高专内部观察监视,说白了,就是想借此把你绑在高专当个苦力。” 他的手指转了个弯,指向自己。 “是我通过五条家施压,改成囚禁薨星宫的。” 夏油杰那温和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眯起的双眼慢慢地睁开。 为什么? 只是因为他想伤害的人是幸子吗? 五条悟慢悠悠地转过身,走了几步,他才开口。 “这是天元的要求。” * 在总监部下达判决之前,五条悟独自一人来到了薨星宫。 “为什么要我费那么大的劲,用五条家施压,强行把杰关到你这里来?没有能够说服我的理由,我是不会做的哦。” 天元静静地盘腿坐在地上,宛如一具佛像。 她不紧不慢地抬头看向五条悟,古老、中性的声音在整个空间中回荡。 “他与我,与此地,有因果未了。” 五条悟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拍了拍手:“啊啊天元婆婆你刚刚有说了什么吗?好了好了,到老奶奶们的活动时间了,都站起来散散步,不然的话记忆和语言能力会衰退哦。” “……” 天元沉默了片刻。 她叹了口气。 “……悟,如今咒术界的种种扭曲,皆因我而起。” 五条悟放下手,沉静地看着她。 天元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 “最初,我不过是一个特别擅长结界的咒术师,彼时的咒灵,也更常被称为妖怪。” “它们是自然的异变,是这片土地上自然产生的能量体,而且与术师一样,数量极其稀少,然而一只被消灭之后,总是很快就会有新的、强大的妖怪产生。” “固然妖怪并不多,我依然觉得无法自保的普通人太可怜了,我想要保护他们。” “另一方面,我发现用结界封印妖怪而不是直接消灭它们,就不会导致新妖怪的产生。” “于是我开始利用我的能力,压制、封印日本各地的强大妖怪,构筑起了结界网,试图通过封印掉所有强大的妖怪来净化这片土地,让普通人过上不用害怕妖怪的生活。” “起初,效果十分显著,妖怪数量减少,逐渐消失,人们的生活逐渐安稳了下来,但没过多久,我发现……平衡被打破了。” 天元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 “这片土地……或者说,地球本身,似乎总是在强行寻求平衡,缺少了自然异变的妖怪,它开始从普通人身上榨取能量。” “普通人开始产生他们无法控制的咒力,那些逸散的、充满负面情绪的咒力,堆积起来,成为了现在你们所知的咒灵。与此同时,为了对抗它们,咒术师的数量也开始病态地激增。” “所以全世界唯独在日本,咒灵与术师的数量多到了畸形的地步。” “当我意识到这个的时候,已无可挽回了,我向御三家还有咒术上层求助,然而上层为了维持虚假的稳定,只要求我不断维持结界,甚至授予我星浆体的秘术,让我可以不断更换□□,一直将这个错误的循环持续下去。” “但是……我看见了,我看见我、理子、你、夏油杰,还有那个女孩……伏黑幸子。” “我们之间的因果,就是跳出这个循环的唯一解。” “幸子的体质证明了,只要不对咒力进行强行抑制,咒力会像水、空气、热量一样,自然产生、消失,在地球间循环。” “为此,我需要毁掉这个结界之网,首先是要消灭我曾经封印的那些强大妖怪,也就是这片土地结界网上的那些死结,而这需要夏油杰的协助。他的咒灵操术,是唯一能吞噬并无害转化那些被我封印的古老妖怪,而不打破目前咒力总体平衡现状的方式。” “只有先解开这些死结,我们才能疏通咒力在日本的自然循环。” 天元下了最后的定论。 “我和夏油杰会配合起来疏通结界。” “而你,悟,必须挡住那些居安一隅,不想冒险让这个循环被打破的人——” 她噤声了,但他们都心知肚明她指的是哪些人。 “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创造一个咒灵数量逐渐回归正常的世界。” * 从头至尾地讲完天元的计划,五条悟依然没回头。 但是夏油杰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很轻,只不过是胸腔里的微弱共鸣。 但很快,他就克制不住地笑出了声,笑得连肩膀都在发抖。 “你终于疯了吗?”五条悟阴阳怪气地问他。 “不,”明明没有笑出眼泪,夏油杰偏偏做出一副擦拭眼角的动作,连说话都带着止不住的笑意,“我在想,她说完这些话,你竟然没有当场揍她吗,就像之前狠狠揍我那样?毕竟她可是把幸子的安危也计划进了这个局中啊。” 如果……他真的完全控制住了五条悟…… 如果……他真的带走了幸子…… 或许这才是天元想要的吧?如果幸子真的在他手上遭遇什么不测,他就更有被高层关起来的理由。 哈…… 夏油杰捂着眼睛,遮住了他混合着释然和自嘲的神色。 原来苦苦寻找的答案就在高专内部,就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 原来,从天内理子开始,这一切都只是在走天元写好的剧本。 “你以为我不想吗?” 五条悟终于转过半张脸,嘴角依旧上扬的弧度里,杀气一闪而过,连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向来不掩饰他对幸子的护短。 “但是——” 他话锋一转,那种沸腾的咒力又瞬间平息下去。 “……很不巧,她那个目标和我的目标暂时一致了,而且这个事情也只有她可以做到。” 夏油杰的笑声渐渐停歇。 他看着五条悟。 真是有趣呢。 光看高专时期的性格,大家总是提防着悟是会做出什么冲动之举的人。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悟又再一次走到了他的前面,变成了成熟的“大人”。 “哈……” 夏油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是一种彻底的释然。 他不再是那个与挚友分道扬镳的叛逃者,也不是那个试图通过牺牲一个人去拯救大部分人的审判官。 他只是……一个被天元选中、用来修理这个错误世界的工具,而现在,他终于被送回了工具箱。 这反倒让他轻松了。 “到了。”五条悟停下脚步。 夏油杰理了理身上那件过于宽大又传统的制服,坦然地朝着门走去。 第93章 就在他即将踏入门内,两人即将被彻底隔绝的前一刻,五条悟突然又开口了。 “喂,杰。” “嗯?”夏油杰回头。 五条悟的眼罩对着他,但夏油杰又感觉悟应该在看薨星宫内部深不可测的黑暗,或者是薨星宫那不存在的天空。 五条悟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好像是还在高专时的一个普通告别口吻说:“以后……你们一起去祓除那些远古咒灵的时候,记得在背后给天元使点绊子。” 完全没有压低声音,搞不好天元都听到了,夏油杰无奈地笑。 五条悟终于不再是那副游刃有余的微笑,而是一丝他俩都很熟悉的恶劣笑意:“让她多被咒灵追几步,老年人,应该多活动活动身体嘛。” 夏油杰看着那个熟悉的面孔,终于也露出了一个和高专时期如出一辙的笑容。 “了解。” * 初中毕业以后,伏黑惠入读高专,伏黑幸子也来到东京读书。 津美纪不愿意转学和朋友分开,于是留在了埼玉。 幸子又开始犹豫起来。 津美纪摸摸她的头,很温柔地笑:“我马上就要毕业去读大学了,幸子也该长大了。” * 也该长大了。 幸子失魂落魄地坐在五条悟对面,平均每五秒叹一口气。 “回神啦~” 眼看着奶油都要化掉,五条悟在幸子眼前懒洋洋地挥挥手,试图唤回这个恋姐狂失意的灵魂。 稍微恢复了一点意识的幸子,看起来甚至准备把吸管插进蛋糕里,五条悟眼疾手快地给她捏住了,把吸管挪到杯子中。 幸子浑然不觉,“咕噜咕噜”地喝着饮料。 “不就是被姐姐说了一句'该长大了',打击有这么大吗?”五条悟不解地问。 “不……与其说是打击……”幸子双手捧着杯子,眼神呆滞地盯着桌面。 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幸子才好像想明白一样。 “小的时候,我总觉得姐姐好厉害,是家里面最厉害的人,简直无所不能。” 对此他也记忆深刻,五条悟点了点头。 “后来,我慢慢地意识到,因为那个跟'咒力'有关的体质不同,我和哥哥还有姐姐,可能会分开。” 她和哥哥可以去读高专,而姐姐不能。 她和哥哥可以祓除咒灵,而无所不能的姐姐,偏偏只不会这件事情。 所以她和哥哥可以做咒术师,而姐姐不能。 “尤其是从哥哥决定去读高专的那个时候开始,我总是很紧张,觉得姐姐不能没有我呀,没有我的话,姐姐该多寂寞呀。” “……姐姐总是听我的,我说服姐姐去跑步运动,她就每天早上跟我一起出门,我说想让她看看式神,她就戴上眼镜,我以为是我一直在努力陪着姐姐,但其实……” “是姐姐一直在纵容我。” 孩子真的长大了,五条悟刚准备露出一个欣慰、骄傲的笑容。 幸子那双清澈、黑亮的眼睛,却笔直地看向他:“所以,悟哥哥,如果我总是觉得姐姐离不开我……其实是我离不开姐姐,对吗?” 五条悟猛地收敛了所有表情。 被黑色眼罩遮住的,是难得的,有些慌乱的眼神。 是这样吗? 他也才刚刚意识到,他好像也总是一直觉得幸子离不开他。 第79章 究竟是谁离不开谁啊? 来到东京读书,幸子终于还是住进了五条悟早就为她准备好的公寓。 尽管是两个人一起住,大部分时间都是幸子一个人在家,但是五条悟每次回家见到幸子都感到安心。 不需要再绷紧,不需要再警觉,关上门之后,一切嘈杂的声音仿佛都骤停了。 不再专注于六眼和咒力也没关系,摘下眼罩也没关系,这个世界只有幸子,还有休息、放松和安全感。 “我回来了~” 晚上十点,五条悟难得地早早到家。 “欢迎回家~” 幸子站在冰箱前,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看上去刚刚在写作业,头发被自己挠得乱糟糟的,手里拿着最后一盒提拉米苏蛋糕,正要拿出来吃掉。 “哎呀~幸子,老师今天超级辛苦呢,能不能把那个让给我?”五条悟扯下眼罩,眨了眨那双湛蓝的眼睛。 幸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压力很大的高中生今晚没有补充到足够的糖分的话,明天说不定会在发小测成绩的课堂上痛哭失声的哦……拿去吧。” 嘴上和他交锋,身体却诚实地把本来为自己准备的蛋糕和叉子放到餐桌上,拉开椅子示意五条悟坐下来吃。 五条悟坐下,却转头,变魔术般地掏出一袋泡芙:“啊呀,下班路上不知道为什么就去买了这个,现在却更想吃提拉米苏,麻烦幸子帮忙吃掉吧~” 不知道为什么就去买了的泡芙实际上是最近在女高之间很火的新甜品店,以新奇但却莫名好吃的口味和非常慷慨的馅料闻名。 幸子好奇地拿出一个,咬了一大口,手忙脚乱地用嘴去接溢出来的奶油,边吃还边含糊不清地感叹:“真好吃诶,怪不得那么火,我还以为会很难买呢。” 是很难买呀,五条悟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抽了张纸巾,顺手要抚上她嘴角的时候,突然顿住了,改为塞进了她的掌心里。 幸子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艰难地用手指捏着泡芙,用掌心控制着纸巾贴在泡芙下面,不让内馅漏出来。 五条悟看着幸子满足地眯起眼睛,还把手机拿出来拍照,他把蛋糕送进嘴里,想,幸子果然离不开他呀。 吃完,五条悟检查日程表,发现周末难得有空,正要撒娇让幸子不去找姐姐而是陪自己出去玩,幸子却告诉他那天有比赛。 被五条悟一手训练出来的一拳超人幸子其实从初中开始就加入了校女足队,升入高中之后依然是足球队主力。 “我要去看!” 五条悟大大咧咧地仰躺在沙发上,眼睛追随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幸子,拖着长音大声叫。 幸子拿着手机,不确定地看了他一眼:“你要保证不能用咒力干扰比赛哦。” 五条悟受伤地捂住胸口:“我在幸子心中竟然是这种人吗?” 他向来很公平公正的,连亲学生们的比赛都从来不会插手。 五条老师可是世界上道德感第一强的好男人。 幸子最终同意了。 于是当天下午,五条悟穿着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幸子学校文化衫,脖子上搭着刚刚在门口买的队伍主题围巾,戴着墨镜,一手拿着汽水,一手拿着爆米花,非常帅气地坐到了幸子给自己预留的位置上。 他一眼就看见了穿着短袖短裤队服,正在场上热身的幸子。 幸子在和队友你来我往地传球,只不过膝盖附近黑色的肌肉贴,莫名十分刺眼。 五条悟将手里的汽水和冰块晃得哗哗响,不满地想,足球队的教练怎么回事,连合理安排训练量和康复放松都做不到吗。 不会连理疗师都没有吧? 还是找个理由给她们球队点赞助好了。 真是让人操心呐,幸子。 热身结束,幸子果然精准地找到了他,跑了过来。 她凑得很近,热气带着青春的活力,直冲五条悟的鼻腔。 难得显得阳光纯良的小狐狸,眼睛亮亮地盯着他,瞥了一眼四周无人,才小声再次强调:“不准用咒力哦。” 五条悟摊了摊手,给她展示自己明显是观众的休闲装束,和十分忙碌,要拿着爆米花桶还有可乐的双手。 幸子依然盯着他:“你发誓。” 五条悟夸张地翻了个白眼,颀长的身躯微微后仰,作投降状,神情和声音都显得无辜极了:“我发誓!” “这还差不多。”幸子终于满意了,咧嘴一笑,然后转身跑向了球场。 她在球场旁边,和队友严肃紧张地讨论起了什么,过了一会儿,这群明媚的少女又爆发出一阵大笑,引得不少观众看过去。 五条悟目不转睛地看着,嘴角扬起一个宠溺的弧度。 ——究竟是谁……离不开谁呢? 比赛很焦灼,不过幸子的身体机能强得可怕,在球场上就像一辆推土机,轰隆隆地碾过去。 抓住对手失误的一瞬间,幸子果断地冲了出去,为了截住球,一个滑铲,身体飞快地贴近草皮,力度极大,草屑、泥土和汗水都在空中飞溅。 然而对手带着冲刺的惯性,那双尖锐的、沾着泥土的钉鞋高高扬起,竟然直奔着贴地滑行幸子的膝盖而来。 观众席上响起了愈来愈热烈的尖叫声。 要是踩上去了,幸子肯定要骨折的吧。 说不定连足球生涯都要断送了。 五条悟手中的汽水杯子被猛地捏扁。 就在钉鞋底即将要狠狠踏上幸子小腿的那一毫秒—— 第94章 有什么东西在空中挡了一下。 但是从大家的视角看上去,钉鞋不过是非常幸运地,以一个微妙的角度,擦着幸子的护腿板滑了过去。 反而是对手滑倒了下去,她不屈不挠地一个撑地就迅速站了起来,要继续争夺足球。 裁判没有吹哨,幸子抓住机会,猛地翻身而起,拿下球权,灵巧地盘带,找好角度和距离就是一个利落的射门。 球进了! ! 力度、速度、角度,无一不完美。 “幸子!幸子!幸子!!——” 一瞬间全场沸腾,观众们高喊着幸子的名字。 队友们飞快地跑过来,一个接一个地抱上幸子,把她紧紧围在中间。 无数人的重力压得幸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艰难地扒拉开无数条手臂,抬头看向看台。 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即使穿着最大码、松松垮垮的文化衫,也遮不住有着肩宽背阔、高大颀长的好身材,异常显眼的白发男人。 五条悟立刻变得很忙,刚刚捏扁的饮料罐需要亲手温柔复原,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爆米花需要清扫,连旁边激动挥舞着双手的中年大叔也突然很有兴致要去攀谈几句。 “呐呐,这个11号,真的超厉害的对吧?” 五条悟侧过脸去跟大叔进行着毫无意义的社交活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也不知道忙着欢呼的大叔究竟听见了没有,墨镜后面那抹不易察觉的视线,悄悄瞥向幸子。 幸子还在盯着他。 她坐在地上,嘴角带着一丝孩子气的不满,翘着嘴巴,表情里写满了“哼,你又骗我”的埋怨。 五条悟莫名有点心虚。 但他很快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什么啊,那种时候,完全就是不得不出手保护幸子的情况啊——更何况也没有影响到对面。 不过幸子突然咧嘴笑了。 被汗水浸润的眼睛里,充满了他熟悉的依赖、信任和爱意,她微张开嘴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随后她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将球袜拉高,按了按护腿板,重新跑回了球场,投入到属于她自己的,没有咒力的,普通人生的战场中。 五条悟这才松了一口气,身体靠回椅背。 旁边的大叔以为遇到了同好,还在激动地说:“小哥不经常来看比赛吧?你说的11号叫伏黑幸子,她可是我们的王牌!” 五条悟没有回应,只是轻笑着点了点头。 幸子转身越跑越远—— 不再是当年那个在看台上兴奋的,高兴的,蹦蹦跳跳地,“嗷呜”一下子就扑进他怀里的小女孩了。 * 夜幕刚刚降临,又有紧急的任务,在漆黑的车内,五条悟靠在后座,随意地滑着手机。 ins刚刚推送了一条男友视角的拍摄技巧视频,他无聊地正要划走,手指却停住了。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自己的相册。 比女高还爱拍照的五条老师,相册塞得满满的,但是幸子的照片就像相册里的标点符号一样,每隔几张各式各样的照片就会出现一次。 最近的几张是幸子窝在沙发上看书困到几乎要睡着的样子,书本滑落到胸口,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十分呆滞。 还有她发现他偷拍后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抢手机,头发乱糟糟的,脸红红的,还有她伸手挡镜头,指缝间露出半张气势汹汹的脸...... 光影、角度、构图,和那些视频里的男友视角,一模一样。 五条悟盯着那些照片,表情看不出喜怒。 手机屏幕幽幽的荧光照在他脸上,映出笔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锁屏了。 “啧。”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可是不看手机,不需要照片,和幸子的无数瞬间,也早就已经鲜活地印刻在了他的心里。 ……怎么离得开呢? * 幸子的成人礼在市中心的一座豪华大厅内举行。 幸子挑选的和服是黑色的,不过依然不低调,成人礼的和服总是花团锦簇,有着金色与绯红的华丽绣纹,配上难得化了妆的脸,头发也优雅地盘起,露出修长优美的颈部线条,更显得她白皙精致,端庄优雅。 只有在动起来的时候,才能看出一分熟悉的古灵精怪。 和好朋友一起坐着等待,幸子好奇地往亲友席的位置那边看过去。 姐姐温柔而真挚的笑容让幸子心里一暖,连旁边让人嫌弃的哥哥都显得可爱起来。 幸子收回了目光。 她知道五条悟没来。 在夏油杰和天元的努力下,咒灵的数量已经开始逐年下降,不过这也给五条悟增加了很多和老橘子们打交道的工作量,在这方面的很多选择上,五条家也不再无条件支持他,也需要他去协商、进行利益交换,更别说依然有很多需要他亲自去做的事情。 很不巧,在幸子成人礼这天,他也抽不出身。 不过就在轮到幸子上台发言的时候。 一股强大得令她心悸的、近乎灼烧的视线,从大厅的最后方穿透过来,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目光猛地越过人群,望向大厅尽头。 在那里,在晦暗的灯光下,有一个异常高大的、存在感鲜明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刚从京都赶回来,还穿着白色的羽织袴,银白色的发丝柔软地垂下,衬着精致帅气的五官,竟然也像是赶来参加成人礼的学生。 那双苍蓝的六眼,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挡,此刻正带着极端的专注,毫不回避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有些陌生,让人感到有些危险的眼神。 在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幸子连自己接下来要说些什么都忘记了。 五条悟修长的手指远远地冲她比了个“耶”,又露出了幸子熟悉的笑容。 他可是用了很危险的压缩空间瞬移赶过来的诶,幸子就让他来看她站在台上发呆吗? 幸子眨眨眼,强迫自己挪开了视线,凑近话筒开始发言。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她。 完全长大了啊。 被妆容描摹得更加清晰精致的五官,优雅的和服和发髻,已经让人很难认出当年那个在练习中不顾形象,手脚并用连牙齿都要试图用作武器来一起攻击他的小鬼头。 自信、耀眼、美丽,在这种场合也要讲可能除了他没人听得懂的冷梗和冷笑话,依然有些电波的幸子。 他也没有错过,有很多道憧憬的,来自于异性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住了幸子。 心头涌上一股马上被压抑下去的莫名冲动。 五条悟依然漫不经心地笑着,心里却想,真是奇怪呢。 第一次,幸子要离开他,他同意了,不过也后悔了。 第二次,幸子要离开他,他撬出了小狐狸的真实想法,约好了要永远在一起。 这一次,明明什么也没有发生,台上的幸子,还会不时扫过来一个默契的、狡黠的、心照不宣的眼神。 但是他却感觉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他感到不满足。 永远是什么样的永远?在一起是怎样在一起?还有—— 究竟是谁离不开谁呢? 第80章 仪式很快结束,幸子捧着姐姐送给她的花,和一波波涌过来的同学们合影,明媚的日光给每一张青春的笑脸都镀上一层耀眼的光晕。 “年轻真好呀~” 不去打扰幸子享受这个人生的重要时刻,五条悟和津美纪还有惠站成一排,在旁边悠悠地感叹。 “五条先生也还很年轻啊,说起来,咒术师也会参加成年礼吗?”津美纪有礼地应和着他,好奇地望向觉得没有意义所以之前拒不参加成年礼的伏黑惠。 “嘛,高专只会有简单的毕业典礼,我的话,是会参加家族那边举办的传统元服礼哦。” 说着,五条悟脑海里一闪而过当年的场景——不得不穿上累赘的传统服饰,站在台上,冷漠又百无聊赖地看着表情和心思各异的观礼人群。 如果伏黑惠回到禅院家,他的成年礼大概也会是类似的场景吧? 他抬眼看向在别人按下快门的一瞬间突然捉弄同学的幸子,看见搞笑的照片,她和好朋友又笑作一团。 真是幸运地长大了呢,幸子。 湛蓝的视线又不经意地扫过幸子旁边,有几个穿着西装的男同学踌躇地等在一旁,眼神里藏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成年男人一眼就能看透的期待。 于是那些期待很快就熄灭了。 因为不远处,五条悟双手抱臂,嘴角似笑非笑,带着一种“我就在这儿看着你要做什么哦”的气场看了过来。 这个非常帅气的男人没有穿低调不出错的西装,而是一身非常显眼的白色羽织,但是即便如此,也完全看不出什么刻意要在成人礼上出风头的意思,传统的羽织反而被他穿出了几分率性不羁的味道,随意地敞开着。 第95章 宽松的剪裁不但没有掩盖他的身形,反而衬得他肩膀更加宽阔。 是男朋友吗?还是家长? 本就害羞紧张的男生对上那双散漫又带着天然压迫感的眼睛,只是快速给幸子递上礼物,随便说了句什么祝贺的话就赶紧溜了。 幸子若有所感地回头瞥了五条悟一眼。 他冲她眨了眨眼,很是无辜的样子。 人群逐渐散去后,五条悟才终于走上前来,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随手递给她。 深知五条悟本性的幸子利落地打开礼盒,看见里面是数码宝贝的进化手表,面无表情地调转过来,展示给他看。 “嘿嘿。” 无良教师俏皮地吐了下舌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精致、名贵的腕表。 这才是真正的礼物。 非常老派、传统的成年礼物,五条悟低头给她带上,语气轻松地开着玩笑说:“缺钱了就卖掉吧。” 冰冷的表带贴上手腕,但是五条悟的指尖也总是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是温暖的、柔软的、有着薄茧的触感。 幸子故作镇定,只是盯着手表看。 银白的发丝晃了一下,宝石般的蓝眸直直地看进她眼里,带着惯常的戏谑:“我们也合个影吧?幸子大明星。” 幸子抬高了手中的花束,稍微遮住有点升温的脸,叫姐姐过来拍照,眼角的余光悄悄看五条悟。 他在低头整理衣服,今天的头发也难得地打理过,露出了额头,银白的发丝从额角滑落,贴在他高挺的鼻梁旁,有那么一瞬间,幸子会恍惚地觉得他就是和自己一起参加成人礼的同学。 可是他的动作完全就是成熟男人的从容,透着一种贵族式的优雅,整理袖口时露出的手腕骨骼清晰,青筋若隐若现。 津美纪已经举起了手机,但是幸子却僵在原地没动,两个人中间就有了一个不那么亲近的空隙。 津美纪有些困扰的视线从手机上方传过来:“那个……” “嗯?”五条悟歪了歪头,非常自然地往幸子旁边走了一步。 比起双手都被花束占据着的幸子,五条悟的合影姿势可以说是丰富多彩,一连摆了好几个,正式的,端庄的,剪刀手的,竖起大拇指的…… 突然之间,幸子感觉腰间多了一只手。 平时和五条悟的肢体接触也不算少,今天也和别人用这个姿势合影过很多次,偏偏在今天这种场景,在今天这种有些奇怪的氛围里,偏偏这次,因为是五条悟,所以手掌的温度却高得像是要烫进皮肤里。 因为手搭在腰侧,高大的身躯也紧贴了过来,半边的身体都交叠在了一起,明明都穿着厚重的和服,但是不知道是幸子自己心跳太大声,还是五条悟的心跳过于沉重有力,从他的胸膛传递到她的后背。 幸子侧头望过去,即使知道正在拍照,也难以挪开自己的视线。 “怎么一直盯着我啊?”五条悟坏心眼地凑近,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被帅到了吗?” 幸子别过脸,嘴硬:“谁看你了!” “好了好了。”五条悟笑着松开她,倏地对上了远处伏黑姐弟有些严肃的视线。 五条悟感觉喉咙有点发涩,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低头看她:“诶,幸子,成年之后有没有什么计划呢?” 幸子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轻快:“为了考上好大学还有球队能够晋级竟然不知不觉就荒废了如此宝贵的高中时光接下来当然是抓紧谈恋爱嫁人啦!” 五条悟的笑容僵了一瞬,短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样啊……”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漫不经心,“那有人选了吗?” 来了。 幸子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知道自己一紧张就会说很多话,但她停不下来:“啊,刚刚那个西园寺同学要跟我上同一个大学呢,感觉很有潜力!还有藤原同学,虽然平时很低调,但是一看就知道家境很不错——” 她边说边偷偷观察五条悟的表情。 他依然在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还有宇佐美同学,刚刚看起来对哥哥姐姐很恭敬呢,感觉以后会相处得很好——” “好了。” 五条悟突然打断她。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出声,一如既往地,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小狐狸。” 幸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好好享受成人礼吧。”刚刚跟五条家交涉完赶回来,和这边上层的会议其实已经迟到了,五条悟准备走了,他挥了挥手,向他们道别,背影依然潇洒。 “不过那些人选什么的——” 他回过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弧度优美的下颌线,凸起的喉结,银白的头发在逆光中几乎透明,发梢泛着柔和的光。 “还是再认真考虑考虑比较好哦。” 幸子怔怔地看着他。 悟哥哥是以什么心情说出这种话呢? 是家长的关怀,还是,也会有那么一点点,吃醋和占有欲。 五条悟走远了,伏黑惠突然开口:“幸子。” 津美纪稍微有些担忧地打断了一下:“惠。” 伏黑惠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幸子,在妹妹那张熟悉的闯祸后心虚表情上,慢慢笃定了心里的猜想。 “你喜欢五条老师?” * 居酒屋的门被拉开,五条悟大咧咧地走进来,冲着吧台喊:“老板!来份哈密瓜苏打!” 正常的流程是点份啤酒吧! “哟,稀客啊。”家入硝子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半空的啤酒杯和一小碟毛豆。 “有吗?我明明也会经常关心同事,喊你们出来喝酒舒缓压力的,怎么轮到你们陪我的时候就这幅不情愿的样子,”五条悟在她对面坐下,冲刚进门的伊地知挥挥手,“伊地知,这边这边!” 伊地知看见硝子的一瞬间,一如既往地脸红了红,赶紧过来坐下。 苏打喝了半杯,点的菜也很快上来了,说着有烦心事的五条悟却迟迟不开口,撑着下巴,拿着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烤鸡肉串。 家入硝子敲了敲桌面:“别浪费食物。” 五条悟拿起肉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我问你们个问题啊。” “嗯” “假设有这么一个人,他从小养大了一个超可爱的女孩子,结果现在发现——” “是变态。”家入硝子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哈?!等等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也没说这个人就是我吧!唔哇,硝子你好狠心.……”五条悟夸张地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我还以为你会温柔地开导我呢。” 空气突然有些凝重。 伊地知突然举起手,僵在半空,他小心翼翼地说:“那个……如果、如果是幸子主动表白的话,应该就……没那么糟糕了吧?” 他说到后半句,看到硝子锐利的视线,声音越来越小。 “对吧对吧!”五条悟立刻坐直身体,露出得意的笑,“她当然也超喜欢我的!从小就很喜欢啊~” 家入硝子打断他:“五条,小孩子的依赖和成年人的爱情是两回事。” 五条悟的笑容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 他手里的签子转来转去,最后随手放在桌上,声音很低沉笃定,不是什么随口的笑话,而是他早就已经想好的事情。 “我会等幸子想明白的。”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依然有点乱,五条悟抓起了桌上的杯子,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 其实也没有那么笃定。 大概是心情苦涩,他感觉嘴里都有些泛苦。 因为,幸子啊,好像完全没有把他当个男人看待呢。 就在他前不久的生日,幸子大小姐难得尝试自己做了蛋糕,兴奋地和他一起品尝。 五条悟摘下眼罩仔细看了一眼卖相相当不错的蛋糕,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哟,我们家幸子真能干呢!” 话刚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笑容顿了顿。 “我们家幸子”。 “当然啦!” 幸子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蹦蹦跳跳地走过来,端着蛋糕直接挤到他旁边坐下,整个人的重量毫无防备地靠过来,胳膊贴着胳膊,温热的体温毫无遮拦地传过来。 “悟哥哥你看,这个草莓是我一个一个切开,摆上去的,很好看吧?” 她凑到他面前,近得五条悟能看见她脸上睫毛投下细小的阴影。 距离太近了。 哪还有什么心思看蛋糕。 可她完全没注意到。 “快尝尝!”她已经叉下一块,递到他嘴边,“啊——” 五条悟的视线穿过叉子上的草莓,看着幸子张开的双唇,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湛蓝的双眼蓦地有些幽深。 第96章 这么暧昧的动作,她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那就是没在意过。 因为他是悟哥哥。 她从来不需要在他面前设防。 不需要注意坐姿,不需要保持距离,不需要考虑什么男女有别。 是像亲人一样的悟哥哥,而不是一个男人。 五条悟盯着幸子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语气甜腻,冒着粉色泡泡:“好感动哦~” 他自然地伸手拿下了叉子,自己把草莓送进嘴里,幸福地捧着脸,边吃边说:“酸酸的草莓加上甜甜的奶油简直是绝配。” 最强的咒术师要是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的话也太丢人了。 第81章 “我喜不喜欢他又怎么样!他完全没把我当个女人看待啊!” 在津美纪和伏黑惠严肃的目光中,坐在餐桌另一头的幸子仰头大叫。 伏黑惠头疼地扶额,有点后悔在公共场合和幸子讨论这件事情。 难得哥哥姐姐都在,幸子的优先级总是家人,她把和好朋友的聚餐都留到了几天之后,选择先和哥哥姐姐一起度过难得在一起的时光。 本来是想来关心幸子的,没想到是幸子先掰着指头把五条悟的种种事迹控诉了一遍。 她说她精心研究了每一期《有点心机又如何》并且做了笔记,咨询了好朋友中的恋爱大师,学习间隙还要见缝插针地苦读少女漫,不夸张地说,她简直有自信拿下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男人。 眼神交流、肢体接触、语言暗示,变成老虎,变成猫,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所有能用的办法都用上了。 偏偏就是拿不下五条悟。 五条悟你算什么男人啊? ! 伏黑惠非常冷静客观地指出:“不……你学习和模仿的东西,好像就不太对劲。” “没有的事!妹妹我可是超高校级超人气风云人物。” 继承了伏黑家和禅院家美貌,并且球也踢得很漂亮的全能幸子,的确收到过很多男生的表白。 “那个……我……喜欢你……请,请和我交往!” 幸子看着面前清秀男生颤抖的,举着情书的手,脑子里莫名浮现了五条悟总是游刃有余的微笑。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总是故意在她面前搞笑的那个男生,也只是单纯地想要制造笑料,吸引别人关注而已,不是五条悟那种带着温度的幽默,那在咒术界沉重窒息的氛围里,非常有人性的盾牌与武器。 篮球社的社长,虽然也高大帅气,不过也只是徒有肌肉而已,听说在队内推行非常严格僵化的前后辈制度,不是五条悟那种强大包裹着的温柔。 看起来很风流很会讨女孩子欢心的学长,反而没有五条悟那种看似轻浮其实内里的传统正经得不行让人觉得心动。 每次有向她释放爱意的男生站在她的面前,她都忍不住想,她会想从这个人身上得到什么呢? 可是,她还缺什么呢? 五条悟已经给了她所有她想要的东西。 安全感,物质基础,存在感,被重视,被看见,被照顾,被需要,被陪伴,被逗笑,被保护,被督促,被教导,所有的,所有的。 她还能从别人身上期待什么呢? 幸子苦恼地趴在桌子上,突然觉得很累。 五条悟唯独给不了她她现在最想要的。 向来对她百依百顺,有求必应的五条悟,给的是要触碰她嘴角却收回的手,没有张嘴接下草莓而是自然接过叉子的手,搂上她腰间又迅速松开的手。 即使故意说着要和别人谈恋爱去气他,得到的也不过是句不痛不痒的“人选的话要认真考虑考虑哦”。 年上者刻意留出的距离感,是最体面的拒绝。 幸子忧愁地看着姐姐,津美纪已经有了相爱多年,感情十分稳定的男朋友。 幸子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接收到幸子的目光,其实对五条悟了解也不算多的津美纪有些担忧地开口:“幸子,关于你对五条先生的感情,你真的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啊……” 幸子闷闷地开口。 如果她已经从五条悟那里得到了很多,如果她十分确信她已经拥有了五条悟的爱,如果他们已经许诺了要永远在一起,如果她和五条悟都心知肚明自己是对方最重要的人,但她仍不满足,那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她想要五条悟喜欢她,是那种喜欢。 真是奇怪,她当然知道正常的恋爱流程是要了解,要试探,要暧昧,要从酸酸甜甜的喜欢,慢慢发酵成醇厚的爱,可是她对五条悟,是先有了家人一般非常深切熟悉的爱,现在她不知足,反而想要一点降级的,青涩生疏,让心跳加速,有点慌乱的“喜欢”。 这实在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和悟哥哥联系在一起的一件事情。 感谢父母给她的,充满美好祝愿的名字,幸子一直认为,遇到五条悟的自己非常地幸运。 但是……她就知道她不会永远都那么幸运,大概注定要吃点恋爱的苦吧。 “唉——” 幸子又忍不住叹气,却被打断了。 “那就去试试吧,去跟五条先生好好谈一谈,认真说出你的想法。”津美纪对她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 “诶?!” 幸子“腾”地立直了身体,神情是不加掩饰的震惊。 这未免……也太直接了吧? “哪有这样的啊……”幸子嘟囔着,“要是他拒绝了怎么办?” 深知幸子本性的津美纪无奈地说:“如果五条先生拒绝了你,你就会放弃吗?” “肯定不会啊!” 津美纪脸上露出些怀念的笑容:“幸子从小就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孩子,决定了的事情一定要做,但是偏偏却不那么坦率,要用很多借口去包裹自己的真实想法。我想,五条先生如此爱护、珍视、了解你,幸子可以放心地袒露自己,比起一个人纠结和苦恼,事情说不定会有更好的发展。” 向来缺那么一点坦率的幸子,慢慢地张大了嘴。 对五条悟更有了解的伏黑惠也缓缓开口:“虽然我很难想象五条老师对特定女性变得诚实的样子,不过,如果你们两个都不坦率的话,这件事情,可能就这么一直糊里糊涂地过去了吧?” 据他观察,五条老师虽然看起来很不正经,但是尤其是在爱护年轻人方面,其实是个道德感很强的人啊。 幸子又把嘴合上了。 她的眼神坚毅,充满决心。 “我今晚就说!” * 可是五条悟是被伊地知洁高和家入硝子送回家的。 他的行动肉眼可见的沉重和迟缓,幸子可以感受到五条悟周围空间的咒力在起起伏伏地乱飙,想来是醉酒状态之下根本没有办法好好控制无下限术式。 不能控制的大概还有自己的理智,五条悟就这么眯着眼睛看着幸子,很是乖巧的样子,突然就笑了一下,自己走到沙发上去坐下了。 幸子向硝子姐姐投去求助的目光。 “没看上去的那么醉,就不小心误喝了一杯啤酒,如果他等会装醉说什么胡话,多半是真心的。”家入硝子压低声音,就这么把五条悟出卖了。 幸子似懂非懂地和伊地知还有硝子告别,想,今晚本来是她有话要说的呀。 还是等五条悟清醒的时候再说吧。 她关上门,走到五条悟身边,他是工作结束换了衣服后去的聚餐,黑色的t恤领口歪斜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垂下来的发丝已经有些凌乱了,遮住了一点眼睛,导致看过来的眼神也很沉。 幸子有些不确定地问:“悟哥哥,你还好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要走,却突然被拉住了手臂。 幸子扭过头来:“嗯?” 五条悟却没有说话,就这样盯着她,空气也变得很安静。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直视着幸子了,在这段关系里,他自诩年长者,理应要做那个更清醒、理智的人。 但是所有的理智在面对幸子的时候都会崩塌,于是他选择避开视线。 自己亲手养了这么久的小狐狸,哪怕她闭紧了嘴不发一言,他也能看出她想说什么。 ……原来如此啊。 少女的眼神堪称露骨,早已不再是幼时对于保护者的濡慕,而是想要将他拉下神坛、甚至吞吃入腹的贪婪。 这是他亲手喂养出来的野性,如今这只小狐狸终于露出了獠牙,而猎物竟然是他自己。 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客厅里发着幽幽的光,像深海,美丽又危险。 五条悟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开口:“还没问清楚呢,幸子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呢?” 怎么突然问这个? 幸子迟疑地看着五条悟的脸,又开始信口胡诌:“首先得要有钱吧,有钱我们才能有稳定的家庭和生活啊。” 第97章 又是这个惯用的说辞,一看就在胡说八道。 “是我还不够有钱吗?”五条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又有点像在撒娇,“幸子为什么不能和我结婚呢?” 诶? 幸子睁大了双眼。 诶诶诶诶诶诶? ! 他在说什么啊? ! ! ! 拉着她的手力度很轻,几乎只是触碰,只是环住了她的手腕,力度上带着很深的克制和压抑。 但也有克制不住的时候。 五条悟握着她的手越来越重,然后干脆把她扯近自己。 幸子踉跄了一下,伸手撑住沙发的靠背,才勉强保持住最后的距离,即使这样,在这个距离下,她的呼吸也几乎停滞。 她能看清五条悟睫毛的翕动,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还有空气中这种,她渴望已久的,危险的张力。 五条悟眼神沉沉地看着她:“幸子叫我爸爸,又叫我哥哥,现在你要跑去和别的男人交往,那我呢?真成你的爸爸和哥哥了?” 幸子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声音颤抖:“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真把我当成你的爸爸和哥哥了吗?” “不是,前面那句。” “幸子为什么不能和我结婚呢?” 留下物证了,幸子长舒一口气,明天五条悟要是否认的话,就把录音翻出来放给他听。 她得意地低头向他看去—— 维持距离这件事……比想象中难。 五条悟是这么想的,幸子也是这么想的。 他湛蓝的眼神有点迷离,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伸展着,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身体的线条,肩膀的肌肉起伏,胸肌在背心下若隐若现,腹部紧实,即使和五条悟朝夕相处这么久,幸子也没有机会如此细致,用这种毫不遮掩的目光,这么近距离地打量过他。 他的手还拉着她的手臂,力道紧得根本挣脱不开。 空气,实在是太粘稠了。 在这个沙发上,幸子曾经无数次肆无忌惮地试探过他的安全距离,明明他的无下限从来都无法阻挡她,可他却总是有办法和她保持距离。 自然地,嬉笑地,佯怒地,他总是很有办法。 幸子鬼使神差地,俯身把手机放在沙发上,这让两人的距离又近了几分。 这是个无意的动作,还是个信号? 五条悟的眼睛暗了暗。 是酒精麻痹了理性,还是倾诉过之后,就放下了一些重担? 他竟然仰起头,吻住了她。 很轻的一个吻,只不过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他拼命克制,连呼吸都屏住了。 可是再怎么克制的一个吻,那温热的、柔软的、禁忌的、从来没有感受过的触感,都让幸子像被电流击中一般,无法行动。 她走神地想,伏黑惠,你真是大错特错了。 或许连她自己都想错了,因为不管是她说出口的,还是没说出口的要求,每一句,每一次,五条悟总是答应,总是满足。 只要她说出口—— 第82章 她偏不说。 凭什么是她说。 如果两个人都不坦率的话,她也不要做那个主动坦率的人。 毕竟和悟哥哥斗智斗勇,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幸子眯起眼睛,看着依然仰着头看她,下颚线绷得紧紧的五条悟。 “看够了吗?”他突然问,声音很哑。 幸子不爽,又在这里颠倒黑白,明明是悟哥哥一直盯着她看—— 等下! 她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熟悉的眼神……认真地、专注地、细致地看着她的这个眼神,这个曾经被眼罩和墨镜遮挡住、或者没遮挡的眼神—— 分明就是喜欢。 啊呀呀,仔细想起来,明明就有很多悟哥哥早就已经心动了的信号啊。 听她大谈特谈恋爱人选时的那个笑容,分明就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叫她再好好考虑一下时的神情和姿态,完全就是孔雀开屏,简直就把“选我选我选我”写在了脸上。 竟然让他装傻充愣了这么久,害她挖空心思勾引他、暗示他,等他清醒过来,意识到这一切之后,不知道又要得意成什么样子了。 想起之前她假装没有睡衣了穿着他衣服搔首弄姿,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刷着手机说喜欢就拿去穿好了;买了露天汽车影院的票暗示他一起去看,得到信息回复说伊地知先生一定会很高兴的;故意吃他叉子上的那块蛋糕,用据说会显得楚楚可怜的下目线看他,舔舔他叉子上剩下的奶油,五条悟就像她要饥不择食地顺着叉子一路咬到他的手一样嫌弃地丢开了叉子…… 这些现在想起来,这些不太符合五条悟性格的举动,完全就是在心虚啊! 幸子用空闲的那只手,擦过自己刚刚被亲的嘴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可真是一个难得的反击机会。 “早就看够了,我要去睡觉了,早点休息哦~悟~哥~哥~” 因为计划着要干坏事,连语调都忍不住上扬的幸子,弯腰准备去拿自己保留了珍贵证据的手机。 突然间天旋地转,被五条悟一拉,幸子直接倒在了他身上,后脑勺撞到他的胸口。 “不准走。” 幸子奋力做扩胸运动:“我要去睡觉了!” 五条悟不说话,只是像只树袋熊一样缠上来,长手长脚轻轻松松就组合成密不透风的牢笼,非常有占有欲地把她紧紧困在怀里。 幸子试图挣脱了几次,最后放弃了,认命地躺下。 她想,明天五条悟最好是继续装傻,然后她就什么话也不说,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开始播放录音—— “幸子为什么不能和我结婚呢?” 不仅如此,她还要手动拉进度条,让五条悟听一整天自己的声音在那里机械鬼畜地重复“结婚”“结婚”“结婚”“结婚”“结婚”“结婚”“结婚”。 不管五条悟问她什么,她都不回答,只是单曲循环“结婚”“结婚”“结婚”。 一想到这个场景,幸子几乎都要坏笑出声,甚至想现在就开始实施她的复仇大计。 可惜身后已经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五条悟脑袋乖乖靠在她的颈侧,无意识地往她颈窝里埋得又深了一点,银色发丝轻轻蹭过她的脸颊,气息和肌肤都温热柔软。 幸子的心也蓦地软了下来。 他今天应该累坏了吧。 先放他一马。 可是沙发本就窄小,还被五条悟紧紧抱在怀里,幸子半夜难受地醒了几次,在黑暗中无神地睁着双眼,每醒一次,她复仇的焰火就燃烧得更旺盛一点。 也不知道这样陆陆续续地醒醒睡睡了多久,幸子再睁开眼时,扭过头去,发现五条悟已经醒了,正低头看着她。 手机! 本来还有些困乏,一想起自己的计划,幸子立刻就精神起来。 她撑起身子,双手在沙发上摸索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手努力地钻进五条悟身体和沙发之间的缝隙。 五条悟撑起头看她,声音沙哑又挑逗:“我们才刚刚确认关系,就要迫不及待地做那种事情吗?幸子~” 幸子的手僵住了。 那种事情?哪种事情? ?确认什么关系? 她迟疑地问:“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五条悟眨了眨眼:“记得啊。” “记得?” “嗯,”脸皮厚得超乎想象的不良教师表情坦然,“我问幸子能不能嫁给我,幸子同意了,我们还亲亲了。” 说着这么无耻的话,还用着可爱的语调和叠词。 幸子慌了:“等等等等下!我记得事情完全不是这样的啊!” 他哪有求婚?她哪有答应啊?这句话里面有一半的内容是真的吗? ! 按照幸子最理想的剧本,五条悟应该什么都不记得,然后她放出录音,看他慌乱、窘迫、不知所措、矢口否认,最后她再得意地告诉他,好咯,刚好她也很喜欢他,他们就谈谈恋爱吧。 结果完全想不到,第二天一早,五条悟竟然在这里厚着脸皮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夸大事实。 本来计划捉弄五条悟的手机录音此刻竟然成为了还原事实真相的宝贵证据,幸子又向五条悟身后摸去。 “在找这个吗?” 五条悟懒洋洋地用两根手指夹起她的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 “给我!” 幸子伸手去抢,却被五条悟捏住她的指头,十分流畅地用指纹解锁了手机。 他精准地找到了昨晚的录音,自己按了播放键。 熟悉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幸子为什么不能和我结婚呢?” 如果是个正常人,别说听见这种尴尬的内容了,光是从录音里听见自己的声音,可能都会有点不好意思。 第98章 偏偏此男脸皮厚得可怕,他的嘴角噙着笑意,泰然自若地听完了自己酒后吐露的真言,还要慢慢悠悠地评价一句:“幸子记得发我一份,要好好保存起来,以后可以在我们的婚礼上播放。” “谁要在婚礼上放这种东西?不对!谁要跟你结婚啊?!” 幸子绝望地、悲愤地、憋屈地,以最灵巧迅捷的动作夺下了手机。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想自己把录音删掉。 等下,不能自乱了阵脚。 幸子很快冷静下来,清了清喉咙,很快转守为攻,有些得意地扬着下巴:“这么看来,你分明就悄悄喜欢了我很久嘛。” “嗯,”五条悟看着她点头,“幸子也喜欢我很久了吧,最近这段时间的小动作和小心思都很多哦。” 哈? ! —— 幸子立刻反击:“是你更早喜欢上我吧,之前说着'永远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就有这个打算了吧?还要让千慧在《异闻录》里提到我,还要准备好项链,封建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家主好可怕。” 事实并非完全如此,不过如果疲于自证就输了,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五条悟也一条一条数:“先离不开我的人可是幸子哦,说起来,在我成年那年的天满宫守夜仪式上,幸子可是偷看我脱光光洗澡了,按照我们家的传统,幸子要对我的清白负责。” 什么深闺少爷啊,天女吗你? ! 幸子气呼呼:“哈哈,那你在成年那么重要的仪式专门把我带回家是什么意思,见家长吗?悟哥哥可真是不简单。” 还不是怕幸子一个人留在东京出事,真是白眼狼,五条悟失笑:“不简单的人是幸子吧,你可是从还在读小学的时候就开始告诉别人我的姓名是伏黑悟了,想仿照自己的妈妈让喜欢的男人入赘吗?” 五条悟明明就知道她为什么会骗老师同学他叫伏黑悟,还在这里颠倒黑白,幸子瞪他:“当年我们家三个人,你就只是专门把我带走,第一眼就看上我了吧?” …… 再这么数下去,真是没完没了。 他们的人生已经如此紧密地纠缠在一起,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数不清是什么因,造就了今日的果了。 五条悟耍赖地支起上身贴近幸子,仔细地捧着她的脸,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了一圈幸子的眼睛,把幸子看得满头问号。 看完了,五条悟装出很惊奇的样子:“可是幸子的眼睛里只有我诶,这还能是不喜欢我吗?” 他离得太近了,幸子漆黑、明亮的瞳孔里,满满地映出他的脸,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让五条悟满意极了,亲昵地又贴近过去,鼻尖蹭上了幸子的鼻子,唇和唇几乎都要贴在一起。 他轻声地、蛊惑地、几乎贴着她的嘴唇问:“说嘛,喜不喜欢我?” 幸子眯起眼睛,小狐狸笑得眉眼弯弯,满是算计,绕口令一般地说:“你喜欢我我就喜欢你。” 五条悟没有说话,而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她。 他吻住她的唇。 这次比昨晚那个浅尝辄止的吻更加深入,更加缠绵。 五条悟虚睁着眼看幸子的反应,亲得慢条斯理又有点慵懒,像巨龙盘踞在自己的宝物上一样,贴着幸子的嘴唇轻轻摩挲。 他分明就是很喜欢她嘛。 向来要和五条悟有来有回的幸子试图夺回主动权,她笨拙地伸出舌尖,想要像电影里面一样探进去。 但是她的舌尖刚碰到五条悟的唇,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直接伸进去吗?还是要舔哪里?什么角度?什么力度? 幸子还在纠结的时候,五条悟已经停下动作,拉开了一点距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眼神里是比往日都要更加明显的宠溺和无奈,连声音里都带着遮掩不住的笑意:“你在干什么?” 幸子理直气壮:“亲你啊!” 五条悟挑了挑眉:“哦?这就是你说的亲我?” 五条悟学着她刚才的样子,舌尖轻轻舔过幸子嘴唇的弧线。 同样的动作,他做起来就像猫一样,戏弄挑逗,又让人酥麻难耐,幸子忍不住下意识地轻轻抿起唇。 这个反应,倒像是对五条悟的一种邀请了。 幸子确实想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黑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五条悟,为心里莫名又无处发泄的悸动感到一丝焦躁,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服。 五条悟不动了,他轻轻亲了一口她的唇角:“幸子想学的话,老师都可以教哦。” 咒术可以,体术可以,打游戏可以,接吻也可以,还有以后的很多很多,对于幸子,他都有很长、很长、一辈子的耐心,可以慢慢教会她。 其实他还想说,他们可以是亲人,也可以是恋人,可以是爱,也可以是喜欢,只要是幸子想要的,不过—— 好像也已经没有必要说得那么清楚了。 “……嗯。”幸子迷迷糊糊的,也没细想,就带着鼻音黏黏糊糊地答应了。 五条悟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让她放松下来,另一只手从她的腰间滑到后背,轻轻施力,让她贴近。 近距离的低哑声音像是恶魔的诱惑,白发蓝瞳的恶魔签订完契约之后又马上出尔反尔:“幸子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学,现在的话,只要享受就好了。” 这次的吻比之前的都更具侵略性,五条悟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舌尖灵活地在口腔里攻城略池,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可是幸子向来就是个很会模仿学习的好学生,是五条悟第一个,也是最偏爱的学生。 她本能地打断了五条悟的节奏,试图由自己来主导,尽管依然不太熟练,有些僵硬笨拙,甚至专注于动作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放松。”五条悟在被吻的间隙提醒她。 幸子乖乖照做,唇舌果然灵活了不少。 “嗯……”五条悟眯起眼睛,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真棒呢,幸子,就是这样。” 听见他的喘息,幸子变得更加大胆,但是正当她觉得自己掌握了窍门的时候,五条悟突然扣住她的后脑,加深加重了这个吻。 他的吻很深,带着一种压抑已久后的释放,没有一丝挑逗和撩拨,全是原始的、再也克制不住的欲望。 原来刚刚的都只不过是温柔的示范教学。 幸子被吻得头晕目眩,只能任由五条悟为所欲为,终于被松开的时候,整个人都软在他的怀里大口喘气。 五条悟餍足、留恋又心疼地轻轻摩挲她红肿的嘴唇:“学会了吗?” 完全没教,全凭自学和领悟,幸子扭开头,把红透的脸埋进他的怀里,闷闷地说:“教得太烂了。” “那就是练习不够。” 五条悟故意逗她,又要来勾幸子的下巴。 幸子出其不意,竟然没有躲开,反而是突然抬起头,飞快地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趁着五条悟怔愣的时候,溜下沙发跑了。 第83章 如此这般,两个都不坦率的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 而且也正如伏黑惠所精准预言的那样,两个人就要这么一直稀里糊涂地永远在一起过下去了。 * 幸子后来也一直在踢球,刚刚踢完一场比赛回来,结果就在机场遇到了被咒灵纠缠的女生。 幸子干脆利落地一拳搞定,在女生不明所以却感激的目光中说:“不用谢,如果等会有穿着西装的奇怪的人来问你问题,就说是伏黑惠已经解决了就行。” “啊呀,那不是我老婆吗?” 幸子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休闲衬衫的白发男人正朝她挥手,身边还围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学生。 原来是五条悟的任务吗?还说帮哥哥冲冲kpi的。 她立刻回头,对女生补充:“不好意思,我刚刚记错我的名字了,我应该叫五条悟才对。” 还有人能连自己名字都记错的吗? 女生呆呆地点了点头,幸子挥挥手,让她走了。 五条悟已经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幸子摊开手掌:“帮你完成任务了,给钱。” 五条悟无辜地歪了歪头,给她看自己身旁的小鬼头们:“是你破坏了我们的实践教学活动,不过看在是老婆大人的份上就原谅你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 “看起来好年轻啊……” 身后的学生眼神清澈地窃窃私语,声音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五条悟和幸子的耳朵里。 “同学们,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五条悟一把搂住幸子,用那种撒娇般的语调说,“这就是我的太太哟,是不是超可爱的?” “等等等等!”幸子用力甩开他的手,“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了啊你这个混蛋!” 五条悟抓起她的左手,举到所有人面前,露出困惑的表情:“诶,那这个是什么呀?” 第99章 无名指上,一枚精致的钻戒正闪着光。 学生们很配合,齐刷刷发出“哇——”的惊叹声。 幸子理直气壮地说:“这个啊?不知道啊,买鸡蛋的时候送的,觉得好看就一直戴着了。” 五条悟手指摩挲着下巴:“嗯嗯,仔细想想,好像似乎是我不小心掉进了购物袋里的,那我就收回去好了。” 说着就要去摘戒指。 幸子立刻把手藏到身后:“这是很可怕的戒指咒灵哦,已经和我缔结契约了。” “危险的咒灵还是让我来负责吧。” “五条老师,”一位严肃的学生推了推眼镜,打断了他们,“请问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五条悟笑嘻嘻地抓住幸子的手:“老师要去处理一下破坏我们教学材料的坏人,大家就难得地放半天假,逛逛街,吃吃好吃的吧,老师买单哦。” 已经很久没放过假的小苦瓜们都欢呼了起来。 五条悟眨眨眼,拉着已经放弃挣扎的幸子往外走去。 身后传来学生们的讨论声—— “所以他们到底结婚了没有?” “五条老师平时那么爱提老婆,肯定是真的啊。” “不会是被五条老师强迫的吧?” “笨蛋,被强迫你还敢那样子说话吗!” 幸子听着这些话,偷偷看了一眼牵着自己手的五条悟,手心是让人安心的温暖。 她默默地握紧了五条悟的手,身体也贴了上去。 “悟……” “嗯?” “好想你哦。” 五条悟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自从幸子上初中之后,他好像就没有听过这种话了。 幸子不说话,只是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往五条悟身上靠。 “唔……”她还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蹭了蹭。 五条悟顺势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怎么突然这么黏人?比赛不是赢了吗?” 即使这次不能去现场,五条悟也一直很关注幸子的比赛。 “抱都不能抱一下吗,这个婚白结了,明天就离,还不如小时候呢。”幸子闷闷地说,没有离开他的怀抱,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五条悟身上的气息,让她觉得很安心。 “等会要是不小心遇到学生了,幸子的刚刚逗他们的没有结婚什么的谎言就要被戳穿了,幸子的小骗子形象也要被学生知道了哦,虽然我不介意啦,幸子想怎么撒娇都可以。” 五条悟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更温柔了。 幸子抱了好久,才开口:“昨天的比赛……” “嗯?” 幸子深吸一口气,却说起了另一件事情:“我以前在校队一直都是前锋嘛,那个时候,我一个人就能改变比赛,但是加入国青队之后……教练让我踢中场。” “我们幸子不是也踢得很好嘛。” “对啊,后来才意识到,我从小被你训练出来的那些能力,什么观察全场、扫描战局、预判对手的思路和动作,在中场反而更有用,队伍的成绩也越来越好。” “不愧是我们幸子呢,不过昨天那场球……对手很强吧?” 幸子点点头:“嗯,踢得很艰难,下半场还剩十多分钟的时候,比分还是二比一,对手还总是用犯规来拖延时间……” 对面又犯规了,裁判吹哨,大家都在埋着头大口喘气,已经都到了体力的极限,就连那几秒钟的休息时间都格外宝贵。 然后幸子突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她。 队长其实是队里的右后卫,教练也就站在旁边鼓掌激励着她们跑动起来,和她配合最默契的中锋还没有低下头,眼中依然有求胜的焰火,可是连她也,大家都只看她。 被这么看着,幸子脱口而出:“会赢的。” 然后她们真的赢了,三比二。 “那不是很好吗?” 已经隐隐明白了小狐狸绕来绕去地想说什么,五条悟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心软得一塌糊涂。 幸子环着他腰的手又紧了紧:“悟哥哥从小到大一直都在跟我说,跟所有人说,'会赢的'、'能做到'、'没问题',我一直觉得,因为悟哥哥是最强,因为悟哥哥什么都不缺,因为悟哥哥从来都没有输过,所以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她把脸又埋进了五条悟胸口:“但是哪有人会是这样的呢,你必须这样说,因为所有人都只能依靠你,你就是最后的防线,是大家的希望,如果你不说会赢,大家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五条悟低下头,在幸子的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还是开玩笑一般的口吻:“都说了,就算不愿意叫亲爱的,也要叫悟,幸子真是的,又忘了。” 幸子猛地抬起头。 五条悟眨眨眼,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对这个姿势不满,幸子示意他凑近一点,他弯下腰,幸子突然把他的头按在了自己肩膀上。 “扑哧——”五条悟忍不住笑。 “不准笑!”姿势很别扭,幸子却很坚定。 幸子没说她也想成为五条悟的依靠,尽管她真正想说的是这个,她只是“哼哼”冷笑了两声,放出豪言:“总有一天,我也要让悟也用那种眼神看向我。” 五条悟拉着幸子坐下,调整了下姿势,继续如幸子所愿地靠着她,嘴上却逗她:“我早就这样看过幸子了,原来被眼罩遮住了幸子没注意到吗,好可惜哦。” “别哄小孩。” 年下妻子最近的志气很高。 不过五条悟刚好是很会撒娇的成年男人。 “你知道吗?咒术师的选拔标准之一,就是要为了自己选择成为咒术师。” 幸子安静地听着,这个她知道,哥哥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五条悟接纳入学的,而她在被五条悟套出“想成为咒术师只是因为他”的真实想法之后就被劝退了。 “因为对自己而言,自我才是最稳固的,这是我和夜蛾一致认同的原则。如果是为了别人、为了正义、为了拯救世界……这些理由都太脆弱了。当你看到同伴死去,看到无辜的人被咒灵杀害,看到拼命救下来的人却埋怨你仇视你,看到自己拼尽全力却依然无法改变什么的时候……那些理由就会崩塌。”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幸子,眼神变得无比温柔:“现在想起来,对这个原则如此深信不疑的我,本来也就是一个率性而行的随心所欲主义者,直到遇见你。” “然后我就开始害怕了。我会想,如果事事都只凭借自己的意愿,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搞不好会有个小姑娘哭得眼泪都干掉。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哪怕献出自己的□□,也要把我变成咒骸也好、咒灵也好地复活回来……” 想起儿时的黑历史,幸子捂住脸,小声地辩解:“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固执和霸道了!” 五条悟拉下她的手,精准地理解了幸子真正想说的内容:“所以你明白了吗?你一直都是我的依靠,你是我的意义,你是我不能输的理由。” 一张看起来会因为女性关系翻车的脸,却说着纯情不经的话。 不总是因为被大家看着才这么说的。 命运的齿轮悄悄转动,从他十多年前被踹了一脚,不爽地捂着膝盖,带走幸子的那一刻起,改变的是两个人的人生。 他之前总是认为,人类就像美丽花草,他照顾花草,也不期待花草理解自己。 可他把自己交到幸子手上,第一次希望被看见,被理解,希望自己在另一个人的心中是不同的。 很多事情,之前不过是因为能做到,所以就做了,就像随手关上一扇开着的门,仅此而已。 幸子让他变得自私,会让他总是舍不得还没一起去过的那些地方,还没一起吃过的那些甜点,还有怎么也想不到的,小狐狸还没说出口的千奇百怪的谎言。 可是自私也是人性的一部分。 他自己也变成草,根系悄悄地伸向她,要和她紧紧相依相连。 这么多如此真心的话,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坦率地告诉幸子,就像他也不会告诉幸子只是分别了两天而已他就已经很想她,今天其实是专门挑了个在机场附近的任务,真是一刻也不想和可爱的妻子分开啊,所以他是这么说的—— “诶,晋级之后的比赛在暑假诶,幸子请我去看好不好嘛~我保证不会使用咒力的!” ----------------------- 作者有话说:这个if终于算是写完了(擦汗 本来只是一个脑洞的,越写越满头大汗,这个设定真是迷人又危险……下一个if一定速战速决 没读到过女主老师x五条悟学生的if,想写写看 第84章 青春是一座迷宫,五条悟迷失在进入高专二年级的第一天。 他毫无道理地,对新来的幸子老师一见钟情了。 * 这件事情属实不应该。 第100章 因为幸子进入高专只有一个目的——杀掉五条悟。 * 这是幸子第一天给学生们上课,站在讲台上,她的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摩挲了一下讲桌的边缘,察觉到自己的僵硬,她又局促地把手放了下来,反握在身后。 更让人不自在的是教室里的三双眼睛,三个人类都盯着她,目光有如实质。 尤其是那个白色头发的少年,墨镜架在鼻梁上,露出璀璨的蓝色眼睛,他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 这就是五条悟,她计划要杀掉的人。 “我叫幸子。” 她简单地自我介绍,声音平稳没有起伏,甚至有些呆板。 没有介绍姓氏这件事情有些古怪,不过幸子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毕竟她从来都没有过姓。 短暂的沉默后,只有褐色短发的女生对她笑了笑,两个男生交换了一个眼神,黑色头发的那个夏油杰,嘴角浮起一丝揶揄的笑意。 幸子迅速避开视线,心里涌上一阵厌烦,人类真是讨厌。 不过紧接着,她又不太确定地想,或许……这个男生只是习惯性地唇角带笑? 人类的神态过于复杂微妙,她到现在依然不是很会辨别那些细微的差别。 她想起夜蛾正道昨天交代她的话——“你的实战能力和技巧很强,第一节课,第一印象很重要,一定要镇住学生。” 要怎么镇住呢?幸子还没想好就被推上了讲台。 只好努力板起脸来,面无表情,让语调也尽量没有起伏,摆出一副很威严的样子。 一阵微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来自然的气息,幸子下意识地放松了一瞬,看向窗外。 琥珀色的瞳孔迎着光,变成淡金色的琼浆,水波潺潺,波光粼粼,那双眼睛没来由地刺痛了五条悟。 他很多余地正了正墨镜,挡住自己的眼睛,也朝窗外看去。 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几只喜鹊蹦跳着,无忧无虑。 幸子就这么盯着窗外,眼神有点空洞。 她被困在这个四四方方的水泥建筑里,孤身一人执行着一项无望的任务,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任务有没有意义。 就在高专三人组猜测她要这么一直站下去的时候,她才终于像从某种梦境中清醒过来,收回了视线。 “我不会教书。”身姿干练,脊背挺拔,有着浅淡褐色眼睛的幸子老师,说起话来总是显得呆呆的,一板一眼。 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游刃有余的微笑,但实际效果不过是勾起了一个有些古怪的弧度。 “这样吧,我们出去打一架。” * 训练场就是操场,橡胶跑道软绵绵的,又略带弹性,脚感很奇怪,幸子踮着脚尖,像脚底被烫到一样,别别扭扭地踩了过去,直到站在中央的草坪上,才终于垂下肩膀,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高专三人组在心里默默地达成共识,这个新老师看起来是个不折不扣的怪人。 “开始吧。” 说是要打一架,但幸子说话时只盯着五条悟一个人,眼睛直直地锁定他。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都消失了。 五条悟瞳孔一缩,吃惊地取下墨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困惑。 操场上只有他、夏油杰还有家入硝子在面面相觑,就像根本没有第四个人存在。 连六眼也察觉不到的存在。 怎么可能? “啊!——” 家入硝子尖锐的惊叫打破了寂静。 粗壮的枝蔓突然从草地里破土而出,像有生命一样灵活地缠住了她的手腕和脚踝。 硝子试图挣扎了一下,却发现那些树枝拧成的麻花坚韧得像钢筋,纹丝不动。 “第一个。” 幸子的声音从夏油杰身后传来,像是鬼魅一般,轻飘飘的。 夏油杰的反应已经够快了,他瞬间转身,想要反击,但是另一根尖利的粗壮树枝已经抵在了他喉咙前的位置。 只是停顿了一瞬间而已,又有更多树枝从地下冒出,迅速缠住了他的四肢。 好快!完全来不及反应! “第二个。” 现在,偌大的操场上只剩下五条悟一个人站着。 幸子又消失了。 是自然系的术式吗?五条悟不确定地眯起眼睛思索,难道通过自然的植被和地形隐藏了自己的身形?那么为什么连咒力也可以隐藏呢? 幸子此刻正踩在操场边缘树冠里一根横生的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操场正中央那个高大清隽的少年身影。 五条悟用食指叩了叩缠住夏油杰的树干,树干发出沉闷结实的“笃笃”响声,他非常欠打地取笑同期:“喂喂杰你这个家伙怎么回事,一下子就被放倒了吗,太弱了吧。” 嘴上开着玩笑,他浑身的肌肉却绷得紧紧的,精神高度集中,无下限术式始终维持着,六眼一刻不停地扫描周围的每一寸空间,应对着随时可能发生的袭击。 夏油杰双手被束在一起,只能用额角暴起的“#”号来表达他的不爽:“你还站在这里只不过是幸子老师还没对你出手罢了。” “哪有这么夸张——” 懒洋洋的尾音还没结束,五条悟猛地察觉到空气的震动,有什么子弹一般的东西在向自己射来! 先用无下限挡下—— 然而这个念头也只刚在脑中刚刚闪过,突然之间,这些接触到他无下限屏障的东西非但没有被阻隔在外,反倒是像种子找到了肥沃的土壤,疯狂地汲取着他的咒力,迅速地生根发芽。 “嘭!”“嘭!”“嘭!”“嘭!” 五条悟浑身迅速炸开绽放着浓艳花丛的枝条,鲜红的、金黄的、纯白的、绛紫的花瓣在他身上肆意盛开,咒力瞬间流失被抽空的无力感让他双腿一软,高大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 幸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平静地低头看着他。 五条悟仰面躺在草地上,透过缠绕在身上的花枝间隙看着她。 花团锦簇中,露出幸子很平和的一张脸。 并不是什么激烈的战斗,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她的发丝依旧齐整,眼神十分清澈,只是带着一点困惑。 如此纯粹、美丽、不含杂质的强大。 五条悟的心跳突然很快。 可是幸子老师只是用那种好奇的、审视的,还有一点点不解的眼神看着他,歪了歪头。 “就这?” 她听上去是如此真情实感地感到困惑,连被绑在他身后的缺德同期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五条悟也咧开嘴笑,笑容里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 下课了,幸子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继续蹲在教学楼外的树枝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回到教室的五条悟。 就他吗? 这么弱小、轻易就被制服的力量,真的是能杀死花御的凶手吗? 幸子眨眨眼,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有点想现在就动手把五条悟杀掉。 可惜不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五条悟的背后,是一个很庞大的叫做咒术师的团体,如果现在贸然行动,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那么接下来想要杀掉宿傩可能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更何况…… 她垂下眼睛。 这么弱小的五条悟,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嘛。 连日地紧绷着神经伪装正常人类,此刻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她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真情实感的微笑,转身借着森林的掩护,轻盈地跃向远处,去打探高专的忌库了。 恰好在她转身消失的那一刻,教室里银白色头发的少年,从制服口袋里取出了一颗种子。 那是刚才战斗时,他偷偷留下的。 五条悟用修长的手指捏着那颗小小的种子,眯起眼睛打量了起来。 * 幸子是不折不扣的人类,但她却选择了咒灵的阵营。 这件事情还要从她轮回转世之前说起。 “真是可怜啊,人类的灵魂怎么会来这里?” 一个声音在黑暗与虚无中响起。 这是幸子所有记忆的起点。 紧接着,有另外一双温暖的胳膊把她接了过去,那个怀抱像松软的泥土,又像温热的泉水,他抱着她说:“好像是一出生就被邪恶的诅咒献祭了,所以灵魂不能轮回。” 温柔的声音叹了口气,幸子这才意识到她并不是真的在“说话”,而是脑海里的意识在和她直接交流。 “所以说,要是人类不存在就好了。” 就这样,不被祝福的,一出生灵魂就被父母拿去不知道交换了什么的幸子,幸运地在灵魂不能轮回的灵泊之处,遇到了自己真正的家人。 她被三只同样不能轮回的特级咒灵抚养长大。 在她的心里,她的爸爸是漏瑚,妈妈是花御,哥哥是陀艮。 他们分别源自人类对于大地、森林和大海的恐惧。 第101章 这么无忧无虑地过了很久,久到时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漏瑚说,他找到让她转世的路了。 “我不要转世轮回,我要和你们永远在一起。”幸子抓住花御的手臂,很认真地说。 可是人类和咒灵不一样,不轮回的人类灵魂,意识也会逐渐消散的。 不管幸子再怎么反抗、哭喊、哀求,爸爸、妈妈和哥哥,依然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了她,催促着她上路。 “现在这个世界,应该是咒术师的天下了,去成为实力强大的咒术师,痛痛快快地活一场吧,百年之后再来和我们相见。” 这是幸子轮回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或许是她的执念太深,或许是当年那个牵制着她无法轮回的诅咒依然在起作用,幸子发现自己带着灵泊之处的记忆,回到了自己出生的那个时代。 她降生在森林之中,是一个被父母抛弃在树下的可怜婴孩。 彼时漏瑚、花御和陀艮可能还是咒胎,可能还在哪里潜伏,等待着将来的一场消灭人类的大战。 幸子依靠着森林的馈赠成长,和动物们一起生活,她没有一天不在艰苦地训练,磨炼着从家人们那里继承来的力量。 她想,不用等到百年之后,就在这一世,她就可以和花御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只要杀掉那些威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85章 高专的占地面积与教职工学生数量完全不成比例,空旷到每位老师都能享受豪华单人办公室的奢侈待遇。 一眨眼到了放学时间,新学期第一天,没有太多事情,幸子简单地收拾了下办公桌,带着刚从图书馆借阅的一沓碟片,准备回宿舍。 这些都是珍贵的,观察和模仿人类的素材。 还没起身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朝气蓬勃的dk咧嘴笑着,从墨镜上方露出的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他指了指窗外: “再来打一架吧,老师。” 幸子自然是乐意奉陪的。 她对于五条悟的认知仅限于花御他们口中的描述,所以只有理论层面的了解,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也很愿意从实战中亲自观察出这个“最强”的弱点。 第一堂课,占了自己术式天然克制以及出其不意的优势,最后也没试探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两个人面对面地站在草地上,没人说开始,幸子抿了抿唇,准备故技重施地消失。 突然有一股强大的吸力,精准预测了她的行为,牵扯着她的身体,硬生生把她拽向五条悟的方向。 她迅速握住地上骤然长出来的枝条,才勉强稳住身形,抬起头时,已经被拉到距离五条悟不到一米的位置。 即使还是高中生也已经很高挑的少年饶有兴味地低着头,璀璨的蓝眼睛闪闪发亮。 幸子这才意识到他没有戴墨镜。 “看出来了哦,老师,”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是咒力先产生变化,然后再用高速移动躲藏的对吧?能把自己的咒力伪装成植物的气息,真是厉害呀。” 不依赖六眼之后,这一切反而看得更清楚了,少年人毫不遮拦的好奇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幸子的脸。 幸子没什么反应,她在视线将要相触的那一瞬间微微侧过脸,暗暗放出可以吸取咒力的种子。 一阵噼里啪啦的细碎声响,种子砸在五条悟的身上,无力地滚落到了草坪。 竟然? —— 幸子错愕地抬头。 他维持着无下限引诱她攻击,却又在种子贴身的那一瞬间撤去。 不过是当着他的面使用过一次,他就完全理解了吗? 五条悟又往前走了一步,厚实挺括的黑色制服几乎要压上幸子的脸,更多的种子像雨水一样砸在他的身上,他毫不在意地拍了拍制服,抖落一些卡在褶皱里的碎粒。 “是可以吸取咒力的种子,对吧?只要不使用咒力就行了。” 撤去咒力这种几乎是违背咒术师本能的事情,他做得如此轻巧,对自己的判断充满自信。 五条悟得意地冲幸子笑,唇角尖尖。 幸子不是个好老师,他却是个观察和自学能力极强的,万一挑一的天才学生。 纤长的白色羽睫温温吞吞地眨了眨,五条悟把上午的原话奉还:“就这?” 说是要打一架,实则不过是炫耀一下自己已经识破了老师的术式,五条悟根本没有主动攻击的打算,但他很快就后悔了。 熟悉的虬结枝条迅速朝他袭来,他几乎是在幸子咒力刚刚凝结成型的瞬间就跃开闪躲,然而就在催动咒力闪避的那一瞬间,又是熟悉的脱力感,纷繁的花枝在自己身上绽放。 “咚!” 五条悟摔在草坪上,勉强单膝撑地才没像上午一样摔倒。 幸子很平静地看着他。 很简单的道理,她的攻击手段可不止一种,不用咒力就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用了咒力就会被种子抓住机会扎根发芽,贪婪地吸取宿主的咒力生长。 这是来自于花御的力量。 如果不是这种无可置疑的绝对实力,她怎么会被高专如获至宝地留下呢? 没什么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幸子转身要走。 “喂喂——老师!” 又被枝条紧缚着的五条悟有些不甘心地仰着脸看她,语调拖得长长的:“伪装咒力是怎么做到的,这个可以教一下吧?什么都不教的话,算什么老师啊!” 幸子瞬间停住了脚步,有些迟疑地回头看他。 对哦……她现在的身份是高专老师…… 如果什么东西都不教,天天只是跟学生打架的话……会不会伪装失败,被赶出高专啊? …… 只要待在高专,就有吃、有住、有钱拿,还离她的两个目标——五条悟和宿傩——都很近。 可是……这种东西……要怎么教呢…… 看见幸子脸上熟悉的茫然和不知所措,五条悟一愣,嘟囔了一句:“不会又是什么,'咻'地一下就……” 反正之前问硝子要怎么才能使用反转术式的时候,她的回答就是“总之就是咻地一下,再嘿地一下”这种鬼话。 耳力极好的幸子如获大赦,眼睛一亮,朝着五条悟露出了感激的神情:“啊对对,就是这样!咻地一下!” 原来教学是如此简单的事情,幸子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不由自主地挂上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甚至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她迫不及待地要回去看她的人类观察材料了。 五条悟被那个笑容晃了神,喉咙一哽,等人走了之后,才不知为何地小声说了一句:“可恶。” ……倒是先把他松开啊。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幸子刚刚的每一个动作,咒力、术式这些东西,仿佛天生就和她是一体的,灵与肉没有时差,如此浑然天成,臻于完美。 可以说,她的每一击,都是术式意义上的黑闪。 这是天分?还是刻苦的练习?还是二者兼有之? 他应该感到不甘,但此刻涌上心头的,只有热血沸腾的兴奋。 * 五条悟不足为惧,幸子很快得出这个结论。 她认为当前的首要任务是伪装好正常人类以及高专老师。 于是简单地和夜蛾报备了一下,幸子决定搬个小板凳,坐在教室的后面,名义上是要学习有经验老师的教学方式。 第一节观摩课的对象是办公室就在幸子隔壁的辅助监督藤井小姐,教授的科目是国文。 幸子其实是专门选的她,因为藤井小姐说话声音细细的,让人想起树林里的柳莺。 而且入职第一天,作为前辈的藤井小姐就很慷慨地给她投喂了好多食物。 分享食物是善意的表现。 跟着藤井小姐一起走到了教室门口,她才发现是二年级的课。 又和五条悟遇上了。 对于这种和咒术无关的通识课程,高专的要求只是不影响正常社会生活就行,所以幸子竟然也跟得上,听得格外认真。 五条悟却坐不住了。 没有死角的六眼悄悄地打量着坐在最后面的幸子,发现她竟然在一笔一画地认真记着什么。 再一仔细观察笔尖移动的轨迹,竟然都是藤井老师上课的内容。 因为没有桌子,笔记本只能摊开在大腿上,幸子老师左手掌心用力扣住纸页防止滑落,然而纸面顺着大腿的弧度微微拱起来,幸子老师写几笔就要扯一下本子,把书写区域挪到正中间。 这么别扭的姿势,幸子老师却保持了很久,脊背微弓,柔顺的棕褐色长发垂下来,随着写字的动作微微晃动,专注到头发挡住视线也浑然不觉,只有抬起头来看黑板的时候,才会偶尔把挡住视线的碎发甩到耳后。 那个强大不留情的幸子老师,竟然也会有这种膝盖紧紧并在一起,乖巧又笨拙的时候。 五条悟感到喉咙发干。 搞什么啊……幸子老师连这么基础的东西都不会吗,是因为术式很强,所以从小就被强制按着天天训练,不允许休息和学习别的东西吗? 第102章 在意、心疼和喜欢的界限是如此模糊,连成年人有时都分不清楚,更何况是毫无经验的高中生。 幸子正认真埋头记着笔记,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揉成一团的纸球,轻轻砸在她的本子上,在被弹开之前,她握笔的手快速一抓,将纸团攥在掌心。 她茫然地抬头,只看见了三个乖巧的后脑勺,和正转身写着板书的藤井小姐。 幸子有些莫名其妙地展开纸团,皱皱的纸张上只有一句话。 【幸子老师小时候每天要训练多久呢? 】 纸条的右下角非常形象地简笔画着一个墨镜,墨镜的下面是笑成d型的嘴巴,寥寥几笔就告诉了幸子这张纸条来自谁。 幸子慢慢、慢慢地把纸条揉回一团,嘴角悄悄扬起一个坏笑。 就在她昨天紧急恶补的校园题材电视剧里,老师会把不认真上课的问题学生叫到办公室里训话。 用这个当借口,不让五条悟上课,岂不是一举两得。既能表现她是一个十分负责的老师,又能占用五条悟的学习时间,削弱他将来的实力——毕竟她可亲眼见识过五条悟的学习能力有多强、进步速度有多快。 计划通。 * 幸子老师没有理会他的纸条。 这让五条悟有点失望,但是察觉到幸子老师在后排偷笑,他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下课铃响,幸子老师只是简单地和藤井老师打了个招呼道别,就施施然走到五条悟桌子旁边,把纸条摊开,学着电视剧里老师的样子用指尖点了点桌面。 “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摊在桌子上、皱皱巴巴的、没有得到回应的纸条,就像五条悟那颗有点发皱,慢慢缩成一团的心。 他抿起嘴,懒洋洋地站了起来,跟在幸子身后走出教室。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五条悟不以为然地问:“请问我要做什么呢?幸子老师?” 这句话让幸子犯了难。 按照电视剧里的发展,她应该语重心长地和五条悟说好长一段话。 但她不会说这些。 她不知道正常的人类老师是什么样的,当然也不知道正常的人类学生该怎么做,电视剧里的台词她也没记住。 幸子努力维持住严肃的表情,只是眼神有点躲闪,最后憋出一句含糊的话:“随便你做什么……我看你刚刚上课的状态不太好,待在这里好好反思一下。” 说完就快速转身,在办公桌后坐下,自顾自地翻开刚才的笔记本看了起来,防止五条悟又要她做些什么正常老师该做的事情。 哦—— 五条悟皱巴巴被揉成一团的心脏又被悄悄地摊开、熨平,一点一点地充盈起来。 因为他上课跟她传纸条,所以她发现他上课很无聊了吗? 她也认为,他不得不坐在教室里又听一遍的早就在家里学过的知识这件事情很浪费时间,所以特意帮他找了个理由翘课自由活动? 这就是幸子老师拿着纸团没有回复,反而得意偷笑的原因吗? 五条悟看着幸子老师已经不自觉地咬着笔帽,皱着眉认真复习起了刚刚上课的笔记。 他感觉心脏怦怦直跳。 我完了,他想。 第86章 回顾着笔记,幸子小声地默念藤井刚刚教的诗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原来人类的文字,可以这么美丽啊。 然而很快,她就感受到有人在自己身后窸窸窣窣地动来动去。 幸子回头,看见五条悟俯着身子在看她笔记。 被抓了个正着,他的目光也不躲不闪,坦然地把刚刚没有得到回应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幸子老师小时候每天要训练多久呢?” 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幸子默然。 要怎么说呢,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角,毕竟她从小就自己一个人在森林里生存,用花御术式变出的枝条代替幼年时无力的手和脚,用漏瑚的术式生火,用陀艮的术式引水…… 术式完全就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啊,不是什么需要刻意训练的东西,而是她活下去的本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反而是为了伪装正常人类,刻意不去什么事情都使用咒力,对她而言才是困难的地方。 她简明扼要地总结:“每时每刻都在训练吧。” 真的假的,五条悟拖长腔调“哦”了一声,又问:“老师是几岁觉醒的术式呢?” “一出生就有了。” 五条悟突然不说话了,幸子不着痕迹地打量他,疑心自己说错了什么。 五条悟只是有点不爽而已。 即使是一出生就拥有六眼的他,也是在五岁左右才觉醒术式的。 要么幸子老师只是把他当做小孩子在敷衍了事。 要么……如果这些都是真的话,那么即使放到同一个年纪,他可能也依然打不过幸子老师。 不管事实是哪个,都挺让人不爽的。 他换了个话题:“幸子老师平时喜欢吃什么呢?” 即使迟钝如幸子,也能意识到这种话题早就超出了老师的答疑范围。 她清了清喉咙:“我觉得你已经反省好了,回去上课吧。” 五条悟乖乖答了声好,但是脚步却磨磨蹭蹭,藏在墨镜后的六眼仔仔细细地观察老师的办公室,试图从这个空间里找到更多关于幸子老师的线索。 这个办公室干干净净,即使是刚搬进来不久,东西也少得过分,唯一有点个人特色的,就是堆在柜子里的一大堆零食。 “老师喜欢吃这些零食啊?”五条悟扬起眉毛,有点意外。 幸子心中又冒出一个想法。 她清了清喉咙,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一个认真负责的老师:“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来找我一下。” * 幸子并不吃零食喝饮料,她认为这些都是人类工业的垃圾和陷阱,但同时,这些陷阱也都矛盾地是藤井老师给予她的善意。 有些为难地,她把藤井老师投喂的零食饮料都堆在了办公室的书柜里,权当装饰品。 可是这些东西还都有着赏味期限。 幸子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在吃午饭的时间,让五条悟不吃正常的餐食,而是来帮忙把这些零食吃掉,既没有浪费藤井小姐的好意,又可以影响他的正常发育。 毕竟成长期的少年如果摄入过度的糖、油和添加剂,应该以后就不会长得太强大了吧? 计划通。 * 当然不能说是为了偷偷置换掉五条悟身体发育所需要的关键营养才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把他带出来开小灶的。 幸子把五条悟带到高专的森林里,召唤出两条树根盘绕成两个天然的凳子让他们坐下,一脸严肃地说:“你今天问我如何伪装咒力。” “嗯?不是说咻地一下吗?” 幸子认真地看着他:“我想了想,还是有点办法可以学的,你坐在这里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一下。” 林间的光影落在他们面前,正是春夏之交,森林的气息一点点浓郁起来。 同样的光斑也落在五条悟的发丝间,给他蓬松的白发染上了一点近乎透明的金色。 他有点不以为然,几乎是懒洋洋地闭上眼睛。 风声、鸟鸣、树叶摩擦的窸窣声、自己的呼吸…… 还有……幸子老师的呼吸。 很轻、很浅。 不知怎的,他的呼吸慢慢地和幸子轻浅的呼吸同频。 五条悟感觉自己被纳入了一个巨大的存在,他们共同在一个循环里呼吸、存在、消逝。 人的存在也好,咒力本身也好,好像都可以被纳入一种更广博、古老、宏大的范畴。 ……好像有一点模糊的顿悟。 五条悟蓦地睁开眼,侧过头去。 幸子正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地面,嘴角挂着一个几乎可以算是怀念的微笑。 他从未在这位年轻老师的脸上见过如此温柔的表情。 五条悟心里泛起湖面上下起一阵小雨时,那种细密的涟漪。 察觉到他的目光,幸子也扭过头,脸上的怀念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时的那种古板。 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还没吃午饭,饿了吧?要吃点东西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有些慌乱地把头扭过去,欲盖弥彰地大声说“好啊!”。 都是便利店随处可见的普通零食,五条悟撕开一包薯片吃了起来,咔嚓咔嚓地嚼着,细碎发丝间的耳朵有点发红。 吃了几片,他又把头扭过来。墨镜微微下滑,露出一点湛蓝的眼睛:“老师不吃吗?” “啊,不吃。” 不过是人类工业的垃圾罢了—— 第103章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幸子的嘴里迅速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带着恶作剧得逞笑容的五条悟。 “像老师这么强大的女性也要在意身材吗?” 其实是想问,老师为了解答他的疑惑,可以不吃午饭吗。 但这种话说出来太难为情了,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 薯片已经被塞进嘴里了,幸子木然地嚼了两下。 “咔嚓——” 幸子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澈。 好、好好吃。 薄薄的、脆脆的,油脂和调料粉末的香气还有土豆的清香在口腔里炸开。 可恶,这果然是人类工业的陷阱! 心里这么想着,幸子的手却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那包薯片,又拿了一片。 然后又拿了一片。 不知不觉,就和五条悟分着吃完了一包,手指上沾满了调味粉末,幸子茫然又依依不舍地看着空掉的包装袋,小动物一样地舔着指尖。 身旁传来五条悟困惑的声音:“老师以前家里管得很严吗?” 他想不出别的理由来解释眼前的景象,一个看起来二十左右的成年人,却像是第一次吃零食的孩子。 幸子摇了摇头:“没有……他们都很宠爱我,但是我们那里……没有这些东西。” 啊…… 五条悟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老师是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中长大的。 连零食都没吃过,却要把自己舍不得吃的东西,专门拿来和他分享。 五条悟默不作声地开了一罐可乐,递给幸子,幸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小心地把嘴靠在边沿,轻轻地、试探性地喝了一口。 “咳、咳咳!” 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刺激口感,一下子冲进气管,冲上鼻腔,幸子猝不及防地捂着鼻子咳了起来,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五条悟赶紧把可乐从她手里拿开。 幸子捂着嘴,眼框有点湿湿的,瓮声瓮气地看着他说:“好喝诶。” 说完还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像是在强调这句话的真实性。 好,好可爱。 这个念头闯进脑海,不知道在躲避什么,五条悟避开视线,也仰头喝了一大口可乐。 液体流进嘴里的瞬间,他才意识到这是幸子老师刚刚喝过的。 一旦意识到了这一点,就连罐口都好像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温度。 于是他也猛烈地咳嗽起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幸子想笑他,刚张开嘴却又呛到了自己,也跟着咳了起来,狼狈得不行,只能捂着嘴,弯下腰,肩膀随着咳嗽一抖一抖地,又咳又笑。 五条悟难以置信自己也有被可乐呛到的一天,他好不容易缓过来,看着乐不可支的幸子—— 她笑得毫无防备,完全不是早些时候那个严肃呆板老师的样子。 他的嘴角也忍不住勾起来,无奈地笑了。 这是什么只有打架的时候才显得格外聪明的笨蛋老师啊。 * 发现零食真的很好吃之后,幸子觉得不能让五条悟爽到了,自己又把剩下的拎回了办公室。 而且她迷上了之前不屑一顾的自动贩卖机。 先按这个……不对,应该先放钱?诶,这个灯亮了是什么意思…… 幸子蹲在贩卖机前,咬着下唇研究操作说明,手指在按钮上方悬停,不敢轻易按下去。 ……要不然直接把藤蔓伸进去拿走好了。 “让让。”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幸子还没反应过来,一只修长的手臂就从她侧面伸过来,以几乎是半圈住她的姿势,越过她的肩膀—— “咔嗒”一声,他手里的硬币滑进了投币口。 “诶?”幸子抬起头,正好看见五条悟歪着头,墨镜下露出一点促狭的笑,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按钮上利落地点了一下。 机器内部传来“咚”的一声,饮料滚落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买——” “都写在脸上了。” 幸子循着饮料掉落的声音,蹲下去取物口摸索,手在黑暗的开口里探来探去。 五条悟把笨蛋老师这个称呼藏在心里,弯腰从取物口拿出那罐可乐,顺手塞进她还在空气里摸索的手中。 “要先投币,再选要喝什么啦。” 五条悟站起身,撑着手臂靠在贩卖机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难得耐心地解释。 虽然语气听起来依旧拽拽的。 哦…… 幸子拿着冰凉的饮料罐,仰着头看他,想,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坏的五条悟,变成后来花御他们口中那个狂妄、残虐、阴晴不定的大魔王呢? 只是因为最简单的立场不同吗? 第87章 熟悉了几堂课之后,幸子发现教书也并非什么难事。 一年级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都是普通人家庭的孩子,不过刚刚开始接触咒术,光是讲一讲花御和漏瑚教给她的知识,就能让他们露出受益匪浅的表情。 三年级的歌姬和冥冥基本都在外面出任务,要上的课一节节地“因故取消”。 只有二年级的比较难糊弄一点。 在训练时间,幸子指导完学生们的基础练习后,到了自由对练的环节,难得可以喘口气,幸子安排夏油杰和五条悟对练,自己和硝子坐在场边的长椅上休息。 其实也是有问题想请教硝子。 “家入同学,使用反转术式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花御的术式有一种使用方式是吸取植物的生命力转化为咒力,幸子想要尝试反过来使用,把咒力转化成生命力,却一直不得要领。 “就是'咻'——” 硝子抬起一只手指,准备在空中挥出一个轻快的弧度。 “不准说'咻地一下'啦!” 幸子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食指,不准她动。 硝子失笑,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幸子老师,甚至有种想摸摸她头的冲动。 “是因为身体的拒绝反应,”硝子收起笑容,认真给她解释,“每个人的情况不同,受治疗者可能排斥治疗者的咒力,类比一下,就像不同的血型不能互相输血一样。” ……也就是说,家入硝子的咒力相容度很高,就像血型中的o型血一样,所以她可以对别人使用反转术式。 这么一解释,幸子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要诀不在于术式,而在于咒力本身。 说来也巧,花御的咒力,十分擅长“伪装”,之前幸子就是靠着这个骗过高专的结界,也能骗过五条悟的六眼。 她不动声色地想,是否可以伪装出反转术式,让别人的身体接纳自己的咒力,和血肉融为一体。 看似是治愈了伤口,实则是在别人体内埋入一个只有她可以操控的定时炸弹,最后达到暗杀的效果。 “在聊什么呢?” 五条悟猛地凑近她们身边,双手拢在嘴边扩音,很大声地问。 刚才还在想着要怎样解决掉五条悟,所以当五条悟突然出现在她旁边的时候,幸子吓了一大跳。 “很吓人诶!”硝子无语地抬眼看他,“对练结束了?” “嗯,轮到你了。” 五条悟完全不准备道歉,只是转头看着幸子,理直气壮地开口:“老师,我也有问题。” ……她不是在给硝子开小灶啊,反而是她在向硝子请教问题。 “什么问题呢?” 刚刚还在想要怎么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对方,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的歉意,幸子非常好声好气地问他。 夏油杰在远处朝硝子招手,硝子拍拍裙子站起身,向他们道了声“先走了”。 “使用术式的时候,”五条悟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捏了一下,仿佛在弥合什么看不见的缝隙,“要怎么样才能像老师那样,咒力和术式之间几乎没有时间差呢?” “因为你不够相信自己。” 幸子说着,伸手去摘五条悟的墨镜,五条悟没拦,甚至微微低下了头配合她的动作。 黑得完全不透光的墨镜一摘下来,露出少年湛蓝的、闪闪熠熠的双眼,像是两汪盛满夏日天空的清澈湖泊。 那样纯粹而专注的目光一下子撞进幸子的视野里,突然让她忘记了自己本来要说些什么。 她也没料到墨镜背后,五条悟是在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 她清了清喉咙,努力找回一点卡壳的记忆。 “五条君在使用术式的时候,很在意咒力的精准对吧?” 毕竟无下限术式要求要把空间压缩到极致,无限趋近却又不能为零,这本身就是需要极其精密计算和控制的术式。 幸子仔细端详着他认真的眼神,发现很难对着用这样神情看着你的人,和这样一张干净又心思透明的脸,想着要杀掉他的事情。 第104章 “你太不信任你的身体和大脑了,”她继续说了下去,把墨镜放在身旁,“就像你抬起手的时候,不会去思考肌肉是怎么收缩用力的,血液是怎么流过去的一样,你可以尝试更放松一点,让术式成为身体的本能。” 五条悟懒洋洋地抬起手臂给她看:“可是老师,无论如何,也要大脑先想好手要抬到什么高度,用多大的力气……这些不都是要大脑先决定的吗?” 还在青春期末尾的少年,手臂线条流畅而修长,骨节凸起的地方皮肤薄透,带着青涩而不粗粝的棱角,勾勒出内里坚硬的骨骼结构,有一种克制的力量感。 幸子站起来,和五条悟面对面。 “五条君,请试着不要用六眼,看着我的鼻尖。” 五条悟乖乖放下手,看向幸子的鼻尖,这个角度实在是有些暧昧,余光可以看见她柔软的嘴唇轮廓,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眼去看幸子的眼睛,只是看见幸子正专注地看着自己,自己的视线也像是被黏住了一样。 四目相交,幸子浑然不觉地举起双手,各伸出一根食指,开始慢慢往五条悟的脸侧移动。 “注意看哦——” 幸子的两只手越来越接近五条悟的脸颊,他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轻颤着,不知道在期待什么,又或者在紧张什么。 那个动作看起来像是要用双手轻抚他的脸颊,但幸子在距离他脸颊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堪堪停住了,手指悬在半空中。 “不用六眼的话,是不是在某个时刻,眼睛的余光就看不见手指了?这是因为我们的视野都是有盲区的,但是经过大脑的加工处理,我们根本就意识不到这些盲区的存在。” 可是五条悟眼睛的余光从一开始就一直看不到手指,他只是看着幸子的眼睛,琥珀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所以说,很多事情,都是身体和大脑在我们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完成的,这个反应比有意识的反应要快上很多,术式也是一样的。” 说完,幸子盯着他,用眼神询问他是否理解了。 五条悟眨了眨眼,把视线移向别处,声音有些闷闷的:“我明白了。” “诶,你们都在这里啊,正好!” 夜蛾正道挥着手从远处走过来。 “今天下午有一个任务,那就五条你带幸子老师去熟悉一下吧,”他的视线落在幸子身上,“下周开始就要正式出任务了哦。” “任务?”幸子摸不着头脑,“是说带学生出去进行实践活动吗?” “不是的,”夜蛾停下了脚步,眼神中有些尴尬,心里明白校长大概是半哄半骗地把人签了下来,“校长没说吗?合同中应该是写了的,高专老师也需要承担辅助监督或者咒术师的外派任务。” 完全没有啊! * 找到传说中的高专就废了好大劲,好不容易潜进来了,跑到校长室里摆出一副最诚恳的表情,说自己刚刚从乡下来,急需一份工作糊口。 那个胡须长长的老狐狸校长笑眯眯地让她坐下,简单聊了聊天,正当幸子心里开始打鼓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的人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就笑意越来越深,变魔术一样地掏出一张纸,推到幸子面前。 “在这上面签名就可以了哦,以后你就是高专的老师了,可以住在高专提供的单人宿舍,吃高专食堂的免费三餐,衣服可以穿高专配发的制服,出门联系辅助监督就会有专车接送,每个月基础工资是60万円,还有额外的课时费、津贴和奖金哦……” 一大串的优越条件把幸子砸得头晕眼花,光是想着能潜入高专她就已经迫不及待了,带着感激的神情一笔一划地在老狐狸手指点着的地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像是怕她反悔一样,老狐狸迅速把这张纸递给旁边穿西装的人,后者立刻将合同收进了文件夹里。 “幸子老师,等会夜蛾老师会带你去熟悉学校环境,并且告诉你具体要做什么的,有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问他哦。” 还有一年就退休,同时兼职咒术协会资深定级专家的校长,满意地看着合同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竟然从乡野里冒出了一个如此年轻、纯朴、背景干净、好操控的特级,弥补了高专教师和咒术师的空缺,再加上他心目中理想的校长人选夜蛾正道,咒术界真是后继有人,欣欣向荣啊。 * 看着幸子一脸茫然,夜蛾心里升起一丝不忍:“那幸子老师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吧,我给你讲讲出任务的时候要注意什么。” “这种事情,我去不就行了,不用麻烦夜蛾老师。”五条大少爷难得地尊师重道了起来。 ……任务的地点是在一个购物中心,需要在不引起骚动的情况下完成调查,再决定是立刻处理还是等晚上清场之后。 夜蛾扫了一眼这个出任务不爱放“帐”的惯犯,五条悟冲他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夜蛾想起仗着马上就要退休,把一堆事情甩给他的老狐狸校长,有些头疼地点了点头。 * 不远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你一下我一下,懒洋洋地摸着鱼,眼神都在瞥场边的另外三个人。 “要不要来打赌?”夏油杰突然开口。 不用问赌什么,硝子已经心有灵犀地接上了话:“我赌永远不会。” “那我就赌毕业之后好了。” 夏油杰笑眯眯地,看向远处挚友动作轻快地带上了墨镜,扭头又在笑容张扬地和幸子老师说着些什么。 这个家伙,究竟什么时候会表白呢? 第88章 任务的地点在一家有很多层的大型百货商场里面。 调查的难度很高,“窗”只接到报告说这里查不出原因的小型故障频发,却也调查不出什么异常,最后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报告了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并且推测性地归因于大楼建筑老化。 许多异常报告其实皆是如此,尽管有咒力的痕迹,结果最后发现不过是人类自己在疑神疑鬼。 毕竟咒力无处不在,这也是难免的事情。 但是后面有一个二级咒术师凭空失踪了,生死不明,而他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这栋百货大楼。 于是这就升级成了需要一个特级术师来处理的重大案件。 * 五条悟站在大楼入口,有些苦恼地发现这里根本不存在咒术师级别的咒力,必须要进去好好调查一番。 小时候的五条悟对于别人的目光很敏感,不过在高专做了两年任务之后,他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脸蛋也是一种优势。 他熟练地摘下墨镜,露出那双如蓝宝石一般的眼睛,挂上闪耀的笑容,倚在展示台旁,游刃有余地问化妆品柜台的店员:“嗨,最近生意怎么样?” 离他最近的女性立刻脸红着捂住了嘴,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的:“嗯……嗯,还行吧。” 就这么自然地搭上了话。 这一套丝滑的连招,看得幸子目瞪口呆。 问了一圈,都没有什么异常,唯独有一个脸蛋圆圆的女孩子想了想,说:“最近好像进行了好几次消防检查呢,对吧?” 她转身向同事们求证,其他店员也纷纷点起了头。 五条悟挑了挑眉:“好几次?这不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啦,”女孩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对于这个看起来缺乏常识的漂亮男孩也很有耐心,“每年确实都会有几次火灾预防活动,但一般不过是正常地宣传一下,训练和演习都只会在秋季进行一次,但是最近光这一周就进行了三四次消防检查呢。” 另一个店员也附和道:“总感觉警报也响过好几次,刺耳得要命,但是很快又停止了。” “说起来,你们觉不觉得最近到处都在漏水,还莫名其妙停过电,这栋楼真是太老了……” “是啊,所以天天在检查排修,真是太麻烦了,每天下班前还要收拾好店里所有东西,早上上班又要重新摆出来。”有人不满地抱怨。 五条悟问:“没有说具体原因吗?” “还不就是老一套,说什么线路管道老化,正在排查,还有消防警报系统升级调试什么的。” 幸子也问了一句:“这些情况是一直都有的,还是最近才出现的?” 大家的语调都很肯定:“是最近才出现的。” 是巧合吗?还是咒灵在作祟?五条悟走出店面,和幸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开始重新专注于六眼的视野。 三言两语就可以问出来的东西,却都是报告里没有的内容,幸子微不可察地皱皱眉,对于“窗”的工作完成度感到了些许不满。 幸子直觉地推测:“如果是别有目的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可能是真的在进行消防检查也说不定。”五条悟不置可否。 不过走了几步。 “……真是奇怪呢。”五条悟突然停下脚步喃喃自语。 第105章 他仰起头盯着天花板,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幸子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错综复杂的线缆和钢架。 似乎是还在检修,所以都暴露在了外面。 “在一层和二层之间,有一个咒力构筑的奇特夹层。” 数不清的咒力层层叠叠,扰乱着六眼的视线,不过搞不好失踪的咒术师就在这里。 五条悟把墨镜往下拉了一点,瞳孔因为兴奋而扩张,语气跃跃欲试。 “要去调查看看吗,老师?” 当然要去。 幸子点了点头,五条悟却猛地意识到什么,双肩一沉,有些苦恼地伸了个懒腰:“啊……这种空间类的咒灵,要在不破坏外壳的情况下进去实在是太花时间了,还是等到晚上清场后再——” 话还没说完,他愕然地看着幸子毫无预兆地原地蹲下。 “太慢了,我来找找。” 幸子不顾路人有些好奇和诧异的目光,将右手轻轻按在地上。 一层薄薄的、几乎没有存在感、近乎透明的咒力如水波般从她掌心荡漾开来,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五条悟的六眼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那是何等磅礴丰沛的咒力! 咒力极尽奢侈地包裹住了整栋建筑的每一寸角落,从地下停车场到顶层的天台,从主体结构到每一个边边角角,所有的空间都被这层咒力轻柔地触碰、感知、扫描。 这种级别的咒力操控……这种近乎挥霍的使用方式…… 骗、骗人的吧? 五条悟呆立在原地,喉咙有些发紧。 他见过的太多,所以深知要做到如此大范围、细腻的探查需要多么恐怖的咒力量和控制力。 更何况这样用咒力去触碰、感受、分析每一个细节,比六眼的视线更为巨量的信息量就会蜂拥而至。 短短数秒,幸子的神情就变得有些困惑,不过她很快又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她轻描淡写地站起来,甩了甩手:“我明白了。” 淡褐色的瞳孔很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坦然,如此巨量的咒力消耗,完全看不出一点力竭或者疲惫的神色。 ……这是什么级别的咒力储备? 之前和他们在训练场对战时所展现出的恐怖实力,现在想起来不过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幸子的强大如同巨浪般冲击着他的内心,让五条悟的呼吸有点急促。 他不是最强的,起码目前不是。 意识到这一点,非但没有让五条悟感到挫败,反而让他兴奋了起来。 ……好想,变强。 幸子把双手“啪”地上下合在一起,让他猛地回神。 她用手势示意给五条悟看:“不是一二楼之间出现了夹层哦,而是有一层咒力薄膜,覆盖住了整栋大楼的表面,并且在慢慢蚕食掉建筑,将自己构筑成新的表面,取而代之。” 她用手指比划着:“就像这样,一点点地吞噬,一点点地替换。本来可能只有小小一片,现在表面积已经扩张到差不多能覆盖整栋大楼了。” 这么一说,五条悟瞬间明白了。 之前六眼所观察到的,他所以为的咒力和咒力之间的空洞,实际上根本不是什么夹层,而是一种以特殊形式存在的咒灵导致的,它正在真实与表象之间缓慢而贪婪地吞噬,在现实世界上覆盖了一层几乎完美的假象。 针对一切“视觉”的假象。 五条悟突然想起刚刚店员的话——短期内进行了很多次消防检查和排修,还有突然响起的警报和四处漏水的现象。 搞不好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咒灵在蚕食建筑的时候,扰乱了建筑内部的线路,引起过一些小型的短路或者断路,破坏了一些管道,导致漏水……但是当负责检查的普通人开始排查的时候,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五条悟有些不爽地盯着脚下的地板,不管怎么看,这都和真实的地板无异。 不过……对他来说可以说得上是新奇的感受……还有对老师实力的重新认知……让他的心情微妙,难以形容。 “那我们现在就——”他下意识地开口。 “必须要等到晚上清场,不然我刚刚就直接祓除掉了,因为真实的建筑已经破破烂烂,直接祓除咒灵的话,假象消失的瞬间,整栋楼可能会发生坍塌——五条君。” “嗯?”突然被叫到名字,五条悟视线还死死黏在地上,不服气地要看个分明,头先抬起来了,视线才慢悠悠地落到幸子脸上。 刚刚还显得聪明又敏锐、洞察一切的幸子老师,看起来又呆呆的了。 她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眼神茫然又纯真,说出口的话突兀跳跃得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有没有什么推荐的零食呀?” * 幸子老师说零食是买给藤井监督的,五条悟闷闷不乐。 可是幸子结完账后,想着之前刚从山里跑进城市,直接拿东西吃,立刻就被教训了,只能想方设法偷偷摸摸地维持温饱…… 她看着鼓鼓囊囊几乎没有变化的钱包,眼含热泪。 “五条君,这里附近的最贵的餐厅是哪个,我们去吃吧!” 原来是要请他吃这个! 一股暗爽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和藤井监督的待遇果然是不一样的。 语气里小小的得意几乎藏不住,五条悟不无骄矜地问:“不用叫上藤井监督一起吗?” “诶,”幸子老师恍然大悟地掏出手机,脸上的困惑也很真诚,“藤井监督还没走吗?” 五条悟:“……” 他干嘛要多嘴问这一句! 幸子完全不知道,辅助监督的工作不仅仅是把术师送到任务地点,还要在现场待命,随时准备处理突发状况或者提供后勤支持,最后再把他们送回高专。 二人晚餐变成了三人,两个女生交谈甚欢,让五条悟微妙地体会到了一点硝子的心情。 * 等到晚上清场之后,解决起咒灵就很轻松了。 这个从人类对于“虚假”和“欺骗”的厌恶与恐惧中滋生出来的咒灵,很快就被祓除掉。 平衡是咒术的法则,如此高超的伪装技巧,必然伴随着相对低下的攻击力,难怪它的捕食方式是这样构筑出一个天衣无缝的陷阱,然后再慢慢吃掉咒力含量更加充沛,因此也就更加美味的人类。 ——搞不好给它吃到人类之后,它甚至能伪装出毫无痕迹的人类皮套来。 大楼没有坍塌,之前失踪的二级咒术师也在破破烂烂的真实大楼里被找到,万幸的是他只是神情看上去有些呆滞,但人还活着。 想来是这个咒灵含辛茹苦地吃着难以下咽的人类工业造物,搜刮着表面残留的咒力残秽维生,耐心等待着最后的大餐,却突然间遇到了送上嘴的肥羊,一时的冲动和贪婪,就这么暴露了自己。 只可惜原本的大楼几乎要重建,这些事情就交给高专的善后小组去处理。 * 坐在回去的车里,幸子心情有些微妙。 已经过了她平常的上床睡觉时间,她困倦极了,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慢悠悠地想,人类原来如此厌恶虚假和欺骗啊。 可以想象到五条悟以后会有多生气,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等到找到花御他们,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同他们站在一起。 被冷落的五条悟忍了又忍,察觉到幸子根本没睡,最终还是没忍住整个人凑了过去,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幸子老师,刚刚战斗的时候,我试验了一下,好像体会到了那种无意识操控术式的方法。” 真的假的? ! 幸子猛地睁开双眼,睡意瞬间消散,有些惊讶地看向五条悟。 车子在夜色中缓慢行进,窗外的灯光在五条悟年轻的脸上照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那张脸一会儿被照亮,显得骄傲而炫耀,像只等待被夸奖的白猫,一会儿又隐入阴影,神情变得晦暗不明,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老师你攻击我试试看嘛……”他的语气却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撒娇意味。 幸子没有犹豫,植物的尖刺和吸食咒力的种子一齐袭向五条悟。 尖刺在距离五条悟身体几厘米处骤然停滞,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而那些种子却畅通无阻地径直砸在五条悟的制服上,“啪嗒”一声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成功了! 五条悟得意地又凑近了一点,湛蓝的眼睛从墨镜上方露出来:“怎么样,无下限现在可以根据攻击的对象自动启动或者关闭了,刚刚在祓除咒灵的时候尝试练习了一下,没想到真的做到了。” 白发少年的神情骄矜,扬着下巴,眉眼间全是“快夸我”的期待。 幸子默然……好快的成长速度。 她只是随口讲了下自己的思路,没想到五条悟竟然这么快就实现了。 第106章 这份天赋和领悟力……真是可怕得让人心惊。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她是不是……不该教他这些的…… 如果他变得太强了,会不会—— 然而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深入,她的视线就被五条悟下颚上方的一道伤痕吸引。 那是一道不算太深的划伤,经过短短这段时间就已经结痂了,在皮肤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但是因为他的皮肤白皙,看起来就格外显眼。 大概是刚才战斗时对这个新技巧的运用还不够纯熟,让咒灵的攻击擦过了无下限的防御。 幸子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脸上同样的位置,示意五条悟去看。 五条悟一愣,神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幸子不明所以,以为是车内灯光太暗他没看清,于是身体前倾,往前凑了一点,强调一般地,手指更加明确地点了点自己的侧脸靠近下颚的位置。 五条悟的呼吸一滞,又很快变得急促起来。 老师的意思……是要亲亲? ……这是老师要求的,感谢她的方式吗? 他的视线受惊地四处飘忽,慌乱的眼神扫了一眼前面认真开车的藤井监督,又扫了一眼眼神认真又坚定的幸子老师。 五条悟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耳朵尖也悄悄地红了起来,热度从耳廓蔓延到脖颈,几乎要穿透薄薄的皮肤。 说不上是害羞、生气、还是恼火,又或者是三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虽然他早就暗暗猜想幸子老师喜欢他,毕竟她对他这么温柔、关心、舍不得吃的零食分享给他,还亲自一对一辅导…… 但……但是这样做未免也太过火了吧! 当着辅助监督的面,在车里,这样调戏他!还有没有师德啊? !把他当什么了? ! 就算……就算他们两情相悦,就算只是亲亲脸颊,但是也起码要等到毕业后吧! 要认认真真地表白,你同意我也同意,光明正大地在一起,随着一次次的约会身体接触逐渐升温,然后在某个浪漫的场景里第一次接吻…… 可是心里这么想着,五条悟的身体却不受控制,慢慢地、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湛蓝的瞳孔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缩,只有轻颤的白色睫毛出卖了他的心情。 近了,更近了—— “五条君。” 幸子突然开口。 不是很明白五条悟此刻如此丰富的神情是什么含义,幸子索性直接把脸侧过去,在自己的脸上用手指大致比划出划痕的位置和长度。 “你的这里有道伤口,要处理一下吗?” ----------------------- 作者有话说:五条:老师,嘎啦game里面不是这样的啊! 第89章 车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片刻后,五条悟抬起手,机械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果然传来有些粗糙的触感。 “……哦。” 他僵硬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不用处理一下吗?” 一个含糊的“哦”让幸子有点摸不着头脑,于是她又问了一遍。 “……不用了,”五条悟别过脸没看她,耳朵还在泛着可疑的粉色,声音闷闷的,“这点小伤甚至都不用回去找硝子,一会儿就好了。” 幸子眨了眨眼,想起自己的计划,有些迟疑地开口:“其实……我最近在练习反转术式,你愿意让我试试吗?” “真的假的?老师还会反转术式?”这下五条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不算会……前段时间向硝子请教了一下,现在还在练习阶段。” 五条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脸递了上来,他也很想看看后天学会的反转术式是什么样子。 幸子就势轻轻托起他的下巴。 仰着头的五条悟脖颈线条流畅而优美,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滚动着。 他将最脆弱的咽喉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她面前,让幸子想起她在山林里看见过,幼兽趴在母亲面前,玩耍似的翻身露出柔软的腹部。 那双平日里藏在墨镜后的蔚蓝色眼眸此刻正因抬头的动作虚睁着望向她,里面流转着清澈得近乎透明的信任。 只要把咒力伪装成和五条悟相合的咒力,使用“反转术式”就行了。 在如此信任她的人身上,埋一颗将来可以引爆的定时炸弹,解决掉他这件事情就会变得容易很多。 她不知怎的就顿住了。 “反转术式好难啊,果然还是不行,”幸子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抬高音量去问正在开车的藤井监督,“藤井老师,你有什么办法吗?” 藤井监督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在副驾驶的储物格里翻出一个小化妆包,丢到后座:“你在里面找找看?说不定有能用上的。” 藤井监督的粉色化妆包里有各种各样的零碎物品,除渍笔啦,酒精棉片啦,护手霜啦,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用的小药片啦,幸子翻来翻去,只找出了一个孤零零的创可贴。 幸子举起创可贴,用眼神询问了一下五条悟的意见,白毛dk点了点头。 幸子有些笨拙地撕开包装,小心地给他贴上,用指腹仔细地抚平边缘。 这是一个粉色的,有着hellokitty头像的可爱创可贴。 本来戴着墨镜不说话的时候,五条悟还是可以装一装冷脸酷哥的,现在脸上的粉色创可贴已经让整个人的气质都改变了。 五条悟又缩回自己的位置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创可贴,咧嘴一笑,轻快地说了一句:“谢啦。” “不用谢。” 五条悟很快地看了她一眼,又把头正过去。 “不只是说的这个。” 哦……幸子点点头。 五条悟依旧没有看她:“老师,如果想练习反转术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练啊,我可以帮你看咒力的流动。” “好。” * 幸子童年独自在野外生存的时候,曾经在山上发现过一个圆圆的白色小花苞。 冬天山里会下雪,高一点的地方更是会完全被积雪覆盖,整座山都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不过就在早春,雪刚刚开始融化的时候,这个花苞就迫不及待地探出头来了。 它那么小,却那么显眼,蜷缩在残雪和枯枝之间。 幸子对它很感兴趣,每天特地去看一眼,刮风下雨的时候都挂念它,用术式给它构筑遮风挡雨的屏障,但是太阳一出来又赶紧撤掉。 就这样,突然有一天,幸子意外地发现它开花了。 是一朵白色的山茶花,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从花心向外舒展开来,每一片都饱满而柔软,形状圆圆的,漂亮极了。 光是看着这朵花,幸子就很开心。 不仅是一种把花养大,看着它一点点绽放的成就感,还有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终于和什么东西有了联系。 五条悟开始让她想起那朵花。 * 难得的课间休息时间,五条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把木吉他,坐在教室的最后面,一只腿屈起,一只腿随意地伸展着,“邦邦”弹着零碎的音节。 夏油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着书,留心听了一下,勉强能辨认出是他弹的应该是什么儿歌。 硝子站到窗外的露台上去吹吹风放松心情,没过一会儿又听见五条悟拖长了声音在喊自己:“硝——子——” 又来了。 硝子叹了口气,转过身靠在围栏上,后门看向教室里:“干嘛?” “硝子,幸子老师平时没事干的时候都在做什么呀?” 硝子想了想:“有空余时间的话,好像基本都待在宿舍里面看电视。” “哦——”五条悟拉长了音调,调整了一下抱吉他的姿势,埋头继续“邦邦邦”地拨弄琴弦。 过了几秒,他又突然抬起头:“哎,你们说,幸子老师——” “停。” 夏油杰合上书,缓缓转过身来。 他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五条悟手中的吉他,突然就开始对乐器感兴趣,这点心思也太好猜了。 视线上移,他努力忍住了不去吐槽让五条悟显得格外娇俏本人却还洋洋自得的粉色hellokitty创可贴。 不过今天硝子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倒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幸子老师给我贴的,”五条悟当时理直气壮地说,手指还无意识地摸过去,指尖轻轻按在创可贴上,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很可爱吧?” 小伤不用贴,大伤贴不了,生怕谁看不出来他一整天贴着这个创可贴晃来晃去是什么心思,两个同期当时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最后,他对上了五条悟无辜的双眼。 短短几秒钟,夏油杰已经挑选并组织好了最具攻击力的语言:“悟,你是什么天天喊着要和老师结婚的幼儿园小朋友吗?” 五条悟平静地放下吉他,夏油杰平静地站了起来。 第107章 两个人非常有默契地在原地进行了一系列十分同步的拉伸舒展热身运动——转动脖子、活动肩膀、扭扭腰、甩甩手腕…… 然后一言不发地你挤我我挤你并肩走出教室。 脚步声渐渐远去。 几秒钟后,走廊尽头传来咒力碰撞的轰鸣声。 硝子趴在围栏上,悠哉地仰头看着天空。 啊……笨蛋男生们。 * 对五条悟的心情越来越复杂,让幸子感到某种难以名状的焦躁,她需要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比如,先去破坏宿傩的手指。 她去探访过好几次高专的忌库,却每次都迷失在随机刷新的数道密门之中,最后只能无功而返。 在一片虚空中,连要往何处使用咒力探查都没有头绪,放出去的咒力就像被吸入了黑洞,不知所踪。 ……唉,要是她也有六眼就好了。 晚上,到了她给自己规定要去忌库打探的时间,幸子恋恋不舍地关掉还没追完的电视剧,起身走出宿舍。 “老师,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黑暗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影。 幸子的心脏猛地一跳,咒力几乎是本能地从地表开始滋生蔓延,但下一秒,她就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五条悟。 刚刚洗过澡,发丝还带着清爽的湿气,不过粉色的创可贴还完好无损地贴在脸上,没沾上一点水,哪怕是边缘也没脱落。 他没戴墨镜,穿着便服,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轻松随意地打着招呼,好像不过是和她偶遇一般。 幸子的脑海里快速转过几个半真半假的借口。 ——电视剧太好看了,看得有点热血沸腾,出来冷静一下。 ——睡不着,去高专后面的森林里转转。 ——可乐喝完了,准备去自动贩卖机买。 但是,看着五条悟,那些谎言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或许……可以试一试。 也不管突然提起这件事情有多突兀,反正想说就说了,幸子缓缓开口:“我进入高专,实际上是为了寻找宿傩的手指。”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 “找到之后呢?”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屏住了呼吸,面部肌肉也绷得紧紧的。 “想办法毁掉。” 五条悟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露出了几乎称得上是如释重负的表情,嘴角甚至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表情又变得生动活泼起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又有点“我早就猜到了”的得意:“我就知道,老师这么强大又神秘,才不会只是为了找个糊口的工作才来高专教书的。” * 他甚至还问过夜蛾。 “特级只是定级的上限,不是幸子的上限。” 五条悟挑了挑眉。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夜蛾把墨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我们现有的等级系统,可能无法准确衡量她的实力,据校长估计,她的实力大概是特级标准的三到四倍。” “那她究竟……” “她说自己从小一直在老家学习和训练,家人带着她隐居在山上,与世隔绝地生活。” “怎么,这座山不存在吗?” “不,”夜蛾摇了摇头,“尽管幸子说不出具体的地名,但根据她的描述和提供的大致方向,确实能找到那座山不假,去调查的人也在当地村民口中听说过山里发生的怪事,也有人说很多年前就见过山里有野人一样的小女孩。” 五条悟松了口气,看来幸子老师的履历不是伪造的。 “所幸幸子的咒力特征和术式也不在任何犯罪档案报告的记录中,但无论如何,一片空白的过往依然会让高专有所顾虑,可是……” 夜蛾顿了顿:“她太强了。” “强到让人无法忽视,不得不重视起来。强到让高专不敢轻易放手,为了方便监视也好,调查也好,能收为己用也好……如果她不能为我们所用,那就可能成为威胁,而高专不能承受这样的风险……” 未竟的言语,省略了上层近乎残酷和决绝的命令与指示。 五条悟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不过是身世简单加上实力强大而已,就让这些谨小慎微,无知的老废物忌惮成这样。 幸子老师要是真想干坏事,这些弱者不早就死光了。 “我知道了。” 五条悟转身离开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侧过头,很是无所谓地说了一句:“不过,我相信幸子老师。” 墨镜背后的眼睛里流转着警示和轻狂的光芒。 这句话只是表态罢了,他自作主张地决定把幸子老师划入他的负责范围,监视也好审判也好,除了他谁也不准碰。 * 现在,他终于接近了幸子的秘密。 五条悟蛮不讲理又理直气壮地说:“老师为什么不早点说啊,我也可以帮上忙啊。” ——“老师跟我一起出任务就好了。” ——“谢啦。” ——“老师可以和我一起练习反转术式啊。” 幸子想,如果说,她在这个世界上,终于和谁有了联系的话—— 她抿了抿唇,非常诚恳地说:“谢谢你,老师很感动。” 这是幸子第一次在五条悟面前没有自称“我”,而是自称“老师”。 第90章 幸子把五条悟的咒力也伪装好,两个人一起溜进了忌库。 在五条悟的带领下,幸子终于得以看见宿傩的手指。 木盒静静躺在独立的台座上,周围缠绕着层层叠叠的咒纹,然而即使有重重束缚,手指依然散发出一股强烈的不详气息。 幸子俯身凑近,仔细地端详着木盒里的手指——干枯的皮肤,青黑的指甲……像是轻轻一掰就能掰断。 ……感觉也宿傩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起码就这根手指而言,用漏瑚的火焰就可以轻松烧掉。 这么想着,五条悟的手突然横在她的面前。 幸子顿住了,一时间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念头,她抬起眼,神情有些复杂地看向五条悟。 “老师刚刚说,是因为家里的原因,所以需要毁掉宿傩的手指?” 幸子点头。 “老师有信心能处理掉这根手指吗?” 幸子再一次毫不犹豫地点头。 从小就很擅长讨价还价的五条悟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仔细一想,完全没有必要躲躲藏藏吧?要是能处理掉宿傩的手指,那些老家伙反而还要给你发额外工资呢。” ……啊? 本能地认为偷东西不对的幸子,缓缓睁大了眼。 处理特级咒物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 不知道五条悟怎么和上层沟通的,总而言之当他带着“搞定”的神秘笑容,再一次把幸子带到忌库所处的古老建筑时,出现在门后的是一个四四方方、非常狭小的房间。 没有灯光,房间的地板、墙壁、天花板都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符咒,装有宿傩手指的盒子被摆在正中央,粗壮的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将它死死捆住,铁链绷得笔直,像蜘蛛网一样占据着每一寸地板。 ……好大的阵仗。 幸子转头问五条悟:“只要能毁掉手指,做什么都可以吗?” “做什么都可以哦,”五条悟靠在门框上,六眼流转着光,看起来比幸子还迫不及待,“这个房间有着大概是高专最稳固的结界了。” “那麻烦五条君在门外等我吧。” 五条悟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厚重的门就在他面前缓缓关上。 可恶。 他也想在这个房间里,和幸子老师一起。 不过刚刚关上,门就再次打开,幸子带着轻松满足的笑容走了出来。 ……这么快? 五条悟愣了一秒,透过她的肩膀,瞥见了门内的景象—— 宿傩的手指连带着木盒、铁链、符咒,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焦黑的残渣。 只剩下焦黑的墙壁和地板,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有过怎样一场可怕的咒力爆发。 有一股强横的咒力,像是地底的熔浆一样,非常粗暴地摧毁了一切。 幸子已经愉快地准备奖励自己回到宿舍,窝在沙发里,边吃薯片,边看一整个下午的电视剧。 五条悟插着口袋,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追在她身后喋喋不休。 “老师,刚刚的那个到底是什么啊?” “老师你的实力肯定在十五根宿傩手指之上吧?搞不好比宿傩还强?” “房间里是和老师身上完全不一样的咒力诶,是什么特殊术式吗?” “难道是老师家族专门针对宿傩的秘密武器?” 面对一连串难以回答的问题,幸子只能一脸高深地沉默,只是想不到五条悟最后竟然贴心地给她准备了一个如此完美的借口。 第108章 “是的,我们家从小就以消灭宿傩为目标培养我,”已经走到宿舍门口了,幸子转过身,歪了歪头,“五条君,请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幸子老师冷淡的反应让五条悟有些不爽,他撇了撇嘴,闷闷地说:“……没有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幸子看着少年微微鼓起的脸颊,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初步胜利的喜悦确实应该和帮了大忙的五条君一起分享才对。 她的语气放软了些:“那么……你要来和我一起看电影吗?”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大概是因为情绪被幸子老师的三言两语弄得像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巴就已经替他答应了。 “……好啊。” 幸子的房间和办公室一样毫无个人特色,白色的墙壁,简单的家具,让五条悟那种要进女生房间的旖旎和微妙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客厅里的电视倒是大得出奇,连音响都是独立的专业设备,看来幸子老师领到手的工资全花在这些设备上面了。 这让五条悟古怪地感到安心——至少,幸子老师看起来并不会在毁掉高专唯一回收的宿傩手指之后就离开,她看起来还要在这里待很久。 “稍等一下。” 不一会儿,幸子就抱着满怀的薯片袋子过来了,各种颜色的包装袋在她怀里堆成小山,而她的神情竟然比刚刚处理宿傩手指还要慎重。 “先选薯片的口味,再选影片。” 她在五条悟身边的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让人有些紧张。 薯片袋子“哗啦啦”地散落在茶几上,塑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谈到薯片,幸子老师的话突然就多了起来。 “这个酸奶洋葱味的真的很好吃!强烈推荐!” “这个原味和其他牌子的原味都不一样,土豆的香气要浓郁好多。” “这个柠檬香菜味是刚买回来的,还没尝过,虽然听起来怪怪的,但是感觉可能会意外地清爽呢~” “这个蜂蜜黄油味是季节限定的新品,味道嘛……藤井老师说很奇怪,可是我觉得很好吃……” 因为对于薯片的品味没有得到同事的理解,幸子老师的表情十分遗憾。 蜂蜜黄油味的东西怎么会难吃? ! 五条悟果断选择了蜂蜜黄油。 撕开包装袋就能闻到浓郁的蜂蜜黄油香气,尝试地咬了一口,五条悟眯起眼睛,非常公允地评价道:“还不赖嘛,有种在吃薯片版的黄油土豆的感觉。” 而他刚好十分喜爱吃黄油土豆。 “是吧是吧!”幸子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手伸进薯片袋里。 手背不经意地擦过了五条悟的手背,温热的皮肤相触,像是微弱的电流瞬间穿过。 白色头发的少年动作僵了一瞬,耳朵染上了可疑的粉色,他欲盖弥彰地把脸正过去,嘴里催促道:“快,快选电影啦。” 幸子看着那颗白色毛茸茸的脑袋,正埋头把薯片咬得嘎吱作响,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柔软的、暖洋洋的情感。 想把所有喜欢的电影都翻出来和五条悟分享,想有人像和她喜欢同一种口味的薯片一样喜欢同样的电影、电视剧或者动漫。 想看他因为她也觉得搞笑的片段而大笑的样子,想在感动地捂住脸的时候转头看到他也被感人情节触动时别扭移开视线的模样,想他陪着自己度过一个又一个这样慵懒温暖的午后。 想要和什么人链接在一起,不是飘荡在灵泊之处无法转世的幽魂,也不是一个人被丢在现实世界的孤儿。 ……杀掉五条悟这件事情,果然做不到啊。 花御从小就教育她,要温柔,要善良,要友好互助,要善待别人…… 花御说:“这样的我们,才是真正的人类。” 如果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就苛待现在的五条悟——像幼兽一样信赖她,还对她如此好,如此合拍,像是她和这个世界的锚点的少年,她还能算是能让花御骄傲的人类吗? 就像毁掉宿傩手指也有光明正大的方式一样,一定有不让五条悟杀掉花御的方法。 而且,五条悟帮了大忙,肯定也要好好回报五条悟才对。 幸子翻翻找找,他们选了一个有很多怪物的冒险片,灯光暗了下来,气氛突然有些暧昧,五条悟吃薯片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一片一片地往嘴里送,慢慢用牙齿磨着,目光忍不住偷瞄幸子。 幸子站起身,背对着电视的光走向他。 她的面容隐没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轮廓的线条,那样一步步走近的身影,在电视机忽明忽暗的光影里,莫名地让人紧张。 五条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连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吃。 然后幸子在他面前停下,表情变得异常肃穆。 “五条君,在看电影的过程中,我会随机对你展开攻击,要注意接招哦,电影也要认真看,等会要考你电影的剧情和细节。” 一定要成为足够值得五条君信赖的老师才对! 一边要看电影,一边要防着幸子带着咒力、没有咒力、吸收咒力的各种攻击,五条悟真的感觉咒力的使用越来越偏向无意识和本能。 不过俗套的商业电影也有着煽情的结局,屏幕上遍体鳞伤的男主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女主,轻柔的背景音乐响起,就在这时—— 一只手突然从侧面袭来。 五条悟的身体比意识反应得更快,他猛地转身,右手精准地扣住了那只手腕,顺势一带,整个人的重心前倾压了过去。 他有些气恼地:“不要在这种时候破坏气氛啊——!” 然后他愣住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五条悟发现自己正保持着一个相当微妙的姿势,他单膝跪在沙发边缘,另一只脚撑在地板上,上半身前倾,一只手按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牢牢扣着幸子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压在了身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偏偏幸子价格不菲的音响还在播放着很有氛围感的弦乐。 幸子的头发散落在沙发靠背上,几缕发丝搭在他手背上,软软的,痒痒的,她微微仰着头,因为五条悟突然的动作而睁大了眼睛。 五条悟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砰砰砰”地敲击着耳膜。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又烧起来了,这次连脸颊都开始发烫,喉咙莫名干涩,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动。 可是幸子带着欣慰的笑容,棒读一般地说着:“哇,五条君真棒,进步好快。” 五条悟随即反应过来,幸子老师是故意放水的。 明明以老师的实力,刚才那一下根本不可能被他制住,可是她什么都没做,就那么任由他压着,甚至连手腕都没有挣扎一下。 就像在哄小孩一样,给他一点甜头,让他感受到自己进步的成就感。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五条悟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不甘,有羞赧,还有一点点……委屈? 五条悟的视线幽深如海,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蓝色微光,他就那么注视着身下的人,注视着她完全坦然的面孔,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别扭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真是败给你了。” 成年女性真是可怕的生物,搞不清楚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搞不清楚是偏心的喜欢还是照拂的善意,搞不清楚是对异性的挑逗还是在逗小孩玩,搞不清楚……幸子老师。 第91章 事情总归不会一直一帆风顺。 解决了高专唯一的手指,根据情报,剩下的手指都散落各地,需要去一一收集,可是—— 没有时间。 幸子的生活向来遵循节律,要按时睡觉,按时吃饭,这是最溺爱她的陀艮当初离别时对她唯一的嘱咐。 然而任务一天天地多了起来,尤其是有些要清场的任务需要晚上去做,结束后半夜三四点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回宿舍,好像头刚刚沾到枕头,早上七点的闹钟就立刻刺耳地响起,又要起床上课。 熬夜和缺觉这件事情,对于幸子而言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刚上完课,又被告知有紧急任务,卡着点似的,饶是迟钝如幸子,也能感觉到不对劲了。 据说其他的特级咒术师都神龙见首不见尾,四处游历,而且经常联系不上,只有她一个人驻扎东京,而且还就在高专。 看来特级神出鬼没是有理由的。 ……好累啊。 难得能在刚刚天黑的时候回到高专,幸子连看电视的兴致都没有了,一言不发穿过重重压抑的建筑,跑到了高专后面的森林里。 这片森林非常古老,树冠遮天蔽日,地面盘根错节,古老到幸子偶尔会疑心自己能听到像是花御在对她说话的回音。 “▇▇▇▇▇▇▇▇▇”(好想你们啊……) 第109章 幸子把额头贴在粗壮的老树上,小声地用咒灵的语言说道。 树皮粗糙,甚至有点硌,但是鼻尖传来熟悉的气味,莫名地让人安心。 * 在离开灵泊之处以前,他们其实并没有好好地道别,总是在争吵。 “只是因为现在可能是咒术师的天下,我就要去做咒术师吗?力量这种东西我根本不需要!你们好好想一想啊!咒术师的职业可是祓除咒灵!咒灵啊!!” 花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用眼中伸出的枝条蹭了蹭幸子的耳鬓。 这是她最脆弱的地方,也是她用来表达亲昵和信赖的方式。 “幸子……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给你取名为幸子吗?” 幸子别过脸,有些难过地想,当然了。 名字大多都象征着父母对于孩子美好的祝愿。 一定是她太倒霉了,遇到了全世界最糟糕的父母,一出生就被用来献祭,灵魂还永远没有办□□回。 正是因为一点运气都没有,所以花御他们才希望她能够稍微拥有一点,哪怕是微不足道的,聊胜于无的幸运吧。 花御却说:“那是因为……幸子真的很幸运啊。” 她?幸运?幸子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很多人,因为一出生就是人,所以就毫无知觉和反思地活了下去,最后也没有成为真正的人类,他们可以算是地球的癌细胞了。” “咒灵就更是如此了,他们很大一部分都产生于无序的丑恶人性,只会让世界变得更加混乱和病态,我们也并不把他们视作同类。” “我们并不是普通的咒灵,我们拥有完整的智慧、情感和人性,我们的目标是成为真正的人类,甚至创造出只有真正人类的世界,让生命都有尊严地活着,即使这样需要通过一些不道德、肮脏的手段,这其实……虽然是没办法的事情,但也确实……有违人性。” “所以,成为真正的人类这件事情,和本身是人类还是咒灵无关,幸子一定是十分幸运,才会在认识到世界之前,先认识我们,先拥有对人性超出种族的认知。” “我想,如果有谁能够成为真正的人类,并且让世界也变得更美好的话……那也只有幸子了。” “所以去做咒术师吧,去观察、理解、连接,找到自己的位置,去维护真实生命的尊严,以幸子的身份,一定可以走出一条更干净、更正义、更有人性的道路。” 即使花御这么说了,幸子当时也只当做劝她重返人类世界的借口,心里依然很不服气。 真的成为咒术师之后,心里就更不服气了。 * “老师做完任务之后还要继续训练吗?” 幸子开始还只是小声对着树木诉说自己对花御他们的想念,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把自己说得又委屈又生气,竟然一个人和树吵起了架。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带着调侃意味的声音。 幸子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去,才看见是五条悟。 还穿着制服,看来也没休息。 “没有在训练啦……”幸子小声解释完,自己先噤了声。 没有在训练,那她要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因为压力太大了,所以跑到后山来骂树吗? 过于心虚的幸子挪开了视线,反守为攻:“你怎么在这里?” 五条悟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双即使在黑暗里也流光溢彩的六眼,冲幸子吐了下舌头。 可恶,这双敏锐的六眼,都怪她心情过于郁卒,忘记隐藏咒力了。 五条悟也没多问她刚刚在干嘛,随意地手一撑地面,在她的身边盘腿坐下。 “老师刚刚说的,是家乡那边的方言?” 尽管听起来小声又含糊,语速又极快,但是不管怎么听都不是标准日语,五条悟侧过头,好奇地看着她。 “不清楚诶……是我们家人平时沟通说的话,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 “老师家都不说标准日语的吗?也不教你?” “不说,标准日语是离开家之后自己学的。” 说着幸子又想咬自己舌头,不好不好,暴露的个人信息太多了。 五条悟屈起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侧头看她,视线在细碎的白色刘海和手臂间若隐若现。 “幸子老师的名字用家乡话怎么读,”暮色暧昧,他的声音也懒洋洋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教教我嘛。” 幸子做出标准的口型和清晰的发音,一个一个音节地:“▇▇。” 五条悟慢慢抬起了头。 这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 外语大概是这个咒术界天之骄子唯一的软肋,他有些笨拙地学着舌,嘴型做得很夸张,发音很缓慢:“▇▇?” “不是啦。”幸子扑哧一声笑出来。 五条悟的发音中日语口音很重,听起来不像在说“幸子”而是在说“傻子”。 “那我的名字又怎么念呢?”看见幸子的笑容,五条悟莫名地有些雀跃,又缠着老师再多教自己一点。 幸子收起笑容:“▇▇▇▇。” 这其实不是五条悟的名字,而是在说“我是笨蛋”,算是幸子小小的报复。 五条悟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一个音一个音,百转千回,唱歌一样地跟着念。 幸子再也绷不住了,“噗哈哈哈哈”地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 一张聪明又漂亮的脸,却用着不标准的发音,加上严肃认真的表情,一字一顿的庄重语气,说着“我是笨蛋”,实在是太好笑了。 五条悟瞬间反应过来,已经察觉到了些什么,有些恼火地去拉幸子的手,不准她这样嘲笑自己:“老师不会在乱教吧?哪有这样的老师啊?” “是你的发音不对啦!” 幸子恶人先告状,反手抓住五条悟,把他的手指放到自己嘴唇上:“眼睛看不明白的话就用手指来好好感受,说的时候嘴型是这样的啦!要张大一点!▇▇▇▇。” 她说话时唇瓣轻轻碰触着他的指尖,温热的气息吐在掌心,热度仿佛能顺着皮肤一直传到他的脸颊。 五条悟哪里还有心思去注意嘴型该是什么样子,指尖传来幸子嘴唇的柔软触感,缱绻,暧昧,发某些音嘟起双唇的时候,就像是在主动亲吻他的指腹。 更何况只是用手轻轻触碰,就像是自己已经亲上去了一样让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偏偏幸子还毫无察觉,又把他的手放回他自己嘴唇上,强行按着他的手撑开他的上下唇瓣:“来,嘴巴就要张到这么大,再来说说看?” 五条悟猛地往后一缩,墨镜往下掉了一点,露出他睁大的双眼,和有些慌乱的眼神。 笨蛋老师! ! ! !这样不就是间接亲吻了吗? ! ! ! ! ! ! ! ! 向来追求精确的天才咒术师动作几乎是粗鲁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推了推墨镜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不说了。” 不说就不说,被五条悟这么一打岔,幸子都忘了自己刚刚是怎样难过又疲惫的了,心情很好地摸了摸身旁的树。 对不起啦,刚刚凶你了。 “幸子老师。”五条悟突然又出声喊她。 幸子扭过头去,看见五条悟摘下墨镜,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瞳孔,神情认真严肃,又有那么一点不满。 “……喂,我说,老师,能不能别总是把我当小孩子看啊。” “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啊。”幸子的语气理所当然。 五条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胡搅蛮缠地微微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她,把声线压低,已经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恼火:“我已经成年了,也比老师高这么多了——” 话音未落,幸子屁股底下坐着的树枝带着她缓缓上升,很快就变成了幸子居高临下,微微低头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 这个女人究竟是怎样才能这样面无表情地做出如此脱线的事情。 五条悟抬头,大概是视线高度差的缘故,这张总是桀骜又张扬的脸显得有些委屈,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软绵绵的抱怨:“老师——” 头发毛茸茸的,像只想讨好主人,又放不下身段,但又确实很可爱的大猫。 “那我们来聊点成年人的话题吧,五条君。” 在五条悟惊愕又藏着一点期待的眼神中,幸子开始谈起了最近的工作、加班、熬夜、写不完的工作、永远在增加的任务…… 五条悟:“……” 五条悟瞬间忘了自己那些有些旖旎的期待,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 :“老师你也太老实了吧?任务时间可不只是从开始祓除咒灵到结束的时间啊,要把赶路的这些时间也算上。” 说着,他又露出狡黠的微笑:“如果任务地点附近有好吃的东西,那就也把它们算进路程规划里。” “报告也不用自己绞尽脑汁地写啊,想办法丢给夜蛾老师或者藤井监督……反正他们也要审核还要提出一大堆意见,以老师的身份,干脆耍赖让他们直接写好了。” 第110章 “还有,如果遇到特别麻烦的咒灵,也可以申请带上我一起啊,这样就轻松多了。” …… 被传授了一大堆经验之谈,幸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翻开手机的盖子,把屏幕给他看。 “五条君,我还没有给你们布置过作业吧?今天老师去仙台祓除了一个二级咒灵,这些是现场的照片,你今天的作业就是根据这个写一篇任务报告。” 第92章 报告是在幸子的宿舍写的,写完之后两个人又一起看了集动画,是最近很火的clannad,还品尝了幸子带回来的仙台限定毛豆味薯片和牛舌味薯片。 “别有风味呢~” 在五条悟看来不过是有着微妙差别的咸味薯片而已,幸子的评价却毫不公允。 五条悟这才发现幸子老师是薯片全肯定的类型。 “都是咸味尝不出来差别啊!老师应该买点甜口的。” 幸子确实是只要是薯片都喜欢,所以答应得也十分爽快:“会买的。” * 第二天,幸子敲开夜蛾正道办公室的门,找他讨论调整任务的事情。 “说说看?”永远是硬汉形象的夜蛾正道推了推墨镜,硬朗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 “请尽量给我偏远地区的任务。” “为什么?”这下夜蛾正道有些头疼地看向幸子。 登记在册的两个特级,九十九由基向来随心所欲,神出鬼没,幸子表面上看起来乖巧顺从,真的长期接触下来,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简单来说,正常人的沟通像是在打乒乓球,你来我往,有来有回,球在两个人之间传递,打的是同一个球,谈论和思考的是同一件事情。 但是和幸子沟通,就像是两个人各拿着自己的球杆,不顾规则随心所欲地在一张桌子上打台球,各打各的,他以为幸子明白了,但事实只不过是她打的球刚好和他进了同一个洞而已。 幸子老师真正在想什么,是一件很费解的事情。 幸子闭上嘴,露出担忧的表情:“因为窗的报告总是不够准确,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偏远的地方因为很难及时支援,是出现伤亡最多的,对吧?” 夜蛾沉吟……是这样没错。 不过,幸子老师的思路竟然如此正常,他还有点不习惯。 幸子理所当然地接着说了下去:“所以,偏远地区的任务,即使是二级我也愿意,请尽量安排给我。” “这需要向高层申请——” 不等夜蛾说完,幸子忽然掀起眼皮,睥睨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那姿态—— 夜蛾愣住了,这不是就是五条悟那小子平时的样子吗? 一个月前的幸子还不是这样的! ! “我的意思是,”幸子慢条斯理、不容置疑地说,“我要去。” 夜蛾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幸子举起一根手指:“当然,这也是另外的价格。” 夜蛾沉默地看着她,心中升起一股熟悉的,面对五条悟时惯有的无力感。 夜蛾老师是个好人,他像是神秘莫测的高层和高专咒术师之间的润滑剂,尽管经常需要传达上级的指令,但也努力在庇护高专的咒术师们。 这点是幸子从观察五条悟和他的互动中得出的结论。 强大、张扬而嚣张的作风,也是学的五条悟。 至于为什么想要以偏远地区的任务为主—— 因为时间更宽松,可以随便安排和休息。 因为可以顺便寻找宿傩的手指和花御他们的气息。 因为可以尝到更多地区限定的薯片。 带着这么多小心思,幸子满意地一杆杆进洞,这种冠冕堂皇讨价还价的小伎俩,也是跟五条悟学的。 * 从那以后,幸子老师在学校的时间越来越少。 所有的课被集中压缩在了一两天,她像龙卷风一样密集地上完课,之后就不知道去哪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条悟百无聊赖地上着夜蛾的课,突然发现一股熟悉的咒力波动闯入他的感知范围——是幸子老师回来了。 他下意识地直起身,目光投向窗外。 然而那股咒力只停留了片刻,很快又消失了。 ……忙到连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吗? 五条悟不爽地支着下巴,翻了个白眼。 在讲台上莫名其妙挨了一记视线攻击的夜蛾:? 不知道为什么这天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五条悟漫不经心地回到宿舍,却看见了挂在门把手上的—— 一袋薯片? 心脏诡异地在胸腔里悬了起来,忽上又忽下。期待是她,又害怕不是她,推测是她,又预演一般地害怕起了期待落空。 咚咚,咚咚,心跳声在耳边放大,莫名地越跳越快。 他拿起那袋薯片,很小众的柚子口味,不过袋子里面竟然还有一张纸。 不知道从什么本子上临时撕下来的,带着毛茸茸的边缘。 五条悟眨眨眼,还站在门口,就读了起来。 幸子老师的笔迹歪歪扭扭,张牙舞爪,光是看着文字,好像就能听见她在只有谈论薯片时才特有的格外认真的语气: 【五条君,虽然答应了你要带甜味的薯片,但是每次吃到没有蜂蜜黄油味好吃的薯片都有些遗憾,总觉得应该让你尝尝更好吃的…… 终于让我发现这个北部限定的柚子味了! 还有,因为冈崎朋也的声音太好听所以没忍住自己先看了最新一集clannad,结果哭得泪水打湿了薯片,变得软趴趴的,这集真的太感人了,所以根据我的经验,不建议五条君在看最新一集clannad的时候吃薯片。 我现在马上要去北海道出差,一周后才能回来,请五条君认真品尝(薯片和动画!)然后告诉我感想。 】 纸条的最后,学着五条悟的样子,画了个歪歪扭扭表情是( -_- )的直发小人。 五条悟的心变得软绵绵的,他扯开薯片的包装,咔嚓咬了一口。 酸酸的,甜甜的,又有非常浓郁的土豆香气,幸子老师虽然薯片来者不拒,但是对薯片的品味也相当不错。 只是咬了一口,心中的思念就已经压抑不住了,五条悟用手肘和身体夹住薯片袋,珍重地把纸条折好塞进制服口袋里。 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然后歪着头,用肩膀和耳朵固定住手机。 “五条君?” 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手机外放的轻微震动就好像她的呼吸一样,五条悟的肩膀不自觉地用力,让听筒更加贴近耳朵。 “老师,”五条悟拖长了强调,懒洋洋地开口,“你是不知道手机可以打电话的吗?” “啊……”幸子思考了一下,回答得一板一眼,“与其说是不知道,不如说是不习惯吧。” 五条悟拿起薯片袋,吃了一片,故意咬得很大声,尾音上扬:“猜猜我在干嘛?” 对面的声音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吃薯片吗?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比蜂蜜黄油味更好吃?!” 从个人偏好上来说他更喜欢蜂蜜黄油味,不过从情感上而言——“嗯,很好吃。” 幸子安静地等待。 幸子又等了一会儿。 幸子终于忍无可忍:“倒是多说点什么啊你这个家伙!!货架上只剩下两袋了!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忍痛给你留了一袋专门绕路送回来拿给你尝尝的!” 五条悟的声音里憋着笑:“就是好吃啊,说起来老师不知道吗?如果两个人一起追番的话,接下来的每周更新都要一起看的,这是最基本的礼节,所以罚老师下周回来的时候再跟我一起重看一遍clannad 。” “下周就是新的一集啦。” “那就两集一起看。” 电话那头传来幸子几声意味不明的嘟囔,听起来是不满的,因为还有别的想看的东西,但是最后还是勉强答应了。 五条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继续吃着柚子味薯片,任由那股酸甜的口味在舌尖化开。 * 也正是如此,幸子错过了他们星浆体的任务。 听说五条悟差点死掉的时候,幸子的心猛地一沉,立刻高速解决了手上的任务赶回东京。 赶到高专的时候已经暮色四沉了,推开医务室的门,看见五条悟大大咧咧地坐在病床边缘,额头上挂着新鲜的伤口,血迹已经凝固,却仍触目惊心。 皮肤上满是细碎的划痕,衣服上也都是深褐色的血迹。 他撑着床,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站在门口的幸子身上,蓝眼睛直勾勾的。 “……老师。” 声音低哑,带着疲惫。 幸子从未见过这么狼狈的五条悟,在脑子反应过来的之前,人已经走了过去,手已经抬起,指尖轻轻抚上他的伤口。 手指划过的地方,咒力涌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五条悟:“……” 第111章 搞什么啊!他特意留了个最明显的伤口,想跟幸子老师炫耀自己已经学会反转术式了,一直等到现在! 而且他才刚刚领悟了反转术式,怎么老师就已经能对别人使用反转术式了? ! 但是心思很多的dk只是炸毛了一瞬间,马上他就故意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冷气:“嘶……谢谢老师。” “疼吗?”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真的反转术式,幸子皱起眉头,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他。 五条悟的声音低下来,眼睛也垂下去:“本来不疼的,但是咒力附上来的时候,突然疼了一下,老师能再帮我看看吗?” 他乖乖低下头,把额头送过去,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修长的手指抬起,撩开挡住伤口的刘海。 幸子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咒力边缘,五条悟又“嘶”了一声,身体故意前倾,下巴几乎抵到她的肩窝:“就是这里!” 幸子认真地打量着,在她看来,她咒力的伪装毫无痕迹,自然地化作了五条悟身体的一部分——难道,即使是这样,也依然会有排异反应? 离得太近了,五条悟的头一寸一寸地下移,最终靠在了她的肩膀上,白发蹭着她的颈侧。 他拉着幸子的手去摸他的额头,按着她的手。 “老师你看……” 说话的时候故意对着幸子的皮肤,温热的气息落在颈边,像在撒娇,又像在蛊惑。 “这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呢喃,依然哑哑的,“几乎被捅穿了。” 幸子的手指突然不太敢施力,但是五条悟还在继续牵引着她的手,一点点往下移动,顺着侧脸,划过他的下颌线条,最后摸到了脖颈。 “还有这里……” 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侧颈的动脉上,指尖嵌入她的指缝,最脆弱的地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温驯地暴露在幸子面前。 咚咚,咚咚,根据指尖感受到的脉搏,少年的心脏在非常沉稳有力地跳动着,让幸子感到安心。 “这里也被捅了……” “好像留下了心理阴影一样,现在这两个地方都还会时不时突然疼一下。” ……原来不是她术式的问题啊,幸子一直屏着呼吸,此刻终于松了口气。 幸子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白色的发丝在指间划过:“不是已经会反转术式了吗?怎么不自己治好?” 五条悟:“……”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 “原来老师早就知道了啊!那老师还用反转术式给我治疗!”白发dk不爽地捂住额头,为了掩饰尴尬和慌乱,声音都大了不少。 “对啊,以为你伤得很严重,先给硝子打了电话,结果她说你没事,自己领悟了反转术式都治好了。” 五条悟郁闷地挪开视线,脸颊微微发烫,他侧过头不想让幸子看见。 ……那他故意留下一个伤口的心思不就昭然若揭了嘛? ! 幸子浑然不觉,她伸出手,手指从指缝挤入五条悟的掌心,轻轻放在他的额头上。 皮肤已经恢复了光滑细腻,没有任何伤痕,但幸子还是认真地抚过那些他指出来的位置,指尖划过他的颧骨、眼角、太阳xue。 纤细、微凉的手指,与敏〇感指腹相触的瞬间,划过每一寸皮肤的时候,都能激起五条悟后脊的一阵颤栗。 幸子垂眸看着自己情急之下使出的反转术式,思绪飘远。 为什么呢? 为什么,刚刚那个瞬间,她完全没有想到什么伪装反转术式在五条悟体内埋下炸弹的事情,她感觉心脏揪紧,她觉得伤口刺眼得让人挪不开视线,她意识到她不想—— 她不想失去五条悟。 她还没听到他对柚子味薯片的详细看法,还没有和他一起看最新的两集clannad。 幸子一直不说话,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他额头原本有伤口的地方,五条悟的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握住,声音闷闷的。 “不是故意要隐瞒的,只是想当面给老师演示我已经会反转术式了。” 幸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沉默了多久。 “老师没有因为这个生气,只是在想,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五条君了。” 五条悟错愕地抬头。 大脑不受控制地指挥着身体拿开覆在幸子手背上的手,转而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按在了她的后背。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把幸子老师紧紧抱住了。 咚咚,咚咚,咚咚。 这下幸子用自己的胸腔感受到了另一个胸腔的共鸣,是年轻人急促又慌乱的心跳。 “我也以为……可能再也见不到老师了。” ----------------------- 作者有话说:clannad男主的cv也是中村悠一 继续玩声优梗 声音低哑(喊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喊的),带着疲惫(嚣张地笑累的)。 第93章 那时他倒在地面上。 五条悟试图呼吸,用力地呼吸——可是脖子被天逆鉾捅穿,破裂的气管只能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温热的血液顺着颈侧流淌下来,一旦离开身体就很快变凉,带走了体温,也带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好冷,好累。 手指在血泊中微微抽动,蜷缩着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触碰着粗糙的地面。 有什么东西落在眼球上——是虫子吗? 但是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六眼而言向来清晰、明确的世界扭曲成诡异的形状,视野像被蒙上了一层毛玻璃,光影模糊成一片,慢慢地,越来越黑。 原来死是这种感觉?真是不爽。 杰那边……怎么样了? 要赶紧……去提醒他…… 大脑迟缓地转动着,想要理清思路和接下来的行动,可是刚被利刃穿透的大脑里,思绪就像是破碎的拼图,怎么也拼不完整。 意识像流沙一样漏走,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 身体不听使唤了,理智的缰绳松开,那些平时被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像深海里的巨大气泡,在意识里膨胀、膨胀、越来越大—— “咕咚”一声,破水而出。 他想,如果幸子老师在的话…… ——奇怪,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克制不住地想起老师? 如果老师在的话……这一切或许大概就不会发生吧。 还没有成为可以和老师并肩的最强,还没有和老师一起看最新的两集clannad,不知道老师从北海道回来之后会不会带来新口味的薯片…… 看到他的尸体……老师会是什么表情呢? 会生气吗? 真不想被老师看见这幅惨样……真是难看死了! 会流泪吗? 幸子老师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完全想象不出来…… 还是说……会露出那种寂寞、空洞的神情? 就是那种,她偶尔会露出来的,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的那种神情。 会为他报仇吗? 会的吧,老师那么强,一定会的。 以后,在幸子老师那么那么长的人生里,还会时常想起他吗? 会在什么时候想起来呢?没有人陪她一起吃蜂蜜黄油味薯片的时候?新学期的第一节课又把学生们全都揍趴下的时候?一个人露出那种很寂寞的表情的时候? 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好不甘心啊。 好想见到,幸子老师。 好想和幸子老师永远在一起。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勒紧、深深扎根,在脑海里疯狂生长—— ——不行! 五条悟的理智猛地回笼,某种刻在骨髓深处的本能,瞬间敲响了警钟。 ——不行,不能再放任自己想下去了。 像他这种实力的咒术师,如果死前的执念太深的话,是会变成诅咒的。 ……诅咒幸子老师。 ——停下,不能去想这个。 如果诅咒老师,或者变成诅咒,就能和老师永远在一起的话…… 好想,好想和…… ——快停下! 白色的睫毛颤抖着,五条悟拼命想要把那些念头推回去,推回心底的黑暗里。 可是濒死的大脑已经不听使唤,那些想法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出—— 如果诅咒老师的话…… 如果变成诅咒的话…… 就能永远留在老师身边了吧? ——不! 好想和老师…… ——快停下!快停下啊! 不要变成诅咒。 不要束缚老师。 不要! * 回想起濒死时,粘稠而沉重的私欲和想要守护老师的理智痛苦地左右博弈,五条悟下意识地紧了紧手臂。 是温暖的、柔软的、真实的触感。 没有一丝空隙的两具躯体,让他真实地感受到他活下来了,他现在紧紧抱着的人就是幸子老师。 第112章 幸子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严格来说我们能不能再次见面取决于五条君,毕竟我比较强嘛。” 五条悟瞬间停止了呼吸,感动的心思荡然无存。 向来是他对别人说这种话,什么“因为我是最强的嘛”、“因为你实在是太弱了”…… 今天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对他说话,他这才发现——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欠打啊! 即使是从客观上而言确实很强大的幸子老师嘴里说出来,也让人十分不爽! 等下,难道说,每次他这么说完之后歌姬追着要打他,并不是在跟他打闹,而是她真的生气了? ! 是真的生气了吗? dk陷入了深深的反思。 * 伪装成反转术式的术式,在揭开伪装之前,就是治愈了伤口的反转术式。 冒充高专老师的幸子,也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老师。 日子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愉快地行进到了圣诞节。 作为没有自己的家,和学生也没有距离感的老师,幸子受邀参加了大家的年末聚会。 除了冥冥趁着假期不知道去哪个温泉胜地度假,老家就在东京的七海建人回了自己家,高专三个年级剩下的人全齐了。 总共六个人,刚好坐满一张桌子,不过满20岁能喝酒的只有幸子一个。 “我要可乐!”幸子果断地做出决定。 “诶?——老师不喝酒吗?”家入硝子睁大了眼,声音听起来很遗憾。 “好喝吗?”幸子歪了歪头,看起来也有点跃跃欲试。 歌姬点点头:“这个要看个人的喜好了,不如稍微喝一点试试看吧?可以试试比较……呃,据说比较清爽的highball。” “是威士忌加上苏打水。” 在学生们的热情推荐下,再说要喝饮料似乎有点扫兴,幸子点了点头。 玻璃杯里装着满满的冰块端上来了,琥珀色的威士忌在苏打水的冲击下翻滚着,滋滋作响地窜着气泡,给冬日温暖的室内带来一丝清爽。 灰原雄带着笑意举起手中的饮料:“来来来,为了幸子老师的初次酒精体验,干杯!” “干杯——!”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幸子看着翻腾的气泡,举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凑到嘴边。 哇——!好刺激! “咳咳咳……!”她差点呛到,慌忙放下杯子。 “哈哈哈哈!”桌上的学生们笑作一团。 一张纸巾突然递到眼前,是五条悟。 “第一口都是这样的啦,”夏油杰也笑着递给她一串刚烤好的鸡皮,“老师,快吃一口烤串,然后再喝一口试试。” 幸子又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气泡水瞬间冲刷掉了油腻感,刺激的威士忌味道竟然和重口的调料相得益彰,清冽爽口,顺着食道滑下,身体一点点地暖了起来。 “好喝诶!”幸子绽开一个暖乎乎、软绵绵的幸福微笑。 “老师脸红了哦。”歌姬坏笑着指出事实。 “不要劝这个家伙喝酒了,她看起来是一口就醉的酒量。”五条悟皱起眉,伸手要去拿她手上的酒杯。 幸子护着杯子躲开,整个人不管是表情还是动作都比平时松弛了不少,脑子也感觉轻飘飘的。 她皱起眉头,鼓起脸颊,眼睛迷离又亮晶晶地看着他:“不可以哦,五条君!” 五条悟想说的话又堵在了喉咙。 好、好可爱。 说着,幸子又喝了一口。 硝子客观地评价:“老师有成为酒豪的潜质。” “快快长大吧硝子还有歌姬,”幸子一手搂一个,“来陪我喝酒。” “喂,我说,”五条悟狐疑的眼神打量起了桌上的同学们,“你们不会都已经偷偷喝过酒了吧?” 好几个人心虚地移开了目光,灰原挺直腰板、视线炯炯地看着他,一脸正气地大声答道:“没有哦,学长!” 夏油杰岔开话题:“不如来玩点小游戏吧?” 说到聚会游戏,当然是转瓶子决定谁要回答真心话的游戏最经典。 “老板!再来一杯!” 游戏还没开始,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喝光了杯子里的酒,高高举起手又要了一杯。 夏油杰把桌子中央清出一块空地,拿起一个空可乐瓶,耐心解释着规则:“瓶口停下来指着谁,谁就要回答大家一个问题,答不出就接受惩罚。” “唉?我也要参加吗?”幸子手里紧紧握着她的第二杯highball ,脸颊红扑扑的。 “当然啦!” 瓶子咕噜咕噜转了几次,咒术高专的大家也就像普通的高中生一样,八卦地互相问了一些“初恋是谁?”“目前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理想型是什么样的?”一类的经典问题。 大家笑,幸子也跟着傻笑,跟着起哄,脸上的潮红越来越明显。 又一次,瓶子咕噜咕噜,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瓶口缓慢地停在了幸子的面前。 空气安静了一秒钟。 “哇啊啊啊啊是老师!”歌姬捂着脸欢呼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幸子反应慢半拍地咧开嘴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吗?” 五条悟视线落在她手里不知何时又满了的酒杯上—— 这已经是第三杯了吧? ……但是,要问老师什么好呢? 五条悟还在纠结,竟然被别人抢了先—— “老师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夏油杰面带微笑,非常友好地问了一个不那么八卦和涉及隐私,不痛不痒,如果想糊弄也很好糊弄的问题。 于是五条悟瞬间什么也不想了,他竖起耳朵,微微低头,眼睛从墨镜上方露了出来,非常专注地盯着幸子,连她的表情都不愿意错过。 ……说到理想型。 幸子想,大概是花御吧,温柔又强大。 可是在五条君面前,是不是不太方便提到花御呢? 幸子抬起眼睛,动作缓慢而迟疑,又有一点迷糊地看向了五条悟。 目光刚一对上的瞬间,五条悟的心脏猛地缩紧。 看他干嘛? 难道说…… 难道说老师的理想型……是他? ! 已经被男高在脑海里回味过无数遍的细节又在心里翻涌—— 仔细一想,种种迹象都表明,好像真的是诶? ! 并不是他围着老师打转,他和老师根本就是双向暗恋嘛! 五条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翘,弧度越来越大。 喝过酒后微醺又娇憨的幸子老师,比平时要更加放松和直率的幸子老师…… 真的好可爱哦。 好想亲一口。 幸子一直不说话,只是犹豫地盯着五条悟看,久了大家也开始慢慢地觉得不对劲,几道狐疑的已经开始看向了五条悟。 五条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现在并不是捅破窗户纸的时候! 幸子老师那么珍视自己的高专教师工作,如果现在因为喝醉了一不小心暴露…… 他用着一如既往的欠揍语气,干笑了两声,拙劣地帮她掩饰:“哈哈,老师都醉得神志不清了诶,原来酒量这么差啊,快回去睡觉吧!” “谁要回去了——”幸子控诉地看了五条悟一眼,不满地拖长了尾音,“理想型嘛——” 她的眼神和声音都很飘忽:“要和一般'人'不太一样吧,比如说眼睛上要长着树枝,头上长着火山,下巴长着触手什么的——反正一定要到那~种程度的不一样才可以哦——” 这还能算是人吗? ! 桌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硝子有些担忧地摸了摸她的脸,看向大家:“老师好像确实喝醉了。” 但是此刻脸颊绯红的人可不止她一个,五条悟嘴角抽搐着低下头,心里又好笑,又甜蜜,像陷进了一大团棉花糖。 ……幸子老师掩饰自己喜欢他的借口也太拙劣了吧! 这一看就是谎言啊,要不是大家宽容地理解了她是喝醉后的胡言乱语,平时肯定要被好事的学生们缠着追问,被迫接受惩罚的。 后来果然大家就非常好心地放过了幸子,只问一些厚蛋烧放什么,炸鸡加不加柠檬,喜欢猫还是狗之类的简单问题,硝子也不再准她喝酒了。 顺带一提,幸子老师说自己喜欢狗,这又让白毛dk忍不住比较起了自己和狗的相似之处。 即使玩得很开心,最后也终究到了要散场的时候。 “打车一起回高专吧?”硝子点了点在场的人数,“刚好三个人一辆车,分两辆车回去。” “我不走!”幸子突然死死抱住桌子,谁也拖不动。 学生们:“……” 五条悟叹了口气,看似无奈,其实心里暗暗期待地开口说道:“我来送幸子老师回去吧,你们先走?” 确实,在场也只有五条悟有着稍微能制衡一下幸子的实力了,大家招招手,道了几声“麻烦你了”、“照顾好幸子老师哦”、“早点回来”就陆陆续续走出餐厅。 第113章 五条悟挪到幸子的旁边,取下墨镜,双臂交叠,趴在桌子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蓝眼睛,静静地看她。 幸子迟缓又迷糊地眨着眼。 她的视线和他交汇,五条悟的瞳孔里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光,还有脸颊酡红的她,冷调的蓝也带上了满满的暖意。 “……大家呢?” 幸子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梦呓。 “都走了。”五条悟微微动了动嘴唇,发出对他自己而言都非常陌生的、极轻、极温柔的声音。 “啊……” 就在这一瞬间,一种巨大的、毫无预兆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刚才酒精和游戏带来的所有亢奋。 热闹后的孤独,好像要格外孤独一点。 幸子看着近在咫尺的五条悟,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眼眶莫名其妙地开始发酸。 “为什么都要走呢,为什么不能留下呢,我想一直和大家一起啊……”她有些委屈地嘟囔着。 五条悟看着她那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眼睛里湛蓝的波光颤动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 然后,他的手缓缓抬起,轻轻地、试探性地伸向了前方。 指尖越过了某道看不见的界限,最终小心翼翼地,用手背轻轻划过幸子滚烫的脸颊,一点点勾勒出她柔和的面部线条。 “老师……我还没走不是嘛。” “我还在啊,老师。” “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幸子的每一句话他都有回应,每一句他都是认真的。 马上他也要成为特级咒术师了,手续只差九十九由基作为他的推荐人回来高专一趟走个流程。 他没让幸子老师推荐自己,是因为想和老师一起执行特级评级任务,想让老师第一个见证和分享他成为特级的喜悦,想让老师成为第一个对他说出“恭喜”的人。 不管是成为和老师并肩的最强,还是要一直留在老师身边…… 他都是认真的。 幸子垂下眼,看着他停留在自己下巴的手,好像在透过他看另外的什么东西。 她像慢动作一样笑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把脸凑了过去,主动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五条悟的手。 因为她没有花御那样的树枝触角,所以这是她向花御表达信任和亲昵的方式。 滚烫的脸颊贴在五条悟微凉的手背上,柔软又水润的嘴唇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指背,带着一丝缱绻的湿意和温热。 亲昵的举动和接触让五条悟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张了张嘴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是喉结上下滚动,幸福感像烟花一样在大脑里炸开。 ……仔细一想也不是必须要毕业后才交往吧? !只要没人知道不就行了!他可以勉为其难地做一段时间幸子老师的地下情人,只要毕业之后好好从老师那里讨回补偿就行了! 不管dk的脑海里翻滚着怎样禁忌的想法,心跳怎样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幸子却一下也没有抬眼看他。 她只是满足地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轻声地、怀念地唤出那个名字: “花御……” ----------------------- 作者有话说:这周忙得忘记申榜了(也就是说没有最低更新字数要求了耶),于是就只有这一更了,好消息是收拾收拾准备下周完结 大家有看见新的pv和情报吗?日车宽见的cv是杉田智和诶,啊啊啊啊啊啊死灭洄游我最期待和喜欢的角色就是日车了啊啊啊好开心 不过放在本文的设定里有点好笑: 幸子:老公……就决定是你了杉田智和! 死鱼眼律师:啊,我吗?异议! 第94章 在回去的出租车上后排,五条悟和幸子一人占据着一端,中间隔着一段五条悟刻意拉开的距离。 幸子靠着右边的车门,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闭目养神。 而五条悟死死贴着左侧的车门,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扭向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建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几乎让空间都扭曲的低气压。 老师心里有别的男人! 嘛……毕竟老师是成年女性,有前任也是正常的…… 才怪咧! 花御……什么烂名字,这么中二,像是什么三流男公关才会取的艺名,老师的品味未免也太差了! 幸子那边传过来衣物的摩挲声,似乎是稍微清醒了点,她动了动身体,调整了一下姿势,五条悟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把头扭过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个名字。” 五条悟终于开口了,声音生硬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幸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袋还在因为酒精的后劲而隐隐作痛:“嗯?” 五条悟没有回头,他依旧盯着窗外,但交叉抱在胸前的双手却不知不觉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心里还残存着一丝隐约的期望。 万一……万一这个什么“花御”,是老师的家人呢? “刚才,老师喝醉了叫的那个名字……”他咬了咬牙,那个名字的发音在他的舌尖上滚了一圈,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酸涩和苦味,很艰难才能说出口,“花御?那是谁?” 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幸子原本混沌的大脑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清醒了大半。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是……” 幸子停顿了许久,仿佛在斟酌措辞,又仿佛只是单纯地陷入了回忆。 “是以前……非常重要的人。” 没有人会这样描述自己的家人。 五条悟的酸水瞬间泛滥成灾。 非常重要的人。 重要到喝醉之后会忍不住想起来。 重要到即使看着别人的脸,被别人抚摸着脸颊,喊出的也是那个人的名字。 重要到只有把别人当做是那个人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依恋又亲昵的,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老师偶尔落寞的神情,也是在思念那个人吗? 五条悟把牙都要咬碎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音节:“……是吗。” 直到回到宿舍,他都再也没有主动和幸子说过哪怕一句话。 * 可是老师说《天元突破红莲螺岩》的下一集中,超银河红莲螺岩会进化成大银河红莲螺旋诶! 幸子坐在沙发上,五条悟刻意避开,偏要盘腿坐在地板上,眼睛只盯着电视屏幕,修长的手指摆弄着遥控器,嘴角却绷得很紧。 是因为想看大银河红莲螺旋才勉为其难地过来和老师一起看的,没有别的意思。 幸子老师喜欢像薯片一样比较酥脆的零食,所以五条悟今天特意带去了最中饼。 dk一手拿着最中,一手拿着薯片,扭头展示给幸子看,然后同时送入口中,脸颊鼓鼓地跟她说:“老师你看,如果同时吃和果子和薯片的话,口感会变得很奇怪吧?” 幸子果然模仿着他的样子照做,咀嚼了几下,若有所思地细细品味着这微妙的口感和味道:“好像是诶。” 都混在一起了,黏糊糊、软塌塌、腻腻的。 五条悟别扭又心机地,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所以……就不要一边喜欢他,一边心里还想着前男友啊。 幸子恍然大悟地咬着薯片——怪不得人的胃里没有味觉呢!所有东西都混在一起再加上胃酸的味道,应该会很可怕吧? ! * 还没等幸子察觉到五条悟的别扭心情,很快又是新年。 大家约好了一起去神社,又把落单的幸子老师给带上了。 新年的初诣参拜,五条悟向来只是站在旁边看的。 没什么好求的,如果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情,那么也没有别人能做到了,神明也不例外。 于是他只是插着兜站在一旁,神清骨秀的白发少年,墨镜下露出的脸蛋精致得不知人间疾苦,即使是在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新年神社,也有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或许这种存在感正是源于他那种格格不入的、漫不经心的神态。 那种与虔诚许愿的人群隔了一层无形屏障似的疏离,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暗暗猜度,这种什么都不缺的神明的宠儿,新年来这里做什么?他会许下什么愿望?又会因为什么而向神明低头呢? 五条悟确实没低头,他只是把藏在墨镜后面的视线,死死黏在幸子身上,看着她非常认真又虔诚地学着大家投币、摇铃、鞠躬、拍手、双手合十,轻轻闭上眼睛许愿。 心里又冒出一个坏点子,他插着兜,很是不经意地问:“老师刚才许的什么愿啊?” 快说出来,他酸溜溜地想,如果是什么要和前男友复合的愿望,就这么说出来好了,说出来就不会实现了。 “啊,”幸子微微侧头看他,“希望五条君健康成长来着。” 第114章 别的还好,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心理健康! 五条悟怔愣地看着她:“……真的假的?” 不等幸子回答,他心中早就已经有了分辨。 是真话。 幸子老师的心跳没有加快、体温没有上升、呼吸依旧平稳、咒力没有波动,神情认真,没有一丝开玩笑或者敷衍他的意思—— “是真的呀,”幸子今天才学会初诣参拜的流程,对这套仪式还觉得很新奇,她又得意地做了一遍刚刚学会的动作,双手在胸前合十,认认真真地说,“五条君一定要健康成长。” 她是真的在向神明祈求他的健康成长。 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体验,不是希望他“更强”,不是希望他“更听话”、“更懂事”,而只是健康成长就好了。 自己生了好几天闷气的dk瞬间就原谅她了。 前男友毕竟是前男友,都是过去时了,老师新年的愿望只有他,这比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五条悟不自然地把大衣的衣领往上拉了拉,试图掩盖发烫的耳根,小声嘀咕:“都说了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了,哪有许愿这么大的人健康成——” 话音还未落,他自己先猛地停住了。 不对,等等,笨蛋老师刚刚把愿望说出来了! 说出来的愿望就不会实现了啊! 五条悟突然大叫一声,猛地抬起墨镜,眯起眼睛。 满脸不可思议的白毛dk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倒打一耙地指着幸子大声嚷嚷起来,完全没有半点自己才是罪魁祸首的自觉:“老师你是笨蛋吗?居然老老实实把愿望说出来了,我要是不能健康成长黑化了变成什么特级过咒怨灵的话就全都是老师的错!” 幸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手腕就已经被他紧紧攥住了。 五条悟仗着自己一米九的身高腿长和无下限术式的便利,“借过借过”、“不好意思”地硬生生挤开人群,把幸子重新拽回了最前排。 “快点补救一下!” 不等幸子有什么行动,他直接“哐当”一声自己把硬币丢进了箱子里,不由分说地抓着幸子的手摇了摇铃。 还没等铃声停歇,他就按着幸子,和她一起鞠躬,直起身后自己先拍了拍手,双手合十。 “快许愿啦。” 看着幸子还呆呆愣愣地看着自己,五条悟出声提醒她。 幸子眨眨眼,才反应过来,可恶,愿望竟然说出来就作废了吗?是怕别人抢去实现了吗?神灵未免也太小气了吧。 还可以许什么愿呢? 宿傩的手指回收非常顺利且可控,目前已经销毁了三根,和花御他们终有相遇的一天,这些都在她自己的掌控之中。 唯一让她有点“拜托了神明大人”冲动的……就是眼前这个时而嚣张任性,时而可爱乖巧,但总而言之一直很擅长捣蛋的dk 。 喜欢的时候是真的很喜欢,但也时常会像现在一样让人有点头疼。 幸子有点纠结:“想不出来别的愿望了,可以两次都许同一个吗?” 想、不、出、来、别、的、愿、望、了。 可、以、许、同、一、个、吗。 一字一句,叮叮当当,比刚刚硬币投入箱底的声响还要清脆有穿透力,就这么径直穿过五条悟的耳膜,一路长驱直入,重重砸在心脏上。 “……哈。” 再多,再多的“真的假的”、“笨蛋”、“别把我当小孩子”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五条悟把头扭过去,含糊地说:“随便你。” 十分强大的幸子老师,也曾经带着他坐在森林里,去感受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比咒术力量强弱法则更宏大、广博、包容的存在。 甚至比他还要强大的幸子老师,也会谦卑地低下头,双手合十,向神明企求珍视之人的健康与平安。 于是向来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天之骄子,也学着老师的样子,低眉敛目。 他刚刚把眼睛闭上,心里就自己冒出了一句话。 “让我永远和她在一起吧。” 被命运眷顾宠爱,本身就是“拥有”的代名词的神子,在爱面前也会变成一个有欲望、有私心、有所求的普通人。 刚许完,五条悟就虚睁开眼,悄悄看了一下幸子老师还在认真许愿的侧脸。 dk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坏笑,他闭上眼睛,又理直气壮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这两个其实是同一个愿望嘛,实现一个就等于实现两个了,只用干一份活就能同时实现两个人的愿望,这么赚的机会可不要错过了哦。” 第95章 年末接连放了好几天假,导致后面的工作连轴转。 又是一个新任务,在一天只有三班公交可以抵达的荒郊野岭,藤井监督租了辆车,慢悠悠地在蜿蜒的山路上缓慢爬行,开着开着,她不经意地提起来: “幸子老师,提前跟你说一下,我已经准备辞职了,下个月就走,以后你的任务应该会主要交接给田中监督负责。” 她的语调十分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 田中监督是一个严肃又沉默的中年女性,平时也会负责高专的后勤杂务,除了藤井监督,幸子的任务基本都是由她负责,可是幸子很难跟她变得亲近起来。 大概是因为田中监督只把高专的这些事务当成是一份工作吧,平时也很少和他们来往。 “为什么呢?”坐在副驾驶座的幸子,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藤井监督勾起嘴角,幸子感觉她好像是笑了一下。 明明很简单的问题,藤井监督却很苦恼,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的样子:“唔……为什么呢?……” 她沉默地开了一会儿车,就在幸子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藤井监督却突然开口:“虽然感觉说出来,幸子老师也不一定能够理解,不过……” 她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还记得上周的那个二级任务吗?因为情报错误,'窗'以为的普通咒灵其实是土地神,所以本来应该是一个一级任务的。” 幸子懵懵地点了点头,记得啊。 不过二级和一级,对她而言的区别也不大就是了。 似乎已经到了任务地点,藤井监督把车停在路边,拉起手刹,侧头看了幸子一眼。 这下幸子确实看见了她脸上的笑容,是十分无奈又苦涩的那种。 “……虽然当时十分为幸子老师担心,但是那只被判定为二级、实际上几乎超过一级的土地神,幸子只用了几分钟就祓除完了吧。” 就像踢开挡路的石子一样简单轻松。 “但是啊,幸子老师,”她转过头,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只看向远方,“六年前,我刚做辅助监督的时候,带过一个孩子,他和你不一样,他没有那种可怕的实力,术式也很普通。但是他非常努力,比谁都更有正义感,他说即使自己的力量很有限,也想尽可能从咒灵手中多救一个人。” “这样的孩子,也一点一点,努力在快毕业的时候升到了二级。” “那次也是一个二级任务,没有误判,情报也很充分,就是普通的二级诅咒,可是他就这么死了,甚至没有留下完整的尸体。” 藤井想,她能怪谁呢? 亲手把孩子送上战场的自己吗?空有觉悟却不够强大的学生吗?按实力等级分配任务的上层吗?分身乏术没有办法事事亲力亲为的特级咒术师吗?会产生咒力和咒灵的普通人吗? 藤井监督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然的平静:“谁都没有错,我们只是单纯的……弱小而已。” 没有能力自保,也不能保护别人。 “幸子,你太强了。强大到让我觉得,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努力、挣扎和牺牲都毫无意义。” 藤井监督的眼睛终于看向了幸子,眼神里没有嫉妒,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被巨大虚无感吞噬后的空洞。 “这种心情,你大概是不会理解的吧。” 幸子呆呆地盯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无法……理解…… 藤井监督是什么意思呢?是她做错了什么吗?是她还不够勤奋努力做任务吗?是因为她还没有实现花御所说的,那个生命可以拥有尊严的世界吗?为什么呢? 可是藤井监督分明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幸子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不开心,为什么要辞职,她只是仔细地端详着藤井监督的脸,试图从中找到答案—— 嗡——! 某种低沉的频率突然穿透了一切,直接撞击在她的灵魂上。 幸子的瞳孔瞬间收缩,她错愕地扭头看向窗外的森林。 熟悉又陌生的咒力,几乎难以察觉地混迹在这片古老的森林里,像是枝叶摩擦相撞发出的嗡鸣,又像是地下庞大根系舒展盘桓的震动。 熟悉是因为她魂牵梦萦,因为她在梦里、在回忆里思念了无数次,陌生是因为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再次感受到过,久到她都疑心过去种种不过是一场梦—— 第115章 是花御的咒力! “等会再说!” 只来得及丢下这一句话,幸子就匆匆开门离去。 她飞速地掠过所有的树枝,将所有的咒力都用来加速,心里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连树枝划破了她的皮肤,渗出细小的血珠,她也毫无察觉。 越来越近了。 可就在突然之间,花御的咒力凭空消失了。 幸子茫然地停了下来。 森林瞬间恢复了死寂,没有一丝异常的波动,仿佛刚刚不过是她的错觉。 不会错的啊…… 她不知所措地扫视着四周茂密的森林,熟悉的花御的咒力,这个世界上她最不可能认错的咒力,怎么会? —— 她突然醒悟过来。 是因为花御有意在躲她。 最温柔、最喜欢她的花御,在刻意躲避她的接近。 幸子慢慢地蹲下身,抱住膝盖。 在广袤、幽深的密林里,她突然感觉自己是一颗孤零零被丢在水泥地里的种子,在坚硬的水泥上没有办法扎根,没有办法发芽,没有一丝缝隙的大地拒绝给予她养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幸子木然地接通。 “喂喂喂,幸子老师——哇我还以为山里会没有信号呢,没想到还真能打通啊!” 听筒里传来五条悟标志性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张扬又肆意。 幸子苦闷又泄愤地拔着土里的小草,没有说话。 “喂喂?信号不好吗?老师??听得见吗?” 五条悟停住,凝神听了一下。 没有什么撞击、爆炸、惨叫声,安静得有些诡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幸子小小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五条悟收敛了那副嬉笑的语气,声音低沉下来。 他很耐心地等着,又过了很久,幸子老师的声音隔着一层膜似的传了过来:“没事,在一片和老家很像的山林里面出任务,所以有点想家了。” “想家就回去啊,要我帮你搞定剩下来的任务吗?” “唔……回不去了。” “怎么会回不去啊?老师现在就走好了,我来帮你解释——” “不是,就是没有家了,才出来的,才会来高专工作的。” 五条悟顿住了,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吧?”幸子不确定地说。 想起还没完成的任务,她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准备出发了。 “嗯,等你回来。” 五条悟轻声说完,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零食。 今天做完任务顺便去了躺便利店,竟然发现了巧克力薯片。 顾名思义,就是做成薯片形状和口感的巧克力薄片。 超级不可思议,这种东西究竟算是巧克力还是薯片啊?本来想第一时间和老师分享的,想听听老师又会呆呆地说出什么脱线的东西。 * 这天幸子回来得很晚,想在吃饭的时候和藤井监督聊聊天,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藤井监督需要的大概不是安慰或者开导,而是一个能够理解她的人,幸子显然做不到。 人类不理解,咒灵不接纳,曾经的家人会躲避,幸子茫然地想,怎么才能找到她自己的道路呢? 回到房间,几乎是幸子刚刚把门关上,就响起了敲门声。 门外的五条悟看起来也准备睡下了,没戴墨镜,提着便利店的袋子,已经不是可以坐着一起吃吃东西的时间,再加上幸子今天真的很累—— “什么事情呢,五条君?”幸子站在门口,身体没有让开,也没请他进来。 可是五条悟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打开给她看,用那种神秘兮兮的口吻说:“老师你看,是巧克力薯片诶——” 幸子果然上钩,盯着五条悟手中的长筒薯片盒子挪不开视线:“是巧克力味的薯片吗?” “不是哦,是做成薯片的巧克力。” 还有这种薯片啊! 两分钟后,两个人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上,五条悟像是来到了自己宿舍一样,熟练地拉开一罐啤酒递给幸子,自己则开了一罐可乐。 幸子认真地品尝巧克力薯片,嘛,吃起来感觉还是属于巧克力的。 她抬眼征求五条悟的意见:“就像是比较酥脆的巧克力。” “对吧?”五条悟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幸子小口小口像只仓鼠一样咀嚼,话题转变得十分突兀,“所以老师今天究竟怎么了?” 幸子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五条悟是和她不一样的,他向来有问题就问,有话就说,直来直去的。 如果是五条悟的话,是不是能更好地接住藤井监督今天那些沉重的情绪呢?是不是就能让藤井监督留下呢? 耍赖也好,强硬地要求也好…… “……五条君。” “嗯?” “巧克力薯片是摆在巧克力货架,还是薯片货架的呢?” “是一家很小的便利店啦,摆在零食货架。” “哦……” 幸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今天感觉自己……好像哪里都不属于,”幸子又喝了一口酒,酒精让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就像这个东西一样……既不是薯片,也不是巧克力。” 她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茫然:“这种东西,是不是很孤独?” 并没有同类的货架可以摆放它。 五条悟看着她,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慢慢收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从袋子里抓起一把巧克力薯片,嘎吱嘎吱地咬碎,咽下去,然后才开口:“可是味道很不错啊,我很喜欢。” 声音和表情都很认真。 “管它是巧克力还是薯片,”五条悟的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只要有人觉得它好吃,真心实意地喜欢它,那它就有存在的意义吧?” “那么,五条君……” 幸子身体前倾,手撑着地面,凑近了一点,那双倒映着五条悟面容的淡褐色眼睛里,没有丝毫杂质:“你会觉得我好吃吗?……我是说,那你……喜欢我吗?” 嘎吱—— 五条悟拿着可乐的手指猛地收紧,铝罐发出响亮的变形声。 脸颊又开始发烫…… 这种问题太犯规了吧?他刚刚明明只是在说零食啊! 真是搞不懂幸子老师,这么挑逗的话,用着这种天真的神情说出来,这难道就是成年女性的手段吗? 他想用势均力敌的轻佻口吻反问“老师喜欢我吗?”,但是面对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在别人面前轻而易举就能说出口的,卖弄魅力的轻浮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五条悟一动不动地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把已经被捏得扁扁的可乐罐放在旁边的矮桌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蓝色的眼睛翻涌起复杂的波光,坦诚的话说得很艰涩生疏,因此有了一丝在此白毛dk身上难得一见的笨拙。 “啊,喜欢,”他避开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非常喜欢。” 这样呀。 怎么突然好像真的感觉到……她也有了存在的意义。 幸子笑得眉眼弯弯,晕乎乎地又往前凑了一点,侧过脸,用自己带着酒气热度的脸颊,轻轻地蹭了蹭五条悟微凉的脸颊。 五条君是洗完澡过来的呀,身上有着温暖的沐浴露香气,还有点刚刚吃的巧克力甜香,混合在一起闻起来很舒服,微凉的体温也很舒服。 蹭完,她没有离开,而是贴着五条悟的脖颈,小声地喊他:“五条君。”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耳畔,带来细微的痒意,顺着神经末梢瞬间炸遍了全身。 “老师!!” 五条悟猛地按着她的头用力把幸子推开。 他有些狼狈地试图拉开距离,屈起一条腿遮掩,只不过往后退了一点,他仰起头,后脑勺就抵到了沙发边缘。 已经退无可退了。 白发dk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试图把羞耻和渴望一起吞咽下去。 平日里那张总是挂着张扬笑容的脸,此刻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红晕从他的脖颈根部一路蔓延上去,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偏偏这个时候,幸子老师瘪着嘴,有些委屈地看过来。 不用开口他都知道这个女人要说什么!肯定是“不是说喜欢我吗?”之类的—— 幸子的声音带着醉意,软软糯糯的:“不可以吗?对不起……这是我表达喜欢的方式……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怎么这个时候又这么坦诚了啊? ! 成年女性真的是太可怕了! 幸子老师垂下头,手在地上摸索了几下,就这么转过身去,迷茫地小声嘟囔着“我刚刚把酒放哪了来着?不是还有一瓶酒吗?”,在地上爬来爬去地在找酒。 第116章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糟糕了! 五条悟狠狠咬牙,这个教师的工作到底对谁比较重要啊? ! “不准再喝了!” 还没等幸子反应过来,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按住了她在地上摸索的手腕。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腰间传来,五条悟的另一只手臂死死环住了她的腰肢,用力向后一捞—— 天旋地转。 幸子的后背重重地撞进了一堵坚实的胸膛里。 隔着薄薄的布料,可以感受到五条悟绷紧的大腿肌肉,身体滚烫的热度也就这么传递了过来。 当然,还有那个绝对无法忽视的反应,毫无遮掩地昭示着他此刻的失控。 “五条君?”幸子困惑地试图回头。 他竟然……? “别动!” 五条悟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抱着她腰的手臂收得更紧,勒得她几乎要陷进他的身体里。 他的脸烫得快要冒烟了,羞耻感像岩浆一样冲刷着他的理智,但与此同时,莫名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快感。 反正都这样了。 反正什么身体的反应都已经遮掩不住了。 反正刚刚也都说出口了。 五条悟把脸深深地埋进幸子的颈窝里,滚〇烫的额头抵着她细腻的皮肤,呼吸依旧急〇促而紊〇乱,他感觉自己仿佛也喝醉了一般的蛮不讲理。 “不是的……老师,我很喜欢。” dk在她耳边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委屈,像是一只被主人用逗猫棒戏弄了许久的大型猫科动物。 “最喜欢了,满意了吗?老师。” 他加重了语气,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幸子的耳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带着火星:“总是这样……亲近之后又突然疏远,挑逗之后又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不管什么暗示都装得像是看不懂,玩弄我很有趣吗,老师?” 幸子:?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五条悟明明很恼火,但最终也只是愤愤不平地咬了一下幸子肩膀上的布料。 “为什么要逼着我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啊?我是老师的什么猎物吗?老师在刷什么乙女游戏的任务吗?” 幸子:? ? 所以说乙女游戏又是什么啊? 五条悟把她抱得更紧了,那个尴尬的反应更加用力地抵着她,仿佛在昭示她的邪恶和罪行,又仿佛在乞求她的安抚。 dk赌气又破罐子破摔地,超级大声地说出口:“对啦!我就是最喜欢你了!……稍微负点责任啊,笨蛋老师。” 第96章 “我也很喜欢五条君啊,不过是五条君要对我负责任吧。”怀里传来幸子闷闷的低语。 “嗯?” “因为很喜欢五条君,甚至可以说,五条君是这个地球上我最喜欢的人类了,所以无论如何……我希望,五条君一定要好好地长大。” 要变得很强,她不想拥有独一无二的,无法被普通人理解的强大。 要变得很温柔,能够理解生命的尊严。 最好,也很有理想,要是他们可以一起去寻找到正确的道路就好了。 她的手轻轻盖上五条悟骨节分明的手背。 五条悟的鼓膜嗡嗡作响。 老师说,最喜欢他。 ……原来是这么纯爱的展开吗?五条悟有些恍惚地想。 身体的躁动,欲丨望得不到满足的烦闷,袒露心意的羞耻……好像突然之间都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心脏最深处涌上来的,温热、酸涩,却又柔软得一塌糊涂的暖流。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无力地垂下头,埋进幸子的颈窝里。 实在是,太喜欢幸子老师了。 快点毕业吧,毕业之后,不,就在毕业的当天,就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 可是咒灵是没有性别和性丨器丨官的。 高专图书馆里的碟片是不会有不健康内容的。 忙碌的特级是没有时间自己去探索两丨性知识的。 幸子无语地想,想不到五条悟为了防止她再喝酒,竟然把她的酒瓶藏在了他的兜里。 太明显了吧!身体一贴上去就感受到了! 不过确实也已经很晚了,幸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拍拍五条悟,让他回去睡觉。 五条悟的手臂还环着她,没有松开的意思,下巴依然抵在她的肩膀上。 “老师,让我再待一会儿嘛。” dk软着身子,像软体动物一样和幸子没有一丝空隙地贴着,用鼻音撒娇。 还没有完全软下去,才不要现在出门呢。 幸子歪头蹭了蹭他的脸:“你知道藤井监督要辞职吗?”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孩子气地埋着头在她的颈窝摇头,细软的银白色发丝蹭得幸子脖子痒痒的,忍不住伸手去拍拍他的头。 然后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一下。 明明幸子才是老师,她却有些茫然地问:“如果是五条君的话,会怎么回复呢?” “没什么好回复的吧,她要走就让她走啊。” 五条悟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因为他的脸还赖在幸子的颈窝里,说话的时候也懒洋洋的。 “觉得荒谬也好,觉得痛苦也罢,那是那位藤井监督自己要解决的课题。” 他终于舍得稍稍抬起头,把下巴搁在幸子的肩膀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睛近距离地注视着幸子,有着一种远超年龄的,近乎残酷的通透。 “就算老师无所不能,想救谁都能救下来,也只能救得下自己想被你拯救的人啊。”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幸子老师纤长的睫毛,细软的,轻盈的蒲公英一般的,还在缓慢地眨着。 五条悟恨铁不成钢地掰过她的下巴,霸道地强迫她只能看着自己、想着自己。 很笃定的口吻:“干嘛要因为别人的评价动摇,因为别人理解不了你,因为你的存在而感到虚无和痛苦,就开始怀疑自己吗?” 幸子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五条悟。 这一刻,她透过那双璀璨的六眼,突然看到了她一直在苦苦寻找的东西—— 自我。 在他绝对稳定与坚固的自我核心之中,幸子感觉自己那颗一直悬浮在半空中、不被理解、不被接纳、飘摇不定的心,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引力捕获了。 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好像要被五条悟的引力从胸腔里被吸引出来一样,好难受。 好难受好难受,有什么想说出口的,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该怎么表达的东西。 “五条君。” “嗯?”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回去之前可以把酒还给我吗?” 就在刚刚,她好像感觉到五条悟藏在兜里的酒瓶消失了。 用什么咒式转移走了吗?真厉害啊。 五条悟愤愤地把她的头掰过去,看向一旁的矮桌:“怎么还想着喝酒,就在桌子上啦!” * 后来的日子一切如常,不过幸子发现五条悟表达喜欢的方式非常含蓄,只是在没有人的时候轻轻搂她一下,或者撒娇要抱。 有一次不知道怎么了,五条悟突然凶神恶煞地张大嘴,像是要狠狠咬一口她的脸颊肉。 但最后也就只是像吸果冻一样嘬了下,然后轻轻亲了一下吸出红印的地方。 幸子宽容地想,有时候真的会觉得五条悟很像花御,只有花御才会这么含蓄地表达喜欢。 漏瑚的话,头上会“噗噗”地冒热气,有时候火山还会爆发,陀艮会张大嘴一口把她的头甚至半个身子都含进嘴里,含上好一会儿才松开。 听五条悟偶尔表达出来的意思,好像是因为她是他的老师才这么做的。 这么看来,虽然五条君看起来很张扬嚣张,但真的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好孩子。 好孩子五条悟也迎来了毕业的时候。 因为五条悟早早地就预告了这天有事要找她,幸子便等在办公室。 她其实有点忐忑。 这种忐忑源于一周前的一个小插曲。 那时她去回收宿傩的手指,结果五条悟非要跟着。 然而就在途中,幸子突然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咒力气息。 是漏瑚! 她猛地抬头看向咒力的来源。 和花御一样,漏瑚也并没有在她面前现身的打算,于是这股气息也很快就消失了。 可是五条悟却好奇地侧过身,摘下了一半墨镜,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静静地落在幸子身上。 广袤的、无垠的、璀璨的,能够看穿一切咒力的六眼。 他是发现了什么吗? 绝对不是她多心,幸子总觉得,最近五条悟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粘稠的,滚烫的,沉甸甸宛若实体,带着一丝侵略性的眼神。 如果他们对上视线,五条悟还会微微眯起眼,眨眨长而卷翘的雪白睫毛,露出那种心照不宣,“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看着你”的微笑。 第117章 幸子垂下眼,回避开眼神,不是滋味地想,瞒不住了吗? * 五条悟拍完毕业照就来了,手里还拿着毕业证,但他随手就扔在桌子上。 “老师最近总是躲着我。” 还没等幸子祝他毕业快乐,五条悟先委屈地开口,几步就跨越了安全距离,停在了幸子面前,直白又热烈地盯着她,要讨个说法。 他眼里晶蓝的光泽流转,像是宇宙里的星云在坍缩,美得惊心动魄,同时,也像是蕴含着某种危险的爆发信号。 幸子保守地开口:“五条君,毕业快乐!” 五条悟等了等,看幸子没有继续开口说些什么的意思。 “呐,老师。” 他抬起手,扯开黑色的制服,露出其下的白色衬衣,那双令人心惊肉跳的眼睛依旧一直死死锁着幸子的脸,只是手指发力。 崩——!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五条悟直接用力硬生生地拽下了自己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线头崩断,那颗带着他体温的扣子落在他的掌心。 他把手伸到幸子面前,摊开。 “给你。” 幸子看着那颗孤零零的扣子,大脑一片空白:“……这是?” “还要我解释吗?笨蛋老师。” 五条悟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把幸子彻底困在自己和椅子之间。 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得幸子将他深邃得有些陌生的眼神,嘴角的坏笑,都尽收眼底。 “第二颗扣子离心脏最近,所以是心的象征。” 在毕业的时候,据说那些普通高中的男生,会把制服的第二颗扣子送给喜欢的女生。 他也想给幸子老师,他的扣子,他的心。 心脏是最强大的咒物之一! ! ! 幸子瞳孔猛地一缩,他发现她的异常了吧?这是要开始全天候监视她了吧? 五条悟手里的扣子,因为长期贴身接触,已经浸染了他的咒力和温度,虽然目前看不出来什么异常,不过—— 大概是会在她接下的一瞬间施下什么诅咒吧? 幸子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后挪动上半身,脊背挺得笔直,直到死死贴在椅背上。 “不行哦,五条君,”她的面色凝重,“虽然目前我没有办法解释太多,但是,不管你是怎么理解的,我想说,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并没有立刻要背叛他的打算。 五条悟维持着递出扣子的姿势,手指僵在了半空。 那颗原本滚烫、带着贴身体温的纽扣,此刻仿佛在他掌心里迅速冷却下来,连带着他眼底期待的光芒也一点点碎裂开来。 不是他想的那样?那是哪样? 五条悟的大脑和神情都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错愕和茫然。 那些夜晚的拥抱是假的吗?新年的愿望是在敷衍他吗?那天她说“最喜欢你了”也是假的?毕业之前那些频繁的、点到为止的、却让他浑身燥热的亲昵,对她来说只是……毫无意义的接触吗? 满腔期待落空后的眩晕感,混杂着心脏都在发紧的痛楚,还有一股酸涩到令人作呕的嫉妒,瞬间冲昏了他的理智。 “……是因为花御吗?” 五条悟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是因为老师还没有办法……走出前男友的阴影吗? 幸子一愣,五条悟竟然已经推理到了这一步? 他究竟知道多少了? 她垂下头,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极轻地、却又诚实地应了一声。 “……嗯。” 还没等幸子反应过来,一只手猛地钳住了她的下巴,强硬地迫使她抬起头。 “唔?!” 视线里,那双燃烧着怒火与欲望的六眼在眼前无限放大。 下一秒,什么柔软而火热的东西,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重重地覆上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毫无技巧可言、看起来气势汹汹,最后却温柔又怜惜的吻。 五条悟根本不会接吻,他只是凭着本能,生丨涩地厮丨磨着幸子那两片让他爱恨交织的唇瓣,急切地想要掠丨夺她口中每一寸津丨液。 给我,全都给我。 老师的一切都是他的。 这还不够,他还想要把属于自己的味道强丨行灌入她的唇舌,让幸子老师从内到外都被他的味道占丨据标丨记。 舌头探得越来越深,扫过她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哗啦——! 几根粗壮的枝条凭空破土而出,瞬间缠上了五条悟的肩膀和手臂,猛地向后一扯! 五条悟没有躲,他被强行拉开了一段距离,双手被枝条反束在身后。 缺了第二颗扣子的衬衣领口凌丨乱地大张着,露出他如瓷的冷白肌肤,还有线条流畅紧实的肌肉。 但他只是紧紧皱起眉头,眼神不躲不闪,死死盯着满脸困惑的幸子。 因为嫉妒和欲丨望的火焰,那双蓝色的眼睛亮得吓人。 两人的唇瓣上都泛着充丨血的红润,甚至还挂着暧昧的、粼粼的水光。 dk撇了撇嘴,嘴角挂上一个恶劣的笑容,伸出舌尖舔过自己的嘴唇——挑衅地、慢悠悠地,像是还在品尝幸子的味道。 “喂,老师。” 表情那么嚣张,五条悟的声音却颤抖得一塌糊涂,带着未褪的情丨欲、无名的怒火、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酸意。 因为刚才那个缺氧的吻,也因为此刻满腔无处发泄的情绪,他的胸口正在剧烈地起伏着。 非常年轻、非常直白、非常热烈、毫不遮掩的诚实身体和眼神。 还有毫不遮掩的心意。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我亲得比较好吧?” 第97章 比较?和谁比较?花御吗? 花御也不亲她呀,只有陀艮偶尔会把她吞下去,但是—— 幸子一脸严肃,就像是指出他的体术训练不足,或者是训练时纠正他过于依赖六眼而忽视无咒力物体的习惯一样,一字一句地说:“嘴唇相触的行为,是有着特殊含义的。” 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她已经从各种影视作品中学到了。 五条悟气绝,哪有人会在接吻之后用这种口吻说这种话啊? !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粗壮的枝条直接碎裂成粉末,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本来早就可以轻松躲开的,因为强行亲了老师,心里想着如果她不喜欢,如果她想拒绝,如果她会生气……所以才放手,让她绑的。 没想到等来的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反应。 五条悟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扭了扭刚刚被紧束的手腕。 同样的,也因为是老师,所以之前才会小心翼翼,遮遮掩掩。 高专的规则,高层的审视,别人的看法,这些东西,他向来不屑一顾。 ……可是,万一,万一搞不太清楚在想些什么的幸子老师,总是态度模糊的原因,是她其实很在意这些呢? 只是愿意陪着她装傻而已,无害和撒娇不过是伪装,真是搞不懂幸子老师是究竟真的没理解,还是故意在装傻,五条悟平生第一次产生了要把谁的脑子撬开来看看里面究竟在想什么的冲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 “在深夜的宿舍里喝同一罐饮料,窝在一起看电影,也是有着特殊含义的。” 又是一步。 “毫无防备地蹭着男人的脖子,满脸认真地说着'最喜欢'这种话,也是有着特殊含义的。” 第三步几乎要贴到她的面前。 “在新年只许和对方有关的愿望,每天都打很多电话发很多短信,遇到有趣的事情第一时间分享给对方,总是担心对方,在意对方,所有这些,都是有特殊含义的。” 五条悟每说一句话,就往前逼近一步,蓝色的眼睛里翻滚着要把幸子吞没的暗潮。 双手“啪”地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她彻底圈禁在自己与椅背之间,五条悟低下头,银白色的额发垂下,鼻尖几乎碰到了幸子的鼻尖。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双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六眼,死死锁住幸子,不放过她任何一丝一毫的面部表情变化。 五条悟把声音放得很低,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令人战栗的沙哑。 “我想吻你,想抱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想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只想着我一个人……我对老师的喜欢,一直都是这种肮脏又贪婪的、男女之间的喜欢,我这么说,老师明白了吗?” 身型已经是成年人的样子,神情也陌生而成熟,却依然有一种少年人独有的那种,不要暧昧与游戏,一切都要黑白分明的严肃认真。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毕竟他已经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上了赌桌,也把自己完全透明地袒露在老师面前了—— “那么,老师呢?” 幸子本来就被亲得头昏脑涨,这下更是大脑都快要转晕了。 第118章 啊啊,原来五条君说的喜欢,是那种喜欢。 明明还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可是,如果是这种喜欢的话,似乎很多困惑一下子都能解释得通了。 也就是说,五条君老是盯着她看,不是怀疑她,而是那种喜欢吗? 虽然想不太明白这和花御有什么关系,但是幸子不耻下问,虚心请教:“在很累的时候,或者是很难过的时候,会很想待在五条君的身边,这就是那种喜欢吗?” 五条悟呼吸一滞,按在扶手上的双手紧了紧,声音却没来由地放轻了:“啊,没错。” “和五条君对视的时候,心脏好像被什么磁铁吸过去了,要从胸腔跳出来,那种对别人都从来没有过的,特别难受的感觉,也是那种喜欢吗?” 刚刚还气势汹汹,今天才脱离dk身份的五条悟,突然感觉脸有点发烫:“当然……也是啦……” “有时候我会觉得,五条君也是一片同样找不到自己货架的巧克力薯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在离五条君很近、很近的时候,会突然觉得五条君很好吃,这也是——” 幸子慢吞吞地碎碎念念,琥珀色瞳孔反射出一种非人的清澈光泽,被这样的眼睛盯着,五条悟忍不住大声帮她说完:“没错啦!这也是那种喜欢!” 幸子“哦”了一声,像是被什么顽疾折磨已久的病人突然遇到了绝世良医一般,恍然大悟地说道:“那么总是忍不住想和五条君贴在一起,连梦里也在贴贴,还有内裤会莫名其妙变得——” “唔唔唔唔唔——!” 面红耳赤,光是听着这种话身体就绝望地起了反应的五条悟,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把捂住她的嘴。 啊啊啊啊救命啊!什么糟糕的台词! !究竟谁才是青春期dk啊啊啊啊啊啊笨蛋老师! ! ! 五条悟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瞳孔里写满了震惊:“老师你是真的完全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是,老师以前和前男友究竟是怎么相处的啊? ! 不会真的是被男公关骗了,所以才一穷二白地来高专找工作吧? 幸子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和手掌,也睁大了眼睛。 谁说她不知道的,她已经知道了呀。 在他走进来的一瞬间,她就已经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什么。 因为以前还会想,实在掌控不住五条君的话,就直接杀掉好了。 在真的怀疑自己暴露的瞬间,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 其实对他动手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就在他最靠近大脑的额角,就有着她亲手埋下的咒力。 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 ……果然做不到啊。 五条君也变成了对她而言十分重要的人。 在他强硬又气愤地亲吻她的时候,将她的唇舌、津丨液、连带着呼吸都一起掠夺的时候,她还能注意到,他的嘴唇怎么在颤丨抖,气息也急丨促不稳。 心脏突然就揪成了一团。 明明有很多种方法可以隔开他,甚至在他亲上来之前就能躲开的,但是看着他向来骄傲张扬的脸上,竟然也有一丝湿漉漉的破碎感,她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所以就纵容地随他去了。 没想到他这样亲了她。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五条悟,他因为生气和动情紧紧皱着眉头,却一定要睁着那双亮得惊人的蓝眼睛,死死盯住她不放,那种执拗地要讨个答案的眼神。 幸子当时有点困惑地想,五条君想要什么呢? 然后她发现无论他想要什么,她都想给他。 不是她以为的,对于“问题学生”的纵容和对于“大魔王预备役”的责任感,而是偏爱。 或许,一直以来都是偏爱。 本来她更喜欢狗的,因为经常看到猫不太尊重其它的生命,喜欢玩弄自己的猎物,可是这个像猫的少年却莫名让人觉得很可爱。 一点点小事就会炸毛,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气急败坏,大声嚷嚷着谁也听不懂的歪理,可只要稍微顺着他的毛摸一摸,他就会瞬间安静下来,虽然嘴上还会哼哼唧唧地抱怨。 很难搞,但也很好哄。 很任性的大白猫,半夜不请自来地霸占她的沙发,休息日也吵着要和她一起去找宿傩手指,三天两头就想和她打一架,想出了什么新招式都喊她来陪练,可是,当她觉得很孤独的时候,又是这个麻烦鬼,给她买来巧克力薯片,在知道她想家又回不了家之后,笨拙又认真地学习自己完全没点到天赋点上的外语,贴贴的时候会小声在她耳边,用那种生涩又可爱得一塌糊涂的发音喊她▇▇(幸子)。 很麻烦,但也很贴心。 真的,好喜欢啊。 幸子用力把五条悟的手扯下来,无比认真地说:“我明白了,我也喜欢五条君——是那种喜欢。” “哪种喜欢啊?”五条悟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突然又端起架子来了,在这里明知故问。 “嗯……就是那种肮脏又贪婪的、男女之间的喜欢。” 听见自己刚刚大脑发热说出的羞耻言论被原封不动地复述了出来,五条悟发现自己已经能平静地微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不是说这种喜欢是肮脏又贪婪的,就是说,如果说是学生和老师之间的话,有些人会觉得……唉算了我跟你解释这些干嘛,反正老师只要知道我们现在是光明正大的男女朋友的关系就好了,明白了吗?” 幸子看着他的蓝眼睛又变得光彩照人,熠熠生辉,抬着下巴看过来的样子,骄矜又张扬,不再是一只白色小刺猬了,又变回了熟悉的、得意洋洋的大猫。 她忍不住笑:“嗯。” 已经被这个女人整得连得到肯定的答复都不放心了,五条悟稍微收敛了得意的表情,正经地跟她讲解:“所谓男女朋友,是非常、非常严肃,绝对一对一的关系。”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你的眼里和心里只能有我,我也只属于你,要爱对方爱到甚至会变成可怕诅咒的那种程度才可以。而且,这种关系是以结婚为前提的,就是要拥有一直在一起,直到变成老头子和老太婆,死掉以后还要埋在一个坟墓里的那种觉悟。” 一个敢教,一个敢学,幸子严肃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五条君,我会好好去找一些关于确立关系后男女朋友具体要做的那些事情的教学影片,恶补这方面的知识的。” “确立关系后的男女朋友具体要做的那些事情”…… 哪些事情? 五条悟的大脑瞬间滑向了某些不可描述的深夜活动。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也变得有些幽深,说出口的话却理直气壮:“嗯嗯……老师,其实这种东西我也不是很明白呢,我要和老师一起学习!” “太好了,”幸子信服地握住他的手,眼睛里都是对知识的渴望,“这样我们还可以一边看,一边一起实践。” 老师想一……一边看,一边实践? ! 五条悟猛地抽回手,欲盖弥彰地扯了扯他本就松松垮垮、肆意敞开的领口,莫名感觉喉咙发紧,口干舌燥。 当然没问题啊! 没错,他今天已经毕业了,高中校园纯爱故事什么的,再见了,从今天开始,就是肮脏的大人时间了。 第98章 完全肮脏不起来嘛! 幸子老师的教学影片竟然都是从高专借的碟片,起码来点深夜付费频道啊! 无聊的爱情片,男女主像是不长嘴一样,谁也不肯说出内心的想法,眼神躲闪,欲言又止,五条悟百无聊赖地拿杨枝小签切着和果子。 突然,画面一转,害羞的男女主因为同学们起哄要玩pockey game而面红耳赤。 男女主一人叼着饼干棒的一头,僵硬地对视,空气也逐渐升温。 于是,五条悟眼睁睁地看着身旁的幸子恍然大悟地俯下身,没有用手,而是直接凑近小碟,用两片饱满柔软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叼起了那枚白色的和果子。 五条悟:……? 幸子抬起头,和果子稳稳地衔在唇齿之间,柔软的唇也陷进了软糯的和果子中。 因为要含住这么软的东西,她不得不微微嘟起嘴唇,脸颊稍微鼓起一点可爱的弧度,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五条悟。 “唔……唔唔!” 她发出了模糊不清的鼻音,示意五条悟像电影男主那样咬住另一端。 实在是,太、可、爱、了! 才不会像电影里面的纯情男主一样扭扭捏捏! 五条悟果断伸出手,扣住了幸子的后脑勺,指尖插丨进柔软的发丝,倾身压了过去。 “唔?!” 幸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五条悟微微偏过头,不仅咬住了和果子的另一半,更是连同幸子微张的嘴唇一起含了进去。 和果子太软了,软糯的外皮根本经不起电影里面那种一寸一寸地前进试探。 第119章 五条悟迅速咬下一大口吞入腹中,下一秒,趁着双唇紧密相贴的瞬间,舌尖灵巧地把还咬在幸子齿尖的精致甜点压扁、碾烂,用唇舌将绵密的红豆沙馅料一点点推送进她的口腔深处。 细腻的豆沙混合着彼此的唾液,在交缠的舌尖间化开,瞬间变得有些靡丨乱。 可是五条悟依然没打算停下来。 他向来喜欢甜食,也很喜欢品尝幸子老师,现在两种喜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怎么可能浅尝辄止。 五条悟用舌尖熟练地卷走她口中那些甜腻的碎屑,在这个充满了令他上瘾味道的狭小空间里,肆意地纠缠、掠夺、侵占。 “嗯……哈啊……” 幸子睁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因为缺氧而逐渐失焦。 电影里面根本不是这样的! ……算了,这样好像也很舒服…… 而且五条君也变得甜甜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五条悟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她,暧昧的银丝在两人唇间若隐若若现地牵连着,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没有退开,只是双唇贴着幸子的嘴角,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她嘴唇上残留的一点点粉色豆沙。 依旧是那种撒娇的口吻,上扬的尾音:“老师,张开嘴让我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好好吃干净哦。” 幸子“啊——”地一声,乖乖张开嘴。 到处都是晶莹的水光,老师柔软的舌头乖顺地伏着,每一处黏膜都泛着湿润的光泽。 每一处都沾染着他的气息。 五条悟的呼吸变得粗丨重,幽蓝的瞳孔深处也变得极度晦暗。 他伸出拇指,指腹重重地按压在幸子湿润的下唇瓣上,向下拉扯,强迫她把嘴张得更开,将口腔里那些暧昧的痕迹暴露得更加彻底。 “老师……” 五条悟的声音低沉到几乎是气音,却依旧带着像是要把人溺毙的撒娇尾调。 “好像还没有吃干净哦。” 声音像刚刚的豆沙一样,甜腻腻、黏糊糊的,包裹着危险的温度。 “老师你看,这里,还有这里……到处都是。” 他的拇指在她嘴角暧昧地摩挲着,低声诱哄:“老师……把嘴里的所有东西……刚刚的甜点,还有我和老师混在一起的口水,全部、一点不剩地、好好地吞下去。” 明明提着糟糕的要求,却总是利用学生和年下身份的便利,变成理直气壮的撒娇。 幸子眨了眨眼,十分纵容地,听话地合上了嘴。 喉咙的软骨微微一动。 “咕嘟。” 一声极其清晰的吞咽声。 理智的弦几乎要断裂。 五条悟死死盯着她,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平时是无可置疑的绝对强大实力,不打架的时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电波系笨蛋。 就像此刻的她,眼神迷离地吞下他的口水,毫无防备地跨坐在他身上—— 好想动。 好想不管不顾地把她压在沙发上,把那些脑海里闪过无数次的、乱七八糟的画面,全都对她做一遍。 作为健全的、精力旺盛的、刚刚毕业的dk,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简直糟糕透顶。 但是五条悟突然愣住了。 老师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并非害怕或者紧张,那颗心脏正在以一种完全不输给他的频率,“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着。 不仅如此,他甚至能感觉到老师的大腿竟然无意识地绷紧,然后不自觉地,本能地,轻轻地在他身上磨蹭。 ……太可爱了。 嘴角疯狂上扬,一个嚣张且得意的笑容在他脸上一点一点扩大,五条悟眯着眼得逞地看着幸子笑。 老师也……忍得很辛苦嘛。 这种不得要领,不知道该如何发泄的样子…… 好可爱! 幸子的认知没错,猫确实是喜欢玩弄猎物的动物。 五条悟坏心思地想,他就要做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学生。 装傻地、耍赖地、挑逗地、引诱地、天真地、困惑地、无辜地,请求着,让真的什么也不懂的老师,来教教他。 曾经在高专宿舍里的深夜,那些难以启齿的梦,总是他潮丨湿又燥丨热,而幸子老师的体温却残忍地若即若离。 那些青春期的妄想,那些只能对着空气发泄的躁动,在这一刻统统变成了可以成真的现实。 心情好得简直想哼歌,他凑过去,在幸子有些红肿的嘴唇上用力嘬了一口,满意地听到她发出了一声细碎的呜咽。 他像只粘人的树袋熊一样,把幸子紧紧抱住,委屈地用鼻尖蹭着她细嫩的脖颈皮肤,试图用这种接触来缓解体内快要爆炸的欲丨望:“要是老师的嘴也像身体一样诚实就好了。” 幸子安抚地摸着他的头发,指尖在柔软的发丝间梳理着:“老师以后会努力诚实的。” 哈啊…… 五条悟闭上眼睛,把脸埋得更深。 喜欢她,喜欢得要死,喜欢到觉得哪怕现在就把心脏掏出来给她,都觉得不够表达这份心情的万分之一。 “幸子……幸子老师……” 五条悟一声又一声地叫着她的名字,像是一只吸食了过多猫薄荷的大猫,在主人怀里蹭来蹭去,怎么蹭都不够,声音含混不清地撒娇。 “我今天晚上不回宿舍了,要抱着老师睡。” “这也是男女朋友要做的事情吗?” “当然啦。” “好哦。” “老师,我们搬出去一起住吧,可以换更大的电视,还有更大的空间可以放各种口味的薯片哦!” 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如此纯良。 “这也是——” “嗯嗯,这当然也是男女朋友要做的事情。” 就这样抱着腻歪了好久,哄着幸子答应了好的有理无理的要求,电视早就已经黑屏待机,五条悟掏出手机,兴致勃勃地给她分享学生的照片。 毕业之后,硝子留校,杰外派去了国外,而他摇身一变,从高专最高年级的学长变成了他们的老师。 “虽然没有像老师一样第一节课就把他们都打趴下那么过分,但是也设计了一点小小的挫折教育,让他们在面对咒灵时至少能稍微有点敬畏之心——” 他展示一张又一张照片,语气里满是炫耀。 “老师还没给他们上过课吧?这些就是今年新入学的可爱学生们哦。” 幸子有些不满地瞪他:“为什么他们就是可爱学生,我就是笨蛋老师啊。” “因为笨蛋老师就是笨蛋老师,哦对了,很快要去京都参加姐妹校交流会了,可以见到歌姬诶,硝子也会跟着一起去,这次是老师负责现场巡逻。” “嗯,夜蛾跟我讲过了。” 终于,又可以和硝子还有歌姬,三个人一起喝酒了! * 三人一起喝酒的经历,只有过寥寥几次,毕业时那次歌姬醉得一塌糊涂,酒品令人震惊地烂,抱着她们音量拉满地哈哈大笑吼着“老娘终于可以回到京都了!!” 再在京都重逢,歌姬刚刚坐下,连酒都还没来得及点,先是震惊地看着幸子:“老师,你真的和五条那个混蛋在一起了?” 硝子淡定地抿了一口酒,眼神幽幽的:“所以这顿老师请客,毕竟我还因此损失了很大一笔钱呢。” 想到夏油那个家伙笑眯眯数钱的样子,就更加不爽了。 歌姬痛心疾首,一拍桌子:“被骗了吧,绝对是被骗了吧,五条绝对是顶着那张漂亮脸蛋把老师给骗了!不要因为长得好看就忘记他平时多讨厌啊!这个家伙不但说话欠揍、做事欠揍、连呼吸都欠揍!” “嘛,歌姬前辈……”硝子单手托腮,好笑地看过去,“但其实现在的五条,已经没有以前那么人渣了。” 歌姬瞪大了眼,酒杯停在半空:“哈?” “嘛,怎么说呢……以前的五条,性格很差劲对吧?喜欢开那种让人火大的玩笑,说些自己毫无察觉的傲慢话,毕竟他确实是最强嘛……” 歌姬疯狂点头。 “但是呢,这一套对幸子老师完全不管用。” 名字被提到的幸子茫然地抬起头:“诶?” “如果五条不把话直白地递到老师耳朵里,老师是绝对、绝对get不到任何暗示。” 幸子迟疑地想,她真的迟钝到了这个地步? 说起来……五条君喜欢开玩笑吗? 想了一下五条悟吃瘪的样子,歌姬豪爽地碰了一下幸子的酒杯,发出“哐”的一声脆响,眼角眉梢都是久违的畅快:“光是想一想就很爽啊,老师。” 硝子举了下自己的酒杯,仰头喝下一口。 其实不光是这一方面。 其实也不只是五条。 她放下酒杯,目光变得柔和:“幸子老师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强大,温柔,让人安心,也让人平和。” 她感叹:“毕业了做同事之后才好意思告诉老师,能做老师的学生真的太好了,在这个把人当工具用的烂透了的世界里……老师却一直认真地把所有人当成单纯的生命在对待,并且教会我们也要这样去对待别人。” 第120章 幸子愣住了。 她以为…… 她以为她只是茫然地,没有目的和方向地走着…… 在黑暗里摸索,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走得对不对。 硝子的话让她觉得,原来她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啊。 原来自己做的这些事情,都是有意义的啊。 “呜呜呜硝子,呜呜呜歌姬,有你们真的是太好了!” * 五条悟抱着酒店的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 白色头发蓬松地散开,他仰面朝天,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长叹一声:“好寂寞啊……” 老师怎么还不回来? 突然,缠着绷带的头转向门口方向,六眼捕捉到了熟悉的咒力。 几秒钟后,门口就传来了房卡刷动的“滴”声。 明天还有工作,信誓旦旦保证自己不会喝醉的笨蛋老师,眼眶红红地回来了。 “……五条君。” 还没等五条悟从床上弹起来质问她为什么迟到,幸子已经踢掉了鞋子,直接像一枚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然后“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五条悟的怀里。 “呜哇!好重的酒味!” 五条悟夸张地嚷嚷着,身体却比嘴巴诚实,他熟练地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顺势抱着她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自己当成肉垫垫在她身下。 “骗子老师,明明说好了不喝醉的,现在这是什么样子?看见歌姬这么激动吗?” 他伸出手,惩罚性地捏了捏幸子发烫的脸颊,嘴里哼哼唧唧地继续控诉:“把男朋友一个人丢在酒店里看无聊的综艺节目,自己跑去鬼混……我要闹了哦,没能一起度过的时间,老师都要一秒都不少地补偿回来哦,今晚老师别想睡觉了。” 幸子完全没在听他说什么,她趴在他胸口,双手捧着五条悟那张写满了“快来哄我”的脸,然后低下头,毫无章法地、像小鸡啄米一样,把一个个带着酒气的、温软的吻,胡乱地印在他的眉心、鼻尖、脸颊和嘴角。 “唔……我也最喜欢五条君了。” 五条悟被亲得没脾气,只能一边顺着她亲吻的顺序,乖乖地、主动送上相应的部位,一边无奈地按着她的腰不让她从自己身上滑下去:“是是是,我知道,还有呢?别以为说好话就能蒙混过关。” “还有硝子,还有歌姬……好喜欢大家,大家都好好啊,能来到高专当老师真的太好了。” 五条悟听着她絮絮叨叨,嘴角忍不住上扬,却还是故意板起脸:“不是让老师在这里点名啊,也不要像喝醉了的中年大叔一样絮絮叨叨地讲自己的人生故事,老师没有什么对男朋友的特别补偿吗?嗯?” 他戳了戳她的脸颊。 “嗯……”幸子吸了吸鼻子,胡乱地扯下他眼前的绷带,再一次郑重地、用力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依然答非所问,“我果然……是全宇宙最幸运的人了。” 白色绷带凌乱地散落,苍蓝色的眼睛里,故意装出来的戏谑和抱怨一点点褪去,化作了一片温柔得足以溺毙人的深海。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幸子的发丝,轻轻按着她的后脑勺,让她的额头抵上自己的。 呼吸交缠。 “笨蛋老师,这种事情也能搞不清楚吗?我才是最幸运的人啊。” 第99章 ……果然不该喝那么多酒的。 第二天被五条悟从床上拉起来的时候,幸子昏昏沉沉的,大脑像被塞满了棉花,只能呆滞地跟着五条悟一起行动,他做什么,她就跟着做。 “老师,手抬起来。” “……哦。” 幸子眼神发直,机械地抬起双臂。 五条悟嘴里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把那件高专的黑色制服套在她身上,然后熟练地帮她扣上扣子。 他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干脆把人抱到洗手池的台子上坐好。 “闭眼。” “……哦。” 热毛巾敷上脸颊的瞬间,舒适的温度让幸子忍不住小声哼哼,五条悟用热毛巾一点点帮她擦拭:“今天下了班,我们都逃掉学校的聚餐,早点回来吧?” “嗯嗯,”幸子稍微清醒了一点,黏黏糊糊地扒着五条悟的手臂亲了他一口,“你那边应该会结束得早一些,要等我一起回来哦。” * 今年的姐妹校交流活动项目是咒术定向越野。 比赛场地设定在京都校的后山,这里是一片广袤的森林,规则很简单,地图上标注了十个特定的打卡点位,学生们需要根据提示,解谜推理或者赢取线索,按顺序找到这些点位。 同时,每个点位也都设有不同的任务,只有完成任务才能算是打卡成功。 为了增加策略性和团体配合,规则特别限定同一名学生不能连续在两个相邻的点位出战,这意味着队伍必须时刻进行人员轮换和战术配合。 哪所学校率先完成所有线路的打卡,即为获胜。 因为点位是固定的,所以老师们的工作相对轻松。 夜蛾校长、乐岩寺校长以及歌姬和硝子都待在教学楼里待命,大部分点位的裁判由辅助监督充当。 只有存在一定危险性的,比如要和咒灵对战或者学生之间相互竞争的地方,才有咒术师驻守。 为了防止出现突发状况,两校各派出一名老师作为机动巡逻人员,东京校这边,自然就是最擅长森林地形的幸子老师了。 就在比赛进行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五条悟懒洋洋地坐着,翘着二郎腿晃悠,没个正形地等候在终点,突然听见对讲机里传来了京都校一位辅助监督惊恐到破音的吼声。 “这里是4号点位!出现了未登记的特级咒灵!是……是能够操纵植物的苍白咒灵!学生们有危险!!请求支援!!!” 特级咒灵? 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入了京都高专? 五条悟眼神一凛,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站起身来,将六眼的视距拉远,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精准地锁定了4号点的方位。 只是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咒力,就让人迅速地安心下来。 “啊……吓我一跳,”他轻笑了一声,又准备坐下,“幸子老师竟然动作这么快,那就不用我过去了吧——” “……嗯?”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在距离4号点位还有一段距离的密林深处,另一股一模一样的咒力,突然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以闪电般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4号点位接近,一瞬间就到了现场。 同样的自然气息,同样的微薄到几乎要与森林融为一体的存在感,同样的……属于幸子的味道。 两股?老师的咒力? 五条悟脸上轻松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错愕。 “……开什么玩笑?” 就在此时,对讲机“滋啦——”一声,传出了辅助监督更加急切的话语。 “咒灵称自己为花御,请求提供相关情报!请求情报!” * 幸子赶到的时候,空气中正弥漫着浓重的杀意。 那只两米多高,浑身苍白,眼睛处生长着树枝的特级咒灵花御,正对着面前的学生们,用那种奇异的,仿佛是在大脑里直接传递意思的语言宣告了死刑。 “孩子们,去死吧。” 学生们脸色煞白,神情警惕,然而花御尾音未落,一道巨大的冲击波就带着狂暴的风压,猛地从侧面席卷而来,硬生生地将咒灵和学生们隔开。 尘灰散去,幸子脊背挺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将学生们护在身后。 死死攥着对讲机的辅助监督松了一口气。 看见她,花御了然地开口:“你果然来了。” 那个一直在和他们抢宿傩手指的强大特级。 花御停下了动作,那双不存在的眼睛似乎在打量着幸子。 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惋惜和嘲弄:“真是可惜呢,虽然你在这里拼命保护这些孩童,但在东京高专那边,忌库已经被我们入侵了,你们就算这个时候赶回去,也来不及了,更何况我是不会让你们离开这里的。” 原来是故意趁着京都这边举办交流会,东京校几乎全员出动,入侵了东京高专吗? 但幸子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不用担心。” 她直视着花御,换了一种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懂的、属于咒灵的语言:“▇▇▇▇▇▇▇▇▇▇”(所有我找到的宿傩手指,已经全部被我摧毁了。) “▇▇(……什么)?”花御那原本平静的气息瞬间紊乱,“▇▇▇▇▇▇”(摧毁?可恶!你竟然——) 幸子静静地打量着花御,眼神复杂。 思念和物是人非的酸楚泛滥成灾……各种情绪在她心底翻涌,却又被她死死地压制住,最终只化作眼底一闪而过的困惑。 第121章 啊,她早该想到的。 明明之前就总是在追踪宿傩手指的时候,发现他们的踪迹。 她早就该意识到,他们也在收集宿傩的手指。 可是……他们要做什么? 为什么,花御在听见她摧毁了宿傩手指之后,表现得这么震惊和遗憾? 他们不是也应该想要毁掉宿傩的手指吗? 为了这个世界,为了…… 幸子一言不发,花御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地露出了更加震惊的神色。 不仅仅是因为大量的宿傩手指被毁,更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更加令她毛骨悚然的事实。 “▇▇▇▇▇▇(你……你怎么会说我们的语言)?”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类女性。 “▇▇(不止呢)。” 幸子没有解释,她轻轻抬起手。 “领域展开·朵颐光海。” 并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杀意,一阵淡绿色的波纹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地面上,繁茂得足够将人埋葬的鲜花依序绽放,交织成一片花海,空中也漂浮起梦幻的光点。 身后那些原本还在紧张对峙、时刻准备战斗的辅助监督和学生们,甚至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仿佛被温和的摇篮曲击中,眼皮变得沉重,意识开始模糊,一个个软绵绵地倒在草地上,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做完这一切,幸子才重新看向满脸震惊的花御。 她向前迈了一步,身上的气息不再收敛。 “▇▇▇(看出来了吗)?”幸子歪了歪头,“▇▇▇▇▇▇(我的咒力,本来就是你们给的啊)。” 花御反而后退了半步。 “▇▇▇▇▇▇▇▇▇(你……究竟是谁?你站在哪一边?为什么会和我们抢宿傩手指却销毁掉)?” 幸子看着眼前这个由人类对森林的恐惧而诞生的咒灵,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思念、眷恋和落叶归根的坦然。 “▇▇▇(我是幸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花御,我和你们是一边的——)” 可是话音未落,幸子猛地噤声,她闭上了嘴,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花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就在她们头顶正上方的高空之中,悬浮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耀眼的白发,穿着黑色高专制服,手里攥着一把白色绷带的男人。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种让人绝望的压迫感,依然像天塌了一样轰然砸了下来。 五条悟。 此时此刻,他的头发、手里的绷带和制服的下摆都被风吹动着,猎猎作响,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这一幕。 “哇哦……” 五条悟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 “真想不到啊,幸子老师居然是占有欲这么强的人吗?即使把前男友变成特级咒灵也要留在身边?我说,还是早日放手,让他成佛吧,老师。”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从空中降落,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开玩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放心吧老师,”五条悟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那股针对花御的杀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虽然我对老师把我变成特级咒灵没什么意见啦,不过我呢,是永远、永远不会离开老师的。” 花御当然也知道五条悟,她有些迟疑地开口:“那五条悟和你又是什么关系,我以为你们是一起的——” 这句话也在五条悟的脑海里响起。 幸子没有扭头看五条悟,她只是用日语回答:“嗯,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毫不留情地捅穿了五条悟的心脏,让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五条悟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瞳孔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着。 “……哈?” 他发出一声干涩的、破碎的短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 “老师,你在说什么呢?” 五条悟抬起手,指了指周围倒了一地的辅助监督和学生:“是因为这个咒灵吧?它的花粉和孢子也和老师的术式一样,有致幻和催眠的作用对吧?你看,学生们都睡着了,所以老师现在也中了幻术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幸子走近,试图伸手去抓她的肩膀,想要把她摇醒:“没关系的,老师,我现在就祓除它,然后给你解开——” “没有哦。” 幸子平静地打断了他,她走到花御身前,转过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任何被控制的浑浊,也没有任何撒谎的躲闪。 “我没有中幻术,也没有被催眠,五条君,我很清醒,他们睡着是中了我的领域,不用担心,这对身体没有任何危害,他们只是睡着了而已。” 五条悟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他当然知道老师的领域效果,那个温柔的、不会伤害任何人的领域,但他更宁愿相信是拥有和老师同样领域效果的咒灵在攻击学生。 可是六眼在疯狂运转,他的大脑在尖叫着告诉他,她说的是真话。 这只特级咒灵强的地方只不过是防御和隐匿而已,还没有强到能在幸子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控制她的精神,更何况她的咒力流动是如此平稳而顺畅。 她是清醒地、理智地、毫不犹豫地,在他和这只咒灵之间,选择了站在对面,并且亲口否认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为什么?” 五条悟的声音低了下来,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暴戾。 没有等幸子回答,他不需要答案。 两股庞大的、毁灭性的咒力瞬间在他指尖凝聚。 既然老师不清醒,那就把让她不清醒的源头——不管是术式还是这个咒灵的存在本身——彻底抹杀掉就好了。 “茈。” 声音和表情都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轰——! 术式顺转“苍”与术式反转“赫”结合的巨大假想质量瞬间扭曲了空间,紫色的光炮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奔幸子身后的花御而去。 那道光芒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和泥土被蒸发,连空间都在哀鸣。 他不信她会为了一个咒灵跟他动手,然而—— 砰! ! 一团同样咒力惊人的,如同岩浆般炽热的火龙窜入空中,红色的火焰强大到仿佛能扭曲空间,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击。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整片森林都在震颤,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土块纷飞,烟尘四起,遮天蔽日。 当烟雾缓缓散去,幸子依旧站在那里。 她为了保护那只咒灵挡住了他的攻击。 老师用的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咒力,还有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术式。 那狂暴的、炽热的、像是火山爆发、大地怒吼般的狂暴力量,让他想起那个他没有进去过的,老师用来销毁宿傩手指的房间。 原来老师有这么多的秘密啊。 五条悟的手僵在半空,那双难以置信的苍蓝色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深渊。 前两天还信誓旦旦“以后会努力诚实”的老师,今天展现给他的,就是一层谎言包着另一层谎言。 幸子看着五条悟那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刺痛。 她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 现在的五条君,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便制服的小鬼了。 自从他学会了反转术式之后,实力就已经进化到了恐怖的层级,如果要在这里和他认真地打一架,可能打上好久都分不出胜负。 那样太低效了,必须立刻停止他的行动。 幸子叹了口气,眼睛里闪过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冷酷的决绝。 “抱歉,五条君,忘了跟你说,花御不是我的前男友……一定要按照人类的关系来理解的话,她算是……我的母亲。” 五条悟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死死盯着她,正要开口说什么—— 嗡——! 一声尖锐的耳鸣瞬间贯穿了他的大脑。 “呃……啊啊啊啊!!!” 五条悟猛地按住额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 那种剧痛不是来自外界的攻击,而是有一股咒力直接在他的大脑处瞬间炸开。 他的无下限防不住,因为这个咒力早就已经埋在他的身体里,和他融为一体,不分你我了。 ……攻击的力道和部位如此迅猛和精准,甚至扼制了他大脑皮层中控制术式的区域,连反转术式都无法使用。 五条悟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透过已经被冷汗浸湿的睫毛,不可思议地、绝望地盯着面前那个依旧平静的女人。 他想起来了。 是那时候,她指尖轻轻抚上他的伤口,把她的咒力温柔地注入,用所谓的“反转术式”一点一点修复他的伤口,那时她眼中是真实到把他也骗过去了的心疼。 第122章 因为有老师在身边,受伤也不是一件那么让人不爽的事情,他那时温顺地、撒娇地把头埋入她的颈窝,毫无防备地向她敞开了自己最致命、最核心的部位。 原来……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她就在他的大脑里,悄悄留下了一颗属于她的,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 背叛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存在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比大脑更疼的是心脏。 好像每一根心肌纤维都在“崩”“崩”“崩”地接连断裂,在胸腔里弹出清脆又绝望的回响,疼得让他想把心脏挖出来丢掉,用反转术式再生成一个新的。 再生成一个没有幸子老师的,崭新的,冷酷的,不会疼的心脏。 “幸……子……” 五条悟的眼前迅速发黑,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她,想要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但他的手最终只是徒劳地抓住了空气。 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扬起一阵尘土,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五条悟看到的,依然是那双他最喜欢的,此刻却冷漠地注视着他倒下的琥珀色眼睛。 未竟的言语掩没在齿间,化作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老……师…… * “你真是命大,咒力爆炸得再深一点,可能就不是失去意识那么简单了。” 硝子掰开五条悟的眼睛,用手电筒照了照,随便说了几个“抬左手”“抬右手”“抬脚”“眨眼”的指令,确定了他的大脑没有损伤后,才放心地调侃了一句。 五条悟呆滞的目光盯着天花板,嘴角弥漫出一丝苦笑:“啊……该说不愧是幸子老师吗?” 咒力的控制如此精准。 硝子收好器具,双手插进兜里,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报告我看了,老师她真的——?” “报告?什么报告?”五条悟晃了晃脑袋,催动反转术式,强迫自己的身体更加清醒、更加“健康”一点。 “夜蛾老师写的报告,关于交流会上的突发事件——” 嘭——! 话音未落,那个高大的身影就从病床上弹起,踉跄着甩门而去。 * 【……】 【据多名学生确认,幸子在遭遇特级咒灵花御时,并未第一时间进行祓除,而是使用未知的非人类语言与咒灵进行了沟通。 】 【沟通后,幸子展开领域,导致在场所有学生及辅助监督陷入强制沉睡。 】 【……】 【下午13:37,对讲机收到来自幸子的通讯请求,语气平静,提及全员失去意识,五条悟脑部受到重创,虽然生命体征平稳但意识中断,请求让家入硝子立刻赶往4号点位,优先救治五条悟。 】 【支援赶到时,现场仅剩昏迷的师生及五条悟,以及一个简易的保护结界,幸子与特级咒灵花御行踪不明。 】 【……】 【综合以上情况,怀疑幸子为特级咒灵安插在咒术师内部的间谍,或者在咒灵的游说下叛变,与咒灵合作。 】 撕拉——! 那份报告被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撕成了两半。 “改掉,不需要描述那么多会引起误会的细节。” 他随手将那两半废纸扔在夜蛾正道的面前。 夜蛾正道并没有生气,他看着五条悟苍白的脸,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五条,别任性了,只是说怀疑而已,目前幸子还没有被通缉。” “谁知道报告交上去之后那堆烂橘子会怎么想,给我改成失踪或者被咒灵控制,剩下的事情,不用你们管,我会负责把老师原原本本、毫发无伤地带回来的。” * 把老师……带回来…… 东京的夜景霓虹十色,依然是那副令人作呕的、热闹的繁华模样。 五条悟站在最高的摩天大楼顶端,耳旁是呼啸的夜风,脚下是如血管般流淌的车水马龙,红色和黄白色的车灯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虚影。 他已经找了整整两天。 没日没夜地,一刻不停地,像个疯子一样,从南往北,从西往东,搜遍了整个国土。 可是,找不到老师的哪怕一丝踪迹。 “……哈。” 五条悟疲惫地扯开绷带,蓝色的瞳孔毫无焦距地映照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夜风呼啸,吹乱了他那头银白色的短发,也吹得他眼眶发干发涩。 啊,对了,怎么会忘了呢。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老师身上,又不止一种咒力,说不定甚至不止两种……谁知道呢。 老师对他撒了不止一个谎。 五条悟把白色绷带捏在手里,指节用力到发白。 如果……如果幸子真的是咒灵养大的孩子,用理智简单推理一二,往日里种种奇怪的地方,突然就有了一个令人心碎的合理解释。 但他不想要这种理智。 五条悟闭上眼睛。 他宁愿不要这种理智,甘愿沉沦在每一个人都用无奈的神情小声议论他“任性”“嚣张”“不可理喻”的疯狂之中。 那就任性吧,那就不可理喻吧,反正老师不在,也没有人管得了他。 “……好累啊。” 五条悟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即使被背叛的痛楚还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上跳动,他还是……很想、很想她。 想念她身上淡到不存在的人类气味,想念她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咒力,想念她偶尔亮晶晶的眼睛,想念她吃着薯片专注地看着电视的侧脸…… 想念她会摸他的头,会抱他,会在他累的时候让他靠在她肩上。 在幸子老师身边,他不是那个需要扛起所有人希望的最强,他可以是个爱撒娇的问题学生,是个会因为吃醋而闹别扭的男朋友,是个也有人兜底、有人拥抱、有人担心的普通人类。 现在,假期结束了,美梦也醒了。 脚下的城市在呼唤,世界的重量重新压回了肩膀上。 真是奇怪,从来没有觉得累过,突然之间好累好累。 五条悟抬手,机械缓慢地,一圈又一圈,重新缠上绷带—— 咚。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那遥远的某个角落,一股微弱的、几乎要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咒力波动,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五条悟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后,肾上腺素如海啸般爆发。 老师! ! * 刚刚走出领域,幸子面前的空气突然在一瞬间被极其暴力的速度撕裂,发出了一声类似于音爆的闷响。 她一动不动,只是眨了下眼,那个找了她整整两天、几乎把日本翻了个底朝天的男人,就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距离近得可怕。 只消一眼,幸子就知道,他是通过压缩空间,直线瞬移过来的。 为了避免碰撞上什么东西,应该还是从高空中瞬移的。 因为在那柔软的发丝末端、浓密纤长的白色睫毛、以及高挺的鼻尖上,都挂着一层细碎的、晶莹剔透的冰晶。 那是高空寒气将他呼出的热气瞬间冷凝后的产物。 随着他胸膛剧烈却压抑的起伏,那些细小的冰晶正在极其缓慢地化作水珠,顺着他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滑落。 就像是……他在哭一样。 可是在黑暗的夜里,那双深蓝色的瞳孔却幽光大盛,像是一片被封冻的深海,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有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冻伤灵魂的冰冷。 实话说,他这个态度,幸子反而悄悄松了口气。 一股温和的热流,悄悄烘干他身上的潮湿和寒气。 一丝光芒重新在五条悟的瞳孔中流转,良久之后,他才开口。 “……老师。” “嗯?” 他微微低下头,渴望又克制地,和幸子隔了几厘米的距离,声音微微颤抖。 连他向来拿手的,那种撒娇般的抱怨都显得有些生疏了。 “工作终于结束了吗?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吧?真是的,老师,竟然让我等了这么久。” 第100章 “疼吗?” 幸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只是刚刚抬起手,五条悟就像是等待已久一般,极其自然地把脸贴上了她的手心,乖乖给她看自己的额头。 “超级疼的。” 幸子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确定所有的伤都被反转术式好好修复了,光滑的皮肤下也是健康的血肉,才心疼又歉疚地摩挲着他的眉骨,问了一句:“对不起……不生气吗?” 五条悟轻哼一声,嘴角微微下撇,一副很是勉为其难的样子:“嗯……本来很生气的,但是看见老师的瞬间就气不起来了。” 所以说不理解猫这种生物,刚刚分明就是湿漉漉地过来的,却在一见面的时候就抬着骄傲的下巴,摆出一副来兴师问罪的表情。 她的视线落在了五条悟的眼下,那里是一片郁郁的青紫,浮肿的眼袋微微凸起,在他向来完美平整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看起来疲倦极了。 第123章 反转术式可以修复大脑的损伤,却无法消除不眠不休的透支和精神上的焦躁。 幸子捧着他的脸,大拇指轻轻按了按他的眼底:“五条君,睡一会儿吧。” “我不困,”五条悟立刻反驳,“因为不睡觉死掉的脑细胞全都可以用反转术式直接复原——”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幸子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里都是明显的心疼和不赞同。 五条悟鼓起脸颊,不情愿地妥协了:“好吧,但是我要膝枕,不枕着老师的腿我睡不着。” 幸子没有拒绝,她坐了下来,动作轻柔地调整好姿势,让五条悟躺在自己的腿上。 或许是这几天的事情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又或者是幸子身上的气息太让他安心,五条悟原本只是想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好好盘问一下幸子老师的,结果不到一分钟,呼吸就变得绵长而沉重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却也很短。 不到半个小时,五条悟就醒了,但他没有动。 因为幸子正在一下一下地梳理着他凌乱的头发,微凉的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动作轻柔,时不时还会轻轻按摩一下他的头皮。 细密、酥麻的电流顺着大脑皮层一路向下蔓延,带来一阵近乎颅内高丨潮的战丨栗。 舒服得让人想哭。 五条悟感觉鼻子酸酸的,这种久违的、失而复得的安宁,让他心里那股委屈和幸福混杂在一起,堵得嗓子发紧。 不想再失去老师了。 绝对不要。 “……醒了吗unicorn?” 头顶传来幸子温柔的声音。 五条悟这才缓缓睁开眼,几天未见,入目的幸子老师神情温柔,像是一个梦。 “嗯。”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依旧赖在她腿上不肯起来,修长的身体蜷缩起来。 “老师,”他仰起脸,声音里带着慵懒的、撒娇的尾音,“想要亲亲~” 幸子看着他,却古怪地没有行动,手指依旧在他发间穿梭,讲起另一件事情。 “五条君,其实我本来是个一出生就被作为祭品献祭的婴儿,所以我的灵魂没有办法进入轮回,一直游荡在地狱边缘的灵泊之处。” 雪白的长睫心疼地颤了颤,然后更加专注地看着她。 “在那里,我遇到了同样无法轮回的花御、漏瑚还有陀艮,他们捡到了我,我们一起共同生活了……大概有千百年那么久吧。” 千百年……五条悟不是滋味地想,他和老师也就认识了两年多而已。 怪不得,老师口口声声说他是她最喜欢的“人类”,确实没有说谎啊,只不过她最喜欢的,从来都是“咒灵”罢了。 说着理想型是眼睛上要长着树枝,头上长着火山,下巴长着触手什么的,原来也不是喝醉后的胡言乱语。 “后来,漏瑚找到了让我转世的方法,他们把自己的咒力全都给了我,让我转世,然而结果是我在他们诞生的年代重生了。” “花御告诉过我她死于五条悟之手,漏瑚死于通过手指复活的宿傩,陀艮虽然不认识杀了他的人,但是他说,如果花御不死,他也不会死。” 她停下了梳理头发的动作,手掌轻轻盖在五条悟的眼睛上,不敢看他的眼神。 “所以我才决定进入高专,一方面是为了收集并摧毁宿傩的手指,切断宿傩复活的可能,另一方面……” 幸子深吸了一口气:“一开始……我是想直接杀掉五条君的。” 五条悟没有拿开盖在他眼睛上的手。 “对不起啊,五条君。”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五条悟的手背上。 “一开始就在骗你,身份是假的,故事是假的,接近你的目的……也是为了杀你。” 五条悟慢慢地抬起手,握住了幸子盖在他眼睛上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了下来,直视着她。 “没事的,老师。” 他抬手去擦幸子的眼泪:“我们回家吧,不光这两天的事情,还有以前的事情,都一笔勾销了。” 幸子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可是,人类不是最讨厌欺骗了吗?五条君不觉得生气吗?” 五条悟没有直接回答:“老师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祓除的那个咒灵?” 幸子点点头:“记得,是一个诞生于人类对于欺骗的恐惧和厌恶的咒灵,盘踞在一个百货大楼里。” “没错,在当时的那个百货大楼里,真实的建筑和咒灵构筑的虚假空间已经紧密地结合成一体了,所以当我们祓除咒灵的那一瞬间,真实的大楼也因为失去了支撑而几乎倒塌成废墟。” “所以你看……原来真实和虚假的界限,也不需要那么分明。” 他抓起幸子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那里真实的心跳,语气十分执拗:“只要老师后来那颗喜欢我的心是真的,和我对你的心是一样的……那就足够了。” “所以,跟我回家吧,幸子老师。” 幸子呆呆地看着他,却坚定地收回了手。 “……对不起,五条君,要我怎么补偿你都可以,唯独这件事情……不行。” 五条悟“腾”地一下坐起了身,那双六眼死死地锁住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为什么?” 幸子挺直了脊背,神情变得严肃而认真,像是汇报工作一样:“很抱歉,五条君。” 又是道歉,五条悟心中燃起一阵怒火,她今晚一直在道歉,道歉之后却依旧我行我素。 “之前攻击你,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取花御他们的信任,因为当时我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想要搞清楚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情急之下,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或许……人长大了,就是会发现曾经很崇拜的父母也是不完美的吧,又或许,相比于已经在灵泊之处生活和反思了很久之后,才开始抚养教育我的花御他们,现在的花御他们其实更接近刚诞生的小孩子,有很多不成熟的想法,反而需要我去好好教育引导。” 那个曾经说着希望她维护生命尊严,希望她走出一条干净道路的花御,现在竟然是一个满口“杀光人类”,被仇恨支配的咒灵。 “我调查清楚了,他们收集宿傩的手指,是为了借助宿傩的力量消灭人类,同时他们也在和一个人类诅咒师合作,那个人的名字是小野司,不清楚是不是真名,特征是中年男性,大背头,经常穿西装,最明显的标志是额头上有一道缝合线,术式似乎和蝴蝶有关,我没能找到他,你们记得多关注一下。” “而且,他对夏油杰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我已经提醒了在国外的夏油君要小心了。” “至于宿傩的手指,我之前已经销毁了13根,这两天又从花御他们手中拿到了他们收集的6根,也已经当场销毁了,目前流落在外的,只剩下最后一根,麻烦五条君帮忙留意一下,如果找到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这番话……太像是道别了。 五条悟的心脏猛地缩紧,那种刚刚才平复下去的恐慌感再次卷土重来,他一把抓住幸子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失控:“所以,老师要去哪?” 幸子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温柔却又带着疏离的笑容,告别的意味也越来越浓:“五条君,我很幸运能成为高专的老师,看着你,还有夏油、硝子……都长成了很好的大人,老师真的很欣慰。” “当然,还有夜蛾校长,也许还有以后的七海、灰原……我相信有你们在,咒术界一定会一步步清除千百年来的陈腐,变成一个更加理想的社会的。” “那老师呢?!” 幸子沉默了片刻,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我慢慢发现,我真的很喜欢老师这份职业。” “对不起,五条君,我的经历,让我不能像其他咒术师那样,不假思索地祓除这些已经拥有智慧的咒灵,更别说……其中三个还是我曾经的家人。” “我已经把它们都抓起来了,关在了我用陀艮咒力展开的领域里。好在他们诞生后就忙着收集手指,还没有做过什么伤害人类的事情。” “我会把他们带到一个隐秘的地方,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我想学着高专的样子,在那里开创一所学校,教导咒灵懂得克制,懂得除了杀戮和仇恨以外的生存方式,逐渐学习到真正的人性。” “我终于想明白了,这就是我想追求的理想和道路。” 五条悟听着这一切,只觉得浑身发冷。 多么宏大,多么温柔,多么为所有人类和咒灵考量,多么正确的道路啊。 可是…… “那我呢?” 五条悟的眼眶开始发红,死死地盯着她:“这条道路上一起走着的人,没有我也可以吗?那个所谓的理想未来里,没有我也行吗?” 幸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她还是残忍地摇了摇头:“并肩行走……大概是不行的,我真的认真考虑过共存的方法,可是,最起码目前不行,咒灵终究不是人类,它们的天性里就带着恶,我无法承担让它们入学高专、把人类学生暴露在风险之下的后果。” 第124章 “那就好好监视啊!”五条悟急切地打断她,“我可以一直用六眼盯着他们!给他们穿上那种一眼就能看到的显眼制服!或者给他们戴上特制的咒具——” “那样是不行的。” 幸子拒绝了,轻声补充:“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咒灵也和人类一样有着人性、情感、智慧和理智这件事的,区别对待、歧视、恐惧……这些都会导致不可避免的冲突,我是要去教育它们,而不是去监禁它们。” 她试图安慰他,语气柔软:“虽然不能一起努力,但是最后要实现的,是我们共同的理想啊,五条君,你明白的,咒灵需要我,就像人类需要五条君一样。” 五条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明白,他当然明白,理智告诉他,幸子老师是对的,这是目前唯一的、最和平的、阻力最小的解决方法。 不但咒术界这边能够慢慢改变,逐渐实现他的理想,搞不好连普通人、咒术师还有咒灵的相处方式,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仇恨、不再是竞争、不再是杀与被杀…… 可是…… 五条悟松开了抓着幸子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老师总是那么温柔,对学生温柔,对动物植物都温柔,甚至对那些想要杀人的咒灵也这么温柔。 可为什么……这份温柔,就不能自私一点,不能狭隘一点…… 为什么就不能,独属于他一个人呢? 就连他对老师的喜欢,都和老师对他的喜欢不一样。 他是“轰——”地一下,在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喜欢之前,就已经先发现自己喜欢上老师了。 可是老师不一样,老师是相较于别人而言,对他先有了更多的一点在意,一点责任,一点共鸣,一点依赖,一点习惯…… 一点一点地,最后酿成了一点喜欢。 他视若珍宝的,珍贵至极的喜欢。 五条悟盯着幸子,语速极快:“老师,我改变主意了,巧克力薯片这种独特的东西,只有在零食货架上和巧克力还有薯片同时紧紧挤在一起,才是有意义的啊。” “哪有这种话呀。”幸子听着这拙劣的借口,忍不住笑了。 笑容里只有包容,和让五条悟十分不爽和讨厌的决绝。 “谢谢你,五条君,虽然我是老师,但这段时间,我反而从五条君身上学到了很多。” 啊,五条悟漠然地想,现在不道歉了,开始感谢他了吗,说完感激的话之后,是不是就要道别呢? 幸子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流动的咒力,轻声说道:“或许是因为我的咒力都是花御它们强加给我的吧,所以我什至连属于我自己心象空间的领域都没有,我曾经就像只是个咒力的容器一样,空有力量罢了。” “但是,从五条君身上,我才学会了什么是真正的强大。” 不仅是力量的强大,还有一个稳固、坚定的自我。 “现在,我要利用这份从五条君身上学到的强大,去做我想做的事情了。” 五条悟果断阻止:“我不允许!” 幸子还在笑,她伸出手,最后一次像对待学生那样,摸了摸他的头:“都当老师了,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呀。” 她温柔地提醒他:“五条君可是自己说过的,能拯救的只有自己想被拯救的人,五条君不是一直很尊重别人的道路和选择吗?甚至哪怕是你觉得不对的,也从来不会强行干涉,只会看着他们走下去。” 五条悟的眼眶通红。 “谁都行……别人都行……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行……” 他不在乎。 “唯独老师不行。” 他死死盯着她,声音嘶哑:“老师只能永远和我在一起。” 幸子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五条悟一眼,怕自己再也狠不下心。 “再见啦!”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可能……肯定,还是能有一些见面的机会的!”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太相信,她和五条悟接下来大概都会忙得焦头烂额,只能靠反转术式来修复不睡觉死掉的脑细胞吧。 她转身离开,一步,两步。 ……不能让老师走掉。 连六眼,连他也没有可以找到老师的办法…… ……不能走。 身后突然传来了五条悟的声音。 “……老师。” 声音有点不爽,但是又有一点轻飘飘的诡异笑意,让幸子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 她下意识地回头。 “幸子老师……” 好疼啊,心脏。 五条悟只是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然后缓缓把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指尖汇聚起一股令人胆寒的、狂暴的苍蓝色咒力。 咒力的亮光自下而上照亮他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他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轰——! ! ! 那股庞大的咒力,在他自己的胸腔上,硬生生地轰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 五条悟的身躯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去,但他的眼睛依然亮得吓人,死死地锁着幸子,嘴角的笑意什至更加张扬。 “你疯了!!!” 幸子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在那具残破的身体落地之前,飞快地接住了他。 她下意识要施放“反转术式”,手刚刚贴上他的胸口,她顿住了。 她虚假的反转术式,永远没有办法变成五条悟真正的血肉。 * “花御花御,”幼小的幸子趴在花御的膝头,小手又去捏陀艮的触手玩,语气十分不解,“真的会有人会想要杀掉花御吗?好可怕!” “何止是可怕……”漏瑚吐出一口烟圈,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漏瑚说,五条悟当时踩在花御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像审视蝼蚁。 那双眼睛的眼白里布满了亢奋的血丝,因为兴奋而放大。 他反手握住花御眼眶上生长出的树枝,没有丝毫犹豫和怜悯,“噗嗤”一声连根拔起。 在花御痛苦的惨叫声中,那个男人却在笑。 他把花御逼到了墙角,肆无忌惮地释放着恐怖的咒力,嘴里发出渗人的“嘿嘿”愉悦笑声,眼睛睁得很大,一步、一步地接近,一寸寸将花御活生生碾成了齑粉和残秽。 “别说了,”花御伸出大手,死死地捂住幸子的耳朵,不满地指责漏瑚,“为什么要给孩子讲这个。” 漏瑚慢悠悠地敲着烟斗:“就算是小孩也要认识到人性的残酷啊。” …… 疯子。 此时此刻,幸子的大脑一片嗡鸣。 她看着怀里胸口被轰出一个大洞、鲜血狂涌的五条悟,看着他嘴角那抹即使在濒死状态下也依然张扬,甚至还带着一丝诡异愉悦的笑容。 是同一个笑容吗? 眼前的这个笑容,和她想象出来的,漏瑚描述五条悟杀害花御时的疯狂笑容,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五条悟那看似玩世不恭的性格表象之下,原来一直深埋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劲。 这种事情,其实她早就隐隐感受到过。 毕竟五条悟有什么新开发的招式都喜欢找她对练,那天,他打得兴起,突然凑近了幸子,压低声音说道:“呐,老师,领域展开之后,不是会有一段术式熔断期,很危险嘛?” 幸子点点头。 “那……”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语气中有一种天真的,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残忍,“人体控制术式的部位在大脑,只要我自己主动把大脑破坏掉,然后再立刻用反转术式修复,不就可以跳过术式熔断了吗?” 幸子当时没有过多思考,只是立马否决了,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浑身发冷。 不知道是天生无所不能的强大实力让他缺乏对人类□□局限程度的敬畏,又或者是他的术式和责任一直要求他不得不摧残和过度使用自己的身体,又或许还是这个扭曲的咒术界将他潜移默化培养成了这样,把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培养成了这样,把自己的身体当做可以随意消耗的资源。 这实在太糟糕了……让她……怎么可以放心现在就放手……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记忆里,她不赞同地皱起眉头,既生气又心疼,伸出双手,“啪”地一声用力夹住了五条悟那张漂亮的脸蛋,让他清醒一点,凶巴巴地:“让我发现你这么用就死定了!” 五条悟口齿含糊不清地嚷嚷:“可是如果在术式熔断的时候被敌人攻击,我也死定了啊!” 她当时松开手,理所当然地、无比坚定地看着他:“不是还有老师在嘛。” 幸子被回忆里自己的承诺刺痛了。 “哈啊……老师……” 现实是残酷的血色。 五条悟躺在她怀里,胸口的血已经染红了她的半个身子。 第125章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但死死抓着她胸前的布料不放手,那双渐渐涣散的六眼,执拗地锁着她,却依然咧着嘴在笑,像恶魔,也像天使。 “救不救我呢……老师……” 血液流失的速度太快,并没有太多给幸子思考的时间。 她的手按在五条悟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咒力开始涌出。 存在感极低,又极其擅长伪装的咒力,没有受到五条悟身体的排斥,而是一点点地化作他的血肉,一点点地填补那个可怕的空洞,也化作了他重新跳动的心脏。 五条悟惨白的脸色开始恢复血色,从苍白变成浅浅的粉,最后恢复了前所未有的红润。 他抬起手,抓住了幸子还在输送咒力的手腕。 “够了够了,老师。”他的声音虚弱,但带着满足。 五条悟坐起身,小心又珍视地按了按胸口,在那里,一颗崭新的心脏正在跳动,强劲有力。 然后他乖乖跪坐着,像平时在夜蛾面前检讨自己不放“帐”的时候一样,把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认错的姿态。 幸子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吧?” “我知道。”五条悟回答得很干脆。 “我知道这很卑鄙,很下作,很不要脸,”他一字一句,语气却轻松得像是在骂别人,“我知道我在用肮脏的手段威胁老师,强迫老师留在我身边,但是因为我太想要老师了,想到已经不在乎用什么方式了,对不起。” 他突然收敛笑容,认真地看着她:“如果老师受不了我这种爱,真的想离开……那就动手吧,我不会反抗的,反正我现在全身都是老师的咒力了。” 他又信任地,向老师展露出最脆弱的脖颈,心脏一下一下地搏动,每一下都是致命的邀请。 他心知肚明,老师在这个世界上非常渴望和重视别人对她的信任和依赖,这却是连现在的花御他们都给不了她的。 幸子盯着五条悟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不是因为你这么做才留下的,而是在那一瞬间,突然意识到了……我也不能没有五条君……” ……这种超过一切计划、理智、责任,不讲道理的东西,原来就是爱啊。 听见这句话,五条悟那颗对身体而言无论如何都还有点陌生的心脏突然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好像才终于跳回到了正确的位置。 ……太好了。 太好了,老师。 五条悟凑近她,得寸进尺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理直气壮地开始翻旧账:“谁叫老师当初毕业典礼的时候,没有收下象征着我心脏的第二颗纽扣呢?报应就是现在要赔我一个真的了。” 他抓着幸子的手,按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下面属于她的律动:“可以感受到吗,老师?一个崭新的、里面流淌着老师的咒力、所以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没有幸子老师的……永远爱你的心脏。”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 幸子指尖微颤,想要抽回手,却被五条悟十指相扣,紧紧锁住。 他低下头,一边摩挲着她的指缝,一边哼哼唧唧地开始了他的表演:“哎呀,老师,怎么办啊?” 五条悟故意皱起眉,一脸苦恼地卖惨:“这可不是额头上的一个小伤口了,我现在最重要的心脏,还有全身流淌的那么多血液,都是老师的咒力生成的,好危险啊……感觉随时会出问题,如果老师不在身边持续维护的话,它会不会突然停止跳动呢?” 五条悟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六眼,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老师如果离开我的话,这个心脏很容易又坏掉吧?那时候我可就真的死翘翘了。” 幸子猛地凑过去,狠狠地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补上了之前没给他的那个吻。 一吻结束,两个人呼吸都有些急促,幸子抵着他的额头,既生气又心疼地骂:“笨蛋……就算不用这种方法,也有很多能让我意识到我对你的在意和无法割舍吧!” 她吸了吸鼻子:“说不定……说不定过两天我自己想通了,就会回来了。” “不行!” 五条悟的声音斩钉截铁:“一天也不行,一小时也不行,一秒也不行。” 他把脸埋进幸子的颈窝,声音闷闷的:“老师消失的这几天,我就感觉要死掉了,饭也不想吃,觉也不想睡,就靠着……呃,差点!差点就靠着直接往嘴里倒白砂糖续命了。” 幸子眯起眼睛,怀疑地盯着他,这家伙说“差点”,那就一定是真的这么干了,这几天搞不好真的就在靠着工业糖分维持生命体征。 被看穿的五条悟心虚地撅起嘴,试图再次索吻,转移她的注意力。 幸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算是安抚。 得到奖励的五条悟心满意足,他轻声说:“没有办法啊,因为老师的爱太多了。” “老师爱学生,爱朋友,爱花草动物,爱那些曾经抚养你的咒灵。你的爱多到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你竟然在通过区分出轻重缓急来决定支出的程度。” “那些咒灵现在很蠢,需要教导,所以在老师心里的优先级排到了第一位。而我已经是和老师同样水平的最强,我长成了足够得体的大人,我不需要保护,所以我被排到了后面。” 越说越委屈。 五条悟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他独独在一切和幸子有关的事情上的执拗:“我才不要排队,所以我只好任性一下,狠狠地插个队,让自己变成那个如果不立刻关注就会死掉的、最重要、最紧急的存在。” 看着幸子无语的表情,五条悟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开始对她指指点点:“而且你还没学会真正的强大啊,老师,强者是不做选择题的。” 他按下幸子的头,又亲了她一口:“我们一起回去。无论是那些咒灵的安置问题,还是咒术界的偏见,我们好好想办法,再怎么麻烦也没关系,利用对双方都公平的契约或者束缚也好,把杰也叫回来再加上夜蛾校长我们一起想办法也好,甚至去威胁天元帮忙也好……” “总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的,”他的声音坚定,充满信心,“只要我在,我就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所以,别想着牺牲谁,也别想着抛下我。” 他笑着说:“老师自己也就是个实力强的笨蛋而已啊,虽然是人类,其实某种意义上更像咒灵,尤其是在死脑筋这个方面,老师自己也要留在高专好好继续学习吧,比如说,我们先一起找到老师自己的术式和领域,怎么样?” 幸子愣愣地看着他,伸出手,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他,把脸埋进那个怀抱里。 这次,她没有道歉,也没有感谢。 五条悟感受着怀里人的依恋,轻轻拍着幸子的背:“好啦好啦。” 所有说出口的,没说出口的,感谢与道歉……老师的一切一切,就像老师总是无底线地包容、纵容他的任性一样…… 这一次,他也全都接受下来了。 * 总而言之,东京高专就这么被改造成了一个咒灵和人类共同学习的地方,咒术界的法规,道德伦理,社会组织,咒术师备忘录,咒灵的新分类等一系列制度,也在逐步推进。 谎言和真实的界限或许确实不需要那么清晰,五条悟半哄半骗得到的一颗新的心脏,也在一如既往地健康跳动着。 后来某天,幸子后知后觉地谴责他:“啊啊啊啊我当时就是太慌了!仔细一想,没了心脏对你而言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吧?你自己的反转术式很快就可以修复好啊?!” “才没有呢,当时太疼了,什么也做不了。” “那你现在快点用自己的反转术式修复好吧,我要抽走我的咒力了。” “才不要。” 五条悟做了个鬼脸,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自己的胸:“我很喜欢这颗心脏啊,老师的咒力一直在我身体里流淌,和我融为一体的感觉……超级棒的!” 他当然随时可以用反转术式修复心脏,只是他不想而已。 因为这颗用老师咒力凝聚成的心脏,像是他和老师之间的契约和承诺一样,让他确信老师会和他永远在一起。 归根结底,他保持身心健康,和老师永远留在他身边,是同一件事情。 说起来……老师怎么可能跑得掉呢? 毕业之前,总是吵着要和她一起去找宿傩手指,当然不只是普通的黏人而已。 他早就悄悄藏起了一根。 想着可能有用,想着以防万一,想着如果以后老师销毁了所有的宿傩手指,就会离开高专呢? 他有很多、很多种方法,把迷迷糊糊的幸子老师,浑然不觉地带回自己身边。 * 或许,胸腔曾经空空荡荡过,失去过最珍贵的东西这件事情,还是有一点后遗症的。 第126章 五条悟半夜莫名倏然睁开眼,察觉到身旁幸子熟悉的气息,灵魂悬空的失重感才慢慢落地。 他侧过身,先伸手摸上幸子的脸,又睁着蓝瞳,安静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睡颜,仔细瞧了一会儿,才眨眨眼睛,带着猫一样的坏心眼,歹心大起。 他任性地伸展开长手长脚,牢牢禁锢住幸子,毫不讲道理地把她的头死死按在自己怀里,不留一丝缝隙。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五条悟满足地叹了口气,复又闭上眼,安心地睡去。 过了一会儿,幸子因为眼口鼻都被五条悟紧实滚烫的胸肌捂住,难受地醒了。 猫主子又不知道半夜发什么疯,霸道地把她的脸这样盖住,宣告主权,只顾着自己舒服。 幸子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微微侧了侧头,给自己留出一点点呼吸的空隙。 她情绪十分稳定地伸出双手,反抱住五条悟劲瘦的腰身,手掌贴着他脊背流畅的线条,安抚地顺了顺毛。 身高一米九,高高大大的男人舒服地弓起背,让头更凑近幸子一点,几乎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亲吻她的发丝,全然依赖地低声呢喃。 “……老师。” “嗯。” 她一直都在。 ----------------------- 作者有话说:终于完结了,老规矩请大家在评论点想看的福利番外吧(因为本文比较特殊所以可能还得指定一下是哪个世界的番外hh 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祝大家2026也新粮多多,好饭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