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女配自救指南》 第1节 年代文女配自救指南 作者:清越流歌 文案 裴景书从小是条无忧无虑的小咸鱼。 直到这天晚上,她莫名觉醒上辈子记忆,发现自己生活在曾经看过的一本女主重生的年代文中,还有个对前世女主始乱终弃、自己却平步青云的亲哥! 这时候,女主重生回来不过三年,在奔波于事业的过程中抽空略施小计,就把她那本该考上大学、光荣回城的前夫哥的高考之路断了,在她事业有成以后,更是轻轻松松堵死前夫哥一家往上升的通道。 别人发家致富奔小康,渣男一家下岗搬家穷困潦倒…… 渣男亲妹竟是她自己! 裴景书抹了把满头的冷汗爬起来,连夜制定自救指南。 首先她要奋发图强,争取考个大学,捧上真正的铁饭碗; 其次,改造渣男二哥从她做起…… 若干年后,裴景书回望自己打下的江山,只觉恍恍惚惚,仍然没想明白,她是怎么从一条咸鱼,变成比女主还富有的霸总的? 内容标签:灵魂转换穿书年代文轻松 主角:裴景书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咸鱼女配被迫卷成大佬。 立意:努力奋斗。 第1章 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七月五号,暑假的第一个星期,糖果厂家属楼人人都认识的裴家娇娇儿,号称明嘉市一中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校花,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裴景书,天没亮就站在了毛纺织总厂的大门口……摆摊卖糯米饭。 明嘉市人尽皆知的五大厂,分别是冶金机械厂、毛纺厂、制丝针织联合厂、绢纺厂和民丰造纸厂,毛纺织厂就是其中之一,裴景书和她家冤种二哥裴安和选择在这里摆摊,就是因为他们这规模大、工人福利待遇高,生意比较好做。 离糖果厂家属区也不远。 当然这个不远是相对的。 事实上,裴景书四点多就睡眼惺忪着被二哥从被窝里薅起来,匆匆刷了牙洗了把脸出门,迈着她那双又白又细又直的大长腿,跑了足足四里地,才来到这宽敞又气派的毛纺厂大门。 她二哥倒好,骑着借来的三轮车、拉着他们今天做生意的家伙什,轻轻松松蹬蹬腿就到了,留她在后面跑得吭哧吭哧,半天才把气喘匀了些。 裴安和已经凭着年轻高大的体格,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在一群经验丰富的叔叔阿姨们中,争取到一个还不错的摊位。 一转头看到妹妹靠在车上哈哈哈喘气,累得像只伸着舌头的小狗,不禁会心一笑。 他妹妹自从去年以吊车尾的成绩,考进他们市最好的高中,可以说是学习成绩没见多进步,人倒是越来越骄傲。 裴安和还记得高中开学没几天,她像个骄傲的小孔雀般昂首挺胸回家,宣布了她以高一新生身份夺得校花宝座、打破了一项新纪录的好消息。 这丫头从此算是抖起来了,爱臭美,下巴越抬越高,言行举止也开始矫揉造作起来——她说这叫优雅从容,偶然听到男生私下形容她为“小龙女”,那可是仙女一般的存在,为了保持完美的仙女形象,她也得时刻注意言行举止。 而现在,他们家的小仙女算是为自己这个不争气的二哥“仙女下凡”了。 裴安和自己都没想到,他只是试着怂恿了一下,她当真就跟着他一起下海干起这个“丢人现眼”的个体户行当了。 虽然她只干暑假两个月,开学还得回去上课,但也是正儿八经跟他合伙,把从小到大攒的压岁钱都拿出来了,跟他的积蓄一起,换成了这满满一车的东西。 今早,他和母亲凌晨三点多起来蒸饭熬汤,忙到出发前去房间喊她,从来没在六点前起过床的小丫头,也乖乖的起来洗漱了,一点没耽误他们定好的出摊时间。 裴安和都数不清是第几次对她刮目相看了! 眼下,立志当小仙女的妹妹,早已仙气全无,混在一众摊主们中小狗喘气,可见确实累得不轻,作为名副其实的好哥哥,裴安和看得还挺心疼,索性也不让她搭手,自己忙前忙后搬货,学着其他摊主把车停远锁好,再将带来的工具食材一字排开,摆开架势随时准备开张。 然后,兄妹俩开始大眼瞪小眼。 个体户如今算是贬义词,但凡有个正当职业,哪怕只是工资连家都养不起的临时工,都可以鄙视他们这些用劳动致富的个体户。 尽管他们也心知肚明,备受冷眼的个体户们,其实一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用裴景书的话来说,就是弱小,卑微但富有。 当然,菜鸟出炉的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弱小卑微还贫穷,支起这个摊位已经掏光了兄妹两的所有积蓄,几乎是赌上家当背水一战了。 可好哥哥裴安和,也无法彻底抹开面子,眼看着其他人已经有条不紊开张做生意了,他只觉得脚趾扣地、不知所措,跟妹妹面面相觑了几分钟,最后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开始怂恿妹妹出头,为此不惜肉麻兮兮的喊她“囡囡”。 就这?? 裴景书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囡囡”翻译成普通话,跟“宝宝”“宝贝”也差不多,裴景书都十七了,要不是考上了高中,她说不定也跟发小一样准备相亲的,现如今除了外公外婆,也就老妈偶尔会这么称呼她了。 说实话,她比二哥小了七八岁,小时候妈妈忙着操持家务、照顾瘫痪在床的爷爷,她一度是跟在二哥屁股后头的,兄妹感情极好,他那时候也是“囡囡”长“囡囡”短的喊她。 但已经物是人非了,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完美好哥哥,在不知道地方换了另一副面孔。 裴景书悄悄给他戴上了渣男滤镜,就很有种“二哥一笑,生死难料”的既视感,抖了抖鸡皮疙瘩,态度称不上友好,“又要做什么?有事说事。” 裴安和那清俊斯文的脸上,明显闪过一抹沮丧。往日人美心善嘴巴甜的妹妹,不知道从哪天起性情大变,有了成为呛口小辣椒的趋势,若是她一视同仁、见人就怼也就罢了,可她偏偏单针对自己一人,任裴安和聪明的脑瓜想破头,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妹妹的偏见来得莫名其妙,让就差把她捧在手心的好哥哥很委屈,偏偏这两天他们紧锣密鼓准备出摊,这会儿更是成败在此一举的关键时刻,都不好开诚布公解开误会。 裴安和只得再次把念头压下,并不遗余力给耳根子软的妹妹戴高帽,“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卖温城咸糯米饭这么好的主意,是你出的,包括怎么熬肉汤、糯米饭浇汁的时候撒上油条碎和葱花,也都是你教我们的,可以说你才是主心骨、是我们当中的灵魂,所以还需要你来拿主意才行。而我只是你手下的兵,你一声令下,我们就开工干活!” 裴景书果然被捧得飘飘然,大包大揽起来,“行吧,看我的。” 说到底,她对二哥时不时的阴阳怪气,是因为前两天才觉醒上辈子记忆,整个世界观都颠覆了,还没能这么快消化并习惯自己穿书以及渣男竟是她亲哥的事实。 抛开这些,他们十几年的兄妹感情不是作假,她依然打从心里对这个聪明二哥充满了仰慕和依赖,原来印象中无所不能的二哥也有仰仗她、完全听她指挥的时候,这个发现让裴景书前所未有的膨胀起来。 热血上头,偶像包袱都顾不上了,裴景书大大方方吆喝起来,“刚出锅的温城糯米饭,一大勺热腾腾的肉汤浇汁,两毛五一份不要票,走过路过都来尝尝——” 类似的话术裴景书上辈子听多了,自己也张口就来,却把裴安和看得目瞪口呆,“囡囡了不起,私下把广告词都想好了,还这样清楚明了、朗朗上口,把别人的吆喝声都比下去了呢。” 显而易见,裴安和又双叒叕对他妹妹刮目相看了,尤其是想到自己还在怀疑她是一时兴起凑热闹的时候,妹妹已经考虑得比他们都更加长远全面,让他不得不甘拜下风。 听着二哥发自内心的彩虹屁,裴景书只来得及给一个眼神让他自己领会,就忙不迭挂上营业微笑开始招呼客人了。 他们兄妹俩一个美若天仙,一个斯文俊秀,不说话干站在那,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别看其他摊位陆续开张,其实他们这里受到的关注最多,只是可能画风过于格格不入,反倒没人主动上来打破僵局。 直到裴景书张口吆喝,还是这样明码标价、一清二楚的介绍,让许多处在观望中的工人瞬间打消疑虑,顾客们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舍近求远,天不亮赶四里地路也要来毛纺厂的选择没有错。 毛纺织厂是市里规模最大的厂之一,效益极好,厂里实行三班倒制,早班时间从六点开始。 工人的集体荣誉感和对身份的认同度都是首屈一指的,别的地方可能迟到早退,工人们只有提前到岗的份,尤其是毛纺厂这种人人向往的大单位,许多工人五点多就出门上班了。 这个点显然来不及开火做饭,因此大部分人直接带着饭盒出门,车间二十四小时转动,连带着食堂也是一日三餐包括夜宵都有供应,出门带上饭盒就不愁没饭吃,厂里福利好,他们哪怕顿顿不落吃食堂,补贴下来每个月也就花一二十块。 不过碰到厂门口有卖好吃的,大家伙也不介意多花两毛钱打打牙祭。 个体户们要做回头生意,用的都是真材实料,还不用粮票肉票,比食堂贵点也是应该的,很多人赶着去上班,也不计较这些,上来就递饭盒,“老板,给我来一份你们的糯米饭里,除了肉汤还有什么吗?” 兄妹俩一早就确认好了分工,裴安和负责所有力气活,裴景书就专门收钱找零。 这对堂堂重点高中的“学霸”来说毫无难度,裴景书索性把接待工作也揽下来,第一天下海但她游刃有余,口齿伶俐的给顾客介绍,“还有葱花和刚炸好的油条碎,都是免费加的,大哥都要吗?” 温城也是他们省里拿得出手的大城市了,有人听说过那边的特色糯米饭,当然交通不便,更多人不知道,有人打听起来,裴景书也面带微笑的耐心解释,“咸糯米饭,就是新鲜蒸好的糯米饭浇肉汤,肉汤也是我们出门前刚熬好的,里面除了一点用来去腥增鲜的香菇,就都是猪肉了,用新鲜上好的五花肉熬成这样浓稠的肉汤,您看我哥浇了满满一大勺呢,两毛五一份真的很实惠,我们也就赚点辛苦钱,姐姐要来一份吗?” 裴景书忙着舌灿莲花,她哥正麻利的往顾客饭盒里浇汤,浓郁的肉香味在动作间溢出来,令人口齿生津,于是从第一位顾客上来起,他们的生意便再没断过。 埋头打饭浇汤的裴安和累到手抖,而裴景书数钱数到手抽筋,她妈特意缝制的腰包肉眼可见的鼓了起来,让她时不时低头看看鼓鼓的腰包,清丽脱俗的小脸上满是被金钱腐蚀的笑容。 裴景书不禁心想,网友诚不欺我,只要站在改革开放的风口,是头猪都能飞起来。 当然她不是猪,她二哥才是,还是头结结实实的渣猪! 希望他这次能识相点,以后都别去招惹什么白富美和女主了,在她的鞭策下踏踏实实搞钱才是王道。 第2章 裴景书对渣男二哥是有点怨念在身上的。 谁让她美好而平静的咸鱼生活,就是因他而终结的呢。 暑假第一天,裴景书正享受着不用早出晚归上学的日子,她终于可以睡到自然醒,睁眼就有妈妈的爱心投喂,家里由着别的小朋友羡慕不来的零食糖果,一整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顺便竖着耳朵偷听妈妈和大嫂讲八卦。 她是老来女,比二哥小了七八岁,大哥和二哥之间又差了整整十岁,算一算,大哥的年龄都可以当她爸了。 也正是那一年,他们妈妈苗红旗查出有孕,见大儿子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大小伙子无所事事,索性把厂里的工作给了他,自己回家养胎去。 苗红旗与立志当咸鱼的女儿是截然相反的性子,她容貌秀丽,很有江南女子的婉约韵味,却是外柔内刚,比很多男人都要强。 大约是环境塑造了她的坚韧。 苗家祖上三代贫农,家中一贫如洗,苗红旗身为家中长女,从小便是家务农活一把抓,漂亮又能干的名声传出去,媒人多到能踏破苗家门槛。 后来,美名远播的苗红旗经人介绍,嫁给了裴大头这个工人子弟,当上了城里人。 不过夫妻俩究竟是谁高攀谁,就见仁见智了。 裴大头父亲是糖果厂元老,他自己成年后就接父亲班成了一名光荣的工人,但因为年幼丧母,父亲一直没有再娶,俩单身汉过日子就很散漫,因此城里工人的裴大头,也算不得相亲市场上的热门人选。 偏偏他长得普通,想的挺美,要找年轻漂亮的姑娘,这种条件的城里姑娘显然轮不上他,挑来挑去,最后相中了苗红旗。 裴大头对妻子属于一见钟情,只见了一面,就心心念念要娶她进门。 几乎整个家属楼都知道,裴大头能力平平长相一般,有个为厂里做过贡献的元老父亲,也没干出什么事业,一辈子都是普通车间工人,可见是提不起来,但是在顾家和疼媳妇孩子方面,他论第二没人敢论第一。 裴大头是用实际行动践行着他婚前对妻子许下的诺言。 而他爹裴老爷子则正好相反,当初儿子执意要娶个乡下媳妇,他内心是不高兴的,只是没想到苗红旗这么争气,进门一年多就让他抱上了大孙子。 大儿子裴平洲,结合了夫妻俩身上最优秀的基因,轮廓和身高像父亲,五官眉眼随母亲,那叫一个高大挺拔、剑眉星目,把老人家爱得不行! 小儿子大孙子,老爷子的命根子,裴爷爷这才打从心底认可了苗红旗,等宝贝长孙一断奶,就找关系给她也在糖果厂找了个临时工。 裴老爷子当时身子健朗,完全可以在家照顾孙子做做饭。 裴爷爷可谓是人老成精,花小钱安排苗红旗去当临时工,背后有他这个元老级工人的面子,苗红旗又是聪明伶俐会来事的,只要她老实干活不惹事,没干几年也熬到转正了。 第2节 只不过她从一个没有学历背景的村姑,一步步成为城里工厂的正式职工,吃上国家发的商品粮,个中艰辛只有自己清楚。 苗红旗很珍惜自己的工作,一度全身心扑在了工作中,以至于裴大哥裴平洲在家属院当了十年的“光杆司令”,才盼来他心心念念的弟弟裴安和。 如果说老二是夫妻俩有计划要的,裴景书这个小闺女完全就是意外了,苗红旗以年近四十的高龄再次遇喜,全家人都惊呆了,但那会儿讲究多子多孙多福气,怀上了就该生下来,苗红旗一个高龄产妇还要上夜班,精力自然不济,一家人合计了下,索性提前两年让老大接了厂里的班,苗红旗回家养胎生孩子去。 苗红旗琢磨着,等把肚子里那个养到能跑能跳,差不多也要给老大张罗婚事,以后还得帮他带孙子,确实该退休了。 只是意外来得更快些,裴景书长到能跑能跳的年纪,一向健朗的裴爷爷却病倒了,从此瘫在床上再没起来过,苗红旗忙着家里家外照顾病人,一时都顾不上老大的婚事。 不过,儿媳妇后头给他添的一双孙子孙女,完全随了她,一个比一个精致可爱,就像王母娘娘座下的金童玉女,可谓是裴老爷子的心头宝了。但要说他最看重的,还得是裴平洲这个长孙,躺在床上也放不下,拖着病体给大孙子找了个好丈人,看着他成家才咽气。 裴平洲的妻子许向华,娘家是明嘉市五大厂之一冶金机械厂的。 他们当年相看,许父还只是厂里一个籍籍无名的车间副主任,作为近万人的大厂子,各个车间的主任副主任多了去了,许父无权无势爬到这里,基本上就走到头了。 不过,许向华有个副主任的父亲,也给他们兄弟姐妹都安排了正式工作,她这条件也不是裴家轻易能高攀的,裴爷爷是用了自己的人脉,加上大孙子长得一表人才讨媳妇和丈母娘欢心,才最终促成这门婚事。 裴平洲和许向华婚后不久,冶金机械厂遭遇大变动,空降来了个一把手,让人措手不及。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厂以前备受器重的精英骨干,大多坐上了冷板凳,反而是许父这种没背景不站队的,得到了表现的机会。 许父是有些真本事的,抓住机会火线提拔,从副主任到主任,一路升到生产经理,掌握实权,亲朋故交也跟着沾光,许向华嫁给了糖果厂的裴平洲,还是每天回冶金机械厂工作,许父升职后,也把她从车间调到了厂办。 几年前糖果厂分配新的家属楼,裴平洲和许向华这种夫妻只有一方在厂里的,本来都排不上,也是许父在其中出了力,他是大厂的领导,糖果厂也要给这个面子。 就连裴安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叔子,都跟着一起受益。也是他运气好,下乡的时候赶上许父升任车间主任,大权在握,两句话就打点好了关系,等到他回城的时候,许父当上冶金机械厂的副厂长,虽然只是分管后勤、没多少实权的副厂长,那也是升职了,许副厂长于是大手一挥把裴安和弄进他们厂当临时工。 苗红旗原本没想这样麻烦亲家,她的打算是孩子他爹的工作留给老二,只不过不是现在,得等小闺女参加工作以后。 裴安和插队的地方算是近的,哪怕路上来回也要两三天时间,这些年他也得了两三次回家探亲的机会,苗红旗甚至还带着裴景书去他插队的地方看过一回,知道老二只是下地干活累了点,但吃饱穿暖是没问题的,比大多数知青幸福多了。 自己就是干农活长大的,苗红旗没觉得种地有什么不好,也就不急着把老二弄回城,男人嘛,耽误两年也不算什么,他们还是先安排好小闺女的以后。 那时谁也没想到裴景书还能超常发挥考上高中,苗红旗琢磨着闺女读完初中就能安排工作和相亲了,她生得这样水灵,不说找个干部家庭,也能谈个老大岳家那样的。 他们可以先定亲,晚两年结婚,主要是让男方多出点力,给闺女安排个好点的工作,最好是跟老大媳妇一样坐办公室,实在不行,去当售货员、服务员也是不错。 反正娇养着长大的闺女,在家里连衣服都舍不得她洗,夫妻俩说什么也不愿意她进车间当普通工人的。 要给小女儿找个好人家,那孩子他爸就不能退休,亲爹是工人,跟哥哥是工人,相差还是挺大的。 许向华娘家这些年跟裴家走动得很勤,许母尤其喜欢裴景书这个漂亮嘴甜的小姑娘,得知苗红旗的打算,当时就说要帮着张罗,她认识的人多,什么厂长公子、前途无限的大学生工程师,甚至是体制内的青年才俊,通通都能给裴景书找来。 奈何裴景书太争气,冷不丁凭本事考上市一中,以后就是高中生了,许母长长的名单没派上用场,颇为遗憾的表示这下不用相看了,毕业了直接让他们家老许给景书安排去厂办。 堂堂副厂长夫人,说话还是很有分量,苗红旗可算是彻底放心了,本就宠孩子的夫妻俩,这下对裴景书更是百依百顺了。 反倒是最让他们省心的老二,突然掉了链子。 事情发生在裴景书初二那年,踏踏实实在下面插队的裴安和,和全国所有知青一起,收到了恢复高考的消息。 改变命运的机会摆在眼前,不仅知青们喜极而泣,他们的家人也同样激动,苗红旗和裴大头觉得老二打小就聪明,又念了一年半高中,说不定可以凭本事考大学回城呢? 考不上大学,能捞个大专中专也行啊,这不比等着接他爸的班强? 夫妻俩充满希望,连夜去书店抢书没抢到,干脆从裴景书这里搜罗了一堆课本,托人送去裴安和那里,但这份期待没能维持到高考,九月份的时候,裴家得到了裴安和不小心摔断右手、无缘高考的噩耗! 二哥在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裴景书打听了很久也没打听到什么,全家对此讳莫如深,她只知道家里的气氛低迷了很久,直到许伯伯伸出援手把二哥安排进冶金机械厂,爸爸妈妈脸上才恢复了以往的笑容。 第3章 裴景书知道,要是她二哥高考落榜都还好,半年后还有一次机会,偏偏是断了手,伤筋动骨一百天,剩下那只手还干简单的活赚工分,根本没去复习,相当于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等到第二次高考的消息公布,他也没办法跟别人竞争,只能彻底放弃高考的路子。 因为这个,二哥养好伤以后,直接在许伯伯的帮助下回城上班了。 其实能考上大学的只是凤毛麟角,大部分知青还是要走家里的路子回城,她二哥这个临时工的岗位,都是无数知青梦寐以求的。 冶金机械厂说到底是响当当的大单位,一旦有机会转正也是铁饭碗呢。 除了二哥倍受打击低落了好一阵子,裴景书和家里其他人都渐渐想开了,觉得他这也是走上了正轨,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裴安和倒也没有一直消沉下去。 他打小就是人精,根正苗红的父母从不在意他们兄妹几个的学习,以至于大哥初中毕业就没读了,妹妹也是运气好考上了,才能继续念书。 唯独裴安和不一样,相熟的人都说他把全家的心眼子都捞自己身上了,在学校里表现可好了,常年霸占全校第一,中考也很轻松考上了高中。 这也是苗红旗夫妻觉得他高考希望很大的原因。 不过裴安和上学那会儿,正是上山下乡运动最火热的时候,每家要求必须有一个孩子下乡,且高考都被废除好多年了,裴安和上高中也是想拖延时间,倒不是有多爱学习。 他们大哥那时婚都结了,大侄子也快出生了,绝不可能下乡;妹妹更是还在念小学,又从小生得玉雪可爱,一度被周围老人形容成“王母娘娘座下仙童”,这么漂亮惹眼的妹妹,就算父母舍得,裴安和也不放心让她去当插队知青。 所以他一早知道,这名额迟早落自己头上。 躲不过,能多拖延几年也是好的。 果然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高二的时候大嫂父亲升职加薪,帮他找了个关系,说能提前给安排到杭城下面一个公社插队,当地还有熟人可以关照一二,问他愿意不愿意。 裴安和不是身边那些热血沸腾、恨不得去最远最苦的地方建设祖国的同学,他从小就知道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杭城离他们家不到一百公里,来往探亲方便,还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那个杭城,绝对的鱼米之乡、富饶之地,想来饿不到他。 再没比这更好的去处,他当时就收拾行囊下乡去了。 裴安和下乡那年还没成年,知青点和村民们都把他当半大孩子看,但这半大小子本事了得,没两年就混得风生水起,隐隐成了知青点的领头人。 偏偏自视甚高的裴安和错过了高考,以前被他压着的一个知青却考上了大专,这才是他最受打击的地方。 但他也是真正的聪明人,想通以后,很快就在新单位表现起来,给同事领导留下了聪明能干又有分寸的好印象,再加上李副厂长的关系,前不久,裴安和就成了厂里的正式职工。 国人最在意的无非是成家和立业,裴安和有了正式工作,年龄也不小了,苗红旗开始操心他的婚事。 住在新家属楼的许向华这次特意回公婆这吃饭,也是为了跟婆婆说这事,她注意很久了,办公室有个女孩对她小叔子在意得紧! “妈你可能不清楚,白晓晴舅舅跟我爸同样是副厂长,但人家舅舅杨副厂长,可是分管生产的副厂长,大权在握,又年富力强,哪天我们厂长退休或调任,上头不安排空降兵的话,杨副厂长上位的机会最大!除了这个舅舅,白晓晴自己家的条件也不差,厂里还有人背地里调侃她是大小姐呢。” 许向华很积极促成这门婚事,也是看中了杨副厂长的权势。她爸这个副厂长本来就没什么实权,说出去好听而已,还眼看没两年就退休了,她和娘家兄弟都是普普通通职工,有机会不得给自家重新找个靠山? 不过看中利益,她也没昏了头,“小白和安和是前后脚来厂里的,我早看出小白的心思,只是一个大小姐一个是临时工,也不好主动贴上去呀。偏偏女孩子脸皮薄,她也憋在心里,就这么僵持了一年多。好在安和自己争气,这么快成了正式工人,咱们一家子都有正式工作,这条件也不比人差了。妈你要是不介意,我给他们撮合撮合?” 苗红旗听着女孩优越的家境,也没多么激动,淡淡笑道,“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总要问问你们二弟的意思,他那性子看着温和好说话,实则一旦有自己的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许向华知道,她婆婆这是中意了,心说这就算成功一半了。 婆家就没比婆婆和小叔子更精明的人,婆婆没意见,人精的小叔子更不可能放着这么好的对象不要,只要他俩郎情妾意,她再适时的推动一二,这婚事想不成都不行。 就在婆媳俩把裴安和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时候,裴景书竖着耳朵津津有味偷听,就差端一盘瓜子边嗑边看热闹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乐极生悲来得这么快,裴景书看完二哥热闹的当天晚上就做了个梦,觉醒了上辈子记忆,还顺便发现自己成了小说中的渣男妹妹! 说来话长,裴书景上辈子同样是条咸鱼,也有躺平的资本,父母都是二线城市公务员,有车有房生活富足,身为独生女的她不要太安逸,一考上大学她就彻底放飞自我,在学校混吃等死了。 穿越的那天,她正聚精会神在被窝里刷小说,是一本女主重生的年代文,主要讲女主死前众叛亲离、穷困潦倒,重生后洗心革面珍惜亲人,带领全村发家致富,顺便收拾渣男一家的故事。 很不巧,裴景书就是这个等待收拾的渣男一家。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女主角林元英,是双福公社水北大队书记林建军的养女,生父则是林书记的亲弟弟。女主生父当年在一次洪涝中为救侄子牺牲,生母很快抛下她回娘家改嫁,出于愧疚感激等心理,林书记夫妻收养了不到一岁的女主,把她当亲女儿一般养大,大堂哥更是对女主恨不得捧在手心里。 在家人们的疼爱下,女主长成了一个娇纵又不失天真单纯的少女,唯一的缺点是不爱读书,中考差了两分,但还是被养父托关系又花钱的塞进了县里的高中。 那会儿还没恢复高考,高中毕业的女主还是回了村里,因为有学历,养父为她提供了大队小学老师和记分员的两份工作,女主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然后就在工作中,认识了渣男知青裴安和。 林书记负责的水北大队下面还有几个小队,渣男本来是隔壁小队的,此前没有正式的交集,直到女主成了记分员,两人才接触起来。 渣男有一副迷惑人心的好相貌,加上为人处世都很拿得出手,在附近几个队都算得上男神般的人物,十里八村就没有几个不迷他的,女主以前也是怀春少女中的一员,只是因为家里管的严,加上一直在县里读书,没有机会跟渣男认识。 一对年轻人因为工作接触多了,渐渐走到一起,男才女貌堪称一桩佳话——当然这只是懵懂少女美好的幻想。 实际上,渣男只是看中她能送吃送喝送公分,顺便还盯上了她的书记父亲,指望通过裙带关系拿到工农兵大学的推荐信,算盘响得裴景书都听见了。 不过身为主角该有的排面还是有的,渣男利用归利用,也有真心,女主是他第一个真正动心的女人,堪称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只不过这点真心跟他的切身利益相比不*值一提。 也是因为这点真心,年轻气盛的渣男发现女主家里的关系用不上,高考恢复的通知先下来,没有立刻划清关系,反而依然甜言蜜语把人哄得找不着北,最后吃干抹净,拍拍屁股去沪城上大学。 大约是迷失在上海滩的花花世界,渣男跟女主的联系一点点减少,直到最后电话不接书信不回。 女主成了人尽皆知的弃妇,失恋的痛苦和村里流言的压力让她痛苦不堪,打小就护着女主的大堂哥林向党也受不了这种委屈,决议去渣男的大学替妹妹讨回公道,不成想公道没讨成,好端端的人回来却断了一条腿,是在渣男学校附近被拖拉机碾断的腿,肇事者还逃逸了,林向党没钱去沪城的医院,等拖着伤腿回老家,有钱也治不好了,意气风发的书记儿子,从此成了个瘸子,整个人也一蹶不振。 村里人都说林向党这腿肯定是渣男私底下找人干的,林家人没证据,最后怨上了女主,而女主看着从小疼爱自己的大哥,因为她变成了沉迷酗酒、日渐堕落的模样,也无法面对这一切,逃避一般匆匆嫁去了外地。 女主后来的丈夫倒是不渣,就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人没本事还懒,女主为他生儿育女,还要用瘦弱的肩膀扛起养家糊口的重任,明明是那样劳心劳力,却因为固定给娘家大哥汇款的行为而被打上扶哥魔的标签,丈夫儿女都对她充满怨念。 后来女主心灰意冷,在儿女都长大离家后,也孤身一人到大城市干家政,最后死在异国他乡。咽气之前,她在病房的电视上看到了渣男的新闻,害了她和大哥一辈子的渣男,竟然摇身一变成为著名的企业家慈善家,女主一口气上不来,含恨而终了。 再睁眼,她回到了十九岁,一切都没发生,大哥还是那个高大健壮、意气风发的大哥,家人还是那样毫无保留的疼爱她。 女主喜极而泣,她终于可以好好弥补上辈子的遗憾,发家致富,带着全家过上好日子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时她已经瞒着所有人,跟渣男交往快半年了。 此时距离恢复高考的消息还有三个月,女主本想跟渣男立刻一刀两断,又想起上辈子这人在电视里衣冠楚楚的样子,便满心不甘,于是在忙着带大哥鼓捣赚钱的同时,不忘跟渣男虚以委蛇,然后在高考消息公布后,渣男最踌躇满志的时候,“不小心”弄断他写字的右手,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进考场,从此一飞冲天,而他却无能为力——不管上辈子大哥的腿有没有他的影子,都是因他而断,如此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女主报复得理直气壮。 第4章 女主事情做的隐蔽,加上恋爱脑人设深入人心,渣男纵使被毁了高考的机会,也没有怀疑她的动机。 只不过前途被毁,他可以不追究女主的责任,那点子真心也消失无踪了,很快便跟女主分手,并且一养好伤就立刻找了家里的关系回城。 这时女主羽翼未丰,眼看着渣男这么快就跑了,不甘心也要暂且放下,先努力搞钱壮大自身才是第一要务。 哪里知道渣男运气不好,或者说太贪心,回城找了工作转了正,不想着努力工作晋升,反而又开始动心思勾搭领导外甥女,偏偏小动作还让女主给知道了——渣男的工作是当初帮他下乡的亲戚给找的,下乡地点选择水北大队则是因为厂里有熟人老家在那边,算是有个照应。 而那位熟人算起来还是女主的远房亲戚,所以渣男人是走了,个人动向却一直被女主掌握。 渣男要是凭自己的本事努力工作,女主也拿他没办法,就像他回城两年不到转正,女主只能干瞪眼瞎着急,偏偏他路走窄了,又想靠女人上位,这算是撞到女主手里了,人家稍微打听了下被他盯上的女生性格情况后,一封匿名信被寄到了女方家里。 女主重生快三年了,从一开始在黑市倒腾,到后来卖土特产,带着全家老少赚了不少钱,但也只是小打小闹,得罪不起国企大厂领导,便没在这件事里露出身份痕迹。 信里只是渣男和她在一起时写的肉麻情书,加上她重生及时没再让渣男吃干抹净,事情本来可大可小,奈何女主太会挑选的时机,渣男已经跟女方家谈婚论嫁,没少在对象家人面前表演完美好男人形象,这样一封信到了女方手里,算是揭开了他的假面,女方全家都炸了,婚事就此取消。 就跟女主上辈子的遭遇一样,所有人都知道渣男和副厂长亲外甥女的事情,婚事突然取消总要有个缘由,领导家的名声不能有丝毫损害,坏名声只能渣男一个人扛,在一夜之间成了伪君子真小人,同事纷纷划清界限,领导们也一改往日器重的模样,铁饭碗暂时丢不了,但是重视、提拔什么的,这辈子都没戏了。 再后来,渣男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时运不济。 他不是甘于人后性格,在厂里坐了两年冷板凳,决定学别人下海创业,可那时女主事业越做越大,人脉越来越广,稍微动动手脚,就让渣男有点起色的事业一败涂地。 第3节 每次都是如此,让他看到一点成功的希望,再毫不留情彻底摧毁。 越创业越穷困,全家也跟着渣男过得越来越落魄,别人拆迁暴富日子红红火火,他们一家下岗卖房、干啥啥赔本。 直到全书完结,渣男一家还是没钱没房没单位的状态,比女主上辈子还不如。当然中间还夹杂着渣男看到女主越来越美越来越有钱,试图吃回头草,一次次死缠烂打却惨遭打脸的经典剧情。 身为渣男家一份子的裴景书,就这样硬生生被噩梦吓醒了。 上辈子看女主虐渣男有多爽,这辈子她哭得就有多大声。 未来再艰难,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还能离咋地? 裴景书到底是放下对被渣男二哥牵连成炮灰的怨念,连夜从床上爬起来制定自救指南。 开动小脑瓜想了半天,才写下第一条,好好学习。 ——emmm,觉醒了上辈子记忆,裴景书也还是那条咸鱼,未来全家齐齐下岗失业的故事告诉她,工厂是靠不住的,这压根就不是真铁饭碗,想要铁饭碗还是得好好参加高考,考不上本科,哪怕考上大专,毕业后争取分配到政府单位,那才叫躺平养老。 毕竟人家女主针对的主要是渣男二哥,她只是个被牵连的炮灰,顺手的话女主不介意也看看她笑话,但要是专门找人弄掉她的编制什么的,就没必要了。 裴景书觉得她只要选择好方向,想苟还是可以的。 至于发家致富、争取在女主的报复下保护家人不受牵连的重任,就交给渣男二哥,本来就是他惹出来的。 裴景书制定好未来计划,天也大亮了,她抹了把脸就起身了,准备跟家人一起吃早餐,填饱了肚子,随时可以睡回笼觉。 反正卷是不可能卷的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内卷的,就算刚定下好好学习考大学的目标,也要等开学以后开始执行,跟暑假没关系。 裴景书心情坦然打开房门,不意外发现父母都起床了,苗红旗在厨房忙着煮早餐,裴大头待会要上班,这会也在拿着抹布到处擦洗。 苗红旗是退休了,可她还要帮老大带三岁多的小儿子,又要买菜洗衣服准备一日三餐,一天到晚停不下来,作为附近有名的妻管严,裴大头总想着多帮她做点家务。 听见动静回头,裴大头回头,就看到闺女打着哈欠出来,忙关心问,“小囡这么早就起了,今天又不上学,怎么不多睡睡?” 裴景书下意识捂着脑袋跟老爸撒娇,“昨晚没睡好,有点头疼,等下吃完饭找机会补觉。” 说完也不急着去洗漱,反而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妈,早饭吃什么?” 苗红旗也疼孩子,但不像老头子这样嘘寒问暖,她头也不抬,“红薯粥,家里就这条件,你还想吃什么龙肝凤髓不成?” 裴大头放下抹布笑道,“正好老大夫妻也要把远山远河送过来,我去外边买两个油墩子,给孩子们配粥吃。” 远山和远河,包括正在裴大头夫妻俩房里睡得正香的小胖子裴远江,是裴平洲和许向华的三个儿子。 裴平洲和许向华夫妻俩都有工作,三个孩子都是苗红旗一手带大,裴远山和裴远河今年分别十岁和八岁,上小学以后就跟着父母回去生活了。他们住的新家属楼,离旧楼这里有点距离,许向华去冶金机械厂上下班,有辆代步的自行车,平时她出门顺路就把儿子们送去学校,母子几个早餐要么在家里解决,要么在路上买点什么。 双职工家庭还是很宽裕的,倒没必要一日三餐都来公婆这边蹭。 不过现在是暑假,夫妻俩出门前都要把孩子们往爷爷奶奶这边送,顺便解决下早晚餐也是常有的。 苗红旗锅里已经煮着足够一家八/九口人的量了。 听到老爸的话,裴景书忙不迭点头,“还是爸对我最好,我要吃肉馅的。” 油墩子是油炸的萝卜丝饼,加肉馅就是豪华版了。娇养了十七年的闺女,裴大头很清楚她无肉不欢的属性,笑呵呵道,“行,我买一个肉的两个素的,你等下跟你侄子们分着吃。” 裴景书笑弯了眼睛,心情大好的目送着老爸拿着几毛钱出门买早餐,心想老妈没有骗她,是早起的鸟儿果然有虫吃。 她今天要是没早起,等着的就只有千篇一律的红薯粥了。 越想越美,裴景书目光不由黏在她爸离开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直到被老妈拍了一下,“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洗漱啊。等下你二哥起来,又要跟你抢厕所了。” 现在很多楼房还没有独立厕所,还在使用公共卫生间,相比之下裴景书他们在自家就能解决吃喝拉撒,生活条件称得上优越。 不过,一家这么多口人共用一个小小的厕所,有时候也挺紧张,尤其是早起上学上班这个时间,可以说是兵荒马乱,抢厕所跟打仗似的。裴景书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本来很习惯这种生活,但她刚想起上辈子的生活水平,又觉得每天跟二哥斗智斗勇抢厕所的自己,画面也太美了。 裴景书立刻放下其他念头,争分夺秒冲进厕所。 苗红旗精准预料了时间,差不多她刚洗漱好并蹲完厕所,裴安和穿着背心拖孩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了,看到刚洗完脸神清气爽的妹妹,也惊讶了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暑假居然不睡懒觉?” 裴景书看到他,就想起自己一去不复返的咸鱼生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哪里还有什么好脸色? 直接送上一对白眼,就越过他回自己房间护肤去了。 虽然她唯一的一瓶护肤品雪花膏还是裴安和送的。 裴安和也对妹妹突如其来的怨念表示很无辜,“起床气这么大?也不是我让你早起的啊。” 回应他的是冰冷无情的关门声,裴安和无语摇头。算了,这丫头有爸妈和大哥撑腰,惹不起惹不起。 第5章 兄妹俩陆续使用完厕所,裴大头也买完早餐回来了。 一起的还有裴平洲一家四口。 他们几个刚好在楼下碰上,就一块上楼了。 许向华一进门就招呼儿子们去洗手准备吃饭,自己也很有眼力见的帮苗红旗拿碗筷打下手,一边打趣道,“今天爸买了油墩子,我们带了几个咸鸭蛋,还有妈熬的红薯粥和小菜,这都四五样早点了,什么家庭吃这么好啊。” 苗红旗也笑,“也就是孩子们刚放暑假,有这口福,以后还是得乖乖吃稀饭。” 婆媳俩有说有笑的摆完碗筷,还帮裴景书和两个大侄子把油墩子也分好了,许向华夫妻俩带来的咸鸭蛋数量倒是多,苗红旗于是将它们一分为二切开,家里每个人都分了半个。 裴景书吃完香喷喷的油墩子,正要忽悠侄子们把咸鸭蛋黄给她,他们吃蛋白,只是还没开口,先听到许向华找裴安和聊天,“安和,你现在工作转正了,人又长得一表人才,好多人找我和妈给你介绍对象呢。正好全家都在,要不你说说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帮你留意着?” 许向华昨晚没能跟裴安和聊白晓晴,因为他下班直接去了朋友家,吃吃喝喝到九点多才回来,那时裴远山裴远河都在打哈欠了,回家还要洗漱收拾,许向华也不能一直在婆婆这蹲守,只能先带着丈夫孩子回家。 但她也是急性子,昨晚没聊成的,今早就得把话说开。 裴景书一听这个,也没心思盯着侄子们的咸鸭蛋黄了,默默抬起头观察裴安和的反应。 没觉醒记忆之前,她对二哥是充满崇拜且依赖的,毕竟他长得这么帅,性格又好,双商在线,关键是对她称得上百依百顺,是她和小伙伴们公认的完美好哥哥! 要不是自己的记忆不会出错,打死裴景书都不相信,她哥会是这样一个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 所以她今天对二哥态度如此恶劣,不完全是迁怒,更因为她对他的“堕落”感到痛心疾首。 就算掌握了后续剧情,裴景书还是忍不住想为渣男二哥开脱,然而她端着碗暗中观察下来,不得不承认,二哥虽渣却实在精明,没有掌握剧本的他,同样第一时间听出了大嫂的言外之意,笑得意味深长,“大嫂说笑了,我能有什么要求?你们愿意帮忙留意,我就感激不尽了,也相信你们的眼光。” 许向华果然很受用,笑容都更灿烂了几分,“这么说我看好的对象,二弟你都会满意?” 在裴安和又发表了一番长嫂如母、弟弟对大嫂的安排完全遵从的言论后,有几分精明的许向华成功被忽悠瘸了,当即竹筒倒豆子般把打听到的信息全都说了,“那我这里还真有个人选,你也认识,就是我们厂办的小白,白晓晴,她亲舅舅是杨副厂长,父母条件同样不差,一个是医院的主任,听说有机会升副院长,另一个在财务局,小白人也长得清秀白皙,你说说,这是不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 裴安和点头对许向华表示了肯定,随即露出苦笑,“大嫂果真费心了,白同志的大名,厂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人家那条件,普通人如何高攀得上?” “别这么说,你也是我们厂里数一数二的小伙子啊,要不是之前没转正,上门说亲的也要踏破咱们家门槛了……” 在许向华滔滔不绝给裴安和树立信心,争取拿下白富美的时候,裴景书坐不住了,家里其他人都认真听着大嫂的话,只有她注意到二哥那看似苦笑,实则隐隐放光的反应——那分明是势在必得的眼神啊。 果然跟原著的发展一样,渣男二哥工作刚刚转正,就不想努力了,开始惦记着抱白富美大腿好上位,在女主不遗余力的推动下,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把领导一家子给得罪死了,从此开启了全家人每况日下、越挣扎越困穷的苦逼后半生。 不行,她不能接受这个悲剧,得想个办法把他吃软饭的念头掐灭了。 裴景书眼看着裴安和在许向华的鼓励下,眼神越来越亮,一个捉急就脱口而出,“不行,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一句话不仅打断了大嫂的侃侃而谈,还成功把在座的各位注意力都在拉到自己身上。 顶着他们宛若关爱智障般的目光,裴景书硬着头皮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二哥年纪轻轻,正是拼搏事业的时候,不想着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反而这么快就去找对象,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一心只想着吃喝玩乐的裴景书,还是第一次发表这样振聋发聩的言论,然而家人们并不认同她的大道理,裴平洲甚至调侃道,“是不是担心二哥有了对象就不疼你了?放心吧,你二哥娶了媳妇,家里只会多一个人疼你,就像你大嫂,娘家有点什么好东西不是眼巴巴给你。”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裴景书简直无语凝噎,苍天啊,她在家人们心里究竟是怎样自私自利形象。 好不容易说一回人话,竟然只有裴安和这个当事人听了进去,他保持微笑表示赞同,“小妹说得对,年纪轻轻确实应该想着升职加薪,只是我刚刚转正,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的办法,能让我在短期内更上一层?” 裴景书:…… 她能有什么办法?她又不是厂长。 他还不如不赞同她! 不过裴景书是不会轻易认输的,她脸不红心不跳的改口道,“短时间内升职加薪不容易,但你可以搞点副业赚钱,厂里上班就八小时,剩下时间出去摆摆摊什么的——” 裴景书也不全是急中生智,她昨晚就想了很多,为了拯救炮灰自己和全家,她要争取提高成绩考大学,毕业就进体制内躺平,二哥则是负责发家致富。 女主可以抓住改革开放的风口创业,暴富的同时轻轻松松报复渣男一家,她二哥也可以,剧情里他们没钱没势才会被整那么惨,但目前大家算是站在一个起跑线,女主有上辈子的金手指,她也有,她二哥上辈子还是个衣冠楚楚的企业家呢,这方面资质岂不是比女主还好些? 大家一起下海赚钱,指不定最后谁更成功一些。 不过裴景书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好孩子,她既然知道了是自己二哥的锅,也就只想着被动防御了,眼下只需要争分夺秒赚钱积蓄力量,才能面对女主迟来的复仇,而不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她琢磨着,女主也是聪明人,未来功成名就回来复仇,一看渣男居然混得也不差,强行报复很有可能两败俱伤,为了大局说不定就选择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说到底他们也不是啥血海深仇,还是有机会和解的嘛。 心态乐观的裴景书认为只要好好搞钱,他们就能避免原著的悲剧。 至于要怎么发家致富,还真是难倒了她这条小咸鱼,主要是家里也没钱让二哥去创业折腾,他自己肯定也放不下刚到手的正式工作,所以当务之急要先让他赚到第一桶金,有了原始资本他才能放开手脚下海创业,家人的阻碍也会小很多。 确定了方向,裴景书想了大半个晚上,才有了个模糊的想法,直到刚刚洗漱吃早餐的时候,这个想法逐渐清晰起来,这会儿怕说不了几句被父母打断,她无师自通学会了划重点,抓紧时间,尽可能多的抛出了会让她二哥感兴趣的信息,“我都想好了,一开始可以从成本低的小吃摊做起,一两百块钱就能支起一个摊子,投入小收益大。现在不是好些个大厂子都在三班倒吗?二哥你最近上白班,就可以下了班去厂门口摆摊,做那些下中班工人的生意,也不影响工作……” 裴景书是有点预知在身上的,她话还没说完,苗红旗果然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道,“小孩子家家,好好吃你的饭,就别掺和大人的事了。” 她果断闭嘴,偷偷观察二哥的反应。 这家伙不愧是作者官方盖章的大渣男,一听到赚钱的机会,立刻把白富美抛之脑后了,当场跟大侄子裴远山换了个位置,主动坐到她边上,笑得如沐春风,“小妹不愧是我们家的高材生,上了重点高中,眼界就是不一样,说话言之凿凿、发人深省啊!你再展开说说,低成本高收益的小吃摊都有哪些?” 第6章 裴景书本来被捧得飘飘然,下一秒想到他几分钟前也是这么哄大嫂的,大脑瞬间清醒,闭紧嘴巴,并看了眼父母的方向,一副乖巧听劝的模样。 苗红旗眼底果然闪过两分满意,便不再看她,苦口婆心劝说裴安和,“你妹妹不过小孩子瞎说,她知道什么?你怎么还当真了呢!你现在已经是正式职工了,冶金机械厂可是五大厂,多少人做梦都想进去,再没比这更安稳的铁饭碗了,做人要知足常乐。你呀,这辈子算是旱涝保收,还是听听你大哥大嫂的,早点成家要孩子,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帮你们带两年孩子。” 许向华也赶紧附和,“妈说得对,二弟你可要考虑清楚,小白这种条件的对象,是可遇不可求的。” 然而裴安和被裴景书怂恿着,已经掉进钱眼里了,什么小白小红,全不放在心上。只是嘴上还习惯性说着好话,“我知道,妈和大嫂你们都是打心眼里为我好。只是小妹也说得对,我还年轻,可以去拼一拼闯一闯,本职工作我不会耽误的,倘若这次失败了,也就损失几百块钱,一年的工资,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点损失还是可以自己承担,一旦成了家,那才是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说着,裴安和还一脸郑重的起身,给父母兄嫂鞠了个躬,“这些年我下乡又回城的,工作生活都是你们在为我费心筹谋,是我不争气,还要你们为我担待这最后一回。” 他态度诚恳,言语间也留有余地,即便是迫不及待想促成这门婚事的许向华,都沉默了下来。 许向华很清楚,小叔子到底不是亲弟弟,她可以建议却不能拿主意,小白暗恋了他这么久也没瞧上别人,想来一时半刻也跑不掉,倒不如让他折腾两个月。就像小叔子说的,他失败了还有工作这条退路,要是成功了,他们也跟着沾光不是?老话说的好嘛,别人有不如自家有。 许向华都能想通,其他人只会更容易被说动,苗红旗和丈夫对视一眼,夫妻俩齐齐陷入了深思。 只有看似听妈妈话保持沉默的裴景书,在心里狂刷六六六,对渣男二哥的操作佩服得五体投地,看看这当机立断的果决和说话的艺术,他不成功谁成功啊。 难怪二哥始乱终弃完女主,转身还能找到各方面条件碾压女主的白富美。 沉默半晌,苗红旗到底还是表态了,一贯是令人看不出喜恶的神情,“你已经下了决心,我们想拦也拦不住。算了,都不是小孩子了,你想折腾就折腾吧,只是记住你自己说的,厂里的工作不能受半点影响。” 第4节 家里向来是苗红旗做主,她这么说,裴安和搞副业这事就算是得到了父母的允许。 倒是裴平洲最后又问了一句,“想上进是好事,只是二弟,你当真要听小妹的话出去摆摊?这工作可不怎么体面……” “谢谢爸妈的支持,我知道轻重,本职工作还会好好干的。”裴安和先感谢了父母的宽容,这才转头跟大哥说话,“我知道大哥的意思,刚回城那会儿,大家都削尖了脑袋找工作,临时工、扫大街,只要有单位就是比个体户体面,高人一等。我也受这些风气影响,因此安安分分在厂里干了两年临时工。但我知道自己不适合干这个,我不像爸和大哥可以安分守己、吃苦耐劳,为了现实和生存,我可以勉强忍耐一两年,可是让我在车间待一辈子,我做不到。” 裴大头长长叹了口气,“唉,要是你没受伤就好了,说不定这会儿大学都念上了。” 苗红旗拍了拍他的手,“已经过去,就不提这个了。” 裴安和对母亲点点头,错过高考不仅是父母的遗憾,更是他一辈子的痛,他略过这个话题不提,“这两年,干着不喜欢的工作,下海的念头隔三差五出现在我脑海里,只是我知道家里为了让我回城、安排工作,已经付出了最大的努力,我不可能说不干就不干,自己也没有那个本钱学人出去做生意……直到小妹这番话,为我指明了方向,下班时间摆摊卖卖小吃,既不会影响工作,又是一桩小生意,这样两全其美的办法摆在眼前,我还有什么理由畏畏缩缩、裹足不前?” 本来就被说服了的裴家人,听到裴安和这番真诚不做作的自我剖析,更是十分动容,久久无法言语,直到一阵海豹式鼓掌拉回了他们的心思。 裴景书边鼓掌边竖大拇指:“说得好,二哥这番下海发言令人振聋发聩,热血沸腾!”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要定个小目标。 好家伙,出门摆个地摊而已,也太能吹了吧! 无人在意裴景书的阴阳怪气,大家都被裴安和彻彻底底说服了,裴平洲更是起身拍了拍二弟的肩膀,“大哥相信你会成功的,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跟你大嫂这些年也攒了些钱,能帮一把就不会推辞。” 就像裴景书小时候是被二哥管着一样,裴安和从小也是跟在大哥屁股后头长大,兄弟感情一直很亲厚,他下乡这些年,裴平洲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惦记的,许父那边会主动安排裴安和回城,其实是他得知了裴安和受伤并错过高考的消息,清楚以他的骄傲不会愿意再待在乡下看别人抓住机会平步青云,便默默做通了妻子的思想工作,请她出面求岳父施以援手。 只不过他跟父亲性格相似,平日里说的少做的多,落在外人眼里便显得许向华这个大嫂更用心些。 当然家人间对彼此了如指掌,不会误会什么。 总而言之,裴平洲是这个家里除了母亲苗红旗外,最了解裴安和斯文表象下是多么高傲的灵。市场开放,允许做小生意也不是最近一两年,很多知青回城找不到工作也都是去街面上摆摊,而他直至今日下决心出去摆摊,可见有多深思熟虑,又是如何彻底拉下面子、低下高傲的头颅。 既然如此,他们身为家人也不必多言,只需要支持鼓励就好。 眼看丈夫不跟自己商量就说这话,许向华不由得皱了皱眉,想说什么,裴安和先笑着道谢了,“有大哥这话,我就安心了,不过支个小摊子而已,我自己还是攒了点钱的,实在不行还有小妹呢。” 以为自己怂恿完二哥,就可以功成身退安心躺平的裴景书:喵喵喵?怎么还有她的剧情? 裴安和笑得和颜悦色,反过来怂恿裴景书,“你说的这样头头是道,想来平时也琢磨了很多,要不要跟我一起干?你出主意我出力,赚的钱我们平分。” 裴景书是拒绝的,然而在渣男二哥不遗余力的忽悠下,她渐渐可耻的心动了,最后竟是同意拿出自己的小金库加入二哥,兄妹俩一起摆摊赚小钱钱。 当然他们约定只合伙这一个暑假。 再怎么迷失在裴安和的花言巧语中,裴景书也没忘记她考大学进体制内躺平的人生目标,现在努力也算是为她未来的咸鱼生活添砖加瓦。 众所周知,体制内啥都好,就是穷得特别稳定,拿死工资,撑不饱也饿不死。假如裴景书没有觉醒上辈子的记忆,她会满足于这样吃饱穿暖的安稳。 可她不是。 好不容易有了重回过去的机缘,要是还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碌碌无为、混吃等死,裴景书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就算她买不了彩票、炒不了股也搞不了事业,趁着房价便宜囤它个七八套房这种小学生都想得到的操作,她总是可以做到的吧? 答案是否定的。 裴景书只是刚想起上辈子的记忆,而不是第一天穿越,她知道以当前的平均工资衡量,房价一点也不便宜,拿她大哥大嫂这样高收入的双职工家庭来说,夫妻俩一个月加起来一百出头的工资,倘若想在市里买房,他们需要不吃不喝工作上一二十年。 换成她一个人,就得不吃不喝攒上三十几年了,虽然等几年出现商品房,银行也会跟着推出贷款服务,体制内未来还有公积金这项福利,可是首付它也不会凭空变出来啊。 而且让她省吃俭用背几十年房贷,就为了等这两套房升值变现给她养老,也不是裴景书想要的。 她只想当快乐的包租婆而不是房奴,如果为此牺牲几十年的生活质量,那这房子不要也罢!反正进了体制内,郭嘉就会给她养老! 总之,想要舒舒服服的躺平,钱是万万少不了的,裴景书这才决定跟二哥下海,赚到她人生中第一桶金就跑。 第7章 生意有了自己一份,裴景书比起怂恿裴安和时的夸夸其谈,也更多了几分严肃认真,拿着纸笔好一阵写写画画,列举出她认为适合新手的各种小吃摊,最后从成本、人力和市场等角度出发,决定去卖温城糯米饭。 一来,温城跟明嘉市同在一个省份,两地居民口味既有相似之处,又能以本地没有的噱头吸引顾客的关注,算是一举多得。 二来,老百姓节省惯了,哪怕是以手头松著称的大厂工人,在外面打牙祭的时候,也更愿意选择那些油水多又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包子馄饨肉粽等这些主食就很受欢迎。 不过包子馄饨炒饭或者各类面食,广受欢迎的同时,对新手就不那么友好了,这些需要现场制作的摊位,兄妹俩可搞不定,也没那么好的手艺——他们生意起步阶段,还要仰仗苗红旗的好厨艺,得老妈在家里帮忙把一切准备好,他们拉着现成的美食出去叫卖。 而且现在天气热,糯米饭和肉汤出锅后,及时倒入保温性较好的大木桶*里密封,至少能保温两个多小时,都不需要带上煤气灶,大大节约了成本。 最最重要的她知道温城糯米饭怎么做! 事实上,曾经身为一个又懒又馋的女大学生,裴景书在宿舍酷爱就着各种视频下饭,连母猪的产后护理都涉猎过,糯米的十八种吃法更是如数家珍,什么温城糯米饭、贵城糯米饭,制作步骤她能倒背如流。 当然面对家人们好奇的目光,裴景书的解释是她恰好听同学描述过,就牢牢记在了心里,一直想找机会尝尝。 这理由听起来略潦草了些,全家人却对此深信不疑,因为他们的闺女/小妹就是这么个清纯不做作的小吃货,从小到大为了骗吃骗喝,她不知道干过多少离谱的事情,牢牢记住某种食物的做法都是小意思了。 就这样,裴景书有理有据列举出温城糯米饭的一二三条优势,得到了未来合作伙伴的认同,她又趁热打铁,把制作方法一五一十告诉了苗红旗,请老妈第二天买齐材料做一份给大家尝尝。 要是味道能得到多数家人的肯定,他们也能更有信心的出摊不是。 吃货裴同学倾情推荐的产品,经过苗红旗巧手烹饪出来,美味瞬间征服了家里的老老少少,尝过的都投出了赞成票。 大家都十分看好裴景书的想法,她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二哥的。 裴安和也没让她失望,甚至是表现出了令人侧目的行动力,仅仅用了两三天时间,就用最低的价格弄来了摆摊需要的各种工具,像是最简单的脚蹬三轮车,市面上卖大几百块,裴安和跟裴景书掏空口袋堪堪凑够两百块巨款,这钱也就买他们辆二手三轮车。 买完这个,那就没钱买出摊需要的食材了。 要知道糯米和猪肉可都是稀缺物品,进货的钱必须往多了准备。 刚开始做生意,配车就别想了,裴安和发挥了七寸不烂之,从发小那儿半租半借来了这辆三轮车,暂时约定借两个月,每个月付给对方十五块,价格不便宜,以租代买却可以大大节省预算,锅铲瓢盆都能够买新的了。 这些琐事,裴安和没让裴景书担心,自己一声不吭就都搞定了,骑着车、带着满满当当的工具和食材回来时,还宣布了个大消息,“我跟厂里请了五天假,明天一早就可以出摊了。” 不仅父母兄嫂都被他的消息惊呆了,裴景书这个罪魁祸首都瞪大了眼睛。 当了这么多年兄妹,她竟第一天发现二哥原来是雷厉风行的性子,看他那迫不及待、等不了一秒就要搞事业的架势,怕是对女主都没这么上心过吧。 面对家人们不理解的眼神,裴安和解释道,“我本来听了小妹,是准备利用下班时间做这小生意的。只是这两天跟她完善了下计划,发现还挺有赚头,咱们这边现在也没人卖这个,好好抓住空白期,生意想来差不了,我就不想耽误了,直接找领导请了假。因为我这两年表现好,加班加点,时常热心帮同事代班,自己都没休过两天,这次一说想请假陪妈回老家探亲,领导立刻批了五天,让我回老家好好歇一歇。” 苗红旗只在意他后半段解释,点头,“既然领导没意见,那你抓紧时间好好干吧。只是销假回去上班后,你得收收心,踏踏实实干活,别让领导看出来了。” 裴安和向老妈保证他不会掉以轻心。 至于他瞎编请假理由,谁都没在意,大家都这么干,而且他又不住冶金机械厂,只要不去自家厂门口摆摊,被抓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准备工作就这样以裴景书无法想象的速度飞快完成了,一眨眼,她就睡眼稀松被二哥从床上薅起来,两个人披星戴月的出门。 辛苦是有回报的,卖完最后一份糯米饭,裴景书一边小心翼翼护着鼓鼓囊囊的钱包,一边满脸遗憾对前来询问的顾客道歉,“不好意思,今天的糯米饭都卖完了,明天早上我们还在这里摆摊,不要错过哦。” 时间才六点多,上早班的工人早就进到各自车间了,不过陆陆续续还有下班的工人从里面出来,而他们竟然这么早就没东西可卖了,准备还是远远不够啊。 看着前来打听的工人一个个郁闷离开,裴景书内心只会比他们更痛,毕竟他们只是错过了一顿早餐,而她却是痛失了一张张小钱钱。 这大概就是金钱的魅力,两辈子娇生惯养、从没干过重活的裴景书,今天从睁眼开始忙个不停,最后这两个多小时更是高强度工作,站在那里一刻不停收钱找钱的同时,还要保持微笑随时随地为顾客讲解,工作量明明远超负荷,但她却只觉得腰不疼腿不酸,浑身充满了力量呢。 如果可以,她真想再干两小时。 奈何条件不允许,满身干劲的裴景书只能依依不舍打道回府。 来的时候三轮车上要拉满满当当的食物,她这不过百的魔鬼身材也只能跟在后面跑,现在东西都卖空了,裴安和意思意思发出邀请,裴景书却不跟他客气,一屁股坐上三轮车斗,欢呼道:“芜湖起飞——” 嘴上这么说,她小手却很诚实,始终紧紧搂住鼓鼓囊囊的钱包。 将她的言行不一尽收眼底的裴安和嘴角抽了抽。 不过他也是强装出来的沉着冷静,第一天做生意就分分钟被顾客一抢而光的经历,也让他倍感亢奋,本该疲惫的身体仿佛打了鸡血,长腿一迈跨坐上三轮车。但他还是想在妹妹面前保持无所不能的好哥哥形象,遂压下内心的激荡,故作轻松问她,“景书,第一天出来摆摊,你有什么感想?” 裴景书沉痛道:“最大的感想就是我们还是太保守了,二十五斤肉完全不够卖,明天至少准备三十五斤。” 裴安和不免为妹妹的大胆感到惊讶,“步子会不会太大了点?我觉得明天可以先从三十斤开始备货,毕竟三十斤猪肉,就要十五块钱,再加上配料和糯米,成本快要三十了吧。” “安心啦,成本高,但我们赚的更多。”裴景书拍了拍钱包, “咱们今天的营业额就不会低于五十。” 蹬脚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又平稳而快速的继续前行,裴安和努力佯装若无其事,把声音压到极低,“真的吗,今天收入就超过五十了?” 同时心里在飞快的算账,采购出摊的这些食材,总共花了十几不到二十,可以把其他设备算进去,就算总成本二十元,收入减去成本,毛利润三十,就算他跟妹妹平分,一人也有十五块,一个月就是四百五。 要知道他现在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啊! 想到每月入账几百块,一年随随便便赚大几千的日子,裴安和的心彻底火热起来。 亲爱的妹妹还给了他更大的惊喜,“至少五十,说不准还有六十七十,回家数数就知道了。” 裴安和精神振奋:“好,我们回家!” 这一回,三轮车脚蹬都快被他踩出火星子了,八/九分钟的车程被他压缩到了五分钟不到。 不过兄妹俩归心似箭,谁也没在意可怜的三轮车。 第8章 裴景书和二哥匆匆回到家,其他人都去上班了,裴远山裴远河也跟家属院的小伙伴们玩起了捉迷藏,还不忘把他们最小的弟弟带着一起玩。 家里就只有苗红旗。 裴安和裴景书兄妹俩出门摆摊,其实最遭罪的是苗红旗,她凌晨三四点就爬起来,帮兄妹俩准备出摊的食材;等他们拉着满满当当的食物出发,她还要马不停蹄收拾厨房,给其他人准备早餐;送走了吃完饭去上班的几人,又出现了一堆需要清洗的锅碗瓢盆,饶是以手脚麻利著称的苗红旗也累的够呛。 平时这个点,她都忙完家务,挎着篮子出门买菜去了,然而现在,苗红旗连碗都没刷完,卫生间还有满满一大盆的衣服等着她去清洗。 干活效率这么低,显然跟她心不在焉、时不时向门口张望的状态脱不开关系。 小闺女被他们宠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没吃过一星半点的苦。二儿子的聪明劲也只是用在读书和人际交往方面,这孩子生性骄傲,哪怕是下乡支援那几年,都从未因为生计而低声下气求过谁。这样的一对兄妹要去干个体户,吆喝贩卖还时时刻刻给人赔笑脸,苗红旗真是怎么想都不踏实。 他们前脚刚出门,苗红旗后脚就后悔了,在家提心吊胆、患得患失,恨不得时光倒流好跟着他们一起出摊。 但她用理智压制了这份冲动。 苗红旗很清楚自己已经老了,也就给孩子们提供一个家、一碗饭,也帮不了他们更多了。 倘若他们连这第一步都迈不出去,那正好借此机会认清现实,从此踏踏实实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充满理智的苗红旗,甚至拦住了蠢蠢欲动想悄悄去摆摊现场看一眼的裴大头和裴平洲,她用充满平静的语气提醒坐立不安的父子俩,“没什么好瞧的,出完摊总归要回来的。你们就安心吃饭吧,待会还要上班。” 苗红旗就像这个家的定海神针,有她坐镇,其他人的生活才没有被这件事影响,依然按部就班,该上班的上班,该玩耍的玩耍。 至少在左邻右舍眼里,裴家这些天并无异常。 不过苗红旗平静表象下的煎熬,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她就这么不动如山、望眼欲穿的坐在家里等着,终于等到兄妹俩回来,她忙不迭的迎了上去,眉宇间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期待,借着搬东西的动作,压低声音问裴安和,“这么快就回来了,都卖完了吗?” 第5节 裴安和不动声色的点头。 裴景书还想大声分享他们开门红的好消息,一看老妈和二哥这宛如地/下/党接头的阵仗,她简直不明觉厉,想说的话也跟着咽回了肚子里。 苗红旗一听就笑开了花,随即又压抑下来,指了指裴景书小心护在怀里的钱包,小声提醒,“去,先去最里面,我跟你爸的房间里。” 这会儿家家户户都没有大白天锁门的习惯,楼里又都是一个厂的老同事,相处了几十年,左邻右舍关系都还不错,也更加没有秘密可言了,今天他们要是在客厅数钱,赶明儿这栋楼、甚至整个厂里都该知道他们干个体户赚到钱了。 不过苗红旗夫妻的主卧在最里面,相对的隐秘性更高,纵使有邻居在客厅探头探脑,也不可能摸到他们睡的卧室去。 苗红旗给裴景书指明了数钱的好去处,又对忙前忙后准备收拾工具的裴安和说,“你也进去,先把账做好了,这些东西待会再来整理。” 裴安和听劝的放下东西,笑道,“妈,你也来看看吧,我们今天收获不错的。” 何止是不错,他们今天的收获能让全家人都吓一跳! 苗红旗答应了,却没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还是把碗筷都洗干净放好,才擦了擦手,若无其事回到卧室。 这时,裴景书已经飞快数完第一遍钱了。 他们今天总共卖出两百九十四份糯米饭,收入七十三块五毛。 裴安和打过预防针,也还是被这个数字吓一跳,难以置信的从她这里接过钱包,一张一张仔仔细细的清点起来。 裴景书也不在意二哥不信任的表现,她对自己数钱的本事充满信心就够了,在账本上写下第一天的营业额,苗红旗一进来,她便献宝似的把账本展示给老妈看,“我们除掉成本,第一天就赚了五十多块钱,比二哥一个月的工资还多呢,是不是很厉害?” “而且今天准备的货不够,还有好多下夜班的顾客想买都买不到,我跟二哥说明天再多增加十斤肉,这样就能多卖出一两百份糯米饭!我算算啊,增加一百份糯米饭,就是多赚二十五块……” 裴景书滔滔不绝,苗红旗看得目不转睛。 苗红旗是识字的,说出来很多人都不信,农村出身的苗红旗,学历甚至比裴大头这个城里人还高,她高小毕业! 这些年,苗红旗确实不怎么管孩子们的学习,唯独只关心他们练字,因为家里长辈告诉过她,字如其人,写字要像做人一样,笔画清晰有风骨。 她本人就写得一手好书法,裴平洲和裴安和都从小跟着她练字,轮到裴景书这里,特殊原因没有学毛笔字,但她在母亲的敦促下,也练出了一手清丽端庄的硬笔字。 裴景书字写得端正漂亮,虽然不是专业会计,账本做的简单粗暴,可她各项名目也列得清清楚楚,收支情况一目了然,苗红旗扫一眼就能确定他们的经营状况,比预想得还要好得多! 看到这个,裴家的定海神针也控制不住的喜上眉梢起来,手指不住摩挲着那一行行数字,嘴角高高上扬,“好好好!第一天就赚这么多,这生意可以做。原来个体户一天就能赶得人家一个月的工资,难怪这么多人都去干。” 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账本,苗红旗才把它还给裴景书,并轻声叮嘱道:“第一天生意好是正常的,不代表每天都能赚这么多,你们大哥大嫂问起来,不如就说今天赚了五十,这样以后客流量稳定下来,也不至于让他们太失望。” 苗红旗也不是对老大两口子藏着掖着,主要是一天毛赚五十多,说出去就太震撼了,她怕两口子把握不住这个秘密,不小心在外面漏了口风,那他们家以后就别想安宁了。 只告诉他们今天赚了五十,毛赚三十多,相当于兄妹俩一人赚十五,这样别人打听到也不至于太眼红,毕竟他们投入的成本都几百了,这个月扣掉这些,每人到手也就一两百,个体户又累又不稳定,还得给人赔笑脸没尊严,赚得多一些也是情理之中。 裴安和闻言,下意识抬头去看妹妹,他这么精明,一听就明白了母亲的言外之意,还以为傻白甜的妹妹会嚷嚷着为什么,没想到她竟深以为然的点头,“我懂得,这就叫闷声发大财!” 他挑了挑眉,突然觉得自己一时兴起拉上她合伙,搞不好挖掘出了个经商小天才,那可真是令人惊喜呢。 妹妹是不是经商小天才,还需要时间的验证,裴安和先帮母亲完善了下对外的说辞,“妈说的不错,仔细算一算,我们今天的毛利润也就是三十多,因为还有一部分费用没来得及加上。” 说着,他从刚清点好的现金中抽出了一叠,分两笔递给苗红旗,“这十块钱是给家里的,我们只买食材,柴米油盐全都是用家里的,一两次不算什么,可我们每天都要这么用,其中的花费必然不少,不能让爸妈一直补贴我们,这十块钱就算是我们使用家里厨房和调料的费用,以后每个月都交一次。” “另外十块钱,是请妈帮我们干活的费用。说起来妈才是今天最大的功臣,糯米饭是您蒸的,肉汤也是您熬的,我就只跟在您身后学做饭,顺便打打下手,可是要想要练出能做生意的手艺,也不是三五天就能成,之后还要辛苦妈的时候还很多,这钱您一定要收下。” 他们平摊下来也就每人赚了二十多,一次性就要给她二十块,苗红旗想也不想背过手去,“用不着,我是你们的妈,帮点忙是应该的,一家人别说这种话。” “妈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却帮我们干这么多活,炖二十几斤肉可不是轻松的事,怎么能叫应该?这钱您要是不收,我们可不好意思再要您帮忙了,小妹你说呢?” 裴景书当然很认同,“二哥不说,我都没想到,妈才是我们中出力最多的,当然要有报酬啦,我们亲兄妹都明算账呢,妈您放心,该拿就拿,我们还能赚!” 裴安和说这么多,还没有妹妹两句话好使,苗红旗也可能是被她的迷之自信感染了,她不再抵触收钱这事,沉思了片刻,便从裴安和手中接过十块钱,“柴米油盐没你们想的那么贵,五块钱顶天了,以后每个月也交五块,这钱我拿着多买几次肉给你们的侄子打牙祭,这样你们大哥大嫂也跟着高兴。我自己也拿五块,别说报不报酬的,就当你们赚了钱孝敬我的。” 苗红旗嘴上说着不要,真把钱揣口袋里了,脸上便忍不住笑开了花,“你们也把钱和账本收好,折腾一早上,趁着吃饭前去补个觉吧。” 裴安和跟着母亲起身,对裴景书道,“你先休息,我得去菜市场买明天要用的食材。” 第9章 刚收摊算完账,又要马不停蹄去采购,赚钱果然没有轻松的。 还好她有二哥这个合作伙伴,而且机智的约定好脏活累活都让二哥干,裴景书很不厚道给工具人二哥点了根蜡,就安心当她的甩手掌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自己房间补觉去了。 一觉睡到大中午,跟哥哥们在外面跑得满头大汗的小侄子趴在床头喊她,“小姑,小姑,奶奶说该起床吃饭啦!太阳晒屁股还在睡觉觉,羞羞脸。” 裴景书掐了掐他软乎乎的小脸,“你倒是勤快,这么大的太阳还一直在外面玩,过不两天,你就要变成小黑团子了。” 说话间,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从敞开的房门飘进来,直钻进她鼻子。 裴景书一闻就知道,老妈又在炖她拿手的红烧肉了! 要说她觉醒上辈子记忆,最佩服的人是谁,不是重生归来大杀四方的女主,也不是有能力在女主上辈子抛弃女主后走上人生巅峰的渣男二哥,而是她这辈子的妈妈苗红旗! 除了出身农村这一点,她妈妈简直是个宝藏女孩,浑身找不到一个缺点,明明是吴侬软语美貌动人,可以靠脸吃饭,却还多才多艺能力出众,又通情达理双商在线,让裴景书这个穿越女在妈妈面前都自愧不如。 她甚至觉得,原书女主林元英,也不过是比她妈妈生在更好的时代,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同样的平台给到妈妈,她一定能做得比她们都更优秀。 裴景书以前只当所有母亲都这样无所不能,拥有了上辈子记忆才知道,原来只有她的妈妈是超人。 她一不下心就成了万能妈妈的小迷妹,并下定决心,最近有机会回老家的话,一定要问问外婆,究竟是怎么培养妈妈的,教她琴棋书画又要教她家务农活,一个人顶别人好几个,怕是旧社会培养当家主母都没她妈的要求高。 十项全能的妈妈,在厨艺方面尤其精湛,从小到大,就没有她做了不好吃的食物。 只是让裴景书他们以前最遗憾的是,苗红旗最拿手、堪称出神入化的一道菜,是红烧肉——没有说红烧肉不好的意思,这可是他们本帮菜的代表,江湖地位连外行人都懂的。 红烧肉什么都好,就是贵得让人高攀不起。在裴景书小时候,他们这骄傲的工人家庭,一年到头也就尝几回肉滋味,为了让他们多吃几顿肉,猪肉都要搭配别的菜一起炒。 也就是这两年市场开放,老百姓吃肉的机会跟着变多,苗红旗过年也舍得炖一回红烧肉。 这也是因为她娘家祖传的红烧肉秘方,还要添加鲍汁,制作鲍汁的主要原料有老母鸡、新鲜猪排和鲍鱼,很多工人家庭,一个月也能吃上两回猪肉鸡肉,可鲍鱼却不是他们能高攀起的,放在前些年,有钱都没地方买。 总之都是托了改革开放的福,裴景书今年过年就吃上了妈妈拿手的、正宗的家传红烧肉,那鲍汁和肉香完美融合,每一口都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的口感,时隔半年仍然历历在目,这不一闻到香味,她的馋虫就被勾出了,再顾不上跟小侄子斗嘴,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走走走,去看看奶奶烧了什么好吃的,可真香啊。” 他们家的传统是大孩子带小孩子,裴景书作为兄妹中的老幺,一度是这个家里的孩子王,大侄子二侄子三侄子,都是跟在她屁股后头长大的,她也不负众望把他们培养成了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吃货。 别人家的小孩,一到饭点,家长们就要扯着嗓子满大街把人喊回家,而得到了小姑亲传的裴远山兄弟,从来不用家里操心,他们只要闻着饭香味,就自个儿屁颠屁颠回家了,然后蹲在奶奶腿边眼巴巴等饭菜出炉。 把苗红旗烦得每次做饭,恨不得驱赶他们八百回。 三岁半的裴远江同学,已然也有了要出师的迹象,吸溜着口水大声告诉小姑,“奶奶煮红烧肉!” 最后面三个字,说得那叫一个字正腔圆,听得裴景书一阵欣慰,拍了拍小盆友圆滚滚的脑门以示鼓励,“很好,小小年纪就知道红烧肉才是真绝色,你很有前途嘛。” 说完大步走出房间,只匆匆跟下班回来的老爸和大哥打了个招呼,便闻着香味来到厨房,身后还有条走路晃晃悠悠、但紧跟她不放的倔强小尾巴。 裴远山和裴远河果然都坚强的蹲在灶台等肉吃。 两个半大小子,把小小的厨房挤得满满当当,苗红旗脸上是少有的无可奈何,“今天炖了红烧肉,看看这几个小的,都跟闻见腥味的猫似的守在这里,赶都赶不走,我还怎么做事啊。” 她本意是警告裴景书别再来添乱,最好把侄子们也都提溜出去。 这可是她带出来的好徒弟,师傅的话总会听一听的。 裴景书却坚定不移的站在侄子们这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哎呀,这还是过完年第一次吃红烧肉,大家都想念的紧,以后吃的多了,也就不这样稀罕了。” 裴远河立刻把闪闪发亮的目光转到小姑身上,“小姑,奶奶说你跟二叔今天赚到钱,补贴了家里,才有钱买肉吃的。以后你们每天都会赚好多钱的,对吗?” “对啊,你们小姑我指定发大财。”裴景书现在就爱听这个,一提赚钱,嘴角就不受控制的往上扬,再看一脸期待她天天发财的侄子也格外亲切,随口承诺道,“放心吧,赚钱就是用来改善生活的,以后不说让我们家顿顿都吃肉,隔三差五买肉吃还是可以的。” 苗红旗嗔了大言不惭的闺女一言,忍不住泼冷水,“这才哪到哪,还没赚大钱人就飘起来,可别让你侄子们以后笑话你。” 身为阅历丰富的大人,苗红旗对于亲闺女画的大饼,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别说做生意压根没她说的这么容易,就算真赚了那么多钱,也不可能隔三差五买肉吃——大领导家都没这么水平,他们不要过日子啦? 可孩子们不管那么多,听到小姑的承诺,几个男孩的欢呼声几乎能掀翻屋顶,最小的团子都恨不得一蹦三尺高,拍着小巴掌跟哥哥们起哄,“吃肉肉,吃肉肉!” 正忙着跟裴安和打听更多出摊细节的裴平洲,注意到儿子们的动静,忍不住朝兄弟摇头打趣,“这下可好了,你们要三天两头给家里买肉吃,把这几个小子嘴巴养刁了,以后更不愿意回家了。” 裴安和也不在意的笑,“回什么家?这里本来就是他们的家。” 虽然裴平洲跟许向华分了房搬出去住,裴家却还不曾分家,苗红旗和裴大头也没有“父母在不有私财”的封建思想,裴平洲裴安和兄弟俩都是一参加工作,就自己保管工资,苗红旗从不要求他们交家用,只看儿女的自觉,老两口甚至还老想着补贴孩子们。 不过作为长子,又是兄妹中唯一一个成家生子了的,裴平洲夫妻每个月都会主动给苗红旗二十块,说是辛苦她帮忙带这么多孩子,还有他一家五口消耗的口粮太多,不能让年迈的父母老是补贴他们。 可这年头,父母帮带孩子天经地义,什么时候需要辛苦费了?裴平洲一家五口人,饭量大确实不小,但又不是天天来这边吃饭,跟他们比起来,裴安和裴景书更是在家里白吃白住,也从来没交过家用。 裴平洲夫妻的举动,放在整个家属楼都值得竖大拇指,孝顺父母,友爱弟妹,也不介意小家的利益损失。 也是因为他们这大哥大嫂做的到位,无论是精明的裴安和,还是傻白甜裴景书,赚了钱都没想着甩开工薪族大哥大嫂,钱财不能共享,但是买了肉还是可以大家一起吃的! 裴景书不知道大哥二哥的对话,她还把自己当小宝宝,缠着要苗红旗揭开砂锅盖子,让她看一眼里面的肉肉解馋。 只是看到那油亮润泽的大块五花肉,她双脚更走不动了,口水一口口的咽,“妈,汤汁收得差不多了,可以出锅准备开饭了吧?爸和大哥可是都回来了,再不准备吃饭,他们下午上班要耽误了。” 她这就是为了吃的胡说八道了,糖果厂给一线工人规定的吃饭时间有半个小时,车间离得又不远,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苗红旗也不肯再惯着她,挥了挥手,“再等等,你大嫂也要回来吃午饭,人齐了才能开饭。” “大嫂平时不都在厂里食堂,或者回娘家吃午饭的吗,怎么突然要骑车回来?大中午的也不怕中暑。”裴景书多少有点郁闷。 “还不是因为关心你们的情况。”苗红旗敲了敲她的榆木脑袋,才低头对孙子们说,“你们妈妈应该也快到家了,既然闲着没事,去楼下等一等她。放心,没人趁你们不在偷吃。” 裴远山和裴远河不愧也是苗红旗一手带大的,一身的机灵劲,兄弟俩互相对视几眼,果断把小弟弟推给了小姑,嘴巴很甜的表示,“谢谢奶奶提醒,那我们去接妈妈回家。” 他们前脚出门,裴景书和小侄子后脚被毫不留情赶出厨房。 第10章 为了打发时间,裴景书只好加入父兄的聊天局。 裴大头不善言辞,人也没多大主见,年轻的时候都听父亲安排,结了婚就是媳妇做主,如今儿子们大了,一个高大一个精明,他也越来越习惯听从他们。 这会儿便是裴平洲和裴安和俩兄弟聊的热闹,他就在旁边笑呵呵,既不点头也不发表意见,让l人十分怀疑他究竟有没有听懂。 他倒是第一时间发现裴景书过来,立刻朝他们伸出手,笑得一脸慈祥,“小宝,来爷爷这里,爷爷抱。” 裴景书果断把沉甸甸的小家伙交出去,无事一身轻的坐到大哥旁边。 以前她更喜欢黏着裴安和,毕竟他长的更帅,比严肃的大哥更温柔,又还是单身狗,她也不用那么注意边界,想怎么撒娇就怎么撒娇。 但她现在看到二哥,大脑就自动飘过“渣男”两个字,还是加大加粗版,让她无时不刻不对他感到又爱又恨,身体很诚实的选择离他远点。 珍爱生命,远离渣男,阿门! 渣男二哥显然没错过裴景书的小动作,抬起头朝她发送了一个幽怨的眼神。 他本来就是斯文败类的类型,把忧郁破碎感拿捏到了极致,这个表情足够令所有女性母爱泛滥、放弃原则了。 但不包括他亲爱的妹妹。 第6节 裴景书只想说莫挨老子,她不是原来那个二哥说什么都信的傻白甜妹妹了,如今的她手握剧本,还吸取了女主上辈子血的教训,他可是她重点防范的对象。 怂恿渣男二哥搞钱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还要对他继续严防死守,不仅不能让他有机会接近白富美女配,也不可以再跑去原女主面前当现眼包。 裴景书认为,二哥既然没有男德,最好这辈子都别去祸害女性同胞,他只需要扬长避短、矜矜业业搞他拿手的事业就行了。 裴安和对妹妹的险恶用心一无所知,只发现她对自己的示弱无动于衷,也只能暂且收起表演,继续满足大哥难得的好奇心。 几人又聊了会儿,许向华那熟悉中透着欢喜的声音,便从楼道清晰的传进了众人耳朵里,苗红旗不慌不忙的开始上菜。 裴景书立刻正襟危坐,就等着老妈一声令下开饭。 碗筷发到她这里的时候,许向华也一脚踏进了家门,迫不及待问丈夫,“二弟他们今天还好吗?” 裴平洲朝妻子点点头,言简意赅给她分享结果,“很是不错,准备的全都卖完了。” “真的吗!”许向华也同样为小叔子小姑子感到高兴,匆匆去卫生间洗完手回来,一屁股坐在丈夫旁边,便详细打听起来,“那今天赚了多少?” 见他们注意力还放在聊天上,裴景书趁机把罪恶的筷子伸向红烧肉,又舀了一勺汤汁浇在热腾腾的白米饭,这才是精华呢,下饭神器! 用筷子把饭拌匀,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肉汁拌饭新鲜出炉,裴远山裴远河哥俩见状眼前一亮,立刻有样学样,一眨眼,热火朝天的餐桌上出现埋头干饭的三小只,画面热闹又莫名的和谐。 平时小嘴叭叭的裴景书打定主意当闷嘴葫芦,一门心思干饭,裴安和只得不厌其烦的详细为大嫂解说,按照他们对好的口供,许向华听完果然只有高兴和欣慰,没有半点要被不如自家的小叔子超越的不平衡感,她甚至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安和,大嫂一直知道你是家里除了妈以外最聪明的,原来还是低估了你的能力和心性,能放下大厂正式工的身份体面去干个体户,你这心性以后注定能成大事!当然现在也不得了,工作加上兼职,一个人比咱们全家还赚得都多,太有本事了!” 裴平洲看她只顾跟二弟*说话,话里话外把功劳全都算在他头上,尽管以他对弟妹们的了解,事实也大概率如此,小妹与其说干活,倒不如跟着凑热闹比较贴切,出出主意还可以,就别指望她在出摊的时候真帮上什么忙了。 但她也是个大姑娘了,还是要面子的。 裴平洲于是把目光放在埋头干饭、比平时显得沉默许多的裴景书身上,努力端水的也把她夸了一通,“景书也很了不起,算一算,你这个暑假也能赚八/九百块钱呢,别说现在的高中生,多少大学生都赚不到这么多钱,你比许多同龄人都更强,你好好把钱攒起来,以后干点什么都方便。” 他没有说她年纪小又是学生,这么多钱可以交给父母保管的话,因为在裴景书决定跟裴安和合伙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当着全家的面约法三章,提前为自己争取到了个兄长们一样的财政权。 如果说家人们起初只是看她郑重其事的架势有趣,加上也没觉得他们能干成什么大事,不甚在意因此轻易给了她想要的自由,那么在裴景书不声不响掏出一百块启动资金后,他们对她也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当时连最了解闺女的苗红旗都难以置信了一瞬,那可是一百块啊,人口少的家庭都够吃一年的了。 已经工作两年的老二掏得都有点吃力,苗红旗做梦也想不到,好吃懒做的小女儿竟然也能不求助她,自己就掏出这笔钱。 算一算,这差不多也是她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和零花钱了。 总之,裴景书也算是用实际行动告诉家人们,她能从两毛一块、跟小松鼠过冬似的攒下足足一百的巨款,那她自己做生意赚到的钱,也完全有实力自己保管。 她不需要别人来帮她管钱,亲妈也不行。 辛辛苦苦搬砖赚的血汗钱,就是要捏在自己手里才踏实,如果不能,那她还不如踏踏实实当一条咸鱼。 许向华被丈夫的话转移了注意力,看向裴景书的目光没有对裴安和的重视,却多了一份慈爱,小姑子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她没有闺女,差不多也把她当半个女儿了。 许向华带着老妈子心态,语重心长叮嘱小姑子,“景书当然了不起,咱们这彩礼标准也才几百块,你这钱只要攒起来,以后结婚就是你的嫁妆,所有人都要高看你一眼,这就是你在婆家挺直腰板的底气。” 这话听得苗红旗都直点头。 裴景书当然会把钱攒起来,积少成多,这都是她实现包租婆梦想的原始资本。 不过她现在可不想结婚了,等她发家致富成为包租婆,男人只会跟她抢财产、影响她躺平退休的大业,不要也罢,连带着嫁妆这些,也完全不在她考虑范围。 但没必要跟大哥大嫂争,她只需要悄悄的搞钱,然后惊艳所有人。 裴景书于是在百忙之中抬起头,朝关爱自己的大嫂粲然一笑,“嗯嗯,我会好好把钱都攒着,一毛都不乱花!” 做完保证,她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准备继续干饭,冷不丁听到二哥的声音,“其实我还有个想法——” 裴安和也不卖关子,出声引起众人注意后,随即接着说下去,“一天有三餐,下夜班的工人还习惯吃一顿夜宵,这么多的商机,我们却只卖一顿早餐,实在有些浪费,每天只要能出两次摊,收入就会再翻一倍,干得多,赚得就越多,我有点想试试。” 裴大头这次比别人反应都快,立刻关切的问,“可是你过几天就要回厂里,还要摆这么久的摊,身体吃得消吗?” 裴安和是有野心有魄力的人,他从来没做过生意,就敢请假出来搞个体户,今天成功赚到第一桶金,产生正式下海的念头也不奇怪。 不过他知道家人们不可能同意他辞职,停薪留职也没那么容易。要是这工作是他自己找的,他当然可以随时说不干,但他从进厂到最近的转正,大嫂娘家都在背后出了大力气,全家都欠下一份大人情,裴安和没有随心所欲的权利,他势必要用实际行动说服父母兄嫂才能正式开始下一步。 在做出一定的成绩之前,也没必要过早透露想法,让他们平白跟着担心。 他避重就轻回答,“没事,我还年轻,赚钱的机会不能错过。景书,你对中晚餐有没有想法?” 第11章 裴景书听得虎躯一震,看着二哥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魔鬼,“今天就要开始吗?” 她没想到渣男二哥搞起事业来这么拼。 赚钱是快乐的,可摆摊也真的很辛苦哇,每一分都是血汗钱,她凌晨四点多起来,高强度工作到七八点,躺回床上时只觉得天旋地转,疲惫和辛酸铺天盖地向她涌来,补了一觉才堪堪回血。 跟她比起来,二哥的身体负荷只会更大,比她更早起床去给老妈打下手,收摊回来数完钱,还要清洗工具、去菜市场采购,她都不确定他后面有没有补觉,看着倒是精神奕奕,比任何时候都更容光焕发的模样,正应了那句话,事业是男人最好的春/药。 可他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简直有种不顾自己死活的卷。 同样沉迷赚钱,裴景书听到他的打算,却没有想到数不尽的小钱钱,第一反应是腿软,她这只弱小无辜的小猫咪,真是承受了太多来自生活的压力。 裴安和很快发现妹妹的抗拒,但他就像什么都没看见,别的事情都可以好好商量,唯独在赚钱方面,他选择一意孤行。 于是,平时善解人意、总是能看发现妹妹诉求并满足她的好哥哥,今天宛如眼瞎一般,自顾自分享他的新计划,“今天不行,什么都没准备好,时间完全来不及。不过我们可以先商量下,还能卖什么——不是不能继续卖糯米饭,只是这毕竟更适合当早餐,而且我们早上出完摊,中午或者晚上又去同一个地方卖糯米饭,等于是自己抢自己生意了,我觉得还是再找一门生意更好。” 家人们都看出了他不容置疑的决心,加上他心思花在多赚钱上面,又不是坏事,也不再多劝,苗红旗甚至点头肯定道,“你说的不错,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今天先想好明天的安排,并提前把能准备的东西准备好,明天也不至于太手忙脚乱。”裴安和得到了母亲的首肯,底气也更足了,笑吟吟看向裴景书,“不过这就要小妹费费脑,你肯定比我们都更有主意。” 卖温城糯米饭就是裴景书提出来的,第一天出摊堪称是一本万利,从此奠定了裴景书智囊般的特殊地位,全家无人对裴安和这番话提出质疑,纷纷用期待信赖的眼神看向裴景书。 裴景书能怎么办?她只能舍命陪君子,跟二哥一起卷到底了。 算了,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吧。 赚钱比什么都更容易上/瘾,已经体会过客似云来、收钱收到手抽筋的快感,裴景书还真没办法坚决反对裴安和的提议,打不过就只能加入了。 裴景书便在家人们的期待中,转动起了她聪明的小脑瓜,认真搜索起来。 她偷懒的时候理直气壮,只负责最轻松的工作,看着裴安和为他们的生意忙前忙后累成狗,还要跟她对半分帐,因为这是他们一早约定好的。 裴景书别的本事没有,合约精神还是懂的,轮到自己尽义务的时候,她也会一马当先毫不含糊。 由于她上辈子在网上指点江山,纸上谈兵的经验一箩筐,也可能真有经商嗅觉这种东西存在,裴景书很快有了计划,“卖快餐吧。外面小吃摊大多是面食炒饭这些,竞争很大,我们只要跟他们不一样,就能最快的脱颖而出,盖浇饭就是个很好的选择,尤其是卤肉饭,只需要把炖好的卤肉和米饭密封保温起来,跟糯米饭和肉汤一样。” “当然工人饭量大,纯卤肉饭让他们吃到饱,我们可就没什么赚头了,得搭配青菜和更能下饭的小菜,雪里蕻萝卜干什么的,天气热也不用保温,凉的也不影响口感,这样也不需要增加什么设备。” 大家都在思考消化她这番话,裴远山仰着油汪汪的小脸好奇问,“卤肉饭是什么,有奶奶的红烧肉好吃吗?奶奶做的红烧肉是我们吃过最好的吃的东西,要不小姑你们直接卖这个,肯定很多人都爱吃。” 别看他年纪小,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裴安和都不免心中一动,裴景书却想也不想的摇头,“不行,红烧肉成本太高,不适合小本生意。” 裴安和收到提醒,立刻反应过来,“是了,糯米饭的利润大,是因为肉丁切得小,熬成一锅浓浓的肉汤,一斤肉可以浇十几份糯米饭,红烧肉却没办法这样取巧,妈做的红烧肉火候十足,我有看过她切肉,每块都比最近新出的一块钱硬币还大,可炖完出锅缩水了一大圈,按照这个成本,哪怕把价格提高到四毛钱一份,也就能给两三块红烧肉,这都不够塞牙缝的,谁愿意来买?” “倘若份量要让顾客满意,定价要在一两块,我们才会有利润空间——花得起这个钱的,都上饭店去了,恐怕没几个会光顾小摊位。” 苗红旗闻言,颇为关切的问裴景书,“那你说的这个卤肉饭,定价三四毛一份能有赚头吗?” “有的,卤肉可以切小块,看起来份量多,浇上汤汁就更好下饭了,而且炖肉的时候,还可以把鹌鹑蛋或者鸡蛋放进去一起炖,吸饱料汁的鸡蛋也很好吃,对了,再把炖好的鸡蛋对半切开,和卤肉一起盖在米饭上,看起来满满一大盒的卤肉饭,岂不是物超所值?” 别说顾客心动,连她自己都想买了。 她一边吸着口水,一边绘声绘色给大家介绍这个卤肉有多美味,听得相比之下不那么重口腹之欲的裴平洲,都忍不住就着软烂入口的红烧肉扒了两大口饭,才抬头好笑的问她,“你也没吃过,怎么就确定这个卤肉炖鸡蛋一定很好吃?” 裴景书眨了眨眼睛,没有半点将要掉马的恐慌,她脸不红心不跳,“我能想象到它们的味道,大哥你还不相信我的实力吗?” 裴平洲一听,果然无话可说,并朝小妹竖了个大拇指,“我信,你在这方面可是专家了。” 裴家吃货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何止裴平洲,周围的亲朋好友都对她深信不疑。 以前还没恢复记忆,裴景书就展现出了嘴挑的一面,逢年过节走亲戚,别的小朋友只要有肉吃就心满意足,哪怕水煮肉蘸酱油,他们都能吃得津津有味,只有她是不一样的烟火,亲戚家饭菜不够美味,纵使上一桌子大鱼大肉,她也要戴上痛苦面具。 她这毛病一度让父母无可奈何,不过十几年来,人设是立得足足的了,现在她一说吃的,所有人都本能的相信几分。 裴景书也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了。 卤肉饭得到了公认吃货的倾情代言,她还说得这样有理有据,大家更是信服,最后,裴安和看似温和实则霸道的拍板,“行,那就听小妹的,明天再增加一项卤肉饭。” “那我们是中午卖卤肉饭,还是晚上去卖?”裴景书正沉浸在发财喜悦中,失去了这几天才建立起来的警惕性,还觉得自己得到了合作伙伴超多的尊重,骄傲的抬高下巴,指点江山,“我建议晚上,卤肉跟红烧肉一样,最好要小火慢炖上两个小时,中午的话时间干了点。” 裴安和配合的点头,“都听你的,晚上出摊,这样等明早收完摊再去菜市场,食材也能用最新鲜的。” 说着他顿了顿,开了个半真半假的玩笑,“准备了五百多份糯米饭,要是早上卖不掉,也不用卖卤肉饭了,中午或者晚上去把剩下的糯米饭先卖了。” 他们全家,包括周围的亲朋好友,都没谁有做生意的经验提供,自己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这种情况下,裴安和即便有信心更有决心要大展拳脚,内心深处也依然忐忑不安、患得患失。 主要是他年少下乡后,便饱尝失败碰壁的滋味,多年种地生涯磨灭了他许多心气,与高考失之交臂更是个沉重的打击,以前不如他的人都凭能力鱼跃龙门了,而他却要仰仗亲友的帮助才能回城,甚至在有人帮助的情况,一个临时工转正的机会都熬了两年,再不改变,他从此都将这样碌碌无为、平庸半生。 也许在世俗价值中,他得到了体面安稳的工作,有温暖有爱的家人,已经是很多人向往的幸福稳定生活。 可这却不是他想要的。 在这些连番的打击下,裴安和曾经的自命不凡,只剩薄薄一层比纸还脆弱的骄傲,看似情绪稳定,内心已然不堪一击,才会在原著中遭遇过几次失败后,彻底一蹶不振。 当然现在还好,裴安和还没经历那些社会的毒打,低到谷底的骄傲,反而激发出了他前所未有的斗志,让他把这次机会当成生命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带着必须牢牢抓住才能改变命运的信念,不知疲惫,勇往向前。 浑身干劲的裴安和,一上午都没合眼休息过,吃完午饭又开始忙活起来。 新项目不需要增加设备,但他并没有错过妹妹一语带过的送下饭小菜这事。 第12章 从零开始,没有资本也没有经验,裴安和总结不出细节决定成败这种大道理,但他无形中也走向了正确的道路,有了想要把小摊位做大做强、就该做好方方面面的觉悟。 裴安和表示,他妹妹是个经商鬼才,她既然能想出免费送小菜的主意,自己就该负责把这一块做好。 苗红旗拥有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巧手,做的各种小菜有滋有味、十分下饭,雪菜更是家中常备,肉末雪菜,雪菜炒豌豆毛豆,都是百吃不厌的美味。 不过要要拿去做生意当赠品,在家准备的这些远远不够,裴安和跟母亲商量过,明天去菜市场多买点新鲜的雪里蕻,自己腌制节省成本,下午则先把现成的雪菜炒好,咸菜最大的好处就是存放时间长,即便大热天也能放几天,多炒点不怕坏。 顺便再把家里囤的萝卜切成条晾晒,太阳大,晒上两三天就成萝卜干了。 他们家的萝卜干,平时都是用猪油或一点点腊肉炒香,无论是早上配粥,还是晚上下酒,都是一道不错的美味。 至于用萝卜干来做小菜,他还没在谁家餐桌发现过,大概又是妹妹那一心惦记着吃的小脑瓜琢磨出来的,等晒干了,再让她好好说这个要怎么做出花样来。 经历这许多事,裴安和不再是面子大过天的热血青年,为了撑住兄长的尊严非得大包大揽、指手画脚,不行也要瞎指挥。 妹妹有想法有天赋,她想出的点子也都新颖又抓住了商机,既然如此,他一切听从她安排又何方?哪怕这是条从小光着屁股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在发家致富的大事上,裴安和也不是不能低头,把发号施令的老大位置让给她。 裴安和不在意这些小事,今天又成功赚到第一桶金,更是对如军师一般的妹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信赖,赚钱的快乐刺激了身体,给他浑身注入了一股能量,让他从凌晨起床开始、不知疲惫的忙碌了整整一天,夜里躺回床上还舍不得睡去,翻来覆去许久才带着对明天的期待陷入梦乡。 堪堪睡了四五个小时就起床了,生龙活虎的去了厨房。 第7节 苗红旗昨晚睡前,帮他们把要用的糯米和香菇泡发上了。 熬汤汁是重中之重,但蒸米饭也很有讲究,苗红旗会至少把糯米泡发两小时以上,上锅之前还要重新清洗并沥干水分,水沥得越干,蒸出来的糯米饭就更加软硬适中有嚼劲。彻底沥干的糯米,也不能直接倒入蒸饭桶,要用双手一捧捧放进去,米粒松散摊平在锅中,受热均匀的米饭才会蓬松——这些,都是苗红旗把糯米饭蒸得软糯弹牙、让人吃了还想吃的独家秘诀,对着指望用这些赚钱的亲儿子,她自然是事无巨细,手把手的全部教给他。 只是裴安和以前没什么下厨的经验。 他是幸运的,摊上一对能干的妈妈、和感情好很愿意陪妻子做家务的爸爸,裴大头因此被人在背后笑话没骨气也从不在意,就把兄妹几个养得手指不沾阳春水了。 裴安和在家从未下过厨,下乡那几年,也因为男女知青的宿舍在一处,大家关系不错,便商量好在知青点吃大锅饭,正好女生负责做饭洗碗,他们男生承包担水、劈材等重活。 正是因为兄妹俩什么也不会,才要苗红旗一把年纪跟着他们起早贪黑。裴安和对外人能算计,给亲妈每天十块钱的报酬却是心甘情愿。 当然他也预料到了,母亲最多只会收下一半。 裴安和从前没想过他需要做这些,现在为了赚钱大业,也不得不拿出他那强大的学习能力,只听过一遍,就把苗红旗画过重点注意事项都牢牢记住了,这会儿也不用等她起床,自己一进厨房先把糯米洗净沥水,趁着这个时间,又开始把肉和配料都拿出来洗洗切切。 他不仅学习能力强,认真做起事来也是细致耐心、一丝不苟,等苗红旗从背后探头看过来,脸上的担心也化为了赞许,“做的不错,虽然手脚慢了点,不过菜都切得大小均匀,刀功可以慢慢练起来。糯米洗过吗?沥多久了?” “洗了,已经沥水二十分钟了。” “够了,上锅开始蒸吧。” 由于裴安和提前这么多起来做准备工作,他提出想自己动手操作,苗红旗也没多反对,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动作生疏而缓慢的蒸饭切肉,时不时提点几句、随时纠正他的动作手法。 不过起锅烧油开始炒菜的时候,苗红旗说什么也不再让他练手了,坚持站在灶台前,“这是做好了要拿去卖的,二三十块钱的肉,实在马虎不得,你还是在旁边好好看着。” 裴安和心说按照母亲的理论,他还不知道要在边上看多久呢,纸上谈兵可不行,可他也没豪横到用这么多成本练手的地步,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先跟您学做家常菜,等把炒菜的基本手艺练好了,熬这个肉汤也就不在话下。” 苗红旗点头,“这个办法不错,就从今天的午饭开始。” 母子俩商量间,肉香味也从锅中弥漫开来,裴景书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 真正赚到钱,她也越来越有动力,今天都不需要人喊,自个儿就爬起来了。 裴安和回头看了她一眼,也欣慰的笑了,“囡囡也醒了?那你快点洗漱,等会和我一起把糯米饭搬下去。”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一个人就能把糯米饭扛下楼,裴景书负责装着葱花和油条碎的盆子,并在楼下守着他们装满货物的三轮车。 等肉汤也熬好出炉,裴安和扛起就能出发,大大节约了准备时间,他俩今天到毛纺织厂的时间比昨天还早。 毛纺厂门口摆摊的多,但还没成规模,厂里也不收摊位费,因此摊位都是先到先得,裴景书他们来得早,顺利争取了个比昨天还好的位置,生意也更加红火了,没怎么吆喝,就有顾客主动上门,“听说你们家的糯米饭味道不错……咦,今天还写了个牌子,两毛五一份不要票?这字写得真不错,小姑娘,给我来一份糯米饭,两毛五收好了。” 裴景书发现纸上谈兵还是远远不够,第一天在这里生生吆喝了两个小时,口干舌燥回到家,才想起来还有小喇叭和广告牌这种神器。 小喇叭她一会半会不知道去哪里搞,广告牌还是可以自制的,她连夜扒拉出一张硬纸板,让二哥写上“温城糯米饭,两毛五一份不要票”的简单广告词,又连比带划让老爸给做了个简易支架,出摊的时候把牌子往边上一放,又清晰又明了,很多人远远看到广告牌,感兴趣的就端着饭盒过来排队,省了好多事。 场面没有昨天的嘈杂,却更加热火朝天了,他们准备的三十五斤肉,也被热情的顾客一扫而空,不过收摊也比昨天晚了很多。 裴景书和二哥收拾完东西,兴高采烈回到家,已经七八点了,家里来了好多围着苗红旗打听消息的领居大妈。 苗红旗让他们三缄其口只是不想露财,可他们每天上上下下的搬货,这么大动静是一定瞒不了左邻右舍的。 事实上,昨天家属楼就隐隐有风声传出,说他们家谁谁悄悄在外面在干个体户。 这可是个大新闻。 裴家除了还在上学的小女儿,一家子都是正式工,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羡慕死了楼里一众老相识,如今却有人不珍惜这样求之不得的好工作,在外面搞小动作,左邻右舍哪里坐的住,生活太平静,就喜欢四处找八卦乐子,以至于从昨天起,裴家门口便时不时有人探头探脑。 只可惜裴家防得紧,他们私窥了一天仍一无所获,反而把胃口吊得更高了,干脆不讲武德了,一早忙完家务,便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太太领头上门,把还没来得及出门的苗红旗堵在家里。 苗红旗:…… 毕竟是要相处一辈子的街坊,人家拿着关心的旗号当面打听,总比背地里胡说八道强,苗红旗面上带着欢迎的微笑,十分配合满足邻居们的八卦欲。 只不过她说的话嘛,十句里能听一两句就算不错的。 等裴景书和二哥兴冲冲回家准备数钱,就撞见了苗红旗忽悠街坊们的名场面。 “什么个体户的呀,你们也太高看他们了,就是我们家景书闹着玩,放假在家呆不住,非要出去赚下个学期的零花钱。可她一个学生能干什么,临时工都轮不上她,合计来合计去,最后说要学人家做点小生意。再小的买卖也是要本钱的,这孩子自己没钱,本来我们都不搭理她,也就过去了,谁成想老二经不住他妹妹的软磨硬泡,答应出钱又出力跟她一起干。这不他进厂两年没歇过,领导看重他,给了几天假在家休息,老二正好有时间陪他妹妹胡闹。” 苗红旗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把原本浮想联翩的三姑六婆们,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兄妹俩就是小打小闹,真要赚大钱,哪里轮得到他们?他俩要是能勤快点多出几次摊,养家糊口还是没问题的,可是我们家老二又不是没工作,何至于此呢。说来说去,折腾这些都是哄他妹妹高兴……倒也不是我们纵着孩子无法无天,实话说吧,小囡想法是好的,她暑假这两个月只要肯吃苦,每天都这么起早贪黑,别说赚下学期的零花钱,学费她也能自己交了。可你们都是着长大,还不清楚么,她能吃什么苦呀,我看不出三天,她就得撂挑子不干了……” 裴景书一脚踏进家门,就听到老妈当众添油加醋给她爆黑历史,关键是邻居大妈全都深以为然,纷纷顺着老妈的话,打赌她裴小囡究竟能撑几天。 一时间满屋欢笑、其乐融融,周围全是快活的空气。 只有见证自己风评被害的裴景书脚步一顿,一个人默默扛起了所有。 第13章 家里多了这么一群不速之客,计划也要改变,裴安和当即收起了那无处安放的上扬嘴角,并不忘给妹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他便恢复了平日温和有礼的姿态,上前一一招呼,“王奶奶,齐奶奶,刘婶……” 只是他看似姿态亲切谦和、有问必答,实则跟苗红旗一模一样,言语滴水不漏,邻居大妈们本来看到正主这么巧刚回家,顿时眼前一亮,觉得是打听商业机密的好机会,一个小伙子一个小姑娘,还不是她们这些老油条们问什么答什么? 而事实是裴安和青出于蓝更胜于蓝,苗红旗碍于情面,多多少少要说两句真话,他却没这些顾忌,直接化被动为主动,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先拉着年纪最大的几位嘘寒问暖起来,从老太太身体关心到她们的孙子,对方不想回答都不行。 浅浅寒暄几句以示礼貌后,裴安和便转头问苗红旗,“妈是不是还没买菜?正好我骑车送您过去。” 苗红旗十分配合的拎起菜篮子,笑得合不拢嘴,“行,也让我尝尝有车接送的滋味,那就走吧。” 裴安和骑车送母亲去菜市场,不过是个幌子,他是为了采购今晚和明天要用的食材。因为负责采购,他手里有一笔颇为丰厚的经费,用完后还可以向管账的裴景书继续申请,这会儿临时更改计划,也不需要先找裴景书拿钱什么的。 母子间交换两个眼神,便默契十足的离开了。 邻居们不知道他们出门的真实用意,还要顺着话夸裴安和有孝心云云,毕竟这么个大小伙子送母亲去菜市场的,确实不多见。 大妈们拥簇着苗红旗母子离去,有说有笑好不热闹,倒把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裴景书衬得越发无人问津起来。 在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们眼里,裴家的小女儿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幸运女孩,从出生开始,老来女的特殊身份给她带来得天独厚的优势,不仅让父母对她个丫头片子宠着疼着,哥哥们也要哄着让着,等她长大一点,那张堪比王母娘娘坐下仙童的精致小脸,又让她轻松获得周围所有人的好感疼惜,就连附近最吝啬的老婆子,见了这个玉雪可爱的白团子,都忍不住投喂一两颗糖。 不过,小姑娘也就是凭着运气生得时机好模样好,就显得处处都好了,其实没多大的本事,不说帮家里洗衣做饭什么的,单她妈苗红旗的那一身精明本事,她就半分都没学到。 以前不是没有邻居看她年纪小又受宠,是个不错的突破口,拿着零食跟她打听家里隐私,结果这丫头吃东西毫不嘴软,一问到头上三不知,家里吃什么她倒是如数家珍、滔滔不绝。 都是一个楼里的,谁还能不知道各家每天吃什么?这可把不安好心的邻居噎得有苦说不出。 吃过亏的人多了,裴景书“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名声也深入人心,久而久之,大家有八卦宁愿去找闷嘴葫芦裴家老大、或者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裴老二过招,也不肯浪费零食找她这个傻白甜套话了。 就这样,裴景书只能目送随着老妈和二哥离开,也跟着鱼贯而出的三姑六婆们,小小感慨了下人心不古,她这个穿越女竟是如此没有排面! 一转身,她欢欢喜喜抱着包去老爸老妈房间数钱,鼓鼓囊囊的钱包,把钱倒出来几乎能堆满大半个床。 当然也是因为收来的都是零零碎碎的散钱,两毛一分的,一元面值的都找不到几张,大团结更是摸都摸不到。 今天也跟昨天一样,糯米饭还剩了一小碗,浇汁是一滴都不剩的,三十五斤肉熬出来的肉汤,一共卖出五百五十份糯米饭,收款一百三十七块五毛。 数目少时还不觉得,一多起来,就怎么整理都显得乱糟糟了。 裴安和采购完一堆东西回家,看到她还在父母房间数钱,惊讶的扬了扬眉,“今天竟然赚了这么多钱吗?你都数一个多小时了。” “没有啦,这钱太零碎,我想着归整一下,看着也舒服。今天的账早算好了。”裴景书说着把一旁的账本交给合作伙伴查阅,一边忍不住凡尔赛的吐槽,“加起来入账还不到两百,这一毛两毛的零钱都快堆成小山了,晚上和明天一整天的收入,指不定还能翻个倍,到时候家里还有放钱的地方吗?就算能用箱子什么的装起来,也不太好盘点呀。” 裴安和随口打趣了句,“没想到你还是个讲究人。” 他妹妹平时可是酱油倒了都懒得扶一下的主,谁能想到她做起生意竟有模有样,不仅出了好些有用的主意,出摊的时候也能帮上大忙,还能帮他考虑到那些不起眼的细节,着实给了他好多次惊喜。 不过,虱子多了不痒,小妹给的惊喜多了也见怪不怪,裴安和感慨一下,就把注意力放到账本上了,对于裴景书不满抗议他小看人的声音也充耳不闻,专注盯着让他惊喜不已的那串数字。 今天卖了多少货,营业额大概有多少,他心里其实是有数的,只不过亲眼所见到底更具真实感,裴安和满心欢喜,拿着简陋的账本爱不释手,恨不得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倒背如流才好。 苗红旗也进来看了一眼,确定他们的生意蒸蒸日上,才安心的去厨房忙活。 虽说一家人不讲两家话,可她拿着一天五块钱的工钱,相当于以前在厂里两三天的工资,她以前在车间尚且尽心尽力,如今给自己的孩子做事,就更是不遗余力了。 反反复复看了半天,裴安和才舍得把账本交还给妹妹保管,问她,“那么多零钱放家里确实不安全,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多富有呢。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想着可以去银/行开个账户,把零钱都存起来,哪天要用上大钱,去银/行取大团结还方便点。” 他们这一大包毛票子,也就能换十来张大团结,揣兜里别人都瞧不见,自然也没那么显眼了。 裴安和对妹妹的提议没意见,“存银/行也好,也不用怕哪天家里遭*了贼。只是按你这么说,两三天就得去一趟银/行,里面排队清点、一套流程忙下来,也要一个两小时,会不会太费事了?” 上辈子习惯了拿个手机走遍世界,现在三天两头就要去银/行柜面,确实挺麻烦,但裴景书知道,创业期最忌拈轻怕重,尤其她是跟人搭伙做生意,该她负责的工作,还是要主动点担起责任,于是昂着头掷地有声,“不麻烦,财务这一块归我管,二哥你要是放心,就都交给我吧。” 裴安和觉得妹妹这独挑大梁的傲娇模样,可比她平时混吃等死的样子可爱多了,遂十分配合道,“你办事哥哥自然放心,那这一切就都托付给你了。” 裴景书越发觉得自己责任重大,郑重点头,“嗯嗯放心,我会把这些安排的明明白白。” “那你先忙着,我去厨房看看,再晚点出去,妈估计能帮我们把锅碗瓢盆都洗好了。” 裴景书觉得再整理,这些零碎老旧的毛票子也不能变得崭新干净,又都是要存银/行的,也就懒得折腾,把它们按照面值一扎扎捆好藏起来,也去厨房帮忙了。 可惜苗红旗嫌闺女干活笨手笨脚,比老二碍事多了,挥手就把进厨房不到两秒钟裴景书轰走,“这里没你什么事,玩去吧,实在不行回房睡觉。” 裴景书显然没有被亲爱的妈妈嫌弃了的觉悟,她眨着顾盼生辉的大眼睛回应来自老妈朴实无华的关怀,“我昨晚睡得好,足足睡了七八个小时,可有精神了,不用去补觉,我帮你们打下手呀。” 说话间裴景书昂首挺胸,心想她这样勤劳踏实,胸前的红领巾更亮了呢。 苗红旗嘴角抽了抽,睡精神了所以就要来拆厨房吗? 裴安和则是无奈扶额,心想几分钟前觉得妹妹今非昔比的自己真是瞎了眼,哪有什么成长,这不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傻白甜吗。 有时候裴安和都觉得,精明一世的老妈居然养了个看不懂眼色的小女儿,算不算一物降一物? 身为好儿子好哥哥,裴安和关切的对裴景书说,“暑假作业写了吗,新学期的课本预习了吗?景书你不是还想好好学习考大学?这里不用你动手,抓紧时间回去学习吧。” 这么贴心的建议,却让裴景书的雷达突然动了,小动物一般警惕抬头,“你怎么知道我想考大学?” 她寻思着全家人都知道她的目标是苟到高中毕业进厂,重新规划高考这事儿,因为忙着搞钱还没来得及宣布,渣男二哥怎么知道,原女主重生,她穿书,难道渣男男配也有这种机缘? 裴安和很无语,“还不是你自己说的?你说想考大学,毕业后分配进体制内呢。” 第14章 先不说不爱学习的妹妹突发奇想要考大学还想分配进政府单位,这目标是不是过于远大了点,但这是她第一次想正儿八经学习,裴安和绝对是一百个支持。 他这辈子彻底跟大学无缘了,如果妹妹能帮他圆梦,多少也是个安慰。 裴景书:…… 好吧,原来是自己嘴巴漏风,知道剧情的从始至终只有她,裴景书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安心。 不过对于误会了二哥一片好心,裴景书表示无所谓,渣男二哥值得,他已经浑身是锅了,再背一个也不嫌多,反正她是不可能主动道歉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道歉。 裴景书不仅不觉得抱歉,她还要倒打一耙,“那我也是随口一说罢了,你突然这么上心,我这不是怕你黄鼠狼给人拜年吗。” “什么叫突然这么上心,我不是一直都很关心你学习的吗?”作为全家唯一一个关心妹妹学习、真心实意觉得她努努力还是可以抢救的人,裴安和觉得窦娥都没他冤,忍不住半真半假的跟苗红旗告起状来,“妈你看见了吧,这丫头最近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对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他一脸无辜,裴景书只会比他更理直气壮,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干过什么,心里没点数吗,抛……玩弄别人感情,还指望我对你有好脸色。” 第8节 想想渣男二哥在原著里把女主吃干抹净闹得人尽皆知后,又把人抛之脑后的缺德事,裴景书觉得自己没举着刀把他赶出家门,还真是善良。 当然这辈子还没发展到这一步,他估计也就跟女主牵牵小手,然后不是那么愉快的一拍两散就回城了,搞得她都没办法指责他抛弃女主俨然当代陈世美。 可这更致命了好吗,他把遇神杀神的重生女主招来了,全家老小都跟着二哥一起遭殃,简直造孽。 即便他们眼下搞个体户取得了一点点成功,算是迈出了跟原著截然不同的一步,改变命运近在眼前,裴景书还是没这么快原谅他。 万万没想到,裴安和听完妹妹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气氛也徒然冷肃起来。 苗红旗也不能任由他们兄妹打闹了,忙瞪了小女儿一眼,“你二哥为人行的正坐的端,你可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睡不着就回房写暑假作业去,要是交了白卷,仔细你的皮。” 裴景书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第一次发现不笑的时候,渣男二哥这张斯文败类的脸居然充满了压迫感,不愧是炮灰反派? 遂果断顺着老妈的话,脚底抹油跑了。 捅娄子的闺女跑了,苗红旗却不能装无事发生,小心翼翼看了二儿子一眼,安抚道,“你妹妹都被我们宠坏了,这么大人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不知道从哪听了几句传言,也跟着说风就是雨,一点脑子都没有,跟她一般见识可就太不值当了。” 苗红旗觉得她也不完全是偏帮小女儿,本来老二在乡下有一段过去的事,除了自家人和冶金机械厂的老林,也没别人知道了,老林知道他们家跟许副厂长有点关系,保密还来不及,自家人就更是捂得严严实实了,几个小的包括小闺女都藏不住事,一个字都没在他们跟前提过。 倒是外头许多人,因着知青回城闹得鸡飞狗跳,他们家老二却清清白白回来,还能进厂转正、蒸蒸日上,有哪些见不得别人好的就在背后编排,都知道很多知青为了回城不惜抛妻弃子,怎么瞎说都行。 裴安和不想聊这个,沉默的蹲在地上刷洗工具。 苗红旗只能深深叹气。看吧,她这个当娘的都小心翼翼不敢在儿子面前多提,至今仍对他在乡下的事一知半解,他妹指定就在外边听了不着调的闲言碎语。 这丫头越活越回去了,居然在家里窝里横,也是她起初没在意,才纵容至此,得想办法治治这个毛病了。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裴安和抬头道,“我知道景书不是针对我,妈你也别怪她。” 苗红旗心里一跳,下意识点头应了。 接下来气氛持续低迷压抑,母子俩沉默地忙碌着。 不过裴安和不愧是干大事的,短短两个小时,便把心态调整过来了,端着无懈可击的笑脸给午休回来的父亲和大哥盛饭,“今天的饭菜都是我做的,手艺不好,爸和大哥担待着,对了,大嫂今天不回来吃午饭吗?” 裴大头笑呵呵道,“我闻着还挺香,老二你也没做过几次饭,已经做得很好了。” 裴平洲倒是多看了他两眼,才不紧不慢端起碗,“你大嫂在厂里吃饭,吃完还能在办公桌上眯一会儿。” 裴安和赞同点头,“这么热的天,中午回来反而受罪。” 裴平洲咽下饭菜,“没下过几次厨,能做出这味道,老二你是有点天赋的,景书你说是不是?” 他目光落在埋头扒饭的某人身上,仿佛在说他们家的吃货如此捧场,可见裴安和手艺有多不错了。 裴景书只想一个人静静,别问她静静是谁。 她现在脑子里还是二哥那张面无表情看着她的脸,对自己今天的行为,悔恨到半夜想起来都想给自己两巴掌,真是作死啊,明知道二哥是原著里的反派炮灰,她怎么敢说那番话。 当然了,得罪亲哥也不会被他往死里整,可裴景书就是怂啊,二哥没有表情的样子看得她只想跪,现在就是努力降低存在感,让二哥早日忘记她的作死行径为好。 因此面对大哥突如其来的点名,裴景书没说话,只是扒饭的动作更卖力了,用实际行动做出回答。 裴安和就看到上午还在他面前鼻孔朝天的妹妹,这会儿就一脸弱小可怜又无助了,活像他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他简直好气又好笑。 裴平洲视线在他俩中间来回打转,想了想问,“景书,早上生意怎么样?” 裴景书吃得头也不抬,“挺好的,准备的东西也都卖掉了。” “那我就放心了。”裴平洲实在看不出平时亲亲热热的两人,今天闹了什么幺蛾子,不过没影响他们生意,加上母亲神情也都正常,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毕竟老三的性子他了解,没人比她更记吃不记打;老二其实也不难懂,他最是顾全大局。 换句话说,只要生意能做得下去,他俩不管怎么闹都不会散伙,老二会无条件迁就妹妹,凭他的本事,哄起妹妹来也是信手拈来。 裴平洲预料得没错,在共同的利益之下,这点分歧不算什么,等裴景书裴安和晚上收摊回家,他俩又是有说有笑、就差穿一条裤子的绝世好兄妹了。 兄妹俩聊了一路还没聊够,进了家门依然喋喋不休,说得热火朝天,裴大头都只能见缝插针的询问,“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们是下午四点出的门。 裴安和此前做过较全面的市场调查,确定了毛纺织厂几个适合出摊的时间,分别是早上六点前后,中午十二点,下午两三点,傍晚五六点,以及夜里十点前后。 早上、下午和夜里的时间,分别是车间工人的交接班点,那时候厂门口人来人往的,正适合他们做生意。 不过除了三班倒的工人,每个厂里也有一批固定上长白班的员工,比如大小干部们,以及坐办公室的普通员工,他们的工作时间一般是八点到十二点,中午大概休息两个小时,五六点下班。 这些人下班,刚好赶上正常饭点,因此不仅是他们,住厂里或者附近的人,有时间也会来光顾厂门口的摊位,热闹程度一点也不比工人交接班点差。 裴安和摸清了其中规律,便建议这个点出摊,如此他们的摆摊时间可以拉长到六七点。 假如过了七八点还没把东西卖完,也不用担心浪费,工人下夜班,他们还可以来卖一波夜宵。 但他们回家这会儿,家人们整整齐齐的待在家里准备吃晚饭,可见这个摊收得是多么的早。 裴景书小嘴叭叭告诉老爸,“东西都卖完了,只能收摊回家。害,我早就跟二哥说自信点,肉只管往多了准备,大家伙都缺油水,而且这年头很多人就是肯买肉吃,也不舍得下调料,还没有我们妈妈这样好的手艺,好好的肉除了炒青菜还是炒青菜,再好吃也会腻啊。老妈的手艺就不一样了,这一锅浓油酱赤的卤肉饭搬出去,那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闻闻味道就让人走不动路了,怎么都是不愁卖的呀!” 仿佛上午的变脸只是幻觉,裴安和面对妹妹的吐槽,仍是一如既往的纵容,脸上写满了受教,“好好好,是我保守了,明晚再备十斤、不,二十斤上好的五花肉!” 裴景书表示不错,“我们收摊回家,正是厂门口最热闹的时候,二十斤也不算夸张。” 说话间,饥肠辘辘的兄妹俩先后从苗红旗手里接过扎实的饭碗,开始埋头干饭,一时顾不上给大家解释,二十斤五花肉可以卖多少份卤肉饭。 许向华便双眼发亮的看着他们打听道,“真有这么红火啊,那你们今天卖了多少卤肉饭?” 第15章 裴景书下意识要跟大嫂分享快乐,却苦于小小的嘴巴里塞满了饭菜。 他们家的规矩,或者说苗红旗的要求,不管大人小孩都可以在饭桌上畅所欲言,前提是张口的时候,嘴巴里没有食物。 裴景书于是努力把饭菜往肚里咽,这个过程中,裴安和已经接过话茬,笑着道,“不如大哥大嫂猜一猜?” 裴平洲率先摇头,“我可猜不出来。” 他没有强烈的好奇心,知道弟弟妹妹干得不错,也就放心了,至于他们具体赚了多少,爱说不说。 许向华却没有他这么沉得住气,丰衣足食的生活让她保持着较强的分享欲,偏偏小叔子小姑子摆摊赚了钱这件大事,除了婆家和娘家的,谁也不能透露。 越不能对外说,她这两天越是一个劲在心里琢磨,关心的不得了,以至于彻底无视了婆婆若有似无的眼神,兴致勃勃道,“那我就大胆推测了,刚下班回来,好像听爸妈说过一嘴,你们下午跟早上一样,也准备了三十五斤肉,定价是四角一份。你们做的这种卤肉,跟红烧肉差不多,都是纯肉的,我记得饭店里的红烧肉,便宜的要一块五,贵的卖两块三块钱都有,一盘就那么几块肉,算它一斤整吧,一斤肉得一块五毛,换成你们的卤肉饭,就是三四份?算你们一斤肉出三份卤肉饭,三十五斤就是一百出头,那你们出个摊至少赚了四十块呀!” 裴大头特别惊喜的看向老二,“你们大嫂说的对吗?” 他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来,下午赚四十多,加上早上的五十多,那就是一百块了呀。 一天赚一百,就跟从地上捡钱一样,要不是亲眼所见,他真是做梦都不敢这么大胆。 他们一回家忙着填饱肚子,还没来得及数钱,不过裴安和做事细心,他负责打饭,很确定大嫂算出来的,和真实数据相差甚远,于是迎着大家充满期待的目光,低调的道,“大嫂还是保守了,我们没有国营饭店那样良心,一斤肉至少能卖四五份卤肉饭,加上卤鸡蛋和青菜小菜,分量看着也还可以。” 苗红旗笑道,“不能这么说,鸡蛋也要五分钱一个,青菜和小菜都是花钱买的呀,成本不小了,一份饭有肉有菜还管饱,只要四毛钱很良心了,你们自己也就赚个辛苦钱。” 裴安和点头,“确实是,这些肉花了十五六块,鸡蛋也要八/九块,加上大米和青菜,成本估摸着三十往上了,利润大概也是这么多。” 许向华啧啧称奇:“难怪那么多人丢了铁饭碗也要去下海,一个不起眼的个体户就赚这么多,那些开店的、自己办工厂的,岂不是比抢银/行都更来钱?” 一家人吃着饭、聊着生意经,不知不觉就快八点,裴景书拍拍沉甸甸的包,准备去老爸老妈房间开始数钱大业,许向华双眼放光想要留下来围观,却被裴平洲拉走了,“回家还要烧水给两个臭小子洗澡洗衣服,等我们自己也收拾完上/床,又是十点多了,早点回去了,我明天也是早班。” 他们糖果厂不像毛纺厂那样丧心病狂,早班从七点开始,但是要洗漱还要吃饭,也得六点多起床。 苗红旗顺势叮嘱两个大孙子,“你们都是大孩子了,家里说正事都没瞒着你们,但你们也要有成算,这些事情,是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的。” 裴远山不知道从哪学来的立正敬礼,带着弟弟保证道:“奶奶放心,我们绝对保守秘密!” 许向华知道,婆婆既是叮嘱孩子们,也是提点自己,这事不适合带着孩子们掺和,只能遗憾的起身,“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远山远河,跟你们爷爷奶奶小叔小姑说晚安。” 裴大哥一家四口走了,苗红旗老两口也忙着烧水、给小孙子洗澡,他们房间只剩裴景书跟二哥了,兄妹分工,很快算完账,裴景书喜气洋洋,“二哥,你差点把大嫂忽悠瘸了,我们总共卖了两百份卤肉饭,入账八十元,净利润足足五十呢!” 要是大哥大嫂还在这里,不知道会不会惊得跳起来! 就他们两个,裴安和也不再保持形象,整个笑得见牙不见眼,抱着账本舍不得撒手,“早上收入近一百四十,晚上八十,一天就是两百二十。今晚还只是试水,明天再多备点货,还能追赶早上的收入。” 四舍五入一下,他们明天一天能赚三百! 巨大的利益,使得裴安和心头一片火热,浑身充满了力量,有种一日三餐包括夜宵都去出摊的冲动。 裴景书不知道他欢喜表象下的魔鬼念头,也在畅想美丽人生,“不错不错,我们要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兄妹俩对视,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笑容,然后不约而同的收拾东西起身,早点洗漱睡觉,明天还要早起赚大钱。 第二天,两人照常早起准备出摊,赶在七点之前卖出最后一份糯米饭,带着鼓鼓囊囊的腰包回家吃饭数钱。 盘完帐,裴景书便带着近四百的巨款,坐着三轮车去了银/行。 裴安和身上只有五十左右,差不多是他们一天所需的货款,其他钱全都塞在裴景书的大书包里,兄妹俩在家就商量好了,其中的一百五十块零钱换成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剩下的都存在户头里。 一百五十,刚好是他们三天的货款,裴安和每天只要带五张大团结去菜市场,随便塞在内袋里,也不用担心招小偷。 三天后裴景书还要存钱,顺便跟工作人员换整钱,也说不上麻烦。 眼看着全部家当塞在妹妹书包里,她本人是信心满满,裴安和却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出门,反正他也要去菜市场,顺路骑车把她送银/行门口。 等裴景书办完所有业务,他差不多也采购结束,正好把她一起捎回家。 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银/行账户,意义重大,裴景书格外兴奋,自个儿捧着存折美了半天还不够,她这一整天都不厌其烦的,向每一个家庭成员郑重展示她的存折本。 裴安和也不阻止,就笑眯眯的看着她像笨蛋小狗一样上蹿下跳的闹腾。 裴景书展示过存折,都要添上一句,“别看现在只存了两百,但我相信只要努力搬砖,卡里,哦不,存折里的钱会越来越多的!” 其他人都很捧场的对她表示了支持鼓励,只有许向华听完挑了挑眉,打趣道:“三天赚两百还嫌少呀,那小妹你想赚多少,是不是得当上万元户才满足?” 裴景书心想,牛逼哄哄的万元户,给人一种钱多到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错觉,但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让老百姓们遥不可及的一万块,其实都不够买套房。 她未来是要当包租婆的女人,怎么会满足于区区万元户? 不过在人均月薪几十块的当下说这个,未免有点浮夸,她自己悄悄的努力就好,便嘿嘿一笑岔开了大嫂的调侃,“说得太远啦,我没想那么多,埋头干就完了,趁着现在形势好,多捞一点是一点呗。” 这番话得到了全家人的赞许,裴平洲都忍不住跟父母感叹,“自打景书跟着安和做起这小生意,说话做事越来越章法了,比起赚钱,我倒是觉得她得到锻炼更为难得,这回是真的长大了。” 苗红旗却摇头,“夸早了,这才几天呀,谁知道她是真的懂事了,还是装装样子?往后再看看吧。” 他们各自聊的热闹,裴大头就在一旁咧嘴笑,心想头天夜里跟他说小妹这回锻炼出来,以后做什么都顺当,他们不用为她牵肠挂肚这些话的人是哪个? 不过老婆子就爱在人前摆出高深莫测的样子,他还是不要拆穿了。 裴景书不在意老妈人前人后对她截然相反的评价,反正都影响不到她的赚钱大业。 她觉得自己掌握了财富密码,跟二哥一起早出晚归,勤勤恳恳的出门营业,看着存折上的金额像雪球般越滚越大,累并快乐着。 提前开启事业线的渣男二哥只会比她更快乐,并且没两天就不满足于日入近三百的现状,蠢蠢欲动想再增加一两场营业。 裴安和表示,劳动人民都是不怕苦不怕累的,跟他们一起蹲守毛纺织厂这个大市场的个体户有很多,最卷的几家,每天都能摆上四五场,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那才是赚得盆满钵满。 第9节 跟人家比起来,自家一天两场的频率就过于懈怠了,他觉得中午还可以摆一场。 不过,没等裴景书扶着腰虚弱拒绝,裴安和自己先打消这个危险的想法。 尚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们的当务之急,不该是想方设法增加收入,而是早日学会母亲的手艺然后独立行走。 他们每摆摊两小时,苗红旗就得在家忙上一两个小时,厨房里的活计又特别繁重,她已经上了年纪,再增加工作量怕是身体吃不消。 裴安和那么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他也不想把老母亲累病,决定尽快接过母亲身上的重担。 打铁还需自身硬,等以后他独自掌勺,倒是可以花钱请母亲打下手,帮忙备菜、洗刷工具这些,那他们增加到早中晚三场营业,应该也能赶得上。 制订了小目标的裴安和,每天收摊回家便埋头苦练厨艺,忙碌充实的生活使得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仿佛只是眨眼间,五天假期就到了尾声。 一个选择摆在他面前。 第16章 这天晚上,苗红旗叫住了吃完饭要回家的裴平洲夫妻俩,“回去把孩子们哄睡了,你们再过来一趟,家里有些事情商量。” 裴平洲和许向华对视一眼,内心隐隐有些猜测,都没多说什么,一人牵着一个好大儿匆匆出了门。 只是一走出家属楼,他们便忍不住压低声音讨论了一路,交流完彼此的猜测,就更加想知道真实情况了,回到家便抓紧时间压着裴远山裴远河刷牙洗澡,强行把故意闹腾的哥俩塞进被窝,把门一锁,然后迫不及待赶回老家。 他们折返速度出乎意料的快,不过裴景书也没掉链子,她数钱做账越来越得心应手,在大哥大嫂回来之前就把这些都搞定了,钱和账本也都收了起来,正无所事事,等着最后两位成员过来开大会。 这场家庭会议的主持人,由裴安和毛遂自荐,他同时也是今晚的主角,人员到齐后,他便开门见山,“大哥大嫂,我不想在厂里拿死工资了,准备辞职正式下海,爸妈不同意,让我先问问你们的意思。” 许向华知道为什么要先问他们的意见,小叔子的工作是通过她娘家搞到的,要不要继续干固然是他自己的事,可在做决定前取得他们的同意,也是尊重他们的意思。 之前就有猜测,许向华这时也没做出吃惊的样子,想了想道,“你这个念头来得太早了点,倒也不算太意外,回来的路上,我跟你大哥商量过,二弟你跟我们不一样,你适合干大事,不应该拦着你迈出这一步。只是辞职就不必了,可以跟别人一样办理停薪留职,这条后路可以用不到,但不能没有。而且你们满打满算才干了五天,这就决定下半辈子的道路也太冲动冒失了,你要是实在不想回厂里、耽误赚钱时间,可以再请一段时间的假呀。我帮你跟上面说一说,再请十天半个月,你也有更充分的时间,一边干一边琢磨,充分考虑清楚再做决定,不要冲动行事。” 裴大头立刻附和,“对对,老大媳妇说得再好不过,安和,听你大嫂的,实在不行再请一段时间假,不能随便辞职的呀,停薪留职也该慎重才是。” 裴景书本来暗中观察着裴平洲和许向华的反应,一听到裴大头的声音,注意力立刻转回到他身上。 要说在场最希望裴安和早日辞职下海的人,肯定是她,裴景书甚至比他本人还迫不及待,巴不得连夜远离冶金机械厂,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回去。 这就是个是非之地,不仅有翻起脸来能让渣男二哥万劫不复的白富美女配,神通广大的女主也是通过冶金机械厂的亲戚,从而把二哥包括他们一家的情况掌控在手心。 虽然在她的怂恿下,二哥提前体验到了赚钱的快乐,就看他这卷生卷死乐不思蜀的架势,裴景书觉得白富美女配就算主动送上门,渣男二哥大概率都不会多看一眼,搞不好还嫌弃对方影响了他搞事业的脚步。 但这也说不好,就像她预料不到好好的二哥突然成了渣男,万一他回厂里跟白富美搭上关系,脑子一抽突然又不想努力了,她这段时间的努力岂不是白给? 裴景书也想对亲哥多一点信任,但她觉得书里的渣男男配干的出这种事,还是得想个办法釜底抽薪,直接辞职是最简单有效的操作。 毕竟个体户在许多人眼里,约等于无业游民。 她还记得大嫂说过,二哥之前没转正,不好撮合他跟白晓晴——想想看,人家白富美连国企临时工都看不上,还看得她二哥这个“无业游民”吗? 换句话说,二哥一旦正式辞职下海,白富美再爱也只会对他敬而远之,而他自己也沉迷在赚钱的快感中,都想不起来多看对方一眼。 另外,二哥连夜跑了,在私底下虎视眈眈的女主,至少这两年内是没办法再掌控他们了,女主也要忙着发家致富,不会花多少精力在渣男身上,等于他们也为自己争取到了几年猥琐发育的时间,一箭双雕的好事呀! 裴景书越想越觉得不错,这些天有空就不遗余力的怂恿他,时不时抱着存折展望未来,说一说半年收入过万、一年开店、两年买车买房的美事。 饼画得大了点,但架不住它香呀!渣男二哥果然经不起一点点诱惑,这不就自个儿就提出辞职下海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对二哥新决定反应最大的竟是老爸,平时笑呵呵的小老头听不得这种话,激动到当场面红耳赤,反而是当家做主派头的苗红旗在中间打圆场,提议等长子两口子回来一起商量,这才稳住裴大头的情绪。 蠢蠢欲动的裴景书见势不好,果断把头缩回去,决定让二哥在前面扛火力,他要是扛不住,她再想想办法,按兵不动的同时,也让她看清楚了形势,坚决反对的只有老爸一个,就连老妈都倾向于他们这边。 苗红旗不像丈夫那样旗帜分明,她甚至先肯定他的想法,接着话锋一转,忧虑道:“前边刚请了长假假,接着又无缘无故请十天半个月假,实在说不过去呀,别人都要背后议论的,亲家帮忙开这个后门,就怕连带着亲家也遭受非议。” 许向华自觉得到了婆家所有人的尊重,因此也是真心实意为小叔子打算,“我爸那边还好,请几天假扣几天工资,算不上开后门。安和这么做确实也不好,以后再回去上班,领导、同事都有意见,加工资评奖金也要受影响的,不过只要能保住这份正式工,坐冷板凳又算得了什么?” 裴大头热烈响应儿媳妇的建议,苗红旗则是坚持不想给亲家再添半点麻烦的立场,裴平洲在中间划水和稀泥,既支持媳妇也支持当事人的意见,裴景书缩着脖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像个在瓜田里四处乱窜的猹。 热闹都是他们的,倒衬得一言不发的裴安和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大概是不想浪费口舌扯皮,裴安和决定直接放大招,突然看向裴景书,“去把存折拿过来吧。” 裴景书眼睛一亮,她怎么没有想到,大嫂对二哥正式下海这事还有疑虑,是因为还不知道他们这几天具体捞了多少,待会亲眼看到存折上的最新数字,别说阻止了,怕不是大嫂她自己都想跟着下海! 等他们把大哥大嫂拉入阵营,坚决反对的老爸也就不成气候了,毕竟少数服从多数。 所以说还是二哥鸡贼啊,不费一兵一卒,轻松达成目的。 裴景书深深看了眼鸡贼的二哥,身体却很配合的起身,一溜烟跑回房间,等她飞快拿着宝贝存着回来,其他人停止了无意义的唇枪舌战,都伸长脖子等着看他们兄妹要卖什么关子。 他们当中,裴平洲仗着手长脚长,率先从她手里抽走存折,看了半分钟,这位沉默稳重的、很有长子风范的大哥,发出了仿佛三观破碎的声音,“这、这是真的吗?你们才摆摊五天,就赚了足足八百块?” 掌管财务的裴景书很想告诉大哥:并没有,他们这五天的总营业额,是一千一百四十八块零五分。 只是今晚的近一百五十元营业额,还没来得及存进去。 另外二哥手里还拿着明后三天的采购经费,整整两百块——是的,他们的采购经费增加了,当然每日营业额也跟着稳步上升。 比如说今天,早上一百五十多,晚上一百五,总收入首次突破三百块大关,令人振奋。 裴安和暗戳戳找很多摊主打听过消息,因此裴景书知道,在毛纺厂那块,日赚三百这个数据,已经可以挤进头部行列了。 别看他们出勤率不高,但是赚得多呀! 她都有种想在毛纺织厂摆一辈子摊的冲动了。 裴景书不小心又沉浸在对未来的畅想中,裴安和因为要用事实说服家人们,这次也不再谦虚低调,唯独苗红旗谨慎惯了,忍不住解释了句,“这八百块也就看着夸张,真正赚的远没有这么多,要知道他们还没出摊时,就各凑了一百多块出*来添置这些东西……” 许向华是个急性子,丈夫一开口,她便抢也似的把存折夺过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去看,先接了下婆婆的话茬,“就算减去他们两三百的启动资金,五天五百多的收入,也够把人吓一跳的了!” 说着急忙低头查看,白纸黑字亲眼所见,冲击力不是听人说可以比的,许向华忍不住喃喃自语,“做生意也太吓人了吧,你们干五天,跟我们两口子五个月的工资一样多,这还上什么班呀。” 裴安和知道,他们一开始想着闷声发大财,对着家里人都是往保守了说的,大哥大嫂的信息还还停留在最初那两天,只知道他们每次出摊能赚个几十块,这会儿却冷不丁掏出八百多的存折本,傻子都知道不正常,便耐心解释分析给他们听,“生意是一点点攒起来的,我们第一天准备的二十五斤肉不够卖,之后备货三十五斤,也卖的很快,所以我后来再去菜市场,就会两三斤这样逐步增加备货量。索性家里吃饭的嘴多,两三斤的量,要是卖不掉还可以自己吃。不过我们多摆一会摊,最后几份降点价甩卖,都是可以卖掉的,暂时还没有货物剩回家的。晚上卖卤肉饭也是这样,备的货越多,每天的收入也越高。这就是个体户和上班最大的区别,我们给自己干,没多干一点,就能多赚一份钱,辛苦也值得。说真的,尝到过这种努力付出,立刻就会有不菲收获的滋味,我是真的停不下来,一天都不想耽搁。” 裴平洲深以为然,“别说你停不下来,我看了都想下海了。” 裴景书心想看不出,大嫂还没心动,大哥倒是先开口了,不过无所谓,她热情欢迎道,“好呀好呀,大哥也加入,我们兄妹同心其利断金,一起把生意做大做强。” 然而她真心实意的欢迎,却得到了父母想刀人的眼神,不仅裴大头一脸绝望窒息,淡定的苗红旗也坐不住了,指责道,“你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了,之前上蹿下跳怂恿你二哥下海,这么快就不满足了,连你大哥也要拉下水?” 她还没被老妈这样严厉的喷过,裴小囡委屈,裴小囡就要当场大声说出来,“我不是,我没有,我真心实意喊大哥一起发财,我有什么错?” 眼看妹妹气的要炸毛,脸上就差写着好心没好报几个字,裴平洲也忙放下老大的架子哄道,“小囡没错,我们都知道你是为我好。” 许向华心里那点子羡慕嫉妒恨,也在小姑子的闹腾下烟消云散了,笑道,“小妹有心了,不过你大哥上有老下有小,折腾不动了,还是要有稳定工作踏实。” 苗红旗和裴大头脸上,满是对老大媳妇的赞同,哪怕老二下海赚大钱,没有稳定工作,他们内心还是有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不踏实感,毕竟上头政策瞬息万变,谁知道哪天突然又不允许干个体户了?家里两个儿子,至少留一个捧铁饭碗的。 家人们都什么毛病,放着赚大钱的机会不要,真是带不动带不动。 生活不易,裴小囡叹气。 裴安和搭着蔫头耷脑的妹妹,好笑道,“没关系,我们先把生意做大做强,以后有机会再拉大哥入伙。” 如果说小姑子的态度让许向华窝心,那裴安和就是给了她一个踏实,她想了想,道:“明天不管怎么说,你都是要回厂里一趟的,这样吧,你还是先回车间,正常上班,我帮你找我爸说一说,最好还是争取停薪留职,放心,不会影响你们晚上的生意。” 裴安和不像父母那般瞻前顾后,他这几天重拾了以前的自信,已经不在意这条退路了,笑了笑,“我想着直接辞职,这个工作还可以留给有需要的人,也算报答许伯父这些年对我的关照了。” 本市五大厂之一的工作,还是正式工,放到黑市总要卖个几百块,裴安和觉得他也用不上,还不如还给大嫂她爸,不管许副厂长是卖还是拿去换人情,都比放着不用强。 第17章 许向华笑了,“这也不冲突呀,我们厂里有规定,停薪留职期限最长不得超过两年,两年后你确定不回去了,还要去厂里办离职手续,到那时候,你这个岗位自会有其他用处。” 裴安和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觉得以后就算不跟妹妹摆摊了,随便干点什么,都比回厂里强得多,这条后路终究只是摆设。 不过这是大嫂的一片心意,加上父母也都眼巴巴看着,为了安他们的心,他也要郑重的向大嫂道谢,赧然道:“到底又要麻烦大哥大嫂和许伯父了。” 许向华摆摆手,“自家人互帮互助本就是应该,做什么这么客气?你们几个侄子,最近跟着你们三天两头吃肉,小脸都圆了一圈,是不是我也该感谢你们,再把伙食费补给你们啊?” 裴安和配合求饶,“不敢当不敢当,大嫂放过我吧,我们以后都听你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一番唱念做打的表演,把许向华和苗红旗都逗乐了,裴平洲也是忍俊不禁的样子,气氛从严肃转为轻松欢快,在场除了喃喃自语,嘴里颠来倒去嘀咕“为什么会这样”“好好的工作怎么可以不要”这句话的裴大头,就只有抱着脑袋无语问天的裴景书,显得格格不入。 离大谱,二哥辞职而已,搞得跟上战场一样严肃,别到时候两年又两年,这工作到底什么时候能玩完啊。 裴景书真是巴不得二哥连夜扛着三轮车去他们厂里,把辞职报告往领导跟前一甩,再也不见! 然而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份。 哪怕她机智过人,暗戳戳把二哥怂恿到立刻马上就要下海,二哥才在家里一宣布这个决定,已然困难重重,扯皮半天只得到个不上不下的结果,就这,他们老父亲还一脸天要塌了的样子,裴景书一看就知道,她不可以冒头,冒头只会送菜,对结局没有任何帮助。 那还是老老实实苟着吧。 改变不了大人们的决定,她还可以安慰自己,二哥离职也就是个流程,只要他一门心思搞生意赚钱钱,那他就是脱离了冶金机械厂那个是非之地,从此跟女主和女配说拜拜了。 觉醒记忆短短几天,她已经带着家人顺利跟原著剧情切割,怎么不算一种成功呢? 饭要一口一口吃,接下来只要她勤劳的挥舞小皮鞭,总会把二哥改造成跟原著截然相反的好人——只要他不再是渣男炮灰,他们一家也悲剧不了。 裴景书把自己安慰好了,心情多云转晴,那张藏不住心事的小脸瞬间春光灿烂,灯下美人笑靥如花,让不经意扫过来的许向华晃花了眼。 许向华自来是看脸的,不然凭她父亲的本事,哪怕当年只是个小车间主任,也有得是办法让她嫁给他们厂里领导的儿子侄子,但她一眼就相中了剑眉星目、英姿笔挺的丈夫。 结婚十多年,她就没舍得跟脸好身材更好的丈夫红过一次脸,和美人婆婆也好得跟亲母女是的,这固然有苗红旗情商高会做人的原因,但最大的功劳还是她长得好,顶着花容月貌的脸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许向华哪里扛得住。 婆婆好看,生的儿女们也个顶个出挑,许向华原以为丈夫就她这辈子见过最英俊的小伙子,不成想他们还有个清俊斯文的小叔子,小姑子就更不用说了,当年那个欺霜赛雪的玉团子,越长越有种闭月羞花的大美女范儿,将来恐怕要青出于蓝、比美人婆婆更加惊艳了。 总之,婆家除了平平无奇的公公,真真儿一家子美人,颜控如许向华,嫁进这个家,真就是老鼠掉进油缸里,乐得找不着北了。 丈夫、婆婆,和小叔子小姑子,她简直一个都割舍不下,才会这么多年心甘情愿的帮着丈夫拉扯他的弟弟妹妹。 一般来说,审美都有疲劳期,许向华再吃裴景书的颜,从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看到现在,看了十几年,抵抗力是有的,不再轻易被外表迷惑。 但架不住她此时笑得太灿烂,映得小脸莹莹如月华,许向华没有准备,一下又看呆了。 逮着小姑子的盛世美颜猛吸了好几口,许向华才笑着打趣,“小囡笑得这么高兴,是因为可以跟你二哥专心搞个体户、一起赚大钱吗?” 裴景书想着,老妈刚才还指责她上蹿下跳到处怂恿哥哥们下海——虽然事实的确如此;再看看老爸至今还没从二哥要丢了铁饭碗的打击中缓过来,为了他们大家好,她还是深藏功与名,把自己当个不重要的吃瓜群众,便果断摇头否认了,“没有,我笑是因为想起开心的事。” 许向华好奇,“什么事这么开心?” “二哥本来打算要去辞职,没有准备明天早上出摊的材料,现在改成回厂里办停薪留职,也是一样的啦,明早不用出摊,那我就不用早起,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想想她跟着二哥卷生卷死,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裴景书对这个得之不易的懒觉倍感珍惜,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纯粹真实。 快乐是会传染的,许向华他们脸上也不知不觉挂上笑容,苗红旗满脸慈祥的看着她,“囡囡还是孩子呢,就想着吃喝玩乐这点事。”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家小囡还是孩子心性,就能出主意并且跟着哥哥一起赚钱了,等她再长大些,变得成熟有阅历,成就岂不是远超普通人? 一想到这里,苗红旗都有点压抑不住嘴角疯狂上扬的幅度,忙转移话题,“老二老三摆摊不容易,老大你们俩口子上班也同样辛苦,正事说完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过来吃早饭,我也空下来,正好给你们弄点好吃的。” 第10节 苗红旗说到做到,第二天给一家人煮了黄鱼面。 下这碗面并不容易,新鲜的小黄鱼买回家要先剔骨取肉,鱼头鱼骨鱼尾鱼鳍都要剔除,每条小黄鱼只留下两片完好鲜美的鱼肉简单腌制,用猪油煎到两面焦黄备用;鱼骨鱼头则用来熬汤,也是猪油润锅、姜葱去腥,熬出一锅又香又浓的奶白鱼汤,过滤渣渣就可以用来煮面了;鱼汤煮出来的面,加上香煎的黄鱼,和用猪油爆香的雪菜,撒上一把葱花,就是一碗看似清淡、实则每一口都香浓入味的黄鱼面了。 美味总是来之不易,抛开这锅面要用到的黄鱼和猪油价格,其制作过程就相当费时费力,以苗红旗的麻利劲儿,还有个打下手的老伴,也足足折腾了一个小时才完成。 就是因为太麻烦,苗红旗逢年过节都懒得折腾,只在家里有孩子过生日,她才辛苦熬上一锅作为庆贺。 不过这两年过生日流行吃蛋糕,还是从沪城流传过来,叫什么麦淇淋,蛋糕外面抹上一层云朵般的洋玩意儿,吃起来又甜又香,把孩子们馋得不行,他们过生日都眼巴巴缠着买麦淇淋。 这下她连黄鱼面都不用准备,可是省了好多活。 家里已经一年多没煮黄鱼面了,鲜美而霸道的香味从厨房溢出来,勾得大人小孩齐刷刷咽口水,就连说好要睡懒觉的裴景书,半睡半醒闻到这股香味,也被馋得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个回合,最后捂着咕咕乱叫的肚子从床上爬起来,穿过客厅去洗漱的时候,不可避免被兄嫂们打趣了一通,大侄子也呲着一口小白牙跟着笑,“爸妈、小叔,你们不知道,要是闻到香味还不起床,那就不是我们小姑了。” 裴远河没听出大哥话中的调侃,还在昂首挺胸用力点头,好像他们小姑又懒又馋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一样。 哥俩又引发了几个大人的哄然大笑。 被调侃了的裴景书却是一脸坦然,“谁让我天天早睡早起,习惯了这个生物钟,一早上醒好几回了,也不差起来吃早饭这点时间。” 她不是嘴硬,而是打心底就对此理直气壮,以前的她确实有点好吃懒做在身上,她也从来没掩饰过这个本性。 但现在的她可以骄傲的说,她是好吃懒做、但很会搞钱的裴小囡。 这个家没她迟早要完。 家人们不知道她默默做出了多少贡献,仍用看吴下阿蒙的眼光看她,但她知道自己有多牛逼,并为之骄傲自豪。 底气十足的裴小囡,不需要家人的认可,对他们的调侃左耳进右耳出,洗漱完就理直气壮坐到餐桌,亲爱的妈妈是不会因为她说了要睡懒觉就不准备她的了,这锅面必定有她的一份! 很快,裴大头帮着妻子把一晚碗面端出来。 大人小孩食量不一样,碗中面的分量有区别,但小黄鱼是每人两块,苗红旗提前分好了,公平公正。 裴景书端着自己那份大口嗦面,面对老爸和二哥从碗里匀过来的香煎小黄鱼更是来者不拒,吃得肚子滚圆,等其他人上班的上班、出门玩的出门玩,她又舒舒服服的回房间睡回笼觉。 吃饱喝足睡大觉,真是神仙也不换的小日子呀! 她在家睡的昏天黑地,裴安和的事情也很顺利,他跟大嫂分别后,进车间装模作样忙了一个多小时,应付了许多同事的问候和打探,八点多,坐办公室的领导们上班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人来喊他去厂办了。 上面有人就是这么方便,直接给他走流程,裴安和办完手续,拿着停薪留职的证明书离开冶金机械厂时,竟然还没有到九点。 他自然不会白白浪费时间,从厂里出来便直奔菜市场,光是猪肉就买了足足一百斤,错过了早餐摊,他决定抓紧时间,中午和晚上去毛纺厂卖卤肉饭。 裴安和知道,小地方没有秘密,他办了停薪留职,很快亲朋好友、熟悉不熟悉的人,都会知道他下海的事情。 从此刻起,他就没有了回头路,是压力更是动力,想要成功的野心让他浑身充满了力量,徒手扛着一百多斤的肉和菜,一口气跑回家,真的是争分夺秒了。 于是裴景书美美的睡了大半个上午,起床就看到一间肉香四溢的厨房,和对她笑得无比温柔的二哥,“小囡起了?那快去洗漱准备吧,很快就要出摊了。” 裴景书几乎要以为她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看看天色才确定她问题,那一定是二哥脑子出了问题,“大中午的,出哪门子的摊?” “就是中午才好做生意,大家伙都要吃午饭。你抓紧时间收拾呀,早点出门早点弄完回来,还要准备晚上要卖的卤肉饭呢。” 裴景书:…… 他可真是不错过每一个赚钱的机会,要去厂里办手续只能放弃今天的早餐摊,于是反手补上了午饭摊,是厉害的。 “对了,二哥你停薪留职手续办好了吗?” “都办好了。” 裴景书:“好吧。” 还能怎么办呢,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于是十几分钟后,她顶着盛夏的炎炎烈日,跟二哥踏上熟悉的道路,觉得自己真是拿命在陪他卷啊。 二哥作为男人不在意晒黑晒老,可以穿着背心拖孩、一身清凉出门,但她是一中响当当的校花,可不能过完个暑假,被人发现小龙女居然成了黑珍珠。 没有说黑珍珠就不迷人的意思,只是各花入各眼,裴景书最爱的就是她这身在太阳底下几乎反光的冷白皮。 因为天生就肤白貌美,她不介意适当的晒晒太阳补补钙,这阵子顶着朝阳和夕阳出门摆摊,她就只戴一顶有帽檐可遮阳的五角星帽。 大中午在外面暴晒两小时,可不是一顶五角星帽可以应付,裴景书只能全副武装起来,穿上妈妈给她做的棉绸长衣长裤,戴上老爸的草笠,犹觉不够,嘴里嘀嘀咕咕,“失策了,早知道借大嫂那条纱巾来用,可以把脸都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小女儿不着调,把苗红旗这个优雅的老太太都气得锤了她两下,“遮得这么严严实实,你是出去摆摊还是抢劫啊?快把衣服换了再出门,你也不怕把自己闷中暑。” 裴景书怕被揪着去换短袖短裤,也不再纠结脸没遮的事,带着这身造型一溜烟蹿出门,噔噔噔下楼去了。 烈日如火不是开玩笑的,裴景书一来到太阳底下,就感觉自己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要冒烟了,担心了一秒中暑问题,仅仅只有一秒。 没办法,头可断血可流,皮肤不能黑。 最后,她带着分分钟中暑晕厥的风险,全副武装跟上二哥的脚步,她才“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的真实写照了。 好在年轻就是身体倍棒,裴景书在烈日底下活蹦乱跳的,浑身冒汗也不影响她笑逐颜开的招呼顾客,从他们手里接过钱的时候,她感觉这烈日也真香了。 突然,一个充满了惊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老板你们中午也来做生意了,那我们以后午饭都能吃上你们家的卤肉饭了吗?” 热火朝天收着钱的裴景书只觉得双眼一黑,抬头看看对面仿佛捡了宝的年轻人,又紧张的看向裴安和,只见她二哥不紧不慢的问,“哎呀,晚饭来吃卤肉饭不好吗?” “晚上要回家吃饭,只能偶尔光顾你们家,能中午来就好了,让我天天吃也不腻。” 裴安和歉意笑道,“那不好意思呀,暂时忙不过来,过段时间我看看能不能中午也来摆摊。” 年轻人多少有些失望,催促道:“那你们早点安排好,附近这些卖吃的,就你们家的味道最好,我爸妈尝过也夸呢,说你们做的东西火候到家、用料也扎实,是诚信经营的好商家,还给亲朋好友推荐了你们。” “难怪这些天陆续有从其他厂过来光顾的客人,原来都是你们这些老朋友的宣传,多谢了呀。”裴安和听到还有老顾客在亲友之间帮他们口口相传,心情比三伏天吃了口冰西瓜还舒爽,一下子没绷住,激动的从桶里又捞了半颗卤蛋进对方饭盒里,“这份卤蛋算我们送的,不加钱。” 不是他小气的只肯送半个。 他们家的鸡蛋卤得十分入味,滋味并不比卤肉差,四毛钱的套餐饭里一整个卤鸡蛋,很多人来反应吃得不过瘾,妹妹随口一说可以加钱,当时竟有好些个顾客拍手叫好。那次他们回家一合计,觉得套餐里的鸡蛋除外,加半颗卤蛋收五分钱的价格,顾客应该能接受,他们自己也有利润。 第二天试着多煮了三四十颗鸡蛋,果然大受欢迎,甚至还不够卖。 到目前,卤蛋的额外供应量已经稳定下来,每天都能卖一百多颗,给他们增加了七八块的营业额。 但一个鸡蛋进货价也要五分钱,这还不算增加的卤料和人工,裴安和认为他们的定价很良心了,小本经营,他也不舍得给老顾客送太多。 裴景书没在意二哥的精打细算,她只要知道他至少不会立刻马上增加中午场营业,就放心许多,朝这位忠实顾客露出营业微笑,“以后常来呀。” 就这样,这天中午短暂的闪现了下,第二天,兄妹俩又恢复早晚出摊的模式。 空闲下来的时间,裴安和继续在家苦练厨艺。 或者说他练习更加卖力了。 老顾客的口口相传、和从别处闻风而来尝鲜的新客,对裴安和而言,既是鼓励也是压力。 他已经意识到,他们兄妹以新人身份出现毛纺厂这个大市场,不仅飞快站稳脚跟,还在短时间内风头无两、赚得比很多老摊位都多,绝对不单单是靠妹妹新奇合适的点子,或者是运气。 妹妹的好点子和兄妹俩的好运道,可以让他们赚到钱,但不足以让他们这么快就盖过前辈们的风头,成为这个市场最靓的崽——能在十天内拥有一批老顾客,并初步发展出口碑,功劳最大的必然是他们母亲的厨艺。 他们可以把食材用料和制作过程吹得天花乱坠,味道却没办法唬人,因为每个人都拥有味觉和判断力,究竟好不好吃,顾客说了算。 裴安和以前觉得厨艺不是一蹴而就,他只要从母亲这里学到四五分就可以出师了,毕竟之前做市场调查,也买过不少小吃尝试,他发现只要手艺有他母亲一半的摊位,生意都不会太差。 毕竟只是摆摊又不是开饭店,差强人意的手艺加上一些巧思和运气,也够他们红红火火赚钱了。 但现在局面大好,这么个小摊子都有人慕名而来了,裴安和不禁幻想起以后开餐馆,开大饭店,财源广进日进斗金的样子——远是远了点,梦想还是要有的嘛。 若要奔着做大做强、真正进军餐饮行业,而不是小打小闹的摆地摊,那就要从现在开始主意口碑,打下良好的客户基础,才能为将来做准备。 裴安和第一次做生意,却也知道口碑经营起来难、摧毁只用一瞬间的道理,他也正是为了这两个字,更加努力练习厨艺,认为他至少要学到母亲的六七分火候后出师,才能对得起老顾客们的期待。 革/命尚未成功,裴老二仍需努力! 按照上一个标准,他再练个把星期大概就能自己上手了,可要求提高了一大截,那就不是一日之工了,急也急不来,裴安和行动上可以努力,心态却要放平,做好这个月都需要仰仗老母亲的准备。 没办法在这方面大展宏图,但裴安和正式下海,也需要有一个新的开始,他于是把目标放在升级装备上,找朋友把他们租借的这辆三轮车买下来。 城里这会儿买自行车的人不算少,尤其是工厂的年轻人,攒几个月工资就能买了,骑着车,上下班、处对象都方便,在亲朋好友间还有面子,堪称出门旅行的不二选择。 相比之下,买三轮车的就寥寥无几了,因其价格不菲,二手的三轮车都比崭新自行车贵,全新的三轮车三五百不等,能一口气掏出这笔钱的人家,那也不差钱了,直接去买新车,导致二手车市场几近空白。 他当初跟这位朋友商量,以每月十五块的价格租借他家闲置的三轮车,对方也是求之不得的,双方于是一拍即合达成交易。 而现在他提出想把它买下来,朋友更是喜出望外,连连保证会给争取一个最优惠的价格,并把这个月的租用费全数退还,就当这十多天白送给他们试用了。 裴安和朋友家,其实是老人为他那不争气的小叔叔买的车,指望着有了车能去街上做点小买卖,哪里想到这位小叔叔好吃懒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老人家实在看不过,花钱给买了个临时工,让人去厂里混吃等死,这辆车从此只能闲置。 因为他们家里包括朋友本人,全都有正经工作,没人用得上这种大家好。 他朋友家境殷实,却也因为接连给小儿子花钱闹得不愉快,老人松口表示把车转手卖了,钱给几个儿女平分。可惜打听了好一阵也没人接手,难得裴安和愿意出钱租用,蚊子再小也是肉,朋友一家都很乐意,他想买,他们更高兴了,朋友热情的把他拉回家一说,当场商定了两百八这个价格。 卖家家里不缺各种票,只给钱就能成交。 裴安和跟朋友口头约定好,回来找财务总监裴小囡支钱。 “阿林说要把这十五块包车的钱都退回来,但我跟他讲一码归一码,可以按照咱们租用的天数来算,剩下的钱退回来就行,买车那就是亲兄弟明算账。我同他家长辈讨价,最后砍到了这个数。也是没有办法,阿林他小叔懒嘛,车买了大半年,他用的次数可能还没我们多,借给我们的时候估计有九成新,要不是几个叔伯都急着卖了分钱,放外面绝对拿不下来,我们又是发小,小时候没少在各自家里蹭饭,我也不好意思再趁火打劫。” “可以了,二手的价格,你们当新车用,还想占多大便宜?”苗红旗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家过得不差,老头子还干得动,她也开始每个月领退休工资了,儿女几个也都有正经事,上班的上班、念书的念书,没有谁是游手好闲吃干饭,小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可他们红红火火了,街坊邻居难免看着眼热,随着老大媳妇她爸的高升,自家成了堂堂万人大厂副厂长家的姻亲,还是平头百姓的街坊也喜欢说些酸言酸语,明嘲暗讽他们卖儿求荣什么的。 早前老大媳妇天天来往几公里上下班,他们给两口子凑钱买了自行车,给老大媳妇上班用。老大他自己吃住都在厂里,上下班走几步,也用不上,有一辆车就够了。 但这样寻常的事,在外人眼里就成了他们家无脑跪舔儿媳妇和娘家的铁证,更有人恶意揣度说老大媳妇的车其实娘家给买的,他们一家子只会趴在这个媳妇身上吸血。 有些酸话说得太难听,不堪入耳,饶是以苗红旗的涵养,也生生被气了好几回。 她不爱与这些没脑子的人逞口舌之快,只是在心里憋着气,这么怕他们沾一点亲家的光,那她越要对老大媳妇好、跟亲家母处成好姐妹。 果不其然,在他们的经营下,亲家公当真伸了把手,将老二安排进他们厂子里。 苗红旗欢喜之余,也想着要扬眉吐气一次,给老二也买辆车,他好跟他大嫂一起骑车上下班,也让不长眼的人看看,他们家有没有穷酸到连辆车也要求着媳妇娘家的地步。 可惜老二不要,他说自己攒两年工资再买,他们厂里也不是人人都骑车,好多正式职工都步行,他一个临时工搞这么高调不太好,一切都等工作稳定以后再说。 苗红旗只是一时意气用事,冷静后知道老二说得有道理,也就不再提这事了。 没想到终于盼到老二转正,他自己也攒够买车的钱,却转身掏空钱包干起了个体户,连带着好不容易转正的工作也说丢就丢。 纵使她足够开明,支持他们开辟新赛道,偶尔也想唏嘘世事无常。 随着老二个体户干得有声有色,苗红旗也把原来提醒他买个车子好找对象,最好赶紧结婚争取厂里分房的这些规划删除了。 她放弃了买车,现实却是峰回路转,老二不声不响搞了个大家伙。 这年头,四个轮子的基本都在公家单位,私人能坐上三个轮子的就很有排面了,多少人连自行车都买不起呢,他们如今岂不是鸟枪换炮? 苗红旗知道老二老三如今能赚钱,一天好几百,可他们要是买辆新的,她也会舍不得,二手正好,跟新车相比便宜了几十上百块钱,又比邻居们家的自行车贵了一百多,可以说是得了面子又有里子,她表示特别满意,于是催促道,“既已谈好,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早点去把事情办完,别耽误你们晚上的生意。” 裴景书已经默默数了好一会儿钱,先把一扎扎捆好的毛票子递给二哥,“来不及去银行取钱,先把这两天收到的零钱用了,这里加起来是八十块,我包里还有两百备用金,刚好两百八。” 第11节 裴安和随意找了个布袋子把毛票子装进去,然后摸着二十张崭新整齐的大团结爱不释手,笑得十分欣慰,“还是小囡想得周到,每次去存钱,都要随便换一些整钱放在家里备用,我们如今买车进货,哪次不是几十上百块的大钱花出去?要是直接拿着摆摊收的零钱去结账,不知道给我们自己增加多少麻烦。” 裴景书昂首挺胸,一脸“我就是这么优秀,还用你说么”的骄傲,看得裴安和手痒痒,想戳一戳这只傲娇小狗。 可惜时间有限,不能跟她打趣了,他正色道,“景书,这钱算我提前支取的,分润的时候记得把我这部分扣掉,如此便不用记在支出里。反正这车你以后也用不上,二哥自己掏钱买。” 十多天个体户干下来,裴安和为人处世得到了极大的历练,更是已经掌握了无尖不商的精髓,在外面把他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现在很多顾客宁愿买饭的时候多排会儿队,也要抓紧时间跟他们搭上两句话解解闷。 但他再怎么奸滑狡诈,也不会把这一套用在亲人身上,在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妹妹跟前,依然是那个毫无原则的好哥哥,宁愿自己吃点亏,也要让着妹妹。 完美好哥哥想着,妹妹只是跟着他打暑假工,暑假结束她就回学校了,可他还要继续干的,要是把买车的钱平摊到她头上,未免有点不公平。 兄妹俩合伙做生意,坚持同一个“亲兄妹明算账”原则,但他们对这个明算账的理解却不尽相同,裴景书是坚决不占二哥便宜,同时二哥也不能占她便宜,而裴安和会更注意比他小的妹妹有没有吃亏。 他自己偶尔吃亏不要紧,这辈子也就他们几个能让他心甘情愿吃亏的了。 裴安和难得如此为别人着想,裴景书反而不乐意了,脱口而出:“这车就是我们出摊用的,为什么不能算在支出里?” 说完生怕晚一秒就她就花不出这笔钱似的,不由分说在账本支出一栏登记了一个数字,两百八十元,备注买车。 裴安和:…… 裴安和就静静的看着她,眼中带着深深的打量。 这阵子他经常问自家妹妹,她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们不知道的,其实他心里觉得,她有长进但不多,本质还是那个贪图享乐的懒姑娘。 就像他们做小生意,小妹看似跟他一样出工出力,为了赚钱不喊*苦不喊累,仿佛一夜之间彻底长大了,可变得勤劳了的裴小囡,天生就知道怎么挑轻松的工作、不着痕迹偷懒,她还能大言不惭管这叫各司其职各安其位,说他们彼此分工不同而已,她绝对不是偷奸耍滑。 轻松的事情全被她包揽了还理直气壮,可把她机灵坏了。 一肚子小聪明的裴小囡,突然主动要跟他分担两百八的车款,不让她花钱还不乐意,这么的舍己为人、乐善好施,可他怎么一点都不信呢? 没琢磨出什么的裴安和索性直接问,“突然这么大方,背后还有什么目的,一块说了吧?” 裴景书只是嘿嘿一下,既没有否认,也不多透露什么,学着长辈的样子挥挥手,“去交钱吧,我们马上就是有车一族了。” 上辈子她是体制内独生女,家境殷实,成年后就考了驾照,放假回家就开着父母的车出去浪,毕业前还得到他们的承诺,一旦她也考进体制内,就给她买四个圈上下班代步。 一朝穿越回到解放前,如今别说四个圈了,她连最“便宜”的夏利车轮子都够不着。 但是没关系,她裴小囡拿得起放得下,初步白手起家赚到第一桶金,不仅勾出了裴安和对事业的野心,也给了她自信,不要慌会有钱的。 他们现在买得起三个轮子,以后就能买四个轮子。 当然她不会急着买车,有这钱先囤它个七八套房子,搞不好哪天就赶上拆迁了——是的,裴景书现在不满足于一套套攒房子当包租婆了,她觉得开局这么好,不妨大胆一点,梦一个拆迁户! 没金手指不知道哪里会拆迁也没关系,只要有钱,她可以在各个区域都买上一套,坐等开奖。 万一运气好押中一两套,岂不是美滋滋? 裴安安和不知道妹妹青天白日发起了大梦,她不愿透露藏了什么小心思,他也不勉强,总有她憋不住自愿说出来的时候,遂欢欢喜喜的揣着钱准备去办大事,出门前问,“妈,小囡,要一起去吗?你们可以坐三轮车上。” 母女俩不约而同拒绝了他的邀请,裴安和挑挑眉,也就一个人出去了。 苗红旗拒绝不是不想,她只是不愿表现得太招摇,但小女儿自来是爱凑热闹的,怎么也不去? 她看着裴景书,张口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该不会让你二哥猜中了,你真在打什么主意吧?” 老妈问起来,裴景书就很坦诚,“有一点点,我还要再想清楚些。” 苗红旗也不是要阻止什么,孩子有想法有能力,她很支持他们闯一闯,只是要提醒一句,“那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你二哥别的都会依你,唯独影响学习的事,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松口的。” 裴景书神气活现的小脸瞬间垮了,刚做到一半的拆迁梦眼看要惨遭阻碍,她赶紧歪头卖萌求支援,“妈妈,你帮帮我,到时候一起劝劝二哥呗。” 苗红旗摇摇头,立场鲜明,“我什么都不会说,你们自个儿商量。” 她在周围看得很多,父母越掺和子女的事,越是事事都要操心,家里反而鸡飞狗跳,兄弟阋墙,像那些父亲或者母亲去世,剩下一方忙着养家糊口没心思管太多,他们家的儿女反而很团结,互帮互助叫人欣慰。 她吸取周围的经验,尽量做一个开明不多事的好家长。 裴景书也不意外老妈的态度,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并光棍的表示,“算啦,距离开学还有四十多天,时间多着呢,我不着急。” 苗红旗:…… 第18章 裴安和裴景书兄妹俩,白手起家十来天,就全款买下了他们人生中第一辆车,从此也是拥有固定资产的一员了。 心潮澎湃是必然的。 爽完了,还是要把嘴角的幅度压一压,故作平静的出门摆摊,对外做出一副今天也是平平无奇、但充实的一天。 当然细微变化是不可避免的,比如今天忙完回家,迎接他们的是一桌新鲜出炉的热气腾腾晚餐,和整整齐齐坐在家里等着他俩回家才肯开饭的家人们。 刚开始大家也是等他俩收摊回家一起吃晚饭,但随着兄妹把时间无限拉长,四点多出门,有时候竟要七八点才肯收摊回家,苗红旗他们这些大人不是不能等下去,但小朋友可撑不住。 裴远山哥俩小学生,学校也不管暑假作业,放假唯一的主题就是玩,白天东奔西跑上蹿下跳还不够,晚上也要争分夺秒,吃完饭必跟小伙伴玩两场捉迷藏才肯回家睡觉。 如果要跟着爷爷奶奶他们一块等小叔小姑回家吃饭,他们势必要饿着肚子去捉迷藏,其他小朋友却是一个比一个撑得小肚子圆滚滚,这还让他们怎么愉快的玩耍? 大人想等兄妹俩回家开饭,孩子们也不答应,尤其家里还有个一言不合就哭嚎的三岁小豆丁,苗红旗索性让老大一家先开饭,早点吃完早点把熊孩子带走。 他们老两口等着就是了。 裴安和回来一看,居然让老父母饿着肚子等他们,也不干了,最后约定各吃各的,饭点到了他们该开饭开饭,也不影响他和妹妹忙完再吃。 没人在家饿着肚子等他们开饭,兄妹俩还自在些,想多晚收摊都可以,有时候遇上同行卖新鲜吃食,他们直接就地解决晚饭了。 今晚准备了稍显丰盛的晚餐,还有一家老少整整齐齐在家等着,显然是针对买车这件大事做出的庆祝,全家都为他们感到高兴。 裴安和那次为了争取停薪留职,直接向大哥大嫂亮出存折的举动,是很有意义的,不管出于何种原因的有所隐瞒,隐瞒两个字本身就代表着隔阂。 他们又没分家,基本算是住在一个屋檐下,面对朝夕相处且关心他们的大哥大嫂,即便起初只是善意的谎言,后面也会需要用无数借口来圆谎。 每撒一次谎,都是对亲情的消耗,到最后都有圆不下去的一天,那可能就是分道扬镳的开始。 所幸他们及时坦白说开,一个隐患也随之消失,像是这次买了车,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告诉家里所有人,而不必为此找各种理由搪塞或是隐瞒。 裴平洲和许向华也不用担心,或者揪着漏洞之处盘根究底,知道他们有这个实力,现在就是纯粹的欢喜,弟弟妹妹买得起三个轮子,他们同样感到与有荣焉。 就连裴远山这几个闲不住的小家伙,也兴奋的不行,之前爸妈都说小叔小姑的车是借的,弄坏了要赔钱,因此都不让他们靠近一步,可把哥俩馋坏了,知道这车成了他们家的,哪里还坐得住,小叔和小姑开着车出去做生意,他俩也破天荒的不去玩捉迷藏,眼巴巴待在家里等。 望眼欲穿的小叔小姑回家了,哥俩于是健步冲上去,围着两人又蹦又跳、问东问西。 “小叔小叔,你们真的买车了呀,那我可以告诉小胖他们吗?” “小胖家楼上邻居有辆三轮车,他跟我们吹了一个学期,这可是我们自己家的车,我至少可以吹一年。” “小叔小叔,我想坐三轮车出去兜风,你什么时候带我呀?” 裴景书不满抗议,“为什么不问问我?买这车也有我的一份。” 裴远河于是眨着大眼睛傻乎乎问,“啊,小姑也会骑车带我们去兜风吗?” 裴景书久违的校花包袱临时上线,脱口而出,“不行,你们带我兜风还差不多。” 她可是人称小龙女的校花诶,仙气飘飘冷若冰霜,吭哧吭哧蹬辆三轮车出门——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裴景书当初决定把他们车的使用权让给二哥。他爱蹬就多蹬点。 她随口一说,好大侄裴远山却是眼睛一亮,暗想还有这种好事,可惜没等开口,意识到不对的裴安和,直接掐灭他的想法,“不行,这车不是你们小孩子能碰的,不过你们暑假好好表现,开学那天小叔骑车送你们去学校报道,怎么样?” 裴安和不仅有逼妹妹读书的毛病,两个上学了的侄子他也没放过,有事没事就逮着两小只念紧箍咒,导致有段时间,裴远山哥俩在小叔面前,比在他们亲爸妈面前还乖点。 爸妈对哥俩都只有一个要求,在外面不许打架闯祸,学习能学的进就学,学不进拉倒,读完初中就跟他们爸妈一样进厂工作。 唯独他们的小叔叔,一言不合就检查作业试卷,生日礼物居然是辅导书,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 这个暑假,趁着魔鬼小叔一心扑在做生意上,顾不上督促他们天天向上,兄弟俩痛快淋漓的玩了好些天,久违的听到“好好表现”几个大字,一时头皮发麻,当场就想拔腿开溜。 奈何三轮车的魅力太大,当着全校老师同学的面坐车兜风更是无法割舍的诱惑,偏偏唯二有资格动这辆车的小姑姑,是小伙伴们口中的“娇娇女”,娇气臭美还爱讲究,他们都不跟这种女孩玩的,这辈子指望娇气臭美的小姑姑骑车带他们玩是没戏了,还是要从小叔叔这边入手。 哥俩只能忍辱负重,并就着“好好表现”这四个字的要求,努力跟小叔讨价还价起来。 一顿饭吃完,他俩没讨价成功,反倒是割地赔款了,达成“完成几本暑假作业就可以开学兜风”的交易。 裴景书看到两张愁眉不展、仿佛承受了太多生活压力的小脸,瞬间笑得前仰后合、仙气全无。她不乐意被二哥鞭策学习,但她喜欢看他逼迫别人,痛苦果然需要转移到别人身上才能治愈自己! 全家一起吃了饭,还欣赏了二哥迫害熊孩子,她以为买车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们对这事有默契,自家人关起门来庆祝一番,对外一个字也没有透露。 但消息还是慢慢传出去了,外界反应也格外大。 赵林家跟他们也算街坊,住得近,这几个单位的孩子们小时候一起玩,长大了一起上学,家长们也互相认识。裴家低调行事,赵家却没必要藏着掖着,尤其是几家兄弟分了钱,人人喜气洋洋,周围的人一问要什么好事,哦,原来他们把车卖掉了。 再打听一下,买主是赵家孩子的发小、旁边糖果厂家属楼的那个,哪怕跟裴家不熟,他们在糖果厂也有几个熟识的,走在大街上随便聊一聊,裴家老二买车这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到糖果厂。 家属楼都惊呆了! 就这些天,他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中心都是裴家老二,这孩子放着连他们都羡慕的好单位不要,非得学别人下海,年纪轻轻从体面工人成了无业游民,大家都觉得这个裴老二算是完了,好好的小伙子没了正经工作,媳妇都娶不上,这辈子能有啥出息? 有看不惯的人在背地里笑话苗红旗夫妻,顺风顺水半辈子,终于遇上不省心的事了,真是大快人心。 也有关系好为他们着想的,真心实意劝苗红旗两口子管管老二,不能看着好好的孩子自毁前程呐。 总之,他们打着各种主意轮番上门“安慰”苗红旗,却都有一个共同点,不看好裴安和兄妹的事业。 结果他们眼中自甘堕落的裴老二,不声不响买了辆三轮车,哪怕是二手车,其价格也不是他这个年纪轻易能掏出来的呀。 他们家里的孩子,上班几年能靠自己攒辆自行车回家,都够他们在亲戚邻居跟前吹一年的了。 裴老二靠他自己买得起三轮车,岂不是一跃成为整个家属楼最有出息的后生? 风向瞬间转变,先前指指点点讨论裴老二要完的言论销声匿迹,转而聊起个体户究竟有多赚钱,让个下海没多久的小年轻直接往家里添大家伙? 当然,更多是觉得传言太夸张、脱离了事实,忙着找苗红旗打听其中真伪。从她这里得到谦虚但肯定的答案,由不得人不信,于是恭维之声不要钱似的涌过来。 有人祝福羡慕,自然也有眼红嫉妒,明里暗里打听他们生意机密,说不定哪天有样学样也去摆摊了。 这些情况都有苗红旗应付,她不但游刃有余,心里甚至还有些暗爽。 当事人不受任何影响,心无旁骛埋头搬砖。 只是裴景书有一点郁闷,做生意也好,三轮车也好,明明是她先来的,可周围所有人讨论的都是二哥,她凭什么不能拥有姓名? 裴小囡不服,开始化悲愤为动力,学着二哥埋头搬砖,她要悄悄的赚钱,以后亮瞎这群人的狗眼。 这天,裴安和照例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裴景书也挤在里面,给他们洗洗菜、递个碗筷什么的。 大厨是二哥立志要当的,她不跟他抢饭碗,做个打杂小妹倒也乐在其中,冷不丁听到二哥问她,“过两天我有个朋友家孩子十岁摆酒,酒席应该是中午,我答应会去,你要不要一起?” 裴景书觉得他这话问得很无聊,酒席上少不了大鱼大肉,她岂有错过的道理? 第12节 点头,顺便随口问,“哪个朋友,我怎么不记得你身边谁家有这么大的孩子?” 二哥回城两年,这期间忙着加班表现争取转正,关系好的还是以前的发小同学,顺便跟一些同事发展了下友谊。 能称得上朋友的只有前者。 不巧的是二哥那些朋友她都认识,他们都是同龄人,这其中英年早婚的有,但也生不出今年满十岁的大孩子。 裴安和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是最近认识的朋友,年纪比大哥还大两岁。” 裴景书还想问问,二哥跟人年纪差了十几岁,是怎么凑到一起做朋友的? 苗红旗却赶在她之前提问,“怎么认识的?你这朋友干什么的?” 裴安和就很佩服母亲的洞察力,“他姓张,是屠宰场的一个主任,他堂弟张屠夫在这边菜市场卖猪肉,我这阵子基本只光顾他家肉摊,跟张屠夫混熟了,顺便也认识了他哥张主任。” 这两年因为市场开放,老百姓手里有钱就能买到很多想要的东西,导致屠宰场、供销社这些公家单位的地位直线下降,但放在以前,别说堂堂屠宰场主任,就是里面一个屠夫、甚至是临时工,我也是受人追捧的香饽饽呢。 在苗红旗眼里,这位张主任自然算个人物,刚好又跟他们在做的事业息息相关,跟对方结交有利无害,点头对老二的行为表示赞许,想了想又叮嘱了句,“我白说一句,虽然是小孩的十岁酒席,也不能空着手上门,该准备些礼物才是。” 裴安和也很谦虚,“我有个想法,刚好要请妈帮我参谋一下。” “我准备后天给小孩包个九块九的红包,也好讨个吉利。另外,张屠夫说他大伯,也就是张主任的父亲,最喜欢小酌几杯,我已经请供销社的朋友帮忙捎一瓶大曲酒,这些合适吗?” “你说的是茅台?”苗红旗沉吟问,“就算托朋友帮忙,也要花不少钱吧?” “对,很多人用这款酒用来礼,外面不好买,除非加价。我朋友在供销社上班,原价买得到,我给他十块钱帮忙买,剩下一块五算他的辛苦费。” 苗红旗飞快在心里算账,吃个酒席统共要花二十块,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真是天价酒席了。 但她也不是眼皮子浅的人,没权没势,再小气巴拉的,人家凭什么搭理你?想清楚后,她的眉头也舒展开了,点点头,“不错,孩子过生日,周围少不得送书包送书本玩具的,哪用得了这么多,给红包让寿星自己买想要的,说不定孩子还高兴。” 裴安和一脸轻松,“您也说好,那我就这么安排了。” 他俩商量生日随礼,裴景书竖着耳朵旁听,并一眼看出二哥抱大腿的意图,只是她难免迷惑,自家干个体户,每天要进货百来斤猪肉,跟菜市场张屠夫打好关系就行了呀。 没了张屠夫还有李屠夫刘屠夫,抱屠宰场主任的大腿做什么,他们是能直接去屠宰场进货,还是提前未雨绸缪什么? 就一个小小美食摊,二哥绸缪得未免也太早了! 裴景书暗自腹诽,也不是很不关心这些,她只是有点犹豫,“二哥原来是去送礼的,那我还要一起去吗?” 苗红旗笑道,“想去就去,送了这么贵的礼,还不能多带你一张嘴吗?” 裴安和也是这么想的。 妹妹漂亮又聪明,市重点高中的好学生,性格也好,去人再多的地方都能仰起骄傲的小脖颈,落落大方讨人喜欢,带出去岂不是很长脸面? 而且,他一个大男人跑去送礼,难免显得功利,带上漂亮讨喜的妹妹就真诚多了,看到他们兄妹友爱和谐,没准人家还能对他少一些警惕心理,于是也不遗余力的邀请道,“一起去吧,跟主家交流寒暄是我的事,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吃席。我可是听说了,张主任专门请了位很会做宴席的老师傅去他们家掌勺,准备的菜品也很丰盛,除了鸡鸭鱼肉,好像还有虾蟹海鲜呢。” 裴景书擦了把嘴角不存在的口水,不仅被二哥说得迫不及待,更是豪气万丈,“好的呢,我跟你一起去,到时候争取多吃点,把随礼的钱都吃回来。” 苗红旗看了看大言不惭的傻闺女,心想她撑破肚子也别想回本。 人家是屠宰场的领导,自家办酒席,准备些鸡鸭鱼肉能花几个钱?就是海鲜也不贵的,他们下面就有海滨县城,多的是小海鲜,他们普通人消息闭塞不好抢,当领导的还不是想吃就吃? 不过也没必要泼冷水,苗红旗看看闺女的小胳膊小腿,笑道,“那就看你表现了。” 自觉收到老妈的鼓励,裴景书出门赴宴那天可谓是雄赳赳气昂昂,隆重到把快一年没上身的连衣裙也翻出来了。 她去年考上高中,人美手巧的外婆亲自动手给了她做了条小裙子。 是的,她这辈子的妈妈漂亮,外婆更加惊艳了时光,人设还很苏,大家小姐出身,少年时因为战乱和家人分离,辗转来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小乡村,跟村里最英俊的小伙子相识相恋,就这么定居下来,生儿育女。 新中国成立后,外婆也想过和亲人团聚,只是那个年代寻亲就像大海捞针,数十年没结果,也庆幸没结果,轰轰烈烈的十年大清算开始了,外婆找不到亲人,就是根正苗红的农妇,加上外公曾帮助红军打鬼子、立过功,在乡里都有些名望,红小兵再闹腾也没针对到外婆头上。 外婆从此也再不提寻亲,把自己当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即便拨乱反正许多年了,这份谨慎依然刻在外婆的骨子里。 要不是裴景书在外婆面前受宠,小时候得到过跟香香外婆睡觉的殊荣,半睡半醒间曾听见外公外婆的夜话,她都不知道漂亮但稍显清冷的外婆还有这身世! 大概是因为这份冷淡,裴景书的表兄弟姐妹,包括大哥二哥,小时候都与外婆不甚亲近。 等他们长大些,琴棋书画、手工刺绣样样精通的外婆想要传授他们才艺,不用板起脸就是吓哭小朋友的教导主任,小孩子哪里受得了这个,有一个算一个,都跑得比兔子还快。 大家闺秀外婆只当他们都是朽木,也懒得管了。 裴景书当然也是不可雕的朽木,但她这块朽木没心没肺还脸皮厚,每次回外婆家除了好吃好喝,还爱跟美人外婆贴贴,也不怵外婆的冷脸。 反正外婆看谁都是一张厌世脸,也不是针对她,只要不开口赶她,她就一直当小尾巴了。 要是外婆赶她走,还可以抱大腿撒娇卖萌。 她是小孩子嘛,有撒泼打滚的权利。 当然裴景书也是亲生外孙女,外婆还不至于对她这样冷酷无情无理取闹,默许了这条黏人的小尾巴,久而久之,她就成为外公外婆最喜爱的小孩——外公就是典型的老婆奴,外婆喜欢谁他就疼谁。 可惜受宠如她,从小到大也没收过几件外婆量身定制的衣服,直到去年她爆冷门考上重点高中,在孙辈中她也算是头一个,意义非凡,满头银丝的外婆特意戴上老花镜为她做了条裙子,以此鼓励她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曾经也考上过高中的裴安和不算,那时没有高考制度,上了高中也白搭,外婆当时只是口头鼓励了他几句。 裴景书可是有机会考大学当“进士”的,外婆对她也格外重视些,拿出最后一块压箱底的好料子,给她做了条真丝连衣裙。 这条裙子除了面料珍贵、做工精细讲究,裴景书最喜欢它的剪裁款式,外婆居然相当洋气的给她做吊带裙! 当然这个吊带裙跟性/感慵懒挨不上边,而是一种尽显优雅高贵的设计。大方领,上身剪裁收腰,裙摆做成伞型,行动间裙裾翻飞,设计绝美还超前。 裴景书收到礼物那天,把围观的表姐妹们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可惜外婆品味太过超前,老妈不允许她穿这裙子去学校招摇过市,所以高一开学前就毫不留情的收走了。 这个暑假她倒是可以问老妈要回心爱的小裙子,但她忙着改变全家的炮灰命运,一时竟没顾得上臭美,直到要出门做客的前一天想起来,垂死病中惊坐起,连夜跑去爸妈房里“要债”。 时隔一年,裴景书又双叒叕被绝美小裙子闪瞎了狗眼,心想这不比所谓的高定礼服更高贵?优雅永不过时! 重新穿上身,大小合适,依然是量身定制,她又开始觉得自己就是迪士尼在逃公主本主,于是保持着公主的高贵姿态,昂首挺胸目不斜视,优雅十足的走在前面,猝不及防听到来自身后的关心,“小囡你看着点路,下楼可千万不能摔着。” 裴景书:…… 二哥四不四眼瞎,她这么美看不到吗? 裴安和看不到她的美,还是有正常人能欣赏的,一身战袍的裴景书毫不费力成为整个酒席最靓的崽,她跟着二哥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入座,然后他们那桌就从边缘从未视线的中心,好多不认识的人跟他们微笑打招呼,张主任一家也拉着兄妹俩寒暄了几分钟,小寿星公更是前后跑来敬酒好几次,大有要长在他们这桌的架势。 如果说这些反应都是裴景书乐见其成且颇为享受的,相应就有她消受不起的,不知道哪个大聪明得知她是市一中的学生,居然把一个“同学”拉过来介绍他们相认。 裴景书之前专心干饭,没注意到这位熟面孔,定睛一看差点喷饭,好家伙,把他们这届的第一名、尖子班的学神拉过来,跟她说都是同学、在学校互相帮助这种鬼话,她配吗? 突然来这一出,裴景书尴尬到恨不得扣出一个城堡,面上还要保持镇定的回复:真的吗?我们好像不在一个班,不怎么认识呀。 要不是同桌老说这位第一名的学神有多帅多全能,她确实不该认识对方,撒起谎来理直气壮。 学神同学也是位高冷帅哥,没能挣脱长辈的无情铁手才被拽过来,也就互相交换了姓名班级,随即插着兜、一脸酷盖的回到原位。 裴景书也很快抛开这个小插曲,继续干饭。 二哥没虚假宣传,这位专业大师傅的手艺了得,跟老妈各有千秋,他擅长做酒席菜,是她平时没机会品尝的风格,主家新鲜且丰富多样的食材,也给了老师傅最大的发挥空间,总之桌上的每一盘菜,都做到了她的心坎上,让裴景书一口又一口,吃得停不下来。 受妹妹堪比小狗进食的吃相影响,裴安和一时也没忍住口腹之欲,坐下先大吃一顿,填饱了七八分肚子,才抓紧时间起身去向各桌客人敬酒攀谈。 他有注意到,张主任邀请的这些客人,穿戴很不差,都是值得结交的对象,以后用不用得上另说,先交上朋友总是没坏处的。 裴景书吃着吃着,偶尔抬头一看,就发现她二哥像花蝴蝶一样满场穿梭,殷勤得不得了。 啧,男人。 裴景书摇摇头,继续干她的饭,想起来再抬头看看花蝴蝶二哥飞哪儿了,她虎躯一震,怎么突然跑学神那桌去了。 二哥怎么跟对方相谈甚欢,还聊那么久的?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并且这种预感很快得到证实。 裴安和跟妹妹的同学交流完感情,带着一脸大丰收的欢喜回到她身边, 他知道妹妹是个傻白甜,不关心那些世俗的东西,便只巴拉巴拉跟她分享打听来的尖子生情况,末尾总结道,“认识了个成绩这么好的同学,以后就有人给你辅导作业了。” 裴景书:…… 二哥在做什么傻话?她一看学神那张蔑视众生的脸,学渣本能从骨子里冒出来,头皮发麻,只想有多远滚多远。 主动凑上去请人辅导作业,她不要命啦? 妹妹从头到脚写满了抗拒,裴安和自然不会忽视,他于是悠悠提醒,“你自己说的要考上大学,不会这么快就反悔吧?” 裴景书摇头,“没有。” 目前是真没有。 赚钱比想象的香,累也是真的累,娇生惯养的她咬牙坚持到现在,再看暑假才过去三分之一,只觉得时间太过漫长,数钱都不那么香了。 这个暑假工她必然还是要咬牙坚持到最后,站好最后一天班,然后踏踏实实回校坐牢,赚钱不容易,还是考大学进体制从此躺平养老这条路最适合她。 但她也不想放任捞钱的大好机会白白溜走,自己要金盆洗手回家上学,可她勤劳的二哥还在继续干这行。 裴景书于是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他们分钱散伙后,她可以把钱投资给二哥,让他有资金升级装备做大做强。 后面她没法跟着干,他们重新签合同,她愿意降低分成比例,当个纯纯拿分红的闲散股东。 从此二哥就要累死累活赚钱给她花,真是美滋滋呢。 裴安和不知道面前妹妹乖巧漂亮外表下的险恶用心,他突然感到一阵恶寒,并打了个喷嚏,也不以为然,揉揉鼻子,继续劝说鼓励,循循善诱道:“那就是了,还想着考大学,你现在的成绩可远远不够。二哥当然知道你以前只是没用功,现在想明白开始用心学,成绩自然节节攀升。但如果有走捷径的机会,我们是不是要好好用上?你这个同学真是了不得,中考状元、清北苗子,据说还是什么竞赛冠军,已经算得上天才了,这种天生就会学习的人,学习方法说不定比很多老师的强。你们难得有机会认识,成为朋友,以后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请人家帮忙捋捋解题思路,是不是事半功倍,比你自己咬着笔杆子头疼轻松多了?” 被他这么巴拉巴拉一顿输出,好像她不趁机跟学神打好关系请对方辅导作业,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似的。 她可不认,她机灵着呢。 裴景书只能咬着后槽牙接受这个提议,前提是一切等开学以后。 说好她打整个暑假工的,谁都不许老提这些扫兴的事。 这是裴小囡最后的倔强。 裴安和挑挑眉,正要提醒她端正学习态度、逃避心理要不得,可转念一想,不能一口吃成胖子,至少她比起之前,学习态度已经端正积极很多了,每天都有乖乖写暑假作业,虽然她的效率堪比挤牙膏,一天写不完两道大题。 算了,有进步就行,裴安和继续鼓励为主,“哥哥相信你,那下个学期一定要让大家看到你的进步呀。” 裴景书:“嗯嗯,下学期一定。”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应下来再说。 兄妹俩个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竟没人想起来问问当事人想不想搭理一个学渣。 小孩子的生日宴就很朴实无华,厨房不停的上菜,裴景书不停的吃,最后吃饱喝足,带着堪比三个月大的孕肚回家。 不过,这段时间她也没少吃老妈做的好东西,敞开肚皮、酣畅淋漓吃了这顿酒席,过足瘾也就抛之脑后了,没想过这顿饭还有后续。 又搬了几天砖,裴安和这天从他那位张屠夫张大哥那里进货回家,还拎回来一袋子鸡爪鸭爪。 苗红旗接过的时候好奇翻了翻,随后有些失望摇头,“看着满满一大袋,可里面全是骨头爪子,连翅膀都没几根,没带一点肉呀。” 裴安和笑道,“就是没肉才能给我们。” 第13节 “人家送你的?” “是呀,他们屠宰场每天宰杀鸡鸭猪羊的,鸡爪鸭脖这些没肉的零碎,就可以留下来自己人分,张主任今天给了他堂弟一些,也没忘了分给我。” 苗红旗便也跟着笑了,“虽然不值几个钱,可人家能想着你也是一份心意,那就是值得结交的朋友。” 她想告诉老二一些道理,向上钻营不是坏事,但不能太上赶着,如果对方本身瞧不上你,花大价钱把门敲开,等你没钱了,人家只会再次紧闭大门,指望他们雪中送炭是不可能。 这种人,贴上去只会肉包子打狗,委实没有结交的毕业。 母亲说的这些,裴安和自己也明白,含笑点头,“交朋友总要有来有往,上赶着不是买卖。” 他们聊起成年人的潜/规/则,还把自己当宝宝的裴景书不爱听,便把小脑袋凑进袋子里,惊喜的哇了出声,“二哥,你朋友好大方啊,送了这么多鸡爪鸭爪,至少得有三斤了!妈妈,你打算怎么做?” 天气炎热,家里又没冰箱,自然要尽快下锅的,苗红旗也没数落闺女的贪心,无奈道,“还能怎么做?一锅炖熟就是了,也就你们小孩子喜欢啃这些。” 裴景书赶紧扒拉她的袖子,“别啊,这么多*鸡爪鸭爪一锅炖,简直暴殄天物,不如做成卤味呀!” 苗红旗正要一口回绝,裴安和突然插嘴,“你说的是外面卖的那种熟食?我有看到卖卤猪头肉猪耳朵猪蹄子的,买鸡鸭鹅的也有,不过都是肉多肥美的大小腿和翅膀那些,另外偶尔还能搞到牛肉兔肉来卖,生意好得不行,但还从来没有见过谁家卤鸡爪鸭爪卖的,能吃吗?” 从裴安和细数市面上陆续出现的熟食种类起,裴景书就没出息的开始咽口水,一边擦干净白皙的嘴角一边点头,“好吃的!你们想想,用那么多香料小火熬煮,熬上几个小时,香味渗透进骨头缝里,每一根爪子都吸饱了汤汁,软烂入味,是多么的美味,我能啃一天不嫌累!” 裴安和被妹妹的描述吸引,双眼发亮的看着她,“听起来确实不错,那你能吃出来外面的卤料大概用到哪些香料吗?你知道的,妈最擅长做家常菜,清蒸小炒都十分拿手,也从外婆那里得到几个祖传秘方,炖红烧肉这些,甚至不输给国营饭店大厨,却是从未做过卤味。以妈/的水平,做什么都不会差,可如果你这灵巧的舌头,能尝出来外面那些熟食用到的配方,那才是万无一失。” 经由裴安和这么一形容,吃货裴小囡,俨然成了什么美食家,她被捧得开心极了,加上觉得安利卤鸡爪鸭爪大获成功,充满了成就感,于是高高扬着头,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起来,“对呀,我舌头可灵了。外面卖的熟食所用香料,至少有八角、桂皮、香叶、山楂、白蔻、白芷,陈皮,小茴香、山奈、良姜,姜蒜辣椒花椒那些是必不可少的。另外,我觉得最好再弄点辣椒油,吃不了辣可以少放点,辣椒油增香去腥还能提味解腻,多好的东西呀!” 裴安和分享的,是她最爱吃的某味鸭脖,其配方早被万能博主们扒出来,曾经她在无数个漆黑的夜里,躺在宿舍床上刷了一遍又一遍,其步骤用料熟得可以倒背如流。 唯一不好的是他们家辣度偏高,博主们分享的配方里还要用到豆瓣酱,他们这边的供销社可不卖豆瓣酱,不知道整个明嘉市有没有出售的地方,就算有,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又怎么告诉老妈二哥? 所以她决定把豆瓣酱去掉,增加一味辣椒油,味道应该差不多。 就算成品跟正宗的某味鸭脖会有一点偏差,那也能秒杀街头几家良莠不齐的熟食店,裴景书有这个自信,所以问题不大。 但她主动精简了配方,苗红旗依然听得头疼不已,忍不住劝她,“这么多香料,家里可没有,给你们熬卤肉也就用到这其中的一半,要不还是吃点简单的吧。” 裴景书不想接受母亲的方案,她开始头脑风暴,努力想着要从哪个角度劝老妈回心转意,冷不丁看到二哥放下东西,施施然站起身,“我们家里没有的香料,附近的中药铺大概也不齐全,我直接去菜市场吧,一次性把小囡要的东西配齐了。” 这两年,菜市场旁边开了两家卖南北干货的,听说东西很齐全,有些干厨师的都去那里买香料。 苗红旗张了张嘴,裴安和已经不由分说拿起钥匙要出发了,笑道,“没事的妈,我骑车来回,不耽误回来做午饭。” 她想说的并非这个,但看老二去意已决,也不废话了,点点头,“去吧。” 裴景书就蹲坐在厨房的小马扎上,仰头看着说走就走的二哥转身离开,简直都要冒星星眼了,哇这么帅,二哥的身影好像重新变得高大起来了呢。 又变回她亲爱的二哥了。 陶醉了几秒钟,她才如梦初醒的从小马扎跳起来,匆匆追上他的背影,“二哥二哥,等等我!带我一起啊,万一你不小心漏掉一两样呢?” 裴安和不觉得他记性有这么差,倒也没拒绝妹妹的加入,闻声便停下脚步抬头去看,神情立刻变得无奈,“好好好,我就在这等你,你还是悠着点下楼吧。” 苗红旗没拦住老二,老三要跟着凑热闹,索性也不必管,自己坐在她刚占据的小马扎上开始清洗爪子、仔细剪去每一个指甲。她是真正擅长厨艺的人,即便没做过这道菜,也知道大概步骤,清洗焯水去腥三个流程,总不会错的。 第19章 在“话不多说就是干”的二哥的支持下,裴景书这天如愿以偿啃到了香喷喷、味道不输于某味鸭脖的美味鸡爪鸭掌。 亲妈出品,质量果然有保障! 她还记得博主们的教程都是卤好的食材,要浸泡在卤汁里六个小时以上,才能真正入味,她不能直接告诉他们,便拐弯抹角提醒道,“今天卤了好多鸡爪鸭爪呀,也不能一口气吃完,要不然先盛一碗出来,剩下的泡在汤汁里,这样既入味,还不容易坏呢。” 拥有丰富经验的苗红旗接受她的建议,并马上举一反三,“说的不错,这锅汤料里下的都是好东西,等把爪子吃完过滤下重新保存,应该能存放一段时间,有机会可以用这汤卤点别的。” 裴景书听得目瞪口呆,又把闪闪发亮的星星眼送给老妈。 她的美人妈妈果然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教程有说这个卤料保存得当可以重复利用,自己还没想好怎么不着痕迹提醒,妈妈就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 不行,她太崇拜妈妈了! 裴景书连鸡爪都不啃了,围着妈妈不停吹彩虹屁,“你好聪明啊妈妈,这么棒的主意怎么想出来的?一般人哪里知道还能这么做呀!” 被闺女不要钱似的吹捧,还吹得这般真心实意,苗红旗脸色也难免露出些自得,嘴上却在谦虚,“这有什么,你妈不过是节俭惯了。看看给你们卤这一锅不下饭的小零嘴,花的香料钱可不少,如果料汁不能重复用,外面那些卖熟食的能有多少赚头?” 她以前太过单纯善良,对那些个体户们口口声声“真的没开价,我们就是赚个辛苦钱”的统一话术,将信将疑,当真以为他们辛苦干这个、还要给人赔笑脸,也就比在厂里赚得多点,她想着不能不给人家赚头,每每这时候都不好意思再往下还价。 直到自家孩子也开始干这行,见识到其中的暴利,苗红旗简直眼泪掉下来,对她曾经的单纯无知感到羞愧。 如今,苗女士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看谁都像奸商。 或许这一行真有踏踏实实赚点辛苦钱的,那绝对不包括这些卖熟食的老板们。 目前市里卖熟食的商家,两只手的数得过来,竞争小可客流量却不小,尤其是小孩,最爱啃鸡腿鸭翅这些东西,但凡推个车子去学校门口卖卤味,放学时间分分钟被抢光。 那么问题来了,大家都知道干这个生意好,为什么却没几个人跟着学呢? 因为学不了,根本学不了一点。 熟食原材料是最难弄得。 要是跟菜市场的屠夫们打好关系,人家或许愿意把猪耳朵猪头肉专门留给你,可一个菜市场每天才杀几头猪,那点东西够开门做生意的吗?至于小孩子最爱的大鸡腿鸭腿,那真是捧着钱都没地方买,毕竟市面上只有整只鸡鸭卖的,没听说谁跑去卖一只鸡腿鸡翅的。 所以熟食这一行,必须有点门路才干得起来。 而动用到了关系才能做的,其中利润必然也不是他们普通人能想象的。 苗红旗觉得,或许最闷声发大财的,就是这些熟食店、熟食摊子,自家老二老三赚到盆满钵满,到人家面前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裴景书不知道亲爱的妈妈已经想得这么远,她还跟小狗一样,妈妈腿边疯狂打转摇尾巴,一门心思跟明明可以靠脸偏要靠才华的妈妈贴贴。 她不在意,自有人把苗红旗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斟酌开口:“料汁还可以反复用?那等晚上收摊,我想着去张大哥他们兄弟俩家各送一份卤爪子,他们尝着也好吃,说不定以后还会继续送呢。” 裴景书举双手双脚赞同,“不错不错。菜市场好像也没有专门鸡爪鸭爪的,以后还想吃,确实要指望人家帮忙。” 此时此刻,二哥在她心里再不是无利不起早的形象,他明明是高瞻远瞩、运筹帷幄! 然后,高瞻远瞩运筹帷幄的二哥对她说,“晚上你跟我一起去东西。” 他是直接要求的语气而非询问,裴景书猝不及防的瞪大眼睛,“我?” “小囡你一定要去,因为法子是你琢磨出来的,伶牙俐齿如你,才能绘声绘色描述出这份美味的来之不易,令人打从心底信服。而且你这么讨人喜欢,有你跟着一起去,我心里才最踏实。” 平日里干什么都稳如泰山的二哥,突然一脸没有她加入他搞不定一点的样子,成功让裴景书飘飘然起来,当场应允他的请求。 然后,搬了一天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前脚放下东西,后脚又马不停蹄跟着二哥出门交际,终于抵达第一站——张屠夫的家,眼睁睁看着二哥跟人谈笑风生、亲热得仿佛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压根没有她插嘴的余地。 裴景书终于意识到,她又双叒叕被他忽悠了。 鸡贼如二哥,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他一张嘴把别人一家老小哄得眉开眼笑,哪里有她的用武之地? 他指定是见不得她在家舒舒服服休息,非得让她跟他一起加班才舒服。 真是可恶啊。 不过她确实很受欢迎,尤其是张主任一家,他们夫妻只得了两个儿子,张主任的妻子一看到裴景书这样漂亮伶俐的小姑娘就欢喜,上来就拉她的手笑道,“上次太忙,都没好好和你说上话,以后可要常跟你哥来做客呀。” 连带着看裴安和这个好哥哥也顺眼了,主动邀请道:“你们家手艺真好,味道比外面买的都香,正适合下酒,不如就留下来陪我们家老张喝两杯吧。” 裴安和还想客气两句,却看到张主任眼睛亮了,疯狂用眼神暗示他,“沾你的光,难得你嫂子肯让我喝两口,小裴,咱们上桌去。” 张大嫂不是客气,天气热东西本来就留不得,她直接将这盘卤爪子一分为二,男人们下酒吃,另给配了一碟子炸花生米,还顺便叫大儿子去请他爷爷过来。 余下那份则是他们几个看电视剧的小零嘴。 裴景书不知道二哥他们数着几粒花生米有什么好侃的,她正目光炯炯坐在沙发里看电视。 电视机呀,大嫂娘家都还没舍得买的奢侈品,这辈子第一次看,哪怕只是剧情普通的抗日片,她也看得津津有味。 旁边,母子几个使劲邀请她啃鸡爪,裴景书摆摆手,“你们自己吃,我在家里啃得够多了。” 照张大嫂这个分法,平均每个人啃两只爪子,她是来送东西的,再馋也不能抢人家这点啊。 他们邀请几回终于放弃了,裴景书眼睛始终黏在电视上,没注意过了多久,一只小手开始不停往她怀里塞零食,麦丽素、火腿肠、乐百氏、火腿肠……这些对于生活在糖果厂从来不缺零食的她而言,也是炫不上几次的奢侈品啊。 哪个这么豪气,一股脑儿把它们往她怀里塞? 裴景书终于舍得把视线收回来,抬头,就看到张主任六岁的小儿子朝她咧着嘴笑道,“姐姐,请你吃零食。” 不愧是你,小孩哥。 裴景书深深看了眼人不可貌相的小孩哥,赶紧道,“够了够了,我就吃这些,剩下的你拿回去,我吃不了这么多。” 她就在小孩哥的慷慨支援下,边炫零食边看追剧,美得很。 要不是明天还要早起搬砖,裴景书都不想回家了。 == 礼物果然没有白送,又过了两天,裴安和去肉铺进货的时候,再次收到对方的回礼,他接过掂了掂,这次的量足足有七八斤。 裴安和诧异的看向张屠夫,对方咧嘴笑道,“家里孩子自从吃了你们的卤鸡爪卤鸭爪,一直念念不忘,自己家里烧的都不香了,索性把我们家分的那份也送你们。” “也行,侄子侄女喜欢吃,我们卤好了再送过去。” 张屠夫爽朗道,“我不客气,你也别太讲究,还跟上次送一碗就行,够他们啃半晚上了。” 这年头谁家也不富裕,尤其是对好吃的,只有嫌不够吃的份。张屠夫这么说,分明是不想占裴安和便宜。 他们都吃得出来,要把没丁点肉还一股腥味的爪子,做成比大肥肉还美味的模样,除了费时费力,钱也不会少花,得下很多香料调料把味道逼出来。他也不能老是白拿人家好吃的。 张屠夫为人爽快大方,裴安和是知道,这次的爪子他也另有用途,便点头,“那我就收下了,晚上还给你们两家各送一份。” 裴安和满载而归,沉甸甸一袋子的鸡鸭爪,看得苗红旗一半欢喜一半忧,“这次送的鸡爪鸭爪多了不少,里面还有好些带肉的鸡翅鸭翅。可就是太多了,上次剩的料汁远远不够,还得再调配一份才行。” 裴平洲今天休假,想着母亲每天帮弟弟妹妹干活,还要帮他们带小儿子、给几个孩子做一日三餐,他好难得不上班,总不能在家睡大觉,遂从吃早饭就留在这干活了,一直帮忙到现在。 见母亲烦恼,笑道,“反正他俩也不要我去毛纺厂帮忙,那我在这给您搭把手。” 苗红旗对老大点点头,“不让你去是为你好,安和他铁了心要下海,景书一个学生也没坏影响,但你得踏踏实实上班,万一让认识的人瞧见你也在那儿,再闹起来,这可怎么收场?” 裴平洲觉得母亲有些杞人忧天,但也没反驳,好脾气道,“您说的是,我在厨房帮忙就行,鸡鸭爪要怎么处理,先剪指甲是不是?” 裴安和也积极表现,“妈,今天的卤汁我来调,您在旁边看看步骤是否正确。” 他俩都围着这倒出来装满整个洗菜盆的爪子忙前忙后,裴景书无所事事,搬个小马扎蹲在旁边围观,渐渐开始幻想起来,“这么多爪子,还有翅膀,又不能留到明天,那不得从中午啃到晚上,我们是不是还要一边摆摊一边啃?” 冷不丁听到妹妹畅想的裴平洲:…… 忙着熬卤汁的裴安和这时也忍不住回头,“想的真美。这么多鸡翅鸡爪,正好拿一部分出来回馈顾客。” “你是说要免费送顾客?那不就亏本了?不行——”裴景书再迟钝,细品之下也意识到了问题。 她二哥根本就不是这样无私奉献的人,生意好好的突然要回馈顾客,指定是想着更大的利益。 第14节 想到这里,裴景书灵光乍现,大声质问,“二哥,你之前那样积极的帮我说服妈妈卤鸡爪吃,根本不是为了我,而是你那时就惦记着可以卖卤鸡鸭爪了,是不是!” 好家伙,这真是下了好大一盘,他还没当上事业型大佬呢,就先得了大佬的毛病,在自家人跟前也玩花花肠子,云山雾罩把人都绕晕了,才显出他最高明? 亏她那么感谢二哥的拔刀相助,终究是错付了。 裴景书愤愤不平,殊不知苗红旗已经在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她了。 估计全家人都看出老二的用意,这丫头还满心沉浸在好吃的里面,脑子都被那点东西糊住了。 裴安和好笑道,“你教我们卤出来的鸡鸭爪,比外面卖的熟食都更香,不仅我们自己觉得,但凡尝过的都夸特别好吃,越啃越上瘾,那说明是个商机啊!而且这卤味不像卤肉饭,只要调配好卤汁,上手是很快的,我学个两回大概也能出摊,不至于给咱妈添太多负担,我们自己就能忙得过来,搭配卤肉饭一起卖,多增加一份收入,不好吗?” 在赚钱这种大事面前,裴景书是很能屈能伸的,当下换了副面孔,小小抱怨了句,“是挺好,可你为什么不能一开始明说,把人当傻子哄有意思吗?” 她自我感觉已经很善解人意,裴安和却只觉得巨冤。 他根本没掩饰过这份意图,她没看出来,也不知道多问两句,这都能怪到他头上? 算了,这是如假包换的亲妹妹,古灵精怪还能带他赚钱带他飞,就当财神爷供着吧,点头,“都怪我,主要是当时也不确定这门生意能否做成,市面上根本买不到鸡爪鸭爪,张主任隔三差五送两斤给我们尝尝鲜也就罢了,要做生意的话,至少每天得准备上十来斤,这不是小数目,我先要确定能不能走通这条门路,才能跟你们透气,否则若是不成,不就让你空欢喜一场吗?” 听着二哥字字句句为她着想的好意,裴景书轻松被哄好了,眨着大眼睛好奇问,“那你现在能确定了?” “差不多吧。”裴安和还没正式跟对方聊这个话题,但彼此心照不宣,他觉得已经十拿九稳了。 他说的自信,裴景书可就目瞪狗呆了,“发生了什么,不就给对方送了几回卤鸡鸭爪,这就把生意谈妥了?” 是她把做生意想得太高端复杂,还是二哥这个注定要拥有存在感的小说男配,剧情偷偷给他开了挂? 看她一副想破脑袋的样子,裴平洲好心安慰,“想不通就别想了,反正这些事有老二去操心,别为难你自己。” 裴安和点头,“大哥说得对。你今天去大嫂娘家吗?去的话,顺便帮我捎一份卤好的鸡爪,我想着也给许厂长他们尝尝鲜。” “又不是很远,去是可以去一趟的,但这些鸡爪,你不是说要带去毛纺厂送顾客,还要留两份送给张主任兄弟,剩下的够用吗?” “够用了,我们最多带两三斤去摆摊,反正是免费的,每人送一个就行。” 裴景书也听劝的原地放下想不明白的事情,思绪跟着他们的话题走,在旁边点头,“不错不错,点到为止,白送太多,别人还以为我们不值钱呢。” 二哥果然是天生做生意的料,这就掌握了饥饿营销的精髓呀。 裴平洲觉得他俩说的很有道理,便一口答应下来,“行,我帮你跑这趟。” 裴安和却还没完,“许厂长这两年对我的关照颇多,出来后第一次去老领导家探望,就送一份卤鸡爪也不合适,正好上次托朋友买白酒,多要了一瓶,大哥待会把酒也带上吧。” 裴平洲打趣道,“你送这么贵的茅台,我都不知道要跟给老丈人准备什么了。” 裴景书给他支招,“你带上小宝呗,许伯伯许伯母见了他指定眉开眼笑,比送什么礼物都强。” 大儿子,小孙子,老头老太太的命根子。 大名裴远江的裴小宝,目前是裴家最小的孩子,放在许家也同样如此,他小舅舅的小女儿都比他大半岁呢。 最为最小的孙辈,裴小宝在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跟前受宠程度可想而知。 不仅如此,他还特别会长,他俩哥哥从小长得像爸爸,已经有了剑眉星目、挺拔如松的小少年模样。许母先前最喜欢这俩大外孙。 许家几个兄弟姐们,也不能说长得丑,但就是身高很一般,男的勉勉强强一米七,说好听点是南方标准个头,其实就是矮,许向华当年第一次把对象领回家,裴平洲那高大挺拔、精神帅气的外表,就把许家一众亲朋看呆了。 亲友们当着他的面,就纷纷打趣恭维他们夫妻有福气,捡了个万里挑一的女婿。 许母自己也很满意,每每看到女婿陪闺女回娘家,她内心不知道有多羡慕亲家母苗红旗,怎么就能生出这样哪哪都出挑的孩子。 亲家母还不是生这一株好笋,她是生了一窝好笋,一株比一株郁郁葱葱呐! 好在她闺女也争气,挑了个高大帅气的丈夫,又给她生了俩如小白杨般精神挺拔的大外孙,有了这两个大宝贝,许母再也不用眼馋别人家的优秀基因了。 没想到隔了好几年,争气的闺女又给了她生了个小外孙,这孩子隔代遗传到了奶奶的五官轮廓,生得那叫一个唇红齿白、眉清目秀。 这孩子三岁以前没长开,一团雪白样儿,带出门经常被人认成漂亮的小妹妹,他一来外婆家,周围三姑六婆都要放下东西来捏玉团子的小脸。 许家八百辈子没出过这样漂亮的孩子,许母对这个小外孙的稀罕程度,连裴景书这个傻白甜都看得出来。 她难得出了个靠谱的主意,裴平洲煞有介事点头,“确实,该早点带小宝回趟外婆家,不然等他再跟着哥哥们疯玩下去,晒成黑团子,他们外婆也该不那么稀罕了。” 去年裴远山哥俩放暑假,裴小宝还是个走路不稳、动不动求抱抱的小团子,哥俩可怕被他缠上,为了甩开他好出去放风,每天都要斗智斗勇。 而今年,他成功进化成三岁半的大可爱,不哭不闹、一门心思跟哥哥们贴贴,大哥从一开始的勉为其难,后来发现带着条小尾巴,一点也不影响他们在这条街称王称霸,于是每次出门都主动拉上他了。 雪白漂亮的白团子,也不可避免晒黑一大截。 他底子好,现在还有点精致可爱的模样,但再这么晒下去,早晚会变成黑黝黝、浑身上下只有两排牙齿能见人的野孩子。 顺着大哥的话想象了下那画面,裴景书毫无长辈风范,噗嗤嗤笑出声。 话是这么说,裴平洲还是对苗红旗道,“妈,晚上不用准备我们几个的饭菜,我下午帮忙就带三个小子去外婆家,应该会吃完晚饭直接回去。” 苗红旗,“好。” 裴平洲替裴安和趟腿上了回老丈人家,可以说是有始有终,还给他带回了来自老领导的亲切鼓励和肯定,许副厂长住祝愿他再接再厉、鹏程万里。 当然就算没有这份美好祝愿,裴安和裴景书两人也是这么做的。 裴景书搞不清楚二哥究竟用什么方法搞定张主任,她反正是躺平了,二哥有需要她的地方好好配合,用不上她就安心等坐享其成。 于是又过去几天,他们正式开始卖卤鸡鸭爪和翅膀。 第一天上新品,裴安和延续保守风格,拎回十斤鸡鸭爪,另有鸡翅鸭翅各一斤。 当然,他能搞到鸡鸭翅,就已经是意外之喜,谁也没嫌少,苗红旗甚至难得有些忐忑,“安和,张主任第一天给了这么多爪子和翅膀啊,会不会太打眼了些?” 裴安和笑道,“不是张主任给的,这些是我通过他从屠宰场花钱买的。市面上活鸡要一块多一斤,这些爪子没什么肉,他们便宜算我七毛一斤,鸡翅鸭翅就贵些,都算一块钱。” 他那样积极走张主任的门路,只是想打通进货渠道,可没想过要薅公家的羊毛。 裴景书一听,赶紧拿了纸笔在旁边写写算算,“卤味进货九块钱……” 裴安和提醒她,“张大哥天不亮去屠宰场进货,顺便我们要的东西也带回了菜市场,我额外给了他一块钱感谢费。” 她果断把这一块钱添上去,没对他大手大脚的撒钱行为表示任何抗议,反而信心满满,“没关系,上次的卤汁还能用,卤这么多食物过于勉强了,还要再调配一些,但统共也就十来块钱的成本。只要能都卖掉,收入还是很可观的。” 裴安和对此表示乐观,“肯定都能卖掉。上回吃过我们免费卤鸡爪的顾客,这几天老缠着问呢,十来斤的量,单单他们就能包圆了。” 裴景书点头,手上继续不停的打草稿。 创业至今已有近二十天,飞速成长的不只有二哥,她也同样进步很大呢,二哥和老妈已经马不停蹄开始处理食材了,她也负责核算成本、初步定下新品的价格。 裴景书一边算一边讲给他们听,“之前称过,一斤生的鸡鸭爪,卤熟也就堪堪八两重,我估摸着鸡鸭翅也差不多,要把这个也算在成本内。不过市面上也有卤鸡鸭翅卖,他们的价格在两块到两块三毛不等,我们可以说第一天试卖,暂时定在两元一斤,后面涨不涨价看顾客反应。” 苗红旗裴安和母子俩都是一心多用的聪明人,这边手上动作如行云流水,那边裴景书的嘀嘀咕咕也没错过。 乍一听闺女的定价,苗红旗是吃惊的,想劝她悠着点,卖太贵很有可能全砸自己手里,那这十多块钱可就打水漂了。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插话,裴景书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并提出了解决办法,“一斤卤味两块钱,没买过的肯定会犹豫,我们加起来也就弄了两斤,卤熟都不够卖两次。我的意见是拆开来一个个卖,散的卖肯定比称斤贵,一斤鸡翅也就六只,如果一只卖四毛钱,岂不是一斤就多赚四毛钱?” 闺女还是心里有数的,苗红旗这才放松下来,看看对面的老二,更是神情舒展,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和认同,“小囡这样安排确实很好,外面熟食价格摆在这里,他们还最少半斤起卖呢,我们直接零散卖,必定是不缺顾客的——我觉得鸡鸭爪也可以按只卖,这样买的人越多,以后回头客也会更多,你说呢?” 裴景书比了个“ok”的手势,“翅膀定价没问题了?那我继续算爪子。” 生鸡爪一斤大概十三个,卤熟那就大概要十五个才能凑够一斤,“我觉得一斤卤鸡爪定价一块六差不多,半斤九毛钱,按个卖那就收一毛三分钱吧,买得越多越划算……” “景书,按照这个定价,我们将有多少利润?” 裴景书飞快计算道,“鸡爪卤出来大约八斤重,取个中间值,就按半斤九分钱来算营业额,鸡翅太贵,大概率要散卖,那这些卤味全部卖出的话,营业额将在二十元左右。” 也就是说,增加的新品,也将给他们带来将近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而且相比现有的产品,它操作还简单,等他们打开这块市场,就可以增加备货量,利润超过卤肉饭和糯米饭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裴安和表示很满意,“这个利润很可以了,等我过两天上手了,就请张主任多进点货。” 裴景书随口接了句,“可不么,要是顾客都愿意买单,我们进多少货都行,只要核心技术卤水掌握在自己手里,忙不过来还可以请人手呢。” 当然,他们现在就一个不起眼的小吃摊,别说固定店面了,连个操作间都没有呢,还挤在家里做饭的小厨房束手束脚,都没地方让他们扩大规模的,说什么钱请工人干活,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因此裴景书也就随意提了这么一嘴。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裴安和目光炯炯的看了妹妹一眼,已经把她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了。 但也只是先默默记下。 就像妹妹说的,他们的东西要有顾客愿意买单,才可以一点点扩大规模、做大做强,而广大的顾客基础是用心经营出来的,新产品要用心,先前的老产品也同样不能敷衍一点。 于是在他俩一如既往的用心经营下,这天晚上的卤肉饭顺利售罄,卤味更是在他们出现的第一个小时就被一抢而光,导致好些老顾客兴致勃勃从家里带着饭盒过来,却只看到一桶满满当当但是连骨头渣都捞不出来的卤汁。 裴安和耐心地给每一个乘兴而来的老顾客展示空空如也到的漏勺,笑容热情但不谄媚,“不好意思呀,真的卖完了,没想到大家这么捧场,明天同一时间,我们还会准备一批卤鸡鸭爪的……能不能多备点货?不好意思,这个有点困难,大爷您也知道,市面上是没有单独的鸡翅鸭掌卖的,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去多准备些,为了保险起见,明天可以早点过来。” “另外,为了感谢各位长期以来的关照,明天的卤味,继续保持这个优惠价格。” 这时,一个吃完饭,和两个老姐妹从家属院溜达出来散步消食的老太太,路过熟悉的摊位旁忍不住放慢脚步,正好听见裴安和的话,忙凑过来确认,“小裴,你们说的这什么优惠,一共优惠多久?” 这位毛纺厂老同志钟阿姨,退休以前是厂工会的一位领导,她负责的一部分工作内容是组织单身青年联谊,也就是组织大型相亲局。 退休以后,钟阿姨也将这份事业发扬光大,每年都能撮合成好几对。 最近,她的目标放在来厂门口摆摊的小裴兄妹身上。 钟阿姨慧眼如炬,一开始只看上其中的妹妹。 这姑娘生得太好了,盘靓条顺、唇红齿白,她自诩活到入土的年纪,都没见过比她更标致的女孩。 自从这对兄妹过来摆摊,厂里那些年轻的男孩女孩,一个个也跟着躁动起来,到了下班时间就拎着饭盒往厂门口跑,生怕来晚了一分钟,他们想见的人就会飞走一样。 要说兄妹俩的讨喜程度,其实是不相上下的,他们纺织厂里女工也是占大头。 但钟阿姨觉得,小伙子想成家立业,最基础的一点要有正式工作,不然凭什么养家糊口? 她看兄妹俩年纪轻轻,酷暑天的却搬着许多大家伙,每天来往他们厂门口好几趟,为了生活辛勤奔波,但凡有个工作,也不必这样辛劳了。 因此兄妹中的哥哥,一开始就没能进入毛阿姨的“客户”名单,长的再好、再招小姑娘稀罕也不行,她撮合新人是讲良心的,没工作的小伙子绝不能外介绍、坑别人好姑娘。 但他妹妹就没关系了。 不是所有女人的必须养家糊口的,现在也不是困难时期*,不讲究这些。就她先前撮合的一对,女孩只是他们厂的临时工,因为长得漂亮性格好,被街道主任的小儿子相中,人家干部家庭,也没嫌弃女孩工作不够体面,儿子喜欢就成,订亲的时候他父母还说婚后要给女孩办转正。 只是女孩进门不久怀孕,医生说怀相不好,就一直在家休养了,前些天钟阿姨听说女孩连小儿子都生了,也没有要回厂里上班的迹象。 可见那些真正有家底的人家,并不在乎儿媳妇有没有饭碗,在家生儿育女才是重点。 钟阿姨想着,上一个高嫁的幸运女孩,远没有厂门口这个摆摊女孩来得令人惊艳。 小姑娘长着张完全可以用鼻孔看人的漂亮脸蛋,却是特别大方讨喜的性格,不管买不买她家吃食,上前搭话都是笑盈盈脆生生的,就没见兄妹不耐烦的时候。 另外,在这个天气,一天到晚出门做生意,很多要养家糊口的中年人都免不了抱怨几句,小姑娘顶着张娇生惯养的脸,却不怕苦不怕累,从没因为辛苦而退缩过。 就冲这份吃苦耐劳的心性,钟阿姨真是越观察越喜欢,觉得哪哪都好,要不是她家没有适龄的男孩,她都不舍得把人往外说。 后来借着一次买卤肉饭的机会搭上话,她才了解到,小裴看着高挑颀长,原来还是个学生呢。 第15节 而且是重点中学一中的学生。 这个消息,让钟阿姨半是欢喜半是遗憾,欢喜的是她没看错人,小裴果然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女孩!遗憾的是人家还是学生,至少还要两年毕业,如果考上大学,那就不知道还要再读多少年。、 她想给人家介绍好对象,真真是遥遥无期了。 不过,钟阿姨亲没能说成,借口搭讪光顾过两回兄妹的生意后,不知不觉被征服,成了他们的忠实顾客,隔三差五都要买点回去哄孙子孙女。 再后来,她看裴安和这个小伙子也顺眼了,琢磨着他只是没正式工作,但是能吃苦、会赚钱、长得好,这一手做饭的好厨艺也算是安身立命的本钱,这么多的优势,足够弥补没工作的劣势了。 钟阿姨决定可以先帮哥哥介绍个对象,等妹妹毕业了,她再好好给妹妹寻摸。 总之,裴安和沾妹妹的光,成为钟阿姨名单上的备胎,裴景书才是她心心念念的白月光,这会儿老阿姨问的是裴安和,目光却炯炯有神看着裴景书。 裴景书还不知道钟阿姨对她有多厚爱,面对这位老顾客的视线,她看似热情打招呼,实则慌得一批。 这个所谓的优惠要持续多久,她也想知道哦。 好在二哥演技惊人,明明毫无准备,却掷地有声、一副他们早已计划好一切的口吻回道,“五天,新品前五天都优惠,对我们家卤味感兴趣的请不要错过。” 裴景书给及时站出来救场的二哥点了个赞。 钟阿姨也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对旁边的老姐妹说,“明天我得早点来买,刚才给孩子买回去的两个卤翅,我跟老伴也切了小块尝尝,味道一点不比刘记的差。” 老姐妹之一忙问,“就是那家两块三一斤的刘记?当真跟小裴他们这的味道差不多?” “可不是,老头子都说再不去刘记排队了,以后就认准小裴他们。” 问话的阿姨点头,“行啊,明天我也买点尝尝,钟姐出门记得叫我。” “还有我,也叫我一声。” 老姐妹们一边闲聊着,一边悠闲的继续往前散步,她们的对话,却点燃了现场氛围,人们纷纷上前打听裴景书他们明天几点出摊,也有没买上卤味的顾客,继续坚持把饭盒递过来,“来都来了,那给我打份卤肉饭吧。” “好的!”裴安和接过饭盒开始打饭,裴景书也高高兴兴收钱。 上辈子跟风玩过梗的,突然就成了她现在最喜欢听的一句话。 第20章 裴安和在顾客面前说得那么为难,一副能弄来市面上买不到的食材,已经付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实在不能要求更多的样子,不过就是为了刺激顾客消费。 裴景书只能说,二哥果然天生是当奸商的料子,已经熟练掌握并开始运用饥饿营销大法。 成功被饥饿营销刺激到的顾客,刚开始那些天跟不要钱似的蜂蛹到他们摊位前抢卤味,抢到了的欢天喜地宛如天上掉了馅饼,没赶上的则是东西越难抢他们越上头,陪跑了一次又一次。 这骚操作,不仅刺激到卤味的销量,就连他们的卤肉饭都跟着框框卖,比平时提前半小时收摊。 裴景书埋头收钱,也觉得美滋滋。 饥饿营销只是一时的,小本买卖终归是薄利多销、多卖多得,兄妹俩经过头几天的试验摸索,后面每天稳定提供三十五斤爪子和二十斤翅膀。 与此同时,它们的价格也分别“恢复”到了爪子一斤一块八、半斤一块的,翅膀两块二一斤、半斤一块二的价格。 顾客想散卖也还是可以的,每只相应也提高了几分钱,但因为他们前面营销做得好,生活在附近的居民就算先前没买过,也多少都听过他们家名声,有一定的信任值,至少都是半斤起买。 这年头家里大人小孩一堆,就买一两只鸡爪鸡翅回家,也实在不够分呐。 卤味的生意一稳定,便为他们又增加了近一百块的营业额,加上卤肉饭和糯米饭,兄妹俩的日营收随随便便三四百。 但其实这个备货量也就勉强够应付老顾客,每天六点左右基本就售罄了,很多顾客了解情况,晚上七点以后干脆懒得出来碰运气,还不如第二天赶早。 说实话,屠宰场张主任的路子已经被二哥走通了,至少几十几百斤的鸡爪鸭掌,兄妹俩是要多少有多少。 可他们每天最多只拿五十斤回家,也只有一个原因——人手有限,再增加进货量,忙不完,根本忙不完。 有钱不赚王八下蛋的道理,裴景书裴安和都懂,但他们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裴安和已经学会并熟练掌握卤味的制作方法,让他一个人调配卤水、下食材进行卤制,以及精准掌控火候,这些都是没问题的,苗红旗已经可以放手当甩手掌柜了。 可他只有一双手,要在有限的时间处理好几百只鸡爪鸡翅,别说加入食盐面粉反复抓洗干净,让他一个人把三十五斤鸡爪鸭爪的指甲全部剪干净,都能把他累得拿不稳剪刀。 因此,不仅苗红旗依然要帮裴安和处理食材,就连裴景书这个“文职人员”,也不得不放下账本,主动加入洗菜大军。 后来她又想了个办法,自掏腰包雇了俩大侄子当童工,他们的洗菜工队伍越发壮大起来。 裴景书自觉赚大钱了,对着大侄子们也豪气起来,告诉哥俩,每天只需要上午帮忙干一个小时,就是搓洗鸡爪鸡翅、剪剪鸡鸭爪指甲这些简单工作,一点也不难。 只干一个小时,她每天给兄弟俩每人一毛工钱。 这是什么概念呢。一毛钱,足够哥俩带着小弟弟出门玩的时候,人手一根冰棍儿,馋哭楼下其他没零花钱的小朋友了。 他们吃完零食,还能剩下一毛,攒起来留着以后花,岂不是分分钟成为这条街最富有的崽? 兄弟俩被小姑的壕无人性震惊了,毫不犹豫决定跟她干。 然后,他们豪气云天的小姑,突然拿出一张纸让他们签到,“干一天,就在日期这里画个勾,等到月底,就按照上面的签到天数,一次性给你们结清工钱。” 裴远山裴远河:…… 顶着大侄子无语凝噎的眼神,裴景书理直气壮,“这不是还没有分账吗,我手头暂时没工钱付给你们,放心,月底我跟你们小叔就要对账分钱了,到时候工资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 她说着热血上头,反过来给哥俩画饼,“说不定那天我心情好,还给你们多发奖金。” 裴远山裴远河:…… 怎么回事?越听越不靠谱,有种他们会被白嫖的感觉。 但是,基于小姑姑从小吃香喝辣总能给他们一口汤的情谊,兄弟俩最终还是信了她的邪,答应先免费给她干一周活,等月底一次性结工钱。 裴远山一副他们已经仁至义尽的神情,嚷嚷道,“小姑,看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工钱可以先欠几天。但等你月底分完账,可就是有钱人了,以后再请我们干活,工钱就要一天一结,不能欺负我们小孩子呀。” 大侄子嘴上说她以后是有钱人,可这行为分明就是防着她日后赖账。 裴景书有种被看扁的不爽,敲了敲他的狗头,“放尊重点,你们小姑我以后是要当包租婆的女人,能赖你们这一两毛钱吗?” 裴远河眨着清澈愚蠢的大眼睛问,“小姑,什么是包租婆?” “就是有很多套房子,不用每天上班,收收房租就可以吃香喝辣的富婆。” 裴远山非但没有对未来富婆小姑应有的尊重,反而笑得很大声,“小姑,这个叫资本家大地主,放以前是要被批斗的,还是赶紧换个梦想吧。” 嘲笑完白日做梦的小姑,他一拽小老弟去了厨房,这就开始打工了。 裴景书跟过去一看,他俩已经一左一右蹲在奶奶腿边,并在她耐心的指导下开始努力搓洗食材,动作生疏笨拙,但胜在搬砖热情高涨。 她便也把教训熊孩子的话憋回去,坐上专属小马扎,也开始埋头干活。 多了两个帮手,他们处理食材的过程轻松很多。 而兄弟俩小小年纪成为童工的事,也没瞒着他们父母,当天晚上,裴景书跟二哥收摊回家,一进门就发现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坐在客厅。 他们上次留下来等兄妹俩回家,还是得知他俩要推出新品那阵,裴平洲两口子出于关心,特意留下来等兄妹俩收摊回家,第一时间确认新品情况。 连着等了两次,知道卤味卖得十分火爆,他们彻底放心了,又恢复了以往的作息。 这会儿,裴平洲徐向华都不担心裴安和他们的生意了,只随口关心了两句,许向华便看向裴景书,眉开眼笑道,“小妹,你让远山他们帮忙干活了?这下可省心了,他们先答应叔叔,每天至少写一个小时的暑假作业,现在又要给你干活,我跟你哥都不用担心他们成天去外边胡闹闯祸。” “要我说啊,该是我们感谢你,景书你们是在帮忙看孩子呢,他俩皮糙肉厚的,要打下手尽管吩咐去做,也是锻炼哥俩自力更生,工钱就不用了,哪有帮家里干家务还要收钱的!” 裴远山裴远河:…… 哥俩再次无语凝噎,甚至深深地怀疑人生——他们和小姑,究竟谁才是爸妈亲生的? 裴景书听完也目瞪狗呆了。 她自作主张雇这俩童工,就是知道大哥大嫂跟二十一世纪的家长不一样,这时候的孩子们就没几个不干活的,他们家以前不使唤小孩,完全是因为苗红旗干活麻利,并眼里见不得脏东西,连以前的她都被嫌弃笨手笨脚、不让进厨房捣乱,更何况俩调皮捣蛋的大孙子?她现在使唤哥俩,他们的父母多半是不会介意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大嫂对她的行为简直喜出望外、乐见其成,就差放鞭炮庆祝了啊。 属实是亲妈没错了。 裴景书忍不住怜爱了大侄子两秒钟,并坚持道,“工钱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我们都说好了,远山远河今天表现很好,我也不能言而无信呀。” 一时之间,裴远山裴远河看向小姑的眼神都闪闪发亮起来,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庆幸——至少家里还有一个跟他们亲的,这么多年的姑侄交情终究没有辜负。 许向华不知道身后的亲儿子正用星星眼看他们姑姑,她还在反向讨价还价,“知道你这个小姑对侄子们好,但也不能太宠他们,每天给个五毛一分就行了,让他们买两根冰棍解解暑。你给得太多,谁知道他们拿着钱出去干什么坏事?” 裴景书觉得大嫂的担心也有道理,便转头问哥俩,“你们有了钱会乱花吗?” “不会。”裴远山大声道,“我们说好了,每天花一毛买冰棍,剩下的攒起来。” 裴景书闻言,正想劝大嫂对儿子们多一点信任来着,不小心对上妈妈不赞同的目光,她一顿,接着灵机一动,“哎呀,我觉得他们想法不错,大哥大嫂实在不放心,那是要教他们怎么攒钱,还是帮他们攒着,都随你们呀,反正我只负责给钱。” 许向华眼睛亮了亮,转头跟丈夫对视了一眼,不再说话,已然是默认小姑子建议的态度,大概就等着回家跟儿子们斗智斗勇了。 裴平洲则是打趣妹妹,“这是真发财了,小囡如今说话做事都不一样,很有派头嘛。” 作为日入三四百的大摊主……之一,裴景书心安理得接受大哥的夸奖。 就这样,她花钱雇了两个童工,熊孩子一身用不完的精力,给她打工也卖力,帮他们减轻了不少工作压力,裴景书表示很满意。 他们兄妹继续搬砖,两耳不闻窗外事,每天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几乎是给他们提供了一条财路的张主任,等同于兄妹俩的财神爷,裴安和可不会忽略,更不能用完就扔。 恰恰相反,生意做得越红火,他反而越要往张主任家跑,没有时间,强行挤出时间也要去。 裴安和如今也不送那些贵重礼物,逢年过节送送烟酒茶叶就够了,不年不节的,他就隔三差五去串门,手上带点自家做的吃的,街坊邻居要是来打听,就顺势打开饭盒让他们瞧瞧。 知道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张主任一家收得也踏实。 因着张主任一家对他们的卤味赞不绝口,裴安和一开始常常送卤味,后来估摸着人家也快吃腻了,他也及时改变品种,换成母亲擅长的硬菜,红烧肉,葱烤大排,话梅排骨,甚至还有两次送过杭椒牛柳、葱爆羊肉这样堪称稀罕的美食。 裴安和倒也不是为了送礼这么费尽心思,单纯是他们兄妹赚钱了,家里的伙食跟着更上一层楼。 要论吃,谁能比得上他妹妹?裴景书肚子里那可是装着满汉全席的,只有她吃不到的,没有想象不出来的。 自从知道屠宰场原来不单单是杀猪,就连鸡鸭牛羊也要从他们那里批发,裴景书心思就活络起来了,有时间就跟二哥讨论牛肉羊肉的十八种吃法。 裴安和果然听进去了,某次去进货的时候,就请张屠夫帮忙,看能不能从屠宰场弄到两斤牛羊肉的,他可以按照市价出钱买。 菜市场当然也有牛肉羊肉卖,可它们的问题不是价格贵,而是需要单独的牛羊肉票,这种特殊票证,普通工人一年都未必能领上两次,更何况是已经停薪留职的裴安和。 偶尔市面上也有不要票的牛羊肉,整个摊位都能被不上班的老头老太太围得水泄不通,也轮不上他们。 他们也只能寄希望于张屠夫。 张屠夫热心接受了这个委托,帮裴安和带了两次牛羊肉,他以最高标准的市场价,扔下钱就跑,把好东西拿回家请苗红旗巧手烹饪,做出来的美食一分为二,一份自家吃,一份用来送人。 这样大家都吃得开心,皆大欢喜。 还别说,裴安和的礼物别出心裁,送到了张主任家人的心坎里。 第16节 裴景书不是每次都陪着他去,但她心情好、或者收工早的时候,也会主动跟二哥一起。 有她在的时候,张大嫂都会打开电视机,邀请他们看一会儿电视剧再走,还会摆上花生瓜子西瓜什么的。 可以说裴景书就是奔着蹭电视剧来的,每每欣然接受,拉着二哥熟练奔向沙发区,不意外看到,张主任家的两位小孩哥,看他们的眼神跟看亲人也没什么区别。 大人还要矜持,小孩就没那么多顾忌了,看到他们又给自己带好吃的来了,兴奋地在原地蹦蹦跳跳,然后不用父母吩咐,端茶倒水、热情招呼哥俩最喜欢的客人。 裴景书吃着小孩哥主动贡献出来的零食饮料,看着电视剧,美滋滋。 == 裴安和不是双标的人,他每次给张主任送好吃的,同样的张屠夫家也没错过,同样的食物相同份量,不偏不倚,堪称端水大师。 张屠夫大概很喜欢这份一视同仁,后来再帮他们从屠宰场带货,说什么也不肯收辛苦费,相当于又给他们节省了一部分成本。 蚊子再小也是肉,营业额增长成本却在降低,裴景书跟二哥越发干劲十足,一晃眼就到了月底对账分钱的日子。 这天上午去银行,就不是存钱了,裴景书先把手头零钱换成整齐的大团结,再让工作人员帮她从存折里取四千整,账户里留了几百块作为周转资金。 她这回真的是身怀巨款了,一扎扎崭新的大团结,把偌大的书包塞得满满当当,裴景书吃力的将它们背在肩上,工作人员见状都不放心了,跟在身后把人送出大厅,忍不住询问道,“小姑娘,你一次取这么多钱,跟家里人商量过没?还有,最好让人来接你回家,你自己一个人,也不太不安全了。” 要不是这姑娘隔三差五来他们这存钱,偶尔也听她自己以及一些储户说提到过,这女孩年纪轻轻就是个体户,生意如此如何火爆来着。 否则,一个看着十七八、漂亮到让人晃眼的年轻女生,冷不丁要他们从存折里给她取四千出来,工作人员都得掂量着该不该报警,看着就像要卷款潜逃的样子,就是不知道是卷她自己家的钱、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过她既然是老客户,就没有这方面的风险了,工作人员只能忍痛帮她把钱取出来。 裴景书回头感谢尽职尽责的工作人员,“我哥来接我了,谢谢你呀。” 说话间,裴安和已经从载着一两百斤肉的车上下来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怎么样,都办好了吗?把包给我背吧。” 裴景书顺势搭上他伸出来的手,借力将腰背挺直,摇头坚强说,“没事,我承受得住。” 区区四千块都背不起,那她以后还要不要赚更多的钱? 裴安和被她弄得忍俊不禁,只能像小李子搀扶老佛爷一样,小心翼翼扶起自家身负重任的妹妹,走之前也不忘朝门口的工作人员道别,“那我们先走了,这位大姐,多谢关照。” 裴景书也回头挥了挥手,“明天见。” 工作人员心想搞错了吧,不是每隔两三天才来存一次钱么? 她没想明白,当事人已经在哥哥的搀扶下坐上了三轮车,青年还仔细帮她把书包带取下来、转移到她怀里保管好,这么殷勤备至的模样,哪里是对妹妹,分明是供祖宗嘛。她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特别的兄妹,不由被这一幕逗笑了。 也只是一笑而过,工作人员很快又回到自己的岗位。 裴景书在二哥一丝不苟的护送下,顺利背着全副家当的书包到家,将其藏进衣柜并锁好,这才安心许多。 然后跟平时一样,开始一一处理食材,为晚上的营业做准备。 直到晚上收摊回家,兄妹俩才有时间坐下来,正儿八经开始对账。 裴景书把账本和草稿本都搬出来,让二哥一边算一边核对,她则坐在旁边随时准备补充介绍,等裴平洲许向华安顿好孩子们赶回来围观,就看到他俩安安静静做算数题,跟想象中的画面一点都不一样。 许向华绕到裴安和身后看了一眼,立刻被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搞得眼睛疼,索性跟公婆一样坐沙发里了,等着他们直接公布结果。 耐心等待的过程中,她忍不住调侃小叔子小姑子两人,“安和,景书,你看你们赚得不少,要不早点买个电子计算器?算账嗖嗖快。” 裴景书立马抬头问,“计算器哪里有卖,要多少钱?” “百货大楼肯定有,价格看你们自己呀,这东西贵的可贵,便宜的也要一百左右。” 现在能用计算器的,都是公家单位,私人不是买不起,而是太贵了,一台巴掌大的小东西就要两三个月的工资,不值得,自己打草稿照样能把账算清楚。 因此,许向华完全是出于调侃才这么说,并不觉得他俩会接受她的瞎主意。 然而裴景书真的考虑了,并且单方面点头宣布,“不错,下月就入个计算器。” 轻飘飘一句话,说得跟下个月买颗大白菜一样轻松,把苗红旗他们都惊呆了。 胡说八道的许向华,也被她吓得语无伦次起来,“不是,你真想买啊,计算器又贵又不实用……等等,你们这个月究竟赚了多少钱,上百块的东西说买就买?” 这时,裴安和也核对无误,抬头对他们笑了笑,“具体赚多少不好说,今天的账还没算,不过,除开备用金和进货的几百块,我跟景书今天每人能分两千块。” “多少?”裴大头吓得差点从沙发里栽下来,“我刚刚听错了吧,应该是你们兄妹俩要平分两千块?” 裴安和笑而不语,看看旁边的妹妹,裴景书则是欣赏够了家人们精彩的脸色,才施施然起身,噔噔噔跑回房间。 等她把书包里的钱都倒出来,大团结堆满了他们平时吃饭的餐桌,家人们的目光久久无法聚焦。 裴安和裴景书不管他们,兄妹俩你一沓我一沓,迅速瓜分了桌上的巨款。 裴景书继续用这只书包,一扎扎往回塞属于自己的小钱钱,裴安和就更朴素了,不知道从哪里淘了个布袋子。 不过兄妹俩动作倒是如出一辙的熟练,且欢喜。 裴景书边忙活边邀请,“我明天要开个新账户把钱都存起来,二哥一起吗?” “一起吧,你帮我也开个新账户。” 好不容易从震撼中回神的众人:…… 苗红旗再也忍不住问出心声,“既然还要存银行里,干嘛今天又把它们取出来?” 裴景书一点不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她理直气壮,“为了仪式感。我们下海一个月赚两千,存在银行就只是个数字,轻飘飘的,只有把钱取出来,摆在眼前,我们才真正意识到这些代表什么——四千块,就能把我这么大的书包全部填满呢。” 她说着伸手duangduang拍书包,沉甸甸的踏实感从掌心传递到四肢百骸,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成就,让她下巴越抬越高,声音掷地有声,“扎扎实实摸到了我们自己赚的钱,也是一种鼓舞和动力呀,让我们下个月更好地出发、再接再厉!” 裴安和看着小孔雀般的妹妹,笑容满面的点头附和,“小囡说得对,我现在数着这些钱,近一个月来的疲惫辛苦,感觉瞬间就消失了,浑身都充满了干劲,都有点等不及明天,立刻就想挽起袖子大干一场。” 苗红旗嗔了他一眼,“你就宠她吧。”老二这心细如发的性子,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们这行有多赚钱,都不知道在心里琢磨过几百回了,他还能对这些数字没概念? 他不过是看妹妹在兴头上,陪着她起哄,由着她炫耀罢了。 裴平洲倒是笑道,“别说你坐不住,我刚刚看着你们那堆满餐桌的大团结,都跟着热血沸腾了一阵。” 裴大头也点头,“挺吓人的,你们老爸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现在还像做梦呢。” 这话引得其他人都笑出了声,气氛逐渐转为热烈,许向华又开始打趣,“小妹发大财了,可别忘了你侄子们的工钱,他们睡觉还惦记着呢。” 裴景书正经道,“放心,我待会抽一张大团结换成零钱,专门用来发远山远河的工钱,明天就给他们结清了。哎呀算了,我心情好,给他们凑个整,每人发一块钱” 许向华:“还要等明天呀,我们等下回去就帮你捎上呗?” 裴平洲也故作惊呼,“他们才干了六天活,就有一块钱,小囡你也太大方了吧。” 裴景书努力做出大佬的气派,摆摆手,“有钱一起赚,这不算什么,不过我只能交到他们自己手上,没有父母代领的规矩。” 万一大哥大嫂不讲武德,以帮忙保管的名义不把工资给大侄子,他俩觉得辛苦一场,自己却没落到半分钱,太亏了,下个月直接跑路,那她岂不是痛失两个打工人? 裴小囡表示她不干这缺德事,打工人的钱让打工人自己做主。 第21章 自己的赚钱自己说了算,已经成为款姐的裴景书,坚持要把工资交到侄子们手上,大哥大嫂也就嘀咕两句,打趣了下她如今也开始讲起规矩来云云。 然后就没然后了。 大家各自感慨过下海究竟有多钱途无限,也就慢慢接受并消化这个现实,之后便各回各家、上/床睡觉了。 裴景书抱着她亲手赚到的巨款,睡了个自从觉醒上辈子记忆以来,最安稳踏实的一个觉。 梦里的她烈焰红唇,拎着爱马仕铂金、踩着恨天高,在奢华宽敞的售楼大厅招摇过市,身后一群西装革履的售楼人员,躬身弯腰喊她“裴总”,销售部老总亲自为她倒茶。 然后裴总站在沙盘前,用菜市场挑大白菜的口吻随意点了几下,“这个,那个,还有这里,这几栋我都要了。” 指点江山、挥掷千金。 美梦突然在这个高/潮点戛然而止,睁开眼看到自家光秃秃天花板的那一刻,裴景书郁闷的想锤床。 太过分了,就让她把梦做完会怎样? 即便只是梦到一半,梦里那种壕无人性、买房如买大白菜的快感,也深深镌刻在裴景书心里,让她沉浸其中不舍得醒来。 仔细想想,梦境是潜意识里对现实的映射,抛开荒诞浮夸的部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实现——万一哪天她有幸成为拆迁户,是很有可能把一栋楼房收入囊中的呀。 她不奢求高大上的花园洋房,最普通、老式的单元楼就可以,没有电梯,最多六七层,一层一户,就算把一个单元都买了,也就六七套,努努力还是可以的吧。 她承认,随着发家致富的进程加快,自己的梦想也跟着升级了,才赚到未来一套首付的钱,就已经在幻想把一栋楼买回家的好事了。 但梦想还是要有的嘛。 正因为存了这份美好愿景,她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醒过神擦擦嘴角,就朝气蓬勃的起床搬砖了。 裴景书穿戴整齐打开房门,和刚好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的裴安和打了个照面。 确认过眼神,是同样打了鸡血的搬砖人。 就这样了,兄妹俩以绝对饱满的热情,开启了新一个月的工作。 越搬砖,越快乐! 卖完糯米饭回家,裴景书兑现承诺,把特意换好的两块钱零钱,分别交到了裴远山裴远河手里,并让他们在签到本上签名。 “小姑没骗你们吧?我赚钱了心情好,不仅给你们结清工钱,还有额外的奖金。”裴景书抬着精致的下巴,一脸傲娇,“再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这个月工钱是要按天结,还是月结?” 捧着意料之外的巨款陷入狂喜的裴远山不假思索,“都听小姑的,您想怎么结就这么结。” 裴远河只会点头傻笑,“我都听小姑和哥的!” 他俩自打起床来爷爷奶奶这边吃早饭,就一步也未曾踏出过家门,拒绝了小伙伴们好几回游戏邀约,一门心思等着小姑姑回来。 哥俩一边望眼欲穿,一边滔滔不绝的商量,上个月他们干了六天活,每个人能领六毛钱,加起来就是一块二,够他们买一大袋冰棍儿了。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他们要提前规划一下。 万万没想到,小姑大手一挥,直接给了两块钱,让兄弟俩年纪轻轻,就体会了一把钱多到不知从何下手的烦恼。 裴景书看了看他俩被区区两块钱冲昏头脑的傻样,勉为其难点头,“行吧,还算你们有眼色,这个月好好干,说不定月底还有奖金。” 何止是好好干,裴远山已经对言出必行。有钱带他们一起赚的小姑姑死心塌地了,一副恨不得为她当牛做马的样子,举手申请,“小姑看我,我除了帮你们洗菜打下手,还有一把子力气,可以帮忙搬东西什么,晚上让我跟你们去出摊吧!” 裴景书抱胸,上下打量了大侄子几眼,突然发现,新学期就是四年级的小家伙,趁着她埋头搬砖的这段时间居然疯狂窜个子,一不留神都快有一米六了。 在成年男性人均一米七不到的南方,怎么不算人高马大呢? 大侄子不仅长高了,做出举哑铃的姿势,那小胳膊上面,还真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肱二头肌,可见每天跟小伙伴东奔西跑不是白练的。 也就是她看着小家伙长大,没什么感觉,放在网上,她大侄子搞不好也是那种被追着要联系方式,只能举起手腕表示“对不起阿姨,我只有小天才手表”的小学生呢。 抱歉,她有点心动了,裴景书说,“你可以跟我们去摆摊,忙的时候应该还能打打下手什么的。但你弟不行,这家伙心智三岁不能更多了,我怕一不留神,他就被人用根棒棒糖拐走了。” 第17节 裴远山:…… 裴远山不得不承认小姑姑评价犀利,一两颗糖跟人走的事情,自家小老弟一定干得出来,之所以长这么大还没被拐跑,是因为形影不离的跟着他。 哥俩实际年龄,只相差一岁半,裴远山穿着开裆裤的时候,就已经一拖一,带着走路都不稳的小老弟,去找邻居小伙伴玩游戏,一边玩耍一边照看弟弟,小小年纪承*受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负担。 这就导致了他们分别走向两个极端,哥哥越精明懂事,弟弟越傻白甜。 裴远河这个傻白甜,好的他不长心眼,学坏比谁都快,比如他姑的吃货属性,就被他完美继承下来了。 由于裴远山看得紧,裴远河也乖乖听他话,目前还没因为这个特性闹出过笑话,加上他浓眉大眼、看着也是个精神伶俐的男孩,以至于他在亲朋好友眼中还是个黏哥哥的乖孩子,只有自家人了解小家伙的缺心眼属性。 但裴远山没有出摊的经验,不确定这一回能不能看好小老弟,索性不跟姑姑撒娇求情了,出事了他们都负不起责任。 他直接跟小老弟打商量,“要不我先跟着小叔小姑出去摆摊,等干活熟练了,再看看能不能带上你一起。放心,我们是一块的,就算你没有加入,我赚的钱也有你的一份。” 傻白甜弟弟才不管那么多,小手一伸,把刚到手的一块钱交给哥哥,大声表示:“我要跟哥一起!” 裴远山:…… 小老弟把自己的钱都给他了,这还要怎么劝? 裴景书也很囧,突然有种自己是个恶毒反派的既视感,她摆摆手,“算了算了,勤工俭学这个事情,还是等你们再长大些,比如说上了初中,应该就可以真正帮上我们了。” 裴远河顿时一脸向往,“那等我初中毕业,就不用去厂里,直接给小姑打工,每天都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工资拿呢!” 正含笑看着他们闹腾的裴安和听不得这种话,嘴角都抿起来了,“想都别想,你们三个都得好好学习,尤其是裴远山裴远河,想给我们打工,至少得向你们姑姑学习,考个高中或者中专。” 他来了他来了,二哥/小叔叔又挥舞着他的小皮鞭赶来了。 大侄子和他们姑姑,不约而同对他扮了个鬼脸表达抗议,齐齐不做声了。 裴安和也知道自己扫兴了,他不后悔,但也想了个法子调动气氛,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景书自掏腰包出了侄子们的工钱,那我也不能没有表示,妈这份就我出了吧。” 安静围观的苗红旗猝不及防被cue,摆手拒绝,“你们不是每天付给我五块了?” “那五块是请您帮我们准备糯米饭和卤肉饭的工钱,现在又增加了一批卤味,这部分工钱也该另算才是。” 苗红旗坚定立场不动摇,“用不着,你们现在上手的工作越来越多,我已经轻松很多了,这五块尽够了。不信出去打听打听,一天五块、一个月一百五十的工钱,多少人抢着给你们干活?” 裴安和笑道,“外人当然不一样,他们拿钱办事,也不会像您这样,费心费力、牵肠挂肚呀。我现在赚了钱,也该多孝敬您一些。” 他还没消停,裴景书又来凑热闹了,“二哥,你赚这么多钱,就孝敬两块呀?妈,我出十块,您随便花,去烫个头发、买件新衣服什么的。” 这本该是她奖励自己的项目,可惜作为高中生,她不能烫头染发,忙着搬砖,也没时间去逛街买买买,只好孝敬老妈了。 妈妈依然皮肤白皙细腻、长发乌黑发亮,再烫个大波浪,还不得年轻二十岁? 苗红旗表示丑拒,“我这一把年纪烫头,不成老妖婆了?” 母上大人还很无语,这俩兄妹什么毛病,不比赚钱比花钱? 既然如此,她只能放大招了,“你们真想孝敬我,也别讲这些虚的,把存折拿给我保管就成。” 裴景书毫不犹豫闪开回到原位:对不起打扰了。 裴安和也若无其事把钱揣回兜里,不过他至少还会掩饰一二,“放我这里也行,正好请张大哥再帮忙买点牛肉羊肉。” 机灵的大侄子看看毫不掩饰的小姑,又看看努力挽尊的小叔,实在没忍住,噗嗤噗嗤笑出了声。 裴远河也咧着嘴傻笑。 笑声好像会传染,苗红旗也绷不住笑了。 裴景书一看好家伙,她妈居然这么会演,她一放心,也跟着眉开眼笑起来。 就在这轻松欢乐的氛围中,他们开始了今天的第二波搬砖大业。 == 不过,进入新的一个月,不仅是新的开始,也意味着裴景书的假期余额即将不足,有些事情该提上日程了。 她在专心经营小吃摊的同时,也开始关注留意外界的情况。 这天,裴景书提出要跟着二哥去进货,裴安和不免疑惑,“前天,大前天,你就说想出去看看,要跟着我去菜市场,再加上今天——你以前可从来没对菜市场感兴趣过。那边究竟是有什么让你念念不忘?” 裴景书心想要不是昨天是去银行的日子,她昨天也是要一起的。 打听了这么些天,她对下一步的计划也清晰明确很多了,便不再藏着掖着,“上次你去别的摊位买菜,我跟张大哥闲聊了好久,他说起菜市场的入口旁,有家店要转让,我想好好看一看店面。” 裴安和脚步一顿,菜市场有个店不开的事,他也听张屠夫提过一嘴,没往心里去,现在听妹妹提起,他不由得琢磨起来,“好端端的看什么店面,你想开店做生意?” 裴景书兴奋搓手手,“对呀,你不觉得在菜市场旁边开个卤味店,生意会很兴隆吗?” 第22章 裴安和坦诚说,“不是你提起,我本来是没往这方面想的,菜市场离我们家不算很近,每天也就上午那几个小时热闹些,过了十点,一般就没什么人去买菜了。另外,那边是摊位居多,店面少,面积还狭小,也就五六个平方,这能做什么生意?” 裴景书知道二哥胃口大,心心念念都是开饭店。 但她不会看轻这种小生意的。 上辈子她有朋友,父母以前就是在老家小县城的菜市场开卤味摊,夫妻俩经营着两三个看似不起眼的摊位,不仅供两个孩子上大学,还攒了好几套房和店面呢。 朋友说姐姐结婚,父母准备的嫁妆有,市里两套房,县城一间店面,一辆新能源车,三十六万现金,以及黄金首饰若干。 结个婚瞬间实现财务自由,可把她羡慕坏了,同时对劳动人民的致富能力有了全新的认识,这辈子也想复刻一下朋友父母的发家路线。 当然二哥的想法也没错,他们处在经济腾飞的时代,老百姓兜里有了余钱,衣食住行各方面的水准跟着提上来,开饭店,必然是个好生意经。 从美食摊过渡到饭店,也是顺理成章。 稳扎稳打,一步步做大做强,开分店、做连锁品牌,以后说不定能成为餐饮界的大亨。 那么,他们为什么不能全部都要呢? 裴景书很贪心,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赚钱的项目。 可她自己搞不定,还有三周就要开学了,即便她爆发小宇宙,凭一己之力在短短三周内把店开起来,等她回到学校,一切还是抓瞎,这个店没有二哥的加入,很难按照她的想法维持下去。 要么她不考大学了,专心致志做生意,要么就得想办法拉二哥入伙。 裴景书选择后者,犹豫一秒都是对金钱的不尊重! 她开始不遗余力的怂恿冤种二哥,“菜市场开卤味店就很不错呀!等我开学返校,就剩你一个人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维持这个摊位;开饭店么,投入太大,你目前也没练出这手艺;卤味店刚好就是这样一个可以过渡练手又不缺利润的好项目。” “你想想看,菜市场这边每天高峰期就一个上午,下午没什么客人,三五点就能打烊了,二哥你这么能干,一个人完全可以支撑,既能赚钱,又累积了丰富的开店经验,还有不少时间让你练手艺呢!等练出一身大厨本领、可以正式开饭店的时候,这个卤味店也早走上了正轨,完全可以请人看店,只要把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就不怕店员偷师跑路。” 裴景书掰着手指头数,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二哥的表情,“看看,这是一箭三雕,还是四雕五雕来着?” 做了一个多月的生意,不仅赚到钱,裴景书的口才也得到了锻炼,说话越来越有煽动性,事业脑二哥的了解同样与日俱增,以前的她就轻轻松松怂恿他下海,现在岂不是对症下药、分分钟拿捏? 然而说了这么多,某人就静静看她表演的架势,一言不发,让原本信心十足的裴小囡心里发虚。 想不通,根本想不通,这么百利而无一害的计划,二哥他怎么还不心动? 就在她脚趾快要抠出三室一厅的时候,端着张不为所动的脸、耐心听完长篇大论的裴安和,终于开口了,轻飘飘来了句,“嗯,不用说这么多,你一提开卤味店,我就有想法了。” 裴景书:…… 这是嫌她话太多的意思? 算了,赚钱要紧,职场哪有不受委屈的,裴景书小囡表示只要带她一起玩,其他都可以不计较,她努力挤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那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们现在就去看店面?” “走吧。”裴安和颔首,大概是看小孔雀般的妹妹突然化身忍辱负重的受气包,小模样太反差萌了,他忍不住手欠了一把,“轻轻”扯了扯她的辫子,成功收获妹妹一记眼刀。 就好像找回了学生时代扯女生辫子的快乐,他仰天大笑着下了最后一个台阶。 男人至死是少年,裴安和的笑声是久违的清澈快乐,不带一丝阴霾。 可裴景书今天争分夺秒梳了个元气女团高马尾,被他所谓的轻轻一拽,俨然成了鸡窝头,她抱着脑袋欲哭无泪,气得在原地跺脚。 但成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无奈,为了伟大的利益,个人情绪只能自己消化,裴景书终究还是忍住刀人的冲动,跳上三轮车。 罪魁祸首回头一看,竟然大惊失色,“头发怎么乱成这样,你今天没好好梳头?” 裴小囡:我忍,我……算了不忍了,裴景书手握成拳头,在他背上梆梆锤了两下,“还好意思问,不都是你扯的?” 如果说摆摊以前的裴小囡:弱小可怜但能吃; 那么早出晚归锻炼了一个月的她就是:弱小,能吃,力气还大。 裴安和冷不丁被她小拳拳锤几下,只觉得一阵酸痛袭来,一边伸手揉了揉受伤处,一边低头认错,“对不起,我下次给你买好看的发夹。” 裴景书“哼”了一声,心想沙雕网友诚不欺她,一味的忍让只会让别人变本加厉。 被她好好收拾一顿,渣男二哥不就重新做人了么。 裴安和就这样老老实实骑车载着妹妹,来到菜市场。 兄妹俩今天没有急着进货,而是第一时间奔向要转让的那家店。 这家店面,位置算不上多理想,但也不是多偏僻,比较不上不下。 关键是这家菜市场,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大菜市场,商贩多、客流量大,在这里做生意的商家也比较稳定,能让他们遇上一家急着转手的,就算是运气好了,恰逢其会,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他俩在店外指指点点,看看店铺的面积、格局和摆设,又观察了下周围的客流量,颇为满意,裴安和便上前跟老板聊了一会儿,打听了下租金,就说要回去跟家人商量、考虑考虑,跟老板要了联系方式,转头拉着裴景书进了菜市场里头。 看方向是要去张屠夫的摊位。 裴景书疑惑的问,“二哥,你怎么不还还价再走呀?” “这菜市场都是咱们市工商局筹建的,里面所有摊位、店面都由公家单位管理,租金自然是上面说了算,找老板没什么用。” 裴景书听着头大,“那我们租个店面还要去工商局?” 裴安和:“不至于,应该有安排专门管理、并常驻这个菜市场的干部,去问问张大哥就知道了。” 裴景书便也不再问东问西,安静跟在哥哥后面,去找在这边混的很开、能称得上一声“地头蛇”的张屠夫打听情况。 张屠夫远远看到兄妹俩就笑了,“今天来的太晚了,别人都要收摊回家了,幸好我还给你们留着上好的五花肉。” “太感谢张大哥了,下次也不用管我多晚来,请一定帮我把肉留着,就算我们当天来不及准备出摊,第二天一早也要准备的。实在不行,这么多亲朋好友,各家送两斤也就送完了,不会浪费的。” 张屠夫爽快应道,“放心,好的我都给你留着。” 说话间,他动作麻利的开始切肉称重。 裴安和也不多客气,散了根烟并帮对方点上,他自己不抽,把烟盒打火机又塞回口袋里,才开始闲聊,“我们刚刚去外面那家要转手的店看了几眼。” “那店还可以,就是太小了点,估计还没你们去纺织厂摆摊赚的多。”张屠夫随口道。 裴安和笑了笑,“也就这两个月天气旱,没下过下雨,我们每天都能出摊,等到雨水多的时候,估计三天两头都没法出摊,还是得像你们这样,有个屋顶遮风挡雨的,遇上阴雨连绵的时节,也不至于整天在家闲着发慌。” 第18节 “说的也是,下雨天生意再差,也能赚上十天半个月的嚼用,不至于坐吃山空。”张屠夫抬头问,“那你们是看上外边这间了?” 裴安和点头,“看着还不错,所以更加奇怪了,老板生意不差,怎么突然不做了?” 张屠夫不愧是地头蛇,闻言笑道,“这点你们放心,老向他大姐和姐夫在外边做生意发财了,要拉小舅子一起去赚大钱,人家如今瞧不上这点小本买卖,就等着把店处理掉,去投奔姐姐和姐夫。我听说不少人对这店感兴趣,之所以没有接手,是因为老向舍不得那些设备,他家包子铺也就年初开起来的,当初特别大手笔,什么都要置办新的,就那台煤气灶,整个菜市场头一份了吧。才用不到一年,老向又不肯当二手卖,就想以折旧价,让接手店面的人把设备也收了。” 裴安和:“那这要花不少钱呢。” “可不是,这里要交租金和押金,他还要收转让费,这就要几百了吧,那么大一笔钱,放谁身上都得思量思量。”张屠夫很中肯的说,“要我说那煤气灶就没必要,煤气罐用空了还要换气,换成煤炉子多好,煤饼一个月顶了天也就十来块钱。” 眼看二哥还要点头附和张屠夫的观点,裴景书扯了扯他的袖子,“现成的煤气灶多好啊,别的地方还见不到呢。” 裴安和无奈摇头,“你就喜欢这些新鲜玩意儿是吧。” 张屠夫看着粗枝大叶,人还挺开明的,笑道,“景书还是小姑娘嘛,喜欢这些很正常。再说煤气灶确实有点贵的道理,我见过老向用那玩意儿,别提多简单了,拧一下就有火了,想要大火还是小火,转动一下那个开关就行,用起来特别方便。” 裴景书哪能不知道燃气灶的便利之处。 她之前满脑子只想着开店赚大钱,一时竟没注意到店里还有这等好东西,现在知道了,简直迫不及待想要拿下来,仰着头,双眼闪闪发亮的看着二哥,脸上写满了渴望。 不知道是没能扛住妹妹疯狂的眼波攻击,还是身怀两千元巨款的裴安和,本身也对这套设备起了心思,他很快妥协道,“好好好,既然这么喜欢,等下再去那家店看看。” 张屠夫说,“你们先去买菜吧,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了,忙完了正好陪你们去找老张聊聊,看看这个转让费还能不能商量。” 兄妹俩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一块是一块,当下谢过他的好意,便兵分两路。 裴安和去其他摊位进货,裴景书留在原地老老实实等他回来。他答应带她来进货,没指望帮上忙,她裴小囡只要不乱跑不添乱,就算完成任务了。 无事一身轻的裴景书,便主动跟张屠夫聊起来,“我听二哥说,这菜市场都在工商局名上,那他们是一到时间,就要让人挨家挨户来收租吗?” 看小姑娘大眼睛里满满都是好奇,加上说不定以后就是邻居,张屠夫便也详细介绍了下这边的情况,“是,他们每个月定期都会定期上门收租。平时呢,工作人员每天也常常在这里转悠,维持一下秩序什么的,要是没人管,外面那些没有固定摊位的小商贩就能随便占地,把路都堵死喽。” “而且有些人做事不讲究,一旦没人盯着,他们收摊就只收拾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什么脏东西污水都能网地上倒,菜市场就要成垃圾场了。” 裴景书不由得暗自感慨,她原来想起上辈子见过的菜市场,都是窗明几净,柜台干净整洁得跟超市也没区别,再看这里脏乱差的环境,就已经开始不适了。没想到这还是整顿打扫后的模样。 真不知道没人管的话,菜市场还能脏乱成什么样。 幸好他们看上外面的店面,而不是里面的摊位。 自己的店面自己说了算,还是可以打理干净整洁的,所以她也不必太担忧,开始往好的方面想,“在这里做生意,应该比别处好点吧,工商局直接管理,办各种手续岂不是方便简单许多?” “办什么手续?”张屠夫想了想,恍然大悟,“你说租店啊,那个确实,他们单位有统一的合同,我们只要签上名字就行。” 裴景书眨了眨眼睛,比他更茫然的样子,“就这?那开店不用办经营许可证吗?” “什么经营许可证?”张屠夫刚问完,就想起兄妹俩最初下海是从卖温城糯米饭开始,刚好他也有朋友在那边,听说了他们温城新出的规矩,了然般笑道,“你们也听说了温城要求个体户办执照的事情呀?别担心,整个省也就温城走在前面,他们还在尝试呢,传到我们这里,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呢。就算我们以后也要**,那就到时再说呗。” 张屠夫听他堂哥评价过这事,他哥说要求个体户**不是坏事,政策开放,说明个体户这个群体受到国家的重视和支持,相当于有了个保障,个体户们不用再像最初那样担惊受怕,搞不好哪天就被当成投机倒把的关进去了。 作为万千个体户中的一员,他当然希望政策越开放越好,只不过一旦办了证,以后少不得给上面交各种费用,自家利益必然受损,张屠夫觉得他们市里还是晚点推出新规比较好。 总之他的态度较随意,政策都是上面说了算,他们照着做就是了。 但裴景书淡定不起来,她听完张大哥的科普,一整个目瞪狗呆、三观震碎的状态。 纳尼,这年头开店不去工商局、消防局报备,那他们不就成了非法经营?突然感觉这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 作为一名遵纪守法好公民,裴景书多少感觉无所适从。 其实第一次跟二哥去毛纺厂摆摊,她就有种鬼鬼祟祟、做贼心虚的状态,因为毛纺厂不收摆摊费,那么在她的观念里,这就是不被允许的行为,属于违规占道经营什么的? 本着法不责众的想法,裴景书看似安心的混在个体户当中,内心却始终提着一口气,导致有几次看到穿制服的叔叔路过,她下意识就想一手抱着钱包、一手拽着二哥拔腿跑路。 直到看见同行依然安安稳稳做着各自的生意,甚至还有胆大的朝警察叔叔吆喝叫卖,裴景书这才想起来,让无数摊贩闻风丧胆的城管大队还没成立呢,其他人又不会抓着他们没收工具并罚款,有什么好怕的? 时间长了,他们也隔三差五能接待上穿着制服的顾客,可每次接待这些“特殊顾客”,裴景书表面上谈笑风生,私底下慌得一批,她好怕他们违规经营的事情被戳穿哦! 那时候她就暗暗做了个决定,等到正式开店,她一定要好好登记报备、办齐所有手续,做个遵纪守法、按时纳税的好商贩。 万万没想到,她空有一颗为国家做贡献的心,现实却不允许! 裴景书简直要仰天长叹了。 裴安和拎着一大兜蔬菜回来,刚好听见张屠夫在安慰他妹,“……现在你就是想**,也没地方给你办呀。” 他一脸莫名,“办什么证?” 两分钟后,裴安和了解完来龙去脉,又看看微微崛起小嘴、还挺不乐意的裴景书,他的沉默简直震耳欲聋。 他们家裴小囡的脑回路,就很难评,他们这种小本经营的小贩,一般见着有关部门恨不得我有多远跑多远,她倒好,居然上赶着要给人当肥羊,是嫌他们赚得太多了吗? 不过,兄妹俩创业至今始终合作愉快,裴安和的诀窍是不要跟妹妹犟嘴。 她说什么顺着就行了,假如妹妹说的有道理,那就直接照她说的去办呗。 因此,裴安和内心无语归无语,面上却没有半点犹豫,当下笑着夸妹妹有眼光有志气,“什么经营执照,很多做生意的人估计都没听过这回事,你还在上学的年纪,就有这眼光见识了。放心吧,等我们的店开起来,好好经营下去,总会有机会去有关部门登记**的。” 在他不遗余力的顺毛捋之下,裴景书也一扫先前的垂头丧气,又变得昂首挺胸、神采飞扬起来。 裴安和看得手痒,趁机又撸了几把狗头。 “嗯嗯,我知道,只要一直经营下去,我们肯定会拥有合法店铺的。”裴景书神气地抬着下巴,忍了几秒,才伸手拍掉头顶那只没按没了的爪子。 兄妹俩打完鸡血,很快在张屠夫的陪同下去了要转让的老向包子铺。 有熟人果然好说话,张屠夫跟老向也算是一个菜市场的邻居,比裴景书他们更清楚对方的底细,于是在他的帮助下,裴安和踩在老向的底线上还了个价。 老向憋得脸红脖子粗,又不能当着张屠夫的面打感情牌好提价,加上店里新设备贵,肯接手的本来就没几个,这对兄妹出价已经是最高的,确实真心想买。 考虑到这许多原因,老向最终还是忍痛答应了,“行吧,我亏点本,就按你们说的价!年纪轻轻开口这么狠,真是怕了你们。我这个店急着出手,你们尽快把钱准备好,要是今天就租也行,我这里简单收拾下,立马就能腾地方。” 张屠夫这时才上前,给老向散了根烟,“不是说好店里的东西都留给我小兄弟了吗,还要收拾什么?” “除了燃气灶,这里的桌椅、案板,锅碗瓢盆,不都是我置办的?这些都留给你小兄弟呢。”交易意向达成,老向也变得随意许多,搭着张屠夫吞云吐雾,一边对着包子店各处摆设指指点点,“但我柜子里还有二三十斤面粉,和不少油盐酱醋,这个我肯定要带回去的。” 张屠夫起哄道,“就放这呗,你老乡都要去赚大钱了,还在乎这些?” 大概是真的要奔赴新前程了,老向踌躇满志,闻言思考了下,说,“调料都是用了一半的,你们不嫌弃的话,留着给你们也行。但我买的是最贵的富强粉,这个不能送给你们,让我老娘知道我这么败家,非得拿拐棍抽我不可。” 张屠夫顿时哈哈大笑,裴景书也跟着忍俊不禁。 裴安和则是面带笑容的上前,又给两人发了根烟,才正色道,“向老板,我们今天过来的有点晚,该回去准备晚上的生意了,今天可能没办法交接,您看明天上午八点或九点,我们把钱带过来办手续,行不行?” 裴景书没想到,这都要开店了,二哥居然还不舍得少出一次摊——明天八/九点过来交接店面,那就是卖完糯米饭以后,正好要来菜市场进货,一起把事情都办了,也不影响晚上的卤肉饭和卤味生意。 二哥真是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不过想想一个天高达三四百的收入,她自己也舍不得呢。 开学在即,干一天少一天,裴景书于是也不再吐槽二哥,安静乖巧旁听。 老向点头道,“行,看在老张的份上,就不收你定金了,明早八点你们过来,我等下就去跟负责的人打声招呼,这样明天我们很快就能签合同、退押金。” 就这么愉快地说定了。 兄妹俩带着兴奋的心情回家,先跟苗红旗分享了这个消息。 苗红旗乍一听,也差点打翻灶台上的水盆,“这么突然?” 但不等他们开口解释,她下一秒就自己想通了,点头,“其实你们手头赚的钱,早就够开十家八家店的了。” 裴景书:啊这……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亲爱的妈妈难道是在暗示他们的步子走得太慢了? 第23章 苗红旗显然是没这个意思的,她只是基于对子女的了解,早知道他们会迈出这一步,所以未雨绸缪,提前打听了下店面这些。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做生意的成本低到超出了她的想象,有些店一个月也就收几块钱! 放在以前,她当然也觉得几块钱很贵,都够他们家买一个月的菜了。可只要想到老二老三摆摊,每天都高达三四百的营收,她瞬间觉得这点租金根本不算事,跟他们赚到的钱相比,租金简直像是白送。 当然知道兄妹俩在菜市场租的小小店面,除了押金和每月都要交的店租,额外还要给前店主上百块的转让费,苗红旗再不觉得便宜了。 正好相反,她开始数落兄妹俩来钱太快,导致花钱也开始大手大脚,竟半点不知柴米贵,“你们说的那个煤气灶,我反正是没见过,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的,有买这玩意儿花的钱,够不够你们烧一年的煤饼?” 面对妈妈来自的灵魂拷问,裴景书不争气的缩了缩脖子,试图降低存在感。 可惜事与愿违。 她不动的时候,苗红旗还注意不到她,偏偏裴景书做贼心虚,那熟练的缩头缩脑动作,苗红旗用脚趾头都猜得出谁才是这事的罪魁祸首,立刻一个眼风不扫过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裴安和先挺身而出了,主动接过话茬,“妈,我们愿意高价接手这家店,也不都是为了那台煤气灶,就像您说的,我们家一直用着煤炉子,不也便宜方便又好用?菜市场这家店,还有个好处,它原来是卖包子,老板那些设备,灶台、柜子、桌椅,对了,他们还接通了自来水管,在店里砌了个洗东西的水槽,这些东西我们卖卤味也都能用上,把这间店租下来,那就只需要找人换个招牌,再不必准备什么,立马就能开门营业——妈,您算算,这转让费还贵吗?” 让苗红旗评价,必然还是贵的,这些东西他们自己找人弄,也就二三十块吧。 不过老二说的也不无道理,她刚才也是一时气急,这会儿冷静下来,便不再对他们指手画脚了,“行啦,你们是要做生意当老板的人,该怎么花钱做事,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裴安和还是那套低调说辞,“我们这算什么老板,还跟以前一样,赚点辛苦钱。只不过是有了个瓦房屋顶,风吹雨淋的时候有个落脚地而已。” 苗红旗定定看了他一眼。 裴景书丝毫没注意妈妈这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只看到二哥巴拉巴拉,成功把妈妈说服了,立刻觉得雨过天晴,快活的招呼等在外面的大侄子们,“过来吧,要开工了!” 刚才他们在厨房聊开店的正事,孩子们被赶到外面一边玩去。 但八岁九岁狗都嫌,哥俩哪里会乖乖听话,一直扒在门口竖着耳朵偷听呢。 裴远河这个傻白甜,完全无视了他哥的眼神暗示,进门开口就暴露了他们偷听的事实。 他仰着小脸一脸期待的问裴景书,“小姑小姑,你们真的要开店当大老板了吗?” 裴远山:…… 带不动带不动,这真是他带过最差的一届小老弟。 裴景书自己也挺激动,但看到侄子反应,她突然就get了身为长辈的心态,沉着反问,“开个店就是大老板了?” 裴远河傻乎乎点头,“对呀,外面都这么说!” “那是他们都没干个体户,哪里能知道,坐在店里、看似体体面面等着生意上门的店老板,说不定还没有在外面风吹日晒的摊贩赚得多。” 裴远山也不吐槽弟弟了,连忙问,“为什么会这样?” 这跟他们想象的不一样!在孩子们心中,当了老板不就是舒舒服服坐在店里,赚钱赚到手抽筋? 裴景书顶着两张充满求知欲的小脸,分享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便也兴致勃勃掰着手指给他们分析,“因为开店成本高啊,水、电,每月租金和房东押金什么的,这些费用加起来也不少,每个月的利润也就大大减少。再说顾客吧,你们以为开店的生意都会比摆摊强吗?” 两小只下意识点头。 不止他们这样认为,外边大人也都是这么说的! 裴景书侃侃而谈:“那可说不定,我们摆摊是流动的,可以观察市场、自己选择人流量最多的时候摆摊,就比如毛纺厂上下班高峰期,那两个小时里路过我们摊位的人,估摸着也有成千上万了。而菜市场那边,路过店门口去进去买菜的人能有多少?运气好的话,菜市场开一天门,能有我们晚上摆摊赚得多吧。” 第19节 “怎么会这样?”裴远山裴远河齐齐张大嘴巴,俨然一副小姑颠覆三观、难以置信的模样。 裴远山忍不住追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开店,一直摆摊不好吗?” 裴景书不假思索拒绝道,“不行,白手起家让我吃苦摆摊,我可以咬牙坚持,但现在都*赚到第一桶金,干嘛还要去日晒雨淋、赚那个辛苦钱,舒舒服服躺着把钱赚了不好吗?” “开了店并且等店里生意走上正轨,就可以解放自己、请工人来给我们干活了呀,这样的话,一家店赚得不够多,后面再开两家三家,质量不行数量来凑,这么多店加在一起,岂不是日进斗金、财源滚滚?老想着亲力亲为、什么都自己上,当然会忙不过来嘛,只要肯放手、花钱雇人,员工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我们能管得过来,开他十家八家店也都不是事!” 说到最后,裴景书又陷入了啥也不干、躺在家里等着钱越赚越多的美梦。 俩小只也被她说得热血沸腾,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大侄子一脸“我悟了”的表情喃喃自语,“原来不是开了店就能当老板,还要能出钱请工人,然后一家店一家店往下开……” 二侄子则是掰着手指头努力算账,“小姑开十家店,一家店每天转一百块,十家店就是一千块,好多好多钱啊!” 裴安和没有加入侄子们的讨论,但他的听后感跟并无不同,此时看裴小囡的目光,就像在看什么绝世宝藏,充满了狂热和信服。 他就知道妹妹不会无的放矢,她想开卤味店一定有她的道理! 思路这不就打开了么? 比起他们一个个的双眼放光,苗红旗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非但没被裴小囡的大饼煽动,甚至还在用冷静中带着一丝探究看着她。 当然苗红旗从未怀疑过,亲手养大的小闺女是不是换芯子这种可能,她单纯只是摸不准这丫头的智商,究竟是聪明过人、还是傻白甜一枚? 看她平时侃侃而谈,机灵得简直不像话,很多道理都是从她嘴里说出来,让他们感觉受到了很大点拨,可等到老二照着她的话去做了,她又每次都一惊一乍的模样。 苗红旗就很迷茫,裴小囡真是个谜一样的小丫头,智商忽高忽低、令人捉摸不透。 但自己宠大的小女儿,还不是哭着也要宠下去?苗红旗看不清裴小囡的路数,也只能选择放弃。 算了,不行就学老二的,信裴小囡,有钱赚,其他的不管。 裴安和感觉又被妹妹指明了人生方向,干劲十足、执行力更是惊人,第二天火速搞定店面,拿到店里钥匙。 再之后,他忙着打扫卫生、重新调整店铺格局,请人做新店招牌,还要跟张家兄弟商量供货问题。 正儿八经开起了卤味店,自然不能只卖点鸡翅鸡爪了,种类要丰富起来,鸭脖鸭舌,猪耳猪蹄猪头肉,甚至是牛肉,他们的卤水也可以一起卤了。 不过这些货源,还得仰仗屠宰场。 这些天,裴安和晚上一收摊,就带着好酒好菜去张主任家,拉上张家兄弟和他们家老爷子,边喝边聊这事。 张主任和他堂弟一样也是爽快的人,知道了裴安和兄妹要开卤味店,在他们为这事第一次登门时就表示了恭喜,并承诺鸡爪鸡翅这些可以加大供应,他们需要多少开口就是了。 但裴安和是懂可持续发展的,求人办事不能有事上门,办完事就跑,张主任好说话是他人品好,自己也要给足诚意,因此连着几天带上酒菜去串门,几个大老爷们好吃好喝,一不小心聊上头了,又给自家即将开业的小店丰富了菜单。 二哥忙着往外跑,搞新店、拉关系,还在张屠夫的介绍下,和负责他们这片菜市场的工商局干事喝了回酒。 裴景书则是一有时间,就拿起她的小本本写写画画,填充开店计划,像是卤味店的老产品该不该调整价格、新产品又要如何定价,然后开业要不要搞活动,怎么搞活动,折扣持续几天合适,这些都是属于她的工作。 兄妹俩协同作业、各司其职,在每天早晚照常摆摊的情况下,加班加点忙了几天,新店就也准备得七七八八,挑个良辰吉日就可以正式开张了。 不过新店一旦开业,他们的摆摊事业必然受到冲击,毕竟就只有两个人,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两者只能取其一。 裴安和在苗红旗提议请人算算良辰吉日的时候,决定跟妹妹正式聊聊这个安排。 刚好裴景书也灵光一闪,她想起了个好点子,兴致勃勃说,“等确定了新店开张的日子,就可以跟毛纺厂的老顾客宣传,每人送一张新店的优惠券,看在能便宜的份上,他们应该会去店里支持的吧?” 人类的本质是跟风,碰上没见过的新店开业,还陆陆续续有人光顾,原本不感兴趣的说不定也会跟着买一点尝尝了。 裴景书有信心,只要他们愿意来店里消费,就不怕没有回头客。 裴安和闻言挑了挑眉,显然是新店营销计划更重要,遂果断把想说的话咽回去,好奇问,“这个优惠券是怎么弄的?” 苗红旗也没见过这玩意儿,好奇凑过来听裴小囡科普。 裴景书连比带划的给他们描述,“就是那种现金抵用券,只要拿着它来店里消费,就可以相应的减免两毛钱。” 裴安和:“不错不错,这种优惠,应该比直接给所有顾客降价来得更直接有效。” 裴景书疯狂点头,“对呀对呀,回馈老顾客,老顾客带动新顾客。” “那这个现金抵用券,我们自己写吗?” 裴景书小小叹了口气,无奈道,“找文印店的话成本太高,只能自己手写了。” 说着她看到老妈,眼睛一亮,“我们家写字最有风格的就是妈妈了,应该没几个人能模仿这个字迹,妈帮我们写现金券好不好?” 苗红旗:…… 也是没想到,活到这个年纪居然被小闺女抓壮丁,让她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但事关他们的生意,苗红旗也不忍拒绝,颇为为难的问,“这个券要写多少张?你们这两天就要用,太多的话,我怕是赶不及。” 裴安和想了想,“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这种事情感兴趣,想要产生影响,少说也要准备上几百份,您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不知道大哥有没有功夫帮忙,大哥的字也很优秀呢。” 苗红旗决定不掺和儿女们太多事情,但这个她还是有话语权的,当下点头,“行,晚上我跟你大哥说一声。” 兄弟姐妹之间,互相帮助扶持本就是应该,她嫁进裴家三十几年,娘家弟弟也当爷爷了,她这个大姐有事,她弟也得放下地里的活进城给她帮忙呢。 如今老二老三做生意有需要,也只是出些力的事情,做大哥的自是当仁不让。 裴安和也不觉得母亲在自作主张,轻轻颔首,便继续问妹妹这个现金券的事情。 裴景书索性拿了张纸边说边演示,“最中间放大字体,就写‘现金券x角’,上面标准店名裴记卤肉店,下面开业日期……”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背面还要写上使用说明,比如说这张券要购买半斤以上卤味才能使用,就买一两只鸡爪是万万不能使用的,再注明使用日期,过期不用就作废了。” 裴安和十分赞同,“使用日期就到月底吧,下个月客源应该稳定了,不用搞这些活动。” 确定下了新店营销方案,裴安和这才回到他最初想说的话题,一开始就把裴景书砸懵了,“小囡,新店开业,你一个人可以吗?” 乍一听到二哥的魔鬼要求,裴景书慌得一批,脱口而出,“不可以啊,我连卤水都不会弄!” 苗红旗侧目看过来,实在不明白这丫头是怎么理直气壮说出这种话的。 裴安和也无奈抚额了,耐心解释道,“怪我没说清楚。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做卤味,也不敢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呀。店里卖的卤味应该要头一天夜里做好,在卤水中泡一晚上正好入味,早上六点直接开门营业,我到时候跟你一起去店里。最多忙到九点十点,后面大概率不会有太多顾客来了,我把第二天要用的卤味和卤肉饭的食材,一起带回家处理了,可以吗?” 裴景书说:“可以是可以,但你不能在店里处理吗,不然煤气灶岂不是白买了?” 裴安和:…… 万万没想到,他被裴小囡一语惊醒梦中人了。 而一针见血的裴小囡说完才反应过来,“咦,新店开业了,你还要去卖卤肉饭呀?” 裴安和摊摊手,“可不么,卤肉饭每天进账至少一百五,你舍得这个钱?” 早上的糯米饭,跟他们开店时间冲突,只能忍痛放弃,卤肉饭他是一定要继续的。 裴景书表示她也舍不得,因此她决定加入二哥,“这么说的话,卤味店完全可以四点左右打烊,我跟你一起出摊,要是店里有卖剩下的卤味,还能带去纺织厂继续卖。” 裴安和挑了挑眉,对她的勤奋程度有点惊讶,但不多,毕竟裴小囡早就用行动告诉他们所有人,赚钱,她比谁都热情。 他想了想,说:“店里去毛纺厂,要比从家里过去远一倍多的路,我骑三轮车倒不觉得什么,天天这样来回走路还是辛苦的,要不给你也配俩自行车?” 裴景书表示丑拒,“不要,二八大杠也太高太重了,我上车下车还得提心吊胆,就怕跨不过去摔地上一脸血。” “也不是所有自行车都是二八大杠啊,人家也出了女式的,小巧轻便很多,中间也没有那道杠,你这个子,上下车一点也不吃力。” 裴景书这才来了点兴趣,“真的吗?” 在二哥大概比划了下女士自行车的高度,她当场表示真香。 裴安和说,“三轮车是我们一起出钱买的,那自行车也一起,一人一辆才公平。等开学了,你还可以骑车上下学,把走路的时间节省下来多写几道题。” 裴景书:…… 二哥可不可以不要在最开心的时候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决定假装没听到不想听的话,专心讨论买车的事情。 苗红旗对此也乐见其成,“你妹妹放学骑车回家,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同路’的男同学了。” 虽然男生也不会做什么,甚至敢当面搭话的也没几个,但作为女生父母,看到闺女身边“群狼环伺”,总归是有点忧虑的。 闺女买了车,以后能同路回家的能少一大半,这年头学生里有车的还是少数。 真要有那种家境好,又肯花心思的,那……也不是不能考虑。 苗红旗每次看着兄妹俩兴致勃勃聊起考大学,一个敢吹一个敢信的样子,就很想笑。 反正让她相信裴小囡能考上大学,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这丫头还没正式发力,就已经有了打退堂鼓的迹象,听到学习就头疼。 与其期望她,还不如期待她给他们带一个大学生女婿回来。 一中每年还是有那么几个能考上大学的男生,既然裴小囡吹嘘她是学校最漂亮的女生,那让她从这其中捞一个回家,是可以办到的吧? 男方要去外地上四年大学也没关系,苗红旗私下打听过,大学分配工作优先看户籍,一般来说都能分配回本市,回来进国家部门、当干部,前途无限光明,这不比等着媒人介绍来得靠谱? 当然她还是学生,他们不必太着急,在学校没找到好对象,毕业后请人介绍也是一条路子。 总之,闺女有这么一张脸,苗红旗从来就没担心她会过得不好,见她还有这等搂钱的本事,她内心就更放心了,随口这么感慨了句,又为难道,“可是我们家没有工业券了。” 裴安和已经听不进后面这句话了,他皱起清秀的眉问,“还有这种事?您怎么从来没告诉我们?” 苗红旗觉得没必要,“我也是听你们张婶说的,她去幼儿园接孩子的时候看见过几回。那些男孩子规规矩矩,也不打扰小囡,更没有跟到厂里来,告诉你们干什么,不是多此一举么?” 裴景书也一脸无所谓,“路又不是我们家的,人家也走这条路回家,很正常啊。” 裴安和本来还想跟母亲聊聊裴小囡的早恋问题,看当事人如此无谓,气得当场翻了个白眼,无力吐槽,索性站起身道,“我去找大林他们,大家一起凑一凑,工业券总是能凑够的。” 裴景书喜提一对白眼,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想想马上就能拥有自行车,她决定原谅二哥的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第24章 裴安和虽然无理取闹,但实在是雷厉风行、效率惊人。 在“裴记卤味”开业这一天,一辆在这个年代堪称精巧漂亮的女士自行车,也被推到了裴景书面前。 二哥当时跟她一起,在店里忙着接待络绎不绝的顾客,兄妹俩忙得人仰马翻、收钱收到手软。 给她送车来的,是他那几位发小,以在供销社上班的齐家成为首,将新车擦得锃光瓦亮、绑上大红花,就差一路敲锣打鼓了——之前工业券不够,也是他们和裴平洲夫妻等人,你一张我一张凑够的。 这些都是裴安和一个人跑去跑后,到处找朋友帮忙,裴景书一点没参与,甚至说好要从她这里走公账,也迟迟不见二哥找她支钱,导致她以为短时间内不会有消息呢。 没想到赶在新店开业且生意火爆的好日子里,新车也送到了,怎么不算双喜临门? 裴景书惊喜坏了,迫不及待把鼓鼓囊囊的钱包解下扔给二哥,便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新车跟前细细打量。 她一点也不觉得绑着大红花的自行车浮夸或者老土,它分明是这条街上最靓的崽,让她爱不释手、根本移不开目光。 第20节 裴景书摸完车龙头摸车座,完全沉迷在它的颜值中,还不忘发出感叹,“这车好漂亮!不是说很紧俏的吗,怎么这么快就买到了?” 齐家成笑道,“女士自行车确实很紧俏,本来是要等下个月的,但老裴加钱了。今天刚到一批货,我眼疾手快抢了一辆,正好赶着给你一个惊喜。” 裴安和这几个发小,以前也是看着裴景书长大的,都把她当小妹妹。 但他下乡那几年,他们同样也没有闲着,下乡的下乡、有人走得比他远多了,也有一毕业就接长辈的班进厂,然后上班、相亲、结婚生子,忙着各自的生活,平日也不太来往。 等裴安和他们陆续回城,好友们重聚,才发现当年那个又白又软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陌生感扑面而来,再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随便捏脸、扯扯头发。 他们亲切而不失客气的恭喜夸奖了裴景书,转头跟好哥们勾肩搭背去了,“老裴不错啊,这就当上老板了,苟富贵勿相忘。” “看看裴总这鼓鼓的腰包,哥几个就盼着您提携了啊。” 好哥们新店开业是大事,他们几个能调休的今天都调休了,本来是要来店里帮忙、打打下手什么的,裴安和表示父母兄嫂都来帮忙了,小小的店面,实在塞不下这么多亲友,也不需要他们特意来捧场消费,只请他们一定不要错过中午的聚餐。 为了庆祝开业顺利,兄妹俩大手笔在一家餐馆定了俩个大桌,自己一家老少、加上许向华娘家父母兄弟,就已经能坐满一桌了,加上张主任两家、关系亲近的邻居同事,以及裴安和的发小好友们,两大桌也就勉强够用。 按说裴景书也该有几个邀请名额。 但她自打上了高中,不可避免跟以前的发小们渐行渐远了,大家的日常生活、讨论的话题、和兴趣爱好都不一样了,纵使还住在同一个厂里,互相串门、谈天说地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本来放暑假,她是有机会跟小伙伴们修复关系、重新混到一起的,就像去年的寒假。 头几天她们也主动来家里找她聊天,约着下班一起去逛街什么的。可裴景书突然觉醒上辈子记忆,满脑子都是要怎么改变全家被炮灰的命运,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事情? 等她制定完炮灰自救指南,并按照计划执行,轰轰烈烈的跟渣男二哥下海搞钱,沉浸在搬砖赚钱中无法自拔,小伙伴们更是彻底被抛之脑后了。 之前想不起来、冷落了一个半月,这时候突然请人家赴宴,都是十七八岁、充满青春个性的少女,也不是三两句就能哄好的。 裴景书就这样惨遭小伙伴的拒绝。 她当然在高中也交了几个好朋友,可那关系就更远了,都不住在一个区,即便留了联系方式,由于自家没电话,加上忙着搞钱,也是大半个暑假没联系的状态了。 裴景书索性一个朋友也无,美其名曰,把有限的名额让给广交朋友的二哥。 花蝴蝶二哥也真是没让人失望,两大桌都差点不够他请的。 兄妹俩选择在今天中午大宴宾客,既是庆祝他们自己阶段性的成功,同时也想把帮助过他们的人聚在一起感谢、增进一下感情什么的,邀请的时候就说好了,都只要带嘴过来吃好喝好,谁也不要拿什么礼物、更别准备红包。 他们只回馈亲友,什么东西也不打算收。 裴安和是最重视这顿宴请的,为此,风雨无阻、轻伤不下火线的卷王,今天甚至决定缺勤一天,已经提前告知过毛纺厂的老顾客今晚不出摊的消息。 齐家成、赵林他们,就是来店里跟他们汇合,等下一起去餐馆的。 也有直接到饭店去的。 裴安和看似苦恼,实则炫耀的告诉发小,“本来今天多准备了好些卤味,想着吃完饭,给你们每人都带上一份回去尝尝鲜。但是早上来的顾客量超出预计,到这会儿,都已经卖得七七八八,没得送人,以后你们想吃,只能花钱来买了。” 说到最后,嘴角的弧度已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了,笑意从眼角眉梢透出来。 这样可恶的凡尔赛行为,成功引得发小们一拥而上,把裴安和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 打打闹闹,许向华娘家父母也陆续赶来,苗红旗他们帮着把店里收拾一通,便关好大门,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定好的饭馆。 到了饭店,也陆续续续有邀请的客人赶来,裴安和展现出了他天生的社交能力,游刃有余地在客人中间牵线搭桥,在他的介绍下,张主任和许厂长很有话聊,张屠夫也跟裴平洲和赵林他们聊得火热。 场面看着就热火朝天。 裴景书当然也没能闲着。她不像二哥那样长袖善舞,谁都要拉着聊几句。 她跟客人打完一圈招呼,就自觉坐到父母中间,准备认真干饭,但架不住亲友长辈们太热情,各个都跟招小孩一样,挥手把她叫过去问一问、夸一夸。 当然她也确实还是小孩,所以人家招招手额,她也只能乖乖送上去。 到了张大嫂这里,先听到他们家小孩哥失落的问,“姐姐,你好久没来我们家看电视剧了呀。” 裴景书同样不无遗憾的告诉他们,这种好事以后都很难遇到了,“我们现在开了店,每天晚上都要忙着准备第二天的卤味,以后都没时间去你们家看电视剧了。” “这说明你们生意兴隆,是好事呀。”张大嫂笑道,“就算晚上没时间,中午也可以来啊。一直都是我们尝你们家的手艺,你还没正经吃过嫂子做的饭呢。过些天,你们开学之前,一定要来家里吃顿饭才行。” 裴景书还在纳闷,张大嫂请吃饭就请吃饭,为什么要强调在开学之前,开学后就不欢迎她蹭饭了吗? 这时候,耳聪目明、眼观六路的裴安和,不知道从哪个方向窜过来,几乎是迫不及待接受这个邀请,“嫂子放心,有空开口招呼一声,我们兄妹一定立马登门叨扰!” 裴景书:也行吧,受邀去别人家做客,少不了一顿好吃的,不管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她只管蹭吃蹭喝。 裴景书想开了,反而开始期待起了这顿大餐。 不过在张大嫂正式邀请之前,裴安和先召集家人们开了个会。 上一次,他这样郑重其事的召开家庭会议,主题是他自己要辞职下海。 这一次,裴安和则是要跟家人们好好讨论老父亲下海的可能性。 当事人裴大头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今天轮到他的房子塌了。 老爷子甚是不雅的掏了掏耳朵,还没回过神来,“我刚刚是听错了,还是做梦了,听到老二叫我提前退休?” 全家陷入诡异的沉默,平时很有长媳风范、什么事都能发表意见的许向华,今天都跟丈夫一样当个沉默的吃瓜群众。 夫妻俩都在用看勇士的眼神看裴安和。 裴景书同样满是敬仰的看着他,心里狂刷六六六,二哥好样的,不仅够勇,还很会举一反三,开店的当月,就要反手把他们老爸也拉下海。 照这个趋势下去,很快他们全家都要整整齐齐一块下海了——只要跑的够快,下岗就追不上他们。 那她从此再也不用担心家人们会有下岗失业的那天了。 第25章 顶着各种震惊的目光,裴安和面不改色的点头,“没错。小妹还有一周就开学了,在她回学校后,我希望您能过来帮我们看店,就还跟小妹在的时候一样,早上六点到九点,菜市场最的时间段,我会在这一起干,之后就要去进货、准备晚上的卤肉饭。等我下午四点准备出摊,如果店里还有顾客光顾,爸您再帮忙看两个小时,六点打烊也是可以的。” 他说起来就开始滔滔不绝,好像知道别人想问什么似的,不等他们开口,就先提了出来,“当然你们也都知道,菜市场目前就我们一家卖熟食的,卤味生意已然超出预计,开业第一天,营收就接近三百了,后来生意少了些,但也稳定在两百三四十以上,从没低于过这个数字的。所以,我们这家店想要请员工是没问题的,别说请一个,两个三个,他们的工资也开得起,我们照样还有利润。只是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店里清闲的时候,就坐着看看报、听听录音机,有客人来招待一下,这不比您在车间待得舒服?放心,我也会按月发工资,比厂里给的还多。爸这年纪本来就可以退休了,干了大半辈子,也该歇一歇了。” 打完感情牌,裴安和又话锋一转,“我这个建议,除了为爸的身体着想,同时也有我自己的考量。卤味店才开张一周,口碑没这么快累积起来,我还要在店里做卤味,这个时候请外人看店,我怕对方藏着小心思,干不了几个月,就偷学了我们的配方出去单干,说不定还要开在附近抢我们生意。只有爸在这里坐镇,我才能真正踏实、安心,放开膀子去干。” 很明显,裴安和勇归勇,但他也不打没准备的仗,早就把想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这时一气呵成说出来,有理有据、感情充沛,十分令人信服。 刚才还佩服他这份不怕死勇气的裴平洲许向华两口子,也在心里表示赞同,老二的想法没错,这是个两全其美、互惠互利的做法。 只是他们不敢吭声,想想上次老二说要辞职下海,公公/老爹那副难以接受打击的模样,现在他还敢顶风作案、让老爷子也离职下海,两口子觉得,老二今天落到什么结局都不奇怪。 一辈子好脾气的老父亲,搞不好能拎起板凳追着不孝子狂揍。 他们决定默默吃瓜,保全自身,待会才能在老二抱头鼠窜的时候出手相助。 不过他们只猜中了开头。 裴大头乍一听老二的要求,确实难以置信,觉得荒谬,甚至是愤怒手痒。 但他也不是真的冥顽不灵,道理还是能听进去几分的。 主要是他内心也觉得,下海摆摊和下海开店是两码事,辞职摆摊相当于没有了工作,跟街头游手好闲的小流氓有什么区别?老二摆摊赚到再多的钱,也还是要遭受周围的白眼鄙视,这对光荣了一辈子的工人子弟裴大头来说,是很难坦然去接受的一种现实。 他们工人阶级,是社会主义建设的中坚力量,是党和人民的骄傲,这种信念感和使命感,从来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那段时间,裴大头看似接受了事实,也不过是强打精神,在私底下常常发出忧愁的叹气声。 裴安和赚多少钱,都无法让他对其的未来乐观起来。直到兄妹准备正式开卤味店,老头子才真正觉得老二这日子开始有了盼头。 他琢磨着,老二开了店,就相当于有了份正经工作,虽然私人饭碗没有公家那么稳定、旱涝保收,可他自己当老板,不仅名头听上去风光,实打实的也有,开店一天赚的钱,就比别人几个月的工资还高,说不定开两的店,就能赚到他们一辈子的钱——反正靠单位发的各种票证,也越来越不值钱了,只要出得起价格,没有票照样能买到许多想要的东西,有钱就能吃饱穿暖。 那即便没有铁饭碗,老二手里有钱,下半辈子也有个保障。 再不用发愁儿子吃了上顿没下顿了! 裴大头这时才真正想开,不再闷在家里垂头丧气,闲暇时也有心情抱着小孙子下楼走走,找老街坊朋友下棋闲聊,加入东家常西家短的话题。 然后他震惊的发现,时代早就变了,外面再无一人嘲笑裴安和的行为,恰恰相反,对他们羡慕嫉妒恨的人不少。 尤其是在如今年轻人的心里,铁饭碗不值一提,能赚钱的才是好行当,他眼中自甘堕落的老二,俨然成了周围年轻人的榜样。 甚至有人已经向他学习并行动起来了,裴大头一个老伙计的小儿子,把父母挖空心思弄到的临时工扔了,搞了一辆自行车,驮着货物大街小巷的穿梭叫卖。 老伙计告诉裴大头,他现在就盼着小儿子能有裴老二的几分本事,也凭自个儿把店开起来,那样从此有了一门正经营生,他们老两口就彻底踏实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裴大头却是三观都快颠覆了,老伙计告诉他的事,比当初自家老二突然说要辞职下海的冲击都更大——原来在外人看来,老二已经是个有出息有本事、比他老子和兄长都更厉害的人物了? 裴大头是个固执、古板但听劝的小老头,自从发现社会趋势在改变,他也慢慢开始调整心态。 时至今日,他已经打从心底看好并支持老二的事业了。 所以乍然听到老二堪称离谱的要求,他在情绪最激烈的时候,也没有如老大两口子预料的那般暴起揍人,还能冷静的听裴安和继续忽悠。 作为老父亲,裴大头对自家老二这条三寸不烂之舌深有领会,能给他往下说的机会,就是动摇的开始。 而随着裴安和深入浅出的精彩劝说,这一丝动摇被一点点放大,最后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但裴大头还有他自己的信念和坚持,不是这么轻易能说服的。 他沉默许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言权却被不长眼的人抢走了。 裴景书没注意老父亲沉默面具下的欲言又止。 她左看看右看看,好家伙,一问一个不吱声,那她就不客气接过话茬了,“不是二哥,你怎么还惦记着请人看店,好继续去卖卤肉饭呀!我们卤味店生意这么好,抓紧时间再开一家不好吗?” 她是很支持老爸退休出来帮二哥看店的,但她不理解他对卤肉饭的执着,卤味店的日营收已然超出卤肉饭一大截,利润率也更高,正常人难道不是趁热打铁,多开几家连锁店吗? 可她这么一说,不止裴安和朝她摇头,就连不爱指手画脚的裴平洲都开口相劝了,“老话说得好,贪多嚼不烂,你们的卤味店才开几天呀,步子不要迈太大,还是先踏踏实实把这家店经营好,打好基础、也能多积累点做生意的经验。钱也不是一口气赚完的,我们一步一个脚印,走得也更安稳不是?” 裴安和十分赞同大哥的观点,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卤味生意好做,别人也知道,市面上已经有好几家熟食店了,倘若我们不等站稳脚跟就一味增加新店,不仅未来要自己跟自己抢生意,旁人看了也眼热,一股脑儿跟风进来,开再多店又能有多少利润?我琢磨着,再过两年,老百姓生活水平提高了,在市里开个两三家卤味店就可以了,鸡蛋还是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所以卤肉饭我还是要继续卖,这样一来多练练手艺,二来再攒攒本钱。我现在可以不需要妈帮忙,全程自己动手炖卤肉,也有老顾客评价说有了妈的七八分手艺,我趁机再学几个拿手菜,说不定哪天就能开饭店了……” 许向华觉得这个她有发言权,赶紧道,“开饭店的成本,就不是卤味店可以比的了。那种不带包间、普普通通五六张饭桌的小饭店,租金、装修和设备弄下来,几千块是要的,确实需要多攒钱。” 她知道这么清楚,是因为娘家一个隔房堂哥,就开这种小饭馆,夫妻店不请员工,成本投进去两三千,当初本钱不够,堂哥的爷爷,也就是她爸的伯父,亲自进城求她爸借钱。她爸作为整个家族最有出息的人,在世最亲的血亲长辈求上门,抹不开面子,当场借了八百,后来堂哥装修到一半钱不够用,又找她爸凑了五百。 所以许向华堂哥的饭店,有一半的本钱是她娘家掏的。不过投入多,赚得也多,年初才开的店,半年时间就把她娘家的债还清了。堂哥两口子还时不时请她爸妈去店里吃饭,聊起过年回老家盖新房,许向华就听她*妈私下说过,堂哥两口子每月起码能赚两三千。 小叔子要是多攒点本钱,开个规模更大更高档的饭店,她都不敢想象他以后多富贵。 许向华此时把娘家堂哥开饭店的经历告诉大家,一时间都陷入了对未来的期盼和幻想。 只有裴景书画风清奇,一脸深沉的托着腮cosplay《思想者》。 裴景书:emmm……家人们还是太过保守了,一两个月开一家新店算什么,二十一世纪的网红店不都是这个扩张速度? 不过大哥有句话说得很对,钱不是一口气赚完的,二哥和大嫂的想法也很具有可行性,条条道路通罗马,她的最终目的是赚钱,听谁的生意经都行。 裴景书果断也投了二哥一票,“不错不错,那就好好搞钱开饭店吧,民以食为天,这块市场足够大,不怕竞争激烈。” 展望了下他们兄妹未来联手称霸餐饮界的盛况,裴小囡膨胀起来,一不小心忘了老父亲有多固执,大咧咧道,“爸,你就听二哥的,早日办理退休,来店里帮帮我们呗。” 第21节 裴大头本来就在动摇,小棉袄也跟着开口撒娇,更加无法拒绝,便选择了左顾而言他,“你都要开学了,我就算退休出来帮忙,也是帮你二哥,跟你有什么关系?” 聊这个她可就不困了,裴景书一秒坐直了身子,“当然有关系,这家店是我们俩一手开起来的,也有属于我的一份,二哥已经答应了,等我回到学校,卤味店每个月的利润,依然会分我一份。” 在场除了当事人和提前得知内情的苗红旗,其他人又被这个消息弄得目瞪口呆,许向华更是忍不住当场问小叔子,“你什么时候变成慈善家了,景书不干活也有钱拿?” 她寻思小叔子虽然疼妹妹,以前也没见他到可以牺牲自己利益给她的地步啊,做生意那么精明的人,怎么说傻就傻了呢? 许向华都差点想说“父母欠她一个哥哥”了,她眼中已然被裴小囡忽悠瘸了的傻哥哥裴安和,忙不迭的出来解释,“误会了,等景书开学,她都没时间更没精力打理生意,店里给她的分成也不会和现在一样,势必要减少比例,不过具体的分成比例尚待商榷。” 目前兄妹两人各自分工,都是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因此无论是卤味店还是卤肉饭摊,依然是简单粗暴的五五分成。 但等到她下个月开学,不仅卤味店的分成需要重新商议,裴安和摆摊卖卤肉饭赚的钱更是全部归他所有,她一毛钱都分不到。 放弃卤肉饭摊的利润,是裴景书自己提出来的,她还没这么大脸,连亲哥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都要分一杯羹。而裴安和也不是傻子,假如她是这么贪心不足的人,他也不会对她这么纵容。 当然在其他人看来,裴安和这行为已经足够傻冒了,堪称舍己为人的新一代活雷锋。 裴平洲满目复杂的看着老二,想问问他的脑子是什么时候坏掉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么不合理的协议,你们是怎么达成一致的?” 裴景书想抗议来着,大哥大嫂这话问得,把她正常的商业行为形容成了诈骗,出钱投资然后躺着拿分红,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二哥怎么就舍己为人了? 可不等她开口,裴安和已经学废了裴小囡的传统技能——抢答。 只见他半真半假的笑道,“没办法,这丫头人都掉进钱眼里了,我怕不答应她的要求,她上课都没办法专心了。以后耽误她考大学,我岂不是罪孽深重?” 全家大概只有裴安和,真心实意觉得他妹妹努努力,就有希望考大学。 他们不信她的邪,也不在乎,因此无法get他的笑点,直到许向华鬼使神差补充了一句,“你这样也是白给。还不如跟你妹妹约定,比如她期末考进班里多少名,就答应给她分红这样子,这个才对她真正有效。” 这回其他人也get到了笑点,纷纷不约而同笑出了声,空气里满是快活的气息。 裴景书:…… 裴小囡幽怨的眼神没有消失,只是从大哥转移到了大嫂身上而已,脸上就差写上“你是魔鬼吗”几个大字。 看到她的反应,家人们笑得更大声了。 还好他们笑完以后,裴安和并没有接受这个离谱的协议,裴景书暗暗松了口气,又怕他们揪着她的学习不放,赶紧转移话题,一句话再次把老父亲拉下水,“所以爸,你答应退休不?” 裴大头:…… 他唇边的笑意还没有褪去,就猝不及防遭受了一把来自贴心小棉袄的背刺。 这小棉袄漏风! 裴大头一度被孝得说不出话来,半响才咬着后槽牙反问,“我要是退休,这个工作能给谁接班?” 裴大头说着开始数给他们听,“老大两口子自己有工作,不稀罕我这个;老二你是放着好好的大单位不要,铁了心下海;老三还在上学,等你接班不知道到哪一年,远山远河年纪更小,没得说……但凡你们有个堂兄弟什么,我也可以把工作给他,攒一份人情什么的,可是你们没有,这么好的铁饭碗,总不能白白浪费给外人?” 他顾虑的这个问题,裴平洲两口子也很能理解,许向华跟着为难道,“您说的很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饭碗,外面一向是有价无市,要是家里急着用钱,卖了倒也值当,可如今二弟他们一天都能入账几百块,一个工作也就卖几百,何必呢?” 裴平洲倒是张了张嘴,小舅家表弟的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却是晚了一步,裴安和提前把他要说的话说出来,“爸,小舅家的三表弟今年二十了,他两个哥哥都有工作,一个在公社开拖拉机,另一个在大队小学教书,现在就他初中毕业一直种地,也还没结婚,如果您愿意退休,这个工作不如让他接班?” “说实话,我还记得小舅的关照,当年我下乡的时候,您跟大哥都要上班没时间,是小舅二话不说放下地里的活,陪着妈和小囡到插队的地方看我,在我那边住了两天,加上路上来回的时间,足足耽误了五六天的农活,我一直想要回报,现在小舅应该最担心三表弟,您不妨考虑一下。” 裴大头一听就皱眉,他跟妻子感情好,对老丈人小舅子也大方,逢年过节都会准备许多乡下买不到东西做礼物,但是要让他把老裴家“祖传”的工作都送给妻子娘家的人,裴大头自认是个男人都不会轻易答应的。 他看了看稍显沉默的妻子,斟酌着说,“小舅对你们几个是没话说的,传生也是个好孩子,为人踏实肯干,也能吃苦耐劳,想帮衬他,我没意见,大可以请他来给你们看店,给你们表弟的工钱开高一点也就是了。” 裴安和陷入沉默,当着母亲的面,不好直说他除了自家血亲,对谁也不能全信,不是针对表弟一个人,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让其他亲戚跟自己的生意沾上关系,单纯的雇佣关系也不行——完全看得出来,母亲对父亲一口回绝让表弟接班的反应,是有点芥蒂的。 说实话,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父亲依然不松口,以他的性格如此回绝如此果断,是很少见的事情,裴安和也对这个结果始料未及,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再往下说,不是母亲面上不好看,就是父亲为难,任裴安和如何巧舌如簧,也只能左右为难、大眼瞪小眼。 裴平洲刚才犹豫,就是猜到父亲多半会是这态度,他不想触霉头,结果精明的老二一头莽上去了。 没办法,当老大的,不就是要给弟弟妹妹擦屁股么。裴平洲抹了把脸,开始打圆场和稀泥,“爸实在不想退休,那先算了,我们想想别的办法,比如请妈暂时给你们看一阵子店?那样的话,家里的家务活爸您多分担些,也没有很多活,一日三餐都可以吃食堂。我家那几个小子我们自己带,远山远河本来就要上学,小宝也可以送幼儿园。如此一来,妈不比管其他,安心看店就成。” 许向华:怎么吃瓜吃到最后,是他们房子塌了,当了这么多年的甩手掌柜,突然让她自己带三个臭小子,许向华只觉得头皮发麻。 但她还没表态,裴景书先坐不住了,头一个出声抗议,“不可以,妈妈的手艺,谁也代替不了!” 要她放弃妈妈的爱心便当,一日三餐吃厂里食堂,那么裴小囡表示,这个卤味店不开也罢! 苗红旗慈爱的看了小闺女一眼,大概是觉得母女连心,关键时刻还是要靠贴心的小棉袄,她于是循循善诱的问小棉袄,“如果我不去给你们看店,你们的卤味生意就做不下去,要怎么办呢?” 裴小囡旗帜鲜明站二哥这边,“二哥不是说了么,就让爸退休帮忙我看店,他心心念念的工作,也有三表哥接班,这不是挺好的?” 裴大头表示扎心了,这小棉袄穿着透心凉,他幽幽的问,“你也希望你三表哥进城,那直接让他给你们干活不行吗?” “那多麻烦呀!”裴景书小手一摊,看似傻白甜,实则一针见血,“三表哥进厂接班,厂里能给他安排宿舍,可他要是给我们干活,我们怎么安排,花钱给他租个房,还是让他住我们家呢?” 裴大头:…… 裴小囡短短两句话,成功让形势产生逆转,裴安和看到胜利的曙光,重振旗鼓乘胜追击道,“是的,住宿是个大问题,我们家的房间也紧巴巴。表弟一个人,眼下可以跟我挤一挤,可我们日后总归是要成家的,没房子可不行。爸,让他先接您的班,住厂里宿舍,等年限到了总能分到房,结婚生子,往后就算在城里扎根了。从此,表弟自己、小舅小舅妈和外公外婆,就要感念您一辈子的恩情了。” 裴大头想象了下,富家千金出身的丈母娘,从此再不能高傲得眼里像看不到他这个大活人,而是像别人对女婿一样,对他嘘寒问暖、热情备至,就觉得扬眉吐气。 还别说,有亿点点心动。 但他抵制住了,身为男人的底线不能丢。 老父亲依然梗着脖子没松口,裴安和没招了,求救的目光看向母亲。 他们都看得出来,父亲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就差最后一哆嗦,但越到最后越不好攻破,只有请老妈出马才有希望。 苗红旗也确实有办法。 孩子们都不知道,老头子这么坚持,其实并非为了他自己,他是想着把工作留给老二,哪天他生意失败、或者个体户被取缔,还能有最后一条路。 不能说他是错的,孩子他爸一心为儿女打算,苗红旗自己也一样,侄子再亲也没有儿女亲,她自认不是什么扶弟魔。 直到这个时候,苗红旗才说出心底的方案,“不如签一份协议?写明工作暂时赠予,日后我们有需要,传生得把它还给我们。” 裴大头眼睛终于亮了,“他会愿意签这个协议吗?” 苗红旗语气强硬,“他必须签,不仅要当着我们和父母的面说清楚,还要请队里的书记也过来做个见证。” 大队书记是队员们心里的权威,全村老少都服他,有他做见证的协议,是具有较强约束力的。再加上苗传生作为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亲侄子,为人老实,品行也不差,苗红旗认为这么做,还是有保障的。 裴大头也觉得靠谱,只要给老二的这条路还在,那他也不介意让外侄暂时接几年班。 但凡他们老二能当一辈子的老板,用不上铁饭碗,那么白送给他又何妨? 想开了的老父亲十分大气,“行,只要传生应得爽快,这工作我们不收钱,让他直接进厂都行。” 眼看着这场家庭会议一波三折,终于各自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要圆满落幕了,裴景书冷不丁来了句,“可是这种协议,没有法律效应的啊。工作到了表哥手上,手续齐全,假如他铁了心不归还,我们还能从他手里抢回来不成?” 众人:…… 裴安和更是扶额叹息,好不容易劝得老爸松口退休,裴小囡突然插这么一句,究竟是站哪边的? 裴景书顶着二哥控诉的眼神,不慌不忙把后半段话补完,“不想血本无归的话,我建议把协议改成欠条,就当三表哥的工作是打欠条问爸买的,我们不收钱,但以后需要表哥还工作,而他不同意的话,至少能让他连本带利的还钱,追回一部分损失。” 虽然裴景书觉得这张欠条,大概率也用不上,不过总比他们正儿八经还请人见证,最后签了份毫无卵用的协议强吧? 她以前是不懂法,现在懂了,就有义务阻止他们,不然等到若干年后,这份所谓的协议,就会变成老爸老妈的黑历史。 她可真是个贴心小棉袄。 裴小囡昂首挺胸,就差给自己鼓掌表扬了。 苗红旗他们也确实采纳了她的提议,当场商议出一个数目,裴安和一锤定音,“既然说好了,爸妈这两天就请个假回一趟老家吧,早点把手续办好,趁着小囡还没开学,爸也好跟她学学怎么看店和招呼顾客。” 老两口就这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裴平洲也没能幸免,同时请了天假,专程送父母回乡下老家——裴安和他们自己舍不得耽误一点生意,于是待在店里坐享其成,把家人们使唤得团团转。 在等待老家好消息的同时,他们终于接到来自张大嫂的邀请,张屠夫给带的话。 正好许向华今天带着侄子们回娘家蹭饭,兄妹俩中午把门一关,高高兴兴跟着张屠夫去张主任家吃大餐了,却不想,张大嫂并非单单请他们兄妹,家里还有别的客人在。 第26章 张家另外的客人里,也有裴景书兄妹不算陌生的,比如他家小孩生日宴上遇到的那位学神同学。 裴景书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远远瞥到屋里某张一闪而逝的俊脸,她的脚底立刻像是生了根一样,捆住她无法前进一步。 在学校里,抛开校花这层光环,她其实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生,成绩不上不下、才艺一个没有,性格爱好也很大众,私底下没少跟小伙伴们讨论,学神这副高冷酷帅、藐视众生的样子,还真是高岭之花,让人欲罢不能呢。 然后嘴上说着欲罢不能的裴小囡,现实中跟学神认识了,有机会做朋友,她一整个叶公好龙,除了敬而远之再没别的想法。 此时此刻,发现这位也在的那个瞬间,裴景书产生的也不是荣幸,缘分之类感想,她小脑袋只有一个念头——这顿大餐它不香了。 跟全面碾压自己,把智商普通的她衬托成智障的学神坐一桌吃饭,她好怕自己消化不良。 裴景书已经有了赴鸿门宴的觉悟,但有些人却没有一点逼数。 裴安和也远远看到对方,反应却跟妹妹截然相反。 他简直是双眼放光,就好像那边不是个人、而是一万块巨款一样,迫不及待加快脚步冲了上去。 他不但自己冲,还要强行拉上裴景书一起,“你的同学叶峤西今天也在,太巧了,走,我们快去打个招呼!” 裴景书:…… 真的很巧吗,她怎么越看越觉得,这个局面就是他亲手促成的? 不管是是谁的锅,他们来都来了,这顿面是硬着头皮也要见的。 张主任在门口热情的招呼,“安和,景书,你们来了啊,你嫂子还有几个菜要炒,她叮嘱过,来了就直接上桌,边吃边上菜,不能耽误你们下午的生意。” 裴安和不会空着手登门,打包了些店里的卤味。 张主任也客套了两句,才随手接过交代大儿子,“去厨房拿个碗盛起来,端桌上请大家一起。” 他儿子噔噔噔跑厨房找妈妈去了,张主任继续领着兄妹俩去餐桌,安排座位的时候,正好给客人们互相介绍,“这两位老人,是你们嫂子的外公外婆,还有上次你们见过的叶峤西,他妈妈是你们嫂子的小姨。峤西跟妈妈姓,自打小姨公派去了国外,他便回老家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了。” 裴安和早猜到张大嫂的娘家不普通,毕竟他们家的电视机,连他大哥老丈人那么个大厂副厂长都没舍得买,一个屠宰场的主任就算买得起,也不好大大咧咧摆在客厅吧——他们夫妻都不是张扬肤浅的人,能这样光明正大,想来是有所倚仗。 现在一看,叶家两老坐在那里便是气度不凡,气质一点不输他们那位大家闺秀出身的外婆,养的外孙也是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气派,还有个能公派出国的女儿,其家底实力就不是他们能想象的。 同样是两老亲外孙女的张大嫂,又能是什么普通人? 就目前来看,叶家露出的冰山一角,都是他们无法企及的世界。 不过裴安和凑上来,也不过是想跟三好学生叶同学拉拉关系,请他带一带自家不求上进的学渣妹妹。 好哥哥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管他们叶家是书香门第、还是什么系出名门,都跟他们没多大关系,所以裴安和还能稳得住,礼貌微笑、不卑不亢的打招呼。 裴景书更是没啥感觉,只乖乖跟着哥哥喊人,“叶外公叶外婆,叶同学好。” 第22节 两位老人神情也很亲切,“你们也好。” 叶外婆笑着说,“峤西从小一个人待着惯了,总是独来独往,家里一直担心他太孤僻,如今能交上同龄人朋友,我们也放心许多了。” 裴景书还在心里吐槽,老人家说不定关心则乱了,高冷只是学神的人设,普通凡人也确实不配呢。现在为了满足他们给外孙找朋友的心愿,都把她这个普通学渣拉过来凑数,是不是过于饥不择食了些? 心理活动进行到一半,冷不丁听到她二哥顺杆往上爬的声音,“那您可以放心了,我们景书没别的优点,就是生性善良乐观、讨人喜欢,走到哪里都不缺朋友玩伴,以后就让他们两个互相学习,景书学着峤西的学习方法和态度,峤西也好跟她多认识些朋友。诶,景书,你们俩都好朋友了,别见外,就挨着坐吧,没两天开学了,正好聊聊新学期的学习计划,或者你们学校的朋友趣事。” 裴景书:…… 这下她甚至连吐槽都不知道从何而起了,二哥真是个人才,三言两语就把见面只有两次、对话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的她和学神,定义成了好朋友。 二哥以为是在过家家吗,他说他们是好朋友了,她跟叶峤西就会接受这个设定,然后手拉手出去捉迷藏? 没办法,双方长辈都认定她跟叶峤西是“好朋友”,非要把他们凑一起聊天,裴景书再多意见也只能憋着。 而且,叶峤西大概是不想让长辈过于担心,竟主动递了个话题过来。 裴景书觉得他真是牺牲巨大,虽然不感兴趣但还是配合的开口了。 对方问她准备选文科还是理科,裴景书回了个无辜的表情,“我记得老师说的是高二下学期选文理科。”言外之意还没到做选择题的时候,他问得太早了。 叶峤西:…… 学神永远一副看不出喜怒、仿佛全世界都与他无关的表情,除了沉默的时间长了点,倒也看不出他对裴景书毫无追求的态度有什么感想。 裴景书也不去研究,就当他的沉默是漠不关心吧,只是随即又听到对方冷淡的声音,“不用提前准备吗?” 唉,难道成绩好的秘诀就是,对任何事情都要保持高度求知欲吗? 裴景书觉得无所谓,她决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没有别的理由,就想有个大学上、能给她分配个铁饭碗。至于上什么大学、念什么专业,不重要。 但人家想刨根究底,就选一个呗,她随口道,“那就理科吧,我听说理科的录取率比文科大一些。” 叶峤西:……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大概学神此生从未见过她这样得过且过、对未来毫无规划的人,跟他在班里接触的同学都不一样。 裴小囡真是朵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于是沉默过后,高冷学神主动降低了话题的“高度”,带着一种关爱智障般小心翼翼的语气,“那你……知道两年后高考要考外语吗?” 裴智障景书对学神语气的变化一无所觉,她见大家都动筷子了,也跟着端起碗筷开动,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这还用问吗,我们不是早就开始学英语了?” “你选择考英语?”叶峤西还是那副关爱智障的语气,甚至带着些许鼓励,就好像裴景书是拿到了小红花的幼儿园小朋友,“也不错,英文是世界通用语,倘若日后出国留学,还需要托福雅思成绩。” 裴景书:“什么,你以后准备出国留学吗?” 裴安和张主任这些成年人,没仔细听这两人鸡同鸭讲的对话,他们忙着推杯换盏,偶尔看过来,发现两位同学正“相谈甚欢”,各自会心一笑,觉得这个安排还真是不错。 裴景书也渐渐发现自己刻板印象了。叶峤西只是性格冷淡、惜字如金了些,并非是她以为的睥睨众生——人家都能从出国留学这种高端话题,跟她聊到暑假摆地摊的部分心得,可见还是很接地气的。 聊这个她可就不困了。 裴景书不知不觉来劲了,坐直身子、脸上洋溢着生动的表情,连比带划给对方分享她神奇的下海经历,最初她是如何用三唇不烂之舌、忽悠二哥这个拥有大好工作的成年人请假陪她创业,从摆地摊讲到她一点点怂恿二哥正式辞职、兄妹俩大干一场。 当然她说得再上头,也没忘记他们“闷声发大财”的方针,关于营业额、成本和利润这些数据,她只字不提,只滔滔不绝分享能公开的内容。 就是学神的关注点老在意想不到的角度,他安静听着这么热血沸腾、跌宕起伏的创业故事,难得插一句话,问的却是,“五点多就要到纺织厂门口卖早餐,那你们几点起床准备?” 裴景书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但还是抽空回答了,“我一般四点多起床,我妈和二哥还要更早一点,但这不是重点啦,我们后来开了卤味店,早餐摊生意就没再做了。” 她说到这段,不由自主抬高了下巴,小脸写满了对自己的骄傲自豪,就等学神问她是如何从小摊贩成为拥有一家店的老板的,她好开始精彩的表演。 结果对方只关心她身为学生,为何要如此夙兴夜寐的搞钱。 裴景书深沉的叹了口气,告诉对方,“没办法,我承受了太多这个年纪不应该承受的生活压力。” 好家伙,一家子炮灰命运等着她去拯救,她能不拼命奋斗么? 叶峤西不知道从这句话里提取到什么信息,点点头不再提问,认真观察却能发现,他看她的眼神里有着肃然起敬。 裴景书:…… 不说话、只定定看她是几个意思,学神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听女高的下海故事了? 这顿饭吃得有说有笑、宾主尽欢。 兄妹俩还要回去看店,苗红旗回了老家,裴安和还得一个人准备晚上的卤肉饭,裴小囡最多能帮忙扒个蒜什么的,遂提前告别离开了张家。 第27章 走出张家几米远,裴安和便美滋滋感慨起来,“看到你跟叶同学聊得那么投机,我就放心了,现在有了交情,开学以后遇到学习上的问题,就随时可以向叶同学请教了,他想来是不会拒绝的。这顿饭吃得真值,也多亏了张大嫂的费心安排,应该好好感谢她,该送些什么好呢——小囡,我们要不改天去供销社,找找有没有适合送张大嫂的口红丝巾什么的?” 这是裴景书头一次没有对购物的邀请产生任何波动,她听到第一句话起就差点脚一滑栽倒,原来二哥今天没瞎更没有脑子坏掉啊。 他不仅早知道她跟学神大佬此前根本没有任何交情,甚至也看出了他俩被强行凑在一的脚趾扣地,那他干嘛还要睁眼说瞎话! 不对,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她差点把真正的重点给落下了。 裴景书站定脚步,一脸悲愤的问二哥,“什么叫多亏了张大嫂的费心安排,无缘无故她为什么要安排这个,果然都是你干的好事吧?” “是我呀。”裴安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脸“妹妹活该感谢他”的得意表情,“看我安排得多好,不仅让你跟叶同学进一步成为好朋友,他的外公外婆也认识了你,并且看着对你印象不错的样子,那以后放了学、或者你们学校放假,你也可以去叶同学家里请教问题,或者直接把叶同学请到我们家里一起写作业,你觉得怎么样?” 裴景书:…… 魔鬼二哥这就把她开学后的课余时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裴景书简直槽多无口了,最后只能有气无力说,“二哥,求求你做个人吧。” 裴安和:“我都是为你好,小囡你是我们全家的希望了。” 背负着全家希望的裴小囡,跟二哥一路打着嘴仗回去了。 一踏进店里,兄妹俩就像是进入了搬砖模式,不约而同把学神什么的都抛之脑后,专心致志忙起各自的工作。 店面很小,不能浪费任何一点空间,因此安排了开放式的前台和后厨,也就是门口摆放放柜台和商品,后面是灶台。 裴景书朝着街面尽心尽力招待客人,裴安和就在背后热火朝天的炖肉,渐渐就把顾客寥寥所以很清闲的妹妹使唤得团团转了。 时不时让她洗个菜、拿个碗,洗个抹布,到后来干脆叫她给自己端茶递水,拿毛巾帮他擦汗,甚至还要在旁边为他打扇子扇风。 看在二哥确实不容易的份上,加上老妈平时在旁边,也会给他递个湿毛巾擦擦汗,防止高温中暑什么的,裴景书决定退一步,当个尽职尽责的端茶丫鬟,把劳苦功高的二哥伺候得妥妥当当。 兄妹俩一个挥舞锅铲、大汗淋漓,另一个也在小小的店里跑来跑去、累的小狗喘气,就这样共同努力共同进步,让他们第一次在没有苗红旗的指导,成功将香喷喷的卤肉饭做出来了。 最关键的卤肉和卤蛋顺利出锅,倒入木桶中密封盖好,粒粒分明的大米饭、清爽蔬菜和咸香下饭的小菜也都准备就绪。 裴安和穿着宽松的白色背心,胳膊鼓起条线流畅但不浮夸的肌肉,将它们一样样扛上门口的三轮车。 裴景书平时需要把没卖完的卤味用合适的容器打包好,一起带去毛纺厂,店里卤水也要过滤残渣妥善保存。 不过今天中午,他们打包了两份出门,少的那份给同路张屠夫带回家,多的则是作为给张主任夫妻的伴手礼,送人的卤味太多,下午店里都差点不够卖,更没有能剩下带去毛纺厂的了。她便提前把卤水处理并保存好,然后背着包等在门口。 看二哥也准备就绪,裴景书熟练把店门一锁,兄妹俩便各自骑上心爱的小车车,出发去下一站了。 距离开学的日期越来越近,真就是干一天少一天,裴景书也重新焕发了摆摊的激情,小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欢喜笑容,迈着猫步、哼着小调,跟在裴安和身后跑来跑去。 兄妹俩刚摆放好商品,立刻就有熟面孔上来搭话,“你俩今天又来这么早呢。小裴,听说你还在念高中,那快要开学了吧?” 裴景书眉眼弯弯,“是呀,九月一号开学,以后我就不过来这边了,让我哥自己出摊。” “那是,学生就要专心学习。不过,看不到你这张喜气洋洋的小脸蛋,我们可要不习惯一阵子了,这几天得多来光顾才是。”聊得开心了,这位双手空空的阿姨笑道,“今天没卤味卖呀?那我不着急了,晚点回去拿饭盒也一样。” 听到阿姨暂时没有消费的意思,兄妹俩表情丝毫不变,依然热情洋溢的跟对方聊天,很快,边上聚集了许多附近的居民,大家热热闹闹聊着天,兄妹俩也顺利迎来了开张。 这一忙活,又是足足两个小时才渐渐消停。 今天少了卤味,卤肉饭的备货也相应减少了些,因此七点就把货卖得干干净净,兄妹俩又开始收拾东西。 裴景书帮忙搬了两个装小菜的饭盆放车上,就仰头看着天上星光,喃喃自语,“也不知道爸妈他们回来了没有,事情谈得怎么样……” 裴安和对父母回老家的结果,没有丝毫担心。 虽然他果断放弃了最稳定的饭碗,可他在乡下待了那么多年,最清楚一个工人的岗位,对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几乎看不到未来的人来说,是多么宝贵的一个机会。 别说代价只是欠下区区一张欠条,就算是卖身契,很多人也会眼睛眨也不眨的签名画押。 当年他自己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万念俱灰的时候突然得到家里让他回城上班的信,那种激动的、仿佛生命重现光明的心情,他至今历历在目。 所以,单纯的裴小囡还在担心父母这一趟可能空手而归,裴安和却是从不怀疑,这种千载难逢的机遇,表弟绝对不会犹豫哪怕一秒钟。 不过,裴安和最喜欢妹妹这份不被社会限制、天马行空一般的思想,也很愿意帮她维护那个纯粹理想的世界,便只是笑着说,“既然担心,那还站着做什么?快点收拾早些回家,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们之后还要去店里处理第二天的卤味,这些摆摊工具也要一*起送到店里,但家是一定要先回的,因为他们不能带着几百块的巨款到处乱晃。 他们这里民风确实淳朴,老百姓大多安居乐业,可治安却算不得好,应该说全国各地都差不多,大量知青回城,加上原先那些升不上学又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街头巷尾充斥着无业游民。 穷则生乱,加上群众法律意识淡漠,因此偷盗抢劫,都是屡见不鲜的事情。他们白天不去偏僻的地方,还能避开那些麻烦,晚上就只能小心谨慎了。 裴景书被提醒,立刻觉得归心似箭,挽起袖子又搬了一趟东西,这就收拾完了。 她一马当先跨上自行车,简直要把脚踏板蹬出火星子。 裴安和一抬头,就看到妹妹头也不回的背影,无语凝噎。自己提醒的她,跪着也要追上去,于是街头上演了一出他追她逃的经典戏码。 兄妹俩就这么一口气赶回了糖果厂。 裴家已然是灯火通明,不仅裴大头苗红旗和裴平洲从老家回来了,许向华也带着三个孩子等在家里。 另外还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苗红旗他们应该也是天黑之前赶到的,回来简单炒了几个菜、蒸了一锅米饭,一家人这就津津有味吃起来了。没有电话,他们又不知道裴安和两个会提前这么早收摊,自然是把两人的份单独温在锅里,他们大家先开动了。 身为客人的苗传生,此时也捧着碗埋头苦吃。 他家在老家日子算是比较宽裕的,大哥二哥在队里或公社有工作,算工分都是最高那一档,两个姐姐也嫁去了公社的殷食人家,他和父母出工下地同样不差,即便在乡下,一家子吃饱穿暖也不成问题。 但队里大部分人过得紧巴巴,一日三餐的米饭里都要掺上一大半玉米或红薯,他们家也不能太出挑了,因此像大姑家这一锅纯大米饭的吃法,他已经好些天没体会了。 乡下不仅米饭要掺粗粮,炒菜也只有过年和待客才能出现,因为没有单位给发油票,他们买不到植物油,只有在年底用自家养的猪换来固定的猪肉,瘦的用来腌腊肉,肥的练猪油。 那一罐猪油,就是每家每户一年炒菜的食用油了,紧巴巴的,平日里便常吃煮菜蒸菜,煮一大锅全家吃一天,可以不费一滴油。 同样的,苗传生家里能吃上油,他哥有工作偶尔换得到票,还有个能偶尔补贴他们肉票不漂油票的城里姑姑。 可生活在队里,合群是第一要务。 苗传生今天本来也消耗大,跑上跑下收拾行李,又赶了几个小时的路,这会儿饿得饥肠辘辘,吃着大姑简单清炒的时蔬,只觉得人间美味也不过如此,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两口下肚,碗中米饭已经少了一大半。 裴平洲见状,体贴的给表弟碗里挟了几筷子菜,提醒他别光顾着吃米饭。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随其后是裴景书充满欢喜的声音,她此时人未到声先至了,“爸妈,你们回来了——咦,三表哥,你今天就过来了呀?” 苗传生一时顾不上别的,碗筷搁桌上,就忙着起身给他俩搬东西,还不忘笑容憨厚的回答,“姑父把工作给我,问我什么时候进城交接,我说今天就行,然后下午在大队开了介绍信、收拾东西,就跟着大姑和姑父大表哥他们过来了。” 第23节 苗红旗让侄子继续吃饭不用管他们,这才无奈转向咋咋呼呼的小闺女,“你表哥在家里住一晚,明天一早,你爸带他去厂里办手续,到时候厂里就能分宿舍,给他放行李了。” 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让传生来城里接他们父亲的班,不是兄妹俩一力促成的结果么,人现在过来了,这丫头怎么转头又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 裴安和紧赶慢赶,还是比妹妹慢了一步进屋,他看见表弟就淡定多了,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朝对方温和一笑,“传生初来乍到,如果不适应,在家里多住几天也没关系,你跟我一起睡,我们兄弟各自长大后,也有好些年没这么近亲过了。”说到后面是恰到好处的怀念,毕竟小时候他们兄妹几个,放假的美好记忆都是在外婆家,跟表兄弟们漫山遍野的玩耍。 那是他们最无忧无虑的童年。 第28章 裴安和三言两语,就把苗传生因为经历了史无前例的巨大惊喜、反而越发惶恐不安的情绪安抚了下来。 回忆表兄弟姐妹年少时抵足而眠、同吃同睡肆意打闹的时光,同时也想起了以往来姑姑家做客或是小住的情形,那些亲近之感让他卸下心头巨大的压力,回到了放松自然的状态,很快便在两个表哥的关照下,重新端起了饭碗。 这回他不再一声不吭,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碗里、不让人注意的心虚之态了。 苗传生性格老实,也不怎么会来事,可毕竟处在二十出头的大好年纪,本质还是活跃健谈的,人精似的裴安和跟大哥打配合,不着痕迹的安抚加引导话题,便不知不觉间打开了话匣子。 也是他一开始想得有点多,包括父母和听到消息匆忙赶回家的大哥二哥,也都是这么叮嘱他的,姑父的工作单单落到他头上,这里面一定大有故事! 要知道,亲兄弟姐妹之间,为了一个正式工名额都能打得头破血流,而他一个外八路的亲戚,居然就忘能越过了姑父的一双亲生儿女,轻轻松松顶上来接班——那张数目远高于黑市上买工作的欠条,在城里工作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毕竟亲生的儿女接了父母的班,也要承担鞍前马后、关怀备至为老父母养老送终的重任,任何东西得到就势必要付出。 总之,大姑父这神来一笔的操作,在苗传生全家人眼里,用大发善心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宽仁,他们感激涕零的同时也坚信不疑,这项丰功伟绩必然只属于苗红旗。 只有苗红旗,才会这般为他们尽心尽力、无私奉献。而她铁了心要拉拔娘家侄子,老实巴交的裴大头也拗不过去,裴景书兄妹几个更是无法忤逆父母。 苗传生觉得,姑姑他们看似达成一致,面上都对他来接班没意见的样子,实际上,只有大姑是真心欢喜的,其他人不过是强颜欢笑。 因此,即便没有父母的叮嘱,他自己也打算好了,进了厂里首先要攒钱,把单位发的工资都攒起来,日后表哥表妹需要他把工作还回去,他手里有钱,大可以回老家盖个房子,或是学着别人在城里做点小本买卖,也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表兄妹们有更好的前程,用不着来厂里讨生活,那他就把攒下的钱还给姑父,哪怕按照欠条上的金额,他得攒上十年八年的工资,日后就算结婚生子,也要带着媳妇孩子一起缩衣节食还债,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因为这个工作从此属于他,他和他的孩子都能因此转为城里户口,拿工资、吃商品粮,老了国家还给他们发退休金,子子孙孙都有了依靠! 这就意味着,大姑的一个举动,让他和他的子孙后代都改变了命运。 作为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村娃,苗传生认为还钱只是本分,大姑的恩情他这辈子都还不完。 当然了,就算还不清,也要做到自己能做的全部,往后都住在一个厂里,他一有时间就去姑姑家,他们有什么脏活累活跑腿的事他都能帮上忙,同时还要对表兄妹几个恭敬热忱,尽量打消他们的芥蒂,如此大姑也能好做点。 然而,苗传生这样如临大敌、慎之又慎的做好计划,突然发现全是无用功,给他工作确实有大姑的功劳,但不多。 真实原因竟然就是摆在明面上那个,姑父急着退休,表哥表妹都不接班,姑姑这才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把他拉出来了。 这种好事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发现真相那刻,苗传生甚至比姑父说给他工作那会儿还更震撼。 不过,确定他们一家依然和睦美满,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到来而产生矛盾,苗传生是真正放下心来融入他们。 两位表哥对他一如既往的关照有加,打从心底和他亲近。漂亮的小表妹也是如此,刚刚进门那声惊呼,原来都是出于见到他的惊喜和欢迎,很快她就端上碗筷,挤开二表哥坐到他边上,一边吃饭,一边还不忘拉着他问东问西。 表哥都比他聪明,更懂人情世故,他们的欢迎或许有客气的成分,但这个小表妹苗传生是了解的,她的喜好从来都写在脸上,明明白白,所以只看表妹还在这叽叽喳喳、全无阴霾的模样,苗传生就知道表哥他们确实毫无芥蒂。 这回是彻底踏实了,他便也高高兴兴跟表妹聊起老家的情况,对裴小囡的问题,可以说是句句有回应。 可惜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苗传生踏实了,裴大头的心情却开始急转直下,越是看兄妹几个只顾着围着他们表弟/表哥说笑,那没心没肺的模样,他越郁闷,不免想起自己当时被赶鸭子上架的情形。 虽然老父亲已经想通、并接受了即将退休的现实,但回头去看那晚的情形,发现好像所有人都不站他这边,搞得他孤立无援,一家之主的脸面何存? 裴大头同志每每回想起来,都有些幽怨,于是对着罪魁祸首也阴阳怪气起来,“现在知道叫你表弟在家多住几天了,之前是谁跟火烧屁股,好像我晚一天退休,就要耽误你多少大事似的?” 裴安和一听这话,只得放弃加入兄妹间的话题,把头转回到老父亲这边,好声好气的哄道,“爸,我知道是我任性了,这些年您和妈为我操碎了心,这次更是为了我放弃干了半辈子的事业。你为做出的牺牲我都记在心里,也请您放心,儿子找到了真正想做的事业,日后必定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再不会半途而废了。” 老裴同志突然发难,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暂停了嘴边的话题,对他们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看到裴大头在裴安和端茶倒水加花言巧语的双重攻势下,脸色一点点回暖,直到后来红光满面,他们才真正放心下来。 只有裴景书从始至终头也没抬,因为她知道渣男二哥的本事,女主和白富美都能哄得服服帖帖,哄一哄他们好脾气的老父亲,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就是他的拿手专业,根本没有悬念,散了散了。 裴小囡半点不关心老爸二哥交锋的结局,还在兴致勃勃问三表哥,“那怎么就你一个人进城了?” 苗传生张嘴想说父母还要赚工分,反正有姑姑和姑父帮衬着,他一个人来也没什么,不想先听到小表妹明显带着失望的声音,“我以为外婆会一起来的。这个暑假我没时间回老家,他们怎么也不来看看我。” 说好独宠她一个的呢? 她本来还想着,外婆他们要是进城来,就带着去看她打下的江山——卤味店。 美人外婆一定很惊喜,从此对她刮目相看,说不定一高兴,又给她做一条绝美仙女裙。 苗传生:…… 差点忘了,小表妹是个十足的外婆宝女。别的女孩不是沉迷过家家,也是找姐姐妹妹们翻花绳,只有她从小到大都不忘初心,要做外婆最忠实的小尾巴。 面对外婆宝女,苗传生只能捡好听的说,“爷爷奶奶也念叨过,说你今年怎么还不回老家过暑假。” 裴景书表示满意了些,“那他们知道我这个暑假都在干什么吗?” “知道的。不仅我们全家,队里很多人也都知道你们发财了。”事实上,他们听说的版本始终是二表哥搞个体户,至于赚钱还是赔钱,就众说纷纭了。 小表妹的存在感则被无视得很彻底。 第29章 说真的,若不是姑姑亲口承认表妹的巨大贡献,苗传生他们也是难以置信的。 起初听说二表哥放着冶金机械厂的正式工作不要,抛头露脸去干什么个体户,他们惊讶、担心,但是并不怀疑。 这位表哥是公认的聪明,当年若不是运气太差,他已经是家族中最有出息和本事的人了。 可能聪明人都有股子折腾劲,扔掉铁饭碗下海的事情,放在他身上一点也不叫人意外。 父母长辈偶尔还会被外边那些关于二表哥丢了工作、做生意还赔了一大笔钱,已经进退两难的言论搞得破防,从最初的不信到动摇,最后长吁短叹不知该信谁。 不过像苗传生三兄弟,是从小跟裴安和一起长大的玩伴,对他就比较有信心了,一直在家安慰父母爷奶,表哥选择下海,就不会碌碌无为,他必然是找到了能赚钱的营生,不过他才开始搞这个个体户,赚多赚少就不好说了。 今天姑姑带着姑父和大表哥匆匆回娘家,聊正事前低调而含蓄的告诉他们,二表哥已经从街头小贩,成为在菜市场拥有一间店面的小老板。 苗传生当时便直点头,心想这才是符合常理,要是下海不赚钱,他那聪明的二表哥指定跑得比谁都快。 后来姑姑话锋一转,说起二表哥的事业有他妹妹的一半,他连赚钱的点子都是妹妹提供的,苗传生和他父母才不约而同惊讶起来,嘴巴张得都能塞下鸡蛋了,仿佛听了个玄幻故事。 记忆中那个除了吃和玩、其它啥也不关心的花瓶表妹,继中考爆冷门考上重点高中之后,居然又不声不响办了件大事,给二表哥出主意赚了大钱,这哪里是带飞哥哥,她分明是凭本事给自己搞了张长期饭票——以二表哥的能力和性格,他以后飞黄腾达、生意越做越大,还能亏待了本就疼爱又对他有恩的妹妹吗? 苗传生都不敢相信表妹未来该有多开朗,也理解了村里一些老人为什么说她是老天爷的亲闺女。 这已经不是老天爷把什么好东西都往她一个人身上塞,而是直接追着她喂饭的地步了。 只是这些就不必转播了。 苗传生憨厚是憨厚,但因为他俩勉强算是年龄相近,表妹又有两个护妹狂魔的亲哥,他打不过就只能加入,从小跟着他们一起哄小漂亮开心,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这时只捡她爱听的内容说,“大姑说你这两个月也跟二表哥早出晚归、摆摊赚钱,我们都很惊讶呢,没想到半年不见,表妹你变得这么能干,又懂事吃苦,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就连爷爷也对奶奶感慨,说还是奶奶眼光好,一早就看出你才是我们家最聪明有灵性的孩子。” “外婆没否认?那说明她也默认了,我确实就是家里最聪明的小孩。”裴景书果然越听越开怀,一时得意忘形,“哎呀,既然我这么优秀,外婆就没有什么奖励要带给我的?” 其实除了高定裙子,外婆妆奁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好东西。以前她只觉得亮晶晶,单纯喜欢摆弄它们,现在她是见过世面的裴小囡,外婆那套吊坠耳坠和戒指,上面镶嵌的玉石鲜翠欲滴,分明就是传说中的帝王绿。 除了帝王绿,外婆还有紫罗兰、玻璃种、羊脂玉,珍珠和玛瑙,小时候还曾哄她,说等长大找到让她老人家满意的对象,就给挑一套最喜欢的首饰做压箱底嫁妆——这是连老妈都没有的待遇。 她妈和小姨结婚,外婆好像只给了金银首饰。 而且那些沉甸甸的金项链戒指和手镯,她妈从来没让外人知道,正式场合只戴一对银耳环和银戒指,二两重的素银手镯妈妈都不肯往外拿,就怕一不小心漏了富。 裴景书现在知道好歹了,也没那么贪心,外婆随便赏她个镯子吊坠什么的,那都是一笔天降横财,升值潜力堪比一线城市的房价,她眼看着不缺钱,不会轻易拿去变现,自己留着欣赏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哇。 所以,外婆能不能别管那影子都没有的外孙女婿,就单纯当对她过分优秀的奖励礼物? 不过她的美梦还没开始,就被母亲一掌拍散了。 苗红旗这次稍微用了点力道,又是突如其来的一下子,伴随着裴小囡嗷嗷喊痛的声音,她铁面无私的教训道,“好意思惦记外婆的礼物,你现在都赚到钱了,怎么不先买点礼物孝敬他们老人家?” “别骂了别骂了。”裴景书当场滑跪,抱着脑袋求饶,“孝敬长辈最重要的是心意嘛,我得亲自把心意送到,不好请人代劳的。暑假实在走不开,所以我准备着等放寒假回去,到时候给外公外婆各买一身新棉衣,还有棉裤棉鞋和毛衣帽子,只要能买到,我给他们从内到外换一身新衣服都行。” 苗红旗看她说得条条是道,应该不是为了开脱就信口胡诌,这才满意了些,“记住你自己说的,孝敬长辈要诚心,不许惦记老人家的东西。” 裴景书弱小可怜又无辜的点头表示知道了,裴平洲裴安和也在一左一右帮她说好话,表示他们妹妹单纯只是小孩脾气、没有坏心眼云云。 许向华看着婆婆的反应,也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小姑子受宠惯了,多少有些娇气任性,可话又说回来,外公外婆一把年纪,能有什么好东西叫人惦记,不就是攒些舍不得的好东西、或者一毛两毛的零花钱给小姑子? 不过帮小姑子开脱的人够多了,不缺她一个。并且,看小姑子在最志得意满的时候,惨遭社会毒打,一秒变回焉头搭脑的小可怜,一向是她最喜闻乐见的节目。 许向华不仅饶有兴致围观,她还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景书,你说暑假太忙所以回不了老家,那你寒假就不做生意了吗?” 许向华以为,祭出这个灵魂拷问,就会收获一个在放假和赚钱之间左右为难的裴小囡,可实际上,裴小囡一秒都没犹豫,斩钉截铁表示,“寒假再忙也是要过年的,这个老家我回定了。” 老家除了有裴景书亲爱的外公外婆,还有她暗戳戳惦记着的宅基地——觉醒上辈子记忆后,她猛然发现,妈妈的老家简直是风水宝地,未来会被开发旅游,成为网上的小众宝藏古村落! 虽然他们这里并不缺历史悠久的村镇,历史悠久、享誉盛名的江南四大名镇,他们这里就拥有了两座,另外还有许多被评为国家4a甚至是5a景点的古镇,外婆家所在的古村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但是,她也不会嫌弃的! 小众有小众的好处,还要等许多年,地方政府有钱了,才会注意到他们那里,着手开发成旅游风景区。 在那之前她还有时间攒钱,并好好运作一番。 要是能以外孙女的身份批一块宅基地,建个古色古香的大宅子,裴景书简直不敢想!别人都是花钱进景区、住民宿,她回自己老家就是度假放空。 反正这种好事,上辈子在裴景书的梦里都没出现过,如今居然能看到实现的可能,她是必不能放过的。 有时间就要多回老家看看,问问外公外婆有没有什么办法早日实现她住旅游景区梦想,同时多在村里转转,提前寻摸一块最符合她心意的宅基地。 裴小囡这么想着,算盘珠子都快要崩众人脸上了,然而现场却没有一个人看穿她的小心思,许向华也挑了挑眉,还挺服气,“不错,这么有孝心,外公外婆还是没白疼你的。” “对呀,我这么讨喜,一定有过人之处。”裴小囡不争气的尾巴又抖起来,自卖自夸的小模样,看得许向华夫妻俩忍俊不禁,笑成一片。 他们这边欢声笑语。那边裴大头的怨念,来的快去的也快。 第二天早上,老裴同志风风火火领着侄子去找领导办接班手续,并一事不烦二主,先把他送去员工宿舍安顿好,又将人送到车间,亲自给负责带他的师傅打过招呼。 苗传生走接班程序进来,也要先从实习工做起,定期有实习工考试,通过就能转正加工资。 他们糖果厂车间的工作,都没什么技术难度,不像裴安和之前在的冶金机械厂一样上手困难,领导也很看重工人的技能,每年都会安排各种等级考试,工人通过的级别越高,工资就越高,当时裴安和他们车间,就有靠手艺拿到七八十元高薪老师傅,一旦评上先进劳模,那待遇能让领导层都羡慕! 糖果厂不靠专业技能吃饭,员工除了基本的工资也没多少额外奖金,但没压力也好混日子,师傅用不用心教,都不影响他们勤快干活通过实习考试。 第24节 不过在厂子里,需要注意的人情世故也多,有个师傅带着,不容易受欺负,因此裴大头还是尽心把苗传生托付给他师傅,跟老同事约好有空去家里喝酒下棋,这才放心离开车间,脚步一转,就径自去了菜市场。 老伴一退休,苗红旗立马感觉轻松许多,本来她担心老二老三忙不过来,匆匆吃过早餐就来店里帮忙了,一般要忙到平时买菜回家的点,才能安心回去干活。 这会儿看到他过来,苗红旗不自觉松了口气,“那你在这里帮忙,我先回去洗衣服拖地,这两个月,家里都没好好打扫过了。” 裴安和闻言转过头来,“妈您直接回家,我等下去进货,一起把家里的菜买了,量大他们给的价格也实惠。” 苗红旗应了声,一边解围裙一边叮嘱小闺女,“小囡,教你爸怎么看店,要耐心点,手把手好好教,我们年纪大,学东西慢是正常的,多学几遍就会了,你不许不耐烦。” 裴景书嗯嗯点头,心想她可从来没觉得妈妈年纪大反应慢,恰恰相反,老妈无论是容貌、思维还是能力,都给人一种正值壮年、精力充沛的感觉,反正妈妈在店里帮忙,从来不需要他们教什么。 不过老爸确实不如老妈反应快,但她也会对他很宽容的,毕竟,光是想想她年纪轻轻就在教老爸做事,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这种经历够她吹一辈子了。 裴小囡第一次当领导,手下员工就是她的老父亲,这让她不自觉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和细心,教得那叫一个矜矜业业,裴大头也学得勤恳认真。 他总是沉默无言,在自家百伶百俐的妻儿衬托下,显得有些无能。 其实老裴同志也有属于他自己的优势,比如做事认真负责、一板一眼这点,当老板或许不够圆滑,可只要把灵活变通的事情交给裴安和,他只负责收钱找零、给顾客称菜,以及打扫卫生这些工作,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工人子弟出身的裴大头同志,还很有些高风亮节,可能给顾客往多了打菜,也绝不会缺斤短两;遇到顾客不小心多算了钱,他还要主动把钱退回给人家。 当然了,占小便宜的事,裴景书裴安和也不屑去做,可能就是清高和诚恳的细微区别,兄妹俩这么做会让人觉得理应如此,老裴同志却能轻易得到对方的感激和信任。 总之,裴大头出人意料的适应新工作,裴景书也很惊喜,还当着他的面跟二哥说,以后他们如计划中那样再开两家三家卤味店,势必要请店员,以老裴同志这较真的性格,就能负责监工什么的。 老裴同志被肯定了,笑得合不拢嘴,但对“监工”这个说法不满意,连连摆手,“什么监工,照这么说,我们不就成地主了?” 裴景书也从善如流的改口,“监工确实不好听,我的意思是老爸你以后给我们当店长,专门帮我们管着下面的员工。” 裴大头这才表示满意,“不错,我们车间也组长,店里当然也要有店长。” 裴安和也点头,“那我努努力,早日让爸当上裴店长。” 老裴同志在车间干了一辈子,仍是个大头兵,连个小组长都没捞上,想不到老了居然还能成为店长,一下子平步青云,他乐得把眼睛都笑没了,突然觉得下岗再就业的日子真是充满了盼头,让他干劲十足。 几天下来,父女之间顺利完成工作交接,裴景书也真正迎来开学。 不过假期的最后一天,她还要完成两件大事——跟二哥进行当前的财务切割,以及重新签订卤味店的分红协议。 第30章 这整个八月份,裴景书裴安和才是真正的全力以赴了。 如果个体户有考勤表,那他们的出勤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经营上,就连准备开店这样的大工程,也只肯在卤味店开业当天,缺勤了那晚毛纺厂的出摊。 可那天他们即便没出摊,单单卤味店的营业额,也高达近三百了,并不比平时低多少。 那之后兄妹俩越发干劲十足,屡创佳绩,卤味店的收入从未低于过两百三十,毛纺厂每天也稳定在一百六十之上。 如此一整个月忙碌下来,他们的总收入竟然突破了万元大关。 真实数据高达近一万两千元! 减去成本和其他开支,纯利润接近七千块。 他们这次是财务切割而不是单纯的分红,所以这笔钱一分都不必留,兄妹俩瓜分得干干净净。 另外,裴安和还坚持表示,妹妹开学了就要专心致志搞学习,并舒舒服服等着他定期把分红送到手中,就不必再费心店里任何事情。 既如此,经营成本也跟她没关系,上个月预留的那笔货款和备用金,也可以一起拿出来分了。以后店里和摊子要用到周转资金,他一个人承担。 裴景书感觉这瓜分得过于彻底了,还劝裴安和放轻松,她作为股东和创始人之一,并不在意这点损失,只要生意蒸蒸日上她就满意了。 但二哥坚持如此,她只能含泪又赚了一笔。 上个月那笔款子不算多,可加在本月的分红里面,就是相当之丰厚的巨款了。 于是这一晚上,裴景书裴安和各自入账近三千八百元,算上头一个月的两千,一举突破五千块大关。 眼看这存款是要奔着万元户去了,兄妹俩即便早已有数,真到这时也免不了一番欢喜庆贺。 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喜意,进入下一个的议题,努力摆出正经脸,也没能让气氛变得严肃一些,裴安和甚至用一种讨论明天吃什么的态度,询问她本人的意见。 这个态度有多随意呢? 平日里和父母说正事都只点到为止的裴安和,竟然单刀直入了一回,“景书,你对以后的分成比例,有什么要求吗?” 裴景书还在为刚分到手的小钱钱而欢喜,没想到还有更大的惊喜在后面等着。 问她的要求,那她可就要狮子大开口了啊! 于是她毫不犹豫,伸出两根手指,“我希望能占百分之二十。” 她后面什么事也不用做,每个月白得店里百分之二十的利润,简直比收割韭菜还容易,确实有点过分了哈。 但万一呢?万一她得偿所愿,按照目前的经营情况,每个月至少能给她七八百的分红,一年就是近万元了啊。 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裴景书认为现在不是孔融让梨的时候,她为自己多争取利益是合理。 当然二哥势必不会轻易同意。 他松口让她参与店内分红的行为,在大哥大嫂他们眼里都成了舍己为人的活雷锋,但她裴小囡很清楚,二哥绝不是这种人。 也许他对家人的标准对外人不同,这世上能让他心甘情愿牺牲自身利益的,也只有他们这些血脉亲人。 而他绝不是毫无原则底线的愚孝男。 该牺牲多少,退到哪一步,二哥心里必定有一杆称,涉及他自身利益,绝不会让她予取予求。 但裴景书还是想试一试,一旦看到他有松动的迹象,她就威逼利诱、软磨硬泡,撒泼打滚,拿出十八般武艺让他答应。 那可是一年近万元的巨款呢,她要是成功拿下,买房进度原地加百分之五十,都不用等参加工作,搞不好她高中毕业就能搞定人生中第一套房。 裴景书雄心壮志、野心勃勃,准备开始打一场硬战。 然后,她看到二哥勾了勾唇,露出一个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微笑,“就这?” 咋地,嫌她格局小了? 裴景书第一反应是不服,但下一秒,她已然意识到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那水晶葡萄一般的瞳孔,瞬间迸发出璀璨精光,让她不自觉抬起头,目光炯炯、全心全意的仰望着二哥,开口的嗓音甜度也爆表了,“我就知道二哥是干大事的人,格局眼界不是普通人能衡量的,二哥准备给我多少分红?” 裴安和都已经不记得,妹妹多久没有用这种闪闪发亮、好像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的眼神看他。等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她看他的目光里,已经充斥着“我这不争气的哥哥”的感觉,亲情的小船说翻就翻。 失而复得最为致命,再次被妹妹全心全意的信赖着,好哥哥只觉得扬眉吐气,明明滴酒未沾,但他却俨然进入了飘忽忽微醺的状态。 但也只是恍若微醺,还没真的失去神志,裴安和终究还是定了定心神,只说出他原本的打算,“我可以给你百分之三十五。” 百分之三十五,这已经是裴景书想都不敢想的好事了,她几乎要从凳子上跳起来欢呼庆祝了,只是肩膀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先别急着高兴,我给你这么高的分成,是有要求的。” 裴景书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到二哥冷酷无情的声音,“这个要求就是你的期末成绩*。我记得你高一的每次考试,在班里都是中游,所以这学期的要求不会太高,只要你成功考进班里前十,明年我们还维持这个分成比例。” 裴安和顿了顿,随即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可要是你考得不好,那就别怪二哥减少你的分红了。” 裴景书:…… 世上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她这下确实高兴不起来了。 此时此刻,裴景书只想两眼一闭安详去世。 二哥怕是没上过一中,他们班级足足五六十号人,她那中游的成绩,代表着正常发挥,也仅仅能考到班里的二三十名,一个学期就要求她从二三十进入前十,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啊。 绝望之后,她开始左顾右盼,寻找许向华的身影,想让亲爱的大嫂来来看看自己造了什么孽,当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个提议,二哥他真的活学活用了。 没见过这么坑妹的。 找了一圈未果,她才恍然想起来,对哦,大嫂今天不在家,她带着老公孩子,回娘家蹭大餐去了! 好家伙,大嫂拖家带口跑去吃香喝辣,留她在家接受魔鬼二哥的毒打。 裴景书更悲愤了。 第31章 裴景书简单用“大嫂带着老公孩子回娘家蹭饭”这句话来概括,其实十分笼统,准确来说,是许向华带着老公孩子回娘家,和娘家父母兄弟一起去吃大户。 而这个大户也不是别人,正是找许父借钱开饭店的堂哥。 许向华这位堂哥真是发达了,一还清家中债务,便火速把老家的父母孩子接到了身边。 之所以这么急迫,是因为两口子想尽早送宝贝儿子进城里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别看堂哥比许向华大了好几岁,可他们的儿子,却比裴远河还小一岁,正准备上小学了。 为了拼儿子继承皇位,两口子此前足足生了五个女孩,被亲朋好友戏称是五朵金花。 千辛万苦才得的宝贝疙瘩,两口子一发家,就想立刻把最好的东西都捧给他。 他们打听到,有些不是城里户口的孩子,也能在城里的学校念书,前提是要有关系,学费什么的也比本地孩子高出很多。 刚好他们不差钱,关系也有了,叔叔就是大厂子的领导,威风八面得很。 许父连养老本都借了,也确实不介意帮这点小忙,愿意给孩子更好的教育条件是好事,他说这事不打紧,准备好那什么借读费,再请学校教职工吃吃饭,基本就成了。 堂哥两口子觉得这个费用,比想象的低很多,自家就是开饭店的,请客吃饭更没多少成本,便琢磨着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把六个儿女都整整齐齐带来了。 孩子们要在城里生活上学,不能没人照顾,于是老家的父母也跟着进城了。 为了安顿这一家十口人,许堂哥把原来单间的出租屋退了,斥巨资租了个带小院的房子。 当然这个巨资,只是相对而言。普通民房再贵,月租金也少有会超过两位数的。 这两天,许堂哥顺利把孩子们入学的事情搞定了。 也是巧了,冶金机械厂的子弟学校,理论上来说是给本厂子弟的福利,许副厂长想开个后门当然很容易,但他不会犯这种原则性错误,遂帮侄子打听了一圈,发现外孙裴远山他们上的街道小学就有借读生。 许堂哥听了也觉得不错,学校里面有亲戚,也不怕自家孩子进去受欺负,于是火速办好了手续。 趁着开学之际,两口子更是直接让饭店歇业一个晚上,专程杀鸡宰鸭专程招待许家众人——许向华娘家兄弟姐妹多,孩子们更多,他们一大家子出动,加上许堂哥他们十口人,不大的饭店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了,不歇业还真是忙不过来。 许堂哥如此郑重请客招待,既是借此感谢许厂长一家对他们的关照,也存着让各家小孩凑一起熟悉熟悉、以后方便走动的心思。 孩子们都是第一次进城,人生地不熟,两口子尤其怕宝贝儿子被城里顽皮捣蛋的男孩们欺负,要是有比他大一两岁的哥哥们罩着,再带着他多认识些附近街上的同龄人玩伴,他们当父母的才能真正安心。 所以,许向华把两个贼能吃的好大儿带着去做客,人家非但不介意,简直是求之不得。 至于堂哥请这顿饭的来龙去脉,她此前也一五一十告诉了婆家众人。 苗红旗在家属楼里,是一位和气但有分寸、不爱搞事的老太太,不过关起门来,她对亲戚间的家长里短还挺感兴趣,当时就问儿媳妇,“我记得你说过这个堂哥一家,他们不是还想着年底回老家造房子,怎么突然又把一家老小接城里来了?” 第25节 许向华笑着卖起了关子,“这个嘛,说起来跟景书也有点关系。” 裴景书本来不在意大嫂这位堂哥。 在餐饮行业,同行相轻是最没意义的事,毕竟人都是要吃饭的,这个客户基数实在巨大,对家客户抢是抢不完的,也没必要抢,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味道好,踏踏实实搞经营,就不怕没生意。 许堂哥的饭店生意再好,也不影响她跟二哥赚大钱呀。 不过既然大嫂说着说着,开始cue她,裴景书便也竖起耳朵听了两句。 许向华满面春风的讲起来,“这段时间,小妹不是有抽空在家学习么?也不知道小宝什么毛病,每次小姑背课文,或者英文单词什么的,他就爱凑在边上,小嘴跟着念念有词。这孩子倒是比他两个哥哥记性都好,大概也是觉得好玩,听几次就记住了,还喜欢背给大人听。上次他被我爸妈留在那边小住,小嘴叭叭就没停过,一次堂哥两口子拎着东西上门探望,刚好就听到这小不点又是背诗,又是讲外语的,他们当时就被唬住了——在我们老家那边,别说村里的小学,就是镇上的初中,也还没有教外文的,堂哥两口子千难万难得了个儿子,正好今年也要上小学,生怕孩子留在老家给耽误了,这才火急火燎接到市里来。” 说到这里,裴安和插了句题外话,督促大哥大嫂重视起小侄子的学习问题,早日安排这个聪明好学的小家伙入学什么的。 可惜他被全家人无视了,感同身受的裴景书甚至给了一个鄙视的眼神,裴小宝才三岁半,别的小孩都是七八岁才上一年级,二哥这么早就催着大哥大嫂鸡娃,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大家一致继续聊许堂哥一家,裴景书也随口问了句,“不是说开饭店很赚钱么,怎么还要租房子,直接买一套它不香吗?” 有赖裴远山裴远河这俩小喇叭的宣传,亲朋好友都知道她那包租婆的伟大梦想,尤其是亲爱的家人们,取笑调侃过她八百回了。 这回,所有人都对她关心的问题见怪不怪,许向华也不假思索的表示,“你想买房子,那也要有人肯卖呀。这年头,谁不是一大家子紧巴巴挤在一个小房子里?房子能多到住不完的人家太少了,那都是祖上阔过的,等闲也不缺钱花,人家都更愿意发租呢。” 再说了,许向华可从来不觉得房价对他们友好过,自家这种没太大负担的双职工家庭,想买个小房子,都得掏空半辈子的积蓄。所以她继续说,“我堂哥两口子赚得多,开销更大,有在市里买套鸽子笼的钱,都够他们在老家盖一套两三层带院子的花园洋房,卫生间都能做得比他们的卧室大,住那种大房子才叫享受呢。” 也就他们小姑子这种有财运、又从来吃过苦的小姑娘,才会觉得买房子跟买大白菜一样容易。 许向华觉得小姑子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殊不知她轻飘飘几句话,也给了裴景书沉重的一击——她整个暑假顶着烈日、争分夺秒的搬砖赚钱,就是为了早日攒下第一笔买房基金,最好是趁着房价堪比大白菜的阶段,能多捡几套就捡几套。 可现在,眼看着自己有望在两年内攒上五位数巨款,从此走上人巅峰,大嫂突然告诉她,白菜价的房子如今有价无市,压根没几个房东有卖房需求,也就是说她只能看着不能吃,这么多钱都白攒了呗? 这个残忍的事实,让裴景书差点没绷住,汪的一声当场哭出来。 但作为一个心地善良的小仙女,她在遭受沉重打击的时候,也努力捂着小心脏提醒大嫂,“告诉这位堂哥,有机会的话,房子还是要买的。每年新增人口那么多,现在住房问题都这么紧张了,以后会更紧张的,下手越早才越划算呀。” 小姑子又双叒叕逮着机会劝人买房了,许向华摇头失笑,“不愧是你。” 裴景书当是夸奖了,沾沾自喜起来,“好东西就是要分享给大家,藏着掖着多没意思。嗨呀,我真是大公无私。” 有了出主意带二哥一起赚钱的例子在前,她这番自夸倒不让人反感,反而很几分娇憨讨喜。 至少在亲哥裴平洲眼中,妹妹怎么看怎么可爱又不做作,当下配合她夸了起来,“小妹这点从来没得说,性子豁达又大度,有什么好事都愿意拉上大家一起,买房的思路也没错。房子当然是个好东西,成家立业、结婚生子都不离开的,我们上班拿死工资的买不起,不过你们做生意来钱快,手里有了闲钱,与其被不想干的人找各种理由接走、或者大手大脚挥霍,倒不如换成房子,这是别人偷不着抢不到、更惦记不上的东西,捏着房本,比手里捏着大把钞票更让人踏实。” 许向华原先觉得小姑子说话还是太小孩子气,未曾往心里去,直到沉默但从不无的放矢的丈夫也这般说,她不禁认真思考起来,也回忆起了一桩往事,“还记得厂里重新分房,那时二弟还在乡下,远山远河年纪也小、晚上都跟着爷爷奶奶,咱们几口人都住这套房里,各自都有独立的房间、家里没人打地铺,算是非常宽裕的了。所以那时候我们说要申请房子,很多人都不赞同,还有直接跑到跟前好心劝我的,苦口婆心告诉我,家里房子都是要留给老大的,厂里就算给我们分配新的,也只会比这套窄小,我们要吃大亏了。而且一旦分开住,爸妈手里那些本该是我们的好东西,最后还不知道要便宜谁……” 裴平洲点头,“这事我也有印象,而且我们车间的张哥,当年本来要和我们一批申请住房的,他媳妇听信了这些人的劝说,担心分家后公婆偏心弟妹,一时冲动便撤销了申请。我听说他们没过两年就反悔了,可后来厂里再没有分房的消息,后悔也没办法,现在他们一家十几口人,都挤在和我们这差不多大的老房里,一到晚上,客厅就改成大通铺,孩子们全都睡外面。” 裴景书想象了下大哥描述的画面,被吓得打起了寒颤,庆幸大哥大嫂不是这种奇葩,不要钱的房子居然也能主动放弃。 假如她没有自己的房间、常年要跟侄子们挤客厅大通铺什么的,那这个家真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苗红旗听到这里反而嗤笑了一声,“你们以为,那些劝人死守家业的,真是出于什么好心么?他们不过是怕自己轮不到房子,能劝走几个是几个。” 许向华不是当年那个单纯好骗的小媳妇,但也被这残酷的真相打击到了,不免有几分愤慨,“那这不是害人一辈子么,心眼也太坏了!幸好我知道好歹,他们如何苦口相劝,我清楚你们不是这种人,就一点没往心里去,我娘家爸妈也支持我们分房子,所以现在二弟回家住了,小妹和远山远河他们也都长大了,家里也没为房子发愁过。” 说到这个,她坦诚的表示,“如果我们家也像张哥那样,各自成家生了孩子的兄弟几家,还要挤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也不能这么太平了,除了每日柴米油盐的小矛盾,像安和辞职下海这种事,我绝对头一个跳出来反对,说不定还会带着孩子们回娘家。” 让她激烈跳脚的理由,大家都懂,裴安和辞职下海,这辈子都没有单位给他分房子,等于他以后要跟大哥一家抢父母的老房子,而裴平洲两口子没有另外的房子,即便为了孩子们的利益也得寸土不让,与其日后兄弟为了房子打得头破血流,倒不如让他安安分分待在厂里,哪怕要干上半辈子才能分配住房,那也是有房,就不必惦记他们的了。 裴安和当时也笑道,“真要是那个情况,都不用大嫂跳,我自己也不敢迈出这一步。说实话,我能有现在的光景,除了小囡那些赚钱的好点子,也离不开你们其他人的支持,尤其是大哥大嫂,正是有你们做父母的后盾,我才能任性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众人听得纷纷点头,不仅是对话里意思的肯定,也对裴安和真情实感的感激表示受用,他们老裴家就是这样一个相亲相爱的大家庭,大家彼此团结友爱,互相包容互相支持,才有眼下这蒸蒸日上的局面。 他们都沉浸在这个完美和谐大家庭的感动中,只有裴景书角度清奇,发出了长长的感叹声,“啊,这就叫选择比努力重要,要是大哥大嫂当年选错了路,那我们全家岂不是一直挣扎在贫穷线上?每天忙着撕逼,也别想什么发家致富的好事了。有时候一步踏错,就是步步入深渊。” 她这么说既是真心感慨,也有提醒大家的意思,尤其是大嫂,明明就赶上了拥有房子的红利,怎么还对她买房梦想不以为然——仅仅多了一套两居室的小房子,就让他们这个近十口人的大家庭摆脱困窘生活,有余力去追求梦想和事业了,有机会还不得多多益善? 许向华也确实被她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啊,婆家这边红红火火、欣欣向荣的好日子,跟他们当年争取分房的决定息息相关。 最重要的是,丈夫同一个车间的张哥,算是他们家的对照组,差一点他们就步入张哥家的后尘了,如今也该从中吸取经验教训,毕竟,他们眼下房子够用,不代表它永远够用。 以后小叔子要结婚生子,而更要紧的是他们自己就生了三个儿子,个个都要往家里娶媳妇的。固然可以指望单位分房,可张哥的例子摆在面前,他们也不能毫无成算,大儿子已经十岁,距离成年不远了…… 想到这里,许向华对小姑子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认同感,并用实际行动表示对她的支持,“我认真考虑了下,买房确实是好事,房子是跑不掉的,不住还可以租。现在卖房的少,物以稀为贵,哪天你们生意要用大钱,很容易就能脱手,说不定还能比买的时候小赚一笔。那这样,我之后帮你留意着些房源消息,也会跟我娘家那边提一嘴,让他们帮着一起关注,人多力量大,我就不信咱们景书有钱还会买不到房了。” 许向华突然改变态度、要为小姑子的买房进度贡献一份力量,自然也有她自己的小算盘在其中。 她知道小叔子很信任妹妹,一旦自己成功帮小姑子找到心仪的房子,以她的性子,少不了在哥哥们耳边叽叽喳喳、分享这份喜悦,手里握着大把钞票又宠妹妹的老二,搞不好就会被她说得心动,也跟着去买房子,最好是妹妹家旁边就有合适的房源,兄妹做一辈子的邻居,老二肯定满意。 他们俩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一旦有更大更满意的房子,老家这套也就可有可无了,日后见他们侄子几个结婚住不开,直接给他们也不一定。 当然许向华也不能只惦记占弟弟妹妹的便宜,她也想借着给小姑子寻摸好房,自己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从现在开始咬牙攒攒钱,日后自家也再买一套。 如此三个儿子就都有着落了,也不至于被弟弟妹妹甩得太远。 裴景书不知道大嫂的小算盘,倒是对大嫂如此听劝的模样感到惊喜,心想这莫非就是她大方劝人买房的回报? 大嫂不仅答应给她留意房源,还要发动娘家强大的人脉一起找,那可真是太好了,裴景书觉得她可以放下一半的心,等着大嫂以后给她送好消息就成。 在这之前,还是要心无旁骛、持之以恒的搞钱,毕竟房子有价无市,那肯定还有别人也惦记,只有尽量让自己资金充裕,好消息传来的时候,她才有一争之力。 想到未来的抢房大战,二哥让她一学期成绩排名要提高至少一倍的要求,好像也不那么离谱了。 钱难挣屎难吃,这个道理没人比她更懂。 最终,在一阵艰难的抉择下,裴景书到底是接受了这个挑战。 没办法,二哥给的太多了! 困难归困难,梦想也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所以裴景书一点头接受,立刻也提了个要求,“期末没考进前十有惩罚,那如果考进去了,有没有相应的奖励?” 裴安和挑了挑眉,“考进了,新学期就继续保持百分之三十五的分成,这不算奖励吗?” 裴景书据理力争,“这是考到第十名的奖励呀。班级前十就是尖子生了,每提升一个名次都是很了不起的,要是我不小心考了第八第九名,不能有更多的奖励吗?” 戴了八百层亲哥滤镜的裴安和,一点没被狮子大开口的裴小囡吓到,反而就喜欢她这自信放光芒的小模样,轻笑出声,“行啊,这么有志气,那你说说想要什么奖励。” 裴景书也有逼数,百分之三十五的分红已经超出她的想象,她没有得寸进尺,提出了另一个要求,“我要是做到了,明年再开新的店,我也要参与!” “你是说卤味店?” “这个随意,不管你明年不管开什么店,我都要加入。”裴景书说得信誓旦旦,“当然我这个加入,不是坐享其成,该出钱投资,或者要我出主意什么的,我义不容辞,只要你给我机会,别以学习为由不带我玩就行。” “你只要能做到成绩和生意两不误,我又怎么会阻拦?”裴安和答应了她的要求,而且是非常愉快的答应,“不过,就这么确定我明年一定会开新的店?小囡你对我的信心,比我自己都多呢。” 裴景书表示她对二哥的信心,远不止如此,她伸出两根手指做补充,“这个奖励,是指我考入班级第九,带我加入一家新店的投资;如果我考到第八,那就是两家新店。” 裴安和:…… “行,希望我明年能开这么多店,不让你失望。” 达成统一意见,裴景书重新拿出纸笔,把商量好的这些条目都写进了协议里,并在父母的见证下签字画押。 讨论这些事耽误了些时间,一签完字,裴安和就急着出发去店里,准备明天要卖的卤味,已经是个合格店员的裴大头也随他一起。 裴大头最近坚持跟他学做卤味,要尽可能多帮一些忙。可能有些父母就是这样,自己怎么为生活辛苦奔波都无所谓,一看到孩子受一点点生活的压力,就看不过去,恨不得以身代之。 老父亲执意如此,裴安和拗不过,只能随他去了,并悄悄给老父亲提高工资和奖金。 他们一动,裴景书也下意识收拾东西要跟着出发,可没走几步,被二哥用手指抵着额头推回大门,“跟着我们做什么?生意已经跟你没关系了。” 裴景书:…… 第32章 好好的生意,这就跟她没一点关系了? 变化来得太快,裴景书年纪轻轻,突然就有了失业在家生活迷茫空虚寂寞冷的既视感。 下一步是不是忧愁缠身、哭哭啼啼,一步步把自己变成怨天尤人的祥林嫂? 她岂能放任自己步入这等深渊,裴小囡要自救! 而她自救的方式,就是拉着二哥的手苦苦哀求,“二哥你就带我一个吧,就今天晚上,明天正式开学了,我肯定不纠缠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主要是我这个暑假习惯如此了,一天都没歇过,开了店以后,更是每晚都跟你去店里处理卤味的,忙到八/九点以后回家,倒头睡觉啥也不想,日子充实极了!现在一下子,什么事都不让我沾手,我怎么适应呀,待在家里也坐不住的,说不定还要翻来覆去到下半夜才睡得着。” 这般如泣如诉的演出,却并未打动裴安和丝毫,他无动于衷的回了一句,“那没办法,你自己克服吧。” 说完就带着父亲扬长而去,还不忘把大门关上,断了她在后面凝望他们背影的可能。 小小的一个动作,端的是无情无义无理取闹,裴景书无语凝噎,不禁抬头问天,所以兄妹情跟爱情一样,也会消失对吗? 裴小囡认为她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围观了全程的苗红旗却表示没眼看没眼看。 苗红旗和老头子围观了兄妹俩商定分成协议的全过程,默不作声并不代表他们赞同这个方案。 恰恰相反,苗红旗怀疑老二是不是真被下降头了,这哪里是舍己为人,简直就是视金钱如粪土了呀! 幸好他只有在他妹妹面前才会犯这种毛病,要是跟别人合作也这样,苗红旗觉得他还是别干了,趁早回厂里打螺丝钉。 不过,当哥哥的让出巨大利益给妹妹,对他们当父母的来说,相当于是左口袋进右口袋出,问题不大,只要兄妹俩自己乐意,他们也没必要跳出来指手画脚。 苗红旗勉强忍了那份不合理的合伙协议,眼看着这丫头明明拿了大好处,还在这得了便宜又卖乖,她可真真是看不下去了。老二心情好,这都愿意哄着他妹妹,她却不想当他们俩play的一环。 老母亲于是彻底无视了上蹿下跳的裴小囡,把这么大个喘着气的闺女当空气,自顾自开始收拾东西、扫地抹桌子,在客厅来来回回无数趟,就是没有分给她半个眼神。 裴景书很快发现,她痛失现场唯一的观众,果然演不下去,灰溜溜抱着账本回房间,和她的存折本和现金一起妥善收好。 他们这个月的收入太高,还像上次一样取现金分红,未免过于浮夸,那种数大团结数到手软的经历,体验过一回也就满足了,所以他俩公共账户里的钱,白天就去银行办好了,一分为二,当场转入各自的私人账户。 晚上分到的现金,是还没来得去存的营业额和备用金,总共也就一千来块,兄妹俩各自拿了五六百。 在如今的富婆裴小囡眼里,几百块也只是小钱了,她也不急着去存钱,就把它们和账本存折放在一块了。 裴景书反倒觉得,有机会该搞个带锁的箱子或者抽屉,把她值钱的宝贝都锁起来,家里再放个几百一千的现金备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这个也不着急,跟神奇的二哥说一声,他总会想办法帮她搞到手的。 把值钱的东西归拢好,又收拾了上学要用的书包文具,裴景书便赶在妈妈开口催促之前,抱着睡衣去洗漱,洗香香回房间前,还不忘甜甜的跟妈妈说晚安。 一个合格的小棉袄,就是这么的乖巧、自觉又贴心。 而苗红旗面对着没人搭理也就乖乖不作妖的小闺女,果然也没脾气,摆摆手,“回房间别玩了,早点睡觉。” “嗯嗯。”嘴上说着不让她工作、就会翻来覆去半晚上睡不着的裴景书,听了妈妈的叮嘱,早早熄灯休息,躺下不到十分钟,呼吸声就变得平缓绵长了。 十点左右,裴安和裴大头忙完回来,家里已经万籁俱寂,俩人轻声拉亮客厅的电灯,裴安和看看紧闭的两个房间,还有些不放心的说,“爸,你先去洗漱,我看看小囡休息了没。” 今天有点晚了,裴大头也没在这跟儿子客套浪费时间,点点头转身去了主卧,心想小囡有什么好看的?她又不是三岁孩子。 厂里那几个跟她一样大的小姑娘,自打没上学,就被家里张罗着想看男孩,听说有一个已经处上对象了。现在年轻人流行自由恋爱,但女孩家里总不会看着孩子吃亏,处个一年半载就该催婚了。 后面结婚、生孩子,也就这两年的事情。 裴大头一直觉得,自家闺女就是命好,还能念高中,不然也跟小姐妹一样了,女大总是不中留的。 第26节 这个老二,还把已经是大姑娘的妹妹当宝宝呢,比他们当父母的操心都更多。 老父亲心里嘀嘀咕咕,拿了换洗衣服出来,刚好看到老二轻轻合上他妹妹的房门,便问了句,“她怎么样了?” 裴安和一言难尽,“睡得可香了,都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毫不意外。 老裴同志开始马后炮的点评,“我就说了,你妹妹打小不识愁滋味,沾上枕头就睡了,还翻来覆去到半夜呢,简直吹牛不打草稿。” 裴安和没把老父亲的吐槽听进去,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感慨道,“这还是小妹长大后,我第一次看她睡觉,还跟小时候一样,睡得熟会打小呼噜呢,跟只团成一团的小奶猫一样。” 那语气,颇有种“我妹妹会吃会玩、四肢健全,下雨还知道往家跑,她可真棒”的意味。 裴大头:…… “你妹妹放屁的都是香的吧。”沉默片刻,老父亲留下这么一句评价,便摇着头去洗漱了。 大概是觉得这个儿子没救了,早晚被眼屎糊瞎眼睛。 正所谓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此时此刻,裴大头跟苗红旗深深的共情了,也觉得老二幸好只对他妹妹一个人眼瞎,要是对别的女人也有这毛病,那他还是别下海了,赚那么点钱,早晚也要被外面的女人骗光光。 裴景书对自己睡着后的小插曲一无所知。 她吃好睡好、身体倍棒,起床又是一条好汉。 吃了一顿丰盛美味的早餐,她背上书包、推着崭新的女士自行车,准备去学校了。 这车买来不到一个月,裴景书说不上如何小心翼翼、当宝贝一样维护,但她也不会没事骑着它满大街转悠,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到她有车。 最初的新鲜劲过去后,裴景书只把它当普通的交通工具,该用用,不用的时候就放家里——本来是跟三轮车一样,闲置时就在楼下锁着,但家里的男人们,不知道什么毛病,看到她把车锁下面,总是抢着把它扛回家。 这车骑得不算频繁,还总是藏在家里,风吹不着雨打不到,以至于使用了小一个月,看起来还像崭新的。 今天尤其如此,车上每一处、包括轮胎都被擦得一尘不染,锃光瓦亮,让裴景书分分钟想起它被绑上大红花的模样。 裴远山哥俩从小跟着小姑姑混的,不信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看她要推着车出去,立刻就上前邀功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小姑,我们一早帮你把车擦得干干净净、比新车还亮,你骑着去学校,一定会把其他人都看呆的!” 裴景书也没想到是这哥俩的功劳,挑了挑眉,“怎么突然这么好,一大早起来帮我洗车?” 裴远山说的很大气,“就是表达对小姑的感谢,暑假让我们赚了好几块钱呢。” 是了,裴景书上个月赚了一笔大的,也没有亏待手底下勤勤恳恳的打工人,赶在哥俩跟着父母去吃席之前,给他们发了工资和奖金,每人五块钱。 哥俩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一起赚钱一起花,所以这一波,他俩得到足足十块钱的巨款,要是带上个月的,就是十二块。 这可把两小学生激动坏了,小小年纪体会了一把钱多到不知该怎么花的苦恼。 不过那都是甜蜜的负担。 赚钱是会上瘾的,他俩被小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开始不满足于只打暑期工,经过这些天的软磨硬泡,成功让小叔和爷爷同意他俩不上学的时候去店里打工。 当然小叔也有条件,期中期末成绩让他满意了,他们才有资格赚这个钱。 对此,裴景书只想说——不愧是你。 二哥鸡娃已经鸡到走火入魔了,估计路过一条狗都得被他抓去学习。 不管怎么说,他们这么小,同龄人还只会撒尿和泥,他们却已经摸到了赚钱的门路,兄弟俩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老师说喝水不忘挖井人,也对带他们走上这条路的小姑充满感激。 裴景书也想说不错来着,有点良心,她没白疼大侄子们,然后就听到二侄子欢喜的声音,“大哥说,小叔今天要骑三轮车带我们去学校转,大家都会看着,早点起来把车擦得干干净净,这样所有小朋友都会羡慕我们。擦完三轮车,又看到小姑的自行车,大哥说一起擦了,也不费什么事,小姑高兴了,以后还花钱雇我们干活呢。” 裴远山:…… 小老弟刚开始背刺,他还试图给对方一个眼神让他自己领会,结果这家伙没完没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儿都秃噜了干净,裴远山知道翻车了,小老弟真是带不动一点,他干脆捂脸等锤,恼羞成怒的小姑势必要给他们一个完整的童年。 裴景书心情还不错,看人小鬼大、滑不溜手的大侄子每每被亲弟弟坑得一脸血,这也是她喜闻乐见的项目呀。 她看得很乐,也不介意他们的小心思,谁还不会拨个算盘珠子了?这一套她也玩得很溜呢。 出门前看了出好戏,裴景书表示过瘾,还大发善心的提醒了一回大侄子,“以后有什么打算,*你自己想想就好,都告诉裴远河,岂不是相当于告诉所有人?” 裴远山疯狂点头,表示他学废了学废了。 裴景书又说,“你们坐三轮车去开学,那可热闹了,应该也不会这么快离开吧?等下我报完名,也去学校跟你们碰头。” 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裴小囡。 又叮嘱了哥俩不许太早离开学校,一定要等她过去,裴景书才舍得迈开大长腿,跨上自行车正式出发。 然而她去小学看热闹的心愿,注定要落空了。 开学第一天,裴景书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学习压力。 班主任来班里收了学费,安排班干部从教务处搬回课本并发放,紧接着就是一句,“开学了,同学们都收收心,马上开始上课。” 还等着报完名就跑的裴景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头问同桌方可红,“我刚刚是不是梦游了,好像听到老班说上课而不是回家?” 方可红也一脸苦涩的告诉她,“你没听错。而且按照课表,马上要上的就是老班的数学课。” 这不科学!裴景书看看窗外,校园此刻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高一新生还在外面四处蹦哒,怎么我们就开始上课了?” 他们去年也是一号报名,二号才正式上课的啊。 同桌表示,开学第一天不上课,那是新生才有的待遇,学校要给他们时间适应新环境。 但他们现在是老生了,已经没有特殊待遇了。 看着小伙伴一脸大受打击、无法承受的模样,方可红张了张嘴,想告诉她,高三的学长学姐比他们还惨,别看今天开学,高三已经上了快一个月的课! 不过方可红还没来得及开口,听到她俩对话的前桌回头笑道,“我们只是正常上课,已经算幸运的了,他们尖子班,开学第一天就测验呢。” 裴景书:…… 不得不承认,听到有人比他们还惨,裴景书觉得舒服很多。 后来同桌小声告诉她,高三已经补课一个月,她就更舒坦了,不再惦记着赶回小学看热闹,踏踏实实打开新课本认真听课。 现在的高二上学期还不用分科,所学课程和高一相同,班里的学生和老师都还是以前那些,连班主任都没有调整。 于是班主任大手一挥,直接开始上课,各同学就按照上学期的座位表入座,等到期中考试以后,再按照成绩重新调整位置。 裴景书便继续和方可红坐在第四排。很显然,以她三四十名的成绩,这个座次是班主任偏心了。 不过也没有特别偏心,高中本来就跟初中不同,男女生的身高已经拉开了,再加上要防着早恋,他们班的女生都被尽量安排在了前面,最后两排,直接就是成绩中下游男同学的天下了。 周围还是那些人,裴景书只觉得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样子。 但她在熟悉的同学们看来,可就充满违和感了。 他们认识的裴景书,是一个典型的学渣,成绩不算差,可她对学习不在意的态度,就差写在脸上了。 学渣校花上课总是神游天外,东张西望,无聊的时候还爱在书本上写写画画,要不是坐的位置太容易被老师关注,她怕不是要跟后排的男生们一样,课本下面藏着小说,不知情的以为他们在努力汲取知识,实际是废寝忘食看小说。 裴景书不在课堂上看小说,却喜欢跟好朋友们传纸条,老师一背过身去写板书,就是她们精神抖擞击鼓传花的时候,玩得很刺激,聊天内容却来来回回都是吃喝玩乐那点小事。 物以类聚嘛,能跟咸鱼混在一起的,当然也是咸鱼,都不怎么爱学习。 她们的小团体中,成绩最好的就是方可红了,去年期末考了全班第十六名,已然是裴景书心目中的学霸。 裴景书觉得,二哥要是把她这学期的小目标定为超越学霸同桌,都很为难她胖虎了,考进全班前十,困难程度堪比女娲补天,她感受到了紧迫感,从第一节课起就正襟危坐、聚精会神盯着老师,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知识点。 她一门心思盯着老师传授知识,简直是沉浸式上课,好几次小伙伴们的纸条传到她这里,就迟迟没了动静,直到一节课结束,她才会抓紧时间浏览聊天内容,并附上自己的回复,再传给下一位。 很快的,小伙伴们也发现了不对劲,她们当中出现了一个叛徒,排查一圈目标锁定到了裴景书,观察两节课下来,她们惊呆了。 发生了什么?裴景书突然勤奋得让人害怕! 终于在一个课间,大家不约而同来到裴景书她们这桌,把她团团包围,询问究竟是什么情况。 裴景书表示说来话长,时间有限,就用一句话概括了,“没办法,都是我哥逼我的。” 她偷偷算了笔帐,好家伙,二哥答应的百分之三十五分成,比她最初设想的百分之二十,每个月多了将近六百快的分红! 接受二哥的方案,她每个月分到一千四左右,一年至少就有一万六。 也就意味着,她一整年的纯分红,攒一攒都够一个小房的了。 二哥给的哪里是钱,分明是她的命啊。 对梦里都还在买房的裴景书来说,这就是不成功便成仁的节奏。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未来能不能成为包租婆,她高中这两年的学习成绩至关重要。 因此,她说这句话,语气里充满了悲愤和舍身成仁的决心。 小伙伴们显然听出来了,不知道又脑补了些什么,她们不再多说,拍了拍裴景书以示鼓励,然后果断转移到另一个好朋友的座位上,热火朝天商量起放学后去哪里逛街。 裴景书洗心革面好好学习,是她自己的事,她们是打定主意享受当下、飞扬青春的。 裴景书:…… 她目瞪口呆看着大家瞬间离她而去,简直怀疑人生,这么快就放弃她了?为什么不再劝一劝? 多劝两句,她说不定就决定暂停学习,加入她们了呀。 裴景书很受伤,最后把目光放在方可红身上,心想这才是亲同桌,终于还有一个对她不离不弃的了。 然而方可红只觉得她们同病相怜,“我懂你的心情,我家也这样,他们对我下了最后通牒,这学期不考进班级前十我就惨了。” 裴景书:…… 这届家长什么毛病,班级前十是什么隐藏任务吗,都争着抢着要这个位置? 相亲相爱的亲同桌秒变竞争对手,这种修罗场剧情被裴景书赶上,她也只能呸一声晦气,该上课继续上课。 学到想吐的时候,难姐难妹还能抱头痛哭,给对方加油打气。 开学前三天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裴景书学习态度认真了很多,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也不能一夜之间变成卷王,课间该出去放风也得放风,午休和下午放学,也会跟小伙伴们在校园里散散步聊聊天,或者去校门口买点零食小吃。 然后她发现,她好像突然之间“人气旺”了起来。 刚开学,她走在外面就经常被不熟悉的同学拉住打招呼,离开一会儿回到座位,桌肚里总能冒出信件或者礼物。 但这都不算厉害,裴景书想不通,为什么她跟小伙伴在楼下散步,也会有跑上来要跟她交朋友的,说好这个年代的人都比较含蓄的呢? 就在刚刚,她又收到了一封“交友信”,来自一个有些眼熟的女生,好像跟他们同一个年级。 女生大大方方介绍:“我是高二五班的刘蓉蓉,信是帮朋友转交的,里面有他的名字和班级,如果你不介意,回信也可以给我。” 说实话,裴景书还挺介意的。 她不是那种美而不自知的人,自己有多受欢迎她心知肚明,课桌里层出不穷的书信,她不曾打开看过,依然感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这不代表她喜欢被当众搭讪送信,尤其还是让女同学转交这种操作。 如果裴景书没有觉醒上辈子记忆,和暑假下海搞钱等一系列特殊经历,这会儿她可能跟单纯的小伙伴们一样,面对这场面只知道脚趾扣地、手足无措。 第27节 但曾经那个傻白甜校花已经不在了,如今的她是钮祜禄景书,面对让她不舒服的行为,她也落落大方回应,“那麻烦刘同学帮我转达一下,我现在的目标是好好学习、参加高考,没有交朋友的计划,信就不回了。” 刘同学诧异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针对她出人意料的反应,还是压根不信这个拒绝的理由。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在裴景书无懈可击的表情下,讪讪一笑离开了。 裴景书看着对方的背影久久出神,久到小伙伴都有点担心了,方可红小心的问,“裴景书,你还好吧?” 她摸着下巴,一脸深沉:“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小伙伴之间也有亲疏远近,而刚好跟裴景书一块出来散步透气的,是她关系最好的两个,同桌方可红和前桌江琴琴。 她们了解她,一看就知道她又演上了,顿时放心许多,江琴琴只配合她问,“是什么?” “我是不是这个暑假晒黑了,颜值不在了,才会有这么多跑出来找我交朋友?” 方可红和江琴琴:…… 她们无法理解这个逻辑,“不是越漂亮,才会越受欢迎吗?” 裴景书振振有词,“我上个学期也很漂亮啊,刚入学就被评为校花,甚至还有男生私下说我像金庸笔下的小龙女从书里走出来了,可那时候没人这样搭讪,更不会当街拦着我送信,他们很多人,连跟我对视都不好意思,可现在你们看看,多随意啊,简直不把我这个校花放在眼里。这难道不是因为看我晒黑了,不那么漂亮了,他们就觉得自己也可以了吗?” 在她滔滔不绝,炫耀自己开学一周当上校花、被男生送“小龙女”称呼的优秀战绩时,方可红和江琴琴已经开始双眼发直、脚趾扣地了,心想真该让传出这种话的男生拉到现场听听,还觉得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是他们的女神小龙女吗? 但裴景书最后得出的结论,还真是一针见血,两人不由的对视一眼,由方可红小声讲出来,“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这几天有个传言,他们说你这个暑假在哪里摆地摊来的……” 江琴琴也小心点头,“我也听说了。” 第33章 裴景书不明白话题是怎么突然转移到她摆摊这事上的。 不过这个她更爱聊,一说起来便是滔滔不绝,“不是传言,这学期太忙了,我每天上课听讲,下课除了老师布置的作业,还要写我哥给我买的辅导练习题,尤其是数学,里面涉及到了很多高一的知识点,我都忘光了,经常要借学习委员他们高一的笔记来复习……这才开学几天,我感觉真是过了半学期那么长,度日如年啊,一时间竟忘了告诉你们这件大事。” 每日一吐槽魔鬼二哥任务达成,裴景书才兴致勃勃切入正题,“刚放暑假那两天,我突发奇想让二哥陪我去毛纺厂摆摊,卖点小吃什么的,给自己赚点零花钱,结果个体户是真赚钱啊,我们那个小摊子,生意有多火爆,说出来能吓你们一跳!虽然无心插柳柳成荫,但被我们赶上了,这钱不能不赚吧?于是我俩一拍即合,加大规模,每天早晚两次出摊。二哥甚至更疯狂,今年刚转正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全副身心都扑在个体户上了。” 他俩仅用两个月时间,疯狂捞了上万块这种事情,实在是冲击普通人的三观,除了一家子父母兄弟,连入职糖果厂后、一有时间就来家里给老妈扫地搬东西的表哥,都还不清楚他们的具体收入呢,裴景书也不能如实告诉好朋友,但她实在想让她们知道自己的丰功伟绩,于是又把裴安和被她怂恿到停职下海的壮举拉出来举例。 裴安和:听我说谢谢你…… 方可红和江琴琴是见过她哥的,而且对他印象深刻。 因为高一开学报名、期中开家长会,期末考完帮着搬东西回家,这些父母应该做的事情,裴安和都抢着干了。 也就是今年,裴安和之前承诺用三轮车送俩侄子去学校报道,后面想着可以把车钥匙给大哥,让他们的亲爸载着去学校招摇过市,效果也是一样的。 结果哥俩不答应,他们付出了很大代价——把两本暑假作业都写完了,要知道学校是从来不检查这个的,小伙伴们听说后,看他俩的眼神都跟看智障差不多了。他们做到了,大人也不能含糊,裴远山模仿小姑的样子,强烈要求小叔履行协议,亲自载着他们去学校兜风! 侄子大了不好忽悠,再加上裴景书在暑假表现出惊人的能力,她站出来表示自己已经不是新生,完全可以自己去报名交钱。 毕竟是有车一族了,她自己骑车去骑车回,效率比让家长陪着更快呢。 裴安和觉得妹妹应该可以,也就让她自己去报名了。 他能放手,苗红旗裴大头他们只会更放心。 不过,裴安和这学期缺席妹妹的开学报道,他高一整个学年亮相了那么多次,该记住他的也都记住了。 兄妹俩都是不可多得的俊男美女,别看裴安和的五官不如裴景书惊艳,可他俩结伴走在校园内,受到的关注度却是不相上下,因为他清俊斯文的容貌下,还有一身让男高们望尘莫及的优雅风度。 或许成熟大姐姐喜欢阳光开朗小奶狗,但情窦初开的少女,最无法抗拒英俊成熟男性的魅力。 裴安和出现在一中,方圆十里的女生,瞬间都看不到周围的同龄男生,目光几乎都要黏在他身上了。 俊美大叔就是有这种排面。 跟裴景书混一起的,也都是涉世未深爱幻想的少女,她们还有近水楼台的优势,没少跟好朋友打听她哥的情况。 裴景书知道,这和她们八卦讨论外班班草没啥区别,也就有什么说什么,绝对满足小伙伴们的好奇心。 于是大家把他下乡回城,一开始去冶金机械厂当临时工,后来凭本事转正的经历,了解的一清二楚。 也是裴景书那时候不知道二哥在插队期间干的好事,不然这段感情经历也会被她扒得干干净净——小姐妹的话题,并不忌讳男女关系,她们自己的哥哥姐姐处对象,也会当成大秘密分享给大家,她们非但不觉得伤风败俗,每每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有人跃跃欲试呢。 可惜裴景书信息收集不够全面,把小伙伴们也误导了,她们对裴安和,还停留在英俊温柔、工作稳定、感情单一的美好印象。 要不是她们还在上学,好朋友的哥哥可真是完美无缺的老公人选啊。 此时此刻,得知她们心目中的完美男人居然下海,干起了很不体面的个体户,俩小姑娘简直怀疑人生,受冲击程度,一点不比第一次听到校花好友落难摆摊的故事。 问了两遍依然是肯定的回答,她们也只能努力消化这个事实。 江琴琴突然豁然开朗,“所以陪你摆摊的,和逼你这学期提高成绩的,都是你二哥?” 裴景书继续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这话还没说完,方可红猛地一拍她胳膊,“吓死我了,你那天语气那么夸张,好像成绩上不来就要退学似的,搞得我们都不敢往下问。” 这回轮到裴景书震惊了,她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不是,你们怎么会有如此离谱的猜测?我凭本事考上的高中,无论如何也要把毕业证拿到啊。” 退学是不可能退学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退学。 “正常人都会这么怀疑啊。你当时表现得那么可怜,加上大家都在讨论你去摆摊的事情,我们就以为是你家遇到什么变故,可能坚持不到毕业了。”江琴琴幽幽的说,“再说退学有什么奇怪的?我妈他们老家有一个,人家凭本事考上省内的大学,她爸也差点把她的通知书撕了。因为听了村里人打趣说考不上清北就是没出息,她爸觉得丢人,就不想让她去上大学,还是这女生以前的老师听到消息赶过来劝住的。” 裴景书:…… 这个离奇的故事,在开学的第一天,小伙伴就迫不及待跟全班同学分享了,当时她的反应是无语,自己都穷得只能在老家种地了,多大脸居然能嫌弃考上本科的孩子给他丢人了?还有他们村里人也是又蠢又坏,开这种玩笑,其实是见不得人家女生有出息吧! 她唯独没想到,故事还能从这样一个角度去解读。 但这不是重点,小伙伴又双叒叕提到学校关于她的传言,裴景书终于被勾起了好奇心,“他们都怎么说的?” 江琴琴说,“很多人知道我们玩得好,倒没有说别的,就是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还有你家具体遇到了什么问题之类的。” 方可红表示她的经历差不多,真有不好听的传言,也不会当着她们这些好朋友的面说。 裴景书是懂划重点的,“很多人跟你打听?他们都见过我摆摊吗?” 江琴琴和方可红面面相觑,担心一个不好伤害小伙伴敏感的内心,江琴琴小心翼翼的说,“可能、也许,大家都是听说而已,我觉得真正看到你那什么的……只是少部分人。” “为什么?”裴景书一脸沉重,“为什么有人看到认识的同学在摆摊,都不来关照一下生意,同学一场就不能多一点温暖和关怀吗?” 她整个暑假,都在外面风餐露宿的搬砖,每天接待的顾客成百上千,却没有碰到一个眼熟的同龄人,搞得她以为他们一中的同学们,都在家里吃着西瓜看电视,只有她一个人在为生活奔波。 结果却是他们有人看到了她,却假装没看到,冷漠无情的绕路走开了。裴景书感到很受伤,这个校花被她当得毫无排面。 以为她会因此感到困扰羞耻的江雪琴方可红人都听傻了,齐刷刷用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她,仿佛在看什么外星生物。 半响,方可红才找回自己结结巴巴的声音,“你,你……要是真有同学去你摆摊的地方买东西,你不会觉得丢人或者生气吗?” “他们来光顾我生意,都是上帝,我心存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对上帝生气?”裴景书耸耸肩,说得理直气壮。 如果她是真正的十七岁少女,可能还会跟小伙伴们产生共鸣,但她已经顺利觉醒了上辈子记忆。 上辈子看多了那些清华毕业卖猪肉、留学回国送外卖的新闻,如今对于自己“清纯女高下海卖小吃”的经历,裴景书完全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 赚钱诶,她有什么值得羞恼的,赚不到钱才应该破防好吧。 因此,她始终只对这些同学明明看到她的摊位、却不上来消费的行为感到耿耿于怀。 之前不知道还好,知道了,真是退一步越想越亏,不行,她得想办法收割一波流量——民以食为天,大家多多少少都是要去外面买小吃的,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把钱送给她呢,如此也不枉他们同学一场。 裴景书这么想着,也当着小伙伴们说了出来,“既然这么多同学都好奇甚至是关心我,那我得想想办法,最好让他们都去光顾我的生意。” “你的生意?” “还没告诉你们。”裴景书一说这个,就控制不住的眉飞色舞起来,“除了去毛纺厂摆摊卖卤肉饭,我跟二哥还在菜市场门口开了个卤味店,已经开业快一个月啦!虽然我们开学了,我没时间再去看店,但这家店有我的一部分,每年也会给我分红的。” 说到这里,她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因为卤味店还有我的份,二哥怕我把心思都在生意上,所以严厉要求我把学习成绩搞上去。要是成绩没达到他的要求,明年我那份可能要砍一半。” 江琴琴方可红:…… 小丑竟是他们自己。 好友虽然没说具体能分到多少钱,但她们也不是傻子,小伙伴能正儿八经把店开起来,她哥都因此放弃了厂里的正式岗位,他们父母竟然也同意,一看就知道这钱不少赚了。 厂里一个月几十块的正式工说不干就不干,那她哥应该也不止赚一两百,毕竟每个月一两百的话,还不值得付出这么大代价。 数字翻一番,每个月赚三四百,那就很合理了,估计厂长看到这个收入都要心动。 好友这位二哥平时有多疼她,她们都有目共睹,每次看了都想把自家不争气的哥哥打包扔了。 公认的好哥哥现在每个月至少能赚三四百,分她五十不过分吧? 每个月五十,一年就有六百块,相当于普通人一年的工资了,这还是人家不干活就能得到的,跟地上捡钱差不多。 此时此刻,两人完完全全理解了裴景书,为什么开个学就大变活人,从以前的上课吊儿郎当、作业应付了事的咸鱼学渣,突然变成现在争分夺秒刷题的陌生样子——别说她了,要是家里也给她们这么多奖励,哦不,只需要好友二哥给的一半就行。三百块,就足够她们全力以赴了。 如果给六百块,那她们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可以学习二十个小时,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有钱能使鬼推磨,连咸鱼学渣都能被赶鸭子上架,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方可红突然觉得同桌的想法,也不是那么离谱了,不禁问道,“那你想出办法了吗,还有,店里生意越好,你二哥给你的钱也会越多吗?” 裴景书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店里多赚一块钱,都有我的一份。既然有机会,我得在学校里打打广告,应该还需要你们的配合。” “怎么配合?”方可红和江琴琴不约而同的出声,看裴景书的眼中有着如出一辙的紧张和期待。 “不是很多人找你们打听我家情况吗?那你们就挑几个嘴巴大的进行回应,就实话实说好了,传言没错的,我就是在毛纺厂摆摊,最近还在菜市场卖卤味。再告诉他们,开学后,我偶尔还是要去看店摆摊的,尤其是礼拜六下午和星期天,学校不上课,我肯定就去帮家里做生意了,他们不信只管去看看,说不定还能跟我打个招呼。” 裴景书觉得,同学们既然这么关心校花有没有摆摊,那肯定也不缺去亲眼见证的兴趣。 都特意跑去店里围观了,不买点东西再走说得过去么。 想想看,全他们全校近千名学生,就算只有一半同学去凑这个热闹,再有十分之一的人成为忠实顾客,那也够她赚得盆满钵满了。 对不起,裴景书现在满脑子都是小钱钱,越说心情越激荡,自己把计划完善了一下,“对了,一开始一定要说——告诉她们一个秘密,并且她们不能再告诉别人!要知道,越是秘密传播得就越快,大家都有分享欲、都想第一时间告诉自己的好朋友啊,这样好朋友再传给其他好朋友,不出一个星期,全校都知道我家开卤味店了。” 说到最后,裴景书差点控制不住笑出了声。 方可红:“……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江琴琴也忍不住吐槽,“自信点,按照你的计划,不出两天时间,全校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出一个星期,方圆十里都知道你家店的名字地址了。” 这家伙怕是不知道自己的影响力,他们学生有没别的娱乐,读书又累又无聊,可不就逮着点校花校草的八卦到处传播么。 裴景书双眼发亮,“真的吗?真的还有这种好事?” 在裴景书做出“事成后承包她们一个月卤味”的承诺之后,方可红和江琴琴答应全力配合她的行动。 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叽哩呱啦好一阵讨论,重新完善了行动计划和话术,事不宜迟这就开干了,脚步一转,便往教学楼的方向进发。 裴景书今天是当之无愧的c位,方可红和江琴琴一左一右挽着她,三个人有说有笑好不和谐。 第28节 她说着说着,开始跟好友分享卤味店的品种,“……你们都还没尝过,正好,我明天开始,每天带一个品种给你们尝鲜,一两礼拜都能吃上不重样的卤味。”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吃货裴景书的同桌听完她如数家珍报菜名,羡慕的眼泪差点忍不住从嘴角流出来,咽了咽口水说,“那你只负责带卤味,我们带别的菜,到时候去食堂一起吃。” 一中并非封闭式管理的学校,学生愿意住校就住校,宿舍食堂澡堂都有的,条件放在全省也不算差了。 但基本上本地的学生,都不会选择住校。 高中的学杂费就不算便宜,住校的话,还要再交一笔住校费,孩子吃住在学校也要给生活费,就算是城里人,各家都有好几个孩子,负担大,能省一点是一点。 每天放学回家住,就算距离学校远,早上出门还可以带上饭菜,午餐晚餐都在学校吃,既省了钱,又能节约好几趟往返通勤的时间。 时间一长,有些家长知道还有同学每天带饭上学,就是为了节省时间多做几道题,简直心急如焚,非让自家孩子也跟着带饭,并且这个带饭队伍越来越强大。 裴景书从高一入学,就是带饭大军中的一员。她当然不是为了节约时间,单纯是没有自行车,也坐不成公交车,她懒得每天三四趟的在学校和家之间来回跑,就让妈妈也给她准备盒饭了。 家里日子还算过得去,用不着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苗红旗便只往饭盒里盛菜,让裴景书到点去食堂花钱打饭,正好让热腾腾的大米饭把冷菜捂热了,吃着也比较舒服。 拥有生活智慧的不只是苗红旗,其他同学的妈妈也想到了,于是每天放学,很多走读生跟住宿生一样,带着饭盒就往食堂冲。 裴景书上学期就是跟方可红她们结伴去食堂的,这学期她倒是鸟枪换炮骑上车子,放学十五分钟必到家门口,可她偏偏答应了二哥的挑战,没办法,这回真的要争分夺秒刷题了。 所以这学期她依然要雷打不动的带饭。 小伙伴这么说,是不好意思占她便宜,毕竟以她们那相当不错的家境,也不是天天吃得起卤味的。 裴景书不可置否的点头,“行,我正好也尝尝你们妈妈的手艺。” 江琴琴也笑道,“说不好是我爸还是我妈的手艺,他们谁下班早谁做饭,当然我也希望是我妈,她做的还能入口,我爸下厨那就是养猪。” 吃货可听不得这个,裴景书对小伙伴的遭遇充满同情,“可怜的孩子,实在不行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她们边走边聊气氛热烈,转角经过高一一班、也就是尖子班,却仿佛进入了什么神秘领域,三个人齐刷刷噤声。 这个高手如云、神仙打架的学霸班级,课后的纪律甚至比普通班级上自习课还好,有人伏在课桌奋笔疾书,有人抱着书沉浸式翻阅,也有人闭目养神、或者跟前后桌下下棋放松神经,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安安静静做着各自的事情。 这种安静,让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起来,学渣每每经过这边,都下意识噤若寒蝉起来。 强者的世界让人不明觉厉,她们跑到人家门口高声说笑岂不是造孽,裴景书和小伙伴们不仅安静如鸡,甚至连脚步都放轻很多,手挽着手蹑手蹑脚经过。 但她们只能闭紧嘴巴,却管不住四处乱瞟的双眼,经过教室门口更是抓紧时间往里瞧,想看清楚大佬们课后都是怎么疯狂内卷的。 今天,她们看到长身玉立、站在黑板前写着什么的学神叶峤西。 三人谁都没去关注他黑板上的东西,目光只落在学神本人身上,裴景书还明显感觉到小伙伴们挽着她的手,不约而同收紧了力道,不用看都知道她们此刻激动的心情,标准的迷妹跟男神擦肩而过的心态。 以前她也是小迷妹中的一员,对学神算不上多热忱,但每次看到他的俊脸和学神光环加持,心情多少也会跟着雀跃一下,本着看一眼少一眼的原则使劲抽人家。 毕竟学神高冷又神秘,他们尖子班的作息时间也仿佛格外不同,生活在同一个校园,一学期能偶遇的次数却寥寥无几,自来是物以稀为贵的。 而现在,裴景书在二哥的骚操作下,跟学神都混成朋友了,对他也就没那么稀罕了,于是乎稳如老狗,瞥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才刚抬起脚,就感觉小伙伴们跟见鬼一样,呆立原地不动弹,抓着她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裴景书感觉到有事情发生,下意识转头,正好对上叶峤西的目光,对方用清冷的声音喊了一声她名字,“稍等,有东西给你。” 叶峤西神情冷淡,动作却干脆利落,话音说完便把粉笔往粉笔盒里一扔,拍拍手就去自己座位了。 显然是去拿要给她的东西。 裴景书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还在想她跟学神所谓的友谊,不过是家长们单方面盖章认定,真正的好朋友能开学三天才打招呼么? 所以“好朋友”突然说有东西给她,她觉得莫名其妙,甚至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但她的念头刚升起就被打断了,小伙伴们跟她手挽手站一起、身临其境体验了一把被学神叫住搭讪,兴奋地不知道如何表达,夸张的吸气声此起彼伏响起。 卧槽卧槽卧槽!努力消化着刚刚经历的一幕,江琴琴开始在好朋友耳边小声尖叫,“叶峤西要送你什么,是不是情书……哦不是,想*跟你交朋友的书信?” 方可红也兴奋的脸颊通红,相对文静的她此刻小嘴也化成了机关枪,“你们听到了吗,叶峤西刚刚清楚叫了裴景书的名字,他居然记住了一个外班女生的名字!要知道,他看起来遗世独立的样子,很多人怀疑他连一班的同学都不认识几个。” 裴景书那颗本来还算理智的小脑瓜,在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影响下,成功被带跑偏,不禁顺着她们的话思考起来,学神真的也会有七情六欲吗?好怪哦,再看看! 万一他真的也是送信跟她交朋友,要怎么在保证不伤害他高傲自尊的前提下委婉拒绝呢?毕竟她不想搞对象,只想搞成绩和搞钱,如果因为拒绝而痛失一个能带飞她的学神外挂,也是她不想看到的…… 等等,不对,学神要跟她交什么朋友,他们本来就是朋友了。 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带入误区的裴景书,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叶峤西出来了,手里带着令人浮想联翩的……一叠试卷? 很好,这才是学神最有可能送出手的礼物。裴景书面无表情的想。 此时此刻她别说浮想联翩了,简直想亲手掐死上一秒想入非非的自己。顺便也把不靠谱的小伙伴一起掐了,她们才是罪魁祸首。 仿佛察觉到了危机,刚刚还紧紧搂着她、恨不得给她当挂件的方可红和江琴琴,已经齐刷刷把手松开了,一点点拉开她们的距离,“你们慢慢聊,我们先回教室了。” 说完两人转身就跑,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好像生怕晚一秒,学神的“惊喜”礼物就会落在她们头上似的。 裴景书:…… 目送小伙伴们不讲义气的行为,裴景书本来是悲愤的,一抬头,对上叶峤西清泠泠的眸子,她的悲愤立刻被尴尬取代。 站在叶峤西的角度,那不争气的两只一定很莫名其妙,她要怎么解释才能挽尊,跟学神说她们突然尿急? 在她已经开始抠出三室一厅的时候,叶峤西开口了,语气平静的仿佛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这。 叶峤西平铺直叙道,“听说你们没有开学测验,我托人复印了一份,你先拿去做,不懂的来问我。” 第34章 裴景书:…… 亲眼所见,跟亲耳听到的事实,伤害程度还是有区别的。 至少裴景书远远看到,学神给她这位“好朋友”的开学礼物竟是一沓试卷,她还能勉强保持冷静。 可听到他那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时,她真的很想捂着胸口问对方,37c的嘴里为什么能吐出冰冷无情的话语。 什么叫她没有开学测验,这才准备了一份。那他很棒棒呢,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吗? 要也不给,她恨不得当场掀翻这份礼物,试卷谁爱做谁做,反正她不知道。 但裴景书知道她不可以。 二哥苦心孤诣才给她碰瓷来这样一位学神级的外援,就算不为亲哥那满满的兄妹情感动,她也要考虑一下他为此付出的金钱。 是的,金钱。 本来他们跟屠宰场的合作进行很顺利,二哥和张主任兄弟也顺利混成了异父异母的好兄弟,有了情谊就不适合谈钱了,如今还是讲究人情的时代,关系在这里,哪怕张主任避嫌不亲自出面,同事也看他几分面子。 向来是万事开头难,只要开头打好了基础,后面就很好做了,毕竟做生意都图个赚钱。 这种情况,裴安和倘若还保持以前求人办事的态度,多少有点不信任张主任的意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张主任这礼物收得也未必痛快,对他的影响还不太好,屠宰场到底是公家单位,他们最忌讳一个私相授受。 因此随着交流和感情的加深,二哥和张主任他们家的来往方式,也越来越朴实无华了,以请客吃饭交流感情为主,虽然频繁的来往颇费心力,让裴安和本就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更加雪上加霜,可这也给他们节省了不知道多少金钱。 裴景书得知,二哥他们拉关系,居然只谈感情不谈钱,都被这个纯洁的社会惊呆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是占便宜的一方,私底下偷着乐就行了。 然而这份优势,在二哥旁敲侧击弄清楚张大嫂和叶峤西的关系后,就荡然无存了,为了让张大嫂主动促成他们的友谊,并在他们高考之前确保这份友谊的真挚和坚固,二哥没事就带着去她狂刷张大嫂的好感度。 裴景书一开始没看清他的套路,还傻乎乎跟着去张家蹭电视,但事情尘埃落定后,她就多少也回过了些味。 二哥操作高端看似高端,其实底层逻辑很简单——投其所好,借着张大嫂对他们兄妹天然的好感度,营造出一种他们亲近敬仰到已经把张大嫂当亲嫂子的态度,久而久之,心软的张大嫂也把他们当异父异母的弟妹看待。 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漂亮勤快又讨喜,目前唯一的短板就是学习。她也不是不聪明,就是没掌握正确的学习方法,偏偏家里没出过读书人,想帮她解决问题也无能为力。 张大嫂听裴安和这样“诉苦”多了,不免跟着着急起来,顺着思路想,他们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她自己没有这能力,但娘家刚好有个特别擅长学习、从小被当成天才对待的表弟啊! 张大嫂自己越琢磨越觉得,表弟除了学习,日常过于单调无趣,没有朋友也没有爱好,他们这些亲戚长辈都有点看不下去;而小裴正好是跟他截然相反的性子,天真烂漫活泼讨喜,像小太阳一样温暖别人,偏偏不擅长学习,但她能考上一中,就证明她还是聪明努力的,基础不差的,他们正好互相学习、取长补短了。 至于两人性别不同,张大嫂反而角度清奇,认为这是好事。十七八岁的男孩,多多少少有点叛逆调皮,搞不好瞒着家里人在学校染上什么陋习,抽烟喝酒打架之类的,只要在人前伪装得够好,家长也看不出端倪,要是把这么个朋友介绍给表弟,岂不是害了他? 还是女孩子好,女孩听话懂事,是不可能带坏叶峤西的。 她回去这么跟叶外公叶外婆一说,并表示裴景书跟她亲妹妹差不多,那就不算是外人,能在一个学校、念同一个年级,这也是缘分,交个朋友没坏处,性格合不来也没事,以后不来往就行了。 张大嫂不是那种不着调的人,叶家外公外婆对着这个亲外孙女还是很信任的,于是就有了开学前那次的聚餐。 不过话又说回来,裴安和精明,别人也不是傻子,要是他只有套路没有真心,对方也不可能任他忽悠。 因此,他说把张大嫂当亲嫂子对待,行动上就要表现出来,但凡供销社的朋友告诉他到了一些诸如丝巾香水口红的紧俏商品,就惦记着给他张大嫂来一份了。 想要左右逢源,就要有端水大师的实力,裴安和对外面的嫂子大方,家里的亲嫂子当然也不能小气,另外亲妈也是个优雅美丽的老太太,别人有亲妈就更要有了。还有,张屠夫把他当兄弟,他家的嫂子也不能冷落。 这一番操作下来,裴安和可就花钱如流水了。他当初给张主任送的茅台,花了十块钱,人家张主任和他父亲在心里记了几个月,家里来贵客就这瓶好酒招待,用一次就免不了念一次他的好。 可送这些嫂子们高档丝巾口红,动不动就要几十块钱,毕竟自古以来,女人的钱最好赚。 刚开始掏空积蓄创业那会儿,裴安和手里也没钱了,干点什么都要找管账的妹妹支取,裴景书会主动把这些人情支出也记在账本上 毕竟做生意,还有经营成本之外的支出,比如管理费用什么的,这方面她还是很自觉的,不会让二哥一个人承担。 但自打分到第一笔分红,裴安和手握两千巨款,整个人都财大气粗起来了,几十块钱的“小礼物”,他说买就买,自个儿便把钱掏了。别说找妹妹报销,有时候礼物送完了都懒得通知她一声。 后来裴景书知道,主动找他承担费用,也每每被随意几句话搪塞过去。 裴安和是真的不在意,他跟妹妹下海到现在,明明赚得盆满钵满,却因为环境因素、工作太忙,和吃住在家等种种原因,让他们无法实现挥金如土、纸醉金迷的有钱人生活。 钱存在银行里,那就只是个数字,难得遇上花钱的机会,一个月也就花个几十、百来块,裴安和其实还挺高兴的。 所以他不仅不要裴景书帮忙承担,还兴致勃勃问她要不要丝巾和口红。 想到柜台那些花花绿绿、大红大紫还要靠抢的“时尚单品”,裴景书连忙谢绝了二哥的好意,然后得到了对方一记“明明你以前也是个爱美的小姑娘,还知道趁我发工资的日子,撒娇给你买雪花膏什么的,怎么现在自己有钱了,反而成了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的暴击。 裴景书:…… 裴景书努力解释了一番,她并非一毛不拔,纯粹欣赏不来那浓艳热烈的色彩,自己这么个出尘绝艳的小仙女,出门画个血盆大口、还佩个五颜六色的丝巾,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未果。她索性摆烂道,“反正口红丝巾什么的,我不要,二哥这么有钱,还不如给我再买点护肤品吧。” 裴安和问:“你说的护肤品,是雪花膏吗?” “差不多。”为了报复他把自己形容成铁公鸡,裴景书开始狮子大张口,“但雪花膏还是太烂大街了,大家都在用,二哥要是能送我更高档的就好了。” 她不客气的样子,正是裴安和怀念的,让他早回了曾经在妹妹面前高大挺拔、无所不能的感觉,当下应道,“行,我帮你问问。对了,**镜牛仔裤你要不要?齐家成他哥过阵子想去趟南方,那边听说最流行这些,你要是感兴趣,我请他哥多带点回来。” 裴景书确实被勾起了兴趣,可刚要点头,苗红旗已经皱着眉严肃道,“不许买,你妹妹还是学生,穿戴这些像什么话?” 老母亲难得这样板着脸,语气不容置疑,说完裴景书又说裴安和,“你也最好别要,街上这么打扮的都是无业游民,流里流气,正常人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你穿成这个样子出门,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裴安和好声好气的点头,“我知道了。” 苗红旗知道,老二最有自己的主意,他这么语焉不详的一句“知道了”,搞不好只想敷衍她,私底下还是要我行我素的。 第29节 她也不是事事都要掌控的父母,二十大几、也有了他自己事业的儿子,还是有买奇装异服这种自由的,他花他自己的钱,只要不怕丢人就行。 还在上学的小闺女,却是万万不能让她哥带坏的,苗红旗对只有老二站出来敷衍她的情况感到不满,于是继续瞪视还在一脸事不关己高的裴小囡。 裴小囡:??? 没办法,在老母亲的死亡凝视下,她只能配合的举小手作发誓状,“我保证,上学期间一定不穿牛仔裤、戴**镜,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再说了,每天都是妈看着我出出门上学的,我有没有搞花样,又怎么能逃得过您的火眼金睛?” 生了个如花似玉、一不小心就容易招蜂引蝶的漂亮闺女,苗红旗嘴上不说,私底下当然会牢牢盯住,但她也需要一个态度。 认真观察裴小囡说话的语气神态,确定她对那些年轻人狂热追捧的潮流兴趣并不大,苗红旗这才满意了。 而裴景书只觉得无辜,二哥挑起的话题,妈妈却对他轻轻放过,让她这个吃瓜群众承担了所有,还有没有天理嘛。 当然,她也就在心里这么嚎两声,裴景书自己也知道,她占大便宜了,二哥为了让她跟叶峤西产生联系而砸下去的真金白银,每一分都是他们的血汗钱。 这钱他花得痛快了,可裴景书想起他们以前搬砖赚钱的艰辛,也不能让这钱花得没有意义。 哪怕学神的友谊过于沉甸甸,她跪着也要走下去。 所以裴景书非但不能说半个不字,双手接过试卷,还要努力微笑表达自己的谢意,“没想到你还会注意到其他人没有开学测验,特意送来你们尖子班才有的试卷,这资料太珍贵,我、我会好好研究的!”说最后一句话时,她差点咬碎后槽牙,语气不免加重了两分。 这听在叶峤西耳里,就成了激动的破音,他淡淡的说,“不客气,先做这套,以后还有试卷,也会跟你分享的。” 裴景书:??? 学神太敬业了,她只能含泪道谢,“太……太感动了。” 叶峤西不喜欢废话,他今天的举动,也是源于外公外婆和表姐几人的嘱托,他们希望他在学校能关照一下裴景书的学习,对他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便这么做了。 送完试卷他双手插兜,准备回教室了,偏偏在垂眸的时候,不小心看到她眼底闪烁的泪光。 叶峤西愣住了,那张缺乏情绪、就差直接标注“我对愚蠢的人类不感兴趣”的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有实质的迷惑和不解。 是泪光吗? 是对他雪中送试卷而感动的泪光吗? 纵使他们接触不多,叶峤西也不认为她会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可好似乎除了感动,也找不到别的情况来解释她眼中的泪水。 学神和普通学渣的脑回路,终究是不一样,叶峤西就算把聪明的脑袋想破,也不会想到,裴景书是因为这区区一份旨在检验他们放假是否复习、而没有加难度的摸底试卷感到压力山大。 猜不透,根本猜不透一点。 叶峤西不免觉得,班里同学说得对,有些女生确实比函数难解。裴景书尤其是谜一样的女生。 好在他对普通人类,也没有对数学死磕到底的求知欲,看不懂裴景书就不看了,他之所以还保持着要离不离的状态,单纯是出于男同志的责任心——明明看到同学眼含泪光的“脆弱”模样,他就这么一声不吭离开,是不是过于冷漠了? 裴景书不知道,对面依然是遗世独立姿态的高冷学神,正人生第一次的反省自己是否冷漠的哲学问题。 在对方沉默但又还没离开的这两秒钟里,她低头扫了两眼,看好看到一片空白的数学试卷。 要知道,她现在的数学进度,还在一边吸取高二的新知识点,一边疯狂补习高一课程的阶段。 尖子班的卷子,她看题目都懵懵懂懂,更别提解题了。裴景书只觉得双眼一黑,发出了怀疑人生的惊呼,“试卷怎么都是空白的?” 听到她的话,叶峤西刚要迈开的脚默默又收回了,语气里透着淡淡的迷惑,“试卷不都这样?” “我的意思是专门给我找没做过的试卷,太麻烦了,直接把你做过的给我就行,你的解题一定跟标准答案差不多,我正好当参考答案了。” 裴景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叶峤西却不走寻常路,“不麻烦,空白试卷更方便练习,你慢慢做,有不懂的随时来找我。” 她还想最后挣扎一下,“你可能不知道,你们尖子班的试卷,我能做出一半题目就算不错了,还不能保证准确率,以后需要请教你的问题非常多。” 叶峤西:“……没关系。” 他现在知道了。 但是自己送出去的试卷,有始有终做好售后的觉悟还是有的。所以在吐出这个回答后,他就不准备再闲聊下去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后面,“你同学好像在等你,回去吧。” 裴景书转头,就看到刚刚甩开她跑得飞快的两人,在自家班级门口探头探脑张望。 她们身后,隐隐约约还有其他的小脑袋。 裴景书:…… 交友不慎呐。她只好跟叶峤西告别,抱着热气腾腾的尖子班试卷回了自己的普通班级。 第35章 裴景书“满载而归”,刚走到他们班级门口,就被热情的朋友们团团围住,大家的架势,好像她手里抱着的是什么荣誉奖牌,拥簇着她一路回到自己的座位。 看似只有跟她玩得好的几个女生这么八卦,但其实坐在座位上的很多同学,也都竖起耳朵关注着。 毕竟江琴琴刚才冲进班里呼朋唤友,嚎的那一嗓子关于校花和年级第一的故事,长耳朵的都听到了。 他们不好意思跑去走廊围观,但也抓耳挠腮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故事,是不是他们想的那种呢? 跟校花做同班同学就是好,他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也能不着痕迹的偷偷吃瓜,还是当事人讲述的第一手消息,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裴景书不是笨蛋,一两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她或许会忽略,可四面八方都是这样视线,此起彼伏、络绎不绝,瞎子都能看出来了。 不过她并不在意。 她从前就不会因为自己在学校超高的人气感到厌烦或者困扰,不适应那就努力去适应,谁让妈妈把她生成了超级大美女,这是她们必然会经历的事情。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让受到太多关注的压力,变成她让自己越来越完美的动力就好了。 现在,裴景书不需要完美校花的名声来满足她空乏的虚荣心,她正计划着利用这份人气给店里打广告呢。 关注度越高,广告引流效果才能越好,这种视线多多益善,所以被小伙伴们拉着八卦的时候,裴景书特意没有压低声音,大大方方给所有人展示学神的高端礼物,“这是他们尖子班的开学试卷,你们看看,语文,数学,外语,物理,化学,政治……各个科目都没落下,好学生就是细致讲究,做什么事都一丝不苟呢。” 看到学渣朋友们跟她如出一辙的目光呆滞、不敢直视,裴景书感觉到了安慰,看来大家都一样,跟学神当朋友都会痛苦面具。 裴景书决定放过大家,说点她们想知道的,“我跟叶峤西认识,是因为我哥认识他家里长辈,特意拜托他关照一下我的成绩。” 很快就有小伙伴问,“既然是家里长辈出面,那是不是以后还有试卷分给你?” “是的呢。” 众人:…… 这个瓜吃得噎人,学渣小伙伴们听不得这个,给她加油鼓气了一番,便纷纷找借口溜了,包括她的亲同桌,也摆出一副“不耽误你写试卷”的样子,跟着她们跑了。 裴景书还能怎么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谴责了两句她们的不讲义气,还是要认命的开始刷题。 首先抽出来的是数学试卷,理解上面的题目都有点费劲;换下一张,化学,不行眼睛更花了。裴景书换了一张又一张,翻到英语试卷,总算打起了一点精神。 裴景书暑假背的那些单词不是摆设,可能还有觉醒了上辈子记忆的关系,她一目十行的看了眼试卷,发现大部分题目都看懂了,便兴致勃勃拧开笔盖准备开干。 这时,以学习委员为首的班委突然组团来找她,“裴景书,那个……” 一抬头,班级前十的学霸们齐刷刷站在她面前,裴景书那瞬间慌得一批。 下一秒想起来,身为文艺委员的她,不也是班委的一员? 那没事了。裴景书放下笔,淡定的问,“有什么事吗?对了钟小平,你的笔记急着用吗?不急的话我想多借一段时间,里面的知识点太多了。” 这个“一段时间”说得过于委婉了,事实上,裴景书借学霸笔记已经三天,争分夺秒的拜读,却连里面十分之一的内容都没复习到。 指望她把学霸秘籍看完并融会贯通,几乎是遥遥无期。 钟小平就是学习委员的名字,同时也是他们班的数学委员。 他的数学成绩,在整个年级也算名列前茅。 要不是同为班委的关系,裴景书也没那个自信,直接找上全班第一借资料。这不是杀鸡用牛刀么。 她先开口说起学习笔记,本来期期艾艾的钟小平也坦然许多了,一口气回答,“没事,最近应该用不到笔记,你慢慢看,什么时候还都行。” 他身后的其他课代表也纷纷发言,主动说要把他们拿手的科目笔记也借给她。 他们班课代表负责的科目,每次考试都是数一数二,裴景书坐在教室,各科第一名的学霸们就主动要给她送学习笔记,她感到压力山大,但也来者不拒,“好啊,那先谢谢你们了。” 这才是学渣真正想要的帮助,学霸们送学习笔记就好了,送试卷岂不是为难她胖虎? 裴景书很想在此艾特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学神,就听到钟小平问她,“那等你做完试卷,能不能借给我们看看?把题抄完就还给你,不会耽误很久的。” 啊这?裴景书一脸生无可恋的告诉他们,“这些试卷,很多题目我都看不懂,你们想等我把试卷做完,那我可能这辈子都做不完。” 钟小平:…… “要借就现在借嘛,除了我在做的英语卷,其他的你们都可以拿走,只要晚自习下课前还给我就行。”她对自己的要求不高,今天的晚自习,能把英语试卷做完就很棒棒了。至于其他的试卷,裴景书则是想晚上带回家给二哥看,让他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峰回路转,学霸们感到惊喜,很快一拥而上把她桌上的试卷瓜分了,唯独英语课代表一无所获,只能眼神热切的看着裴景书手下的试卷,告诉她,“遇到不懂的问题,千万不要死磕呀,随时过来找我,我们大家集思广益,难题自然迎刃而解。” 他们班里阳盛阴衰,男生比女生的数量多了两三成。 不过女生少,却很争气,在课代表中占据了半壁江山,除了语文英语和政治课代表是女生,还有化学生物这两门理科也被女同学占领了。 是的,他们高考还考生物呢。 几位女生听到英语课代表的话,也纷纷响应,表示随时欢迎她过去问问题。 男课代表们也紧随其后。借了裴景书搞来的“绝密”试卷,他们也很愿意帮她解答难题。 学霸们太热情,裴景书含泪接受了他们的好意,心想或许这才是学神的正确使用方式,她从学神哪里搞尖子班资料,分享给班里的学霸,学霸们作为回报,无条件给她辅导拿手科目,如此形成完美闭环。 人多力量大,他们这么多学霸带她一个学渣,是头猪也能被带飞了吧。 何况裴景书从来不认为自己智商差,她觉得未来可期! 第36章 晚上九点多,裴景书忍辱负重,背着一书包试卷笔记回到家,第一时间找二哥算账加诉苦。 找遍家里几个房间,也没看到他半个身影,于是回头去找万能的妈妈,“妈,二哥去哪了?” 苗红旗用关爱智障的眼神告诉她,“这个时间,他们除了在店里,还能去哪?” 裴景书:草率了。 她只好把书包放在最显眼的餐桌旁,“那我先去洗澡。” 苗红旗提醒道,“把书包也拎房间去,东西怎么能乱放。” “不。”裴景书掷地有声的宣布,“我洗完澡还想写两张试卷,餐桌上面的灯最亮,我就要在这里写。” 苗红旗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这丫头哪根筋搭错了。 第30节 开学第一天,她自己哭唧唧回来说,这个学期的上课时间又调整了,早上七点二十的早读变成了六点五十,晚自习也从以前的两节增加到三节,要晚上九点才放学,也就是说,她要从早上六点多出门,在学校待到九点多才能回家。那天裴小囡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抱着他们哭诉现在上学的心情如上坟,那样子还历历在目。 这才过去短短三天,裴小囡就不上坟啦,甚至学得乐不思蜀,回家也开始争分夺秒了? 苗红旗觉得,与其说她是发自内心喜欢上了学习,还不如相信是老二的诱惑起了作用。 卤味店的分红之于裴小囡,就像是吊在驴前面的胡萝卜,越是看得到吃不到,也让她欲罢不能。 她之前还跟老头子私底下嘀咕,为了让妹妹考上大学,老二简直下了血本,他们都不忍想象他以后血本无归的样子。 可现在看看,裴小囡被他吊着,越来越废寝忘食,上学比她暑假里做小生意都更辛苦,苗红旗突然觉得,也不能武断的认为老二血亏。 更准确来说,他们兄妹属于互相伤害、双向奔赴了。 苗红旗咂咂舌,依然不发表意见。 他们家裴小囡只是发奋图强学习,又不是沉迷什么陋习,就算最后高考还是重在参与,对他们其他人也没影响,她高兴就好。 老母亲静静看着裴小囡折腾。 裴景书洗完澡,果真一屁股坐在收拾干净的餐桌前,把书本试卷一件件从书包里掏出来,撂在吃饭的桌子上。 架势已经摆开了,眼看二哥还没有要回来的迹象,她也不能无所事事,只能认命挑了数学试卷,抓耳挠腮开始做起来。 最简单的选择题,十二道题目,裴景书目前能看懂一半,她挑着会做的先演算,皱眉沉思、打了几页草稿,堪堪完成了四道。 苗红旗不明真相,只看她不停的草稿上写写算算,一副沉浸其中的模样,免不了上前关心问,“学了这么久,肚子饿不饿,妈给你拿点吃的?” 裴景书配合的放下笔,目光灼灼问她,“有什么吃的?” “只有零食了,除了花生瓜子,还有你表哥送来的钙奶饼干。厂里今天发工资,传生一拿到钱,下班就买了好些东西过来,拦都拦不住。我便让他留下吃晚饭,年轻人胃口大,家里的剩饭剩菜,都让他一个人包圆了。” 裴景书好奇,“三表哥这么快就有工资了,厂里给他发了多少?” “领了二十六块。” “还挺多的。”裴景书算了下,三表哥是实习工,暂时没有奖金福利,基本工资差一点才到她爸和大哥的一半,但他们是奉献了几十年的老同志,工资当然不是新人能比的,表哥就算之后转正,月薪还要从四十块慢慢往上加呢。 她算完惊呼道,“这么说,三表哥上个月拿了满勤工资?” 苗红旗瞥了她一眼,“传生八月十号左右来上班的,按照厂里的规矩,十五号入职之前的,都是按照满勤算。只有上班不满半个月的员工,才会只发一半工资。你表哥算满勤不是很正常吗?” 裴景书心想妈妈还是太单纯,上二十天班拿一个月工资这种好事,只可能发生在国企,资本家可不是带善人,上辈子她上网冲浪,就没少刷到“月薪三千,请一天假扣五百块”的吐槽帖,把她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大学生看得一愣一愣的,当时就决定听爸妈的话,毕业理想确定为考公,为上岸躺平而奋斗。 这份执念,也被她带到了这辈子。 反正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 苗红旗想着她怕不是读书读傻了,发个工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又问了遍,“你想吃什么?” 裴景书摇摇头,“都不是很想吃。算了,我继续做题吧。” 相比家里这些从小吃到腻的普通零食,她还是更喜欢张主任家高档货,他们家小孩对她不是一般的大方,有次还把珍贵的进口巧克力省下来给她吃。 虽然只有一颗,也是她这辈子长到十七岁才吃上人生中第一颗巧克力,那熟悉的丝滑口感,让她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这声小孩哥果真没白叫! 苗红旗也知道闺女的嘴巴挑,非好东西不吃,“那今天就算了。你嫂子上次去娘家,带了些银耳回来,家里还有红枣莲子,明晚给你炖银耳莲子羹,这东西滋补养颜,睡前喝对胃也好。” 裴景书很满意这个提议,上了一天课、身体被掏空的回到家,立刻能喝上妈妈煲的美容养颜汤,想想都觉得美,疲惫顿消、满血复活有没有! 她美滋滋提醒道,“最好再放点枸杞和冰糖,尤其是冰糖,银耳的绝美好搭档!” 苗红旗嗔了她一眼,“就你要求多。” 不过她没有拒绝,便是默认了她的特殊要求。 裴景书有了妈妈的爱心靓汤激励,一鼓作气又刷了两道题,裴安和才总算是千呼万唤始出来了。 等了一晚上的她,此时已经没精力再表演,迫不及待的站起身:“爸,二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再不回来,她就撑不住要回房间睡觉了。 裴大头一看闺女这翘首以盼的模样,简直美滋滋,“我们回来有点晚,小囡怎么还不睡呢?” 裴安和显然知道妹妹不会专程等他们回家,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堆在桌上的作业,忍不住上前翻看,“你们刚开学,课业就这么重了么,回家还要带这么多作业?” 裴景书就知道他上道,一开口切入主题,省了她走流程的功夫,于是她好一通抱怨诉苦,课业这么重、让她深夜背着沉重的书包回家继续肝的罪魁祸首,都是她这位好哥哥呀! 班里大部分同学,这会儿不知道睡得有多香。 “你们这个年纪,多读书少睡觉没坏处的。”裴安和听完妹妹的悲惨遭遇,非但没有关心和忏悔,反而站着说话不腰疼。 哦不,他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看到妹妹充实而刻苦的高中生活,他打从心里感到欣慰,刚进门时略显疲惫的面容,都因此显得容光焕发起来,“这可真是好事,叶同学看着冷冷淡淡,原来是个认真负责还热心肠的好孩子,刚开学就帮了你大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才好了。” 裴景书:??? 一言不合就送试卷大礼包的离谱行为,二哥居然还表示支持和感谢,他究竟是什么级别的魔鬼? 裴小囡恍恍惚惚的时候,裴安和已经就这个问题琢磨起来了,“感谢叶同学是一回事,可也不能每次都让张大嫂忙前忙后的张罗,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请他们和叶同学来我们家吃饭?” 裴景书:…… 她想要拒绝的,二哥这就开始计划请叶峤西来吃饭,下一步,岂不是当真要请他来家里给她一对一辅导了? 之前知道二哥的算盘,裴景书一点不在意,只觉得他想得太美。 人家大佬看在表姐的份上,肯搭理应付她一下,就很不错了,有时间自己钻研难题不香吗,怎么会浪费在她这种愚蠢的人类身上? 但现在她有点把握不准了,叶峤西明显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学神,而二哥也擅长剑走偏锋,再怎么离谱的操作,被他一番谋划都能显得水到渠成,万一呢? 裴景书越想越慌,想要打消他这危险的想法,但这时候她已经错失了发表意见的机会,苗红旗已经一槌定音,“早该这么办了,约个时间,请张主任一家来家里做客吧。” 苗红旗的重点是邀请张主任一家,但她一发话,裴景书知道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只能看着二哥跟老妈一拍即合,“择日不如撞日,就暂定这个礼拜天怎么样?” “可以。” 裴安和确定了请客的时间地点,一转头看到妹妹满脸的欲哭无泪,他很不走心的安慰了句,“你先别难过,距离周日还有好几天呢。” 今年的九月一号是星期天,这时候没法定双休日,更不可能调休,该是哪天开学就哪天。 所以他们上了三天课,今天才是星期二,距离周日休息确实早得很。 裴景书:“……再见!” 她深刻意识到今天犯了个严重错误,遇到跟她学习有关的事,亲哥只会比外面捡的都更狠心。为了鞭策她考上大学,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找他哭诉学习任务重,他还嫌弃她不够努力呢。 惹不起只能躲了。 裴景书火速将试卷课本笔记一股脑儿塞进书包里,连拉链都来不及拉,拎着书包就要跑。 裴安和目睹了妹妹落荒而逃的过程,靠在她刚刚坐的位置上笑得前仰后合,最后还不过瘾似的,挥手祝福,“小囡早点睡,做个好梦。” 裴景书头也不回,心想摊上这么个冤种哥哥,她不被噩梦惊醒都算心态强大了。 同样见证了裴小囡是怎么从斗志昂扬,到几句话被她哥吓得落荒而逃全过程的苗红旗,听着她那干净利落的甩门声,好笑的劝了老二两句,“悠着点,别真把你妹妹逼急了,她这个学期已经很努力了。” 裴安和更觉得好笑,裴小囡不过尽到学生的本分,这就算努力了? 那住在学校、宿舍熄灯后还要打着手电筒学习的那些同学,又算什么? “高考本来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打听过了,他们一中每年的升学率,把本科、大专和高专的录取人数都加在一起,也不过百分之四五十,本科的话,录取人数更是连三位数都没有!妈,你知道吗,这个数字意味着她下学期分班,必须要进尖子班。要是连尖子班进不去,基本就跟本科无缘了。” 裴小囡没心没肺,还迷之自信,以为喊两句口号努力考大学,再上课认真听听,就真的能考上大学呐。 要是考大学有这么简单,他岂不是早就去考了? 正是因为她什么都不懂,当哥哥的才要按照她的目标做具体规划,这样才会有实现的可能。 裴安和坚决不认母亲说的“他把裴小囡逼得太紧”——不这么做,她连大学的门都摸不到。 听着他煞费苦心的为妹妹规划,苗红旗的嘴巴长合了好几次,都找不到言语表达她此刻的震撼。 好家伙,小丫头大言不惭说要考大学,老二当真就一门心思督促她考上本科,连大专高专都不屑一顾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妹妹的水平,但凡能考上高专,都值得他们全家烧高香感激的啊。 苗红旗理智知道,她叫不醒装睡的老二,但还是忍不住劝了劝,“倒也不必放这么高的期待,你妹妹是女孩子,成绩没那么重要,倘若她能考上专科,我敢保证,她以后的日子你们拍马都赶不上。” 他们裴小囡已经是一手好牌了,再有个拿得出手的文凭,那就是王炸,全市的青年才俊都能由着她挑了,干部家庭她都配得上,往后的日子不知道多舒坦。 反倒是老二,有这个殚精竭虑操心妹妹的心,他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放在城里也是大龄男青年了,连个正儿八经的对象都没有,等他过两年,年近三十,就算再能赚钱,又能找到什么好姑娘? 可老母亲的苦口婆心,得到的却是裴安和的抱怨,“妈,就是你们这么宠着纵着,对小妹的学习毫不上心,才养成她这副自由散漫的性子。我听说大嫂娘家的婶子,抱着小宝到处宣扬,说他聪明、过目不忘,三岁能背诗能讲外语,他们家属院都起哄夸小宝是小天才了,其实小宝的现在,不就是景书的小时候吗?我记得她这么大的时候背诗,不是断断续续的背一两句,而是能把一整首都背下来,诗名作者都能记住。要是从小就能严格要求她进学,现在何止考大学,让她高考志愿填清北也不夸张吧。” 苗红旗:…… 好家伙,原来在老二心里,他妹妹竟是清北苗子,现在让她考本科确实不算为难。 算了,老二根本不是装睡,他是彻彻底底没救了,她索性也不浪费口水,“行,那你们努力去吧。” 裴安和也知道他这番话过于自信了,母亲不能理解也正常,笑道,“这个星期天,还是要麻烦您帮忙招待叶同学,我听说他那个水平,是连清北两所大学都能抢着要的,还有两年时间,只要他肯用心辅导小妹的功课、分享独门学习方法,小妹是很有希望考大学的。” 苗红旗点头,心想既然这样,那他们各自朝着各自的目标努力吧。 她只求裴小囡上专科,有好学生帮忙也是百利而无一害,她当然不会拖后腿。 母子俩殊途同归,摩拳擦掌等待周末的聚餐。 裴景书对她离开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她躺下没两分钟就进入梦乡了,刚好睡满八个小时,被老妈喊起来洗漱吃饭,去学校上早读。 早读、上课,见缝插针的刷试卷,她感觉自己的大脑被知识强/奸,哦不,是一遍又一遍的轮了,小脑瓜子里塞满了不属于她的知识点。 直到午休时间,她不堪重负、饥肠辘辘的跟小伙伴们到食堂享受美食,有了喘气的时间,裴景书才恍然想起来,昨天因为跑的太快,都忘了提醒二哥关于她在学校打广告的事情。 要是这两天效果就能出来,同学们一窝蜂跑去店里和摊位打卡围观,没有提前准备的二哥岂不是手足无措? 不对,能趁机把丧心病狂的二哥吓一跳,分明是好事,算给她自己小小的报了个仇。 那就不提醒了,等着看二哥被吓到目瞪狗呆嘿嘿嘿。 裴景书美滋滋琢磨着,动作就慢了一分钟,然后发现她带来的卤味已经被抢光了。 于是她期待的目瞪狗呆,先出现在了自己的脸上。 大家还算有良心,抢光了裴景书午餐的配菜,又你一筷子、我一勺子的,把各自碗里最好的菜挟给她,于是她碗里很快又堆满了鸡鸭鱼肉,她赶紧抬手:“行了行了,这些菜已经够我吃了。” 方可红一边迫不及待把抢来的大鸭翅塞嘴里,一边对她说,“那你先吃,不够菜跟我们说。” 下一秒,刚碰触到香辣入味的卤翅,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体验从舌尖溢满整个口腔,让她激动的双眼发亮,还没来得及将肉咽下,就口齿不清的惊叹道:“太好吃了裴景书,我从来没吃过味道这么刺激过瘾的卤味,有点甜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辣味,辣得我欲罢不能。”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对小伙伴带来的卤味惊为天人。 裴景书已经不需要小伙伴们的彩虹屁来增加自信,销量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看了眼才啃两口就开始冒汗的同桌,有点无语,“你是不是从来没吃过辣?嘴巴都红了。” 一个简单的问题,却炸出好几个从不吃辣的人。 她们纷纷表示第一次吃辣的食物,这点放外地连微微辣都算不上的辣度,已经辣得她们眼含泪光、开始吐舌头喘气了,但却该死的停不下来。 第31节 江琴琴一边吸着鼻涕,一边问她,“告诉我,你们家是不是有传说中的祖传秘方?这个味道太特别了。” “就这?”裴景书露出一个睥睨的微笑,她想着后世网友把他们这里形容成美食荒漠,多少是有点道理的,便大发慈悲表示,“以后都跟着我混吧,带你们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美味。” 大家差点辣得鬼哭狼嚎,身体却很诚实的迅速把卤翅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能嗦两遍,江琴琴还意犹未尽,“晚上回家,我一定要告诉爸妈,不会做饭就别勉强了,以后直接去菜市场买两斤卤味,够我们全家吃一天了。” 在座除了接受裴景书推广委托的江琴琴和方可红,还有另两个玩得好的女生,她们是第一批被安利的,此刻有人提醒道,“还有毛纺厂门口的卤肉饭,每天下午五点到七点左右出摊是不是?我对这个很感兴趣,有机会一定要去尝尝。” 江琴琴点头,满脸向往的道:“希望裴景书哥哥以后能去我家附近卖吃的,最好是多增加点品种,那样我就有很多选择,换着吃都吃不腻。” 裴景书表示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她也巴不得二哥把店开遍各个区,称霸明嘉市餐饮行业。 说起这个,她便压低声音问大家广告进度。 本以为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方可红却朝她摇了摇头,“不太理想,现在大家都更关注你跟叶峤西的关系,摆摊已经是过去式了。” 裴景书头顶缓缓冒出个问号,“怎会如此,我跟叶峤西不熟啊,也都在班里解释过了。” “所以现在只有我们班里同学帮你解释,外班还是将信将疑。” “对啊,他们现在都忙着打听这个,哪里想得起你暑假摆摊的事。” “说真的,我也对你跟叶峤西的故事更感兴趣,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都没有,嘿嘿。” 小伙伴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让裴景书恍恍惚惚,以为蹭个学神热度能让她的广告效果更上一层楼,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结果。 她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37章 在裴景书的设想中,那天灵机一动,借用学神的光环、让自己身上话题度更上一层楼,俗称蹭热度的举动,应该是她的属于高光时刻。 想想看吧,同龄人还在到处蹦哒、像一只只在瓜棚里上蹿下跳的猹,兴致勃勃打听她这个校花落难摆摊是不是真的,她跟年级第一的高冷学神又是怎么扯上关系,等这些和他们其实无关紧要的八卦。 而她裴景书,几乎将天时地利人和发挥到极致,利用他们这份关注给自家生意推广营销,就等着他们被勾起兴趣纷纷去店里打卡围观,她好赚得盆满钵满呢。 这波她明明站在大气层! 裴景书自我感觉特别好,很有大杀四方事业型大女主那味儿了。 万万没想到这都能翻车,本来大家如她所愿都讨论着他们在毛纺厂的摊位,偏偏在她神来一笔的操作下,纷纷跑去关心她和叶峤西的关系了。 而且听小伙伴的意思,连知道真相的她们依然保持兴趣,说不定还期待着她这个清纯校花跟高冷男神未来擦出些什么火花呢。 裴景书自己可以保证,她们想看的情节一定不会发生,可也知道,看热闹不嫌事大是人类的天性,小伙伴们这种想法才是主流。 这就意味着,她对外如何解释澄清都将无济于事,大众或许不会误会她和叶峤西的关系,但他们持续关注这事,就没心情去她店里凑热闹了啊。 一失足成千古恨! 想明白这个处境,裴景书只想捂脸哀嚎,悔不当初。 但事情已经发生,摆烂是最不可取的,及时补救还能挽回一点局面——抢救回一点关注,就能给店里增加一部分生意,那都是钱啊。 能多赚一点都是好的。 所以裴景书悲愤过后,还是打起精神调整战略。 首先,威逼利诱小伙伴们继续帮她打广告,有机会再澄清一下她和叶峤西的事情。 同时自己也要低调老实点了,大佬的热度蹭不起,还是有多远跑多远,千万千万不要再给八卦添砖加瓦了。 裴景书给自己的任务,是最容易达成的,她只要不去尖子班那边晃悠,上下学和课间上厕所,都绕远路从另一边楼梯经过,她跟叶峤西就会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生活在一个校园也碰不着面,她再摆出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老老实实待在教室里刷题,同学们看不到八卦的迹象,时间长了,就算不会彻底失去兴趣,注意力总也会被转移一点。 就这样,裴景书开始宅在自家教室,小伙伴们吃人嘴软,也按照她的意愿行事,如此坚持了几天,究竟有没有效果,又或者起了多少效果,她们暂且不知。 不过裴安和已经感受到了,很有些喜出望外。 裴安和以为,身边少了裴景书这个活招牌,生意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 事实也的确如此,她刚开学那几天,无论是店里,还是毛纺厂摊位,也都比暑假冷清了一些。而他既已预料,当然心态也还不错,平静地接受了这份落差。 做生意就是这样,起起落落很正常,只要耐住寂寞、熬过低谷期,便会迎来新一波客流量。何况他们所谓的“低谷”,已经是很多同行做梦都想要的高峰,日子一点也不难熬。 但裴安和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熬”过去,甚至一点准备都没有,业绩它自己就噔噔噔回来了。 营业额又开始稳步回升,目前已经回到日入四百的盛况。 客流量回来了,裴安和跟父亲也忙碌起来,因为一下子少了裴景书这个能干的合作伙伴,他们忙碌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不过,人逢喜事精神爽,越是辛苦忙碌,裴安和越是满面春风、神采飞扬。 这天,他还加班加点、提前完成了一整天的工作,赶到一中门口接裴景书下晚自习。 没有提前打过招呼,兄妹俩仍然在人群中一眼发现了彼此。 究其原因,还是这个点回家下课回家的学生不太多。 九点十分下晚自习,但学校要到晚上十点才熄灯,因此大部分住校生都会在教室学习到熄灯后,才肯打着手电筒回宿舍洗漱睡觉。 勤奋的走读生一看同学这么卷,他们也不回家了。 这时候并不讲究偷偷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同学共同成长进步才是主流,再说回家里偷偷学习还费电,何不在学校多学一点? 学校里有同学,还有老师经常也在办公室伏案工作,遇到不懂的问题,随时可以找人请教,效率比在家高。 因此,学习但凡刻苦一点的学生,都不会太早回家,裴景书和小伙伴们这样归心似箭、一刻也待不下去的学生,大概只占走读生的一半。 在他们当中,骑自行车的更是少数。 裴安和于是隔着老远就认出来,人群中那个有自行车不骑,一路推着跟身旁几个女生有说有笑、手舞足蹈朝校门口走的人,绝对是裴小囡无疑了。 裴景书也差不多。 尽管路灯昏暗,两米之外便看不清人脸,可二哥他是骑着三轮车来的,那么大一辆三轮车停在校门口,相当的鹤立鸡群。何况她没忘记这车有自己的一份,烧成灰都能认出来。 看到了,便立刻跟小伙伴们道别,“二哥好像在前面等我,先走了,明天见。” 说完推着小车,迈着小碎步朝外跑去,动作之快速,让江琴琴果断伸出的手落空,连她一片衣角都没拽住,忍不住吐槽,“还想说跟着她一起去跟裴二哥打招呼来着,这家伙跑得这么快,防谁呢这是?” 小伙伴们安慰道,“没事,以后去他们卤味店,或是毛纺厂,总能逮着裴二哥的。” 校门口的裴安和始终端坐在三轮车上,看着妹妹欢喜雀跃的向他奔跑而来,心里十分受用,等她到了近前却要打趣,“两条腿跑这么快,早知道就不给你买车了,反正你也不爱骑。” 裴景书想承认忘了骑车这回事,显得她智商捉急的样子,便瞪着大眼睛反问:“那你怎么来了?” 裴安和挑了挑眉,“今天收工早,顺便接你放学。” 裴景书立刻有样学样,挑眉傲娇道,“哼,骑着三轮车来接我,跑得还没我快呢。” 妹妹口齿太伶俐了,胜负欲还那么强,裴安和果断举手投降,“我错了,刚才都是跟你开玩笑,时间不早了,快跟我回家吧。” 裴景书这才乖乖骑上车,兄妹俩朝着回家的方向出发。 但她看似鸣金收兵,一路上却总是不动声色骑在他前面,以展示她这车轻便提速的优势。 把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的裴安和好气又好笑,摇着头问起正事,“你是不是跟同学们说了什么?” 裴景书一秒扭头,“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好事,最近店里和摊位的生意一起在变好,我起初以为是巧合,经过这两天的观察,发现增加的新顾客中,有不少是跟你差不多年龄的,随便问几句就知道,他们还真是一中的。” 裴景书一听说生意变好,就忍不住笑开了花,哪里还记得卖关子,自然是昂首挺胸,把自己这背后起到的作用宣扬了一遍,末了信心满满的说,“这才开学不到一周,生意就有了明显提升,二哥你做好准备,多备点货,尤其是周六周日或者节假日,备货量一定要充足,顾客会越来越多的。” 对于她多备货的提议,裴安和是赞同的,天气快要转凉,再过些时日,他们的卤味卖个一两天也不会变质,大可以往多了备货,当天卖不掉的第二天接着卖,不用担心造成浪费。 其实,在盛夏时节做熟食生意多有不便,食材稍微处理不及时就不新鲜,要不是他们这边夏天短,熬一熬就过去了,裴安和都要考虑买台冰箱了。 他也跟供销社的朋友了解过,目前最热销的是香雪海单门冰箱,价格六百多,很小一台,但凡放几块肉,就别想塞下其他食材了,只够家庭日常用一用,做生意的话,起码要买台双开门的。 双开门冰箱的价格,相当之昂贵,至少要两千起步,好一点的进口冰箱,高达三四千元! 裴安和如今即便是月入几千的大老板,两千多的冰箱他也下不去手,买冰箱所需的工业券也不好搞定,所以他只是了解一番,当前的小目标是明年夏天到来之前,能为店里添上一台大冰箱。 总而言之,在备货方面,兄妹俩是英雄所见略同的,裴景书对未来形势的自信,裴安和同样都有,但他有件事还没想通,“你让好朋友在学校到处散播你暑假摆摊,还在菜市场开卤味店的消息,就有这么多同学跑来光顾我们的生意?” 裴景书以为二哥还在对她的优秀程度感到震撼,骄傲点头:“对啊。” 裴安和:…… 妹妹如此迷之自信,他只能一字一句,问出内心深处的疑惑,“先不说一中那么多同学,为什么一知道生意跟你有关就跑来捧场吧——这些同学应该很多都不跟你一个班,甚至不是同一个年级的,他们全都认识你吗?” 裴景书瞪大眼睛,仿佛遭受了什么屈辱一般瞪着二哥,“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可是校花,校花你懂吗?就是说全校公认的最漂亮、最独一无二的女生!都有目共睹了,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裴安和:…… 他觉得裴小囡抢走了他的表情,最该目瞪口呆、怀疑人生的是他才对。 眼前这个气呼呼,分分钟要跳起来挠他脸的傻丫头,居然不是吹牛逼,她还真是一中公认的校花。这个事实几乎让裴安和三观破碎,很想吐槽一中的好学生们是眼神不太好,还是读书都把脑子读傻了,他们家裴小囡就是个乳臭未干、呆头呆脑的傻妞,推选出这么个校花,就不怕她凭一己之力、让人对全校师生的智商都产生怀疑吗? 但是看看裴小囡悲愤跳脚的架势,裴安和破天荒选择从心,委婉表达他此时的感想,“就是听你一直把校花挂在嘴边,我以为这是自封,谁能想到咱们全市最好的中学,评选校花的标准会是如此……特别呢。” 然而他所谓的委婉体贴,让裴景书的怒气值节节攀升,想刀人的眼神已经藏不住了。 之前她还只是吃惊,现在是真的要分分钟跳起来打脸了,侮辱智商可以,但是看不起她最引以为傲的美貌,亲哥也不能忍,她小嘴叭叭开始一顿输出,“你才自封校花,你全家都自封校花!我这么漂亮,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到,我不当校花,全校再找不出第二个可以胜任这个位置的了,我这叫实至名归,你不要睁着眼睛乱说好不好!” 面对裴小囡张牙舞爪的指控,裴安和反应很淡定,也没提醒她,他全家还包括她自己的事实。只是等她发泄了一通,他才不紧不慢表示,“没办法,看到你,就想起你小时候非让我绑头发,因为头上的小花花没绑对位置,急得跺脚哇哇大哭,逼得我拆了又绑,足足在家折腾了一上午才梳完头。下楼发现错过了小伙伴的捉迷藏游戏,气得又掉了一顿金豆豆。” 也是从那次起,他练出了一身梳头的本领,这段记忆过于深刻,以至于裴小囡在他眼里,永远都是那个缠着他给绑羊角辫的黄毛小丫头。 裴安和当然有自己的审美,理智上知道妹妹长得很漂亮,母亲也说过有男同学跟她的事情,但他没亲眼看到,下意识便忽略了这方面的问题。 此时此刻,他才发现小丫头真的长大了,各种意义上。 或许父母才是对的,他把裴小囡想得太孩子气,事实上她已经是个随时可以谈婚论嫁的大姑娘了。 吾家有妹初长成,这是每一个兄长的必修课程。 裴安和刚这么想着,就看到“大姑娘”又一副瞪眼跺脚的架势,那动作表情,心理年龄三岁不能再多了。 裴小囡生气气,“好汉不提当年勇,成长的道路上谁还没点黑历史,小朋友生气哭闹不是很正常,要这么说的话,那你小时候还穿开裆裤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们也刚好到了家属楼下,裴安和锁好车,转身朝她摊了摊手,悠悠道,“我穿开裆裤的时候你又没出生,但你尿床的样子我可是历历在目,你小时候的尿布都是我给洗的。” “你还说。”到楼下不用骑车了,裴景书听不下去,也不必干瞪眼,扑上去手动让二哥闭嘴,“不许说,把这些统统忘掉,我就算是小时候,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女孩!” 尿床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裴安和正帮她扛着车上楼,毫无防抗之力的让她把嘴巴捏住,兄妹俩就这么呜呜咽咽、打打闹闹的到了家门口,听到动静提前来开门的苗红旗都无语了,“加起来四十好几的大人了,怎么还跟三岁小孩一样打架?裴景书把你的爪子放开,对哥哥尊重点。” 裴景书梗着脖子不服,“他自己找打,好端端的污蔑我小时候尿床。”嘴上这么说,小手已经很诚实的松开。 被解除封印的裴安和也老实了,默默去角落放车。 第32节 苗红旗显然不信裴小囡的片面之词,但也懒得断兄妹之间的官司,他俩打打闹闹,搞不好睡一觉起来,又能重新穿一条裤子了。她只是催促,“行了,快去洗澡,我给你把汤盛出来放凉。” 自从那天,裴景书喝了老妈炖的银耳汤赞不绝口,之后她下了晚自习回来,多半都有营养美味的汤羹在灶台上等着。 甜的有银耳汤、绿豆汤和百合汤,咸的是火腿笋汤、老鸭汤,偶尔也会熬粥,海鲜虾粥、皮蛋瘦肉粥、南瓜小米粥,总之家里不缺好食材,再加上苗红旗的好手艺,每天换着花样煮夜宵,吃的裴景书大呼过瘾。 是以听到“汤”这个关键字,她二话不说,放下书包就去卫生间了。 美人妈妈最近越来越贴心,除了爱心夜宵,放学回家,还有准备好的干净衣服在卫生间等着。裴景书享受着老妈的宠爱,用最快的时间洗完澡洗完头,便包着毛巾坐下享受今晚的美味。 裴安和也端了一大碗在她对面享用,听到母亲来到裴小囡身后,一边给她擦头发一边说,“现在还好,晚上洗头,多擦会儿也能干,再过一两个月,晚上就不能洗头了,湿漉漉的睡觉,老了有你头痛的时候。” 裴景书头也不抬,“那早上洗头更不行了呀,湿着头发吹一路冷风,怕不是刚到学校就得头疼了。” “所以我早说把头发剪了,最近不是流行那种妹妹头?又好看又方便,最适合你们学生。” 裴景书表示丑拒,“我这辈子就焊死在黑长直了,谁也别想让我换发型,更不可能剪短发。”她知道自己的优势,黑长直最能衬托她先天大美女的气质。 老妈说的妹妹头,不就是曾经烂大街的波波头么?这个发型流行说明经典百搭,谁剪都不难看,但也更难突出个人特色了呀。为了保住校花的形象,麻烦一点就麻烦一点吧。 苗红旗还想再劝劝,“也就这两年剪短发,等你高考后,想留多长都可以了,把洗头擦头的时间省下来多睡会儿、或者多看两页书,不好吗?” 说着她去对面的裴安和,认定老二也会赞同她的提议。 但裴安和沉吟一下,却是说,“我想起来,上次跟朋友去新开的那家发廊理头,看到老板给前面的女同志剪完头,拿个机器吹了一会儿——他们管这个叫吹风机。那女同志头发比小囡的还长,吹了不到十分钟就干了,如果买一台这个吹风机回家,那就不用剪短发了,随时可以洗头吹干。” 苗红旗:…… 她艰难的问:“你说的这个吹风机,一定很贵吧?” “价格倒不是问题。”裴老板一副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困难的口气,“主要是买不到,供销社都没有吹风机卖的,我得问问发廊的老板,能不能帮忙弄一台,如果不行,就请齐家成他哥帮帮忙,他过段时间去南方大城市,那边应该有卖。” 苗红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知道老二起了这个念头,劝是劝不住的。 她现在就是后悔,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当着他的面劝裴小囡做她不愿意的事。老二以前就对这丫头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如今手里不差钱,岂不是把她捧上天?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苗红旗心里在滴血,这需要到处找人才可能买到的“高科技”,价格恐怕超出想象。 而裴景书就很好受了,抬起头眉眼弯弯的看二哥,“你真的给我买吹风机呀?那我原谅你了!” 裴安和故意说,“给全家买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使用。” 裴景书还是大方的要原谅他:“没事,我得到了便利,当然要表示感谢。” 于是刚才二哥摸黑她的行为,就此翻篇,裴景书表示她这里过去了,就不会记小本本上。 裴安和好笑的想,就算裴小囡记仇,又能怎么办呢,再手动捂嘴一次么? 不过他最喜欢她这点,知好歹、更不吝惜表达感情,听到她记得他的好,裴安和心里也暖融融,想了想,问她,“那你还记得我们说好的吧?” 裴景书以为二哥的意思是,他们开学前约定她要专心学习不管生意,现在她明显没有做到。 但她不觉得自己有错,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现在除了上课就是刷题,而且做题越来越得心应手,保持这个势头,期末考进前十是很有希望的!” 过程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结果,只要她如愿以偿提高了成绩,期间关心了下生意又有什么关系?毕竟她不是么得感情的学习机器,偶尔分心很正常,学习也要适当的劳逸结合嘛。 裴安和看她一如既往的充满信心和斗志,加上每天这么晚回家、还会自觉学习一会儿的表现,也是有目共睹,就这份学习劲头就让他放心许多,于是开了个小玩笑,“我说的是后天请叶同学来家吃饭的事,你在学校记得邀请人家。” 裴景书:??? 好家伙,她能接受并面对学神即将登堂入室的现实,就已经很坚强了,二哥居然还要她亲自去邀请他,人干事? 第38章 事实证明,裴安和还是干了点人事的。 主要是星期天的聚餐,拖到周五周六才去邀请客人,也显得太没诚意。 裴安和不会犯这种错误,自然是提早几天就跟几位邀请对象确定了行程。而之所以裴景书会被他忽悠到,是因为他通过张大嫂那边沟通,她完全不知道。 张主任两口子是很乐意上他们家做客的,*也帮着劝说了叶峤西,这才让他最终答应一起。 不过叶外公叶外婆就委婉拒绝了,他们注重养生、清淡饮食,不想给裴家人添麻烦,只让外孙安心跟着表姐一家去玩。 裴安和邀请两位老人是出于礼貌尊重,他们的拒绝也在意料之中,并不觉得有什么,正主叶同学接受邀请就是万事大吉。 所以在他忽悠裴景书的时候,一切尘埃落定,就连周日那天做什么菜、买什么待客用的酒水零食都敲定好了。 知道真相的裴景书眼泪差点掉下来,只能努力安慰自己,二哥还没丧心病狂到,让她含泪去学校当面邀请学神的地步。 只要不让她出面,她还可以继续装死。 她这一装就装到了周日。 裴景书在学校大言不惭,放消息说她周日或者放假的日子,都要去店里和摊位上营业,可真到了这天,她一觉睡到九点才爬起来。 没办法,不用早读的日子太爽了,她一没忍住就睡过了头,苗红旗也体贴的不喊她起床,甚至不允许裴远山兄弟三个在家吵闹,影响她睡懒觉。 她就这样畅通无阻的睡到日晒三竿,匆匆起床洗漱吃过早饭,正想去店里看看,又被老妈劝住了,“最热闹的时候都过去了,你现在去店里做什么?过去待不到一两个小时,又得回来帮忙招待客人,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还不如趁现在写两页作业,昨天晚上写到十点多的经历你忘了?” 裴景书怎么可能忘记,这痛苦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明明昨天不用上晚自习,可她待在家里写作业,一不小心就写到十点多。 要不是老妈起夜注意到她房间还亮着灯,进来提醒她先去睡觉,裴景书还能无知无觉的继续肝下去,毕竟这作业就写得没完没了。 学校才一放天假而已啊,老师们似乎觉得他们能凭空变出七十二小时出来似的,拼了命布置作业。 好家伙,加起来近十门科目,这科一张试卷,那科两页习题,这假过得比在学校上课还繁忙了。 裴景书发现不小心就十点多,作业才完成一半的时候,简直是怀疑人生,她高一怎么没觉得这些老师们如此狠心? 哦对,她高一会做的题目不多,也没有kpi要冲,感觉有点难度的题目当场放弃尝试,工作量大大降低,当然毫无压力了。 现在呢,她除了各科老师每天的留堂作业要完成,学神送的试卷也还没刷完,二哥送的习题册也不能撂一边,她还要见缝插针复习高一错过了的知识点,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三瓣用。 而且,她在教室但凡遇到解不出来的问题,刚升起放弃的念头,周围的学霸们纷纷围过来,抢着给她讲解,讲完还要让她复述一遍解题思路,确定她学废了学透了,才心满意足离开。如果一遍学不会,那就讲两遍。 别人都是越努力越幸运,只有她是越努力越艰难。 随着会解的题目增加,裴景书惊恐的发现她作业越做越多,简直遥遥无期了都。 虽然她在昨天放学前,成功把学神送的一沓试卷都做完了,一道题都不剩的那种,面对今天要来家里做客的叶峤西,至少可以挺直腰板做人。可作业复作业,作业何其多,她还有需要上交的任务没完成啊。 说好的放一天假,其实今天还要上晚自习,按照老师们的习惯,晚自习上课之前就会让课代表把作业都收上去批改了,时间紧迫,裴景书听了老妈的提醒,瞬间哪也不想去,一心只想刷题。 要是能在吃饭前把作业写完,她下午还能出去放放风,不然的话,这个假期真就放了个寂寞。 裴远山带着两个弟弟扒在门口,围观小姑忍辱负重刷题的过程。还是小学生的他们,暂且不知道压力为何物,刚开学也没有考试,放学等于放肆的玩耍,只是他们过早尝到了用双手赚钱的滋味,十分上头,已经觉得小朋友之间漫无目的的游戏没意思了,裴远山更想参与成年人的活动,放假不再跑的没影,反而长时间赖在爷爷奶奶家,显得很有些无所事事。 这时他亲眼目睹了小姑的处境,忍不住回头跟小老弟咬耳朵,“老师还天天在学校说,学习是最轻松的事,现在不努力学习,以后长大了要一辈子受苦受累,看看小姑吧,究竟是上学轻松,还是做生意轻松?” 傻白甜的裴远河也不加思索网,“小姑做生意的时候,起得比上学早,睡得还晚,但她每天可高兴了。” 兄弟俩眼神对视,得到一个共识——这学狗都不想上! 裴景书没理会熊孩子们的嘀嘀咕咕,她埋头刷题,为了提高效率,屏蔽了外界不重要的声音,直到客厅传来稍大的动静,她作业也完成得七七八八,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逃离书桌,东西都懒得收拾,落荒而逃的走出房间。 她迫不及待的样子,落在刚进门的一行人眼里,就是对他们最真挚热情的欢迎了,让第一次登门的几人感觉很窝心。 他们不认识路,自然是裴安和亲自接过来的。 裴景书也不用二哥叮嘱,自觉端起笑脸招呼,“张大哥张大嫂,叶峤西……” 张家两孩子投喂多了,跟她混得很熟,一进来就要跟漂亮姐姐贴贴,缠着裴景书带着参观家里。 但他们本质还是更愿意和同龄人玩耍,裴景书家里三个小男孩,几个小家伙互相介绍后,很快就打成一片了,然后手拉手跑楼下找人玩游戏。 裴安和则忙着招待张主任两口子,家长里短、人情世故,或者是他们都认识的什么人,各种话题一说就停不下来。 于是留下裴景书一个人面对高冷学神。 她知道二哥的本意是让他们好好交流学习,可学神的领域,是普通凡人能参透的么?她还不想上赶着找虐,于是灵机一动,各种招呼对方吃瓜果零食。 礼多人不怪嘛。可叶峤西一脸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茶几上有她家斥巨资买来的西瓜、苹果和水蜜桃,隔壁小孩都被馋哭了,他眼神却丝毫触动,“谢谢,我不用。” 裴景书可不管他触不触动,直接上手挑了个红苹果,“都是同学,别这么客气,我给你削个苹果哈,这苹果又脆又甜,削了皮可好吃。” 叶峤西嘴角抽了抽,“真的不用……” 裴景书一脸“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表情,坚持她这个主人的任务就是招待好客人,削好皮的苹果强行塞叶峤西手里,以他的涵养和家教,除了道谢也只能道谢了。 他这松动,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裴景书变本加厉,削完苹果又忙着剥花生瓜子,看着学神在她的投喂下除了吃还是吃,37c的嘴根本没时间吐出那些冰冷无情的学习话题,她心里笑嘻嘻,觉得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 然而身为小机灵鬼哥哥的裴安和,不小心回头看到她大献殷勤的这一幕,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心想他是对裴小囡千叮万嘱,一定要招待好叶同学,可她也不必如此伏低做小,削个苹果就差不多了。 叶同学连花生瓜子,都要裴小囡剥了壳才肯吃,他怎么不干脆让她喂到嘴边? 生平第一次,裴安和对他心目中完美无缺的好学生叶同学,产生了一点意见,认为他聪明绝顶,却未免过于高傲冷漠了些。 但考虑到他们有求于人,裴小囡的大学梦——好吧,直接摊牌了,是他们兄妹共同的大学梦想,还要靠叶同学来实现,为此受点委屈,忍受对方的目无下尘,是很值得的。 二十四孝好哥哥不忍心看妹妹委曲求全,于是他选择收回视线,专注跟张主任夫妻高谈阔论。 但裴安和不忍直视,苗红旗却恰恰相反,她简直心花怒放。 苗红旗今天准备的饭菜,比往年的年夜饭还丰盛一些,工作量十分艰巨,她又一贯不爱使唤裴大头以外的人给她打下手,便一直在厨房忙活着。 只客人到的时候,她才匆匆出来打了个招呼。 正是那个照面,让苗红旗喜出望外,老二他们没告诉她,这个叶同学原来不仅学习好,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看穿戴和气度就知道不是普通家庭能养出来的。 总结一下,这孩子要长相有身高,家境人品更不差,自己又聪明,未来必定前途无量,这不就是她打着灯笼都想要的未来女婿么? 看到叶峤西的那一刻,苗红旗深深认为老二办了件好事,给他妹找了个如此出类拔萃的学习对象,叶同学按照他们希望的那样辅导小囡考上大学,固然是好事,如果不成,他能跟裴小囡处对象,那就更让她欢喜了。 反正他们怎样都不亏。 苗红旗这么琢磨着,手头越是忙碌,就越忍不住忙里偷闲去观察客厅的情形。看到闺女也头一次对外人如此热情款待,便觉得她们母女连心、默契十足,裴小囡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下去,她仿佛已经看见这对郎才女貌的璧人日后手挽着手喊她妈的画面。 未来可期,真是越想越美滋滋。苗红旗这会儿人逢喜事精神爽,本就熟能生巧的厨房工作,都她干得越发得心应手,效率竟比平时还提高了,一个人在十二点之前,完成了一大桌美食。 趁着裴景书来厨房帮忙取碗筷,她充满欣慰的拍拍她肩膀,“刚才表现不错,要再接再厉。” 英雄所见略同,裴景书用力点头:“我会的。” 她当然要努力把学神的嘴都堵上,别让他有机会恶语伤人。 然而她千防万防,却防不住亲哥哪壶不开提哪壶,在众人吃饱喝足准备起身的时候,裴安和状似不经意的看向她,“对了景书,这么多天了,峤西给你试卷都写完了吗?做完了的话,不如请他帮忙看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成功勾起了高冷学神那感兴趣的眼神。 裴景书:…… 她现在说一个字都没写还来得及吗? 第33节 显然是不可以的。 二哥完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同样的问题,昨天她放学回家就被问了一遍。 那时的她毫无防备,傻乎乎告诉他,自己联合班里的学霸们集思广益,成功把尖子班的试卷难题通通攻破的好消息。 裴景书现在就是后悔,并深深感慨人心险恶——二哥昨天问这个,根本就是在这挖坑等着啊。 可她也只能点头表示肯定,并努力抢救自己,“试卷是我跟同学们一起研究的,也请教了各科老师,基本不会出错。” “反正刚吃完饭也没事,与其坐在这里听我们闲扯,不如带峤西去你书房,人家好心送你的试卷,总要让他看看成果。” 张大嫂也笑着对叶峤西说,“来都来了,要不就去看看景书的作业?她有什么不懂的,你正好帮忙答疑解惑了。” 叶峤西高冷归高冷,对长辈的态度却是没话说,饭桌上苗红旗控制不住心头的欢喜,频频给他挟菜、倒茶水,他每次都会欠身表达谢意,是裴景书见过数一数二懂礼貌有涵养的。 现在,比他大了十几岁的表姐一开口,叶峤西便站起了身。 话不多,态度却是明明白白。 裴景书知道她再委婉拒绝,他们也只会当她瞎客气、不好意思,反而越要推着叶峤西去检查她功课。 那就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吧,裴景书勇敢带着高冷学神去了她房间。 尽管是条好吃懒做的小咸鱼,裴景书的房间依然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主要是这年头要啥没啥,连衣服都没几件,想乱也乱不起来。 她的房间,只有床、衣柜和书桌书柜,衣柜门关着,起床她也养成了叠被子的好习惯,再有苗红旗每天进来帮她扫地擦桌子书柜的,保持干净整洁一点也不难。 前提是她不在家里学习,一学习,那她的书桌就是个战场,断壁残垣、杂乱无章。 裴景书非但是不擅长收纳,她还喜欢把要用到的书本、文具、草稿和资料等等,全部一股脑儿堆在桌上,要用的时候直接从桌面上翻找,她觉得比时不时翻书包更方便。 她现在的书桌,就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高二狗都这样,裴景书倒是没有被男生看到真面目的尴尬,只是书桌乱得太彻底,那些试卷似乎被她带回家后,就被压在了最底下,而且还散布在各处,需要手忙脚乱翻一阵才能找齐,她总不能让客人一直干巴巴站在旁边。 于是裴景书一边翻找,一边还要招呼叶峤西,“这里有椅子,你先坐,我还要找一会儿试卷。” 她房里就这一张椅子,叶峤西也不肯坐,两人正互相客套的关头,裴远山默默扛着张吃饭的木灯进来了,眨着大眼睛,“小姑,二叔让我给你们送张凳子进来。” 裴景书朝他点了点头,“放下就行,出去玩吧。” 这下不需要客套谦让了,两人都有椅子坐,她继续找试卷。 叶峤西也并非第一次经历上门辅导,并没有干巴巴等着,他坐下后,很自然拿起她摊开在最上面的习题册,翻看了几下,夸奖道:“语法很好,看来你有学外语的天赋。” 裴景书自从觉醒上辈子记忆,学英语就相当于开了一点挂,具体单词什么的忘光了,但就像叶峤西说的,她上辈子的语法语感还在,学起来得心应手很多。 而她也清楚了这门科目的重要性,最近学得很是卖力,被夸奖了,虽有些骄傲,但也没有立刻沾沾自喜起来。 可她很快听到学神话锋一转,“但你的词汇量仍然欠缺,应该加强一下。” 裴景书这就不认同了,她挺了挺腰杆,“我从暑假就开始背单词,词汇量已经累计很多了。那天拿到试卷我就先做了英语,按照考试的时间,做完还请我们班英语课代表帮我批卷,足足考了七十八分呢。要知道我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英语不多不少刚好及格。”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棒棒了,至少英语成绩,可以用进步飞速来评价。 然而大佬精准抓住了重点,“只是暑假开始背单词,高一没背过?” 裴景书:…… “那都不重要,我从现在开始努力,英语成绩很快就能赶上大部队。” 叶峤西挑了挑眉,原来她也知道目前是掉队的状态,还挺有自知之明。 许是看在这正确认知的份上,大佬放下了对她英语作业的挑剔,换了本数学习题,打开扫了一眼,学神那标志性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姿态,当场裂开了,他那一瞬间没能绷住的眼神,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无法直视”。 裴景书刚被打击了一遭,心里难免有点忐忑,一看便慌了,“怎么了嘛,我做的不对?” 她今天写数学作业,很有种下笔如有神的状态,以她的经验,这种情况算出的答案应该是没错的。 就算她不小心解错了,最多也就一两道错题,或是什么小失误,可大佬怎么会是一脸仿佛看到脏东西的反应? 在她紧张的注视下,叶峤西不紧不慢的开口了,“答案都没错,只是有好几道题,你都选择了最复杂的解法。” 就这?裴景书松了口气,差点以为她没做对一题,今天的努力全白搭,可把她吓死了。 学神果然不同凡响啊,他们普通学生,只追求一个正确答案,而他们大佬不仅要求正确答案,连解题过程都追求卓越,咋地,高端的解法还能加分不成? 反正她不想为难自己,不以为意的说,“黑猫白猫,只要抓到老鼠的都是好猫,能算出正确答案我就心满意足了。” 叶峤西:“如果用最简便的解法,至少能省略一半步骤。” “咦?”裴景书突然来了点兴趣,双眼发亮的看着他问,“省略一半的步骤,意思是能节约一半解题时间吗?” “嗯。” 节省解题时间,相当于提高做题效率,在高考的考场上,每一分钟都是珍贵的,做题效率高可是很大的优势。 真香来得太快,裴景书再不嫌弃学神要求与凡人不同了,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举手,“教练,我要学这个!” 叶峤西:…… 叶教练人帅话不多,这就拿了纸笔,手把手教她最简单有效的解题方法。 裴景书努力把小脑袋凑过去,全神贯注看着,疯狂汲取着新知识。 等裴安和十几分钟后进来,就看到一个沉迷学习无法自拔的裴小囡,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不想打扰他们,却不得不出声,“景书,峤西,你们先学习,张大嫂他们有事要回家,我送送他们,顺便去菜市场给爸送个饭,晚点我再回来送峤西回家。” 叶峤西张嘴想说他不用送,自己就可以回家,却被裴景书挥手打断了,她眼睛还死死黏在学神亲自展示的解题步骤上,恨不得把标点符号也记在脑子里,头也不抬的应付二哥,“嗯嗯,二哥你去忙吧,等下我自己送叶峤西也一样。” 裴安和之前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现在一听却非常满意,他正愁找不到更进一步的方法,倘若妹妹这次借着送叶同学回家的机会,去他家做客,以后岂不是有问题随时可以去上门请教了? 他们裴小囡还是很有天赋的,他当下爽快笑道,“不错,反正你也有车,那就自己的同学自己送。” 裴景书比了个“ok”的手势,便迫不及待研究全新的知识点去了,连裴安和后面说“那你们继续学习,我不打扰”,她都完全没听进去。 裴安和也不介意被妹妹无视,还朝叶峤西笑了笑,假装看不到他欲言又止的脸色,火速转身离去。 他俩就这么愉快决定了,找不到说话机会、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叶峤西:…… 叶峤西以为,他们让个瘦弱娇气的女生送自己一个大男生回家,是他遭遇过最离谱的决定了。 万万没想到,裴小囡还有更骚的操作。 第39章 裴景书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她以前老觉得,大神智商超群,藐视一众凡人,她这种普通资质,在人家面前相当于智商盆地,就不要凑上去丢人现眼了。 毕竟,人家说不定已经在关注高精尖的学术问题,她别说加入讨论,话题听得懂么? 跟大神做朋友,她不配。 所以二哥越是在背后推着她上去,裴景书越觉得压力山大,总是找各种借口对叶峤西敬而远之。 殊不知,最高端的学神,往往掌握最朴实无华的解题方法。 从尖子班流出来的数学试卷,有几大道题难度之高,让她跟班里学霸们埋头探讨了好些天,期间还求助了老师当外援,打了几页草稿,总算把答案算对了,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把答题区塞得满满当当,这么努力,谁看了不称呼一句牛逼? 然而同样的高端大题,到了叶峤西手里,轻轻松松一条辅助线,解题步骤精简到只有三五步。 裴景书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这还是让他们班学霸和数学老师,凑一起研究了半节晚自习才解决的高难度大题吗? 所谓的难题,到了学神手里,只需区区三五个解题步骤就能搞定,是不是太没有排面了? 叶峤西保持大佬做派,看到什么题目,始终云淡风轻,眉头都没皱一下,裴景书却只觉得她的三观,已经在摇摇欲坠了。 大家都是碳基生物,为何他能如此优秀? 她也终于知道,二哥为什么费尽心机,也要她跟叶峤西当好朋友——单单认识还不够,必须要好到能登堂入室的程度。 只有关系到位了,她才有机会接触大神的独门绝学呐。 学神出品,用过都说好! 裴景书只想说,精还是她的渣男二哥精,不愧是原著中能让女主又爱又恨的男人。 她又双叒叕,对老谋深算的二哥佩服得五体投地了,那自然要一丝不苟执行他的方案,牢牢抓住学神这座巨大宝藏,他大脑里那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知识,尽可能多挖掘一点。 毕竟,她裴景书只是比较无知,智商限制了她的想象,又不是真的傻,班里的学霸辅导她做题,也很尽心尽力,但他们的解题思路十分复杂,经常把她绕得晕头转向。 她觉得自己听懂了,可下次遇到类似的题目,又彻底懵圈了。 这让她的学习效率变得缓慢,同一种题型,可能要请教上三四回,才能完全把这种类型的题目吃透。 裴景书之前觉得,她能彻底掌握一个类型的题目,已经很棒棒了,为此付出再多的时间精力也是值得的。 直到听了叶峤西的辅导,她眼泪差点掉下来,本学渣居然也有觉得刷题“不过如此”的时候。 听学神解题好轻松好畅快哦,一气呵成,欲罢不能,听了还想听。 那她自然要多多益善! 裴景书双眼发亮,开始了主动出击,让叶峤西给她讲完试卷,又把数学作业翻出来,让他教她更简单直接的解法。 在她没完没了的问题攻势下,两个小时转瞬即逝。 讲这么点题需要两个小时,叶峤西其实是无语的。 主要是裴景书基础太差,带不动一点。 学神面对各类题目都能做到四两拨千斤,前提是他把高中所需的知识点全都吃完吃透了,强大的知识储备,让他做什么题都能游刃有余、信手拈来。给人讲题时也一样,旁征博引、引经据典。 平时向他请教的同学,也都是尖子生的学霸,一时陷入迷障,他点拨两句,他们立刻就茅塞顿开了。 叶峤西是从未遇到过,他在前面讲,对方在后面宛如听天书的表情,打断他的讲解。 是的,裴景书不是不懂装懂的人,涉及到她的知识盲区,立刻举手提问:“老师,这里我没听明白。” 叶峤西几乎是满头问号,不明白她为何连方程式都听不懂。 后来才知道,某些人把上学期老师讲的知识点忘光了。 来都来了,以他的素养不能又撂挑子不干,只能硬着头皮给裴景书补习基础,经常一道大题,解题过程中所需的各种知识点,是老师上课都要好几堂课才能讲完的内容。 叶峤西再怎么举重若轻,一道题从头讲到尾,也是相当大的工程量了。 还好裴景书不算无可救药,还没到一道题要听两遍三遍才能理解的地步。 叶峤西尽量掰开了揉碎了讲解,裴景书的反应从茫然无知,很进入豁然开朗的状态,小鸡啄米式连连点头,并不时发出“嗯嗯”“哇还可以这样”“懂了懂了”“这么一解析,好像也不是很难嘛”的惊叹声。 第34节 听学神讲题简直是种享受,裴景书惊讶发现,就连数学这种枯燥无味的学科,原来也有寓教于乐的时候,今天真是酣畅淋漓的一次教学呢。 事实上,哪有什么轻松掌握的知识点?不过是叶峤西为她负重前行罢了。 但裴景书是不管那么多的,她自己爽就完了,听了场长达两个小时的数学课,还意犹未尽,双眼亮晶晶的问叶峤西,“你今天还有时间吗?我还有些物理题想请假一下。” 叶峤西:…… 他已然有了觉悟,裴景书嘴里的“有些”,怕不是个遥遥无期的工程量。 但他迟疑了两秒,还是诚实的摇头,“没什么事。” 下一秒,裴景书果然把试卷和物理老师布置的作业翻了出来,踌躇满志的对他说,“那我们再接再厉!” 这一开始,又是近两个小时过去。 补物理比数学的时间短,不是因为裴景书的基础更好,单纯是物理老师没有数学老师狠,他们班主任就是数学老师,布置作业就是奔着让他们刷题刷到死去的,数学的作业量称第二,就没有哪一科敢称第一了。 物理作业少,相应的讲解也更快些。 又学到了好多新知识,裴景书美滋滋的整理着物理作业,眼角余光瞥到叶峤西看手腕的小动作,知道不能再装死了,问道,“几点了呀?” “四点一刻。” 学神还真是严谨,报时精准到了分钟。 也有可能是归心似箭了,她自觉的说,“今天耽误了你一下午时间,不好意思哦,我这里简单收拾一下,就送你回去。” 两人开着门在房间里用功,苗红旗总能掐着最合适的时间,时不时进来送个果盘零食,还不会打断他们的思路。 这会儿,苗红旗又掐着空档,进来给他们送甜甜的糖水鸡蛋了,正好听到她看好的青年才俊,跟裴小囡在就“要不要相送”这事你来我往客气,当即笑道,“这都快要吃饭了,哪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叶同学你先别急,阿姨这就去把饭菜热了,吃了晚饭,让景书骑车送你回去。” 叶同学都已经站起身了,自然是礼貌婉拒,“不麻烦阿姨了,我答应外公外婆回家吃晚饭的。” 然而苗红旗不听不听,又把他摁回了椅子里,“已经是吃晚饭的点了,老人会理解的,再说也没有这种待客的道理,你只管听阿姨的,留下来吃饭,我热饭很快,不会耽误你的事。” 她是长辈,又拿待客之道来说事,叶峤西也不好坚持要走,便换了个借口,“今天还要上晚自习,如果让裴景书吃完饭送我回家,一来一回,就怕她上课迟到。” 裴景书心说学神也很会变通嘛,刚刚还在跟她客气,坚持不用她相送来着,这就改变口风啦? 但她可是妈妈贴心的小棉袄,而且老妈的提议也更让她心动。 一看到苗红旗面露难色,她便毫不犹豫的拆台道,“没关系呀,吃完饭我拿上书包,送你到家后,就直接回学校去。” 说着,又悠悠补了一句,“要是不介意,我还可以在你家楼下等一等,顺路载你去学校。你一直是步行上下学的,对吧?” 裴景书承认,之前为了避免一些流言蜚语,就选择跟高冷男神拉开距离,纯粹是她有眼不识泰山,低估了学神的能力。 现在她彻底真香了,哪还管得了别人的想法,她自己都恨不得直接给学神当腿部挂件了。 说真的,别说校园内怎么瞎编他俩的故事,如果跟学神搞对象,就能得到一个予取予求学习外挂,辅导她顺利考上大学,她也会毫不犹豫上的。 毕竟学神不仅智商占领高地,长相也是数一数二,就没有不完美的地方,他俩在一起,指不定谁占便宜呢。 反正她裴小囡永远不亏。 格局打开后,裴景书也就无所畏惧了,跟叶峤西一起上学只是个开始,他们以后还要做更加无话不谈、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呢。 叶峤西:…… 经历了“好朋友”的背刺,长辈又是一副不容拒绝的热情姿态,他到底是盛情难却,留下来吃这顿晚餐了。 裴景书果断抓住最后的机会,争分夺秒请教了一通化学问题。 但学神也有自己的骄傲,不坐女生的自行车后座,便是他最后的倔强。 吃饱喝足,裴景书和叶峤西在家属楼下好一番拉扯,到底是退后一步,交出自行车龙头,“行吧,那你来骑。” 苗红旗面带笑容的看着,直到两人上了车离开,她还在后面依依不舍的回收叮嘱,“慢点骑车,注意安全。” 慢点是不可能慢点的,高中生的叶峤西已经有了一米八的身高,一双标准的大长腿,轻轻松松一蹬脚踏板,就连车带人驶出去老远了。 后座的裴景书感受到这如行云流水的骑行,多少有点惊讶。 她刚才跟叶峤西拉扯,就是因为没在学校见过他骑车,这年头也不是人均熟练掌握自行车技能的,都说头脑发达的人注定四肢简单,万一学神他就不擅长运动,贸贸然让他载她,最后带她一起掉沟里怎么办? 没想到大佬连骑车也无懈可击。 裴景书惊讶便也直说了,“你骑车的姿势看起来很熟练啊,怎么不骑车上学?” 自行车对他们普通人而言是奢侈品,但叶峤西和他外公外婆的穿戴谈吐,裴景书敢肯定,他就算想骑摩托车上学,也是一点压力都没有的。 有车不骑,她觉得怪怪的,然后就听到对方毫无起伏的声音,“离学校近,没必要。” 能有多近,近到走路比骑车还方便?裴景书的这份不以为然,持续到叶峤西载着她去往学校路上的中途,突然拐了个弯,进了市委干休所的大门。 两辈子第一次进这种地方的裴景书目瞪口呆,“你就住干休所大院?” 这还真他娘的近啊,干休所正门和他们一中正门,中间还隔了一条街,但是它俩的后门,几乎就是挨着的,叶峤西放学走后门,相当于出个门就到家了啊。 有车没车还真没多少区别。 而且,她上下学很少跟学神碰上的谜题也解开了,他们压根不走同一个方向,能撞上就有鬼了。 叶峤西毫无情绪的一个“嗯”字,拉回了裴景书的思绪,她抓紧时间左看右瞧,恨不得再长出两对眼睛,把小区里面的一草一木都记下来,这可是有人站岗的神秘领域,她自己是进不来的,趁着这个机会多看看,回家吹牛的素材就有了。 不知道是因为有叶峤西这个原住民带着,还是这会儿安保没那么严格,裴景书坐在自行车后座,一路畅通无阻从大门进去,还有兵哥哥朝他们敬礼呢。 裴景书觉得她从未如此尊贵过,正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见叶峤西突然停在一栋单元楼下,她还有些依依不舍,“你到家了?” 叶峤西点点头,“我上去拿书,一起吗?” 裴景书出发的时候,是有这个想法,她之前已经见过他家长辈,再顺便认认门,以*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登门请教问题了。 但真到了他们家楼下,她破天荒开始扭捏起来,“这样不好吧,我什么都没带……” 叶峤西上她家做客,还跟张主任他们一家,还各自拎了包水果点心呢。 聪明如叶峤西,自然听出了她的欲迎还拒,索性一槌定音,淡淡道,“不打紧,一起上去吧。” 裴景书还想再客气两句,就听见有人从楼上探出头喊,“峤西,你带同学回来了么?叔叔阿姨让你们上来玩呢。” “就来。”叶峤西应了声,还不忘给面露好奇的裴景书介绍,楼上是照顾外公外婆的林阿姨。 说着,已经不由分说抬腿迈向楼道处,“上去吧。” 裴景书知道不去不行了,因为她挂在车篮上的书包,已经被他顺手拿在了手里。 她盯着书包看的时候,叶峤西也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回头解释道:“书包可以带着,车子停楼下也没关系。” 回到家的大佬,神色姿态高冷依旧,但也有身为主人的自觉,开口的频率、和每句话的长度,都有进步了呢。 乖乖跟在他后面的裴景书如此感叹,心想大佬可以自信点,何止自行车,她连书包也可以放心的扔在楼下。 毕竟他家算是最安全的小区了吧。 最安全的小区,倒也没多特别。 叶家住在三楼,途中经过的一楼二楼住户,跟她家邻居一样,也都没有关门的习惯,一楼甚至有个爱八卦的奶奶,在门口来来回回打量他俩。 “金奶奶。”叶峤西打了声招呼,就迈开大长腿上楼了,裴景书便也朝笑容满面的老奶奶笑了下,赶紧跟上大佬步伐。 叶家同样是三室一厅格局,除了面积比裴景书家大,光线看起来明亮了一些,其他也没有不同,家具摆设都比较简朴,看得出是以实用为主。 唯一特别的,大概就是客厅那台钢琴了吧。 裴景书第一时间注意到它,好奇的看了好几眼,才跟着叶峤西换了鞋来到客厅,主动跟坐在那里朝他们笑的老人打招呼,“叶外公,叶外婆好。” 叶外婆推了推鼻梁的眼镜,笑得很慈祥,“是小裴呀,第一次来家里玩,不要拘谨,有什么事只管找峤西,想吃什么跟你们林阿姨说。” 说着把林阿姨叫过来,“小林,去柜子里拿点巧克力,小姑娘爱吃这个。对了,冰箱还有牛肉是吗?晚饭再加一道红焖牛腩吧,上次在小敏家吃饭,这孩子挺爱吃肉的。” 小敏是张大嫂的名字,她全名是程敏。 老太太说话不疾不徐,当场把裴景书安排得明明白白,还让她找不到机会打断,正觉得压力山大,还好叶峤西开口,“林阿姨,晚饭按照外公外婆的习惯就行,我们都吃过了,现在是回来拿书,要上晚自习了。” “你在同学家吃了午饭和晚饭?”这下连叶外公都忍不住问出声了,大概在想,这同学家长的手艺该有多惊艳,让不中口腹之欲的外孙都流连忘返、吃了还想吃? 裴景书终于开始心虚了,不动声色往后退了退,躲在叶峤西身后,降低存在感。 将她小动作尽收眼底的叶峤西抽了抽嘴角,到底是没拆台。 两位老人接受了这个设定,反倒是乐见其成起来,叶外婆笑容越发亲切慈祥,对裴景书叮嘱道,“今天便算了,不能耽误你们去上晚自习。下次放假一定要早点玩,我让林阿姨给你准备好吃的。” 林阿姨也配合的笑道,“不知道小裴同学有没有忌口,没有的话,那天可以让人送点海鲜过来。” 裴景书听到这里,不争气的眼泪差点从嘴角滑下来。 叶峤西回房间收拾书包的短短两分钟里,叶外婆又亲自她书包里塞了两大把进口零食,笑呵呵道:“峤西不爱吃这些,不过你个小姑娘是不挑嘴的,一看就知道被家里养的很好。吃完下次再来,本来就是买给你们这些孩子们的。” 于是裴景书上来打个招呼认认门,离开的时候堪称满载而归,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跟叶峤西感慨,“这下都不需要中间商赚差价了。” “什么?” 裴景书耐心给他解释,“就是叶外婆给我的巧克力啦,之前你俩个大外甥也分给我吃过,是同一品牌和口味,一看就知道是从你家拿的,叶外婆让我以后都来你家吃零食,那我不用从你外甥那里要,不就没有了中间商?” 说到最后她还挺美,“这么看,我可真励志啊。” 叶峤西:…… 总之,经过这一天的积极接触、培养感情,裴景书单方面宣布她成功抱上学神大腿了,之后刷题一旦遇到问题,她条件反射就想喊大佬。 当然他们不在一个班,不能随时随地呼叫外援,机智如她就把问题攒起来,中午和晚自习上课前,这两个课间时间充裕,正好让她尽情聆听学神的教诲。 于是她开始了带着一堆作业往尖子班跑的日常。 这等表现,自然引得校内流言纷纷,不仅是各班各年级都在关注,叶峤西他们班里的学霸同学们,见到出了名的花瓶校花一夜之间好学起来,一天两趟,比上班打卡还准时来他们班找大佬,内心都觉得这不过是追男神的小伎俩。 有些人冷眼旁观看她能坚持到几时,有些老实人看叶峤西的眼神已经痛心疾首起来了,仿佛他是什么被人哄骗了的失足少男。 裴景书自己班里的同学,倒是知道她并非装模作样,而是实打实想把成绩搞上去,但流言纷纷,剧情又扑朔迷离,他们也逐渐看不懂她的操作了。 于是某一天,裴景书被亲闺蜜堵在了座位上,她们中的代表江琴琴痛心疾首问她,“你说实话,是不是真的喜欢叶峤西喜欢到无法自拔,为了配得上他,不惜头悬梁锥刺股搞学习,甚至下学期分班还想追着他进尖子班?” 裴景书:??? 她满头问号的吐槽小伙伴,“你们最近看的琼瑶小说,里面好像没有这种情节吧?” 她不厌其烦的给小伙伴们发誓保证,她对叶峤西没有半点非分之想,一切不过是为了成绩,这么努力提高成绩,则是要更好的从二哥手里骗钱。 但裴景书也只抽空跟小伙伴们解释,对于校内越传越离谱的八卦满不在乎。 一来,二哥为了让她安心学习,偶尔也会主动告知卤味店的盛况——他们的日营业额,一度要冲破三百,似乎她的同学和同学家长们,已经有成为老顾客的了。 既然他们忙着八卦的同时,也没忘记给她的店里刷业绩,那她也只有乐见其成的道理。 二来嘛,有了学神的倾情辅导,裴景书自我感觉进步飞快,刷题刷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尝过这种仿佛开了挂的感觉,她已经欲罢不能,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第35节 她是知道的,只澄清流言没有用,要想平息就必须手动降温,她重新跟叶峤西保持距离,他们再无来往的时间一长,总会把这一篇翻过去;但只要他们继续来往,八卦就会没完没了。 反正她不能委屈自己,那就随他们去呗。 裴景书埋头学习,比起关心有的没的,她更想知道,学校究竟什么时候考试。 他们可是重点高中啊,居然没有月考季考各种学校联考,说好的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呢? 老师总不安排考试,她就没法确定自己努力的具体效果了,裴景书对此怨念深重,一边学习一边盼着老师们干点正事。 如此日思夜盼两个月,终于迎来了她想要的大型考试——期中考。 终于等到你!裴景书差点喜极而泣,第一时间回家宣布了考试的好消息。 第40章 裴平洲这天跟苗红旗说了些事,一不小心待到九点,想着父亲和弟弟妹妹他们也该陆续忙完回家了,便没急着离开,准备跟他们都打过招呼再走,关心一下家人们的近况。 裴大头两人一切都好,看到老大在这,还忍不住笑开了花,“你弟弟又给我涨工资了,上个月开了整整一百!” 老裴同志觉得退休后的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他如今退休工资加上老二给的,每月到手一百几十块,这等收入,怕不是厂领导都得羡慕他。 “老二确实大方,不仅给您涨工资,就连远山远河那两小子,放假去店里干活的工钱,也从每天一毛涨到两毛。如果哥俩干活卖力,周末两天一起结工资,安和能直接给他们五毛钱不用找,就没见过比他更手松的了。”发表完对二弟大手大脚的感想,裴平洲又对老父亲表示了肯定了,“不过爸您也适合干这一行,工钱不算白涨。” 裴安和后脚搬着东西进门,点头笑道,“确实没白涨,我都觉得这工钱开少了,爸现在已经可以帮我做卤味了,哪天我想着偷懒了,只需要提前把卤水准备好,爸就可以自己煮卤味,招待顾客也熟练,那我去不去店里都没关系了。” 裴平洲听到这里倒是意外了,看了老父亲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下厨了?” 自家父亲能在厨房里帮忙打下手,洗碗洗衣服也干过,已经是家属楼出了名的好男人了。 但他们从小到大,也没见过父亲亲自掌勺做点什么,哪怕是煮一碗面。 他们母亲就算遇到突发情况回娘家几天,都会把家里安排妥当,细细嘱咐完父亲都去哪里找东西、怎么照顾弟弟妹妹,母亲才会离开。但凡她不在,家里是不开火的,他们兄妹几个一日三餐就吃食堂。 父亲能把他们的住和穿照顾明白就行了,他也不敢想老父亲下厨是什么模样。 如今听二弟说,父亲不再只是打下手,他可以独立负责卤味制作,就算卤水是准备好的,也说明他在步骤火候方面,都掌握得十分到位,才能做出让老顾客们满意的美味。 这跟他以往在厨房展现出来的笨拙模样,可就大相径庭了。 裴平洲此时眼底的惊讶,遮都遮不住了。 裴大头看出来了,笑呵呵道,“以前这也不会那也不会,那是你妈把我们照顾的太好了,连练手的机会都没有。仔细想想就知道,在家下厨、做家务这些,再难能有车间的工作难么?不会做都是没用心,像我现在这样,把下厨当成正儿八经的工作去钻研练习,就没有学不会的手艺。” 更何况他是结结实实领着高工资,哪能不尽心尽力。 老裴同志最后又看了给他发高薪的儿子一眼,眼角眉梢都是农民伯伯丰收般的喜悦。 裴平洲赞同的笑了,“说的也是,要是安和也给我开一百块的薪水,那我也愿意去给他当大厨干活。” 裴安和闻言,半真半假的笑道,“大哥就别光说不练了,你要是肯来,也别说给我打工,我立马再开一家卤味店,生意咱俩对半分。” 裴大头以前听不得兄弟俩说这个,听一点就要爆炸,那时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不知道对个体户来说,有时候赚钱就像从地上捡钱一样爽。 收钱收到手忙脚乱,还要顾客自个儿把钱塞他怀里的滋味,体验过一回,就再也舍不得放手了。 此时再听到老二怂恿他大哥下海,裴大头情绪就很稳定,看完老大又去看老二,一副任由他们兄弟商量的态度。 反而是裴平洲不假思索的拒绝了。 弟弟妹妹刚下海,正需要他加入的时候,他出于各方面考虑,选择了稳定的工作,如今他们已经不需要他,靠自个儿的努力站稳较跟,生意蒸蒸日上。 这个时候他加入,完完全全就是去分一杯羹的,裴平洲不喜欢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笑着摇头道,“我就不是做生意这块料,你们自己好好干。再说我跟你大嫂都是正式工,福利待遇一直不错,养三个孩子也不费劲,就不折腾了。哪天真要是厂子效益不行了,跟有些个小厂里一样,让工人买断工龄下岗,大哥再拿着钱去投奔你,你们给我一份工作就行了。” 裴大头刚刚还神情闲适,听到这里就不乐意了,嗔了老大一眼,“瞎说,我们厂子就算比不上五大厂,也不是那种靠国家拨款才能支撑的小厂子。糖果厂效益好着呢,厂领导最近不是还要学外国的零食,开发新产品么?” 裴平洲笑道:“早定下来了,学外边的巧克力口味,先开发糖果饼干两种,应该很快就要投入生产了。” 老裴同志人已经退休,却始终关心工厂的未来,“那就好,这什么巧克力,上次小囡带回来给大家都尝过了,虽然我们大人吃不惯,但孩子们是真的喜欢,比吃肉都更香呢!厂里能做出这个味道来,那就不愁卖了。” 裴安和也插了句话,“小妹带回来的那种巧克力,我们这就只有友谊商店能买到,那里只收外汇券,换算成我们的钱,买一斤巧克力,怕不是要花去半个月工资了,不是有钱人都吃不起。我们厂里也生产这个,价格就能打下来,普通家庭的孩子,也能吃上巧克力了。” 因为见识过好东西,他们对新产品都十分看好。 裴平洲同样也是这么想的,他们糖果厂并不差,产品远销周围各个省市,这届厂领导还挺有远见,锐意进取,他觉得自己在糖果厂干一辈子是没问题的,这工作还能再往下传给大儿子呢。 二儿子正好去他妈那边接班。 剩下那个小归小,可老话也说三岁看老,他是最像小姑小叔的一个孩子,那就再看看,小家伙有没有继承他们的学习天赋,凭自己本事考出去。 如果没本事,那以后就跟着他二叔和小姑,不说混出个人样,找份工作养家糊口是不成问题的。 总之裴平洲在而立之年,已经有了无牵无挂、躺平养老的心态。 正是丝毫不觉得下岗潮会跟自己扯上关系,他才能拿这个开玩笑,跟家人们聊聊自家单位的美好未来,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裴景书放学了,背着书包风风火火冲进门,看到大哥今天也在,瞬间更兴奋了。 父母兄弟整整齐齐,正是她放大招的好时候啊。 裴景书跟众人打了招呼,便叉着腰站在客厅,大声宣布了这周四、周五和周六三天进行期中考试的喜讯。 考完正好放假过周末,更爽了。 然而听完她的话,众人都沉默了,裴平洲更是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回头跟父母确认,“我刚刚应该是听岔了吧,小妹怎么会因为考试而高兴,她不是一向最怕考试的么?” 苗红旗正想提醒老大,他妹妹已是今非昔比。 不知道具体成绩如何,但那个劲头真是出人意料,再用过去的眼光看,她该不乐意。 但裴小囡还没这么小气,只见她满不在乎的告诉大哥,“以前害怕考试,是因为知道自己成绩不会很好,但这学期我可是废寝忘食,付出了那么多心血来搞学习,自然是日思夜盼想看到成绩。学校再不开始考试,我都要闹了。” 说着她又一扬下巴,高兴的哼起小调,“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梦了好久终于把梦实现……” 侧耳细听出她哼什么歌词的裴平洲:…… 居然乐得给自己编歌词了,考个试就让裴小囡这么兴奋,比过年还开心么? 就算裴平洲已经接受了妹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新人设,见她这夸张的样子,也不禁想抬头看看,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 哦,已经是夜阑人静、明月高悬,那没事了。 其他人虽然也不理解裴小囡,觉得她未免太盲目乐观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已经考完拿到成绩了呢。 只是宣布了考试消息就这么喜不自胜,等成绩出来,她岂不是要上天? 不过他们是亲眼看着她怎么从咸鱼逆袭成卷王的,多少能理解她的激动,因此反应比裴平洲淡定许多,裴安和还在好奇问,“你哼的什么歌,还怪好听的?” “不知道在哪听到的,我随便哼的,歌词是不是很应景。” 可能是上辈子从哪里听到的吧,无所谓了。 裴安和好笑道:“何止是应景,根本就是你自己编的歌词吧。别飘了,我们都看出你对这次考试,有多么势在必得了。” 裴景书心想不飘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不飘的,就听到二哥话锋一转,“不过你有这份信心,我也很高兴,只管好好考试,考得好了我给你奖励。” 还有这种好事?裴景书充满期待的看着二哥:“二哥准备奖励我什么?” “那得等你考完再说,二哥给你准备份惊喜。” 还是惊喜呢,裴景书双眼更亮了。 见她这迫不及待的表情,裴安和笑着补充道:“既然是奖励,我们得先约定好目标,要是你只进步了一两个名次,也来找我要奖励,我岂不是太亏了?” 她信心满满,“那不可能,我保证这次成绩能进班级前二十名。” “就这?”裴安和显然不是很满意,“期中考试的目标只是班级前二十吗?裴景书,你不行啊。” 大女主怎么能说不行。 裴景书不服气的反驳,“期中争取进班级前二十,期末考进前十,这个规划明明很合理,怎么就不行了?” 裴安和慢悠悠提醒她,“但你要知道,班级前十可不是菜市场买大白菜,随随便便就能做到,越是中下游的成绩,进步空间越大,等你接近班级前十名,竞争就相当激烈了,每进步一名,都比你之前提高十个名次的难度更大呢。如果你的期中考试只是进班级前二十,那么期末,怎么可能考得进前十?” 裴景书:…… 他讲的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参考期末的目标,期中你至少要考进前十五才行。” 裴景书瞪大眼睛,看着发出暴言的二哥,不敢想象他是什么品种的魔鬼。 期中就要求她冲前十五,这是不让她喘一口气的节奏啊。 裴安和看出她眼底清澈的控诉,不以为意的提醒道,“只是一次期中考试,你可以不用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目标小一点没关系,但期末考试怎么办?仔细想想,再有两个多月你们学校就放假了,时间一眨眼就过去,期末的成绩,可是直接决定你明年能从卤味店拿到多少分红,如果失去了百分之三十五占比,我都不敢想象你明年将损失多少钱……” 裴景书:…… 她很想捂住耳朵,求二哥别再念紧箍咒了,就收起他的神通吧,她已经知道厉害了! 不仅是理智上知道,裴景书还感受到了时不我待的紧迫感,这天再也聊不下去了,她几乎是把书包一扔,争分夺秒去浴室洗漱,“好好好,期中的小目标就定班级前十五,我抓紧时间洗个澡,回来再刷几道题!” 好家伙,不多刷几道大题冷静冷静,她怕是要焦虑的睡不着觉了! 见证了裴小囡是如何在短短两分钟内,从得意洋洋宛如一只斗胜的公鸡,到夹着尾巴落荒而逃的全过程,裴平洲在旁边直呼内行。 直到卫生间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他才压低声音问裴安和,“你真的要她这次考进前十五啊,不会把人逼急了么?” 裴小囡刚才信心十足说期中有信心考进前二十的时候,他都准备鼓掌叫好了,觉得这丫头志气挺高,没想到老二竟然连这个名次都瞧不上。 别说裴小囡被吓得不轻,他听了都心有余悸,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心情——感谢父母,把他生成了老大,小老弟管不到他头上。要是他们哥俩年龄换一换,裴平洲都不敢想象,自己成长的经历,该是怎样的水深火热。 裴安和摇头笑了,“期中考试嘛,倒也没这么严格,我主要是担心她尾巴翘得太高,到了考场马马虎虎,到时候,会做的题都要粗心的扣分了。这种性子就要多打击几次,让她时刻保持压力,这样才有进步的动力。” 裴平洲还是觉得,当他妹妹倒了大霉,忍不住拍着他的肩膀催促道,“小妹年纪也大了,想培养出来没那么容易,不都说娃娃要从小抓起?不如早点找个合适的对象,组成家庭、生儿育女,你这么会教育,合该抓紧时间多生几个。” 裴安和现在一门心思搞钱,再见缝插针的盯一盯裴小囡的学习,生活相当充实,他也很享受,总算有点单身贵族的样子了,还不想这么快就结束潇洒的日子呢,因此听到苗头不对,他当机立断起身,拽着大哥就往外送,“时间不早了,大嫂应该还在家等大哥呢,别让孩子们也跟着担心,早点回去休息吧,来来,我送您下楼——” 裴平洲:…… 这回不是裴安和落荒而逃了,但他疯狂送客的样子也挺狼狈。 可见风水总是轮流转的。 可惜裴景书还在洗澡,错过了魔鬼二哥狼狈的时刻。 等她洗完澡出来,已经彻底调整到了正常考生该有的心态——压力山大,争分夺秒进行考前复习。 就在这兢兢业业的状态中,迎来了考试。 这一次心态正确、准备充分,裴景书考试状态极好,反正一大半科目的试卷,她都做完了,考完交卷时还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裴景书当时便有预感,这次发挥得很不错。 第36节 之后跟同学们对答案,也让她的信心更加充足了。 但裴景书深刻吸取教训,在结果出来之前闭紧嘴巴,不给二哥再打击她的机会。 就这么忍辱负重熬过了一个周末,终于等来了周一发试卷,成绩单也在班主任来发数学试卷时一起发下来,她的名次果然宛如坐上火箭般突飞猛进,一下子考到了全班第十四名。 这还超额完成任务了呢。 裴景书觉得自己迎来了高光时刻,简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之前是怕翻车才要苦苦压抑自己,一旦发现有这个实力,以裴景书的性格,自然是立刻就抖起来了,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 周一还没过去呢,江琴琴她们已经恨不得绕着她走了,“知道你这次考得好,快把成绩单收起来,可千万不能让我妈他们知道。” “就是,说好的一起混毕业证,你怎么突然就成好学生了?” 大概是裴景书还不够优秀,除了小伙伴们被她这现眼包的行为搞得头大,并没有发生学渣逆袭过程中、那种被质疑作弊最后疯狂打脸的经典剧情。 班里的学霸们情绪稳定,对她表达了祝福,班主任也特意点名表扬了裴景书同学的进步。 要说谁意见最大,大概是被她彻底打入冷宫的地理老师了。 看着裴景书在其他科目,都带着一种齐头猛进的势头,唯独自己教的地理,是她唯二不进反退的科目,这位年轻的老师有点不甘寂寞。 讲完试卷还有两分钟才下课,她便慢悠悠来到裴景书旁边,笑着打趣道,“听说你是全班进步最大的同学,比上学期进步了十来名,基本各科成绩都有提高,但你的地理成绩,怎么反而退步了?” 裴景书实话实说,“因为我决定学理科,就没有好好复习地理和历史。” 地理老师表示惊讶,“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学文科不好么?毕业以后舒舒服服坐办公室。” “学什么都可以,但我听说理科录取率高一点。”裴景书还知道不能把后半段关于“有大学上就行,她不挑”的真心话说出来,然而地理老师已经听得恍恍惚惚了。 学生的追求如此朴实无华、几乎等于没有追求,她还能说什么?只能拍了拍裴景书的肩膀,“那老师祝你成功。” “嗯嗯,谢谢老师!”裴景书点点头,并不把这个小插曲放心上,下课铃声响起,便高高兴兴跟小伙伴们去食堂打饭了。 吃了饭回到教室,各科老师都忙着讲试卷,不约而同的都没布置留堂作业,于是吃过晚饭后,裴景书竟然还有一段无所事事的时光。 也不急着去刷二哥送的习题,毕竟现在刷完了,晚自习就无事可做了。 她便兴致勃勃加入小伙伴们的聊天局。这个学期错过了好多精彩,她简直是争分夺秒的吃瓜。 听了一肚子八卦,裴景书不经意回头,看见教室后面挂的时钟,时间居然指向了六点,她果断起身,跟小伙伴们挥手告别,“你们继续,我去一趟一班。” 一班就是尖子班。 方可红眼疾手快伸手拉她,却扑了个空,回头问其他人,“今天不是没有做题吗,她跑去一班做什么?” 大家也一头雾水,表示看不懂现在的好学生小伙伴,也懒得研究了,不影响她们继续话题。 叶峤西才从家里回到学校,看了会儿课外书,抬头就发现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他们班,他此时的第一反应,也是某人又来问题目了! 他合上原文书,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坐直了些,却见到裴景书像回快乐老家一样,毫不见外跑进了他们班,一路来到他跟前,不由分说就要把他往外拉,“太好了,你回来了叶峤西,我跟你说个好消息!” 叶峤西头顶缓缓冒出个问号,“什么好消息?就在这里说也一样。” “你们班同学基本都在教室,我本来是不想这么高调的。”裴景书嘴上这么说,其实已经兴奋地搓手手了,迫不及待宣布,“我要说的是这次考试,我成了班里第十四名,还是全班进步最大的一个……” 叶峤西:…… 考了普通班第十四名的裴景书,还在滔滔不绝发表获奖感言,已经说到了“军功章有你的一半”,否定的话脱口而出,“我不是,我没有。” 第一次被学神打断演讲,裴景书歪头看了看他,很快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劝道:“哎呀,我能有今天的成绩,你确实功不可没,不要这么谦虚啦。” 叶峤西不紧不慢,“我的意思是,连前十都没有,以后出去别说你是我教的。” 裴景书:…… 好家伙,宁才是本书第一大魔王吧,魔鬼二哥到了你面前都要甘拜下风! 第41章 裴景书深切意识到,在叶峤西跟前装这种逼的自己是有多想不开。 人家是学神,稳坐全校第一宝座,考试从来没翻过车,清北种子选手;而她成绩最好的一次是全班第十四名,年级排名可能都进不了前百,还处在能有个大学愿意录取她,全家都要烧香拜佛感谢的境地。这样的她突然跑到学神面前聊成绩,是有多冒犯呐。 这天没法继续了。 裴景书决定及时止损,留下一句“打扰了”,立刻转身就走,跑得头也不回。 她很怕晚一秒钟,叶峤西那37c的嘴里,不知道还要吐出多少冰冷无情的话。 说起这个,裴景书就想掬一把辛酸泪,有学神带飞的感觉很爽,近两个月时间的相处她也感觉颇为愉快,有从塑料朋友变成真朋友的意思了。 但就是不知道他怎么回事,突然就解锁了毒舌技能。 而且是单单只针对她一个人的毒舌。 在外面,叶峤西还是当初那个高冷学神,人帅话不多,形象始终完美无缺。 因为这份独特,裴景书偶尔都有点悲春伤秋,很想吟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了。 她宁愿叶峤西一视同仁,继续对她高冷无情,她没有问题的时候把她当空气就好。 但做人不能既要又要还要,享受了人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辅导,就要接受他的毒舌属性,默默承担,必要的时候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就像现在,发现聊天姿势不对就立刻跑路。 只不过裴景书跑得太快,没有看到,翻开原文书的叶峤西突然抿嘴笑了,配上低头的动作,这个笑容尽显少年意气的同时,竟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柔。 刚好见证了这个微笑的学神同桌:…… 他是谁他在哪?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剧情? 裴景书没能在叶峤西面前装逼成功,难受到感觉哪哪都不对劲,决定要连本带利在二哥面前装回来。 于是晚自习下课,本来不需要带作业的她,还是倔强的背上书包回家。 里面装着让她骄傲的试卷和成绩单。 家人们已经翘首期盼了,裴安和显得格外迫不及待,看到她放学回家,第一句话就是考试结果,“今天发试卷了吗?你这次成绩怎么样?” 裴景书也没有故意卖关子,进门先喝了口水,才打开书包,默默掏出一叠试卷,“各科成绩都在这里了,自己看吧。” 裴安和第一时间去看成绩单,果不其然被妹妹优秀的名次惊艳了,难得听到他那么惊喜的声音:“小囡这次竟然考到了第十四名,真棒!” 被他这么一嚷嚷,佛系的裴大头和苗红旗也忍不住凑过来围观,“让我看看,你妹妹在哪呢?” 他们亲眼看到裴小囡在成绩单上的名字,也就心满意足,各自去忙了。 只有裴安和还在爱不释手的研究。 翻看完妹妹的每一科试卷,又继续去看成绩单,还真让他发现了亮点了,裴安和更欢喜了,“你这次完全是被历史和地理两门拖了后腿,等下学期分了科,不用再考这两门,你的名次想来还会有更大的进步。” “对呀对呀,这个名次一点也不准确。”裴景书把头凑过来,不负责任的怂恿二哥,“我是要学理科的,高考又不是考历史和地理,不如期末考试我们自己算?把同学们的这两门成绩都去掉,重新排名次,就知道我最真实的水平了呀。” 裴安和终于舍得把视线从她的试卷移开了,眼神宠溺又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语气却不容置疑,“不行。” “为什么?” “我找*人打听过了,你们下学期开学,会立刻进行文理分科的考试,到时候是进普通班,还是尖子班,就完全按照你们自己选的学科成绩了。至于这学期,期末学校考试都要考全科,那名次当然也要按照总成绩来算。”裴安和的言外之意就是,学校怎么安排,他们就怎么安排。 裴小囡与其想着搞特殊占便宜,不如踏踏实实把理科成绩提上去,尤其是四门主科目,总分那么高,只要它们的分数够高,副科偶尔拖后腿也不怕。 裴景书:…… 果然,除了跟下海搞事业有关的事,二哥不是她随便能忽悠的,这便宜是占不到了。 但她也不是很失望,看到家人们都被她的优秀折服了,裴景书只觉得扬眉吐气。 压抑许久终于可以尽情装逼了,只见她又抬起了骄傲的小下巴,得意洋洋的问:“我已经做到了,二哥你的奖励呢?” “暂时还没到,你再等等,二哥保证这是个大惊喜。” 裴景书:啊这…… 既视感好强,她感觉自己遭遇了诈骗。 手里还捏着裴小囡那让他与有荣焉的优秀成绩,裴安和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看到她那一言难尽的眼神,他也没介意,在保留惊喜的前提下给她多透了点口风,“是真的,我给你准备的奖励,还要等齐家成他哥从南方带回来,本来上周就回来了的,临时遇到点情况,时间就推迟了。” 说着他掐指一算,说:“还好,从那边坐火车回来,最长不超过二十个小时,他这个周末肯定能到家。” 裴景书不想去吐槽他二十个小时火车还不久的说法,只关心他说好的惊喜,“那你告诉我,这个奖励……它很值钱吗?” 为了让她把擦头发的时间节约起来去学习,在上个月,天气开始转凉之前,二哥就把答应好的吹风机搬回家了,托发廊老板帮忙代购,所有费用加起来,用掉了大哥他们一整个月的工资。 那天得知了价格,爸妈恨不得把吹风机供起来的表情,和二哥满不在乎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让裴景书对记忆深刻,忍不住拿它和这次的奖励比较起来——需要请人千里迢迢、坐几十个小时的火车从外地带回来的礼物,肯定比吹风机更贵重吧? 可她话音刚落,已经是“财大气粗”这句话代名词的裴安和,竟然长长的嘶出了声,朝裴小囡摆摆手,生动形象诠释了什么叫回想起来都肉疼。 裴景书猝不及防,随即而来就是欢喜。 不能怪她肤浅,只关心礼物的价格而不是心意。 主要是她裴小囡,就是个实打实的俗人,越是贵重礼物她越喜欢,能让花大几十块钱都不眨眼睛的二哥心疼成这样,他准备的究竟是什么好东西? 不敢想不敢想! 裴景书充满了期待。 接下来几天,她回家的第一句话就是,“二哥,齐家成他哥回来了吗?” 二哥提醒她,“人家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尊重点,要喊齐大哥。” “好的。”裴景书从善如流的改口,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那齐大哥回来了吗?” “还没有。” 裴景书:…… 她裤子都脱了就说这个? 事实证明,是裴景书自己太心急了,裴安和估算的时间一点没错,周日晚上,齐家成他哥就带着大包小包到家了。 只不过等裴安和得到通知,兴冲冲去齐家慰问顺便取东西,已经是第一天的事了。 他知道妹妹的迫不及待,把托齐家大哥从外面带回来的礼物收纳归整了一番,这天晚上,就兴高采烈去接裴小囡下晚自习了,预备在第一时间让她知道好消息。 但是当裴安和听着下课铃声,悠哉悠哉坐在三轮车上,却看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深秋的校园,寒风过境,许多男生女生默默裹紧外套,加快脚步往校门口冲,他们不经意的动作,反倒衬得自行车上的少年越发清俊落拓,像一棵不畏严寒、依旧骄傲挺拔的青松。 寒夜孤灯,把少年清俊的眉眼衬得如诗如画,颀长清癯的身形,骑一辆女式自行车丝毫不见局促违和,大长腿轻松写意的蹬着脚踏板,举手投足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优雅,仿佛他握的不是自行车把手,而是什么加长版豪车的方向盘。 第37节 正所谓一花不是春,孤雁难成行,自古才子配佳人,这样俊逸脱俗的少年,他后面载着的少女当然也并非寻常姿色。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他后面侧身而坐的少女,仅仅只露出半张侧脸,就能惊艳了时光。 总而言之,这辆车上的人仿佛集天地之灵气,郎才女貌交相辉映,结合校园的环境,真真是一场唯美动人的青春故事——如果后座的女生不是他妹妹,裴安和会真心实意称赞这副画面的。 但偏偏堂而皇之被男生载着出学校的,就是他家不争气的裴小囡,这就一点都不美好了,他看了只想打人。 说实话,裴安和一开始都不敢相信他的所见所闻,还在安慰自己,叶同学骑的车子有点眼熟,可女式自行车都长这样,未必就是自家那辆。 直到距离拉近,后座的身影渐渐露了出来,尤其看到那个化成灰都认得出的后脑勺,就由不得裴安和不信了。 好家伙,他寄予厚望的叶同学,就这么骑着他家的自行车,载着他妹招摇过市。 稳重如裴安和,这一刻都惊得差点从车上栽下来。 可任他如何在后面瞠目结舌、跳脚破防,裴景书始终身子前倾着、全神贯注跟叶峤西聊着什么,对方也很配合的微微侧头,时不时点个头作为回应。 裴安和看不到妹妹的表情,但她手舞足蹈、摇头晃脑间甩动的马尾,已经把“眉飞色舞”四个字写在后脑勺了。 沉迷跟男同学谈天说地的裴小囡,彻底把他这么大一个亲哥当空气了,裴安和只能眼睁睁看着车龙头一拐,轻盈地驶向对面方向,把他远远甩在后面——好吧,也怪他皮了一下,故意躲在与回家方向相反的左侧门口,想着在裴小囡毫无准备的时候,突然出声把她吓一跳。 加上今天这边的路灯也不亮,让裴安和与黑夜融为一体。 隐藏过于成功的后果,就是他在对面上蹿下跳的喊两人名字,都没引起他们的丝毫注意,裴小囡甚至一个眼神都没往这边瞟。 名场面出现了,裴安和在后面一边大喊裴景书的名字,一边骑着车试图追赶。 可他是三轮车,脚踏板噔出火星子也追不上轻便的自行车。他在后面累得吭哧吭哧,呼唤声也都消失在风中。 前面不知道热聊着什么的两只,是半点都不带回头的啊。 裴安和这一路追得有多累,就有多悔不当初——这个叶峤西竟然还是他主动介绍给妹妹认识的,还有人比他更懂引狼入室的吗? 可他那么努力的牵线搭桥,初衷完全是为了让他们搞学习,叶峤西居然监守自盗,跑来搞他妹妹,他对得起谁? 裴安和越想越气,就这么一直追啊追,追到了小区门口。 这时,两位当事人眼里依然没有他,还是门口站岗的小哥眼神好,远远看到这一幕,大概把裴安和当不怀好意的了,跟叶峤西打了声招呼,就要上来制止尾随高中生的坏人。 裴景书和叶峤西这才齐刷刷回头,她赶忙推着刚回到手里的自行车,两步迎了上去,一脸无辜的问,“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峤西先跟蓄势待发的警务人员解释是熟人,制止了一场误会,耽误了半分钟,之后也特意折返回来跟裴安和打了声招呼,“安和哥,晚上好。” 裴安和狠狠瞪了裴小囡一眼,看到他过来,还是要挤出微笑,“峤西啊,原来你就住这里,离学校可真近。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家去吧,我就是今天有点时间,正好来接景书放学,现在碰上了,我们也要回去。” 本来裴安和还想着,要是能在一中门口遇到叶峤西,就顺便邀请他周日去家里吃饭,正好把给他准备的那份也送了。 是的,他之前那么肉疼,裴小囡问一句价格都要滴血,是因为他斥巨资买了两份。 别看到手只是两台精巧的小东西,加起来花了两千多块,以他如今月入大几千的身家,这价格贵得也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了。 但裴安和知道这礼物必须送。 像叶峤西这样各科全能,从语外政到数理化都能辅导,各个科目都能讲得深入浅出,让裴小囡这样拈轻怕重的懒蛋都能学得津津有味的好老师,真是可遇不可求的。 听说现在的有钱人,会给孩子请家庭老师,上一节课就好几块钱起步,裴安和不认为叶峤西的辅导会比不上这种家教,因此一直在想着怎么感谢他。 偏偏叶家什么都不缺,或者说家境档次是他们拍马不及的,直接给钱那就不是感谢是侮辱了,人家单纯就是帮帮忙,什么也不图自家的。 裴安和也不想揣着明白装糊涂,把占便宜进行到底,都知道人情债最难还,另外他也担心裴小囡脸皮薄,时间一长,觉得老这么麻烦人家不太好,以后就不去请教问题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及时送上一份让叶同学无法拒绝的重礼,不仅对方会更用心辅导,裴小囡也能接受得心安理得。 所以裴安和尽管心疼,却也觉得这钱花得很值,礼物价格配得上叶峤西的档次,在市场也是稀缺产品,需要一点渠道才能弄到手。 另外,这个小东西可以用来学习,用这个名义送出去,他觉得对方收下的概率比较大。 至于为什么现在不送,非得等周末把叶峤西请来家里做客的时候送,裴安和表示很无奈,他妹妹太会顺杆往上爬,自从第一次去叶峤西家认了门,后来放假只要遇到点难题,就背着书包乐颠颠跑人家里去了。 裴安和对这个局面是乐见其成的,可他不知道妹妹这么不见外,请教完问题就不回来了,赖在叶家把所有作业完成,顺带吃喝玩乐。 后来家里每次都准备了登门的礼物,裴小囡就更放心的连吃带拿,好家伙,友谊商店才有的巧克力、薯片和可乐,她都敢往家里拿。 这丫头理直气壮说不是她动的手,叶外公叶外婆强行往书包里塞的,两位老人可喜欢她了,叶外公想教她学俄语,叶外婆就要教她弹钢琴。 裴安和听了只想扶额,那也不能如此肆无忌惮,裴小囡多去几次,叶家的零食柜都要被她搬空了。 没办法,他们只能想办法给妹妹找补回来,得对叶峤西更亲热才行。 请他来家里吃饭,是最直观有效的方式了。 但这只是裴安和五分钟之前的想法。 现在他只想立刻马上拉着裴小囡就跑,还能对叶峤西保持微笑就是他最大的礼貌了,请叶峤西去家里是不可能请的,这辈子也不可能的。 引狼入室这种事,办一次就够让他终生引以为戒了。 于是裴安和当场改变主意,决定明后天单独找个时间来学校,或者请张大嫂帮忙转交也是一样的。 他脑子里的想法瞬息万变,表情却是滴水不漏,细心的叶峤西也没看出端倪,寒暄两句就互相道别了,还很礼貌的先目送兄妹俩骑上车子、重新踏上回家的旅程,他才转身进了小区。 裴景书刚开始还被二哥瞪得一脸懵逼,知道他特意来报喜,立刻就把这些小疑问抛之脑后了,几乎是喜极而泣,“齐大哥终于回来,出一趟远门可真叫人牵肠挂肚!二哥,这回可以告诉我,你让人家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了吧?” 裴安和无力的朝她摇摇头。 裴景书只能配合地不再追问。 她以为二哥是要把惊喜进行到底,殊不知,裴安和是完全没心思聊这个了,他还停留在几分钟前看到的那一幕,酝酿了会儿,就开始旁敲侧击了,“你跟叶峤西关系挺好的哈?” 裴景书:“对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二哥巴不得她跟学神相亲相爱、打包出道,亲眼看到他俩打成一片的交流,心里指不定乐开了花。 裴安和却表示扎心了,他有点破防,“可我也没教你放学送人家回小区啊,是不是过于殷勤了些?” “这有什么,叶峤西跟我们家顺路,一起回来的路上,还能听他分享一些学习心得,或者我们背背单词、练练口语。二哥你不知道,他讲英文可好听了,就像从小在国外长大一样,清晰流利、引人入胜。要是高一的英语就是他来教,我闭着眼睛都能考及格。” 非要说学神的外语有什么缺点,那就是他太一本正经了,这样一口苏到让人想怀孕的口音,就用来么得感情的念课本,简直暴遣天物,他要开口唱外语歌,才能展示全部的水平啊。 这就是她最近努力的方向了,什么时候让高冷学神给她唱英文歌,那她可就太有排面了,光宗耀祖有没有。 思绪从幻想中抽离出来,裴景书才注意到二哥的不对劲,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回事,我跟叶峤西越来越要好,二哥你反而不乐意了?” 裴安和组织了半天语言,也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要他怎么说,直接警告裴小囡可以跟叶同学请教问题、绝对不能发展出同学以外的情谊?他可算看出来了,这丫头心思简单的很,说专心学习就专心学习,叶峤西那么个又酷又帅还聪明绝顶的男同学,她也只当免费的老师来用;而叶峤西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他根本看不懂这个少年的心思,说不定都是他关心则乱,他们什么意思都没有,自己的行为只会徒增尴尬。 倘若叶峤西当真有点意思,他警告裴小囡也没用,对方又不知道,他要是当面点破,搞不好人家觉得不用顾忌什么,大张旗鼓追求什么的,那他就不是悔不当初,而是直接可以买块豆腐把自己撞死了。 说与不说,都对现状的影响不大,裴安和最终决定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他自己一个人警惕大尾巴狼就行了。 面对妹妹的怀疑,他直接转移话题,“你不是想知道我托人带了什么礼物吗?” 简单粗暴的转移方式,依然很凑效,裴景书猛地回头追问,“快说说,究竟是什么?” “随身听你听过么?” 裴景书茫然的摇头,她听过,但是没见过。 就算是上辈子,她也只在小时候见过大十来岁的堂姐表哥们,整天抱着mp3还是mp4听歌看小说电影。等她长大,大家都玩智能手机和ipad,连mp3都成了时代的眼泪。 随身听什么的,跟古董也差不多了吧。 第42章 裴安和还挺享受妹妹单纯无知的模样,耐心给她解释了一番,“你见过这几年新出的收音机没有?可以放磁带的那种。随身听跟这种收音机差不多,当然不能收听电台了,它就是专门播放磁带用的,相应也比收音机轻便小巧多了,巴掌那么大小,随便揣在口袋里就能用。对了,它还有配套的一对耳机,插上耳机线,随身听里的声音就只有自己能听见,不管听什么都不用担心被打扰了。” 把东西从齐家拿回家后,裴安和以研究的名义,拆开了要给裴小囡的那台随时听摆弄起来,之后的大半天都算是沉迷其中了。 比起随身听尽显高端精巧、随身携带的外观,他显然更喜欢那独一无二的耳机设计。 试想一下,戴着耳机出门听歌,别人抓耳挠腮都不知道他在听什么,岂不是显得他很神秘高贵、与众不同? 但凡这小东西价格便宜点,裴安和都得给自己也搞一台。 可眼下这个价格,他要是一口气收三台,那地主家也没余粮了。 裴安和决定跟裴小囡打个商量,每周借他一两天,用来听听歌装装逼,这时便口若悬河的吹捧起起来,“别看这随身听小小的、不起眼,其实用了不得了的科技,全世界就只有隔壁岛国能生产,我们国家本来是没有的,但是南边靠海,源源不断的好东西运进来,只要肯花钱,就没有买不到的。所以说我们运气好,赶上齐大哥去那边,就请他帮忙捎了。” 裴景书嗯嗯点头,心想听起来也不是很高科技的样子,便问了出来,“既然跟收音机功能差不多,价格应该没那么离谱吧?” 裴安和呵呵一笑,对妹妹这被贫穷限制的想象力表达了不屑,才勉强开了尊口,“那你就天真了,科技都是无价的,偷偷摸摸运回国卖的随身听,一台就要一千五,齐大哥帮我们讨价还价,加上一口气买两台,算是大顾客,对方最后要了两千八。” “什么?”伴随着裴景书的不可置信,是急刹车那尖锐刺耳的声音,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说起来,在她埋头学习的时候,卤味店的生意依旧红红火火,这两个月的营业额都突破了万元大关。 同样的,店里的成本也增加了,老爸和二哥两人的工资更是占了不少。 是的,裴安和也从卤味店领工资了,还是裴景书主动提议的。 自己躺着不干活都有分红拿,还是远超预计的百分之三十五分红,纵使裴景书对赚钱的态度是多多益善,永远不可能嫌钱多,可也知道她占了大便宜。 二哥如此够义气,她也不能含糊,遂强烈要求二哥给他自己开工资。 眼下,老裴同志这个预备店长已经涨到了一百,而二哥干着是正式店长的工作,拿个两百也很合理。 如此,除掉所有开支,裴景书在九月份,依然分到了一千九百多元的巨款! 上个月就更厉害了,学习渐入佳境的她,已经有点沉迷刷题无法自拔,都没怎么关心过生意,都得到了两千零几十块的分红。 现在是十一月的中旬,再过半个来月,又有一笔分红进账了,裴景书目测依旧会在两千元左右。 把这三个月的分红,和暑假攒的五千多存一起,那她就是如假包换的万元户了。 在跟二哥签订全新的分红协议时,裴景书是万万不敢想这种好事的。 那时候她心心念念的,还是今年收入过万,做实万元户这个尊贵的身份。 对了,裴景书小目标里的今年是指农历,用公历的话,得把一整个一月也算进去。而她提前整整两个月就完成了目标,自然是说不出的欢喜和满足。 但裴景书知道,她是货真价实的富婆,二哥就是实打实的土豪了。 没有自己这个对半分帐的合作伙伴,他这两个月赚得盆满钵满,她目测卤肉摊每个月就有三千左右的净利润,二哥统统收入个人腰包;卤味店这里,二哥除了工资,另外还手握百分之六十五,几乎是她分红的两倍,每月至少在三千五以上。 两边加起来,二哥短短两个月的收入,已然远超她的小金库了。 二哥的收入,放在裴景书重生那会儿算不错了,在这里嘛,都可以用腰缠万贯来形容了。 然而,得知腰缠万贯的二哥,花了两千八给她和好朋友买随身听,裴景书依然十分震撼,惊得她连车也骑不下去了,站在马路边,痛心疾首的问他,“你知道两千八什么概念吗?实在不行把钱给我呀,我凑一凑,还能再买一套房!” 裴安和看到妹妹替他心疼钱的模样,一阵暖流才涌上心头,谁知她话锋一转,又念叨起买房子,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就满脑子只有买房,要那么多房子,一个人又住不了。再说,大嫂帮忙打听了半天,至今没听到哪家卖房子的消息,你这一套房都买不上,急什么?” 说到最后,裴安和拍了拍妹妹,语重心长劝道,“我们努力赚钱,也为了享受生活,花了还能再赚,你就放心吧。” 第38节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要劝立志吃喝玩乐当米虫的裴小囡放轻松,好好享受生活,这可真是黑色幽默。 裴景书一点都不进二哥的劝慰,她甚至愁得开始仰天长啸了。 苍天啊,她这辈子对渣男二哥,是注定操不完心了吗? 还劝她放轻松呢,他到底知不知道,她为了帮他逆天改命,摆脱渣男的炮灰命运,已经用光了两辈子的聪明才智啊! 她好不容易从创业入手,忽悠得二哥停薪留职,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间接远离了女配和暗中窥视的女主,可目前也只是堪堪解决了白富美女配的问题——裴景书也是昨天久违的偷听大嫂和老妈聊天,才恍然大悟,那天她兴冲冲回来宣布考试好消息,大哥半夜还在家里跟爸妈商量正事,原来就是说二哥的终身大事。 本来大嫂也在的,才聊到一半,裴远江突然闹着要跟哥哥们一起睡。 小家伙今年长大很多,睡觉也没那么闹腾难哄了,大哥大嫂偶尔会带他回自家睡,一家子偶尔也要关起门来好好相处嘛,因此他一闹,大嫂便把话语权交给丈夫,先带着小儿子回家了。 另一方面,她也不放心两个大儿子单独在家太久。 是的,那天话题就是许向华挑起来的,起因很简单,她临时得知同事小白下班要去相亲的消息。 白晓晴一直是许向华心中最合适的妯娌人选。 她本人性格软和,家境优越,在许向华眼中,她对小叔子真是一往情深——自从小叔子进厂这两年,小白拒绝了身边所有相亲局,任介绍人夸的天花乱坠,她连见都不愿去见一面,怎么不算真爱? 倘若能跟这样的白富美做妯娌,许向华真是一百个满意。 尽管小叔子决定下海那会儿,她短暂打消了这个念头,但随着他生意红红火火,连卤味店都开起来,许向华的心思又跟着活络了。 他们家小叔子还是那么一表人才,既有生意头脑又有手艺傍身,关键是能赚钱,年纪轻轻就快成万元户了,怎么就配不上小白了? 许向华认为,小叔子发家致富之后,情况就不同了,他没有工作反而成了优势,毕竟他要上班就只能拿死工资,还发不了财呢,看在钱的份上,小白父母多少也会通融一下。 再说小叔子做了生意,也比以前更需要人脉和关系,找个有一定社会地位的老丈人,说不好哪天就做大做强、形成规模了呢。 总之他俩比以前更相配了,夸一句天作之合也不为过! 于是,得知小白下班就要跟相亲对象见面吃饭,许向华心急如焚,一边暗暗祈祷相亲不成,一边急吼吼回家给丈夫和婆婆敲边鼓。 她对是小叔子有信心的,小白只是见面又没有确定关系,老二主动争取一下,成功上位的希望很大。 这一次,就连随遇而安的裴平洲都支持媳妇的想法,认为这个小白是弟弟最好的选择了,他本来就到了成家生子的年纪,人家姑娘是个好的,岳家还能提供人脉和助力,这门婚事多完美呐。 在夫妻俩个轮番游说之下,苗红旗也肉眼可见的心动了,但她冷静下来,也只回复了两个字:不成。 不是婚事不好,而是老二他压根没心思,这个时候,就算年轻漂亮家境好的姑娘主动送上门,他估计还要嫌人家碍事,要他凑上去、温柔耐心的哄其他女孩,是万万不可能的。 苗红旗把裴安和的心思摸得很清,他怕不是宁愿再开一家店,也不愿意把时间花在哄女孩上面。 裴平洲十分信服母亲的判断,但还是有些不甘心,那天特意等到老二回家,准备试探一番,然而刚起了个话茬,就被他忙不迭的请走了。 裴安和的态度,已是一览无余。 裴平洲都带着遗憾回家了,身为大嫂的许向华也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小白跟相亲对象一来二去,周日这天轮到她休息,也就忍不住来找婆婆吐槽,宣泄内心的遗憾郁闷了。 苗红旗的遗憾一点也不比她少,婆媳俩对着哀声叹气了大半天,本来没注意她们的裴景书,也不得不竖起耳朵偷听了。 她跟老妈和大嫂的心情恰恰相反,裴景书只觉得喜出望外。不到半年,白富美女配已经跟相亲对象眉来眼去,听大嫂的意思,随时可能传出定亲的好消息,那就意味着她跟二哥彻底没了交集。 太好了,女配这道坎算是成功迈过去了,可见她当初忽悠二哥专心搞事业的决定多么机智。 裴景书鼓掌叫好之余,只剩下对自己智商深深地叹服了。 欢喜过后,裴景书更冷静了,她清楚女配只是二哥经历的一道小坎坷,他和他们全家悲剧的真正源头,还是在女主林元英身上。 林元英对上辈子的渣男执念深重,重来一次还要痛打落水狗,没道理仅仅只是因为他们苟得标准,就放过渣男不去报复了。 他们双方,将来很可能还是要面对的。 而面对女主的唯一方法,就是强大自身,把事业搞起来。 但凡他们有了一点自保的实力,林元英意识到,她不能像踩死蚂蚁一样,轻而易举把他们整得死去活来,她自己也要付出相应代价,很有可能还会影响她自己的事业前途,到那时,对方自然而然会重新评估,到底该不该报复他们,值不值得报复他们? 人拥有的越多,就越会害怕失去。 总之,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这个道理裴景书都懂,二哥竟然一无所知,还在劝她享受生活? 裴景书那个愁啊,为了掰回二哥那令人堪忧的消费观,她生平第一次苦口婆心劝说,“知道你很有钱了,非要享受生活,那你买点保值的东西嘛,黄金,玉石,手表,邮票,哪怕是股票也可以了,这些东西多体面,既满足了你消费和炫富的心情,完了人家每年价格还在上涨,等于升值,一举多得!可你跑去买随身听,花里胡哨不说,价格跌得又快,现在一千五,等过年人家出了新品,还能卖八百不?” 不等二哥回话,裴景书小嘴如机关枪,继续叭叭,“哦不,你一口气买了两台随身听,两千八,两千八百块啊,二哥你要是用这钱去开店,够开一百家卤味店了,我们下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呀!” 说到最后,裴小囡总算是图穷匕见,她才不希望二哥消费,他把钱攒起来源源不断的开店,钱生钱、利滚利,才是她最期待的局面。 裴安和发现了她的小心思,倒也不介意。 他刚才没说话,主要还是惊讶,傻白甜的妹妹不仅对经商有天生的嗅觉,原来她对经济也有深刻见解,升值、保值这些词,他第一次听,却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裴小囡这番话可真是说到了他心坎里。 但他认同妹妹的大道理,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坚持,随身听有多贵没人比他更清楚,他既然买了,自是有他的用意,不会随便妹妹说两句就动摇自己。 只见裴安和微微一笑,语气从容的说,“买随身听是让你学英语用的,我还请齐大哥配了英语磁带。所以它值不值得,就要看你的成绩了。” 裴景书:…… 很好,她感受到了亲哥沉重的爱,沉得快把她压死了。 第43章 来自亲哥沉甸甸的爱,裴景书跪着也要收下。 这一份昂贵的礼物,让二哥荷包瘪了一大截的同时,也让她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裴景书为此签下了每天至少早起半小时,在家里听磁带练英语听力的不平等协议。 在她忍痛接受这个条件时,裴安和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满意笑容。 这个笑容太意味深长,裴景书感觉后背一凉,这才垂死病中惊坐起,“不对啊,这份礼物,明明是你自己承诺给我考进全班前十五的奖励,怎么还有要求?” 一份奖励让她付出两次代价,他这是套娃啊。 看她终于反应过来,裴安和笑得更畅快了,“那我不管,这条件是你自己答应的。” 他摆出一副“货已售出,概不退换”的架势,裴景书也只能认了,千层套路就千层套路,谁让这是亲生的,还能扔咋地? 至于他们的条件,为什么是早起在家听磁带,而不是如裴安和一开始打算的,她把随身听揣兜里,走到哪里听到哪里,在学校上早读或者大课间,也要随时掏出耳机听两段? 这当然是因为带四位数的随身听去学校太高调,就怕成绩没提上去,先因为这个闹出什么事端来——这个细心的提议,是苗红旗想出来的,她甚至难得强硬要求裴景书照做。 苗红旗一早看到老二忙里偷闲跑了趟朋友那,不多时拎着大包小包回来,告诉她,这些也都是托齐家大哥从外边带的,给他们两老和兄嫂侄子们的小礼物,他没时间,请她帮忙分一分。 老二人情老练、滴水不漏,苗红旗并不意外的,只是看到他忙得连礼物都没时间分,却有心情摆弄一个巴掌大的“小玩具”,那爱不释手、目光灼灼的样子,除了数钱,还没见他对别的东西这么在意过呢。 苗红旗立刻意识到,那不可能是她以为的玩具,便随口问老二那小玩意儿是什么,多少钱。 裴安和也不觉得对亲妈还需要藏着掖着,毫无保留回答,是奖励给裴小囡的随身听,学英语用的,他还给叶峤西也准备了一个,两台加一起两千八。 老母亲听到这个天文数字,反应比裴小囡强烈多了,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她但凡再脆弱一点,这会儿怕不是要上呼吸机了。 好在苗红旗不是那种一不顺心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人,她冷静下来就知道,东西是托熟人坐火车从外地带回来了,火车都要二十个小时,千里迢迢的,钱已经花出去,退是不可能退的,她哭天抢地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倘若家里几个,都是那种父母掉几滴眼泪就如临大敌、之后他们说什么是什么的老实孩子,苗红旗也不介意哭一哭闹一闹,至少能让他们引以为戒,下次不敢再这样随意挥霍。 可他们都不是。 老二更是典型的聪明人,他自己认定并坚持的事情,不会被任何人改变。 生养他的亲妈也不行。 苗红旗不想折腾一场却徒劳无功,除了讨嫌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她努力自我消化情绪。在此之前,还用看那种可以抢救却偏要自己放弃的作死病患的眼神,拍了拍老二的肩膀,“你好自为之吧。” 对于挥霍无度的老二,苗红旗尚且情绪稳定,只是没轻没重、多贵重的礼物只要哥哥敢送她敢收的裴小囡,她更没什么好说的了,兄妹俩完全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自己高兴就好。 她说什么都不重要,但为了展示老母亲的端水技能,苗红旗还是不轻不重说了她一句,“你还是悠着点吧,都快把你二哥的钱包掏空了。” 没想到裴景书深以为然,沉痛的点头,“我已经吸取教训了,二哥从不做亏本买卖,越是贵重的礼物,就越要付出惨痛代价才能得到。” 二哥斥巨资给她买的,分明是学习机啊!他还要求她在学校见缝插针的用它学习英语,让她本就不富裕的课外时间,更加雪上加霜了。 苗红旗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得知了裴小囡为此付出的双重代价,亲妈非但没有同情,反而落井下石,提出学习机,哦不,随身听不能带学校去,为了发挥它最大的价值,最终协议就成了她每天至少早起半个小时练英语,晚上回家最好也要学一会儿。 苗红旗表示,老二工作忙,她会帮忙监督裴小囡,让她一丝不苟完成全新的学习计划。 裴景书:…… 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这礼物不收也罢! 然而买都买了,不要是不可能的,亲妈亲哥都是狼灭,裴景书打不过,决定加入他们,把别人拉下水。 这个别人毫无疑问,只有叶峤西了。 随身听到她这里成了学习机,没道理学神就能免俗嘛,要卷大家一起卷。 裴景书开始催促二哥早点把东西送给对方,甚至不介意代劳,“你要是这两天抽不出时间,那就给我吧,我明天就帮你送到叶峤西手上。” “不行!”裴安和矢口拒绝,语气竟难得有些激进。 随即,在家里两位女士探究的目光下,他迅速平复了情绪,不动声色的补充道,“妈刚才提醒得很及时,景书你还是个学生,带这么贵的随身听去学校,很容易引起是非。既然带自己的随身听去学校都不适合,又怎么能让你拿着给叶同学的去学校送给他,万一被人看见了,岂不是解释不清?” 裴景书眨了眨眼睛,“这有什么解释不清的?不想让人知道随身听是我们送的,也可以说是之前借叶峤西的,现在还给他啊。” 苗红旗看着一无所觉的裴小囡,不动声色叹了口气。 裴安和倒是不介意妹妹的迟钝,他巴不得裴小囡越晚开窍呢,便笑着给她解释,“这么贵的东西,你说找叶峤西借的,其他人也不敢相信,什么关系啊这都能随便借?退一步讲,他们信了,再也有样学样也去借用,人家拒绝还是不拒绝?可不要给人家送礼物,反而送出麻烦来了。” 裴景书被他这送个随身听还一堆道理讲究搞得头大,小手一摊,“好好好,那我不插手,你准备什么时候送出去?” 就这么着急?裴安和探究的看了她一眼,倒也配合,“明天好吧!顺便也给张大哥他们一家带了些外边的特产,明天我送去他们家,正好请张大嫂帮忙转送。” 裴景书有点不明白,斥巨资准备了这么贵重的礼物,二哥居然请人转送,把人情送给别人,他什么时候这么舍己为人了? 不过那都不重要,她对二哥的办事效率表示很满意,正点着头,突然听到老妈的悠悠的声音,“老二,你之前不是说这周末请小叶来家里吃饭,到时候把随身听送给他的吗?” 裴安和:…… 猝不及防遭遇亲妈的背刺,抬头又看到妹妹那清澈愚蠢的目光,“是这样吗?” 裴小囡用的疑问句,但心里那点儿“这才是二哥的作风”的想法,已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让裴安和想反驳都找不到理由。 也没办法反驳,他不能说他现在心态变了,要严防死守大尾巴狼,这么说相当于把那点有的没的小苗头彻底摊开,裴小囡对此是什么态度不好说,但是他们老妈,指不定多兴奋。她对叶峤西那丈母娘看女婿的心理,全家也就当事人还一无所知了。 裴安和不能说实话,只好用裴小囡当挡箭牌,“之前是这么打算,但你这里不是催着么?” 苗红旗一槌定音,“东西又不会张腿跑了,不急在这几天,就按照先前的打算吧,我都安排好了那天待客的食材了。” 第39节 今天才周一,就安排好了周日请客的菜单,您这安排得也太早了吧?裴安和简直无力吐槽,只能艰难的点头,“……好。” 说完回头,又对上妹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她自己跟小鹌鹑似的声都不敢出,还怪起他对老妈不够刚来了。裴安和感受到了会心一击,已经不想去追究,她这份迫不及待,到底是为了给叶峤西惊喜,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理由了。 今天连番遭受最亲的两位女士打击,坚强如裴安和也扛不住了,他暂时决定摆烂,啥也不管。 可惜他的摆烂,丝毫并不影响什么。苗红旗按部就班推进待客流程,而裴小囡看二哥都反抗不了亲妈的权威,再怎么失望,也还是按照老妈的吩咐,提前几天向叶峤西发出了邀请。 顺便安慰自己,学神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迟早要跟她一起接受学习机的折磨。 她就这样开始了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全新作息,一口气坚持到了周末。 星期六的晚上,终于没有晚自习,她在家一边塞着耳机听歌、一边刷题,丧心病狂的二哥只给她一堆听不完的英语磁带,而机智如她直接摸到二哥房间,从抽屉里翻出好些粤语歌带。 好家伙,二哥真是会享受啊,趁着她去上学,他在家都听上粤语歌了。 现在的乐坛已经进入港娱时代了,二哥也算是时尚达人了。可惜她熟悉的天王天后都还没出道,翻了半天,找出两张里面有谭校长、林子祥陈百强这几个勉强听过的老歌手,哦不,人家现在搞不好都是小鲜肉呢。 裴景书听着歌刷题,感觉就挺棒,学习都变得津津有味起来了。 就是有点过于投入其中,等她发现客厅说话动静挺大,赶紧摘了耳机出去凑热闹,已经错过全程,只抓到二哥准备跟好友离去的背影。 这可怎么行呢?裴景书果断拉住两人,“二哥你们要去哪?还有家成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齐家成笑道,“今天下班早,也没什么事,顺便去毛纺厂帮你哥看看摊子,刚刚忙完收摊,就帮着一起把东西搬回来了。本来要跟你打招呼的,但我们走到门口,看见你趴在桌上奋笔疾书,索性就不打扰了。怎么,你写完作业了?” 没写完,所以裴景书避而不答,眨着大眼睛看二哥,“所以你们现在要出去玩?” 裴安和摇摇头:“不算是玩,明天的卤味请爸帮忙弄了,正好有一晚上时间,阿成约我去他家喝酒,正好我也想问问他大哥去外面的见闻。” 就知道二哥今天有节目,裴景书双眼亮晶晶:“带我一个,我也想听外面的故事!” 第44章 在裴景书赌咒发誓绝不耽误作业、把笔尖摩擦出火星子也要补完作业之下,裴安和最后勉为其难带上她这条小尾巴。 但她不在意二哥是欢迎还是勉强,反正她如愿了,赶紧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 齐家距离他们也不远,步行一刻钟,裴安和有车都懒得骑,跟齐家成大步流星的赶路,裴景书这大长腿感受到了压力,只好跑着小碎步紧紧跟在他们后面。 还好她年轻力壮、年富力强,这么小跑一路脸不红气不喘的。 路上,齐家成跟裴安和勾肩搭背聊着什么,偶尔也回头关照一下好友最疼爱的妹妹,“景书,听说这次考了班里第十四名?真是了不起,我们知道的时候都大吃一惊,这么优秀,怎么还这么谦虚?学习好就该说出来,让我们大家都为你高兴高兴啊。” 裴景书听得一愣一愣的,“只是一次期中考试,怎么连你们都知道了?” 好家伙,真该让觉得她现眼包的小伙伴们都来看看,她二哥可比她能吹多了,一个期中考试成绩,都能宣扬得亲朋好友都知道,等她期末当真考进全班前十,二哥岂不是直接拿个喇叭在家属楼全区广播? “我当然知道,你忘了?奖励你这次考试的随身听,还是你哥从我家拿回去的。” 原来如此,那她冤枉二哥了。 但裴景书一点也不心虚。 齐家成说完继续夸,“你们一中已经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了,能考进去的都是好学生,你这个成绩在一中也该是尖子生了吧,这两年努努力,保持下去,我们就等着喝你的大学酒了。” 其实她目前的成绩,考专科还有希望,考大学还是差得远。别人不知道,齐家成却是最清楚的,因为他弟弟成绩比裴景书还好,小学初中从来没有掉出过班里前五,今年中考更是考了全校第一。 填志愿时,全家都在一中和师专两个选择犹豫不决,最后他弟去了师专。 原因很简单,他们都没有把握小弟上了高中,大学就能十拿九稳,但他选择师专,三年后毕业直接当老师。 等他读书育人、领着国家发的薪水时,当年同学要么考上大学,还要再读四年,高考失败继续复读,毕业那就遥遥无期了。 怎么说,连他弟这种从小成绩拔尖的优等生,都对大学没有把握,选择了稳妥的师专,齐家成心里觉得好友妹妹的大学梦想,委实过于遥远,凭她以往的表现,能考上专科,就够让他们大家刮目相看的了。 不过齐家成在供销社上班,说话最是好听,毕竟他们的态度差只针对普通老百姓,看到干部模样的还是要点头哈腰、拿出服务精神,要是连大人物都呼来喝去,是嫌饭碗端得太稳了么? 正是因为需要看人下菜碟,所以察言观色、说话艺术练得很溜,连裴安和这种人精都得甘拜下风。 齐家成心里为裴景书捏了把汗,嘴上却把她说得天花乱坠,还带着一种让人不认怀疑的真诚不做作,成功捧得裴景书心花怒放。 裴安和也不知不觉抛开了矜持,笑得牙不见眼,仿佛已经看到了妹妹考上大学他走上人生巅峰的画面,“那就借你吉言了。” 齐家成也不完全是吹捧,他拍着裴安和的肩,“兄弟们都知道,你现在事业有成、前途无量,妹妹再考上大学,就是十全十美,你这辈子都没有遗憾了。景书看在你哥做梦都惦记的份上,再努努力给他圆一下梦呗?你要是能做到,家成哥也得给你包个大红包!” 还有这种好事? 她才不管家成哥的大红包,究竟是看谁面子给她的呢,反正钱到了手里,就是为她的买房事业添砖加瓦了,裴景书只管双眼发亮的应下,“那就一言为定,我们都听到了,家成哥到时候可不能反悔。” 一路有说有笑到了齐家。 齐家成父母兄嫂都在,全家人十分热情接待了他们。 裴景书也不是第一次跟她哥来蹭吃蹭喝,十分坦然的在他后头打招呼、进门落座。 说好的喝酒聊天,餐桌上摆好了几碟子小菜,有她爱吃的水煮毛豆、油炸花生米,甚至还有他们店里的卤味。 整得这么隆重,裴景书怎么能客气?她不喝酒,可以吃点零食小菜,便也理直气壮跟着入座了。 齐母打趣道,“景书也要上桌啊,那你不喝白的,阿姨给你打碗甜酒?” “好的,谢谢齐阿姨,不过我不用一碗,来一杯就够了。” 齐母笑了,“好,就给你也上一杯。” 不一会儿,她的甜酒到了,端上来的却不是齐母,而是一个皮肤黝黑、看着眼熟又想不起是谁的中年女人。 因为似曾相识,裴景书道了谢,继续直勾勾盯着人家研究,女人有些局促的抿了抿嘴,裴安和注意到这里,忙笑着介绍道,“景书,这是齐悦姐,干嘛瞪着一双眼睛,你不认识人家了?” 裴景书目瞪口呆,很快在二哥挤眉弄眼的暗示下,露出了欢喜的笑容,“原来是齐悦姐,好多年没见,什么时候回来的?” 眼前这个陌生女人,居然是小时候带着她玩的大姐姐,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齐父齐母孩子生的密集,齐家成和他大哥大姐的年龄也就差了三四岁,也就是说,身为家中长女的齐悦,今年不超过三十岁,可看她的外表,至少老了十岁。 齐悦不仅容貌憔悴显老,性格也和她记忆中爽朗活泼的大姐姐,判若两人,明明她是主裴景书是客,她却仿佛被裴景书的笑容烫到了,拘谨的回了句,“回来有段时间了,你们慢慢吃好好聊。” 说完就转身回了厨房,背影都透着几分局促无措。 没心没肺如裴景书,也不免在心里唏嘘,女知青真是太惨了。 她还记得当年政策要求,每家必须有一个孩子要下乡,身为长女的齐悦姐主动报了名,后来齐大哥和齐家成才能顺利接班父母的工作。 齐悦姐十八岁下乡,被安排去了云贵那边,好几个月后才寄信回来,听说路上就花了十天半个月,先坐火车再转汽车,最后翻山越岭才到插队的地方,交通实在不便,这些年跟家里只写信联系,一次也没回来探亲过。 裴景书上一次听到齐悦的消息,是她二哥回城不久,跟父母闲聊时谈到的,据说在恢复高考之前,齐家就有了找关系把齐悦姐弄回来的想法,可她那时候已经结婚生子,自己写信回来拒绝了父母的好意。 当时爸妈也感叹,这么好的孩子留在那穷山恶岭,这辈子都跟父母兄弟见不了几面了。 这才感慨不到两年,齐悦姐就回来了,既然回来了有段时间也不急着走,大概率是要在娘家长住了。 裴景书也就为小时候喜欢的大姐姐惋惜了两分钟,注意力就被二哥他们的对话吸引了。 齐大哥两口酒下肚,便打开了话匣子,兴致勃勃聊起他这趟出远门的经历。 裴景书凑过来听了两分钟,终于发现了盲点,“咦,齐大哥你这次去的原来是羊城,怎么不去深市看看?” 她听二哥说了南方大城市、经济发达、偷渡走私什么的关键词,下意识认定他去的是最有名的经济特区深市,都没跟二哥再确认一下。 突然得知齐大哥去的是隔壁羊城,她表示始料未及。 然而大家对她的提议,都很不以为然,齐大哥还打趣道:“景书也知道深市呐,看来多读书是好事,见识也比别人多。不过你了解的还不够,深市听起来名头大,什么经济特区,其实直到去年才成的市,以前那里就是个小县城。就算上面看好它,出大力气扶持,发展起来也要时间的,哪里比得上隔壁的羊城历史多悠久,经济发达。” 裴安和深以为然,“羊城发展了这么多年,我们都知道那边繁荣富饶,不是什么小城市可以比的。” 裴景书算是发现了,他们都认定她问了个蠢问题,调侃她照本宣科、把书上看到的事情当了真,有书呆子的嫌疑呢。 好家伙,她还没笑话他们,对未来的国际化大都市一无所知呢。以后的人们常说北上广深,殊不知,深市的房价一度傲视群雄,均价有超越首都的记录,这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反正在她的认知里,深市就是全国第三,羊城当然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说实话,论发展前景,裴景书肯定是更看好自家省会,大名鼎鼎的电商之都,能没有一点排面么? 裴景书认为二哥他们重视羊城忽略深市,妥妥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但也不急于分辨。 一来时间会验证一切;二来无论是羊城还是深市,和他们的生活都比较遥远。 她没啥大志向,上辈子作为典型的江浙沪独生女,都被网友调侃是中了投胎彩票的幸运儿,现在也一样,包邮区的生活太安逸,裴景书打定主意一辈子不挪窝,这辈子基本蹭不上深市腾飞的红利,因此也没必要摁头让二哥他们都信她的。 裴景书就当没听出他们的调侃,继续津津有味听齐大哥讲他在羊城的经历。 “我这次去了那边十三行,听说在历史上也很有名,清朝设立十三行,当时主要卖咱们的绫罗织锦,这些都是国外有钱人追捧的,所以发展的很快,本地人说,民国时期十三行已经五花八门、卖什么的都有了,不过还是以服饰布匹为主流,因而发展到现在,最多的也是服饰皮包……” 接下来,齐大哥洋洋洒洒讲他在十三行的见闻,“本地人说起十三行就一脸骄傲的竖大拇指,社会建设需要大量的外汇,而国家外汇储备远远不足,如今正是热火朝天创外汇的时期,他们十三行在其中贡献巨大,贸易出口率屡创新高。听到这些话,我还以为那里就是做出口生意的呢,去里面打听了才知道,更多的是我们自己人去批发。” “我看见那些个老板进货,拎一皮箱的钱就去了,看中哪些款直接让开单子,先交钱,货可以一圈买完再回来。档口看店的老板娘很多都不爱搭理人,开口不还价,一个款式最少几十件起拿,所以老板们钱带的多,一次也就能光顾三五家档口。不过,那里的衣服质量是真的好,款式又洋气,别的地方都见不到,所以很多人拿了货回去,就说是进口的,或从港岛传进来的,价格翻几倍照样不愁卖,拿货价再贵也是有赚头的。” “齐大哥,你说十三行是什么最大的批发基地?”裴安和对这一点很感兴趣,“不是说羊城到处是工厂?我以为去那边做生意进货,都是直接去厂子里,怎么还是去批发城?” “工厂我也去看过,规模大的厂没点关系是进不去的,私人的小厂子倒是挺多,但好像因为机器的关系,他们的产品很单一,毛衣厂就只做毛衣,牛仔裤厂就只有裤子,甚至还有很多是代加工厂,只负责某批服装的零件部位,找厂子进货反而费时费力——打个比方,一个女装店的老板去进货,店里卖外套、衬衫、裙子、裤子,甚至还有少量的女式皮包和皮鞋,这就要跑上七八家小厂把货凑齐,如果去十三行,一条街逛完就能把货拉走,你说哪个方便?”说到激动处,齐大哥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脸瞬间红成关公,也丝毫不影响他滔滔不绝,“话又说回来,十三行的档口去工厂拿货,量非常大,价格压得很低,同一家工厂,我们去是没有人家那个优惠的,搞不好去批发城还更便宜些呢。” 裴景书虽然也听得认真,但远没有她二哥那连眼睛都舍不得眨的专注度,一边听一边还在发散思维,从十三行联想到了省会的四季青。 四季青比不上历史悠久的十三行,但有一段时间,它在服装行业是鼎鼎有名的,走得也是高端精品市场,她还记得小时候去杭城的小姨家,四季青是每年必须打卡的地点,妈妈每次都很上头,在四季青买衣服跟去拿货的老板一眼疯狂,她还很乐意给同事朋友同学们代购。 后来电商之都崛起,女装占据半壁江山,正是四季青发挥了巨大的优势——依托这座大型批发城,周边建立了许多女装工厂,发展好的后来都成立电商品牌了。 可惜这会儿四季青连个影子都没有,电商就更加遥遥无期了。 裴景书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而想起离他们更近的皮革城。 唉,怪她出生太早,这会儿皮革城同样毫无动静。 反倒是日后举世闻名的世界小商品之都,好像就这两年准备成立小商品市场了,可以看看自己能不能蹭上这一波红利。 那边稍微有点远,大巴好想要坐一上午,加上她还在上学,想要趁机去小商品市场分一杯羹是不可能的,所以裴景书不忘初心,想着到时候去市场买点商铺,当快乐收钱的包租婆。 她还记得,父母他们口中的义乌,是个有名的贫困县,要成立小商品市场的风声已经传出来了,但周围人都是不看好,甚至当笑话一样讲,觉得他们纯属是吃不饱饭瞎折腾。 裴景书这会儿把记忆挖出来,都觉得比做梦还离谱,这会儿有名的贫困县,四十年后可是国际化大都市,小说都不敢这么编吧? 不过起点低有低的好处,正好让她裴小囡捡漏——小商品城如今穷困潦倒,房价岂不是非常低? 在小商品市场里面投资间商铺,收益说不定比得上老家好几套房! 嗯嗯,记下来记下来,这可是稳赚不赔的商机,而且可遇不可求。 裴景书关心完小商品市场的进度,那边齐家成他哥也从十三行,讲到了运货渠道。 此时的改革开放,又没完全开放,上面依然抓投机倒把,只是他们这种小商贩不被人家看在眼里而已。 现在被重点关照的都是倒卖行为,比如齐大哥说的,从羊城进货回老家卖,就属于倒卖。 第40节 而且抓到卖也很任性,货物成功运到本地,任你开店还是摆摊甩卖,都没有人管,他们只抓运货途中的,查火车是最有效的手段。 货物一旦被查,轻则罚没重则坐牢,不管怎么说都是血本无归。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查火车的乘警也算自己人,他们工作人员“自己的行李”或者“给亲朋好友带的土特产”,只要不是特别离谱,都不会被检查。 久而久之,就有心思灵活的乘务人员,利用工作之便赚点外快,说不定每个月的副业比他们工资还高。 这也是很多人都想进铁路系统的原因,火车上的乘务人员相亲,不管是男生女生,都吃香得很呢。 所以齐大哥这里重点介绍了下他老婆的娘家,刚好她一家子都是铁路人。 齐大嫂因为晕车,只能在火车站卖票,她家里两个兄弟都是乘务员,只不过跑的是周边路线。 最近,齐大哥经过大小舅子牵线搭桥,认识了跑羊城那条线的乘务员。 都知道羊城那边经济发达,想着托乘务人员运货的人不少,齐大哥一去打听,人家直接明码标价,大包裹十五,小包裹十二。 当然这个大包裹是指三十公斤那种规模。 “这位小秦兄弟说,一次最好不要超过一百五十公斤,太多的话上面不好交代。不过他每月都要跑六七个来回,反正是按重量算,多请他带几次也可以。” 听到这里,别说裴景书听懂了,裴安和更从他滔滔不绝聊十三行的时候,就猜到了他的打算,此时便笑着敬了一杯,“齐大哥连运输都打通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想来是财源滚滚。” 齐大哥摆了摆手,“什么财源滚滚,实在没办法了,找条路子养家糊口罢了。” 齐家成在旁边解释道,“我哥因为上次帮人出头的事,跟他那个顶头上司结了梁子,人家现官不如现管,背后关系也硬,现在铁了心要整他,单位已经待不下去了,爸妈本来掏出了老本,准备打点一下给他调个岗,但这不是看你们开店赚得盆满钵满,我哥觉得不如下海,爸妈的老本正好借给他当本钱。加上大姐回来快一个月,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如果这个女装店能开起来,我哥负责跑羊城进货,我姐正好在店里卖衣服,也算是一举两得。” 他们没说齐悦姐遇到了什么,但裴景书看二哥的神情,他应该是清楚的,只能暂时压下好奇心,等回去找二哥打听内情,现在认真听他们说正事。 齐大哥抹了把脸,语气沉重却透着一丝坚决,“大姐当初是替我下乡,吃了十几年苦,千难万难才回来,不能因为找不到工作,又让她回那个穷乡僻壤。” 齐家成也点头,牺牲了大姐一个人,让他们两兄弟舒舒服服待在城里,他心里也是有愧的,此时便叹气道:“要不是爸妈说什么都不同意,加上我年底就订婚了,对象家里就看中这份体面工作。我真是也想跟大哥大姐一起干了,我们供销社生意一天比一天差,铁饭碗端着又有什么意思?” 裴安和于是用自家大哥的话安慰好兄弟,“一家子总要有个端铁饭碗的,你有份工作在,不仅叔叔阿姨安心,你大哥大姐也少了份压力不是?供销社现在还是不错的,工资福利也不少发,退一步讲,以后真的不行,你这身本事也不缺工作,大不了跟我一起干。” 齐家成也笑,“我还想以后下岗了,可能要去跑业务,有你这话就安心了。” 裴安和活跃了下气氛,又正色道,“齐大哥的想法我是支持的,这生意我打心底看好,只有一点,需要投入的成本太高了,进货、路上打点关系,听你的意思是,每次进货还必须本人去羊城?那就还有路费和外面吃住费用了,再加上店面装修什么的,我就粗略估算一下,一开始的投入至少要两三千,毕竟要保证进货资金充裕。这对你们的压力太大了。” 不说他跟齐家成这么多年的交情,单单这次齐大哥去羊城,他总共请他带了三千远的礼物,这可是一大笔巨款,齐大哥不仅妥妥当当给带回来了,还尽可能帮他压价,节省了不少钱,就冲这份人品,裴安和也说了句掏心窝子的,“你们没做过生意,不如跟我们一样先卖吃的,开店成本也就几百块,可能没有这个服装生意赚得多,但至少比上班强一百倍。” 第45章 “都知道小吃生意门槛低,所以很多人都跑来干这行,竞争太激烈了。我们跟你也不一样,伯母的手艺是出了名的好,她不仅手把手教你厨艺,还有独门的卤味配方传给你,你们与其说是做生意,不如说是靠本事吃饭,周围开再多的店,也抢不走你们的顾客。但我哥我姐都没这个手艺,更没有独门的拿手菜,跟风卖吃食,也就赚点辛苦钱。”齐家成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未尽之言大家都懂。 本来就赚点辛苦钱,姐弟两个还要对半分,对于有正式工作的齐大哥来说,收获实在对不起他所付出的代价。 齐家成坦诚道,“而且我哥这次去羊城,了解了进货渠道,火车上的关系也打通了,就这么白白放弃赚钱的大好机会,我们都觉得可惜。” 齐大哥也苦笑道,“不过安和说的也对,开女装店的起步资金,不是我们自己能承担的。这次爸妈给了我七百,我跟家成一起凑了五百,带着一千多块钱信心满满出发,到了大城市才发现,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有些人进一次货就一两千了。” 裴安和笑道:“做生意就是这样,投入多回报也大,一两千的货拉回去卖,说不定这一趟就能赚三五千块钱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句话,几乎就是当前社会的真实写照,只要胆子大、本钱足,钱它就是源源不断涌进你的口袋,以一种普通人做梦都不敢想的速度。 只不过这个本钱,也足够让千千万万的心动人望而却步,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 就像是齐家,裴安和知道,一千两百块钱,绝对快掏空他们全家的家底了,毕竟齐大哥结婚也才三年不到,除了彩礼钱,还配了三转一响中的手表、缝纫机和自行车这三大件,那已经够让齐家伤筋动骨了。 眼下齐家成又要定亲,规格总不能比他哥差,他下面还有个上师专的弟弟。 总而言之,齐父齐母给的这七百,怕不是动用棺材板了,齐家成他们兄弟情况也差不多,凑这个钱虽没到砸锅卖铁的地步,却也再榨不出更多了。 而他们一家也都是体面的工薪阶级,好不容易凑了一笔钱,却发现做生意只是杯水车薪,可见做生意并非他们普通老百姓能涉足的。 话又说回来,裴安和确实看好这门生意,若非店里和摆摊两项,加起来也月入五六千,他都想加入他们了。 他尚且听着都心动,何况本就急需赚钱路子的齐大哥? 裴安和很能理解他们的不甘。 齐家成说:“我们就是这个意思,只要有本金,这一行是稳赚不赔的,整个市里都还没有卖羊城衣服的吧。” 话说到这份上,齐大哥便期期艾艾开口了,“安和,我也知道这不是小钱,你现在刚起步,做生意也是需要资金的,但如果你手头宽松,可不可以借我一两千?我给你打欠条,利息也按照外面的规矩付给*你。就是今年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这钱最快也要明年才能还……” 裴安和从坐下开始,看着齐家好酒好菜准备着,就知道必然是有事相求,这会儿更是心如止水,甚至觉得齐大哥开口只借一两千,比他预料的还低。 早有心里准备,他便爽快的点头了,正要告诉他们不用利息就可以把钱借给他们,刚张开嘴却别人抢了话茬。 裴景书毫无预兆的跳出来,就像小学生上课抢表现一样高举小手手,大声说:“齐大哥,我有钱,不用问二哥,我也可以借钱给你做生意!”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坐直了身子,炯炯有神的看着他们,蓄势待发,就等着这一刻了。 也成功用一句话镇住了场面,所有人都不再说话,表情各异却整齐划一,把高光给到一鸣惊人裴小囡。 裴安和纯粹是防备她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也为她突如其来的感慨感到迷惑。 裴小囡在他心里,已经是只进不出的小铁公鸡一枚了,她赚钱最大的爱好就是数钱存钱,然后抱着存折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这只小铁公鸡,连他自掏腰包给她买个随身听,花了一千四百块,都痛心疾首得跟她自己丢了一千块似的,如今居然主动要借给别人一两千之多,她是哪根筋搭错了? 亲哥哥都这样茫然不解,在场其他人就更加震撼了,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耳朵,还在上学的、看起来无忧无虑没有烦心事的小姑娘,居然眼睛眨也不咋的答应借他们一两千块钱。 这世界是疯了吗,一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都腰缠万贯? 她能轻轻松松借一两千,那就证明人家口袋里远不止这个数,这一点齐家众人心知肚明。 想想他们自己筹钱,掏空父母兄弟几个的钱包,才千难万难凑了一千多块,却可能连人家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这巨大的落差,很难让人不心酸。 其实,说这话的如果是裴安和,那齐家成他们都不会多眨一下眼睛,很正常,毕竟他开着店又摆着摊,其中艰辛努力大家有目共睹,一个月赚千把来块岂不是很正常? 何况齐家成他们几个发小,经常休假去帮裴安和摆摊,他不确定具体数目,至少能确定,那个不起眼的小摊子,每个月起码就能给好友带来几百上千的进账。 开店的收入怎么说也要比摆摊高一些。 从裴安和七月份初开始下海,到现在已经四五个月过去了,他那天掏出三千块钱巨款请大哥帮忙带东西,把他哥惊得连连抽气,齐家成对此却是见怪不怪。 他知道裴安和的家底不止这些,更清楚他不是那种有一块钱就要花得干干净净的人,他能一口气花三千,那兜里至少就有五千。 只是齐家成一直替好友隐瞒着,连父母兄弟也不曾透露。 也正是看到了做生意的好处,这次他哥一产生下海的念头,齐家成头一个支持,出钱出力,为此还稍稍向他透了点发小的底,借钱便是他提议的。 有了齐家成隐晦的透露,齐大哥他们都接受了裴安和已经是大款的事实。 可他没说裴景书也是个富婆啊,为什么连一个小姑娘都如此富贵?齐大哥他们大受震撼,不由自主去看给了他们残缺信息的齐家成。 齐家成此时也在恍恍惚惚,甚至比他们更加怀疑人生。 他想起来,好友确实提过一嘴,店里生意有妹妹的一份,要给她分红什么。 但他只以为顶多给还在上学的妹妹,分个百来块钱,这笔巨额零花钱就够她在学校脱颖而出、羡煞旁人了。这家伙再怎么疼爱妹妹,也不至于太过离谱,他便没往心里去。 万万没想到,最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裴小囡口气如此之大,她哥怕不是赚的钱都给她分一半了。 那他俩究竟谁才是老板?裴安和直接给他妹打工算了! 齐家成的吐槽滔滔不绝。 裴景书是不管他们都在想什么,只要大家安静下来,把舞台让给自己,她就满意了,在万众瞩目中搓了搓手,狡黠一笑:“不过比起借钱,我更想给齐大哥投资,就像我跟二哥的合作那样,我出钱,你们出力,定期按照约定的比例给我分红,我保证只当一个无情的收钱机器,绝不对你们经营指手画脚。” 齐大哥还没从连番冲击中回神,梦游般飘忽的问,“还……还可以这样?” 齐家成又听到分红两个字,反应很快,立时抬眼看向发小,“你知道的,我们家是不可能再凑出哪怕一百块钱,找亲朋好友顶多也就凑个三五百,远远不够,所以景书的提议,我们不可能拒绝,但你放心让她这么投资吗?” 他显然已经想明白这个投资对于双方的利弊,“做生意都是有风险的,如果是借钱,哪怕中途遭遇意外,生意做不成甚至是亏钱,我们勒紧裤腰带也会连本带利把它还清。但景书直接投资,就要跟我们一起承担风险了,能赚钱是最好的,但也有可能大家一起血本无归。” 站在齐家成的立场,自家缺钱,接受投资是比借钱更好的方案,因为赚了大家一起发财,万一不小心亏了,他们顶多损失了这笔积蓄,不用背负外债,何乐而不为? 但裴景书好歹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小妹妹,齐家成认为迫不及待答应她的话,也太不地道,有必要给他们兄妹说明厉害。 殊不知裴景书想得太清楚了,从小看着老爸在股市里反复横跳,一度破防到甚至见不得她跟妈妈穿绿色,她还能不知道投资有风险这句话? 风险和机遇总是并存的,为了包租婆的美好未来,她可以承受偶尔的损失,反正未来是光明的。 裴景书信誓旦旦保证,“家成哥,不用征求我哥的意见,我自己考虑得很清楚,万一亏了就亏了,我能承受,不会找你们闹的。” 裴安和则表示,他不仅很放心让裴小囡投资,甚至自己也跃跃欲试想加入了。 果然带上她是最正确的决定,这丫头一涉及到金钱,就跟那什么寻宝鼠一样,小脑瓜子转得可灵活了,把借钱变成投资的操作也能想出来。 格局打开,劣势瞬间变成优势,轻而易举给他们又找到一条赚钱的门路。 裴安和表示学废了学废了。 虽然他慢了一拍,好处即将被裴小囡收入囊中,但他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 到切身利益,百依百顺、宠溺无度的好哥哥,立刻奸商附体,脸不红心不跳的忽悠起来,“小囡,你听到阿成说的了吧,这种投资可是有亏本风险的,一不小心血本无归,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么大风险呢?还是我们一起投资,我帮你分担一部分。” 裴景书:……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此时此刻她只想问问二哥,良心不会痛的吗?这种鬼话,狗都不信。 不过她也知道,齐大哥他们本来就是找二哥借钱,她眼疾手快跳出来分一杯羹,是她的本事,不可能把好处全占了,终究是大方点头了,“那行吧,我们各出一半的钱。” 出资跟分红挂钩,裴景书相当于让出了一半的利益,自认为仁至义尽,裴安和眼底却有着淡淡的遗憾。 他原先就看好这门生意,见家里的小财神爷愿意出大价钱投资,看好程度再次加倍,便对这个结果有一点失望。 裴小囡还真是下血本投资呢。 看在是亲妹妹份上,他到底还是见好就收了,勉为其难的点头,“行吧,我们各出一半。” 齐家众人又双叒叕目瞪口呆了,看见相亲相爱的兄妹俩,就差在他们面前上演扯头花情节,他们差点以为搞错了情况,这两个究竟是出钱还是收钱来的,怎么还能打起来? 但现实对他们有利,该劝的齐家成也劝了,傻子才会拒绝。 双方立刻一拍即合,就这么愉快决定接受了全新的投资方案。 裴安和很有金主的觉悟,这就接过了主动权,“既然是投资,规模不妨再大些,我跟景书一共出三千,加上你们的一千,凑个四千的启动资金,做生意,尤其是需要进货压货的生意,周转资金一定要充裕。因为你们也出资了,整个流程更是全靠你们运转支撑,我们两个只出钱不出力,所以百分之五十五的大头给你们,我跟景书加起来占利润的百分之四十五分成,怎么样?至于各家要怎么具体分配,这个可以关起门来商量,协议上注明出资数目和两家的分红比例就行了。” 齐大哥他们已经惊喜得找不到语言来表达了。 裴家兄妹一口气掏出三千块投资他们,还只占百分之四十五,大头的利润留给他们自己,这种好事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不禁要怀疑他们是什么从天而降的财神爷,奔着给他送钱、带他发财来的了。 “没问题,出钱的是老大,都听你的。”齐家成看他哥一整个乐不可言,也知道他们是高兴坏了,没这么快平复心情,便替他一口应下裴安和的要求。大概这就是聪明人的默契,他也迅速进入角色,在商言商的说,“我记得你们卤味店的分成是按月结?可惜服装店情况不一样,进货多回款慢,还要压货什么的,大概没办法像卤味店这样一月一结了。” “不打紧,半年或者一年结一次都可以,看你们怎么安排方便。”裴安和对于这个问题很随意,他又不缺钱,还在源源不断的赚钱,要是服装店也按月结,相当于他每个月都要抽时间查账对账什么的,反而是个麻烦。 他只要知道服装店在盈利就行了,分红可以攒一起结。 裴景书看见二哥接过主动权,跟齐家成你来我往商量起合作的细节,便也配合的深藏功与名,二哥提出的建议和要求是合理的,她只在需要表态的时候刷一下存在感,“我也没关系哒。” 第41节 被打断的齐家成和裴安和对视一眼,忍不住莞尔一笑。 他们实在太善解人意,齐大哥就很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只想快点赚钱分钱,好让善良的兄妹俩早日收回本金,迫不及待道:“那就半年结一次,周期有点长,安和你们担待些。” “好。”裴安和看出齐大哥压力很大,朝他安抚的笑了笑,随后话锋一转,“对了,等女装店开起来,齐大哥你每天不是在进货,就是去进货的路上,店里完全靠齐悦姐一个人撑着,规模扩大的话,不知道忙不忙的过来?如果不行,我这里也有个人选。” 齐家成闻弦歌而知雅意,把他只要有时间就会去店里帮大姐,还有爸妈大嫂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理的话咽回了肚子,笑道:“那可太好了,你认识的人多,眼光又好,快跟我们介绍个得力干将。” 裴景书也睁着清澈愚蠢的大眼睛看二哥,不知道他为啥提起这个。 “我想介绍的也不是别人,就我小姨家的大表妹林丽贞,她比景书大一岁,是个漂亮、伶俐又能说会道的姑娘,我想着让她来店里,应该能给齐悦姐帮上大忙。” 齐家成一下笑了,“你说别人我可能没印象,这个表妹却是记忆犹新,要我说你们家除了景书,应该就数这姑娘最出挑了。还记得去年上你们家拜年,她刚好也在,帮着伯母忙前忙后招待我们,歇下来又挽着伯母的手,亲亲热热聊着什么。林子还悄悄跟我咬耳朵,说要不是打小在你们家串门子,差点以为你表妹是伯母的亲闺女了,长得也有母女相……” 裴景书听到这里,白眼差点就要翻到天上了。 偏偏家成哥还在雪上加霜,细数他对表姐无与伦比的好印象。 自从聊天进入借钱和投资的主题,一开始还沙发上装模作样闲聊的齐家众人便忍不住了,齐刷刷围了过来,站在他们后面安静旁听,直到这时,齐母才忍不住喜笑颜开,对一边的闺女点头,“听到了么,老二和安和他们都夸这姑娘聪明伶俐,又长得漂亮,那必然能说会道、把女孩子们哄得都来掏钱买衣服,不用担心生意做不出了,你就放心吧。” 齐悦没说话,眉宇间却也放松了许多,显然也觉得多了个能干的帮手,她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 有时候过于善良就会这样,亲人越对她好、拼了命想补偿她,她只会越加忐忑不安、生怕给他们带来不幸。要说对于开店这件事,心头压力最大的,大概率不是放弃铁饭碗、破釜沉舟的齐大哥,而是已经一无所有的齐悦。 可她同时也是聪明人,知道这会是她最后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再难再不安,也要牢牢抓住。 裴安和神来一笔介绍,亲表妹来店里帮忙,言语间对表妹信赖有加,对她的能力推崇备至,这对齐悦不啻于正道的光,拯救她于水火之中,在场对这个提议最心动也最激动的人就是她了,不出声完全是为了苦苦忍耐喉咙里的哽咽。 齐悦能压抑住哭腔,却控制不了眼中一闪而逝的晶莹。 裴安和这几个人精自然看到了,于是配合齐家成对表妹大夸特夸,仿佛她是什么销售鬼才,卖衣服比别人吃饭喝水还简单。 他们夸起冤种表姐就没完没了,裴景书听得真是牙疼,在别人家里,努力忍着没有跳出来拆亲哥的台。 回到了家,她可不用顾虑什么了,叉着腰开始抱怨,“我们那么多表姐,大舅家的,二姨家的,各个都那么漂亮又温柔,介绍工作怎么不找她们,偏偏要找最爱跟我唱反调的贞表姐?” 她也不是说多讨厌这个表姐,手心手背都是肉嘛,为什么非得是这位? 身为老来女的她,在外婆那边也是排行较小的,上面的表哥表姐对她都温柔耐心,就只有大一岁的小表姐从来不惯着她,反过来掐尖要强,老爱挑剔打击她。 如果让这位表姐来城里上班,裴景书已经能想象到,她每天穿戴漂亮精致,俨然都市丽人,然后昂首挺胸,使劲在她面前炫耀,把还是学生党必须低调保守的她衬得像在村里放牛的野丫头。 哼,她裴小囡绝不给自己找不痛快呢,服装店也有她的一份,一定要说服二哥,把人选换成大表姐。以后还有机会,就二表姐三表姐往下排,最后轮到林丽贞,气死她~ 然而裴小囡才开始发力,就遭受了亲妈的会心一击,苗红旗听完来龙去脉,简直笑得合不拢嘴,仿佛林丽贞是她亲闺女似的,一口一个“贞丫头”,亲热得不得了。 苗红旗先是把二儿子的英明提议好生夸了一番,接着教育试图添乱的小闺女,“你就别出瞎主意了,安排贞丫头才是最合适的。” 裴小囡越发觉得扎心了,梗着脖子不服气,“为什么?我还觉得大表姐最温柔耐心,服务态度绝对一流,把顾客当上帝伺候呢。” 好脾气的苗红旗都忍不住翻白眼了,轻轻戳了戳裴小囡的榆木脑袋,“你这里是脑子不是漂亮的装饰,好好想想吧,你大表姐二表姐三表姐,都结婚了,去年才结婚的三表姐也怀上了,你让她们大着肚子来上班,还是把男人孩子扔一边、自个儿进城?就算她们自己和婆家都乐意,你妈我也不乐意。” 顶着裴小囡一脸“你果然偏心”的控诉,苗红旗继续分析,“毕竟贞丫头能说会道,能比她们更快适应这份工作,而且她年龄也刚刚好,有一份城里的工作,我们也好给她介绍城里的对象,以后也能吃上商品粮了。” 说实话,苗红旗不是独善其身的性子,她自己通过婚姻成为城里人、吃上商品粮,也很想让娘家漂亮的侄女们复制她的成功之路,偏偏侄女们被她们老实巴交的父母养得随遇而安,没那份心志,别人一说公社里的对象,她们就乐颠颠的相中了,她一身本事竟毫无用武之地,直到外甥女林丽贞越来越亭亭玉立,苗红旗才再次看到了希望。 苗红旗不是重男轻女的人,侄女和外甥女她都喜欢,能帮一个是一个,这会儿已经摩拳擦掌,在心底盘点身边未婚的青年。 老母亲打定主意要趁机把外甥女留在城里吃商品粮,也就由不得小闺女捣乱,声音不重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让裴小囡不知不觉低下高贵的头颅,从心了。 其实她听到亲妈宏伟的计划,就决定掩旗息鼓了。 算了,亲生的表姐,不能因为一时意气耽误人家的终身大事。虽然她并不认为小城里面能找出什么乘龙快婿,但总比在乡下的选择面大,就矮个子里拔高个呗。 看着妹妹态度松动,裴安和也再接再厉,之后还需要她的配合呢。 他耐心道,“除了妈考虑的这点,小囡你说的大表姐她们,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性子太过老实本分了些,让她们踏踏实实给人打工当然没问题,可这远远达不到我对这个安排的预期效果。” 裴景书闻言又抬起头,大眼睛里充满了清澈的愚蠢,懵然无知的发问,“你不就是聊到那里,灵机一动给齐悦姐他们提供一个帮手,顺便也解决下老家亲戚的工作问题么?” 怎么搞得好像在下一盘大棋似的?裴小囡怀疑自己错过了什么剧情。 裴安和:…… 第46章 裴安和确实在下一盘大棋。 可能是在妹妹身上吃完了这辈子的亏,他对着外人精明无比,即便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齐家成和他的家人,裴安和信任他们的同时,也本能就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保证自己的利益,当时便自然而然开口,推荐老家最精明泼辣的表妹去女装店“当眼线”。 在商言商,他打心底认为这个表妹最合适去女装店卖衣服。 齐悦姐小时候是个爽朗大气的姑娘,对他们这些顽皮的小男孩温柔有耐心,每当他不得不带上裴小囡这个拖油瓶出去玩的时候,就暗戳戳撺掇大家上齐家捉迷藏,去了齐悦姐总会帮他照顾妹妹。 可惜十数年过去,他们早已物是人非,用好友的话来概括,他姐这些年在乡下的遭遇无非是命运多舛、遇人不淑,然而这八个字却道不尽齐悦姐的心酸煎熬,就连同为知青的裴安和,他也无法想象一个妙龄少女,分配到那种偏远穷困山区,几乎一辈子看不到回家希望,将遭受怎样的煎熬和折磨。 裴安和也和裴景书一样,直到今晚才看到齐悦,对她如今的状态却并不唏嘘或是失望,他认为她能破釜沉舟抛下一切,这份重新开始的勇气已然让他刮目相看。 她的表现强过了许多人,就像涅槃重生的凤凰,冲破了磨难,她会一点点成长为,比他们记忆中的齐悦姐更加闪耀发光的存在。 但那是将来。 现阶段的齐悦姐,状态实在令人堪忧。 裴安和认可齐家成和他哥的用心,他们想出卖女装的生意,拉齐悦姐入伙,既是让她拥有一份在城里安身立命的工作,大约也想着让她走出去、接受锻炼,直到找回从前的自己。 只不过他已经投资了女装店,盈利才是最终目的,让齐悦姐成长的事,还是徐徐图之吧。 所以他毫不犹豫把林丽贞这个表妹从老家扒拉出来,老家的人也都说,这个妹子得了她大姨的真传,是老苗家最秀外慧中的姑娘。 苗红旗的亲闺女倒也漂亮得过分,但就那张脸能看了,干啥啥不行,在他们村里都不好找对象的。 裴安和却觉得,表妹那精明能干的劲儿是外向的,不像自家内敛的母亲,倒像是《红楼梦》里长袖善舞、极具个人魅力的凤辣子。同样的,林丽贞这种特质,在遍地吴侬软语的江南也很是特别,凤姐能掌管荣宁二府,给表妹一个机会,让她撑起一家女装店,想来毫无压力。 与其寄希望于齐悦姐这个不稳定因素,裴安和自然更相信自家表妹。 表妹不仅能为店里贡献利益,同时还能帮他们掌握店面的销售情况。 倘若他们真如裴小囡说的,只出钱,什么都不做,从进货到销售环节全部由齐家兄妹把控,他们对此一无所知,那么分红的时候,就是人家说多少是多少了,自己能不能赚钱、赚多少,都取决于对方的良知,这会让裴安和很没有安全感的。 他再信任好哥们,也不能让自己彻底陷入被动境地。 恰恰相反,他认为没有底线的信任等于纵容,为了保证自身利益,同时也维系好这份友谊,他也要安插一个这样自己的人。 裴安和对这个位置寄予了厚望,她既要有能力干好本职工作,又要有洞察世事的细致和眼力见,林丽贞是他唯一的人选。 也是因为它的重要性,要保证这个位置上的人从始至终站在他们这边,他一个人重视不够,妹妹也得一起配合才行。 裴安和于是用裴景书能听懂的方式,把其中的利害掰开了揉碎了分析给她听。 他的苦口婆心,果然得到了显著效果,一听表姐是来加入他们、捍卫她的小钱钱,裴景书瞬间放下个人情绪,点头如捣蒜的表示自己都明白了,“原来如此,我悟了!你们放心,等贞表姐来了,我保证把她当亲姐一样供着,她说什么我都乖乖听着,还一句嘴算我输。” 裴小囡说着还比了拉链的手势,保证自己在表姐面前安静如鸡。 赚钱嘛,能屈能伸是必须的。 她甚至还担心自己做的不够,问二哥,“这么做就能保证贞表姐一直向着我们吗?” 裴安和欣慰的笑了,“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刚开始她必然尽心尽力帮忙,时间久了也不好,未来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所以我要了百分之四十五的分红,这多出的百分之五就是给她准备的,等到时机合适,再一点点分给她。往后只要她还在店里工作,还跟我们一条心,那我们给她的分红,至少是她工资的好几倍。” 裴景书睁大双眼,不小心把嘴张得能塞下鸡蛋,别人最多走一步看三步,二哥是至少看了十步,这脑子怎么长得?她裴小囡表示心服口服,竖起了大拇指,“精还是你精啊,有了分红,表姐还不死心塌地给我们干活么?” 苗红旗忍不住拍了闺女的狗头,“好好说话,你二哥分明是做了件好事,有赚钱的机会都想着自家亲戚。” 裴景书从善如流的改口,“嗯嗯,我知道,这就叫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别贫嘴了,快洗漱睡觉去,这都十点了,明天还有客人呢。” 裴安和也安抚道,“这里面事情还很多,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你只管安心学习,我自会把一切安排好。” 裴景书心想,这也是她果断让出一半利益的原因之一了,带上二哥玩,她就可以坐享其成,操心的事都可以交给他。 二哥这不就想方设法保证他们的共同利益了么。 裴景书自觉已是万无一失,安心朝他们挥挥手,“嗯嗯,那我去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赶作业。” 在外面聊的太投入,回家才发现,今晚的刷题进度卡在了百分之十,明天赶作业怕不是要把笔尖摩擦出火星子。 裴景书唯一庆幸的,就是老妈口中的客人是叶峤西,这就是位行走的解题机器,她已经打定主意明天要物尽其用,大不了吃完饭跟着叶峤西回家,待在学霸身边写作业,有问题随时喊叶老师,简直是事半功倍,妈妈再也不担心她因为太难而放弃学习了。 而叶峤西对于自己工具人的属性,显然也有深刻的认知,都不用裴景书跟着他回家,人家自己就带着没写完的作业来做客了。 裴景书自然毫不手软,吃饱喝足就邀请学神跟她一起写作业了。她房间的书桌挤不下两个人,苗红旗及时把餐桌收拾出来,让他俩有足够的地方奋笔疾书。 当然在这之前,裴景书还帮二哥把礼物送给了叶峤西。 裴安和本来是打算回来吃午饭的时候亲手送礼,顺便盯会儿梢,不能让他心目中的大尾巴狼有机会干坏事。 想法很美好,然后上午十点不到,他猝不及防被齐大哥从店里请走了。 齐大哥他们还真是憋得狠了,资金问题一旦解决,简直是雷厉风行,这就把想要开店的位置选好了。 他们全家发动,总共找了三四个不错的店面,自家有点拿不定主意,果断求助开店经验比他们丰富的金主来了。 服装店的生意好歹有他们兄妹一份,为零经验的合作伙伴提供开店选址的经验和建议,裴安和也认为这是他的分内之事,而并非指手画脚,他表示义不容辞,当下跟着齐大哥离开,这之后就半天没消息了。 还好这个周末,还有裴远山和裴远河哥俩蹲在店里兢兢业业打工,帮了他们爷爷老裴同志的大忙。 高中期中考试的时间,跟他们小学差不了几天,姑侄几个前后脚出的考试成绩,老裴家这回算是大丰收了。 哥俩没有他们姑姑们那么卷,但这个学期也有认认真真听讲、一丝不苟完成家庭作业,这点努力,就已经足够应付小学低年级那种难度的试卷了,他们的进步甚至比裴景书都更大呢。 做梦都盼着家里能培养出大学生的裴安和,比他们的家长都更欣慰,一高兴,荷包跟着大出血,从羊城带来的新奇礼品少不了大侄子们的一份。 哥俩收到奖励是高兴的,但他们更不忘初心,本来这学期认真学习的动力,就是想着从只看成绩说话的二叔跟前,争取到周末打工赚钱的机会。 裴远山私下跟小老弟分析,二叔送的奖励固然新奇有趣,把隔壁小朋友都馋哭了,但只要他们争取到打工的机会,自己赚了钱,想买什么玩具零食不可以? 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的道理,算是被这小子玩得明明白白了。 成绩单在手,魔鬼二叔果然也变得善解人意,当即同意他们的打工申请。 还不等哥俩欢呼雀跃,大方善良好二叔话锋一转,表示这个成绩,只能让他们干到年底,明年还能不能继续勤工俭学,就要看他俩的期末是否更上一层楼了。 裴安和还觉得,他没有给侄子们进一步划范围,他俩只要有一点进步都算过关,对比被他鸡得都快喘不过气的裴小囡,真是个相当大方善良的好长辈了。 殊不知裴远山和裴远河听完人都傻了,早知道二叔次次考试都要求进步,他们悠着点啊,这次考得太好,期末简直压力山大。 关键是这次进步如此之大,也没有额外奖励,那叫一个亏啊,哥俩悔的肠子都青了。 后悔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接受条件,一到周末就迫不及待跑去卤味店了,要珍惜可以打工的每一天。 他俩负责的还是清洗食材、给鸡爪鸭掌剪指甲,由于干劲十足过于卖力,爷爷裴大头看了心疼得不行。 第42节 老裴同志本来就疼孩子,如今荷包鼓起来,出手也阔绰了,把哥俩每人每天一毛的工钱,增加到了两毛,多出的那一毛他准备自掏腰包。 工资翻倍,这可把哥俩惊喜坏了,恨不得一整天都守在卤味店。 也正是因为哥俩在店里,回家吃午饭的时候,把二叔被朋友拉走的过程讲得清清楚楚,吃完小嘴一抹,拎着他们奶奶给爷爷装的饭盒,斗志昂扬的又回卤味店了。 而苗红旗也不用因为迟迟等不到老二回家吃饭而忧心忡忡了。 裴景书则是义不容辞接过二哥未尽的事业,从他房间里把包装齐全的新随身听翻出来送给叶峤西。 送的时候她还不忘展示自己那台,“你看,我也有个一模一样的,我哥一起请朋友从羊城带回来的。本来我说不用这么麻烦,我上学顺便把它捎给你就行了,可他们非说太隆重了,我带学校去容易引起误会,不仅如此,也不让我把自己的随身听带学校,还反过来要求我每天必须用它听多久英语听力,搞得我现在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已经对大尾巴狼拉响警报的裴安和不在家,能做主的只有苗红旗,她的态度刚好相反,对裴小囡和叶峤西相谈甚欢的场面乐见其成,本来没有机会都要创造机会,眼看渐入佳境,她也越发配合了,随便找了个不耽误他俩学习、去隔壁串门的借口,就把舞台完全交给闺女了。 全权负责送礼事宜的裴小囡,作风极具个人色彩,不由分说把东西往叶峤西手里一塞,然后小嘴叭叭说个不停,完全不给对方开口的时间,就那理直气壮的态度,让从未见过这种送礼方式的叶峤西难免无所适从。 等裴景书终于发表完长篇大论,口干舌燥的端起水杯,叶峤西酝酿的情绪早已烟消云散,实在客气不起来了,只能高冷依旧的吐出三个字:“多少钱?” 她又惊奇的放下杯子,用一种研究外星生物的目光打量他,“我没听错吧,居然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么充满铜臭味的问题,你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学神么?” 学神这个称呼,在第一次天来她家并给她讲题的那个下午,她自己就不小心秃噜嘴了,叶峤西当场提出疑问,他勉强能领会这个词的意思,可大家都管学习好的同学叫好学生、尖子生,他竟从未听过如此奇怪的称呼。 裴景书便大方告诉他,这是她个人的习惯,好学生叫学霸,但学神是凌驾于普通尖子生的存在,处在登峰造极、无人可超越的地位,用一般*好学生的称呼,根本不足以表达她对学神的膜拜。 叶峤西没被她出神入化的彩虹屁打动,反倒是问了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你也看小说?” 裴景书简直虎躯一震,差点以为他也是重生的了,不会吧不会吧,重生前的学神也看网络销售?这也太幻灭了! 而叶峤西已经从她的表情中看到了答案,主动解释,“《三言二拍》里有一个故事讲学霸张廪生,不过张廪生是一位恶霸。” 裴景书:…… 她无语的心情,跟叶峤西听到她用学霸来形容好学生时的一模一样。 还好他在她这里属于学神而不是学霸,叶峤西还是满意的。 当然裴景书从始至终没从他空白的脸上看出跟满意沾边的情绪。 虽然叶峤西的科普让裴景书恍恍惚惚,但是很快满血复活,又用上辈子的习惯形容学霸学神,更因为学神这个称呼在本尊面前过了明路,她变得肆无忌惮起来,经常当着本人的面就调侃起来。 此时,高冷学神用神情表达他对裴景书的无语。 可惜他的表情太空白,裴景书压根看不出区别,只听见他沉默着吐出一句话,“我不是傻子,随身听的价格不是普通家庭能承担的。” 她只听到了前半段话,大声说:“不可以这么说,你要是傻子,我们岂不都是草履动物了?” 叶峤西:…… 就还挺有自知之明,识相得让他都不知如何接话了。 裴景书抗议过后,倒也没忘记回答问题,“听说市面上卖一千五,但我们买两台,我哥的朋友讨价还价好久,一共花了两千八,不过买都买了,你安心用着就是,不要有心理压力,我二哥有钱着呢。就像我去你家串门,进口的零食饮料我也没嘴软过啊。” “你是你,你二哥是你二哥。” 裴景书不在意的摆摆手,“差不太多啦,我二哥能这么快发家致富还靠我呢,他的就是我的。” 叶峤西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你哥……做生意这么赚钱吗?” “唔唔——”裴景书手动捂嘴,差点她就脱口而出“我二哥月入五六千”这句话了。 叶峤西虽然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但他对一千多的礼物这般慎重,可见高冷学神也具备基本常识的,还不得被她的大实话吓一跳。 “反正他开店可有钱了,日进斗金。”她终究还是忍不住想装逼的欲/望,挺直了腰杆,“你别看我穿戴普普通通,其实我也很富有的,让二哥送而不是我自己掏钱买,只是因为我舍不得,不代表买不起。” 叶峤西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了,裴小囡觉得她已经努力低调谦虚了,可她的大实话还是把高冷学神震撼住了,缓了半秒才消化这个全新的认知,“既然你们都不缺钱,为什么还要在学校宣传卤味店?” 裴景书眨了眨眼睛,完全抓不住重点的问,“咦,你也听说过么,我们的卤味店这么有名了啊,不对,你怎么知道是我在背后宣传?” “这是值得关心的问题吗?” “确实不重要,只要同学们都被吸引去买卤味了就行,哈哈哈。”裴景书想到每个月红红火火的销量,根本控制不住,在学神面前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 她这时还想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同学们的韭菜根本割不完,他们源源不断为她的卤味店创造销量,等他们的女装店开起来,还可以再来一波安利——她都想好了,学校没有校服,大家都是穿私服,她就每天穿着店里的样衣招摇过市,私底下继续让小伙伴们散播消息,主题是“扒一扒校花的衣服都是从哪里买的,一般人我都不告诉她”。 有她这个行走的衣架子暗中带货,肯定有女生觉得掌握了大秘密,背着大家去店里买同款,他们学校穿同款的美女越来越多,就会形成风尚推广到其他学校。 久而久之,搞不好市里爱美的女同胞都去光顾了,到时候满大街的都市丽人都是他们的顾客,天啦噜,又将是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盛况啊。 裴景书陷入美好想象无法自拔,直到不小心看到学神关爱智障的眼神,她才回过神来,擦了把不存在的口水,开始为他解惑,“赚钱呀,做生意都是为了赚钱,生意越好钱越多嘛。” 叶峤西性格冷淡,但不是真的超凡脱俗,毕竟要是家里没有经济条件,他又怎么能理所当然把出国留学列入人生规划?通透睿智的外公外婆从小教会他一个道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所以他一早知道裴景书摆摊,却从未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最初,他也误以为她是那种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不但不歧视,甚至还有些肃然起敬,同样的处境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后来发现,裴家并不差,至少算正常家庭,她大概是给自己赚点零花钱,再加上兴趣使然才会如此,叶峤西大受震撼,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现在,他真的绷不住了,能靠自己买随身听的裴小囡已经不是一般的富有,那她为什么还要孜孜不倦疯狂圈钱,为此不惜牺牲她在学校里的形象? 叶峤西从未如此迷惑过,以至于他问出了那个经典问题,“你要赚那么多钱干什么?” 裴景书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赚钱需要理由吗?当然是为了享受生活,挥金如土啊。 不过学神都诚心诚意发问了,她就大发慈悲说一个吧,“我努力赚钱买房子呢,别看我现在赚了点钱,但其实就够买两个厕所,还要继续努力才行呀!” 房子确实是裴小囡的真爱了,刚开始还有些敷衍的她,说到后面语气越来越认真,脸上闪着光,眼神坚定得仿佛要入党。 叶峤西自然看得出来,同时他也不像其他人一样对这个梦想感到无语,他家祖上小有薄产,耳濡沫染的他也比普通人更认可置业的做法,虽然还是学生的裴小囡这个目标过于超前了,但他还是表示了支持,“这个目标……很远大,再接再厉吧。” 居然被学神肯定加鼓励了,裴景书高兴的直点头,下一秒就听到他说:“可以列为长远目标,当前的重点是高考,还是不要本末倒置了。” 裴景书:“……好的,这就开始学习。” 第47章 在二哥和学神双管齐下的鞭策下,裴景书那点蠢蠢欲动刚冒头便被无情镇压。 她只能当一个么得感情的学习机器,除了上课就是刷题。: 但指望她心无旁骛的专注学业,一点也不关心其他事情,是不可能的,毕竟赚钱才是裴小囡的真爱。 她始终密切留意着他们的进度呢,于是就知道了二哥他们跑了几天,顺利租下一间百来平米大店面的好消息。 目前,他们已经签订了详细的合作协议,签完字就把资金转入一个新的账户,齐大哥手握四千巨款,正灰头土脸在店里搞装修。 是的,他们没请装修师傅,粉刷墙面、贴瓷砖、铺电线管和安装日光灯这些工作,自己能干的的都干完了,不会的也会找懂的人请教一番,然后自己动手琢磨。 就连衣架他们都不舍得花钱买,而是顺便在给他们做货架的木工师傅那里,下单定做了一批木制衣架。 反正市面上也多是简易木衣架,直接请木工师傅定做,还能省一笔。 没有人对齐大哥这节省到牙齿缝的行为表示异议,毕竟这年头开店没那么多讲究,打扫一下、弄个招牌告诉别人这是卖什么的,就可以开业了。 他们又是刷墙贴瓷砖、还要装日光灯的,已经称得上是豪华精装,还是因为齐大哥去大城市转了一圈,见了点世面,并从外面成功偷师。 毕竟现在不差钱了,能安排上的都安排上,他还到处找亲友打听哪里有定做镜子的,预订了几面落地镜,等开业的时候,衣服都整整齐齐挂起来,大白天也开着灯,白灯白墙和瓷砖镜子互相映照,看起来亮堂又高级,他们吹起自家都是高级进口货来,也更有说服力。 因为装修工作需要老板亲自上,也只有他知道外面的时装店都什么模样,齐大哥进货的行程也只能往后拖延了。 不过他们干活快,亲朋好友都自愿来帮忙,计划只需要一周左右,店里就能准备得七七八八,齐大哥提前动身去羊城,路上来回、进货运货,他们也预备了一周的时间,等他带着货物归来,剩下的收尾工作、打扫店面这些,齐悦和齐家成姐弟俩基本也都搞定了。 也就是说,准备大半个月左右,女装店就可以开业了,时间紧迫,齐家为此忙得热火朝天。 裴安和当然也没歇着,把他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也用都了女装店那边,每天脚不沾地,裴景书放学回家,竟是见不到二哥人影,只能从老妈嘴里了解情况。 苗红旗告诉她,老家带来的回信已经收到,林丽贞一如预料的接受了邀请。不过这次是进城务工而非走亲戚,得收拾足够的行李包袱,家里人也有话叮嘱她,还要去大队公社开介绍信这些,得准备个几天才能动身。 “贞丫头这次还要带着行李铺盖,东西不少,本来也不放心让她个姑娘孤身进城,老二实在抽不开身,时间紧又找不到能顺路带她一起的老乡,你大哥倒是说可以请个假跑一趟小姨家,但传生刚好过两天休息,他说攒了些钱和票要回去给父母,回来正好叫上丽贞,就不用让老大也请假了。” 裴景书盘算了下,笑眯眯道,“等表姐过来,齐大哥说不定还在羊城进货呢,她正好去店里打打下手,熟悉两天环境,后面跟齐悦姐他们一起整理货物,对这些了解清楚,也方便表姐卖货。” 她跟二哥已经达成一致,比起还有些自卑怯弱的齐悦姐,他们更愿意把销售重任交给自家表姐妹。 苗红旗嗔了她一眼,“你不说让你表姐先进城玩几天,就想着让人早早去上班,黄世仁也没这么狠心的。” 裴景书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梗着脖子表示,“说不定表姐也迫不及待想开工了呢。” 裴小囡算是一语成谶,说完的第二天,林丽贞就带着大包小包,欢天喜地来市里了。 林丽贞不知道要上班的店在哪里,但她把每年都要来也是最期待的大姨家路线,牢牢记在了心里,不需要找人打听,一路顺利摸到了糖果厂。 进了老家属楼,就有几个邻居大婶搭话,“这姑娘长得蛮标致,我好像见过——小姑娘,你是裴大头家的亲戚吧?” 林丽贞也大大方方回答,“大娘们好,裴大头是我大姨父。” 邻居们打听她不年不节、带这么多东西来大姨家做什么,林丽贞笑着说是来看望大姨一家,看似有问必答,实则滴水不漏,有用的信息一点没透露。 因为她态度好,大包小包也不便逗留,大家也不好拉着人家没完没了的打听,很快就遗憾的放行了。 还有热心的大妈扯着嗓子喊起来,“苗嫂子,你娘家外甥女来看你了。” 苗红旗急急忙忙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林丽贞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跨过门槛进屋了。 她熟门熟路把行李放椅子上,就弯着腰开始整理起来,还反过来招呼苗红旗,“大姨别管我了,您先去忙吧,锅里的饭菜可耽误不得。我这边整理下家里让我带的东西。” 对于娘家的孩子,苗红旗也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叮嘱她自己坐下歇会儿,喝水吃橘子,就赶忙回厨房了,把锅里这道菜炒熟出锅,才抽空来关心外甥女,“你怎么今天就来了,自己一个人?你妈他们怎么放得下心!” 还没等到答案,看到林丽贞从包裹里拎东西,她又忍不住唠叨开了,“都这么多行李铺盖了,怎么还给我们带东西?你也太实诚了点,这一路上多累呀。” “这些活还没有我每天下地、去山里捡茶籽重呢,一点也不累,带的也都是山里捡的香菇、榛蘑和板栗这些,不值什么钱,就是给你们尝尝鲜。”林丽贞忙着把用不同网兜装着的土特产放桌上,不在意的抬头冲大姨一笑,“没事的,我记得路,不用人来接,我自己就知道怎么走大姨家,再不行还能问路,这么大一个厂子,本地人不可能不知道的。” “你再机灵,也是个水灵灵的小姑娘,一个人走外面,招来坏人怎么办?下回别这么冒失了。”苗红旗闲不下来,不知不觉帮忙一起整理着桌子,面上的担心中又夹杂着几分欣慰,“不过你也真是能干,比你那些兄弟姐妹们都强。” 要苗红旗说,外甥女这份自己背着大包小包进城、且一点不耽误摸到她家的本事,比她亲妈亲舅还强些,至少他们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不敢单独进城来看她,要他们姐夫去接才肯来呢。 林丽贞却摇头道,“大姨您笑话我呢,这算什么本事?真有本事还得是安和表哥和景书表妹,尤其是景书,现在不得了了,传生表哥一放假回家,就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这半年来景书干的事,还真是比听戏都精彩。” 苗红旗也谦虚道,“你传生表哥自小就是老二的应声虫,现在更是把他的话当圣旨,你安和表哥什么眼神你能不知道?他妹妹在他心里就是天仙,做两分他能看成十分,这就把传生也带沟里去了。” “我乍一听也觉得是夸张,可细细想来,传生表哥说的都是事实,最初摆摊卖糯米饭和卤肉饭,完全是景书的功劳,安和表哥也是赚到足够的钱,才能开店当老板的呀。还有卤味店,外面都说是外公外婆给了您祖传的卤味秘方,您再教会了表哥,可有没有祖传秘方我们自家人最清楚,又是景书的主意吧?大姨您看看,她都让表哥当大老板了呢。再说传生哥和我能有机会进城工作,也都得感谢表妹呢。” 苗传生天上掉馅饼一般跑去城里当正式工人这事,给兄弟姐妹们造成了不小的冲击,林丽贞更是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忍不住也做起了进城工作的美梦。 按说舅舅家还有表哥表姐,二姨家也有两个年龄合适的表哥没安排,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外甥女做梦,但林丽贞知道,大姨和真正能拿主意的安和表哥,都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 他们都快把裴小囡宠上天了,重女轻男还差不多。 如果往后还有合适的机会,林丽贞认为她也有一争之力,并非倚仗着自己在大姨跟前受宠,而是很清楚自己的优势,论能说会道、察言观色和盘靓条顺,她也就最后一点比裴小囡差点,综合实力在表姐妹中遥遥领先,表哥那么精明的人,如果要用人,怎么可能不考虑她? 所以那时候,林丽贞日思夜想的是表哥卤味店过于红火,或着忙着开更多的店,急缺可靠的帮手,遂把她也从里乡下拉来城里。 给私人打工,当然不如直接进厂拿铁饭碗的传生表哥,但林丽贞不是贪得无厌的人,小姐妹们还在乡下种地干家务,大概率再找个跟她们父兄类似的后生,下半辈子和母亲一样,一辈子摆脱不了农活和家务。 而她能进城上班,岂不是羡煞旁人。 第43节 只要进了城,她就会自己想办法留下来,比如利用年轻美貌的优势找一个城里工人结婚。反正在乡下也是要嫁的,还不如嫁给城里的,让自己孩子也变成令人羡慕的城里户口。 林丽贞并不为自己的算计而羞愧,比较担心的只有这个机会姗姗来迟,父母可不会留她这么久,一满二十岁,必然火急火燎给她相看对象了。 那就还有两年,时间紧迫,林丽贞都忍不住跟长辈们跑去庙里烧香,虔诚许愿表哥一切顺利。 她相信这位表哥的能力,只要顺顺利利不出意外,两年内事业必然更上一层楼,她也就能搭上这股东风了。 万万没想到菩萨的保佑来得如此之快,两年变成了两个月,她人在家里坐,就收到了亲爱的表哥托人问她,想不想去城里上班的口信。 林丽贞当时差点激动大喊“菩萨显灵”了。 别问,问就是恨不得连夜收拾包袱就进城! 可惜她再怎么雷厉风行,也直到接到消息的第三天才动身。 中间耽误的时间,也不是苗红旗猜测的那样忙着收拾行李、听父母长辈的谆谆教诲,而是先去给菩萨还愿。 当然那个时候,林丽贞已经从表哥托人附赠的简短信件中得知了来龙去脉,原来不是卤味店缺人,而是他们兄妹投资了朋友的女装店,刚好开店缺一位销售员,就把她推荐给了朋友。 她看完信,更加喜出望外,卤味店小妹,和女装店销售员,傻子都知道选什么呀。 他们公社的供销社售货员,对着顾客就差把白眼翻到天上,林丽贞肯定没这份高贵,但不得不说,这些人凭一己之力拉高了售货员的逼格,使得她和全家得知表哥要介绍她去女装店买衣服,都有一种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消化完这个巨大惊喜,林丽贞表示菩萨对她不薄,趁着出发前,诚心诚意跑去磕头柱香。 拜菩萨倒也不代表她不感恩,真正带她改变命运的恩人裴安和裴景书兄妹俩,林丽贞也敢念在心,顺势请菩萨再次保佑他俩。 这次她还重点求菩萨保佑裴小囡高考顺利。 林丽贞先前的梦想是当卤味店小妹,这就需要裴安和发挥实力,尽快把生意做大做强,但她现在的工作,是通过他们给朋友投资女装店得来的,细究起来,她最应该感激的反而是裴小囡。 是她出主意让裴安和下海,他才能赚那么多钱,去投资朋友开店,顺便惠及自己这个乡下表妹。再说这女装店,也实打实有她一份。 这个大功臣,裴小囡是当定了。 林丽贞的心情一度颇为复杂。 她从小跟这个受尽万千宠爱的表妹不对付,老爱找她的茬,除了羡慕嫉妒恨,也真是看不惯她拿着一手好牌得过且过。自己要是有这配置,早就拳打八方脚踢四海了。 不过,裴小囡都能屈能伸,林丽贞也能。 她还不知道对方完全是为了钱在忍辱负重,站在她的角度,这简直是善良大方、不计前嫌的中华好表妹,有了进城工作改变命运的机会,都没想着那么多表姐妹,只惦记着她这个不怎么讨喜的表姐呢。 林丽贞很清楚,以裴小囡在家里的地位,加上同为出钱投资的之一,说话份量杠杠的,倘若裴小囡铁了心不选她,大姨和安和表哥就算觉得她最合适,也会依着表妹的。 所以裴小囡才是关键人物!林丽贞这么一想,瞬间打从心底觉得自己小时候真是狗眼看人低,怎么能说表妹好吃懒做,她这分明是天生享福命。 小表妹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她不过是大器晚成了些,快成年了才想起来努力,却也真的成功了,已经带着他们一起奔向更美好的明天了呀。 就这样,林丽贞在短短一夜间,逆转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洗脑自己,表妹真是个清纯不做作的小仙女! 因为心态调整得足够彻底,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成功把苗红旗哄得眉开眼笑,拍了拍她的手,“看来是攒了一肚子话夸你表妹,对我说有什么用,我听了可不会心花怒放。” 林丽贞知道大姨这是暗自提点她,表妹最喜欢听别人夸她,多说点她爱听的,也能改善些她们从小打打闹闹的姐妹情,自然是拍着胸脯保证,她当面夸起来也能把裴小囡乐上天。 “不过说真的,比起赚钱的本事,我更惊讶她的心胸也这样开阔,不愧是小小年纪就能做生意赚大钱的,反正换成是我,家里那么多表姐妹,有好事肯定是先想着跟我最好的,就算要选不对付的姐妹,也得先为难一番、看对方着急跳脚再说。” 看着外甥女沉浸在“表妹心胸开阔、不拘小节”的认知中无法自拔,苗红旗身为一个圆滑的大人,自然不会说裴小囡也耍过小脾气,是被她和老二哄好的。 不过,他们说明利害后,她也真心实意欢迎贞丫头的到来,这点确实难得,老母亲便也面不改色承认下来,“你表妹也知道呢,小时候打打闹闹,长大了还是自家姐妹亲,手心手背都是肉,没那些远近亲疏,只是能做的也有限,就只好挑最合适的了。他们兄妹俩个都最看好你,相信你这么机灵,必能做好销售员这份工作,如此也不枉费他们跟你老板开这个口了。” 林丽贞一琢磨,大姨的意思是表哥他们只出钱,他朋友才是她老板,关系差了一层,销售员这么体面的工作,老板家里想必也有姐妹心动,表哥表妹还真是费尽心思才给她争取到的机会呐。 本来就心存感激的她,这下更是感激涕零了,可惜两位正主全都不在跟前,她竟没办法表达,一腔激动只好对着大姨散发,卯足了劲给她干活,切菜洗菜递碗筷什么的。 而苗红旗多了外甥女这个帮手,也觉得得心应手,姨甥两个边干边聊,厨房充满了欢声笑语,做事效率都提高了不少,中间耽误了写时间,饭菜也还是比平时更早的出炉了,等厨房事情都忙完,回家吃饭的众人也还没回来。 苗红旗担心林丽贞赶路饿着肚子,招呼她先吃,自家人不讲究这些。 林丽贞婉拒了这份好意,还想着趁着大家还没回来,先整理下自己的行李,这样吃完饭就可以跟着安和表哥去女装店,她都听大姨说了,表哥这些天店里不忙的时候,都去女装店帮忙。 她既然到了,也要加入他们才是,正好让老板看看她的工作态度和能力,给表哥和表妹长长脸。 林丽贞便拎起行李问,“大姨,我以后是睡客厅还是景书房间?东西放哪里?” 苗红旗却说,“先放我房里别动,吃完饭老二带你去住的地方安顿,为了方便你上班,表哥自掏腰包在你们店后面租了套房,刚好你和同事一人睡一间,有个伴。吃饭也不用担心,下了班只管来大姨家,上班的时候,你们老板家里人会给你们俩送饭的。” 林丽贞已经知道,她还有个同事兼领导,是老板的亲姐姐,大姨都告诉她了,老板一个大男人选择开女装店,除了看好这门生意,也是想给他姐一份工作留在城里,所以这店的分红必然有他姐一份,可能占比不是很多。 另外老板弟弟也掏了钱的,想来也有一份。 跟他们比起来,她就是纯干活的,虽说背也有靠山,不至于受欺负,但她总不能把人得罪了嘛。 林丽贞把大姨介绍的情况又分析了一遍,老板两口子还有个小孩、和兄弟几个都一起跟父母住,城里的房子她知道,大姨家这种算是面积大的,大表哥有个副厂长岳父,也只分到两室的,老板家最多也就大姨家这个面积了,那么多口人挤一起确实艰难,都当老板了,给他姐租个房子出去住也正常,可她这边没必要多花冤枉钱呀。 这么想着,她也就这么说了,“安和表哥也太破费了,我一个女孩,在哪里挤挤不行呀?反正铺盖也带上了,不行就在景书房间打地铺,很宽敞了。” 苗红旗真想回一句,谁说不是呢? 贞丫头一个女孩子,说不定哪天就找到对象嫁出去了,这两年就让她跟表妹睡一间能怎样,谁家不是兄弟姐妹睡一起的? 苗红旗本以为这是顺理成章的安排,没刻意说,不想老二昨天回家,一句“给表妹租好了房”,把她打得措手不及,而他租房的理由也很无懈可击,不租房,表妹就要跟裴小囡睡,多一个人会影响她睡眠状态,晚上睡不好,白天上课精力不集中,影响学习…… 裴小囡的学习就是裴老二的死穴,他用这个理由,老母亲也无话可说,只能看着他有钱烧的慌。 他倒是个如假包换的好哥哥,这些事说不让裴小囡操心,当真就没让她知道一点,自个儿安排得妥妥当当,苗红旗还要帮他找借口掩饰,“这也是没办法的,你老板家里实在住不开这么多人,想给他姐齐悦租个房子单住,又怕一个独身女子在外面不安全,左右为难得很,你安和表哥本来跟他们一家关系就好,现在又出钱开店,更是紧密了,那他就说正好也没办法安顿你,可以给你俩租套房子住一起,有个照应,大家都放心。而你跟齐悦处好关系,也更方便工作。” 第48章 情况正好相反呢,是裴安和先找到齐家,请他们也打听下附近的房子,同时自家这边也留意着。 给表妹租房,前提是保证她的人身安全,最好就在他们家属楼,或者齐家那边租一个,这样能有个照应。 裴安和将租房情况和要求这么跟齐家一讲,他们发现原来还有这种操作,自家的困境也将迎刃而解了。 齐大哥表示学到了,主动提出给他姐也租一间,两个女同志正好合租一个套间。 由于裴安和说这是他身为哥哥对表妹的一片心意,房租就不走公账了,他坚持自掏腰包,齐大哥表示他对亲姐的心意,一点也不少,也不甘示弱抢着要承担房租费用。 他俩于是商量,各付半年的房租。 正好如今租房的不多,银行转账业务还不发达,收房租还要房东亲自跑去找租客要,因此为了方便,房东大多要求年付或者半年付。 裴家和齐家都是本地人,他们的住址和家里人所在的单位,房东打听一下就清清楚楚了,也比较放心,爽快同意了房租半年付的要求。 齐悦和林丽贞两人合租,除了安全有保障,找房子的选择面也很大。 现在的房,除了以前建的民房、独门独院的老房子,最多就是单位家属楼,这都是为了解决已婚员工住房问题而建的,格局多是二室三室,适合一家多口人生活,因此,裴安和在自家糖果厂压根找不到单间,他再有钱,也不至于给表妹一个人租个套间,那岂不是显得他成冤大头了? 因此,裴安和才求助到齐家,想着人多力量大,他们一起找找。 齐家没给他找到合适的单间,倒是用另一种方式帮忙解决了难题,这下房子就好找了,齐家旁边,和裴平洲他们那栋新家属楼,都有准备发租的房子。 最后还是齐悦自己表示,更想住在离女装店近的地方,方便她们以后上下班。 裴安和他们满足她的要求,找了现在这间步行去店里只用五分钟的房子,也是一家单位的家属楼,安全很有保障。 没办法,老二钱都花出去了,他已经先付了半年的房租,苗红旗自然要让这钱花得有价值,重点讲老二对她这个表妹的心意,“那房子里大部分东西都被搬空了,只剩两张床,和客厅吃饭的桌椅,刚好店里请了木工打货架,你老板那天加钱让师傅给他姐齐悦打了一套衣柜和桌椅,你表哥见了,也原样定了一套,就算是送你参加工作的礼物了。齐悦那套已经搬进去了,你那套定得晚,还要等两天,没想到你今天就到了。等下你可以去齐悦房间看看,你俩的都一样,正是最时兴的款式。” 姜还是老的辣,苗红旗三言两语,精明如林丽贞也被忽悠瘸了,再顾不上思考别的,彻底沉浸在“表哥表妹太爱我怎么办”的设定中,感动得都要泪眼汪汪,“安和表哥这么破费,让我怎么好意思,我们老家的姐姐们结婚,她们父母能给打一套新的衣柜陪嫁,就已经很体面了。有些父母收了人家的彩礼,也只准备两床被子什么的……” 苗红旗就是乡下出来的,哪能不知道情况,现在还是生活好了,还能陪两床被子枕套什么的,她年轻的时候,村里小姐妹们出嫁还有连件新衣服都没有的,光秃秃嫁进婆家,有些刻薄的公婆就会嘲讽她们是光着身子进门。 还是那句话,买都买了,外甥女知道感恩是最好的,苗红旗故作大方的笑道,“他当哥哥的,提前给表妹添个妆,你还不乐意么?” 林丽贞也不扭捏,挽着大姨的手撒娇道:“哎呀,我就是太惊喜了,你们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该回报。” “你说回报就见外了,自家人要什么报答?你表哥他们就怕安排得不够妥当,让你在这边的工作生活都不习惯,你还有什么缺的只管说,踏踏实实在这边上班就行。” 苗红旗提前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拉拢人心更是炉火纯青,也算是保障了裴安和的后勤工作。 裴安和回家发现他都不用再说什么了,吃完饭,就带着干劲十足的表妹先去住处安置。 苗红旗也拿了家里闲置的一些日用品,衣架脸盆水桶抹布和扫把这些,跟他们一起过去,帮第一次离家在外生活的外甥女收拾住处,也认认门,往后她有时间总要经常过来看看,关心一二的。 不仅是这么关照林丽贞,住在厂员工宿舍的苗传生,苗红旗也经常去他的住处送点东西,帮他把被褥拆了带回家清洗晾晒什么的。 不过他们到了出租房,发现房间干干净净,地面一尘不染,包括属于林丽贞的那个房间也是 裴安和笑道,“可能是齐阿姨和齐大嫂她们过来打扫卫生,顺手把丽贞这屋也清理了吧。” 苗红旗也不失*望,她把带来的东西都放在了林丽贞的房间,叮嘱外甥女,“这些东西家里都有,你就别买了,女孩子多攒点钱才有底气。对了,等你那套家具送过来,别忘了用抹布擦洗一下脏污。” 接下来,她俩麻利的铺完床,就一起跟裴安和去了女装店。 苗红旗这回可算是顺理成章了。 女装店生意有自家孩子一份,她也好奇得紧,但又太有边界感,这店老二老三只是出钱投资,连他俩都不以老板自居,她又有什么资格跑去刷存在感?人家老板的妈是齐母不是她,苗红旗再想去店里瞧瞧,没有合适的理由,她也忍下来了,想着等正式开业总能看到庐山真面目的,不急于一时。 现在顺路送外甥女去店里,正是她等待多时的机会。 苗红旗甚至都不再嘴上客套,裴安和一邀请,她就借坡下驴,跟着他们过去了。 女装店已经装修得有模有样,墙粉刷的雪白干净,瓷砖地板光可鉴人,灯也安装好了,木工师傅这两天蹲在店里打货架。 他们去的时候,刚好齐大哥在跟人安装落地镜,为了展示效果,大白天开着灯,洁白的日光灯把室内照得更加高级亮堂。 这般空荡荡的店面,都吸引到不少路人的围观,齐大哥一边忙活,一边耐心解答他们的好奇,“店里卖高档进口服饰,女士的衣裙鞋包,这里都有。” “对,我们是市里的第一家,放在省城应该也凑不出两家有我们高档的店。” “什么时候开业?那不好说,等货到了就会安排,尽量在这个月吧……” 齐大哥一点点将店铺打造成这个模样,充满了成就感,同时也让他觉得,自家店比羊城最时髦的服装店,都不差什么了,自信心直接爆棚,吹牛都不用打草稿了。 而他这份无与伦比的自信,不仅忽悠了门口的女同志们,引得她们交头接耳讨论、表示开业要第一时间拉上小姐妹们冲,晚了就怕最漂亮时兴的款式被人抢走了。 同时他也让苗红旗和林丽贞惊呆了,姨甥两个站在门口看了半晌,齐刷刷表示这样高档的装潢,说是有钱人的家也不为过,她们一时间竟有点不敢进去。 后来,苗红旗被热情洋溢的齐家姐弟感动,跟着他们里里外外参观了一遍,还研究了她从未见过、更想不到的试衣间这个贴心设计,便心满意足回了家。 倒是被她带在身边的小孙子裴远江还不舍得走,被奶奶牵着走出老远,依然扭着头想回去,嘴里念叨着:“亮,漂亮!” 苗红旗眉开眼笑的附和,“对,灯很亮,店面也高档漂亮,生意肯定差不多。” 祖孙俩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林丽贞作为未来的店员,不舍得离开,索性挽着袖子加入他们了,直接跟齐悦抢着干活,也学着裴安和一口一个“齐悦姐”,“哎呀,姐你忙了这么多天,也歇一歇吧,让我接班,正好教教我该怎么做。” 未来的女装店搭档,一个外向一个内敛,林丽贞甜甜的喊着姐,也丝毫不耽误手上功夫,看着是个会来事但又不失实诚的姑娘,齐悦对她第一印象不错,也愿意带着她干活,一来二去,都有了点一见如故的意思。 齐大哥看到裴家表妹这样伶俐会来事,笑着对裴安和说,“小林,这么聪明伶俐,做事还勤快,还提前这么早就来上班,那我明天动身去进货,倒是能放心把这一摊子事交给她俩。” “你看她正在兴头上的样子,多少活都不嫌累的,有事只管吩咐她。”裴安和客气了一句,才关心的问,“明天就去羊城了,车票买了吗,东西都收拾好了?货款可要小心存放,火车上乱得很。” 第44节 “都收拾妥当了,车票你嫂子帮我留了张,明天一早就走,正好小秦也在这趟车上,我上车以后可以把行李放他们乘务员的房间,就不怕被小偷扒手盯上了。” “那就好,不过你和小秦一趟去,回来应该也是同一趟,时间会不会太赶了?” “不会,我在羊城下车,火车去终点还要大半天,他们到终点大概要歇一天才发车回来,我刚好就有两天时间用来进货。你可能不知道,十三行开市早,很多档口早上五六点就开始做生意,我一下火车就直奔十三行,第二天还能去得更早,把要定的货定都好了,还有时间好好跟他们对货,确定完没问题,直接拉着货去火车站等车。这样只用在招待所住一天,还省钱了。” “那这么安排倒是刚刚好了。”裴安和笑道,“辛苦你了,我也把时间记下了,到时候骑车去火车站帮忙卸货。” 齐大哥也没跟他客气,笑道,“有车确实方便很多,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也能添辆三轮车。” 裴安和于是把裴小囡给自己画的饼,转送给了合作伙伴,“都会有的,只要我们好好干,三个轮子,四个轮子的,都不在话下。” 既然提到裴小囡,就不得不说一下,她这天结束晚自习回家,本来开开心心,还在哼着小调爬楼梯,越靠近家就越感觉不对,怎么回事,平时安安静静的家里,这么晚了好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样子? 带着这份疑惑踏进家门,看到家人们几乎整整齐齐的呆在客厅,她没有半点果然如此的心情,反而有点受到了惊吓,差点以为家里出了什么大事。 更怕的是他们整整齐齐坐在这里蹲她,像极了电视里的三堂会审剧情。 裴景书明知道自己最近乖巧懂事,并没有犯什么错误,但还是有种后脖梗一凉的忐忑感呢。 直到清澈愚蠢的目光,跟一双许久未见的眼睛对上,这种“没做错事但就是心虚”的状态才瞬间解除。 好家伙,原来不是蹲她,而是等着她回来一起欢迎客人呢。 裴景书开始迈着自信从容的步伐进了家门,她切换状态的速度之丝滑,一秒就带入了主人和老板的双重身份,脸上是她对这位表姐从未有过的热情真挚笑容,“丽贞表姐已经到了呀,几点来的,怎么没人喊我?” 林丽贞终于等到她心心念念的表妹,憋了好几天的情绪顿时喷涌而出,上来直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表示感激,然后把她分别在大姨和大表哥二表哥他们面前对裴小囡的赞美,又一丝不苟的给本人来了一遍。 因为说了很多回,台词她都倒背如流了,林丽贞这番话说得洋洋洒洒、感情饱满又真挚,落在在裴景书眼里,就是表姐对她的佩服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的铁证了。 裴小囡一不小心,就忘了自己的任务,直接被捧得心花怒放、飘然欲仙。 网上怎么说来着——赢得对手的尊重,才是成功的最高境界。 她跟林丽贞之间,肯定没到对手这么严重的地步,连塑料姐妹的程度都算不上,毕竟她们是亲生的表姐妹,用老人家的来说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关系在这,没人会动真格的,家里孩子被村里其他小朋友欺负的时候,她俩还有握手言和、一致对外的经历。 然后没有外部矛盾,她俩自己制造矛盾,互别苗头、打打闹闹、逮着机会就找长辈告对方的状,总之谁也瞧不上谁。 也正是因为如此,来自林丽贞的肯定,比二哥他们都更有分量呢,简直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会夸你就多夸点。裴景书跟表姐手拉手,亲亲热热坐在沙发上,面上是春风得意的笑容,享受的同时还不忘用眼神这么鼓励对方。 冷不丁听到老妈让她适可而止,并叫二哥早点送表姐回住处休息,她还有点意犹未尽,歪着头问:“表姐要去哪里休息?” “老二给丽贞租了个房子,就在女装店后面,和你齐悦姐住,两人刚好有个照应。” 苗红旗轻描淡写,裴景书听得简直要汗流浃背。 她这段时间只惦记着女装店开业赚大钱,一点没想到表姐进城出哪里的问题,要不是二哥提前安排了房子,按照爸妈他们的习惯,大概率是她裴小囡承受所有,不得不把床和房间都分出一半。 她跟表姐直接跑步进入蜜月期,只要共同利益还在,大概率以后都这么相亲相爱下去,但一码归一码,习惯了独享一个房间的裴景书,是绝不愿意把自己的私人领域分出一半的。 幸好她还有二哥,她没考虑到的问题,二哥考虑到了,并且在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完美解决了问题。 这一刻,裴景书终于把内心对二哥的渣男滤镜摘得干干净净了,保证再也不偷偷喊他渣男二哥。 他或许对女主女配渣,在她这里却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呀! 裴小囡不像林丽贞那么憋的住,她不能当场感谢二哥的体贴安排,也要用闪闪发亮的星星眼看着他,用眼神表达她的感恩。 裴安和也不是真的做好事不留名,裴小囡这样毫无保留的信赖和感激眼神,看得他通体舒泰,起身拍了拍她的狗头表示收到了,就要招呼林丽贞跟他回去。 苗传生还要比他更早站起来,正在努力争取这份工作,“大姑,还是我送丽贞回去吧,看看她具体住哪里,以后也好帮衬些。” 林丽贞同样是他的表妹,比起寒暑假才能回老家放风的裴家兄妹三个,生活在同一个公社不同大队的林丽贞他们,显然去外婆家去得更频繁,她还只比苗传生差了两岁,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多好不必多说。 得知林丽贞来了大姑家的消息,苗传生一下班就赶来了,终于等到她跟摆完摊的裴安和一起回来,大家热热闹闹吃了晚饭,他以为就能送林丽贞回住处了,毕竟他们明天都要上班。可她却坚持要等裴景书回家。 大家都陪着林丽贞一起等裴小囡,苗传生当然也不会先走,然后就等到了现在,都快十点了,他有种就差一步功德圆满的激动,说这话的适合,眼神坚定的仿佛在入党。 可能是因为这份坚定,裴安和倒也没客气,朝这个表弟招了招手,“那我们哥俩一起送丽贞,要是齐悦姐还没休息,我正好带你上去跟她打个招呼,这样你以后直接去找丽贞,也不怕引起误会了。” 裴平洲就不抢这份工作了,打着哈欠跟表妹道别,“还是你们年轻人精力充沛,我跟你表嫂熬不住了,家里还有孩子,就先回家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两口子不跟去林丽贞的住处,倒是可以一起下楼,他们呼啦啦的走了,家里就只剩裴景书和父母了,小侄子从始至终都在爷爷奶奶床上睡得昏天黑地呢。 安静下来的客厅里,裴景书想着大哥的话,他俩三十多岁就熬不动夜了,那她这个每天都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高中牲,岂不是牛逼上天了? 牛逼哄哄如她,转头就朝父母露出了讨好的微笑,“爸妈,时间这么不早了,我今天就不听英语,先去睡了吧?” 面对小棉袄水汪汪的哀求眼神,裴大头的抵抗都没超过一秒,丝滑的败下阵来,毕竟赚钱是真香,体会过这种滋味,让他如何能不把兼职财神爷的小棉袄供起来? 老裴同志自己缴械投降,还反过来劝老伴,“她妈,囡囡多不容易啊,每天起早贪黑的,小脸都累瘦一圈了,小孩子家家总是缺觉可不行,要长不高的。” 苗红旗:…… 就不要睁着眼睛瞎说好吧,糟老头子也不认真看看他闺女,在她换着花样的汤汤水水和大鱼大肉滋补下,裴小囡已经是标准的“面若银盘眼含秋水”长相了,就那红光满面的小脸,谁看了不感慨一句他们家伙食好。 还有,这丫头已经长到一米六七了,女孩里面就没见过几个比她更高的,老头子还怕她长不高,是指望她长成巨人呢。 老苗同志简直槽多无口了。正所谓全靠同行衬托,她那刚正不阿的形象反而树立起来了。 只不过老母亲的坚持不为别的,单纯只是只要一想到随身听的价格,瞬间就从亲妈化身后妈,整个人冷酷无情起来,提出条件:“那你保证星期天多听半个小时,我就不告诉你二哥。” 裴景书忍不住叹了口气,还以为老爸能发挥点作用,结果竟是换汤不换药,令人大失所望。 这不知足的表现,引来了苗红旗一个淡淡的扫视,“不愿意?那你抓紧时间把今天的英语听完吧。” 裴小囡立刻换了副面孔,“没有没有,我在心里感谢您呢,亲爱的妈妈,你对我太宽容了。那我去刷牙洗脸了,爸妈晚安,你们也早点休息呀!” 说着她头也不回的跑了,生怕晚一秒真被老妈抓回来听磁带,那落荒而逃的姿态,不见刚才一点被林丽贞捧得“全世界就她牛逼”的嚣张姿态。 裴景书算是发现了,表姐的到来,除了吹几句彩虹屁,对她来说也没多大影响——事实上,林丽贞一来就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中,和齐悦一起,紧锣密鼓准备着开业前的准备,根本也没时间蹲守在裴景书家,等着她放学回家培养姐妹情。 倒是她的到来,标志着裴安和这个编外股东功成身退,已经进行到进货这个流程,女装店基本也用不上他了。 几天后的裴景书意识到这个问题,忍不住发出了灵魂质问:那么问题来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二哥最近又是在做什么? 第49章 二哥去哪了?这个问题,裴景书抓不住正主,只能放学回家问苗红旗。 可惜无所不知的妈妈,这次也给出了令人失望的回答,淡淡摇头,“他既然连你都不说,我又怎么问的出来。” 苗红旗反而饶有兴致的聊起另一件事,“我也感觉你二哥是瞒着大家在搞什么,昨天突然给店里招了个营业员,也没见他弄招工表什么,冷不丁的就把人带回店里了。” 接下来,苗红旗絮絮叨叨介绍起这位营业员,“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同志,长得白白净净、文静秀气,还有一股子知书达理的气质,也不知道老二从哪里找来的。” 裴景书惊讶的瞪大眼睛,她这卤味店股东当得也太没排面了吧,有了新员工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她忍不住问老妈,“怎么突然招人了?” “不知道,我这两天也见不到你哥人影。” 她要有这本事,就不用在这里怂恿裴小囡,自己不会抓着老二盘问么。 “那您昨天就该告诉我的呀。” “昨天晚上你爸回来,随口那么提了一句,我也没在意。还是今天中午,老二饭都没回家吃,我去给你爸送饭,才发现他说的营业员,原来是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苗红旗没搭理裴小囡的抱怨,继续夸她对新店员的好印象,“这么标致的女孩,在卤味店给你爸打下手真是委屈了,后面女装店要是缺人手,她去那里卖时髦女装,倒是刚刚好。” 裴景书心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自家卤味店凭什么不能拥有漂亮的店员小姐姐? 说不定顾客看了美女,卤味都愿意都买两斤,她自己也爱看美女呢,二哥干得漂亮。 不过,她裴小囡在人精二哥和亲妈面前,或许显得太傻白甜,但她智商绝对不差,加上母女连心,老妈话里话外勾起她好奇心的意图,她闭着眼睛都听出来了。 老母亲这是指望她去打头阵,从二哥那里刺探军情呢。 毕竟他们亲爱的妈妈,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家长,二哥要是不想透露,她还真是毫无办法。但自己可不一样,撒泼打滚无所不用其极,烦都能把二哥烦死。 裴小囡对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她作为贴心的小棉袄,也没让苗红旗多费口舌,当下拍着胸脯保证道,“您想知道二哥为什么招工是不?包在我身上,保证打听得明明白白。” 当然她打听的重点只会是二哥的动机,而不是他选这个店员姐姐的理由。 同时,裴景书也不准备告诉正在兴头上的妈妈,以她对二哥的了解,他招个漂亮姐姐当店员,多半跟她一样也指望着美女能带动卤味销量,或者干脆就是凑巧,压根没注意对方的容貌,反正苗同志希望的情况,大概率不会发生。 这份了解是基于他俩对赚钱拥有相同的信念,革/命尚未成功,根本无心儿女私情,所以,裴景书很相信自己的判断。 她甚至觉得,已经发家致富、华丽变身的女主出现在他们面前,二哥都不带多看一眼的,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当然了,裴小囡嘴上不说,只看眼珠子一转,苗红旗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无所谓,裴小囡打头阵,她在旁边补充,总能问到各自关心的点上。 她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择日不如撞日,裴景书干脆把书包里的作业一股脑儿翻出来,堆在客厅餐桌上,大有决战到天明气势,“那我先不睡了,边做题边等等二哥,他总是要回家的。” 苗红旗嘴角抽了抽,这也太头铁了吧,“这要是等到三更半夜你哥才回来,那你明天还要不要上学了?” 裴景书一脸“高中牲谁没熬过几场大夜”的淡定,“后天就是周日,不用早起,我明天把觉补回来就行了。” 苗红旗劝不住铁了心的裴小囡,只能给她又盛了半碗银耳汤多补补,她这把老骨头,是没兴趣舍命陪君子的。 好不容易撑到十点半,裴小囡越刷题越精神,她戴着耳机做题,已经嗨到开始摇头抖腿了,苗红旗已经是哈欠连天,准备起身撤了。 她还算能熬的,裴大头早就撑不住回房睡觉了。 好在裴安和及时回来了,刚起身的苗红旗听到楼道里的脚步声,知道这个点楼里没别人,于是脚步一转去开了门。 裴安和看到家里两位女士都在熬着夜等他,脸上自是肉眼可见的受宠若惊,“妈,小妹,这么晚怎么都还没睡,该不会是在等我吧?” “回来就好,今天多炖了些银耳汤,给你留了一碗在灶上温着,吃完再睡吧。”苗红旗实在困的慌,也不走流程了,打着哈欠去了厨房,声音从远处飘过来,“不过,一整天没见着你人影,你妹妹很担心,缠着我问了半天。” 裴小囡:??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好像只问了一句吧? 不等她澄清,裴安和已经心满意足在她边上坐下了。 妹妹等他回家的同时,还在努力学习呢,裴安和一看到她那写满答案的一道道作业,就仿佛农民伯伯看到地里的庄稼都结出了累累果实,情不自禁露出了大丰收的喜悦表情,声音在静夜中显得格外柔和,搭配着轻柔抚摸狗头的动作,仿佛裴小囡还是什么三岁大宝贝,“今天确实有点忙,晚上一收摊,我就跟阿成去火车站等人了,提早半个小时到,加上火车晚点的四十多分钟,等连人带货一起送去店里,快两个小时过去了。” “齐悦姐她们都在店里等着接货,一看到蛇皮袋里那些从没见过的衣服鞋子,就走不动路,非要连夜整理货物,长途跋涉还没回家喘口气的齐大哥,都留下跟她们一起盘货,我也不好一个人先走,就陪着一起忙起来,不小心就忙到了这个点。” 事实上,要不是齐大哥外出这几天过于亢奋,熬得眼睛布满红血丝,刚刚他跟齐家成两人强行架着他回家洗漱补觉,这会儿他都还回不了家呢。 裴景书瞬间忘了老妈几秒前对她的诽谤,兴致勃勃打听起来,“齐大哥这么快就运货回来了呀,他带回来的款式应该很不得了,让你们都兴奋成这样?” “是呀,要不是很多大衣和裙子需要熨烫平整后挂起来,这一晚上根本干不过来的话,他们都想熬一个通宵,把样衣都整理出来挂好了,明天一早直接开业。”裴安和也十分感慨,“羊城可真是做生意的好去处,百货大楼里抢都抢不到的毛呢大衣,齐大哥在那边不要票就弄到了,进货价也不高,后天开业,女同志们进店会是什么双眼放光的样子,我都能想象得到了。” “后天就开业?那也要加班加点的了。”裴景书想起她的营销的方案,眼前一亮准备试探二哥一番,却被端着夜宵出来的老母亲瞪了一眼,这才想起自己承诺的事情,只能坐直了身子,在亲妈催促的目光中及时改口,“不过二哥,你晚上忙完才去车站接的人,妈可是说你中午都没回家吃饭的,从实招来,这一整天到底都干什么去了?” “这就被你发现了,那我是不说不行喽?”裴安和假装没发现母女俩的眉眼官司,喝了一口香甜温热的银耳汤,一股暖流从胃部流淌到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舒了口气,脸上却还保持着那标准的对裴小囡无可奈何的苦笑,一五一十回答道,“白天确实干了一件大事,我在你们学校旁边租了个店面,已经交完押金和店租,房东也把钥匙给我了,接下来就是装修。” 苗红旗:…… 第45节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她一时间都顾不上卤味店的女孩,脱口而出问,“好端端的怎么又要开店,现在还不够你忙的吗?” 裴安和轻描淡写,“现在出租的铺面不多,刚好那间各方面都合适,不想错过,就直接租下来了。” 苗红旗没直接问卤味店的新员工,精明如他却主动解释道,“新店面积也快赶上女装店的了,我也准备好好装修一下,要赶在一中放寒假之前开业,我自己是不行的,少不得再请个几个工人,如此要花钱的地方就太多了,暂时还不能放弃毛纺厂的摊子,那我只能先放一放卤味店这边。把担子都扔给爸也很辛苦,所以招个人给爸打下手,先边干边教小关做卤味,以后我们自己掌握卤水秘方,其他事情都可以交给她。” 听着老二一口一个“小关”,像个么得感情的赚钱机器,还以为俊男靓女之间至少会有点故事的苗红旗,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失望。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苗红旗大失所望,裴景书却是一整个喜出望外,她就知道没看错事业脑二哥,能让他着迷到连家都不想回的,明显只有跟赚钱有关的事情嘛。 不过,她知道二哥搞事业很优秀,却不知道他是这么个优秀法。 他俩暑假的第一周才下海摆摊、白手起家,暑假还没结束,二哥就把门店搞起来,同时还能一个人撑起卤肉饭摊,就这份精力和毅力,已经够让裴景书心服口服了。 反正她要是二哥,就舒舒服服躺在店里当老板,也能赚得盆满钵满,干嘛还要苦哈哈的摆地摊。 在接受了家人们稳扎稳打的思想后,裴景书表示要尊重时代特色,当场重新调整了对二哥的期待,他们今年起步已经是下半年的事,能有这样的成果确实很棒棒了,她不该贪得无厌,二哥明年要是能再开两家店,都是值得炫耀的成就了。 所以,他们中途搞到女装店这个投资项目,在裴景书心里都是意料之外的大丰收了,实在没想到它才是个开胃菜,真正的惊喜还在后面。 听听他说的吧,新租的店不比女装店小,这么大的店面单单卖卤味,就太暴遣天物了,二哥必然是要真正进入餐饮行业的。 这都还没进入十二月,饭店都弄起来了,二哥的速度,简直是光一样的男人。 裴景书心里为他疯狂点了一百个赞,开心的都要飞起来了,尤其是看到亲妈那副写满了失望憋屈的表情,得意忘形的她甚至顾不上追问新店具体做什么项目,先给老母亲伤口撒了一大把盐,“二哥你不知道,妈一直在家夸你口中的小关多好多好呢,说她这么优秀,来卤味店委屈了,还以为你招她能有一番讲究什么的。” 还是她机智吧,二哥搞不好连店员姐姐的脸都没记住。 猝不及防又遭重击的苗红旗:…… 这小棉袄还真是靠不住,一言不合就漏风。 裴安和却出人意料的说,“妈猜的没错,招小关这个姑娘,确实有点讲究。” “什么?”得意洋洋的裴小囡惊呆了,风水轮流转,苗红旗反倒重新打起精神,目光灼灼等着裴安和娓娓道来。 “她是我朋友柳清的外甥女。当年我跟柳清是同一批下乡的知青,一起参加的动员大会,一起坐的车去省城,只不过我是直接去省城下面的公社报道,柳清他们是从省城坐火车去外地。但是那天接触下来,我们两个也算是一见如故,车上一路聊得十分投机,便互相留了地址,这些年一直断断续续有书信来往。后来恢复高考,柳清考上了沪城名校之一的交通大学……” 从他滔滔不绝讲起这位朋友柳清,老母亲眼中的期待,渐渐又被一言难尽所取代,有一搭没一搭听着,顺手还把兄妹俩喝完的汤碗拿去厨房洗干净了。 心细如发的裴安和,这次却没有注意到母亲的反应,说起来没完没了。 他嘴上说着跟好友这么多年都没断过联系,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近两年通信他们的次数,一个手都数的过来,还都是柳清先主动找的他。 比如上一次联系,就是在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柳清写信来倾诉,学校有一位老教授对他寄予厚望,总是鼓励他专研学术,最好毕业后继续深造,甚至承诺只要接下来的两年,也如这般勤恳钻研,老教授就给他写推荐信,等于是不用考试,直接保送本校的研究生。 柳清很崇敬这位致力于学术研究的老教授,对方的厚爱和关照他却受之有愧,因为他只想早日毕业回到家乡,照顾年迈的母亲,和亡姐留下的一双儿女。 这般没有理想和抱负的心声,他不知道如何向老教授吐露,更害怕从他最尊敬的人脸上看到对自己的失望。 所以那段时间柳清备受煎熬,忍不住向好友倾诉。 对方信中明明是很常见的校园生活,字里行间也朴实自然,可错过了大学的裴安和,实在不知道可以回些什么,索性就用工作忙的借口安慰自己,把这封信扔在了一边。 当然那是之前,自从事业上取得了一些成就,裴安和一点点找回了自信,也能从容面对已经是天之骄子的老友了。 但他却是真的忙到没想起来要回信恢复联络,直到这次在街上不期而遇,让他找回了曾经的好友,裴安和颇有种扬眉吐气的畅快,语气中满是轻松愉悦,“前两天,我看到他在大街上跟一个女孩吵得面红耳赤,以为是什么误会,就上前调停了两句,一问才知道,女孩就是柳清他亲姐姐的女儿,他还没放寒假就从学校回来,也是为了解决外甥女的事。” “柳清姐姐前些年病逝,留下小关和她还在上初中的弟弟,他们爸爸很早就再婚了,他们后妈一开始有奶奶在上面压着,看着还比较和气,后来她生了儿子,小关奶奶又去世,后妈就开始明里暗里苛待他们姐弟。小关本来考上了高中,却因为当时没恢复高考,后妈以女孩读书没用为由,把她留在家里带孩子做家务,这就留到了现在。以她后妈的秉性,小关一成年,就该收一笔彩礼嫁出去了,但柳清考上了大学,他又是姐姐带大的,对外甥和外甥女很关心,她们父亲和后妈不敢太得罪大学生,答应给小关说个好人家。可惜好人家还没找到,小关后妈娘家的弟弟闹了事,需要一大笔钱摆平,就又把主意打到小关身上,想把人家嫁给他们单位里一个出了名贪花好色的小领导,还是嫁过去当后妈的,小关外婆听到风声,知道她阻止不了,就给柳清送了信,柳清立刻请假回来,这才阻止了外甥女入火坑。” 重点终于说到了小关身上,苗红旗再次回到餐桌,和裴小囡一起认真听老二讲述。 裴小囡已经是个标准的吃瓜人了,双眼发亮的追问道,“后来呢,你朋友有没有跟后妈和那个二婚男打起来?” “还打起来,你以为这是唱戏呢?柳清都特意请假回来,小关她爸妈知道成不了,也就灰溜溜的消停了,已经另想办法、四处找人借钱了。”裴安和伸手点了点没看到热闹显得有些失望的裴小囡,好笑道,“不过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柳清知道外甥们这是有了后妈就有后爸。小外甥还好,十几岁的小伙子,挽起袖子来也能跟他爹掰掰腕子,平时又在学校住着,他们不敢太过分,等孩子初中毕业,柳清也回来工作了,照顾小外甥不成问题。就是怕小关等不到舅舅毕业回乡,后妈后爸这回不小心走露了风声,下次说不定吸取教训,火速收了钱,把两人的结婚证一领,柳清再赶回来都无济于事了,就想着把小关也带沪城去,在他们学校旁边租个房子。能给小关找份工作最好,不成的话,他上大学是不花钱的,生活费都是国家出,学校还有奖学金,他自己省着点花,周末再接点家教的活,也能养活他们两个了。” 裴景书没听到想要的剧情,但也还是捧场的点头,“这么安排挺好的,沪城工作机会也多,怎么又没成呢?”要是她也有个要带她去沪城生活的舅舅,真恨不得连夜扛着火车就去,找机会给点钱买房啥的,简直美滋滋。 “小关这孩子太过懂事,知道给她舅舅添了很多麻*烦,不想在影响他的学习,又放心不下弟弟和身体不好的外婆,说什么也不肯跟舅舅走,那天在大街上吵得面红耳赤,就是争执这个问题。”裴安和看着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不由得老父亲心态上身,端的是语重心长,“要我说,小关的担忧也没错,这些年柳清不在家,一直是她两边跑、照顾身体不好的外婆,要是她也跟着离开,老人家可怎么办。” “所以你就把小关招到店里,顺势关照朋友这一家子老弱病儒?”苗红旗如今是彻底死心了,老二这都称呼小关是“孩子”,显然是把他自己放在长辈的位置上,这还能有什么苗头,是怕日子不够有判头么? 正所谓关心则乱,而没有了这份牵绊,她立刻变回了那个精明睿智的母亲,一针见血道,“做好事最怕的是引火上身,要是小关那对父母跑到咱们家来纠缠,要求你把小关的工资给他们什么的,你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柳清返校之前安排好了,他先让姐弟收拾行李搬去他家住,又逼着他们父亲写了保证书,再闹事就拿着这个去他们单位举报,看在他这个名牌大学生的份上,他们单位可能真就从严处罚了,直接丢了工作也说不定,两口子自然会安生一阵子。另外,我们也做了两手准备,签了份协议,说明小关的工资不经她手,直接汇给她舅舅。这东西没什么法律效益,但对付欺软怕硬的两口子也够了,打死他们也不敢找柳清要工资。” 裴安和的神情很轻松,并非对母亲的担心不以为然,这只是文明的做法,不行还有厉害的,他要是到这地步还解决不了这种小事,那真是白混了。 苗红旗也安心下来,“这样安排也算万无一失了。你朋友还有不到两年就毕业,他是恢复后的第一批名校大学生,留在大城市应该也不难,难得还主动愿意回来建设家乡,想必会受到重用提拔,都说水涨船高,到那个时候,他不会看着外甥女一直是个小店员,也有能力给她更好的安排。” 这段话,表面上是说裴安和好人好事不用做太久,最多两年就可以功成身退了;深层含义则是柳清这个朋友,未来前途无量,提前雪中送炭的机会算是被他们把握住了。 人情债这种事情,自己欠别人的很难受,但轮到别人欠自己,那就是多多益善。 母亲的暗示,裴安和当然也懂,他是出于多年友情主动帮忙,但不代表他无欲无求。 人精母子俩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被他们当成傻白甜的裴景书,则是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心说这点事情也值得他们大小眼看这么久,吃了个长长的瓜,该抓紧时间关注重点了,她主动出声问道,“说回我们学校那家新店,二哥你想好了开什么店?还有,赶在年底是不是急了点,学校旁边的生意不该是开春以后,过完寒假营业的吗?” 裴安和被问得精神一振,心说裴小囡问到点子上了,他也想偷个懒,慢慢准备着到明年开学再正式营业,可他更怕夜里睡不着觉。开这个店,赚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还要时时刻刻盯着她,不能让大尾巴狼得手。 第50章 裴安和这番煞费苦心却无法言说,还要轻描淡写回答,“考虑到学校附近的物价,这边最好不要做饭店,用来卖卤味,又未免浪费了它的面积,所以我准备把店分成三个部分。最里面是后厨,门口再开辟出一个区域卖卤味,中间最大的那块,就多摆几张桌椅给顾客吃饭用,但不是饭店里那种想吃什么都有的饭菜,我想把卤肉饭搬到店里去卖。当然也不是谁都爱吃这个,开店还得多加几个品类,满足大部分顾客的需求才行。我记得景书好像说过,很多菜都可以这样盖在米饭上卖?这样份量够能吃饱,价格还比点一整盘菜更加实惠。” “对呀对呀,这种可以叫盖浇饭。”裴景书心想二哥六的六的,他这不是正儿八经的饭店,却成功掌握了未来国际知名品牌x县小吃的精髓。 她们大学附近就有这么两三家知名料理,每家店的生意都相当不错,裴景书当年每逢月底手头紧张,那几天就全靠x县续命了,一份盖浇饭,奢侈一点再加个鸡腿卤蛋什么的,价格便宜吃得又饱,这不比吃食堂香? 在一中旁边开这种店,绝对是一本万利了,关键这都是二哥自己想的主意,裴景书都有点对他的进步速度感到害怕了。 这才几个月啊二哥几乎可以出师了,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照这个趋势,他以后的生意,自己还能靠出主意来分一杯羹么? 不要啊,她当包租婆的梦想还没有开始! 裴景书突然有点笑不下去了,危机感让她坐直身子,抓住一切她还能表现的机会,当场给二哥出了一波主意,“我建议墙上贴两张大大的菜单,一张菜单上写清楚盖浇饭的品种和每份的价格,对了,大份和小份的价格也要标注出来,我们学校男同学和女同学的饭量,差距可大了,有些男生的胃就像无底洞,最好还能加饭,就像学校食堂那样,打二两饭是四分钱加粮票,我们不用粮票,二两饭可以收五分钱嘛。” “这是盖浇饭的菜单,另一张菜单上写清楚卤味单只的价格,顾客要是觉得单吃盖浇饭不过瘾,完全可以买上一两只鸡腿鸭翅给自己加餐嘛。” 裴安和笑容可掬,“我就知道你的脑瓜子里点子多,搭配饭菜一起卖,卤味的收入都能增加不少了,毕竟单卖定价比论斤的贵。” 说着他又默念了几遍“盖浇饭”,止不住的朝裴小囡点头,“嗯,这个名字也很形象,听起来就很实惠,我之前想着招牌是按照卤味店的名字,或者做裴氏卤肉饭这种的,都感觉不太合适,还是你说的这个最合适。” 苗红旗也觉得兄妹俩的想法都不错。 没办法,店都租下来了,她说什么都没用,只能希望他们生意红红火火,赞同道:“一中那里还是很热闹的,学校、医院、居民楼也都在那一块,不单单是做学生的生意,只要口碑好价格也实惠,想来是不缺生意的。” 裴安和笑道,“正是呢,所以也不必等到寒假过去再开业,只要在他们放假之前这店能做起来,让学生帮忙带动周围的顾客,那就不怕放假会没生意。” “店里的菜单想好了吗?” 裴安和说,“原是想着做那几道跟您学会的拿手菜,肉末烧茄子,土豆烧排骨,红烧肉焖笋和香菇鸡肉,这些都是有肉有菜还有汤汁,应该会比较受欢迎。不过景书的建议让我打开了思路,既然可以加卤味,那我想再添几道素菜,豆角焖茄子,红烧土豆和西红柿炒鸡蛋,总共有七八个品种,菜单看着丰富舒服,还可以让顾客天天来吃、一周都不带重样的。” 没错,她就是这么优秀。 裴景书不知不觉又抬起了下巴,准备接受来自妈妈和亲哥爱的鼓励,万万没想到裴安和突然又是话锋一转,含笑看着他,“话又说回来,等这间店开起来,你以后也能轻松一些。” “展开说说。”裴景书双眼发亮,已经在想入非非,莫非是指二哥以后工作忙起来,就没时间鸡娃,她就能减轻很多压力和不必要的作业了? 下一秒,她听到魔鬼二哥悠悠的说,“那样你就不用每天带饭了,中饭和晚饭都直接来店里吃,天气冷起来了,吃完饭还可以带同学来店里写作业,我给你准备个火笼,一边学习一边烤火,是不是比在教室舒服多了?” 裴景书:…… “正好晚上我也要在店里准备卤味,可以等你放学一起回家,保证你的安全。” 这才是裴安和的终极目的,开店是为了赚钱,但也要保证妹妹不被男同学的花言巧语哄骗,有他每天盯着,晚上还要一起放学回家,那种骑他妹车子载他妹出校的事情,就再也不可能发生了。 不得不说,他对那一幕是耿耿于怀的,好几次做梦被吓醒,梦里裴小囡亲亲热热挽着少年的手,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不厌其烦感谢他的“介绍”,整得像婚礼现场感谢介绍人似的。 好家伙,他是介绍个好学生给她提高成绩,不是撮合他们早恋的好吗! 梦里的裴安和都被气出一脑门汗,要是哪天梦想果真照进现实,他觉得自己分分钟能被呕死,于是决定未雨绸缪。 这些天,裴小囡觉得二哥神龙见首不见尾,殊不知他有事没事就在他们学校周边转悠,只是她在上课一无所知,校门口小卖部老板倒是记住这个年轻人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很快就让裴安和找到个各方面都很不错的店面。 正如他刚才说的,这年头能有好的店面出租不容易,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场决定拿下,至于这家店该做什么生意,裴安和直到进了里面参观,以及和房东讨价还价的过程中,才渐渐有了些想法的。 再跟家里最有生意眼光的两位女同志聊完,裴安和的目标也更加清晰明确起来。 总而言之,他就要全方位盯住裴小囡,凭他什么叶峤西还是李峤西,都别想在他眼皮底下搞什么。 有人欢喜有人愁,裴安和心满意足了,裴小囡只觉得晴天霹雳、遭受了一万点暴击,那她岂不是每天从早到晚,都活在二哥的监视之下? 明明是惨过坐牢,二哥怎么还意思满脸她占便宜的样子啊。 笑容不会消失,只不过从裴小囡转移到了苗红旗和裴安和脸上了而已。 此时此刻,她只想说人间不值得,连二哥计划在哪天开业都没兴趣知道了——寒假之前开业,可距离学校放假还有两个月左右呢,二哥具体是在下个月,还是下下个月呢? 无所谓了,不管哪天开业,都标志着她暗无天日的坐牢生涯开启。 不过赚钱还是很香的。 钱和自由,她总要抓住一样吧。 裴景书打起精神转移话题,“对了二哥,你刚刚说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是不是觉得压力有点大呀?其实不用这么辛苦,你还有亲爱的妹妹我啊,差多少钱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苗红旗撑到现在,完全熬不住一点了,不仅是哈欠连天,眼神都有点迷迷瞪瞪,一生要强的老母亲起身准备回房了,也招呼了他们,“已经十一点了,有什么事明天不能说?都回去睡觉了。” “嗯嗯,我们马上就睡,您别担心了,快去休息吧。”裴景书心想赚钱机会很可能错过这个村就没有下个店的,该出手时就出手啊,不把握住还怎么睡觉? 赶紧应付完操心的老母亲,她搓着小手,继续淳淳善诱,“你说呀,还差多少?” 裴安和就静静看着她表演,一点也不配合,“钱挤一挤还是有的,不过你要是愿意无息借款,那我自然要领这份情。” 裴景书:…… 她算是看出来了,二哥这是打定主意装傻充愣,不给她占便宜呢。 无所谓,她会打直球,“不是借钱,我说的是分红、哦不,是要出钱投资你啦。” “投资的话,那个期末考试……” 裴景书胸有成竹,“期末考试的成绩,决定我明年能不能投资你新开的店,可是学校边上这家是今年就开呀,它们之间完全没有关系。二哥你这么好,就带我一个嘛。” 裴安和逗够了裴小囡,听她甜甜的喊了几声哥哥,才勉为其难的点头,“行吧,看在你期中成绩给了大家一个惊喜的份上,这次就带你一个。” 别看他说得很勉强,其实早在决定要开这家店,就已经有所觉悟。 开玩笑,在一中旁边做生意还不带裴小囡玩,岂不是要被她分分钟烦死? 第46节 再说了,这丫头是典型的不见兔子不撒鹰,适当的给一点甜头,她才会乖乖配合他的计划。 果然在他松口以后,裴景书肉眼可见的容光焕发起来,瞬间觉得天也蓝了水也甜了,魔鬼二哥也重新变得眉清目秀、令人心生亲近了呢。 裴小囡迫不及待问,“太好了二哥,你说我投资多少合适,占几成分红?” 裴安和打了个哈欠,无奈道,“小囡,我从回家到现在,就喝了碗银耳汤,澡没洗牙没刷,可以让我先去洗漱休息吗?这个以后再谈,二哥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得到准话的裴小囡也变得爽快起来,主要裴安和在她这里确实无可挑剔,答应的事情从来没打过一丝折扣,有这样的好信誉,她也没必要斤斤计较嘛。 她立刻变回了二哥最贴心好妹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当然可以了,二哥你这阵子辛苦了,早点收拾休息,我去给你挤牙膏。” 围着他打转狂献殷勤的裴小囡,像极了叼着骨头狂摇尾巴的小狗,裴安和有被萌到,勾了勾嘴角,动作却毋庸置疑把她往外推,“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去睡觉吧,乖。”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音,大手也熟练的拍了下狗头。 裴景书自觉把二哥的好感度刷满了,已是万无一失,道了声“晚安”,就一本满足回房了。 裴安和自打进了家门,就被她们拉着问东问西,但她裴小囡可不一样,吃完夜宵过了半个小时,就自觉去洗漱了,现在只要脱了鞋就可以躺下,表演一秒入睡的绝技。 人逢喜事精神爽,她这天晚睡了一个多小时,睡眠质量却相当好,第二天精神奕奕的起床早读,然后吃饭去上学。 完成一天高强度的课程,裴景书早早回家,都不需要补觉充电什么的,吃过晚饭,跟侄子们打闹了一会儿,又自觉拿起作业开始刷。 看这丫头又一副打了鸡血的模样,苗红旗就知道她昨晚多半如愿了,好笑问,“老二这次是答应给你多少分红,把你高兴成这样?” 裴景书翘着二郎腿,生动形象表演了什么叫“翘脚以盼”,“二哥昨天太困了,还没聊到这里,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时间?” “把你的脚放下来。”苗红旗铁面无私下达命令。 见裴小囡乖乖听劝,她的脸色也瞬间缓和,提醒道,“明天女装店正式开业,这会儿店里都忙得晕头转向,老二那边收摊后,搞不好还会再去帮忙,专程等他就没必要,你待会要是困了,就早点去睡,明天又不上学,还是有时间的。” 老妈以为裴小囡是强打精神在这蹲二哥,殊不知她浑身充满了力量,毫无困意,一口气刷题刷到近八点,听到二哥搬工具进门的脚步声,她还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惊奇道,“今天这么早回来了,没去女装店帮忙吗?” “要是去了齐大哥那边,指不定三更半夜才能忙完回来,那你今天还睡得着觉吗?”裴安和急着先把摆摊工具送回家,就是担心裴小囡一心惦记着分红,无心学习。 看见她还是那么自觉的坐在客厅刷题,他表示很欣慰,语气也十分轻快。 裴景书眉开眼笑,好听话不要钱似的从漂亮小嘴里吐出来,“怎么会呢,我知道二哥说话算话、一言九鼎,更是从来没亏待过我半分,分红就是走个形式,今天没时间,那就明天后天,什么时候都可以的嘛。” “你现在说的好听了,昨天是谁拦着不让我睡觉的?”裴安和大爷似的靠在椅背上,享受过裴小囡端茶倒水捏肩的五星服务,才朝她抬了抬下巴,“去吧,把你的本子拿过来。” 是的,他们兄妹之间的商业协议,不仅没有公章和法律效应,甚至连张a4纸都凑不出来。裴小囡当初把她一个全新的笔记本贡献出来当账本,由于本子足够厚,正好在前面记账,从后面撕纸张签各种协议。 哦对,这本子也是裴安和送她的生日礼物。 暑假过后,记账任务从她转移到裴安和自己身上,裴景书本来想把这个账本送给他,裴安和却表示他可以买新的,让她好好保存这个账本,算是他们下海创业的见证,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 裴景书也觉得这么安排不错,便把它和她的宝贝存折现金都一起锁起来了——开学不久,她想要的小巧精致抽屉锁,就被神通广大的裴安和弄回来了,一顿框框当当安装到她的书桌抽屉上。 从此,书桌这个最大的抽屉,便是裴小囡的百宝箱。 她把钥匙藏在家里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觉得自己可牛逼了,年纪轻轻就实现了经济独立呢。 此时此刻,裴小囡满脑子都是签协议,裴安和那仿佛吩咐家里小狗去把球叼回来的姿态,都被她脑补成了霸道总裁的气场,果真如欢快的小狗一般,摇着尾巴一溜烟跑回房间。 找纸的过程她甚至还没忘记把门关上,不让其他人看到她把抽屉钥匙藏哪了。 被防备的裴安和不禁跟苗红旗相视一笑,从母亲眼中看到同样的感慨——这分明就是只往狗窝底下藏骨头和宝贝的小狗呐! 但是为了不让裴小狗听到后,生气得蹦起来咬人,他俩谁也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裴安和环顾客厅,像是才注意到家里过分安静,“今天不是周末么,大哥大嫂和侄子他们都去哪了?” “两个小子蹲在店里赚零花钱,根本不舍得回家了,爷仨的饭菜都是你哥给送过去的。”很明显,送饭的老大也一去不回了,苗红旗无奈摇头,“至于你大嫂么,带着小宝出去找同事朋友了,自从知道女装店里有最时髦的羊毛大衣,她就坐不住了,自己明天开业要去抢购不够,还准备多约几个朋友一起。” 以许向华爱凑热闹的性子,这种活动她能骑着车绕大半个城,把亲朋好友、娘家兄弟姐妹都拉上才满意,毕竟这店还有小叔子和小姑子的投资,与其把钱给不相干的人赚了,还不如都进他俩的口袋,最好早点赚钱买上大房子。 再说了,谁说小叔子和小姑子赚了钱,就跟他们两口子没关系的?好大儿还在他们店里赚着大把零花钱呢! 许向华原本以为卤味店招了个员工,以后就用不上哥俩了,没想到他们二叔之前死活不松口,这一松口就松到底了,说他俩这勤工俭学的机会,是通过自己的成绩争取到的,只要他们愿意就可以干下去,寒假不想玩天天去报道都行,到下学期开学之前这份承诺都有效。 不过下学期能不能打工,就要看他们接下来的期末成绩了。 爷爷裴大头看裴安和坚持,他自己也心疼孙子,表示给他俩每天各加一毛的补贴依然凑效。 许向华之前不重视好大儿的小打小闹,不小心发现他俩凭本事不升职也加薪了,这下她可算来了精神,哥俩每天能赚四毛,小学生的寒假是四十天起步,假如他俩过年无休、一天不落的出勤,那一个假期就能赚小二十块钱了。 好家伙,哥俩这是把自己一整年的学费都赚到了啊。 糖果厂子弟都念的附近街道小学而非厂子弟学校,相比之下,学杂费肯定要高一些的,但有他们几个厂子每年捐款,附近孩子们的费用也不高,每个学生一年撑死了也就几块钱,所以裴远山裴远河自己赚钱交学费,那是绰绰有余了。 许向华两口子不是日进斗金的个体户,他们自己也拿着几十块的死工资,还在上小学的好大儿就能赚一二十块钱,简直不要太香。 虽然“打工”后的哥俩也越来越精了,大儿子一整个滑不溜手,憨憨的二儿子都长进了,只知道把工资给他哥保管,对着父母一整个只进不出,让费了好大劲却一无所获的亲妈表示很挫败,可他们今年,也实打实收到了孩子们用自己钱买的礼物,这可是来自儿女的孝敬,提前这么多年就让他俩享受到了。 总的来说,许向华还是乐见其成的,何况,跟孩子们斗智斗勇,也不失为一桩趣事。 自家也间接沾到小叔子和小姑子做生意的光,许向华还是希望他们投资的店也能红红火火,遂不遗余力的发动人脉帮忙打广告。 裴安和显然也是了解大嫂的,闻言笑道,“大嫂明天都不知道能给店里送去多少生意,看来我也要好好感谢她。妈,你告诉大嫂,明天去了只管挑喜欢的买,回来我都给报销了。” 说着他看看母亲,“要不您也一起去挑两套,就当提前准备过年的新衣服,我都给你们报销了。” 苗红旗没拒绝儿子的好意,她明天肯定要去女装店里转转的,买不买另说。 倒是打趣了一句,“口气这么大,就不怕你大嫂听见,一口气把店给搬空了?” 裴安和笑得豪气,“这样最好了,开业第一天就把货全部卖空,直接搞个大新闻,说不定以后本市的、甚至周边县市有点家底的,都跑我们这里来买衣服了。” 反正他跟裴小囡目前占了百分之四十五的分红,怎样都不亏。 再说母子俩也都知道许向华的为人,她确实爱打扮赶时髦,衣服买的多些,可也向来都有节制,羊城来的货再稀罕,她能买个两三套也就顶了天。 百来块钱,裴安和自然是眼睛也不眨一下。 裴景书兴冲冲拿着本子出来,刚好听见这番话,喜上眉梢的凑过来,“二哥你要报销妈和大嫂买衣服的钱,那我能不能也……” 话还没说完,苗红旗微微一皱眉,裴安和就果断接过本子,转移话题问,“那你还要不要分成?” “要的要的。”裴小囡一秒站直了身子,什么新衣服、报销的,全被抛之脑后了。 第51章 说是回来商量分红,裴安和却直接跳过了沟通环节,接过纸笔便开始笔走龙蛇。 他们兄妹都签过好多这种协议了,模板都一个样,以他的记忆力,下笔起来自然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裴景书也用行动证明了她对二哥百分百的信任,整个过程不发一言,只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笔尖,一副他看着写,就算只给她一分半分,她也不会抗议的随意。 直到看见他写下百分之三十五这个数字,她才控制不住发出声响,又惊又喜的说,“太多了吧,这家店我什么力都没出呀。” 裴安和头也没抬,继续写落款,声音带着些漫不经心,“省得麻烦,就跟卤味店一样吧。反正你期末要是没考好,明年两个店一起降低分成。” 他以为这次又能听到裴小囡压力山大的哀嚎,没想到确听见她美滋滋的声音,“没关系,就算明年降低到百分之二十,我也赚了。” 裴安和这才掀起眼皮,不满的瞥了她一眼:“你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 裴小囡头头是道表示,“信心肯定是有的,但是考试成绩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要是我考试那几天生病拉肚子什么的,身体不舒服势必影响状态,那我这学期准备得再充分也……” 话还没说完,口无遮拦的她被苗红旗不轻不重拍了两下,“呸呸,童言无忌。” 裴安和也不赞成的教训,“考场上生病不舒服的考生,每年也出不了两个,一般人都没这么倒霉的,你给自己想点好事。” “嗯嗯,那我考试顺利,发挥超常。”在男女混合双打的压迫下,裴小囡从善如流改口了,但内心的态度并没变。她现在已经想开了,学习本就是逆天而行,死在半路很正常,只要做到尽人事听天命就行。 反正现在已经两家,哦不,三家店在手,最差最差,每年也各有百分之二十的分成给到她,加起来一年赚个万元的小目标毫无压力。 成功考进班级前十当然是最好的,裴景书对二哥明年的kpi,已经充满了信心——小餐馆都开起来了,饭店什么的还会远吗? 要是饭店给她入股个一两成,那就是真正的摇钱树,手头这三家店加起来都未必能跟饭店比的。 这么一想,裴景书还是热血沸腾了,恨不得再刷几道题冷静冷静。 不过刷题之前,还需要她也在协议上签字。 裴景书龙飞凤舞写下大名,一边豪气干云的给裴安和放话,“这个分红我不会白拿的,店租和押金一共花了多少?还有,装修上所需的一切费用,我也全包了。不用给我省钱,想请几个工人就请几个,桌椅设备只管买好的。” 裴安和这次也不客气,外头朋友打趣他成款爷了,殊不知,裴小囡才是他们家深藏不露的款姐。 别看这丫头赚得没他多,可她花钱的地方也几乎为零,他俩手头指不定谁更宽裕呢。 小富婆要报销店面费用,裴安和毫不意外,随口应下,“行啊,后面再给吧,我得去女装店帮忙了,他们几个今晚不知道还要忙到几点。” 裴安和说完拍拍手准备出发,苗红旗叫住他先吃晚饭,他也摇头拒绝了,“纺织厂门口最近来了对卖包子的夫妻,他们的三丁包味道特别正宗,我买了两个想尝尝鲜,吃完还想吃,最后竟是一口气吃了六个,现在肚子还有点顶。” 他说着还不动声色看了裴小囡一眼,以为她要抗议他在外面吃独食的行为,不想却看到了一个情绪稳定、只是颇有些兴趣的裴小囡,“这么好吃啊,下回我也去尝尝。” 裴景书并不在意二哥偶尔吃独食的行为,尤其是今天,她也吃到好吃的了,是老妈最近跟一个邻居家嫂子学的金华酥饼。 这个酥饼只有茶杯大小,圆润小巧,金黄酥脆的外皮洒下白芝麻,牙齿咬下去酥得掉渣,能把人直接香迷糊。 最难得的是饼馅,居然是梅干菜肉的。 带肉的,带肉的,带肉的!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太不容易了。作为在网上以甜口著称的地区,裴景书心灵手巧的妈妈,会做各式各样的传统点心,但无一例外都是甜口,加上他们糖果厂长大的小孩兜里就没缺过糖果,时间长了,她就成了对甜食不那么感冒的小孩,反而对咸的辣的来者不拒了。 这次老妈特意学了咸口酥饼,还是她最爱的梅干菜肉馅,裴景书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苗红旗请教了隔壁金华媳妇做法,回家还是第一次尝试,但是火候恰到好处,家里没有烤箱烤炉,她用平时炒菜的锅小火烘烤,饼皮照样烤得酥脆掉渣,里面的梅干菜肉更是肥而不腻。 裴景书简直一口一个,吃得停不下来。 她刚回味了下肉饼的滋味,就听见老妈还是把二哥叫住了,“等等,今天家里烤了肉饼,你妹他们吃了都说好,带几个去给你表妹和阿成他们也尝尝鲜吧。” 话是这么说,苗红旗动作却不含糊,把剩下的酥饼一股脑儿装进饭盒打包,嘴上还在叮嘱,“这饼是下午烤的,冷的也没关系,不影响口感。待会忙到太晚肚子饿了,吃两个也好垫一垫。” 裴安和打趣道,“这一盘都让我带走了,小妹怎么办?” 裴景书大气的一摆手,“没事,带走带走,妈说了,我们喜欢吃,下次还能做。” 据邻居嫂子介绍他们那还有火腿酥饼,可惜家里的火腿吃完了,老妈承诺,下次买到火腿,会给他们做猪肉和火腿两种口味的。 总之家里不差钱,裴景书如今想吃的东西基本都能满足,裴景书也不需要护食,对于二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行为,她也是大人有大量的不放在心上,反过来问,“要不要我也去帮忙?” “不用,你好好写作业。”裴安和接过饭盒,飞快的转身离开,生怕慢一步就被过分热心的裴小囡缠上。 但裴景书只是朝他的方向耸耸肩,跟老妈吐槽,“二哥跑的这么快,是在防着谁呢?” “不让你干活还不乐意啊。”苗红旗安慰她,“你抓紧时间把作业写完,明天下午,我们一起去逛逛。” 第47节 “嗯嗯,保证完成任务。”裴景书握拳,干劲十足。 为了不错过明天的开业盛况,她提前跟学神说好,这周日不去他家写作业,晚自习再提前一个小时到学校,用来集中解决她不会的疑难问题。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叶峤西,当时一言难尽的看了她几秒钟,没说话,裴景书就当他是默认了。 她没了后顾之忧,遇到难题刷刷跳过,不需要挠着头皮跟它们死磕,那叫一个畅通无阻。 做题效率高,裴景书晚上提前半个多小时就收工去睡觉了,一口气睡了九个多小时,第二天精神饱满继续刷题,十一点都没到,她成功搞定各科家庭作业,开始翘着腿等吃饭逛街。 许向华特意换了班,本来要第一时间冲去时装店,提前得知婆婆和小姑子也准备午饭后去逛街,她表示一家人整整齐齐才好,便又跟约好的朋友打了声招呼,把逛街时间改成了下午。 也不用特意约定时间地点,大家都去一个店,自然就能碰上。 要是她们等不及,上午结伴去买买买,也没什么关系。 这年头没有手机电话,消息交流不及时,朋友间鸽了也就鸽了,大家互相鸽,都习惯了。 许向华还特意知会了朋友一声,便大半个上午都泡在婆婆跟前了,帮忙洗洗菜、打个下手,吃饱喝足,婆媳俩有说有笑的一起整理厨房,很快就收拾好准备出发了。 裴景书为机智的大嫂点了个赞,仰着长颈骄傲宣布,“跟我一起逛街就对了,看中哪件直接打包,不需要回来再找*二哥报销,我当场就给你们把钱付了。” “哟,这么财大气粗,让我们看看你带了多少钱,能把我们看中的衣服都付了?” 裴景书敢放话说给她们买单,逛街经费必然是准备足足的,还特意背上了新包包,这时她信心满满的甩了甩背包,就要打开给大嫂看看个宝贝,才发现这包的许向华却是眼睛一亮,上前两步用双手捧住,爱不释手的打量起来,“小妹,你这个包好别致啊,虽然是不起眼的黑色,款式却是越看越精致,设计也很特别,可以双肩可以手拎……咦,皮质摸着也格外柔软舒服,这个肯定是从羊城带来的吧,店里还有卖吗?” 盯着大嫂充满期待的目光,裴景书遗憾摇头,“没有了,就这一只。” 准确来说是一共只有两只。 听说羊城不仅有山寨,也是真的有进口大牌,二哥很是豪爽的请齐大哥带了两只回来,大嫂眼光也是绝了,一眼就相中了这只爱x仕,大概率以后又是位包治百病的主儿。 可惜裴景书始终无法确定她这个,究竟是正品还是山寨。 带回来的包装和证件齐全倒是齐全,可价格实在跌破她的眼镜,两个加在一起,居然都没超过四位数。 跟华而不实的随身听比起来,这两个包不要太划算了。 该说不说,二哥听劝的程度跟她有的一拼。不愧是亲兄妹。 而且裴景书觉得他那个男士包,很炸裂,居然是一个长款的手夹包,就是年代剧里挺着大肚子、打着大哥大的土大款们腋下夹着的,仿佛随时可以从里面掏出一沓沓毛爷爷把她砸死的包包。 刻板印象太严重了,裴景书看到二哥那天美滋滋夹着包展示给他们看,一下子幻视他日后挺着孕肚打电话的样子,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好在他还没有啤酒肚,这年头也买不到大哥大。 裴小囡才觉得好受些,然后她决定未雨绸缪,为了二哥的颜值而战,以后都要盯着他定期游泳健身。 发际线不是人力可为,身材管理还是可以做到的。 毕竟,二哥要是秃头,大不了以后她多给他买几顶假发换着戴,要是长出啤酒肚,那这辈子可了啊。 许向华不知道小姑子思绪飘得有多远,反正不影响她尽情欣赏仅此一只的绝美包包。 “那猜这个包一定很贵,我一个月的工资不知道买不买得到。” 已经拿上门钥匙、牵着小孙子的苗红旗嘴角抽了抽,决定还是不要告诉老大媳妇,一只包快赶上她一年的工资。 外面的世界确实恐怖如斯,不仅包包如此,店里的衣服同样价值不菲,老二说过,这次最贵的一款大衣,定价是他大哥大嫂一个月的工资! 说真的,苗红旗心里有点慌,担心许多人都是跑去店里凑热闹,真正掏腰包的可能没几个。 这也是她没有推拒裴小囡给他们买单的原因,万一场面不好看,她们过去挑几件衣服结账,也能带动一下生意,外人又不知道他们跟老板有关系。 反正这店有兄妹俩的一半,几千块的投资都出了,也不差这百来块,原价买就原价买了,兄妹俩谁掏钱都一样。 老妈都没说话,裴景书当然也知道不能乱说,嘿嘿一笑搪塞过去了。 许向华也没看她,目光黏在包上足足五分钟,才依依不舍的放开,打趣还在昂首挺胸、准备亮瞎她们眼睛的裴小囡,“好了,打开扣子看看吧,你今天带了多少钱给我们买衣服?” 裴景书都快等不及了,三两下打开包包,把里面整整齐齐的大团结露出来,骄傲道,“三百五十块,够不够?” 何止是够,许向华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惊恐的问,“带这么多钱,你是想把店搬空吗?” 苗红旗乍一看也睁大了双眼,脚边的裴小宝也跟着伸长脖子,但他只是凑个热闹,什么也不懂。 小孙子不懂,苗红旗还是很懂的,很快反应过来,“还别说,要是我们三个过年的衣服都在店里买,挑个外套,再搭两条裤子毛衣衬衫什么的,确实要花两三百。” 裴景书点头,“这是往多了准备的,你们只管放心挑。” 倘若她们不好意思,她可就自己花了,多配几套上学换着穿,才能达到带货的效果。 苗红旗没说话,她是打定主意看看就好,一把年纪没必要赶这种时髦,倒是老大媳妇可以多挑两件,一来她喜欢这些,二来也让她多念念老二老三两个的好。 以前日子平平淡淡,撑不死也饿不着,苗红旗对老大媳妇最满意的地方还真是亲家公,其他都是锦上添花,现在才真正重视起许向华的闪光点——看着家里其他人赚得盆满钵满,她还能踏踏实实跟老大上着班、领着死工资,安安静静过自己的小日子,这是很不容易的。 苗红旗知道,世上从来不缺既要又要还要的人,许多人处在许向华这个位置,大概早就跳起来了,说到底他们还没真正分过家,老大两口子想分一杯羹太正常了,他们甚至还能得到一部分外人的支持。 当然自己养大的好大儿,苗红旗相信他的品行,只不过老大媳妇这份心胸,更让她高看一眼。 时至今日,她才明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这句话,老爷子找这个孙媳妇真是找对了。 老爷子当年或许也是看重许副厂长,都说虎父无犬女,她只是心思不在工作上,却拥有开阔的心胸和长远眼光,这就强过许许多多外表精明实则短浅无知的人。 苗红旗还从许向华,想到了她娘家的兄弟,他们看似工作能力平平,但也都是不爱计较折腾的,像是许家那个老家堂哥,做生意本钱都是靠着他们老爷子给的,人脉关系也没少用,可以说完全就是靠着老爷子起家,短短一年之间赚了几千上万块,也没看到他们如何眼红嫉妒,他们堂哥偶尔在店里请请客,全都兴高采烈的去吃大餐,最近天冷、饭菜可以存放,老大媳妇还给他们打包过几个菜,说是堂哥两口子特意多备的。 总之,这一家子都不是爱窝里斗的,自家过得不错,也不会见不得别人后来居上。 苗红旗现在看许向华兄妹几个,真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许向华对自己彻底征服美人婆婆的事实,显然是一无所知,她还在努力接受自己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去店里买一身衣服的事实。 好吧,完全接受不了一点,她甚至有些怯场了,“店里衣服这么贵,那我们还有必要去吗?” 她真担心自己买不起,去了又惦记,到时候百爪挠心一样难受。 “放心吧大嫂,你看中的我都买得起。”裴景书上前一手挽一个,努力推着她们出发。 “你确定把包里的钱花掉了,回来不会哭鼻子?” 大嫂这瞧不起谁呢?裴景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抗议道,“你们不要相信二哥的胡说八道,他那都是诋毁,我平时是没有花钱的机会,该花的时候绝不吭声,真的不是什么铁公鸡。” 得了裴小囡的保证,许向华这才迈开步子跟着出门了,忍不住感慨,“不愧是马上又要开店的人,景书,你现在真有点大老板的样子了。” 昨天晚上,裴安和前脚刚走,他们两口子后脚进家门,裴景书当时还在抱着新鲜出炉的分成协议美滋滋,看到他们,自然也献宝似的展示了一番。 许向华当时和丈夫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明明白白的不可思议。 卤味店和女装店的投资,裴安和都带裴景书一个,还能找得出合适的解释,可毫不相干的小餐馆,只是因为开在裴景书学校旁边所以给她百分之三十五分成的话,只能说小叔子对这个妹妹好的超出了常理。 人心总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一家子兄弟姐妹三个,小叔子对妹妹恨不得掏心掏,对他们却只是指头缝里漏一些,这落差太大,许向华的心情也曾起伏不定,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但回到家里关起门来,她也承认丈夫说的有道理。 丈夫说,如果当初听了妹妹下海的是他而不是老二,他也会这么做,一来赚第一桶金是靠着妹妹出主意,后面的成就都跟这脱不开关系,回馈一部分也是理所当然;二来,老二是大男人,有手有脚不缺吃穿,如果羡慕兄弟赚得多,完全可以跟着一起干,既然选择了安逸,就不可以得陇望蜀。 一语惊醒梦中人,许向华知道,这世上没有白的的午餐,他们两口子有手有脚有存款,现在想加入是有机会的,只是丈夫作为长兄,不想占弟妹便宜,家里也还没困难到这份上;而她则是看见了小叔子整天忙得不着家,不希望他也变成这样,钱再多,也不如夫妻和美来得重要。 所以许向华很快就消化了这些小情绪。 这点苗红旗确实没看错,许向华知道现在只是开始,还举一反三开始安慰自己,小叔子是有钱的单身汉,没结婚的男人她见得多了,没什么钱都能挥掷千金,和兄弟们在外吃饭喝酒抢着买单,兜里的钱花得比脸还干净,老二大手大脚一点岂不是很正常。 好歹这便宜是给裴小囡占了,而不是外边不着四六的兄弟,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呢。 情绪稳定的许向华此时聊着他们准备的新店,语气不带半点酸意。 细心的苗红旗却还是哄了一句,“都说长嫂如母,小囡赚了这么久的钱,我还没见过她的好东西,今天我们娘俩一起享受孝敬了。” 裴景书心想那是她小气么?她每次分红都要给老妈塞一次钱,可妈妈怎么都不收呐,她说二哥每个月给家里的伙食补贴 都在上涨,还有老爸的工资,以及他们两老的退休金,加在一起每月两百多,才不缺这点孝敬。 不仅如此,苗红旗在上个月,还破天荒跟着存钱的裴景书去了躺银行,给自己也开了个账户。 因为长辈的关系,苗红旗原先是不相信银行的,她在卧室床头柜弄了个暗柜,家里的钱财和嫁妆里的金银都藏在这里,但凡住的不是楼房而是平房,她都直接搞个老鼠洞了,那样藏钱才叫自然隐蔽自然。 可这段时间,看着兄妹俩几千上万的存款,安心的都存在银行里,存取方便不说,居然还有利息,苗红旗心动了,也试着存起钱来,对她来说,一分两分的利息都是香的,反正钱攒着也不花,干嘛不赚点零花钱。 从此,苗红旗同志两口子的退休工资,就都拿来存定期了,每月至少存一百多,老太太相当不差钱。 裴小囡在心里嘀嘀咕咕,许向华却被哄得心花怒放,一家人高高兴兴去逛街了。 第52章 苗红旗担心的顾客都是去看热闹,光打雷不下雨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现实恰恰相反,许多女同志看到那些从未见过的时髦衣服,一件件熨烫平整丝滑、整整齐齐挂在货架上,根本把持不住,恨不得把它们都在身上穿一遍。 于是试衣间彻底人满为患,不大点地方,三三两两的女同志往里挤,实在塞不下了,有些性子急的索性就在外面试穿了,反正大冬天的,里面都穿着秋衣秋裤,也就是不雅观了些。 不在意就没关系。 一旦把衣服上身,灯光一照,往落地镜跟前转两圈,再加上周围火热的氛围,稍微有点经济实力的女同志,都舍不得脱下来,穿着新衣服就去找老板讨价还价了。 裴景书她们进来,就赶上这样火热朝天的场面,齐家三姐弟加上林丽贞,这么多人手依然是忙得人仰马翻。 只见负责收银的齐大哥齐老板,一张张的大团结往包里塞,脸都要笑烂了。他旁边还围着一圈等待结账的顾客,远远看到裴景书她们,也只能歉意一笑,完全走不开一点。 裴景书在人群外挥了挥手,脸上也是同款丰收的喜悦。 遥遥打完招呼,正好听到抱着裴小宝的大嫂跟老妈咬耳朵,“我刚看了一眼,齐家辉包里几乎全是大团结,我都快要不认识大团结了。” 许向华是吸着冷气说出的这两句话。她知道做生意能赚大钱,可小叔子他们赚的,都是一毛两毛的辛苦钱,积少成多罢了;堂哥的饭店里,点几个菜也就花上两块钱;什么时候大团结也能这样大把大把往外花,甚至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她觉得自己三观遭受了严重冲击。 裴景书笑得更灿烂了,有样学样凑过来咬耳朵,“想不到吧?原来世上有钱人这么多。” 当然,除了老百姓们深藏不露,能造成这场面的还因为女性的钱最好赚,在她重生前那会儿,跟女性沾上边的依然还是财富密码呢,现在只是个开始。 此时此刻,单纯的许向华还不知道自己也将成为这冲动购物大军的一员,深以为然的附和小姑子,“确实做梦也想不到,我现在觉得自己才是这里唯一的普通人。” 说这句话的两分钟后,许向华在林丽贞的接待下,一眼相中了店里最贵的那件红色羊毛大衣,原价六十二,比她一个月的工资还高。 可这面料、做工和剪裁,无一不精致完美,全机器踩出来的针脚平整细致、找不出一点线头,在许向华这个土著眼里,都不是衣服,已经上升到工艺品的程度了,她实在是爱不释手,在表妹的热情邀请下,犹犹豫豫的试穿了一下。 这一试穿,就彻底把大嫂迷得走不动路了,在镜子前左转转右转转,越看越爱,喃喃自语,“这颜色也太鲜亮了,我这辈子都没这么艳过,结婚那天都比不上。” 他们结婚的时候还流行jun/装,裴老爷子掏钱掏票,又找老伙计托关系,才买到一匹正宗的军衣布,苗红旗的巧手给小两口做成量身定制的“婚服”,就连帽子上的五角星都是一比一复制,穿着这两套绿装结婚的许向华和裴平洲,俨然是方圆十里最体面的新人,得到了亲朋好友、包括邻居路人的一致好评。 结婚当天被称颂为“男才女貌”,是许向华最甜蜜的记忆,那套“婚服”也被她珍藏起来,只遇上最隆重的场合,才舍得拿出来穿那么两次。 但现在,许向华觉得她此刻才是最美的。 第48节 林丽贞还不遗余力的捧啃,“可不是么,大表嫂你皮肤白,身段窈窕又丰腴,该瘦的地方瘦、该胖的地方胖,穿这件外套最衬你肤色了。要是再弄下头发、涂点口红,胸口别上花,那可真就是活脱脱的新娘子了。” 她这个销售鬼才是找对了,几句话把许向华吹得找不着北。 等大家笑完,林丽贞又说,“大表嫂眼光也好,这件是我们今天卖得最好的,已经剩最后一件了。” 一直很沉得住气的苗红旗都忍不住咋舌了,把人拉到身边小声问,“丽贞,六十多的外套,就卖得只剩最后一件了?” 林丽贞也压低声音告诉她,“对呀,就是太贵了,老板不敢进太多,这款只带了十件,今天从我手上就卖了三件。” 说着还给大姨比了个三的手势,不由自主笑出了一口白牙。 别小看这个数量,齐家辉是老板,只负责跟顾客讨价还价和收钱,销售员只有她跟齐悦,以及特意请了假来支援的齐家成。 今天卖掉的九件大衣,五件属于齐家成这位销售界的老手,林丽贞三件,同为新人的齐悦只卖出一件,足以证明她在这方面的实力。 林丽贞还没告诉大姨,齐悦姐卖掉的那件,有一点钻空子,是老板娘带着亲戚来店里捧场,她弟媳妇一眼相中这件,老板当场给了八折的最低优惠。 既然是亲戚,那这个业绩,可以给齐悦姐,也可以给家成哥的。 对了,业绩这个词,也是老板从外面学来的。他说羊城工厂的业务员、包括十三行档口的店员,都是底薪加提成的模式,底薪比较低,但是提成高,只要用心推销,提成绝对都是底薪的好几倍。 开业前,老板问他们是想要固定工资,还是更喜欢提成?固定工资的话,她跟齐悦姐统一每月五十,干得好再额外发三五块钱奖金。 她俩基本算是包吃包住了,一上班就赶上了工厂正式员工的待遇,还要啥自行车?两人听到这里就蠢蠢欲动了,但齐家辉更建议她们选提成,这样的话底薪二十五块,保证她们在城里的基本生活,提成给到两个点,每月卖出一千多块的衣服,底薪加提成也有五十块了,如果能卖两千,那就是六十五块了。 林丽贞当时并不知道两千的业绩意味着什么,还觉得是天方夜谭,出于直觉没有急着表态,毕竟她相信老板不会坑他亲姐姐,这么建议应该是有原因的,而且齐悦姐都没说话,她也就在旁边观望了。 第一个表态的,不是她俩中的任何一个,反而是齐家成,他笑嘻嘻的问,“大哥,我不要你的底薪,如果下班有时间去你们店里帮帮忙,卖出去的业绩能不能给我算上?” 齐家辉同意了。 林丽贞和齐悦也就跟着选了提成模式。 现在,林丽贞可算知道这个选择有多香了,因为今天才过去半天,她就达到了四百多的业绩,照这个势头,她一天就能完成大半个月的业绩目标,一个月干下来能拿多少提成,她都不敢想。 林丽贞更没想到的是,裴景书也是给她送业绩来的。 一边沉迷大衣的美貌、一边又对这价格感到心痛的许向华,正处在天人交战的阶段,没发现自从林丽贞宣布只剩一件后,从四周看过来的虎视眈眈视线。 但裴景书看见了,她表示情况不好,等大嫂纠结半天下定决心的时候,衣服早被别人抢走了,便当机立断对表姐说,“这件包起来,等下我们一起结账。” “什么?”许向华和林丽贞不约而同惊呼出声。 林丽贞简直又惊又喜,她放下满屋子顾客,跑过来招待大姨一家,就已经有了暂时不冲业绩的觉悟,怎么也要把大姨和表妹照顾好。刚才对着大表嫂不遗余力的吹捧,也是出于本能和习惯,没想过她们会买,更想不到是小表妹抢着出钱。 但她很快转念一想,这里能轻轻松松拿下这件大衣的,也就是这个表妹了,听说安和表哥的卤味店,给表妹好大一笔分红,每个月至少几百块进账呢。 她们这对姑嫂,在林丽贞看来也是极好的,表嫂从娘家得的好东西都舍得给小姑子,这在她其他表嫂堂嫂身上,是不可能发生的,那些嫂子能不把婆家的好东西搬回自己娘家,就算是很好的人了。 表嫂对表妹好,那她有钱了,给嫂子买东西也是情理之中。 林丽贞想通了,不再犹豫,眉开眼笑把许向华从家里穿出来的外套叠好,“就穿新的吧,这件我帮你装好。还是大表嫂有福气呀,我就没见过景书这样大方的小姑子。” 许向华止不住的点头附和。 她也迅速冷静下来,毕竟出门前就说好今天由裴小囡买单,她主要是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六十多块钱的外套居然穿上就舍不得脱。 眼下裴小囡都喊打包了,她还是下不了狠心拒绝,只得忍痛道:“那好吧,我就买这一件,景书你跟妈好好看看自己喜欢什么。” 裴小囡今天被家人们排着队表扬戴高帽,也是充满了成就感,此时豪气冲天的摆手让大嫂不要客气,“说好了的,你们挑最喜欢的,大嫂只管放心去里面逛。” 林丽贞没在这个时候拱火,只是笑吟吟透露道,“上午,我们老板娘也带着嫂子弟媳她们来逛街,老板给她们统一算了八折,这是我们最优惠的力度,算下来,这件外套直接便宜十几块钱呢。” 裴景书兄妹俩股东的身份,目前只有两家和林丽贞这个员工知道,齐家那些亲戚看到裴安和前段时间常往这边跑,也只当是出于跟齐家成的关系,还当面夸他这个朋友够义气呢。 因此,林丽贞也没再大庭广众的说太直白,但她们都知道,裴景书不要求成本价就算厚道了,八折这个优惠是一定能享受的。 许向华一听又动摇了,迟疑着去观察婆婆和小姑子,见她俩都没有心疼钱的样子,这才愉快的点头,“也行,那我再搭一条裤子。” “你就进去看吧,衬衫毛衣什么的也都有,不会都这么贵,十几二十块钱的,只管多带两件回去,先试了再说。”裴景书朝大嫂摆摆手,催促她放心去选购,这才回头问林丽贞,“你们只打折呀,那今天开业有什么全店活动?” “有的有的,所有新品九五折,三件以上八八折。”林丽贞回了这句,就追上了一头扎进货架的大表嫂,笑盈盈给她推荐起来,完全不知道看似好奇提问的表妹,就是他们店庆活动的提倡者。 起因是齐家辉担心他每个月有大半时间,都在外面进货,如果不给衣服明码标价的话,大姐一个人可能不好拿主意,小林倒是挺精明一姑娘,但她只是个打工的,也不能越俎代庖。 如果决定明码标价,那就要从开业第一天把规矩定下来,不能让顾客觉得他们前后矛盾。 这样他心里又没底,衣服叫价这么贵,还不让人还价,真的有顾客买吗? 可他们的衣服进价并不便宜,店铺投资也大,每月奔波进货的心血、运输等等,付出这么多心血,如果要价不高、只能赚个辛苦钱,齐家辉也不甘心。 总之怎么做都不行,一筹莫展的齐老板再次找到背后金主。 裴安和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试着回家找裴小囡取经。 裴小囡便一脸“这么点事”的表情,给他们科普了下折扣、店庆、活动等概念。 明码标价是最省事的,一旦发现定价超出顾客心里预期,没人肯掏钱买单,那就立即推出店庆折扣,打它个七折八折,就是变相的降价了,顾客一看有羊毛可以薅,岂不是抢着买单? 今天店庆活动只有单件九五折、三件以上八八折,说明从开业起生意就不差,齐大哥对销量有信心,毕竟要是一开始冷冷清清的、顾客都不爱捧场,他肯定会加大活动力度嘛。 这会儿,齐老板被妇女同志们团团包围,大家听说了八八折的活动,就不肯九五折结账了,拎着一两件衣服也要跟老板争取福利。 一二十块的衣服要买,一两块的便宜也不能错过,主打一个该省省该花花。 而齐老板也是个人才,建议她们跟同行的亲友凑单,或者店里随便拉个人一起来买单,反正他这里就是三件八八折,不管买衣服的是几个人、彼此间认不认识。 于是只要是结伴来的,谁都逃不过,出门手里必然都拎着一两件新衣服。 这也是造成店里热火朝天、排队买单盛况的原因之一。 深藏功与名的裴小囡也忍不住扬起下巴,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熟知一切的苗红旗看着她又在翘尾巴,也只是好笑的问,“就知道催你大嫂去里面挑,那你不看看、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过年穿?” 裴景书环顾了一圈,并不收敛她脸上的不可一世。 这些衣服在她眼里,难看说不上,属于那种经典复古款,肯定没有土著们那种追求时髦的新奇和狂热,可有可无的表示,“买肯定是要买的,不过就不用跟大家抢热销的了,等下问问表姐有什么不好卖的,我搭几套上学穿。” 也是她之前想岔了,光惦记着穿着最“时髦”的新衣服去学校给女装店打广告,看到这人山人海的场面,就知道根本轮不到她来打广告。 开玩笑,最时髦的那一批衣服还不够卖给顾客的,她哪里能跟真客户抢。 所以她也及时调整策略,还是可以发挥校花的作用,给店里的滞销款带货。就她这个颜值,批件麻袋都能惊为天人,搭配好了,冷门款式也能变成宝藏单品。 裴景书踌躇满志,却猝不及防得到亲妈的一盆冷水,“你哪来这奇奇怪怪的想法?要买就买几件喜欢的,留着过年穿,或者是放寒假在家里穿。你答应过我们,上学就要有学生的样子,不可以穿的花里胡哨。” 是的,在苗红旗看来,这店里所有衣服都花里胡哨,不可否认其中也有不少让她都眼前一亮的款式,那就更不能让裴小囡去学校招摇过市了。 她这张如花似玉的小脸蛋,衣服普普通通都这么惹眼,打扮得花枝招展是想上天么? 裴景书也没想到老妈反应这样激烈,只好凑到她耳边好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打扮是为了带货,店里多卖点她就能多分点钱,明明是双赢的好事。 “想都别想。”还没把老母亲说服,一个冷酷无情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裴景书回头就看到裴安和那张放大的俊脸,差点吓得她花容失色,“二哥,你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 神出鬼没的裴安和没回答,罕见的挂着张脸,当众教育裴小囡出尔反尔、言而无信,试图背着他搞跟学习无关的事情,等同于卖国通敌…… 裴景书也没想到她性质这么恶劣,被骂的一个头两个大,很想捂着耳朵求他收了神通。 同样熟练掌握吓人技能还有的林丽贞,也不知道她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居然不声不响的把对话听全了,这时好心的出来打圆场,“景书,你想了个很好点子呢,不过安和哥也是为你好,你之后还是安心学习,这些事情我也能做,有时间我就去你们学校找你玩。” 上一秒还对她冷若冰霜的二哥,看到表妹立刻春风化雨,毫不犹豫投出了赞成票。 他俩好像一拍即合了,裴小囡恍恍惚惚怀疑人生。 所以她只是他们play的一环吗? 莫名其妙就沦为么得感情的工具人,裴景书必然是不甘心的,偏偏表姐自顾自说完,又继续热情洋溢招呼客人了,她给大表嫂介绍搭配的过程中,顺手又开了两单,简直是客似云来,接待亲戚还不耽误冲业绩,她自然是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抓不住她的裴景书只能硬着头皮努力说服二哥,她必然是最合适的人选啊,表姐又不是校花,跑他们学校还得使劲刷存在感,哪有她亲自带货来得直接有效的? 但二哥就是油盐不进,她说什么,他都只有四个字,“我不答应。” 她说得口干舌燥还没放弃,他先不耐烦了,直接放话道,“你说什么都不行,也别想着先把东西准备好,回头又背着我阴奉阳违,反正我每天都要去学校那边盯新店,随时可以顺路进去给你送常穿的衣服,你要是不怕在同学面前丢脸就试试!” 裴小囡:…… 校花的面子,她可以看在有利可图的份上稍微牺牲一些,但不代表她愿意把它踩在地上摩擦。 她有点退缩了,主要是二哥反应大的就差当场炸毛了,不是她可以轻易说服的,她也不敢在他底线上蹦迪。 二哥搞事业太强了,这才短短半年时间,就让自带金手指的她感觉到了压力,就快失去用武之地了,搞不好以后的生意,她只能撒泼打滚求着他带自己玩,那二哥相当于就是她裴小囡的金主。 金主的意见还是尊重的。 最终,裴小囡还是委屈巴巴的妥协了,“好吧,都听你的。害,世上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金主二哥显然不满意她的态度,恐吓道:“要是你考试失利,就会知道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裴景书:…… 裴小囡听得很扎心,果断转移话题,“不是说今天不来的吗,怎么又突然出现在这里?” 裴安和总算是见好就收了,向人群扎堆处努努嘴,“我陪敏姐和她妹妹一起来的,看看能不能帮她们打折,顺便给敏姐买个单。” 敏姐就是张主任的媳妇程敏,以前他们是从张主任这边论,跟着喊张大嫂,但随着跟程敏的亲近,兄妹俩的称呼渐渐的就成了敏姐。 当然喊敏姐,就不代表裴安和跟张主任就远了,几个大男人还保持着定期喝酒聊天的习惯,这关系想疏远都不行。 裴景书已经在人群中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兴致勃勃道:“我也过去打个招呼,今天的单我买了。” 二哥跟程敏拉近关系的初衷,就是带她认识学神,知识是无价的,但维护人情关系花了不少钱,敏姐今天系的丝巾、脖子上若隐若现的进项链,都是他花钱的买。 她以前找不到买单的机会,今天可算是准备充分了,说话掷地有声、毋庸置疑。 裴安和看了眼她背的包包,打趣道,“这么财大气粗,今天带了多少钞票?” “说出来吓一你跳。”裴景书想卖个关子,奈何亲妈不配合,冷不丁公布答案,“你妹妹直接带了三百五出门。” “哟呵,小富婆啊,这包里岂不是都塞满了钱?”裴安和一脸“小铁公鸡大出血”的表情,故意道,“可我今天除了给敏姐买单,还准备请她给金嫂子也带一件,金嫂子今天要加班,不能一起来了。” 金嫂子就是张屠夫的媳妇,关系也始终维护着,没有跟张主任一家这么亲近了,但裴安和这碗水也端得很到位。 他这是笃定她裴小囡舍不得,本着不蒸馒头争口气的原则,她也得应下来,“没问题啊。” 事实上,她也确实有这个实力啦,“反正你们都不让我穿新衣服去学校,过年的*也没必要这么早准备,齐大哥年前至少还要跑三五趟羊城,我等着挑后面的好东西,今天给谁买单不是买,都放开了去挑!” 就这样,富婆裴小囡铁了心要花钱,强行给程敏妯娌俩一人买了一件价格仅次于大嫂的大衣,又推着老妈去和大嫂一起选购,她们不舍得,她就亲自动挑选搭配,成功把兜里的钱花得一干二净。 仿佛那点被二哥无情否决的郁闷也跟着烟消云散,购物结束回到家里,她裴小囡又是一条精神抖擞的好汉了。 这场购物美中不足的,是店还不够大、又太拥挤,导致她们没待多久,带着大包小包回到家,距离他们上晚自习,居然还有三个半小时。 救命,一天假期这么漫长的吗? 裴景书简直无所适从,在家里哀嚎了两分钟,可惜大家都很忙,上班的上班、看店的看店、打工的打工、睡觉的睡觉,还有忙着跟闻讯赶来阿姨嫂子们展示战利品的婆媳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