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温柔陷阱》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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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情感] 《他的温柔陷阱》作者：椰子曼曼【完结】
文案：
表面温柔实则阴湿男主 x 心思细但老实人女主
1.
江雪迟在北戏第一次见到刘钰时，他是镁光灯下温润含笑的明星学长，是无数新生仰望的光。
她也曾以为，他是世上最好相处的人。
直到她偶然窥见他笑意之下，那双眼里一闪而过的冰冷与算计——以及，独独落到她身上时，那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她不知哪里得罪了他，她只想逃。
2.
五年后，剧组角落，她是等待试镜的边缘角色，他是众星捧月的主演。
他经过时目光平淡，似已忘了她。
江雪迟松了口气，反正她也只想躲着他走。
她在他视线扫来时低头，只想做他世界里一粒看不见的尘。
可她不知道，她所有小心翼翼的躲避，都被刘钰静静看在眼里。
别人说，刘钰温柔体贴，是圈里难得的绅士。
只有江雪迟知道，他斯文表皮之下，藏着怎样的步步为营。
3.
“为什么躲着我？”
他的拇指摩挲过她的下颌线，语气仍是温和的，“小雪，我很好奇，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害怕？”
江雪迟抬眼看他。昏暗的光线里，他眼中那份玩味又出现了，比五年前更清晰，更直白。
“我没有……”
他的手指轻轻勾起她一缕长发，在指间缠绕，“可你知道吗？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想靠近。”
后来江雪迟才懂，这一切从开始就是他精心织就的网。
刘钰的声音低柔带笑：
“既然都看明白了……那就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全世界都爱他温柔，唯有她知道，那是诱人沉沦的陷阱。
【绅士皮囊下的偏执影帝x拼命想逃的清醒学妹】
【从校园到片场，他步步为营，她无处可逃】
内容标签： 都市 因缘邂逅 近水楼台 娱乐圈 励志 甜文
主角：江雪迟 刘钰
其它：阴湿男，追妻火葬场
一句话简介：假温柔的腹黑影帝x贫穷小演员
立意：双向救赎的爱情故事
第1章 学长 学长……他应该还记得自己吧？……
影视行业的凛冬，来得比北京的冬天更猝不及防。
两年前的江雪迟还能站在影视基地的追光灯下，穿着戏服，演着短剧里的角色。
现在，江雪迟已经快一年没有接到任何戏了。
此刻的她窝在出租屋里，满眼疲惫地码完今天的最后一个字，这几乎是她维持生计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摸了摸空空的胃，掏出手机，点开了外卖软件。
日料店的猪排饭图片在屏幕上闪着诱人的光，金黄的炸猪排配上淋着酱汁的米饭，光是想想就让人咽口水。
40块的猪排饭可真是诱人呢……两公里外的那家日料店的做得最好吃了。
手指悬在下单按钮上，她却犹豫了。
想了想银行卡的余额数字正刺眼地躺在那里，扣除了下个月的房租后，几乎所剩无几。
江雪迟苦笑了一下，关掉日料店页面，点开了常吃的那家快餐店。
十五块的盖浇饭还免配送费，足够填饱肚子了。
忽然而至手机铃声，旋律打破了出租屋里沉闷的死寂。
是经纪人罗缨。
“雪迟！有个机会！”罗缨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s级大制作的《宫墙柳》剧组在招演员，有个小配角的角色，不过台词不多，你去不去？”
江雪迟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兴奋瞬间冲上头顶。
《宫墙柳》？
那可是今年投资最大、班底最强的古装宫斗剧，还没开拍就已经预定了年度爆款。
别说小配角了，哪怕让她去跑龙套，江雪迟都恨不得接了。
“去！去去去！当然去！”她声音都在发颤，生怕说慢了半秒，这个机会就会溜走。
“太好了！”罗缨在那头也松了口气，“我把资料发你微信，你好好准备。虽然角色小，但竞争肯定非常激烈，咱们尽力争取！”
挂了电话，江雪迟冲到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寥寥几件衣服，大多是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最里面那件被防尘袋小心翼翼罩着的连衣裙上。
米白色的真丝裙，设计简约，剪裁却极好，衬得人身形窈窕，气质温婉。
这是她三年前用人生第一笔片酬买的，也是她衣柜里唯一一件名牌。
那时她以为，这是个光鲜亮丽的开始。
可谁能想到，那竟是她到目前为止，职业生涯的最高峰了。
*
试镜当天，江雪迟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试镜厅。
等待区里已经坐满了人。放眼望去，一张张年轻漂亮的面孔，妆容精致，衣着光鲜。
江雪迟坐在角落，攥紧了手里的简历。
终于轮到她去领试镜的戏服，那是一套淡青色的宫女装，朴素淡雅。
她捧着衣服，就像捧着自己久违的演员梦，高兴地问旁边一个正在记录着什么的导演助理：“您好，请问一下，更衣室在哪里？”
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语气很不耐烦：“自己找地方换去，洗手间不行吗？”
说完，他就扭头去招呼另一个刚到的、看起来有些名气的女演员，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
江雪迟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尴尬。
她只瞥到了那个男子胸前的工作名卡，上面写着“副导演 常志远”。
原来是副导演，怪不得完全不把自己这种小演员放在眼里……
她悻悻地抱着衣服，默默地独自寻找着洗手间的方向。
待她找到时，女厕门口前却排起了长龙。
队伍蠕动得极其缓慢，江雪迟时不时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心急如焚。
好不容易快排到门口，前面只剩最后一个人了。
她刚松了口气，但此时旁边突然又来了好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挤到了江雪迟前面。
“你们……”江雪迟下意识开口，“我先排在这里的。”
原本排在江雪迟前面的女孩转过头，嘴角一撇：“我们是一起的，你没看见吗？”
这群人齐刷刷地回头，用冷冷的眼神扫视着她。
江雪迟站在原地，抱着那身廉价的戏服，瞬间觉得自己十分渺小。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虽然感到委屈和愤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门在她面前“砰”一声关上，将她所有的不甘都隔绝在外。
等江雪迟终于换好衣服，冲到试镜间门口时，已经迟到了整整十分钟。
她站在舞台旁边，呼吸急促，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走上台去。
江雪迟一上台，立刻对着台下坐着的一排人鞠躬：“对不起，导演。我来晚了……”
主位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宫墙柳》的总导演。
他摆了摆手，温和地笑了笑：“没事，别紧张。准备好就开始表演吧。”
江雪迟这才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心里对导演的好感度瞬间拉满。
她今天要试的戏份很简单，是一个叫“芝兰”的小宫女，因为打碎了贵妃心爱的琉璃盏，被罚跪在雪地里求饶。
刚才副导演的冷漠，还有洗手间的插队……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委屈和焦虑几乎要将江雪迟淹没，但也很好地契合了角色芝兰的心境。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蓄满了惊恐和绝望，正是一个对主子充满了恐惧的小宫女。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冰凉的地面仿佛真的成了刺骨的雪地。她身体瑟缩着，嘴唇哆嗦，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却又不敢太大声，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就在她情绪酝酿到顶点的那一刻，试镜厅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江雪迟的表演被打断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只看见一个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身形挺拔修长。
阳光从他身后的大门照进来，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的五官俊朗分明，气质干净又带着一丝疏离，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正和导演制片人们打招呼。
整个房间的光似乎都聚焦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江雪迟的目光也骤然凝在了他的身上。
她眼前的这个男子，叫做刘钰。
那个在影视学院，如同传说一般存在的学长。那个仅仅比她大两届，却已经将金玫瑰影帝奖杯收入囊中的天之骄子。
没想到，他正是这部s级大制作《宫墙柳》的男主角。</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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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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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钰正微笑着和导演常志远交谈，那张被无数粉丝誉为神颜的脸上，挂着永远得体亲和的笑容。
他整个人就像一块温润的美玉，散发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气场。
周围的制片人和副导演，全都围着他，众星捧月。
刘钰和王导寒暄，姿态从容，仿佛没有注意到房间角落里，那个穿着宫女服倒在地上的女孩。
“王导，我就是过来观摩一下试镜，没打扰到你们吧？”他的声音亦温润如玉。
“不打扰，不打扰！”王导笑得合不拢嘴，“新科影帝能来指导，我们求之不得啊！”
说着，王导的目光转向了还僵在原地的江雪迟，似乎才想起试镜还没结束。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恢复了导演的专业，对江雪迟说：“那个……女演员，你继续。”
江雪迟几乎是动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强迫自己重新进入角色。
对，她现在不是江雪迟。她是小宫女芝兰，一个在深宫里随时可能死去的可怜人。
眼前的也不是学长刘钰，而是戏中是喜怒无常的帝王。
她这么想象着，身体的颤抖反而变得真实起来。
“奴婢该死！请贵妃饶命！”
这一声声绝望的哀求，回荡在安静的试镜厅里。
“不错，很有感染力。”王导满意地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江雪迟。”她声音还带着刚才表演时的颤抖，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清晰。
她还跪在地上，姿势卑微，此刻却鼓起勇气，悄悄抬起眼帘，飞快地瞥向那个房间里真正的中心——刘钰。
学长……他应该还记得自己吧？
好歹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出来的，只要他能认出自己，哪怕只是点点头，说一句“原来是学妹”，那她今天拿到这个角色的几率，会不会就大一点？
江雪迟的脑子里飞速盘算着，那点可怜的希望像风中残烛般地在心里摇曳着。
然而，刘钰的脸上一片平静，温润如初。
他甚至没有朝她这个方向多看一眼，仿佛她真的只是一块跪在地上的布景板。
那张脸上挂着的完美微笑，多一分则显谄媚，少一分则显疏离。一切都刚刚好，好得让人心底发凉。
王导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他见刘钰没发话，便主动给他递话题：“你看这新人怎么样？基本功还算扎实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刘钰身上。
江雪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冰冷的地板透过薄薄的戏服，寒气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
终于，刘钰的目光施舍般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那眼神很淡，像是在评估一件没有生命的商品。
他从她的头顶扫到她发抖的肩膀，再到她洗得发白的鞋面，目光停留了一秒。
江雪迟屏住了呼吸。
他会说什么？
刘钰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温润悦耳，像上好的丝绸滑过耳畔。
“嗯，不错。”
就这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听不出有多大的喜好或者厌恶。
然后，他便收回了目光，转向导演，笑容又深了一些：“王导的眼光一向精准，这种小角色，您定就好。”
一句话既肯定了导演的权威，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江雪迟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断了。
希望的烛火像被一阵无情的风彻底吹灭，只剩一缕青烟，嘲笑着她的痴心妄想。
第2章 回忆 仿佛刚才那个阴冷的眼神，只是江……
宫女芝兰的角色试镜结束，导演让江雪迟回家等消息。
试镜流程也暂停下来，试镜厅瞬间恢复了它本来的嘈杂。王导和几个副导演围在刘钰身边，谈笑风生。
江雪迟本应该在立刻站起来后，像其他试镜结束的演员一样安静地离开。
可是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众星捧月的中心。
刘钰正侧耳听着王导说着什么，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温和又疏离。
他整个人都在发光，是那种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而自己呢？
一个大半年没接到戏，靠在网上写点小说赚取稿费才能勉强活下去的无名小卒。一个在学校时就不起眼，毕业后更是被淹没在人海里的失败者。
她凭什么觉得他会记得自己？
就在江雪迟正要离开试镜厅，经过导演他们那排的座位时，刘钰却突然站了起来。
更要命的是，他站起来后，目光不偏不倚，径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不是错觉。
那道视线穿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钉在江雪迟身上。
正巧视线对上了，避无可避。
江雪迟心底咯噔了一下——他该不会真的认出自己了吧？
身体比理智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几乎是本能地，从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声音细小，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
“刘钰学长，好久不见。”
说完她就后悔了。
她看见刘钰的目光在她脸上只停留了一瞬，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平静无波，冷冷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迈开长腿，朝她走来。
江雪迟的心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他要和自己说话了吗？
然而，刘钰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毫无停留。
一阵清冽好闻的古龙水香气掠过她的鼻尖，又迅速消散。
“张姐，辛苦了。”他温润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是对着他的经纪人说的，“王导这边应该差不多了，我的车就在楼下，随时可以走。”
他的声音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极致的尴尬和冰冷的失落，瞬间将江雪迟淹没。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尊滑稽的雕像，僵在原地，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
原来，他不是在看她。
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一个不小心挡在他视线里的人形障碍物。
*
试镜回来后的那天晚上，江雪迟躺在出租屋的床上，辗转反侧。
白天在试镜厅里那段短暂而尴尬的时刻，仿佛还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那个叫常志远的副导演，戴着一顶红色鸭舌帽的男人，他那副不耐烦的样子，亦时刻在江雪迟眼前挥之不去。
其实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娱乐圈里跟红顶白的事儿，多得简直就跟家常便饭一样。
但此刻，江雪迟就是生气！
你妈没教过你什么叫礼貌吗？别人跟你说话，你看着对方回答是基本尊重吧？耳朵被堵住了？听不见？
还有那些插队的人！
那个画着精致全妆的女孩，领着她的朋友们径直插到了她前面，仿佛后面排队的人都是空气。
“我们是一起的，你没看见吗？”
一起你个头！一个人就只有一个位置，要么你让出去，才能让别人排进来。
插队没素质的人，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
江雪迟越想越懊恼。最悔恨的是，自己现在倒是想出一百种回怼的方式了，当时怎么就怂了呢？临场怎么就是发挥不出来呢？
江雪迟在床上滚来滚去，用拳头捶打着无辜的床垫。
真正让她心烦意乱的，还有刘钰。
那个与她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的刘钰。
她原本只是模糊记得，自己对这位天之骄子般的学长印象不算好。但具体发生过什么，记忆像蒙上了一层雾，朦朦胧胧，记不真切了。
可现在是深夜。是万物寂静，只有情绪在奔腾的emo时分。
大脑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清醒，那些被时间冲刷掉的往事，像是突然被揭开了封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关于刘钰的记忆，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瞬间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脑海。
……
大一刚入学那会儿，江雪迟对刘钰的印象和全校所有女生一样，是惊艳。
他是北戏的风云人物。在入学北戏之前，就是小有名气的年轻演员。
迎新晚会上，他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舞台的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他的声音温润悦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江雪迟坐在礼堂的角落里，身边是叽叽喳喳讨论着学长的室友。
“天啊，那就是刘钰学长吗？比照片上还帅一万倍！”
“听说他专业课成绩年年第一，已经有大导演找他拍戏了。”
“他笑起来好好看，这种眼型叫做桃花眼吧？”
江雪迟自然也觉得他是好看的。那种好看没有攻击性，是温暖明亮的，像春日午后的阳光，让人忍不住想靠近。</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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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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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种带着滤镜的仰望，很快就被打碎了。
作为大一新生，江雪迟加入了话剧社。社里排练的年度大戏是经典剧目《雷雨》。
男主角周萍的扮演者正是刘钰。那时的他，已经是整个北戏戏剧社的绝对核心。
而江雪迟分配到的是女二号四凤的角色，这对她一个新人来说，很有挑战性。
排练厅设在学校的阶梯教室里，空间很大，但也闷热。每次排练时，都有不少刘钰的小迷妹，蹲守在教室大门旁，偷偷地往里张望。
排练中场休息时，江雪迟的室友芷青，拿着两瓶冰镇的柠檬茶闯了进来。一瓶塞进雪迟的怀里，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几步之外的刘钰。
“小雪，排练辛不辛苦呀？”她问得心不在焉，脚步已经挪到了刘钰身边，“这位就是刘钰学长吧？我经常听我们家小雪提起你呢！”
江雪迟的脸颊瞬间涨红——她什么时候经常提起他了？！
这拙劣的借口，简直让她脚趾抠地。
刘钰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微笑，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我叫芷青，是江雪迟的室友。”芷青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学长，你刚刚演得太好了！真的！我刚才在门口都看呆了，你就是周萍本人！”
“谢谢。”刘钰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疏远，也没有过分热情。
周围很快围上来了几个其他的学妹，都是刚才就在门口候着的，她们七嘴八舌地把刘钰围在中间。
“学长，你平时都看什么电影啊？”
“学长，听说你已经签了经纪公司了是不是？”
江雪迟逐渐被挤到了人群外围。
她看着芷青，看着她如何巧妙地占据了离刘钰最近的位置，如何用崇拜又天真的眼神仰望着他。
而刘钰，始终保持着他完美的风度。
他对每一个问题都耐心回答，声音温润，嘴角含笑。他就像一个完美的偶像，满足着所有粉丝的幻想。
芷青聊得兴起，身体前倾，一只手撑在了刘钰放剧本的桌子上，好让自己离他更近一点。
突然，她猝不及防地尖叫了一声。
所有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芷青闪电般缩回手。只见她右手食指的指腹上，一颗细小的血珠正慢慢渗出来。
“怎么了？”江雪迟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上前。
芷青的声音带着哭腔：“好疼……”
江雪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张堆放着剧本和水瓶的桌子边缘，赫然放着一个黑色的订书器。
前端布满钉齿的咬合口，锋利的金属牙齿朝上，就这么敞开着。
芷青刚才就是按在了那上面。
江雪迟的脑子里满是疑惑。
不对，这个订书器不应该在这里。
她记得很清楚：排练开始前，是她负责整理这张桌子。她亲手把这个碍事的订书器，从桌上移到了一旁的书架上。
可现在，它又回来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钻进了江雪迟的思绪里。
是谁从头到尾都坐在这张桌子旁？
是谁一直被喋喋不休的学妹们包围着，脸上挂着微笑，却可能早就心生厌烦？
她抬眼，越过芷青还在流血的手指，直直地看向刘钰。
他正垂眸看着芷青的手，眉头微蹙，脸上写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切。
“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刘钰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可就在下一秒，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也抬起眼，目光精准地与江雪迟的视线撞在一起。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雪迟清楚地看见，他脸上所有温和关切的表情，像潮水一样褪去。
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没有了笑意，也没有了温度。
只剩下一种居高临下的、令人遍体生寒的阴冷。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或慌乱，仿佛在说：对，就是我做的。
又仿佛在警告她：你看见了又怎样？
江雪迟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猎物，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忘了。
这个对视，可能只有一两秒，快到周围没有任何人察觉。
芷青还在哭哭啼啼，江雪迟连忙从随身的纸巾袋里扯出一张干净的，递给芷青。
“先按住伤口，别感染了。”
刘钰又低下了头，垂眸看着芷青的手，眉头微蹙：“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芷青立刻忘了疼，受宠若惊，“谢谢学长！不用麻烦了，雪迟带我去就行……”
于是，江雪迟扶着芷青，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出了排练厅。
刘钰的眼神写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刚才那个阴冷的眼神，只是江雪迟自己的幻觉。
可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第3章 开机 他居然还记得她？还说她优秀？……
从那天起，江雪迟再也不敢直视刘钰。
她发自内心地怕他。
她开始在话剧社里把自己缩成一个点，低着头走路，非必要绝不开口，剧本永远挡在脸前，就像一块盾牌。
可他总有办法让她无处可逃。
有一次，由江雪迟负责整理的全社的剧本，被风吹得散落在地上。她只好蹲在地上，一页一页地捡拾。
一双白得晃眼的运动鞋停在了她的面前。
江雪迟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的鞋子。
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赶紧逃离。
“我来帮你。”刘钰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一如既往的温润动听。
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拾起一页页剧本，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因为紧张而发抖的手背。
那触感冰凉得像一块冰。
“下次，可得小心点了。”他的话音，却也突然变得冰冷如雪。
这句话在江雪迟的耳中听来，简直就如同恶魔的低语。
江雪迟赶紧狼狈地站起身：“谢……谢谢学长。”
她语无伦次，几乎是抢过他手里的剧本，落荒而逃。
还有一次，是在期末的图书馆。
江雪迟需要找一本表演理论的参考书，那本书摆在了书架的最顶层。
她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臂，试了好几次都够不着。
就在她准备放弃，想去搬个凳子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她身侧伸了过来，轻而易举地取下了那本书。
江雪迟一愣，回头就看到了刘钰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
只见他拿着那本书，用指尖漫不经心地拂去封面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江雪迟读不懂。但那里面绝对没有善意。
紧接着，他拿着那本全图书馆只剩下一本的参考书，转身就走，没有一秒钟的停留。
江雪迟就那么傻傻地站在原地，伸着手，维持着够书的姿势，像个被人按了暂停键的傻瓜。
那一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刘钰，肯定是讨厌自己的。
而且她能感觉到，是一种毫无缘由的纯粹讨厌。
到了大二的时候，表演系的同班同学林跃开始疯狂地追求她。
林跃虽然家境优渥，但行事张扬，渐渐在同学中落得了个混世魔王的名号。
大家都对他避之不及，江雪迟也不例外。但林跃却像牛皮糖一样黏着她，甚至对外宣称江雪迟是他女朋友。
有一次，林跃又在教学楼下堵她，拉着她的手腕不让她走。
江雪迟又急又气，挣扎间，她看到了不远处的刘钰。
他正从楼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这边的拉扯。
刘钰的脚步停住了。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被林跃纠缠的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一种江雪迟看不懂的阴鸷。
那不是同情，更不是正义感。
而是一种……厌恶。
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他只看了几秒钟，就收回了视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掉了。
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那一瞬间，江雪迟体会到了一种被误解的心凉。
她明白了，在刘钰眼里，她不仅令人讨厌，还是个和林跃那种人纠缠不清的不自爱的女生。
她知道那是一种看不起的目光。
从那以后，江雪迟彻底对刘钰这个人死了心。
她想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剔除，哪怕在学校里不小心碰到，隔了几百米也得绕道走。
再后来，他毕业后拍了电影，拿了影帝，成了真正遥不可及的大明星。
而她，毕业后只能在各个剧组演点小配角，大半年接不到一个角色。现在更是为了生计，只能在网上写点没人看的小说。</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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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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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人生轨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江雪迟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直到今天的试镜。
直到他从她身边走过，连余光都懒得施舍。
直到那句冰冷的“张姐，辛苦了”。
这种无视仿佛将她钉在耻辱柱上。
江雪迟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忽然想起了“阴湿”这两个字。
对，就是阴湿。这个词用来形容刘钰，再贴切不过了。
他的优秀、他的温和、他的阳光帅气，全都只是伪装。
在那层完美的皮囊之下，藏着一个阴暗潮湿、刻薄、见不得光的灵魂。
这股气息，曾经笼罩了她整个大学时代，现在似乎又要卷土重来了。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明明是夏天，她却从心底里泛起一股寒意。
如果……万一……她真的拿到了那个角色……
一想到要和刘钰在同一个剧组，朝夕相处好几个月，每天都要面对他那张写满“我讨厌你”的脸，江雪迟就感觉一阵窒息。
但……天大地大，片酬最大。
她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江雪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好不容易梳理清的思绪又搅成一团乱麻。
算了，不想了。
她重新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个众星捧月的身影，和大学时那个冷漠刻薄的少年，两张面孔在她的脑海里不断重叠交替。
最终，定格成今天擦肩而过时，他那个毫无波澜的侧脸。
江雪迟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
第二天，经纪人罗缨的电话打来时，江雪迟正对着电脑屏幕的码字软件发愁。
“小雪！你上了！《宫墙柳》的兰芝，你能演上了！”手机那头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
好消息就这么来得猝不及防。
她要演的芝兰这个角色，在《宫墙柳》里是女主淑妃的丫鬟，忠心耿耿的，人设特别好。后面还跟男二的侍卫有感情线，最后被纳为妾，也算有个好归宿。
罗缨的声音里满是兴奋，“虽然戏份不多，但《宫墙柳》毕竟是个大制作啊！还有，男主可是影帝刘钰！能跟他出现在同一部戏里，对你的履历是多大的加成！”
江雪迟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又提起了另一半。
丫鬟这个角色好，意味着基本都跟在女主身边。和男主刘钰的对手戏，就算有，也只是背景板。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太好了，缨子。”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也充满感激和开心。
“是啊！片酬也特别可观！你那点稿费哪够啊，这笔钱能让你安稳大半年了！”
没错，钱。
江雪迟看着眼前这快要把眼睛亮瞎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啪地一下合上了。
为了钱，别说面对刘钰，就是刀山火海，也得闯。
“谢谢你，缨子，辛苦了。”
“跟我客气什么！好好准备，别给咱丢人！”
挂了电话，江雪迟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有点侥幸的轻松感，也有一点无处可逃的沉重感。
*
《宫墙柳》的开机仪式暨剧本围读会，设在影视城旁边的五星级酒店会议厅。
江雪迟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想找个角落的位置，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
可她显然低估了大制作的排场。
会议厅里已经人声鼎沸，工作人员、演员、经纪人来来往往。她这种十八线小配角，连个专属的座位牌都没有，只能在助理区找了个空位坐下。
她刚坐稳，门口就传来一阵骚动。
刘钰来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休闲裤，干净清爽，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微笑。
一路走来，不断地跟相熟的导演、制片人点头致意，偶尔还跟几个年轻演员说笑两句，毫无架子。
阳光、亲和、彬彬有礼。完美得像一尊精心雕琢过的玉像。
江雪迟下意识地垂下头，用剧本挡住自己的脸。
正当她试图把自己融入剧本密密麻麻的台词里时，突然听到一声娇滴滴的女声。
“阿钰，你终于来了。路上堵车吗？”
那声音温柔得连江雪迟一个女生听了都几乎骨头酥软。
这个声音的主人叫张南馨，是圈内新晋小花，以明艳张扬的“作精”人设在圈内独树一帜。这次在《宫墙柳》里，已经是和刘钰二搭演男女主了。
她一身桃粉色的吊带长裙，外面随意披着一件西装外套，长发如瀑，红唇似火，衬得整个会议厅都似乎明亮了好几个度。
张南馨径直走向刘钰，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胳膊，身体微微倾斜，姿态亲昵又不越界，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刘钰脸上的温和笑容不变，甚至还多了几分纵容的暖意。
他微微俯身，声音不大不小，“没有，提前出发了。你今天很漂亮。”
一句简单的夸赞，从他口中说出，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就你嘴甜！哎，这样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张南馨的脸颊飞上一抹红晕，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被肯定的幸福光芒，“对了，我给你带了你爱喝的手冲咖啡，还在车里，待会让助理拿上来。”
“有心了。”刘钰点头，目光状似无意地在会场里扫了一圈。
忽然，那目光越过了张南馨，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江雪迟的身上。
江雪迟也察觉到了，只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怎么回事？他应该不是在看我吧？试镜时不是还装作一副不认识的样子么？
她往自己的身后左右张望了一下，心想刘钰是不是在看其他人。
然而，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桌前。
“江雪迟？”
没听错吧？他居然真的记得自己的名字。
江雪迟慌忙站了起来，表面依然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
“你好，学长……”
“没想到你也在这个剧组。”刘钰走到江雪迟面前，语气听起来很自然，“好久不见。”
“你们认识？”张南馨的目光在江雪迟身上打了个转，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探究。
刘钰转头看向张南馨，脸上挂着标准的温和笑容：“我们是校友，她是我学妹。”
江雪迟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大学四年，除了戏剧社的那一次话剧对戏，他们之间其实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还有，试镜时明明仿佛不认识的样子，现在居然又换了副面孔，好像俩人很熟悉似的。
“哦，原来是这样。”张南馨的笑容更表面了，“那真是太巧了！”
她打量着江雪迟，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停在江雪迟那张素颜朝天的脸上。
“学妹看起来好年轻啊，演的什么角色？”
“芝兰。”江雪迟小声回答。
“哦，芝兰啊。”张南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那我们就是主仆关系了，以后可要多多配合呢。”
江雪迟点点头，心里暗自祈求：放过我吧，我就是个小配角而已……让我做个透明人，安安静静地拍戏拿钱走人。
“雪迟很有天赋。”刘钰忽然开口，“大学时就很优秀。”
啊？
江雪迟愣住了。刘钰刚才在说什么？
他居然还记得她？还说她优秀？
这是什么新的折磨手段吗？
张南馨的脸色明显变了变：“是吗？那真是……让人期待呢。”
刘钰却仿佛毫无所觉，他只是看着江雪迟，那眼神表面像是平静的湖面，底下却暗流汹涌。
他轻笑一声，对张南馨说：“是啊。我们北戏出来的，都很优秀。以后在剧组，你可要多照顾一下我们小雪。”
“我们小雪”。
这四个字就像四根尖刺，狠狠扎进江雪迟的神经里。
第4章 暖男？ 总之以后在剧组，我看见他，绕……
江雪迟的脸颊瞬间涨红。
她刚才还在心里祈求能当个透明人，现在倒好，直接被架在火上烤了。
“我们小雪”这四个字，张南馨听着就觉得刺耳。
她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语气里的那股酸醋味几乎要溢出来。
“是啊，北戏表演系的演员，那可是正经儿科班出身。”张南馨强打着微笑，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友善，“以后确实要多照顾呢。”
刘钰点点头，随即转向江雪迟：“既然都是一个剧组的，我带你去认识一下制片人吧。”
“啊？”江雪迟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刘钰会主动提出这样的建议。
按理说，像她这种小配角，能在开机宴上混个脸熟就已经很不错了，哪有资格被男主角亲自引荐给制片人？
“不用不用，我就是个小角色，不敢麻烦学长……”江雪迟连忙摆手。</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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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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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这么客气。”刘钰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陈制片很好相处的，你们见见面也不错。”
说着，他已经朝主创人员的那桌走去。
江雪迟咬咬唇，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张南馨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指甲都快把玻璃酒杯捏爆了。
她倒想了解一下，这个叫江雪迟的小丫头片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刘钰这样另眼相看。
王导、陈制片正和几位投资方的老板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看到刘钰走过来，他们立刻放下酒杯，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刘影帝，怎么不在那边坐着？来来来，这边坐。”
“陈制片，您可别叫我刘影帝，太不好意思了。叫我小刘就行。”刘钰温和一笑，“我给您介绍一位演员，是我的学妹。”
陈制片顺着刘钰的目光看向江雪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很面生，应该不是什么有名的演员。怎么会让刘钰这样的大咖亲自引荐？
“这位是江雪迟，在剧里演芝兰。”刘钰的介绍很简洁，“我们是都是北戏的，我这位学妹很有演戏的天赋。”
江雪迟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忙鞠躬：“陈制片您好，我是江雪迟，很荣幸能参与这部戏。”
陈制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心里琢磨着这其中的门道。
这小姑娘看起来一副青涩的样子，不像是有什么特殊背景的样子。长相嘛……在娱乐圈也只能算过得去，但也不算什么特别出众的天人之姿。
毕竟在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帅哥美女。
“哦，芝兰啊。”陈制片点点头，“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很重要。你要好好把握。”
“陈制片，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还有事要找王导聊聊。”刘钰适时地结束了这次介绍。
江雪迟一愣。
什么情况？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她看着刘钰头也不回地朝另一桌走去，心里五味杂陈。
这人怎么这样？把她带到制片人面前亮了个相，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江雪迟和陈制片俩人有点面面相觑，江雪迟不擅长寒暄，只能尴尬地笑着。
还是陈制片交际经验丰富，很快找到话题跟雪迟聊了两句，就草草结束对话，回自己的酒席上去了。
江雪迟咬咬牙，转身也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走到座位旁时，刚好与张南馨擦肩而过，就听到她有点儿阴阳怪气的声音：“哟，学妹回来了？怎么样，陈制片好相处吧？”
江雪迟礼貌地点点头，脸上挂上了应酬的笑容。
“真是让人羡慕呢。”张南馨端着酒杯，声音里满含深意，“有个这么照顾人的学长，真是太幸福了。”
江雪迟听出了她话里的刺，但也只能装作没听懂，赶紧落座低头吃菜。
刚才那个“我们小雪”，张南馨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她从来没听刘钰用过这种亲昵的称呼叫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她和刘钰认识这么久，合作了两部戏，感情一直在稳步发展，没想到半路忽然杀出个程咬金。
而且这个程咬金，还偏偏是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最要命的是，刘钰对这只小白兔的态度，明显和对其他人不一样。
*
开机宴的酒会终于在一片喧闹中散场。
喝了点酒的江雪迟上了经纪人罗缨打到的出租车后，几乎是扑进后座的。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像卸了架的木偶般瘫在座位上，长长吁出一口气。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无声向后滑行。
“怎么了小雪，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接到新戏可是件好事啊。”
江雪迟声音闷闷地：“缨子，我没事。”
“还说没事。”罗缨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关切地问，“我看你回来后脸色就不太好。有人为难你了？”
“那倒没有。”江雪迟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大脑清醒了几分。
“是刘钰……缨子，我真的搞不懂他到底想干嘛？”
罗缨一边在手机上处理着工作信息，一边有点吃惊地抬起头：“刘钰？你还跟他搭上话了？不错嘛，没想到你交际能力这么强。”
“强什么呀，我今天都快尴尬死了。”江雪迟把今晚的经过，原原本本都跟罗缨吐槽了一番。
“他就那么把我往陈制片面前一丢，轻飘飘地说了两句话，自己转身就走了。剩下我跟陈制片大眼瞪小眼，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听她说完这一通，这下轮到罗缨真的吃惊了。
她猛地转过身来，身体几乎都侧向了江雪迟。
她压低了声音，生怕前面的司机师傅听到，“你说刘钰是你学长？你们都是北戏的？怎么不早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江雪迟小声嘟囔。
“这怎么能叫没什么好说的！”罗缨的语气都激动了，“这可是天大的资源啊！有这层关系在，你在剧组里的日子能好过多少？小雪，你是不是傻？”
“可我不觉得这是什么优势。”江雪迟的声音很轻，“缨子，你不了解他。刘钰学长这人在学校的时候……就很古怪。”
“古怪？”罗缨皱起了眉。
这两个字，似乎和那个在公众面前永远挂着温和笑容，待人接物无可挑剔的年轻影帝，完全沾不上边。
“嗯。”江雪迟抱着手臂，似乎感觉有些冷，“刘钰那时候在学校就是风云人物，专业课第一，经常在校外拍戏。可他几乎不跟任何人来往，总是独来独往。”
“这不叫古怪，这叫高冷，天才嘛，总有点脾气。”罗缨不以为然。
“不是的。”江雪迟摇摇头，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那种让她至今都有些脊背发凉的感觉。
“小雪，”罗缨重新开口，语气变得非常认真，“你想想你和刘钰读大学时，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得有四五年了吧？”
“也许试镜时他没给你打招呼，的确是霎时之间没认出你呢？”罗缨说，“毕竟你也说了，他大学时也经常不在校内，又跟你不是同一个年级，看来你们也没有那么熟悉嘛。再说了，今晚他不就记起你来了？”
江雪迟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而且，你得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罗缨开始摆事实，讲道理，“刘钰入行这些年，零绯闻，零负面。合作过的导演和演员，没有一个说他坏话的。你知道圈里人私下叫他什么吗？叫他‘暖男钰’。”
“暖男？”江雪迟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啊，暖男。”罗缨点点头，“大家都说他对谁都客客气气，对新人演员更是特别照顾，经常主动给搭戏，帮着讲戏。拍戏从不迟到早退，再艰苦的条件也毫无怨言。”
罗缨的一连串话，让江雪迟心中产生了小小的动摇。
是啊，她说的也对。
一个人的口碑是无数件小事累积起来的。如果刘钰真的像自己感觉的那么阴暗，不可能这么多年了还滴水不漏，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敏感，想太多了？
就因为大学里那些小事，就给他判了死刑？
江雪迟的内心开始动摇，她一贯的自我怀疑和内耗又占据了上风。
或许，他真的变了。
或许，当年他真的只是随口一说，自己却小心眼记了这么多年。
或许，不是他有阴湿病，而是自己有高敏感。
“可能……你说得对吧。”江雪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泄气，“可能是我太小题大做了。”
看到她神色松动了，罗缨也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别自己吓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抓住这次机会！《宫墙柳》可是个大制作，虽然你演的芝兰只是个小配角，但人设很好，很讨喜。演好了，对你后续接戏帮助非常大。”
“嗯，我知道。”江雪迟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
城市的夜景繁华依旧，高楼大厦的轮廓在黑暗中沉默矗立。
“反正……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都跟我没关系。”
她像是说给罗缨听，又像是说服自己。
“他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影帝，我是个十八线小演员。我们俩在剧组估计也说不上几句话。我演好我的戏，拿好我的片酬，这就够了。”
她定了定神，语气重新变得坚定。
“总之以后在剧组，我看见他，绕着走就行了吧。”
“这就对了，”罗缨赞许道，“咱们不惹事，也别怕事。就安安心心拍戏。”
第5章 偷听 而他，也看见她最不雅的，最狼狈……
《宫墙柳》的开机仪式办得盛大，焚香叩拜，祈求拍摄顺利。江雪迟混在人群末尾，穿着剧组统一发的文化衫，头顶烈日，默默看着前排星光熠熠的主创团队。</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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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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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角刘钰，女主角张南馨，还有几个叫得上名字的资深配角，被无数镜头和话筒包围。
刘钰也穿着剧组的文化衫，但在阳光下，他依然像是从人群中发着光，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构成了一张完美的脸。
就连站得离他远远的江雪迟，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天然的明星气场。难怪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是被镜头追逐的焦点。
开机仪式结束，剧组正式投入拍摄。
第一场拍摄是在影视城外郊区的树林，暑气蒸腾，却要拍一场女主遇刺、男主英雄救美的戏份。
江雪迟饰演的芝兰台词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充当背景板。
刘钰的休息区在导演监视器旁边，她的则在几十米开外的一个小马扎上。
他拍戏时，她就低头研究剧本；他休息时，她就假装跟场务聊天。有两次在茶水间迎面撞上，她都立刻转身，假装去拿别的东西，硬是错开了视线交汇的可能。
她像一只惊弓之鸟，而刘钰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他忙着跟导演讨论剧本，忙着给同组的年轻演员讲戏，忙着在镜头前展现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完美。
他确实像罗缨说的那样，专业且敬业，还有乐于助人。
好几次，和他对戏的演员情绪不到位，反复 ng，王导已经面露不耐，刘钰却始终耐心引导，甚至主动要求再来一条，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是我的问题，我刚才的情绪给得还不够，没带动他，再来一次吧，导演。”他的语气，让人如沐春风。
而女主角张南馨对刘钰的热情，几乎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
比如现在，一场戏拍完，导演喊“卡”后，所有人都松懈下来。刘钰刚从戏中“杀伐果断”的君王角色里抽离，额角还挂着汗珠，助理小周正要递上冰水。张南馨却带着助理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壶走过来，脸上是明媚热情的笑容。
“我助理今天早上熬的蜂蜜柚子茶，冰镇过的，解暑最好了。你尝尝？”她说着，将一壶柚子茶递到刘钰面前。
刘钰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接过了保温壶，顺手拧开了盖子。
“谢谢，南馨，你太有心了。大家也一起喝一杯吧。”
两人有来有往，刘钰将柚子茶倒进剧组的公共纸杯里，将其中一杯递到张南馨面前，其余的则分给了其他在场的演员们。
江雪迟作为在场的演员之一，自然也分到了一杯冰镇的柚子茶。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向刘钰和张南鑫纷纷道谢，甚至对他们投来了善意的哄笑。
在他们看来，影帝和当红小花，俊男靓女，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张南馨微微侧着头，柔美的侧脸轮廓近乎完美。她和刘钰靠得很近，几乎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从江雪迟的角度看过去，那一幕和谐得像一幅精美的偶像剧海报。
她看见刘钰微笑着，听着张南馨说话，偶尔点头，喝一口那杯蜂蜜柚子茶。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得体得无可挑剔。
*
今天在郊外的这场拍摄，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不知是不是喝了这杯柚子茶的缘故，江雪迟隐隐感到了有点内急。
今日一整天的户外戏，拍得江雪迟整个人都有些虚脱，偏偏生理需求在这个时候找上了门。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条件比影视城内艰苦得多。
剧组临时搭建了几个简易的移动厕所，但距离拍摄地很远，而且味道……相当一言难尽。
暮色将至，周围都是阴森森的树林，她实在不想走夜路，去那个又远又臭的移动厕所排队。
看了看四周，剧组不远处有一片茂密的小树林，看起来很隐蔽。
现在是拍戏的休息间隙，剧组的人都在忙着调试设备，准备下一场，没人注意她这个小透明。
江雪迟跟相熟的场务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去趟洗手间，然后便猫着腰，拎着繁复的戏服裙摆，悄悄溜进了小树林。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蝉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夕阳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往里走了走，找了个足够隐蔽的坡后，确认四下无人，才松了口气。
古代的戏服就是麻烦，里三层外三层。她费了好大劲才解决完个人问题，正手忙脚乱地整理裙子，一阵压抑着不耐烦的说话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是个男人的声音很熟悉。
江雪迟的动作瞬间僵住，连大气都不敢出。
是刘钰。
他似乎在打电话，距离她不远，大概就在树林另一边山坡。
因为环境太安静，他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江雪迟的耳里。
“……你跟剧组宣传那边再强调一遍，不要买这种热搜。”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和他平日里温润的语调判若两人。
江雪迟蹲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走，还是不走？现在出去，肯定会撞个正着。
刘钰电话另一头的人，似乎在解释着什么。
而刘钰却打断了对方，语气里满是嘲弄，“张南馨那点心思，还不如花在她的演技上。整天不想着怎么琢磨戏，就想着炒cp这些歪门邪道。”
一字一句，刻薄又恶毒，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什么“暖男钰”，这才是江雪迟记忆里那个阴湿的刘钰。
江雪迟蹲在草丛里，感觉自己的腿都要蹲麻了。
她不是在为张南馨抱不平，而是对刘钰感到恐惧。
一个能把伪装做得滴水不漏的人，太可怕了。
他能在剧组里对所有人笑，对所有人都好，完美得像个假人。可转过身，他也能用最负面的词汇去评价他的合作伙伴。
那他对我呢？
江雪迟不由自主地想。他是不是也在背后，用同样的语气嘲笑自己。
一定是的吧。
试镜那天，他是不是也在心里嘲笑着她的落魄？毕竟，从同一个地方走出来的俩人，如今一个如在云端，一个却深陷泥淖。
“……就这样。让剧宣那边安分点，别老拉我跟张南鑫炒话题。不然下一部戏，就别想再合作了。”
电话似乎是结束了。
江雪迟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好像他要离开了。
她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太好了，他终于要走了。
她慢慢站起身，提起几乎拖到地上的裙摆，准备等他走远了再出去。
然而，她才刚刚站直，那个脚步声却又响了起来，而且是朝着她的方向。
江雪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慌乱地想再次蹲下，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提起皱巴巴的裤子，拨开身前挡着视线的树枝，踉跄着从那片一人高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然后，她远远地就看见了他。
刘钰就站在几米外的一棵大树下，手里还捏着手机。他并没有走，只是转了个身，恰好面向她藏身的方向。
俩人正好面面相觑。
天色已暗，但刘钰的目光炯炯，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不笑的时候，似乎变得更加细长狭窄，原来也能如此阴森骇人。
完了。
江雪迟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道缝，让她钻进去，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江雪迟甚至能想象出自己此刻的样子：头发因为刚才的慌乱而有些凌乱，几根碎发还粘在汗湿的额头上；身上的宫女戏服沾了草叶和泥土；最要命的是，她刚刚提上裤子，那动作……那姿势……
她听见了他最不堪的，最真实的一面。
而他，也看见她最不雅的，最狼狈的一面。
刘钰的表情还是很平静。
他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流露出来。
这种平静，更让江雪迟感到毛骨悚然。
逃！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念头。
身体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思考。在她意识到之前，她的双脚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她甚至没有勇气再看他一眼，猛地转过身，提起那身累赘的宫女戏服，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冲去。
裙摆在地上拖曳，绊了她一下，她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她没有回头，没有停下。
身后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就像孤狼闪着狩猎之光的双目。
风声，心跳声，还有戏服摩擦着灌木发出的沙沙声，在她耳边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到了哪里。
直到喉咙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感，她才在一处废弃的布景角落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
夜风吹过，汗湿的后背一阵凉意。
刘钰应该发现了自己听到了他的对话，肯定不会那么简单放过自己的。</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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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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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怎么对付自己？
自己只是个毫无靠山、无足轻重的小配角，刘钰这种大明星，要是在剧组里想欺负她，那可不要太容易。
江雪迟抱着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而在另一边的灌木丛旁，刘钰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个慌不择路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脸上的平静，在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后，才慢慢碎裂。
一抹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意，在他唇边浮现。
第6章 熟人 这家伙既阴险狡诈，又睚眦必报。……
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过剧组临时搭建的布景区，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空旷的林地上打着旋。
江雪迟坐在简陋的一张破旧的道具椅上，让自己稍微喘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好几次，她拿出来一看，全是经纪人罗缨打来的未接电话和微信消息。
“小雪，你跑哪儿去了？收工了！”
“看到回消息，我的车停在山下的停车场等你。”
“怎么还不回消息？你没事吧？”
她对着手机发呆，一个字都回不进去。
忽然，一个身影从上方笼罩下来，挡住了头顶那点微弱的布景灯光。
“喂。”
一个有些沙哑的，带着少年气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
江雪迟吓了一跳，抬头一看。
一张年轻男子的脸闯入她的视线。男生不过二十出头，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打湿，几缕发丝下是一双明亮却带着倔强的眼睛。
江雪迟认出来，这男子是剧组里负责辅助主摄的摄影师之一，每天总是背着沉重的摄影机穿梭在片场，偶尔会在监视器旁停留片刻，但她一直叫不出他的名字。
他怀里正抱着一台沉重的摄影机，机身看起来沉甸甸的，应该是刚收工还没来得及放回器材室，似乎是刚刚收工路过这里。
“你呆在这儿干嘛？”男子皱着眉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我看你刚才跟被鬼追一样往前跑。”
江雪迟慌忙别开脸，胡乱抹了把额上的汗，避开他的视线：“没……没事。”
"没事？"男子显然不信。
他看着她身上那件沾着泥土和草叶的戏服，又看了看她凌乱的头发和苍白的，撇了撇嘴。
他放下沉重的摄影机，蹲在她面前："你这样子像是没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话音刚落，此刻，却听到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那声音踩在枯叶和砂石上，沙沙作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江雪迟紧绷的神经上。
她的心头抽动，猛地抬头。
果然是刘钰。
江雪迟的身体本能快于思考。她甚至来不及想自己这个举动有多么突兀和失礼，猛地一矮身，像只受惊的兔子，慌不择路地躲到了男子的身后。
男子宽阔的后背像一堵墙，暂时隔绝了那道让她恐惧的视线。
“刘钰？”男子也看到了过来的人。
江雪迟从他的肩膀后面探出一点点头，偷偷看去。
刘钰就站在不远处，月光洒在他身上，那张俊美得近乎完美的脸上，冷酷如霜。
“余镜宇？”刘钰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像是遇见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那可真是巧了。”
余镜宇。沈雪迟记住了这个名字，也就是现在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男子。
余镜宇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刘钰的视线在江雪迟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重新回到余镜宇脸上。
“是余杰走后门把你塞进来的吧？”刘钰的视线在他身上那件印着剧组logo的工作t恤上扫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宫墙柳》剧组的门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这话说得很轻描淡写，但江雪迟能听出里面的恶意。
她能感觉到余镜宇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少胡说八道。我是正儿八经应聘进来的。”余镜宇咬牙道。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肯服输的倔强。
“应聘？”刘钰笑了，“现在影视行业不景气，一个摄影的岗位，全国有多少人想要？你一个连正经摄影经验都没有的新人，凭什么能进来？”
江雪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什么恩怨，但她能看出，这两个人不仅认识，而且显然关系非常恶劣。
“那又怎样？”余镜宇声音颤抖着，“就算我爸有帮忙，但我能进来，自然更多是凭我自己的本事！”
“自己的本事？”刘钰眯了眯眼，但语气依然平静无波，“是么？”
这两句反问充满了不屑与嘲讽，比直接的辱骂更能伤人。
江雪迟能感受到余靖宇身上散发出的愤怒。他的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吱作响，死死瞪着刘钰，像一头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的狼。
刘钰似乎很满意他这副想怒又不敢言的样子，他上前一步，那股压迫感更强了：“在剧组里，最好别说你认识我。”
这话在江雪迟的耳里，听出了威胁的味道。还有一点儿……划清界限的不屑之感。
余镜宇显然也感受到了。
“你放心。”他冷笑道，“谁稀罕跟你扯上关系？当摄影师本来就是我的梦想，早知道男主角是你，我恨不得压根不来！”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雪迟缩在余镜宇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无需正面相对，她也能感受到刘钰身上散发出的寒意，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刘钰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江雪迟身边时，脚步却微微停顿了。
他虽然没有回头，但话语却明显是对江雪迟说的：“娱乐圈里人言可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吃艺人这碗饭的话，心里应该清楚一些。”
江雪迟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刘钰继续向前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但他留下的那句话，一字字地击在了江雪迟心上。
等到刘钰的身影彻底消失，余靖宇才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江雪迟苍白得近乎无血色的脸。
“难怪你之前落荒而逃。”他说，“看来，你也识破了这家伙伪善的面具？”
江雪迟没有回答，只是依然蹲在地上。
“我告诫你。”余镜宇叹了口气，也蹲了下来，“千万别得罪他。这家伙既阴险狡诈，又睚眦必报。”
江雪迟抬头看他，问道：“你怎么这么了解他？”
余镜宇的表情一僵。
他站起身，别开了视线。
“不用你管。反正离他远点就对了。”
江雪迟盯着他，总觉得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摄影师身上有什么秘密。
从他俩刚才的对话听来，他对刘钰的了解，绝不只是普通同事那么简单。
“你们是不是认识？”她忍不住问。
余镜宇的脸色变了变：“我说了，不用你管。”
他背起摄影机，瞪了她一眼：“天黑了，剧组也早就收工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说完，他也要离开。
“等等！”江雪迟叫住他。
余镜宇回头。
“谢谢你。”她说，“刚才帮了我……”
她没有说完，但余镜宇明白她的意思。
“不用谢我。”余镜宇摆摆手，“我虽然也看刘钰那家伙不爽，但那家伙很要面子，倒还不至于对你一个弱女子动手。”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再说了，剧组里人多眼杂，就算你得罪了他，当着众人的面，他也不敢真的把你怎么样。别自己吓自己。”
江雪迟点了点头。
在这个冷漠的剧组里，似乎终于有人关心了一下自己。
余镜宇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后，江雪迟才拿出了手机。
罗缨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小雪！你到底在哪儿？我都快急死了！”
“我……我马上过去。”江雪迟的声音有气无力。
“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雪迟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夜色，想起刚才刘钰那句威胁的话。
娱乐圈里人言可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应该清楚……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
挂掉电话，江雪迟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她的那身戏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叶。
她必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雪迟深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几步，她又忽然想起余镜宇刚才的话。
这家伙既阴险狡诈，又睚眦必报。
余镜宇对刘钰的了解，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
而且，余镜宇看刘钰的眼神里，除了厌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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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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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停车场，但罗缨的“专车”，其实只是一辆停在路边树影下的小电驴。
看到了罗缨在路边朝自己挥手，江雪迟加快脚步走过去。
“小雪！”罗缨从电驴上跨下来，“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半天！”
“对不起，我……”江雪迟刚开口，罗缨的视线就落在了她满是泥污的戏服上。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搞得这么脏？”罗缨皱着眉，“是不是摔跤了？有没有受伤？”
江雪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确，裙摆上满是泥土和草叶，只怕免不了要被妆造老师责怪了。
“没事，就是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裙摆。”她撒谎道。
罗缨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从车头挂钩上取下一个备用头盔递给江雪迟，然后拍了拍电驴的后座：“赶紧上来吧，先回去再说，明天还要早起拍戏呢。”
江雪迟默默接过头盔戴上，有些笨拙地跨坐上了后座。
在她的脑海里，刘钰的那个冷峻得仿佛能将自己杀死的眼神，不断地出现着。
原来不是自己太敏感，而是刘钰这家伙，果真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坐稳了！”
罗缨叮嘱了一声，拧动了车把。小电驴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平稳地驶入了夜色之中。
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里，她总觉得仿佛刘钰还在那里站着，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她打了个寒战，赶紧收回视线。
余镜宇说得对，她必须离刘钰远一点。
但在这个剧组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江雪迟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明天不要再遇到什么麻烦。
第7章 关照 这份“关照”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第二天，片场的气氛一如既往的嘈杂。
江雪迟晚上没睡好，眼下两圈淡淡的黑眼圈，连粉底都遮不太住。
她刻意来得很早，抱着剧本缩在角落，试图将自己变成片场里一尊不起眼的摆设。
她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刘钰的方向。
然而，恐惧什么偏来什么。
“小雪，早。”
一个温和又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江雪迟的身体瞬间僵住。她慢慢抬起头，刘钰那张俊朗含笑的脸庞就映在她的瞳孔里。
他仿佛将昨夜的阴鸷全部留在了黑暗里，此刻的他，又变回了那个光芒万丈的影帝。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完美得像一幅画。
可这幅画，在江雪迟眼里是有毒的。
“刘……啊不，钰哥，早。”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记得，刘钰在开机的第一天，就拜托全剧组不要叫他“刘老师”。年纪比他小的可以叫他钰哥，年纪大的前辈，叫他小刘就好。
上午的戏拍完，导演喊了休息。烈日当头，所有人都忙着找阴凉处歇息。
导演和比较有名的大演员，都是有专属于自己的休息椅的，就像王座一般，别人不能轻易触碰和挪移。
江雪迟是个小配角，自然没有这种优待。
她默默走到一棵枝叶稀疏的小树下蹲着，认真地看着剧本。
“常导。”
刘钰的声音不大，却正好传进了江雪迟到耳朵里。
副导演常志远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哎，钰哥，您有什么吩咐？”
江雪迟没有抬头，但她却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刘钰见常志远来了，便用下巴朝她的方向点了点，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我的椅子搬给雪迟吧。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总蹲着多累。”
常志远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那张晒的黢黑的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他一拍大腿：“哎哟，钰哥说的对！怎么能让一个小姑娘受罪？马上就去拿，马上！”
其实常志远比刘钰要大不少，可他偏要跟着其他人喊“哥”。
他转头就冲着一个场工大吼：“还愣着干嘛？快点把椅子搬过来！”
一瞬间，片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雪迟身上。
那些好奇的视线像无数支箭，唰唰扎在她身上。
一把崭新的折叠椅被砰一声放在她身后。
江雪迟的脸颊烧得滚烫，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但如果不坐，岂不是拂了人家影帝的面子。
“谢谢……”她只能说出这两个字，不敢看任何人，僵硬地坐了下去。
那把椅子仿佛不是帆布和金属做的，而是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坐立难安。
不远处，张南馨坐在自己的专椅上，拿着助理递来的小风扇吹风，默默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化妆师正在为她补眼妆，她却透过手上的镜子，死死盯着刘钰和江雪迟的方向。
“馨姐，别动，眼线要画歪了。”化妆师小声提醒。
张南馨这才回过神，但眼神里的焦躁却怎么也藏不住。
江雪迟她凭什么？
刘钰和自己拍了两部戏，他对自己永远是客气又疏离，像个完美的绅士，却也像个没有感情的假人。
可他对那个江雪迟……这还是刘钰第一次将自己拍戏的椅子让给别人吧？
一个十八线都算不上的小演员，到底哪里值得他这样另眼相看？
“好了。”化妆师放下眼线笔。
张南馨立刻站起身，想去找刘钰说说话。可她刚走出两步，导演的喊声就响彻全场：“各部门注意！南馨，刘钰，准备走戏了！第一场，action！”
她只能愤愤地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了江雪迟一眼，才不甘心地走向镜头。
而另一边，摄影师余镜宇扛着机器，镜头看似对着主角，余光却一直锁定着角落里的江雪迟。
他看见她坐在刘钰的椅子上，如坐针毡。
他又看了一眼已经进入拍摄状态的刘钰，后者正对着张南馨说着深情的台词，眉眼温柔，仿佛是天底下最痴情的男人。
余镜宇的嘴角撇了撇，眼神里满是不屑。
他又在玩什么把戏？
＊
接下来的几天，对江雪迟而言，简直是一场公开处刑。
刘钰的关照无处不在，让她避无可避，也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那感觉就像自己是个被放在火上烤的囚犯。
第二天，剧组放饭。
大家都在排队领盒饭，江雪迟刚拿到自己的那份，还没来得及找个角落躲起来，刘钰的助理小周又出现了。
这次，他提着一个三层的保温食盒。
“江老师，刘老师在附近一家私房菜馆订了餐，说他一个人吃不完，让分你一些。”
盖子一打开，精致的菜肴香气四溢，和众人手里千篇一律的盒饭形成了鲜明对比。
江雪迟的脸一下就变得苍白。
她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经纪人罗缨。
今天正好来片场探班的罗缨，也是一脸错愕。
她当然也听说了这几天刘钰对江雪迟的“特殊关照”，只当是大明星提携后辈，心里还挺高兴。
可现在看来，这份“关照”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罗缨出来打圆场。
“没事的缨姐，”助理小周笑得一脸灿烂，“钰哥平时就很照顾新人，大家别客气。”
江雪迟想拒绝，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她只能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午餐。
她低着头，甚至能听见旁边几个女演员发出的嗤笑和酸溜溜的议论。
“真是好手段啊，这才进组几天？”
“可不是，攀上刘钰这棵大树，以后还愁没戏拍？”
这些话扎得江雪迟心头发疼。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成了别人口中那个工于心计的女人。
她端着那份午餐，食不知味。
到了晚上，收工的时候下起了小雨。
江雪迟和罗缨撑着一把伞，匆匆往停车场走。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们身边，车窗降下，露出刘钰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
“去哪儿？我送你们。”他微笑着，雨夜的灯光在他眼中跳跃，显得格外温柔。
罗缨受宠若惊：“不麻烦刘老师了，我们自己有车。”
虽然她没好意思说，她的车其实只是一辆小电驴。
“不是说了吗？叫我钰哥就好。”刘钰的目光越过罗缨，落在她身后的江雪迟身上，眼神深邃，“下雨天路滑，正好顺路。上车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让江雪迟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真的不用了刘钰学长，我们的车就在前面！”江雪迟几乎是喊出来的。</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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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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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着罗缨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缨子，我们快走吧！”
说完，她不等罗缨反应，拉着她就朝前跑去，狼狈得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鞋子，冰冷刺骨，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只顾着拼命逃离。
刘钰的目光一直胶着在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上，直到她彻底消失在停车场的拐角。
车窗外的雨丝模糊了他的面容，也模糊了他唇边那抹温柔的笑意。
他嗓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对前排的司机淡淡吩咐：“走吧。”
车窗缓缓升起，将外界的雨夜和那个仓皇的灵魂隔绝在外，也遮住了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的墨色。
*
而另一边，江雪迟终于跑到了罗缨的小电驴旁。
雨势渐大，江雪迟手忙脚乱地套上雨衣，但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罗缨看着她惨白的脸和湿透的衣服，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小雪，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罗缨严肃地问，“你看起来……好像很怕刘钰？”
江雪迟叹了口气。
她能怎么说？
说那个在外人眼中光风霁月、谦和有礼的刘钰，私下里却是个阴湿鬼？
说他前一晚还在威胁自己，转头就能对自己无微不至？
说出去谁会信呢？
罗缨只会觉得她得了被害妄想症，是在给自己加戏。
“我……我没有。”江雪迟低下头，声音细若惘闻，“我只是……有点紧张。你也知道，刘钰学长太红了，我怕别人误会，给我们惹麻烦。”
这个理由很蹩脚，却也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借口。
罗缨半信半疑地看了她许久，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眼神复杂。
最终，她还是叹了口气，跨上了小电驴：“你啊，就是想太多。其实我倒觉得刘钰人挺好的，愿意提携你是你的福气，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拍戏才是正经事。”
江雪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戴上头盔，跨上了冰冷湿滑的后座。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模糊了整个世界。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一张巨大的蛛网，而那只名叫刘钰的蜘蛛，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在网中垂死挣扎。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迟到 江雪迟僵在原地，感觉全世界都在……
结束了一天的拍摄，江雪迟疲惫地回到酒店房间。
按照惯例，场务助理小吴会在晚上八九点钟把第二天的通告单送到每个演员的房间。
可今天，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房门外依旧静悄悄。
她给小吴发了条微信：小吴哥，明天的通告单是还没出来吗？
五分钟后，那边才慢悠悠地回过来一行字：剧组好像在调整明天的拍摄顺序，通告单还没最终确定，你再等等。
后面还跟了个“稍安勿躁”的表情包。
又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江雪迟决定先洗个澡，也许洗完澡通告单就来了。
热水从头顶淋下，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浴室的镜子，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时针已经滑向了午夜十二点。
最终，江雪迟还是没能扛住，疲惫地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抱着一丝侥幸，沉沉睡去。
第二天，江雪迟是被一阵夺命连环call吵醒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发出尖锐刺耳的铃声，将她从噩梦的深渊里拽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上“常副导”三个字让她瞬间清醒。
江雪迟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划开接听键，声音还有些沙哑：“喂，常导……”
“江雪迟！”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您可真够大牌的啊！全剧组几百号人都在这儿等您一个！您的戏马上就要开拍了，人呢！”
那个“您”字，咬得又重又长，充满了讽刺。
江雪迟的脑子感觉瞬间要炸开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连被子滑落在地也毫无察觉，声音颤抖：“啊？现在开拍了？可是……我没收到通告啊！我不知道今天这么早……”
“没收到通告？”常志远冷笑一声，笑声满满都是嘲讽，“全剧组就你一个人没收到？小吴昨天亲口跟我说送到你房间了！江雪迟，我告诉你，别跟我玩这套！给你十分钟，人要是不出现在片场，你就永远别来了！”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四周只剩下安静。
江雪迟僵坐在床上。
怎么会？明明昨晚小吴说通告单还没发……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微信，点开和小吴的聊天记录，那句“剧组在调整，你再等等”还清晰地躺在那里。
她立刻拨通了小吴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一刻，江雪迟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可她现在没有时间崩溃。
她跳下床，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卫生间，胡乱地用冷水拍了拍脸，连牙都来不及刷，换上衣服就往外冲。
*
当江雪迟连滚带爬地赶到片场时，已经迟到了整整半个小时。
片场设在仿古宫殿群的一角，本该是紧张忙碌的拍摄现场，此刻却一片闲散的样子。
江雪迟到场的时候，所有工作人员那几十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朝她射来，像无数支利箭，刺得她体无完肤。
导演王启年坐在监视器后，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怎么回事？啊？这都几点了！一个演员都能迟到这么久？这戏还拍不拍了！”他的咆哮声在空旷的片场里回荡，震得每个人耳朵都嗡嗡作响。
站在他身边的张南馨，今天一身华丽的妃子朝服，妆容精致，她故作担忧地抚了抚王导的肩膀，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王导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她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瞥向刚跑进来的江雪迟，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快意，“是不是通告出了什么问题呀？雪迟妹妹平时一向很准时的，今天这样，肯定是有什么急事耽搁了。您别太为难她了。”
江雪迟觉得张南馨说这些话的时候，倒是和她的角色——在后宫工于心计的贵妃，简直一模一样。
王导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头发凌乱的江雪迟。
江雪迟停下脚步，站在人群的焦点，感觉自己像是被公开处刑的犯人。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导从监视器后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眼神里满是失望。
“试镜的时候，我还觉得你这小姑娘眼睛里有戏，是个可造之材。没想到啊没想到，业务能力还行，艺徳这么差！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他指着周围停工的剧组人员，声色俱厉：“你睁开眼睛看看！灯光、摄影、美术、场务……就因为你一个人，在这儿干耗着！你知道你这一迟到，耽误了多少人的时间吗？你知道剧组一天的开销是多少吗？这损失谁来承担？你来承担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江雪迟的心上。
“不是的，王导……”江雪迟顾不上喘匀气，声音因为奔跑而沙哑，“对不起，我……我迟到了，但是……我昨天没有收到通告单！小吴昨天跟我说……”
“没收到？”王启年不等她说完，那双眼睛像要喷火一样瞪着她，冷冷打断，“全剧组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所有人都收到了，就你江雪迟没收到？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鬼话吗？”
他的声音洪亮，震得整个片场嗡嗡作响。
“王导，是真的……”江雪迟急得眼圈都红了，她慌忙去掏手机，“小吴昨天亲口在微信上跟我说，通告单还没定，让我等……”
“够了！”王启年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她，"别跟我解释了！现在马上去化妆，五分钟后开拍！别再耽误一分钟！”
江雪迟僵在原地，感觉全世界都在看她的笑话。
她环视一圈，想找小吴为她作证，可是小吴却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不见踪影。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刘钰。
他正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古装戏服，俊美如玉，气质出尘。
那双深邃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同情，没有鄙视，就那样冷淡地注视着，仿佛在观察一只困在网中的昆虫。
江雪迟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是在看戏吗？他也觉得，是自己在贪睡犯懒，在撒谎吧？
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化妆！"常志远在一旁催促道，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
江雪迟咬咬牙，转身朝化妆间走去。
经过刘钰身边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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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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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黑眸深不见底，像是能看透人心的秘密。
她好像从那片深海里，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那个笑容很淡很淡，却让江雪迟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
一天的戏份终于拍完，江雪迟换回自己的衣服，感觉像卸下了一层沉重的壳。但心里的那块巨石，却越压越沉。
片场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灯光收了，道具归位，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清扫。常志远正站在不远处，对着一个场务交代着什么。
江雪迟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常导。”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想问一下通告单的事。我……我昨天为什么没有收到通告单？”
“是吗？”常志远挑了挑眉，旁边喊了一嗓子：“小吴！你过来一下！”
那个叫小吴的场务助理小跑过来，一脸紧张。
“小吴，我昨天不是让你把通告条都送出去吗？你没送给江老师？”
小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连忙辩解道：“我送啦！常导你忘了？昨晚您和王导他们复盘剧本，定下今天的戏都快十二点了。我一拿到通告单就挨个房间送过去的，生怕耽误事。”
他转向江雪迟，声音带着哭腔：“雪迟姐，我真的塞你门缝里了。是不是……是不是夜里送太晚了，你没注意？或者被早上打扫的阿姨给收走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让江雪迟心里都产生了动摇。
难道……真的是自己弄丢了？
常志远立刻一副“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拍了拍江雪迟的肩膀。
“小吴这孩子做事我还是放心的，他也没道理平白无故藏你的通告条啊。江老师，要不你回酒店再仔细找找？说不定就掉哪个角落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江雪迟，转身带着小吴匆匆离开了，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浪费。
江雪迟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剧组下榻的酒店。
到了房间门前，她几乎是趴在地上，像个疯子一样开始翻找。
门底下，地毯缝，甚至走廊的垃圾桶——她只差把垃圾全都倒出来检查了。
什么都没有。
江雪迟无力地跪坐在了垃圾桶前。
小吴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样子，常志远那看似公允的调解……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她忽然想起，平日在片场时，常志远就总是像个跟班一样，围在刘钰身边，端茶倒水，殷勤备至。
一个可怕的念头倏然钻进了她的脑子。
今天早上，刘钰那个转瞬即逝的笑……
难道是他让常志远陷害自己的？
“你在这里干嘛？”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自己头上传来。
江雪迟正处在神经紧绷的极点，这声音让她浑身一激灵，差点没吓得跳起来。
她猛地抬头。
走廊昏黄的灯光下，一道修长的身影停在了她的房门口。
是刘钰。
第9章 监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夜色幽静，刘钰的脸逆着光，大部分表情都隐藏在背光的阴影里。
江雪迟就这么维持着半跪半趴的狼狈姿势，仰头看着他。
大脑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彻底宕机，只剩下了羞耻和惊恐。
她手脚并用地想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却因为长时间的跪坐而发麻，一个踉跄，顿时又摔回去。
被任何人看到都足够难堪了，为什么偏偏是刘钰。
“你在找什么东西吗？”缓过神来，才发现刘钰正微笑着看着自己，声音亲切柔和。
“我的通告单……”她的眼神有些躲闪，“好像真的弄丢了。”
刘钰的视线从她身上，缓缓移到她旁边的垃圾桶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又回到她脸上。
江雪迟心里的感觉就是，刘钰一定很努力地在对自己装作亲和。但那个眼神隐藏不了，就好像在他看一个在做无用功的傻子。
“如果是我的话，”他终于再次开口，语调有些慢条斯理，又带着一丝居高临下，“我会去看看酒店的监控，你说对么？”
监控？
这两个字像一道当头棒喝，敲醒了江雪迟混沌的思绪。
对啊，走廊里明明就有监控！小吴到底有没有送过来，送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一看监控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这么简单的方法，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江雪迟赶紧站起身，想对他说声谢谢。
“谢谢你，刘……”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刘钰已经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颀长孤寂的背影。
他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仿佛刚才的那句提点，只是路过时随口一句无足轻重的施舍。
他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走廊尽头的黑暗，消失不见。
可江雪迟没空去在意刘钰了。
现在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现在就要去看监控。
她必须知道真相。无论是证明自己的清白，还是……彻底认下这个错误。
*
酒店前台的值班经理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听到江雪迟的请求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监控？女士，我们酒店有规定，监控是不能随便给外人看的。”他一边低头整理着报表，一边敷衍道。
“经理，拜托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江雪迟双手合十，几乎是在央求，“我是《宫墙柳》剧组的演员，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有没有人往我的房门底下塞过东西。”
“《宫墙柳》剧组的？”酒店经理这才抬起眼皮瞥了她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表情仿佛无声地说，一个连脸都记不住的小配角，也敢来提要求。
“规定就是规定。万一泄露了其他客人的隐私怎么办？这个责任你担还是我担？”他挥挥手，像在赶苍蝇，“行了行了，回去吧，别在这儿耽误我工作。”
江雪迟咬着下唇，心里又急又气。
她知道对方是看她人微言轻。要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刘钰，甚至是女主角张南馨，他恐怕早就点头哈腰地把监控调出来了。
但是江雪迟毕竟有求于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经理，求您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姿态放得极低，尊严在此刻被碾得粉碎，“我就只看我房间门口那一小块地方，不会耽误您很长时间的。”
或许是她泫然欲泣的模样起了作用，经理的视线在她那张漂亮又倔强的脸蛋上又多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慢悠悠地打开了抽屉，拿出了一串钥匙，嘴里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调：“下不为例啊。也就是看在你们剧组的面子上。”
江雪迟点头不止：“谢谢经理！太谢谢您了！”
他总算起身，带着江雪迟走进了后面的监控室。
昏暗的房间里，一整面墙都是分割成无数小格子的屏幕。经理不耐烦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江雪迟所在楼层的走廊录像，将时间倒回昨晚的十一点。
江雪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那是场务小吴。
他拿着一叠纸，挨个房间走过去，弯腰将纸条从门缝塞进去。动作麻利，没有丝毫停留。
当他走到江雪迟的房间门口时，江雪迟的呼吸都屏住了。
她的房间位置有点偏，恰好处于两个监控摄像头的交界处，是一个小小的视觉死角。
屏幕上只能看到小吴确实走到了她的门前，停留了几秒钟的时间，然后就离开了。
但是那张关键的剧组通告单，是否真的从他手中滑出，塞进了门缝里，却被门口的盆栽阴影和监控角度完美地遮挡了。
画面里，小吴很快就又走向下一个房间，直至消失在走廊尽头。
“看到了吧？”经理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人家给你送了。你自己没拿到，还能怪谁？”
江雪迟感觉自己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底。
看来，真的是她自己弄丢了。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监控室，连怎么回到房间的都记不清了。她一头栽在床上，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无数内耗的情绪不断翻涌着。
她控制不住自己一遍遍地想白天的那个场面。
原来自己真的误会小吴了。白天在片场，他那副快哭出来的委屈样子，也许真的不是装的……
还有刘钰……
他特意停下来提醒自己去看监控，证明他心里是坦荡的。如果这件事是他指使的，他怎么会主动引导自己去寻找证据？
所以，他应该也不是坏人吧。
兜兜转转一大圈，好像只有自己一直在疑神疑鬼、错怪好人、还把事情搞得一团糟……</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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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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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王导的责骂，此刻仿佛又在自己的耳畔回响。
“没想到我看错你了，江雪迟！业务能力还行，艺徳这么差！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江雪迟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愧疚感让她想在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就在她被内耗的情绪折磨得快要窒息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敲得她心脏都跟着一颤。
这么晚了，会是谁？
江雪迟爬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走廊昏黄的灯光下，站着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是副导演常志远。
他脸上挂着那种过分热情的笑容，手里还扬了扬一张纸。
江雪迟心里咯噔一下，迟疑着打开了一道门缝，警惕地问：“常导？这么晚了，有事吗？”
常志远笑呵呵地把手里的纸递过来：“明天的通告单。怕你又没收到，我亲自给你送一趟，这下总不能再出错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可江雪迟却笑不出来。
她只觉得尴尬和惶恐。
“谢谢常导，太……太麻烦您了。”她连忙伸手去接，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
“哎，别急着关门啊。”常志远却用脚尖抵住了门缝，不让她关门。
他把头探进来一点，目光在她只穿着睡衣的身上肆无忌惮地扫了一圈，笑得更加暧昧。
“今天这事，雪迟你别往心里去。小吴那孩子做事总是粗心大意，回头我肯定好好说说他。”
他这番话，和白天在片场时的他，截然不同。
江雪迟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不，是我自己的问题，不关小吴的事。常导，真的不用这么兴师动众，下次……下次让小吴直接敲门提醒我就行，多晚都没关系的。”
她只想赶紧把这个人打发走。
常志远听了，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那怎么行？”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黏腻暧昧，“我可不忍心让你被小吴那种粗手笨脚的小子，在半夜敲响房门啊。”
他刻意把“敲响房门”几个字咬得很重，眼神里的暗示几乎要溢出来。
“雪迟啊，你一个女孩子，刚进组，很多事情都不懂。这个圈子水深着呢，没人照着，很容易吃亏的。”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往门里挤，靠得更近了些，一股烟味混合着男人的汗味扑面而来。
“以后在剧组，有什么事，你直接来找我。不管是给王导说说好话，还是……别的什么，常哥我都能帮你办到。”
他的话越来越露骨，那只搭在门框上的手，甚至不安分地朝江雪迟的肩膀伸了过来。
江雪迟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缩去。反感和恐惧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常导……”她忽然拔高了声音，趁对方微怔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外一推，“我想起来，明……明天我还要拍大早的晨戏！我得睡了！不送了！”
说完，她“砰”的一声，赶紧关上了门，并迅速拧下了反锁。
世界终于清静了。
江雪迟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缓缓滑坐在地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门外，常志远似乎低低地“啧”了一声，含糊不清地骂了句什么，然后脚步声才不紧不慢地走远。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江雪迟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下来。
第10章 揭发 从此常志远这个人，就成了江雪迟……
从此，常志远这个人，就成了江雪迟在片场里一道无处不在的阴影。
他不再有深夜敲门那种明目张胆的举动，转而换上了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方式。
比如，当江雪迟在角落里安静背词时，他会端着一杯热茶恰好路过，俯下身，看似关切地问：“雪迟啊，台词背得怎么样了？有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我。”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带着一股劣质烟草的浊气。那距离近得过分，让她皮肤上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只能僵硬地扯动嘴角，攥紧剧本，含糊地应一声：“谢谢常导，我自己可以。”
再比如，拍群戏走位的时候，他总能找到理由挤到她身边，借着指导动作的名义，用手不轻不重地搭上她的肩膀，或是状似无意地擦过她的后腰。
每一次触碰都像被毒虫蜇了一下，恶心感从胃里直冲上来。
可她能怎么办？
在大庭广众之下尖叫？指着一个副导演的鼻子骂他耍流氓？
没人会信。大家只会觉得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想借机炒作，是个不识抬举的疯子。
她只能一次次不动声色地躲开，找各种借口拉开距离，然后在心里把这个人千刀万剐。
这种无声的凌迟让她身心俱疲。她开始失眠，白天拍戏精神也难以集中，ng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那天下午，又是一场戏。她饰演的小宫女需要端着汤盅跪在地上，等待皇帝发落。
正式上戏前，化妆间里众人忙着妆造。已经弄好妆造的江雪迟在门外找了个靠落地窗的角落，远离人群，拿着剧本默默排演。
忽然，一道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常志远的声音带着虚伪的关切：“雪迟，还在琢磨戏呢？来，我帮你看看姿势。”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直接按在了她的后背上，指腹暧昧地划过她的后颈。
“雪迟，你这个跪的姿势不对，背要再塌下去一点，显得更卑微，更可怜。”
江雪迟浑身一颤，颈后肌肉猛地一抽。
她忍无可忍，猛地偏过身子，避开了他的手。“常导，我自己可以调整。”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但依然加大了音量。
常志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了看四周，怕会被路过的哪个人撞见。
他盯着她，眼神阴冷，嘴角那点虚伪的笑意也消失了。
“行，你自己调整。”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那背影里满是忍而不发的怒意。
江雪迟跪在原地，心中也算舒了口气，刘海遮住了眼底的屈辱和后怕。
就在她快要被这股窒息感淹没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身影。
在斜前方的安全出口的楼梯上，那里光线昏暗，台阶上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
刘钰正靠着墙壁，一条腿屈起，手肘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端着剧本，安静得像融进了阴影里。
他看到刚才那一幕了？
江雪迟仓皇地移开视线，避免了与刘钰的对视。一种比被常志远骚扰时更复杂的难堪涌了上来。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窘迫，尤其是刘钰。
这个男人，从大学时代起，总感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傲慢，仿佛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一出蹩脚的戏剧。
江雪迟将头埋得更低。
她不知道刘钰在那里坐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是刚好路过，还是从常志远靠近时就一直在看。
直到走廊尽头传来场务 “演员去候场” 的喊声，江雪迟才敢悄悄抬眼 —— 楼梯间里已经空了，只有残留的一点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证明刚才那道身影不是她的错觉。
*
两天后，一个突发事件，让整个《宫墙柳》剧组都炸了。
引爆这一切的，是围脖上的一篇匿名长文。
文章标题极具煽动性——《扒一扒<宫墙柳>剧组那位喜欢对女演员“言传身教”的c姓副导演》。
江雪迟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她手忙脚乱地摸过手机，点开围脖，刺眼的热搜标题立刻撞入眼帘。
这篇长文写得极为详尽，虽然隐去了姓名，但种种细节都指向了常志远。
从深夜送通告单，到片场借着指导为名动手动脚，再到一些更隐晦的言语暗示……一桩桩一件件，几乎就是她这几天经历的复刻。
底下评论已经盖了上万楼。
“卧槽，c姓副导演？《宫墙柳》？那不就是常志远吗？”
“吐了，这种垃圾怎么还能在圈子里混？”
“心疼爆料的妹子，得鼓起多大勇气啊。”
“支持小姐姐！一定要告他！让他滚出娱乐圈！”
江雪迟看着那些滚动的评论，手指冰凉。她没有感到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是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篇帖子，当然不是她发的。
可除了她，还会有谁？
帖子里描述的那些细节，分明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得那么清楚。
江雪迟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那道站在阴影里的身影。
刘钰。
那天下午，只有他关注到了自己。
难道是他发的吗？
这个念头没来由地钻进自己的脑海里。
但是想到自己在通告条事件时，也毫无缘由地第一时间怀疑刘钰，江雪迟就赶紧摇了摇头，提醒自己不要因为偏见而蒙蔽了双眼。</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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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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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她更担心的是常志远。
帖子里描述的事情那么相似，他会不会怀疑这篇帖子就是自己写的？
果然，她所担心的，很快就变成了事实。
第二天下午，剧组要赶拍一场宫宴大戏，所有主演配角都聚在了片场。
江雪迟进到拍摄现场时，远远就看到常志远铁青着脸站在那里，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
她演的芝兰只是个不起眼的宫女，只需要在角落里充当背景板。她还特意找了个最偏僻的位置，恨不得将自己缩进柱子的影子里。
然而，麻烦从不因躲避而消失。
“江雪迟！”
拍摄结束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炸得整个摄影棚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过来。
江雪迟心头猛地一抽，僵硬地转过头，只见常志远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那张平日里就油腻的脸，此刻正因为愤怒变得扭曲。
他冲到她面前，唾沫星子几乎都要喷到她脸上：“围脖上那篇帖子，是你发的吧？”
她想过常志远会来找她，在私下里或是通过别人。但她从未想过，他竟会选择众目睽睽之下的这个场合。
“不是我，那篇帖子真的不是我发的。”她喉咙干涩，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紧张得发不出声音。
“不是你？”常志远咄咄逼人，食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装什么无辜？剧组里就你跟我有那么点‘误会’，不是你还有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摄影棚里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工作人员停下了手里的活，演员们也纷纷侧目，各种好奇的视线都纷纷扎在她身上。
江雪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脸颊顿时失去了血色。
“这种恶意诽谤，简直就是对我人格的侮辱！我常志远在这个圈子里干了十几年，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常志远冷笑一声，继续对她发起语言进攻。
“你就是因为记恨我当初试镜时太忙，没空照顾你，才对我心怀恨意！对不对？”
他故意拔高音量，一番话颠倒黑白，把江雪迟塑造成了一个小心眼儿的恶毒小人。
江雪迟想辩解，但眼前这张颠倒黑白的脸，还有周围那些将信将疑的目光，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瞬间将她吞没。
在这个名利场里，一个无权无势的小演员的清白，根本一文不值。
就在她快要被这股浪潮淹没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常导。”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人群后方传来，竟是刘钰缓缓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金龙纹朝袍戏服，身姿挺拔，气度俨然。他一出现，就仿佛自带一束追光，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他走到两人中间，不着痕跡地隔开了常志远和江雪迟。
“只是一篇匿名的帖子而已，并没有说就是常导你。”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份量，“常导，没有证据，就这么当众怀疑自己剧组的演员，不太好吧？”
常志远看到刘钰，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毕竟刘钰是这部戏的男主，也是投资方看重的大牌。不看僧面看佛面，他绝不敢得罪这位年轻的影帝。
“钰哥，你不了解情况。我不是怀疑，这事明摆着……”
“我了解。”刘钰打断了他的话，“只是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雪迟发的帖子，对么？”
然后，刘钰转向了江雪迟。
接下来他的话，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捅进了她的心窝。
“雪迟，”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自己人的亲近，“常导平时指导工作可能会热情了点儿，可能有些地方让你误会了。大家都是为了把戏拍好，有点摩擦也正常。”
什么叫“热情了点儿”？什么叫“误会”？
江雪迟觉得，刘钰这话听起来是在为她解围，实际上却是在暗示就是她发了那个帖子，只是她误会了常导的善意。
常志远听到这话，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哎，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不过……今天我给钰哥个面子，我就不再追究这些闲言碎语了。”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清了清嗓子：“我常志远严正声明，从来没有骚扰过任何女演员！发这种举报帖的人，就是想抹黑我们《宫墙柳》剧组，想毁了这部剧的声誉！”
说完，他狠狠瞪了江雪迟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然后才满怀怨恨地，气鼓鼓地转身走了。
很快，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偌大的片场，转眼间只剩下她和刘钰。
江雪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刚才那股灭顶的窒息感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胸腔里因不公而燃起的愤怒。
她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刘钰。
眼前的男人，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这副模样，此刻在江雪迟眼里，却比直接责骂她，更让她心里不舒服。
“刘钰学长，你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刘钰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她会用这种语气同自己说话：“什么‘什么意思’？”
江雪迟胸口激动得剧烈起伏：“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误会了常志远。你这句话，不就是在告诉所有人，那篇帖子就是我发的吗？”
“还有，学长你……也看到常导对我做的事了吧？是不是说明……发这个帖子的人，也有可能是你？”
第一次和剧组里的这种大人物对峙，江雪迟的声音里都带着些颤抖。
但刘钰依然不慌不忙，神色平静地看着她：“雪迟，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他甚至还保持着微笑，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她的可笑，她的无理取闹。
此时，张南馨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她刚才还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戏，这时候倒是想起来刷存在感了。
“小雪，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张南馨故作惊讶地说道，“阿钰怎么可能发那种帖子？他是《宫墙柳》扛剧的大男主啊，发帖子对他有什么好处？他为什么要砸自己的饭碗？”
江雪迟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刘钰为什么要发这种帖子？他是这部戏的男主角，这种负面新闻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可是……可是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第11章 退意 这个破剧组，我不待了！……
回到剧组安排的酒店房间，江雪迟再也忍不住，抓起手机拨通了经纪人罗缨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她隐藏了多日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缨子，我不想演了！这个破剧组，我不待了！”
电话那头的罗缨吓了一跳，连忙安抚她：“哎哟我的小祖宗，怎么了这是？你别急，深呼吸……”
江雪迟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丑：先是莫名其妙弄丢了通告条，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然后又被常志远那个恶心的家伙当众羞辱；最后还有刘钰……这个阴晴不定的学长，总让她觉得不安好心。
她哽咽着，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遍。
罗缨在那头附和她：“好！咱不演了！谁爱演谁演去！明天姐就给你订火车票，咱们回家，再也不受这鸟气！”
江雪迟抽噎着，心里顿时舒坦了些。果然，全世界只有罗缨会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不过，罗缨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不过……小雪，你打算怎么赔剧组那八十万的违约金？”
“……什么？”
江雪迟的抽泣戛然而止。
电话那头，罗缨每一个字的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我们的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呢，演员单方面解约，需赔偿制作方损失八十万。这笔钱，咱上哪儿凑去？”
八十万？
这个数字令江雪迟整个人都僵住了——她都忘了违约金这回事。
对于一个大半年没戏拍、全靠稿费补贴生活的小演员来说，有工作来找自己签约时，她高兴得根本没仔仔细细地读每一条细款，就签下了名字。
她像个漏孔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刚才那股不顾一切的勇气，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
第二天，江雪迟顶着一双核桃似的眼睛去了片场。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不管常志远怎么刁难，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她，她都要把这部戏拍完。
为了那笔片酬，也为了不让罗缨和父母再为她的生活操心。
可她还是低估了常志远的无耻程度。
离江雪迟今天戏份开拍的时间只剩一个小时，她来到化妆间，却发现日常给她化妆的那位化妆师小姑娘不见了踪影。
其他几个化妆师都在忙着给别的演员上妆，看到她进来，只是瞥了一眼。</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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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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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迟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拉住一个路过的场务，客气地问：“你好，请问看到负责我的化妆师小雅了吗？”
那场务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哦……小雅啊，她……她被常导叫去给一个特约演员化妆了。”
“特约演员？”江雪迟愣住了，“可我的戏马上就要拍了，她怎么……”
“我……我也不清楚，是常导的安排。”场务说完，便像躲避什么似的，匆匆溜走了。
江雪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别说她本来就敏感，哪怕再愚钝的人也能看出来，常志远这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她。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心也越来越慌。如果因为妆容问题耽误了拍摄进度，常志远绝对会借题发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就在她急得恨不得就要跪求其他正在忙的化妆师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化妆间门口。
刘钰已经妆造完毕，今天依然是一身皇帝的戏服，华贵冷峻。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江雪迟焦灼的脸上。
“怎么了？”刘钰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江雪迟窘迫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刘钰看了一眼江雪迟那张素着的脸，又看了看墙上的通告单，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她以为他会像昨天一样，只劝说几句不痛不痒的风凉话。
可没想到，刘钰却转身，对自己身后的一个中年女人说道：“玲姐，你来帮她化吧。”
这位玲姐是刘钰的专属化妆师，在圈内赫赫有名，身价不菲，而且只服务一线大咖。
此话一出，整个化妆间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朝这边看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江雪迟也懵了，她受宠若惊地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了，刘钰学长，这怎么行？玲姐是您的专属化妆师……”
“我的戏排在下午，时间还很充裕。”刘钰打断了她的话，“快去化妆吧，别耽误了拍摄。”
玲姐倒是很专业，没有多问，立刻对江雪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江老师，这边坐。”
江雪迟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木然地跟着玲姐坐到了镜子前。
玲姐的手法果然名不虚传，又快又稳。冰凉的粉扑和柔软的刷子拂过脸颊，江雪迟那颗慌乱不止的心，才总算慢慢平复下来。
她从镜子里，偷偷观察着站在不远处的刘钰。
他没有走，就那么靠墙站着，手里拿着剧本，垂着眼帘，似乎在默背台词。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就在她恍神，刘钰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忽然抬起头，目光通过过镜子的反射，正好也能看到江雪迟。
江雪迟心里一惊，像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孩，慌忙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心脏又不争气地砰砰直跳。
很快，玲姐就为她完成了妆造。江雪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容比平日里小雅化的，果然精致了不少。
她由衷地对玲姐道了一声谢。
时间紧急，江雪迟起身想走，却被刘钰叫住了。
“小雪。”
他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和刘钰说话时，江雪迟总是不自觉地有点紧张。
“昨天的事，我确实是想帮你解围，可能方式不太对，让你误会了。”
江雪迟抬起头看他，惊讶于他特地前来跟自己解释。
刘钰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竟然还带了一丝委屈：“我来剧组之后，发现你好像总是在躲着我。小雪，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江雪迟看着眼前这个演技精湛的影帝，看着他脸上那副真诚又无辜的表情，忽然一股冲动涌上心头。
她不想再跟他绕圈子了。有些疑虑，她必须要当面问个清楚。
“刘钰学长，”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那篇举报常志远的帖子，是不是你发的？”
刘钰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嘴角勾起一个微笑：“哦，你为什么会怀疑我呢？”
“我知道，在我被常志远骚扰的那一天，你也在现场，你也看见了，不是吗？”
刘钰语气依然平静：“如果我说不是我发的贴，你会相信我么？”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把这个问题，像一个烫手的山芋，重新扔回了她的手上。
江雪迟迟疑了。她看着刘钰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个透明人，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
如果她说“相信”，刘钰应该也能立即看穿这是一句假话。
她的沉默似乎在刘钰的意料之中。
他眼底掠过一丝失望，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小雪，如果你对我有成见，那现在我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成见……
江雪迟无法否认，自己的确对他是有成见的。
刘钰看见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戏服下摆，知道那是她被说中心思的表现。
“再说了，如果那个帖子里的事情真的是事实，那现在有人帮你揭发他的所作所为，难道不好么？”
“但我也不想得罪他……”江雪迟向来是避免冲突的性格，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把自己这部戏好好拍完。
刘钰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笑了一笑，仿佛她这个愿望，是那么地异想天开。
就在他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江雪迟叫住了他，问出了另一个盘踞心头许久的困惑。
“还有，学长……试镜那天，”她的声音有些发干，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学长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试镜那天他的漠然，仿佛她只是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那个眼神一直像一根刺，扎在江雪迟最柔软的自尊心上。
刘钰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好像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带着点自嘲。
“那天人太多，光线又暗，我确实……没能第一时间把你认出来。”他说得很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是，我回去之后，总觉得你的模样很熟悉。后来……我翻了翻大学时的手机相册，看到你的照片，才想起来你的名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眼神专注又认真，“当时我就后悔了，试镜那天我怎么就那么眼拙。我后来有多想找个机会，能跟你说声抱歉。”
他这番温柔又带着歉意的话语，一寸寸软化与抚平江雪迟那根盘踞在心头的尖刺。
原来……是这样吗？
他不是故意装不认识，只是没认出来？
他还留着大学时的照片，甚至会因为没认出她而懊恼？
虽然江雪迟不是完全没有疑虑，可作为一个渴望被认可的女孩，她又忍不住想要相信他的话。
她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里面装着真诚和歉疚，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钰哥，王导那边在催了，该过去准备对灯光了。”
说话的是刘钰的助理小周，他拿着两瓶水，有些局促地站在不远处。
刘钰闻声，眉心蹙了一下。
他看向江雪迟，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我得先过去了。有时间，我们再聊。”
说完，他转身朝片场走去。
“对了，如果不习惯其它称呼的话，你直接叫我刘钰也可以。”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说道，“我们毕竟已经不在学校里了，再叫学长也不合适，对吗？”
第12章 对质 就是趁机骚扰她？还是想用潜规则……
结束了今日的戏份拍摄，江雪迟回到酒店房间，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她回味着和刘钰今天的对话。
他说得也没错。
如果她一开始就认定他是个有八百个心眼儿的人，那么无论他做任何事，在她看来，都会被解读为别有用心。
可是，真的是她有成见吗？
从大学时他那莫名其妙的行为，到如今在剧组里这番令人捉摸不透的操作，难道都是她的错觉？
江雪迟的脑子很乱。
这个男人，就像一团迷雾，让她完全看不透。
同时，她不得不承认，刘钰今天确实帮了她。
如果不是他，她今天肯定会被常志远羞辱得体无完肤。
江雪迟从被子里探出头，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而且刘钰还有一句话，也说得没错。
虽然被常志远当面责骂很委屈，但从结果来看，那匿名帖的事情似乎真的起到了作用。</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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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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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从近期来看，常志远虽然还在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刁难她，但他确实没再像以前那样，用露骨的言语和黏腻的眼神来骚扰她了。
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吧？
江雪迟苦中作乐地想着。
*
《宫墙柳》结束拍摄后的一天傍晚，酒店一楼的咖啡厅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豆烘焙香气。
刘钰站在吧台前，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
助理小周端着两杯冰拿铁走过来，一杯放在刘钰面前，自己则捧着另一杯。
“谢谢钰哥请客。”小周语气轻快地说道。
“这家的咖啡的口感还不错，”刘钰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惬意。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哟，钰哥！这么巧啊！”常志远原本一边走还一边打着电话，看到刘钰后，不仅挂了电话，声音还拔高了八度，热情得有些夸张。
刘钰点点头作为回应，身体微微倚靠在吧台边沿，姿态放松，仿佛真的只是偶遇闲聊，“常导这是刚忙完？”
“可不是嘛！”常志远立刻开始大倒苦水，“剧组里鸡零狗碎的事儿太多了，盯完场务盯道具，我这脑子都快忙晕了。还是钰哥你舒坦，专心拍戏就行，不像我们这些干杂活的，操不完的心。”
刘钰示意了一下吧台的方向，温和地笑了笑：“常导可真是辛苦了。要喝点什么？我请。”
常志远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都快挤出褶子了：“哎哟！那怎么好意思！怎么能让钰哥破费呢！”
“一杯咖啡而已，不算什么。”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钰哥！”常志远连声道谢。
“剧组拍摄进度急，又人多手杂，确实得靠常导盯着，不然容易出问题。”刘钰顺着常志远的话头说下去，语气听起来十分随和，“就像我们住的酒店，也一样，不盯紧了也出问题。”
“哦？刘老师在酒店也遇到什么麻烦了？”常志远立刻表现出十二分的关切。
“也不是什么大事。”刘钰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咖啡杯上，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就是最近老丢快递，明明显示签收了，就是找不到。小周气不过，非要去查监控，看看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该查！必须得查！”常志远立刻义愤填膺地附和，“现在的人手脚就是不干净！钰哥您放心，要是有需要，我跟酒店这边也熟，我帮您去说！”
他拍着胸脯，一副要为刘钰两肋插刀的模样。
刘钰抬眼看他，眼神里似乎带上了一点笑意，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就多谢常导了。”他说。
咖啡师把常志远的拿铁做好，放在吧台上：“先生，您的拿铁。”
常志远连忙道谢，伸手去拿。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刘钰的声音再次响起，轻飘飘的，仿佛不经意般。
“说起来，我看监控的时候，还真看到点有意思的东西。”
常志远接过咖啡，转过头看向刘钰。
“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刘钰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把玩着杯里的吸管，目光在常志远脸上逡巡了一下。
“也没什么。”他终于开口，语调依然轻松，“就是看一周前的监控时，碰巧看到了江雪迟她的房门，刚好就是她迟到前那天晚上。”
常志远的表情僵了一下。
一周前江雪迟迟到的监控？
这句话让他瞬间有了不妙的联想，连呼吸都急促了些。
尽管店里空调很足，常志远的额角却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常志远试图转移话题，稳住阵脚：“钰哥，那你的快递找到了吗……”
“找到了，原来是快递员放错到隔壁的房间了。”刘钰说完，忽然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刘钰比他常志远近乎一个头的身高，给他带来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难道你不好奇吗？”刘钰静静地看着常志远，啜饮了一口咖啡，声音平静，“不想知道我看到了江雪迟房门发生了什么吗？”
常志远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她一个小演员的房门，有什么好看的？钰哥，你去看那个干嘛……”
“我只是刚好有点好奇。”刘钰语意依然轻松，仿佛只是几句随口的闲聊，“不过我还真发现了，场务小吴那天晚上，只把通告条送到了我的房间门口，还有张南馨的，以及其他几个主演的门口……”
这时，刘钰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唯独，没有送去江雪迟的房间。”
常志远的脸色微变。他抬头，正好撞上了刘钰的视线。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是一个被盯上的猎物。
刘钰脸上所有温和礼貌的表情，瞬间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彻骨的寒意。
那双平日里看谁都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正毫不掩饰地释放着阴冷的厉色。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仿佛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垂死挣扎的老鼠。
“常导，这件事，你怎么看？”刘钰问。
常志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我……我也不清楚啊……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的眼睛滴咕噜转着，寻找着借口，“钰哥，小吴那孩子平时挺踏实的，也许……也许只是那天太累了，忘了吧？”
他语无伦次，声音干涩结巴。
“忘了？”刘钰轻轻重复着这个词，尾音拖长，带着一丝嘲弄。
“哦？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每天要发那么多张通告条，漏掉一张也情有可原。”
听到这话，常志远的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难道……难道刘钰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深究的意思？
然而，刘钰接下来的话，却将他这丝可怜的希望彻底粉碎。
“可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刘钰的语气变得更加缓慢，一字一顿，像是在用钝刀子割他的肉，“那天晚上，我在收到那张姗姗来迟的纸质通告条之后，还收到了小吴的微信通知。”
常志远当然知道有微信通知这回事。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剧组除了发纸质通告，还会由场务小吴对有通告安排的演员，另外进行私信通知。
而那天晚上，他特意叮嘱小吴，绝对不能给江雪迟发任何形式的通知。
纸质的不能有，电子的更不能有！
刘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看着常志远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恐怕是只有江雪迟一个人，既没有收到那张被‘遗忘’的纸质通告条，也没有收到这条额外的微信通知吧？”
常志远顿时失语，一时间竟回答不上来。
“这个小吴！”他忽然激动起来，一拳拍在吧台上，脸上挤出愤慨至极的表情，“真是个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连这么重要的事情也能忘？”
刘钰看着他拙劣的表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过，场务小吴的直属上级，不就是你吗，常导？”
刘钰的眼神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那张俊美的脸在咖啡馆柔和的灯光下，现在反而格外有压迫感。
“不不不，钰哥，这件事，我可完全不知情啊……”
此刻常志远脸上血色尽失，冷汗涔涔。他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
“哦。”刘钰点了点头，“要不，我现在就把小吴叫过来，看看他到底是忘了，还是……收到了某些人的特别指示呢？”
“钰哥……你听我解释……”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真的没有想对江雪迟怎么样，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刘钰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就是趁机骚扰她？还是想用潜规则威胁她？”
听到如此直白的问话，常志远几乎要崩溃了。
但仅存的理智告诉他，在这里大喊大叫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看到咖啡师和零星的客人都正专注于自己的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他能轻易对付的，必须小心应对。
“钰哥，我知道我做得不对。”常志远压低声音，尽量保持镇定，“但我只是想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让她知道剧组里的规矩，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刘钰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静静地看着常志远，仿佛在审视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
而后，他慢慢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
“常导，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刘钰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
他一字一顿地说：“这是监控录像。”
常志远脸色惨白。他死死盯着那个u盘，纵是再嘴硬，此刻也发不出半点声音。</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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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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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把柄就在我手里。”他的话带着狠意，声调却平静得像是在聊天，“以后好好做你副导演的本职工作，少做这些骚扰女演员的龌龊事。”
“好好好！我保证！我发誓！”常志远连连点头。
“不然的话，”刘钰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王导要是知道他手下的副导演滥用职权，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开了你呢？”
常志远打了个哆嗦。王导在圈子里以严厉著称，最恨这种败坏剧组风气的行为。如果让他知道……
“我懂！我全都懂！”他拼命点头，“以后我绝对不敢碰江雪迟老师一根手指！不，是一根头发丝都不敢碰！”
说完这话，他就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可才转身刚走了两步，就听见刘钰又开口了。
“等等。”
常志远僵硬地转过身:“钰哥还有什么吩咐？”
刘钰将u盘重新放回口袋，眼神锋利，“今天我们之间的对话，要对所有人保密,明白吗？”
常志远咽了口唾沫，连声答应：“明白明白！我谁都不会说的！连我自己都会忘记今天发生过这些事！”
刘钰点了点头:“很好。那就这样吧。”
常志远如蒙大赦，急忙离开了咖啡馆。
第13章 勾结 为了这么个小角色，刘钰竟然亲自……
常志远落荒而逃的背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丧家之犬，每一步都狼狈不堪。
助理小周一直候在不远处的角落，见常志远离开了，才快步朝刘钰走近。
刘钰拿着咖啡，落座在咖啡店的靠窗位置。
小周看着刘钰，眼神里是浓浓的不解。
“钰哥……”他压低了声音，几乎凑到刘钰耳边，“酒店那边的监控，我们前些日子不是仔仔细细查过了吗？走廊监控的那个角度……根本拍不到江雪迟的房门，更别说确认那个叫小吴的场务的动作了……”
他拿起自己面前那杯冰早已化掉的咖啡，在刘钰对面的位置坐下。
再看刘钰，那张素来俊美温和的脸上，此刻重新浮现出一种与世界疏离的平静，仿佛刚才与常志远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是没拍到。”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了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笑意，“只是我也没想到，他这么不经吓，三两句就交了底。”
小周的眼神里满是崇敬和畏惧。
他亲眼见过刘钰今早带上了那个u盘，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款式，刚刚才拆封，里面肯定空空如也。
刘钰就拿着这么个东西，三言两语，就把一个在剧组里横行霸道的老油条吓得屁滚尿流。
这简直……令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周压下心头的震惊，犹豫了半晌，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钰哥……常志远这种小人，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只是，此事也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您为什么……要亲自出面管这个闲事？”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才是圈子里的生存法则。
刘钰闻言，终于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
他看着小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嘴角却向上弯了弯，那是带着凉薄的笑意。
“可能是对某些肮脏事，实在看不过眼吧。”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然后，刘钰将那个银色u盘从口袋里拿出，放在桌上，用指尖轻轻一推，u盘便滑到小周面前。
“拿去处理了吧，留着也没用了。”
小周连忙收起u盘，揣进兜里，然后才想起，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正事。
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汇报。
“对了，钰哥。我刚才接到电话，是余夫人那边打来的，说她已经回京了，还说…… 下周周末想让全家一起聚聚，热热闹闹地吃个家宴。”
“余夫人”三个字刚一出口，小周就后悔了——怎么自己又忘了改口。
气氛刹那之间，变得比刚才面对常志远时还要压抑。
刘钰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小周身上，但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能透过血肉，直接冻至人的骨髓。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却都充满了厌恶之意，“不要叫她余夫人，叫她董事长。”
小周的额角渗出冷汗，几乎是本能地低下了头。
“是……是！是董事长说的。”小周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刚跟了刘钰半年，但也知道他这位老板有个绝对的雷区。
就是他那个所谓的“家”。
刘钰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穿梭的车流，眼神晦暗不明。
“家宴”？真是个讽刺的词。
他仿佛已经能闻到那栋别墅里，昂贵香薰也掩盖不住的虚伪气息。他一点也不想回去那个地方。
刘钰脑海里浮现出继父余杰那张挂着温厚笑容，眼底却永远藏着算计的脸。
还有他那个好“弟弟”余镜宇。在他眼里，就是和他父亲一样一事无成的废物。
而他的母亲，那位高高在上的刘董事长，见面后，大概只会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吧。评估他作为一件完美的作品，最近有没有出现新的瑕疵。
在外面，他是万人追捧的影帝刘钰。可只要一踏进那个所谓的家，他就变回了那个寄人篱下、需要靠完美表现来换取生存空间的养子。
小周在一旁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再触怒这尊神佛。
良久，他才听到刘钰冷淡的声音。
“告诉她，我会去。”
……
*
常志远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出咖啡馆的。
室外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他却觉得浑身发冷，背后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双腿还在发软。
那个银色的u盘，像个催命符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刘钰的那张脸，那双眼睛，明明平时那么好看亲切，刚才怎么能那么吓人？
他缓了半天，恐惧才慢慢褪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后怕和难以言喻的屈辱。
他一个大男人，居然差点给一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小子吓倒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md……”他低声咒骂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手抖得几次都没点着。
他想不通。
刘钰是高高在上的金玫瑰影帝，一线小生，平时连王导都要敬他三分。
那个江雪迟呢？一个十八线都算不上的小演员，要不是这部戏，谁认识她是谁？
为了这么个小角色，刘钰竟然亲自下场警告他？
“草……”常志远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刘钰那家伙什么眼光，该不会是真看上江雪迟那小妞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后怕了一下。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之前那些小动作，简直就是在阎王爷面前耍大刀，在老虎嘴边拔胡须。
“md！真是撞枪口上了！”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一时间又是忌惮，又是嫉妒。
那江雪迟那小妞看着清汤寡水的，哪点比得上剧组里其他那些盘靓条顺的女演员？刘钰什么人间绝色没见过，怎么就看上她了？
他正愤愤不平地揣测着，一个清亮又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在这儿干嘛呢？魂不守舍的。”
常志远立即听出了是谁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烟都差点掉了。
他猛地回头，果然，张南馨正抱着手臂，一脸审视地看着他。
她妆容精致，一身名牌，和自己这副汗津津的狼狈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常志远看到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老鼠见了猫，表情很是复杂。
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表妹……”
张南馨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锐利地扫了一下四周。
“打住。”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警告意味十足，“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在剧组里别乱叫。万一被人听见了，影响不好。”
常志远嘿嘿地陪着笑脸：“这不是不在剧组嘛……”
“在外面也不行。”张南馨语气已经相当不耐烦。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转了一圈。
“你现在这是副什么德行？刚才在咖啡店里，你和刘钰谈什么了？”
提到刘钰，常志远的心头又是一紧。
刘钰那句警告，还在他耳边回响。
他知道，要是把实情告诉张南馨，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表妹，最近迷刘钰迷得快疯魔了，要是让她知道刘钰为了江雪迟出头，那自己免不了又要被她使唤去干这干那的。
到时候刘钰怪罪下来，自己就是那个被夹死的饼干夹心。
常志远脑子飞速转动，脸上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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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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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什么，表妹。”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衬衫，“钰哥……钰哥这不是看我最近调度群演，安排场务，挺辛苦的嘛……特意请我喝杯咖啡，慰劳慰劳我。”
这谎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张南馨的表情。
张南馨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
然后，她只是冷笑了一声。
“哟，常副导演，你还装起勤奋来了？”她的嘴角向上挑着，但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全是鄙夷，“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什么样。”
她向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声响都像是踩在了常志远的心上。
“你在剧组里，除了使唤一下场工，以及对那些没背景的小姑娘动手动脚，你还会干些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拍戏？你懂分镜还是懂调度？是会打光还是会收音？”
常志远被她一连串的质问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张南馨冷哼一声，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
“常志远，你给我记清楚了。”
她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当初要不是我跟王导磨破了嘴皮子推荐你，你现在，只怕还在你那个漏油的破修车店里，给人家拧一辈子螺丝吧！”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常志远的脸上。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赤红色，羞耻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可他看着眼前这个光鲜亮丽、掌握着他命运的表妹，却连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张南馨看着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窝囊样，满意地收回目光。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转身准备离开。
但她的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常志远这个草包，撒谎的本事跟他的工作能力一样烂。
慰劳他？刘钰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坏了？
恐怕他今天和常志远在咖啡店里面闹得不欢而散，绝对和江雪迟那丫头有关吧。
一想到刘钰可能真的为了那个女人，去警告剧组的副导演，一股无法抑制的嫉妒感，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张南馨的心脏。
第14章 落水 他本也以为，她应该是厌恶和害怕……
第二天，《宫墙柳》剧组在一片清冷的暮色中开始了拍摄。
今天的拍摄任务对江雪迟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她饰演的宫女芝兰因撞见女主张南馨饰演的贵妃的秘密，因为误会而慌不择路地逃跑，最终失足坠入御花园的荷花池。
“都准备好了？”王启年导演拿着喇叭，声音洪亮地喊道，“各部门注意！芝兰落水这场，a机跟全景，b机给雪迟面部特写，c机……小余，你负责抓拍细节，尤其是她落水瞬间的表情，要拍得惊恐，但不能扭曲，要拍的美！”
余镜宇透过取景器，比了个“ok”的手势。他的镜头精准地锁定了江雪迟。
镜头里的女孩，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宫女服，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瘦。
她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却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透出一股倔强的味道。
江雪迟立刻进入了角色。她惊惶地回头看了一眼，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赶，然后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朝池边跑去。
她跑到池边，按照预演的路线，脚下本应不慎一滑，落入水中。
然而，就在她右脚踏上那块预定好的青石板时，脚踝处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绊了一下！
那股力道又狠又急，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江雪迟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她预想中的侧身落水变成了狼狈的向前扑倒，整个人像个麻袋一样，脸朝下砸进了冰冷的池水里！
“卡！卡！卡！”
王启年猛地站起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回事？！这姿态不对！太难看了！”
冰冷的池水瞬间包裹了江雪迟，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钻进来，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她呛了好几口水，狼狈地从水里抬起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茫然地看向岸边。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刚刚绊倒她的地方。那里，一块不起眼的假山石，似乎比排练时更靠近路径一些，尖锐的一角就对着她刚才跑过的方向。
场务们手忙脚乱地把她拉上来，递上毛巾。
不远处的张南馨款款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雪迟，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池水这么凉，可别感冒了。”
她的声音温柔，但江雪迟听着总觉得假模假式。
江雪迟裹着毛巾，冻得嘴唇发紫，却只是摇了摇头，低声说：“我没事……王导，对不起，我们再来一次吧。”
她虽知事情有些蹊跷，但不想把事情闹大，眼下最要紧的，是将这场戏拍好。
王启年看了看天色，不耐烦地挥挥手：“准备！再来一条！”
第二次，第三次……
江雪迟一次次地奔跑，一次次地落水。
诡异的是，每次到张南馨的对手戏部分，这位女主角就总是出点小意外。
“对不起，王导，”张南馨蹙着眉，一脸歉意地看着镜头，“我刚才情绪没酝酿好，看到芝兰落水，我应该表现出更惊讶的表情，但我……我一看到她掉下去，就忍不住担心她，忘了演戏了。”
多么善良的女主角。
王启年虽然心有不满，但也不好发作，只能憋着火喊：“再来！”
于是，江雪迟就在这初冬的寒风里，一次又一次地跳进了冰冷的池水。
每一次从水里出来，她的脸色就更白一分，身体的颤抖就更剧烈一分。到后来，她几乎是凭着一股意志力在支撑。牙齿控制不住地打着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一些年轻的场工和群演看向江雪迟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同情。
余镜宇放下了摄影机。
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一棵银杏树下，那是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刘钰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今天没有戏份，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色风衣，身形挺拔，与周围杂乱的片场格格不入。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是淡淡地落在那个在水里挣扎的女孩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余镜宇却从他那微微的蹙眉里，读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余镜宇的镜头重新对准了张南馨。
他清楚地捕捉到，在导演喊“卡”的间隙，张南馨瞥向江雪迟时，嘴角那一闪而逝的窃喜。
他皱了皱眉，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真是……无聊透顶。
这时，导演王启年也终于看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他烦躁地摆摆手，“雪迟你先上来休息一下！这水太凉了，总这么泡着不行！准备替身！在这么下去，天可就要黑了。后面的镜头用替身拍！”
江雪迟被工作人员扶着爬上岸，听到这话，便立刻抬起了头。
“王导，我再试一遍吧……”她的声音因为寒冷而嘶哑，却异常坚定，“这场戏芝兰的脸最好是清晰的。如果用了替身，情绪就会断掉，观众会出戏的。”
余镜宇正好走到了她身旁，压低声音劝她：“你不要命了？你看看你都冻成什么样了！”
江雪迟却仿佛没听见，只是执着地看着导演。
她的眼神清澈而固执。只因她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了。大半年没有戏拍，那种被遗忘、被淘汰的恐惧，比这池水要冰冷一百倍。她不能因为这点困难就放弃。
王启年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和那双不肯服输的眼睛，心里竟也生出几分动容。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拿起喇叭，对着全场吼道，“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再出问题，就给我滚出剧组！张南馨，你要是再找不到状态，今天就别收工了！”
这是在敲山震虎。
张南馨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挤出一个温顺的笑容：“好的，王导，我一定努力。”
终于，这一次拍摄异常顺利。
当江雪迟按照要求，带着惊恐与绝望的表情，最后一次落入水中时，扛着摄像机的余镜宇终于松了一口气。
“过！完美！”
当江雪迟费力爬上岸时，感觉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了她。
她费力地抬起头，看到刘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池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依旧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有伸手，只是对着身旁的助理小周看了一眼。
小周立刻会意，抱着一件刚才还穿在刘钰身上的风衣，快步上前。</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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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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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姐，快穿上吧，不然要冻感冒了。”小周的声音很客气。
不等江雪迟反应，那件带着干燥暖意的风衣，就被直接披在了她湿透的肩膀上。
宽大的风衣瞬间将她小小的身子完全包裹住，隔绝了刺骨的寒意。
衣服上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那是一种清冽的松木香水味，闻起来让人觉得很安宁。
江雪迟身子不由自主地一僵。
“谢……谢谢……但是……”她慌乱地想要脱下来。
“披着吧。”
刘钰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坚定的意味。
他没有再停留过久，似乎怕引起别人注意，片刻便转身离开。
身边片场的人渐渐散去，开始陆续忙碌着，准备转场其它的拍摄。
幸好这是今天江雪迟的最后一场戏了，起码能有时间回去休整一番。
但她心里，却依旧乱成一团麻。
刘钰的身影渐行渐远，逐渐到了人影稀少之处。
江雪迟感觉到自己身上衣物的质感，心知必定价值不菲，这更让她忐忑不安。
我得把衣服还给他——这是她当下心中最大的念头。
于是她抬起脚，朝着刘钰的方向走去。
听到有人跟来的动静，刘钰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
他的那双眼睛看向江雪迟。
“刘钰学长。”江雪迟有些紧张，说着就要脱掉身上的风衣，“今天……谢谢您。衣服我现在就还给你吧。”
刘钰压住她的肩膀，制止了江雪迟的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她冻得还有些发白的脸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你先穿着吧，之后再说。”
刘钰的手指并不用力，却牢牢禁锢住了她的动作。
“今天为什么要逞强？”刘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探寻的意味，“就为了一个落水的镜头？王导不是说可以用替身了吗？”
江雪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她下意识地拉紧身上的风衣，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我只是……希望这次的作品，每一次完成都是令自己满意的，不留遗憾。”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说完这句话，她抬起头看向刘钰，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学长，你也是这样觉得的吧？如果不是这样，你又怎么能拍出那部获奖的《乌云之夜》呢？”
刘钰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你看过《乌云之夜》？”他问。
江雪迟点点头，声音有些羞赧：“我很喜欢这部电影，所以不仅是正片，连花絮纪录片也看了。你在冰面上奔跑的那段，真的很震撼。我当时就在想，是什么样的信念，能支撑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
《乌云之夜》正是让刘钰获得金玫瑰奖影帝的封神之作，一部晦涩压抑的艺术电影。
那部片子里有个镜头，需要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冰冻的湖面上赤脚奔跑。
绝望癫狂，但画面却美得惊心动魄。
为了那个三分钟的镜头，他在零下十几度的环境中跑了整整一个下午，双脚冻得失去知觉，脚底被冰碴划出无数道血痕。
江雪迟记住了那个镜头，还有那个镜头里把自己逼到绝境的人。
刘钰静静地看着她，有些恻然，也有些意外。
其实他本也以为，她应该是厌恶和害怕他的。
第15章 提醒 检查一下里面的戏服。
“天色已经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刘钰的声音变得温和，清晰地落入江雪迟的耳中。
江雪迟点点头，冻得有些发麻的嘴唇微微有点颤抖。
刘钰的目光落在她仍在微微发颤的肩膀上，眸色深沉了几分。
他忽然向前一步，颀长的身影笼罩下来，散发着清冽而干净的气息。
江雪迟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下意识地想后退。
但刘钰没有再靠近，只是微微抬起了手。
他的手指干净修长，此刻伸向了她的肩膀。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她肩头的风衣，动作轻柔地替她将有些滑落的衣领拉好。
隔着厚实的布料，她仿佛依然能感觉到他指腹传来的滚烫温度。
江雪迟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他温暖柔弱的指尖在她的肩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被温暖包裹。
做完这一切，刘钰并未立刻退开。
相反，他微微俯下了身，凑近了江雪迟的耳边。
“去洗手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近乎呢喃的气声，内容却让她摸不着头脑，“检查一下里面的戏服。”
说完，他便直起身，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种疏离而礼貌的距离。
仿佛刚才那个极致亲密的瞬间只是一场幻觉。
检查戏服？什么意思？
看着刘钰转身离开的背影，江雪迟满脑子都是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和她耳边残留的温热触感。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里似乎还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然后，她鬼使神差地走向了片场角落的公共洗手间，脚步有些虚浮。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她走到隔间里，然后关上门。
这身戏服早就湿透了，有什么好检查的？
她困惑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湿漉漉的宫女服，脑海中还在回想着刚才刘钰贴近她耳边说话时的情景。
等等……
一个可怕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跳出来。
她的心慌张地跳起来，身体瞬间僵住。
她忽然想起来，今天早上出门时，小腹就隐隐有些坠痛。她当时没在意，以为是紧张导致的。而且，她的生理期一向不太准时，这次也推迟了好几天……
不会吧？
江雪迟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她突然明白了刘钰刚才那句话的含义，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要用那种小心翼翼的方式提醒她。
她颤抖着先脱下了披着的风衣，再赶紧翻看宫女服的后摆。
那是一套上下分体的衣服，她脱下了戏服裤子，只见淡青色的布料上面那小小一块，并不算显眼的暗红色血迹时，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嗡”地一声炸响了。
天啊……
如果……如果没有刘钰那件风衣……
当她从水里爬起来，当她被场务扶着，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时……那这块血迹，岂不是……
一想到那个画面，江雪迟的脸颊瞬间涨成了赤红色，强烈的羞耻感瞬间涌了上来。
不要月经羞耻……不要月经羞耻……
话虽怎么说，但真正面对此情此景时，她还是相当窘迫。
但还好的是，这是她生理期的第一天，这血迹也不算多，不仔细看其实也看不出来。
而刘钰……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所以，他递过来那件风衣，不仅仅是关心她会着凉，而是用一种不动声色的的方式，为她化解了这场足以让她社会性死亡的危机。
想到这里，江雪迟的心中变得温暖了一些。
因为寒意，她又披上了刘钰的那件风衣，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那个让她避之不及的阴湿学长，今天，却以这样一种方式，保护了她。
*
第二天，江雪迟找了家干洗店，将刘钰的名牌风衣打理得干干净净，想着哪天再还给他。
但连续几天的戏份，江雪迟累得骨头都快散架，恨不得拍完戏就立刻瘫倒在酒店房间的床上。
可惜她和刘钰这几天，几乎毫无对手戏，因此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天，原本打算拍完戏就赶紧回酒店的江雪迟，却迎来了一个意外。
“小雪，我来看你啦！”
一个清脆又熟悉的声音闯入她困倦的思绪里。
江雪迟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边缘，一个穿着蓝白色衬衫、扎着俏皮丸子头的女孩正踮着脚，兴奋地朝她挥手。
那个笑容江雪迟再熟悉不过，是她的大学时的室友——芷青。
“芷青？”江雪迟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惊讶：“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惊喜嘛？”芷青兴奋地抱住江雪迟，“哇，你现在的妆容好漂亮，古装真的太适合你了！”
江雪迟被她抱得有些窘迫，赶紧拍拍她的后背：“别闹，妆都要花了。”
和江雪迟不同，芷青毕业后虽然也曾尝试过演员这条路，拍过一两部戏，但很快就另辟蹊径，转行当起了模特，做起了直播带货。如今，她的直播间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对了对了！”芷青忽然松开她，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听说刘钰学长也在这个剧组？天哪，他今天也在这里吗？我能见到他吗？”</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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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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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迟：“……”
完了，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芷青可是刘钰的狂热粉丝啊！
从大学开始，芷青的手机壁纸、宿舍墙贴、甚至连水杯上，都贴的是刘钰的照片。后来刘钰成名后，只要有新电影上映，芷青都会连刷好几遍。
“他今天戏份结束得早，应该……在休息吧。”江雪迟含糊地回答。
“休息？在哪休息？”芷青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拉住江雪迟的手，眼神诚恳，“小雪，求求你了，就带我看他一眼。我发誓绝不会打扰他的！”
江雪迟看着好友期待的表情，实在不忍心拒绝。
而且，她也想起了前几天的事情。刘钰的那件风衣还在她这里，她还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还给他呢。
自那天送去干洗店清洗干净后，她就用防尘袋将它装好了。
也该找个合适的时机还给刘钰了，这风衣毕竟价值不菲。
“……好吧。”江雪迟咬咬唇，答应了芷青，“不过我先说好，我们就是去还个东西，还完就走。你不许大惊小怪，更不许乱说话。”
“好好好！没问题！”芷青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发誓！”
＊
傍晚的影视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有些空旷。
下了戏，江雪迟拎着那个装着风衣的防尘袋，领着芷青朝刘钰的休息车走去。
芷青好奇地东张西望，整个人兴奋得快要冒泡，却又顾忌着江雪迟的警告，努力把自己的激动压在喉咙里。
刘钰的房车停在片场最安静的一角。
走到车前，江雪迟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车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江雪迟反倒松了口气，或许人不在？
她拉着芷青就想转身开溜：“他可能不在，我们……”
话没说完，车门锁“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刘钰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下了戏服，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休闲裤，头发微乱，少了平日里那份精心打理的精致，多了一份慵懒。
他垂眼看着门口的两个人，目光先是落在江雪迟紧抱着防尘袋的手上，然后才移到她的脸上。
“刘钰学长。”江雪迟有些局促，她把袋子往前递了递，“那个……你的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之前……谢谢你。”
刘钰接过风衣，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指尖。江雪迟条件反射般地缩回手，心跳莫名加快。
芷青看看江雪迟，又看了看刘钰，似乎有些好奇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刘钰的视线也很快落到了芷青的身上。
“这位有点面熟……”他开口，声音平缓而温和，“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面？”
芷青已经一个激灵，脸颊泛红，结结巴巴地说：“学……学长好，我是芷青，是小雪的室友！我……我们以前在北戏的戏剧社有过一面之缘，你还记得吗？”
刘钰闻言，目光在芷青脸上停顿了两秒，像是真的在认真回忆。
江雪迟心想，当初试镜时，他连一起排过话剧的自己都没记起来，若还记得芷青，那就怪了……
“原来是芷青学妹啊。”刘钰的语气，却像是真的记起来的一般，但很快目光又转回到江雪迟身上，“既然两位学妹都在。正好我也收工了，不如大家一起吃个晚饭？”
“什么？”江雪迟愣住了。
芷青更是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真的可以吗？不会打扰你吗？”
“当然不会。”刘钰微笑着说，“正好今天没什么安排。”
他轻笑一声，直接帮她们拍了板：“那就这么定了。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车门关上，留下江雪迟和芷青站在原地。
芷青激动地抓住江雪迟的胳膊，用力摇晃：“啊啊啊！小雪！我要和刘钰学长……啊不，现在应该叫刘钰大影帝……要一起吃饭了！这不是在做梦吧？你快掐我一下！”
江雪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走了。
第16章 校友 原来雪迟学妹和林跃学弟不是一对……
半个小时后，餐厅定在一家离影视城不远的私房菜馆，环境清幽，私密性极好。
一个精致的包厢里，三个人相对而坐。
在最初的拘谨过后，芷青这个大e人很快就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大学时的趣事。
“学长你不知道，小雪在我们那一届的表演系可是学霸，演技也特别好，老师们都很喜欢她。”
“是吗？”刘钰看向江雪迟，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江雪迟有些不好意思：“芷青你也说得夸张了。”
“哪有夸张？我说的都是大实话！”芷青摆摆手，“而且小雪人缘也特别好，追她的男生可多了。记得那个林跃吗？天天跟在雪迟后面，像个跟屁虫一样！”
江雪迟的脸刷地红了：“芷青！”
她偷偷瞄了一眼刘钰，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有些深不可测。
“林跃？”刘钰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听起来挺熟悉的名字。”
大学时的江雪迟，的确在他的耳朵里，总是和另一个名字绑在一起。
那个叫林跃的男生，像一块甩不掉的影子，总是无孔不入地出现在她的周围。
他们一起从图书馆出来，林跃的手会亲昵地搭在她的肩上。
他们在食堂吃饭时，林跃会自然地坐到她的身旁。
刘钰遇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
“其实那个林跃，就是个混世魔王！”芷青绘声绘色地讲述着，“那家伙天天缠着雪迟，还到处跟人说小雪是他女朋友。小雪被他烦得不行，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只能一直躲着他。”
江雪迟想阻止芷青继续说下去，但芷青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气氛在芷青滔滔不绝的讲述中，一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热络。
“有一次，林跃居然跑到我们宿舍楼下表白，拿着个大喇叭喊，还把整栋楼的人都引出来了。”芷青一边说一边比划，“那家伙就是个超级自恋狂！天天缠着我们家小雪，自己到处跟人吹牛，说小雪是他女朋友。实际上呢，我们小雪烦死他了，从来就没答应过他！”
刘钰的手停在半空中，拿着筷子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噢？”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疑惑，“原来雪迟学妹和林跃学弟不是一对？我还以为你们当时关系很好。”
“当然不是！”芷青笑了起来，“小雪怎么可能看上林跃那种人？她的眼光可挑了，整个大学四年都没谈过恋爱呢！”
江雪迟赶紧在桌子下踩了她一脚，示意她别再口无遮拦了。
刘钰放下筷子，慢慢靠在椅背上。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消化什么重要的信息。
*
这顿晚饭终于在一种古怪的热络里走向尾声。
芷青意犹未尽，掏出手机，动作熟练地调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到刘钰面前。
“学长，加个微信呗！”
刘钰的目光从芷青脸上滑过，最终落回江雪迟身上。他拿出手机，扫了芷青的码，然后，他没有收起手机，而是转向了江雪迟。
他的动作很自然，声音平稳。
“雪迟学妹，我们好像也还没加微信。”
江雪迟握着水杯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她看见刘钰的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说起来真奇怪，”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般的感慨，“当年我们好歹都是戏剧社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居然这么多年都没个联系方式。”
芷青在一旁起哄，“就是就是！小雪你也真是的，这么优秀的学长，当年就该主动点！”
江雪迟的脸颊发烫，努力地让自己的笑容没那么尴尬。
她的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几乎是机械地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绿色的图标。
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晚饭后，芷青先打车走了。餐厅里只剩下江雪迟和刘钰。
“我送你回去。”刘钰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不、不用了学长，我自己可以……”
“我们《宫墙柳》剧组入住的都是同一个酒店，不是吗？”他打断她，迈开了脚步，“顺路而已。”
江雪迟还是有点纠结，她的手一直不住地拧着自己的背包带。
刘钰低头看她，继续说道：“再说，现在天色也挺晚了，让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去，我也不放心。”
江雪迟一时间也想不到理由拒绝，只好点头同意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停车场，刘钰按了下车钥匙，不远处一辆黑色的保时捷闪了闪灯。
江雪迟的脚步顿了顿。
她知道刘钰身为年轻的影帝有钱，但没想到他日常代步的车也这么……高调。
坐上副驾驶，江雪迟还有些局促，她下意识去拉安全带，却发现怎么也扣不上。</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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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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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一声，驾驶座那边的刘钰已经系好了。
他转过头，见她还在和安全带较劲，便解开自己的，倾身靠了过来。
他身上还是那股清冽的木质香气，瞬间将江雪迟包裹。
微微带有健身痕迹的身躯笼罩下来，使车内本就狭小的空间变得更加逼仄。
江雪迟僵直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
刘钰的手臂从她身前越过，精准地找到了卡扣，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安全带稳稳地系上了。
很快，他就退回自己的座位，重新系好安全带，仿佛刚才那个亲密的举动，只是绅士般的举手之劳。
“谢谢……”江雪迟故作镇定地说着，只有自己知道现在心跳声有多么地快。
车子开出餐厅停车场，往剧组酒店的方向开去。
江雪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刘钰也很安静，似乎在专心地开车。
半晌后，江雪迟终于偷偷瞄了他一眼，小声地开口，“谢谢学长今晚的请客，还有……上次的风衣。”
刘钰发动了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要表达谢意的话……那我就期待下一次，由雪迟学妹请我吃饭吧。”
江雪迟愣愣地转过头，看向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啊？”
*
剧组给主要演员和工作人员订的酒店虽然是同一家，但房型天差地别。
她早就听同剧组的化妆师八卦过，刘钰住的是酒店顶层唯一的总统套房，视野绝佳，带私人露台和管家服务。
而她呢？
她住二楼最靠边的一个单人间，窗户对着后街的美食街。一到晚上，酒瓶碰撞声，混杂着各种油烟的气味，准时上演人间烟火。
回到酒店后，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密闭的空间让气氛更加压抑。江雪迟缩在角落，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在光洁的地板上看出一个洞来。
她能感觉到刘钰的目光，没有移开过。那目光并不灼热，也不冰冷，就是那么安静地落在她身上，像一张无形的网，让她动弹不得。
“叮。”
二楼到了。
“我到了，学长再见。”江雪迟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就按了开门键，仓皇地想要逃出去。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是昏暗的走廊。
但刘钰也跟着她迈出了电梯，默默地走在了她的身后。
只听到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灯暗，我再送送你。”
江雪迟的后背绷成一条直线，握着包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不敢回头，只能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自己房间的位置。
终于，她停在了那扇深棕色的门前，整个人几乎要贴上去。
她慌乱地回头，脸上露出了局促不安的笑容：“学长，我……真的已经到了，你不必再送了。”
刘钰那道安静的视线重新胶着在她身上。
她听见他的声音里带着夜晚特有的低沉，以及一丝笑意：“今晚的晚餐吃得很愉快。”
江雪迟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眼睫低垂，不敢与他对视。
“是，是的，我也很愉快……再见，学长。”她的声音干涩，礼貌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她慌乱地在包里翻找房卡，指尖冰凉，几次都差点拿不稳。
滴——
门锁开了。江雪迟逃也似的闪身进屋，反手“砰”地一声关上门。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地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整个人就像浑身的骨头瞬间松散开，脱力地瘫软下来。
她还没来得及换上拖鞋，手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今晚刚刚通过了微信好友的刘钰。
“早点休息。晚安。”
与此同时，门外的刘钰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正是他刚刚发出的那条短信。
他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其实，他喜欢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就像一只闯入陷阱的，毛茸茸的小白兔。
*
江雪迟看着刘钰的微信，忍不住点开了他的头像，又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一道横线。
她又仔细看了一眼。的确只有一条纯粹干净的横线，并没有那行小字。
这意味着，他不是设置了权限。
而是他真的，一条朋友圈都没有发过。
在这个人人都热衷于展分享和展示自己的时代，一个当红的年轻影帝，他的私人微信，居然是一片空白？
真是神秘。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他的主号。
也许他有另一个微信号，一个只对亲近的人开放的、充满生活气息的账号。而给她的这个，不过是用来应付工作的空壳。
这个想法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失落。
但她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赶出脑海。
夜色渐浓，江雪迟准备直接去洗手间洗澡。
就在这时，她差点吓了一跳——因为她的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是她的经纪人罗缨。
罗缨一直就在房间里，双手抱胸，上上下下把江雪迟打量了个遍，那眼神，活像在检查什么失足少女。
“我再不来，你这房间恐怕要乱成鸡窝了。”
江雪迟很信任罗缨，所以也把房卡给了她一张。因为罗缨手下还有一名男演员，所以时不时，她来探班时，就会来江雪迟的房间一起挤一挤，暂住一下。
罗缨走过来，凑近了看她，那双眼睛在灯下闪着八卦的光芒：“小雪，你给我老实交代，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看到刘钰就要绕道走的吗？怎么他还送你回酒店了？我可是全都看见了！”
江雪迟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作为老同学，一起吃了个饭……还有我大学室友也都在呢。”
罗缨显然不信，“吃饭能吃到让刘钰亲自送你回房门口？”
“我们……回来顺路嘛。”
“哦？”罗缨摸着下巴，一边打量着江雪迟，一边围绕着她转了一圈，“看来，你现在也没那么害怕你的刘钰学长了嘛。”
的确，他真的那么可怕吗？
江雪迟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
有前几天他给自己送风衣的，有今天他送自己回来的，还有那天他将自己化妆师借给她用，解决了她燃眉之急的……
“缨姐，”江雪迟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你说……会不会是我以前误会他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也许……他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可怕。”
罗缨脸上的八卦表情瞬间凝固了，换上了一副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伸出手，探了探江雪迟的额头。
“没发烧啊。小雪，你是不是被刘钰灌迷魂汤了？你忘了你跟我说的了，你说他那个人有那个大病——阴湿病？”
“我没忘。”江雪迟摇摇头，思绪有些乱，“但是最近发现……他好像……挺正常的。很绅士，也很会照顾人。”
或许是她自己太敏感，想得太多，才会把一个人的安静和疏离，解读成阴险和冷漠。
第17章 家人 真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这个周末，对刘钰来说，就像一场无法推拒的刑罚。
今晚的家庭晚宴，地点在城中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
侍者恭敬地将他引至预留的包厢。推开厚重的橡木门，迎面而来的是一室浮华。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母亲刘立玫端坐主位，一身剪裁精良的名牌套装，耳垂上的钻石耳钉闪着冷硬的光。
她身旁坐着刘钰的继父余杰，穿着中式立领的改良唐装，仿佛努力营造一种与世无争的儒雅气度。
余杰出身书画世家，自己是全国画家协会的成员。但刘钰从来没留意过他的作品，也对他的舞文弄墨毫无兴趣。
而余杰的旁边，坐着他那位异父异母的弟弟——余镜宇。
余镜宇今天穿得格外正式，一套显然不太合身的正装，让他浑身不自在。
刘钰目光掠过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自己惯常的位置。
那个位置，离刘立玫最远，也离余杰最远，像一个被安全又疏离的孤岛。
“路上堵车？”刘立玫开口，视线并未从手中的菜单上抬起，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还好。”刘钰回答，声音平淡无波。
一顿饭，在死水般的沉寂中开始。每一道菜都精致如艺术品，但入口皆是味同嚼蜡。
这里没有家庭的闲聊，只有商业谈判般的问询和评估。
“镜宇最近在剧组怎么样？”刘立玫终于放下了菜单，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小儿子，语气里是罕见的温和，“听你们王导说，你很有想法，拍出来的镜头很有灵气。”</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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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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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镜宇的脸涨红了一些，有被夸奖的欣喜，也有在刘钰面前的不安。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有……是王导客气了。我还在学习。”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也不用妄自菲薄。”余杰立刻接话，脸上堆满与有荣焉的笑意，“镜宇这点像我，对光影天生敏感。搞艺术最重要的就是天赋。”
他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瞥了刘钰一眼。
作为金玫瑰影帝的刘钰，艺术天赋自然也是毋庸置疑的。
余杰这番话，就像是不甘心余镜宇落于下风。
仿佛没听见他们的谈话一般，刘钰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动作优雅。
刘立玫的目光终于转向了他。
“钰儿，你们剧组的拍摄进度，资方还满意吗？”
刘钰放下叉子，迎上母亲审视的目光。
他总觉得，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儿子，更像在评估一笔有风险的投资。
“一切顺利。”他言简意赅。
“顺利就好。”刘立玫端起红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深红的液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演员这碗饭，吃的是青春，花无百日红。你那个影帝的头衔，虽然听着风光，但今天能捧你上天的资本，明天也就能把你踩进泥里。”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切入真正的主题：“我们立美家电下个季度的市场拓展计划，我已经让张总监发到你邮箱了。你有空多看看。智能家居是未来趋势，我们国家就是靠制造业发家的，那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是你能抓在手里的根基。”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余镜宇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似乎心无旁骛，只忙着专注吃饭。
“立玫啊，钰儿现在年轻，有想法是好事。”余杰见气氛不对，笑呵呵地接过话，“他现在演戏演得这么成功，也正当红，很多人都喜欢他，你就让他继续拍戏嘛……”
“喜欢？”刘立玫冷笑一声，“粉丝的喜欢能持续多久？再怎么喜欢，但演员这个位置，就是棋盘中的棋子。哪怕是最优秀的王，棋子也终究不过是棋子。若有操盘的机会，为何不直接当下棋的棋手？何必甘愿被人摆布？”
余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连声附和：“立玫你说得也对，演员这行确实不稳定。与其为他人做嫁衣，不如将自己的才能服务于自家的企业，将立美做大做强，才是要紧之事。”
说着，他悄无声息地将身体转向余镜宇，继续说道：“我也常跟镜宇说，摄影师这种工作，玩票可以，当事业就太不现实了。镜宇他从小就聪明过人，无论干哪件事就没有不成的，这份天赋，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余镜宇没想到话题会突然引到自己身上，一口汤刚喝进去，差点被呛得咳嗽起来。
他连忙拿起餐巾捂住嘴，好不容易才把气喘匀。
“爸，”他放下餐巾，声音不大，但带着一丝执拗，“我当摄影师，不是玩票。”
他抬起头，迎上余杰略带错愕的目光，鼓起勇气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认真的，我想把它当成我一辈子的事业。”
余杰摆摆手：“你要现实一点，艺术不能当饭吃。”
“为什么不能？”余镜宇鼓起勇气抬起头，声音虽然不大，却很坚定，“爸，你和爷爷不都是艺术家吗？”
余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口气被他的好儿子堵在胸口。
他心里其实想说，正是因为我搞艺术，所以我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门道……
何况，你爸也就是名声好听点。否则，何至于在这个家还要看女人的脸色……
此刻，他也瞄到了刘立玫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余杰正想说点什么打圆场，却被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我吃好了。”刘钰放下餐具，站起身，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礼貌模样，“你们慢用。”
真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而刘钰，也受够了这场闹剧一样的家宴。
“去哪？”刘立玫的声音冷了下来。
“出去透透气。”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转身拉开门，将一室的压抑和算计都关在身后。
走出包厢的瞬间，刘钰脸上的微笑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沿着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一直走，直到尽头，推开一扇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晚风带着高空的凉意迎面扑来，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食物香气。
他走到露台边缘，扶着冰冷的栏杆，俯瞰着脚下这座流光溢彩的城市。
那股熟悉的、仿佛要将人吞噬的孤独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密不透风地将他包裹。
他厌恶这种感觉，却又无法摆脱。
在这个世界上，他似乎永远是一个局外人。在这个家里是，在这个世上也是。
他百无聊赖地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映着他漠然的脸。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通讯录里上千个名字，却没有一个可以拨通。
那些名字，代表着各种各样的资源、人脉、利益交换。没有一个，代表着“倾诉”。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微信。
最近的对话框，还是几天前他发给江雪迟的那句“早点休息，晚安”。
她的头像是一只卡通的小兔子，很许许多多的年轻女孩一样，很普通的萌宠头像。
他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与他自己那片死寂的空白不同，她的朋友圈，充满了鲜活琐碎的生活气息。
最新的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配图是一张面包甜品的照片。
照片里，几块灰扑扑的面包瘫在托盘上，表皮裂开的纹路就像龟裂的土地。
配文是：“今日份味觉震撼：论如何用面粉完美复刻东非大裂谷。”
刘钰看着那张面包的照片，和那句煞有其事的吐槽，紧绷的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继续往下翻。
两天前，她发了一张图，是一株种在小花盆里，已经彻底枯萎了的番茄苗。
配文：“阳台种植计划，宣告破产。番茄君，是我对不起你。”
五天前，是一张外卖订单的截图，上面备注着“麻烦多加香菜，香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谢谢老板！”
配文：“为香菜正名！不爱香菜的人有难了！”
再往前，是她和经纪人罗缨的合照。两人挤在一个镜头里，笑得毫无形象。罗缨对着镜头比着夸张的剪刀手，而江雪迟则笑弯了眼，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像个傻乎乎的小白兔。
这些朋友圈，没有一张精致的自拍，全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抱怨，一些自得其乐的傻气，一些真实到冒着热气的生活碎片。
刘钰正对着手机屏幕，露出了久违的放松笑容。
原来，这个让他觉得厌烦透顶的世界，还有这样的一角。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给她发点评论。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打出了一行字：“这是哪家店的面包，避雷。”
但他又觉得不妥。
太唐突了，还是删掉。
他来回输入又删除，那几个字在输入框里闪现又消失，就像他此刻犹豫不决的心。
他想说点什么，想参与到她那个充满烟火气的世界里去。
可是……凭什么呢？
他们现在，恐怕连朋友都算不上吧。
他这突如其来的示好，恐怕在她眼里看来，不过是又一个别有居心的算计。
毕竟，他很清楚，她最近处处都在躲避他。
最终，他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
他关掉微信，将手机揣回兜里。
风更大了，吹得他衣袂翻飞。远处的城市依旧喧嚣，他心里的孤独也依旧。
第18章 吻戏 她张南馨，才是这部戏的女主角。……
第二天的片场, 整个剧组像一台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在导演王启年的指令下，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今天拍的重头戏是一段倒叙的故事, 剧情是男主皇帝登基之前，也就是王爷时期, 与宠妃女主的一场诀别之吻。
张南馨应声而来, 她今日穿了一袭藕荷色的宫装, 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哀婉，袅袅婷婷地走到刘钰身边。
她柔声说：“阿钰, 待会儿……你可要多带带我。”她的声音甜得发腻，眼神里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
刘钰从剧本上抬起眼, 礼貌地朝她点头, 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应该的。”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从不远处探头探脑地凑了过来。
江雪迟今天的戏份不多, 只在下午有一个给王妃当背景板的镜头。
她穿着最简单的宫女服, 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素面朝天, 头发也只是简单挽了个髻。
她看到刘钰和张南馨已经站在一起对戏, 便没再往前。
江雪迟今日虽无台词，但也提前看了剧本, 知道今天演的是男女主的感情重头戏。正式开拍前，通常男女主都会对一下戏, 酝酿情绪。</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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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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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然也很识趣, 退到了角落里默默候场，不去打扰他们。
但刘钰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江雪迟脸上。
“今天有你的戏吗？”他问，语气是惯常的温和。
“下午才有。”江雪迟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 “我听说……今天拍你和张老师的感情戏，就想过来观摩一下，好好学习学习。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太可惜了。”
她的眼神清澈，仿佛一个真心求教的好学生。
学习？
刘钰看着她，沉默了半晌，然后露出一个带着关怀的微笑：“有心了。不过我们这场戏可能要拍很久，你站着也累。”
他不动声色地对助理小周使了个眼神，小周随即了然。
随即，刘钰转回头，脸上又是温和的前辈模样。
“对了，我们这场戏的光特别讲究。王导要求很高，需要用光影变化来烘托情绪。今天的灯光指导李师傅是业内拿过大奖的，正好今天从隔壁电影项目借调过来帮忙。小周，你带小雪过去看看，跟李师傅打个招呼，让她观摩一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江雪迟果然受宠若惊。
她原本只是想着远远地看个热闹，没想到刘钰竟然会为她做这样的安排。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李师傅了？”江雪迟的眼睛充满了期待，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没关系，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刘钰的语气轻描淡写。
“谢谢刘钰学长！太感谢了！”江雪迟连连鞠躬，真心实意的感激溢于言表。
她兴高采烈地跟着小周朝片场另一头的灯光区走去。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刘钰嘴角的弧度才缓缓放平。
“阿钰，你对新人还真是好。”身旁张南馨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
刘钰收回目光，淡淡一笑：“我不是说过吗，她是我的学妹。”
张南馨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他听清：“只是学妹，就这么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特别的人呢……也是，小姑娘家家的，嘴甜会来事，遇到了大腿，肯定要紧紧地抱住。”
话里那点若有似无的醋意和攻击性，淡淡地弥散在空气里。
刘钰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仿佛完全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潜台词。
“好了！各部门准备！”王启年导演的大嗓门打破了现场的安静，“演员就位！我们先来一条！”
摄影机前的氛围瞬间紧绷。
刘钰饰演的王爷与张南馨饰演的宠妃站在一株凋零的梨树下。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明日他便要踏上夺嫡的血腥之路，九死一生。
刘钰迅速进入状态。他握住张南馨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不舍与决绝。
他低头，缓缓靠近她。
张南馨也努力调动情绪，眼眶泛红，泪珠在眼角摇摇欲坠。她迎上他的唇，带着一丝凄婉的颤抖。
在导演喊“过”的瞬间，他立刻松开了张南馨，情绪瞬间从角色中抽离出来。
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导演，我去找化妆师补个妆。”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决绝而冷漠，与刚才镜头前那个深情的王爷判若两人。
张南馨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刚刚泛起的红晕一点点褪去。
她咬着唇，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委屈——刚才那么投入的吻戏，对他来说，难道真的就只是工作吗？
*
中午时分，半天的拍摄结束，剧组开始分发午餐盒饭。
江雪迟觉得自己今天收获颇丰。灯光师李师傅是个热心肠的爽快人，看在刘钰的面子上，真的指点了她不少东西。
她兴冲冲地领了自己的那份盒饭，打算找个没人的角落，一边吃饭一边回顾今天手机上的记录。
道具间的走廊又长又窄，堆满了各种杂物，光线昏暗。江雪迟抱着热乎乎的盒饭，一边想着事情，一边急匆匆地拐过一个直角弯。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也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砰”一声闷响。
江雪迟只觉得撞上了一堵温热而结实的墙，手里的盒饭脱手而出。
哗啦——
午餐的饭菜和白花花的米饭，如天女散花般，结结实实地糊在了对方的衣服上。
那是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衬衫，此刻被油腻的菜汁浸染，变得惨不忍睹。
江雪迟顺着被弄脏的衣服往上看。
当看清对方的脸时，她的大脑里仿佛一片混沌，手足无措。
她撞到的正是刘钰。
他已经卸了戏里的妆，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没有了古装戏服的层层包裹，他显得更加清瘦挺拔。
可此刻，他正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一片狼藉。
“对……对不起！刘钰学长，我一时没有看到……”江雪迟吓得语无伦次地开始道歉。
她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巾，想也不想就朝他的胸口擦去。
“我帮您擦干净！我……我拿去给您洗！干洗费我来出！多少钱都行！”她的手因为紧张而抖得厉害。
刘钰看着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胸前“作案”，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让他心底原本升起的一丝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甚至觉得有点想笑。
“别擦了。”他的声音响起，比平时在片场要低沉一些，带着一丝无奈的沙哑，“越擦越脏。”
他伸出手，想阻止她继续搞破坏。
就在这一刻，她的手正胡乱地擦拭着，而他的手恰好覆了上来，想要抓住她那只闯祸的手腕。
两片温热的肌肤，毫无预兆地触碰在了一起。
江雪迟的手背，贴上了他微凉的掌心。
她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他指尖不同于自己的、略带粗糙的触感。
她像触电一般，猛地缩回手。
刘钰也有点怔住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感觉……有点奇特。
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插回口袋，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没事，一件衣服而已。”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不是什么牌子货，值不了几个钱，不用在意。”
“可是……”
“倒是你，”刘钰打断了她的话，“午饭都撒了，中午打算吃什么？”
“啊？”江雪迟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的盒饭已经全部倒在了他身上，“没关系的……反正我不饿。”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很不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刘钰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走吧，再去拿一份饭，正好我也要过去。”
说完，他转身朝走廊外走去。
而江雪迟来不及说一句话，她只能加紧脚步，跟上了身前的刘钰。
就在这片刻的慌乱之中，谁都没有注意到，在走廊的另一端，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张南馨站在阴影里，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本来是想过来找刘钰，商量一下下午继续拍戏的事，可她刚走到走廊口，就看到了这戏剧性的一幕。
呵。张南馨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撞人这桥段未免也太老套，太刻意了吧？比言情小说里的情节还要烂俗。
她看着江雪迟那张因为窘迫而涨红的脸，眼神里更加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真会装。
一副清纯无辜、不谙世事的样子，背地里耍的却是这种最低级的欲擒故纵的把戏。
在张南馨看来，江雪迟所有的慌乱都是精心设计的表演，每一次道歉都是为了引人注意的台词，那不经意的触碰，更是她处心积虑的结果。
凭什么？她张南馨，才是这部戏的女主角，是这个片场里，只有我，唯一有资格与他产生纠葛的女人。
她们刚刚才拍完那样激烈的吻戏，她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可他转过身，却对着一个角色名都排不上演员表的小配角，露出那样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这个江雪迟，能算个什么东西？
一股混杂着愤怒和不甘的酸楚，在她心底疯狂发酵，翻涌成巨大的醋意。
第19章 受伤 你最在意的，是剧组里的人，没有……
三天后的一场戏拍摄中, 江雪迟终于见识到了张南馨的手段。
这场戏需要三个人同时在画面中，江雪迟饰演的小宫女要在背景中倒茶。张南馨站在镜头正中央，正准备说一段重要的台词。
就在这时, 张南馨突然改变了原定的走位。她本该站在原地不动，却突然向前走了两步, 还做了个优雅的转身动作。
“这个仪妃, 我看她就是故意在皇上面前, 对我阴阳怪气。”张南馨饰演淑贵妃气忿地将桌上的一盏茶杯，砰地扫落在地，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芝兰，你收拾一下罢。”
江雪迟愣了一下。按照原定的剧本, 她应该站在画面右侧, 但如果她蹲下去捡杯子, 整个人都会消失在画面外。</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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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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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导演没有喊卡, 江雪迟只好继续演下去, 蹲下去捡杯子。
下戏以后，她悄悄跟到导演的镜头前偷瞄。
果然, 这场戏镜头里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
她捡杯子时, 摄像机的镜头只能拍到她头顶的位置。
这样的小动作，张南馨连续做了好几次。
她每次都能为自己的临时改动找到各种理由, 要么是突然有了灵感，要么是觉得新的走位更自然。
敏感的江雪迟开始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导演对此并没有发话, 她也不敢发表什么疑问。
然而, 更过分的还在后头。
第二天要拍摄一场重要的叛军入宫戏份，上百名群众演员扮演的叛军手持刀械，在宫巷里与禁军展开厮杀。
江雪迟扮演的小宫女芝兰, 需要在这片混乱中，扶着吓得花容失色的淑贵妃，从一条侧路逃跑。
这是一场夜戏，在试灯光走位的过程中，张南馨穿着华丽但已显凌乱的戏服，提着裙摆走到江雪迟面前。
“小雪，你站的位置有点问题。”
江雪迟一愣，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脚下。这是之前武术指导和导演一起定好的位置。
张南馨没给她思考的时间，伸出涂着丹蔻的指甲，指向不远处一座嶙峋的假山。
“待会儿开拍，我要从那座假山旁边狼狈地逃过去，摄影机会跟拍我的特写，表现我九死一生的惊惶。”她将话说得冠冕堂皇，“你现在的位置，会挡住我的逃跑路线，也会稍微影响到镜头。你往假山那边靠一点，给我留出空间。”
她给的理由似乎十分合理，江雪迟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一个背景板的小配角，怎么能影响到女主角的特写镜头呢？
“好的，南馨姐，我知道了。”
那个位置是一个视觉死角，紧挨着假山的山壁。
张南馨看着她乖乖站定，眼底划过一丝寒冷的快意。
转过身，她回到自己的起始位置，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已经酝酿到位。她甚至对着镜头方向，露出了一个凄美又绝望的眼神。
王启年一声令下，整个片场瞬间被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和惨叫声淹没。
江雪迟立刻进入角色，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身体微微发抖，眼睛在浓烟中寻找着自家主子。
按照剧情，她会看到淑贵妃，然后冲过去扶住她。
就在此时，她头顶上方的空气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一名扮演禁军的武行演员被叛军一脚踹飞，吊着威亚从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撞向远处的宫墙。
而那根绷紧到极致的钢丝绳，就如同一把锋利无匹的刀刃，携着破风之声，朝着江雪迟站立的位置，狠狠抽了过来。
幸好的是，江雪迟的敏感在这一刻救了她。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察觉到了那股致命的危险，身体猛地向后一缩！
然而，火辣辣的剧痛还是从脖颈处蔓延开来开，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江雪迟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地，手下意识地捂住脖子。
指尖传来一阵湿润温热的触感。
是鲜血。威亚钢丝的边缘，还是划破了她的皮肤。
“卡！”导演的吼声通过喇叭传遍全场，混乱的场面瞬间静止。
副导演常志远最先跑了过来，一看江雪迟捂着脖子，指缝里渗出血迹，顿时大惊失色：“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医务！医务组人呢！”
张南馨也惊慌地跑过来，蹲下身，脸上满是关切和无辜：“天哪，小雪，你没事吧？怎么会这样？”
江雪迟痛得眼前一黑，根本说不出话。她只觉得委屈和后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医务人员的动作很快，用担架将受伤的江雪迟抬离了现场。
刺眼的红色从她捂住脖子的指缝间渗出，看着就十分骇人。
导演王启年阴沉着脸，心烦意乱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但他心里也庆幸，还好主角张南馨的镜头都拍完了，而且这个意外，对这场戏也没造成多大的麻烦。
副导演常志远也正对着武术指导声声抱怨，责怪对方连基本的安全都保证不了，万一出了人命，那就是剧组天大的负面新闻了。
没有人注意到刘钰。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冲上去围观，也没有加入现场的任何议论。
他今天没有戏，就穿着常服，站在监视器后面，阴影将他大半张脸都吞噬了，只留下一双冷冷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张南馨的背影。
张南馨还在扮演着她善良无辜的女主角，安抚着几个同样吓坏了的小演员。
她似乎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下意识回头，正好对上刘钰的目光。
刘钰却迅速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区。
*
剧组因为这次事故，不得不提前收工。
张南馨回到自己的专属保姆车，助理正在帮她卸下沉重的头饰。
忽然，车门被敲响了。
助理直接拉开了车门，探头去看：“谁啊？”
此刻刘钰站在外面，夜风吹动他风衣的衣摆，俊美的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钰……钰哥？”助理被他吓了一跳。
“我想找张老师说说话，方便吗？”刘钰的声音很轻。
助理询问地看向张南馨。
张南馨心里有点疑惑，但她对助理挤出一个笑容：“你先下去吧，我跟阿钰聊几句。”
助理立刻溜下了车，顺便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风言风语。
到了车上，刘钰身上的那股压迫感，却越发明显了。
刘钰就那么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张南馨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先开了口：“阿钰，你究竟找我有什么事？”
她试图用娇滴滴的语气来缓和气氛，这招以前对他百试百灵。
可这一次，刘钰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他终于开口，声音冷淡如冰：“我知道是你做的。”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张南馨的心跳骤然加快：“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亲眼看见，你让她站到那座假山后面的。”刘钰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晰，“你跟她说，她会挡住你的特写镜头。”
张南馨的呼吸一窒。
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当时就在旁边？
张南馨强作镇定，声音也变得虚张声势起来：“我是让她挪了位置，可那又能代表什么？作为女主角，为了作品的镜头效果，让一个背景板调整站位，这不是很平常的事吗？”
她不明白，那个在镜头前总是温柔地看着她，在片场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的刘钰，为什么此刻要用这种审视罪犯一样的眼光看着自己。
刘钰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动容。
他向前一步，微微俯下身。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此刻却带着强烈的攻击性，侵入张南馨的鼻腔。
“张南馨，”他叫了她的全名，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收起你那套拙劣的演技吧。”
张南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力。
“没错，我就是想给她一点教训。”张南馨终于不想演了，冷冷笑道，“谁让这丫头片子一天到晚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谁看呢？不就是想勾引你吗？”
“那种装模作样的绿茶，也就你们这些男人看不出来！”
“我才是这部戏的女主角！我才是应该站在你身边的人！她凭什么？”
积压已久的嫉妒和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以为会看到刘钰惊讶或者愤怒的表情。
然而没有。
刘钰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神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无聊。
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疯子，说着一些无聊至极的废话。
等她说完，喘着气停下来，刘钰才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子，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他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你这番话，连你自己都骗过去了吧。你在意的人，根本不是我。”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稳，却比刚才的质问更冷。
“你最在意的，是剧组里的人，没有全部都围着你转。”
张南馨一愣。
刘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特别是，你的男主角。”
张南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刘钰看着她的样子，脸上的讥诮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漠。
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对世间万物的厌倦。
“只可惜……在现实中，哪怕我们一起拍一百部戏，你也永远不会是我的女主角。”
刘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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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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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张南馨的面，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下一秒，张南馨自己方才尖利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张南馨死死地盯着刘钰手里的手机，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刚才的对话，我都录下来了，并且做了云端备份。”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如刀。
“张南馨，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以后离江雪迟远一点。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动她一根手指头……”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我不介意，让全网都听一听，我们这部戏光鲜亮丽的女主角，私底下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说完，刘钰再也没有看她一眼，转身拉开车门下车。
张南馨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钉在了座位上。
第20章 关心 那你自己的利益呢？谁来为你争取……
受伤之后, 江雪迟接下来的几天只能在房间里静养。
幸好的是，这几天她的戏份本来就不多，即使缺了一些镜头, 后续只要补拍一下就可以了。
剧组的医生只做了简单处理，说还好伤口不算深, 并没有伤到大血管。
可江雪迟自己清楚, 这种划伤最容易留疤。
看来《宫墙柳》这个剧组, 真的跟自己八字不合！这才拍摄了多久？一件接一件的破事就朝她纷至沓来。
她叹了口气，对着镜子，笨拙地想给自己的伤口换药。
昨天医生给的纱布已经黏在皮肉上, 轻轻一碰就疼得钻心。
她试了好几次，都下不去手。
正在她和自己的伤口较劲时,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这个时候天都黑了, 会是谁来？
经纪人罗缨下午就去另一个剧组了, 她要去探班签的另外一个男艺人。
她心里有点发毛, 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向外看。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门外。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江雪迟的呼吸都停滞了。
刘钰？他来这里干嘛？
她只把门开了一道小缝, 警惕地看着门外的人。
“刘……刘钰学长？”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您……有事吗？”
刘钰没说话, 他举起了自己提着的一个小纸袋。
袋子上印着附近一家24小时药店的logo。
江雪迟愣住了。
“怎么，不请我进去？”他终于开口。
江雪迟的思绪一片凌乱。
因为脖子上的伤, 她整整两天都没洗头了, 就怕伤口沾染了水会感染。
顶着这头油腻腻的头发去见别人，她实在很不好意思。
但不知为何，她就是很难拒绝别人的话。几乎是下意识地, 她拉开了门。
刘钰毫不见外地迈步走了进来。
酒店的房间本就不大，他一进来，整个空间似乎都变得逼仄起来。
这个给剧组小演员安排的房间，连个沙发都没有。刘钰自顾自地走到房间唯一的椅子旁，将那个药店的袋子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拍戏这么多年来，用过的治伤口最有效的药。”
刘钰一边说着，一边将袋子里的碘伏棉签、医用纱布，还有一小瓶江雪迟看不懂是什么牌子的棕色药水，一样一样地摆在茶几上。
他拆开包装的动作干净利落。
“我自己来吧……”江雪迟小声说。
刘钰抬起眼，看了看她的脖子，说道：“伤口周围已经有脓血了，你又无法直接看到。如果操作稍有不慎，只会把刚长好的新肉都撕裂开。”
江雪迟不好再反对。
毕竟，人家来都来了。
可她实在无法适应这种有点不尴不尬的气氛。
影帝大晚上的跑到自己房间，就为了给自己换药？这剧情写进她的小说里，都会被读者骂不切实际。
刘钰拧开碘伏棉签的包装后，抬头看了她一眼。
“会有点疼，你先忍着。”
他一只手拿着棉签，开始清理她伤口周围已经凝固的血迹和药膏。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可当棉签触碰到伤口边缘时，江雪迟还是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刘钰的手臂微微用力，稳住了她。
江雪迟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只能用眼角余光，看着他专注地为自己处理伤口。
为了能看清她脖子上的伤口，刘钰考得很近，身上的气息传进她的鼻腔里。
江雪迟的脑子更乱了。
药水触碰到皮肉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立刻取代了火辣辣的刺痛，舒服得几乎让她感动落泪。
“这是什么药？”她忍不住问。
“一个有名外伤医生的方子。”刘钰头也不抬地回答，“我拍打戏受伤时，治这种炎症红肿期的伤口，数它最有效。”
然后，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只有棉签擦拭皮肤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这种沉默让江雪迟感到巨大的压力。她觉得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其实……昨天的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见此话，刘钰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江雪迟见他有反应，赶紧继续说下去，语速有些快，“我知道张南馨老师……她……最近可能对我有点恼火。其实我能理解的。她……她喜欢您，对吗？”
她瞄了一眼刘钰的反应。
但刘钰面无表情，只顾着上药的动作。
“剧组里的人都说，男女主角本来就该是一对的。我……我可能……最近在您面前出现的次数有点多，让她误会了什么。”
然而，刘钰的反应，再一次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谁告诉你，男女主就该是一对的？”刘钰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总是想着理解别人的想法，那你自己的利益呢？谁来为你争取？”
江雪迟怔了一下。
他继续处理好了伤口，开始用干净的纱布进行包扎。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
直到最后，他剪断了多余的纱布，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
“还是说，你觉得我就应该喜欢张南馨，只因为她是女主角？”
“我没有这个意思……”江雪迟慌忙摇头。
“那就别说这种话了。”刘钰收拾好桌上杂乱的一切，转身走向门口。
他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江雪迟：“还有，下次再有人让你站在危险的位置，或者让你临时修改什么台词动作，记得要拒绝。如果张南馨以后再找你麻烦，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刘钰的语气很平静，却让江雪迟愣在了原地。
他这是在关心自己？
这个词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曾经在片场那些对自己的“照顾”，江雪迟总是觉得假模假式的，从来不会联想到“关心”这个词。
只有这一次，似乎有点例外。
他刚刚的话，还有他为自己处理伤口时专注又温柔的神情，都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个包扎得很工整的纱布。
*
第二天，江雪迟还在房间里休息养伤时，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余镜宇发来的消息。
“方便的话，能出来见个面吗？就在影视城外面的那家咖啡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江雪迟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些疑惑。虽然两人相识，但余镜宇平时很少会主动约她出来聊天。
她想了想，还是回复道：“好的，我马上过去。”
半小时后，江雪迟来到剧组外面那家小咖啡馆。
推开玻璃门，她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余镜宇。
令她意外的是，余镜宇身边还坐着一个人——场务小吴。
小吴看到江雪迟进来，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差点撞倒身后的椅子。
余镜宇依然坐在椅子上，朝她挥了挥手。
江雪迟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
“找我有什么事吗？”她看了看小吴，心里更加困惑。
余镜宇喝了口咖啡，语气很直接，没有半点拐弯抹角：“我找到当初发帖举报常志远的人了。”
江雪迟愣了一下。
余镜宇瞥了小吴一眼，眼神示意他赶紧开口。
小吴浑身不自在，双手放在面前的咖啡杯杯壁上，握得死紧。
“你倒是说话啊。”余镜宇催促道。
小吴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江老师，对不起……是我举报的常副导。”
江雪迟瞪大了眼睛。
“我……我知道这样做对剧组不好，但是我实在忍耐不住了。”小吴似乎是怕她生气，声音越来越小，“常志远那个家伙，平时就爱欺负我们这些小员工，动不动就骂人，还让我们干一些琐碎的工作范围外的杂活。”</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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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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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偷偷瞄了江雪迟一眼，看她还没吱声，又急急忙忙补充到：“那天……那天我看见他对你动手动脚，我也……我也特别气！真的！我觉得他就是个人渣！所以……所以我就……”
江雪迟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她一直怀疑是刘钰，却唯独没有想到，那个在背后默默发帖的人，竟然是这个有些懦弱的小场务。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目光转向了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十分镇定的余镜宇。
“你是……怎么发现的？”
余镜宇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江雪迟。
“看这个。”
江雪迟凑近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发帖页面的截图。那正是当初举报常志远的那个帖子。
“你怎么会有这个截图？”江雪迟不解地问。
余镜宇瞥了一眼坐在旁边如坐针毡的小吴，淡淡地说：“昨天这家伙手机没电了，借我的手机用。”
旁边小吴的脸涨得通红。
“他说要登录自己的社交平台账号查个东西，我就把手机借给他了。”余镜宇继续说道，“虽然他后来退出了登录，但是我的手机自动保存了他的登录密码。”
江雪迟心想这也真是巧了。
“今天早上我无聊刷手机的时候，发现登录界面自动跳转到了他的账号。”余镜宇说着，又在手机上划了几下，“然后我就看到了这个小号的发帖记录。”
江雪迟听着小吴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发举报帖的人是他，而不是刘钰。
那个她曾经在心里反复揣测怀疑过的人，原来真的跟这件事没有半点关系。
知道真相后，一方面，她确实觉得很解气，常志远那种人确实该被揭发。
但另一方面，她想到自己之前误会过刘钰，心里就涌起一阵愧疚。
她想起了那天在化妆室里，自己是怎样用尖锐的言辞去质问刘钰的：
“我被常志远骚扰的那一天，你也在现场，你也看见了，不是吗？”
那时的自己，就像个自以为是的傻瓜。
第21章 回请 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余镜宇见江雪迟沉默不语, 以为她误会了自己今天的目的，便解释道：“喂围脖小姐，你别担心。这件事我会保守秘密的, 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是小吴举报的。”
江雪迟皱了皱眉：“你叫我什么？”
余镜宇的下巴朝她脖子扬了扬，嘴角扬起一抹少年恶作剧般的笑。“你脖子上包的那一坨什么东西？还挺别致的, 乍眼看还挺像围脖。”
江雪迟正想反驳他两句, 这时, 咖啡馆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身形颀长。
空气仿佛在瞬间静止。
江雪迟看着刘钰的脚步，朝他们这桌一步步地走近。
看到是刘钰, 江雪迟的心中微微一紧。
在她刚刚得知自己误会了他，内心正被愧疚和懊悔反复灼烧的时候, 他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旁边的余镜宇, 脸上的少年意气瞬间褪去, 换上了一层冰冷的戒备。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也收了回来, 一副应激的姿态。
刘钰站在他们桌前，目光在江雪迟和余镜宇身上游移了一番。
“你们很熟？”他的问题直接开门见山。
江雪迟下意识地想要解释, “我们只是刚好碰到……”
“反正比你熟。”余镜宇唱反调地打岔。
刘钰没有理会余镜宇, 目光从江雪迟脸上滑过，落在她脖子上缠绕的纱布上, 眉心蹙了一下。
“你的伤口还没痊愈，最好少喝咖啡。”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温和的提醒, “咖啡因会影响伤口愈合。”
江雪迟有点无措, 她没想到刘钰会在意到这种细节，只好连番道谢：“谢谢学长的提醒。”
刘钰的视线终于转向了余镜宇。他的嘴角依然挂着微笑，但说出的话, 却像冬日里刺骨的寒风。
“还有，小雪。”他顿了顿，声音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最好少和一些不学无术的人待在一起，不然只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余镜宇的脸在一瞬间涨红，他自然听懂了刘钰的阴阳怪气。
“你——”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大，椅子腿和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从小到大，刘钰总是这样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永远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死死瞪着刘钰，眼睛里燃着熊熊怒火，似乎要将面前的男子烧成灰烬。
眼看一场大战一触即发，江雪迟也站了起来，一把拉住余镜宇的手臂，用力将他按回座位上。
“你冷静点！这里是公共场合。”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
余镜宇胸膛依旧剧烈地起伏着，但总算没有再做出更冲动的举动。
他扭过头，愤愤不平地看着江雪迟，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你也听见他说的话了，还拦着我？”
江雪迟没空安抚他，转头看向刘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冷静——他们已经够疯了，可不能火上浇油。
“学长，余镜宇也是我的朋友，也是帮过我的人。希望你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不要把场面闹大。”
虽然她对刘钰仍有愧疚感，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刚帮了自己的人，被这样无端羞辱。
刘钰脸上的笑意未减，甚至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根本未达眼底。
他的目光从江雪迟紧紧抓着余镜宇手臂的手上扫过，眼神暗了暗。
“朋友？”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但他却是没再说什么更过分的话，来刺激余镜宇。
“跟你待在一起，才是真正的浪费时间。”余镜宇抓起椅子上的工作包，“算了，今天我不和你计较。”
他说完，就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推门的力气大得整个咖啡馆都能听到声响。
江雪迟看着余镜宇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刘钰刚才的话很过分，但她根本没有立场去说些什么。
毕竟，她曾经还恶意地揣测过刘钰。吃一堑长一智，在情况未明之前，自己最好不要搅进任何一趟浑水里。
“我……我也先走了。”江雪迟匆忙站起身，甚至不敢去看刘钰的表情，抓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
她需要时间消化今天听到的一切，更需要想清楚该怎么面对刘钰。
咖啡馆里，随着江雪迟和余镜宇的相继离开，只剩小吴还坐在原位，进退两难。
他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隐形人，看了看刘钰，又看看江雪迟远去的背影，最后也想跟着悄悄溜走。
“等等。”
刘钰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小吴僵在原地。
小吴的身体瞬间顿住。
他慢慢地转过身，对上刘钰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钰……钰哥。”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刘钰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小吴不敢不从，战战兢兢地在刚才余镜宇坐过的位置上重新坐下，
他握着咖啡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刘钰倾身向前，声音很低，像是在审问：“你们刚才都聊什么了？”
“就……就随便聊聊。”小吴结结巴巴地回答。
“随便聊聊什么？”刘钰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小吴却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小吴咽了咽口水，不敢再撒谎：“就是……我跟江雪迟坦白了……是我在网上发的帖子，举报了常副导。”
小吴的声音越说越小。
刘钰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还有呢？”
“没……没有了。”
“真的吗？”
小吴拼命点头：“真的没有了。”
刘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又问：“你没告诉他们，是我给你提供的照片吧？”
小吴的呼吸几乎要暂停。
他想起那天晚上，刘钰悄悄找到他，递给他一个u盘。
而u盘里，都是常志远骚扰江雪迟的照片，拍摄角度极其刁钻，连常志远脸上猥琐的表情都拍得一清二楚。
“这些照片……”当时的小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只需要知道，常志远确实该被教训一下。”刘钰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静，“至于这些照片的来源，你最好忘记得一干二净。”
现在回想起来，小吴仍然后背发凉。
刘钰是怎么拍到那些照片的？难道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江雪迟？
“没有，我绝对没说！”小吴连忙摇头，“我绝对没有提过你一个字，我发誓！”
刘钰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个温和的笑容。
“很好。”他重新起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今天的谈话内容，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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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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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吴如小鸡啄米般点头：“知道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刘钰很满意他的回答，这才真正离开咖啡馆。
*
暮色四合，路灯将江雪迟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觉得自己大错特错了。
她曾以为刘钰是那种喜欢在背后算计人的学长，是戴着和善面具的伪君子。
可今天，常志远事件的真相却让她感到强烈的震惊。
原来是自己太过相信直觉，一直执迷不悟地误解着别人。
忽然，一阵平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她身边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刘钰那张轮廓深刻的侧脸。
“上车吧，我送你。”他说道。
江雪迟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用了，酒店就在前面，我再走几步就到了。”
她现在最不想面对的人就是他。
刘钰偏过头看了看她，又扫了一眼愈发昏暗的街道：“天快黑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这句寻常的关心，此刻在江雪迟听来，却重如千斤。
若是平时，她也许还能随便找个借口拒绝。但如今她发现自己对他误解甚深之后，总觉得有些亏欠，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路灯的暖光照亮了刘钰的脸。
他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那份耐心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江雪迟最终还是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她不敢看刘钰，视线胶着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上。
“还没吃饭吧？”
刘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平稳清润。
江雪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啊我不饿，刚在咖啡馆喝了咖啡。”
话音刚落，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清晰地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
咕噜——
声音不大，却仿佛让车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是江雪迟到肚子在叫。
江雪迟恨不得立刻从车上跳下去，或者让这高级轿车的真皮座椅裂开一道缝，把她整个吞进去。
天啊，她真的要社死了。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红温迅速蔓延到耳根。她僵硬地扭过头看窗外，甚至不敢去看刘钰的表情。
身边传来一声刘钰极轻的笑。
“看来，咖啡不太管饱。”刘钰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
但他没有继续戳破她的窘迫，而是轻轻将这一页翻了过去。
“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味道很好，要不要一起去？”
“不不不……”江雪迟立刻摆着手，回过头来，“上次你就请我吃饭了，这次怎么好意思再让您破费……按理说，也该我请您才对。”
是的，这些日子以来，他的确帮了她不少忙。这顿饭，理应由她来请。
她以为刘钰会客气地推辞几句。
然而，他只是安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
“好啊。”他应得干脆利落。
江雪迟准备好的一肚子推拉客套的话，瞬间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刘钰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心情颇好地补充道：“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22章 非议 你真的很擅长共情别人。
她请客这话, 本是江雪迟自己提出来的。可话刚出口后没多久，江雪迟就感觉有点窘迫地后悔了。
她仿佛听见了银行卡里的余额正对她发出刺耳的警报。
《宫墙柳》的片酬要等全剧杀青了才统一结算，现在她花的每一分钱, 都是从以前攒下的那点微薄的积蓄里抠出来的。
而那点本就不多的家底，在支付了几个月的房租和日常开销后, 已经所剩无几。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搜索着记忆里那些去过的, 最重要是付得起的餐厅。
“学长……”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我知道有一家……家常菜馆, 就在影视城后面的巷子里。地方不大，但是……味道还行。”
江雪迟心想, 刘钰身为影帝, 现在又是无数品牌追逐的宠儿。他出入的肯定是那些需要提前预订、人均消费高得吓人的顶级餐厅吧……
“好啊。”刘钰的声音和之前一样, 没听出任何不悦。
他只是在手机导航上输入了江雪迟报的地址, 然后平稳地转动了方向盘。
车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李记小炒”的店门口。
店面很小, 红色的招牌在夜色里有些陈旧。
虽然如此，但店里桌椅地面都打理得很干净。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气, 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却与刘钰有些格格不入。
他今天穿了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风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当他从那辆价值不菲的轿车上下来, 站在这家小店砖墙斑驳的门口时，那画面充满了强烈的违和感。
下一刻, 却见刘钰脱下了他的风衣, 搭在臂弯里。里面是件低调的灰色针织毛衣。虽然毛衣的质感依然上乘，但现在这一身的确更符合寻常路人的打扮，瞬间融入了巷口的烟火气里。
“你不冷吗, 学长？”江雪迟忍不住问。
毕竟已经入秋了，空气中还是带着几分萧索的寒意。
“到店里就不冷了，走吧。”刘钰淡淡地道。
他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果然店里比外头要暖和多了，因为这里的生意是真的不错，方桌旁几乎都坐满了客人。
老板娘正忙着给客人下单，看到他们，扯着嗓子喊：“两位啊？里面还有个小桌，自己找个位置坐吧！”
这里的店员都是中年的大叔大婶，虽然服务态度不算非常热情，但动作干净利索，一看就是在这里工作了多年的老手。
刘钰似乎对店里的这种环境适应良好，他微微侧身，径直穿过拥挤的过道，找到了那个只够两个人坐的靠墙小方桌。
江雪迟有点局促地坐下，拿起桌上那张塑封的简陋菜单。
“学长，实在对不起，”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我现在的片酬还没发，所以只能请你吃这个。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一定……一定请你去吃米其林餐厅！”
刘钰闻言，倒是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也不是所有米其林餐厅都贵得离谱。”他说道，像再给江雪迟解释一个事实，“有不少路边摊和小馆子，也被评上了米其林推荐。”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菜单上，修长的手指在纸面轻轻一点。
“就像这家餐厅，虽然看上去不怎么华丽，但说不定味道能超出预期。”
江雪迟抬眼，看着他认真研究菜单的样子，仿佛这一刻他不是坐在一家路边的小炒店，而是在巴黎的某家高级餐厅。
江雪迟忽然也就放松下来，指着几道自己常点的菜：“那学长尝尝这个酸辣土豆丝，还有糖醋里脊，老板娘做这两道最拿手了。再点个番茄蛋汤，配米饭正好。”
“好。” 刘钰没有异议，目光却在菜单上又停留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抬眼看向江雪迟，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再点个香菜牛肉怎么样？”
江雪迟顿时愣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学长也喜欢吃香菜？”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是个香菜迷，但是好多人都很抗拒这个味道，所以跟别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我都不太敢点。”
刘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看着她，声音温和：“是啊，我也喜欢香菜。”
老板娘上菜很快，不过十分钟，三菜一汤就全端上了桌。
当第一口香菜牛肉入口时，江雪迟的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神奇。
香菜的独特清香，裹着鲜嫩多汁的牛肉在舌尖炸开，味道果然还是跟印象里一样的好。
同时，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钰。
他正夹起一片挂着翠绿香菜的牛肉，姿态优雅，和他周围嘈杂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他慢慢地咀嚼，然后点了点头。
“味道确实不错，火候刚好，两种食材的用量也搭配得很妙。”他评价道。
江雪迟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热气腾腾的饭菜似乎驱散了两人之间微妙的隔阂，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江雪迟的食欲也被勾了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拘谨。
“对了，”刘钰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关于常志远那件事，现在你知道发帖的人是小吴了，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她，继续问道：“会去找常志远说明情况，还自己一个清白吗？”
江雪迟夹菜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必要了。”她轻声说。
“嗯？”
“其实这事儿……也不完全怪小吴。”江雪迟继续夹菜的动作，一边组织着语言，“他发的帖子只是匿名吐槽，又没有故意要陷害我。他在常志远这种人手下办事，肯定也受了不少委屈。估计也是憋得太狠了，才在网上发泄了两句。”</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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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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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江雪迟叹了口气：“要怪，也只能怪常志远这家伙把疑心放在了错的人身上，非要把账算在我头上。他本来就看我不顺眼，就算没有小吴的帖子，他也会找别的理由针对我。”
更何况，她再去找常志远翻旧账，把一个无辜的场务小吴牵扯进来，除了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没有任何意义。
江雪迟也不想再节外生枝。
“事情已经过去了，”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释然，“那就让它过去吧。”
刘钰静静地听她说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江雪迟又开始感到一丝不自在。
“你真的很擅长共情别人。”他忽然开口。
刘钰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听见他的评价，江雪迟愣住了，眼神里带着点茫然。
“这……这是坏事吗？”她不确定地问。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太容易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太容易体谅别人的难处，结果就是，总是委屈自己。
罗缨也为此骂过她很多次，说她老爱当烂好人，活该被人欺负。
“不。”刘钰很快否定了她的疑问，语气笃定。
“对一个演员来说，这是一件好事。能共情角色，才能演活角色。”
江雪迟松了口气，能得到影帝的肯定，对她来说是莫大的鼓励。
“啊还有，” 刘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一个作家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
江雪迟的心头猝不及防地抽紧了一下。
他怎么会知道……
写小说是她藏在心底的秘密。在无数个接不到戏、看不到未来的深夜里，为自己构建的唯一避难所。是她在演员身份之外，唯一的属于自己的世界。
除了自己的经纪人兼好友罗缨，她还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那刘钰是怎么知道的？
眼前的男人，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在他面前，仿佛是完全透明的。
那种被人彻底看穿的感觉，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就在这时，邻桌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哎，你看那边，那男的是不是刘钰？”
“我天，还真是！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吃饭？”
“他旁边的女的是谁啊？看着有点眼熟……”
“我想起来了！是咱们剧组的江雪迟！就是之前发帖说常副导骚扰自己的那个！”
“哇，他们俩怎么会一起吃饭？看起来还挺亲密的……”
两个窃窃私语的女声，带着一丝暧昧的揣测，从邻座清晰地飘了过来。
“不会吧……难道他们是……剧组夫妻？”
“剧组夫妻”四个字，传进了江雪迟的耳朵里，比针尖还要刺耳。
这个词在圈子里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男女演员之间只要走得近一点，在别人眼里，总是会被扭曲成肮脏的揣测。
其实这种传言，在以前刘钰对她“关照有加”时，就隐隐约约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
只是这一次，那些闲言碎语就在耳边，清晰得字字句句都刻在心上，像刀锋般割着她的自尊。
瞬间，她只觉得手里的筷子变得沉重起来，桌上的菜肴也变得难以下咽。
一种混杂着屈辱与恶心的寒意从江雪迟心中升起，让她身上只觉得发冷。
“学长，不好意思，”不敢再看刘钰的眼睛，只是慌乱地拿起结账单，就要去前台结账，“我……我吃饱了，还有点急事，我先走了！”
她语无伦次，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我送你。”刘钰也站了起来，眉头蹙了一下。
“不用了，这里离酒店就几步路而已，就不劳烦学长了……”
江雪迟心烦意乱地拒绝了他。
说完，她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跑。
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慌不择路地冲出小饭馆，冲进浓稠的夜色里。
刘钰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他看着桌上那几盘只吃了一半的饭菜，又看了一眼江雪迟消失在巷口的仓惶背影。
邻桌那几个剧组工作人员，此刻正交头接耳，不时朝他这边投来好奇又暧昧的目光。
刘钰脸上的温和笑意，终于一丝丝地冷了下来。
他拿起风衣外套，缓步走出饭馆。
第23章 完美 未来行走的百亿资产！
第二天, 片场晨光熹微。
江雪迟妆造完毕来到拍摄场地时，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片场另一头。
在那里，刘钰也已经换好了戏服, 正站在一棵古槐树下安静地读着剧本。
他今天一身月白色长袍，墨发如瀑, 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晨光透过稀疏的枝叶, 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更衬得他面容俊朗，清冷出尘。
他低垂着眼，指尖捻着剧本的书页, 周身的气场清冷又疏离。江雪迟觉得此刻的刘钰不像剧中的帝王，更像一位不染尘埃的上仙, 遗世独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定在了他的身上。
之前那个阴湿的印象, 似乎在这一刻, 被眼前的光景冲淡了许多。
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误会他了？
就在她出神时, 刘钰仿佛感应到了她的视线, 忽然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越过剧组喧闹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江雪迟的脸颊瞬间就变热了些, 慌忙移开视线。
可刘钰已经合上剧本, 迈步朝她走了过来。
江雪迟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仙气飘飘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每走近一步, 江雪迟就紧张一分。
“今天这身，很适合你。”刘钰在她面前站定, 声音温和, 像春风拂过湖面。
从今天开始，江雪迟的戏份进入了后期。她饰演的芝兰嫁给了御前侍卫，成了诰命夫人。
因此, 她的妆造也比之前华丽了许多。身上是石青色的云纹镶边缎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点缀着几样小巧却贵重的珠花和流苏。
这身妆造，使江雪迟整个人都平添了几分端庄与明艳。
“是……是吗？谢谢学长。”
听到刘钰的夸赞，江雪迟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有些不好意思。
片场里人来人往，无数双眼睛若有似无地扫过来。她几乎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潜藏的八卦和揣测的意味。
“昨晚……”刘钰刚开口，似乎想说些什么。
“雪迟！我找你半天了！”
一个爽朗的男声忽然插了进来，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只见一个身穿侍卫服的高大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他是在剧中饰演她的白月光——御前侍卫康岳的演员，郑晓。
郑晓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亲昵，“快来，那场雨中诀别的戏，我还有几个点想跟你再对对。导演说今天光好，可能要提前拍。”
“啊，好。”江雪迟立刻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连忙侧身，为两人介绍，“学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郑晓学长，在戏里饰演康岳侍卫的。”
郑晓是个年近三十的男演员，长相周正。
他立刻伸出手，脸上堆满了热络的笑，“久仰大名。刘影帝的名头我可是如雷贯耳啊。”
刘钰的视线从郑晓搭在江雪迟肩上的那只手上掠过，眸色深了一瞬。
但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未变，他伸出手，和郑晓交握了一下，力道很轻。“客气了。”
“说起来，我们都是校友呢！”江雪迟连忙补充道，“郑晓学长也是咱们北戏毕业的，不过比我还大五届呢，所以刘钰学长你在学校那会儿应该也没见过。”
郑晓果然很上道，立刻接话：“是啊，我毕业那会儿，刘钰老师还没入学呢。不过北戏代代出人才，刘钰老师可是咱们北戏的骄傲啊！”
江雪迟有点纳闷，放在平时按刘钰初见面时亲切的风格，他应该会纠正郑晓“刘钰老师”的叫法，说不定还会礼貌地称郑晓一声“学长”。
但他这次什么也没有说，仿佛欣然接受了郑晓对自己的尊称。
俩人之间的一番商业互吹，气氛显得热络又正常。
江雪迟暗暗松了口气。
她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转向郑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工作热情：“郑晓学长，那我们现在去对一下戏吧？
“行啊，我刚才也正想找你聊聊这场戏。”郑晓一口答应。
江雪迟对刘钰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一步了。”
她几乎是立刻转身，跟着郑晓朝另一边的休息区走去。
郑晓还在兴致勃勃地跟她说着戏。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谈笑声也越来越模糊。</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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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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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钰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江雪迟的背影，看着郑晓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脸上的微笑面具逐渐消失，表情瞬间凝结成冰。
*
收工回到酒店，电梯门一开，江雪迟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芷青正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一看到她，立刻收起手机，整个人都扑了过来。
“小雪！我又来探你班啦！”
江雪迟被她抱了个满怀。
“你怎么又来了？你那直播不忙了？”
“再忙也要来看我们的女明星啊。”芷青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江雪迟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不用想也知道她存着什么心思。
“真的吗？我觉得你是来看男明星才对吧。”
回到房间，芷青献宝一样从包里掏出各种零食和奶茶，一股脑堆在桌上。
江雪迟刚换下戏服，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整个人瘫在床上，感觉终于活了过来。
芷青却毫无疲态，她坐到江雪迟身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我今天下午来的时候，好像又看到刘钰了！我的天，今天他的装扮实在太帅了！那长袍，那身材，那气质……绝了！”
江雪迟又坐起身来，吸着芷青带来的奶茶，含糊地“嗯”了一声。
芷青继续自顾自地陷入了花痴的海洋里。
“你知道吗，他居然还冲我笑了！就是那种很温和、很阳光的笑，我感觉我心都要跳出来了！小雪，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嗯，嗯。”江雪迟实在是累了，没有灵魂地应和道。
“而且他不光是帅啊，”芷青像是要说服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制作精美的明信片，递到她面前，“你看！”
这是刘钰早期拍摄的一张杂志内页照。他穿着白色衬衫，侧对着镜头，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的确是能让无数少女为之尖叫的神颜。
“帅吧？”芷青一脸陶醉，“这可是我从他粉丝后援会那儿高价收来的绝版明信片！”
江雪迟扯了扯嘴角，正想说点什么，芷青却把明信片翻了过来。
然后，她就看到了背面那天雷滚滚的内容：
——完美老公——
1. 影帝头衔：内娱最年轻的金玫瑰奖影帝，逼格高，含金量足！
2. 身家背景：立美集团唯一继承人，未来行走的百亿资产！
3. 颜值身材：185cm，宽肩窄腰大长腿！
4. 学历人脉：北戏科班出身，我也是！共同话题get！
江雪迟看着那一行行末尾加粗的感叹号，一行行像择偶标准般罗列的优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此刻仿佛有一只乌鸦从她的头顶飞过。
“怎么样？是不是360度无死角的完美？”芷青憧憬地捧着脸，“我要是能嫁给他……不不不，哪怕只要能谈个恋爱，每天光是看着这张脸，我就心满意足了！”
“行了行了，别做梦了。”江雪迟把明信片推回去，“人家是大影帝，每天忙着拍戏，哪有空谈恋爱？”
“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芷青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看了看手机时间，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哎呀！我十点还有一场直播……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抓起包就往门口冲。
“对了小雪，还有件事，你一定要帮我啊！”临出门前，芷青又探回头，双手合十，对着她猛眨眼睛，“找个机会，帮我约一下刘钰学长呗！就说……就说感谢上次的请客，我们得回请他一顿……拜托啦！事成之后，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江雪迟头疼地扶额，她正想着怎么告诉芷青，她其实已经回请过了……
“我尽量……”
“爱你！么么哒！”
芷青一阵风似的跑了，留下屋里那一桌子零食。
江雪迟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想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一下，却瞥见椅缝里，好像卡着一张卡片。
她伸手抽出来，正是那张印着刘钰侧脸的明信片。
大概是芷青刚才起身太急，掉在这里了。
她下意识地翻到背面，那份功利又天真的完美档案，再次映入眼帘。
江雪迟的目光轻轻扫过那行“未来行走的百亿资产”。
关于刘钰是立美集团继承人的事，江雪迟确实从未耳闻。
她心想，这怎么可能？
刘钰是北戏科班出身，毕业就一头扎进演艺圈，拼了命才爬到今天的位置。哪有功夫回去继承什么百亿家业？
芷青这丫头，八成又是被什么营销号给洗脑了吧。
她没有立刻给芷青发消息，而是把那张明信片塞进了自己的随身背包夹层里，打算下次见面再还给她
第24章 冷淡 一切都恰到好处，除了那个最关键……
第二天, 江雪迟在片场犹豫了一整天。
她只要一想到要主动去找刘钰就头疼，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约他出来。
或许她就不该答应芷青。
可芷青的夺命连环call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中午，各种表情包和“好妹妹”、“好室友”的轰炸, 让她根本无法招架。
她一直就是这样，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别人, 特别是亲密的朋友。
今天江雪迟没有戏份, 导演喊了中场休息后, 江雪迟看到刘钰正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的休息区，闭目养神。
他的助理离他几米远，旁边的人也不敢靠近吵醒, 于是他周围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江雪迟的脚步又一次钉在原地。
他还在休息，要不我今天还是先撤了？改日再说……
可是答应了芷青的……横竖是一死, 不如早死早超生, 免得日夜烦心……
就在她天人交战时, 刘钰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忽然睁开眼, 目光正正好与此时的江雪迟四目相对。
完了，逃避不掉了。
这家伙身体里是装了人体探测仪吗？怎么自己每次看他, 都会被他发现？
她只能硬着头皮, 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学长……”她磕磕巴巴地开口，把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的邀请词, 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口，“那个……就是……为了感谢你之前的照顾, 我想, 我想请你吃个饭，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她没敢提带上芷青的事，想着等他答应了, 再找机会说。
刘钰静静地看着她，那双俊美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情绪在翻涌。
江雪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几乎以为他要拒绝。
就在她准备说“不方便就算了”的时候，刘钰却笑了。
“当然方便。”他的声音低沉悦耳。
“你想去哪里吃？什么时候？”刘钰笑道。
“啊……我，我都可以，看学长时间。”江雪迟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
“那就周六下午吧，那天没排戏，也让我睡个懒觉。”刘钰直接拍板。
“当然，好的……”江雪迟忙不迭地答应下来，她想着芷青想约的时间正好也是周末，感觉事情的发展也未免太顺利了些。
约定达成，江雪迟感觉自己像完成了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转身就想溜。
“学长，那我就先不打扰你拍戏了……”
她的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
刘钰看着她像受惊小鹿一般匆匆离去的模样，唇角那抹笑意，又变得更深了一些。
他靠回椅背，心情是近来少有的愉悦。
周六下午……他把这个时间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如同在铭记一个至关重要的日子。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地面，定格在江雪迟刚刚站立的位置。
在自己正坐着的椅子的脚边，遗落着江雪迟刚才匆忙间掉下的物什。
他俯身，修长的手指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当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时，那张俊美温和的脸上，所有笑意瞬间凝固。
他的眼眸，前一秒还亮如星辰，后一秒就变成了荒凉的寒夜。
*
江雪迟逃离了刘钰的视线，心情仍未从开口邀约时的紧张中平复下来。
她快步穿过片场嘈杂的人群，只想赶紧回到酒店，同时掏出了手机，给芷青发去了“任务完成”的捷报。
没想到能这么顺利。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刘钰答应时的表情，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欣喜？
是她看错了吗？感觉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定下了时间。
管他呢，反正饭局约好了，答应芷青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至于周六会发生什么，到时候再说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在她匆匆往前赶路时，一个男子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挡住了她的去路，差点撞了个满怀。
“你又去找刘钰干什么？”男子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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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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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迟吃了一惊，抬头一看，原来是余镜宇。
他一身黑色的工装，胸前挂着工作证，手里还抱着沉重的摄影器材。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我不是跟你说过，让你离他远一点吗？”他见她不说话，又逼近一步，语气更加不善。
江雪迟本来就因为刚刚的事心神不宁，被他这么一吼，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我爱跟谁说话，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她抬起下巴，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你凭什么管我？”
余镜宇大概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整个人都愣住了。
见他没有再说话，江雪迟心里的火气倒是莫名消散了一些。
她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但话里的不耐烦还是清清楚楚。
“余镜宇，你和刘钰俩个到底怎么回事啊？”她只觉得头疼无比，“一个让我不要和你接触，一个让我别跟刘钰走太近……你们的恩怨，你们自己解决，别扯到我的身上。”
她顿了顿，看着他那张倔强的脸，继续一字一句地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注意一下边界感，行不行？”
说完，江雪迟再也不看他，绕过他径直往前走。
只留下余镜宇一个人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管她。可莫名其妙地，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每次看到她和刘钰有任何接触，他心里就警铃大作。
刘钰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而江雪迟这个小演员那么单纯，像一只懵懂的羔羊，怎么可能斗得过他那样的猎手？
可江雪迟那句“别扯到我身上”，让他感到一阵深刻的无力。
他的确什么也管不了。
*
江雪迟几乎是跑着回酒店的。
她站在房门前，心脏还在砰砰乱跳，不知是因为奔跑的缘故，还是因为今天发生的这连番事情。
她把手伸进随身的小包里摸索，想掏出门卡，却发现夹层里空空如也。
糟糕，不该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包包的外面夹层的！
她动作一顿，又把整个包翻了个底朝天。身份证、口红、纸巾……所有东西都倒在了手心，唯独不见那张薄薄的房卡……
还有那张她准备要还给芷青的明信片。
那张明信片也是和房卡放在一起的，方便提醒她随时记起这件事。现在房卡不见了，明信片也一起失踪了。
她拼命回忆：离开刘钰时，她太紧张，只顾着给芷青发微信报喜，一路低着头快走。然后就撞上了余镜宇，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质问，更是心烦意乱……
难道是那时候掉的？还是……更早之前，在刘钰那儿？
一想到那个可能，江雪迟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还是得先去找酒店的经理。
还好身份证没丢，江雪迟用包里的身份证补办了张新房卡，才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房间。
*
周六傍晚，江雪迟还是硬着头皮，陪着芷青坐在了预订好的餐厅里。
她向芷青道歉，弄丢了她最宝贵的绝版明信片。
没想到芷青摆摆手，倒是想得很开，一点也没有责怪江雪迟的意思：“小雪，你能帮我约刘钰出来，就是做了天大的好事了。一张明信片而已，丢了就丢了嘛，多大点事。”
她掏出一面小镜子，满意地抿了抿刚涂好的唇釉，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你说，我今天这身怎么样？会不会太夸张了？待会儿我是不是该矜持一点？”
“你这样就很好看。”江雪迟由衷地说。
“那是！”芷青自信地一撩头发，“为了今天这顿饭，我可是把我直播间的压箱底宝贝都穿出来了。”
江雪迟：“我可跟你说好了，待会儿我待个十分钟就溜，不当你们电灯泡。”
芷青：“别啊，这家餐厅可不便宜呢，起码吃饱喝足了再走。”
的确，她们选的这家餐厅环境高级雅致，轻柔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
一切都恰到好处，除了那个最关键的人还没出现。
离约定的七点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芷青脸上的兴奋开始慢慢冷却，她时不时地朝餐厅门口张望，掏出手机看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是不是堵车了？周末这个点，高架那边是挺堵的。”她像是在安慰江雪迟，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江雪迟没说话，只是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想压一压心底的那股燥意。
她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又过了二十分钟，她们点了些菜，因为再不点的话就要被服务员赶走了。
芷青终于有点坐不住了，那股社牛的开朗劲儿被时间一点点磨掉，只剩下肉眼可见的失望。
“刘钰学长他……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一丝委屈。
江雪迟心里闷得难受，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几乎没联系过的微信头像。
“我在微信上问问他。”
毕竟除了微信，她也没有刘钰其它的联系方式了。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点开了刘钰的头像。
江雪迟：刘钰学长，你到了吗？我已经在餐厅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餐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是一首流行的快歌，但也让人心情更加烦躁。
江雪迟的手机屏幕始终静悄悄的，那条发出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她咬了咬牙，再次拿起手机。
江雪迟：学长，是遇到什么急事了吗？如果不方便的话也可以改天再约的……
然而，这条消息发出去，和上一条的命运没有任何不同。
又过了十分钟，手机屏幕依旧安安静静，仿佛对面是个永远不会被唤醒的死火山。
餐桌上的前菜已经凉透了，芷青的情绪也彻底蔫了下去。
“小雪，要不……咱们先吃吧？菜都凉透了。”
江雪迟看着芷青强撑的笑脸，心里就像被刺中一样疼。
“芷青，对不起……”江雪迟的声音充满了愧疚，“我真的……我真的约了他，昨天在片场，他亲口答应了的。”
她觉得自己的解释苍白无力，担心芷青会认为这是为了面子而编造的谎言。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来，也没回消息，”江雪迟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她和刘钰空空如也的聊天记录，“我真的……”
然而，芷青打断了她的话，努力挤出一个善解人意的表情：“哎呀，没事没事，我当然相信你。他可是刘钰啊，大明星嘛，肯定是很忙的，临时有什么通告或者急事耽误了，太正常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眼底的那份失落却根本藏不住。
“来，我们吃我们的！”芷青拿起筷子，故作豪迈地夹了一大块已经冷掉的牛肉，“这么好吃的饭菜，可不能浪费了！”
可那块牛肉在她嘴里嚼了半天，也像是没什么滋味。
江雪迟更是食不下咽。
这场精心准备的晚餐，就在这样一种近乎凝固的尴尬气氛中，草草收场。
江雪迟脑海中又回想起了余镜宇的话。
“让你离他远一点。”
也许，他说得没错。
第25章 爽约 这张温和俊朗的面具下，究竟藏着……
这夜江雪迟几乎整晚未眠。
虽然知道明天还有拍摄的通告等着自己, 虽然她一直强迫自己将脑子里的想法清空，但睡意就是进不来。
她真的想不明白，刘钰为什么要放她们鸽子。
如果他有事, 打一个电话，发一条信息, 也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哪怕是最敷衍的理由, 她和芷青都能接受。
可是他没有。
他选择了最伤人的一种方式——彻底的不出现, 仿佛和她的约定，只是空气中无足轻重的尘埃。
第二天抵达片场时，江雪迟眼圈下挂着淡淡的青黑。
她换好戏服后, 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人群中搜索那个身影。
自然，身为全剧的男主角, 她也很快找到了刘钰。
刘钰正被助理和化妆师簇拥着, 手里拿着剧本, 侧着脸, 温和地笑着和导演王启年说着什么。
江雪迟必须找个机会去问个清楚。这份突如其来的勇气, 也源于对朋友的愧疚，压过了她性格里所有的胆怯和退缩。
等待的间隙, 刘钰独自走向休息区喝水。
江雪迟站起身, 因为现在这个时机，就是一个很好的问清楚的机会。
她藏在宽大纱袍下的双手攥紧了一些。
“刘钰学长。”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在嘈杂的片场里显得微不足道。
刘钰闻声抬眼，视线与她交错一瞬。
那一瞬间, 江雪迟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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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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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随即, 那点微光便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他仿佛根本不认识她，目光从她脸上淡淡扫过, 没有停留，径直转向身边的助理小周。
“今天下午的通告单给我看一下。”他的声音平稳，带着惯常的温和，却又像隔了一层冰冷的玻璃。
助理连忙递上通告单。
刘钰垂下眼，修长的手指在纸张上翻动着。
江雪迟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像一个透明人一样杵在他的面前。
周围人来人往，但所有的声音仿佛此刻都离她远去。
不远处的女主角张南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讥笑，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而另一边，正在调试设备的余镜宇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手上的动作一顿，眉头紧锁，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江雪迟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下午，在试镜现场，刘钰也是这幅陌生疏离的模样。
但江雪迟还是觉得他可能是没听见。
她只能这么想，用这个借口来维持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刘钰学长，”江雪迟往前又凑近了一步，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也因此带上了一丝颤抖，“我只是想问，昨天晚上……你为什么没有来？”
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然而，刘钰依旧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她。
他的注意力仿佛全然在助理小周身上。
“对了，小周，”刘钰的话说得字字清晰，像是在特意说给谁听，“昨晚的代言活动，资方那边还满意吗？”
小周立刻脸上堆满了笑：“他们和活动举办方都很满意！钰哥，你还记得吗，晚餐时张总一个劲儿地夸你敬业，说是他们合作过最专业的艺人，对产品的提问对答如流，还说明年一定要继续跟您深度合作！”
刘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姿态优雅从容，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残忍。
晚餐？
听到这两个字，江雪迟僵在原地，心头冰凉。
原来当她和芷青面对着一桌冷掉的饭菜时，刘钰正在另一个觥筹交错的饭局上，被众星捧月。
“那就好。”刘钰放下水杯，那温和的笑意却没有一丝温度，“毕竟是品牌方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筹备的重要活动，绝对不能搞砸了。资方满意，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话，似乎都意有所指。
言下之意就像是，赴约？她江雪迟算个老几？
一个十八线的小配角，凭什么让堂堂影帝推掉重要的商业活动，去赴她一个微不足道的临时邀约？
所以，他昨天在片场答应得那么爽快，只是一句随口的敷衍？
而她竟然还当真了。
原来都是假的。
想当初，他说的什么“一时没认出来”，什么“好久不见”，不过是他信手拈来的谎言。
这个男人，这张温和俊朗的面具下，究竟藏着多少真话？
还是说，他根本没有真心。
她不能再站在这里了。再多呆一秒，感觉自己都会彻底碎掉。
江雪迟转过身，悄无声息地走开，回到作为一个小配角该呆的背景板位置上。
也好，反正她本来也希望自己离刘钰越远越好，江雪迟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本来就怕极了剧组里的风言风语，怕别人说她一个十八线小配角上赶着巴结影帝。
现在好了，刘钰理都不理自己了，这下子总可以彻底断绝那些风言风语了吧。
*
候场的时候，江雪迟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芷青的名字。
她有点不想接，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和芷青说，而她现在也不太想提刘钰的事情。
手机不依不挠，仿佛她不接，就能一直响到地老天荒。
可她终究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小雪，能听见吗？你猜怎么着？刘钰学长把我微信删了！”
芷青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听到这个消息，江雪迟的心里也是十分惊讶。
而随后，就是压在心头的沉重。
“我早上起来，想问问他昨晚到底啥情况，是不是路上堵车了，还是手机没电了？结果消息发过去后，只有一个红色感叹号！这是什么操作？“芷青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和愤愤不平，“小雪，你呢？你的微信上还有刘钰学长吗？”
江雪迟下意识地切换到微信界面，点开了刘钰的头像。
对话框里，依然只有她昨晚卑微发出的那条消息，像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她犹豫了一下，又点进了刘钰的朋友圈主页。
只有一条冷冰冰的横线。
算了，他朋友圈本来就什么也没有，比杀青后的片场还干净。
虽然江雪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也被拉黑了，但她也不想再尝试给他发信息了。
“我不知道。”她靠着墙，声音干涩沙哑。
“你说，学长他究竟怎么了？小雪，是不是你哪里惹到他了？”芷青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是吧。可能……是我哪里得罪他了吧。”江雪迟闭上眼，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反正，以后别再让我牵线了，芷青。这活儿……我已经干不了了。”
她没有给芷青追问的机会，说完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世界重归寂静。
江雪迟叹了口气，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靠在道具箱旁，感觉自己也成了这片场里没有生命的物件之一。
“雪迟？”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试探。
江雪迟有点僵硬地回过头。
郑晓手里拿着两杯温热的奶茶，递了一杯过来。
他的笑容却比奶茶还温暖：“待会儿就要拍咱们的戏份了，导演说先让我们对对词，培养一下情绪。我看你一个人在这儿，脸色不太好，要不喝点热的？”
他的关心自然又亲切，简直就像上帝派来拯救她的天使。
江雪迟接过奶茶：“谢谢学长。”
以后，她口里的“学长”，只会是郑晓了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杂乱，将自己的情绪重新拉回芝兰这个角色中。
她低头翻开剧本，指尖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那是她昨晚熬夜做的功课。
在《宫墙柳》剧情里，康侍卫在叛军入侵御花园时，救下了逃命的芝兰，然后两人渐生情愫。
他们今天要拍的下一场戏，是康侍卫向芝兰隐晦表露心迹，而芝兰却因宫中险恶，不敢回应。
“雪迟，我们去假山那边试试戏吧。”
通往假山那边的道路被一堆剧组道具挡着了，郑晓怕江雪迟被古装的长长的裙脚绊倒，于是向她伸出手。
江雪迟鬼使神差地把手递了过去。
郑晓的手温暖而干燥，掌心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拍古装戏的练武痕迹。
他用力一拉，江雪迟便踉跄着跨过障碍，向前走去。
不远处，休息区的遮阳伞下，刘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助理小周在他耳边低声汇报着下午的通告安排，此时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视线冰冷，牢牢钉在了远处的江雪迟和郑晓身上。
他看见郑晓把奶茶递给她，看见她低头浅笑，还看见他伸出手，牵着江雪迟往前走去。
她是腿脚不方便么？又不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婆，非得要别人搀扶才能走？
“小周，椅子挪一下，这里太晒了。”刘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助理小周闻言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头顶巨大的遮阳伞。这伞挡得严严实实，哪里晒了？
但影帝的话就是圣旨。
“好的，钰哥。您想挪到哪儿？”
刘钰下巴朝远处微不可见地一扬。
小周顺着方向看过去，只看到那是离另一头的假山的不远之处。
他没多想，麻利地把躺椅搬到了那个刁钻的角落。
刘钰重新坐下，身体后仰，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换个地方闭目养神。
但那双半眯的眼中，瞳孔却像鹰隼般，死死盯住了远方的一举一动。
远处，郑晓正说着什么，江雪迟掩面笑了起来，阳光洒在她脸上，连发丝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刘钰重新又睁开了眼睛，他现在一点儿闭目养神的兴致都没有了。
刚才江雪迟那失落的表情，还活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怎么一转眼，她就能对着另一个男人笑得这么开心？
第26章 梦境 但江雪迟记得，这是刘钰身上的味……
那一晚, 江雪迟回到酒店后，径直走向了洗手间。
化妆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眼神空洞, 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气。
她机械地开始卸妆，从芝兰的角色重新回归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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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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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刘钰那冷漠的模样, 再次毫无征兆地钻进了她的脑海, 挥之不去。
回忆起白天的场景, 刘钰的眼神冰冷得如同寒夜，没有一丝温度，仿佛他们之间曾经的种种过往, 都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江雪迟洗了很久的澡。
温热的水流轻轻抚过她的肌肤，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却无法驱散她内心深处的寒意。
手指不自觉地触碰到脖子上的伤口,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疼痛。
她微微皱眉, 轻轻叹了口气, 伸手关掉了花洒。
洗完澡后, 江雪迟拿出棉签和药水，对着镜子, 小心翼翼地为脖子上的伤口换药。
伤口早就已经不需纱布包扎了, 但是由于拍戏需求，她不得不每天都在上面涂上厚厚的遮瑕膏, 下戏后再用卸妆水卸去。这么一来二去地折腾，伤口痊愈得自然更慢了些。
看着刘钰送给自己的药水,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为刘钰处理伤口的那一刻。
那时, 他就坐在她的面前，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到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古龙水的味道。
可现在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而已。
夜深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刘钰接触的点点滴滴，那些画面如走马灯般在她的眼前一一闪过。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哪里惹到他了呢？
她越想越觉得难过，心中的委屈和痛苦如潮水般涌来。直到后半夜，江雪迟才筋疲力尽地睡去。
然后，她开始做梦。
梦境是混沌的，没有画面，只有感觉。
她感觉自己没有睡在酒店柔软的床上，而是坠入了一片深海，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让她无法动弹。
黑暗中，有一道视线，始终胶着在她身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的存在，却无法确定它的来源。
她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想要逃离，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
紧接着，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清冽的木质香，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江雪迟忽然又发现自己躺在了一片森林之中。四周是高大茂密的树木，枝叶交错，几乎遮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那股香味就像林间古木的味道，浓郁而又深沉。
但江雪迟记得，这是刘钰身上的味道。
他就像在她身边一样。
江雪迟在梦里惊恐地睁大眼，却什么也看不见。周围是一片死寂，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
忽然，她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躯体贴了上来，隔着薄薄的被子，靠近了她的耳边。
他的呼吸，温热又潮湿，拂过她的后颈。
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规律。
她感觉到仿佛有一只手，隔着被子，缓缓抚过她的脊背，她的腰线，最后停在她的腹部。
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放在那里，掌心的热度却仿佛要将她灼穿。
就像一只野兽，在标记自己的所有物。
这个认知让江雪迟浑身僵硬，恐惧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可身体深处，却又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战栗。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气息终于悄然退去。
江雪迟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不止，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睡衣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
她喘息着，第一时间就是环顾四周。
周围一片安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
身边根本什么都没有，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颤抖着手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些许黑暗，却无法驱散她心底的不安。
那个梦实在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现在仿佛还能感觉到后颈残留的湿热呼吸，鼻尖也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混合着药水味的松木香气。
江雪迟掀开被子，跳下床，像个神经质一样检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门锁得好好的，窗户也从内侧扣上了，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一切都和她入睡时一模一样。
她瘫坐回床上，揉乱了一头长发。
那应该只是一个梦。
一定是因为白天发生的事，所以才做了这样一个荒诞的噩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可当她再躺到床上，无意识地嗅了嗅枕头时，却似乎真的在上面闻到了残留的一缕极淡极淡的松木香……
*
直到第二日拍戏时，江雪迟脑子里依然反复回放那个荒诞又真实的梦。
昨夜那个梦境太过逼真，每一个细节都如亲身经历过一般，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化妆师小雅看着她憔悴的脸色直摇头：“雪迟啊，你这对大黑眼圈，每次上妆，我得多打几层遮瑕才能盖住。乖，以后别熬夜了啊。”
“嗯嗯，辛苦小雅姐了。”江雪迟勉强笑笑，目光却下意识地扫过化妆间外面。
她几乎是本能地在搜寻刘钰的身影。
不对，应该说她是在躲避刘钰。
可越是想躲，就越是忍不住在意他究竟在哪里。
化妆完毕后，江雪迟刻意绕远路从换衣间去片场，生怕万一经过刘钰的专用休息间，会在走廊上撞见他。
在片场一整天，她也刻意地与刘钰保持着物理上的最远距离。
他在东边，她就绝不往东去。他在树荫下等候拍摄，她就宁可在烈日下晒着也绝不靠近。
江雪迟庆幸，幸亏这阶段的戏份，她和刘钰几乎没有对手戏。
但越是逃避，那份在意就越是清晰。
而她也总觉得，刘钰的目光也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无论她躲在在角落里背台词，甚至只是低头喝一口水，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有道视线一直黏在她的后背上，让她不禁让她心惊肉跳。
今天的重头戏，是她饰演的芝兰与郑晓饰演的康侍卫在御花园私会。
剧情要求两人之间有一些逾矩的亲密接触，虽然前几天俩人已经拍摄了一些对手戏，有了情感铺垫，但江雪迟依旧有点紧张。
“这场戏的关键是眼神交流。”郑晓笑着说，“芝兰和康侍卫之间已经是心意相通的阶段了，所以你看我的时候，眼神要柔一些，带着点依恋。”
他说着，手就很自然地搭上了江雪迟的肩膀。
江雪迟的身体还有些僵硬。
“放轻松，雪迟。”郑晓的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你现在太紧张了，这样拍出来不好看。”
江雪迟勉强点点头，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她没发现的是，虽今日是艳阳高照，但不远处刘钰的眼神，阴沉得像暴雨前压顶的乌云。
俩人还在继续对戏时，刘钰走了过来，和导演王启年打了个招呼。
“王导，我想先看一下调整过的走位图，怕待会儿轮到我拍时忘了。”
说着，他似是不经意地，踱步至了监视器旁。
他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屏幕画面中的两人。
江雪迟和郑晓的戏份正式开始了拍摄。
郑晓演戏时很投入，台词说到动情处，身体却又凑近了一些，手臂不自觉地就将江雪迟整个身体都揽入怀中。
镜头下，两人的身影几乎贴在一起，郑晓的嘴唇离江雪迟的耳朵那么近，近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去。
监视器里小小的画面，此刻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刘钰的胸口。
空气里似乎变得更燥热难耐，刘钰喉间的酸涩感似乎越来越浓，几乎要把他淹没。
“卡！”王启年一声大喊，打破了这暧昧的画面。
但他不是对表演不满意，而是冲着灯光师吼：“灯光怎么回事？打光太亮了，我要的是那种柔和的光，柔和！”
趁着灯光师调光的这个空档，刘钰开口了。
“王导，这段情绪似乎不对。”
王启年一愣，影帝亲自指导，他当然要洗耳恭听：“您请说。”
“康侍卫是御前侍卫，常年伴君，心性内敛。他对芝兰的爱是克制的，是深埋心底的火，而不是那种廉价的调情。”
刘钰的视线扫过不远处的郑晓，评价有些不留情面，“刚才的那个拥抱太外放了，显得这个人物很轻浮。”
郑晓没想到刘钰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直接地批评他的表演。可刘钰是金玫瑰影帝，他也不好当面反驳些什么。
听到刘钰的话，江雪迟更是浑身僵硬。
她能感觉到，刘钰的每一句话，都是话里藏刀。
不等王启年消化完，刘钰已经离开座位，径直走向场中的两人。
郑晓下意识松开了还搭在江雪迟肩上的手，挤出一个笑容：“刘老师，是我理解有偏差了，我……”
刘钰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直直锁着江雪迟。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垂眸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额角。</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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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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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簪歪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是一种只有她能听清的音量。
下一秒，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越过她汗湿的额发，轻轻碰触到她鬓边的珠花发簪。
江雪迟猛地一颤。
刘钰靠近时的那股松木香水味道，和梦里她闻到的如出一辙。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指尖一寸寸描摹她发鬓的形状。
周围的人只看到影帝在体贴地为后辈整理仪容，一派和谐。
很快，他收回了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转身走回了监视器旁。
镜头后，举着摄影机的余镜宇透过取景器，将刘钰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占有欲，精准捕捉。
他的喉头动了动，神情复杂，一种荒谬又了然的感觉涌上心头。
第27章 女友 嘴上说着是同事，背地里发些什么……
这天夜里, 江雪迟又做梦了。
梦境里面光怪陆离，支离破碎。
她好像又回到了片场，周围空无一人, 只有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她穿着那身芝兰的戏服，头上的珠花发簪沉甸甸的。
忽然,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紧张地回头, 看到了刘钰。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 与这古色古香的布景格格不入。他一步步向她走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你……”江雪迟想开口, 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刘钰在她面前站定，依旧是白天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身上的松木香味, 比白天的更浓郁, 更具侵略性, 将她牢牢包裹住。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 朝她的脸颊伸来。
江雪迟想躲，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动弹不得。
而这一次, 他的指尖很凉，却没有停留在发簪上。
而是顺着她鬓边的碎发, 缓缓滑下，经过她的耳垂, 她的脖颈, 最后停留在她的锁骨上，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属于他的藏品。
“你看，乱了。”
他的手指缠住一缕她的长发, 轻轻一扯。
头皮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江雪迟猛地睁开眼。
天光微亮，窗外传来几声模糊的鸟鸣。
她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浑身是汗，心跳快得吓人，如擂鼓一般。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头发。
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凌乱。
她又做梦了么？
可梦里那种被掌控的窒息感，却真实得可怕。
江雪迟再也睡不着了。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江雪迟抓起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她翻出通讯录，拨通了罗缨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罗缨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显然是被吵醒的。
“喂，怎么了？这么早打电话。”
听到她熟悉的声音，江雪迟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才安心了一些。
她说道：“我……我就是这几天晚上都睡不好，老做噩梦。”
“你是不是在剧组遇到什么事了？那个副导演常志远又缠着你啦？”罗缨的声音里透着担忧。
“没有什么事……”江雪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哀求，“缨子，你能不能过来陪我睡几晚？就几晚。”
罗缨倒是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行，过几天我就过来陪你。我现在正在外地出差呢，你先等等，啊。”
她又道：“实在害怕的话，就把房门反锁了，再买点大蒜放在屋里。”
江雪迟问：“买大蒜干啥。”
罗缨理直气壮：“驱邪啊！笨。”
江雪迟听得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梦见鬼了，买大蒜能管什么用。”
罗缨在那头咯咯笑起来：“万一真管用呢？再不行就在网上买几张符，贴房门上。我跟你说，我之前住的公寓总闹老鼠，贴了符以后真的没了……”
听着这没边没际的话，江雪迟的心情倒轻松了几分。
两人絮絮叨叨聊了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
白天的拍摄现场人声嘈杂，灯光炙热。每次到了片场，虽然拍戏疲惫，但江雪迟反而觉得能驱散内心的焦躁不安。
江雪迟今天继续是拍摄和郑晓的对手戏，俩人的感情篇幅其实在剧中并不多，但场景比较集中，正好可以一起拍摄。
下午拍完一场戏，王导喊了“卡”，众人得以暂时休息。
江雪迟刚坐下，正准备喝点水解解渴，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打扮靓丽的年轻女孩提着好几个大袋子，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
“阿晓，我来探班啦！累不累呀？我给大家带了下午茶，都是刚从星巴克买的哦！”
女孩径直走到郑晓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将一杯咖啡递到他嘴边，动作自然又熟稔。
郑晓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接过咖啡：“雨涵，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给你个惊喜嘛。”女孩娇嗔道，眼神却像雷达一样，不着痕迹地扫过郑晓身边的每一个人。
最后，目光在江雪迟身上停顿了足足三秒。
那眼神，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和敌意。
江雪迟心里感觉有点不自在，默默地将视线移开，低头看自己的剧本。
看样子，这名叫雨涵的女子应该是郑晓的女朋友，只是倒是从来没有听郑晓提起过。
郑晓在演员中也不过是三四线的男配咖位，所以他平日里有没有女朋友，也并没那么多人关注。
她一边分发着点心和咖啡，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
“我们家阿晓，拍戏时承蒙大家关照了。都别客气，今天我替他感谢大家了！”
吃人的嘴软，大家喝了她的咖啡，也都七嘴八舌地夸着“嫂子贤惠”。
有的小演员挤眉弄眼地窃窃私语：“没想到晓哥不是单身啊。”
“是啊，藏得够深的。”
“你看他女朋友，又漂亮又大方，一来就请全组喝星巴克，有钱啊。”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郑晓的表情更尴尬了，他拉了拉雨涵的袖子，低声道：“你别这么高调。”
雨涵却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甜了，她亲昵地靠在郑晓肩上，目光却再次锁定了江雪迟。
“我就是不放心啊。阿晓你的性格本来就亲切热情，万一有人当别人释放了点善意，她就当真了，那我可怎么办？”
这话一出，大家的眼神不约而同地在江雪迟和郑晓之间来回飘忽。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江雪迟拿着剧本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很清楚，这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她已经选了一个离郑晓比较远的位置了，可现在依然如坐针毡。
这时，一个凉凉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男人嘛，还是得管。不然一不留神，就被人惦记上了。”张南馨端着一杯咖啡，慢悠悠地晃了过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有些人就是这样，最擅长勾搭别人的男人了。在剧组里不甘于安分地演好戏，偏偏就爱蹭热度，搞一些旁门左道，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她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瞟了江雪迟一眼。
如果说雨涵的话还只是含沙射影，那张南馨这番话就几乎等于在明着讥诮。
前不久，剧组里就有风言风语说江雪迟和刘钰是“剧组夫妻”，现在又有郑晓的女友找上门来。组里的吃瓜群众们都静静地围过来，等着看好戏。
江雪迟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装聋作哑，置身事外。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张南馨和郑晓女友雨涵一唱一和的样子，说道：“我想大家可能误会了。拍戏就是拍戏，大家都是普通的工作关系。就算有接触，也不过是剧本里的对手戏而已。”
江雪迟这句话，其实并不是说给张南馨她们听的。
有意找碴的人，无论你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但她只是不希望大家误解，希望自己的发声，至少能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位姐姐，我理解你关心男朋友的心情。但是在剧组里，演员之间有正常的交流和互动，这是工作需要。在剧组里大家也都看着，清者自清。”
话说得客气，态度也算得体，但江雪迟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但她也心里明白，大多数人并不关心真相，只是需要八卦来满足自己那贫瘠无聊的生活而已。
果然，雨涵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表情中的虚伪几乎要溢出来：“哎呀，小妹妹说得倒是有道理。只不过嘛，工作归工作，有些界限还是要拿捏好的。你说对吧？”
张南馨在一旁悠悠地帮腔：“就是，现在的小姑娘，嘴上说着是同事，背地里发些什么暧昧消息，谁又知道呢？毕竟，有些人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了。”</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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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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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郑晓的表情尴尬到了极点，他用力拽了拽女友雨涵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恳求：“雨涵，别闹了，大家都在看我们笑话呢。”
他下意识地拉着女友的手，往旁边的地方挪了挪，和江雪迟拉开更远的距离。
江雪迟明白郑晓在做什么——他在避嫌，在用行动表明自己和她没关系。
可问题是，他们本来就没关系啊。
为什么受质疑的人是她为什么要解释的人也是她
见好戏散场，围观的人群像潮水般散开，却在离得远些的地方凝结成几个小团体，小声地交头接耳。
江雪迟听见身后有人压低了声音：“看见没，郑晓那眼神，生怕跟她沾上关系……”
“可不是嘛，那女的说什么暧昧消息，不会是真的吧？”
“哎哟，谁知道呢。反正这种事情，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江雪迟还站在原地。
她像一尊被遗弃在广场中央的雕像，独自承受着所有无声的审视和散场后的寂寥。
第28章 跟行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像幽灵，不远不……
余镜宇抱着他的摄影机, 依靠在取景地古宫殿的阴影里。
那场闹剧的每一个细节，他都看得分明，听得清楚。
他看见郑晓正连拖带拽地把那个叫雨涵的女人拉到角落, 两人压着嗓子争吵。
没过多久，郑晓就灰溜溜地跑去拍戏了, 神情就像只被训过的金毛。
余镜宇走到雨涵面前, 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嫂子, 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雨涵抬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余镜宇长得不难看，眉眼间有股少年感, 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有事吗？”雨涵的语气软下来。
“就是好奇。”余镜宇抓了抓头发，装出困惑的样子, “你怎么突然就想到跑来剧组找晓哥了？组里的这些流言蜚语……怎么就传出去了？”
雨涵冷哼一声, 双手抱胸：“传出去倒不至于, 我可不希望阿晓的事业受到影响。只是要不是有人告诉我, 我只怕还被蒙在鼓里呢。”
余镜宇眼神一动：“有人？”
“对啊。”雨涵说道, “前两天有个人给我发消息，说阿晓在剧组里跟那个江雪迟走得特别近, 还拍了好几张照片给我看。”
余镜宇还是装作不经意地问：“什么样的人？男的女的？”
雨涵撇撇嘴：“不知道啊, 微信头像也看不出来男女。反正就是个陌生人，突然加我, 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余镜宇挠挠头，脸上堆出憨厚的笑：“我能看看是谁吗？也好帮你留意一下。万一这人是混进来的狗仔, 专门拍这种捕风捉影的东西去卖钱, 那对晓哥的影响可就大了。”
雨涵想想也对。她掏出手机，翻出那个陌生人的聊天界面，把屏幕转向余镜宇：“喏, 就这个。”
余镜宇凑近看了一眼。
微信头像是张风景照，蓝天白云下的大海。昵称只有一个字“周”。
他的眉心微蹙了一下。
但他脸上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笑容都变得更加人畜无害：“这……看不出来啊。估计就是哪个看不惯江雪迟的人吧，剧组里这种事也挺多的。”
雨涵很快将手机收了回去，重新抱起胳膊，“反正我的目的也达到了。无论是谁，以后肯定都不敢再随便勾搭阿晓了。”
“嗯，嫂子你做得对。”余镜宇附和着，“对了嫂子，晓哥平时工作挺辛苦的，你别太为难他了。剧组里那些事，大多都是误会。”
“知道啦。”雨涵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余镜宇转身离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刚才那头像和那昵称，他的确是知道的。
余镜宇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 。
*
脱下戏份放回化妆间后，江雪迟的脸上却还顶着戏里那套精致繁复的妆。
影视城外这条路是新修的，专为剧组和游客服务，此刻却空旷得有些诡异。
演员们其实都有剧组统一租的大巴，从片场接送到酒店。但江雪迟不想留下等大巴，而是选择了徒步走回酒店。
或许是不想坐在巴士里，忍受其他人的闲言碎语；或许只是她需要一点一个人的时间，让她能呼吸一下这独处时的户外空气。
天色正在沉入暮色，路灯一盏盏亮起，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孤单。
她一步步走着，沉重的脚步拖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江雪迟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按照剧本和郑晓对戏，保持着一个合作演员该有的距离。而且因为他是前辈，她甚至比对旁人更加客气几分。
为什么他们总觉得，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女孩，只要和另一个比她更有名气的明星……不对，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艺人，只要稍微有点接触，别人都会觉得背后都必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感觉很累，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
此时，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像幽灵，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
车速慢得几乎快要熄火。
车内，刘钰靠在后座，目光透过深色的车窗，凝视着前方那个摇摇欲坠的背影。
路灯的光线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轮廓光晕，更显得身形单薄。
驾驶座上的小周手心全是汗，连方向盘都快握不住了。
车里的气压低得吓人。在一阵长久的沉默后，刘钰的眼神虽然没有离开女子，但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是怎么跟郑晓女友说的？”
小周心头一跳，连忙从后视镜里观察老板的神色。
刘钰的脸隐在夜色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我就是跟她提了一嘴，说郑晓老师最近在剧组挺受欢迎的，让她有空多关心关心郑老师。”小周一边说，一边飞速组织语言，试图把自己摘干净，“我发誓，我半个字都没提江雪迟的名字。谁知道她会找上门来，还攻击性那么强。”
车内一片死寂。
刘钰的目光这才慢悠悠地从江雪迟身上收回，转向后视镜，里面映出他一双毫无笑意的眼睛。
“没提名字？”他的声音反问道，带着明显的不相信，“那你觉得，她是怎么从全剧组一百多号人里锁定江雪迟的？”
小周就知道糊弄不过去。
他的额汗冒得更凶了，握着方向盘的手黏糊糊的。“我……我就发了几张他们在片场说话的照片，不然……我怕他女朋友可能不会信……”
刘钰有些烦躁地扯了扯嘴角：“发照片的时候，你就不会把江雪迟的脸用马赛克模糊掉吗？”
这话带着明显的斥责，于是小周默不吱声了。
但他跟了刘钰这么久，胆子也练肥了不少。
小周在前排驾驶座小声地咕哝着：“当初授意我干这事儿的时候，难道就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个局面吗……”
刘钰的目光通过后视镜狠狠地瞪他一眼，打断了他：“喂，我都听着呢。现在的你倒是学会顶嘴了？”
小周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上嘴。
但那双眼睛还是不老实，透过后视镜偷偷瞄了老板一眼。
刘钰又靠回了后座上，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不安时的习惯动作。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又黏回了车窗前方那个孤独的背影上。
江雪迟垂着脑袋，走得很慢，那份单薄几乎要被揉碎在这寒凉的暮色里。
他不得不承认，在片场看到江雪迟和那个男人一起对戏时，言笑晏晏，他心里真的很不舒服。
刘钰原本的设想是，让郑晓那个未公开的女友给他一些警告，也让江雪迟知道郑晓并非单身，好敬而远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用不堪的言语羞辱她。
他看着她在昏黄的灯光下摇摇欲坠，心脏却一阵阵发紧。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现在他开始有点怀疑自己，又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做得太急太过了……
或许小周说得没错，他的确没考虑到今天到这个后果。
他的急切甚至显得有些自私，无意间伤害到了本来在意的人……
车子依旧悄无声息地缓缓滑行着，而江雪迟对身后的窥探一无所知。
忽然，江雪迟停下了脚步，靠在路边的一根街灯杆上。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勾勒出泪痕的轮廓。
她终于撑不住了。
这些天积压的委屈，此时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最后的防线。
她低着头抽泣，肩膀细微地颤抖，把脸深深地挡在了自己的手背后。
怕被路人看见，也怕被哪个熟人遇到，江雪迟抽噎时也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刘钰推开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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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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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那个哭泣的身影走去，每一步都很轻，生怕惊扰了她。
距离越来越近，他能看清她抽搐的肩膀，能听见她压抑的抽泣声。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他想走上前去，想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也希望现在自己的肩膀，能够借给她暂时依靠一下。
就在这时，另一个男子的身影从街角快步地朝江雪迟走来。
借着路灯有些昏黄的光芒，照清了男子的脸庞。
竟然是余镜宇。
刘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闪身躲到了一旁粗壮的行道树后，将自己完全隐匿于夜色之中。
“喂！”
余镜宇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清亮，但语气里满是焦急。他几步跑到江雪迟面前，看着她哭得发红的眼睛，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江雪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剧组那个年轻的摄影师时，她更加窘迫了，胡乱地用手背去抹脸上的泪，动作慌张又狼狈。
“我……我没事。”她哽咽着，声音沙哑，毫无说服力。
余镜宇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今天下午的事，我看见了。”余镜宇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能陈述事实。
“一群疯子。”余镜宇的语气里满是鄙夷，“也不知道有些人为什么会把一部中央空调当个宝，还当所有人也像她一样稀罕。”
这话糙理不糙，甚至有点好笑。
江雪迟紧绷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牵动了一下，虽然没笑出来，但紧绷的神经确实松弛了片刻。
“你都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她故意装傻，显得自己根本不在乎的样子，“又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那有些人为什么又莫名其妙在哭啊？”余镜宇盯着她哭红了的眼睛，道：“以后谁还敢你，你就离这种人远点。”
“离谁近离谁远，我说了可不算。”江雪迟抬头看向余镜宇，声音里满是被磨平了棱角的疲惫，“我要好好拍完我的戏，尽好我的职责。和谁拍戏多，自然就不得不离得近些。”
说完，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亮起，映在她还挂着泪痕的脸上。
江雪迟点开日历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计算什么重要的日子。
“幸好，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杀青了。”她低声说，那声音轻得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到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
余镜宇盯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第29章 道歉 无论如何，我都不该那么孩子气地……
江雪迟第二天没有要拍摄的戏份, 于是决定好好睡个懒觉，疗愈一下郁闷的心情。
她把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幸好, 这天晚上，刘钰的那张脸没再闯入她的梦境……不, 应该说她根本就没有做梦。
也许是心力交瘁的原因, 这一觉她入睡得特别快, 也睡得格外深沉。
直到第二天下午，腹中空空如也的抗议声，才将她从沉睡中唤醒。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整个世界。江雪迟摸索着打开床头灯, 昏黄的光晕亮起，她眯了眯眼, 一时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就在这时, 手机在枕边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芷青”。
江雪迟懒洋洋地划开接听键, 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喂……”
“小雪, 我就在你房间门口, 快给我开门！”
电话那头，芷青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 接下来就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
江雪迟叹了口气, 认命地爬下床。
她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挪到门口, 拉开了房门。
芷青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与房间里颓靡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手里提着几个打包盒, 食物的香气瞬间钻入江雪迟的鼻腔, 勾起了她沉睡已久的食欲。
“你怎么来了？”江雪迟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脑子还有些发懵，“我可先说好, 我的经纪人明天就过来了，要跟我一起住几天，我这可没办法收留你了。”
芷青把食物放在桌上，然后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道：“我才不住你这儿。难道我还能没地方去了？”
江雪迟吃了一口饭菜，胃里暖洋洋的，紧绷的神经也跟着舒缓了些。
她放下碗，抬眼看着正兴致勃勃的好友，决定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还有，”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疲惫，“你也别再让我带你去找刘钰了。”
芷青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她。
江雪迟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口肉，一般懒懒地道：“他现在……也不理我了。我不想去自讨没趣。”
“他不理你？他凭什么不理你？明明放鸽子的是他……”
江雪迟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芷青几步走到她面前，一副不服气的架势，“这次我来，可不是为了来花痴刘钰的。我是要找他问个清楚，不然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江雪迟抬起头，被她这番话吓得魂飞魄散：“你说什么？你不是……你不是最喜欢他了吗？”
那可是芷青从大学时代就挂在嘴边的男人，是她省吃俭用也要买齐所有周边的精神支柱。
“粉转黑了！让你见识一下多年真爱粉的实力，那可绝不会比一百个黑粉差。”
江雪迟手里的筷子都要吓掉了，连忙站了起来，“别别别，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别去给我惹事！”
“你怕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芷青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我就去问问，我又不会真的跟他打起来。再说了，我只代表我自己，我一个字都不会提你。”
江雪迟哭笑不得。
只要芷青出现在刘钰面前，无论她说什么，在刘钰眼里，她都代表着江雪迟。
“你要是不告诉我他的房号的话，我就自己去查。”芷青态度坚决，“你不用管，就在这待着。我问完了就回来。”
江雪迟心想，绝对不行。
让芷青一个人去，事情恐怕只会闹得更无法收拾。她那个脾气，三句话不对付，说不定能直接跟刘钰大吵起来。
“等等！”
在芷青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江雪迟喊住了她。
芷青回头。
江雪迟叹了口气，眼里只剩下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疲惫和认命。
“……我跟你一起去。”
*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酒店安静的走廊里。
地毯厚实，吸收了所有脚步声，只剩下江雪迟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
“我跟你说，”她压低声音，像个老妈子一样反复叮嘱身旁的芷青，“待会儿见了他，你什么都别说，听见没？让我先开口。”
芷青一脸“知道了知道了”的表情，不耐烦地挥挥手：“你都说八百遍了。”
江雪迟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领着芷青拐过一个弯，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总统套房。
越是靠近，江雪迟的脚步就越是沉重，仿佛双脚灌了铅。
终于，她们停在了那扇厚重的木门前。
江雪迟抬起手，却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要不我还是先在微信上问问他吧？说不定他现在不在……”
江雪迟怂了。
就在她想要随便找个借口拉着芷青离开时，身旁的芷青却没了耐心。
“磨蹭什么。”
她嘀咕一句，直接越过江雪迟，抬手“咚咚咚”敲响了房门。
这敲门声简直就如同直接锤在江雪迟的心上。
而且很不幸地，门很快就开了。
刘钰身上穿着一套质地柔软的灰色家居服，但似是刚换上不久。鬓角处还有一些发胶的残留，一看便知是拍完戏回来刚不久。
他的目光一眼便落在了门外的江雪迟身上，有些惊讶，随后便注意到了她身旁一脸怒容的芷青。
“有事？”刘钰的声音响起。他问的是芷青，看的却依然是江雪迟。
芷青被刘钰这身闲适的睡衣look搞得一愣，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兴师问罪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md，好帅。
质地柔软的家居服随意地搭在身上，却反而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这要是能偷拍一张发到超话，绝对是能被封神……
不行，她今天是来讨伐的，不是来犯花痴的。
“刘钰学长，我们能进去说吗？”江雪迟倒是抢先搭了话，只怕万一争执起来，可别被其他人看到。
刘钰的视线仍然胶着在江雪迟脸上，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芷青毫不客气地拉着江雪迟的手腕就往里走。
房间很大，冷色调的装潢，处处透着一股酒店套房特有的流水线疏离感装潢。
“随便坐。”刘钰随手关上门，动作不紧不慢。</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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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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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青可没心情坐。她松开江雪迟，像一头好斗的小兽，直接站到了刘钰面前，开门见山：“刘钰学长，我就是想问问，我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删我微信？”
江雪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完了，她最怕的场面还是来了。
刘钰没有立刻回答，他绕过芷青，走到吧台前，给她们两位都倒了杯水。
“还有，”芷青接过水，却不依不饶，向前追了一步，“你为什么不理雪迟？她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打电话你也不接。就算你工作再忙，回个消息的时间总有吧？你这样一声不吭地玩消失，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江雪迟恨不得让她少说两句。她拼命给芷青使眼色，可芷青正上头，压根没看她。
刘钰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终于转过身来。
他依然没有看芷青，那双深邃的眼睛，依然默默地凝在江雪迟的身上。
眼看气氛就要凝固，江雪迟赶紧用上缓和气氛的语气，平静又诚恳：“刘钰学长，芷青性子急，你别介意……我们现在也算是同事的关系，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意见，或者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够好，都可以直接说，慢慢沟通解决……”
就在这时，刘钰却忽然动了。
他放下水杯，转身走向卧室。
芷青和江雪迟都愣住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几秒后，他拿着一个东西走了出来。
那是一张明星的明信片，主角正是刘钰本人。
江雪迟立即看清了那张明信片，惊诧地瞪圆了双眼。那正是芷青遗失的那一张……怎会被刘钰捡到了？
而芷青比她反应更快。
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从刘钰手里抢过了那张明信片，紧紧攥在手心，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我的明信片……怎么会在你这里？！”她的声音又急又羞，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荡然无存。
而刘钰，在看到芷青抢过明信片的激烈反应后，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神色忽然松动了不少。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沉默了片刻。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那层冰冷的外壳已经褪去，换上了一副温和又带着歉意的表情。
“对不起。”他看着江雪迟和芷青，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可能是我……对你们有点误会了。”
他的目光真诚，视线轻轻扫过一旁脸色煞白的江雪迟，“无论如何，我都不该那么孩子气地爽约，还删了你的联系方式。这是我的错。我向你们道歉。”
他顿了顿，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的二维码界面，递到芷青面前。
“可以……再加回来吗？”他的眼神温和谦逊，像个做错了事，正在小心翼翼请求原谅的大男孩。
芷青哪里顶得住这个。
她本来就不是真的要粉转黑，只是气不过偶像的冷漠。现在偶像不仅亲自道歉，还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她那点怨气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当然可以。”她慌慌张张地拿出手机，手抖得差点扫不上码。
江雪迟看着两人恍若无事地重新加了好友，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陪气势汹汹的芷青杀过来，还以为她会大闹一场，结果事情就这么……简单地解决了？
刘钰就这么……光速地道歉了？
江雪迟确实感觉自己的灵魂出窍了。
她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眼前这场荒诞的戏码。
刘钰的道歉简直一气呵成。他三言两语就安抚了芷青，化解了危机。
“那……刘钰学长，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江雪迟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她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刘钰的目光再次回到江雪迟身上。
她没有看他，只是径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小雪。”
他在她身后喊她，又重新叫回了她的昵称。
刘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声音很轻，却让江雪迟身体微微一颤。
她转过身，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正看着她。
“我有话想对你说。”
第30章 误会 学长，这样活着，应该也很难受吧……
芷青的视线在江雪迟和刘钰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那双灵动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狡黠，随即漾开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
“哎呀！”她夸张地一拍脑门，刻意放大了音量, “你瞧我这记性……我突然想起来，我还得回去准备我明天的直播, 那我先走啦！”
她一边说, 一边用肩膀撞了撞江雪迟, 冲她使了个眼色。
江雪迟简直想把她就地埋了。
“你……”她一个字刚出口，芷青已经匆匆溜向门外，消失在走廊里。
门“砰”地一声被带上了。
门里的世界, 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有芷青在，江雪迟还能壮着胆子, 撑起一点不卑不亢的气势。现在只剩她一个人面对着刘钰, 她只剩下了紧张和局促。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鞋尖, 声音平静, 以掩饰内心的慌张：“学长, 有什么话你说吧。”
刘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对不起。”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 也更柔和。
“这一次的道歉, 是单独对你说的。”
江雪迟闻言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看见他的眼神复杂难辨, 但里面的确存在着诚恳的歉意。
“如果我的任何行为，让你感到了难过或者不适, 那都是我的不对。”他慢慢走近, 语气显得更加郑重，“我正式向你道歉。”
如果换做别人，江雪迟那该死的讨好型人格恐怕早就冒头了。她会立刻说“没关系没关系”, 然后轻而易举地原谅对方。
但这一次，她却陷入了迟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他。
因为她发现自己似乎看不懂他。
看不懂他究竟哪一刻是真心实意，哪一刻又是他习以为常的虚伪假面。
他的每一次示好，她现在都没有办法再毫无芥蒂地相信了。
“刘钰学长。”江雪迟顿了顿，直视着他的双眼，像是想要透过这双好看的眼睛，看清他隐藏在深处的真心，“你是不是以为，那张明信片是我的？”
刘钰脸上的温和表情，出现了瞬间的凝固。
他没有立刻回答。但这个短暂的停顿，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雪迟的心沉了沉，对他最近一系列反常的行事方式，那些曾经让她困惑不已的举动，此刻瞬间有了答案。
原来，他真的以为那张写满了各种衡量数据的明信片是她的。
他以为她江雪迟，也和那些蹭热度的小演员一样，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对他心怀算计。
“那你真的是误会了。”她的声音非常平静，只是单纯地叙述着事实，“如你所见，那张明信片其实是芷青的。或许学长你也能感觉到，从大学起，芷青就非常地喜欢你，甚至是崇拜……而我对你，从来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她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撇清自己，也在撇清他对她莫须有的审判。
刘钰垂眸看着她。
当他当听到那句“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他的眼神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碎裂。
但她看到刘钰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脸上挂上了诚恳的微笑。
他的声音也很诚恳：“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不喜欢被人当成物品一样，用各种条条框框去评估。”
他不得不去重新审视自己当日的想法。
那明信片背后的种种罗列，让他下意识地生出敌意，将江雪迟远远推开。
或许，那就是他在感觉自己会受伤之前，通过封闭内心来保护自我的本能反应。
或许，从小到大，这已经成了他非常熟练的自卫模式。
“就算芷青列举了那些条件，但她也并没有真正地伤害你，不是吗？”
尽管得到了刘钰的道歉，江雪迟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好友辩护：“她从没想过要纠缠你，更不想给你添麻烦，甚至连告白都不敢。学长，并不是所有人都怀着目标接近你。芷青只是单纯地喜欢你，仅此而已。她也并未妄想过，你就一定会回应她的心意。”
刘钰安静地听完江雪迟的话，没有打断她。
等她说完，他才缓缓勾起一抹微笑，话语听起来真诚而温和：“我明白的，芷青学妹对我并无恶意，你们都是善良的人。”
江雪迟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里还是充满了不确定。
她不知道，他是在故作轻松地缓和气氛，还是再次习惯性地用这虚伪的温柔来平息一切。
“刘钰学长，”江雪迟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也不知不觉间放软了许多，“你这样……其实也很辛苦吧？”
听到这句话，刘钰惊愕地抬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对身边每一个人都竖起高高的防备，把所有人都当成潜在的敌人。时刻在分辨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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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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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清澈。
“这样活着，应该也很难受吧？”
刘钰怔在了原地。
他想过江雪迟可能会被他的冷漠吓到，也可能会觉得他是个心胸狭隘的人，然后不屑地转身离开，划清界限。
他唯独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目光里带着的，竟然是对他的怜悯。
*
待江雪迟也礼貌地道别离开后，刘钰坐在落地窗前，自斟了浅浅一小杯红酒，玻璃杯里荡起浅浅涟漪。
窗外是横城荒凉夜色，远处几点灯火稀稀落落，像散落荒野的星。这地方若非影视基地带来人气，原本就是个被遗忘的角落。
他抿了一口酒，短暂的灼热滑过喉咙。
江雪迟的话还回响在耳边：“你这样……其实也很辛苦吧？”
从小到大，戒备就已经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似乎更不曾觉得难受。
就像一个常年生活在阴暗中的人，早已忘记了阳光的温度。
隔着那层影帝的光环，隔着他精心设计的善良面具，她就那么轻而易举地，看到了他最核心的疲惫。
他伸手去摸了一下一旁的边桌，指尖碰到了那张长方形小卡。
这是属于江雪迟的物品，他本该今天和那张明信片一起还给她的。
但不知怎地，在最后时刻，他还是鬼使神差地保留了下来。
*
江雪迟推开自己房门时，芷青却从旁边走廊冒了出来，吓了她一跳。
“你不是说要忙直播吗？怎么还在这儿呀？”
芷青对她挤了挤眼睛：“你们聊什么啦？”
江雪迟一边让芷青进门，一边脱下外套挂好：“没什么，就是缓和一下同事关系而已。”
“就这样？”芷青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
“不然呢？”江雪迟转过身，去拿睡衣。
芷青语气里带着八卦的意味：“你知道吗，本来作为刘钰的粉丝，我应该对偶像身边的异性深恶痛绝才对。”
“但是——”芷青拖长音调，“如果这名异性是我好闺蜜，那就完全不同啦！”
“你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江雪迟终于抬头看她。
芷青看着江雪迟的眼神发亮，像要宣布什么重大发现：“我就直说了吧，刘钰一定是喜欢你！我以多年的粉籍打包票。”
江雪迟手里的睡衣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她愣了愣，随即摇头，“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芷青凑得更近了，眼睛瞪得溜圆，“我可从来没见过刘钰低声下气的样子。还有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你的脸……”
“他做了错事，道歉不是应该的吗？”江雪迟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无奈，“你就饶了我吧，是嫌我在组里烦恼还不够多吗？”
芷青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江雪迟脸上疲惫的神色，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叹口气，拍拍江雪迟的肩膀：“行吧行吧，当我没说。反正和刘钰学长解开了误会，我也算了了一桩心结了。现在我真得走啦。”
江雪迟没再搭理她，抱着睡衣去了浴室。
这晚睡觉前，江雪迟脑海里想着刘钰道歉的样子，想着芷青说的话，依然觉得荒谬。
刘钰喜欢自己？她可从来没往这处想过。
芷青这家伙又在胡说八道，还是别想太多了。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晚江雪迟又梦到了刘钰。
但这一次，梦里的他不再让她感到惊恐。
他不再是大学时那个阴沉冷漠的学长，也不再是那个在剧组里戴着完美面具的影帝。
梦里的刘钰像是褪去了一切伪装，和白天最后告别时一样，眼中溢满了歉意与脆弱。
“不要不理我。”
他站在一片无尽的黑暗里，声音破碎得像被割裂的玻璃碎片。
“也求你……不要恨我。”
江雪迟的心猛地一揪。哪怕在梦里，她都能感觉到心脏那种尖锐的刺痛。
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如果连你也觉得我无可救药……那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人在意我了。”
他的声音仿佛变得虚无，像一缕即将熄灭的青烟。
一种巨大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江雪迟。
她不顾一切地朝刘钰冲过去，伸出手，想要抓住他，把他从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里拉回来。
可指尖穿过了他虚幻的身体。
脚下一空，巨大的失重感瞬间将她吞没。
江雪迟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窗外夜色正浓，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
周围依然什么也没有。
没有刘钰，没有黑暗，也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第31章 兄弟 很好，现在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第二天清早, 片场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
那个梦的余韵太过强烈，她下半夜几乎都在辗转反侧。
做好今天的妆造，换好戏服, 江雪迟在嘈杂的片场里搜寻郑晓的身影。
今天要拍的依旧是他们的对手戏，而且是婚后老夫老妻的生活场景。按照惯例, 对手的演员们都会先对脚本, 入一下戏, 调整好最佳的角色状态。
江雪迟在化妆间门口遇见了捧着咖啡的郑晓，对方看见她那一瞬间，脸上明显闪过慌乱的神色, 随即别开眼，脚步匆匆地转过身去, 和几个场务有说有笑。
江雪迟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
但她有什么办法呢, 就算她也觉得很尴尬, 但戏该拍还是得拍, 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她不能因为别人的荒谬, 毁了自己的戏。
只是这种刻意的躲避，比直接的冲突更伤人。
她深呼吸了一口, 然后继续迈步走了过去。
“郑晓学长。”她的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郑晓背脊一僵。
他慢吞吞地转过身，脸上挂着极其不自然的笑：“啊, 雪迟……早啊。有事吗？”
“待会要我们俩的戏份，我想现在对一对词, 找找感觉。”江雪迟的语气很平静, 公事公办，“我怕自己准备得不充分，到时候正式拍摄了, 会拖累学长。”
她把姿态放得很低，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郑晓的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她的眼睛。他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啊，这个……我……我待会儿还要跟灯光师沟通一下站位，可能……不太方便。”
他说话的声音透着一股心虚。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过来，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江雪迟的心一点点冷下去。她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他却还是这副样子。
难道就因为他那个疑神疑鬼的女朋友，就要牺牲掉两个演员的专业合作吗？
她正想再争取一下，一个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沟通站位？我怎么刚听灯光师说，他正和几个摄影助理忙着调整机位那边的补光板，说至少要弄半个小时？”
郑晓的耳根瞬间变得通红。
江雪迟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余镜宇。
余镜宇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他斜挎着自己的摄影机，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
“郑哥这么胸有成竹，不用对戏也能一条过？”他扯了扯嘴角，语气算不上客气。
“没……我不是那个意思……”郑晓的额头冒出细汗，他窘迫地对江雪迟说，“那……那就对一遍吧。”
江雪迟有些感激地看了余镜宇一眼。
余镜宇捕捉到她的视线，却只是不在意地耸耸肩，扭头去调试自己的设备了，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不远处，刘钰站在布景后，手里捧着那本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剧本。
他本该要去另一组拍摄自己今天的戏份，却不知不觉地，像是被磁铁吸引一般，来到了这个化妆间的门口。
他的视线，方才也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那场无声闹剧。
从江雪迟主动走向郑晓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看见她挺直的背脊，看见她脸上故作的平静，也看见了郑晓那副上不了台面的懦夫嘴脸。
看着郑晓时，刘钰的眼神里满是轻蔑。
果然是个废物。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
但是，余镜宇的出现，却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他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在余镜宇帮江雪迟解围后，江雪迟投向对方的那一瞥，也映入了他的眼中。
那一瞥很短暂，却也相当地刺眼。
刘钰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剧本捏下浅浅的印痕。
*
一直忙活到夜里，余镜宇终于回到了酒店房间。
他和其他的小演员一样，住在低层逼仄的那档次的房型里。</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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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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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摄影的工具包扔到床上，整个人跟着倒了进去。
今天拍的素材有点多，待会儿得重新检查一遍，但他现在只想躺平一会儿，肩膀酸得要命。
刚闭上眼没几分钟，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余镜宇皱了皱眉。这个点了，谁还会来啊？
他起身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
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愣了一秒。
余镜宇立即打开了门。
“刘钰？”他连他的名字都叫得有些生硬，更别提，他从未叫过他一声哥。
他和刘钰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好好说过话，平时在剧组里也是各干各的。现在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有事？”
刘钰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眼他那堪称简陋的房间，然后目光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
“在这儿住得还习惯？”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他一贯的温和，却像针一样扎人，“剧组经费看来是真紧张，委屈你了。”
“我没你那么矜贵。”余镜宇冷冷回敬，“有话就说，我累了，要休息。”
刘钰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往前踏了一步。
余镜宇下意识想拦，却被刘钰身上那股无形的气场逼得退了半步。
刘钰就这么走了进来，仿佛这里是他的地盘。
“今天在片场，你还挺有能耐。”刘钰慢悠悠地说，伸手捻起桌上的一张镜头布，“英雄救美？”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梗着脖子，嘴硬道。
“是吗？”刘钰放下镜头布，转过身，直视着他。
那一刻，他脸上所有温和的伪装都消失了，眼睛里只剩下冰冷。
但刘钰的视线没有停留，他踱着步，像是在欣赏房间的装潢。
然后，他的脚步停在了房间里那道大大的窗帘之前。
余镜宇的心头猛地一缩，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究竟来这儿干什么？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刘钰只是用眼角瞥了他一眼，然后伸手用力一扯，将那个看似窗帘的绒布瞬间拉开。
然后，他看到了整整一面墙。
那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
而所有的照片里，都只有一个人。
有穿着戏服，在镜头前的江雪迟。
有休息间隙，抱着剧本靠在墙角睡着的江雪迟。
还有被导演训话时，紧紧抿着嘴唇，委屈地低着头的江雪迟。
这些照片捕捉了她的无数个瞬间。
那是一个窥视者，用他的镜头贪婪地描摹着他眼中唯一聚焦的女子。
就像一个秘密的，虔诚的祭坛。
而祭坛的主人，此刻正站在刘钰身后，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刘钰缓缓转过身，看向脸色煞白的余镜宇。他脸上的温和面具早已碎裂，只剩下尖刻的嘲讽。
“暗恋她？”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刺进余镜宇心间的利刃。
余镜宇的眼神本来慌乱，可在刘钰的逼视下，却又渐渐变回了那种不服输的少年倔强。
“是又怎么样？”他抬起头，故作镇定地开口，“你管得着吗？”
而余镜宇的下一句话，更是石破天惊。
“那你呢？难道你不是吗？”
刘钰脸色变得阴沉，所有伪装出的从容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厌恶别人分析他的内心，厌恶别人分析他的一切。
他攥紧拳头，直至手背露出青筋。
余镜宇像是从这一句反问中获得了力量，他往前一步，抬手拿起了墙上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江雪迟休息时的侧脸照片，眉间是化不开的淡淡疲惫。
“无论你承不承认喜欢她，江雪迟进组后遭遇的那些破事，哪一件跟你脱的了干系？”
“张南馨天天给她使绊子，你会不知道原因是什么？郑晓那个神经病女朋友跑到片场冷嘲热讽，哪一件不是你暗中操控的结果？”
刘钰没说话。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捶了一下。
“刘钰，要是江雪迟知道你背后那真实的嘴脸，你猜她会怎么想？”
听着余镜宇的这番话，刘钰眼中的怒火在沸腾。似乎再过一秒，他就会用他那紧握的拳头，狠狠地砸向余镜宇的脸。
可是下一刻，刘钰却突然笑了，虽然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想起母亲刘立玫总是拿余镜宇和自己做比较，想起余杰总是试图证明余镜宇不比自己差。
很好，现在，余镜宇也喜欢上江雪迟了。
这正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余镜宇彻底输掉的机会。
“你想保护江雪迟？”刘钰骤然扯住余镜宇的衣领，声音带着轻轻的嘲笑，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那么，现在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余镜宇曾经见识过刘钰的这种表情。
在初中时，刘立玫让他们俩竞争市里的钢琴演奏大奖。那时的刘钰脸上，就曾流露过这种偏执的表情。
“你真是个疯子！”余镜宇咬着牙说。
“疯？”刘钰歪了歪头，“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无论你有多努力，无论你觉得自己多有资格，你永远都赢不过我。”
说完，刘钰像是扔掉什么脏东西似的，松开了手。
他甚至没再多看余镜宇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房门被打开，又被重重关上。
余镜宇站在原地，双拳紧握。
墙上少了一张照片，像是被撕开了一道伤口。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位置，心里回响起刘钰刚才的话，如同湿冷的铁链绞紧胸腔，让他喘不过气。
*
刘钰走进电梯，脸上那股疯狂的神色才慢慢淡去。
他掏出口袋里的一张照片，那是江雪迟不再是宫女装扮，换上华丽长袍的那一幕。
他还记得自己那一天，在古槐树下夸她美丽。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眼神变得深邃。
第32章 林跃 他那种人，根本配不上你。……
又是一日片场收工时, 暮色已深，将影视城古朴的飞檐斗拱染上一层微醺的绯红。
片场外的柏油路上，演员大巴的引擎声渐渐远去。
江雪迟依然没有和大部队一起挤上演员大巴。她站在马路边, 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只是备忘录里一段没写完的小说开头。
罗缨发来消息说会晚些到, 让她再等等。
晚风吹来, 她下意识裹紧了外套。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无声地驶近, 滑行到她的身旁停下。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的竟然是刘钰的脸。
他坐在驾驶座上，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 但高挺的鼻梁，弧线依然优越。
“没坐大巴？”他的声音很轻, 像和煦的风。
想起上次在酒店时, 俩人有些不太愉快的对话, 江雪迟看到他, 总有点不尴不尬的。
“既然都顺路, 我送你。”看江雪迟有些迟疑，刘钰继续说道。
她握紧手机, 给自己鼓足了拒绝的勇气。
她扯出一个疏离的微笑：“不了, 谢谢刘钰学长。我等我缨子来接。”
“你的经纪人也来了？”刘钰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反问。
“嗯, 在路上了。她来探我几天班。”江雪迟硬着头皮回答，眼睛没去看他, 视线飘向远处空无一人的街角。
她能感觉到刘钰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脸上。
那目光云淡风轻, 却有种奇异的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江雪迟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狼盯上的兔子。
“那我先走啦。”江雪迟急急忙忙地摆手。
就在她决定立刻遁走，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后, 一个轻佻又过分熟稔的声音从她身前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小雪吗？”
江雪迟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这个声音……如此耳熟……
她猛然抬头，看见一张她做梦都想彻底遗忘的脸。
林跃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夹克，头发染成扎眼的亚麻色，正吊儿郎当地朝她走来。脸上依然挂着大学时那副自来熟的笑容，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真巧啊，你也在这拍戏？”林跃大步走来，完全无视江雪迟想逃的眼神，“我最近也在横城，就在《陌路人》剧组拍戏，企鹅平台的s级制作，你应该也听过吧？”
江雪迟咬紧牙关，感觉跟他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力气来压抑自己的难受。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嗯，那挺巧。”
“挺巧？可不止挺巧！”林跃凑近一步，眼里闪着兴奋，“咱俩这缘分啊，啧啧，你说是不是老天爷故意安排的？”
江雪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轻佻的话语，她只想往旁边挪开，却被林跃伸手拦住。
“怎么了？看见老同学还不高兴啊？”林跃的笑容油腻，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揽江雪迟的肩膀，“好久没见了，要不一块儿吃个饭？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火锅店，特别好吃……”</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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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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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迟像触电一样，往后退了一大步。
“谢谢，不用了。”江雪迟打断他，声音发紧。
大学时期的那些噩梦般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那时的林跃就已经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他单方面宣布江雪迟是他的女朋友，在她明确拒绝后，依旧到处宣扬，甚至在她跑龙套的剧组里和人吹嘘，说她有多离不开自己。
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异样的眼光，曾是她整个大学生活挥之不去的阴影。
林跃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凑：“别这么客气嘛，咱俩以前……”
就在林跃的手即将碰到她手臂的瞬间，另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攥住了这家伙的手腕。
“她说不用了。”刘钰的声音骤然响起，冷硬如刀。
他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悄无声息地站在江雪迟身侧。
他没有看林跃，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握着对方手腕的手，仿佛才看的什么脏东西似的，迅速甩开。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优雅，但林跃的脸色却骤然变了。
他挣扎着甩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歪着头打量起刘钰，脸色从剧痛的扭曲，转为一种恍然大悟的轻蔑。
“哦，我说呢，怪不得对我爱答不理。”林跃啧啧两声，看看江雪迟，又看看刘钰，“我们小雪原来是攀上影帝的高枝了啊。”
江雪迟的脸瞬间涨红，嘴唇却像迅速褪去血色般，白得吓人。
林跃见她不说话，更来劲了。他抱着胳膊，用那种仿佛俩人有过什么关系的语气，继续说道：“行啊小雪，几年不见本事见长啊。不过……”
他拖长音调，目光在江雪迟身上不怀好意地游走：“我劝你一句，人家这种身份，也就是跟你这种十八线小演员玩玩而已，腻了就扔了。不如，还是跟我破镜重圆呗？哥哥我肯定比他疼你——”
江雪迟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她不想跟你说话。你难道没看见吗？”
刘钰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林跃滔滔不绝的废话。
周围似乎有路过的工作人员认出了刘钰，开始小声议论，甚至有人掏出了手机。
“上车。”刘钰转身握住江雪迟的手腕。
江雪迟被他握住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温度烫人，却又莫名让她有些安心。
刘钰牵着她，往车的方向走去，脸色冷得可怕。
林跃跟在他们的身后，不停地叫嚷：“哎，小雪你别走呀！话说清楚啊！”
刘钰理都没理，径直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她上车。
江雪迟下意识地钻进车里。她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只想快点关上车门，把林跃那张脸和他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刘钰绕到驾驶座坐下，扣好安全带，发动引擎。
“江雪迟！”林跃还不死心，竟然追了过来，拦在车前，用力拍打引擎盖：“你给我下来！话还没说完呢！”
“咔哒”一声，车门落锁，刘钰启动了发动机。
引擎轰鸣声骤然响起。
眼看这辆钢铁机器就要毫不留情地朝林跃冲去。
林跃的脸色瞬间变了，从玩世不恭变成惊恐。
他慌忙往旁边一跳，差点摔倒在地。
刘钰的车从他身侧擦过，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冷酷决绝，随后扬长而去。
江雪迟透过后视镜，看见林跃站在原地，朝他们竖起中指，嘴里骂着什么。
她浑身颤抖，手心全是冷汗。
刘钰怎么能就那么踩下油门？那不是道具，不是演戏，如果林跃没有躲开……
江雪迟不敢再想下去，车内一片寂静。
刘钰专注地开车，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没有说话。车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夜色像潮水般淹没视野。
空气里的沉默越来越重，江雪迟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她不能让他误会。
“我跟林跃……我们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过。大学毕业以后，也没联系过……”
车子平稳地滑过一个路口，红灯亮起，刘钰踩下刹车。
“我知道。”
刘钰终于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之前我们和芷青一起吃饭时，她就已经说过了。”
江雪迟也回想起了那次请客，那是她第一次深入地接触刘钰。
“现在想来，他那种人，根本配不上你。”刘钰的声音再次响起，拉回她飘远的思绪。
江雪迟怔怔地看着他，心头竟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暖得微热。
刘钰也没有再说话，绿灯亮起，他重新发动了车子。
车内的气氛不再是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而是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她偷偷抬眼，再次看向他。
刘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就是这只手，刚才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从林跃的纠缠中解救出来。也是这只手，稳稳地掌控着方向盘，带着她逃离了那片是非之地。
至少，在他身边，此刻的江雪迟是安心的。
车子一路开往剧组下榻的酒店。
快到的时候，刘钰忽然又开口了：“如果你不想坐演员大巴，要不要以后我送你？”
这句话让江雪迟吓了一跳。
他送她？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一个十八线小糊咖，天天坐着影帝的豪车上下班？
这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足够让她被唾沫星子淹死——不仅仅是在剧组里，而是在整个娱乐圈。
她几乎是立刻就从喉咙里挤出了拒绝的话。
“不不不！不用了！真的不用！”她摆着手，惊恐得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太麻烦您了！”
她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搜寻着最不会冒犯他的拒绝理由。
“再说……再说我的戏份很快就要杀青了。”她找到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后面也没几天了，我跟罗缨姐说好了，她来接我回酒店就行。真的不麻烦了！”
她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看着刘钰的反应，生怕他再坚持。
刘钰看着她惊恐的样子，反而露出了有些宠溺的微笑。
这让江雪迟完全搞不懂，他刚才究竟是说真的，还是只是在逗她玩儿。
刘钰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然后，她听见他用一种很轻，甚至带着一丝飘忽的语气说：
“是啊……”
他顿了顿，车子刚好在酒店门口缓缓停下。
“的确没有几天了。”
第33章 私生 这个人……是刘钰学长的私生饭。……
片场的阳光透过海棠树的树荫, 像撕碎了一般，星星点点地洒下来。
江雪迟穿着戏服坐在树下，手里捧着剧本, 认真地标记着芝兰最后几场戏的台词。
拍对手戏的郑晓依旧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起初她还会难受，如今却早已习惯。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 吵吵嚷嚷, 她反而觉得这种被隔绝的冷遇, 给了她一方难得的清静。
今天是她戏份的倒数第三天，江雪迟最近的心情的确好了很多。或许这跟职场的牛马期待着下班是同一种心情。
而作为主角的刘钰，杀青时间要比江雪迟晚一周左右。
此刻, 刘钰刚来到片场，正准备待会儿要进行的拍摄。
他和导演及各位工作人员打了招呼, 就默默退到一旁, 靠着朱红的宫墙。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休息区, 在江雪迟身上停了一秒, 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钰哥, 您先去化妆吧？”小吴问。
刘钰摆摆手：“我先坐会儿。”
他在离监视器不远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 假装看消息。
然而, 屏幕上跳出的微信群聊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目光越过手机边缘，落在江雪迟身上。
江雪迟正低着头, 神情专注。一缕碎发垂落颊边。
他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看着她嘴唇微微翕动, 似乎在无声地念着台词。
刘钰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点开了相机。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避开旁人的视线，屏幕里清晰地映出了树下的女孩。
清晨的阳光不炽热也不刺眼, 光线正好，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一声轻微的快门声，被完美地淹没在片场此起彼伏的嘈杂里。
刘钰点开照片，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眼底划过一丝满意。
他把手机屏幕调暗，以防旁人窥视。又从裤兜里摸出那张照片——那是那天从余镜宇那里顺来的。
余镜宇拍的江雪迟，笑容很晒灿烂，背景是剧组布景，光线也还算柔和。
刘钰把那张照片和刚才自己拍的照片放在一起对比。
还说什么摄影专业的……
刘钰心里冷哼，嘴角却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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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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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拍得可比他好多了。
屏幕的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只是在下一刻，他眼眸里的光却暗淡了下来。
“小雪，还真是你啊。”
江雪迟的思绪被打断，原本埋在剧本里的脑袋抬起，循声望去。
片场里一群群工作人员忙碌穿梭，却没人注意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陌生男人。
江雪迟迅速环顾四周，心里慌得要命。他怎么找到这里的？谁告诉他拍摄地点的？
林跃几步就走到她面前，毫不见外地大喇喇坐在她的身旁。
“原来你是在《宫墙柳》剧组，我说呢，原来进刘钰的剧组拍戏了啊。”
“你怎么在这儿？”她压低声音，警惕地盯着他，“这是封闭片场，你不能随便进来。”
“托了点关系呗。”林跃满不在乎地道，目光在她身上毫不避讳地扫来扫去。
“那天你坐了他的车走，我还以为你俩谈恋爱了呢。”林跃凑近一些，语气里满是嘲弄，“不过也是，人家是影帝，怎么可能真跟你谈恋爱？玩玩儿罢了。”
这些八卦的话语，哪怕声音细如落针，也会有人竖起耳朵来听。更何况林跃根本没收着音量，这样一来，看八卦的人群变逐渐多了起来。
江雪迟只觉冰冷，攥着剧本的手微微发抖。
还剩三天……只有三天……
就算整个剧组的人都觉得自己是狐狸精，也不过只剩三天而已。
“我不想……”江雪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阴影就笼罩下来。
江雪迟下意识抬头。
刘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她身边，垂眼看着林跃搭在她椅背上的那只手。
刘钰没理他，反而侧过头，看向江雪迟。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周围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的听觉范围。
“我怎么就不可能跟她谈恋爱呢？”
江雪迟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是物种隔离啊，还是有国仇家恨啊？”他微微偏头，目光也看向江雪迟，“只怕就算我想谈，人家女孩子还不一定能看得上我吧……”
江雪迟的大脑完全死机了。
刘钰学长……他在说什么啊？
林跃本来就是个疯子。怎么连刘钰也疯了？！
整个休息区，原本还嘈杂的人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好奇、嫉妒还是纯粹看热闹，都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小小的角落。连导演王启年都从监视器后探出头，一脸怕错过看好戏的表情。
刘钰却神色自若，甚至还朝她笑了笑。
林跃也非常惊讶，喉结上下滚动来两次。他没想到刘钰会当众搭腔，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死一样的寂静里，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剧里同样身为一个女配角的小方，她看看林跃，又看看江雪迟，眼神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雪迟，这位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江雪迟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江雪迟的心慌张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也想解释，但是只怕事情会越描越黑。
林跃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恶劣的笑容。他知道在各种绯色新闻里，大众八卦的往往是其中的女性，凝视的也是其中的女性，而男性往往能全身而退。
他就是要看她惊慌失措，看她当众出丑的样子。
“这个人……是刘钰学长的私生饭。”
江雪迟一句话，把所有人都惊住了，甚至包括江雪迟自己。
林跃脸上嘲弄的笑容也瞬间僵住。
就连一直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刘钰，看向江雪迟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惊诧。
那惊诧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饶有兴味。
刘钰轻笑一声，接过了话头。
“没错。”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语气活脱脱像一个被私生饭折磨得身心俱疲的受害者。
“之前在机场，在公司楼下，甚至在我家小区门口，都见过他。没想到今天竟然混进了剧组。”
他的目光转向导演王启年，又扫过周围的工作人员，带着几分歉意，“给大家添麻烦了。以后如果再看到这位先生出现在片场附近，麻烦直接通知保安，把他请出去就好。”
这番话，配合他影帝级的演技，简直天衣无缝。
周围人的眼神立刻变了。从看八卦，变成了对林跃的鄙夷和对刘钰的同情。
“天啊，私生饭都追到剧组来了？太可怕了吧？”
“刘钰老师脾气也太好了，要是我早报警了。”
更有人小声嘀咕：“哦哟，没想到这人还是个同……”
“啧，追不到影帝就恼羞成怒了。”
林跃的肺都快气炸了。
什么私生饭？这简直是他这辈子听过最侮辱人的笑话！
“什么？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是谁？”林跃的脸色从红转白。他的拳头攥紧，青筋暴起，“我爸是林正雄！堂堂灵境娱乐的董事长！我会当私生饭？！”
他又转向江雪迟，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江雪迟，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江雪迟被他吼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刘钰身后缩了缩。
刘钰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江雪迟完全护在身后，脸上的温和笑容一丝未变，眼底却冷得像结了冰。
“哦，灵境娱乐？”刘钰微微扬起眉，声音依旧平静，“我想起来了。林董是吗？前几天是托人找过我，想让我演他们公司投资的一部仙侠剧。”
林跃一愣，他好像曾听他爸提过这件事。
刘钰看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林跃看来，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怪不得林公子今天会出现在这里，还对我的朋友恶语相向。”
他偏了偏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悯和理解，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原来是因为我拒绝了令尊的戏约，所以……得不到的，就想毁掉，是吗？”
人群里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这不是报复吗？太恶心了吧？”
“看这架势，是想签刘钰不成，恼羞成怒了？”
……
林跃听着周围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声音都变得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你……你们……”
他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像是掉进了刘钰和江雪迟挖好的陷阱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刘钰没再看他，只是侧过头，对站在一旁的小周淡淡吩咐：“去叫保安过来。片场安保还是得加强一点，什么人都能混进来，影响大家工作就不好了。”
轻描淡写，却充满了杀伤力。
小周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林跃站在原地，浑身都在颤抖。
“刘钰！江雪迟！”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你们给我等着！竟敢这样对我？你们很快就会后悔的！”
说完，他再也待不下去，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在一片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中，狼狈不堪地快步离开了休息区。
第34章 绯闻 至少，是和我想传的人传。
自从那天林跃气急败坏地离开后, 片场里对江雪迟的窃窃私语声并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没想到堂堂灵境娱乐的太子爷还是刘影帝的私生饭。”
拍摄的空档里，一个工作人员摇头叹气。
“你们说, 刘钰昨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另一个人压低声音, 眼神在不远处的刘钰和江雪迟之间来回打量。
“哪句？”
“就是那句‘我怎么就不可能跟她谈恋爱呢？’, 哇, 他们俩原来真的有事？”
……
江雪迟本就耳朵灵敏，听力极好。这些话语更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耳朵。
她咬紧了下唇，脸颊烫得厉害。不是羞涩, 是烧灼般的难堪。
“别胡思乱想了，专心工作。”导演王启年淡淡扫了那几个人一眼, 语气不冷不热, 却让人不敢再多嘴。
可是组里人们暗地里的眼神交流和小声议论, 根本停不下来。
*
夜色渐深, 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刘钰刚洗完澡，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 正靠在沙发上翻看剧本。
他看得并不专心, 手指无意识地翻动着手中书页，脑海里浮现的, 却是昨日面对林跃时的江雪迟。
竟然说他是我的私生饭？
看来这无害的小兔子，被逼到了墙角时, 也会露出她的利爪。
此时, 门铃声却突兀地响起。
没想到是许久未见的经纪人张姐——张怡君，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张怡君向来不是那种喜欢管束艺人私生活的经纪人。
她签刘钰时，对方正凭借一部小成本文艺片拿下金玫瑰影帝, 风光无两。</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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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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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时起，她便识趣地将自己的工作范围限定得很清楚——打点好资源，对接好工作，其他的，一概不问。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尊重刘钰。
更重要的是，她很清楚，刘钰这个人对自己生活有着极强的掌控欲。
因此，除了工作，她从不过问刘钰的任何私事。若非需要，她也极少在他拍戏出现。
这种默契，是她们多年合作的基石。
所以这么多年，张怡君很少踏进刘钰的私人空间。
可今天，她还是来了。
张怡君的目光沉静如水，但刘钰能捕捉到那份沉静下暗藏的波澜。
她将手里的平板电脑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封措辞暧昧又充满威胁的邮件。
“今天下午收到的。”张怡君的声音很平，但刘钰能听出其中的凝重。
刘钰的视线落在邮件附件的缩略图上。
一张，是那天林跃来片场闹事时，他站在江雪迟身旁的侧影。
照片抓拍的角度极为刁钻，他微微低头，而江雪迟仰着脸，两人靠得很近，光线将他们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柔和，像极了某种亲密的耳语。
另一张，竟然是江雪迟遇见林跃的那一天，他载着她，她坐在副驾驶座时的照片。
林跃这家伙，原来这么早就已经开始布局了么……
“拍得不错。”刘钰轻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将照片放大又缩小，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这声一反常态的轻笑，让张怡君的眉头拧得更紧——这不像一个即将被卷入风暴中心的人该有的反应。
“你觉得不好笑吗？”刘钰放下平板，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睡袍的领口敞得更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抬眼看她，眼神里没有半分紧张，“对方要价多少钱？”
“狗仔开价六位数，要求一次性买断手里的照片。”
张怡君顿了顿，“但这不是钱的问题。你知道，这种事给了一次钱，后面就会源源不断。而且——”
“那就不给。”刘钰打断她，把手机还给张怡君，“让他发吧。”
张怡君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她跟了刘钰这么多年，从他拿下第一个影帝开始，一路看着他走上神坛。他聪明、自律、对事业有绝对的掌控力，几乎从不让她操心。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太过顺遂，可能根本不明白舆论的水有多深，一旦失足，会是怎样万劫不复的境地。
似乎是看到张怡君的不解，刘钰继续问道：“张姐，你觉得，这个绯闻如果爆出去，对我的舆论会有影响吗？”
这个问题，问得如此从容不迫，仿佛在问今晚的夜宵吃什么。
“影响？”张怡君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疲惫，“阿钰，你不是刚出道的新人。你很清楚，你现在的地位是怎么来的。”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试图让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除了和张南馨有一些cp粉以外，你个人生活一直以来零绯闻，粉丝对你的想象空间很大。有人觉得你单身，有人觉得你喜欢成熟女性，还有人觉得你根本不谈恋爱。”
刘钰安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所以呢？”他问。
“所以无法准确评估后果。”张怡君斟酌着措辞，“但你和江雪迟，无论是真是假，只要照片放出去，就会有无数人相信。你零绯闻的人设会立刻被打破，让一部分人失望。毕竟江雪迟只是个新人，知名度不高，颜值和演技都还没得到大众认可。很多人会觉得你配得上更好的。”
刘钰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被他翻得有些皱的剧本上。
刘钰的沉默让张怡君更加焦虑，她并不希望刘钰觉得此事无关紧要，于是补充道：“当然，后果到底有多严重，我也无法百分百评估。毕竟你从没有过先例。但打破粉丝的想象，是最危险的一步。我们不能赌。”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良久，刘钰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但是依然平静。
“会有多危险？”
他终于抬头，看向张怡君，“掉一些粉丝，对我的事业，会有影响吗？”
张怡君彻底怔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这问题背后透露出的信息，让她感到一阵心惊。
“阿钰，你……”张怡君一时语塞，她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合作了多年的男人了。
但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镇定和专业度。
“实话实说，你不走偶像路线，影响有限。你的价值在演技和作品，不在人设。只要你还能拿奖，还能接到好资源，掉粉对事业的冲击不会太大。”
她艰难地说出这段话，但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刘钰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一种奇特的满足感。
他重新拿起那台平板，修长的手指再次划过屏幕上那张狗仔拍摄的照片，目光专注而温柔。
“那就行了。”他说。
张怡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刘钰抬起头，直视着她震惊的双眼，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不用管他们。”
“不用管？！”张怡君的声音有限发抖，“不用管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那就让他们爆。”刘钰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传绯闻就传吧。”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张怡君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光芒。
“至少，是和我想传的人传。”
空气突然凝固了。
张怡君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僵在沙发上。
她呆呆地看着刘钰，看着他脸上那理所当然的神情，心里在想：
他一定是疯了。
他不仅不打算处理这次危机，甚至……乐见其成？
和我想传的人传……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她刚刚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纵横圈内多年，处理过的危机不计其数，自认什么样的艺人都见过。但此刻，她在这个她自以为最了解的男人面前，第一次感到了束手无策。
她甚至分不清，他究竟是一时兴起的疯狂，还是……蓄谋已久的认真。
而刘钰只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张怡君，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蔓延，像是无数颗星星坠落人间。
“张姐，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刘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也不会为了别人改变自己的计划。”
张怡君还是没回过神来。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有无数根线缠在一起，怎么理都理不清。
看来在她缺席《宫墙柳》片场的这些日子以来，错过了不少事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张怡君站起身，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一旦绯闻传出去，你们俩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还有……江雪迟那边承受得住吗？她只是个新人，根本没有应对舆论的经验。”
“她比你想象中坚强。”刘钰说得很平静，语气却很笃定。
张怡君心想，也是，反正和影帝传绯闻，是多少女明星也都乐见其成的事情，何况江雪迟这种十八线艺人？只怕她会背地里偷着乐吧？
刘钰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本被他翻得有些皱的剧本，低下头继续阅读着。
这个动作通常意味着谈话结束。
张怡君揉了揉太阳穴，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只知道，无论如何，作为经纪人的自己，现在必须去处理这件事。
“好，但我还是会先跟对方交涉。但如果他们坚持要发，我不会再拦着。”
“嗯。”刘钰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第35章 红毯 她只能站在这被人遗忘的角落里，……
《宫墙柳》剧组的发布会, 在横城唯一最奢华的五星级酒店举行，所有的主演明星和主创人员都将全员出席。
发布会开始前，酒店门前铺开的长长红毯, 两侧早已被各路媒体的长枪短炮和粉丝们高举的灯牌，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浮动着兴奋与燥热, 而江雪迟和经纪人罗缨却被堵在了离会场还有两条街的地方。
她们乘坐的出租车根本无法再前进分毫,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辆辆挂着特殊通行证的豪车, 从专用通道呼啸而过。
“完了完了，这下要迟到了。”罗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看表, “雪迟，你先补下妆, 咱们只能下车走过去了。”
江雪迟也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阵仗的发布会, 只好点了点头。
两人最终还是在工作人员的开道下, 艰难地从拥挤的人潮中挤了过去。</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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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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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红毯, 没有聚光灯, 她们走的，是仅供工作人员和一些边缘角色进出的侧门。
穿过一道狭窄的走廊, 喧嚣声被隔绝在外,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嘈杂的后台。
这里挤满了和江雪迟一样的配角演员、特约, 以及各自的助理。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脸上挂着标准化的营业微笑, 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尴尬和焦虑。
他们都是《宫墙柳》的一份子, 却没资格走上那条象征着荣耀的红毯。
江雪迟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罗缨去帮她领流程表和矿泉水。
她一个人站着，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为了发布会特意买的高跟鞋, 崭新的鞋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珠光。
忽然，前方的人群一阵骚动，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入口处的电视屏幕望去。
直播画面里，红毯环节已进入高潮。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条修长的腿率先迈了出来。紧接着，刘钰的身影出现在镜头中。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肩宽腿长。头发精心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有影帝的从容气度，又不失亲和力，对着镜头挥手的瞬间，引发了现场粉丝海啸般的尖叫。
今天的刘钰如此光彩照人，江雪迟根本无法将目光从他身上移走。
而后，他绕到车辆的另一侧，绅士地打开车门，朝着车内伸出手。
一只戴着华丽钻饰的纤纤玉手搭在了他的掌心，随后，身着一袭香槟色高定礼服的张南馨，挽着他的手臂，款款走下车。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镁光灯像疯了一样闪烁着，将他们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照得无所遁形。
刘钰微微侧头，看向张南馨的目光噙着温柔的笑意。张南馨也仰头看他，眼中是满到溢出的爱慕与娇羞。
那一刻，他们仿佛就是剧中那对爱得轰轰烈烈的帝后，从画卷中走了出来。
而在片场呆了几个月的江雪迟，早已熟悉了俩人的这种逢场作戏。
可是，当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看着他从容地应对着所有追捧，看着他与身边的女主角巧笑倩兮时，心中依然泛着淡淡酸涩的滋味。
她只能站在这被人遗忘的角落里，仰望着他的世界。
巨大的落差感如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
此刻她再次亲眼看到了，自己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些片场里的风言风语，那些所谓的绯闻，现在看来，是多么荒诞，多么可笑。
或许……等发布会结束，等拍摄期过去，一切就会恢复原样。他会继续当他的大明星，她也会继续当她的小透明，形同陌路。
这样想着，江雪迟的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释怀。
无论何时，似乎她都能找到自洽的想法——那就是躺平。
当一切回到原点，起码自己并没有失去什么，这何尝不也是一种躺平呢？
此时，发布会正式开始，被《宫墙柳》巨幅海报装点着的舞台，被强光照得亮如白昼。
导演王启年和几位主演——刘钰、张南馨、男二号、女二号，被众星捧月般请到了舞台的中央。
而江雪迟，则和其余十几个叫不上名字的配角一起，被安排站在舞台后方，规规矩矩地排成两排，充当人肉背景板。
她的位置在最角落，灯光几乎照不到，几乎要融入身后的深色幕布里。
这很好。江雪迟也乐得清静，甚至觉得这昏暗的角落还给了她一种安全感。
主持人妙语连珠，现场气氛一次次被推向高潮。问题像雪花一样抛向刘钰和张南馨。
刘钰的回答永远滴水不漏，那双桃花眼无论何时都那么深情款款，看向张南馨时，简直跟在片场入戏时没有什么两样。
张南馨也巧笑嫣然，营业得无可挑剔。
站在角落里的江雪迟垂下眼帘，开始神游天外。她放空大脑，将那些喧嚣和吹捧都隔绝在外。
这台上的每一分钟，不知为何，此刻对她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终于，冗长的采访环节结束，到了最后的大合照时间。
所有主创人员，包括导演、制片人，都站到了舞台中央。配角们则自动自发地填补到后排和两侧的空隙里。
江雪迟跟着人群往前挪，挤在一堆陌生面孔中间，努力地驾驭着脚上的高跟鞋，维持着平衡。
就在她努力维持着僵硬的微笑，等待这最后的折磨结束时，一个身影挤到了她旁边。
“喂。”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江雪迟侧头，看见是余镜宇。
他今天没穿平时在剧组那身方便活动的工装，而是换上了一套休闲西装，头发也简单造型过，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有什么事？”江雪迟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淡淡的。
“手肘都快拐到我这儿了，大姐。”余镜宇没好气地吐槽，手肘却故意撞了撞她的胳膊，“问你呢，杀青后什么打算？下部戏有着落了吗？”
江雪迟没什么力气地摇摇头：“不知道。现在这个大环境，也不好接到戏。”
这倒是实话。之前大半年没开工的焦虑，让她至今心有余悸。
余镜宇闻言，挑了挑眉，声音里带了些自以为是的优越感：“要不，来给我当助理吧？”
江雪迟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摄影助理。”余镜宇下巴微抬，“我下部戏跟的是圈内有名的大导演，文艺片。你要是跟了我，我保证你有机会在大导面前露脸。混个脸熟后，以后说不定就能给你个角色。”
江雪迟差点气笑了。从一个能在镜头露脸的女配，降级成摄影助理？这是什么职业规划？
她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回敬：“余摄影师，你好意思找个女生给你当助理？别的不说，你看看你那些器材，死沉死沉的，男生都不一定扛得动。”
“三脚架确实重了点。”余镜宇耸肩，“不过你要真想来，我可以换小一号的。”
江雪迟正要说什么，大合照却已然结束，主持人高声感谢着各位参加者。台上众人如蒙大赦，开始纷纷退场。
人流拥挤，秩序瞬间变得混乱。
江雪迟跟在人群末尾，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脚上那双十厘米的高跟鞋，像两只精美的刑具，每走一步都让她脚踝刺痛。
就在下台阶的一瞬间，她脚下一崴，身体猛地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江雪迟惊呼了一声，脑中想到的是：完蛋了。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摔个狗吃屎了。
“小心！”
身旁的余镜宇反应极快，立刻伸手要去扶她。他的指尖几乎已经碰到了她的手臂。
然而，一个身影比他更快。
一阵熟悉又清冽的香气袭来，江雪迟没有摔在冰冷坚硬的舞台上，而是跌入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刘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边，一只手臂稳稳地环在她的腰上，将她半抱在怀里，姿态亲密又充满了保护欲。
“没事吧？”他的声音低沉，只响在她的耳畔。
江雪迟的大脑彻底当机了。她慌忙地控制着自己无处安放的双手，不知道该不该扶住他。
而身旁早已响起了“咔嚓！咔嚓！”的镜头声。
台下还没来得及散去的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调转镜头，对准了这戏剧性的一幕。
站在一旁的余镜宇，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他眼睁睁看着刘钰如天神降临般，从他手中抢走了江雪迟。
而另一边，原本还亲密地挽着刘钰手臂的张南馨，此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看着刘钰毫不犹豫地甩开自己，冲向那个仿佛故意抢镜头般的十八线小演员，看着他们拥在一起，接受着所有镜头的洗礼。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白了一眼不远处的刘钰和江雪迟，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在一众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愤然离场。
刘钰却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一切。他依旧扶着江雪迟，低声问：“还能走吗？”
江雪迟猛地回过神来，像被烫到一样，慌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连退了好几步，拉开安全距离。
“我……我没事，谢谢刘钰学长。”她的声音又低又小。
她不敢看他，更不敢看周围投射过来的那些探究的目光。
刘钰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划过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再逼近，只是恢复了彬彬有礼的姿态，然后转身，在助理小周的护送下，从容地走下舞台。
罗缨终于挤了过来，看到江雪迟脸色惨白，焦急地问：“小雪，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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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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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迟摇摇头，抓住罗缨的手臂，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们快走，快点离开这里。”
她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第36章 威胁 让她成为所有人眼中钉肉中刺的，……
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二天, 江雪迟是被罗缨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罗缨那边就传来了近乎掀翻手机的尖叫：“小雪！你上热搜了！”
江雪迟愣了两秒, 脑子还没转过来：“什么热搜？”
“你和刘钰的热搜！快看微博，快看！”
江雪迟猛地坐起来, 手忙脚乱地打开微博。
微博热搜榜第一赫然挂着#刘钰女友曝光#, 旁边便是刺目的“爆”。
各种文字报道下, 还缀着一张模糊却足以辨认的照片。
照片上，她坐在刘钰那辆保时捷的副座，光线昏暗, 车窗半开，露出她半张侧脸。虽然是狗仔偷拍, 但角度选得巧妙, 加上光影效果, 竟显得有几分暧昧。
除了狗仔的曝光, 昨天《宫墙柳》发布会上, 那张刘钰扶住江雪迟的照片，也引起了众网友的热议。
刘钰将她护在怀中的那一幕被无限放大, 从各种角度传播。
照片里, 男人英俊的侧脸线条分明，眼神专注。女人惊慌地抬头, 一张素净的脸写满了无措。在闪光灯的映照下，画面充满了暧昧的张力。
各个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锅。
“这女的是谁啊？没听过啊, 十八线小演员想上位想疯了吧？”
“等等, 刘钰的cp不是张南馨吗？我磕的cp又be了？”
“刘钰这是在搂她腰吗？我的妈呀！”
……
江雪迟的微博一夜之间涌入了数以万计的评论和私信。有好奇的路人，有刘钰的粉丝，有张南馨的粉丝, 还有各种营销号。
这些营销号都在拼命蹭热度，扒出的更多她的信息，甚至不惜造谣。
“爆料！该女演员名叫江雪迟，北戏表演系毕业，和刘钰是师兄妹关系。据知情人透露，两人曾在片场多次单独相处。”
配图是几张偷拍的片场照。有刘钰给她披外套的，有两人在角落里说话的，还有一张是她坐在他的椅子上休息。
每一张照片单独看都没什么，但被营销号这么一串联，就变得疑点重重。
江雪迟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赶忙拨通了罗缨的电话：“缨子，现……现在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这回罗缨的声音却一反常态，出奇的轻松起来：“没事，黑红也是红啊！咱们本来就没啥名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不是白白赚了波热度吗？”
她的语气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危机，而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而且，刘钰他可是影帝，他那边的公关团队肯定比我们专业多了。这种事，通常都是男方出面澄清。咱们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先看看刘钰怎么应对吧。”
江雪迟扶额：“缨子，你啥时候变得这么现实了？我还以为你一向最怕这些麻烦事……”
罗缨心态很好：“再烦能有没钱挣烦……你要是有点名气了，我还好帮你谈下一部戏嘞。”
江雪迟无语凝噎地挂断了电话。
*
与此同时，《宫墙柳》的片场。
张南馨在化妆间里刷着微博，越看越气。
她用力把手机扣在桌上。
化妆师吓得手一抖：“张老师，您怎么了？”
“没事。”张南馨深呼吸几次，勉强挤出个笑容，“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等化妆师离开，张南馨立刻又拿起手机。
那些照片一张张滑过去，每一张都像刀子扎在她心口。
半天时间过去了，刘钰为什么还不澄清？
张南馨越想越气，刚化好了妆，连戏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去。
刘钰休息室的门半掩着，他正坐在里面，低头看着手机，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张南馨没有敲门，一把推开门闯了进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质问。
刘钰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甚至对张南馨笑了笑：“找我有事？”
“刘钰，你什么意思？”张南馨几乎咬牙切齿，“你和江雪迟上热搜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现在戏都还没拍完，后面的宣传还要不要做了？”
刘钰看着她，眼神凉薄：“宣传，就等于炒cp吗？那非单身的演员，是不是就不用拍戏了？”
一句话，噎得张南馨哑口无言。
炒cp是圈子里默认的剧宣规则，但没人会拿到台面上说。
可刘钰偏偏就这么坦然地说出来了，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张南馨气得发笑：“好，你不在乎这些！那你有没有想过江雪迟？她一个新人，你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她承受得起吗？”
她以为提到江雪迟，总能看到刘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然而没有。
刘钰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说：“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但下一刻，他的眼神骤然变冷，看向她的眼神凌厉如锋。
“你最好不要兴风作浪。你的那些把柄，都还在我手里。”
张南馨的身体僵住了。
她知道刘钰说的是什么。那些照片，那些录音，足以毁掉她经营多年的声誉。
“我兴风作浪？”她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仿佛要和刘钰划清界限，“刘钰，你就非要把我想得那么坏？我有说过要做什么吗？”
刘钰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张南馨继续道：“对，你有我的把柄，这我承认。但你别忘了，我也知道你的弱点。”
她清晰地看到，当她说出这句话时，刘钰看向她的双眸微眯了一下。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那就是江雪迟……”张南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如果你和她的名声彻底绑定，我只要搞臭她，你觉得你还能安然无恙地待在你的神坛上吗？”
刘钰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眼神变得愈发深沉，深不见底。
“你可以试试。”
张南馨愣住。
刘钰忽然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张南馨。
他的身高很有压迫感，张南馨下意识地向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刘钰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
“我掌握的，是能让你身败名裂的直接证据。而你？只能通过伤害一个无辜的人，来间接威胁我。”
他的声音很轻，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那就试一试，看看赌上你一个当红女明星的前途和名誉，最后会不会……碰个头破血流。”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如同看待死物般的冰冷。
张南馨浑身发冷。
她终于证实了，原来刘钰这个人，根本没有心。
他那副温文尔雅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一个冷血的魔鬼。
但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一种破罐破摔的癫狂反而攫住了她。
张南馨忽然笑了，笑容带着几分嘲讽。
刘钰的眉心微蹙，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终于透出一丝不解和烦躁。
张南馨扶着墙，强撑着自己站稳，笑声渐渐低下去，抬起眼睛死死盯住刘钰。
“我伤害她？”她一字一顿，语带讥诮，“刘钰，你是不是忘了，把江雪迟推上风口浪尖，让她成为所有人眼中钉肉中刺的，是你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要不是你！从开拍第一天起，就给她那么多莫名其妙的特殊待遇，我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剧组里那些看不惯她的人，就足够让她活不下去……伤害她最深的，是你刘钰才对！”
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利刃，刺向刘钰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冷外壳。
张南馨的瞳孔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大手已经闪电般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她惊恐地瞪大双眼，后脑勺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窒息感瞬间夺走了她所有的声音，只剩下徒劳的呜咽。
而刘钰的眼神，依然冰冷。就像野兽擒住了猎物一样，毫无怜悯。
就在气氛一触即发之际，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阿钰？南馨？你们在里面吗？”
导演王启年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
刘钰脸上的冰冷瞬间消融，仿佛刚才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他直起身，拉开与张南馨的距离，转身走向门口。
“王导，我们在这。”
他拉开门，王启年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和探寻。
“我听化妆师说你们俩……没事吧？”王导的目光在刘钰和脸色煞白的张南馨之间来回打量。</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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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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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钰已换上标准性的温和笑容：“抱歉王导，我和南馨在对词。”
张南馨也迅速调整好表情：“是啊王导，我刚才有几句台词拿不准，想请教阿钰。”
王导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们闹矛盾了呢。”
说着，他走过来，一手搭着刘钰肩膀，一手搭着张南馨肩膀，“咱们现在是一个剧组，一个整体。我可不希望我的男女主角有什么争执，毁了我们大家辛辛苦苦拍出来的戏啊。”
“那是当然。”刘钰接话接得相当自然。
“我们这部《宫墙柳》，剧本扎实，制作精良，质量肯定是过硬的。想必不需要走那种恶意炒作的歪路，也能播得不错。”
他侧过身，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张南馨。
“您说对吧，王导？”
王启年一听，立刻笑道：“对对对！刘钰你这话说得一点没错，咱们就得靠作品说话！”
张南馨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她看着刘钰和王导相谈甚欢的背影，紧紧咬住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第37章 咖啡 我们有什么必要避嫌么？
关于刘钰和江雪迟的绯闻像潮水一样, 在各个角落蔓延。
在片场，大家起初只是窃窃私语，后来演变成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换。只要江雪迟出现, 总有几道目光黏在她身上，带着揣测和几分看好戏的戏谑。
她只能假装听不见, 低着头, 快步穿行在片场里。
这天清晨, 江雪迟如往常一样，正准备去化妆间弄妆造。
她站在电梯口，看着电梯的数字从高层缓缓下降。
“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了。
里面有几个剧组的工作人员，看到她, 都笑着打了声招呼, 眼神里却多了些别样的意味。
江雪迟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走了进去, 贴着最角落的位置站好。
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充满审视目光的狭小空间。
然而,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看到刘钰那熟悉的面孔, 江雪迟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反应, 她的手指立即戳向了关门按钮。
她心里想：门快关上！
电梯门好像听懂了她的话般，迅速地向中间合拢, 光线一点点被吞噬，只剩下一道窄窄的缝隙。
太好了, 江雪迟松一口气。
可是就在下一秒, 一条长腿就这样蛮横地、当机立断地插进了门缝里。
电梯发出一声抗议的闷响，门又缓缓打开了。
刘钰就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目光平静地扫过电梯里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脸色发白的江雪迟身上。
电梯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几个刚刚还在交换眼神的工作人员，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定定地看着刘钰，然后目光又在江雪迟和他之间来回扫视。
江雪迟的手指还僵在关门按钮上，进退不得。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恨不得自己有一件隐身的斗篷，能假装自己是空气。
刘钰这才迈开腿，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江雪迟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空间本就狭小，他高大的身形一进来，更显得拥挤。
江雪迟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那阵熟悉的古龙水香气，到了现在深秋时分，显得更为冷冽。
她浑身僵硬，拼命往冰冷的梯壁上缩，试图拉开一点点可悲的距离。
电梯门终于合上了，开始平稳上行。
没有人说话。
但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震耳欲聋。
江雪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来自旁边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和刘钰身上。
她感觉自己真是快要窒息了。
江雪迟偷偷抬眼，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刘钰站得笔直，侧脸的线条冷硬又清晰，高高的鼻梁形成一道完美的弧线。
他目视前方，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电梯很快到达指定楼层。
门一开，江雪迟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将包括刘钰在内的满满一电梯厢人甩在了身后。
*
到了拍片间隙的休息时间，大家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几个化妆组负责补妆的小姑娘又在角落，里对着江雪迟的方向指指点点。
“刘影帝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你看她那个样子，装得跟白莲花一样。”
……
唉，江雪迟在内心里叹了一口气。
不过，或许是只需要再熬两天就杀青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对此已经渐渐脱敏，她的心里似乎对其并没有太大波澜了。
江雪迟想去旁边拿一瓶剧组的矿泉水，这样也能离那片是非之地远一点。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给你的。”
刘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江雪迟一愣，抬起头，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隔着护手的杯套，递到了她的面前。
片场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又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特别是那些刚刚还在嚼舌根的小姑娘。
江雪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是看着那杯咖啡，像看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刘钰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举着那杯咖啡，目光却越过她的头顶，冷冷地扫向不远处那几个化妆师。
“所有演员的妆都补好了？这么闲？”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那几个姑娘明显都能听见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窘迫到了极点。
“你们这么喜欢关心别人的事，不如多花点心思在自己的业务上，这样也能尽早成为专业的化妆师。”
听到刘钰一改往日的客气模样，竟毫不留情地怼起人来。周围其他的人也都纷纷收回了看好戏的目光，假装忙碌起来。
刘钰没再理会那些人，重新把视线放回江雪迟身上，把咖啡又往前递了递。
“拿着。”他的语气又重归温和。
听到身旁仍时不时有窃窃私语传来，江雪迟胸口一闷，随即逆反的小火苗反而窜上了心头。
她索性挺直腰板，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了咖啡：“谢谢学长。”
刘钰看她欣然接受，也很满意：“不用客气。”
但江雪迟捧着那杯咖啡，心里其实依然在翻江倒海。
现在男明星都是这样处理绯闻的吗？不都是第一时间发声明，从此撇清关系吗？
他这样主动凑上来，不仅不避嫌，是生怕这件事闹得不够大吗？
他不是最讨厌麻烦吗？为什么要把自己卷进这种毫无益处的舆论漩涡里？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刘钰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心思：“我们有什么必要避嫌么？那些报道上写的，难道不都是事实么？”
江雪迟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刘钰看着她那副惊呆了的兔子模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既然我们行事光明磊落，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那又何必像做了亏心事一样呢？”
江雪迟听了刘钰的话，心中泛起了涟漪。
她捧着那杯温热的咖啡，指尖的暖意一点点渗透皮肤，仿佛也钻进了她混乱的思绪里。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呼唤自己的声音就远远响起：“江雪迟，准备就位！”
导演王启年洪亮的嗓门瞬间将她从沉思中惊醒。
“学长，我先去了。”她端着那杯烫手的咖啡，几乎是小跑着奔向镜头前。
刘钰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她步履匆匆的背影，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下午的戏份拍得格外顺利。
或许是因为刘钰那番维护，剧组里对江雪迟指指点点的声音明显少了很多。
那几个化妆师也都老实了，远远看见她就低头忙活自己的事，再不敢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嚼舌根。
江雪迟心里松了口气。
拍完最后一场戏，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江雪迟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像往常一样准备步行回酒店。
其实她喜欢这种感觉，独自走在路上时，她可以暂时从白天的紧绷中抽离出来，让脑子放空一会儿。
深秋的风开始变得刺骨起来，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她低着头，踢着脚下一颗无辜的小石子，像是要将一天里接受的负能量和内耗踢开。
忽然，旁边一道冷淡的男声响起。
“又是一个人？”
江雪迟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发现余镜宇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与她并排而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双手插在口袋里。
作为剧组的摄影师，他总是这样，像个沉默的影子，融在片场的各个角落。
“挺好喝的吧？刘影帝亲手送的咖啡。”他的语气仿若漫不经心，但江雪迟就是从中品出了一股子嘲讽味儿。</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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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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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迟的脸颊有些发烫，她把围巾又拉高了些，闷声说：“还行。”
“真是恭喜你了。”余镜宇依然看她，路灯的倒影在他眼底一闪而过，泛着寒冷的光，“又是上热搜，又是抢头条，能当上刘影帝的女朋友，那可的确真能少努力好几年了。”
江雪迟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
她没想到余镜宇竟也和片场其他热衷流言蜚语的人一样，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我不是谁的女朋友。”她的声音都在发颤，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委屈的。
余镜宇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道歉的话，只是别扭地转开了视线。
气氛僵持在原地，冷得像要结冰。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后座露出了刘钰的脸。
他看了一眼江雪迟，又瞥了一眼旁边的余镜宇。
“小雪，外面冷。我送你回去。”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送她回去是家常便饭般的事。
余镜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看着车里的刘钰，那目光冷得仿佛能杀人。
“怎么，你也想让我送啊？”
刘钰的目光也转向余镜宇，语气虽然温和，却毫不掩饰他的区别对待，“抱歉了，车里实在空间不够。”
“怎么，嫌我碍事了？”余镜宇阴阳怪气地冷笑，“对啊，这么刻薄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少戴着那副伪善的面具了。”
两人一见面就唇枪舌剑，江雪迟也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了。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求生的本能让她脱口而出：“学长，不用送我了！我经纪人就在前面等我！”
她一边说，一边胡乱地朝前方的路口指去，眼神也跟着飘过去，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人。
“啊！我看到她了！罗缨！”
她夸张地喊了一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学长再见！余老师再见！”
说完，她也不管那边有没有人，头也不回地朝着那个漆黑的路口狂奔而去。那背影匆匆忙忙，仿佛身后真的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第38章 杀青 下周杀青宴，别忘了参加。
直到江雪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 那条路上，只剩下两个男人和一辆黑色的保时捷。
车里的男人没动，车外的男人也没动。
空气里, 剑拔弩张。
最终，是余镜宇先开了口, 他走到车窗边, 垂眸看着刘钰, 一字一句地说：“你可真是阴魂不散。”
刘钰靠在椅背上，单手搭着方向盘，闻言轻笑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彼此彼此。”
“你没看到她都快被你吓跑了吗？”余镜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 “让一个没有任何粉丝维护的女孩跟着你上热搜, 这就是你追求女孩的方式？不觉得太有压迫感了么？”
“是吗？”刘钰调整了一下坐姿, 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并不了解她，她只是不太习惯被偏爱。”
“偏爱？”余镜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管你这种强人所难、步步为营的算计叫偏爱？”
刘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终于坐直了身体，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他盯着余镜宇, 缓缓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用上所有的能力, 怎么能胜过你呢？”
这句话, 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虚伪的和平。
余镜宇的双眸微微一眯。
难道在他眼里，连追求江雪迟, 都只是一场需要用尽全力来胜过他的比赛？
一股混杂着愤怒的血气涌上心头，余镜宇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刘钰！”他低吼道，“你这样做这对她不公平！”
然而，刘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公平？”
刘钰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极尽嘲讽。
“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评论公不公平？”
他的声音骤然变冷，就像冬日里的寒流，瞬间冻住余镜宇心中的那股燃起的火苗。
果不其然，依然是他熟识的那个，无心无情的刘钰。
刘钰没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碍眼的石头。
他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保时捷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便汇入远方的车流，消失不见。
只留下余镜宇一个人，被彻底地留在了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
江雪迟见到罗缨时，大口大口喘着气。刚才那段亡命徒般的狂奔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我的妈呀！你这是被鬼追了？”罗缨将头盔递给江雪迟，被她这副狼狈模样惊得合不拢嘴。
江雪迟摆摆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到酒店后，罗缨连忙给她递上一杯温水。
“我没事，就是……晚上吃剧组盒饭吃撑了，跑回来消消食。”她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罗缨狐疑地看了她两眼，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手机里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
“快来看，小雪，快来消化一下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罗缨整个人几乎要弹起来，她一把将自己的手机屏幕怼到江雪迟眼前，脸颊因为过度兴奋而泛着红光。
“《长风渡月》的制片，今天下午联系我了，想邀请你去试镜女二号！还有这个，《结婚的法则》，也是个上星剧，女配人设特别好！还有短剧女一号的邀约，不过我得把它拒了。”
罗缨的语速快得像在打机关枪，每一个字都透着扬眉吐气的兴奋。
“短剧虽然来钱快，但对你咖位没提升，咱们现在有得选，当然要选长剧！稳扎稳打！”
江雪迟的大脑还有些宕机。她看着那些剧名，感觉很不真实。
“等等，”她慢半拍地问，“怎么突然行情这么好了？影视寒冬过去了？
大半年来，她和罗缨跑了无数个剧组，递了无数份简历，可大多石沉大海。她已经习惯了被拒绝，习惯了等待。
这突如其来的橄榄枝，像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罗缨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回床上。
“哪有啊。”她叹了口气，“现在长剧开拍数量，依然一年比一年少。但现在圈里的制片方一看到你的名字，就能和刘钰联系起来。有话题度，就意味着有流量，有流量，他们就愿意用你！”
江雪迟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些邀约，那些机会，竟然都是因为那个绯闻？
罗缨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脸色变化，依旧沉浸在事业即将起飞的喜悦里。
“我已经跟《长风渡月》的制片聊过了，他们那边诚意很足，只要你点头，我们下周就可以去试镜！”
江雪迟看着罗缨那张兴奋到发光的脸，如鲠在喉，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和罗缨相比，她的声音有些低落，“我有点累了，想先睡了。”
洗漱过后，她将自己重重摔在柔软的大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被子隔绝了外界的光和声音，也隔绝了罗缨不解的追问。
不知过了多久，罗缨大概也累了，轻手轻脚地爬上另一半边床，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黑暗里，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江雪迟并没有睡着，而是烦躁地翻了个身。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幽幽的光照亮了天花板的一角。
她还是伸出手，摸过了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提醒，来自刘钰。
看见这个名字，江雪迟的心头一动，迅速点开了对话框。
刘钰：下周杀青宴，别忘了参加。
江雪迟盯着这条消息，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按照合同，她的戏份明天中午就结束了。虽然还留在横城，但她还得去各个剧组试镜下一部戏。
杀青宴是剧组核心主创的狂欢，与她这个早就杀青的小配角有什么关系？
她打字：可我那时候已经离开剧组了。
对方的状态栏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
他似乎就守在手机那头。很快，刘钰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刘钰：作为校友和朋友，一起吃一顿饭，也算有个圆满的结尾。
朋友。
江雪迟的目光定在这两个字上，移不开了。
原来，她已经可以被刘钰称之为“朋友”了么？
不知怎的，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
一股陌生的甜意，从心底最深处悄悄漫上来，像初春的藤蔓，细细地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嘴角的弧度，正在不受控制地上扬。
江雪迟将手机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要感受那份来自遥远电波的，并不存在的温度。</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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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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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去吃顿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和朋友的告别。
“你笑什么呢？”
身旁，传来罗缨带着浓浓睡意的咕哝。
她翻了个身，半眯着眼睛看向江雪迟这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手机屏幕的微光。
“一个人对着手机傻笑，谈恋爱啦？”
江雪迟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该不会你和刘钰的绯闻是真的吧？你这丫头，谈恋爱敢不告诉我……？”
“没有没有。”江雪迟做贼心虚般地立刻收起笑容，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然后迅速躺平，闭上眼睛。
她的声音故作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在做梦呢，快睡吧。”
“哦……”罗缨嘟囔了一句，很快又没了声息，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
江雪迟在《宫墙柳》的最后一场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她饰演的芝兰，在目送心上人远赴边疆后，独自回到清冷的宫苑。
她没有台词，只需要走到窗前，推开那扇雕花木窗，看一眼院中凋零的枯枝，然后落下一滴泪。
“cut！过了！”
王启年导演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寂静，他从监视器后站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他大步走到江雪迟面前，给了她开机以来，最大最结实的一个拥抱。
“小江，你很有灵气，这滴泪掉得恰到好处，不是哭天抢地，是心死。”
江雪迟还陷在情绪里，有些茫然地抬头，眼眶依旧泛红。
“谢谢导演。”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
“好好干，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王启年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句承诺，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分量千金。
这是她凭自己演技换来的认可。
不是靠什么绯闻，不是靠谁的施舍。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终于挺直了腰杆。
剧组的工作人员开始忙着收拾东西，灯光撤下，道具归位，江雪迟向每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鞠躬道谢。
“江雪迟。”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叫住她。
她回头，看见了余镜宇。他抱着他那台宝贝摄影机，递过来一瓶已拧松的矿泉水，瓶身还带着凉气。
“最后那场戏，你演得很好。”余镜宇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却很专注。
“要走了？”余镜宇问。
她点点头，“嗯，但后面的杀青宴，我或许还会回来。”
“哦。”他应了一声，但有点惋惜地说：“杀青宴那天，我还得将剧照整理出来给宣传那边，恐怕去不了。”
然后，他顿了顿，补充道，“反正横城就那么大，以后总会相见的。”
江雪迟也笑道：“那可说好了，以后我要是有需要拍的定妆照啊，写真什么的，来找你拍摄的话，可要给我打折。”
余镜宇又举起了相机：“不用等以后，我给你拍张照留个纪念？”
江雪迟还没来得及拒绝，快门声已经响起。
照片里的江雪迟，眼神还有些恍惚，嘴角挂着还未褪去的笑意。
“这张不好。”江雪迟皱眉，“我看起来像在发呆。”
“发呆也好看啊。”余镜宇笑嘻嘻地收回相机，宝贝似地挂回脖子上，“反正我留着了。”
原来留个纪念，是给他自己留的啊……
江雪迟地无奈摇头。
第39章 接吻 杀青宴设在横城最好的酒店，……
杀青宴设在横城最好的酒店, 杯觥交错，气氛热烈。
有人提议，光吃饭多没意思, 待会去酒吧续个场吧？
“钰哥，你这位大影帝, 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对啊！必须刘钰哥请客！”
“影帝请客, 那必须去最贵的场子！”
起哄声此起彼伏。
刘钰放下酒杯, 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闻言只是笑笑，那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亲近：“好啊,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我来安排。”
人群立刻爆发出欢呼。
王启年导演端着一杯茶, 乐呵呵地看着这群年轻人, 笑着摆摆手：“行了, 你们年轻人继续玩, 我这把老骨头得回去养生了。账我已经结了, 不够你们再添。”
导演走了之后，现场的气氛更加松弛活跃起来。转场到了酒吧以后, 更是仿佛个个都恨不得要将这几个月日赶夜赶拍戏的劳累, 用酒精一扫而空。
震耳欲聋的电子乐，晃动的人群, 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折射出迷离的光。
刘钰被簇拥在卡座最中心的位置，身边的人在高声谈笑, 拼酒, 玩着幼稚的游戏，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热情。
“钰哥，来, 我敬你一杯！这部戏多亏你照顾！”
“钰哥，下部戏还缺不缺人啊？你看我怎么样？”
刘钰端着酒杯，唇角挂着完美的微笑，一一应付。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
江雪迟还没有来。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三个字：“你在哪？”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是江雪迟的回复。
“抱歉，今天去试了个镜，路上有点堵，马上就到。”
他回：“哪个组？”
消息发出去，对面却没了回音。
刘钰将手机收起，靠回柔软的沙发背，神情重新变得慵懒。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沉淀下一种幽幽的孤寂。
周围的人并未察觉他细微的情绪变化，依旧喧闹着。
*
十几分钟后，江雪迟站在酒吧门口，有些无措。
她刚从一个偏僻的剧组面试地点赶来，身上还穿着最简单朴素的白 t 恤和牛仔裤，脸上只略施粉黛，风尘仆仆。
这身打扮，与酒吧里衣香鬓影的男男女女格格不入。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人群包围的刘钰。
在在江雪迟出现的瞬间，靠近门口的一些剧组的人也注意到了她。
“诶？那不是江雪迟吗？”
“她怎么才来？”
“快看快看，她过来了。”
议论声嗡嗡地飞进她的耳朵，江雪迟头皮发麻，只想找个角落坐下，待一下就走。
错过晚宴的时候，她就想过要不干脆就不来了，可刘钰不依不饶，还是把酒吧的地址发给了她。
自她踏入酒吧的那一刻起，大家的目光便如有实质般地黏了上来。那点捕风捉影的绯闻，经过了这几天的发酵，依然发挥着余热。
原本坐在刘钰身边，正殷勤为他敬酒的某个男演员，忽然站了起来，非常有眼色地对旁边的人说：“来来来，我们去那边玩骰子，别打扰钰哥。”
他这一动，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刘钰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默契地起身，笑着闹着散开，转眼间，那个原本拥挤的卡座中心，就只剩下刘钰一人。和他身侧，那个被刻意空出来的，仿佛专属的座位。
看见她进来，刘钰抬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笑。
“小雪，你来了？”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吧。”
盛情难却，于是江雪迟硬着头皮走过去。她坐下时，刻意与刘钰保持了一个手掌宽的距离，但还是没能避免众人的阵阵起哄。
刘钰却侧过头，压低了声音，气息像羽毛般擦过她的耳廓：“我以为你放我鸽子了。”
她下意识想辩解：“我没有，试镜结束得太晚了……”
“我知道。”刘钰打断了她，将一杯橙汁推到她面前：“喝点东西。”
江雪迟低声说：“谢谢。”
她端起杯子，视线落在琥珀色的液体上，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局促。
而此刻，坐在不远处另一个卡座的张南馨，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你们慢慢玩，我今天累了，熬不住夜，先走了。”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姿态就像一只高傲的孔雀。
就在这时，一个平时最爱活跃气氛的男配角，眼珠子一转，举起酒杯大声提议：“诶诶诶！光喝酒多没意思啊！我们来玩游戏吧！国王游戏怎么样？”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
“好啊好啊！”
“输了的怎么办？罚酒？”
“罚酒太老套了！玩就玩点刺激的！”
沉寂的气氛被重新点燃，大家很快围坐得更紧了些，仿佛刚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江雪迟如坐针毡，她对这种聚会游戏有种天然的恐惧和抗拒。
她小声对刘钰说：“那个……我不太会玩，要不我……”
“没事。”刘钰的眼神扫过那群兴奋的人，唇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坐着看就行。”
他这么说，江雪迟反而更不敢走了。
游戏很快开始，一副扑克牌被拆开，每人抽一张。抽到国王的人，可以指定任意两个号码做任何事。
第一轮，导演助理抽到了国王，他让两个男演员喝交杯酒，引来一阵哄笑。</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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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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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一个女演员抽到了国王，她让场务小吴给大家表演一个猛男娇喘，现场气氛更加热烈。
江雪迟一直低着头，默默祈祷不要抽中自己。
可有时候，越怕什么，就会越来什么。
第三轮，当所有人亮出自己的牌时，那个最先提议玩游戏的男配角高高举起手里的k：“国王是我！”
他环视一圈，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看看啊……让我想个有意思的……”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然后一拍大腿，“有了！5号和8号，接吻十秒钟！”
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响亮的起哄声。
“哇哦！刺激！”
“快看快看！5号和8号是谁？”
江雪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她颤抖着翻开那张被自己手心汗水浸得有些濡湿的纸牌。
黑桃5。
她的脑子里立马警铃大作：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她身边的刘钰。
刘钰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捻起自己的牌，翻了过来。
红心8。
“哇哦——！”
“是钰哥和小雪！”
“天啊！这什么神仙运气！这牌是自己长眼睛了吗？”
起哄声几乎要掀翻酒吧的屋顶。
只有江雪迟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丢进斗兽场的羔羊，周围全是等着看好戏的鬣狗。而刘钰，就是她即将要面对的野兽……
和刘钰接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这怎么可能……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手指紧紧扣着身下的沙发。
然而身旁的刘钰依旧淡定地靠坐着。他没有看她，而是看着那群起哄的人，唇边的笑意甚至更深了些。
“来啊！快点啊！”
“十秒钟！不能少！”
“这可是国王的命令，不能违抗哦！”
刘钰终于动了。
他转过头，看向江雪迟。
酒吧里光线昏暗，五颜六色的灯光在他脸上流转。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在真正对上江雪迟那双写满惊惶与无助的眸子时，却顿住了。
周围震耳欲聋的起哄声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在他的世界里变得模糊。
他清晰地看到了她惨白的脸色，微微颤抖的嘴唇，还有那双如受惊小鹿般不知所措的眼睛。
他不再理会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江雪迟。
这个动作引来了更响亮的口哨和尖叫，但江雪迟却因为他突然的靠近而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向后缩去。
“相信我，闭上眼。”
就在江雪迟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承受这屈辱的一刻时，预想中的触感却没有传来。
下一秒，她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上了她的嘴唇。
江雪迟惊诧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刘钰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
然后，在全场的尖叫声中，他低下头。
隔着他自己的手背，轻轻地，印上了一个吻。
她感受到了他掌心传来的轻柔的压力，还有他落在她脸颊旁边的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十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刘钰直起身子，松开手时，江雪迟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
那不是一个吻，却比任何一个吻都更让她心慌意乱。
“哎哎哎，这不算啊！钰哥你这是玩赖皮呢！”
果然，提出要求的那个男演员，也就是刚才到“国王”，站了起来，一脸失望的表情。
周围也有人跟着起哄：“对啊对啊！说好的接吻呢！”
“这怎么能算完成任务？”
刘钰却好整以暇地坐回原位，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坐着。
“怎么不算？”他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不急不缓，“规则只说了接吻，可没规定具体部位。我吻到了手掌，怎么不算接吻呢？”
作为“国王”的男演员被他这歪理怼得说不出话来。众人也愿意给刘钰面子，便不再为难他们。
江雪迟怔怔地看着他。
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游走，他正端起酒杯，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
仿佛感受到她的目光，刘钰忽然转过头来。
她心口一跳，慌忙别开视线。
刘钰却笑了，很轻很轻，只有坐得最近的江雪迟能看清那个笑容。
第40章 喝醉 做我女朋友，好吗？
宴会在午夜十二点左右便开始散场。
人群三三两两离开酒吧, 喧嚣渐渐褪去，醉酒的欢笑声渐渐消散在夜色中。
江雪迟坐在角落，今晚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那个隔着手背的吻，依然在她心里泛着无法平静的涟漪。
她正胡思乱想着, 一个沉重的身体忽然压了过来, 带着浓郁的酒气。
江雪迟浑身一僵, 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小雪……”
是刘钰。
他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她的肩膀上，脑袋歪歪地靠着，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 痒痒的，也烫得惊人。
江雪迟下意识想推开他, 但触手可及的是他滚烫的额头。他似乎真的醉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半眯着, 眼神涣散, 找不到焦点。
“你……你怎么了？”她小声问,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头晕。”他含混不清地嘟囔，像个耍赖的孩子。
江雪迟环顾四周, 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
“你的助理呢？小周呢？”她扶着他, 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这个一米八几的男人了。
平时这种时候，刘钰的助理小周应该早就出现了。
刘钰在她肩窝里蹭了蹭, 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语调拖得很长, “休假了……他家里有事……请假了……”
江雪迟有些无语。
“那我帮你叫个代驾吧。”她叹了口气, 认命般地掏出手机。
就当是作为被他解围的回报吧。毕竟她没办法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
刘钰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江雪迟费力地将他扶出酒吧，外面的冷风一吹, 两个人都打了个哆嗦。刘钰似乎清醒了些，但依旧懒懒地靠着她，自己几乎无法站直。
很快，代驾司机到了。刘钰从兜里摸出车钥匙递给了他。
江雪迟连拖带拽地把刘钰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报上了酒店的地址。她本想把他安顿好就自己打车回去，但现在看他这个样子，她实在不放心。
车内空间静谧，只有平稳的引擎声。
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薄削的嘴唇。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褪去了影帝的光环和清醒时的伪装，此刻的他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
江雪迟的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
她悄悄挪动身体，想离他远一点。
可刚一动，他就像有感应一样，缓缓地睁开了眼。
“你要去哪儿？”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酒后的沙哑。
“我没……”
“你什么时候走？”他打断了她，目光依然带着酒后的微醺，半眯着着她。
江雪迟愣住了：“什么？”
“离开横城。”
她避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快得不正常。
“明天上午的飞机。”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江雪迟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她悄悄转回头，却发现他还在看着她。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那种平日里总是挂着的温和笑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悲伤的神奇。
然后，他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缓缓抬起，慢慢地朝着她的脸靠近。
江雪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忘了呼吸，也忘了躲闪，眼睁睁看着他的指尖离她的脸颊越来越近。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丝凉意。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皮肤的瞬间，那只手却悬停在了半空。
最终，不知是不是酒精依然在发挥余力，他的手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然后他整个人又醉醺醺地，倒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的眼睛又闭了起来，声音轻得像一句梦呓。
“小雪，不要离开我……”
听到这句话，江雪迟的心头微动。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在说什么？一定是酒话吧？
她垂眸看向刘钰，只见一滴晶莹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顺着他俊朗的脸颊，没入黑暗里。</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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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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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刻，她看到了一个卸下所有伪装，仿佛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刘钰。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江雪迟伸出双臂，不由自主地抱住了他，让他靠得更稳。
刘钰彻底放松下来，像一个找到了港湾的旅人，在她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埋进那有些凌乱的秀发之中。仿佛那发丝间传来的清香，就是他的安眠良药。
“别走……”他还在喃喃自语，声音破碎而模糊。
温热的呼吸，还有隐约的湿意，让她原本有些紧张的心，也柔软下来。
江雪迟不经意地抬头，正对上后视镜里，前座代驾司机那双写满了探究和震惊的眼睛。
她的脸瞬间爆红，不禁有点尴尬。
天哪，这看起来该有多暧昧啊……万一这个司机明天在网上乱说点什么，怕是又要上热搜的一天。
情急之下，她轻轻伸出手捂住了刘钰的嘴，只希望他不要再说一些暧昧不明的话。
闭着眼睛的刘钰发出一声闷哼，似乎有些不满。
她不敢看司机，只能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对着怀里的人说：“嘘！求你了，先别说话了……”
刘钰瞬间安静里下来，眼里却泛起点点笑意。
司机时不时地从后视镜瞅向他们，后来还是默默地收回了视线，决定假装是个瞎子。
江雪迟感觉自己的手心滚烫，刘钰的嘴唇很软，隔着她的掌心，每一次呼吸都像羽毛，轻拂过她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这份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让车厢里的暧昧气息更加浓稠。
就在这时，刘钰似乎在她怀里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随着他身体的轻微移动，一个细微但清脆的“啪嗒”声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
有什么东西从他口袋里掉出来了。
江雪迟下意识地低头，借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光芒，看到两张卡片掉在了她和刘钰之间的座位缝隙里。
她愣了愣，缓缓松开捂住他嘴的手，将卡片捡了起来，发现是酒店的房卡——看似一模一样的两张白色房卡。
江雪迟愣了一下，脑子里有些困惑：为什么是两张？一张是他的，另一张又是哪里的？
刘钰慢慢睁开了眼睛，此刻他的眼眸在昏暗中却显得格外清醒。
江雪迟正想将卡片移到窗边的地方，好仔细看个清楚。
下一刻，让她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刘钰从她掌心拿过其中一张房卡，动作不疾不徐。
然后，他按下了车窗按钮，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他手腕一扬，那张白色的房卡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在空中翻转几圈，消失在了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里。
“……”
江雪迟彻底懵了。他是在发酒疯吗？
“那是备用的。”刘钰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说完，他又按上了车窗，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江雪迟有点莫名其妙：“备用就备用，扔掉干嘛？”
刘钰轻笑一声，没再说话，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车子平稳地驶入剧组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最终停在了一个专属电梯口。
“刘钰学长？我们到了。”她轻轻推了推他。
他只是发出一声模糊的哼声，身体软绵绵地倒向她这边。
江雪迟：“……”
他是真醉还是假醉？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车里。
无奈之下，她只好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费力地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试图把他从车里弄出来。
她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抓着他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一般，将他带回了顶层的套房门前。
她掏出那张房卡，在房门感应区刷了一下，大门应声而开。
她再也支撑不住，几乎是把刘钰扔在了沙发上。
刘钰倒在柔软的沙发里，依然闭着眼睛，长腿随意地伸展着，姿态慵懒。
安全送达，任务完成。
就在江雪迟准备离开时，刘钰却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别走。”他说，声音沙哑。
江雪迟的心一紧：“我……我已经送你回来了，现在该走了。”
“再陪我一会儿。”
“不了，太晚了……”
“就一会儿。”刘钰抬起眼睛看她，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我头疼。”
江雪迟犹豫了。
“那……那我帮你倒杯水？”
“嗯。”
江雪迟把刘钰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去吧台倒水。
她背对着刘钰，手却有些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越想冷静，心跳就越快。
她想，等给他倒完水，就应该立即离开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个温热的胸膛就无声无息地贴上了她的后背。
江雪迟身体一僵，拿着水杯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冰凉的水液溅出，洒在她手背上，激起一阵寒意。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已经越过她的肩膀，按在了她身前的吧台上。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体另一侧，将她完完全全地禁锢在吧台和他的胸膛之间，就像一个滴水不漏的笼子。
江雪迟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和热度，混合着某种让人眩晕的气息。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江雪迟。”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沙哑，而是带上了一种低沉的磁性，在她耳边震颤。
“做我女朋友，好吗？”
第41章 女友 晚安，女朋友。
“做我女朋友, 好吗？”
江雪迟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呼吸瞬间凝滞，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灵魂般僵在原地。
她手里的玻璃杯再也握不住, 直直地向下坠落。
预想中清脆的碎裂声没有响起。
刘钰反应极快地伸出手，在她手腕下方稳稳地托住了杯底, 然后将杯子从她无力的指间拿走, 随手放在吧台上。
整个过程, 他圈着她的姿势没有丝毫改变。
江雪迟的心跳已经失序，脸颊发烫，耳朵里嗡嗡作响, 几乎听不清任何声音。
做他女朋友？
这比他刚才发酒疯把房卡扔出窗外还要离谱一百倍。
“刘钰学长……你喝醉了吧？”
她挣扎着想转身，手掌却先一步抵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
隔着薄薄的衬衫, 她能感觉到他心脏的搏动, 沉稳冷静, 和她的慌乱截然不同。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向上滑, 掌心贴上了他的额头。
没有发烧, 可怎么竟说胡话。
看着她的举动，刘钰反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低笑, 那笑声自胸腔深处滚出, 带着几分醉意，几分慵懒。
“我没有在说胡话。”
刘钰仿佛能读懂她内心想法似的, 回答道。他的气息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捕获。
“我们的绯闻在剧组传得沸沸扬扬, 你要是不当我女朋友, 岂不是白白担了这些舆论困扰？”
她咬着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绯闻本来就是假的啊, 过一阵子就会被人忘记了……”
“可我不想被人忘记。”
刘钰凝视着她，和她四目相对。
江雪迟浑身一僵，想躲却无处可躲。
距离那么近，她能清晰地看见自己慌乱的倒影，和他眼底如深海一般暗涌流动的情绪。
“我不想让你忘记我。”他又说。
声音轻得像呢喃，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江雪迟心上。
江雪迟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的思绪一团混乱，唯有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全力想从他手臂的缝隙里钻出去。
可那怀抱看似松散，实则坚如铁铸。江雪迟的挣扎，仿佛拳头打在棉花上，反而让自己愈发无力。
就在她快要放弃时，这时，环绕在她两旁的手臂忽然松了几分。
“对不起……是我喝多了。”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势在必得的低沉，而是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和沙哑，像一头卸下所有伪装的野兽，只剩下脆弱的呜咽。
“我就是个笑话，对不对？”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和苦涩，听得江雪迟心里一抽。
“在剧组，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他低着头，闷闷的声音带着让人动容的委屈，“他们要么怕我，要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只有你……只有你看我的时候，眼神里没有那些东西。”
江雪迟僵住了，推拒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些绯闻……”刘钰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在梦呓，“我本来没在意。可是……传得久了，我就在想，如果这是真的，该有多好。”</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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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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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真的，我是不是就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站在你身边，和你多说几句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趁着喝醉了，才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每一个字都戳在江雪迟最柔软的心尖上。
完了，江雪迟的讨好型人格，在这一刻被激发到了极致。
她最看不得别人示弱，尤其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此刻却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大狗，湿漉漉地趴在她肩上，小心翼翼地乞求一点点温暖。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背，安慰他一下。
“学长……”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们……我们可以当朋友的。”
“朋友？”刘钰忽然抬起了头。
“常志远想当我朋友，王导也想当我朋友，剧组里每个人都想当我的朋友。”他扯了扯嘴角，眼睛红红的，“小雪，你也和他们一样吗？”
"还是说，其实你是讨厌我呢？"
"我……我不是讨厌你……"
江雪迟听见自己慌乱地辩解着。
“那为什么总是躲着我？”刘钰垂着头，像个委屈的孩子，“从大学到现在，你就一直在躲着我。”
江雪迟无法辩解，因为她确实一直在躲他。
“我只是……只是对你有些误会……”
“那……那你愿意抛开对我的误会，试试和我交往吗？”
刘钰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带着令人心碎的卑微。
“就试试看。如果真的不合适，我们再分开。我不会缠着你，也不会让你为难。”
“我……”
江雪迟咬着唇，脑子里乱成一团。
拒绝吧，现在还来得及。
可看着他那双充满期待又害怕失望的眼睛，她又瞬间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好……”
她像是用尽了毕生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微不可闻的音节。
话音刚落，她就有点后悔了。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刘钰脸上那些脆弱和卑微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满意的笑。
“太好了。”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
江雪迟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不知是害羞还是懊恼，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要走了！”
刘钰圈着她的手臂也终于松开，她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话说得磕磕巴巴，转身就朝门口冲去。
跑的过程中，江雪迟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但她没有停留，继续冲出房门，连电梯都不敢等，直接从安全通道跑下楼。
一路跑回自己房间，她才终于停下来，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江雪迟捂住脸，整个人都处于崩溃边缘。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刘钰发来的消息。
刘钰：晚安，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轻而易举地拨动了江雪迟的心弦。
她指尖微颤，手机险些拿不稳。
她用力把手机扣在床头桌上，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要让自己在窒息感中清醒清醒。
可是窒息感没来，脑子里反倒冒出更多乱七八糟的画面。
那件披在肩上的风衣，带着他体温的布料紧紧裹住她发抖的身体。
那双涂药时格外轻柔的手，指尖碰到伤口时她还以为会疼，结果只觉得痒。
还有那顿饭，他问她喜欢吃什么，她随口说了几样，结果每道菜都点了她爱的口味。
江雪迟猛地坐起来，抓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不是幻觉，真的是“女朋友”三个字。
脸颊开始发烫，心跳也失去了原有的频率。她把手机丢到一边，在床上滚了两圈，抱住被子开始怀疑人生。
原来，刘钰他真的在很久以前，就在默默关注自己了？
那可是刘钰啊，最年轻的金玫瑰影帝，走到哪里都有无数女孩尖叫的大明星。
她又摸过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半天。
怎么办？要不要回他消息？
回什么？回“晚安，男朋友”？
啊啊啊不行！光是想到这几个字，她就羞得想把自己塞进被子里永远不出来。
她在被子里拱来拱去，像一只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自己的小仓鼠。
她越想这件事，又越觉得荒唐得像一场梦——这比她写的小说情节还要离谱。
说不定明天醒来，刘钰就会告诉她，他昨晚喝醉了，只是开玩笑。
又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刘钰的阴谋？可他又是图什么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先睡觉，明天再说。
可越是想睡，脑子就越清醒。
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三点，她才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全是刘钰的脸，那双眼睛温柔又危险，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
第二天醒来，江雪迟头痛欲裂。而她回京的机票是在这天的中午。
《宫墙柳》杀青后她没有退房，只因在横城这里还有几个试镜，而杀青宴结束，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她的心脏依然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找不到一个安稳的节拍。
万一和刘钰碰面，要怎么面对他？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她就想撒腿就跑。
她从床上弹起来，拖出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开始疯狂地往里塞东西。
罗缨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散落一地的各种衣物。
“我的天，小雪，你这是干嘛？抄家呢？离航班起飞不还早着吗？这么着急？”
“我……我想早点去机场。”江雪迟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
罗缨看着她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心想这哪是想回家，这分明是落荒而逃。
但罗缨了解江雪迟的性格，她不想说的时候，怎么问也问不出来。
“行吧，那我送你下楼。我还要留在横城忙几天，就不陪你去机场了，你自己路上小心。”
“嗯。”江雪迟胡乱应着，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
酒店门口，初冬的阳光带着一丝稀薄的暖意，却驱不散江雪迟心头的寒气。罗缨帮她把两大箱行李搬上出租车后备箱，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江雪迟一个人站在路边，等司机办好车辆出入登记。
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落在了酒店顶层那一排窗户上。
刘钰的套房就在那里。
窗帘紧闭，沉寂得像一座没有生命的孤岛。
他今天……应该还有没拍完的戏要赶吧。
不用面对刘钰，江雪迟在心里有舒了一口气的轻松。
但随之而来的，又是一些许的失落。
就算是有戏要拍，刚确定关系的女朋友要离开了，怎么也得道别一声吧……
告白完就消失，今天自己就要离开了，却连句再见都没有。他到底什么意思？
或许，他昨晚真的只是开玩笑？捉弄她一下就这么好玩吗？
出租车司机探出头：“姑娘，上车吧。”
“哦，好。”江雪迟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她还是忍不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
第42章 离开 这算什么？丧偶式恋爱吗？……
开往机场的出租车启动了。
窗外, 住了几个月的酒店建筑飞速后退，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消失在后视镜里。江雪迟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甚至开始怀疑, 昨晚的一切，是不是自己因为太累而产生的幻觉。
但她手机里的那句“晚安, 女朋友”, 是那么真真切切地躺在那儿, 提醒着她一切并非虚假。
机场航站楼的巨大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日光，里面人来人往，步履匆匆。
江雪迟一个人推着两个几乎有半个她高的行李箱, 艰难地在人群中穿行。轮子压过地面连接处的缝隙，发出颠簸的声响。
她实在是太累了, 精神上和身体上都是。
近日里忙着去各个剧组试镜, 昨晚又几乎一夜未眠, 大脑混沌不堪。
就在她分神去看来往航班信息的电子屏时, 一个推着行李车匆匆跑过的小孩撞了她一下。
“哎呀！”
她重心不稳, 往后踉跄一步，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一松。
其中一个因为塞得太满而没有完全锁好的行李箱, 像是终于挣脱了束缚, 猛地向前倾倒。
随着“啪”的一声巨响，箱子整个摔开, 里面的东西天女散花般铺了一地。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其中甚至不乏一些看好戏的。
她蹲下身, 像一只受惊的鸵鸟, 手忙脚乱地去捡散落的东西。
捡起剧本，又去够那几件衣服……可那包最显眼的粉色内裤，就躺在不远处, 就像是对她尊严的公开处刑。</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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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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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迟伸出手，又缩回来，指尖都在发抖。
她眼前阵阵发黑，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今日真是倒霉透了。
心里那股郁结的委屈，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哪有刚刚被告白的人是这个样子的？
自己不是有男朋友的人吗？
怎么就她一个人，狼狈地在机场大厅，捡自己掉了一地的内裤。
这算什么？丧偶式恋爱吗？
就在她绝望地闭了闭眼，准备豁出去冲过去把那包尴尬的东西抓回来时，一双干净的银色运动鞋停在了她的面前。
紧接着，一只因长期搬抬器材而变得粗糙的手伸了过来，快她一步，捡起了那包粉色的罪魁祸首，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它塞到散落地上的收纳袋里。
江雪迟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移。
裁剪得体的黑色休闲裤，简单的白色卫衣，再往上，是一张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脸。
余镜宇？他怎么会在这里？
“看什么？不想要了？”余镜宇把那个收纳袋递到她面前，声音清清冷冷的，没什么情绪。
“啊……谢谢。”江雪迟慌忙接过，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被谁看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余镜宇？这简直是社死现场的平方。
余镜宇蹲下身，没再多话，沉默地帮她把散落一地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塞回箱子里。
江雪迟也只能埋头苦干，两人之间除了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再无其他。
尴尬的气氛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好不容易把所有东西都塞了回去，江雪迟费力地想把箱子合上。她压了半天，拉链却卡在鼓囊囊的衣物上，纹丝不动。
余镜宇瞥了她一眼，蹙了一下眉头。
他伸出长腿，用膝盖抵住箱子的一侧，然后伸出双手，抓住拉链的两头，用力一合。
咔哒。拉链顺滑地合上了。
“……谢谢你。”江雪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一个人？”余镜宇终于开了口，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
“嗯。”江雪迟点点头。
“刘钰那家伙呢？”他又问。“平时像个跟屁虫一样……他这么闲，没空送你？”
这话却正好刺中了江雪迟最敏感的心事。
江雪迟的心猛地一紧。
他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什么？
难道刘钰跟他说过昨晚的事了？
“他……他今天有拍摄。”她只能干巴巴地解释道。
“拍摄？”余镜宇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今天上午明明没有拍摄通告。”
什么？江雪迟感觉自己脑子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
没有通告？那他……
所以，他不是因为忙才不见她，而是根本就不想见她？
昨晚的一切，果然是一场恶劣的玩笑吗？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一点点下沉。
“你怎么会……这么清楚他的行程？”江雪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努力平复着心情，让自己保持淡定。
“你很想知道？”余镜宇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问题有些意外。
江雪迟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们俩的关系……看起来这么差？”她索性把心里的疑惑一并问了出来，“在剧组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既然今天是我们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了，你能不能告诉我？”
她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望着他。
余镜宇沉默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嘲。
“因为，他是我哥。”
江雪迟再次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一个姓刘，一个姓余。而且，如果他们是兄弟，为什么在剧组里表现得像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要疏远，简直像是仇人。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余镜宇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补充道，“重组家庭。我爸爸娶了他妈妈。”
短短几个字，信息量巨大。
江雪迟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豪门狗血剧的片场。
“我们初中以后才生活在一起，”余镜宇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所以，没什么感情。”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雪迟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不像单纯的陌生，更像是一种长久积压下的对立和排斥。
她想起在剧组里，余镜宇看向刘钰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挑衅和竞争意味。
而刘钰，则几乎完全无视他的存在。那种骨子里的轻蔑，亦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
原来根源在这里。
“那……”江雪迟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余镜宇直接打断了。
“我不想聊家里的事。”
江雪迟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气氛再次陷入尴尬。
“你去哪边托运？”余镜宇的声音又从身旁传来，并且径直帮她推起了行李箱。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江雪迟连忙婉拒。
“你这个样子，是想把箱子再摔一次？”余镜宇皱着眉，眼神里有一丝烦躁，“那边vip通道，人少。”
他说着，也不管江雪迟同不同意，直接从她手里夺过两个行李箱的拉杆，大步朝前走去。
飞机准时起飞。江雪迟靠着舷窗，看着窗外云层逐渐上升，心情却一直沉在谷底。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依然没有刘钰的消息，连一个字都没有。
走出航站楼时已经是下午，阳光刺眼，空气里带着燥热。
余镜宇拦了辆出租车，问江雪迟要去哪里。
江雪迟报了她租住的小区地址。
余镜宇听完，对司机说了句：“正好顺路，师傅，先去这儿。”然后转向江雪迟，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咱们一起吧，自己再打一辆车也费钱。”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了，但看着余镜宇已经自顾自地把她的行李箱塞进了后备箱，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现在确实没什么力气去拉扯。
两人一前一后坐进后排，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江雪迟把头转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看着车窗外的街景逐渐变得繁华，江雪迟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想问问余镜宇关于刘钰的事。
虽然余镜宇说他们没什么感情，但毕竟在一个家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总会知道些什么吧？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了：“那个……刘钰他……他有前女友吗？都是什么样子的啊？”
江雪迟鼓足了勇气开口，但声音还是有些发干。
身旁的人顿了一顿，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前女友？”余镜宇侧过头看她，仿佛在看一个问了傻问题的孩子。
“这家伙还会喜欢人吗？”他反问，语气里的讥诮不加掩饰，“你觉得他那样的人，心里能装得下谁？”
江雪迟的心猛地一缩。
“他应该讨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吧。”余镜宇的声音不高，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更低了。
“他就算孤独终老，我也一点儿都不会奇怪。”
虽然，他也知道刘钰这些日子以来对江雪迟的关注，但余镜宇从不认为，那会是认真的“喜欢”。
江雪迟咽了咽唾沫。
还好……还好她没把昨晚刘钰告白的事告诉余镜宇。否则，她现在大概会想直接跳车。
车子下了高速，一路向着略显偏僻的郊区驶去。周围的高楼渐渐被低矮的居民楼取代，光鲜亮丽的街景也变得朴素起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出租车在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旧小区门口停下。
“师傅，就到这儿吧。”江雪迟轻声说。
余镜宇先她一步下了车，绕到后备箱，动作利落地将她那两个饱经风霜的行李箱提了出来。
他站直身体，环顾四周。昏黄的路灯下，小区的墙皮有些斑驳，门口的保安亭也旧得不像话。他眉心微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诧异。
“你就住这儿？”
她脸上泛起一阵热意，有些窘迫，于是快步上前，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的拉杆。
“对啊。这里挺好的，又安静，租金也便宜。”
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演员这行，花期不长。谁知道明天还有没有戏拍？当然要趁着年轻，好好攒钱留着养老啊。”
第43章 官宣 传闻？那不是传闻。
江雪迟拉着行李箱走进单元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她只能摸黑上楼。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回响，她爬到三楼时, 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从兜里掏出罗缨给的钥匙，打开门。</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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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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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里弥漫着一股久未通风的沉闷气味, 半个多月没人住, 家具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但还好的是, 除此之外，其它一切都还算整洁干净。
她打开了窗户通风，看着外面昏黄的路灯和破旧的小区, 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行李箱打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她开始一件件往外掏东西。一堆换洗的衣服, 几袋化妆品护肤品, 还有那本被她翻得有些卷边的剧本。
《宫墙柳》三个字印在封面上, 她盯着看了几秒, 想起在横城的那些日子。
还有刘钰。
一想到他, 她的心又开始乱了起来。于是她把剧本塞进床底下，眼不见心不烦。
继续收拾行李的时候,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江雪迟愣了愣, 立即拿起来看。
是一条来自刘钰的消息：“已经回京了吗？”
江雪迟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她紧绷了一路的神经, 在这一刻，竟然奇异地松懈下来。
原来, 他不是完全消失了啊。
“今天有个采访通告, 抱歉，没能去送你。”
“平安到家的话，回个消息。”
江雪迟看着屏幕, 胸口那块从下飞机起就堵着的石头，好像终于落了地。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虽然他没有拍摄通告，但是剧组杀青宴后，肯定也有一些宣传通告。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被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搅得心神不宁，一会儿天堂一会儿地狱的。
她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已经到家啦。”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话：“你也辛苦了。”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身体里的力气被彻底抽空。
她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客厅那台小小的电视机。
画面直接进入了电视直播频道，里面正播放着今日的娱乐新闻。
她把声音调小，打算让电视机就这么响着，给这空荡荡的房间添点人气，自己则拿起换洗的衣服和毛巾，准备去淋浴间洗个澡。
“……所以这次在《宫墙柳》中，除了和张南馨合作，您也和新人演员江雪迟合作了，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最近网上有很多关于你们的传闻，不知道您这边，方不方便回应一下呢？”
娱记们的声音透过电视的音箱传来。
江雪迟的脚步顿住了。
她猛地回头，看向电视屏幕。
画面里，刘钰正站在《宫墙柳》的宣传海报前。他穿着戏里面的帝王戏服，妆造完整。古装的造型，更是凸显了他剑眉星目的颜值优势。
娱记的问题明显此地无银三百两，问的是合作，实则是想试探刘钰对近日里和江雪迟绯闻的态度。
江雪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标准答案是什么：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和前后辈关系，希望大家多多关注作品。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出刘钰说出这句话时，那种无懈可击、带着礼貌的笑容会是什么样子。
电视里，刘钰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助理小周正跨步上前，试图用手势阻挡记者的提问，可他的动作刚刚起势，就被刘钰轻轻抬起的手制止了。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直视着正前方的镜头。
那一瞬间，江雪迟感觉自己仿佛被他透过屏幕注视着。
他的眼神沉静而专注。
“传闻？”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不是传闻。”
周围的记者们都响起了一片细微的吸气声。
他说什么？
不是……传闻？
“我的确在追求她。”刘钰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一字一句，透过电视信号，传进江雪迟的耳膜里，“江雪迟，是我的女朋友。”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江雪迟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中的浴巾和睡衣掉落在地，她都毫无察觉。
她呆呆地站在电视机前，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里那个男人。
刘钰说完这句话，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的微笑，仿佛丝毫不在意这举重若轻的一句话，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江雪迟腿一软，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然而，此刻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未接的来电正疯狂震动着。
第一个打进来的是她的经纪人罗缨。
江雪迟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她划了好几次才接通。
“我的小祖宗！你看电视了吗？！”罗缨的声音激动得提高了八度，“你和刘钰……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嘴巴怎么能这么严呢？！”
“我……”江雪迟不知该如何跟罗缨解释。
“你现在在新家了么？千万别出门！不然肯定会有记者堵你！”罗缨在电话那头的语速飞快。
电话里还传来了其它电话打入的提醒音。
江雪迟握着手机，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现在什么都听不清了，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微信里，芷青发了一连串的问号和感叹号：“小雪你怎么不接我电话？！！你竟然和刘钰学长在一起了？！进展神速啊！！什么时候出来给我讲讲其中的过程？！[八卦脸][八卦脸]！”
手机屏幕的光明明灭灭，但江雪迟把手机扔在了一旁，开了静音关了震动，不想再理会这个长方形的小方砖里面的事了。
她不敢点开微博，不敢看任何社交软件，甚至连微信里不断跳出的新消息提示都让她心惊肉跳。
上一次仅仅是捕风捉影的绯闻，就已经在网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这一次，她能想象现在网络上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她会被怎样地钉在了舆论的风暴中心。
还有刘钰……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怎么就突然公布了他们的恋情了呢……
他的行事方式，可真是神秘莫测……江雪迟发现自己是真的看不透他。
她甚至有点后悔，那晚自己一定是疲倦过头了，不然怎么会鬼使神差地，答应和他交往……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她一整天都在旅途奔波，除了那一顿难以下咽的飞机餐，几乎水米未进。
饥饿感像在抓挠着她的胃壁，瘪下去的胃正发出难受的抗议。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动作迟缓地走向玄关。她需要出门，吃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
但想到现在热搜上肯定是各种爆词条，她又怕得要死。
她从行李箱里翻找出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然后是墨镜，最后是口罩……一层又一层，这样才安心。
看着镜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自己，江雪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有巨星的命，却提前体验了巨星的做派。
她选了一家离家不远的小餐馆，店面不大，装修也简单，但胜在干净。
正是晚餐时间，店里坐着三三两两的食客，这平凡又安宁的烟火气，让江雪迟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她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一落座，一个年轻的服务员小伙子就满脸兴奋地跑了过来。
“您好，请问您是……”
江雪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着菜单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会吧？这样都认得出来？
服务员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愣住了。
“您是张南馨吗？我……我是您的粉丝！能给我签个名吗？”
江雪迟：“……”
自己哪里像她了？她的长相比自己明艳多了，气质也完全不同。
江雪迟哭笑不得，摘下了墨镜和口罩，轻声说：“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服务员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他尴尬地挠挠头，仔细端详了她几秒，恍然大悟：“哦哦，是不太像，不好意思啊，打扰您了。”
江雪迟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她将墨镜和口罩随手放在一边，低头看着菜单。
还好，后来的晚餐再也没有人打扰。
原来在现实生活中，大家都在好好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吃饭，聊天，为工作烦恼，为生活奔波……
网络上的腥风血雨，终究只在网络上。那些沸腾的热搜，那些刺眼的榜单，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人真正在意。
是她自己，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这突如其来的认知，让她感到一阵释然。
她点了一份简单的香菜牛肉盖浇饭——江雪迟之所以选择了这家餐厅，也是为了招牌上的这道菜。
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来，她拿起勺子，津津有味地吃着。
香喷喷的食物温度，瞬间温暖了冬日里寒冷的胃。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罗缨的电话。心情已经好转的江雪迟，按下了接听键。
“小雪，告诉你个好消息！《长风渡月》那边刚刚来电话了，女二号的角色已经定了你！”
江雪迟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长风渡月》是一部大制作的古偶剧，她前几天去试过镜，但女二号这个角色竞争激烈，她本以为没什么希望。</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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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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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估计啊，”罗缨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在分享什么秘密，“今天这新闻一出，片方是看中你的话题度了！这波热度，咱们得好好利用！”
罗缨后面的话，江雪迟有些听不清了。
她心里不免有些失落：自己辛辛苦苦试镜，认真准备角色，到头来，竟然还不如一则绯闻来得有用。
她扒拉了几口饭，就再也吃不下了。
付了饭钱，她又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匆匆离开了那家小餐馆。
回家的路上，江雪迟的手机又响了。
她还以为罗缨又有什么没交代完，但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让她呼吸瞬间停滞了几秒。
刘钰。
第44章 约会 我只是……不想对记者说谎。……
刘钰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来, 她完全没有料到。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接听键。
刘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声音依然是熟悉的温柔：“小雪, 明天我就杀青了。周末有空吗？我们见一面吧。”
江雪迟听到他的声音，原本第一句想问问他, 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有联系自己。
但她没有问出口。
她怕这样……是不是显得自己太没有安全感, 太黏人了……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着, 刘钰似乎在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这份沉默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她无法轻易说出拒绝的话。
“……好。” 江雪迟听到自己的声音迟疑地回答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隔着听筒，江雪迟也能察觉到刘钰的嘴边似乎带了一点笑意, “周六下午，我包了一家餐厅, 不会有别人打扰。待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她再次应道。
挂了电话, 江雪迟站在冬夜的冷风里, 感觉自己的手心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她看着手机上弹出来的定位, 那是一家位于市中心的法式餐厅, 离她现在的位置大概半个小时车程。
*
这家法式餐厅价格不菲，当江雪迟打车来到这家餐厅门口时, 玻璃大门上已经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侍者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引着她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厅。
在餐厅最深处，靠近巨大落地窗的位置, 江雪迟看到了刘钰的背影。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毛衫，身形挺拔, 正在原地来回踱步。
听到脚步声, 刘钰转过身。
他的目光在触及江雪迟的瞬间，仿佛找到了锚点的船，瞬间染上了笑意。
江雪迟今天认真地打扮了一番, 她还特意化了淡妆，一抹红唇点缀其间，为她清丽的五官添上了一抹明艳动人的色彩。
当她来到座位前时，刘钰将准备好的一大束香槟玫瑰，递到她面前。
“送给你的。”
江雪迟愣了一下，顺其自然地接过那束花。
玫瑰很新鲜，花瓣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低头闻了闻，淡淡的花香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先坐吧。”刘钰伸手去为她拉开椅子，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但江雪迟能察觉到，他的身体明显有点紧绷。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小雪，是我不好。”刘钰突然先开了口，态度郑重其事，“公布恋情的事，我应该先跟你商量的，我很抱歉。”
餐厅里温暖的灯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完美的下颌线。
江雪迟看着他的眼睛，想起了那天和芷青在他房间里的那一幕。
他的双眸，就像那天一样诚恳。
“我只是……不想对记者说谎。”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自嘲，“他们问我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我否认了，你会怎么想？
“你会不会觉得，我只是想玩玩，根本没有认真对待我们的关系？”
江雪迟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她原本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在看到他有些无措的眼神，听到他这番剖白时，竟然像被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泄掉了大半。
是啊，她确实会那么想。
如果他那天在镜头前否认了，她一定会觉得更加失落吧。
她也会觉得自己的那一点动心，不过是个笑话。
刘钰见她神色松动，又继续说：“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误会。我怕你……觉得我那晚的话，没有诚意。”
他伸出手，也许是怕握住手太过唐突，只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他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试图传递一些温度过去。
“我……”江雪迟抿了抿唇，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没有怪你。”
“真的。”江雪迟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但是，刘钰学长，我希望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你能先跟我商量一下。”
“我也不想再通过热搜，才知道我们官宣了。”
她说官宣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依然带着一点小小的抱怨。
“好。”刘钰立刻点头，答应得毫不犹豫，“我保证，以后所有事，都先和你商量。”
江雪迟微微一笑，心里的那点别扭终于彻底散去了。
刘钰：“还有一件事。”
江雪迟：“嗯？”
“以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认真，“能不能不要再叫我学长了？”
江雪迟愣了愣：“那叫什么？”
“叫我阿钰吧。学长这个称呼，听起来……太见外了。”
江雪迟的脸颊微微发烫。
学长是她从北戏时期就习惯对他的称呼，那时候他们还只是普通的学长学妹关系。可现在，称呼变了，也意味着两人的关系，有了质的变化……
“先吃饭，你不是还没吃晚饭吗？”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侍者适时地端上了开胃菜。
舒缓的音乐在餐厅里流淌，气氛渐渐变得温馨而浪漫。
主菜是菲力牛排，厚实的一块，煎得恰到好处，表面带着诱人的焦褐色，切开后是漂亮的粉红色。
江雪迟握着刀叉，有些笨拙。
她出生在普通家庭，很少来这种高级西餐厅。长大后的自己也不过是个小演员，收入不稳定，更不会主动来这种地方消费。
所以，面对这套复杂的餐具，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试探着用刀去切，却因为用力不对，餐刀在瓷盘上划出刺耳的“嘎吱”一声，盘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江雪迟的脸瞬间涨红，尴尬地停下了动作，偷偷瞥了对面一眼。
刘钰仿佛没听见那声刺耳的噪音，只是自然地放下自己的刀叉，对她温和一笑。
“我来吧。”
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长臂一伸，很自然地将她的餐盘拉到自己面前，动作流畅优雅。
江雪迟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垂下眼，专注地为她切割牛排。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握着银质刀叉，动作熟练又利落。一小块一小块大小均匀的牛肉，很快就在盘子里码放整齐。
“好了。”刘钰将切好的牛排推回到她面前。
一切做得那么自然，没有丝毫的炫耀或施恩感，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江雪迟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肉质鲜嫩多汁，口感极佳。但此刻，食物的味道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被一种温热又陌生的情绪包裹着，有点甜，又有点酸。
“下次，我们去国外约会吧。”刘钰忽然开口，打破了餐桌上的安静。
江雪迟正咀嚼着牛肉，闻言差点噎住，连忙喝了一口水才缓过来。“国外？”
“嗯，”他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目光里带着一丝向往，“在国内，我们走到哪里都会被认出来，没办法像普通情侣一样。但在国外，没人认识我们，可以自由一点。”
他的提议很有诱惑力。
江雪迟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电影里的画面：异国街头，两个人手牵手，肆无忌惮地逛街、看风景、在路边摊吃东西……不用戴口罩，不用担心被偷拍。
那样的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美好得不真实。
“比如巴黎，”刘钰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最近正好有大师电影展。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电影，逛逛卢浮宫，在塞纳河边散步。”
巴黎。
一个光是名字就充满浪漫气息的城市。
可那股兴奋劲儿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江雪迟的理智就迅速回笼了。
她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查起了机票和签证信息。
机票酒店的价格让她咋舌，而签证的办理流程更是繁琐，还要提前预约，至少得半个多月。
“那个……阿钰，”她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去巴黎好像有点麻烦，签证要好久。要不……我们去济州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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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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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生怕他会失望。
“济州岛不用签证，而且也近，机票便宜很多。”她补充道，声音越说越小，“而且，我可能很快要为下部戏做准备了，不能离开太久。”
刘钰看着她，眼神里并没有她预想中的失望，反而多了一丝关心。
“下部戏？”刘钰放下刀叉，饶有兴致地问，“这么快就有新工作了？是《长风渡月》？”
江雪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怎么会知道《长风渡月》？
刘钰当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这部戏的制片人，还是他合作多次的陈制片。
只要他一句话，别说一个试镜机会，就是直接定下江雪迟演女二号，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一个朋友提过，”刘钰轻描淡写地解释，“说项目不错，正在选角。”
“哦……”江雪迟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听说。
“那你的小说呢？”刘钰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问，“还在写吗？”
提到小说，江雪迟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赧然。
“最近太忙了，都没什么时间写。”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进度特别慢。”
“以前写完的作品，可以发给我看看吗？”刘钰的语气很诚恳，“我认识陈制片，就是《长风渡月》的制片人。如果你的故事真的好，我可以帮你递过去，让他看看有没有机会改编成剧本。”
“真的吗？！”江雪迟的眼睛瞬间亮了。
陈制片可是圈内有名的金牌制作人，出手就是爆款剧。多少编剧挤破了头想把本子递到他手上，都找不到门路。
“谢谢你，学长……啊不，阿钰！真的太谢谢你了！”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能轻易掌控她情绪的感觉。
“不用谢，”他声音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第45章 拥抱 作为男朋友，这是应该做的，对吧……
晚餐结束后, 刘钰主动提出送江雪迟回家。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最后在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路灯昏黄而稀疏，映出斑驳的墙面和锈迹斑斑的铁门。
“就是这儿了。”江雪迟有些不自在地解开安全带, 声音里带着礼貌与局促。
虽然他们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江雪迟总觉得俩人之间有点不尴不尬的。
刘钰熄火后, 视线扫过车窗外破旧的建筑, 能看出这片小区明显有些年头了：小区没有门禁系统, 一楼的窗户还装着老式的防盗网。
他的眉头微蹙了一下，转过头，语气认真得让人无法拒绝：“小雪, 等《宫墙柳》播出后，你应该会有一定的知名度。到时候, 这种地方住起来不太安全。”
江雪迟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也是为了你自己考虑, ”刘钰继续说, “粉丝如果查到你的住址, 没有安保措施的话, 很容易被打扰。”
“我住的那个小区安保很严格，如果不介意, 我可以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源。”
他说得合情合理, 真心实意地在为她着想。
“以后……再说吧。”她含糊地应着，目光有些躲闪。
江雪迟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搬去他住的小区？那房租得是多少钱？《宫墙柳》剧组的片酬刚刚才解冻, 她现在连下部戏的片酬都还没着落。
她从小到大，父母都是勤俭的教师, 反复向她灌输的观念就是：女孩子要经济独立, 要学会未雨绸缪，要早早地存够以后养老生活的钱。
“从小爸妈就念叨我要学会节省，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可不好。而且我现在还挺适应这里的, 附近有一家可好吃的餐馆了……以后的事，等以后真的发生了再说吧。”
刘钰盯着她看了几秒，眼底很快就被温和的笑意覆盖。
“好，那以后再说。”他没再坚持。
江雪迟松了口气。
她推开车门，回头冲他摆摆手：“那……我先上去啦，你路上小心。”
夜风很凉，吹得她头发有些乱。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转身朝小区走去。
可就在她刚走出几步时——
“小雪。”刘钰的声音从后面喊住了她。
江雪迟的脚步一顿。
忽然，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背后袭来。
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圈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属于刘钰的，清冽又带点木质香调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了，江雪迟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反应快于思考，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的痒。
“作为男朋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的笑意，“送女朋友回家，在楼下告别的时候，这是应该做的，对吧？”
这暧昧的低语，一字一句钻进她的耳朵。
这是一个问句。可他的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疑问，更像是在说一个理所当然的事情。
江雪迟的心跳如擂鼓，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能感觉到，环在她肩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这个姿势，让她完全被他掌控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应该推开他的。
可是……为什么要推开？他们现在不是男女朋友吗……这样做，不是如刘钰所说，是理所应当的吗……
各种念头在她脑子里乱撞，身体却僵硬得做不出任何反应。
她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自己那颗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个拥抱持续了大概十秒，又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就在江雪迟快要窒息的时候，刘钰松开了她。
他后退一步，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充满占有欲的拥抱，只是她的错觉。
“好了，上去吧。晚安，小雪。”他朝她挥挥手。
“晚安……”江雪迟甚至不敢回头，匆匆忙忙地跑回了自己那栋的单元楼。
到楼下时，她却顿住了脚步。
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她才感觉自己冰凉的手心全是紧张的汗。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
刚才那个拥抱的触感，依旧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背上，温热，又带着禁锢感。
虽然对演员这份职业来说，拥抱、甚至亲吻，都是家常便饭。但江雪迟从未感受过一次真切的拥抱，能让心口如此地狂跳不止……
小区大门外，直到目送江雪迟的身影消失不见，完全隐于夜色，刘钰才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刘钰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着前方无尽的车流。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属于她的体温和触感。
刚才那个拥抱，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那瞬间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心跳。
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是没有推开他，就那样任由他圈禁在怀里。
还真是可爱。
昏暗的车厢内，他低低地笑出了声，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宠溺的笑意。
黑色的保时捷悄无声息地启动，很快就汇入远处的车流，消失在夜色里。
*
第二天下午，刘钰的身影出现在了星光影视的办公楼层。助理小周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陈制片办公室的门被敲开。
“哎哟！刘老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没什么大事。”刘钰接过茶杯，示意小周把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就是顺手带了本小说过来，想请陈制片帮忙看看。”
陈制片一愣，目光落在那厚实的牛皮纸袋上。
又是小说。
这个圈子里，每天都有无数人想把自己的故事变成剧本，搬上银幕。托关系递本子给他的人，从十八线小明星到煤老板的小蜜，什么人都有。
但刘钰亲自送来的，这还是头一遭。
他心里顿时多了几分郑重。
“哦？是哪位大作家的作品？能入得了刘老师您的法眼，肯定不一般。”
“不是什么大作家。”刘钰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是我的学妹，《宫墙柳》里演芝兰的江雪迟，这小说我觉得写得挺有意思，有点灵气，但毕竟她不是专业的编剧，不知道市场认不认。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想请您帮忙掌掌眼。”
陈制片是什么人，一听到江雪迟到名字，再想到之前刘钰和她传的沸沸扬扬的绯闻，仿佛立刻就听懂了弦外之音。
“原来是江老师的剧本啊，我肯定好好看。”陈海笑着收下，把那个沉甸甸的纸袋放在办公桌上，“您放心，我这两天就看完，一定给您个准话。”
“不急。”刘钰站起身，似乎不愿多待，“您慢慢看，我就是顺路过来一趟。剧组那边还等着，我先走了。”</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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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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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钰摆摆手，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干脆利落。
陈制片一直把他送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了下去。
他回到办公室，拉开纸袋的封线，抽出了那沓打印稿，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间扫过。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已经看了个开头，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过了大概半小时，陈制片终于抬起了头，表情一言难尽。
他打了个电话后，办公室门很快被推开，编剧小王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来。
陈制片指了指桌上那沓纸：“你看看这个。”
小王放下电脑，拿起稿子翻了翻。她看得很快，大概二十分钟就看完了。
看完后，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跟陈制片如出一辙。
“这什么故事啊？”小王忍不住吐槽，“作为爱情故事，中途换男主也就算了，结局还be……这简直有毒吧？”
陈制片点点头，“就是。而且你看这剧情走向，前半段虐男主，后半段虐男二，最后还要虐观众。这要是拍出来，得被骂死。术业有专攻，江雪迟还是好好干演员这份职业吧。”
一听到这个名字，小王眼睛忽然亮起来，“江雪迟，就是之前跟刘钰传绯闻那个吧？”
陈制片喝了口茶水，不置可否。
小王继续道：“而且我听说，《宫墙柳》拍摄期间，刘钰给江雪迟开小灶，亲自指导她演戏。您说哪个影帝会那么有耐心？平时他对其他人也就客客气气，该怎么样怎么样，可对江雪迟是真上心。”
“这倒是。”陈制片终于开口，“刘钰这人，看着随和，其实心气高着呢。一般人还真入不了他法眼。”
小王连连点头：“所以这次送小说过来，我估摸着江雪迟自己都不知道。刘钰这是暗戳戳想帮她，又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您说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陈制片笑了，笑声里却带着几分促狭。
“帮是真帮，不过这小说写成这样……怕是帮倒忙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
“阿嚏——！”
在新搬进的出租房里里，江雪迟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大喷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我的姑奶奶，你可千万别感冒了啊！”客厅的行李箱旁，罗缨正蹲在地上收拾着江雪迟到行李，闻声立刻抬头，满脸紧张。
“没事啦，就是鼻子突然有点痒。”江雪迟笑着摆摆手。
“这可不行！下周就要跟刘钰去海岛旅行了，你要是顶着个红鼻子，挂着两条清鼻涕，那画面多不美好！”
江雪迟无奈，只好去衣柜里翻出自己最厚的那件羽绒服，将自己裹成了一只粽子。
第46章 出国 能跟学长一起来旅行，我真的很开……
一周后, 飞往济州岛的航班在云层中平稳穿行。机身轻微的颠簸，像极了江雪迟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
飞机落地，舱门打开的瞬间, 济州岛湿润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大海独有的咸腥味。
江雪迟拉着自己的小行李箱, 混在熙攘的人群里, 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早已等在出口处。
车门关上的瞬间, 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车内冷气开得很足，安静得只剩下平稳的引擎声。
“累不累？”刘钰早已坐在后座，侧过头看她。
“还好。”江雪迟嘴角牵起一个略显赧然的笑。
车子平稳地驶向酒店,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是她从未见过的异国街景：棕榈树, 火山岩堆砌的矮墙, 还有随处可见的橘子林。
一切都很新奇, 很美, 但她却无法完全沉浸其中。
一个最现实的问题盘旋在她心头, 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住宿……该怎么办？
出发前她问过刘钰，他却说让他来安排。
虽然没再细问, 但江雪迟心里却翻来覆去猜了无数遍。
如果……如果他只订了一间房, 她该怎么办？
是半推半就，还是明确拒绝？前者显得自己太轻浮, 后者又会不会让他觉得不快，毁了这趟难得的旅行……
车子最终在一家看起来就相当奢华的度假酒店前停下。
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倒映着碧蓝的天空和摇曳的树影, 门口的服务生穿着笔挺的制服, 彬彬有礼。
江雪迟跟在刘钰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堂，脚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 虚浮而不踏实。
这里的空气里都弥漫着金钱的味道，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窒息。
刘钰熟练地走到前台，用流利的英文和前台交流。
很快，刘钰拿着两张房卡走了回来。
他伸出手，将其中一张递到她面前。
“小雪，你的房间在1108。我就在隔壁，1107。”
两张房卡……他订了两间房。
江雪迟盯着他指尖的卡片，心头那块悬了半路的石头落了地，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可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妙的失落感，又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她的心脏。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就消失无踪。
“学……阿钰……”习惯的称呼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改了口，“这家酒店的房费应该很贵吧？我那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钰打断了。
“不用。”他笑笑，语气云淡风轻，“这家酒店集团之前在中国开第一家分店的时候，我去剪过彩。”
江雪迟眨了眨眼，没明白这跟房费有什么关系。
刘钰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解释道：“所以他们送了一张终身有效的贵宾卡，全球所有旗下的酒店，每年都有几次免费入住的机会。这次刚好用掉，就当是酒店方送的人情，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也是，对于刘钰这种级别的人物来说，出席商业活动，拿到一些品牌赠礼，再正常不过。
江雪迟心里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打消了。
既然是免费的，那她就心安理得了。
她的心里其实还是怕欠他人情，尤其是金钱上的人情。
“走吧，先去房间放行李。”刘钰伸手，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推着两个箱子朝电梯走去。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江雪迟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把手收了回来，耳尖瞬间热了起来。
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和他一手推着一个行李箱的和谐画面，江雪迟的心里又泛起了一丝异样。
真的……有这么巧吗？
刚好他有这家酒店的免费贵宾卡？刚好这次旅行就能用上？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敏感过头了，人家一片好心，自己却在这里胡乱猜忌，实在不该。
*
放好行李后，已经快到晚餐时间了。刘钰提议去酒店的西餐厅。
餐厅位于酒店顶层，拥有360度的全景落地窗，可以将整座城市的风光尽收眼底。远处是蔚蓝的大海，近处是错落有致的红色屋顶，美得像一幅油画。
侍者递上了菜单，那皮质的封面触感高级。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虽然已经是中文版本的菜单，但当江雪迟的目光扫过那些菜名时，仍似从未见过般的陌生。
而更加陌生的，是后面跟着的那一串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这里仅仅一道前菜就价值不菲。
她在心中迅速换算成人民币。天啊，都快赶上她一个星期的生活费了。
她的手指在菜单上滑过，最终停留在最便宜的那一栏——沙拉。
“就这个吧。”她合上菜单，对侍者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刘钰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他看到她翻动菜单时紧绷的指节，还有她最终选择沙拉时那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只吃沙拉怎么行？”刘钰开口。他看向侍者，用流利的英文又点了几道招牌菜，从前菜、汤品到主菜、甜点，一应俱全。
江雪迟想阻止，但他的语速太快，她根本插不上话。
侍者微笑着离开后，江雪迟有些局促地开口：“学长……不，阿钰，真的不用点这么多，我吃不完的，太浪费了。”
更重要的是，实在太贵了。
“出来玩，就是要吃好喝好。”刘钰身体微微后倾，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这顿我请客。”
“不行不行，”江雪迟立刻摇头，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住宿已经是你安排的了，吃饭怎么能再让你破费？我们还是aa吧。”
这是她的底线。她可以接受酒店赠送的免费住宿，但绝不能再接受一顿昂贵的午餐。
“aa？”刘钰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分开算帐也太麻烦了些。”
刘钰像是看穿了她的窘迫，适时地给出了一个台阶：“这样吧，今晚选这家餐厅是我决定的，理应我来做东。明天换你选地方，换你请我。怎么样？”</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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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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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迟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
但她又在心里嘀咕：这一顿下来，至少得上千块吧……
她下一顿要请回去，该请什么？去吃快餐？还是随便找家小饭馆？
可那样也太失礼了吧……
这时候，侍者轻轻放下了餐盘，上等的菲力牛排卧在盘子中央，漂亮的褐色格纹散发着诱人的焦香。
江雪迟还没来得及拿起刀叉，对面刘钰的手便伸了过来，自然而然地将她的餐盘与自己的调换，拿起她那份牛排的刀叉，熟练地开始切割。
正如上次他俩的第一次约会一样。
看来以后切牛排这活儿，是要被刘钰承包了呀。
江雪迟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初次约会时，刘钰定的也是在一家西餐厅里。他应该真的很习惯这种场合，也很喜欢吃西餐吧。
江雪迟看着盘子里那些大小几乎完全一致的肉块，心里那个关于回请的念头，忽然有了清晰的方向。
她偷偷瞥了一眼窗外的夜景。灯火辉煌的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繁华得像童话世界。
可她却觉得自己像误入童话的灰姑娘，随时可能在十二点钟声敲响时被打回原形。
“怎么了？”刘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不合胃口？”
“不不不，很好吃。”江雪迟赶紧摇头，又低头吃了几口，想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刘钰看着她略显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其实我也并不是经常来这种餐厅。”他忽然开口。
江雪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大部分时候都是剧组盒饭。”刘钰说着，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偶尔有应酬，也都是那些千篇一律的商务宴会，吃什么根本不重要。”
江雪迟怔了怔。
她忽然意识到，刘钰说这些话，大概是想让她放松下来。
心里那股紧绷的劲儿松了一点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愧疚。
人家一片好心和她出来旅行，她却总是疑神疑鬼，满脑子都在想钱的事，一定很扫兴吧。
“对不起。”她小声说。
“嗯？”
“我是说……谢谢。”江雪迟马上改口，脸上浮现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能跟学长一起来旅行，我真的很开心。”
刘钰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
“我也是。”
晚餐结束后，两人一起走回酒店房间。
电梯里很安静，江雪迟盯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心里却在盘算着明天的安排。
西餐厅……得找个性价比高一点的。
她偷偷掏出手机，开始搜索着附近的餐厅。
刘钰站在她身侧，余光瞥见她手机屏幕上那些被标注了价格区间的搜索结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出电梯。
“那……晚安。”江雪迟在自己房门前停下，跟刘钰挥了挥手。
“晚安。”
第47章 女友 不是绯闻对象，是正牌女友。
第二天, 济州岛的天气格外晴朗，天空像被水洗过一样蓝。
两人在酒店享用过早餐后，便出发前往山间徒步。
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 深秋的山林色彩斑斓，空气清冽, 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
江雪迟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冲锋衣, 里面是薄薄的羊绒衫, 可山里的风还是调皮地往她领口里钻。
她有点喘。
刘钰走在她身侧，步履轻松，呼吸平稳, 像是饭后散步。他只穿了一件黑色运动外套，拉链敞着, 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江雪迟偷偷看他, 心里有点不平衡。人和人的体质, 真的不能一概而论。
“累了？”他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她。
“没……没有。”江雪迟立刻挺直腰板, 加快了两步跟上他。
走过一个拐角，前面传来一阵嬉笑声。
或许是旅游旺季的关系, 登山步道上人来人往, 热闹非凡。
一对年轻情侣正靠在栏杆边自拍，女孩的脑袋亲昵地靠在男孩肩上, 男孩举着手机，笑得一脸灿烂。拍完照, 男孩顺势搂住女孩的腰,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女孩咯咯地笑，捶了他一下。
一切都那么自然，甜蜜得冒泡。
江雪迟的目光顿了顿,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悄悄漫上了心头，连脚步都跟着慢了半拍。
尽管都是情侣，但她和刘钰之间……又似乎和普通的情侣之间有点差别。
他们一起旅行，住相邻的房间，他会体贴地帮她切好牛排。可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客气而疏离。
他们继续往前走。
山路上成双成对的人很多，几乎都在用肢体语言宣告着亲密。
有的男生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仔细地给女朋友围上；有的女孩从包里掏出饭团，踮起脚尖喂到男朋友嘴里。
江雪迟看得眼花缭乱，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两人并排站着，手臂的距离近在咫尺。一阵山风吹过，她感觉自己的手背，轻轻擦过了一个温热的物体。
是他的手背。
那一瞬间，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江雪迟的身体僵住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刘钰。他正专注地看着远处的风景，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俊。
要牵手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的脸先烫了。
可作为男女朋友，不是应该牵手么……
刘钰的手没有移开，她的手也没有。就那么若有若无地贴着。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
“啊。”她低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
一只手臂及时地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点。”刘钰的声音就在耳边。
他的手掌很热，隔着冲锋衣的面料，那股温度依旧清晰地传递过来，烫得她一激灵。
“谢……谢谢。”江雪迟站稳身体，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松开了扶着她胳膊的手。
那股刚刚才攀附上来的温热触感，随着他的撤离，瞬间消散在凛冽的山风里。
江雪迟感觉胳膊上一空，心里也莫名跟着空了一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不确定的、惊喜的女声。
“天啊……你们看，那个人……是不是刘钰？”
前方突然传来一个压低了的声音，用的是中文。
江雪迟下意识地就把身体往后缩，和刘钰拉开了一步的距离。
刘钰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已经戴上了冲锋衣的帽子，似乎假装和自己不熟。
几个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像大学生的中国女孩已经围了上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她们手里拿着手机，既想拍照又不敢，只能用星星眼看着刘钰。
“请问……你是刘钰吗？”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女孩问，声音都在发抖。
刘钰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回了公众人物模式，露出那无可挑剔的礼貌笑容。
“嗯，你好。”
“啊啊啊！真的是你！”女孩们瞬间沸腾了，但又努力压抑着尖叫，怕打扰到其他游客，“我们是您的粉丝！超喜欢您演的《无云之夜》！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
江雪迟站在一旁，局促不安。她将冲锋衣的帽子往下拉了拉，刻意遮挡住了更多自己的脸。
她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而且更可怕的是，这些粉丝们的目光，已经开始聚焦在了她身上，好奇地在他和她之间来回打量。
果然，窃窃私语声还是传来了。
“他旁边那个女的是谁啊？戴着帽子都看不清脸。”
“你没刷微博吗？就是前阵子曝的那个绯闻对象，就是那个叫什么……江雪迟的？”
“哦哦哦！想起来了！就是她！”
就在江雪迟恨不得找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时，刘钰签完了最后一个名。
他把本子还给粉丝，笑着说道。
“不是绯闻对象，是正牌女友。”
说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江雪迟的手。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能感受到他手指的力度。
他的手很暖，很干燥，带着不重不轻的力道。
江雪迟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面似乎有笑意，又似乎有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你们消息太滞后了。”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空气仿佛静止了。
两个女孩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
江雪迟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那个……”其中一个女孩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我们不知道……”
“没关系。”刘钰笑了笑。
说完，他牵着江雪迟的手，从那两个女孩身边走过。</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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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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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迟被他拉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
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刘钰的手依旧紧紧扣着她的，没有松开的意思。
哪怕已经走出了那群粉丝的视线，转过了两个弯，周围只剩下偶尔路过的零星游客，他也丝毫没有放手。
接下来的行程是去泰迪熊博物馆，是一栋童话风格的彩色小房子。
门口立着巨大的泰迪熊雕塑，不少情侣在拍照。
入馆前的检票员是个笑眯眯的韩国大叔，看到两人牵着的手，用韩语说了句：“郎才女貌。”
江雪迟只感觉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紧了紧，刘钰冲大叔微微颔首，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具瞬间又挂回了脸上。
“谢谢。”他用韩语回答道。
江雪迟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你会韩语？”
“以前家里的企业打算进军韩国市场，母亲那时找老师专门教过我一段时间。”
刘钰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牵着她随着人流慢慢往里走，闻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似乎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技能。
但在江雪迟听来，这位少爷的童年听起来也不怎么轻松。
为了家里一个商业决策就得被迫点亮一棵技能树。
博物馆里是另一个世界，一个由无数泰迪熊构筑的温暖又柔软的世界。橱窗里，形态各异的熊被装扮成各种角色，演绎着不同的故事。
江雪迟眼里的光一点点被点亮，那点被激活的少女心，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你看那个！”她指着一个模仿《最后的晚餐》的橱窗，眼睛亮晶晶的，“犹大熊手里还拿着钱袋子，太可爱了吧！”
刘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在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那些憨态可掬的玩偶似乎并没有激起什么波澜。
“嗯，”他应了一声，“做工不错。”
江雪迟没在意到他的反应，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往下一个展区走。
“阿钰，你看这个，这是披头士乐队吧？”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像只刚放出笼子的百灵鸟。
刘钰任由她拉着，他很少见江雪迟这样。
在剧组里，她总是像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看着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怯意和防备。
而现在，在这堆死物面前，她却笑得毫无防备。
那双圆圆的杏眼里倒映着橱窗里的灯光，比任何聚光灯都要亮。
刘钰忽然觉得，这地方也没那么无聊了。
纪念品商店是泰迪熊世界的终点，也是一个让少女心彻底沦陷的甜蜜陷阱。
空气里弥漫着新棉花和淡淡香薰的气味。江雪迟彻底放飞了自我，像只快乐的花栗鼠，在堆积如山的毛绒玩偶和琳琅满目的周边小物之间穿梭。
她拿起一个穿着宇航服的泰迪熊钥匙扣，在刘钰面前晃了晃，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献宝神情。“这个给芷青，她最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又拿起一个穿着传统韩服的小熊别针，“这个给缨子，她肯定会说我审美糟糕，然后偷偷别在包上。”
刘钰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目光从未落在那些商品上，他的视线焦点，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江雪迟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停留在货架最顶层的一个角落。
那里挂着一只限定款的画家泰迪熊的手机链。那只熊戴着贝雷帽，穿着一件白色的小罩衫，沾染了几点五彩的颜料。手里还拿着调色盘，颇有艺术气息。
这造型……活像刘钰在《无云之夜》电影里，那个天才画家的经典扮相。
“啊，那个！”江雪迟踮起脚尖，努力伸长手臂去够。
还没等她开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从她身侧伸了过去，轻而易举地将那只小熊挂件取了下来。
但他并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维持着这个将她半圈在怀里和货架之间的姿势，垂眸看着她发顶的发旋。
“想要这个？”刘钰一眼就发现了她的目标所在，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江雪迟感觉后背像是被烫了一下，缩了缩脖子转过身，正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嗯……谢谢。”
第48章 插队 难道，不觉得委屈吗？……
江雪迟接过那只穿着燕尾服的小熊, 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迷你的小画板，又把手伸了回去，递到刘钰面前。
“这个……送给你。”
刘钰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可爱的毛茸茸的小东西上, 又移回到江雪迟略显忐忑的脸上，眼神里有些难以置信：“给我？”
“你看, 它的造型, 多像你在《无云之夜》里的角色啊。”江雪迟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 杏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
刚才看到她给别人挑礼物时，心底滋生的那点阴暗的苔藓，在这一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谢谢。”
刘钰接过那个手机链, 唇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那不是平时那种标准化的完美微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餍足。
*
纪念品店的收银台前, 排着七八个人的小长队。
两人抱着一堆战利品, 江雪迟站在刘钰身侧, 正低头摆弄手机里的汇率换算器, 盘算着这堆东西折合人民币要多少钱。
江雪迟的计算还没算完, 两个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却忽然挤了进来，理直气壮地站到了她的前面。动作粗鲁, 挎包的边角还撞了江雪迟一下。
江雪迟毫无防备, 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两步，手机差点飞出去。
幸好刘钰眼疾手快, 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肘，才让她没直接扑倒在前面那个游客身上。
站稳后的江雪迟惊魂未定,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女人顶着一头夸张的粉色卷发, 男人则戴着耳钉，两人旁若无人地用韩语交谈，声音不大, 但那股子不耐烦的腔调却很清晰。
“真是晦气，要不是这些烦人的外国游客，哪用排这么久。”
女伴同样用韩语回了一句：“你看她穿的那身衣服，现在中国就流行这个风格？”
“那个男的倒是挺帅，可惜眼光太差。”
两人旁若无人地嬉笑着，笃定这两个外国人听不懂她们的刻薄。
江雪迟确实听不懂。
虽然如此，但她能从对方扫过来的的眼神里，读出了赤裸裸的轻蔑。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在异国他乡。她只想赶紧结完账离开。
她扯了扯刘钰的衣角，想用眼神示意他“算了”，别起冲突。
惹不起，她躲得起。
她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坏了刘钰的心情，更怕万一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又要给他惹麻烦。
刘钰却没有动。
他扣着她手肘的那只手，力度大得惊人，像是一道铁闸，硬生生截断了她想要息事宁人的想法。
江雪迟错愕地抬头。
刘钰的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那对男女的后脑勺，瞳仁深处，像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刘钰已经不着痕跡地挣开她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只听他的语气温和诚恳，用极为标准的韩语开了口：“请问，两位是情侣吗？”
那对男女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话弄得一愣，回过头来，显然没料到这个外国帅哥能跟他们无障碍交流。
当他们看清刘钰的脸，以及他身上那件剪裁精良的驼色大衣时，戒备的神情缓和了不少。
男人的目光在他手腕上的表盘飞快扫过，眼里的轻蔑转为一丝探寻。
女人的态度则软化得更快，看着刘钰的眼神瞬间亮了亮，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还娇羞地撩了一下头发：“是……是的，有什么事吗？”
刘钰保持着那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指了指收银台另外一边的咨询处。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好像听到店员说，今天这里有针对情侣的特别优惠活动。”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做出一种分享秘密的神秘姿态。
“据说只要去那边的服务台登记，就能免费领取一套隐藏款的情侣泰迪熊，而且购物还可以有八折优惠。”
他的韩语说得太流利了，声线迷人，再配合上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简直具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那对男女对视一眼。
限量版？打折？这种好事居然被他们碰上了？
“真的吗？”女人已经完全信了，激动地捂住嘴。
刘钰非常肯定地点头，眼里的笑意加深，甚至还体贴地侧过身，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通往服务台的路。
女人立刻拉着男人的手，就朝服务台的方向跑去。男人还有一瞬间的犹豫，但看着女友急切的样子，又回头瞥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刘钰，终究还是被诱惑战胜了理智。
江雪迟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人欢脱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身边的刘钰。</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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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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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刘钰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那种营业感的面具褪去，变回了私下里那种懒洋洋的松弛。
“没什么。”
他垂眸看着江雪迟呆滞的小脸，手指在她脑后的发丝上轻轻顺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轮到我们结账了。”
江雪迟像个被抽掉线的木偶，机械地走上前。店员已经将他们买的东西装进了购物袋里。
刘钰很自然地拎起袋子，另一只手，则准确无误地牵住了她冰凉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将她小小的手完全包裹住。
“走吧。”
他拉着她转身，朝店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一阵气急败坏的叫嚷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呀！你这个骗子！”
那对被骗的韩国情侣折返回来了，满脸通红，怒火中烧。
显然，服务台的员工已经告诉了他们真相。根本没有什么该死的情侣限定活动。
男人指着刘钰的背影，就要冲上来理论。
江雪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身体都僵硬了。
刘钰却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他只是在与那对情侣擦肩而过的瞬间，微微侧过头。
江雪迟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了对面那个男人脸上的变化。
那男人的脸色从愤怒的涨红，转为一种屈辱的煞白，张开的嘴巴僵在那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旁边的女人更是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步。
江雪迟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她只感觉到，刘钰牵着她的那只手，温度似乎也降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一丝停顿，就这么目不斜视地拉着她，走出了纪念品商店。
直到外面温暖的阳光将他们包围，江雪迟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
她的心跳乱得不成章法。
刚才那一瞬间，刘钰身上爆发出的那种强大压迫感的气场，连她都本能地感到畏惧。
可……不可否认的是，当那对蛮横无理的情侣被他用那种近乎戏耍的方式解决掉时，她的心底，确实有一丝隐秘的快意。
“在想什么？”刘钰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他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冰冷早已褪去，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含笑的温柔，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没……没什么。”江雪迟慌乱地移开视线，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刘钰却握得更紧了。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发愣的脸颊，“你好像很容易被人欺负。”
江雪迟的脸颊被他触碰的地方，像是有电流窜过，瞬间变得滚烫。
她窘迫地低下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而惹麻烦……”
他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脸颊上，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她，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用以自保的伪装。
“难道，不觉得委屈吗？”刘钰问她。
委屈？这两个字精准地戳中了她的心思。
怎么会不委屈。
从小到大，她听过最多的话就是“雪迟你最乖了”，“你要懂事，不能给别人惹麻烦”，“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习惯了退让，习惯了压抑，习惯了在感到委屈的瞬间，立刻催眠自己：“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
“人就像高压锅，气阀如果一直堵死，早晚会炸的。总是这样压抑自己的情感，总得找一个出口。不是吗？”刘钰的声音低沉下来。
他这洞悉一切的模样，让江雪迟忽然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蜗牛，柔软的内里完全暴露在对方的审视下，无所遁形。
江雪迟往后退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终于让刘钰搭在她脸颊上的手落了空。
“所以……”江雪迟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出口？是像你刚才那样吗？”
刘钰的眸色一凝，变得深邃。
她看着刘钰，问出了心中所想的疑虑：“所以，你刚才是和他们好好沟通了吗？可为什么他们会是那副表情？愤怒，然后是……恐惧。”
那不仅仅是好奇，更像是一种确认。
刘钰脸上的笑意，在那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他脸上的神色是毫无情绪的空白。眼中的温柔像是被抹去，双眸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般平静，却也暗藏漩涡。
“这些都无关紧要。”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那只紧握着她手腕的大手，力道微微松了些，但没有放开。
他转开了视线，望向远处即将沉入山下的夕阳，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总之，问题解决了，不是吗？”
这不是她想听到的回答。
江雪迟抿了抿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情绪。
刘钰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
他松开了她的手，拎着购物袋的那只手换到了这边，很自然地用身体隔开了她和拥挤的人流。
“走吧，”他率先迈开步子，“去吃饭。”
他的语气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那段小小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第49章 吻 这应该……也是男女朋友约会完该做……
出租车平稳地驶在济州岛街头。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 在车厢内拉出长长的光影。
坐在后座的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这种沉默让江雪迟感到有些窒闷。
“那个……”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是不是该吃晚餐了？”
刘钰转头看了她一眼, 似乎是没料到她会主动搭话，眼神便又恢复了平常的柔软。
“你饿了？”他问, 声音低沉, 带着点笑意。
江雪迟有点窘迫, 点了点头。
其实……她早在手机上查过攻略了，而且收藏了一家不仅评分很高，人均消费也同样高得令人咋舌的西餐厅。
她早已做好了钱包大出血的心理准备, 哪怕这意味着她接下来的半个月可能要节衣缩食……但这面子上的工程，还得撑住。
刘钰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 视线停顿了两秒。
“既然来了韩国, 我们就去吃韩式烤肉吧。”没想到, 刘钰语气轻松, 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江雪迟一愣。刘钰真的是单纯想吃烤肉么？还是……他看穿了自己打肿脸充胖子的窘迫？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幸好车窗外的霞光是暖红色的，能当个不错的遮掩。
但刘钰好像全无察觉。他自然地拿出手机, 开始搜索附近的烤肉店。
“这家评价不错, 离我们也不远。”他把手机屏幕稍稍倾向她，语气是商量的。
就是这个动作, 让江雪迟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手机壳是低调的黑色磨砂款，但在手机的右下角, 挂着一个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正是她刚才送给他的画家泰迪熊挂件,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挂上去了。
小熊安安静静地，随着出租车的轻微颠簸，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旁, 一晃一晃的。像一只小小的的钟摆，敲在了江雪迟的心上。
“就这家吧。”江雪迟的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刘钰嗯了一声，抬头吩咐司机前往那个地址。
烤肉店果然如江雪迟所料，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烤肉香气和甜辣的酱料味。
滋啦——
五花肉片被夹上烤盘，丰腴的油脂瞬间被高温逼出，发出诱人的声响。
肉烤好了，他没有先给自己夹，而是把第一块烤得焦香金黄的五花肉，放进了江雪迟面前的蘸料碟里。
“尝尝。”他说。
她夹起肉，蘸了蘸酱料，用生菜包好，送入口中。
好吃。
好吃到让她想把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烦恼全都忘掉。
*
回到酒店时，刘钰刷开了他自己房间的门，就在江雪迟的对面。
他回头看她，酒店走廊柔和的顶灯在他头顶镀上一圈光晕。
“早点休息。”他说。
江雪迟点点头，也刷开了自己的房门。
咔哒一声，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隔绝了他。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制热声。她脱掉外套，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床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天俩人经历的一幕幕。
虽然泰迪熊店里有一段不愉快的插曲，但总体来说，这在异国的第一次约会，还是挺美好的。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让江雪迟的思绪一下子断掉。
是刘钰吗？
她趿拉着拖鞋，满心忐忑地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门，只开了一道缝。
门口站着的不是刘钰，而是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服务生。</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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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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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请问是您呼叫了客房服务吗？”
“没有啊。"江雪迟摇头，"我没叫过。”
服务员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单子，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歉，可能是我们搞错房号了。打扰您了。”
江雪迟关上门，心里觉得有点奇怪。
她刚走进浴室，正准备卸妆洗漱，这时敲门声又响了。
江雪迟的眉心拧了起来：难道又是酒店服务生？她有点不耐烦地走过去，没好气地打开了门。
这一次，站在门口的，却是刘钰。
这下是真的出乎江雪迟的意料之外了——他怎么来了？
江雪迟连忙打开门：“怎么了？”
“我房间里……有蝙蝠。”刘钰的表情很严肃，甚至带了点惊魂未定。
“你房间……方便吗？我能不能进来待一会儿？”
江雪迟彻底懵了：“啊？方便是方便，但是……”
他没等她说完，侧身一步就闪了进来，然后飞快地把门关上，甚至还落了锁。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江雪迟都没反应过来。
“所以……你怕蝙蝠？”
刘钰的耳根似乎红了一下，但他依旧维持着镇定的表情，点了点头：“嗯。有点。”
此刻的他和平日里游刃有余的模样完全不同，带着一种笨拙的可爱。
“我刚才给酒店前台打电话了，他们正在处理。”
原来，刚才的服务生是刘钰叫来的。江雪迟这才明白过来。
谁能想到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竟然会怕一只小小的蝙蝠呢？
“哦，那你先坐吧。”江雪迟指了指房间里的单人沙发，自己则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两个人就这么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他没有坐，只是靠着门，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满室的寂静。
江雪迟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让她心头一紧，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
“我接个电话。”她拿着手机走到一旁，才迟迟按下接听键。
“喂，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强势又严厉的语气：“你还知道我这个妈？你都多久没回家一趟了？”
“没有，最近工作忙……”江雪迟小声回答。
她下意识地瞥了刘钰一眼，似是让他听见了家里紧张的关系，颇为尴尬。
“工作工作，你就知道你的工作。”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你那工作能当饭吃一辈子吗？今天跟你张阿姨吃饭，她跟我说了，她侄子单位正好有个事业编空缺，工作稳定清闲，年底还有奖金。”
江雪迟的呼吸一窒。
“妈，我现在挺好的，我喜欢演戏这份工作……”
“老说演戏演戏，说出去我都嫌丢人！我跟你爸都是教书育人的，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清不楚的女儿？”母亲的声调陡然拔高，“为了你的事，我跟你爸操了多少心？头发都白了！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母亲一连串的质问像冰雹一样砸下来，砸得江雪迟头晕目眩。
她只能无力地、一遍遍地重复：“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江雪迟靠着冰冷的墙壁，久久没有动弹。
刘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旁。
江雪迟觉得难堪极了，他肯定是都听到了。
“你父母一直这样？”刘钰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责怪，也没有嫌弃。
江雪迟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们……他们也是为我好。”
在父母面前，江雪迟总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她所有的梦想，所有的坚持，都不如一个安稳的人生。
“他们觉得我当演员是不务正业。”江雪迟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很轻，“从小到大我成绩都很好，他们希望我能考公务员，或者当老师。但我……我就是想演戏。”
刘钰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蕴含着仿若理解一切的意味。
“我母亲也是这样。”他终于开口，语气却平淡地像在讲述别人的事，“她不希望我当演员。她觉得这是不入流的行当，是戏子，上不了台面。”
江雪迟的喉咙有些发干。
戏子……这个词，她母亲也曾用过，带着鄙夷和不屑，像一根刺，扎得她生疼。
“她需要一个继承人，而不是一个在镜头前扮演别人的儿子。”
刘钰靠着门板，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看似放松，但紧绷的肩线却出卖了他。
“从小到大，我的人生都是被安排好的。学什么知识，交什么朋友，甚至……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她说，这是为我好。”
“所以，我考了北戏。”刘钰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在她脸上，“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反抗。”
那一刻，江雪迟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他总是游离在人群之外，用一层温和有礼的假象，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他的面具之下，是一个在无爱环境下长大的、伤痕累累的灵魂。
在父母眼里，他们都是“坏孩子”。
原来，他们是同类。
此时，刘钰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
他接起电话，应了几声“嗯”、“好”，挂断时神色放松了些：“酒店那边说蝙蝠已经处理好了，我可以回去了。”
江雪迟松了口气，点点头。
刘钰率先转身，走向房门。江雪迟下意识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她脑子里还乱糟糟的，全是刚才他说起的那些往事。
刘钰打开房门，手刚推开一条缝——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只蝙蝠正从他房门飞了出来，在酒店走廊里飞来飞去……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又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关上。
跟在后面的江雪迟完全没反应过来，她正低头想着心事，一头就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额头没有撞到冰冷的门板，而是撞进一个坚实又温暖的怀抱。
江雪迟愣怔了一下，抬起头。
刘钰垂眸看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江雪迟的脑子嗡地一声。
这姿势也太……
“那个……”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蝙蝠不是说处理好了吗？”
“没有。”刘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才那个慌乱关门的人，“它还在。”
江雪迟：“……”
她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但刘钰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她肩上，轻轻按住了她。
“别动。”
江雪迟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心跳加速。
“你……”
话还没说完，刘钰忽然低下头。
温热的触感落在她唇上。
江雪迟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站在那里。
不像预想中那般带着侵略性，他的唇瓣似乎带着比掌心更高的温度。
贴上来的瞬间，仿佛有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相贴的皮肤瞬间窜遍了江雪迟的全身。
那个吻只短暂地停留了两三秒。
刘钰退开时，神色从容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这应该……也是男女朋友约会完该做的。”
第50章 进组 那只蝙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站在房门前, 江雪迟的心跳依旧没能平复。
她浑身僵硬，仿佛一切都是一场梦。
刘钰从容地直起身子，转身去拉房门。那动作, 自然得仿佛刚才的亲吻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等一下。”
江雪迟下意识喊住他。
刘钰的手停在门把上。他回过头，等着她要说的话。
“那只蝙蝠……还在门外, 你不害怕吗？”
刘钰看向她, 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眼神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像刚才那样的慌张。
“那只蝙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我想，它也该识趣退场了。”
江雪迟愣住了。她盯着刘钰唇边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那淡定无波的眼神，才发觉自己真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刘钰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后拉开了房门。
这一次, 走廊里空空荡荡, 那只令人心惊的蝙蝠已经消失不见了。
“看, 它果然已经找到了回家的路。”刘钰轻描淡写地说道。
江雪迟默默地站在原地, 看着他走进房间。
只留下她一个人，失神般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仿佛仍能感受到唇上那若有似无的温度。
*
《长风渡月》剧组的定妆照拍摄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这次江雪迟饰演的是剧中的女二号, 一个身世凄苦，最终浴火重生的江南名伎沈月华。</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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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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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轮到她的定妆照。造型师给她穿上了一袭月白色的长裙, 裙摆曳地，领口绣着精致的银丝。
她站在巨大的反光板前, 化妆师正在给她描眉。
“哎哟, 小雪，今天的造型绝了！”罗缨在一旁赞叹，手里举着手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江雪迟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笑了笑。眉梢眼角被化妆师精心勾勒, 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清冷和倔强。
巨大的摄影棚里灯光璀璨，设备琳琅满目。江雪迟按照指令走到摄影师面前。她微笑着抬起头，准备迎接镜头。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摄影师的脸时，瞬间染上了诧异。
竟然是余镜宇。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剧组里再次见到他。
余镜宇显然也认出了她。他似是早已知道会和江雪迟再次见面，眼神中并无惊讶，却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别扭。
“好久不见。”江雪迟微笑着跟他打招呼。
余镜宇刻意避开了她的眼睛，显得有些不自在。
拍照过程中，余镜宇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他只是机械地发出指令：“看向这边，好，侧一点。表情再……深沉一些。”
江雪迟配合着，心里却能感觉到他眼神的闪躲，也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尴尬。
定妆照拍完了。
江雪迟从灯光下走出来，余镜宇已经低头在整理设备，没再看她一眼。
她犹豫片刻，还是走到了他面前。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原来你下一部拍摄的戏，也是《长风渡月》，真是太巧了。”江雪迟尽量用轻松口吻打破僵局。
余镜宇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故作冷漠，直直地看向她：“江老师，我们之间没那么熟吧。”
江雪迟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那张倔强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嘲讽。
“哦，不对，我现在是不是得称呼你……嫂子了？”
“嫂子”这个称呼，让江雪迟感到了一种窘迫感，窘迫的红晕瞬间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她唇边努力维持的笑意，在这毫不客气的嘲讽中消散，最后只剩下难堪的苍白。
*
第二天，是《长风渡月》剧组安排的剧本围读会。
《长风渡月》讲述的是乱世中一段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男主是铁血将军，女主是名门千金，而江雪迟饰演的女二号则是一个在烟花柳巷中挣扎求生的青楼女子，最终为了国家大义牺牲了自己。
剧本围读在酒店会议室里进行。圆形长桌边坐满了演员和主创团队。
江雪迟到得早，已经坐在自己位置上翻看剧本。
导演正在跟制片人商量着什么，江雪迟无意中听到他们在说男二号的事。
“男二号……临时换角了，合同昨晚才签完。”制片人压低声音说。
江雪迟心里一跳——男二号换了？
她记得剧本里，她所饰演女二号跟男二号会有大量对手戏，甚至还有一场吻戏。
江雪迟感到一丝不安。
临时换角，这对剧组来说可是大忌。
正想着，导演和制片人不知何时已停止了窃窃私语，开始宣布：
“各位演员，各位老师，今天我们进行《长风渡月》的剧本围读。”
“有个重要通知是，我们剧组的男二号副将军霍霆的扮演者，临时有变动。”
他停顿了一下，会议室里已响起了各种交头接耳。
江雪迟的心中，顿时涌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现在，让我们欢迎新加入的演员，林跃。”
伴随着掌声，一个熟悉又令江雪迟感到头皮发麻的身影，出现在了会议室的门口。
林跃穿着一件宽松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最后精准地停留在江雪迟身上。
江雪迟仿佛感觉呼吸都瞬间凝滞了，手里的剧本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会是他？
林跃径直走到男二号的位置坐下，那个位置就在江雪迟的旁边。他拉开椅子时，故意弄出很大动静。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江雪迟，笑容更深了。
“哟，小雪，我们又见面了。”他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轻佻地说。
林跃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江雪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是啊，好久不见。”
她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手指已经不自觉攥紧了剧本。
林跃也不避讳，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以后，我们可是要演情侣了，还请多多关照。”
那语气里，带着明显不怀好意。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手中的剧本。可上面的字，此刻在她眼里都变成了扭曲的符号。
导演坐在旁边，察觉到不对劲，小声问江雪迟和林跃：“哦？两位以前就认识？”
“我们是大学同学。”江雪迟简短回答。
她不想多说。有些事情，说出来只会更难堪。
“那可正是太好啦，今天主要的目的也是让大家熟悉一下剧本，互相认识一下。”导演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林老师和江老师，你们先看一下剧本的第三集第一幕，待会开始对一对戏，找找感觉。”
江雪迟的身体还处在僵硬之中。她翻开剧本，手指冰凉。
第三集她的戏份，正是和男二号副将军的感情对手戏。
她清楚记得，那场戏里副将军会因为保护女主而身受重伤，然后被女二号沈月华，也就是她饰演的角色救下。
两人之间有暧昧，有试探，也有权力和欲望的博弈。
只是，现在和她演对手戏的，竟然是林跃。
那个曾经在大学里，对她纠缠不休，以她男友自居的林跃。
江雪迟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以后，可要多多关照了，小雪。”林跃刚才的低语像魔鬼一样缠绕在她的耳边。
江雪迟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她不能在这种场合失态。
围读继续进行。
每次轮到她跟林跃的对手戏时，林跃总会做些小动作——故意念错台词，或者用那种暧昧的眼神看着她，甚至还会不小心碰到她的手。
江雪迟忍得很辛苦。
中场休息时，她借口去洗手间，逃出了会议室。
站在洗手间镜子前，江雪迟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慌乱。
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好不容易坚持到了剧本围读结束，导演宣布散会。
江雪迟刚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林跃就凑了过来。
“小雪，晚上一起吃个饭？”他笑得很灿烂，“毕竟以后要合作，咱们得培养培养默契。”
江雪迟冷淡地拒绝：“不用了，我还有事。”
“别这么生分嘛。”林跃不死心，话语里尽是虚与委蛇，“以前那些事都过去了，咱们现在是同事，总不能一直这么尴尬吧？”
他说得好像当年是她的错一样。
江雪迟压下心里的不快：“林跃，我希望你明白，我们只是工作关系。”
“我知道啊。”林跃耸耸肩，“但工作之外，咱们也可以做朋友嘛。”
他这副死缠烂打的样子，真是跟当年一模一样。
江雪迟不想再跟他纠缠。林跃那副嘴脸，多看一秒都让她觉得生理性不适。
“吃顿饭而已，怕什么？”林跃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无赖的笑，“还是说，你怕刘钰老师看见？”
他故意提刘钰的名字，话里有话，像是在暗示什么。
江雪迟的脸瞬间涨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怕我看见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会议室门口传来，瞬间切开了这片黏稠的空气。
林跃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江雪迟也愣住了，循声望去。
第51章 合作 刘影帝真是好算计，什么都安排得……
刘钰穿着简单的灰色风衣, 身形颀长，衬得走廊尽头那片逆光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他迈开长腿，脚步平稳, 不疾不徐地走过来。
他目光擦过林跃，那眼神像冰冷的刀刃, 只是轻轻一触, 就让林跃脊背发凉。
随即, 他的视线便牢牢落在江雪迟身上，那股清冷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江雪迟很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刘钰眼神温柔：“我来接你下班。”
他伸出手，手掌轻轻落在江雪迟的肩头, 动作亲昵得相当自然。
林跃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在刘钰揽着江雪迟的手臂上绕了几个圈, 又狠狠剐过江雪迟的脸。
刘钰的目光再次转向林跃。这次不再是擦过, 而是直视着他。</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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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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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跃老师在圈里的人脉, 真是能使鬼推磨。”
刘钰的声音里带着讽刺, 以及一种对待低等生物的蔑视, “不知道这次，又是通过什么特殊手段, 才能临时顶位, 拿到这么重要的角色？”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原本假装收拾东西的演员和工作人员, 动作都停了一下。
大家都没出声，可都在无声地侧目着, 视线在刘钰和林跃之间来回梭巡。
“刘钰,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跃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
“字面意思。”刘钰轻描淡写地回答，“毕竟林老师在北戏时，就很擅长走捷径, 现在想必也是此中的老手了。”
“刘钰，你……”林跃终于挤出两个字，可那声音，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微抖。
刘钰却没有再看他一眼。他好像根本不在意林跃的反应，甚至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江雪迟身上：“我们走吧。”
刘钰的声音带着几分宠溺，用手接过江雪迟手中已经整理好的包，动作顺理成章。
那种熟稔的态度，仿佛他们已是相伴多年的恋人，而他只是恰好履行了日常的接送义务。
江雪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脸颊发烫。
同时，她能感觉到林跃那带着恨意的目光，也能感觉到周围人员八卦的视线。
余镜宇正好从会议室角落里走出来，他的眼神一直复杂地胶着在江雪迟和刘钰身上。
看到这一幕，他的胸口没来由地一窒。
江雪迟也有点懵，她还没反应过来。刘钰已经拉着她的手腕，转身朝门口走去。
正当江雪迟以为他们就要直接走出会议室时，刘钰的脚步却忽然一顿。
他停在了余镜宇身边。
余镜宇的目光还来不及收回，就和刘钰的视线撞个正着。
“原来你也在这个剧组，那可真是巧了。”刘钰开口，对余镜宇的声音倒是温和，但依然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一起吃个饭？”
江雪迟惊讶地看向刘钰。
在《宫墙柳》时，刘钰几乎很少主动和余镜宇说话，更别提邀请他吃饭。
他们兄弟俩的关系，一直都是刀光剑影，明争暗斗。
余镜宇也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又换上了警惕。
他太清楚刘钰了，这个人的每一个举动都不会毫无缘由，背后必定藏着深意。
他从不主动对人示好，更不会无缘无故地邀请自己。这顿饭，恐怕是个鸿门宴吧？
“不用了，我还有事。”余镜宇几乎是本能地就想拒绝。
他才不想跟刘钰坐在一起，那只会让他浑身不舒服。
“别这样嘛，难得大家都在一个剧组，以后我还得请你多多指教。”江雪迟开口。
她感觉到气氛的僵硬，想缓和一下。
另外，她也不希望刘钰和余镜宇的关系更差，那会让她夹在中间很难受。
“吃个饭而已，就当是庆祝我们《宫墙柳》顺利开拍，好不好？”她对余镜宇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很干净，像冬日里透过云层的阳光。余镜宇的心，不可避免地被触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江雪迟，又看了看刘钰。刘钰的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目光却深邃得让人猜不透。
“那……好吧。”余镜宇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他无法拒绝江雪迟的请求，也想知道刘钰究竟玩什么把戏。
“走吧。”刘钰笑容更深了些，揽着江雪迟的肩，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余镜宇跟在后面，步伐有点沉重。
到了停车场，刘钰很自然地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示意江雪迟先进去。
余镜宇则只能坐进了车的后座，懒得看前座的俩人，把头别到一边去看车外的风景。
车内空间宽敞而静谧。刘钰保持着他一贯的绅士风度，偶尔和江雪迟聊几句剧本的事。
“我听陈制片说，这次你的角色挺复杂的。”刘钰语气平静，但似乎已对江雪迟要演的角色了解不少，“沈月华表面上是秦淮河畔最负盛名的花魁，周旋于各色权贵之间，八面玲珑。但实际上，她背负着家仇，内心孤傲。这个角色不好演。”
江雪迟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余镜宇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刘钰和江雪迟的互动，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他们聊着剧本，聊着表演，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仿佛他们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墙，将他隔绝在外。
他忽然想起父亲余杰曾对自己说过的话：“你哥刘钰啊，就是个冷血动物，对谁都一样疏离，永远都养不熟。”
可现在看来，刘钰对江雪迟，完全不一样——刘钰会主动问她的想法，会在意她的感受，甚至连话题都是围绕着她。
他紧紧抿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盯着前方后视镜里，刘钰和江雪迟的倒影。
车子平稳地驶向附近一家高档餐厅。
餐厅装潢雅致，环境清幽，音乐舒缓。刘钰事先预定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窗外璀璨的夜景。
“这里不会太显眼了吗，两位大明星？”余镜宇依旧语带讽刺。
“订了包厢。”刘钰言简意赅，“狗仔拍不到。”
服务员领着他们三人入座。刘钰体贴地帮江雪迟拉开椅子，然后自己坐在她对面，余镜宇坐在旁边。
“喜欢吃什么，随便点。”刘钰的语气十分随意自然。
余镜宇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我就是个剧组小摄影，何德何能，竟能高攀上刘影帝的饭局？”
江雪迟捏着菜单的手指紧了紧。她感觉桌上的空气都快结冰了。
这俩人，怎么又开始跟斗鸡似的？
刘钰仿佛没听出那股嘲讽，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
淡金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映出他从容不迫的脸。
“既然你和小雪在一个剧组，以后还得多靠你关照了。”他将另一杯水推到余镜宇面前，动作自然流畅，“何况，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不比我差么？一个小摄影现在跟我吃饭，也算平起平坐了，不吃亏。”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示好，可余镜宇听着却更像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他冷笑一声：“是吗？那我可真是谢谢刘大影帝给我这个机会了。”
江雪迟见势不妙，赶紧把菜单往桌子中间一推，试图打破这凝固的气氛。
“两位帅哥，给我个面子，先点餐行不行？我肚子都快饿瘪了……”
她故意揉着肚子，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余镜宇看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把头扭到一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刘钰的目光落在江雪迟身上，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听你的，我们先点菜。”
江雪迟大大松了口气，连忙翻开菜单，指着上面的图片咋咋呼呼：“哇！这个黑松露烩饭看起来好好吃！还有这个，香煎鹅肝！天哪，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余镜宇。
余镜宇没理她，但也没再开口怼人。
看到气氛暂时缓和，刘钰端起水杯啜了一口，然后不经意地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今天请你来吃饭，确实有件事想拜托你。”他看向余镜宇，语气恢复了平静。
余镜宇眉梢一挑，没吭声，等着他的下文。
“既然林跃也在《长风渡月》剧组，我希望你在剧组的时候，多留意一下小雪，别让他有机会骚扰她。”
余镜宇自然也看到了今天剧本围读现场，林跃出现时，江雪迟那瞬间苍白的脸和颤抖的指尖。
“哼。”余镜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算是回应。
他不想直接答应，那会显得他很听刘钰的话。可他又没法拒绝，因为他自己也担心江雪迟。
刘钰似乎并不在意他这副态度，继续说道：“你大部分时间都在幕后，不会引起林跃的戒心。而且你的镜头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到任何地方，这是你的优势。”
这话像是在分析利弊，但在余镜宇听来，却更像是一种操控和安排。
他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这话说得，好像我进《长风渡月》剧组，就是为了给你当眼线似的。”余镜宇的语气又变得阴阳怪气，“刘影帝真是好算计，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老板呢。”
江雪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那短暂的和平被打破了，空气里再次充满了火药味。
刘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还笑了笑，那笑容很浅，不及眼底。
“我倒是想有你这么个听话的手下。”他轻描淡写地回敬了一句。
“听话？”余镜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忽然抬起头头，死死盯着刘钰，眼里的火苗几乎要喷出来。
“我倒是想问一问你，如果我当年乖乖听话，是不是就能顺利考上北戏摄影系了？”</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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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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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龃龉 当年北戏摄影系的面试录取名额，……
余镜宇的这句话, 让此刻的包厢忽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江雪迟没太听懂是怎么回事。她看着余镜宇，又看了看刘钰。
考上北戏摄影系……这是什么意思？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北戏摄影系的面试录取名额, 本来有我的份！是你在背后跟招生办的老师打了招呼，说我功底不扎实, 心性浮躁, 不适合走艺术这条路！”
余镜宇的声音越来越大, 每一个字都像是积怨已久的控诉。
“就因为你一句话！我准备了那么多年的考试，我熬了那么多夜画的分镜稿，全都成了废纸！刘钰, 我可真是得好好谢谢你。”
江雪迟彻底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两人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恩怨。
她看看情绪激动的余镜宇, 再看看对面那个依旧从容镇定的刘钰。她在努力地理解着这些话语。
她不由自主地向刘钰投去疑惑的目光, 希望他能给出一个解释, 哪怕一句辩解也好。
然而, 刘钰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任由余镜宇的质问和愤怒像浪潮一样拍打在他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余镜宇控诉的根本不是他, 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余镜宇, 没有愧疚，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意外。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打扰了。这是您的前菜, 法式焗蜗牛。”
服务员端着精致的餐盘走进来, 小心翼翼地将三份前菜分别摆在他们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余镜宇烧得正旺的怒火上。
他重重地吸了几口气, 胸口依旧起伏不定，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江雪迟感觉自己终于能呼吸了。
她抓住这个难得的空隙，立刻拿起叉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
“哇，看起来好美味！都别愣着了，菜都凉了！快尝尝！”
她先叉起一只蜗牛，放进嘴里，故作陶醉地眯起眼睛：“嗯——太香了，有种烤田螺的味道！你们也快吃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暗示余镜宇。
余镜宇胸中的怒气未消，但看着江雪迟那副努力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再发作。他拿起叉子，狠狠地戳向盘子里的蜗牛，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刘钰的脸。
江雪迟又转向刘钰，对他挤出一个笑容：“阿钰，你也吃啊。”
刘钰的目光从余镜宇身上收回，落在她脸上。
他拿起餐具，动作优雅地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一时间，包厢里只剩下刀叉碰撞盘子的细微声响。
但其实，江雪迟的心也并没有放下来。
她低头吃着东西，但并无真正地全心全意投入美食之中。
刚才余镜宇的话还在脑子里打转，让她心里乱糟糟的，连带着胃口都淡了大半。
一顿饭吃得惊心动魄，食不知味。
余镜宇放下刀叉的时候，声音很响。
他站起身，扯了扯衣领，脸色依旧阴沉：“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他连看都没看刘钰，转身推开包厢的门，大步离开。
江雪迟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乱得像一团毛线。
她有点想追出去，又觉得以自己刘钰女友的身份，的确不太适合。
“他脾气一直这样。”刘钰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江雪迟转过头，看见刘钰正优雅地用餐巾擦拭嘴角。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离开的人跟他毫无关系。
她心里五味杂陈，想问刘钰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总觉得……现在问不太合适。
*
晚餐结束后，走出餐厅，夜风有些凉，吹在脸上，让人不觉清醒了几分。
她坐在刘钰车里的副驾驶位置，安全带扣好，窗外的街景飞闪而过。
车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刘钰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江雪迟盯着车窗外的街景，脑子里却一直回放着余镜宇那句话——
是你在背后跟招生办的老师打了招呼，说我功底不扎实，心性浮躁，不适合走艺术这条路！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
“阿钰……”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刚才……余镜宇说的是真的吗？”
刘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没有立刻回答。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在低声嗡鸣。
过了几秒，刘钰才开口：“那只是个误会。”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但江雪迟也能明显听得出来，他并不愿意多谈。
车子在《长风渡月》剧组酒店的停车场停稳，刘钰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为江雪迟拉开车门。
停车场空旷，只有几盏照明灯发出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雪迟解开安全带，犹豫片刻后抬头看向他：“要不……上去坐坐？”
刘钰眼底含笑，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没有松开车门，依旧为她挡着，等她迈出车外。
两人并肩走向酒店，谁也没说话。
停车场昏黄的灯光被甩在身后，四周安静得过分。
江雪迟的心跳有点快。
她能感觉到刘钰走在她身侧，不紧不慢。
她有点紧张。其实自己邀请她去坐坐，的确只是出于礼貌而已……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一只温暖干燥的手忽然覆上了她的手背，然后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热，源源不断的热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让她微凉的指尖也跟着暖起来。
他忽然开口，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如果以后林跃找你麻烦，记得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她抬头看他，刘钰正目视前方，昏黄的光线在他深刻的五官上刻下雕塑般的轮廓线。
“放心吧，”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我现在是《长风渡月》的女二号，不是以前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小透明了。剧组这么多人看着，他不敢怎么样的。”
这话说得有几分底气，也有几分自我安慰。
《宫墙柳》的经历让她明白，剧组就是一个微缩的社会，地位决定一切。
女二号，听起来风光，但比起林跃那种带资进组的背景，依旧不够看。
刘钰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像是在无声地传递力量。
她的手，小小的，被他完全包裹在掌心。
这种被人牢牢紧握的感觉，让她感到一丝心安。
《长风渡月》剧组为江雪迟安排的房间，确实比《宫墙柳》时期好太多了。虽然算不上豪华套房，但也有个独立的小客厅，摆着一套灰色布艺沙发。
只是她今天刚搬进来，行李还没来得及收拾。两个大行李箱敞开着摊在地上，衣服、化妆品、剧本……各种东西堆得到处都是，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那个……有点乱。”江雪迟窘迫地笑了笑，连忙说：“你先坐，我给你倒水。”
刘钰姿态自然地坐下，环顾一圈，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嫌弃：“挺好的，有生活气息。”
她快步走向茶几旁的饮水机，拿起一次性纸杯按下开关。
大概是心慌意乱，她的脚步有些急。经过那个敞开的行李箱时，脚下不知不觉被绊了一下。江雪迟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地朝前扑去——
手里的水杯脱手而出，冰凉的水花泼洒出来，大部分都泼在了刘钰的身上，胸口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只因刘钰的反应极快。
他长臂一伸，稳稳地捞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江雪迟一头撞上他坚实的胸膛，鼻尖瞬间酸涩。
但她顾不上疼。
她撑着他的肩膀，慌乱地抬起头，视线正好落在他湿透的衬衫上。
那件质感极佳的白色衬衫，此刻正紧紧贴在他身上，水渍迅速蔓延开来，勾勒出他胸膛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
“对不起……”江雪迟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她手忙脚乱地想从他身上爬起来，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别动。”刘钰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再乱动，我就真的要倒下去了。”
他的手还稳稳地托在她的腰后，掌心滚烫。
江雪迟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刘钰扶着她站稳，最后自己也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胸前，然后抬眼看她，眼神里非但没有责备，反而安慰她说：“没事，只是衣服湿了一点而已。”
江雪迟想，怎么可能没事。</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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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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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天气已经是深冬，晚上尤其冷。穿着湿衣服，肯定会感冒的。
“你快脱下来！”江雪迟急得团团转，“我……我找找有没有衣服给你换。”
她冲到自己那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行李箱前，跪在地上疯狂翻找。
她把自己的衣服翻了个底朝天，最后绝望地发现，唯一一件或许……勉强能让刘钰穿上的，只有她为了冬天保暖特意买的一套加绒加厚的珊瑚绒睡衣。
那是一套深蓝色的，上面印满了白色小熊图案的睡衣。
江雪迟拿着那套睡衣，有些迟疑。
她回头，看见刘钰正在脱湿透的衬衫，露出了线条分明的上半身。
灯光下，他的皮肤呈现出冷玉般的色泽，肌肉匀称而富有力量感。
江雪迟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迅速移开，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
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把手里的睡衣递给他，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那个……只有这个了。要不，你先将就一下？”
刘钰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小熊睡衣上，眉梢没控制住地挑了一下。
第53章 留宿 要不……你……你今晚就别走了吧……
刘钰接过了睡衣。
然后, 当着江雪迟的面，穿上了那件小熊睡衣。
现实是残酷的。
即便是她买的最大号的衣服了，可穿在身形颀长的刘钰身上, 还是显得那么滑稽。
裤子短了一大截，露出他一截脚踝；上衣的袖子也吊在手腕上方, 紧紧地绷在他身上, 把可可爱爱的小熊图案撑得都有点变形了。
江雪迟死死咬住嘴唇, 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这画面实在是太违和了。
清冷矜贵的金玫瑰影帝，穿着一套幼稚滑稽的粉蓝色小熊睡衣，那张俊美的脸上, 还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无奈。
刘钰动了动手臂，感受着布料紧绷的束缚感。
他看向江雪迟, 一本正经地开口：“怎么办？”
江雪迟装作不懂：“啊？”
刘钰慢悠悠地说：“我要是穿这个出去, 明天就得上热搜了。”
他顿了顿, 补充道：“标题我都想好了——刘钰深夜出没, 异装癖好曝光。”
江雪迟一个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很快又收住笑容，知道他是在开玩笑, 但他说的话也是事实。
他要是这副打扮从她房间里走出去, 被任何一个狗仔拍到，到时候上的恐怕不是什么绯闻热搜, 而是年度搞笑新闻盘点。
她看着刘钰，又看了看他搭在沙发上的湿衬衫, 脑子里想着该怎么办。
送去干洗？现在太晚了。
用吹风机吹干？那得吹到猴年马月去。
“要不……”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试探地问道，“你……你今晚就别走了吧？”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天啊, 她在说什么？
留刘钰在自己的房间里过夜？
这句话问出口，江雪迟的脸倒是先红透了，简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不敢去看刘钰的表情，慌乱地垂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在沙发上睡一晚……等明天衣服干了再走……”
她语无伦次，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刘钰的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轻轻划过她的耳廓。
“好啊。”
他的脸上带着笑意，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
仿佛他一直在等她这句话。
“那……那你的衣服……我去帮你吹干。”她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说道。
她快步走过去，捞起沙发上那件湿透的衬衫，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客厅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隔着磨砂的玻璃门，刘钰隐约能听见吹风机嗡嗡作响的声音。
刘钰脸上的无奈和笑意，在浴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便尽数敛去。
随后，他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那是一个带着几分得逞的笑容。
*
夜深，万籁俱寂。
同是酒店套房的大床上，林跃仰面躺着，双臂枕在脑后，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壁灯。
灯光折射出迷离的光晕，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刘钰那句轻描淡写的话：
“毕竟林老师在北戏时，就很擅长走捷径。”
当时他只觉得是挑衅，但现在夜深人静，那句话他越想越不对劲。
林跃眯起眼睛，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大二那年，学校里有个小成本的文艺片项目来选角，导演拿过几个新人导演奖，在圈里口碑不错，所有表演系的学生都挤破了头想去。
那时候刘钰已经试完了镜，大家都说，男主角基本已经内定了刘钰。
当年的刘钰虽远不如现在这般光芒万丈，但也已经是北戏表演系里最耀眼的存在。
林跃翻了个身，侧躺着，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他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爸林正雄的灵境娱乐，刚好投资了那个导演下一部电影的发行，两人关系不错。
林正雄当天晚上就请孙导演吃了顿饭。
饭桌上具体说了什么，林跃不知道，但三天后，那部文艺片的导演就换了男主角。
刘钰出局，林跃顶上。
林跃记得刘钰当时的表情。他站在系楼门口，拿着手机，脸色苍白。
而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鄙夷的垃圾。
那是他第一次见刘钰那张温和的脸上，露出那种表情。
林跃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原来如此。
刘钰针对他，不是因为什么江雪迟，不是因为什么看不惯他的作风。
是因为大二那年，他抢了刘钰已经到手的角色啊。
行啊，刘钰。
原来你也是个记仇的。
*
当天晚上，江雪迟久违地又做梦梦到了刘钰。
梦里光影迷离，她躺在柔软的床上，像陷在一团巨大的棉花糖里
空气里有种好闻的味道，像是雨后松林，干净又清冽。
她能感觉到，有人在床边。
那个人影很高，逆着光，看不清脸。他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视线落在她脸上。
江雪迟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像是被梦魇住了。
可她不害怕，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她看见那个人影缓缓俯下身，离她越来越近，那股清冽好闻的味道也愈发浓郁。
然后，一个冰凉又柔软的触感，轻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像一片雪花，稍纵即逝。
那个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虔诚。
紧接着，手机闹钟刺耳的铃声，将江雪迟从梦中拽了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窗外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梦里那个冰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
她环顾四周，房间里空无一人。
沙发上，刘钰昨晚换下的那件白衬衫早已不见踪影。
浴室门开着，里面也没有人。
他走了。
江雪迟心里说不清地，莫名有些失落。
她掀开被子下床，看见客厅的餐桌上，放着一个酒店的纸袋。
她走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是精致的广式早茶，虾饺，烧卖，还有一碗温热的皮蛋瘦肉粥。
旁边还贴着一张便签条，上面是几行字，笔锋凌厉，和他的人一样。
“衣服干了，我今天有工作先走了。早餐记得吃。”
没有落款，但江雪迟知道是刘钰。
她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粥碗的盖子，热气混合着米香扑面而来。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熬得很软糯，温度也刚刚好。
胃里暖洋洋的，那点因为做了个奇怪的梦而产生的怅然，似乎也被这碗粥抚平了。
吃完早餐，她匆匆收拾好，换上衣服便奔向《长风渡月》的剧组。
清晨的影视城已经是一派忙碌景象。工作人员扛着设备来回穿梭，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喧闹的交响。
“雪迟姐，今天气色不错啊。”化妆师一边在她脸上涂抹，一边笑着说。
“大概是昨晚睡得好吧。”她含糊地回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到工作上。
今天的拍摄任务不轻。根据通告单，第一场就是她和林跃的重头戏。
她饰演的江南名妓沈月华，正试图从林跃扮演的副将军周霆口中套取军情。这是一场充满了试探与拉扯的戏，对演员的情绪掌控要求极高。
场景设在烟雨楼的雅间内。熏香袅袅，琴声幽幽。
江雪迟扮演的沈月华跪坐在案前，为周霆斟酒。</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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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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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跃扮演的周霆哈哈一笑，接过酒杯，却不喝。他高大的身躯向前一倾，几乎要贴到江雪迟身上。
“美酒哪有美人香。”
他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江雪迟的耳畔。
按照剧本，他此时应该只是靠近，用眼神和言语施压。但林跃的手，却不安分地搭上了她的腰。
隔着薄薄的罗裙，他掌心的热度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狎昵。
江雪迟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脸上柔媚的笑容。
“将军说笑了。”
她不动声色地想往后挪，拉开一点距离。
可林跃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牢牢箍住了她。他不仅没有收敛，手指甚至开始在她腰侧上暧昧地摩挲。
摄影机正对着她的脸，捕捉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她不能崩，一旦喊停，刚才那条所有人都完美配合的镜头就废了。
江雪迟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她迅速压了下去。她抬起眼，迎上林跃的目光，眼神里媚意不减，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诮。
“将军的手，可比您的眼神老实多了。”
她说完，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手腕一转，似是不经意地用衣袖撞开了林跃的手。
这场戏一条过，随后江雪迟却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林跃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暗了暗，嘴角的笑容却愈发张扬。
今天的最后一场戏拍摄结束，江雪迟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
经纪人罗缨出外勤了，今天不在她身边。她只能自己消化这一切。
“演得不错啊，雪迟学妹。”
林跃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到她面前。
江雪迟没有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林跃，你刚才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林跃一脸无辜地在她身边坐下，身子挨得很近，“我不是在按照剧本演吗？副将军和名伎，不就该是这样？”
“剧本上写着让你动手动脚，说那些恶心的话了吗？”江雪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怒火已经清晰可辨。
林跃嗤笑一声，身体往后一靠，姿态嚣张。
“逢场作戏嘛，那么认真干什么？再说了，我看你刚才不也挺享受的？况且不这样你怎么会有那么好的反应，导演都夸你了。
江雪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跃，我警告你，放尊重一点。我们只是在工作。”
“尊重？”林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凑近江雪迟，眼神里满是嘲弄，“江雪迟，你装什么清纯啊？当年在学校，我们可是天天都形影不离……”
他的脸几乎要贴上她的，江雪迟嫌恶地向后仰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我最后说一遍，离我远点。”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第54章 照片 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别被人卖……
看着江雪迟恼怒的脸, 林跃反而笑出了声：“雪迟，你这话说得可真见外。咱们以前那么熟，现在怎么跟陌生人似的？”
“我们根本就不熟。”江雪迟冷冷地说。
林跃眼中闪过一丝阴暗。
他站起身, 逼近江雪迟。
江雪迟后退一步，背抵在墙上。
“不熟？”林跃伸手, 指尖擦过她的脸颊, “大学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候你多乖啊, 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江雪迟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我从来没答应过做你女朋友。”
“是吗？”林跃歪头，“可外面的人都以为你是我女朋友呢。包括刘钰。”
江雪迟心头一跳。
“你知道吗, 大二那年，刘钰本来接了一部文艺片, 还是男主角。”林跃慢慢说道, “结果过了三天, 导演突然说男主角换人了。”
他顿了顿, 笑容变得玩味。
“你猜换成谁了？”
江雪迟皱眉：“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因为最后的男主角, 是我。”林跃凑近她，压低声音, “而当时人人都以为你是我的女朋友, 刘钰也知道这事。”
他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我记得很清楚，换角色那天, 我们在系楼门口碰见刘钰。当时他的那个眼神，啧, 像是恨不得把我们撕碎。”
林跃直起身, 耸了耸肩。
“所以你说，刘钰那么针对我，是不是因为当年这事？那时的他抢不到角色, 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在江雪迟脸上扫过。
“现在他倒是来抢你了。”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江雪迟记忆的匣子。
她想起大学时代，刘钰对自己的态度确实很奇怪。
以至于后来到了《宫墙柳》剧组，刘钰对自己一开始的漠视，到后来那热情得过分的态度……都很奇怪……
林跃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你想想，他当年那么恨我，而你又是我的人。你猜，他会怎么看你呢？”
“现在他对你那么好，还公开恋情……难道你不觉得他是在故意接近你，然后狠狠甩掉你，来报当年的仇？”
“你疯了？”这个念头太过荒唐，以致江雪迟猛地推开林跃，眼底全是戒备和厌恶，“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些挑拨离间的鬼话么？”
不可能，刘钰绝不是林跃口中的那种人。
林跃对她的反应毫不在意，轻松地耸了耸肩，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雪迟学妹，别这么激动。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说完他转身，迈着嚣张的步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留下江雪迟一个人，僵在原地，背后的墙壁传来刺骨的寒意，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江雪迟的心乱成一团麻。
林跃这家伙，一定是为了报复她和刘钰……他就是想刺激她，才故意编造这些谎言来恶心她。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手机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屏幕，是刘钰发来的消息：
拍摄结束了吗？我在停车场等你。
*
夜色中，一辆低调的黑色保时捷静静停在车位中。
刘钰倚着车门，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大衣和休闲裤，身形修长挺拔。
他低头看着手机，路灯的光晕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边，让他看起来像一幅安静而美好的画。
看见刘钰，江雪迟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快步走了过去。
刘钰看到她，眼睛里瞬间注入了光彩，原本倚靠车门摆出的闲散姿态立刻收敛。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愉悦，仿佛等待本身就是一种享受，而她的出现，则是最终的奖赏。
他的目光落在江雪迟脸上，仔细端详着。
“小雪，脸色怎么这么差？谁欺负你了？”他的观察很敏锐，语气带着关心。
江雪迟一头撞进他怀里。
他身上有干净的气息，混着冬夜清冷的空气，钻入鼻腔。宽阔的胸膛坚实而温暖，隔绝了身后停车场所有的喧嚣与寒意。
这一刻，被林跃搅乱的心绪，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角落。
委屈像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把脸埋在他厚实的大衣里，闷闷地不想说话。
林跃那张充满恶意的脸，像鬼影一样纠缠不休。但在这个怀抱里，那些东西好像暂时被驱散了。
刘钰感受到了她的不对劲。
但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收紧了手臂，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
他掌心的温暖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一下又一下，迟缓却温柔。
可也就在这一瞬间，林跃那句诅咒般的低语又忽然钻进她的脑海——
难道你不觉得他是在故意接近你，然后狠狠甩掉你，来报当年的仇？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僵。
刘钰立刻察觉到了。
他稍稍松开她，低头审视她的脸。路灯的光线不够明亮，她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谁欺负你了？”他又问了一遍。
江雪迟避开他的视线，从他怀里退出来。
“没有，就是……今天拍戏有点累。”她胡乱找了个借口，声音干涩，“我们回去吧。”
刘钰盯着她看了几秒，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拉开车门。
“上车吧。”
车内空间密闭，暖气开得很足。
刘钰安静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在流光掠影的城市夜景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说话，江雪迟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在车厢里发酵。
刘钰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对了，有件事跟你说。”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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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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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在这附近租了个房子。”他语气轻松，“就在你们剧组酒店附近的小区，走路五分钟就到。”
江雪迟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租了……房子？”
“这样以后不拍戏的时候，我们随时都能见面。”
他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似乎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为了见她，他已做到如此地步，自己何必因为林跃的话疑神疑鬼呢……
她方才还紧绷僵硬的身体，不知不觉就松弛下来。
车子很快停在江雪迟所住剧组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到了。”刘钰的声音提醒道。
“喔……好的。”江雪迟解开了安全带，“那我上去了。”
目送江雪迟安全进入电梯间后，刘钰没有立刻开车离开。
他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
那双原本温柔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冷静的思忖。
江雪迟的借口，自然骗不过他。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小周的电话。
“帮我查一下，今天江雪迟在片场，除了拍戏，还接触过什么人。”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尤其是，林跃。”
*
这天下午，张雪迟要拍的是一场情绪爆发的重头戏。
江雪迟扮演的名伎沈月华，终于得知了家族覆灭的真相。
她声嘶力竭，哭到脱力。
回到酒店时，天已经全黑了。疲惫像一张大网，将她牢牢罩住。
她饭都没吃，就把自己扔在床上，先休息一会儿再说。
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刷了起来，屏幕却弹出了一个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没有主题。
垃圾邮件？
她皱着眉，随手点开了。
邮件的正文只有短短两行字：
你或许会需要这个。
保护好自己。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却让江雪迟的心头突地一跳，指尖下意识地向下滑动。
邮件下面，附带着十几张照片。
怀着强烈的好奇心，江雪迟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它们。
一张张高清的照片赫然铺满了屏幕。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的背景，是几天前那个昏暗的片场角落，而照片的主角，正是她和林跃。
拍照的人离得有点距离，但角度刁钻，每一张都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最狼狈又最恐惧的瞬间。
林跃那张充满恶意和欲望的脸被放大，他的手是如何抓摸她的脸颊，她又是如何惊恐地挣扎……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江雪迟用力咬住下唇，那一幕回忆的刺痛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凝聚。
冷静，一定要冷静下来。
这个人匿名给自己发这些照片，究竟是何用意？
威胁？勒索？但是邮件里的那两行字，却似乎并没有这种意味……
她忽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部悬疑电影。
里面的主角就是通过一张照片的数字信息，找到了凶手的线索。
对，照片……照片本身会携带信息。
她赶紧切换到搜索软件，在搜索框里输入：“如何查看照片原始信息”。
一个个陌生的名词跳了出来：exif、元数据、数字水印……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按照网上教程的步骤，将其中一张照片上传到一个可以分析exif数据的网站。
进度条缓慢地加载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结果页面弹了出来。
一长串的数据和参数，看得她眼花缭乱。她耐着性子，一行一行地往下找。
拍摄时间……精确到那天发生的具体一秒。
gps定位……因为隐私设置被关闭了。
相机品牌：hasselblad。
相机型号：x2d 100c。
看到这个型号的瞬间，江雪迟的回忆画面涌上脑海，顿时恍然大悟。
这个型号……她太熟悉了。
剧组里，就有一个人，天天把这个型号的相机抱在身边。
那就是余镜宇。
他还曾一脸骄傲地跟她炫耀过，说他这台相机是全球限量，有钱都买不到，是他爸托了好多关系才给他弄来的。
可他为什么要拍这些照片？
还要匿名发给她？
第55章 揭发 是刘钰，让我拍的。
江雪迟抓着手机的手在轻微颤抖。
她在酒店房间里来回踱步, 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
她需要一个答案，不能再自己胡思乱想了。
江雪迟深吸一口气，打开微信, 找到余镜宇的头像。
犹豫片刻后，她发了一条消息：“方便聊聊吗？”
稍过了一会儿, 余镜宇回复道：“聊什么？你想在哪聊？”
江雪迟：“待会儿就知道了。十分钟后, 楼下咖啡厅见。”
她换了身衣服, 简单整理了一下，便下楼去了。
夜晚的咖啡厅里光线柔和，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余镜宇到的时候, 江雪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你上次点的口味, 我想是你的习惯, 就直接给你点了。”
余镜宇能听出来, 江雪迟点语气有点急躁。甚至连等他点单的时间, 也等不了一刻。
他刚坐到她对面的位置上, 江雪迟就已经将手机屏幕怼到了他面前，屏幕上正是那些她收到的照片。
“这些照片是不是你拍的？”她开门见山, 甚至连寒暄也没有。
余镜宇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眼眸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 对上了江雪迟那双冷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有质问，还有一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愤怒。
他沉默了几秒。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江雪迟的心直直地往下沉。
终于, 余镜宇苦笑道：“你已经查到了？”
“你的相机型号暴露了你。”江雪迟直视着他, “为什么要拍这些？还匿名发给我，是想威胁我？还是想看我笑话？”
余镜宇终于移开了视线，沉默了几秒,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怎么可能威胁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很疲惫。
“那你想干什么？”江雪迟步步紧逼，她无法接受任何模棱两可的解释，“你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吗？躲在暗处偷拍别人的难堪和恐惧？”
余镜宇低下头，一向喜怒都形于色的他，此刻表情却看起来晦暗不明。
“照片是我拍的，对不起，我的确得向你道歉。”
他没有辩解，而是坦率地承认了。
“我只是……看林跃那家伙不顺眼。”余镜宇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从在片场里他就故意在轻薄你，到后来在那种地方还对你……我看不下去你被他这么欺负。”
江雪迟心头一动，看向余镜宇，没想到他会这么关注自己。
但余镜宇别过了视线。
“所以……你就拍下来了？然后匿名发给我？”
余镜宇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拍《宫墙柳》的时候，里面的那个常志远？”
江雪迟一愣，这个名字猝不及防地勾起了她的回忆。
她当然记得，在《宫墙柳》刚开拍不久的那个时期，常志远曾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也是因为他，她才真正见识到了这个圈子的黑暗。
那一次，也是同样的匿名照片，照片的角度同样隐秘，将常志远那副丑恶的嘴脸，拍得清清楚楚。
就算那次的匿名贴没对他指名道姓，就算常志远后来没被剧组开除，但在圈子里也彻底臭了名声，至今没有剧组再敢用他。
现在余镜宇旧事重提，是什么意思？
江雪迟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荒谬的念头划过了她的脑海。
“《宫墙柳》的时候……那些照片，也是你拍的吗？”
上一次，虽然后来小吴承认了是自己发的贴。
但余镜宇那么主动地揭发小吴……难道说，他才是始作俑者？而小吴只是个挡箭牌？
“不是我。”余镜宇斩钉截铁地否认，“小吴发的那些照片，不是我拍的……你太高看我了。”
余镜宇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雪迟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我还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脑子。”他喝了一口咖啡，冰冷的液体似乎让他冷静了许多。
“小雪，我问你，同时和《宫墙柳》跟《长风渡月》这两个剧组有交集的，除了你我，还有谁？”
江雪迟一愣。
一个熟悉的名字，浮现在她的脑海……
刘钰是陈制片的朋友，也作为自己的男友，出现在了《长风渡月》剧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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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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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柳》那次，常志远骚扰你时，在场的还有谁？”
余镜宇的目光牢牢锁住了江雪迟，不让她有任何闪躲的机会。
“你真以为，这个圈子里有那么多巧合？”余镜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直白。
江雪迟的大脑一片混乱，所有的这些细节，此刻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无法排除的可能。
余镜宇看着她煞白的脸，垂下眼，手指紧握着咖啡杯的边缘，像是在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虽然不愿意看到她伤心，但他也不愿意看到她一直蒙在鼓里。
“拍下林跃的这些照片，并不是我的主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是刘钰，让我拍的。”
“不……不可能……”江雪迟下意识地反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在《宫墙柳》的那个时候，我和学长根本不熟……”
“因为这就是他的行事作风。”余镜宇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为了扫清眼前的一切碍眼的东西，他会不惜使用所有的手段。”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尖锐的讽刺，冷冷地笑了一声。
虽然这一次，余镜宇和刘钰是站在同一个阵营。
但对于刘钰这个“哥哥”，他始终心存龃龉，始终难以认同。
“是他亲手拍下了常志远骚扰你的那些照片，然后用一种不会追查到他自己的方式，把照片塞给了小吴那个愣头青。事情闹大后，是你被常志远记恨。可刘钰呢？他干干净净，毫发无损，还顺便在你面前卖了一个人情。”
真相像一把锋利的刀刃，一片片凌迟着江雪迟的认知。
她又想起了林跃的那句话：
“刘钰当年那么恨我，你又是我的人。你猜，他会怎么看你呢？”
江雪迟的脑子嗡嗡作响。
可是……她越是细想，就不得不察觉到，所有的细节，都严丝合缝地对得上。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艰涩地问。
“为什么？”余镜宇像是被这个问题刺痛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伤痛的往事，低声道：“因为我比你更了解他。”
“我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在同一个屋檐下斗了这么多年。我知道他那副完美面具下面，藏着的是什么东西。”
“而且，我不想看着你被他控制。”
江雪迟的呼吸几乎凝滞。
余镜宇的眼睛盯着她，那眼神里有他对刘钰的愤恨，也有对江雪迟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告。
“小雪，刘钰的城府远比你想象中要深。他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沼泽，而你，只是一只翅膀还没长硬的飞鸟。你是驾驭不了他的。”
江雪迟只觉得一股寒意随着他的话语，瞬间浸透了她的胸腔，直达心头。
余镜宇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更坚决的情绪所取代。
他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离开他。趁现在还来得及。”
江雪迟低下头，心里忽然升起了逃离的念头。逃离这个所谓的真相，逃离眼前这个撕开真相的人。
“你说完了吗？”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轻颤，却依然强撑着那份摇摇欲坠的体面。
“就算……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虽然不像你一样了解他的过去，但并不代表我没有判断能力。”
江雪迟重新抬头，挺直了脊背，像是在维护刘钰，更像是在维护自己仅剩的尊严。
“余镜宇，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并不需要。”
*
回到了酒店房间，江雪迟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无论是林跃，还是余镜宇，他们都在一步步地，将她心里的刘钰撕裂的面目全非。
不，应该说是让他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她最初，害怕他时的模样……
而她，一次次地维护她，已然耗费尽了所有心力。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刘钰发来的消息。
“到酒店了吗？今天拍摄也累了吧，早点休息。”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想问他，余镜宇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想问他，那些照片到底是谁使意拍的。
可她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敲敲打打，最后又全部删掉。
江雪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发现自己甚至不敢确认真相——因为不管答案是什么，她都承受不起。
她最终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扔到一边。
可是脑子里那些念头却怎么也赶不走。
“他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沼泽，而你是一只翅膀还没长硬的飞鸟……”
沼泽，飞鸟……真是有趣的比喻。
江雪迟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站了多久，直到四肢都变得麻木僵硬。
她又摸出了手机，点开了那封邮件。
一张张照片，再次毫无防备地撞入她的视野。
屈辱感再次席卷而来。
但这一次，伴随着屈辱的，还有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照片里那个畏缩的自己。
为什么要忍耐？自己就活该被这样对待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难道，不觉得委屈吗？”
她又想起了那天，在泰迪熊博物馆被人蛮横地插队时，刘钰说的那句话。
这句话，不像是在欣赏她的窘迫。
更像是在……点燃一根引线。
江雪迟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选中了所有的照片。
她的动作不再有丝毫的犹豫，眼神里翻涌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她打开了一个常用的社交平台，却并没有登录自己的大号。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注册了一个全新的、看不出任何个人信息的匿名小号。
她将那些照片一张张上传。
然后，开始编辑文案。
她没有哭诉，没有谩骂，没有添油加醋地描述自己的恐惧和无助。
那些照片，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她的手指，悬停在了“发布”按钮的上方。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
“嘀”的一声轻响。
发布成功。
第56章 真实 他终究还是承认了。
林跃的丑闻, 在网络上爆发得毫无征兆。
一夜之间，#剧组男演员骚扰#的词条悄无声息地爬上热搜末尾，又在清晨的通勤高峰期, 以一种爆炸性的姿态，直接冲上了榜首。
匿名帖子曝出了十几张照片, 拍摄地点都在《长风渡月》剧组。
照片里, 林跃对着一个女演员动手动脚, 眼神令人作呕。还有几张，是那个女演员惊恐躲避的画面。
江雪迟几乎一夜未眠。
她看着自己那个粉丝数为零的匿名小号，在短短几小时内, 转发和评论数以几何级数疯狂增长。手机的提示音像催命的鼓点，密集到让屏幕几乎从未暗下。
帖子底下的评论炸开了锅：
“恶心！这种人也配当演员？”
“剧组怎么管的？立刻换角！”
“已经举报了, 这种败类滚出娱乐圈！”
……
经纪人罗缨的电话在天亮时分准时打了进来,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惊惶。
“雪迟！你没事吧？林跃……林跃这个家伙……”
“我没事, 不用担心。”江雪迟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她正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 一场风暴却已在虚拟世界里掀起。
中午十二点，《长风渡月》剧组官方微博发布紧急声明。声明措辞严谨, 表示对任何形式的职场霸凌与骚扰行为零容忍, 已与演员林跃先生解除全部合作，并就此事件对公众造成的恶劣影响致歉。
江雪迟的微信群也收到了剧组的停工通知, 拍摄将会停止一周。
她把自己锁在酒店房间里，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那个匿名账号的帖子, 已经有了几十万的转发量。
她没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想到, 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但江雪迟没有一丝后悔。
她只是静静地盯着那些评论，手指一遍遍刷新着页面。
有种奇异的快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原来, 这就是反击的快乐么？
*
门铃声在傍晚时分响起，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彬彬有礼的节奏。
江雪迟打开门，看到的是那张她早已预料到会出现的脸。
刘钰身上妆造仍然完整，脸上带着担忧和疲惫，看起来似乎是刚刚结束繁忙工作，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他上前一步，没有说话，直接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他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古龙水味道。</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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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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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迟只是站在那儿，却没有抬手回应，任由自己被他抱住。
刘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小雪，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他将她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以后就没事了。”
江雪迟微微仰起脸，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一点点，刚好能看清他的眼睛。
“今天这个状况，难道不是早就在你的设想之中么？”
她的语气虽然轻缓，但这句话传进刘钰耳里，重如响雷。
刘钰脸上的担忧和疲惫，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硬了一瞬。
下一秒，他松开了她，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但很快，那抹惊讶便被坦然取代。
他看着她，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
“为什么这么说？”
看到他没有否认，江雪迟的心里便已确认了八九分了。
“我去找过余镜宇，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那些照片，是阿钰你让余镜宇拍的，对么？”
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还是好奇，他会不会对她坦诚。
反倒是刘钰避开了她的目光，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闪躲的神态。
“是。”
终于，他承认得干脆利落。
江雪迟的眸光微微颤了颤，垂下了眼帘。
“因为我不想他再跟你拍任何一场戏。”刘钰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某种理所当然，“我不想他用那种眼神看你，不想他碰你一根手指头。我想帮你，但只想到了这个办法。”
他看着她，眼神坦诚得近乎残忍。
“小雪，在这个圈子里，温柔和退让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越是躲，林跃那样的人，就越是会变本加厉。”
江雪迟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当然，她比谁都清楚，林跃就是那种人。
可……
“那《宫墙柳》的时候呢？”她抬起头，抛出了那个盘桓在她心头更久的问题，“小吴的那些照片，是不是也是你拍的？”
这句话一出口，刘钰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冷。
他的头脑很好，很快猜测到了来龙去脉：“是不是余镜宇还对你说了什么？”
江雪迟没有回答，只是重复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刘钰避开她的目光，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散落在黑色幕布上的碎钻。
“他和我从小就不对付，只要是能给我添堵的事，他比谁都积极。”他侧过脸，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凌厉，“为了赢我，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什么话也说得出口。”
江雪迟更清晰地感受到了他们兄弟之间那种紧张到扭曲的关系。
但她没有退缩，平静地反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他说的是假的？”
她的目光清澈而执着。
“小吴的照片，难道不是你给他的？”
刘钰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雪迟以为这个房间里的时间，仿佛都已经凝固。
但最后，他还是开口了。
“是。”
刘钰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他终究还是承认了。
江雪迟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仿佛带走了她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
她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当所有的猜测都被证实，剩下的，只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江雪迟开口，连声音都有些发飘：“今天曝光林跃这件事，是我自己按下的发布键。既然决定了要反击，我就没打算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以，你做的这些，我并不会怪你。”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他。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跟我商量？”
刘钰的身体僵住了。
“我们不是……最亲密的人吗？”
最后那句话，江雪迟说得很轻很轻。
“因为我怕你不同意。”
刘钰很了解江雪迟。
她善良，心软，总觉得世界非黑即白。
她会内耗，会挣扎，会因为伤害了别人而自我谴责。
“怕你会觉得这样做太过分，会觉得我在利用你。更怕……”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罕见地微微颤抖起来，“更怕你会，因此疏远我。”
江雪迟看着他。这个在镜头前永远温润如玉的男人，此刻眼底却闪烁着某种近乎脆弱的光芒。
“所以，你就瞒着我？”
“小雪，我只是想帮你。”刘钰的手指收紧，呼吸变得不平稳起来，“你不知道看到林跃那样对你时，我有多想……”
他没有说完，但江雪迟听懂了。
刘钰顿了顿，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然后，语气又恢复了一往的平静和认真。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欺负你，就像在《宫墙柳》剧组里那样。这一次，我只想保护你。”
江雪迟闭上眼睛，轻叹了一口气。
她的身体也松弛下来，向前往刘钰的方向走了几步，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他的皮肤微凉，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温暖。
“我明白。”她说。
刘钰愣住了，他本以为她还在生气，会继续推开他。
“我明白你想保护我。”江雪迟目光坚定，“但是，我们是男女朋友，是一个整体。你的事情，我希望我知道。我的事情，我也希望你能和我一起面对，而不是瞒着我，一个人去做所有决定。”
刘钰看着她，眼神里浮现出某种柔软。
“我承认，我以前很软弱，总是习惯性地逃避。但是……今天，是我决定把那些照片发出去的。所以，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那么……纯粹的非黑即白。”
刘钰伸出手，覆上她停留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将它紧紧握在掌心。
他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温暖着她。
“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答应你。”
“以后，所有事，我们都一起商量。”
江雪迟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松动。
那层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轻轻“嗯”了一声，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刘钰察觉到了她的疲惫，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
江雪迟靠在他怀里，这一次，她没有抗拒。
她闻到，那熟悉的气息，一如往常。
而且这一次，那股气息里更多了几分真实的人感。
刘钰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将她的脸庞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她太累了。
她也不想再在这个疲惫的夜晚里，去分辨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她只想睡觉。
刘钰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第57章 父母 女孩子家，最重要的是稳定！……
那天之后, 江雪迟和刘钰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结束拍摄后，刘钰还是会去接江雪迟，时间合适的话, 他还会特意订好餐厅共进晚餐。
但俩人间，却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像一层薄纱, 隔在两人之间。
不是冷战, 也并非疏离，而是一种带着小心翼翼的客气。
敏感的她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些变化。
可江雪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他们明明和解了, 明明把所有事情都说开了，可为什么反而变得别扭了？
剧组里倒是热闹了起来。
林跃被踢出剧组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片场工作人员私下议论纷纷。
议论的对象, 自然也包括了江雪迟, 毕竟她就是这骚扰事件的当事人。
但她在拍《宫墙柳》时, 就早已习惯了应对这些窃窃私语, 已经不再会放在心上。
好在《长风渡月》剧组动作很快，一周内就敲定了新的男二号来救场, 代替林跃拍摄原来的戏份。
新的男二号是个刚出道不久的男新人, 长得白净乖巧。虽然演技青涩，但胜在听话, 让怎么演就怎么演，绝不搞什么幺蛾子。
因为换了人, 江雪迟之前的几场重头戏必须重拍。幸亏重拍的戏份不算多, 江雪迟只需要把之前的情绪再调动一遍。
一日的拍摄结束，片场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一点点平息下去。
江雪迟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划开屏幕, 将手机贴在耳边。
“喂？”
“收工了？”刘钰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温和清朗。</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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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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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刚结束。”
“我订了餐厅，是你喜欢的家常炒菜。”他顿了顿，“待会……我去接你？”
江雪迟捏着手机，稍微有点犹豫。
她依然怀有一种期待。或许她只是想看看，两人之间的那层薄冰，还有没有融化的可能。
她刚要回复“好”，手机却再次震动起来，上面显示着来电人——妈。
江雪迟的心里莫名一沉，母亲很少在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
她和家里的关系，自她选择考电影学院起，就一直很紧张。
“喂，妈？”她接起电话，声音里下意识地带上了一点紧绷。
电话接通，听筒那边传来母亲焦急而慌乱的声音。
“雪迟！你快回来！你爸他……他在学校突然晕倒了……”
江雪迟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手机差点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现在爸在哪？”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语速快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今天下午在学校开会的时候突然倒下的！你快回来吧……”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惊惶与无助。
“我……我马上回去……妈，你别急，照顾好爸爸！”
江雪迟挂了电话，甚至来不及卸完剩下的妆，猛地站起身，抓起包就往外冲。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
她一边跑，一边给刘钰回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怎么了？”刘钰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对不起，晚上的饭……我去不了了。”江雪迟的声音急促而颤抖，“家里出了点事，我必须马上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刘钰沉稳的声音传来：“哪个城市？几点的车或者飞机？我让小周去安排。”
“不用……太麻烦你了。”她下意识地拒绝，从不给人添麻烦的大脑机制，瞬间启动，“我自己可以的。”
挂断电话，江雪迟立刻又拨给经纪人罗缨。罗缨听了情况，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让她安心处理家事，剧组这边她去沟通。
一切安排妥当，江雪迟像个机械运作的机器人，匆匆回到公寓，胡乱地把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
她的执行效率极高，已经订好了最近一班去往老家的高铁。
几个小时的高铁车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列车广播里响起了熟悉的地名。
江雪迟拖着行李，几乎是跑着冲出车站，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老家的住址。
江雪迟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这个夜晚疯狂旋转。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她脑海里不断闪过父亲的样子。
父亲是个古板严肃的中学语文老师，一辈子不苟言笑。当初她执意要考影视学院，父亲气得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没出来。
后来她进了娱乐圈，虽然没混出什么名堂，但每次打电话回家，父亲总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语气。
“还在那个大染缸里混？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是父亲最常挂在嘴边的话。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从小把她扛在肩头看烟花的父亲啊。
出租车停在一个老旧的教师家属院门口。
江雪迟下了车，拖着行李箱跌跌撞撞地往楼上跑。
老旧而黑暗的楼道里，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和行李箱轮子磕碰台阶的哐当声。
江雪迟站在暗绿色的防盗门前，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钥匙。
她原本想直接去医院，但在路上给母亲打电话，母亲却支支吾吾地说情况稳定了，已经回了家观察。
江雪迟当时的脑子太乱，根本来不及细想，只庆幸父亲福大命大，病情不重。
钥匙插进锁孔，然后打开了门。
客厅里的灯光有些刺眼，江雪迟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预想中愁云惨淡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沙发上，她的父亲——那个据说突然晕倒了的男人，此刻正戴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看着七点档的军事新闻，茶几上还泡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她的母亲，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
看到门口的她，母亲脸上努力堆起了笑容：“哎呀，雪迟回来啦！怎么这么快？我和你爸还以为你要明天早上才到呢。”
江雪迟站在门口，像一尊被冰封的雕塑。
她看着眼前坐在沙发上的父亲，又转头看向走过来的母亲，再想想自己几个小时以来的心急如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在胸腔里喷发。
父亲摘下老花镜，从电视上移开目光，看向门口的女儿，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站在门口干什么？还不进来？”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雪迟终于动了。
她将行李箱重重地往旁边一推，箱子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可是妈……”江雪迟的眼眶瞬间红了，“你不是在电话里说爸晕倒了么……”
母亲脸上的笑容讪讪的，眼神闪躲，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那不是……那不是为了让你赶紧回来嘛。要是不这么说，你会把工作丢下立马跑回来？我们在电话里跟你说好几次让你回家一趟，你总是推三阻四说忙忙忙……”
“所以你们就骗我？”江雪迟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怎么能拿这种事开玩笑？你们是怎么心安理得地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从剧组连夜赶回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颤抖得不成样子。
此刻，被至亲之人欺骗的愤怒和失望，在这一瞬间彻底引爆。
她流了一路的眼泪，吓掉了半条命。
结果，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父亲被女儿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惊住了，他的手掌啪地一下拍在茶几上，怒喝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么跟父母说话的吗？”
“那我应该是什么态度？”江雪迟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感谢你们吗？感谢你们费尽心机把我骗回来？！”
“什么叫骗？”母亲终于忍不住了，将果盘重重地放在桌上，也拔高了声音，“要不是你不听话，非要去当什么演员，我们会用这种办法吗？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一年都不回家一次！我和你爸都老了，还能指望谁？”
“我有工作。”江雪迟只觉得可笑，“我现在还年轻，正是演员拼事业的时候。你们却用一个谎言，让我抛下了我的工作……”
“那叫什么工作？”母亲站了起来，因为愤怒，脸涨得通红，“你看看你都在外面野了多久了？那个什么剧组一待就是几个月，连个电话都没有。我和你爸想看看你都不行？”
“想看我可以直说！为什么要拿身体健康开玩笑？！”江雪迟吼道，“你们知不知道我刚才在路上有多害怕？”
“行了！”父亲一声怒喝，打断了母女间的对骂。
“如果我们不这样说，你怎么可能听我们安排？”
父亲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资料，甩在了桌子上。
“你自己看看。这是今年的教师编考试资料，还有公务员国考的报名表。我和你妈都帮你打听好了，你虽然是艺术类专业，但有些岗位还是可以报的。”
“雪迟，我们也都是为了你好，我们是你的父母，不会害你的！”母亲走过来，试图拉她的手。
“你看看你那个表姐，人家考了公务员，现在多体面？再看看你，二十六七岁了，还在给人跑龙套，又不红，又不赚钱，说出去我都嫌丢人！上次隔壁刘阿姨问我你在演什么，我都答不上来！”
“妈，我有名字，我有作品，我不是跑龙套的！”江雪迟辩解道，尽管她知道这种辩解在父母顽固的偏见面前有多么苍白。
母亲的语气也变得尖刻起来，“你在外面漂了几年了？女孩子家，最重要的是稳定！我已经跟你张阿姨说好了，她外甥是市烟草局的，人年轻有为，明天就安排你们见个面！”
又是相亲……原来如此。
骗她回来，逼她退圈，考编，相亲……这一套为她精心设计好的人生套餐。
她的愤怒在这一刻忽然冷却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和无力。
第58章 出口 我没有……带那个。
江雪迟看着眼前这两个面目固执, 眼神里充满了偏激的父母，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们爱她吗？或许是爱的。
但他们爱的是那个听话顺从，活在他们设定好的轨道里的女儿, 而不是面前这个活生生的，有个人意愿的江雪迟。
所有的争吵都失去了意义。
江雪迟什么都不想再说了。
她转身, 拉起刚刚被她推到一边的行李箱。
“你干什么去！”父亲厉声喝道。
江雪迟没有回头, 她的手搭在门把上, 声音平静：“你们不是觉得我丢脸吗？那我走，不在这里碍你们的眼。”</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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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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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再回来！”父亲的怒吼在她身后响起, 带着最后的通牒。
江雪迟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慢慢地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家。
客厅的灯光那么温暖, 电视里的声音那么熟悉。
可现在这一切, 都让她感到窒息。
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父亲愤怒的脸, 和母亲焦急又无奈的表情。
然后, 她决然地拉开门, 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沉重的关门声, 将所有的争吵和怒骂, 都隔绝在了身后。
江雪迟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软弱, 就会妥协，就会再次把自己塞进那个孝顺女儿的模具里, 被挤压得粉身碎骨。
*
北方的冬夜,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江雪迟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城市，每一条街道, 每一个转角，她都无比熟悉。
可今晚，她却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流放的孤魂野鬼，无处可去。
刚才在屋里的热度迅速退去，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钻进骨缝里。
她拖着沉重的箱子，走到路边的一个长椅上坐下。
这里是老城区的一个小公园，以前上学的时候，她经常路过这里。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还满怀憧憬，觉得自己未来有无限可能。觉得只要自己肯努力，就能成为像电影里那些风光无限的女明星。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她才想起来，从接到母亲电话那刻起到现在，她一口水都没喝，一粒米都没进。
冷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她身上。
她觉得自己就像这片落叶，飘飘荡荡，无枝可依。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窗并没有降下来，但那漆黑的车身在这个破败的老城区显得格格不入。
但江雪迟并没有注意到。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绝望里。
被冷风一吹，刚刚那一凭着一腔孤勇冲出来的热血，似乎也慢慢凉了下去。
理智回笼，随之而来的便是阵阵的酸涩与自我怀疑。
她想起了那个总是为了她的学费省吃俭用的母亲，那个虽然严厉，但会在下雨天去学校接她的父亲……
毕竟是养育了自己多年的父母。她脑海里似乎能想象到现在他们失望又伤心的神情。
自己是不是太过决绝了……
他们就自己一个独生女，现在母亲或许在抹泪，父亲可能在叹气，屋子里会是一片死寂，那画面让她心头一阵抽痛。
自己是不是太过不孝了……
她的思绪如麻般杂乱。
下一刻，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那温暖而熟悉的气息，瞬间冲散了周围的寒风和尘土味。
江雪迟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
逆着路灯的光，她看不清来人的脸。
但那个轮廓，那个身形，她只需要看一眼便已认得。
刘钰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高领毛衣，手里还拿着刚脱下来的大衣，正低头看着她。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是一路赶过来的。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面具般微笑的眼睛，此刻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她。
她看着他，眼泪却忽然忍不住决堤般地淌了下来。
刘钰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冻得发紫的嘴唇，还有那只孤零零立在旁边的行李箱。
然后，他只是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跟我走。”
只有三个字。
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慰，也没有任何询问。
他向她伸出手。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在昏黄的路灯下，那是唯一的救赎。
江雪迟有些犹豫地伸出手，把冰冷的手掌放进了他温热的掌心里。
那一刻，刘钰反手紧紧握住了她。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热度又温暖得让她想哭。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在这个让她心碎的故乡街头，她没有力气再挣扎，任由他把自己从长椅上拉起来。
腿麻了，踉跄了一下，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刘钰顺势抱住她，手臂收紧，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江雪迟也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这个怀抱太温暖了，温暖得让她几乎要沉溺其中。
她也紧紧抱住了刘钰，在他怀中低声地发出轻微的啜泣声。
*
刘钰的车子最终驶入这个城市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豪华套房的门应声而开，一股暖流扑面而来。
刘钰把江雪迟的行李箱放在玄关，然后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放在她脚边。
“饿不饿？”刘钰开口。
江雪迟摇摇头。
其实很饿，饿得胃都有些疼。但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关于她家里发生的事情，刘钰什么都没问，江雪迟也什么都没说。
刘钰只是去落地窗旁的吧台边，泡了一杯热茶。
“先喝点，暖暖身子。待会我再叫酒店的送餐服务。”
江雪迟捧着杯子，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缓慢地流向身体各处，终于让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
在这片静谧中，她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将这次回家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刘钰倾诉。
刘钰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静静地听着。
忽然，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小雪，如果当初你没选择做演员这条路，我就遇不到你了。”
是啊，如果她一开始便听从父母的安排，那他们便也不会相遇。
涟漪瞬间荡开，一直荡到了心里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下一秒，江雪迟做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震惊的举动。
她双手主动环住刘钰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然后笨拙又用力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她的唇瓣冰冷而颤抖，她的牙齿甚至不小心磕到了他的。
刘钰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江雪迟感觉到他的迟疑，心头一慌，那股凭空生出的勇气，险些就要散去。
她贴着他的唇：“作为男朋友……现在，让我快乐一点。也是你的义务。”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
刘钰的迟疑瞬间消失。
他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她那种横冲直撞的笨拙，他的吻深沉而热烈，却又温柔地安抚着她每一寸敏感的神经。
他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卷走她口中所有残存泪水的咸涩。
江雪迟所有的理智都被这个吻焚烧殆尽，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官。
她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毛衣，与她的胸口共振。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交织着令人沉溺的微微喘息声。
江雪迟下意识地低哼了一声，双手紧紧抓住了他身下的沙发垫。
理智告诉她，事情正在朝着一个失控的方向发展。
可是她不想停下来。
只有在这种极致的沉沦里，她才能暂时忘记那些悲伤的事情。
刘钰吻着她，环抱着她，走向卧室。
天旋地转间，床垫深深地陷了下去。
他俯下身，撑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在他深邃的眼窝处投下浓重的阴影。
“后悔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江雪迟迷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后悔什么？
选择当演员吗？
还是……选择他？
在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愿去想。
第59章 母亲 看来阿钰把你教得不错。
得到答案, 刘钰不再言语。
他低下头，吻再次落下。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氛围被催化到了顶点。
江雪迟感觉自己的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一切都清晰无比。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彻底融化时——
身上的人, 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刘钰用双臂撑住自己滚烫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 呼吸粗重而压抑。
突如其来的停顿, 像一个急刹车, 让江雪迟混乱的思绪有了片刻的凝滞。
她迷茫地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漆黑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 翻涌的渴望还未完全褪去，但深处却多了一丝挣扎。
“怎么了？”她下意识地问,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
刘钰没有立刻回答。
卧室昏暗的光线下, 她能看见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 和他喉结艰难滚动的弧度。</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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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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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在用极大的意志力, 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说道：“我没有……带那个。”
江雪迟的大脑宕机了两秒。
等她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的时候, 那种刚才被抛到九霄云外的羞耻感, 以一种比刚才猛烈十倍的速度反扑回来。
她像只受惊的小鹌鹑一样，猛地缩回毯子里, 把脸埋进了刘钰的胸口。
再也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哪怕是隔着衣服，她都能感觉到刘钰胸腔里尚未平复的心跳。
刘钰看着怀里那个缩成一团的女孩, 无奈地笑了。
冲动还没完全消退, 但他是个有原则的人。
这种事，不能这么草率。
随即，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了江雪迟, 连人带被地，将她整个圈进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
黑暗中，她感觉到他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然后，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睡吧。”
＊
第二天，江雪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正常回到了《长风渡月》剧组。
片场依旧是那个喧嚣忙碌的世界。导演的喊声，场务的奔波，演员们对戏的嘈杂，将她迅速拉回现实。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异常顺利。
拍摄的间隙，江雪迟坐在化妆间里补妆，桌上的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江雪迟有些疑惑，她手机设置了自动拦截，如果是推销电话，是打不进来的。
她迟疑了两秒，指尖划过接听键。
“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沉稳而优雅的成熟女声响起。
“是江雪迟小姐吗？”
这个声音虽然礼貌，但隔着手机听筒，江雪迟都能感觉到对面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场。
“我是。”她的心头莫名猛跳了一下。
“你好，我是刘钰的母亲。”
江雪迟感觉自己的思绪有那么一瞬间的断路。
刘钰的……母亲？
她记得芷青口中提过，刘钰的母亲就是那个传说中白手起家，一手创立立美家电商业帝国的铁娘子——刘立玫。
“啊……阿姨，您好！”江雪迟这才回过神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小姐不用紧张。”刘立玫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最近听阿钰提起过你，正好我今天有空，如果不打扰的话，我想见见你。”
见自己？为什么？是刘钰和她说了什么吗？
这种未知的会面，让江雪迟本能地感到不安。
但对方既然是刘钰的母亲，对于长辈，也出于礼貌，她没有办法回绝。
“方便的……阿姨，我这边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收工，您定时间地点就好。”
刘立玫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好，那就今晚八点半，到时我会提前派司机去剧组等你。还有……”
刘立玫补充道，“我们见面的事，我希望你先不要告诉阿钰。”
挂断电话，江雪迟握着手机，手心泛起了冰凉的冷汗。
要告诉刘钰吗？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现了一秒，就被她掐灭了。
不，既然他母亲叮嘱了不要说，还是不要违背她意愿比较好吧……万一这只是长辈一次普通而善意的会面呢？自己紧张兮兮地跑去告状，反而显得不懂事。
江雪迟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不就是见个面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
去见刘立玫时，江雪迟几乎是怀着一种奔赴刑场的心情。
约定的餐厅是一家位于顶楼、视野开阔的旋转餐厅。侍者将江雪迟引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那里已经坐着一个身穿名牌套装的女人，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即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翻看菜单，那种强大的气场也足以填满整个空间。
江雪迟知道，那便是刘立玫了。
“刘阿姨，您好。我是江雪迟。”
刘立玫抬起头，目光如探照灯般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那是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只在她眼角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纹路，那非但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反而为她增添了沉淀后的韵味和气场。
她的目光扫过来，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审视力。
江雪迟觉得自己像是一件摆在货架上待价而沽的商品，从头到脚都被评估了个透彻。
“坐吧。”刘立玫合上菜单，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嘴角挂着和初见刘钰时，那种类似的公式化的微笑。
“不用这么紧张，就像我电话里说的，只是随便聊聊。”
可她越是这么说，江雪迟就越是紧张。
“路上堵车吗？”
“还好，不是很堵。”江雪迟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这就好。这边的交通总是让人头疼。”刘立玫笑了笑，转头对侍者说，“可以上菜了。”
没有问她想吃什么，也没有介绍菜色。
一切都在刘立玫的掌控之中。
前菜很快上来，紧接着是主菜，惠灵顿牛排。
酥皮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在富人圈子里，吃不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更是一种身份的展示和社交的手段。
对于这样的西餐，如果换作以前，江雪迟可能会手忙脚乱，甚至担心刀叉碰撞发出声响而尴尬。
但现在她拿起刀叉，学着记忆中刘钰的样子，动作虽然有些生涩，但总算没有出错。
她悄悄抬眼，发现刘立玫正一直看着她。
“看来阿钰教得不错。”刘立玫忽然说。
江雪迟一愣，差点被嘴里的牛肉呛到。
接下来，刘立玫端起红酒杯，轻轻啜饮一口。
“演员这个行业，很辛苦吧？”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的关心。
“还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不觉得辛苦。”江雪迟回答得中规中矩。
刘立玫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却透着一丝嘲弄，“演戏演得再好，终究是在别人的剧本里活这一遭。江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也知道，这个圈子是个大染缸，表面光鲜亮丽，底下全是淤泥。”
江雪迟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刘钰这孩子，从小就犟。”刘立玫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像个为儿子操碎了心的普通母亲，“让他学管理，他非要去学表演。让他进公司，他非要跑去剧组受罪。我知道，他心里有怨气，觉得我不关心他。”
江雪迟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
“但阿钰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儿子。虽然我们之间有些隔阂，但我始终对他寄予了厚望。”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江雪迟的反应。
“演戏可以是他年轻时的爱好，一个体验生活的途径。但那终究不是正途。一个男人，应该有一份真正能让他安身立命、承担责任的实业。”
空气仿佛凝固了，江雪迟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立美家电是我一辈子的心血，迟早是要交到他手里的。”刘立玫语气理所当然，“阿钰很聪明，我相信他会是一个比我更出色的管理者。”
“江小姐，如果你真的为了阿钰好，真心希望他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我希望你能劝劝他。”
什么？让她去劝刘钰，放弃他为之奋斗多年，并且已经取得了巨大成功的演艺事业？
“阿姨……”江雪迟艰难地开口，“我觉得，演戏是他的热爱，也是他喜欢的事业。他做得很好，所有人都看得到……”
“喜欢能当饭吃吗？喜欢能让他拥有一辈子的尊严和地位吗？”刘立玫冷笑，“可能你还没看清现实，觉得能演上女主角就是人生巅峰了。但如果你未来是立美集团的总裁夫人呢？”
总裁夫人？江雪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立玫的目光落在江雪迟身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和评估。
“我找人查过你。身家清白，父母都是教师，书香门第。虽然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年，但还没染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习气。”刘立玫像是念一份体检报告一样，语气平淡，“是个好姑娘。”
这算是夸奖吗？
江雪迟只觉得浑身发冷。
“只要刘钰肯回来接手公司，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听到这些，江雪迟并不觉得开心，而是从心里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她感受到了刘立玫对刘钰喜恶的漠视与践踏，仿佛他只是一个需要被放置在正确位置上的棋子。而她江雪迟，则是那个用来移动棋子的工具。
在刘立玫眼里，刘钰引以为傲的成就，不过是小孩子不务正业的玩闹。
“江小姐，”刘立玫的语气又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哄，“阿钰那孩子性子犟，我的话他听不进去。但你不一样。”</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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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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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年轻人，正是处于被爱情这种荷尔蒙占据头脑的年纪。我相信，你的话，他会考虑的。”
刘立玫的每一个字，都狠狠地砸在江雪迟的心上。
“比起在外面风吹日晒地拍戏，做一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或许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更好的归宿。你说呢？”
贤妻良母……
江雪迟终于明白了。
今天的这场会面，原来是一场不容反抗的招安。
“阿姨。”江雪迟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刘立玫的话。
她抬起头，迎上刘立玫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
“我想，您可能误会了。”江雪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刘钰学长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无论是演戏，还是从商，都应该由他自己决定。我……没有资格，也不想去左右他的选择。”
刘立玫的脸色沉了下来，室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江雪迟站起身，心想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
“但是，我也希望他能快乐。如果那是他想要的光，哪怕是泥潭里的光，我也愿意陪他一起看，而不是把他拽进他不想去的金屋子里。”
说完这番话，江雪迟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刘立玫并没有暴怒，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变得更加幽深莫测。
过了许久，刘立玫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年轻真好，总会把所谓的梦想和爱情看得很重。”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裙摆，“刘钰是我的儿子，迟早有一天，他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而你……希望到时候，你还能这么硬气。”
靴子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包厢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雪迟跌坐回椅子上，而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第60章 小周 我知道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吗？……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 吹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江雪迟回到了剧组酒店，人却还陷在与刘立玫会面后的巨大后劲里。
那个女人审视的目光，现在回想起来, 自己究竟是怎么熬过那度秒如年的一个小时的……
门铃声响起，将她从窒息的思绪中惊醒。
“阿钰, 你怎么来了？”
刘钰摘下用来避人耳目的帽子, 神色似乎有些疲惫。但看到她, 眼睛里就立刻漾开了笑意。
“我那边房间实在太冷了，就过来了。”他熟门熟路地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你吃饭了吗？”他问, 随手将帽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江雪迟点了点头。
“在剧组吃的？”刘钰貌似随口一问。
不，是和你妈妈一起吃的。
但这句话江雪迟也只能在心里说。
“嗯, 跟演员们一起吃的。”
“哦, 那挺好的。”
江雪迟偷偷观察着他, 只见刘钰神色如常, 似乎还不知道今晚的事情。
“怎么了？”刘钰忽然抬眼看她, 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一闪而过的游离，“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江雪迟立刻低下头, 掩饰道, “就是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嗯？”
“就是，能和你这样一起每天见面, 感觉像做梦。”她胡乱找了个借口。
刘钰听了，轻笑一声。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 凑过来, 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她的脸。
“疼……”
“那就说明不是在做梦。”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待会儿才是做梦的时间。”
江雪迟的脸一下就红了。
午夜时分, 白天的惊心动魄和晚上的温柔缱绻，像是两个被强行拼接在一起的梦境，一个冰冷刺骨，一个滚烫如火。
她在这种极致的割裂感中浮沉，几乎要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
或许，只有沉溺在后一个梦里，才能暂时忘记前一个梦带来的阴影。
……
第二天清晨，江雪迟在清晨的阳光中醒来，眯着眼睛坐起了身。
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昏暗。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她动了动，感觉全身酸软无力。
阳台的门虚掩着，一道低沉而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是刘钰在打电话。
她本不想偷听，但刘钰的语气和平时里听到的完全不同，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我问你，她给了你多少好处？”
阳台那头传来什么含糊不清的辩解声，大概是电话里传出来的。
“小周，我让你跟着我，不是让你当她的狗。”
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轻蔑和厌恶。
江雪迟的心莫名地往下坠。
电话那头的人原来是小周，刘钰那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助理。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向她汇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刘钰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起来。
“现在就滚。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紧接着是阳台门被推开的声音。
江雪迟慌忙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
但她知道自己演得很糟糕，因为她的心跳声大得像是要冲破胸腔，呼吸也不自然地急促。
“醒了？”刘钰的声音恢复了温柔，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江雪迟睁开眼睛。
她能看到他眼底还没来得及散去的寒意。而刘钰只是平静地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神色坦然。
“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江雪迟点点头，没有否认。
“是小周，是他把我在这里，还有关于你的事，都告诉了我母亲。”刘钰主动开口，向江雪迟解释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果然……昨天刘立玫精准地找到了她的电话，甚至对她拍摄的时间了如指掌……原来是身边的人告了密。
“所以，她昨天真的来找你了？”他又问。
江雪迟心里一惊，他怎么会知道？
刘钰伸手，理了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微凉。
“小周跟了你多久？”江雪迟听见自己问。
“一年多。”
江雪迟咬了咬嘴唇：“他这份工作……做得也挺难的吧。毕竟要夹在你和阿姨之间……”
“难？”刘钰打断她，眼神冷了下来，“他拿了我母亲的钱，又继续拿我的工资，两头通吃。哪里难了？”
江雪迟的心揪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昨天刘立玫那些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当她自以为勇敢地捍卫着刘钰选择人生的权利时，在刘立玫眼里，她恐怕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随时可以被处理掉的障碍。
而刘钰，他早就习惯了生活在这样的监视和算计之中。
连他身边最亲近的助理，都是他母亲安插的眼线。
江雪迟忽然觉得一阵心疼，不是为被开除的小周，而是为刘钰。
“所以，我身边没有一个真正信得过的人。”
刘钰的语气平静到冷酷。
没有一个……真正信得过的人。
那她呢？他是不是……其实从心底里也并不相信自己……
忽然间，林跃当时在她耳畔的那些话，就像恶魔的诅咒般回响，让她的内心起了莫名而起的动摇。
“小雪，我相信你。”
刘钰就像会读心术一样，一字一顿，却正好是对她的回答。
短短六个字，让江雪迟的眼眶不禁一热。
刘钰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目光幽深。
“我知道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吗？”
这不是一个问题，更像是一句咒语，一个烙印。
江雪迟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他这句话钉住了，只能本能地点了点头。
看到她点头，刘钰眼中的那片冰湖终于解冻，漾开了春水般的温柔。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江雪迟却因为这个吻，慢慢找回了自己的思绪。
她脑海里还回响着他刚才在电话里的声音，那种极致的冷酷，让她不寒而栗。
他信任她，可他对另一个跟随自己良久的人，都能做到如此绝情。
“小周他……跟了你快一年了吧？”江雪迟犹豫着开口，忍不住问，“你们相处了这么久，难道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她还是有点无法接受。
哪怕是一只养了一年的宠物，也会有感情的吧？
刘钰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会没有感情。”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甚至带上了几分自嘲的苦涩，“他跟我的一年来，工作一直很细心，也很有眼力。我甚至……也一度以为他是可以信任的……”
江雪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一字一句地问：
“那么，你能说出小周的名字是什么吗？”</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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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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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钰：“……”
*
整个下午的拍摄，江雪迟都恍恍惚惚。即便是导演喊咔，她都要愣好几秒才能反应过来。
“江雪迟，你今天怎么回事？”导演皱眉看她，“之前都能一条过的，今天明明是很简单的情绪，你演了五条都不对！”
“对不起导演，我……我再来一次。”
好不容易熬到收工，她刚收拾好东西，手机就响了。
是刘钰的电话。
“结束了吗？”话筒那头传来刘钰的声音，“我快到影视城了，在东门等我，我来接你。”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仿佛早上那场对话从未发生过。
“不用了。”江雪迟的声音干涩沙哑，“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有点累了。”
“累了我才更要去接你了。”刘钰的语气难得地带着一种强势，“听话，在门口等我。”
电话挂断，江雪迟慢吞吞地走出片场，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晚风带着凉意，吹得她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影视城东门外人烟稀少，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江雪迟站在门口，看着来往的工作人员，忽然有种置身事外的恍惚感。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穿着剧组工作服的男人，从侧面走了过来，直直地挡在她面前。
江雪迟下意识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对方。
那双眼睛……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透着一股令人不快的熟悉感。
江雪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林跃，你怎么又来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闪过明显的厌恶，“我警告你，你再不走……”
“你要喊人是吧？”林跃冷笑一声，双手抱臂，完全没有要让开的意思，“那你喊啊。正好让所有的人都看看，刘钰这个所谓的影帝，都干过什么缺德的事情。”
江雪迟的身体僵住了。
林跃这个疯子，他究竟想做什么？
“江雪迟，我是看不惯你被人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才特意来给你提个醒。”
“你休想再挑拨离间了。”她转身想走，林跃却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好，我就直接说了。还记得郑晓的女朋友吗？”林跃的眼神紧紧锁着江雪迟的反应，“你还记得她是怎么找到剧组来闹的吗？”
江雪迟的脸色瞬间白了白。
那件事是她入行以来最难堪的经历之一。尽管她什么都没做，但郑晓为了避嫌，从此对她敬而远之，剧组里不少人看她的眼神也都变得怪怪的。
“那件事……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林跃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
江雪迟的心跳忽然加快。
“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林跃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而那个通风报信的幕后黑手，就是刘钰身边最得力的助理小周。”
刘钰的助理小周？
“你胡说！”江雪迟脱口而出，声音微微发颤，“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林跃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他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相册。
然后，他将手机屏幕举到了江雪迟的面前。
屏幕上，赫然是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头像是小周的微信昵称，江雪迟是认得的。
小周：“雨涵小姐，我只想提醒你，郑晓在剧组里，和对手女演员言行暧昧。”
雨涵：”她是谁？跟我男朋友……真的有什么吗？"
小周：“我只是把情况告诉你，至于怎么判断，你自己决定。对了，这是今天早上他们在休息室的照片。”
后面附了三张照片。
江雪迟清楚地记得那天。她跟郑晓对完台词，郑晓开玩笑说了句什么，她笑着推了他一把。
那本来只是很正常的互动，可在照片里，却显得暧昧又亲密。
江雪迟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看清楚了？”林跃收回手机，语气里满是嘲弄，“你觉得一个助理，有必要这么费心思弄这些吗？你可以猜一猜，你那位宝贝男友刘钰，会不会知道这件事呢？”
第61章 对峙 刘钰！你这样会自毁前程的！……
江雪迟死死盯着林跃,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怎么会有小周的微信记录？”
林跃闻言，发出一声嗤笑：“刘钰对手下的人什么样，你跟他在一起, 难道心里没数？把人当牛做马用，转头不满意了就一脚踹开, 卸磨杀驴是他的拿手好戏。那么, 总有那么一两个心里记恨的, 不是很正常？”
江雪迟咬着牙，胸腔里的怒火和不安交织着翻涌。
突然，她猛地伸手, 一把夺过了林跃手中的手机。
“喂！”林跃猝不及防，愣了一下, 没料到她会这么做。
江雪迟找到了小周的微信头像, 按下了聊天记录下的语音通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接通了。
“喂？”对面传来一个男声, 带着些许迟疑和警惕。
江雪迟的心坠入了无底的冰冷深渊——那声音再熟悉不过, 的确是小周。
“是我, 江雪迟。”她稳住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
江雪迟一字一句问道：“我问你, 当时郑晓女朋友来剧组闹那件事, 是不是你在背后捣鬼？”
对面继续是一阵死寂。
然后，传来一声干脆利落, 带着几分解脱意味的声音。
“是。”
那个字听似轻飘飘，却狠狠砸在江雪迟的心上。
江雪迟垂下眼帘, 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是我联系她的。不过江小姐, 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小周的声音变得麻木而平直，“还有，江小姐, 既然我现在不是刘钰的手下了，有些事，便一同告诉你了吧。”
“你知不知道，在《宫墙柳》剧组的时候，刘钰每天都要看你的通告单？他知道你几点开工，几点收工，跟谁有对手戏，连你中午吃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甚至……”
小周的话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笑意：“甚至，他身上连你房间的房卡都有。”
江雪迟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连手中的手机都差点拿不稳。
“不过，你以为那是关心吗？江小姐，那叫掌控。”
小周的声音，充满了怨恨。
江雪迟咬着牙，用尽全力才隐藏好翻涌的情绪，冷冷地对电话另一边的小周，一字一句地说道：“刘钰解雇你，可真是一点儿都没做错……”
“你，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叛徒。”
说完这句话，她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林跃弯下腰，慢条斯理地捡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按下了挂断键。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着失魂落魄的江雪迟，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胜利和快意。
“怎么样？现在总算信了吧？”
江雪迟像是没听见，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身体微微发晃，几乎站不稳。
林跃向前逼近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危险范围。
他身上那股带着侵略性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
“我早就跟你说过，刘钰那家伙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你非不信。”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引诱，像毒蛇吐着信子，“还是只有我，从来不会骗你。”
感觉到他的靠近，江雪迟迅速回神，警惕地后退。
她的抗拒和慌乱，似乎取悦了林跃。他的眼神变得露骨起来，毫不掩饰地在她脸上和身上来回打量，让她浑身不适。
“哭什么？”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擦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泪水，“为那种人掉眼泪，不值得。”
“滚开！”江雪迟猛地抬手，打走他伸近的胳膊，眼里满是厌恶。
“江雪迟，你可知道你现在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一下。”
林跃低笑出声，脸越凑越近，那双眼睛里的欲望和恶意交织在一起，如同天罗地网。
就在林跃的手即将再次触碰到江雪迟的刹那，一只拳头从侧面狠狠砸在了他的脸颊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骼相撞的脆响，林跃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打得向侧后方踉跄了好几步，嘴角立刻见了血。
江雪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跳加速，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见一个高大的背影挡在了自己身前，像一座巍峨的山。
穿着一身灰色风衣的刘钰，身姿笔挺如松，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凛冽气场。
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覆满了冰霜，下颌线绷得死紧，一双漆黑的眼眸里，正翻涌着骇人的风暴。</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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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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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刚那一拳，用尽了全力。
林跃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
但他非但不惧，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挑衅和不屑。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影帝刘钰吗？”他活动了一下被打麻的下巴，眼神轻佻地在刘钰和江雪迟之间来回扫视，“怎么，英雄救美来了？我还以为你只会躲在助理背后，玩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呢。”
刘钰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盯着林跃的眼睛，眼中尽是冷厉的杀意。
而此刻的江雪迟，像一具被抽离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看着眼前对峙的两个男人。
“怎么，不说话？”林跃见刘钰不理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向前一步，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阴恻恻的：“是气急败坏了？是因为我戳穿了你的真面目，还是因为……我碰了你的所有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呆滞的江雪迟，语气变得玩味又恶毒：“江雪迟，还记得我说过吧？当年在北戏，我们这位前途无量的学长，可是恨你恨得牙痒痒呢。”
江雪迟混沌的思绪，像是被这句话猛地劈开一道裂缝。
她下意识地看向刘钰，似乎是想从他的回应中寻找到答案。
刘钰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地盯着林跃，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闭嘴！”他低吼道。
林跃最喜欢看刘钰这副失控的模样，似乎这让他获得了极大的愉悦。
他笑得更加猖狂，连嘴角的血迹都顾不上擦：“江雪迟，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他真的看上你了吧？别再自欺欺人了，当年这家伙可一直以为是你，帮我挤掉了他的角色！”
刘钰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林跃衣领，没有多说一句话，又是一记重拳。
这一拳比刚才那一下更加精准，直接砸中了林跃的鼻梁。
林跃的鼻血顺着嘴角滴落，却还在喘着粗气笑，表情格外瘆人：“打啊，继续打啊……你越这样，她就越能看清你……”
江雪迟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如鲠在喉。
这个曾经永远温润如玉，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刘钰，此刻正像头暴怒的野兽。
他高高扬起了拳头，手臂还在因为极致的愤怒而不住颤抖。
“够了……别打了！”
江雪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声地喊了出来。
下一刻她冲上前，不顾一切地抱住刘钰挥舞的手臂。
“住手！刘钰！你这样会自毁前程的！”
女孩的身体柔软却坚定，像一剂强效镇定剂，瞬间注入了刘钰狂乱的神经。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到了江雪迟那张布满泪痕，写满了惊恐和畏惧的脸。这表情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
“会自毁前程的，是林跃。”刘钰开口，声音沙哑，神智却已恢复了冷静，“我已经掌握了灵境娱乐，三年前所有税务的申报明细。”
林跃的笑容僵住，脸上血色尽褪。
“什么？”
“你们公司这几年虚报成本、伪造发票的事，我全都有证据。”刘钰擦了擦手背上的血渍，语气平静得可怕，“法院见吧，林跃。”
林跃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的声音明显慌了，色厉内荏。
“是不是胡说，到时候自然见分晓。”刘钰冷笑，“你以为我这半年都在干什么？”
林跃后退两步，喉结滚动。
他从没想过，这个人的手腕能如此狠辣，调查得如此之深。
偷税漏税，金额巨大，一旦坐实，他父亲至少是十年以上的刑期。整个灵境娱乐都会分崩离析。
这不是临时的威胁，这是早就准备好的，一张足以将他全家拖入深渊的杀手锏。
林跃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看刘钰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阎王。
“不……不可能……你这都是唬人的大话！父亲……我要问问他……”
他嘴唇哆嗦着，最后狼狈不堪地，一瘸一拐地，逃离了这条让他尊严尽失的巷子。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刘钰和江雪迟。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听得见彼此紊乱的呼吸声。
刘钰缓缓转身，看着江雪迟。
他想告诉她，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也想告诉她，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小雪……”他轻声开口，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想将她拉入怀中。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包裹住她手腕的瞬间，江雪迟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刘钰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
巷子里的光线很暗，但他依然能清晰地看见她眼中，那种混合了恐惧和极度疏离的审视。
第62章 清空 他终于，又变回了一个人。……
江雪迟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 宛若一道无声蔓延的裂纹，在他和她之间，划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小雪……”刘钰想说点什么, 来打破这死寂。
江雪迟开口了，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当初在《宫墙柳》剧组……郑晓学长的女朋友……是她自己找到片场来的吗？”
刘钰怔住了。
他没有料到, 她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
一件被他遗忘在角落, 自以为处理得天衣无缝的, 微不足道的小事。
“……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仿若毫不知情。
江雪迟没有重复。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像小鹿一样纯净的眼睛里, 此刻没有了迷茫，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她什么都知道了。
他的沉默, 他的错愕, 他僵硬的表情, 就是最好的回答。
见他不语, 江雪迟的喉咙又滚动了一下。她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继续往下撕扯那层包裹住刘钰的外壳。
“还有，你也从一开始就知道, 在片场对我嘘寒问暖, 处处照顾，一定会引起张南馨的忌恨, 对不对？”
如果说上一个问题是试探，这一个问题, 就是定罪。
刘钰的目光闪烁, 看了看地面。
巷子里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一张废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一声声无情的嘲讽。
是，他当然知道。
刘钰垂下眼睑，也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看到他低下了头，江雪迟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像沉到了冰冷的海底。
她终于明白，原来她的直觉，从一开始就是对的。
他不是光风霁月的刘钰学长。
他是藏在暗处，静静吐丝的蜘蛛，而她，是那只一头撞进网里，被蛛丝层层包裹，动弹不得的飞蛾。
“刘钰学长……”
她眨了几下眼睛，才让泪水不至于落下。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刺破一切的力量。
“其实在《宫墙柳》试镜那天，你遇见我时，心里……一定是很嫌恶我的吧？”
刘钰抬头，有点想辩解。
他想说，并不全是这样的。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那天的他，的确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曾经的他，平等地厌恶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而她只是恰好闯入了他的领地，一只看上去更单纯一点的猎物罢了。
可她如今眼中的那种失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对不起。“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化作了三个字。
他甚至没办法说出更多。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
眼泪，终于无法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江雪迟的视线。
“原来，你真的是……和那个郑晓学长，一样虚伪。”
她的声音哽咽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刘钰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生生撕成了两半。
他宁愿她打他、恨他，也不愿意她把他和郑晓那种人相提并论。
“我……”刘钰艰难地开口，“我并不想你受伤害……而现在我对你，是真心的……”
江雪迟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泪水却越擦越多。
她往后又退了一步，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刘钰，”她没有再叫他学长，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决绝，“我们……先不要联系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小雪……”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抓住她。
但江雪迟还是避开了他的手。
“我想我需要时间来想清楚。”她说，“想清楚你到底是怎样的人……我喜欢的，究竟是不是真实的你……还有我们之间……到底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她转过身，背对着刘钰，向前走去。</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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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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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两个人之间。
刘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是他自己亲手毁掉了她对他的信任。
江雪迟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她的声音飘过来，带着某种疲惫和绝望，“谢谢你帮我对付林跃。但以后，这种事情不需要再做了。”
刘钰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也不再需要你用那种方式保护我。”江雪迟说完这句话，终于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融入夜色中。
刘钰站在原地，像一尊失去灵魂的傀儡。
风吹过，似是用寒冷的手抚摸着他的脸庞，却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
刘钰的公寓里，一片死寂。
空无一人的房间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将他吞噬。
那条巷子里的冷风，似乎还附着在他的皮肤上，丝丝缕缕，钻心刺骨。
江雪迟最后那个决绝的背影，在他脑海里反复重播。
“我们……先不要联系了。”
“我喜欢的，究竟是不是真实的你……”
“原来，你真的是……和那个郑晓学长，一样虚伪。”
虚伪。
这个词，从江雪迟的口中说出，原来竟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她终究还是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藏在光鲜外壳下，阴暗扭曲、不讨人喜欢的他。
所以她要离开了，就像当年的那个人一样。
那个女人，他的母亲刘立玫，在签下领养文件时，脸上也曾有过那样充满期许的笑容。
她会给他买最贵的玩具，请最好的家教。
可那份爱，是有条件的，是需要他用乖巧懂事，出类拔萃来交换的。
当他开始展现出不符合她预期的棱角，当他变得沉默孤僻时，她眼里的温柔便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耐和失望。
后来，她变得越来越忙。照顾刘钰的人，就只有刘立玫雇来的保姆。而且她极为挑剔，通常不到一年，就会换一个新的来照顾自己。
他身边的人，永远和自己不熟。
再后来，她嫁给了余杰，有了继子余镜宇。
他成了那个家里多余的人——他感觉自己被抛弃了，以一种更温和，也更残忍的方式。
如今，江雪迟也要抛弃他了。
看吧，无论你伪装得多好，无论你爬得多高，骨子里，你就是个不配被爱的怪物。
果然，谁看到你的真面目，都会逃走。
刘钰无力地垂下头。
当他转身正要走向卧室时，目光却落在了客厅那面巨大的穿衣镜上。
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嘴角那抹习惯性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狼狈的阴鸷。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胸口剧烈起伏，一股狂暴的恨意忽然涌上心头。
他恨这个世界的不公。
恨母亲的偏心。
恨余杰和余镜宇，轻而易举就能进入他的家庭，霸占他的空间。
但他最恨的，是镜子里这个无能为力，只能靠算计和伪装来获取安全感的自己！
他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了那面镜子！
哗啦——
镜面应声而碎，发出刺耳的巨响。
无数碎片四散飞溅，像一场银色的暴雨。
几片锋利的玻璃划破了他的手背，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指缝滴落。
疼痛感传来，却让他混乱的大脑有了一丝诡异的清明。
他看着自己映在无数碎片里的，支离破碎的脸，忽然就笑了。
这样才对。
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他没有管流血的手，任由血珠滴在昂贵的地毯上，染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他拿出手机，冷静地从通讯录中找到了房东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喂，王叔。”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
“这间房子我不租了，明天就搬走。”
“……对，有点急事。”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客厅的镜子不小心碰碎了，维修费直接从押金里扣吧，不够再跟我说。”
不等对方再问，他径直挂了电话。
房间里再次恢复死寂。
他点开微信，指尖悬停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上。
他曾无数次地点开这个头像，看她的朋友圈，猜测她每一条动态背后的心情。
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费尽心机的靠近，那些他自以为是的掌控……现在看来，都像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是他亲手编织了那张网，最后，却把自己困死在了这张网的中央。
也好。
既然她想逃，那他就亲手把这扇笼门打开，再把唯一的退路，彻底斩断。
他也不想再卑微地等待宣判了。
他面无表情地点击右上角，在弹出的菜单里，找到了“加入黑名单”的选项。
然后，确认。
对话框消失了。
那个头像，那个名字，连同他们之间所有的聊天记录，都从他的世界里，被一键清空。
他看着干净的联系人列表，心脏的位置，仿佛被某柄利剑，刺得更深了。
世界，似乎终于彻底清静了。
刘钰将手机远远扔开，仰起头，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
所有人都离开他了。
他终于，又变回了一个人。
第63章 守望 他像一株深植在她心里的藤蔓，早……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正好落在刘钰紧闭的眼皮上。
他的意识瞬间回笼，带着宿醉般的沉重头痛。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死寂, 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他抬起手，看着手背上已经凝固的暗红色伤口, 神情漠然, 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
地上, 是碎裂的镜子，一如他这段破碎的感情。
他站起来，赤着脚踩过冰冷的地板, 径直走进浴室。他没有看镜子，只是拧开水龙头, 用冷水冲刷着手上的血迹。刺骨的凉意顺着伤口钻心, 他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洗漱完毕,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然后开始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 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是一些剧本和书籍。他把所有物品装进箱子里, 动作利落,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所有行李都打包好时，他看到了那个挂在他手机上的泰迪熊挂饰。那是上次在济州岛时, 江雪迟觉得这小熊很像刘钰的角色，特意送给他的。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泰迪熊挂饰, 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 他伸出手拿起它，想连同几本无关紧要的杂志，一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可当他举起手要扔的时候, 手臂还是在半空中僵住了。
刘钰又看了一眼这个小熊，最终，还是将它收进了行李箱里。
做完这一切，他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公寓。
出租车行驶在清晨的公路上，刘钰拨通了经纪人张怡君的电话。
“张姐。”他的声音一听就很疲惫。
电话那头的张怡君显然有些意外：“阿钰？这么早。怎么了？”
“我需要休个长假。”刘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平静地说。
张怡君那边沉默了几秒，专业的敏锐性让她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长假？多久？发生什么事了？你之前不是还说想看看下半年的几个本子吗？”
“身体不舒服，需要调理一下。”他给出了那个早已想好的理由。
“不舒服？”张怡君的语气瞬间紧张起来，“严重吗？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安排。”
“不用。”刘钰打断了她，“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累了。想自己静静。”
张怡君在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她带了刘钰这么多年，深知他是个在工作上几近自虐的人，敬业得可怕。
从他嘴里说出累了，问题恐怕比生病更严重。
但她同样了解刘钰的脾性，他不想说的事，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好。”张怡君最终还是妥协了，“工作这边你放心，我会处理好。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给我。”
“嗯。”
挂了电话，刘钰将手机调至静音，扔到副驾驶座上。
*
《长风渡月》的拍摄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因为重拍的关系，剧组的工作进度似乎都赶了不少，江雪迟的工作量也更大了。
也好。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她努力地背台词，和对手演员对戏，认真听导演讲戏，将自己百分之百地投入到工作里。拍摄间隙，她就抱着剧本缩在角落里研读，不给大脑留下一丝空隙。</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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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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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经纪人罗缨看在眼里，有些心疼，又有些欣慰。
“雪迟，你最近状态真好，导演都夸你好几次了。”罗缨递给她一瓶温水。
江雪迟笑了笑，那笑容却有些勉强，没能抵达眼底。“是吗？那就好。”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她躺在酒店的床上，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和记忆，就会像潮水一样，将她整个人吞没。
刘钰的身影，无聊醒着还是在梦里，总会不容她拒绝地出现在脑海里。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像拉黑一个陌生人那样，将刘钰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删除。
他像一株深植在她心里的藤蔓，早已与她紧紧缠绕。每一次试图拔除，都会牵扯出撕心裂肺的痛。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见过他，娱乐新闻里也没有他的消息。
网上的营销号都在传，影帝刘钰身体抱恙，无限期休假了。
他……生病了？
难道是因为她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就烦躁地无法平静。
她开始不自觉地，在每个拍摄日的清晨和黄昏，望向片场外那条马路。
那个位置，刘钰的车曾经每天都停在那里。
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有时候停了剧组的其他车辆，有时候什么都没有。
可她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地飘过去，停留片刻，然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明的失落，收回来。
又是一个疲惫的拍摄日结束。
夜幕早已降临，片场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去，喧嚣了一天的地方逐渐恢复了宁静。
江雪迟拒绝了罗缨送她回酒店的提议，说想自己一个人走走。
她独自一人站在片场门口，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起她的发丝。
她又一次看向那个熟悉的位置。
路灯将那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也让那份空旷，显得愈发刺眼。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映着她有些恍惚的脸。
她点开那个绿色的软件，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和头像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指尖悬停在那个对话框上，进退两难。
她在挣扎着。但理智告诉她，刘钰这个人，真正的内心被多层的黑暗层层包裹住……离他远点，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情感的深处，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或许……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或许，你应该再给他，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江雪迟就这么站着，任由冷风吹透了单薄的戏服。
而她不知道，就在离她不到两百米的马路对面，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已经静静地停了很久。
车没有熄火，但车灯是关着的，像一只蛰伏在暗夜里的困兽。
刘钰就坐在驾驶座上。
他瘦了些，轮廓的线条愈发凌厉。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天来这里了。
在每天的这个时候，开车来这里，远远地看她一眼，似乎成了他戒不掉的瘾。
但他不敢靠近。
他怕自己会失控。更怕……看到她眼里的恐惧和厌恶。
所以，他只能这样。
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在最安全又最折磨的距离，窥探着那个已不再属于他的女人。
然后，他看到江雪迟收起了手机，转身朝剧组酒店的方向走去。
刘钰也踩下油门，方向盘一打，黑色的保时捷悄无声息地滑入街上的车流，与她走向的方向，背道而驰。
而另一边，走出了几步的江雪迟，却又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再一次望向那个路口。
不知为何，刚刚那一瞬间，她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引擎声。
是错觉吗？
她站在原地，茫然地看了许久。
夜色深沉，车来车往，哪里还有那辆熟悉的车的影子。
江雪迟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真是魔怔了。
她拉了拉衣领，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终于迈开步子，不再回头，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
又是一夜的夜戏拍摄。
这一夜的拍摄，像是被人刻意拉长了时间的维度。
两辆洒水车停在路边，巨大的水管正对着街道中央那个单薄的身影。
江雪迟站在雨幕中，冰冷的水珠顺着发梢滑落，钻进领口，顺着脊背蜿蜒而下。
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七次重拍。
她咬着牙，没吭声。
按照剧本要求，她要在雨中奔跑，然后跌倒，脸上要露出绝望又倔强的神情。
疲惫的拍摄终于结束后，大家都急着回酒店休息，器材箱搬运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江雪迟慢慢挪向休息区——那只是个临时搭建的简陋棚子，四面漏风。
浑身湿透的她试图用掌心的温度去搓热冰凉的手臂，却只是徒劳。
就在这时，场务走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一个黑色的纸袋，递到了她面前，说是她粉丝送给她的。
江雪迟有些茫然地打开袋子。
粉丝？她这个小演员，还会有守在片场的粉丝？
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卫衣和卫裤，还有一条厚实的大毛巾。
她拿起那件卫衣，衣物那种久违的熟悉感瞬间击中了她。
那是一股极淡的清冽的香气，她能分辨出来，那是刘钰身上的味道。
她走去洗手间换上这身干燥的衣服。
当那件带着暖意的卫衣套在身上时，她整个人像是被一团温热的云朵包裹住了——就像是被他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一样。
*
回到酒店时，已经是凌晨。
她把那套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房间角落的沙发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江雪迟躺在床上，裹紧了被子，身体已经不再发抖，可那种冷热交替的错觉却一直在折磨着神经。
为什么明明知道应该远离，在那个瞬间，还是无可救药地贪恋着这点温度？
江雪迟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连枕套上似乎也沾染了他的味道。
她想，他现在在哪里呢
是已经睡了，还是像她一样，辗转难眠？
江雪迟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月光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是无数个问号，等待着答案。
第64章 病危 但我做得最失败的，就是当你的妈……
而此刻, 在凌晨三点，手机的震动将刘钰从睡眠中惊醒。
刘钰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刘立玫家里的管家。
接通的瞬间, 那边传来的声音万分焦急。
“不好了，夫人……夫人她突然晕倒, 送到医院了！”
刘钰瞬间没有了半分睡意。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加重了力道, 声音却异常冷静。
“哪个医院？什么科室？”
“市中心医院国际医疗部, 现在……现在在抢救室。”
管家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知道了。”
刘钰挂断电话，没有丝毫犹豫。
黑色的保时捷在空无一人的午夜街道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刘钰握着方向盘, 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个女人的脸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那个给了他姓氏，给了他富裕生活, 却唯独吝啬于给他一点母爱的女人。
那个强悍了一辈子, 试图掌控他人生的女人, 竟然也有倒下的一天。
＊
医院的走廊白得刺眼, 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空荡荡的。
刘钰赶到时, 抢救室的红灯刚刚熄灭。
余杰和余镜宇正围着主治医生。
余杰一脸悲痛，眼眶通红, 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着眼角。
余镜宇则死死抓着医生的胳膊, 嘴唇苍白，身体微微发抖。
“医生, 她到底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一脸凝重, 疲惫地摇了摇头。
他举起手里的片子, 指着脑部阴影那一大块触目惊心的白色。
“胶质母细胞瘤，晚期……病人的情况很复杂，建议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已经把病人转到重症监护室了, 家属每天只有一个小时的探视时间。”
刘钰一言不发地站在他们身后，像一个与这场悲伤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人，投向不远处那扇紧闭的icu大门。
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医生，哪怕不惜用最贵的治疗方式，都一定要治好她……只要能让她活着。”
刘钰的声音，坚定而冷静，没有任何犹豫。
但主治医师只是叹了口气。
有些事，无论一个人多有钱，多有权，都是无能为力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医院成了混乱的战场。
刘钰动用了所有的人脉。他给国外的权威医疗人士打电话，联系神经外科的顶级权威；他安排特护病房，处理闻风而来的媒体，封锁消息以免立美集团股价暴跌。</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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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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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地运转，不知疲倦。
而余镜宇只能跟在他身后，像个只会干着急的挂件。
忙完能做的一切，刘钰暂时有了片刻的短暂空白时间。
医院的电梯门合上，他闭上眼，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
电梯门打开之后，刘钰走出电梯，才发现这里并不是顶层的特护病房，而是下一层的休息区。
有人按了这一层电梯，却没进来。
刘钰皱了皱眉，正要转身回过头去，伸手按关门键时，一阵熟悉的声音却从不远处的楼梯间缝隙里飘了过来。
他听出来了这是他的继父余杰的声音。
刘钰想要按电梯的手指悬在半空，停住了。
他转身悄悄向楼梯间的方向走过去。
楼梯间的消防门本来应该隔音效果很好，但此刻正打开了一半。也许正是因为这个疏忽，才让刘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老李，你听我说，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余杰似乎在打电话，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这寂静的楼梯间里，依然显得格外清晰。
“是脑癌晚期。医生说了，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
刘钰迅速将楼梯间的消防门关上，没有发出哪怕一分贝的噪音。
他的身体贴着墙壁，屏住了呼吸。
楼梯间里紧接着传来了打火机点烟的声音，紧接着是余杰有些阴郁的语调。
“你那边动作快一点，公司的账目，还有她私人名下的那些房产、基金，都得尽快梳理清楚……还有遗嘱的事，必须抓紧。之前那份草拟的我看过，那个疯女人，竟然想把公司的大头留给那个养子！”
刘钰扯了扯嘴角，无声地笑了。
果然，平时一口一个阿钰，叫得亲热无比，仿佛视如己出。
到了关键时刻，只有“养子”这两个字才是最真实的。
“她果然是脑子坏掉了……对，趁她现在意识不清醒，还没完全立遗嘱，我们要想办法。镜宇那孩子太傻，根本斗不过刘钰。”
余杰吐了一口烟，声音变得狠厉，“刘钰那小子，看着温温吞吞的，其实心眼比谁都多。要是让他拿到公司控制权，我们父子俩以后还有活路？”
“……对，必须要快。我有办法搞到她的印章。只要新的遗嘱上写明镜宇是唯一继承人，就算刘钰闹上天也没用。”
余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急切根本藏不住，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云淡风轻、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劲儿。
后面的话，刘钰没再听。
他重新回到了电梯处。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个令人作呕的声音彻底隔绝在外。
轿厢继续上行。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家人。
在妻子尸骨未寒，甚至还躺在icu里与死神搏斗的时候，他想的，不是她的病情，不是她的痛苦，而是她的遗产。
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为自己的亲生儿子铺路，要把他这个养子，彻底踢出局。
然而明明，是他最先进入刘家的。
他以为刘立玫的病，会是这个早已分崩离析的家庭，最后一次短暂的凝聚。
却没想到，那只是另一场更肮脏、更丑陋的战争的开始。
*
电梯的数字跳到了特护病房所在的楼层。
刘钰平静地走了出去。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刚才在楼梯间外听到的那些对话根本不存在一样。
走廊里的护士看到他，立刻迎了上来。
“刘先生，您母亲刚才醒了过来，现在又睡着了。”护士的语气很谨慎，“刘夫人的意识时清时醒，医生说这是脑瘤压迫神经导致……”
“我知道了。”刘钰点点头，“谢谢。”
他站在病房的门外，只能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监控着刘立玫生命体征的各种仪器。
刘立玫静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氧气面罩罩住了她大半张脸。
曾经那个雷厉风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强人，如今虚弱到连呼吸都需要机器辅助。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张怡君发来的消息：
瑞士那边的医疗团队已经联系好了，私人飞机随时待命。只要您一声令下，立刻可以起飞。
刘钰盯着屏幕上的字，只要他同意，就能把刘立玫送到世界上最好的医疗中心，接受最先进的治疗。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该试试。
但就在他指尖将要落下时，病床上的刘立玫突然动了动。
刘钰立刻抬起头。
刘立玫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因为氧气面罩而发不出声音。
护士很快被刘钰叫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取下面罩。
“阿钰……”刘立玫的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让……让她们出去。”
刘钰对护士点了点头。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两人。
刘立玫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握住刘钰的手，却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妈……”他说出这个字的嗓音，艰涩得像是磨着砂纸。
刘钰主动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手瘦得只剩骨头，皮肤松弛，青筋暴突。
“阿钰……我对不起你。”刘立玫说。
刘钰没有说话。
“这些年……我一直在追逐事业，想要证明自己……”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以为给你最好的物质条件，送你去最好的学校，就是对你好……但我错了。”
刘钰垂下眼帘。
“我从来没有陪伴过你，从来没有……”刘立玫的眼角渗出泪水，“你小时候发烧，是保姆带你去医院。你拿奖学金，是老师打电话告诉我。你考上北戏，我才知道你想当演员……我什么都不知道。”
刘立玫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很久，胸膛剧烈起伏。
“妈。”刘钰开口了，声音很轻，“别说了，您休息。”
“不……我必须说。”刘立玫用尽全力握紧他的手，“我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她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道：“嫁给余杰……也是我的错。我以为他能给我浪漫，能填补我内心的空虚……但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你那年才十五岁，突然多了个继父，多了个弟弟……一定很难接受吧”
刘钰没有回答，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
刘立玫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监测仪上的心率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刘钰立刻站起身想叫医生，却被母亲死死拽住衣袖。
“别去！听我说完！”她努力平缓着自己的呼吸，挣扎着要说完每一个字，“遗嘱……我已经立好了。在……在瑞士银行的保险柜里，律师手里有副本。”
她急促地换了口气，“立美家电百分之八十的股份……还有我名下的房产、基金……都是你的。”
刘钰整个人僵住了。
百分之八十，这意味着绝对控股权。
这也意味着，她把整个立美，把她毕生的心血，全部交给了他。
“阿钰，妈妈对不起你。”刘立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我这辈子做了很多成功的事，创立了立美，赚了很多钱……但我做得最失败的，就是当你的妈妈。”
刘钰的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只有你，才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孩子。”刘立玫说着，声音却已经越来越弱。
“答应我……”刘立玫的眼皮越来越沉，“好好……替我管理好立美公司……”
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再次陷入昏迷。
刘钰坐在那里，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久久没有动弹。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他，这个女人的生命正在走向终点。
刘钰叹了口气，慢慢松开手，站了起来。
他走出病房，对守在门口的护士说：“她睡着了，注意观察，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好的，刘先生。”
他没有回复张怡君关于瑞士的消息，而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怡君姐。”他的声音很平静，“取消转院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张怡君没有多问。
“帮我联系国内最好的临终关怀团队，还有金诚律所的周律师。”刘钰一边说一边走向电梯，“另外，让财务部把立美公司最近三年的账目全部调出来，包括每一笔大额支出的明细。”
“明白。”张怡君的语气变得严肃，“需要查什么”
“所有异常流向。”刘钰按下电梯按钮，“尤其是余杰名下的账户，还有他和镜宇最近的资金往来。”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还有，找人盯着余杰。”刘钰的眼神变冷，“他最近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打了什么电话，我都要知道。”</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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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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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刘钰冷笑了一声，“是确定。”
第65章 和好 因为你，就是那样子的你。
刘钰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缓缓暗下。
医院明亮的大厅人来人往，充满了嘈杂，与楼上住院部那个死气沉沉的病房, 仿佛是两个世界。
刘钰没有走向医院大门，而是沿着走廊, 一步步走向最深、最僻静的角落——那里连接着通往天台的安全电梯。
他推开门, 走了进去。
医院的天台之上, 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内外的所有声响。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也就在这一刻，刘钰所有紧绷的神经轰然垮塌。
风带着冬日的凉意，毫无阻碍地吹过空旷的水泥平台, 远处的摩天大楼在寒风中勾勒出冰冷的剪影。
这里的空气稀薄而冰冷，足以让所有思绪都渐渐沉淀。
刘钰靠着冰冷的墙壁, 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试图将那即将冲破喉咙的呜咽压回去。
失去强撑的冷静后, 痛苦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蜷缩起来, 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压抑了太久的呜咽声终于从指缝间撕裂而出。
他依然恨着母亲刘立玫，恨她直到生命尽头, 才肯给予自己这份迟来的托付。
可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在听到那句“妈妈对不起你”的时候, 心竟然会那么痛。
她是他人生痛苦的根源。他应该憎恶她，应该冷眼看着她走向终点, 然后毫不留情地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就当刘钰沉浸在无边无际的憎恨与悲伤中时，眼前的光线似乎被什么东西遮挡了。
一双白色的球鞋停在他的面前。
紧接着, 一张干净的纸巾, 被一只柔软纤细的手，安静地递了过来。
刘钰僵硬地抬起头。
泪眼模糊中，他看到了江雪迟的脸。
她微微弯着腰, 朝自己递着纸巾，眼神里只有满满的担忧。
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网上看到了立美集团董事长病危的新闻，我……我很担心你……”
江雪迟像是能读懂刘钰的想法一样，她的话，恰好回应了他心中的疑问。
她是在剧组收工后刷到这条推送的。当看到这个新闻时，脑海深处对刘钰的担忧，无时无刻不在缠绕着她，越收越紧。
于是，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滋生。她想去医院看看他。
尽管她不知道刘立玫住在哪一间病房，更不敢去前台询问。
刚到医院时，她就像一个无头苍蝇，在迷宫般的走廊里乱转，心里越来越慌。
正当她准备放弃时，却在医院的大厅，在人来人往间，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她跟着他，来到了医院的天台。
直到看到他蜷缩在这里，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
那一瞬间，江雪迟所有的犹豫和胆怯都消失了。
她只知道，他现在需要安慰。
四目相对的瞬间，刘钰彻底愣住了。
他所有的伪装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尽数土崩瓦解。
下一秒，他站起了身。
江雪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可刘钰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一把将她扯进怀里，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死死抱住。
“唔……”江雪迟闷哼一声，脸颊被他用力地按在他的肩膀上，鼻尖瞬间被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填满。
这个拥抱太紧了，勒得她骨头生疼。
紧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可她依然任由他抱着。
她缓缓抬起双手，也抱紧了他宽阔而紧绷的背。
她什么也没说。
有时候，安静的陪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对不起，小雪……我以前做的那些事……我真的很抱歉。”
终于，刘钰用嘶哑的声音，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江雪迟只是用环住他身体的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背。
“我知道。这段时间里，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因为你，就是那样子的你。”她的语气平静而坚定，“就像我，也有我的缺点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别人都说我太敏感，想得太多。有时候，我也会觉得自己很软弱，不够坚强。”
“但我后来想，正是因为有过这些年的人生经历，我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那就是我。”她的手依旧在他的背上轻抚着，带着一种安定的节奏，“你也是。”
“我们每个人，都是被自己的过往塑造出来的。你的冷漠，你的防备，你对世界的敌意……我知道，那些都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
刘钰的呼吸滞了一下。
“可是……”江雪迟话锋一转，“无论你是否温柔，我发现我自己还是喜欢你，还是想了解真正的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的话像一把温柔的钥匙，轻轻撬开了刘钰心中最坚硬、最黑暗的那个角落。
他的眼眶瞬间又红了。
他手上的动作没再那么用力，却更加小心翼翼，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以后都不会让你伤心了。”
刘钰继续说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跟你坦诚。”
“我不会再隐瞒你。”他松开江雪迟，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我也喜欢你，非常喜欢你。”
江雪迟的眼眶终于也微微泛红，她吸了吸鼻子，才让眼泪不至于落下来。
“给我一个机会。”刘钰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让我们重新开始。”
江雪迟咬着嘴唇，看着眼前的刘钰。
此刻的他也神情脆弱，像个在暴雨里迷路的孩子。
她点了点头。
刘钰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
仿佛那是他第一次，露出心里真正的笑容。
他再次将江雪迟抱进怀里，她也再次环住了他的腰。
两个人就这么在天台上相拥着，沉默良久。
任由风呼啸而过，吹散了云层，与怀中温软的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刻，在这世间小小的角落里，他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
可是，这幻梦般的一刻太过短暂。
刘钰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刘……刘先生！”
话筒里传来一个护士急促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安宁。
刘钰的身体瞬间僵硬。江雪迟能感觉到，他刚刚放松下来的肌肉，又一次绷紧。
“刘立玫女士她……她心跳刚刚停止了，医生正在抢救，但情况很不乐观！”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长腿，立即朝着楼梯口跑去。
江雪迟的心猛地一揪，也立刻跟了上去。
刘钰就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一动不动。江雪迟走到他身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只能伸出手，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度日如年。
不久后，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余杰和余镜宇都匆匆赶了过来。
余镜宇看了江雪迟一眼，似是很惊讶她的在场。
刘钰没有看他们，目光依旧死死钉在手术室的那扇门上。
终于，门开了。
医生疲惫地摘下口罩，摇了摇头。“抱歉，我们尽力了。”
刘钰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里面最后一丝残存的温度也消失了。
那扇被他盯了半天的门终于打开，病床上刘立玫冰冷的身躯上，盖着一层白布。
刘钰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定在床边。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有些木然，连身旁余杰那表演痕迹很重的恸哭，仿佛都没有听见。
*
刘立玫的丧礼办得低调而肃穆。
来吊唁的人不多，大多是刘立玫生前的商业伙伴和一些远房亲戚。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挂着悲戚。
刘钰作为长子，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站在那里，沉默地接受着每一个人的慰问。
他的表情很淡，礼貌周全，却又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漠。
江雪迟始终陪在他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水，或者轻轻拍拍他的手臂。
余杰则继续扮演着他悲痛欲绝的痴情丈夫角色。他的眼睛红肿，逢人便声泪俱下地诉说自己对亡妻的思念，引来不少同情的目光。
余镜宇则像个游魂，脸色苍白地站在角落，眼神空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雪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终于明白，刘钰那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尖刺，究竟是在怎样的环境里生长出来的。</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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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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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虚伪的葬礼结束，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刘立玫的律师约了他们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里见面，宣读遗嘱。
包间里气氛压抑。
余杰坐在主位上，虽然还强作悲伤，但眼神里已经透出几分掩不住的急切和贪婪。
律师清了清嗓子，打开保险柜，取出文件袋，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开始宣读。
遗嘱的内容很长，前面都是一些不动产、珠宝、艺术品的分配，余杰和余镜宇都分到了一些，虽然不算少，但显然满足不了余杰的胃口。
终于，律师念到了最核心的部分。
“……关于立美家电集团的股份，本人名下所持有的百分之八十，将全部由我的儿子刘钰继承。”
余杰的脸，则在短短几分钟内，由红转青，难以置信地看着刘钰。
“不可能！”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律师的鼻子怒吼，“这绝对不可能！这份遗嘱是假的！是伪造的！”
律师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
“余先生，这份遗嘱经过了严格的公证，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
“放屁！”余杰气得口不择言，“我才是她丈夫！我陪了她这么多年！她怎么可能把公司全都留给这个……这个领养来的野种！”
“爸！”余镜宇又惊又怒地喊了一声，试图阻止他。
“你闭嘴！”余杰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然后转向刘钰，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刘钰，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你搞的鬼？”
而刘钰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向余杰，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讥诮。
“说完了吗？”他问。
余杰被他那冰冷的眼神一噎。
“以前你们住的那栋别墅，还有母亲名下所有的艺术品收藏，都可以划到你名下。我想，这些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体面生活了。”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一种施舍，让余杰的脸色更加难看。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要的是公司的股份！立美也有我的一份心血！”余杰咆哮道。
“你的心血？”刘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你的心血是指每个月从公司账上拿走大笔的钱去买那些不值钱的石头，还是指打着她的旗号到处招摇撞骗？”
“你……”余杰被戳到了痛处，气得浑身发抖。
“公司股份，你一分都别想。”刘钰的语气坚定，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余杰，“这是她的决定，而我只负责执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一旁脸色煞白的余镜宇。
“还有，”他的声音更冷了，“别再想着利用镜宇来跟我争什么。他不是你的工具。”
余杰的表情僵住了。
刘钰却没有看他，只是盯着余镜宇，一字一句地说：“你也一样。以后，就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吧。”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一眼。
他牵起江雪迟的手，转身就走。
“刘钰！你给我站住！”余杰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大吼。
刘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走出包间，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江雪迟看着身旁男人的侧脸。
这刚才那个封闭压抑的环境，曾经那个在天台上对她展露脆弱的男孩仿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是刺的刘钰。
只是现在，她再看他这身尖刺，却只觉得心疼。
刘钰转头看她，眼神里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点。
“吓到你了？”
江雪迟摇了摇头。
“没有。”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刚才的那从未在我面前展露过的一面……也是真实的你。”
她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温暖，像冬日里的暖阳。
刘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江雪迟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恐惧和评判，只有全然的理解和接纳。
他忽然觉得，刚刚在包间里积攒的一腔戾气，就这么被她一个笑容轻易化解了。
原来，被人毫无保留地信任和爱着，是这种感觉。
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第66章 结局 是时候把这件事提上日……
正午的阳光热烈, 处理完母亲的遗产后事，俩人都饿得肚子咕咕叫。
刚才那顿饭，所有人都根本没时间吃几口。
“饿了吗？”刘钰忽然开口。
江雪迟愣了愣, 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轻笑出声：“你的肚子已经替你回答了。”
她的脸瞬间烧红。
刘钰松开她的手, 转而揽住她的肩, 将她带进怀里：“想吃什么？”
“嗯……”江雪迟想起前两天在小某书上看到的推荐, “附近好像有家很不错的西餐厅，评价说他们的牛排特别嫩，还有……”
她顿住,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今天终于可以轮到我正式请你了。”
之前一直都是刘钰付钱，她总觉得亏欠着。
刘钰低头看她, 眼神变得柔软：“好。”
江雪迟高兴地掏出手机, 准备把餐厅信息转发给他。
她点开微信, 找到刘钰的对话框, 点击分享链接……
“对方拒绝接收您的消息。”
江雪迟盯着屏幕上那行冷冰冰的提示, 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这是被刘钰拉黑了？
此刻身旁的刘钰，像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 一连窘迫。
“那个……当时……你不是……要跟我分手么？”
他的声音里竟然还带着一丝委屈。
江雪迟气笑了。
她佯装生气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分手了？”
刘钰抬起眼皮, 观察她的脸色。
“我当时明明只是说，我们需要冷静一下, 根本没提分手两个字吧？”
江雪迟的记忆力惊人，或者说, 不知把当时的情景回想了多少次, 才能记得这么清楚。
“竟然把我微信和电话全部拉黑，”江雪迟的语气像只炸毛的小猫，“太过分了。”
刘钰喉咙发紧：“我错了。”
江雪迟伸出手, 说道：“罚你现在！立刻！马上！把我从黑名单里移出来。”
刘钰乖乖掏出手机。
“而且，”江雪迟补充，“要把我置顶，排在第一位。明白了吗？”
刘钰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着。
江雪迟看着他低头认真操作手机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刚才在包间里那个冷酷凌厉的刘钰，现在却像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孩。
“好了。”刘钰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屏幕上，她的头像被打上了星标，显示在通讯录的最顶端。
江雪迟满意地点点头。
刘钰无奈地笑，牵起她的手往停车场走。
车子仿佛和它的主人一样j饥饿，风驰电掣地在开往餐厅的路上高速行驶着。
没过多久，刘钰的经纪人张怡君的来电响了起来。
江雪迟替正在开车的刘钰，按下了手机的免提键。
张怡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立美家电剩余股份的转让协议，刚刚正式签署了，我收到律师那边发来的扫描件……天呐，我还以为至少要拖上几个月呢。”
“嗯，我知道了。”刘钰淡淡地说。“这些事交给你和律师处理就行。”
电话挂断，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江雪迟看着刘钰的侧脸，欲言又止。
“你妈妈，”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一定是爱你的。”
“虽然她的方式可能不对，但她把最重要的东西都留给了你。”江雪迟继续说道。
刘钰的眼神变得有些黯淡。
“也许吧。”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
几天后的一个午后，各大电视台的财经新闻都纷纷报导了这样一则新闻：
立美家电的第一大股东刘钰，于近日正式向投资公司领衔的职业经理人团队，转让其所持有的51%股份。据知情人士透露，这笔交易涉及金额极高。随后，刘钰宣布注资成立娱乐经纪公司，正式进军文娱产业资本市场……
电视屏幕上，刘钰那张被无数镜头追逐过的脸一闪而过。
签约仪式上，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甚至显得有些凉薄。
“你真的卖了？”虽然早就知道他的决定，但看到新闻，江雪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是你妈妈……是阿姨一辈子的心血。51％的股份，那便是公司的管理决定权。”
身旁的刘钰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正因为是她的心血，才应该物尽其用。”他的声音很平静。
手机在茶几上疯狂震动起来，直到电话第n次响起，刘钰才慢悠悠地拿起来，开了免提。
“刘钰！你个不孝子！”
余杰的咆哮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声音大得连咖啡杯里的液面都似乎震了震。</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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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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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马上给我滚回来！如果你还认刘立玫是你妈妈，就立刻来见我！”
刘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下眼帘，拿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要回去吗？”江雪迟握住他有些发凉的手。
“回。”刘钰站起身，眼底划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总该做个彻底的了断。”
*
车子驶入那片熟悉的别墅区时，天色已经阴沉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准备下一场暴雨。
刘家老宅依旧气派，只是庭院里的那些名贵花草似乎有些枯败，透着一股颓势。
一进门，余杰站在客厅中央，仿佛刚发过火，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还有脸回来！”余杰指着刘钰的鼻子，手指颤抖，“立美家电是你妈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江山！你说卖就卖？立玫在九泉之下都要被你气活了？”
刘钰没理会他，牵着江雪迟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的姿态闲适，仿佛是来做客的客人。
他的目光直视余杰，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这股份在我名下，我有完全处置权。”
“你——”余杰被噎得一滞，随即更加暴怒，“你这是不孝！是大逆不道！”
刘钰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余杰。
他比余杰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压迫感强得让人窒息。
“博远资本团队有业内最顶尖的管理经验，立美在他们手里，只会比以前更好，甚至，将来还有上市的计划。这才是妈想看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如果交给你们？呵。不出三年，立美就会被你们拆吃入腹，变成一堆烂账。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毁灭。”
*
刘钰和江雪迟从老宅出来，外面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有些烦躁地摆动着，车内只能听到雨点敲击车顶的闷响。
“想听歌吗？”江雪迟轻声问。
刘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江雪迟连上蓝牙，选了一首轻柔的纯音乐。钢琴声流淌出来，像温柔的水，慢慢抚平空气中的躁动。
前方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母亲重视余杰和余镜宇比我多。”刘钰看着江雪迟，眼底有难得一见的脆弱：“后来，我知道我是母亲领养的，我以为这就是原因。所以我拼命演戏，想靠自己的能力成就一番事业，证明我有价值。但我今天才发现，原来无论我怎么做，在某些人眼里，我永远只是一个有着利益冲突的外人。”
江雪迟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
她解开安全带，倾过身，用力抱住了他。
“在他们眼里你是外人，那是他们瞎。在我这儿，你是内人。”
刘钰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内人？”他闷闷地笑了一声，“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反正就这个意思。”江雪迟脸有些红，手却依旧环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大猫。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响了喇叭。
刘钰坐直身体，眼中的阴霾散去大半。他重新发动车子，嘴角勾起一抹真实的弧度。
“回家。”
不是那个冰冷的老宅，而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
三年后。
刘钰的娱乐公司，出品的第一部悬疑网剧爆了。
这部剧没有用流量明星，全是实力派新人，剧本扎实，制作精良。
庆功宴在海边的一家私人会所举行。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刘钰作为老板，被一群投资人和制片人围在中间。他手里端着香槟，应付得游刃有余。
现在的他，比以前更多了几分沉稳和内敛。
江雪迟不习惯这种场合，偷偷溜到了露台上吹风。
海风微咸，带着潮湿的水汽。
远处海面上渔火点点，像是坠落星河。
“怎么躲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江雪迟回头，刘钰正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里面太吵了。”江雪迟拉了拉外套领口，上面有他常用的古龙水淡香。
刘钰走到她身边，双手撑着栏杆，眺望远方，“现在圈里都说，刘总眼光毒辣，不仅签人准，挑老婆的眼光更准。”
江雪迟脸颊微热，嗔了他一眼：“少贫嘴。”
“我说真的。”刘钰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低头看着她，“雪迟，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把我从那个烂泥潭里拉出来。”刘钰伸手，轻轻将她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和余杰互撕，和余镜宇缠斗，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江雪迟握住了他的手。
“我们也扯平了呀。你也帮我实现了梦想，让我可以演我想演的戏。”
现在，江雪迟是刘钰娱乐经纪公司里的头号女明星。
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让人欺负的小演员，而是最新一届的金玫瑰影后。
在这个名利场的最中心，他们构建了一个只属于彼此的小世界。
“对了，”江雪迟忽然想起什么，“前两天张姐说，有个亲子综艺想邀约……”
刘钰挑眉：“我们还没孩子呢。”
“不是，是那种带素人小孩的。”江雪迟解释道。
“带别人的小孩多没意思。”他忽然俯身，凑到江雪迟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暧昧，“要带，就带我们自己的。”
江雪迟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像染上了胭脂。她轻轻推了他一下，“你胡说什么呢！”
刘钰低低地笑起来。他站直身体，眼神却依旧锁着她，带着灼人的温度。
“我是认真的，”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时候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夫人。”
海风拂过，卷走了一声惊呼和低沉的笑声。
星光正好，夜色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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