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甜攻克酷哥》 第1章 《自古甜攻克酷哥》 作者:人类观察者【完结+番外】 文案: 在遇见李湛岳之前,靳明昭觉得自己除了外貌一无是处,而外貌不仅没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反而给他招来了长久的恶意和霸凌。 遇见李湛岳之后,靳明昭第一次体会到被一个人放在心上100%在意是什么感觉。 别人眼里的李湛岳:冷脸天才,暴力,不好惹。 靳明昭眼里的李湛岳: 会因为他送别人一点儿东西吃,就吃醋生气,还没气多久又主动跟他道歉认错。 会因为别人冒犯他一句话,就冲动上脚踹,又被他哄一句就乖乖停下。 被他搂一搂就格外乖顺,牵牵手就耳朵红到要滴血,亲一亲更是整个傻掉,呆呆望着他,像只完全丧失思考能力,等待主人下一步指令的小狗。 靳明昭看着某只小狗不敢表白,趁他睡着都只敢用脸蛋蹭蹭他的手心,亲亲他的指尖,怂的一批。 他好心地主动询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小狗却嘴硬说:“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靳明昭笑着勾勾手,小狗把耳朵贴过来,靳明昭凑到他耳边:“可是我喜欢你,是想天天跟你睡一张床的那种喜欢。” 撩不自知到自知·高甜阳光钓系攻x纯情酷哥醋精粘人受 原生家庭一言难尽学渣x背景通天学神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轻松 钓系 暗恋 主角:靳明昭 李湛岳 其它:校园,甜文 一句话简介:酷哥暗恋成真 立意:不负青春,不负遇见 第1章 九月初,夏末的余热尚未消退,市二中的学生们已经进入了开学的第二个星期。 星期一,上午10:20,高三教学楼,四楼回廊的空气滚烫得令人心烦意乱,大课间休息的间隙,却偏偏有人不舒舒服服地呆在教室里吹空调,非要出来透这个热气。 十二班门口,几个站没站相的男生正在高声交谈着什么,有人唾沫星子随着说话声飞溅,被殃及的人嫌弃地骂了几句。 靳明昭刚从厕所回来,正被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发现,那个男生一边盯着他,一边伸手拍了拍还在闲聊的另一个又黑又壮的男生,黑壮男不耐烦地转头道:“干什么?” 眼镜男指了指靳明昭,黑壮男顺着眼镜男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怪里怪气道:“呦,瞧瞧这是谁啊?大家都认识吗?” 无人回应,但门口其余三人的目光也都齐齐朝靳明昭聚焦了过去。 眼镜男罗志赫,靳明昭的舍友之一。黑壮男陈阳,同样是靳明昭的舍友之一。 看到他们,靳明昭不仅毫无亲近之感,心中反而不由得生出几分微弱的抗拒,却强压下去,面色如常地往前走。 很快,靳明昭就到达了教室门口侧前方。 罗志赫当即露出一个极度热情的笑容,往外两步,正正挡在靳明昭面前,对靳明昭招呼道:“哎呀,大帅哥回来了,一起在门口透透气嘛!” 靳明昭被迫站住,对面前挡路的人讨好地笑了笑,犹豫道:“我,那个,我的作业还没写完,要不,还是先回教室写作业吧。” “写作业哪里差这一会儿?再说了,写了就有用吗?写了你就能学会吗?”罗志赫显然不赞同靳明昭的说法,挡在那里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依然虚伪地笑着,却掩不住其中的恶意。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毕竟是学生,学不会学得会那不都得学吗?”靳明昭脸上依然挂着讨好的笑容,怂声怂气地反驳,看起来有些窝囊的样子。 他确实没有很想写作业,罗志赫说的对,写了,他也不一定学得会。事实如此。但是,他更不想和这群人一起在教室门口站着当门神,还要时刻担心自己会不会一不小心说错什么话。 所以,还是能找借口避开就避开的好。 罗志赫不让路,靳明昭发挥主观能动性,自行往右移动了一步,想要绕开罗志赫。 右边却猛然再次过来一人挡在靳明昭面前,正是陈阳。 陈阳语带嘲讽道:“怎么,大帅哥不愿意跟我们站一块儿啊?” 靳明昭连连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 陈阳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看不起我们啊?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我们热情邀请你,你就这态度啊?”一边说着,一边直接上手推了靳明昭一把。 靳明昭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再次试图解释:“外面这么热,大家都回教室,有空调吹,也更舒服,对吧?” 出乎靳明昭意料的,陈阳这次竟然点了点头,赞同道:“你说的对。” 以至于罗志赫都忍不住惊讶地看了陈阳一眼,仿佛突然间不认识这个人了。 “但是——”陈阳话音一转,用手指点着靳明昭的肩膀,一字一顿道,“老-子-就-是-不-喜-欢-吹-空-调!” 陈阳力气不小,被他这样戳肩膀,对靳明昭来说,叠加的痛感比刚刚被推那一下更难受。 靳明昭忍不住后退,陈阳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前,还是有几下戳空了。 肉眼可见的,陈阳眉眼间闪过一抹戾气,不耐烦道:“躲什么躲?!”说着,猛然又推了靳明昭一把。 陈阳这次发泄般地很是用力,靳明昭猝不及防地往后倒,还没站稳,就感觉自己后背撞上了什么,连忙转头,正对上一双冰冷锐气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眉头微蹙,浓黑的眉毛沉沉地压在眼睛上,其下是挺直的鼻梁,不薄不厚的唇瓣。整张脸轮廓分明,肌肤在回廊透窗而入的阳光下白得炫目。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那是一张帅得和普通高中生格格不入的脸,极富冲击力的那种帅。要不是此人身上崭新的校服和身后的书包明明白白地揭示着他高中生的身份,不会有人第一眼判断他是一名高中生。 看到这张陌生的脸和此人身上校服的第一时间,靳明昭心中率先闪过的竟是一丝庆幸——他终于不是唯一一个异类了。 没错,异类,这就是靳明昭对此人和自己的判定,不因为别的,只因为脸。虽然风格气质不同,但是他也和此人一样,有一张过分优越的、和普通人格格不入的脸。 从小到大,这张脸带给他的麻烦要远远多于好处。以至于有时候他都忍不住想,要是他也长得和大家差不多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泯然众人、不被针对了。 关注点就这么偏移了两秒,靳明昭才反应过来,他刚刚撞了人——的胳膊。那人两手之间还捏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指尖还悬在输入框上方,估计刚刚走过来的时候低头在看手机,没注意到突然后退过来的他。 这就更不像高中生了。别的学校不好说,但市二中肯定是严禁学生带手机的,发现一部没收一部。私下偷偷藏手机玩手机的人自然不少,但是这么光明正大使用的,靳明昭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这对靳明昭来说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现在应该立刻道歉。 靳明昭转身站好,脸上挂起惯常温软讨好的笑容,对眼前无辜被撞之人语气真诚道:“对不起。” 其实在他道歉之前,眼前之人蹙起的眉头就已经迅速松开,那双眼睛中的锐气也淡的只剩下不带主观情绪、纯属个人五官气质的一两分。 蹙眉,代表不悦。靳明昭还没来得及道歉,眼前之人这种不悦就迅速消散了。这说明什么? 靳明昭敏锐地觉察到,眼前之人对他没有恶意,不仅没有恶意,可能还有那么点儿善意。哪怕刚见到他就发生了这种不算愉快的事情。 “没关系。”被道歉的人很快给出了回复,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音色清明中带着几分在十七八岁的少年身上少见的沉静。 靳明昭闻言彻底松了一口气。 眼前之人看起来不像是口是心非、阴阳怪气的类型,说了“没关系”,那大概率就是真的“没关系”。 他再次扫过此人身上崭新得像是第一次穿的校服,这和自己身上有明显多次洗涤褪色痕迹的校服形成鲜明对比。 他在心中猜测着此人的身份: 一个陌生的、出现在教室门口回廊的、穿着崭新校服的学生,十二班肯定没这号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其他班的,那就是——新来的转学生?会是转到十二班的吗? 靳明昭由衷地希望此人是。 如果此人是,那么作为一个对自己没有恶意的同性,同类,靳明昭也许就能拥有一个朋友。 即便此人看起来并不是好接近的类型,但只要对自己没有天然的恶意,自己热情一点,努力一点,就有很大概率能将其转化成一个朋友。 靳明昭可太想要拥有一个朋友了。 一旦有了想法,靳明昭一向行动力在线。他对眼前之人笑得越发真诚,试探性地询问:“同学,我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你是新来的转学生吗?” 第2章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眼前之人却没有立刻回答,很明显地看着他愣了愣,才慢吞吞回了一个“是”字。 靳明昭看在眼中,不禁想:这位同学反应似乎有点儿慢?不太聪明的样子?还是他社恐?被我的“热情”吓到了? 不过不管什么原因都没关系,靳明昭自问既不歧视智商低的,也不歧视生性内向不爱说话的。 只要对方对他没有偏见,一切都好说。 首问告捷,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不耐烦之类的情绪,靳明昭受到鼓励,乘胜追问:“那你是转到哪个班的?十班?十一班?十二班?” 这一层楼就这三个班级。三分之一的概率,靳明昭期待着对方能够说出自己最想听的那个答案。 这一次对方没有愣神,迅速回答:“十二班。”一如上次言简意赅。 靳明昭全神贯注地听着,闻言,瞬间露出惊喜的表情,道:“真的吗?那太巧了,我也是十二班的!我叫靳明昭,你……” 靳明昭话还没说完,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嘲讽的声音:“呦呵!你们还聊起来了!” 这道熟悉的声音让靳明昭顿时心头一紧,脸上的笑容也不自觉淡了下来。 陈阳看到靳明昭和那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学生聊起来,俨然一副忘记了他的存在的样子,强烈的被冒犯感让他登时火气噌噌直冒,忍不住出言嘲讽。 话音刚落,那个陌生学生闻声看过来,正和陈阳视线相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只是一个对视而已,明明烈日炎炎,陈阳却仿若数九寒天被一盆冰水兜头淋下,连骨头缝里都泛起寒意,方才升腾的怒火更是瞬间熄灭得连渣都不剩。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呢?陈阳被那样的眼神笼罩着,不禁想起他年幼时曾经看到过的一个正被警察带走的杀人犯,那个杀人犯注意到他,向他扫来一眼。 那个杀人犯的眼神和这个陌生学生的眼神在陈阳的脑海中重合,让他不禁联想:他……他不会杀过人吧?不!不可能!一个学生怎么可能杀人! 莫名的倔强让陈阳瞪大了眼睛,不服输地和对方对视着,不信对方真能把他怎么样。 然而,他心中想表达是瞪视是不畏的效果,实际上眼神却本能地颤抖着。 他全身不由自主地紧绷着,心跳加速,额头冒汗,双腿仿佛失去知觉般僵立,时间在他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或许是几秒,或许是几分钟,几小时。 他不知道这种漫长的折磨什么时候能结束,只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一定不能退缩,退缩的话…… 陈阳胡思乱想着。 对方收回了视线。 笼罩在陈阳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他猛然松弛下来,仿佛长久溺水之后突然浮出水面,全身不知道是软还是僵,徒劳地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李湛岳。”李湛岳只是冷冰冰地向那个突然打断靳明昭说话的人扫过去一眼,见对方识趣地闭了嘴,也就收回了视线,回答起靳明昭方才想问但未曾问出口的问题。 “嗯?”靳明昭下意识地发出一个单音。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转身和陈阳他们道歉,思绪被李湛岳的出声打断,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地看向李湛岳。 “我叫李湛岳,木子李,湛蓝的湛,山岳的岳。”李湛岳凝眸看着靳明昭,认真又解释了一遍。 靳明昭这次听得不能再清了,连忙道:“哦哦哦!李湛岳,你好,你好!” 第一遍没听清还给我解释第二遍,一点儿也没有不满我走神的样子!新同学真是友善啊! 靳明昭心中想着,脸上重新挂起了灿烂的笑容。 “干什么呢?你们几个!马上就上课了,还堵在这里,不赶紧回教室!”一声严厉的呵斥传来。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拿着语文书的班主任周文淑正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李湛岳也转过了头,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即松。 周文淑看见他这张陌生的脸,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问:“你是……今天要过来的那个,叫李……李湛岳,是吧?” “是,老师好。”李湛岳回应,声音冷淡却礼貌。 “好!走!跟我一起去班里吧!”周文淑雷厉风行,却因为路被挡不得不停住。 她目光一扫,精准判断出挡路的元凶是陈阳,当即高声呵斥:“陈阳!还不动!杵在那儿干什么呢?让你回教室没听见啊?” 陈阳还没从李湛岳那一眼的冲击中缓过神来,见班主任来了也还木呆呆的,此时被班主任点名呵斥,才如遭雷击般清醒,连忙回身往教室跑,生怕跑慢了再次被训。 罗志赫惯会察言观色,自是紧随其后。 原本教室门口剩下那几个“门神”更是在看到班主任的第一时间就匆匆溜回教室了。 走廊道路一下畅通。惯常来说,此时靳明昭也该迅速跑回教室来着,他怕班主任不比那几个人少。 但是他刚认识了李湛岳,李湛岳正看着他,如果他掉头就跑,那在李湛岳面前可以说是瞬间形象尽毁、脸面尽失。 于是他只能一边强撑着不紧不慢地往教室走,一边自我安慰:没事儿,这还没到上课时间呢,我这不算违纪! 李湛岳同样不紧不慢地跟在靳明昭后面。 班主任是个急性子,两步超过了他们俩。 班主任一进教室,原本喧哗的教室就像被按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 靳明昭进入教室后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 李湛岳则跟着班主任站上讲台。 他一露脸,过分张扬的外貌就让班里众多女生眼前一亮。 虽然说班里已经有一个帅哥,但讲台上这个陌生大帅哥的气质明显截然不同。 靳明昭温和,爱笑,好说话,接地气,完全没有大帅哥的距离感,以至于相处久了大家有时候会忽略他的长相。 而讲台上这位,帅得如此锋芒毕露,完全就是把距离感拉满了,就差在脸上写上“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不等同学们悄声议论讲台上这个陌生学生是谁,班主任已经伸出手掌指向李湛岳,开口介绍:“同学们,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借读生,接下来将会和大家一起度过高三。请新同学跟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靳明昭闻言一怔:嗯?原来不是转学是借读,好像也没有什么差别? 这种抠字眼的事情他一贯不怎么做,只对讲台上的李湛岳微笑,以示友好。 有的同学对“借读”和“转学”的区别就非常清楚了。 不禁想:借读?这是从下面哪个县城来的吗?气质看起来也不像啊?还有为什么来十二班借读?虽然说市里教育资源肯定比县城好,但是十二班是市二中最差的班啊!常年蝉联年级倒数第一!来十二班借读,这,没必要吧? 靳明昭以远超普通中学生平均身高的187cm,座位长年稳居最后一排。李湛岳的目光越过前排的学生,就对上靳明昭温和含笑的眼睛。 那是一双只要点染一点儿笑意就比荒野星空更加辉灿的眼睛。 李湛岳的目光顿住,再移动不得分毫,开口道:“大家好,我叫李湛岳。” 就这么短短一句。 班主任本来还在等他继续说点什么,等了两秒,见他没有这个意思,觉得也不是很有必要,径直道:“行,那你就……” 班主任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目前教室里有两个空位,其中一个是请假的同学的,还有一个是退学的同学的。 退学的那个,正是靳明昭的前同桌兼舍友。 “那你就先坐靳明昭旁边吧!”班主任抬手指了指靳明昭旁边的空位。 看着李湛岳走过来在自己旁边坐下,靳明昭更开心了,先前被罗志赫和陈阳拦路找事儿的阴影都一扫而空。 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下有位置优势,李湛岳这个朋友他靳明昭交定了! 靳明昭笑容灿烂,虽然他很想当下立刻马上就展开攻势,和李湛岳聊起来,但是班主任的威严还是让他放弃了这种危险的想法,对李湛岳用笑容展示完友善就认真听起课来。 虽然说他的语文成绩也不怎么好,也就及格线附近徘徊的水平,但语文课他听起来至少不像其他课程一样,天书一般,云里雾里,昏昏欲睡。当然,文言文除外。 班主任这节课讲的是文学类文本阅读,虽然靳明昭做阅读理解一般理解不出来标准答案上那么多意思,但是听班主任分析那些意思,他仔细想想,好像也有点儿道理。 听完班主任的讲解,靳明昭觉得,如果下次换一篇类似的文章让他分析的话,他也许可能大概……还是分析不出来。 虽然班主任常常说什么“换汤不换药”,但是靳明昭根本分不清什么是“汤”什么是“药”。 听课中途,靳明昭时不时假装不经意地悄悄观察新同桌。 第3章 他发现新同桌把语文课本和用到的教辅书籍往桌子上一放,就好像发起呆来,整个人半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坐着,既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观察了几次,靳明昭内心更加坚定了“新同桌似乎不太聪明”的想法。毕竟,一不认真听课,二不回答问题,三不记笔记,四爱发呆,这无论哪一点都和“聪明”扯不上什么关系。 整整一节语文课,四十分钟,新同桌一直身体力行地诠释着“生命在于静止”,让靳明昭这种一分钟恨不得换八百个坐姿的准多动症选手大呼惊奇。 即便是没那么难听懂的语文课,一节课也听得靳明昭身心俱疲。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靳明昭立刻精神一振,用笔尾戳了戳新同桌的胳膊。 李湛岳转头,黑漆漆的眼瞳中映照出靳明昭笑意盎然的面孔。 靳明昭自来熟地开始搭话:“欸,你从哪里转学过来的?” 李湛岳如实回答:“京北。” 靳明昭震惊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提高声音反问:“京北?!” 虽然课间的教室一片喧哗,靳明昭这突兀的一声还是让周围几个同学看过来,他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巴,但是已经晚了。 前桌男生转过头来,问:“京北?京北怎么了?” 靳明昭忙道:“没怎么!”一脸的欲盖弥彰。 前桌不信,看看靳明昭又看看李湛岳,狐疑道:“你们想去京北上大学?” 作为高三十二班极个别成绩排名在年级前三百、班级前三的“小学霸”,宋策文对“京北”这两个字极为敏感,因为这涉及到他“理智上知道自己考不上,情感上特别想上”的梦想大学。 第3章 靳明昭敷衍道:“差不多吧。” 在京北上过学,和去京北上大学,四舍五入一下,意思可不就差不多?靳明昭自觉不算撒谎。 宋策文还是不太相信,但想到梦想这种事情又不是只能他一个人有,又有那么点相信。 不过,借读生的成绩宋策文不知道,他估计下面县城里来的也好不到哪里去,靳明昭的成绩宋策文可太清楚了,他好心对靳明昭警示了一句:“那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毕竟,梦想和痴心妄想还是有差别的。 “嗯嗯。”靳明昭胡乱点头应和。 宋策文失去在这种无意义的话题上继续浪费时间的兴趣,转回身继续奋笔疾书去了。 周围的同学也觉得喊一句“京北”不是什么大事儿,想去京北上大学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大家见不像有什么惊天大秘密可听,也不像有什么乐子可看,就不再关注这边了。 补作业的补作业,睡觉的睡觉,聊天的聊天。 只有个别女生时不时偷瞄李湛岳一眼,瞄完和座位近的同学窃窃私语。大约是因为李湛岳距离感过强,大家也都是比较害羞的年纪,没有人敢一直盯着他看。 靳明昭左右看看,确认真的没有同学围观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吸取教训,刻意放低音量,小声继续询问李湛岳:“真的假的?你原来在京北上学?那为什么要转来安渝啊?安渝这种三线小城市……” 三线那都是挽尊的说法,安渝跟京北比起来那根本就是毫无存在感的十八线。 评价起安渝,靳明昭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李湛岳短暂地犹豫了两秒,在靳明昭混杂着好奇、期待的灼灼目光下,还是选择了回答:“因为我跟人打架,被老头儿流放了,他让我冷静冷静。” 他说话的语气四平八稳,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真好”这种寻常小事儿。 “跟!”靳明昭闻言,本就形态圆润偏杏核状的眼睛却瞬间瞪得溜圆,再次忍不住提高音量。 所幸这次他刚吐出一个字就迅速意识到不妥,当即收音,做贼似的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并没有再次引起周围同学的关注,才小声继续道:“跟人打架?那你……” 靳明昭不可置信。 靳明昭觉得李湛岳看起来不像在撒谎。 靳明昭心情复杂。 靳明昭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李湛岳一番,试图从李湛岳脸上、身上看出什么痕迹证据。 靳明昭一无所获,继续盯着李湛岳。 李湛岳不知道他目光的含义是关心还是什么,斟酌着解释:“准确地说是我单方面殴打对方,他的反击并没有对我造成什么伤害,但是他先挑衅我的。” “原来如此。”靳明昭一边点头回应,一边在心中疯狂呐喊—— 如此个大头鬼啊!我点什么头?这都什么跟什么?新同桌原来这么暴力的吗?那我…… 靳明昭有点怂了,他又下意识地看向李湛岳,正和李湛岳四目相对。 从对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他没有读到一丝一毫的攻击性,反而隐约读到了一点……温和的询问意味? 似乎在询问他还想知道什么? 靳明昭本来是想说点什么结束和对方的危险尬聊的,这种本来普普通通的话题莫名奇妙就聊出危险感的事情,让靳明昭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但是此时此刻,他看着李湛岳的眼睛,突然就沉默了,说不出敷衍回避的话了。 其实,仔细想想,就算李湛岳先前打架,疑似有暴力倾向,那又如何呢? 初见时李湛岳无辜被他撞到,没有生气;现在他问的问题,李湛岳可以不回答,可以敷衍,可以撒谎,但是李湛岳偏偏如实回答了。 李湛岳对他的态度,分明就可以称得上友好。 况且李湛岳也说了,是别人先挑衅的。所以也算是事出有因。 靳明昭推己及人。如果别人挑衅自己,现在自己大概率会假装不懂,但是以前,他其实也是反击过的。 只是他没有李湛岳那么好的身手,能殴打了别人自己还不受伤,他当时…… 只能说不提也罢。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李湛岳看起来还是很讲道理的样子,靳明昭自觉也绝对不是会主动挑衅别人的人。 所以,他和李湛岳完全是可以好好相处的。 想通这一点,靳明昭轻松了很多。 他换了个话题,问李湛岳:“那你成绩怎么样?” 李湛岳平静道:“还行。” 靳明昭猛然意识到问成绩也属于“哪壶不开提哪壶”,要是李湛岳成绩好,他原来的学校怎么会随便让他转走。 于是,靳明昭立刻又换了新的话题—— 问兴趣爱好,这总不会踩雷了吧? 结果这次踩雷是没有踩雷,但是直到上课铃响,靳明昭也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他直接问李湛岳“有什么兴趣爱好”,李湛岳思索了几秒,回答“没有”。 他具体到问“喜欢什么游戏/运动/动物/植物……”,李湛岳的回答还是“没有”,甚至连思索的时间都省略了,回答得十分果决。 靳明昭:……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他很想甩一句最近新记住的英语给李湛岳:“are you kidding me”(你在逗我吗?) 但看着李湛岳那张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迹象的脸,他最终还是咽了下去这句英语,只留下一句:“下课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李湛岳点头。 市二中的食堂分为两层,一楼是常规快餐,自选素菜、荤菜加米饭;二楼花样就多了,各种面、粉、小炒等等。 靳明昭通常是在一楼吃的,没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一楼便宜,偶尔去二楼换换口味,也只会点相对便宜的面或者粉。 今天他第一次和李湛岳一起来,很有一种“主随客便”的心态,询问李湛岳想吃什么。 他见李湛岳略略扫过一楼餐台上摆放的各种素菜、荤菜,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便带李湛岳去了二楼。 二楼的小炒有口皆碑,两个人一起点了煎煮鲫鱼、红烧肉、炒生菜、米饭。 这边学生还并不多,上菜不慢,味道也没有辜负靳明昭的期待。 他吃得挺开心的,边吃边和李湛岳聊天,短短一顿饭的功夫,就把李湛岳往常每天什么时间做什么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比查户口还要详细。 无非就是白天上学,晚上睡觉,休息时间打打游戏,运动运动。 只是京北多种多样的实践课程,以及李湛岳课余听起来高大上的运动方式——网球、散打、攀岩、游泳、卡丁车等等,让靳明昭听起来有些羡慕罢了。 李湛岳说起来倒是平平淡淡的样子。 靳明昭自觉和李湛岳的关系迅速拉近,一切进展顺利。除开他哀嚎的饭卡余额不提的话。 天杀的!这边的小炒怎么会这么贵?这一顿饭的价格都顶的上他在楼下三天的餐费了! 刷卡那一刻靳明昭心痛得无以复加,但是他并不后悔。一切都是值得的! 李湛岳本来提议aa的,他习惯如此。但是靳明昭以初次见面为由坚决要请李湛岳吃这一顿,李湛岳也就没有再坚持。 第4章 他并不知道这一顿饭在靳明昭眼里可以说是“下血本了”。 在二楼吃小炒还是要比在一楼吃快餐要慢一些,等靳明昭和李湛岳吃完回到宿舍,宿舍里其他人早就到了。 不仅到了,还从里面把宿舍门反锁了。 宿舍原本一共6人,退学1人,请病假1人,还剩靳明昭、罗志赫、陈阳、刘牧4人。 李湛岳被安排到了这一间宿舍,顶替退学那个人的位置。 此时,他和靳明昭站在被反锁的宿舍门外,罗志赫、陈阳、刘牧三人在里面。 靳明昭敲门,叫人开门。不管喊三人谁的名字都无人回应,门内传来他们嬉笑吵闹的声音。 这不是第一次了,靳明昭无奈,他也不是没有向老师求助过,但是他们答应完老师,转头还是想怎么着怎么着,甚至还会变本加厉。 靳明昭又轮流叫了一遍宿舍内三人的名字,三人还是毫无回应。 靳明昭只能放弃了,转身问李湛岳:“要不,我们直接回教室?” 虽然在教室趴着午休没有在宿舍躺着午休舒服,但总好过在宿舍门外站着。 靳明昭以往被关在门外经常这么做,所幸现在是中午不是晚上,如果是晚上,他必然要喊到里面的人觉得够了,不耐烦地出来开门为止的。 不然的话,他晚上还能睡哪里呢? 靳明昭的情绪不可抑制地有些低落,却还是努力表现出乐观的样子,对李湛岳道:“晚上我们早点回来就好了。” 而且回来以后只要他和李湛岳两个人不同时离开宿舍,就有一个人能留下帮忙开门。 这比他一个人要好多了。 李湛岳看着靳明昭,看到靳明昭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闪过的鲜明情绪——从无奈到低落到强颜欢笑。 他感到有一种陌生的感受从自己心脏的位置往周身蔓延,不知道是酸是涩还是什么,让他不禁想要抬手按一按心脏的位置。 第4章 李湛岳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忍住没有做出更突兀的动作。 他又看了看面前的宿舍门——一道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老旧的木门。 某种情绪似乎终于找到了缓解的出口。 “我们不用回教室。”李湛岳一边把靳明昭从宿舍门前拉开,一边道,“你先让开一下。” 确认靳明昭退到了足够安全的位置,迎着靳明昭不明所以的眼神,李湛岳面对宿舍门后退一步,稳住下盘,腿部伸直,力量集中于脚跟,瞄准门把手旁的锁芯区域,猛然一脚踹出。 “砰——” 老旧的木门应声而倒,露出门后慌忙躲避、姿态狼狈的三人。 “你……”罗志赫脊背紧紧贴在身后的桌子上,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李湛岳,神色惊骇。他低头看了一眼倒落在地的木门,又抬头看向李湛岳,视线反复切换几遍,却是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陈阳倒霉地站在门后的区域,闪躲不及,被门框重重地撞倒在地,一边努力往外拔着被压在门框底下的腿,一边疼得呲牙咧嘴。 刘牧双手后撑,直接蹿坐到了身后的桌子中央,撞歪了上面堆放的杂物,满脸的惊魂未定,看向李湛岳的眼神更是如见恶鬼。 大课间的时候他在补作业,没出门,第三节课见到李湛岳进来自我介绍,也不过在心里嗤笑:又来个装腔作势的小白脸?看着比靳明昭那软蛋凶点儿,但那又能怎样?小白脸就是小白脸,花架子罢了! 但现在,这个小白脸一脚踹倒了宿舍门。 终于,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陈阳成功地将那条被压住的腿从门框下解救出来。他冷汗淋漓地、颤抖着手撩开宽松的校服裤腿,只见小腿上一大片青紫红痕交错,肿起的皮肤下甚至能隐隐看到细密的毛细血管破裂渗出的血点。 李湛岳没有多看三人一眼,回身牵住了靳明昭的手,将靳明昭拉入宿舍内,当地上的门板不存在一般,平静地问靳明昭:“你睡哪个位置?” 靳明昭还没完全从被李湛岳操作震惊的呆滞中回过神来,看着李湛岳,直愣愣地回答:“1号床。” 李湛岳目光扫过左手边床位上贴着的白底黑字标签“1”,视线落在紧靠在床下桌子上的罗志赫身上,眉头一皱。 罗志赫浑身一抖,手也不敢指了,脚底板被火烧一般迅速跳开,跑去了自己的床位。 李湛岳看着那块被罗志赫碰到的区域,目光明晃晃地透露出嫌弃。 要不是他手上暂时没有消毒工具…… 李湛岳厌恶地移开目光,看了一眼手表,13:06。 他转向靳明昭,一对上靳明昭的眼睛,他所有不耐暴躁的情绪倏然平静下来,温声征询道:“一点多了,你要午休吗?” 午休?靳明昭当然是想的。不午休下午上课他必然要打瞌睡。 只是,他看向刚刚从地上勉强爬起来,正扶墙站立的陈阳,有些不知所措道:“那他……” 好像伤得有点严重?需要送医务室吗?他会不会告诉老师?假如他告诉老师了,李湛岳会怎么样? “不用管他。”李湛岳斩钉截铁道,仅用余光瞥视陈阳一眼,冷漠厌恶,如视臭虫。 他脑海中闪过暴戾的念头:他们以前也这么对靳明昭?三个人一起,把他关在门外。真该死啊! “可是……”靳明昭还是有些担忧。 “没事的,不用担心,你好好休息吧。”李湛岳态度坚定。 靳明昭被李湛岳的坚决笃定感染,逐渐相信这不是什么大事儿,毕竟陈阳还能好好地站起来不是吗?被门框砸一下好像也不算严重? 他最后看了陈阳一眼,默默爬上了自己的床,没再多说什么。 李湛岳被分到的是3号床,和靳明昭床位相邻。介于他之前完全没打算住宿舍,申请住宿只是占个位置以防万一,所以没有提前准备任何床上用品。 此时,那里只有一块光秃秃的床板。 别说睡床板,幕天席地李湛岳也不是没有过。 他无所谓地爬上了那块光秃秃的床板,躺下,闭目养神,心中却残存着一丝莫名的沉郁。 被无视的陈阳站着缓了几秒,挪动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垂眼盯着自己的桌面,当直面危机之时骤生的恐惧感消退,压抑的阴狠之色浮上他的脸庞。 靳明昭兀自思绪混乱地躺了一会儿,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儿多,他需要缓缓。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蓦地坐起身来,看向邻近床位上的李湛岳。 看到那张床位上和自己设想中分毫不差的场景,靳明昭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不是,怎么有人能这么坦然地睡一张光床板的? 是的,靳明昭是忽然想起来邻近床位上还什么也没有。因为李湛岳一直没有提这个问题,他差点以为自己记错了,坐起来确认一眼。 结果…… 他只能说李湛岳这个人很奇怪,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李湛岳听到动静,也坐起身来,看着靳明昭欲言又止的表情,沉静如渊的黑眸中透出一丝无奈:明明是那三个人先欺负的他,稍微反击一下,甚至是自己动手的,他实际上一点责任都不用负,不觉得解气畅快也就罢了,还这么心中难安。怎么这么乖啊?谁教他这么乖啊? “真没事儿,相信我,你好好休息吧。”李湛岳再次温声安抚道。 他少有这么耐心的时候,一个意思重复三遍还不觉得烦,要是以前认识他的那群人知道他还对人有这种态度,怕不是要惊掉下巴。 靳明昭闻言哭笑不得。他不是想说这个啊!李湛岳这个态度明显就是没觉得睡光床板有任何问题,虽然李湛岳还会安慰他让他很感动,但是李湛岳的行为……从大城市来的人都这么个性吗?难道是自己见识太少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认命意味的笑,心想:自己选的朋友,个性点儿怎么了?挺好的!这都不是问题。 “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是想问,你就准备这么睡吗?”靳明昭开口道。 “啊?”李湛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这么睡?”他跟着重复了一遍,才恍然大悟,“哦,你是说床板。暂时午休一会儿,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靳明昭不怎么相信。虽然和李湛岳才认识没多久,但是他不难看出李湛岳家境优渥,吃穿住行都不自觉有一种少爷公子做派。小少爷真受得了这比学生命还硬的硬木床板? 而且这木板还不是一整块的,是三根长木板条拼接而成的,条与条之间还有缝隙,平时如果不铺一张厚一点的床垫,翻身还可能不小心被缝隙夹到。 靳明昭盯着李湛岳犹豫了几秒,迟疑道:“要不,你跟我凑活一下?” 他往床的内侧挪了挪,伸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心说:两个人挤一挤,也比睡床板强吧?就是不知道小少爷嫌不嫌弃跟别人同床共枕。 第5章 李湛岳闻言,眼神有一瞬间的凝滞,心中泛起一层不知名的涟漪。 自从记事以来,他还没有和人睡过同一张床,但如果是靳明昭的话…… 他脱口而出的,是一个“好”字。 学校的床板离天花板的距离远不足以让一个人站起来,李湛岳半趴在床上,动作敏捷地爬过床头的栏杆,在靳明昭身边安静躺好。 一米多宽的单人床上挤两个同样胳膊长腿长的大男生,两人肩膀与肩膀几乎毫无间隙,平躺的姿态绝对谈不上舒服,神情却一个比一个安详。 沉默在周遭空气中蔓延,气氛似尴尬又似平常。 李湛岳没有午睡的习惯,照旧闭目养神,情绪却不似先前暗暗浮动,心情难得彻底宁静下来。 靳明昭长大以后也是很久没跟人睡过同一张床了,尤其还这么近。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闭上眼睛没多久意识却沉入了黑甜乡。 潜意识一接管身体,他的姿势可就维持不住刻意摆出的那么工整了。 最开始是一条胳膊甩到了李湛岳身上,李湛岳睁开眼睛。 然后没几分钟,大约是平躺累了,靳明昭侧了个身。压在李湛岳身上的胳膊换了一条,还多加了一条腿。 又过了一会儿,侧躺变成了侧趴。 宿舍的空调开得很足,哪怕失去了室门阻挡冷气的流失,室内的空气也带着凉意。 靳明昭午睡没有盖东西的习惯,睡着后体温一下降,身旁的热源就自发拥有起吸引力来。 他非常顺手地把热源捞在怀里,用一个舒服的姿势搂抱住。 热源不仅暖而且软,他很满意,无意识地哼唧了两声。 李湛岳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双目无神,脸色空茫,身体僵直,一动不动。 靳明昭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温热的肢体和他紧密相贴。 他强烈的存在感让他完全无法忽视。 第5章 毕生头一次遇到这种状况,李湛岳思维完全停滞,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维持原状,权当自己真是个没有想法的人形抱枕,任对方随意施为。 神经受到的震撼太大,以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错乱失序的心跳。 13:45,突兀的闹铃声响起。 李湛岳猛然回神。 靳明昭也从深睡的状态恍恍惚惚地挣出,似醒非醒地闭着眼睛,一只手迷迷糊糊地去摸压在枕头和床垫双重缓冲之下的手机。 一时没摸到,他又下意识地换了个姿势,用另一只手去摸。 李湛岳被他放开,无声地缓缓舒了一口气,骤然失去压在身上的重量,心情不知道是放松还是空落。 靳明昭终于摸到了手机,滑动关闭了闹铃,却还有些倦怠地不想起床,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再一看手机,13:48了。 靳明昭被吓得彻底清醒了,猛然坐起身。 目光一动,注意到还躺着的李湛岳,一把将他也拽了起来,着急道:“快点起来!再晚我们就要迟到了!” 从宿舍楼到教学楼正常步行要七分钟,再加上下楼得十分钟,跑步能快一半时间,但很累,如无必要,靳明昭一点儿也不想在大太阳底下狂奔,出一身汗。 下午14:00上课,如果上课铃响了还没有在教室坐下,必然要被老师罚站。 李湛岳顺着靳明昭手上的力道起身,在靳明昭催促的目光中迅速下床,从床尾的挂梯上一步迈到了自己床下的椅子上,坐下穿鞋。 靳明昭重复了和他类似的动作。 穿好鞋,李湛岳想说“迟到没什么的”。虽然他不知道要罚站,但是就算知道,也会说“罚站也没什么的”,甚至,旷个课,早退一下,也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国内大部分高中的教学水平,学得会的学生完全可以自学,学不会的学生,也完全可以不学。 他看着靳明昭紧张重视的样子,意识到这才是大部分学生对课堂的态度,动了动唇,还是把这话咽了回去。 不要轻易去诋毁别人在意的东西,尤其是在别人正着急的时候。 宿舍另外三人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倒落在地的大门也没办法上锁了,所幸宿舍一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二没听说遭过贼。 于是,靳明昭放心地快步离开宿舍,向教室赶去,路上不忘时不时回头看李湛岳一眼。 李湛岳在靳明昭侧后方,始终保持落后他半步的距离,跟着他。 走了一段路,靳明昭受不了了,伸长胳膊扯过李湛岳,疑惑道:“你为什么一直走在我后边?” 正常两个人一起走路不应该一个人走在另一个人旁边吗? 李湛岳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 “可能……还不太清醒吧。”李湛岳想了个半真半假的理由。 靳明昭觉得很合理,午睡完不清醒那可太正常了。 被他这么一点,李湛岳接下来的路程都走在他旁边了。 两人始终保持在一个肩位线,在配合对方步速这方面,李湛岳天赋卓绝,只要他想。 走着走着,忽然,靳明昭又想起了一个问题,中午他半梦半醒的时候,胳膊下面感觉好像压了什么来着。李湛岳不会是被他打扰,所以没睡好吧? 他看着李湛岳的侧脸,边走边小心提问:“那个,我睡觉是不是很不规矩,打扰到你了?” 李湛岳神色姿态不变,果断道:“没有。” 靳明昭半信半疑,追问:“真的没有?”他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学校,经常一觉睡醒,姿势乱七八糟来着。李湛岳不会是不好意思说他吧? 李湛岳转头,直视他的眼睛,语气肯定:“真的没有。” 看他眼神这么诚恳,靳明昭信了,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靳明昭和李湛岳成功在上课铃响起前在各自座位上坐下。 下午前两节课是物理,靳明昭脸上颇有些愁云惨淡地从桌兜里掏出了物理课本和习题册。 上物理课对他来说就是一种精神折磨,保守估计,课上80%的内容他都听不懂。 那些什么磁场、电流、多物体系统、非线性运动等等,每次老师讲解时,写在黑板上弯弯绕绕的解题公式就像一群乱码组成的蚂蚁,顺着视网膜往他脑子里钻,可钻到一半就卡在神经末梢,徒留太阳穴突突跳着发胀。 靳明昭去瞄身侧的李湛岳。 李湛岳也把书摆在了桌面上,但是掀都没掀开就开始玩手机,双手打字,旁若无人。 靳明昭猜测:这是在和谁聊天吗?上课都要聊? 说实话,靳明昭也想带手机,玩手机,反正上课也听不懂,不如开两把游戏打发时间来着。 但是,他害怕手机被老师没收。 高一的时候他的手机已经被没收过一次了,为了拥有一部新手机,他不仅自己暑假辛苦兼职,还被暴躁的父亲狠狠骂了一通,母亲也因此唠叨了他很久。 自那以后,靳明昭就把手机放在宿舍,不往班级里带了。 带的话,以他的自制力,不能保证自己不上课玩儿;上课玩儿的话,就有很大概率被老师发现,没收。 靳明昭发现物理老师的目光已经向他和李湛岳这边投来多次了。 物理老师陆远舟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不是大腹便便那种,相反,身形清癯,五官端正,一头短美式前刺,戴个黑框眼镜,很有学者气质,说话声音低沉略微带点沙哑,有学生偷偷窥看到过他课下抽烟。 陆老师并不是会为难学生的类型,也算不上严厉,但是不等于没脾气,真训起学生来还是很凶的。 在他课堂上公然玩手机这种等同挑衅的行为,靳明昭很为李湛岳担心,他戳了戳李湛岳的胳膊,提醒道:“老师看你了。” 李湛岳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男人,对靳明昭道:“没关系。” 靳明昭瞥见李湛岳手机屏幕处于微信聊天界面,尊重李湛岳的隐私,他没有故意去看聊天对象和内容。 李湛岳毫不在意的态度让他心生焦急,忍不住劝道:“要不你还是下课再玩儿吧,我觉得你再玩儿老陆真要过来给你没收了。” 话说出去了靳明昭又觉得自己有点儿多管闲事,很明显,李湛岳不怕被没收,也不缺钱换一个新手机。 李湛岳不会觉得他非要多管闲事说废话,嫌他烦,以后都不理他了吧? 靳明昭开始胡思乱想。 他仔细观察着李湛岳的表情。 李湛岳不仅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耐烦,反而还如他所愿把手机收了起来,又认真对他解释:“不会的,他是我小舅。” “啊?”靳明昭顾及课堂纪律,惊讶的声音很小,脸上惊讶的表情却很大。 心说:又吃到大瓜了!怪不得李湛岳不转去别的学校,偏偏转来这里,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在! 如此的话,倒是确实不用担心老陆生气。真是他多管闲事了,幸好李湛岳脾气好,不会因为被人管就不爽。 第6章 “那你继续玩儿吧!”靳明昭有些尴尬道。 “不用了,我聊完了。”李湛岳平静道。他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靳明昭脸上,被靳明昭生动多变的表情牢牢吸引。 他对手机的兴趣无限趋近于零,只是当作工具使用罢了。 “聊完了?这么快?聊的什么?”靳明昭话接的很顺嘴,语气好奇。 再再再一次,话都说出去了,脑子才开始想是不是不应该这么说。 “让生活助理给我往宿舍送点儿东西。”李湛岳回复得也很自然,不仅如实回答了,还把手机又拿了出来,打开刚刚的聊天界面给靳明昭看,满足他的好奇心。 界面最上面一行居中是聊天对象的备注名称——【生活助理江应】。 下面是对话内容—— 李湛岳:【帮我准备一套生活用品,送到宿舍】 江应:【宿舍?你不住校外了?租的房子要退掉吗?】 李湛岳:【住,不退】 江应:【那你的行李怎么处理?都给你送到宿舍吗?】 李湛岳:【放不下,你看着选一些必需的吧】 江应:【图片】【这个台式要吗?宿舍方便装吗?】 李湛岳:【不用,拿台笔电就行】 …… 中间还有一些物品的确认,最后,李湛岳补充:【对了,叫人把宿舍门修一下,不用换新的】。 江应回复:【收到】。 靳明昭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他承认,他羡慕了。有生活助理就算了,连电脑都不止一台! 托和李湛岳之间震惊小插曲的福,第一节物理课靳明昭精神还算充沛,第二节物理课他就禁不住打起瞌睡来。 少年强撑着困意一只胳膊撑着头,眼睛闭上一会儿又猛然睁开,睁几秒又再次闭上,头还时不时不自觉地一点一点。 这副在高中生活中再寻常不过的场景落在李湛岳眼中,却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他移不开目光。 第6章 为什么移不开目光呢? 李湛岳想:也许是因为场景的主人公,哪怕以他阅人无数、向来苛刻的眼光来看,也着实有一张无可挑剔的脸。 面部比例堪称完美,上庭、中庭、下庭长度均匀。 眉毛深黑浓密,毛流感清晰但不杂乱,顺着眉骨走势自然铺陈。眉形利落舒展,眉峰微微上挑,带着点清冷的锐感又不生硬。 眼睛微眯时细长,偏桃花眼型,睁大时又透出杏眸的圆润感;瞳孔颜色深,眼白比例干净,眼神淡的时候隐隐疏离,稍微动一下又璀璨亲和,摄人心魄。 鼻梁高挺,从眉心到鼻尖的衔接流畅又有骨感,鼻尖精致收拢,鼻翼窄而不局促,搭配眉骨的走势,让面中的立体度直接拉满。 唇形是标准的薄唇偏m唇,唇线干净不模糊,带点轻微的唇峰起伏,闭合时是淡色的冷感线条,既不会过分柔和,又衬得五官的精致度更统一。 颌面线条流畅得像用尺规悉心严谨勾勒,颧骨与下颌的过渡自然无棱角,正面看温柔亲和,侧面看棱角分明。 这是一张略微修饰就能轻松驾驭任何风格的脸,不修饰也可以。 整体分毫不差地卡在“精致不尖锐,舒展不松散”的平衡点上,兼具成熟的冷感与清隽的少年感,端看脸的主人想要展示哪一面。 也就是在安渝这座经济发展落后的城市里,在一方大多数学生都更关注玩乐、学习、生活甚至生存的小小校园里,在沉重的课业压力和那身高中校服的掩盖下,才没有人真正意识到这等容色的弥足珍贵。 哪怕有女生初见被惊艳过,也只是被惊艳一下就过去了。更进一步的也许会试着接触,试着表白,但一旦被拒绝,也是算了。 毕竟,靳明昭既不是学霸,没有成绩的赋魅;也不是校霸,没有运动天赋和个性的赋魅。 再加上他自己有意低调收敛,和他相处久了,对外貌的新鲜感一淡,难免让人觉得不过如此。 男生就更不用说了,只会因为女生的些微示好对他产生敌意。素质好一点的把敌意放在心里,素质差的,例如他那几个舍友,直接行为霸凌。 反正是不会有男生因为他长得帅和他做朋友的。靳明昭从小学到高中,从未遇到过。 李湛岳无从推测靳明昭因外貌导致的惯常处境,哪怕见到宿舍门前那一幕也只以为是仅仅那几个人的问题,更想不到会有人把不过如此这种评价放在靳明昭身上。 他只觉得眼前的人如此独特,独特到让他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就果断更改了“给陆远舟个面子来学校报个到就走”的想法。 这种独特并不单指外型,更是一种感觉。 靳明昭明明和他一样,生于钢筋水泥混凝土浇筑的城市之森,长于此,却总令他联想到荒野的星空、山林的清泉。 让他如此的—— 赏心悦目。 也就对方意识不甚清醒,他才能光明正大地这样无缘无故盯着对方看。 就这么盯了好一会儿,李湛岳久违地产生了作画的冲动。 他想要记录他。 其实和童年时期想要记录美好风景的感受并不完全相同,但更多的想法模模糊糊,李湛岳无从捕捉,只能先抓住唯一清晰的一线。 空白的本子被翻开,碳素笔黑色的线条在纸页上认真勾勒: 先是头部轮廓,头顶蓬松柔软的短发;而后是自然支撑头部的手掌,从手掌根部向下延伸是手臂,手肘向外弯曲,末端连接桌面;之后是肩膀,左高右低,呈现放松倾斜的状态,再从肩膀向下画部分躯干;最后是面部细节…… 李湛岳的手很稳,目光在靳明昭身上和纸页上来回切换,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安静又投入的状态里,连呼吸和心跳都始终保持一个频率。 画完,他却蹙起了眉头。 不满意。 李湛岳第一次觉得自己画技太过一般,画不出眼前之人十分之一的神韵。 大概是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太累了,靳明昭不甚清醒地换了个姿势,趴在了桌面上,继续睡觉。 李湛岳看着他这个姿势重新画了一张,这次比上次画得更慢,直到下课铃响才堪堪画完。 他看看靳明昭,再看看画。 还是不满意。 画像当真是远不及本人鲜活生动。 靳明昭有一种下课铃一响就清醒的天赋,他睁开眼睛,坐直身体,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 而后目光随意地飘向李湛岳那边,正瞥见李湛岳桌面上摊开的素描画。 靳明昭的眼睛瞬间瞪大—— 素描画中肖像人物的脸,他可是再眼熟不过了,毕竟,每次照镜子都能看到。 “好啊你!李湛岳,你竟然趁着我睡着偷偷画我的丑相!你不讲武德!”靳明昭脱口而出,一副“你竟然是这种人,你辜负了我的信任”的口气。 “不丑。”李湛岳反驳道。 靳明昭伸手拿过画本,仔细端详了一番,心中默默点头:嗯,确实不丑,画得挺帅的。 “行吧,看在你画得不错的份上,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画像我就没收了。我跟你讲,这是侵犯我的肖像权的,懂吧?” 靳明昭一边说着,一边把画像那一页从本子上往下撕。 这算是他收到的第一张自己的画像,值得收藏。李湛岳画都画了,应该不至于小气地不给他。 然而,还没撕完—— “卧槽,怎么还有一张?你总共画了几张?” 靳明昭再次瞳孔震动,他顾不上继续撕页,连忙翻动本子,发现除了这两张画像页都是空白页,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两张而已!不然他要以为李湛岳一节课啥事儿没干,就在这儿盯着他画像了。 “两张我都没收了!”靳明昭唰的把两张都撕了下来,这次动作干脆利落。 撕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看向李湛岳,弱弱地补了一句征求意见:“可-以-吧?” 李湛岳点头道:“可以。” 靳明昭闻言笑开,他就知道李湛岳不会拒绝! “本子还你。”靳明昭将本子重新放回了李湛岳的桌面上,又把两张画像页放进了自己桌兜里。 他一抬头,目光又扫到挂在教室正前方墙壁上的钟表,看了一眼时间,15:45,还有5分钟上课,当即对李湛岳道:“不和你说话了,我去一下厕所。” 李湛岳自无不可:“嗯。” 靳明昭刚离开没两分钟,班主任周文淑突然出现在班级门口,往班里张望。 下午没有班主任的课,班里的学生们正奇怪班主任是来做什么的时候,班主任喊道:“李湛岳,你过来一下。” 李湛岳表情平静地起身,走向班主任,全程表情没有任何突然被叫的惊讶。 他和班主任一离开,学生们顿时议论纷纷—— “老班突然叫他干什么?” 第7章 “他才刚来半天,不会就惹事儿了吧?” “不会吧!可能他借读还有什么手续需要补办?” …… 等靳明昭回来,就发现自己的新同桌莫名其妙地不见了,直到第三节上课,也没有出现。 他观察了一下全班,发现陈阳、罗志赫、刘牧也都不在,顿时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陈阳肯定告状了。 但是,陈阳为什么午休或者下午第一节课的时候不告状呢?这都第三节课了。 靳明昭想不通。 但他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猜到李湛岳现在的处境肯定不太好,心中为李湛岳担忧,但又什么都不能做,不免坐立难安起来。 另一边,教师办公室。 事件的真正责任人李湛岳在陈阳父母、班主任、陈阳、罗志赫、刘牧还有几个暂时不用上课的其他班级老师的围观下,心情却没有丝毫慌乱。 班主任询问李湛岳情况,陈阳那对比他本人还要壮实,目测体重都超过180斤的父母就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大有一言不合就要上来揍李湛岳的意思。 “陈阳说你踹门导致他腿被砸伤了,是真的吗?”周文淑问。 “罗志赫和刘牧都看到了,你别不承认!”陈阳生怕李湛岳不承认,赶紧强调证人,并看向罗志赫和刘牧,眼神指示。 罗志赫和刘牧收到他的目光,赶忙道:“对,我们都看到了!” 李湛岳这次本来就没有撒谎的打算,毕竟,虽然没有监控,当时隔壁宿舍也恰巧还没有人回来,除了当事人没人看见,当事人的证词可信度又不高,但是,靳明昭当时也在,他要是撒谎的话,大概率要牵连靳明昭和他一起撒谎,这就很不可以了。 他随意地瞥了陈阳三人一眼,对班主任道:“我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门打不开,我以为门坏了,就踹开了。没想到他凑巧站在门后。” 周文淑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这仨是又故技重施把人关在门外了,没想到一道门挡不住人。 她就知道,这仨不可能无辜,来告状的时候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演得多么可怜,自己的过错那是一句也不提。但是不无辜是一回事儿,李湛岳真导致陈阳受伤了,那也不好办。 见李湛岳承认,陈阳母亲立刻上前一步,眼神蛮横道:“你承认了就好!说吧,打算怎么赔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陈阳妈妈,您冷静!”周文淑怕陈阳母亲动手,连忙上前劝阻,并且把她拉开了一点儿。 陈阳母亲“哼”了一声,甩开了周文淑的手,道:“冷静!我怎么冷静?他都把我儿子的腿砸成那样了,我儿子要是瘸了,他赔得起吗?” 这位很有吨位的中年妇女语气激动地吼着,还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李湛岳指指点点。 李湛岳看着,不仅没有丝毫畏惧的样子,反而轻笑了一声,乌黑的眼眸泛上幽暗的冷意。 他开口道:“赔偿?你确定我有赔偿的责任吗?先不提他那点儿淤青连轻微伤的鉴定标准都够不上,就算他真伤了,残了,也只是意外,在法律层面上,我一点儿过失也没有。听不懂的话,需要我找个律师来给你解释一下吗?” 法律未必真是这么规定的,但是李湛岳可以确定在这件事上,他可以让法律就解释成这样规定的。 周文淑闻言震惊地看向李湛岳。这小子,这语气,这说辞,完全就是在拱火! 她差点儿忘了,这小子也不是好相与的,甚至比陈阳还要难搞得多得多。 这可是校长并年级主任专门来找她,叮嘱“不管这小子在学校干了什么,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都不用管他”的,至于什么是“原则性问题”,周文淑听懂了校长的暗示——除违法犯罪外都不算。 周文淑也打听过李湛岳的来头,只听说教育局那边似乎找过校长,更多的,就打听不出来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尊大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光临市二中这座小庙。 因为这尊大佛上午看起来除了沉默寡言了点儿,不像有什么其他问题,周文淑才掉以轻心,没想到一个午休过去,就出事了。 陈阳母亲听到李湛岳的话怒火上涌,她活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今天她就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长长教训。 她直接扑了过去,扬起手臂,准备扇这小子一巴掌。 然后,也就瞬间的功夫,就被她眼中不堪一击的小子扣住胳膊,一把甩开,噔噔蹬退了好几步才站稳,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陈阳父亲见自家老婆落了下风,立时就要给老婆撑腰,一拳朝李湛岳挥了过去。 同样是被李湛岳扣住了胳膊,却没有他老婆的好运,猛然“呃啊”惨叫一声,胳膊被从肩膀卸掉,无力地垂下。 周文淑一声“等等”刚喊出来,这边的战况已经结束了。 现场一片寂静,周文淑一时也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陈阳母亲看到自家老公的痛苦,连忙上前关心,一时也顾不上继续攻击李湛岳了。 五道怨恨与恐惧夹杂的目光闪闪烁烁地落在李湛岳身上,李湛岳神色一派波澜不惊的平静,仿佛刚刚动手伤人的不是他。 顿了几秒,周文淑才找回自己的思维和语言逻辑能力,她将目光投向李湛岳,决定还是试着从这小子入手,讲讲道理,说和说和。 至于陈阳父母那边,看情况,在李湛岳态度缓和之前是很难讲通道理的。 “李湛岳同学,老师知道,陈阳受伤不能说就是你的过失,但他确实因为门突然倒地被砸伤,腿上出现了明显淤青,你看……”周文淑还在绞尽脑汁思考着委婉、合适的说辞。 李湛岳却出乎她意料地接话了:“出于人道主义原则,我可以带他去医院做个腿部检查,开点儿药。如果他需要的话。” “好!”周文淑欣喜道。 她连忙转向陈阳和他父母这边,既然李湛岳退了一步,那只要陈阳这边也退一步,事情就解决了。 李湛岳的目光跟着移向陈阳。 陈阳瞬间战战兢兢,结结巴巴道:“我……我不需要。我没事儿,不用了。” 他害怕了,这次是真的害怕了,他不想报复了,李湛岳根本不是人,人类怎么可能做到他那样?李湛岳太恐怖了!他只想离李湛岳远一点! 怎么能不需要呢?去检查了这件事儿才能真正盖棺定论,然后过去。 周文淑连忙劝解。 在她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以及身后李湛岳的无言威慑下,陈阳及父母同意去医院检查。 不止陈阳的腿,还有陈阳父亲的胳膊。 李湛岳不是不能现在就把陈阳父亲的胳膊接好,但是,他没有这么做的必要。能让这种人多痛苦一会儿,他何乐而不为呢? 去医院的时候,周文淑本来想让罗志赫和刘牧先回班里,但是陈阳拽着他俩让陪着,看在他是个受惊伤员的份上,周文淑也就没强制要求了。 晚上19:30,第一节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靳明昭放下手中的中性笔,有些闷闷不乐地在桌面上趴下。 这都快过去四个小时了,李湛岳还没回来,他到底干嘛去了?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靳明昭拧着眉,目不转睛地盯着教室门口。 或许是回应他在心中不停的念叨,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靳明昭猛地站起身来,被他撞到的椅子向后一仰,倒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顾不上扶起椅子,只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湛岳,待李湛岳一走近,立刻问:“你没事儿吧?” 一边问,一边把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李湛岳喉结滚了滚,道:“没事儿。” 他没想到靳明昭的反应这么大,那目光中明晃晃的关心仿佛有着炙热的温度,让他不自觉被烫了一下。 烫意从皮肤延伸入心脏,让心跳短暂停顿。 李湛岳走到自己的位置,把靳明昭身后被撞倒的椅子扶了起来,让靳明昭坐下,这才主动解释起来:“我带他们去了一趟医院。” 靳明昭往教室门口看了看,没见另外三人进来,问:“那他们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陈阳请假休息几天,剩下两个直接回宿舍了。” “噢噢。”靳明昭点点头,又迟疑道,“那你……老师……怎么说?” 李湛岳听懂了他想问什么,回答:“没说什么,这是意外,不算我的过失。” 靳明昭终于放心了。 第二节晚自习安安稳稳地上完了,中途,靳明昭问了李湛岳几道题,意外发现李湛岳好像学习还可以,他问的问题都能答上来,而且回答的他还都听懂了! 20:40,第二节晚自习结束。第三节晚自习学生可以自由选择上或者不上,靳明昭征求过李湛岳的意见后,两人一起回了宿舍。 第8章 宿舍门虚掩着,门内传来罗志赫和刘牧的说话声。 李湛岳一推开门,两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靳明昭迈向门内的步伐也戛然而止。 他收回脚,看着宿舍内光洁可照人影的瓷砖地面,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宿舍。 确认了一眼宿舍门牌号—— 是416没错啊! 但是416的地面什么时候这么干净过?!两年了,从他住进来开始就没有这么干净过!从来没有过! 何止地面,以靳明昭裸眼5.2的极佳视力,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连阳台常年沾满灰尘无人清理的纱窗都变得干净如新。 宿舍还是那个宿舍,怎么上完课回来,就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了? 靳明昭的目光落在罗志赫和刘牧身上,心生怀疑:不会是这两个人打扫的吧?不会吧不会吧?以前宿舍卫生只要我不打扫从来没人打扫来着,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自己每次打扫也是草草过一遍了事,毕竟还会弄脏,而且他做归做,心里还是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打扫卫生很不公平,但是没办法,不想起冲突就只能忍一忍。 李湛岳看靳明昭站在宿舍门口不动,关心道:“怎么了?” 靳明昭摆摆手:“没事儿。” 他走进了宿舍,脚步很轻,抬脚之后还看一眼自己踩过的地方,见自己没有在这么干净的地面上踩出明显的脏污痕迹,小心翼翼地松了一口气。 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后,他又看了罗志赫和刘牧几眼,终是忍不住问道:“那个,刘牧,宿舍是你们打扫的吗?” 刘牧本来不想回答,看李湛岳的目光也投了过来,还是闷闷地回了一句:“不是。” 见靳明昭好奇这个,李湛岳对他解释道:“应该是江应叫人打扫的。” “啊?”靳明昭看向李湛岳,而后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干净,原来是专业人士清洁的。 小少爷入住前需要大扫除,这很合理。 他再看向李湛岳的床和桌面。 床上是铺好的被褥,颜色素淡,料子透着金钱的光泽感,不知道是蚕丝还是什么材质。 桌面上格子里摆好了洗漱用品、一些不知名的瓶瓶罐罐、没见过的牌子的矿泉水、透明食品盒装的各种水果等等。 李湛岳拆开一盒橙子,递给靳明昭一个,道:“洗好的,可以直接吃。” 靳明昭没有客气地接过来,道谢,心说:看这品相,饱满圆润,色泽橙黄但不过于鲜艳,一看就是自然成熟而不是打了色素的,拿在手里都能闻到清新的果香,一定不便宜吧? 他扒开橙子外皮的瞬间,果香变得更加浓郁。 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罗志赫和刘牧都悄悄往这边看了几眼,吞了吞口水。 橙子皮比靳明昭想象中的好扒,没有让他弄一手汁水,扒完皮,他一口气咬下去,清爽甘甜多汁的味道在口中炸开。 他在心中给出评价,这一颗应该值十几块,这味道真不错啊! 如果他知道这一颗的真实价格不是十几,而是几十,大概就不能吃得这么毫无心理负担了。 第8章 吃完橙子,靳明昭去洗了下手,洗漱台角角落落也被清洁得干干净净,让他看得心情愉悦。 李湛岳的笔记本电脑摆在桌面上,上面没有品牌的标志,或者有,但是在隐晦的、靳明昭没有看到的地方。 靳明昭看着那台笔电有些心痒,他看李湛岳没有要用的意思,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道:“你的电脑,能借我用一下吗?” 李湛岳没有犹豫:“可以。” 还顺手把电脑和充电线放到了靳明昭的桌面上。 靳明昭打开电脑看了看,里面没有装载他平时玩的游戏,他也不好意思用别人的电脑新下载一个游戏,于是干脆让李湛岳给他推荐一个电脑上装好的游戏。 “你想玩儿什么类型的?rpg(角色扮演)、动作、射击、策略、体育竞技、解谜、建设、模拟经营还是别的什么?” 李湛岳报了一长串游戏类型,靳明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都不好判断自己平时玩的具体算什么类型的游戏,也许是射击加竞技? “你随便推荐一个吧!” 靳明昭眨了眨眼睛,亮晶晶的眸子里透着对李湛岳的信任。 李湛岳顿了两秒,打开steam,给他推荐了《纪念碑谷》。 一款经典的休闲解谜游戏,体量小,烈度小,晚上玩儿不至于让人情绪太激动睡不着。 靳明昭兴致勃勃地玩了起来,他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风格的游戏。 在游戏中,玩家需要帮助主人公艾达,通过旋转或滑动关卡中的建筑,利用视觉错觉寻找迷宫隐藏的路线,躲避乌鸦人,从而到达终点。 整体操作简单,但解谜逻辑富有挑战性,需要玩家跳出常规思维。 游戏画风唯美,音乐风格宁静,靳明昭觉得有趣的同时玩得很放松。 连着玩了一个多小时,通关了第一部,宿舍也快要熄灯了,靳明昭将电脑还给了李湛岳,去洗漱了。 见推荐的游戏没有影响靳明昭的正常作息,李湛岳略微悬起的心情总算彻底平静下来。 周二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从当天第一节课开始,靳明昭就开始期待这节体育课。 体育课上,做完热身的伸展运动,跑完1000米/800米,再测个立定跳远,全班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1000米靳明昭的成绩在3分50秒,立定跳远靳明昭的成绩在2.35米,两项虽然都达不到优秀,但都属于及格以上,良好水平,靳明昭测试起来毫无压力。 李湛岳不知道真实水平和他一样,还是照着他做标准的,两项成绩都和他一模一样。 解散后,靳明昭拽住李湛岳的胳膊,神神秘秘道:“走,跟我去一个舒服的地方。” 两人穿越了大半个操场,来到东南角废弃的观众台。观众台的塑料座椅经过不知道多少年的风吹雨淋,褪色严重,有的甚至都坏掉大半。 李湛岳跟在靳明昭身后,沿着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座椅侧边的台阶向上走了一段距离,靳明昭停下脚步,转身,张开双臂,言笑灿灿,道:“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李湛岳重复。他不知道是被树荫缝隙游弋而过的丝缕阳光晃到还是被眼前少年的笑容晃到,眯了一下眼睛。 “对啊!你看只有这里旁边恰巧有一棵大树,树荫又恰巧笼罩这一块儿观众台,在这里坐下休息,视野又好,又不炎热,整个操场都找不到比这里更舒服的地方!”靳明昭洋洋洒洒地介绍着这块地方的独有优势,神情飞扬着对自己独具慧眼的自得。 又邀功一般问李湛岳:“这种好地方,我分享给你,对你好吧?” 李湛岳仰头看着上一级台阶上的靳明昭,目光沉沉,专注到映不进周围的一丝的景象,只能装得下眼前的这个人。 “好,感谢你的慷慨。”他说。 靳明昭得到赞许,笑得更灿烂了,脸上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的样子,嘴上却谦逊道:“不客气,不客气,都是朋友!来,坐!” 两人一左一右地在旁边的塑料座椅上坐下,靳明昭望向下方操场上的人群,心情很好的样子。 然而,他的好心情只维持了一会儿,就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李湛岳时刻关注着他,见状,连忙扶住他,问:“怎么了,不舒服?” 靳明昭摇了摇头,顺势反搂住了李湛岳,趴在他的肩膀上,语气怏怏道:“岳岳,我饿了~” 对于靳明昭而言,给亲近的朋友起个昵称,那真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儿,甚至都不需要经过对方的同意。 对于李湛岳而言,这一声“岳岳”就可谓是石破天惊了,震撼得他整个人都不自觉抖了一下,猛然回头—— 不是,靳明昭怎么能这么喊人? 要是听到别人这么喊,李湛岳肯定被恶心得一拳头呼上去了,但是靳明昭…… 靳明昭此时说话的声音低低的,透出一种委委屈屈的黏糊感,尾音又带点儿拖腔,好像在撒娇。 裹着温热气息的话音落在李湛岳耳边,让他震惊的情绪回落之后,觉得耳朵发痒,心更痒,整个人无所适从,又无法抗拒。 靳明昭毫无做了什么的自觉,甚至把身前的人搂得更紧了一点,仿佛这样可以转移对饥饿的注意力,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把他的头掰了回去,继续用低低的声音说着:“你不要乱动嘛,让我趴一下,好饿啊,真的好饿啊,还有多久下课啊?” 束缚的力道让李湛岳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两人过分亲密的姿势上,一时更加无言,顿了一下才艰难地看了一眼手表,回答:“23分钟。” “好久啊~”靳明昭哀怨道。 仿佛是回应他的哀怨,他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咕噜”的闷响。 “我们中午不是吃的一样的东西吗?你不饿吗?岳岳~”为什么就自己一个人饿啊!靳明昭感到疑惑。 第9章 “不饿。”李湛岳食欲一向不振,每天准时准点吃饭只是习惯,从来没有因为突然感到饥饿产生想吃饭的感觉。 “我们现在去食堂吃饭吧。”李湛岳提议。 “不行啊,还没下课。”靳明昭否决。 “没关系。”李湛岳道。 “有关系,待会儿下课还要集合一次的,点名我们不在的话,算早退。”靳明昭否决x2。 “那跟老师请假。”李湛岳不死心。 “老师不会同意的。”靳明昭否决x3。 “会同意的。”请20分钟假,老师有什么好不同意的?李湛岳不理解。 “不会。”靳明昭否决x4。 “那我们偷偷去,速去速回,吃完饭回来集合。”李湛岳转换思路。 “不要,好麻烦,而且很可能来不及。”靳明昭否决x5。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李湛岳无奈了:“那怎么办?” 靳明昭轻声:“忍一忍嘛,忍一忍就过去了,不就20分钟嘛。” 只会忍一忍的笨蛋!到底谁教你的? 李湛岳这话只能想,却说不出,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细细麻麻的东西攥住,喉结发紧,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足足顿了好几秒,一道灵光劈开他压抑的思绪,他想到了自己常备的一样东西,在教室。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李湛岳开口。 “嗯?”靳明昭微阖着眼睛小憩,维持着低精力的状态,一时没反应来李湛岳想做什么。 怕靳明昭无聊,难挨,李湛岳摘下手表递给他,能看到具体的时间难耐感会少一点。 “我很快回来。” 靳明昭一脸懵地接过手表,被李湛岳挪开搂人的手臂,扶稳坐好,就见李湛岳跑下了台阶,穿过操场,冲向了教学楼的方向。 李湛岳说很快,确实很快,从他离开到返回,总共才过去五分多钟。 等他重新站在靳明昭面前时,额头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额发也被汗湿,脸色微微发红,虽然没有在大口喘气,呼吸只是略有急促,但是明显一副刚做过剧烈运动的状态。 靳明昭看到李湛岳一手握着水杯,一手握着一支黑色包装、印有银色闪电图样的管状物,惊讶道:“你回教室了?” 不等李湛岳回答,他又继续道:“这么快!你刚刚跑1000m是不是保留实力了?” 李湛岳没想到他思路这么跳脱,随意“嗯”了一声,从黑色管状物中挤出一泵白色膏体,膏体落入水杯,看上去入水即化。 即便如此,李湛岳还是盖上杯盖,用力摇了几下水杯,才将水杯递给靳明昭,道:“喝吧。” 靳明昭接过水杯:“啊?” 李湛岳:“喝了就不饿了。” 靳明昭有点不信:喝水就能不饿?就算你水里放了糖浆之类的也不太行吧?除非很大量。但李湛岳分明只放了那么一点儿。 不过缓解一下饥饿应该没问题。 靳明昭试着喝了一口水,水还是水的味道,不甜也不酸,一定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口感似乎黏了点儿。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靳明昭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感觉不到饿了。 他又多喝了一些,大约半杯的量,竟然产生了轻微的饱腹感。 确认不是错觉,靳明昭抬头看向李湛岳,眼睛瞪得溜圆,问:“你在水里放的到底是什么?” 第9章 “军用浓缩能量胶。”李湛岳一边回答,一边把手中的那支黑管递给靳明昭。 怕靳明昭担心,他又补了一句:“对人体无害的,你放心喝。” 他懒得吃饭的时候经常拿这东西来对付。 “能量胶?”靳明昭仔细端详手中的黑管,上面也没个说明书什么的,除了那个银色闪电的图样一无所有。图样还挺形象的,这东西补充能量确实和闪电一样快。 “对,一泵可以提供人体12小时正常烈度活动所需能量,包含睡眠时间的话,可以延长至18-20小时。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溶水喝,溶水喝味道会好一点。你喝完这杯水,晚餐就不用吃了,只喝半杯的话,再吃一点也可以。”李湛岳解释。 靳明昭:不吃晚餐?省一顿饭钱?还有这种好事儿? 他果断道:“我觉得我可以喝完。” 靳明昭把手中的能量胶还给李湛岳,李湛岳没接,温声道:“送你了,可以应急用。” “不行,这肯定很贵,我不能要!”靳明昭连连摇头。 “不贵。”李湛岳努力说服他。“我还有很多。” 李湛岳绞尽脑汁地搜寻着合适的说辞,奈何他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能干巴巴道:“我很想送你。” 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很想送你。” 还用上了敬语:“请你收下。” 李湛岳的眼神是实打实的诚挚,像盛着一汪温温的水,他的态度哪里像是送人东西,跟人要东西都不一定有他这么恳切。 靳明昭对上李湛岳的眼神,心里像揣了颗石头,沉甸甸的,又有点慌。 感动有之,被人关心照顾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忐忑无措也有之,他怎么能无缘无故收别人这么贵的东西呢?他该怎么拒绝呢? 靳明昭眉头不自觉地轻轻蹙起,嘴角牵起一点弧度,想说点儿什么拒绝,最好是能活跃气氛的话,话到嘴边绕了好几圈,却只化作一句带点儿无奈的:“这次我就收下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哈!” 李湛岳眼中有细碎的喜悦绽开:“好。” 晚休的时间是17:30-18:30,平时去食堂吃个饭就不剩什么时间了,所以学生们一般这个点儿都不回宿舍。 这次靳明昭节省了晚饭时间,体育课结束,干脆就和李湛岳一起回宿舍了。 靳明昭一回到宿舍,就和他心爱的床相亲相爱去了,就算不睡觉,躺一会儿也是极为舒服的。 李湛岳的晚餐也是能量胶,他重新续了一杯水,挤入能量胶,准备喝的时候,却盯着杯子发起呆来。 先前,靳明昭也是用这个杯子喝水的。 李湛岳不自觉想起以前班里一男一女如果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用一个杯子喝水,别管这种原因纯洁与否,班里一定响起起哄的声音,他们管这叫——间接接吻。 但是他和靳明昭都是男生,虽然他以前也没有和谁用同一个杯子过,无论男生女生,但是周围其他人不乏有过这种情况的,只要不反感的话,就很正常,完全不算什么事儿。 李湛岳没有反感,但他很介意,他做不到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靳明昭使用这个杯子喝水的画面,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介意什么。 要不换个杯子吧,李湛岳想,反正他也不缺这一个杯子。 本能却很快告诉他,不,他不想换。 李湛岳:……算了,那就喝吧。这没什么的,真的没什么。 他犹豫着,终于将杯沿贴近自己的唇边,仰杯,温热的水流划过他的口腔、喉咙、食管…… 李湛岳喝完整杯水,面色平静,耳廓却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薄红,在周遭瓷白肌肤的映衬下颜色显得格外鲜艳。 他打开电脑,开始为自己一直在写的一套智能“拆解—分配—验收”工作任务的办公系统添砖加瓦。 冰冷规律的代码和数据流让他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直到身后再次响起一句慵懒带着好奇的:“岳岳~,你在干嘛?” 靳明昭喊“岳岳”两个字时略微拖长的尾音总像是带着钩子,让李湛岳听得浑身一激灵,心脏又仿佛被一片羽毛轻扫而过,酥酥麻麻,不得解法。 李湛岳想让他别这么叫,却又说不出,只能简单回答了一下他的问题:“写程序。” “哦,”靳明昭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英文与字符夹杂的行列,不明觉厉,“看不懂,你好厉害啊!” 李湛岳听过太多人的夸赞了,或出于礼貌,或发自真诚,或三言两语直截了当,或滔滔不绝长篇大论,听得他心如止水,波澜不惊。然而靳明昭就这么简简单单随口一句,竟莫名让他有几分微妙的开心。 “可惜你不能继续写了,我们得回教室上晚自习了。”靳明昭惋惜道。 李湛岳无所谓地合上电脑,他本来就是随意打发一下时间。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有李湛岳的存在,靳明昭觉得自己这一周过得格外安稳。 没有被无故叫住,没有被无故指使做事,没有被无故关在宿舍门外…… 吃饭有人陪,上课下课也有人陪。还有电脑可以玩以前没玩过的新鲜游戏,画面和操作流畅度比网吧的台式机还要高。 某次,靳明昭忍不住大夸特夸了一通电脑品牌,而后得知这台电脑是李湛岳自己组装的,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看看人家,都能自己组装电脑,而他,只会玩儿,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啊。 总而言之,这一周靳明昭还是感到非常满足的。 第10章 不过,下周有个问题,就是他大概不能和李湛岳一起吃饭了。 倒不是和李湛岳口味不合,而是李湛岳吃的东西都太太太贵了! 随便举个例子,一块牛排,竟然要八十多块! 靳明昭如果正常吃一顿快餐只要八块,这一顿顶他十顿的价格。 而且可能是只有蛋白质没有碳水的原因,吃完还容易饿,要不是李湛岳每天还投喂他一些水果、零食,他真的会撑不住。 但是他也不能天天这么占李湛岳的便宜。 希望李湛岳到时候可以理解他吧。 至于拉李湛岳和自己一起顿顿快餐,靳明昭觉得那样就太对不起李湛岳了,不能因为和自己做朋友就降低人家的饮食标准啊! 靳明昭不知道的是,在学校食堂吃饭,本来就是在降低李湛岳的饮食标准,多降一点,少降一点,对李湛岳来说,其实并没有差别。 真不想降标准的话,他该叫人送饭才是。 周末,当李湛岳独自坐在餐桌前,吃着厨师精心烩制,食材也是严格挑选的饭菜,不仅没有觉得比学校食堂的饭菜好吃,还有些索然无味。 “食不言,寝不语”,李湛岳家教如此,他吃得很沉默,脑海中回想着的,却是在学校食堂用餐时靳明昭语调欢快的声音,还有那双时不时会透出傻气但实在璀璨清灵的眼睛。 吃完饭,他继续测试和优化那套智能系统去了,专注力却像是跳了崖,以前轻轻松松就能做到专注沉浸的事情,此时却反反复复心神不定。 李湛岳向后靠在真皮座椅的椅背上,双臂交叉,神色沉沉,和黑屏的台式机面面相觑。 他为什么做什么都能想到靳明昭? 不过相处了短短不到五天,李湛岳发觉,他好像就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 哪怕靳明昭什么都不做,只是和他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就莫名让他觉得很舒适。 而靳明昭不在,就让他很…… 想他,想见他。 然而,他在学校那五天一定是智商下线了吧,竟然连靳明昭的一个联系方式都没留! 他现在总不能去问陆远舟要吧,然后联系到靳明昭在被问“哪里来的联系方式”的时候,回答“跟老师要的”? 听起来就很莫名其妙。 在李湛岳满心懊恼的时候,被他念想的人心情也谈不上好。 周五晚上靳明昭回到家,得知酒鬼老爸不在,本来还有些庆幸,但紧接着就被妈妈问:“在学校考试了吗?考得怎么样?” 常年成绩倒数十七八的靳明昭:“……还没有,我们第一次月考是这个月末,国庆放假前。” 然后他就被妈妈叮嘱了一通“好好学习”“要听老师的话”之类的,down down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妈妈又进来问他要不要吃宵夜,可以给他煮个面。 靳明昭久违地拒绝了,妈妈还有些惊讶,反复问他确认了几遍“真的不用吗”,见他态度坚定,才作罢。 有周五回家吃宵夜的习惯是因为靳明昭的伙食费只够他在学校吃到一个勉强算饱其实不是很饱的状态,有时候晚上会觉得饿,但只要忍一忍,睡醒就可以吃早餐了。 他试探过跟家里多要一点儿伙食费,但只会被怀疑在学校乱花钱,得到训斥。没办法,他只能靠假期自己兼职补一点,整体依然紧巴巴的,所以回家就会多吃一些。 这周跟李湛岳一起吃饭,虽然让他本就不多的伙食费雪上加霜,有时候下午会有点饿,但都能及时得到各种能量补充,晚上倒没有觉得饿过。 等凌晨三点半,被人敲开家门,和妈妈一起从别人手中把醉得站都站不起的老爸接过来时,靳明昭就发现自己庆幸早了。 第10章 满身酒气的男人被扶着躺倒在床上,靳明昭倒了一杯温水,艰难地还没给他喂两口,就被他不耐烦地挥开。 靳明昭猝不及防没拿稳,水杯摔落在地,塑料材质的水杯没被摔坏,里面的水洒了个干净。 地面湿淋淋的一片,靳明昭只能找来拖把清理。 清理完地面,靳明昭看男人的样子,判断扶他去卫生间洗洗脸是不太可能了,但也不能完全不管,不然就他这满脸深红,靳明昭真怕他会猝死。 靳明昭又把毛巾用温水沾湿,给男人擦了擦脸、手、胳膊,最后给男人搭了条薄被,也没什么可做的了,疲惫地回到自己卧室继续睡觉。 早上,靳明昭是被客厅传来的争吵声惊醒的。 他困倦地揉了揉眼睛,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8:47。 争吵声愈加激烈,靳明昭从床上坐起,垂头听着。 那个是他血缘关系上父亲的男人,刚宿醉了一宿,爬起来又要出去继续喝酒,他妈妈看不下去,好言相劝,试图制止,但对方明显不领情,只觉得她吵闹。 “你当真要喝死在外面吗?”女人的声音带着不知道是怒还是哭腔的发颤。 应当是哭腔吧,靳明昭猜测,她的性格,根本不会发脾气。 “管好你自己,不用你***管我!”男人怒吼着。 “哐当”“啪嚓”—— 是陶瓷碗掉落在地碎裂的声音。 靳明昭从卧室推开门走出来,就看到地面上碎裂的陶瓷片,以及泼洒的汤汤水水。 男人并没有因为他这个儿子的出现有任何另外的反应,只推开拦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往外走。 “爸!”靳明昭喊了一声。 男人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暴躁道:“怎么?你也要拦我?” 靳明昭走过去,试图讲道理:“你昨天晚上才喝了那么多?就算要再喝,也要等晚点儿吧!你缓一缓吧,真不能这样连着喝,太伤身了!” 不出所料地,男人根本不在意他的话,嗤笑一声:“老子用的着你管?”就要继续往外走。 靳明昭连忙阻拦:“爸!你冷静一点儿!不是不让你喝,你等今天晚上再继续喝,行吧?今天晚上,一定不拦你!” 男人长期酗酒虚弱的身体越不过正值青春期的大男生,更加愤怒起来,口不择言地开骂:“***你个小兔崽子,拦起你老子来了,反了天了你!***!” 靳明昭心中悲哀,为了妈妈,却不能放他走。 男人挣扎得越发用力,靳明昭越发无奈,他妥协到最底线:“你好歹吃点儿东西,吃点儿东西再出去行吧?吃点儿热的暖暖胃!” 他再三劝解,男人大概也是挣扎不过,终于勉为其难地同意坐下吃点儿东西。 靳明昭去厨房又盛了一碗米汤,连同炒好的菜一起端了出来。 男人坐在沙发上胡乱地扒拉着吃起来,靳明昭把妈妈扶到远离男人的另一边单人沙发上坐下,再次清理起地面。 地面还没清理完,男人已经把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暴躁道:“我吃好了!” 说完,也不等靳明昭和女人有什么反应,就往门口走。 女人还想起身说点儿什么,被靳明昭制止了。 靳明昭一手还握着拖把,一手按在女人的肩膀上,低声道:“妈,随他去吧。” 男人甩上家门离开了,女人眼眶红红的,落下泪来。 “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女人声音哽咽,低声呢喃。 这个问题她已经反复问过许多遍了,可是靳明昭怎么知道答案呢? 他记忆里正常的父亲那可太久远了,久远到他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过那种时候,他印象深刻的,是从他还没上小学起,就日日酗酒的男人。 小时候喝醉了男人还会因为一句话说得不合心意就打他,现在也就他长大了,不是那个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的小孩子了。 靳明昭把拖把倚在墙边,俯身抱住哭泣的妈妈,轻拍她的背部,安慰她:“别想了,妈,你也吃饭吧,吃完去跟王阿姨一起到公园里走走?或者郑阿姨不是经常叫你一起跟她打麻将嘛,你试试呗!” 女人也许是被安慰到,也许是考虑到不能影响孩子关键时期的学习,渐渐收住了自己的情绪。 靳明昭终于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来,却并不那么明媚。只要在家庭环境里,时隐时现的阴霾始终像一块儿挥之不去乌云,沉沉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可能是极少数更愿意呆在学校里的人,哪怕学校曾经也不是什么安全区,也会被找麻烦,但还是要更好处理一些。 但是他还有学校环境可以逃避家庭环境,妈妈呢?她又能用什么逃避?工作环境吗? 妈妈在市里的一家熟食厂工作,她微薄的工资是全家当前唯一的稳定收入。 靳明昭虽然还没有正式工作过,但也不会天真地以为,工作环境有那么好。 他心疼妈妈,但是他现在也很无力。 甚至他都不能做到像妈妈期盼的那样,好好学习,考一个好的大学。他对自己的成绩心里有数,能考一个二本就是烧高香了。 第11章 不行的话,高中毕业就出来工作吧,靳明昭曾经设想过的,他不怕吃苦,送外卖,进厂,亦或像平时兼职那样工作,他都可以的。 陪妈妈吃完早饭后,靳明昭终于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看向自己摆在桌面上的书包,理论上,他应该去写作业的,但是对作业抗拒和恐惧夹杂的心理,让他默默又移开了目光。 过了两个小时,罪恶感让他放下了蹉跎时间的手机,终于和作业战斗起来。 靳明昭的周末就在手机和作业的反复之间,以及酒鬼老爸的间歇性发作中度过。 李湛岳周六难以专心优化程序,叫了江应出来打网球,运动发泄一通,心情总算平静一些。 周日还是心浮气躁,他难耐地大早上就回了学校宿舍。 然而,他等待的人却一整晚都没有回来,只有他一个人在宿舍翻来覆去了很久,凌晨才勉强入睡。 周一早晨,李湛岳又很早来到了班里,神色倦怠与不愉夹杂。这次没等多久,靳明昭也来了,神色看上去比他还要差。 靳明昭放下书包,懒洋洋地在椅子上坐下,和李湛岳打招呼:“嗨,岳岳~,早上好。”声音有气无力。 他很快在桌面上趴下,对李湛岳叮嘱道:“岳岳~,我昨晚没睡好,先补一会儿觉,老师来监督早读了你叫我一下。” 李湛岳想问他为什么没睡好,见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却只应了一声:“好。” 在满教室的早读声中,靳明昭很快沉沉地睡了过去。 今天轮值来监督早读的老师正是陆远舟,他过来的时候,李湛岳并没有践行承诺叫醒靳明昭。 陆远舟看到李湛岳眼神稀奇,心说:这小子转性了?上周坚持上了一周课,这周竟然还来?而且竟然还搬去宿舍住了! 他又看看旁边睡着的靳明昭,倒不觉得李湛岳欺负人了,以这小子高傲的性格,别人不惹他,他完全不会主动搭理别人。 不过,陆远舟质问道:“你昨天问人手机号码和住址干什么?”自己在微信上问他原因还不回,现在只能来当面问了。 李湛岳白他一眼,压低声音道:“工作时间不要议论私事,好好上你的班吧!” 陆远舟愤怒:这小子!这是对舅舅该有的态度吗? 他抬手一个爆栗敲上去,被李湛岳反应敏捷地挡住。 算了,跟这小子生气也是白气! 陆远舟无语地看了李湛岳一眼,真去践行自己的工作职责了,抬手准备去敲靳明昭的桌面,把人叫醒,再次被李湛岳挡住。 他用眼神质问李湛岳:你干什么? 李湛岳低声道:“你别叫他,他不太舒服。” 陆远舟语气稀奇道:“呦,你还会关心人了?不舒服去医务室啊,在这儿睡觉也不是个事儿啊!” “总之你别叫他,你去叫别人吧!”李湛岳用眼神示意班里其他几个睡着的学生。 这就开始祸水东引了?陆远舟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给他面子地走开了。 等靳明昭被早读课结束的铃声唤醒,看了一眼时间,惊讶地询问李湛岳:“监督早读的老师没来?” 李湛岳避重就轻地回答:“来了,没管你。” 靳明昭“哦”了一声,赞道:“哪位老师这么好?” 李湛岳:“陆远舟。” 靳明昭点点头,他物理课经常听睡着,老陆前期还叫他,后来确实都不怎么管他了。 他精力恢复得很快,睡了一个早读,第一节英语课已经能认真听讲了,课间更是和来收作业的各科课代表有说有笑。 而李湛岳,对哪位都是冷着脸一句:“没写。” 靳明昭听到这两个字循环n遍后满脸不可置信:“不是,哥们,你是真勇啊!一次性要把全部老师得罪光吗?” 写的怎么样不说,不写那可是态度问题!而且就他平时问李湛岳问题的体验,感觉李湛岳水平应该比他强一点,不至于如此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出乎靳明昭意料的,李湛岳一整天都并没有被哪位老师叫去办公室训话,课上也没有被哪位老师点名批评。 靳明昭感觉,所有老师好像对李湛岳都有一种诡异的放任自流的态度,不止老陆,所有老师好像李湛岳干什么都不太管。 他回忆了一下,上周一整周,都没有哪位老师在课上点过李湛岳一次名字。 是因为李湛岳是老陆的外甥吗?们教职工子弟的待遇是这样的吗?这正常吗? 靳明昭还是觉得很奇怪,解释不通,于是晚饭的时候询问李湛岳:“你发没发现,所有老师好像上课都不提问你?” “嗯。” “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不提问你?” “可能他们觉得我不需要被提问吧。” 回答了好像没回答,纯纯废话文学,靳明昭继续追问:“那他们为什么觉得你不需要被提问?” 李湛岳表情坦然,语气随意:“可能是因为他们水平不如我吧。” 话一出口却让靳明昭一口汤差点儿从口中喷出来,被呛到,用力咳嗽了好几声。 李湛岳连忙又是给他拍背又是递纸,关切地叮嘱他“小心点儿”,但毫无罪魁祸首的自觉。 靳明昭缓过气来,无奈又好笑道:“岳岳,你不要吃饭的时候逗我笑好吧?你是不是因为中午的事情特意报复我!话说你中午到底因为什么不开心啊?” 中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靳明昭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食堂吃饭,反而掏出了从家里带的两个饭盒,一个饭盒里面是炒青菜和米饭,另一个饭盒里面是两排卤蛋。 他不去食堂,李湛岳自然也懒得去,用能量胶对付。 虽然能量胶理论上是营养均衡的,但是靳明昭觉得看起来太单调了,分给李湛岳两颗卤蛋,李湛岳也收下了。 他这边还没来得及吃,前面宋策文也转过来了,不客气道:“卤蛋也给我一颗,我分你两块儿红烧肉。” 他也吃的是自带的盒饭,平时对靳明昭的态度就是会透露出对他智商的嫌弃,但不算讨厌他,偶尔会主动跟他说上两句话。 要不是靳明昭听他说话经常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打击,他其实也是个不错的交朋友对象。 他要换东西吃,靳明昭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很爽快地答应了,大家都营养均衡一下嘛! 两人刚刚交换完,李湛岳却突然将卤蛋突然还给了靳明昭,道:“我不要了。” 然后径直起身离开了教室。 以靳明昭自诩尚可的情商,当然一眼就看出他生气了。 但是,为什么啊?这也太突然了吧?为什么这么突然莫名其妙地生气? 靳明昭一脑门问号。 他原地怔愣了一会儿,不确定这个时候是应该让李湛岳一个人静静,还是过去安慰他一下。 等他一分钟后决定好哄人的时候,李湛岳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不在回廊,不在楼梯,靳明昭从窗户往外张望了一下,也没见到他的人影。 也许回宿舍了?靳明昭猜想。 可是李湛岳的水杯还在教室桌面上。 靳明昭带上自己的饭盒和李湛岳的水杯,准备回宿舍看看。 宿舍,李湛岳依然不在。 靳明昭郁闷地吃完了饭,等到罗志赫、陈阳和刘牧都回来了,李湛岳也还没有回来。 罗志赫打了两把游戏,看到就靳明昭自己,李湛岳一直不在,忍不住嘴贱讥讽道:“怎么?大帅哥,你的新朋友不理你了?上星期你们不是还挺好的吗?人这么快就嫌弃你了?还是我们对你好吧?要不要重新加入我们?表现好点儿,我们可以考虑考虑!” 看到自己讨厌的、以前能随意欺负的人和让自己敢怒不敢言的人一直混在一起,罗志赫一口气压在胸口这么长时间,终于发泄出一点儿。 话音刚落,就见到李湛岳站在宿舍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惊得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 李湛岳没有说话,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罗志赫嘴唇颤抖:“你……你要干什么?” 李湛岳一脚把他连人和椅子一起踹倒,还要再踹第二脚,被靳明昭拦腰抱住,往后扯。 靳明昭连声道:“冷静!李湛岳,你冷静!” 李湛岳转身,眼中依然怒气翻涌,甚至更盛:“你拦我干什么?你听不出来他在……侮辱你吗?” 李湛岳语气颤了颤,才吐出那两个字,他觉得把那两个字和靳明昭放在一起都是冒犯。 “我知道你在维护我,谢谢。” 靳明昭不反驳,只是对他笑,笑容明朗,眼神真诚而感激。 “你……” 李湛岳看着他晃眼的笑容,顿了好几秒,怒意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一般,慢慢泄气。 “不要动手嘛,不值当。你刚刚去哪里了?吃饭了吗?”靳明昭再接再厉,一边劝解加转移话题,一边把李湛岳拉到了他自己的椅子边,按着他坐下。 第12章 李湛岳坐下后又瞟了罗志赫一眼,语气冰冷地警告道:“以后不会说话就闭嘴,别狗叫!” 罗志赫刚从地上爬起来,在他凌厉的目光下连连点头。 李湛岳缓和语气,回复起靳明昭的问题:“没有,楼下随便走了走。” 又闷闷地道歉:“对不起。” 靳明昭诧异:“啊?怎么突然跟我道歉?” 李湛岳:“中午我不应该莫名其妙地把食物还给你,又甩脸离开。” 靳明昭闻言哭笑不得,心说:你也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啊? 他大度道:“没关系,我把你的水杯带回来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吃点儿东西吧。” 等李湛岳喝完水,靳明昭又忍不住好奇问:“你当时为什么突然不开心啊?” 李湛岳避而不答:“没什么。” 考虑到还要午休,靳明昭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了,但是这个问题他到现在依然很疑惑。 李湛岳能说什么呢?他总不能说“我因为你把分给我吃的东西同样分给别人而生气”吧? 一颗卤蛋而已,李湛岳太知道自己不应该在意的。但是那一瞬间,一种巨大的不公平感席卷了他,情绪淹没了理智,让他觉得委屈,觉得气愤。 明明我都只分给你一个人的?你为什么要分给别人呢?为什么不能做到和我一样呢? 像我只关注你一样的,只关注我。 可是这些想法一冒出来,李湛岳自己都吓了一跳,靳明昭认识他不过短短几天而已,在不认识他之前和这些同学至少都认识两年了,他怎么能要求他只关注他呢?他怎么可能只关注他呢? 李湛岳判定自己完全就是在莫名其妙地无理取闹,他难以对靳明昭坦言,只能干巴巴地再次回答:“没有。没什么。” 但是人能逃避的了一时,逃避不了一世。他见识到了靳明昭的执着。 晚自习结束回到宿舍,靳明昭再次问出了同样的问题,而且他说:“到底为什么啊?你不告诉我的话,我感觉今晚都要睡不好了。” 他跟人说话的时候喜欢和人对视,坦诚自己,也审视别人。 此时,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透着对李湛岳不对他说实话的控诉和委屈。 这委屈落在李湛岳眼中,不是指责,却胜过指责,让他觉得自己胸口好像中了一枪。 他明明是想维护他的,怎么现在似是在欺负他一样? 既然他想知道,为什么不能告诉他呢?因为理由离谱?会让他觉得自己很奇怪? 可是他想知道。 他想知道,就应该让他知道。 李湛岳没有直接回答,从抽屉里拿出自己周末准备的东西,直接示范。 他将手中暗灰色的扁平瓦楞纸箱递给靳明昭,道:“送你。” “什么?怎么又送我东西?”靳明昭下意识地接过,被纸箱沉甸甸的重量一惊,放在桌面上打开,里面完全不是他预料的什么零食、水果,而一台笔记本电脑! 靳明昭:???不是,哥们!这能随便送人?就算你有钱也不能这么挥霍啊!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只听李湛岳说道:“我只送给了你,没有送给别人。中午,你同时分给了我和宋策文。这就是你想知道的原因。” 说完,李湛岳不敢面对靳明昭的反应,再次选择暂时逃避:“我去洗漱一下。” 他是拿起自己的漱口杯和牙刷就往洗漱台走了,徒留靳明昭被又一个惊天巨雷炸在原地。 靳明昭缓了几秒才理解李湛岳的意思,甚至理解了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理解错了! 李湛岳是说,他中午生气的原因,是自己分给了宋策文一个卤蛋?! ??? 不er,那只是一个卤蛋啊!它值得吗?啊?它值得吗?!它知道有人这么在乎它吗? 李湛岳连价值目测不低于一万五的电脑都能随意送人,还在意一颗市场价一块五的卤蛋?哦,李湛岳还把这颗卤蛋和电脑放在一起比较,它配吗?这是一个等级吗? 靳明昭觉得这个世界突然变得魔幻起来了,要不,李湛岳的想法怎么会这么魔幻? 第12章 靳明昭不能自己一个人这么震惊,他走到洗漱台,试图让李湛岳的思想回归正轨。 “那个,岳岳,我确认一下哈,你知道卤蛋的价格吗?” 李湛岳正在刷牙,闻言,吐掉嘴里的泡沫,漱了漱口,这才回答:“不知道。” 他面上有些疑惑靳明昭问这个问题的目的。 靳明昭心说:我就知道你不知道!小少爷不食人间烟火嘛,呃,不对,应该说不关心柴米油盐酱醋茶,这很正常! “街边的早餐店里,便宜的一颗只卖一块,贵的也不超过两块!”靳明昭认真解释。 “嗯。”李湛岳应了一声。所以呢?靳明昭想说什么? 靳明昭又问:“你刚刚给我那台电脑值多少钱?” 李湛岳:“没多少钱。”零件林林总总的也就几万块吧,组装了一个多小时。 靳明昭对他的回答毫不意外,李湛岳就会这一招,不想说就模糊一下。 “不说是吧,那我随便猜一下,肯定不止一万吧?” “嗯。” “那你觉得一块钱的东西和一万多的东西,它能相提并论吗?” 李湛岳终于听懂了,靳明昭想说卤蛋那么便宜,和电脑不能比,不值得他生气。 “不是价格的问题。”重点是你分给别人啊! 他想了想,又换了个例子:“橙子,苹果,很便宜,我也只送给你了。” 靳明昭无奈了:你那些水果它一看就不可能很便宜啊!当我没在市场上买过吗?你要是给班里同学一人分一个,也得大几百啊! 不是价格的问题,那能是什么问题?价格就是最大的问题! 等等,靳明昭想到李湛岳第二次强调的“我只送给你了”,忽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岳岳,你是在吃醋吗?” 排除送了什么不谈,李湛岳的话换个角度理解,不就是:我只交了你一个朋友,你却还和其他人交朋友! 这不就纯纯是误会吗?他和宋策文哪里算得上朋友,不是平时随便说几句话,互相交换点儿东西吃就算朋友的好吧? “吃醋”两个字一出,让李湛岳浑身一僵。 “我……”他想反驳,却又不得不承认靳明昭好像说中了,他这么在意靳明昭分给别人东西,不就是吃醋吗? 可是,他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吃醋呢?他应该吃醋吗? 靳明昭没有注意到李湛岳眼中一闪而过又强制压下的惊慌,自顾自地解释:“哎呀,你不要误会嘛!我和宋策文别说朋友了,都不是很熟,我也只有你一个朋友嘛!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哄人的话信手拈来,边说还上前搂住了李湛岳的肩膀。 李湛岳既有骤然再次和他亲密接触的无措,脑海中又不合时宜地分析起“不是很熟”四个字来,“不是很熟”那就约等于“熟”? 靳明昭还在继续说:“你看哈,那颗卤蛋也不是我主动分给他的,是他要和我交换的嘛!而且,我只分给了他一颗,给了你两颗呀,你比他多一颗啊!说明你肯定比他重要,对吧?” 他搂人总是越搂越紧,还把头搁在李湛岳的肩膀上。 李湛岳还侧着头,那么近的距离,两人几乎鼻尖贴上鼻尖。李湛岳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的眼睛好漂亮!真的好漂亮!像…… 像什么呢?星星吗?不,荒野星空也不及他的眼睛璀璨清亮,什么风景都比不过他眼波微荡的摄人心魄。 靳明昭说完沉默着用目光问询李湛岳的意见。 李湛岳艰难找回自己的思考能力,附和他:“对。” 靳明昭达成目的,心情不错地撤开。他一直追问李湛岳中午生气的原因,就是不想和他好不容易交到的这么好的朋友产生隔阂。 现在好了,误会解除,他感到由衷的轻松,遛跶着离开洗漱台。 李湛岳沉默着站了一会儿,才继续洗脸,冰凉的水流冲刷过他的脸庞,冷却着他身体刚刚突兀泛上的热意,那热意却如同附骨之疽,并不能被完全祛除。 靳明昭的好心情在看到自己桌面上的那台电脑后戛然而止。不是,他怎么忘了把这个拒掉? 这肯定不能收啊!他上周才和李湛岳说“下不为例”来着,他明明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又送这么贵的东西? 靳明昭把打开的电脑盒子重新封好,放到了李湛岳桌面上。 等李湛岳洗完脸回来,看到摆在自己桌面上的电脑盒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额前碎发被水浸得透湿,凌乱地垂落在眉骨上方,被他嫌碍事般地随手往后一撸,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脸颊残留的水珠在他冷白的肌肤上流淌,从太阳穴滚到下颌,又沿着下颌线滚入喉结凹陷的阴影里,流入衣领深处。 第13章 他拿起毛巾随手抹了一把脸,解开湿透的polo衫领口的两颗扣子,微微透气,没有去管锁骨处未擦干的水痕。 转头去看靳明昭的时候,他浓墨重彩的眉眼间天然的锋芒软化成无奈的温和,凌厉中透着禁欲冷感的五官染上几分乖顺。 是愿意认错但又不想改的态度,心中只希望被他认错的对象能够改变那些无聊的世俗观念,如他所愿地收下他想送的东西,不要心有负担。 靳明昭看着李湛岳的神态,好像他拒收让他很难过一样,其实又有些心软。但他还是努力绷住脸,做出严肃的表情,郑重道:“这次我真的不能收。” 李湛岳语气轻缓,带点儿失落:“你先前夸这款电脑好用来着。” 靳明昭先前对着电脑那么兴奋地一通夸,李湛岳送他,其实只是想哄他开心,最终却变成一个麻烦。 李湛岳能猜到靳明昭不想收的理由,无非就是“无功不受禄”的朴素道德观念,抑或是维持平等关系的社交原则。 可是李湛岳不能理解这些观念原则本身,送到手上的好处,别人心甘情愿给的,为什么不要?又不构成行贿,无关违法犯罪。 “我夸好用不是让你送我一台的意思啊!我只是……有感而发,单纯地夸一下,不是暗示你我想要,让你送我啊!”靳明昭崩溃道。 作为一名惯常的夸夸党,靳明昭夸过的东西那可海了去了,小到小区绿化带不知名的花花草草,路边的阿猫阿狗,大到市中心的商业广场,电玩城。在李湛岳之前,也没见谁听他夸一句就送他啊! “我真的不是想让你送我,我就是……你明白吗?”靳明昭眉头拧成了疙瘩,整张脸也皱成一团,甚至用上双手摊开,身体前倾的肢体动作,弥补趋于崩溃、词不达意的语言系统,试图让李湛岳理解他。 即便是这样夸张的表情,在他脸上做出来,也只有生动可爱,毫无扭曲怪异之感。 李湛岳指尖颤了颤,他很想—— 上手碰一碰。 碰一碰眼前的少年满溢着无穷生命力的面颊,碰一碰他的眉心,眼睛,鼻尖,唇畔,下巴…… 李湛岳压抑住心中翻涌的冲动,喉结滚了滚,说:“我知道。” 知道就好,靳明昭松了一口气,还不等他的情绪彻底缓解,只听李湛岳又继续道:“我知道你没有想让我送。但我觉得,你想要的。你真的不想要吗?” 李湛岳认真倾听了靳明昭吐露的每一个字,给出了回答,同时也提出了反问。 “你真的不想要吗?”靳明昭被这句反问震住了,他该脱口而出“当然不想”的,但是他一时什么也没说出来。 曾经的曾经,遥远几近模糊的记忆里,他也是想要过很多东西的,街边的小吃,便利店的糖果,超市里漂亮的玩具,广告里炫酷的游戏机……但是他不能要,有人用一遍遍的拒绝告诉他,他不能要,他不应该要,他要不起。 渐渐的,他早就混淆了不想要和不能要的区别。 李湛岳还在继续问:“还是,你只是不想要我送的?你只想要自己买的,靠自己的能力拥有的?” 他的语气困惑不解:“为什么我送的就不行呢?东西不是同样的东西吗?你就当它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不行吗?” 靳明昭听着李湛岳的诡辩,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想到那句“我的就是我的,你的还是我的”,被他逗乐了,唇角不禁掀起一个微弱的弧度,又很快扯平,心说:我没那么不要脸! 他的情绪经过一番波动起伏,沉默着不说话。 李湛岳唤他的名字:“靳明昭——” 声音清亮,吐字清晰得每个音节都像被精心打磨过,让人很容易听出一种被重视感。 他重复问:“你就不能当它本来就是你的吗?” 靳明昭于是也有样学样地叫他的全名:“李湛岳——” 面无表情,语气幽幽:“你不记得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了吗?说好的下不为例呢?” 李湛岳声音沉了下来:“我后悔了。” 靳明昭还是那副听不出喜怒的语气:“你这是耍赖。” 他想装深沉的时候也一向装得有模有样。 李湛岳垂下头,道歉:“对不起。” 靳明昭忽然又笑了,话音猝不及防地一转:“我收下了,谢谢。” 第13章 周二中午,学校食堂一楼大厅。 靳明昭再三犹豫,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岳岳,你自己去二楼吃饭吧,我在一楼吃就行了。” 李湛岳凝视着他,沉默了几秒,语气沉闷却难掩其中的不可置信,道:“你喜新厌旧的速度这么快吗?” 靳明昭闻言表情一阵扭曲:什么玩意儿?怎么就扯上喜新厌旧了?哪来的新?谁是旧?李湛岳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他委婉暗示道:“你……语文成绩是不是不太好?” 然而,被他暗示的人一点儿都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只甩给他两个字“还行”,接着用那种“和这有什么关系吗”的表情看着他,等待他的解释。 靳明昭:…… 他忽然觉得和李湛岳比起来,自己的情商和表达能力都还不错,是以才能在李湛岳的胡乱用词下听懂他的意思。 他无奈道:“我不是腻了和你一起吃饭的意思。” 李湛岳依然凝视着他,沉默着,显然这一句解释对他来说完全不够。 靳明昭干脆破罐子破摔,实话实说道:“二楼的饭太贵了!再吃下去我下星期就要喝西北风了,你明白吧?” 李湛岳毫不犹豫道:“我请你。” 靳明昭果断拒绝:“不行。” “那我和你一起在一楼吃?” “一楼的菜都炒得很难吃。”什么小番茄炒鸡蛋,菠萝炒肉,黄瓜炒茄子,总之怎么搭配新鲜怎么来,主打一个有创意,至于味道,那是什么东西? 包括靳明昭在内的大多数学生也就没得选,而且好歹食材算是安全,没吃出什么问题,也就都凑活吃罢了。 “难吃你还要吃?”李湛岳质疑道。 “我吃习惯了。”靳明昭语气坦然。 李湛岳:“……那我也可以吃。” 靳明昭无奈道:“我怕你吃一口吐出来。” “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娇气吗?”李湛岳“娇气”两个字咬字极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靳明昭在心中回答“是”,李湛岳虽然长相不娇气,但是他的一应吃穿用度显然都是精挑细选,弥漫着不缺rmb的矜贵。 但是看李湛岳此时生气边缘的态度,他自是不能这么回答的,只能妥协道:“行,你想试试就试试吧。” 靳明昭觉得小少爷对这种侮辱食材的厨艺忍耐不了几天,自己就会放弃了,但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李湛岳吃饭时一如既往的平静让他怀疑小少爷是不是没有味觉,从李湛岳脸上根本看不出一丁半点对饭菜味道的不满,难不成小少爷为了面子强行忍耐?可是李湛岳的性格也不像是多会忍耐的人啊? 终于,周五中午,小少爷忍耐不住了,叫人直接从校外送了餐,靳明昭跟着蹭了一顿。 他一边吃,一边忍不住道:“我就说吧,一楼炒菜很难吃。” 李湛岳看着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自信甚至有点小骄傲,嘴角上扬,淡淡微笑的表情,点头附和:“嗯。” 其实,他对饭菜味道真的没有什么要求,但是他每次跟靳明昭一起在一楼吃饭时,靳明昭一边吐槽饭菜味道,一边嫌弃地继续吃,让他忍不住心疼了。 他言笑宴宴,尽是随遇而安的乐观;他看在眼中,却不禁心中酸涩,替他生出几分难过。 靳明昭没想到晚饭李湛岳还是叫人送的,而且非要他一起吃,看在是这周最后一餐的份上,靳明昭没有拒绝。 晚自习前,靳明昭提前回宿舍把手机拿了过来,准备放学直接回家,李湛岳看到,直接道:“加个v。” 靳明昭这才想起来两个人还没有交换联系方式,爽快地打开个人二维码让李湛岳扫描。 加完,李湛岳又问手机号码,靳明昭一怔,现代倒是很少有人加完微信还要手机号的,不过他也没什么不能说。 李湛岳听他念了一遍,和从陆远舟那里问到的没有差别,于是存入通讯录。 这还不算完,李湛岳紧接着又问:“你周末有安排吗?” 靳明昭觉得他今天积极主动说话得有点儿不正常,奇怪地盯着他看了几秒,也看不出什么来,如实道:“没什么安排吧。” “那你家住哪里?我可以去找你吗?” “啊?”靳明昭先是惊讶,而后迅速拒绝道:“不行,你不能来找我。” 万一不巧撞上我那酒鬼老爸怎么办? 李湛岳耐心询问:“为什么?” “因为……”靳明昭大脑飞速运转,拼命想借口,但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 第14章 他只能模糊道:“不好说,反正就是我家不太方便外人来。” 李湛岳体贴地没有追问具体怎么个不方便法,又换了个请求:“那你来找我,可以吗?” “我去找你……”靳明昭思索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为什么要去找你啊?” 李湛岳给出早就准备好的借口:“一起写作业。” 靳明昭闻言嘴角一抽,想起他上周末的操作,问:“你上周末不是一科作业都没写吗?” 李湛岳面不改色语不惊:“这周末写。” 靳明昭对和李湛岳一起写作业的体验感还不错,就像晚自习的时候,虽然李湛岳自己不写作业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但是靳明昭随便问他什么问题,他都能给出简明易懂的解答。 靳明昭在心中给出高度评价——比xx搜题还好用! 同时考虑到自己周末反正也没什么事情,最终,靳明昭同意了周六上午吃完早饭去李湛岳住处找他。 李湛岳住在一处离学校不远的新建高档小区里,楼层不算很高,目测20层左右,楼与楼之间留足了采光和视效间距。 小区绿化做得很好,靳明昭伴着一路深深浅浅的绿意走进去,还望见了假山掩映的一片人工湖。 他走到李湛岳所住的楼下的时候,李湛岳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李湛岳进入电梯后刷手机nfc按下17层,两人一起上楼。 刚进入室内,靳明昭还没来得及打量周遭布置,就见一只通体雪白,颈上挂着一只金色铃铛的缅因猫蹲在沙发上,睁着一双圆溜溜、金灿灿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这个外来者。 靳明昭瞬间惊喜道:“你还养猫?” 李湛岳瞥了那只猫一眼,解释道:“不是,陆远舟养的,他出差了,放我这里几天。” “哦,原来是老陆养的,不过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养猫的样子。” 靳明昭说着,朝沙发走了过去,小猫也不跑,他放下书包,在小猫旁边坐下,试探着把手放在了小猫的头顶,小猫还是没什么动静。 于是他大胆地撸起了那油光水滑的毛发,手感果然如他想象中一般柔软细腻,让人爱不释手。 李湛岳看着靳明昭的动作,还有他目光温柔明亮,眼角眉梢都挂着毫不掩饰的喜爱之情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心中却升起一股烦躁。 靳明昭撸猫撸得正上瘾,猝不及防地,手腕被人握住,手掌被迫脱离了小猫的头顶。 他侧头,只见李湛岳正半蹲在沙发前,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不禁疑惑道:“怎么了?” 李湛岳语气生硬:“别摸它。” 靳明昭更疑惑了:“为什么?”养猫不就是来撸的吗?你竟然不让我撸?那猫都没有反抗!你嫌弃我? 李湛岳被问住,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合适的措辞,又瞥了那猫一眼,灵光一闪,道:“它……脏,没洗澡。” 靳明昭看看小猫白得发光的毛发,又看看自己撸过猫的手,一尘不染,疑惑满的要从眼睛里溢出来,怀疑人生道:“脏-吗?” 小猫似乎听懂了两个人类的对话,鄙夷地瞪了那个空口诬陷它脏的人类一眼,姿态优雅地转身,扭着屁股迈着摇摆步走了。 见小猫走了,靳明昭也不纠结了,行吧,李湛岳说它脏,那就脏吧。 他动了动手腕,道:“那你先松开,我去洗个手?” 李湛岳闻言连忙撒手,快得仿佛再慢一秒就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一样。 靳明昭准备起身,刚起了一半,注意到李湛岳抬眸看着他,表情似是僵硬又似是一本正经的样子,莫名觉得他有点儿可爱,看得他有点手痒。 于是他重新坐下,用另一只没撸过猫的手去揉了揉眼前之人的发顶。 内心做出评价:嗯,蓬松柔软顺滑,手感不比小猫差。 然后,李湛岳的瞳孔猛的一缩,神情肉眼可见的更僵硬了,甚至透出一种呆滞来,懵懵地看着靳明昭,不知所措。 靳明昭觉得他更可爱了,嘴角上扬,眼睛弯起,轻声笑开,问:“这个总不脏吧?” 他的语气似调侃似纵容,手上又揉了两把。 李湛岳喉结滚了滚,无言以对。 头顶的那只手又移动到他的耳朵上,疑惑道:“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很热吗?我觉得空调开得挺低啊!” 被靳明昭抚过的耳垂似有电流划过,瞬间向内蔓延,李湛岳全身发麻,差点儿蹲不住,跪倒在地。 漫长而又短暂的几秒后,毫无自觉逗弄的某人终于玩够了放过他,语气无辜地问他:“洗手间在哪里?” 第14章 有李湛岳这个自带讲解的人形搜题机在,靳明昭竟然心无旁骛地做了一天作业,久违的,周末第一天就把作业写完了。 猛然从作业的泥沼中挣出,靳明昭才觉得浑身疲惫,脑子都要木掉了,他急需做点能快乐的事情,比如,去电玩城耍耍。 “市中心有一家很好玩的电玩城,我们一起去玩玩?” 靳明昭一脸期待着看着李湛岳,那双水灵灵的会说话的眼睛无声催促着:“快答应我!快答应我!” 李湛岳当然拒绝不了。 电玩城五光十色的灯光喧嚣着,不知从哪里飘出的音乐闹腾着,穿梭其间的人们无不兴高采烈,大多是满脸稚气的少男少女。 靳明昭一换好游戏币就朝不远处的格斗游戏机走去,拉着李湛岳陪他打《武皇》。 游戏机柜的金属外壳泛着冷光,屏幕里的光焰特效将两个男生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个子略高一两厘米,表情专注兴奋,眼神明亮的那个上身是一件白色t恤;表情更加冷淡锋锐,时不时瞥一眼旁边之人的那个穿着一件黑色无袖连帽衫,手肘弯起时,肱二头肌会隆起一个干净利落的弧度,手臂线条流畅,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感,但不单薄,有一种克制的力量感。 黑白两色相衬,对立又和谐。 白t少年猛地一拍操作台,金属按键发出“咔哒”脆响,他操纵的角色腾空跃起,紫色火焰在指尖暴涨,一个“鬼烧”直劈向对手。 黑衫少年拇指在摇杆上划出半圆,操纵角色侧身闪避,同时甩出一记反击,赤红色的火球擦着对面角色的身边飞过,在屏幕边缘炸开一片火星。 对面角色不仅没有被袭击成功,反而双腿蹬地,整个如同炮弹般冲过来,紫色火焰缭绕拳头,连连轰出。 靳明昭的手指在按键上几乎要敲出残影,李湛岳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他骨节分明、修长匀称的手指上,手指抬起又落下的瞬间,屏幕的焰光正照亮指腹的一颗黑色小痣,让那点黑色也跟着抬起又落下。 正如李湛岳此时突兀想起那双手落在发顶时触感的心情。 在他的片刻失神之间,他操纵的角色被最后一记重拳砸倒在地,屏幕炸开“k.o.”字样。 “耶!我赢了!”靳明昭欢呼出声。 李湛岳看着他意气飞扬的样子,夸赞:“厉害!” “嘿嘿,侥幸侥幸,再来一局?”靳明昭眼神发亮,跃跃欲试。 在这样的游戏场所的他和在学校的感觉并不完全相同,整个人如同卸下了某种隐形的负担般,焕发,蓬勃,昂扬,神采明曜更胜亮钻宝珠,令人不忍直视,真看过去又移不开眼睛。 两人接着又打了几局,各有输赢。靳明昭终于玩得差不多尽兴了,开始打起别的机器的主意。 “要不我们去抓娃娃吧!我抓娃娃很厉害的!”靳明昭提议。 “好。”李湛岳自无不可,随他乐意。 靳明昭正在抓娃娃机前投币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语调惊喜的呼唤。 “靳明昭!”女生的声音上扬且轻快,一边高喊,一边拉着自己的小姐妹一起朝这边走了过来。 走到近前,正见靳明昭直起身,她开朗道:“真的是你啊!你在上高三,竟然还有空出来玩儿?” 女生穿着红色碎花的白色连衣裙,脸蛋圆圆,眼睛圆圆,活泼俏皮的样子,身高目测165cm左右。 她的小姐妹比她矮两三厘米,穿着一身天蓝色运动套装,一张含羞带怯的瓜子脸,一双剪水秋瞳,温和腼腆的样子。 “孟思意?你不是在海城上大学吗?这还没放假吧,你怎么回来了?” 靳明昭看到来人也很惊讶的样子。 “怎么?我周末就不能回家啊?交通那么便利!” 孟思意故意不满地撇嘴,质问道:“你很不想见到我?这才多久没见就这么生疏了?上来就直呼大名,连声表姐也不叫?” 靳明昭无奈道:“行行行,表姐!” 孟思意牵过自己的小姐妹,对靳明昭介绍道:“这是我闺蜜,祈愿。” 靳明昭笑着打招呼:“你好。” 祈愿软软地回应:“你好。” 孟思意看向李湛岳,问靳明昭:“跟你一起的这位大帅哥呢?怎么不介绍一下?” 第15章 “这不是你一通劈里啪啦,我还没来得及嘛!” 靳明昭小时候和这位表姐关系不错,长大后也时不时会联系,算是熟人,是以说话也没那么讲究,话语之间自有一种亲近熟捻的味道。 他一手指向李湛岳,起范儿一样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李湛岳,木子李,湛蓝的湛,山岳的岳。” 他把李湛岳当初跟他自我介绍时用的词一个不落地记住了,重复出来。 孟思意配合地啪啪鼓起掌来,祈愿看看她,再看向李湛岳,也跟着鼓掌。 鼓完掌,孟思意自然而然地用一只胳膊挽住了靳明昭的手臂,笑眼弯弯地和李湛岳打招呼:“你好啊!大帅哥!我是靳明昭的表姐,孟思意,孟子的孟,思考的思,意思的意。可以加个微信吗?” 李湛岳神情冷淡,声音也冷淡:“抱歉,没带手机。” 靳明昭还没来得及为表姐这初次见面就开口要人微信的暴言震惊,又听到李湛岳这句谎言,脸上憋笑。 没带手机个鬼,出门前,他亲眼看着李湛岳把手机放进了裤兜里,刚来电玩城购买游戏币的时候,还是李湛岳抢先付的款。 不过这是婉拒,他听出来了,不能揭穿。 “好~吧~!”孟思意语气失落了一瞬,又很快缓过来。 李湛岳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挽着靳明昭手臂的胳膊上两秒,又克制地移开。 很快,靳明昭自己把手臂抽了出来,道:“我要抓娃娃了!你要玩吗?游戏币可以分你几个!” 他在外一向体贴周到,还问了问旁边的祈愿:“还有这位祈愿同学,你要试试吗?” 祈愿连忙摇头,孟思意却不客气地接过他递过来的一把游戏币,又分给祈愿一半,道:“我们也试试!” 三人各占一台抓娃娃机,靳明昭先前也问过李湛岳了,李湛岳不准备上手,只等他抓。 他扫过抓娃娃机里各式的毛绒玩具,对李湛岳大放厥词:“说吧,岳岳,你想要哪个,我今天保证给你抓到!” 李湛岳伸手指了指那只瞪着眼睛的黄色奶龙。 靳明昭双手撑在抓娃娃机的玻璃柜台上,脑袋也凑近了些,认真观察了一番抓娃娃机的爪子与玩偶之间的位置关系,而后坚定地按下启动按钮,开始操纵抓手向左移动,缓慢靠近那只奶龙的上方。 而后看准位置,果断一降一抓,钢铁爪子精准扣住了那只奶龙。 靳明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抓着奶龙的爪子,把它向抓娃娃机出口的位置移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爪子刚刚到达出口侧上方的时候,它却突然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干扰了,抓着的奶龙在出口旁边掉落下来。 “哎呀,就差一点!” 靳明昭惋惜了一声,但并不丧气,重新投币,活动了活动手腕,盯紧那只奶龙,再次出击。 这次终于没出什么意外,爪子带着奶龙移动到了出口正上方,缓缓松开,黄色玩偶稳稳落进了出口槽里。 靳明昭脸上瞬间洋溢出胜利的喜悦,兴奋地取出奶龙,伸手递给李湛岳,嘚瑟道:“怎么样?我厉害吧!只用了两个币,两个币!就抓到了!” 李湛岳接过奶龙,识趣地夸他:“厉害,手很稳,眼很准。” “哈哈哈哈哈哈!”靳明昭笑得更嘚瑟了,他漂亮的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嘴巴咧开,见牙不见眼的样子。 很可爱,非常可爱。李湛岳凝视着他,在心中评价。 另一边,孟思意和祈愿连着玩了好几把,把手里的游戏币都耗光了,一个娃娃也没抓到。 祈愿颇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孟思意不客气地指使起靳明昭:“靳明昭,我要那只戴绿色帽子的小熊猫,你帮我抓一下!” 还问祈愿:“你想要哪只?告诉我,让他一起抓一下!” 祈愿不好意思道:“我就不用了。” 孟思意大大咧咧道:“你不用不好意思,他可是我亲弟弟,让他帮我抓两只娃娃那是理所应当的!” 靳明昭在一旁插话:“表的,谢谢!” 孟思意瞪他一眼,叉腰道:“你到底抓不抓?!” 靳明昭做出妥协的手势,道:“抓抓抓!” 他没有忽略一旁的祈愿,温和询问:“祈愿同学,她说得对,你不用不好意思。你想要哪只呢?我帮你们抓。” 祈愿指了指一只抱着星星的兔子,轻声道谢。 靳明昭重新忙碌起来,这次他的运气就没有刚刚那么好了,五把连败。绝对不是他技术的问题! 孟思意夸张道:“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算了吧!我们等的花都谢了!” 第15章 靳明昭没好气地瞥了急不可耐催促的孟思意一眼,道:“概率!抓娃娃机是有概率的懂不懂!我才抓到一只,要是那么快又抓到一只,那商家不赔死了?不然你自己来?” 孟思意摆摆手拒绝,勉为其难道:“行吧,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第六次,孟思意想要的绿帽子小熊猫成功到手。 又抓了七八次,祈愿指定的抱着星星的兔子也成功到手。 靳明昭长舒一口气。 看着面前三人人手一只他抓上来的小玩偶,他很有一种满足感。 至于他自己就不用再抓一只了,不然拿回家还要被唠叨。 轻松蹭到两个心怡的玩偶,孟思意心情美好,决定带小姐妹继续跟着靳明昭玩儿,她问:“接下来你们准备玩什么项目?” 靳明昭四处望望,没看到特别心怡的,思考了片刻,道:“赛车模拟器?vr过山车?篮球机?” 他看向李湛岳,问:“岳岳,你觉得呢?” 见李湛岳没有立刻回答,孟思意果断道:“要不就从赛车开始吧?我们分开两两一组对战,祈愿你和靳明昭一组,我和这位帅哥一组,看看我们谁更厉害!”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一手牵过祈愿,一手又要挽上靳明昭的胳膊,准备一起去找赛车模拟器。 却不料,她的手才刚伸出去,还没碰到目标,有人比她动作更快,一把将靳明昭拽了过去,挡在了她和靳明昭中间。 正是李湛岳。 她震惊地看着李湛岳,李湛岳却并没有看她一眼,只留给她一个侧面,兀自和靳明昭交谈。 “你想不想玩儿卡丁车?”李湛岳温声询问。 “啊?”靳明昭正要答应孟思意的提议,猝不及防被拽过来,又被问了一个新的问题,还有点儿懵。 “卡丁车?”他重复,疑惑道,“是卡丁车游戏吗?赛车模拟好像也可以用卡丁车?” “不是游戏,郊区有一家卡丁车场,你想不想去玩儿?”李湛岳耐心解释。 “真实的卡丁车啊!”靳明昭眼前一亮,那他可太感兴趣了!这个年纪的男生谁会不喜欢风驰电掣的感觉呢? 不过,他还有一点顾忌,迟疑道:“那个,收费贵吗?” 李湛岳简洁道:“陆远舟朋友开的,免费。” “老陆朋友开的?这,我们去蹭,不太好吧?”靳明昭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 “他那边根本没人,我们不去,空着也是浪费。”李湛岳说话的语气太过理所应当,有一种“我们去是给他面子”的理直气壮感。 靳明昭听得嘴角一抽。嗯,不愧是小少爷,看来没少被人讨好奉承过。 他答应道:“行吧。那我们现在过去?” 李湛岳点头,拉着他就要直接走。 靳明昭连忙道:“等等!”直接走这也太不礼貌了,还有两个女生在这里呢,怎么也得说明缘由,告别一下啊! 他跟孟思意解释:“表姐,不好意思,我们要提前走了,剩余的游戏币都送给你们吧!” 孟思意没有接他递过来的游戏币。 刚刚靳明昭和李湛岳的对话孟思意也都听到了。卡丁车,那对孟思意来说可是新鲜项目,她以前从来没听说安渝有过,当下心里就痒痒的,满是跃跃欲试的念头。 “昭昭~,”她满眼期盼道,“你们去玩儿卡丁车,能不能带我们俩一起?求求了!看在我是你亲表姐,小时候还分你糖吃的份上,好不好?” “我真的很想去,而且祈愿是第一次来我们安渝,我很想带她体验点儿有意思的。” “这……”靳明昭去看李湛岳,他是想答应的,但是他就是蹭李湛岳的福利,再带两个人的话,主要还得看李湛岳同不同意。 被另外三人同时看着,李湛岳面无表情道:“车里坐不下。” 他说的自然不是卡丁车,而是开来的交通工具——轿车。 孟思意也没有误会,立刻道:“我们可以打车!” 李湛岳继续否决:“路远,在山上,没有司机会接单。” 孟思意果断道:“加钱!加钱会有人接的!” 第16章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湛岳想不到其他拒绝的理由了,也不想让一旁的靳明昭为难,就答应下来。 而且,玩卡丁车,不同车,她总不能乱往靳明昭身上贴了吧。 “好,你叫车吧。” 孟思意正要操作,靳明昭却突然道:“等等。” 又对李湛岳道:“岳岳,你跟我过来一下。” 他一边拉着李湛岳往旁边走,一边转头用口型再次示意孟思意:“稍等一下。”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拐了个角,脱离孟思意她们的视野,靳明昭才揽住李湛岳的肩膀,温声商量道:“岳岳~,要不就让她们和我们挤一辆车吧?” 李湛岳果断拒绝:“不行。” “怎么不行嘛?你看,车上除了司机还有副驾一个座位,后排虽然说是两个座位,但是三个人挤一挤也可以嘛!位置还是挺宽阔的。她们两个女生,再叫一辆车,多不方便啊!而且到时候回来也很难再叫到车吧?” 靳明昭摆事实讲道理,李湛岳沉默着,还是不想同意的样子。 靳明昭再接再厉,提议道:“这样,你坐副驾,我和她们在后排挤一下,完全不影响你的乘坐体验,怎么样?” 李湛岳瞬间目光一凝,迅速道:“不行!” 靳明昭没想到他拒绝得更坚决了,甚至透出一种不容商议的态度来。 他不明白,到底为什么就不行嘛?小少爷的世界里就不能容忍三个人挤两个座位这种事情吗?哪怕不用他自己挤?这对们穷人来说很正常啊!而且这好歹还有座位呢,他有时候高峰期挤公交可是不仅人挤人,还连个座位都没有呢! 晓之以理这方面靳明昭无话可说了,只能动之以情。 “岳岳~,你不要这样嘛!你就答应一下嘛,好不好?稍微挤一挤真的没关系的!” 他从揽住李湛岳一边肩膀的动作改为和李湛岳相对而立,双手搭在李湛岳的肩膀上,轻微摇晃他。 说不出别的话就反复叫他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的“岳岳~”。 李湛岳被那双盛满期盼和祈求的漂亮眼睛紧紧盯着,听着耳边的声音,心脏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缠绕,防线瞬间寸寸崩解成碎片,他无奈地闭了闭眼睛,道:“你坐副驾。” “啊?”靳明昭有一瞬间没听懂。 “你坐副驾,我和她们坐后排。”李湛岳又重复了一遍。 靳明昭的眼睛瞬间睁大,想也不想地拒绝道:“那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 “我不好意思呀!你坐副驾是因为你是车主,有两个女生在,我怎么好意思一个人坐副驾嘛!要是你也不好意思的话,要不,让祈愿一个人坐副驾,我表姐跟我们坐后面?” “不行!就你坐副驾。要不然我直接再叫一辆车送她们,保证去回都在。” 拗不过李湛岳,靳明昭最终无奈地答应了,他厚着脸皮坐一下副驾就坐一下吧,再叫一辆车是真没必要。 离开三分钟后,两人返回原地,靳明昭语气轻快地唤人:“走吧,表姐,还有祈愿同学,我们去停车场。” 四人刚下电梯到负一层,李湛岳提前招呼过的司机已经把车开了过来,下车等待,见到李湛岳出现立刻拉开后排车门。 李湛岳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坐进后排,而是转过去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喊:“靳明昭。” 靳明昭无奈地叹了口气,如他所愿坐到了副驾。 孟思意看到银灰色轿车上四个圈的标志瞬间震惊:卧槽,是奥迪,靳明昭这个朋友很有钱啊! 李湛岳对她和祈愿道:“麻烦两位和我在后排挤一下了。” 两人异口同声道:“没关系。” 孟思意又补充了一句:“是我们麻烦你了才对,谢谢弟弟!” 李湛岳没有再回应,三人在后排坐下,祈愿左边,孟思意中间,李湛岳右边。 靳明昭回头看了一眼,见他们三个一人抱着一只小玩偶排排坐,表情各异,有冷淡的,有兴奋的,有害羞的,好像一群出门春游的小学生,觉得有些搞笑,眉眼唇角都不自觉弯起。 轿车启动,向着目的地驶出。 车内的气氛有些尴尬地沉默着。 靳明昭想转头跟李湛岳说话,试了一下,发现保持这个姿势不仅不方便,好像还会更尴尬,遂暂时作罢。 孟思意一向是社交小能手,话痨达人,没多久就忍不住目光好奇地询问李湛岳:“这车是你的?” 李湛岳简洁地“嗯”了一声,冷淡地目视前方,完全没有和人说话要看人的礼貌。 孟思意却并没有被他的态度影响,继续问道:“这是奥迪哪一款?看着挺好看的啊!” 李湛岳:“a6。”自动省略了一个微不足道的l。 孟思意“哦”了,又问:“很贵吧?多少钱啊?” 李湛岳闭上眼睛,不再回答。 孟思意:……为什么能有人这么理所当然地装睡啊?我是什么讨人厌的需要别人装睡回避的人吗?我才问了三个问题啊!三个而已! 他嫌我吵吗?三个问题就嫌我吵?靳明昭不比我话痨?他明明对靳明昭态度就很好! 她的内心一阵抓狂,又很快泄气。算了,不问了不问了,不想说别说,哼! 她这边是放弃了,被她在心中cue到的靳明昭也很好奇同样的问题。 来电玩城的路上靳明昭只顾着给李湛岳介绍安渝介绍电玩城了,倒是忘记问他车的问题了。 一直没听到李湛岳的回答,靳明昭看着路况,没有回头,却忍不住出声道:“多少钱啊?岳岳~,你怎么不说?20万?30万?40万?” 李湛岳睁开眼睛,平静道:“50多万。” 靳明昭“哇”了一声,感叹道:“好贵啊!能顶安渝市中心一套房了!” 李湛岳一开口,孟思意就无语地看向他,在心中吐槽:双标啊!靳明昭问他就回答!妥妥的双标啊!什么人啊!他这样肯定找不到女朋友! 李湛岳不止回答了靳明昭的问题,在靳明昭感叹的时候也没有沉默,反而道:“不贵,你想要的话,我送你一辆。” 他说的是实话,这辆车是他所有车里最低调的一辆了。 靳明昭闻言转头瞪了他一眼:“我不要!你别搞事儿!”这都不只我夸什么送什么了,升级到我提一下什么就要送了! 第16章 黄昏的日光轻柔地洒在蜿蜒的山道上,给周围环绕的绿树青山披上了一层暖色纱幔。 靳明昭和孟思意都通过步道爬过这座山,却从来没听说过山上还有卡丁车场。 靳明昭想:怪不得平时没有人来,这宣传做得也太不到位了。 轿车直接开进了敞开的场门,不远处,工作人员已经在等待了。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一行四人来到了装备区,头盔、赛车服、手套等一应俱全,崭新得像是从来没被穿过一样。 一行人穿戴整理好服饰,抱着头盔刚踏进出发区,一排色彩鲜亮的卡丁车就齐刷刷地映入眼帘,可自始至终,都没瞧见车场老板的影子。 靳明昭忍不住凑到李湛岳身边,满脸疑惑:“老陆那个朋友呢?我还以为他会出来接待你呢。” 李湛岳语气淡淡:“他不在安渝。” 靳明昭暗自咋舌。好家伙,开这么大一个卡丁车场,老板居然不在本地,心是真够大的。 卡丁车分为单人驾驶和双人驾驶款,在怎么选择上,众人又犯了难。 孟思意弱弱举手:“我有一个问题,你们都会开卡丁车吗?我反正不会。” 祈愿轻轻摇了摇头,小声附和:“我也不会。” 孟思意又看向靳明昭,问:“你呢?” 靳明昭如实回答:“没开过,但我觉得,上手应该挺容易的吧?” 三人又齐齐看向李湛岳。这个总该会了吧?毕竟他可是提议人! 谁料,李湛岳一脸坦然地吐出了两个字:“不会。” 言毕,他干脆利落地拽过靳明昭,主动安排道:“我和你一辆,你来开,随便开就行。” 工作人员很有眼色地过来指导,详细介绍了卡丁车的油门、刹车、转向等操作方法,还强调了在山道上行驶时需要注意的路况和弯道技巧。 操作确实很简单的样子,靳明昭觉得自己听会了。 于是他跃跃欲试地坐上了驾驶座,李湛岳长腿一跨,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两人就这么出发了。 工作人员继续过去给孟思意和祈愿讲解,这俩一人选择了一辆单人驾驶。 被改装成车道的山道直曲交替,时而上坡,时而下坡,还有多个急转弯和连续弯道,充满了挑战。车道两旁设置了厚厚的防护栏和缓冲圈,确保车手的安全。 靳明昭刚上手时开车速度较缓,没多久,卡丁车就提速飞驰起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激昂的交响曲,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第17章 近三公里的车道已经算是很长,一圈开下来却并不足以让人尽兴,足足绕了三圈,靳明昭才觉得堪堪过瘾。 他一脚刹停卡丁车,扯下头盔的瞬间,山风卷着凉意扑来,吹乱额前碎发,也把他眉眼间肆意的笑意衬得愈发鲜活张扬。 “太爽了!”靳明昭仰头舒了口气,畅快地感叹。 身旁刚摘了头盔的李湛岳闻声侧目,提议:“要不要再试试单人车?” 靳明昭立刻答应:“好啊!” 两辆单人卡丁车并排停在出发点,车身线条凌厉,如同两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靳明昭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隔着头盔朝旁边喊了句:“我先冲了啊!” 话音刚落,也不管李湛岳有没有听到,他脚下猛踩油门,驾驶的卡丁车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蹿了出去,只留下一道亮眼的黄色残影。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辆卡丁车也轰鸣着追了上来。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眼看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出于安全考虑,四人也该动身返程了。 李湛岳和靳明昭商议后决定让司机先送孟思意和祈愿离开,再折返来接他们。 留下的两人索性又遛了几圈,借着路灯的光,在夜色下的山路开卡丁车,别有一种不同于白日的悠然。 他们没戴头盔,车速也压得很慢,刚好能感受到山风吹拂,舒爽但不猛烈。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在这边留宿的工作人员支起烤架准备烤肉,热情地喊两人一起。等两人吃饱喝足,司机的车也恰好驶了回来。 靳明昭本来的意思是让李湛岳送他到市区,然后他自己坐公交车回家就行了,李湛岳坚决不同意,靳明昭妥协了,允许他最多送到小区门口。 所幸他运气没差到正巧撞见自己的酒鬼老爸。 下车后,李湛岳倚在车边目送着靳明昭走进小区大门,双臂交叉抱起。 刚进去,靳明昭却忽然顿下了脚步,回头看他。 街边昏暗的路灯光线下,李湛岳的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神情晦暗不明。 靳明昭离他有一段距离,看不清楚,却莫名觉得他心情不太好,整个人感觉像是和那些阴影融为一体了一般。 明明今天玩得很开心,喧嚣褪去,他却突然冷寂了下来,像一团无声熄灭的火焰,比靳明昭这个即将要回家面对一地鸡毛蒜皮的人看上去还要沉郁。 靳明昭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把自己回落的心情投射到了李湛岳身上,才会觉得他这个看上去生活中不会遇到任何烦恼的人沉郁。 一股由心而生的冲动让他又转身折了回去。 李湛岳见他去而复返,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惊讶,连忙迎了过去,关心询问:“怎么了?忘记什么东西了吗?” 李湛岳这么一动,那种沉郁感又骤然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靳明昭仔细打量过李湛岳的表情,才找补地开口:“突然想起来,我的书包还在你家,你周一别忘了给我带去学校。” “嗯,我记得。” “那没事了,周一见?” “周一见。” 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靳明昭看着李湛岳。李湛岳这个人,初见时让他觉得锋锐如刀,相处过后就变成了沉静如水。 其实李湛岳一直对他很温和、包容,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真正生气讨厌他的样子,是少有的让他产生“这个人对我很好”想法的人。 他不想让李湛岳不开心。 心念一动,靳明昭突然抬起双手,捏住了李湛岳的双颊,语气轻快,又带着点儿不容拒绝的劲儿:“来,笑一下!” 李湛岳表情错愕,脸上又生出几分与上午时相似的怔愣感。 他没有笑出来,靳明昭却先笑了出来。 而后靳明昭松手,倾身抱住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岳岳~,谢谢你今天带我玩儿。我很开心。你也别不开心哦!晚安,好好休息。” 说完,靳明昭转身离开,这次没有再回头,是以他也没有看到,在他走后,李湛岳呆立良久,拿手背轻触被他捏过的面颊的样子。 周日中午,靳明昭安顿好醉鬼老爸,刚准备午休,却收到了孟思意的消息轰炸。 孟思意:【我想了一整晚,越想越不对劲,你那个朋友,他不会是喜欢你吧?!】 孟思意:【他那个态度,绝对是喜欢你!他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孟思意:【这种事情不用瞒着你表姐我的,我理解,我接受,我甚至还可以嗑你们的cp!】 靳明昭:【???你小说看多了吧?】 孟思意:【什么意思?不承认?】 靳明昭:【承认你个大头鬼啊!我们是24k纯兄弟情!】 孟思意:【真的吗?我不信!】 靳明昭:【比真金还真!】 孟思意:【就算你对他是兄弟情,他对你可不一定!】 孟思意:【你看看他对你什么态度?对别人又是什么态度?我这么一个活泼可爱开朗善良的美少女,他都爱搭不理的,就对你句句有回应!】 孟思意:【而且我觉得他对我有敌意你知道吗?他为什么对我有敌意?肯定是因为我和你亲近,他吃醋了啊!】 靳明昭:【……他本来就不爱说话,你跟他又不熟,不理你不是很正常吗?】 孟思意又噼里啪啦发来一大通分析,结论:【他对你一定是爱情!】 靳明昭:【你别瞎yy了,你个牡丹懂什么爱情,有空多挣点学分吧!】 孟思意生气了,一个电话call了过来,靳明昭接了,不等她开口,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我很困,要睡觉了”,又给她挂了,还把手机静音了,扔去一边。 靳明昭否定孟思意否定得斩钉截铁,一觉睡醒,脑子里却不禁又浮现出了她那些话。 他忍不住想:她说的,好像似乎大概,也有那么点儿道理……难道,李湛岳真的对我有那种意思?他不是只把我当朋友? 这些想法刚冒出头来,靳明昭立刻甩了甩脑袋,心说:不可能不可能,我一定是被孟思意污染了,才会采信这么离谱的胡乱推测! 他打开游戏,净化自己的想法。 原本已经净化干净了,等他周一见到李湛岳本人,那些想法却如同烧不尽的野草般,又疯长了出来。 靳明昭:……完蛋了!我真的被污染了!我没救了! 他一边自我唾弃,一边又忍不住观察起李湛岳来。 第17章 银灰色轿车安静停在学校大门口,进入学校大门的学生一波接着一波,不时有好奇的学生往那边张望一眼,那车始终没有动静。 车里没有人出来,车也没有开离的迹象。 贴着单向透视膜的车窗玻璃隔绝了所有向内窥探的视线,坐在车内的人目光却一错不错地落在窗外。 在他旁边的座位上,两个同色不同款的黑色书包工工整整地摆放着。 上午7:17,距离周一第一节早读开始还有13分钟,他等的人终于在百米开外的公交车站出现。 于是他一手拎起两个书包,开关车门,示意司机离开,一气呵成。 那人目力很好地看到他,瞬间露出惊喜的表情,快步跑了过来,眉眼弯弯,语气轻快道:“好巧啊,岳岳~,你也刚到?” 等了将近20分钟的李湛岳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嗯。” 靳明昭看到他拎着的两个书包,自然地伸手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个,李湛岳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他的手上,视线如同被烫到般迅速移开。 剩余的时间还算充足,两人不紧不慢地朝教室走去。 早读课刚开始没多久,周六失眠了一整晚,周日白天补了一觉,晚上又失眠了一整晚的李湛岳困意涌上,撑不住在桌面上趴了下来,合上眼睛。 他身体底子好,即便是熬了两个通宵脸上也没什么黑眼圈之类的标志,在校门口的时候靳明昭也没觉得他无精打采,是以靳明昭很惊讶他的突然犯困,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李湛岳课上睡觉,先前李湛岳虽然不早读,不学习,但就算发呆也没有睡着过。 他关心道:“岳岳~,你昨晚没睡好吗?” 李湛岳倦怠地睁开眼睛,脑子被困意搅得一团浆糊,理智短暂下线,不小心答了一句实话:“没睡。” “没睡?!”靳明昭被震惊到,同样在桌面上趴下,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质问,“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别告诉我打游戏打了通宵,你平时也不是那种人啊!” 想你。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湛岳的意志力堪堪回归,把这句不合时宜的实话咽了回去。 看着让他失眠的罪魁祸首今天精神却不错的样子,他很宽心。要是靳明昭今天精神又不好,他肯定要调查一下他周末在家都发生什么了。 越发混沌的大脑不足以支撑他想出一个合理的谎言来应对靳明昭的问题,他胡思乱想了一通,沉默着,眼神开始回避。 第18章 视线向下,不巧又落到靳明昭的手上——靳明昭趴着时用一只手垫着脸。 李湛岳脑海中又开始自动回想起这只手落在他发顶的触感,落在他脸上的温度、力道……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台突然中了只会重复播放某个画面的病毒的电脑。 累了,关机吧!他蓦地再次合上了眼睛。 但病毒附带的效果并不因为关机而消失一空,靳明昭看到他耳朵和脸颊都泛上红晕,神情怏怏,皱起眉头担忧道:“你不会发烧了吧?” 那只扰得李湛岳连续两个夜晚都心神不宁的手又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李湛岳全身所有的感知仿佛也跟着集中到了额头上,感受到紧贴额头的掌心,温热干燥,感受到跟着额头弧度弯曲的手指,修长有力。 他脑海中闪过“测试额头温度应该用手背”的念头,但很快这种一点儿都不重要的细枝末节就被他抛去角落,他根本没有任何提醒靳明昭的想法。 李湛岳清醒的时候都难以准确形容他每次被这只手碰到的复杂感受,更何况他现在还不完全清醒。 如果一定要从一团乱麻中捋出两根线的话,李湛岳想—— 他在享受,他在渴望。 享受它轻松带起的舒适,那种舒适感像是小气泡一般从他的骨头缝里密密麻麻、接连不断地涌出,无穷无尽,让他恨不得时间就此暂停在这一刻。 渴望它停留更久,碰触更多,不要只是额头,再碰碰脸吧,或者耳朵,或者脖颈……他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升起隐秘的渴望,不,其实不止是肌肤,组成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也不止是有形的,如果他有灵魂的话,那整个灵魂都在颤抖着,渴望着…… 靳明昭,靳明昭,靳明昭,我好想……想什么呢?李湛岳表达不出来,只在心中一遍遍重复这个名字,如同重复某个让自己舒适的咒语。 手的主人也许是听到了他的渴望,对比过两人额头的温度后,又把手放到了他的脸颊上,摸了摸,看着他低声呢喃:“应该……不算烫吧?” 李湛岳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赤/裸/裸的渴望就这么不加掩饰的暴/露在靳明昭的视线下,还有一层氤氲的水汽,不好说是被困意还是其他什么激发出来的。 李湛岳想:他都上手碰了,我蹭蹭他的手心会不会被认为变态?那只蠢猫就蹭了!那个女的还挽他的胳膊! 靳明昭想:他好像要哭了,这么难受吗?真的生病了?肯定是生病了! 靳明昭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去拉李湛岳:“难受不能只睡觉,我送你去医务室!” 李湛岳蔓生的思绪被他神之提议打断,眼神突然清澈下来,只剩懵然的疑惑:什么难受?我什么时候说过难受了?怎么就突然要去医务室了? 靳明昭看他不动,又拽了一下他的胳膊,道:“走啊,你不请假老师应该也不会说你的,或者我们先去老师办公室说一声也行。” 李湛岳缓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仰着头问他:“为什么要去医务室?” 靳明昭理所当然道:“你生病了啊,生病了当然要去医务室!” 李湛岳:“……我没有。我只是,困了,需要睡一会儿。” 靳明昭一副“你不要强撑着瞒着我”的表情,道:“你明明就很难受。” 李湛岳被他闹得人都清醒了,坚定道:“我没有。” 靳明昭摆明了不信:“你有!” 第18章 李湛岳自己的身体,他知道自己没有生病,但是靳明昭坚持有,那他也不得不有。 靳明昭带他去了老师办公室请假。 周文淑听靳明昭说李湛岳生病了,要请一两节课的假去医务室,又看看李湛岳面色平常、一点儿虚弱迹象都没有的样子,暗自腹诽: 好家伙,这小子真是连装都懒得装啊! 自己不想上课就算了,还威胁同桌带他来请假!自己不会说吗? 她该庆幸这小子还给她面子来请个假,没有直接翘课吗? 周文淑用目光谴责了李湛岳一番,转而投向靳明昭的目光隐隐含着怜爱。 或许,她不应该让李湛岳和靳明昭做同桌的,这孩子的性格,和软得有点过头了,而李湛岳…… 唉!周文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虽然靳明昭这段时间没有跟她反馈过任何李湛岳的不好情况,但是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小子不好相处。 就算不主动欺负人,也是眼高于顶,冷淡傲慢。 也许她应该给靳明昭换个同桌的,女生肯定不行,虽然能和他相处得来,但万一太相处得来了,那就是事故了。宋策文也许可以,然后让李湛岳自己坐,他看起来也不是喜欢被人打扰的样子。 周文淑短暂思考了一下,同意了请假,成年人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她不能拒绝这尊大佛。 去医务室的路上,靳明昭始终扶着李湛岳,仿佛他虚弱到自己走几步路就会晕倒一般。 李湛岳眼角余光无数次掠过靳明昭的侧脸,早晨的阳光轻扫他挺直的鼻梁,留下一抹金色,又去和阴影争抢他的面颊。 李湛岳想代替阳光贴近他。 但是他不能,只能由着本能把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侧,真装起病来。 嗯?李湛岳怎么突然不逞强了?更难受了吗? 靳明昭感受到身侧之人的倚靠,先是惊讶侧头,继而担忧地观察起李湛岳的神色来。 李湛岳还是那副惯常面若平湖的表情,靳明昭看不出什么,但不影响他出声安慰:“医务室一会儿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李湛岳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医务室的中年医生目光温和中透着睿智,看到李湛岳就明白他是装病出来休息的,也不揭穿,现在的高三孩子压力太大了,偶尔缓解一下也有益身心健康。 医生随便问了两个问题,唰唰在纸上划了几笔,从身后药柜里给李湛岳配了几片维生素,又给他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温水,让他吃完药去外面休息区随便找张床休息。 至于休息多久,医生没明说,大家心照不宣,主要看他从老师那里请到多久假,或者他的胆子有多大。 李湛岳虽然没看到医生背对着他配药时拿的药瓶,但是认识他开的药,小白片维c,小黄片复合维b,不缺也可以少量补一补,所以他放心吃下了。 靳明昭带他到休息区,看着他躺下后,自觉完成了任务,告别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上课了哈!” 李湛岳瞬间从床上跃起,下床,直立,果断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靳明昭被他吓了一跳,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连忙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在床边坐下,告诫道:“岳岳,医生让你好好休息,你要遵医嘱。” 李湛岳毫不留情地揭穿:“他随便糊弄的。” “什么啊?”靳明昭闻言哭笑不得,“医生怎么会随便糊弄?” 怎么不会,就你这么单纯。李湛岳心中吐槽了一句,嘴上却换了个解释:“教室也能休息。” “教室哪里有……”靳明昭下意识就要对比教室和休息区的差距,看着李湛岳死盯着他不放的眼睛,无声显露着“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的坚决,他灵光一闪,茅塞顿开。 “岳岳,你是小朋友吗?生病还要人陪?” 靳明昭眉眼间漾开无奈的弧度,笑意里却也漫出细碎的纵容,他抬手揉了揉面前之人的头发,又把他按倒在床上。 李湛岳毫无抵抗力地仰面躺下,双眼却睁着,视线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靳明昭。 靳明昭干脆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道:“睡吧,你睡醒前我保证不离开。” 李湛岳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感受着自己一声高过一声的心跳,他本来以为会睡不着的。但靳明昭这个人就是对他有一种很矛盾的影响,既能让他心乱也能让他心安,他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李湛岳睡着了,靳明昭通过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判断。李湛岳睡觉的姿势始终工工整整,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上方,靳明昭盯了他好一会儿,这个姿势都没有丝毫变化。 窗外梧桐在阳光下舒展着翠绿,天气晴朗无风,叶片偶尔才小幅度晃动一下,也许是被路过的飞虫拨动。 休息区内只有靳明昭和李湛岳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靳明昭开始觉得无聊。 他都答应了李湛岳当然不能偷偷溜走,那么他能干点什么打发时间呢? 靳明昭在整个休息区漫步,目光四处逡巡,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利用的道具,只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捡了一支笔,还没有纸。 他在自己手背上试着划了两道,笔没坏,还可以用。 但是用一支笔又能干什么呢? 他忽然开始后悔自己把手机忘在教室了,或许他应该像李湛岳一样随身携带手机的。 第19章 不过,既然李湛岳带了…… 他干脆去翻李湛岳的手机,很容易就摸到了,就在校服裤子的口袋里。 靳明昭按亮屏幕,有锁屏密码。 ……白忙活了。 他又看向李湛岳,叫醒他问密码显然是不行,他还没这么不人道。 于是无聊之下他又开始观察起李湛岳来—— 长得真不错,皮肤和我一样白,鼻子和我一样挺,嘴唇比我厚一些,看起来很软,整体和我一样帅,不过帅也不能当饭吃,略过。 都快一个小时了吧,睡姿还是没有变化,真行。 左手腕上戴了一只电子表,竟然不是很装叉的那种机械表,李湛岳还挺低调,哈哈。 右手腕上啥也没戴。 靳明昭举起了自己刚刚捡到的那支笔,面露思索: 要不我给他画一个? 他都趁我睡觉偷偷给我画像了,我礼尚往来一下不过分吧? 靳明昭小时候在自己手上、胳膊上乱涂乱画过,知道还是挺好洗的,当天洗的话,用上洗手液,搓一搓,很容易就洗掉了。 想到就干,他往前移动了一点,坐在床边,捞起李湛岳的右手手腕,对照着他左手手腕上的腕表,开始画一只对称的来。 李湛岳确实缺觉,睡得很沉,这样的动作都没有被惊醒。 第19章 李湛岳醒来的时候,正对上靳明昭清亮含笑的眼睛。 靳明昭单手支着下颌,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见他醒来,立刻举起自己的右手,手背对着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对他道:“看这里!” 李湛岳视线投过去,少年的腕骨微微凸起,阳光下,手腕肌肤如上好的美玉般莹润细腻,隐约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和往常一般无二的,清瘦,但有生命力。 李湛岳看着,很想握一握。但是他看不出什么异常,值得靳明昭专门点给自己,有些不明所以。 靳明昭见李湛岳没有get到他的意思,重新解释道:“看你自己的手腕!” 他表情期待地催促:“快看!” 李湛岳于是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嗯? 一只手绘的腕表映入他的眼睛,激起一抹讶然之色。 手绘画风稚嫩,画技从专业角度来说聊胜于无,好在画得形象分明,让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一块表,表盘、表带、指针和刻度完完整整。 联系到靳明昭刚刚的异常举止,李湛岳瞬间就猜想到是谁画的,眼睛中的讶然化作温和的笑意,觉得这表怎么看怎么顺眼起来。 他转动手腕欣赏,从手腕背面到正面,正面表带线条之内,黑色笔迹歪歪扭扭,排列成四个小字—— 靳明昭留。 正正覆盖李湛岳的脉搏。 看清的瞬间,李湛岳瞳孔猛得一缩,呼吸和心跳同时停止了一瞬。 靳明昭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把他的名字写在他的脉搏之上,他感觉那三个字仿佛刻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李湛岳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靳明昭。 眸光澄澈的少年满脸求夸奖的表情,问他:“怎么样?我画得不错吧?” “不错。”李湛岳说出了睡醒后的第一句话,声线微哑。 顿时收获很容易满足的少年一个灿烂的笑容。 “靳明昭……”李湛岳突兀地喊出少年的名字,少年疑问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一句。 李湛岳用理智强压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那一句“你能不能不要老对别人笑”,换成:“我睡了多久?” 靳明昭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道:“你问我?我一没带手机二没戴表,你问我?” 李湛岳:…… 他引以为傲的智商一遇到靳明昭好像就遭遇滑铁卢,说出来的话自己反应过来都觉得蠢。 他掩饰地掏出手机,靳明昭跟着他看过去,道:“哇,都十二点多了,该吃午饭了!” 恰巧此时,有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午餐给你送到了,怎么不在班里?】 李湛岳回复:【帮我直接送到宿舍吧】。 他尴尬的情绪经过这几秒得到缓解,对靳明昭道:“走吧,去吃午饭,我请你,就当感谢你的大作。” 靳明昭这次丝毫没有推拒,反而理所当然道:“你浪费了我一上午的时间,是应该请我!” …… 午餐后,李湛岳收拾完餐具洗手,尽管小心注意了,还是有水珠溅到手腕上,他没有去管左手腕上价格十几万的电子表,只盯着右手腕上靳明昭的“大作”,拧起了眉头。 他取过毛巾,动作缓慢谨慎地将手腕上的水渍一点点按拭干净,见笔迹没有因为这点意外晕开,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而后拉开抽屉,目光逡巡过一众工具物品,落在一盒透明的防水隐形创口贴上,干脆用创口贴在手腕上绕了一圈。 这下应该安全了吧? 李湛岳凝视了那只手绘腕表几秒,默默爬上床,躺下。 靳明昭已经睡着了,李湛岳曾经特意训练过的听力分外敏锐,能听到他微弱均匀的呼吸声。 十几分钟后,宿舍另外三人有说有笑地回来,一进门,正对上李湛岳寒气逼人的视线,听到一句压低声音但冷冽不乏威胁之意的警告:“别吵。” 三人讪讪一笑,敢怒不敢言地安静下来。 午休后,靳明昭照常在闹铃的呼唤下不情不愿地醒来,和李湛岳一起匆匆忙忙地出门。 路上,他不小心瞥到李湛岳的右手手腕,惊讶道:“咦?你怎么还没洗掉?” 为什么要洗掉?你把它画上去就是为了让我洗掉的吗?李湛岳心说。 他嘴上回答的却是:“没来得及。” 靳明昭信了,午休时间那么短,李湛岳着急睡觉,没来得及洗,很合理。 但是,第二天早晨,靳明昭下意识地又观察了一眼,那只手绘表依然好好地呆在李湛岳的手腕上,一点被清洗过的迹象都没有。 靳明昭抬手指过去,表情惊疑,眼神质问:“你还没洗?” 李湛岳愣了几秒,才缓缓道:“洗不掉。” 洗不掉?! 靳明昭眼睛瞪大,好玄脱口而出一句:“你骗我玩儿呢?!” 他自己在自己手背上划那两道儿就轻轻松松洗掉了好吧? 怎么可能洗不掉? 然而,李湛岳垂眸默然回避的表情让靳明昭的智商情商重新占领了高地,没有直接开口揭穿。 但是,为什么呢?靳明昭很疑惑,李湛岳为什么要留着这么一块儿小学生画风的手表在自己的手腕上呢?而且现在天气还热,他还穿的短袖校服,谁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到,他不嫌丢人吗? 靳明昭嘴上自恋归自恋,心里对自己的画技还是很有数的。 李湛岳还撒谎洗不掉,什么洗不掉,他分明就是没有洗,不想洗。 为什么不想洗呢?因为…… 靳明昭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某话痨对他反复提及的词汇—— 喜欢。 因为喜欢?! 李湛岳喜欢一块儿小学生画风的手表?! 靳明昭被自己的猜测震惊到了,李湛岳的审美不至于这么烂吧?他看过李湛岳的日常用品,家居风格,分明都是简约大方低调奢华的啊! 可是除了喜欢还能有什么理由呢? 如果真的是因为喜欢的话,靳明昭又不禁想到,他是因为喜欢那块手表的画风,还是喜欢画手表的人? 喜欢我? 第20章 靳明昭一整个上午都在思考李湛岳到底是不是喜欢他这个问题。 只拿一个没有洗掉的手绘腕表当证据似乎牵强了点儿,孟思意分析的那些李湛岳只对他态度好什么的其实都可以归到朋友的范畴,哪怕会吃醋,也可以认为是朋友之间的占有欲。 那么,到底什么是超出朋友范畴的呢?靳明昭觉得,他目前还没有明显感觉到。 于是,他不再自寻烦恼,干脆不想了。 下午最后一节,又到了靳明昭最期待的体育课,同学们如同出笼的欢快小鸟,纷纷从教室涌出,成群结队地向操场行去。 又是分组排队体测,依据上次的测试结果,靳明昭和李湛岳同时被分到了中间偏后组,上次成绩最差的最先测试。 候场时间,两人同人群一起在操场边缘站立,李湛岳站在靳明昭侧后方,靳明昭专注关心着正在测试的同学的成绩,李湛岳的目光却锁定在他的背影上。 少年身姿放松但挺拔,身高在众人中鹤立鸡群,蓝白相间的校服polo衫和宽松运动裤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整个人清爽又充满活力。 他真的很爱笑,即便是观看这样无聊的跑步运动,也时不时笑得弯起眼睛。 他笑起来还会不自觉有肢体动作变化,胳膊一会儿背在背后,一会儿又垂在身侧。 第20章 李湛岳盯着靳明昭看了许久,脑海中闪过靳明昭之前勾他肩膀、拥抱他的模样。 靳明昭总是这样,再亲密的肢体接触他做起来也自然得无比寻常。 李湛岳从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隐隐的期待,转变之快不过两三天。 今天他却始终没等到靳明昭的动手动脚。 那他主动一下,可以吗? 李湛岳在心中短暂思索了几秒,长腿迈开,往侧前方一步,站到了靳明昭身侧。 周围一片喧闹,靳明昭感觉到身侧多了个人影,转头果然看到李湛岳,他习惯性地弯起眼睛,正要开口,手掌就被人轻轻握住。 靳明昭的动作顿住,低头看向两人相握的手—— 李湛岳修长的手指搭在他的手心,手掌贴着他的手背,指腹和掌心的温度炙热,还有些微的汗意,整体和他的手握的不算紧,却带着一种坚定的主动。 靳明昭确认完李湛岳确实主动牵了他的手,抬头,目光中还透着未散的不可置信的惊愕。 不是,哥们?谁这么热的天要无缘无故和一个同性手牵手? 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脑海中蓦然又冒出了那两句洗脑般的“他绝对喜欢你”“他对你绝对是爱情”。 靳明昭眼中的惊愕散开,慢慢化成了审视。 他没有挣开李湛岳的手,反而做了一个冒险的试探动作—— 反手扣住了李湛岳的手指,指尖穿插/进他的指缝,稳稳地十指相扣。 同时,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李湛岳的脸,想从李湛岳脸上看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靳明昭心想着:如果他喜欢我的话,现在应该是什么表现?慌乱?羞涩? 李湛岳没料到靳明昭会突然和他十指相扣,紧合的压力之下,双手相贴的触感更清晰,靳明昭的手温并不算高,比他还要低一些,可靳明昭传递过来的独特温度却顺着他的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又继续上升。 李湛岳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耳廓,像被烫过一样。 可他自己却没察觉到这份异样,只觉得心有点热,耳朵有点热,脸也有点热,或许是阳光太晒了。 他看向靳明昭的眼神始终坦荡,有些许呆滞,但没有丝毫躲闪。 靳明昭看到了李湛岳瞬间红到滴血的耳朵,那分明是害羞的模样;也看到了李湛岳没有丝毫慌乱和羞涩之意的眼睛,清明坦荡地映出自己的影像。 他从李湛岳的眼睛里读不出一丝暧昧杂念,仿佛刚才主动牵手、现在被十指相扣对李湛岳来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靳明昭:? 李湛岳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真这么坦荡你耳朵那么红干什么?真害羞怎么眼睛里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到底是有那个意思还是没那个意思啊? 靳明昭不确定李湛岳的答案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的答案是什么。 算了,试探个什么劲儿啊,他没明确表示,我就当没有呗,没意思。 靳明昭心里打了退堂鼓,指尖微微松动,想先松开手。 可他刚一用力挣,就感觉到李湛岳的手指紧了紧,牢牢地扣住了他的手,没有丝毫要撒开的意思。 靳明昭瞪了他一眼,低声道:“……松开!”手那么烫! 李湛岳不仅没有听他话地松开,反而把自己另一只手也扣了上去,表情有点儿可怜地征求:“不松开可以吗?” 他是真的不想松手。 靳明昭:…… 李湛岳你要不要看看你在干什么?你这样两只手抓着我一只手的姿势,好像我们俩有那个什么大病,在演苦情剧一样!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靳明昭不用四处看就知道,肯定有人偷偷看他们,如果他真去看,这些人肯定就迅速把视线移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了。 靳明昭不喜欢像猴子一样被人围观,偷偷议论的感觉,他做不到像李湛岳那样把一圈人当毫无存在感的空气。 “快点松开,别让我说第三遍,不然我真生气了。装可怜也没用。”靳明昭声音依然不高,但表情严肃。 李湛岳察言观色,松手了,表情失落下来。 靳明昭转头本来不欲再看他,但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瞥他一眼。 两分钟后,靳明昭心软了,长臂一展,把人揽了过来。 牵手,奇怪,不行。但勾肩搭背,正常,可以。靳明昭有自己的逻辑。 他还叮嘱了一句:“专心点儿,马上就轮到我们了,好好发挥。” 李湛岳脸上的失落迅速消失,靳明昭感受得到他的心情已经恢复,在心中默默感叹了一句:岳岳,你怎么这么好哄? 第21章 靳明昭有一个说不上好坏的习惯—— 他做题时喜欢把乱七八糟写满的草稿纸团成一团丢掉。 尤其是做不出题时,这个习惯发生的频率会大幅增加。 晚自习,他拧眉看着习题册上的数学题,把手上演算不多,但打了好几个大大的叉的草稿纸团成一团,照旧想要丢掉。 垃圾桶虽然和他同在教室最后一排,但是离他并不近,他在教室这头,垃圾桶在教室那头。 他目测了一下距离,又掂了掂纸团找手感,还是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投个球。 万一投不中,落到垃圾桶旁边,再过去捡,麻烦事小,丢人事大。镧砷 他还在迟疑着,突然,李湛岳朝他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问:“我帮你丢?” 也行吧。靳明昭看了李湛岳一眼,把纸团放到了他手上,准备看他的表演,给他个装叉的机会。 李湛岳却并没有如同他想象中那般对着垃圾桶一投即中,而是把纸团直接塞进了自己桌兜。 靳明昭头顶冒出一排无形的问号:不是,哥们,你在干嘛? 他疑惑得过于明显,李湛岳主动开口解释:“下课过去丢。” 靳明昭的表情变成了无语:我不知道下课可以过去丢吗?下课过去丢我还用给你?我没长腿还是没长手? 不等他说点儿什么,李湛岳直接转移话题,手指点向那道让他烦躁的立体几何题,道:“这题可以采用数形结合的方法,形的角度难以解决问题,就可以考虑从数的角度入手,求长度其实就是求点与点之间的距离,可以在这个位置建立三维直角坐标系……” 靳明昭:…… 作为一个学生的本能让他回应了数学题的召唤。 他想,李湛岳如果去做老师的话,一定是一个好老师。 不仅如此,李湛岳如果去做饲养员的话,一定也是一个好饲养员。 以上结论,靳明昭均以自己的亲身体验为证。 李湛岳每次讲题他都能听懂就不用说了,这周,李湛岳还增加了对他的投喂频率,早中晚三餐加水果零食,靳明昭觉得自己被他腐化了,美食的味道让他无法抗拒,开始答应李湛岳就尝一口,尝完就变成框框吃。 渐渐的,他的想法就变成了:吃吧吃吧,反正吃这一点儿,李湛岳也不会被我吃穷。 他与自己和解了。 排除李湛岳偶尔奇怪,但其实也对他没有太大影响的微小行为不谈,和李湛岳相处由衷地让他感到很舒适,物质条件的被动提升只是一小方面,更多的是精神状态—— 李湛岳成绩未知,但对学习隐隐透出的从容态度冲淡了他对学习压在心底的某种焦虑。他早就改变了对李湛岳初见时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印象,开始觉得他低调谦逊,不对,也不能说低调谦逊,只是张扬的不是智商,是脸和气场。 李湛岳很有耐心。不管他说什么都会认真听他说话,给出回应,哪怕他想讨论学校人工湖的鱼是不是少了一只,湖边新栽的树是不是长高了一厘米,树的叶子掉多少片才会彻底秃掉…… 周六,靳明昭再次出现在了李湛岳的住处。 写了两个小时作业,李湛岳忽然接到一个电话离开了书房,正好也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靳明昭也累了,起来活动活动。 他视线扫了扫书房陈列的那些看名字就很枯燥的书籍,无聊地移开了目光;再看向窗外,蓝天白云绿树,天气不错,他拉开了窗户,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完事儿又回到了自己写作业的桌子前,看着摆放在桌面上写好的那一部分作业,心中生出几分“我也是厉害了”的成就感。 桌面之下,是两个抽屉,靳明昭好奇地逐一拉开,两个里面都是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他又看向李湛岳所用书桌的抽屉,心想:没上锁,那应该可以拉开看看?说不定也是空的。 靳明昭手比脑子快,不等脑子再多想,手就直接拉开了离他更近的那一个抽屉。 入目是一个上下翻页的线圈本,本子下面压了一些有褶皱的纸张,摆放在抽屉正中,虽然看不清纸张上面写的什么,但看起来不像是机密文件,靳明昭松了一口气。 第21章 他想先翻一下那个线圈本,刚伸手把本子拿起来,看到纸张正面,就愣住了。 他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地钉在纸张上,嘴巴微张,表情凝固成错愕的样子。 纸张上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他亲手写的。 怪不得他一开始会觉得纸张的样式有点眼熟,还以为是错觉,没想到那竟然是他用过的草稿纸! 是他本来已经扔进垃圾桶的草稿纸! 靳明昭手有些颤抖地放下那个线圈本,查看起那些纸张,一张接着一张,全都是他的草稿纸,有他上周六用的,有他这周随手给李湛岳的。一沓看完,他发现似乎还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了。 他该夸李湛岳有心了吗? 不是,哥们,你这有点变态了吧? 我随手给的就不说了,你到底怎么个想法才能把那些纸团从垃圾桶里捡出来,一张张抚平,按顺序摆放在这里的? 就算你家垃圾桶不脏,你也…… 靳明昭捏着那些草稿纸,瘫坐在椅子上,内心涌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灵魂出窍一般双目空茫地呆坐了好一会儿,恍惚之间再次注意到那个线圈本,才动了动手指。 一种冥冥之中的直觉让他继续起了自己不久前被打断的动作,他把草稿纸放回抽屉,拿起线圈本,翻看起来。 第一页,是他的画像。 靳明昭动作顿了一下,继续往后翻。不就是私下给他画了张像嘛,和那一沓草稿纸比起来,靳明昭已经惊讶不起来了。 第二页,还是他的画像。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靳明昭翻页的动作逐渐加快,到最后,他的手指如同残影般掠过纸页,纸页翻飞,快到页面上的人像都来不及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完整痕迹。 确认了,整整一本,全都是他的画像。 第22章 靳明昭啪的一声合上线圈本,把它甩在桌面上,仿佛它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避之不及。 脑海中却不自觉跳出了线圈本最后一页下方,他模糊翻过时,似乎瞥见一行字迹。 写的什么呢?靳明昭抓心挠肝一般,很想知道。 靳明昭:…… 他觉得迟早有一天自己要被自己这该死的好奇心害死! 手却不听使唤地又把线圈本捞了回来,翻到最后一页,他要看的那行字赫然映入眼帘—— 靳明昭,我想你了。 七个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字迹锋锐工整,像是刻印在纸面上一般。 靳明昭认得,是李湛岳的手写笔迹。 他盯着那行字,默默无言,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印证那行简短的文字绝非虚言的,是那整整一本的画像。 本子算不上很厚,但粗略估计也有100多页,取整就按100页来算,每幅画像的用时也往低了估,就按10分钟来算,一个人不吃饭不上厕所不睡觉手不停地画,完成这一本画像也至少要1000分钟。 1000分钟,近17个小时,李湛岳周中都在学校,靳明昭从来没见他拿出过这个本子,那就是周末在家里画的,上周末,还是昨天晚上? 靳明昭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那张他上周六回小区的背影画像上,直觉是上周末。 他又想起周一到教室后李湛岳困倦的样子,两相联系起来,得出结论—— 所以李湛岳说周日没睡是真的,原因是画了一整晚他的画像?还不止一整晚,至少要再加上半个白天! 李湛岳画的时候哪里是想他了,分明是一点儿别的都没想! 如果一个人长时间的、心无旁骛的,什么别的都不想,只想你…… 靳明昭不是傻子,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人喜欢我,毋庸置疑。 李湛岳喜欢我。 绝不仅仅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 靳明昭得到了他先前好奇的答案,心情不仅没有落定,反而乱糟糟的,乱得他思绪也跳来跳去,一个一个的念头突兀出现又转瞬消失,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什么。 突然,他神经猛地一紧,书房外由远及近的轻微脚步声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他的耳膜。 他瞬间起身,将线圈本压回抽屉正中的草稿纸上,迅速关上抽屉,两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被他做出一种手忙脚乱感。 明明是他发现了李湛岳的秘密,他却紧张得好像害怕自己的秘密被别人发现一般。 所幸,在李湛岳进入书房之前,他完成了复原。 李湛岳一进门,看到的就是靳明昭双手后撑,屈膝背靠在书桌上,冲他微笑的样子。 以靳明昭的身高,要不是桌子上还有东西,他稍微再往后倚一下,完全可以坐上那张桌子。 有点奇怪的是,靳明昭倚靠的书桌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旁边属于李湛岳的那一张。 靳明昭笑得好像也有点奇怪。 李湛岳看着靳明昭,迟疑开口道:“你……” 他话还没完全说出来,就被靳明昭打断:“我饿了。” 李湛岳默了一下,其实他本来也没想说什么,就是关心一下靳明昭,既然靳明昭说饿了,自然是回应靳明昭的需求:“午餐刚刚送到了,我们现在可以去客厅吃。” 靳明昭迫不及待:“那走吧。” 午餐时间,两人相对而坐,看起来都在认真吃饭,其实都有些食不知味。 李湛岳吃一口看靳明昭一眼,脸上反复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靳明昭没这么明显,但也在用余光注意李湛岳,自然看到了他的欲言又止。 他想说什么? 靳明昭好奇又紧张,莫名的心虚感让他假装没注意到李湛岳的欲言又止,完全不想引导他说出来。 后知后觉的,靳明昭突然想到,李湛岳离开书房的时间似乎有点久。 以李湛岳惜字如金、干脆利落的说话风格,接这么久电话,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靳明昭脑海中闪过种种猜测,还是没有开口问,只沉默着用餐。 等两人各怀心思地吃饱,李湛岳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靳明昭……”他唤。 靳明昭下意识地绷起耳朵。 李湛岳继续说道:“我……现在要回京北一趟,那边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可能要两三天时间,下周二或者周三回来。” 哦!原来如此!是真的有事说,不是要跟我表白,还好还好! 靳明昭边听边不禁想着,很快又给了脑海中那个拍胸口庆幸的小人一个爆栗——还好个大头鬼啊!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李湛岳不可能这个时候这么突然地表白啊! 小人弱弱地反驳:谁知道呢?你不也没想到他会收集你的草稿纸吗?他万一再做出点不合常理的行为,不也很正常吗? 正常个大头鬼啊!小人又挨了一个爆栗,嘤嘤嘤到一边委屈去了。 靳明昭终于可以正常思考李湛岳马上要和他分开一段时间这件事。 就像小人的第一反应那样,他确实觉得有点不合时宜的庆幸。刚得知李湛岳对他的情感,他暂时还不知道怎么继续和李湛岳相处。 虽然他装相的本事一向还有一点,但装的时间一长,难免有所疏漏,到时候可能会发生更尴尬的事情,他需要空间和时间来冷静一下。 李湛岳提议起对靳明昭接下来的安排:“你可以继续在这边,门锁和电梯上次都录入了你的人脸识别,不用担心出入问题。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叫江应过来陪你,他成绩还行,对安渝也挺熟,陪你写作业或者出去玩都可以。” 考虑得还挺周到,靳明昭心说,他早该发现的,李湛岳对他的周到程度早就超出了朋友的范畴。 但他的回答是果断拒绝:“不用了,我收拾一下东西回家就好了。” 他伸了个懒腰,表情也懒洋洋的,一副累了的样子:“我感觉这一上午脑细胞已经燃尽了,想回家睡觉了。” 还安慰李湛岳:“你去忙你的吧,不用担心我。” 李湛岳凝视了他几秒,答应了。 靳明昭回书房收拾东西,李湛岳站在门口盯着他。靳明昭在心中吐槽,呵呵,嘴上说是需要马上走,却不去整理行李,还有功夫在这里看他。 他收拾完书包,不自觉地又扫了被关上那个抽屉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第23章 周一上午, 数学课,老师讲解完题目让学生解答相似的题型。 靳明昭演算了一通,当他再次无意识地把草稿纸团成一团后, 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个纸团上, 蓦然想起了李湛岳抽屉里的那一沓…… 他默默又把那张草稿纸摊开了,盯着草稿纸上歪歪扭扭的阿拉伯数字、潦草的图形符号、打了一半的草稿算式,他实在不明白, 这玩意儿有什么收藏的价值。 它有任何美感吗?有人会想看这张垃圾第二眼吗? 李湛岳就那么喜欢他吗?喜欢到连这种东西都要好好保留?只因为这是他亲手写的? 第22章 靳明昭表情无奈, 心情复杂。 最终,这张褶皱的草稿纸没有再次被他团成一团丢掉,而是就这么放进了自己的桌兜里。 午休时,他一个人回到空荡的宿舍,还略微不习惯。 这周一不仅李湛岳没来,陈阳、罗志赫和刘牧也都没来,听说在校外被小混混打了,受伤请假。 靳明昭初始听到同学们议论这个消息的时候,突兀想到:不会和李湛岳有关系吧? 继而又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是自己应激反应了,李湛岳人都不在安渝, 况且以那三人的性格,真得罪人了或者单纯倒霉,可能性还更大一些。 晚上22:30,靳明昭熄灭手机屏幕, 正准备休息,一条微信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李湛岳:【你睡了吗?】 看清联系人和内容的瞬间, 靳明昭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知道对方的心意,所以隐约预料到对方会联系他。毕竟, 两天没见了。 靳明昭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片刻,点开了和李湛岳的对话框,敲出三个字【正准备】,敲完顿了顿,又逐字删除,改成了【还没】。 这两个字刚刚发送出去,李湛岳就干脆利落地弹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靳明昭接了,他维持着躺在床上的姿势,微微举起手机,头部后面的背景就是枕头。 对面的视频画面里,却是西装革履的李湛岳,很明显在站着,背后是巨大的透明落地窗和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 视线触及那半身西装,靳明昭眼底漫开几分讶然。 见多了李湛岳穿校服和休闲装的样子,靳明昭还是第一次见他穿这么正经、商务。 纯黑色西装外套贴合身形,纯黑色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纯黑色领带紧贴着脖颈,整个人看上去比影视剧里的精英还有范儿、矜贵。 这要是不说,谁能看得出他还是个十七八岁的高三学生? 自视频接通以后,李湛岳就只盯着靳明昭不说话。 靳明昭打量完他,挑了挑眉,主动开口询问:“你这是,干嘛去了?” 李湛岳这才回答:“谈了个生意。” 靳明昭拉长音“哦”了一声,心说:看出来了。 他勾唇一笑,换个了更舒服的躺姿,一条胳膊枕到脑后,调侃道:“几百亿啊?值得我们李少亲自跑一趟。” 李湛岳语气平稳:“没有几百亿,只有几十亿。” 靳明昭嘴角一抽,管几十亿叫“只有”,看来他这句李少还是叫保守了,合该叫李总、李董才对。 他一时无言,李湛岳也跟着沉默下来,只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他脸上。 靳明昭觉得自己以前还是太迟钝了,这么炙热的视线自己都毫无所察。 不是,哥们,你好歹掩饰一下啊,不要这么明显! 靳明昭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主动又找了个话题:“那谈完了吗?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上午过合同,我下午回去。” “那真是恭喜你啊,成功赶上周三的月考。” “嗯。” 靳明昭觉得自己还挺能尬聊的,如果李湛岳不这么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话。 “你联系我有什么事情吗?”靳明昭开始试图结束通话。 “没有。”李湛岳回答得很坦诚。 “那我挂了哈,去睡了。” “可以不挂吗?” “为什么?” “我想你了。” 这四个字一出,靳明昭迅速按灭了手机,通话也随之挂断。 将手机反扣在身侧之后,他还能感受到自己狂跳的心脏。李湛岳这也太太太直接了吧?这和表白有什么区别? 靳明昭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一百多页的画像,还有最后一页的字迹。 另一边,李湛岳听着通话挂断的提示音愣了愣,垂下手臂。 好吧,是他冒昧了,靳明昭明天还要早起,是该睡了。其实他想说靳明昭可以不挂通话就这么睡,但是好像,也很冒昧。 他直起身,有些怅然地走向休息室,准备就在这里对付一晚。 不料,刚进门,靳明昭竟然又给他回了个语音通话。 如果给自己点一首歌的话,靳明昭想,那一定是“心太软”。 他躺了一会儿,一想到李湛岳因为他而失落的样子,就心生不忍。 李湛岳接通语音,看不到对面的情景了,只听到对面传来一句“我睡了,你自便”,就沉默下来。 强烈的惊喜感却并未因此从他心中散开,让他整个人都猝然温和松弛下来,周身萦绕着愉悦的气息。 他喉结滚了滚,低低回了一声:“好。” 李湛岳真的自便了,他把手机在桌面上放下。 靳明昭闭着眼睛,没听到对面再说话,而后,先是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带着布料摩擦的柔软质感。 李湛岳在脱衣服。 再是走动声,紧接着是哗啦啦的水声。 李湛岳在洗澡。 没多久,水声消失了。 李湛岳应该只是简单冲了一下。 又是一阵窸窣的动静。 李湛岳上床了。 靳明昭能根据声音脑补出李湛岳所有的行为,等对面彻底安静下来,他幽幽道:“李湛岳……” 对面没料到他会突然开口,明显惊讶道:“怎么了?” 靳明昭还是那副幽缓的语气,他抱怨道:“你吵得我都不困了。” 对面沉默了一秒,道歉:“对不起。” 靳明昭不依不饶:“道歉没有用。” 第24章 “那怎么办有用呢?”李湛岳询问, 不是那种敷衍的阴阳怪气,而是真诚地想从靳明昭这里得到答案。 靳明昭都能想象到李湛岳问这话时认真拧起眉头的样子。 于是他不客气地提出要求:“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吧。” 李湛岳真的讲了,他讲的是故事还是真实发生的历史事件靳明昭并不清楚, 但是不管多起伏离奇的情节让他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讲出来都变得枯燥无味, 成功让靳明昭听睡着了。 靳明昭均匀平稳的呼吸声透过通话传过来,李湛岳停止讲述,把手机放在枕边, 闭上眼睛听着, 没多久,也跟着睡着了。 失去联系人关注的通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动挂断。 李湛岳说是明天下午回来,然而,周二午休时间,靳明昭刚回到宿舍不久,就见到了风尘仆仆的李湛岳,脸上还带着些许长途出行的倦意,没穿校服,也没穿西装,一身休闲的长袖长裤。 一见面, 靳明昭才刚弯起眼睛招呼了一个“嗨”,后半句“你回来了”还没出口,李湛岳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跨步上来就给了他一个拥抱。 双臂箍得很用力, 把他紧紧地扣在怀里,埋头在他颈间深深吸气。 靳明昭:……感受到了, 你很想我。但是能不能先放开, 让我先喝口水,午饭有点咸, 我现在很渴。 他纵容地一动不动由着李湛岳抱了几秒,还哄小朋友一般单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才把人推开。李湛岳没怎么执着地顺势退开了,视线却依然笼罩在他的身上,无声诉说着对他的眷恋。 靳明昭全当什么也感受不到,面色如常地伸手去拿水杯,拧开杯盖,大口喝水,喉结连续滚动几下。 李湛岳的目光先是落在靳明昭滚动的喉结上,而后,看到靳明昭放下水杯,颜色浅淡的薄唇被水色一浸润,多出几分饱满的艳色来,他自己抿了抿唇,喉结也滚了滚,全身冒出莫名的渴意来。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那一线艳色上,脑海中突兀冒出一个念头:想亲。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想了什么,整个人顿时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他竟然想亲靳明昭! 他怎么会想亲靳明昭,靳明昭和他都是男生,而且他们只是朋友! 可他就是想了,而且这个想法不仅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像以前他生出的那些想贴近靳明昭,想触碰他,想被他触碰,想和他牵手、拥抱的念头一般,得不到纾解,只会更加渴望。 靳明昭喝完水,准备上床午睡,见李湛岳还傻愣在那里,提醒他:“你不去午睡?” 李湛岳下意识地垂头躲避了靳明昭投来的目光,听到他的问题才低低地回了一声:“睡。” 说完就把鞋子胡乱一蹬,四肢僵硬地爬上床,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还穿着那身休闲装,他以前只要上床就会换睡衣的。 靳明昭觉得他好像又有点儿奇怪,但想想,也可能只是累了,于是不再纠结。 下午,去教室的路上,李湛岳浑身紧绷地走在靳明昭旁边,自从中午产生那种想法之后,那些隐秘的欲望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在他的全身汹涌。 他余光瞥到靳明昭的唇,想亲;向上移动到鼻尖,想亲;向右移动到侧脸,想亲;向下移动到侧颈的小痣,想亲;再移开,到手指,还是想亲…… 第23章 李湛岳对自己无奈了,他强迫自己死死盯着正前方,一点儿不敢再看靳明昭。 但是靳明昭主动跟他说话,他怎么可能不搭理,理他,就很想看他,忍不住去看他。 “明天就要模拟考了啊,这可是你转到这里的第一场考试,你紧张吗?” “不紧张。”没有对你紧张。 “也是,反正考得怎么样,对你未来影响也不大。” 其实不是这个原因,但是李湛岳此时组织语言的能力大幅度下降,只能“嗯”了一声。 靳明昭又开始说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老师估计要放听力,他吐槽:“你说现在翻译机、翻译app那么多那么方便,我们干嘛还要自己苦苦学英语啊,学了其实也没用对吧?” 也不能说就没用了,但是李湛岳现在哪里还有脑子给他分析具体怎么个有用法。 他凝视着靳明昭,只觉得靳明昭实在太会长,每一根头发丝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也太会笑,吐槽什么的时候,上一秒还在愁眉苦脸,下一秒又释怀地笑起来,明明笑得那么明朗无辜,但对他而言却比蛊惑更蛊惑。 骄阳烈日,不及他在他心中点起的热意灼人。 李湛岳用尽最大的毅力,也只能强撑着做个应声筒了。 到教室以后,靳明昭安静下来,去翻上课即将用到的听力题。 李湛岳用手掌盖住自己的眼睛,向后仰靠在椅背上。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和靳明昭认识、相处的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他逐渐恍然大悟,其实,第一眼见到靳明昭,他就心动了吧。 转学第一天,本来心情就不好,又被不长眼的人撞到,他不耐烦地皱眉,却猝不及防对上那一双笑起来比荒野星空更加辉灿的眼睛,所有戾气顿时如同烈阳下的白雪般迅速消融。 他心神悸动,怔在原地,以至于连回应对方道歉的话都慢了半拍。 原来那种感觉就是,一见钟情。 后来,见到靳明昭忍受霸凌的酸涩感是心疼;被靳明昭凑近时不知所措又难以抗拒的感觉是喜欢;一天见不到靳明昭就很焦躁地想念他;看他分享东西给别人是真的吃醋了,不是靳明昭想的那种朋友之间的占有欲,所以在靳明昭说出这两个字时才会心虚…… 很喜欢很喜欢他,所以才会想把所有他想要的东西都送给他,想照顾他,想哄他开心。 可是李湛岳很清楚地知道,靳明昭只想要一个朋友,只把他当朋友。 如果靳明昭知道他盯着他的时候都在想什么,怕是会觉得他恶心、龌龊吧? 作者有话说: 昨晚太困了,没写完就睡着了,今晚9点再补一章 第25章 为了应付周三的模拟考, 靳明昭忙着紧张地复习,李湛岳又很沉默,是以靳明昭完全无从得知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周三上午, 罗志赫、陈阳和刘牧也回来参加考试了。 靳明昭悄悄打量了几眼, 从三人脸上都看不出什么被打的痕迹,但三人个个蔫头耷脑,丧得没了平时身上那种让人不适的劲儿, 看起来确实像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儿。 第一科考语文, 考完靳明昭觉得自己应该能及格。 中间休息三个半小时,下午15:00考数学,靳明昭摒弃了惯常的午休,反复看数学课本上的各种公式、概念和自己的错题,越看越头大,忍不住问李湛岳:“你猜我们到底会考什么?” 从来没研究过这个问题的李湛岳被问住了:“……你稍等一下。” 他翻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现场研究起来。 靳明昭其实只是随便问一下,没指望他真能给出什么像样的答案,问完又去看数列通项公式的求法去了。 中途他瞥了李湛岳几眼,李湛岳翻书的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靳明昭很怀疑那些试题是不是只过了他的眼睛,没进他的脑子。 没想到半个小时后,李湛岳圈出了几道题给他,说很可能会考解题思路类似的, 让他做一下。 靳明昭满眼都是“不信”“你在逗我”,但与其漫无目的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他确实不如做几道题, 至少平心静气一下。 他读完题,刚沉默两分钟, 李湛岳就开始梳理解题思路。 靳明昭:原来如此,听起来好像也不难。 他上手解了一下,解完对照答案,还真做对了,瞬间心情不错。 下午开考以后,靳明昭就更惊喜了,他先翻卷子后面的大题,发现中午做的五道大题竟然中了两道!两道,什么概念?40%的命中率! 一道数列,一道概率,和他刚做过不能说一模一样吧,也就换了个数值。 李湛岳竟然还有这本事!靳明昭肃然起敬。 靳明昭兴奋地作答完,在心中默默道:24分,稳了! 如果这次他数学能及格,一定请李湛岳吃饭感谢他的贡献! 靳明昭没想到这两道题只是开始,在他返回做选择题和填空题的过程中,剩下三道也全部都考到了! 靳明昭写上答案后人都麻了。押五中五,100%的命中率,李湛岳这真的是押题吗?不是提前看了试卷吗? 靳明昭在认真做题,李湛岳一开始也在认真做题,不到一个小时,就放下笔,开始偷瞄靳明昭。 靳明昭表情变换丰富,一会儿兴奋一会儿挠头苦思。 李湛岳怎么看他怎么觉得可爱,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是如果他照镜子都会被自己惊讶到的缠绵温柔。 猝不及防地,靳明昭也向李湛岳投来一眼,李湛岳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被发现了”四个大字。 靳明昭和李湛岳对上视线却并没有丝毫意外的样子,只眼神发亮地对李湛岳笑了笑,又低头做题去了。 却不知道他这短暂一笑让李湛岳的心情如同过山车一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强烈的劫后余生感让它砰砰跳动,恍惚撞碎肋骨。 考试结束,大家的卷子刚刚全部被收完,靳明昭迅速蹿到李湛岳身边,李湛岳甚至还没来得及起身。 他坐在椅子上,仰头见靳明昭星眸璀璨,含着不加掩饰的赞赏,夸他:“岳岳~,你好厉害!竟然全都押中了!” 靳明昭一手撑在李湛岳身前的桌面上,他清澈明亮的目光有如实质般将李湛岳包裹,鲜活清爽的身体气息涌入李湛岳的鼻腔,李湛岳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 靳明昭注意到了,只觉得李湛岳好不经夸,稍微夸一夸就好容易害羞,看起来冷冷的,实际如此腼腆。 他生出了一点儿逗弄的心思,想揉揉李湛岳的头发,或者捏捏他的耳朵,又硬生生克制住了手痒。 李湛岳喜欢他,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对方不表白他就权装不知道,再去瞎逗对方的话,活像个只管撩不管负责的渣男。 靳明昭收敛心情,站直身体,正经道:“走吧,我们去吃饭。” 考试接连进行了三天,李湛岳每一科押题都神准,考完靳明昭神清气爽。 至于成绩,那就要等国庆假期后公示了,学校还是仁慈地给了学生们周六加国庆共五天的愉快假期,比法定节假日多一天,算是补偿国庆当天重合掉的周日,不调休。 李湛岳约靳明昭国庆当天去海边看日出,靳明昭答应了。 虽然李湛岳不是有意,但是很巧,这一天正是靳明昭的生日,他往常的庆贺就是一碗卧蛋长寿面,从来没有进行过任何有意义的活动。 这天全国上下一片欢腾热闹,他一个人窝在卧室打游戏,亦或出门逗逗小动物。 情绪上来,难免觉得孤单,又安慰自己,乐观一点想,全国人民都为我庆生了啊! 这次他想让李湛岳陪他一起过,即便李湛岳对此一无所知。 从安渝开车到最近的海岸线要四个多小时,凌晨一点半,李湛岳的车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 入秋时节,凌晨的气温已经凉意逼人,李湛岳却只穿一件单薄的黑色t恤,倚靠在车门外等待靳明昭。 靳明昭是套了一件冲锋衣出来的,见他裸露在外的手臂,惊讶道:“岳岳,你不冷吗?” 李湛岳摇了摇头:“不冷。”转身给靳明昭开车门。 靳明昭走过他身边时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臂,竟然还是温热的,好奇他吃什么长大的,火气这么旺盛。 看着靳明昭在车上坐好,李湛岳才绕去另一边上车。 车刚开半个小时内,靳明昭还有精力闲聊,没多久,他就打起瞌睡来。 司机经验丰富,车速平稳,车内空调温度正好,舒服的环境总是令人犯困,更何况是凌晨这样的时间点。 李湛岳凑了过来,靳明昭眨巴着眼睛看他,听到李湛岳后悔道:“应该开房车的。” 他把靳明昭揽了过来,靳明昭顺从地被他引导着侧躺在他的腿上,即便这样占据了整个后排,靳明昭的长腿也憋屈地蜷起。 第24章 但靳明昭并没有觉得不适,最后的视野是李湛岳的下巴,他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第26章 靳明昭睡得正香, 恍恍惚惚间,他感觉自己好像从躺姿变成了坐姿,头下枕靠的东西也从软和弹性变得硬朗扎实。 而后他又飘浮了起来, 飘啊飘, 飘到一个更加开阔的地方降落。 他舒服地伸展肢体,身下是某种软弹的东西,头下也是, 但是这种软弹好像和先前的并不一样。 凌晨2:40, 李湛岳抱起靳明昭完成了换车,靳明昭全程没醒,一接触到房车的床,整个人就自发摆成“大”字型。 他舒展的样子让李湛岳的心情也跟着舒展。 房车内,前后隔断板降下,后方的休息区一片安静。 李湛岳关上了所有明亮的灯光,只留下床侧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黯淡聊胜于无的灯光下,靳明昭的脸部轮廓模糊不清,身形也是一团模糊的黑色影子。 他的个体特征被黑暗无限淡化,在李湛岳心中却清晰如旧。 李湛岳在床侧半蹲下, 久久凝视着他。 “靳明昭……”李湛岳轻声呼唤。 不像是想要唤醒他,更像是害怕惊动他。 靳明昭没有动静,连哼唧声也没有。 他真的睡得很熟。 李湛岳垂在身侧的手指难耐地蜷了蜷,终于忍不住越过床边, 攀上床面,一点一点, 向前挪动。 靳明昭黑暗中的手部轮廓距离床边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李湛岳接近他的速度却仿佛能拖到一个世纪。 指尖贴近指尖的瞬间,李湛岳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突然, 靳明昭的手向外动了一下,和李湛岳指尖相贴的手指猝不及防从一根变成另一根。 李湛岳霎时屏住呼吸,浑身僵直。 他下意识地用耳朵极力捕捉,确认床上之人匀长的呼吸声一如既往。 他松了一口气。 而后又是漫长的十几分钟,靳明昭再无其他动静,李湛岳的胆子重新又大了起来。 他不再满足于指尖对指尖的那一点面积。 贪婪的妄念吞噬着他的理智,还为他找好了借口—— 换车时那么大的动作靳明昭都没醒,现在只进行一点儿轻微的触碰,他不会醒的,一定不会醒的。 李湛岳试探地把脸颊蹭上了靳明昭的手背。 靳明昭微凉的手温衬得他原本正常的脸温如同发烧一般滚烫。 李湛岳感受到脸颊下凸起的掌指关节。 他情不自禁地动了动脸颊,摩挲了两下。 黑暗中,一双眼睛突兀睁开,又默默闭上。 李湛岳毫无所察。 他维持着贴脸的姿势一会儿,又转了转头,正脸相对,鼻尖若有若有地点上手背。 嗅着鼻尖下诱引的气息,他心弦无端波动,呼吸重了重,头不受控制地继续往下低,缓慢而坚定的,把唇瓣贴上了下方的手指。 那是一个浅到都称不上吻的轻啄,一触即分,他唇瓣都不敢多动一下。 退开后却还是心如擂鼓,扑通扑通,一声高过一声。 是以他没有注意到床上之人骤然错乱的呼吸。 靳明昭没有睁眼,手指却感受到了真切的唇瓣形状,还有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温热。 轻微的痒意从指关节处泛起,直达他的心底。 他等了一会儿,李湛岳终于又有了动静,把另一边脸颊贴上了他的手背。 这次李湛岳一动不动许久,似乎逐渐睡着了。 放松之下,脸颊的重量直接压上他的手背。 靳明昭终于睁开眼睛,头微微侧了侧,垂眸看向身旁不甚清晰的人影。 原本高大的身形窝着,像某种可怜兮兮的小动物。 加上先前在他手边磨蹭脸颊的动作就更像了。 那么小心翼翼的样子。靳明昭心脏蓦地钝痛了一下。 黑暗中他看不清李湛岳的表情,只对方滑嫩细腻的侧脸触感分外鲜明,他没有把手抽出来。 寂静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分不清哪一道属于谁。 李湛岳并没有睡很久,毕竟,他的身体姿势实在谈不上舒服。 惊醒后他猛地起身,脚麻腿麻,差点跌倒,扶了一下身侧的储物柜才堪堪站稳。 他下意识地看向靳明昭,靳明昭看起来还没醒,睡姿也没有太大变化。 房车内的黑暗感略有减弱,从深邃变得浅淡。李湛岳看了一眼时间,5:23,目的地快要到了,预计还有三十分钟左右。 他害怕自己再做出什么逾矩的行为,不敢再离靳明昭这么近,退到了不远处的座椅上,瘫坐下来。 脸颊残留的某种触感随时间的流逝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发灼人。 他不自觉地抬起手指碰了碰自己侧脸,又被烫到般一触即分。 目光游移,他拉开了身侧的窗帘,此时天色处于黎明破晓前,路灯依然亮着,高速行驶的房车外,风景飞快倒退。 李湛岳为了转移注意力,双眼没有焦点地随意看着,入眼不入心。 直到绵长的海岸线逐渐映入眼帘,房车缓缓停下。 还不待李湛岳起身去叫人,靳明昭已经站在他面前,敲了敲桌子。 他下意识地抬头,靳明昭弯着眼睛对他笑:“到了,走吧!” 目光触及他光裸的手臂,靳明昭又拧起了眉头:“你没带衣服吗?海边风大,这样出去真的很容易冻感冒的!” “带了。”李湛岳声音微哑地回答。 他起身拿下行李箱,打开,拿出一件外套,随意披上。 靳明昭注意到他大部分私服都是黑色,对黑色可以说是爱得深沉。 行李箱里除了衣服竟然还有食物,李湛岳只挑出两盒牛奶,用房车里的微波炉热了一下,递给靳明昭一盒,道:“先垫一下,等会儿看完日出,我们再去吃早餐。” 靳明昭自无不可。 一下房车,海风就裹挟着湿咸的海洋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人一个激灵。 海浪声也清晰可闻,海潮不断翻涌着前进又后退。 靳明昭深吸了一口气,眯起眼睛眺望远方,地上的蔚蓝在远方隐入天际线,与天上的蔚蓝交融。 天地开阔,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开阔。 他和李湛岳来的时间卡的太准,刚走到一架横椅边坐下没多久,天际色彩便开始变幻。 先是撕开一道极淡的金芒,然后漫开橘红与柔粉交织的霞光,之后暖金融进绯色里,将海面染得一半橙红一半透亮。 终于,一轮红日挣脱海平线的束缚,带着熔金般的光芒跃出海面。刹那间,万道金光刺破云霞,泼洒在粼粼波涛之上,连沙滩上的细沙都染上细碎的光。 朝阳没有生命,却活力之盛,强过一切的生命。 靳明昭出神地看着这幅天地盛景,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安渝,见到外面的广阔天地。 他曾经想要在高中毕业以后,在人生的新阶段达成的愿望,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实现了。 在他十八岁生日的当天,在他成年的第一天。 李湛岳并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的意义,但靳明昭深刻地感激他。 “岳岳,”明朗的笑意溢满靳明昭的眼角眉梢,他侧头时,海风吹乱他的碎发,但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谢谢。” 他的道谢声落在海风海浪声里有些轻,李湛岳专注的眸子却只映得下他,喉结滚了滚,吐出那句:“不客气。” 清晨的海水还是太凉,靳明昭看完日出后走近用手碰了碰,遗憾地放弃了下海游一游的想法。 李湛岳说:“想玩儿的的话,我们晚些再过来。” 早餐主要是滨州特色的海鲜粥、鲅鱼包子,李湛岳怕靳明昭吃不惯,还点了一些常规内陆口味的餐品。 他低估了五星级饭店对食物味道的把控,靳明昭接受良好,吃得眼睛发亮。 早餐后,两人又去酒店套房补了觉,临近中午才再次出门。 午餐比早餐更加丰盛,李湛岳问靳明昭:“待会儿要出海观鲸吗?” 靳明昭点头,李湛岳才向提前预约的项目发去时间确认。 观鲸、上海岛、坐海上索道、摩托艇……靳明昭这一下午不可谓玩得不尽兴。 晚上洗完澡,他整个人筋疲力竭地倒在酒店的大床上。 累是真的累,爽也是真的爽。 李湛岳走进来他这一间的时候,他都懒得起身,只用目光询问他要干嘛。 李湛岳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声音沉沉:“生日快乐,靳明昭。” 靳明昭眼睛猛地睁大,人也从床上弹起,不可置信地问:“你……你怎么知道?” 李湛岳:“我问了陆远舟。” 靳明昭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银白色的机械表。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我还以为你送表的话,会送你戴的那块同款。” 第25章 李湛岳错愕,抬起手腕展示:“你喜欢这个?”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摘下了手腕上的黑色电子表,递给靳明昭:“那这个也送你。” 靳明昭没有接,眼神复杂:“……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只是以为他会有一些类似情侣款的心思,没想到并没有。 李湛岳并没有多打扰他休息,见他不想继续解释,就离开了。 靳明昭兀自盯着那块机械表思考了一会儿,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算了,不想了,睡觉!” 第27章 第二天, 靳明昭本来以为要回安渝了,李湛岳却问他:“爬山,去吗?” 靳明昭:“……去!” 下午, 靳明昭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见他一天一夜了还没有回来,妈妈担心他的安全。 他报了平安,说:“明天就回去了。” 第三天, 李湛岳:“海底世界, 去吗?” 靳明昭:“……去!” 这次他吸取教训,提前打电话跟妈妈报备:“明天,明天一定回去。跟一个朋友在滨州玩儿,没事儿,真的没事儿。钱?不用给我钱!” 第四天。 “潜水,去吗?” “去。” 第五天,游乐场。 当天下午,靳明昭眼神幽幽,盯着李湛岳:“别告诉我你明天准备翘课,我不同意。” 李湛岳:“待会儿直接回安渝。” 国庆假期不可避免地结束了。 假期后第一天, 教学楼。 宋策文从老师办公室领完成绩条出来,盯着上面【班级排名:2】那一列,几乎要盯出花来,眉头拧得死紧, 连路都不会走了,差点撞墙上。 他竟然又不是第一! 他都这么努力了, 竟然还是没能拿到第一! 只是在班级里拿到一次第一名就这么难吗? 这次又是谁赢过了他?朱睿还是姚观南? 回到教室后, 宋策文的目光先投向朱睿。 朱睿正和同桌有说有笑,一看就像是拿了第一心情很好的样子。 宋策文径直走过去, 干脆道:“你的成绩条给我看一下!” 朱睿无所谓地递给他:“喏,看吧!” 宋策文一眼就看到【班级排名:3】那一列,他猛地挑高眉毛,不可置信道:“你是第三?” 朱睿淡定点头:“对啊!” 宋策文“啪”的一声把那张成绩条重重拍到朱睿的桌面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没好气道:“第三你还这么开心?!” 朱睿眨了眨眼,一脸懵逼地看着他情绪激动的样子,迷惑反问:“第三还不能开心?” 宋策文恨铁不成钢道:“你是班级第三又不是年级第三,能不能有点儿追求?” 朱睿翻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是是是,你有追求,你去考个年级第三给大家开开眼!” 宋策文无话可说,愤怒地瞪了朱睿一眼,转移目标,又走向了姚观南。 同样的话他再次对姚观南重复:“你的成绩条给我看一下!” 姚观南就没朱睿那么好说话了,抬了抬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直接扭回头去,理都不理他。 宋策文没眼色地又扯着嗓子要求了一遍,音量都拔高了几分。 姚观南终于再次转过头来,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开口道:“我为什么要给你看?” 宋策文一脸理所当然,下巴微微扬起:“你考了第一还不能给我看看成绩条?” 姚观南神情诧异起来:“谁说我考了第一?” 宋策文愣了一下,随即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那不然呢?我第二,朱睿第三,你不是第一还能谁是第一?” 姚观南神情震惊,语气猛地拔高:“你们俩都不是第一?” 宋策文见他这个态度,想到某种可能,不可置信地反问:“你也不是第一?!” 姚观南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再次把头扭了回去。 宋策文急得两步凑到他侧前方,语气焦灼:“你到底考了第几?成绩条给我看一下!” 姚观南边抄英语作文,边头也不抬地拒绝:“不给。” 宋策文猜测道:“你不会考了第四吧?” 姚观南脸色沉了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声驱赶他:“滚。” 宋策文还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追问的语气带着执拗:“你真不是第一?” 姚观南脸色更沉了,咬着牙重复:“滚。” 他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是宋策文已经通过他的态度确认了他的成绩——肯定不是第一,第一哪里有这么小气,连成绩条都不敢给人看? 得出这个结论后,宋策文表情跟被雷劈了一样,焦躁道:“那谁是第一?!” 姚观南忍无可忍,几乎是吼出来的:“滚!” 宋策文失去对他这个第四的兴趣,悻悻地滚了,滚得满脸迷惑。 所以,他这次好不容易考过了朱睿和姚观南,又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马抢了第一?! 他的目光在教室内所有有嫌疑的学生脸上逡巡。 谁?到底是谁?抢了他的第一?! 他考一次第一容易吗?!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两年多了,他第一次胜利在望,是谁摘了他的桃子?! 有胆子的就给他站出来! 相比较过分关心成绩还很有自信,一到教学楼就迫不及待去取了成绩条的宋策文,靳明昭就磨蹭多了。 他早读课上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才问李湛岳:“要不我们一起去取一下成绩条?” 李湛岳对成绩没有任何好奇心,但靳明昭明显是有的,而靳明昭去哪儿,他肯定要跟着去哪儿。 于是他起身道:“走吧。” 两分钟后,两人分别从班主任手中接过了自己的成绩条。 靳明昭自觉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都拿到成绩条了,干脆不再纠结犹豫,直接看向了自己的总分,瞬间,他脸上了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478! 比他高二期末考足足高了100多分! 他又迅速扫过自己的各科成绩,97/91/92/61/67/70,眼神更亮了。 及格了!竟然全都及格了! 前方,班主任含笑看着他,夸赞鼓励道:“明昭这次进步很大啊!继续保持。” 靳明昭从未觉得班主任如此温和,矜持地点了点头,微笑道:“谢谢周老师。” 班主任看向李湛岳的目光就要复杂得多,夹杂了疑惑、惜才、敬畏等等。 欲言又止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李湛岳成绩如何,和十二班,甚至整个市二中,其实都没有太大关系,他学籍根本就不在这里。 靳明昭看完自己的成绩,开始关心起李湛岳,他看向李湛岳垂在身侧、随意捏着成绩条的那只手,好奇道:“岳岳,你考了多少分?” 他这一句“岳岳”喊出口,李湛岳习以为常,干脆利落地把那张成绩条摊开给他看。 班主任脸上却现出一抹惊讶。叫这么亲昵,靳明昭看起来竟然和李湛岳相处得还不错? 靳明昭探肩凑过去,看向李湛岳的成绩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最后一列的【年级排名:1】。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年级第一?印错了?! 他下意识地继续往左看。 【班级排名:1】【总分:736】【生物:100】【化学:100】【物理:100】【英语:148】【语文:138】【姓名:李湛岳】。 除了语文英语全是满分! 靳明昭抬眸看李湛岳,脱口而出:“你偷题了?” 随后想起班主任还在场,连忙找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你怎么考这么好?” 李湛岳看着他剧烈情绪波动下愈加晶亮的眸子,忍住心中升起的冲动,缓声道:“还行。” 什么还行?靳明昭听到他这答非所问的说辞嘴角一抽,震惊的情绪都被打断。 其实现在马后炮地回忆一下李湛岳给他讲题的干脆利落;还有坦然不写任何作业,对学习始终气定神闲的态度;以及编一大堆让人看不懂的程序…… 确实学神作风。 是他先前眼拙了,竟然没看出来。 害怕在班主任面前再说出什么口不择言的话,靳明昭直接扣住李湛岳的胳膊把人拉走了。 他刚一回到教室,在座位坐下,就见宋策文转过身来,猝不及防地问他:“靳明昭,你知道吗?” 靳明昭一脸茫然:“知道什么?” 宋策文语气幽幽,神情更是像从哪里爬出来的怨鬼:“我这次比朱睿和姚观南考得都高,但我不是第一。朱睿和姚观南也不是第一。” 靳明昭心说:这你还真问对人了,我确实知道一点儿,李湛岳是第一,你们当然就都不可能是第一了。 他正想着,宋策文继续道:“你知道第一是谁吗?” 靳明昭瞥了李湛岳一眼。这不就在你眼边儿? 第26章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宋策文已经自顾自地否认:“你肯定不知道,反正不会是你!” 靳明昭:???知道不知道的,你说着说着,怎么就突然歧视起我来? 宋策文兀自说了一通,也没想从靳明昭这得到任何回应,又兀自转了回去。 靳明昭莫名觉得他连背影都散发着浓重的怨念。 既然宋策文问了,靳明昭本来没想隐瞒的,以他对李湛岳的了解,李湛岳也无所谓别人知不知道他的成绩。 但是宋策文既然歧视他,那他就没这个上赶着告知的义务了。 宋策文呆坐了一会儿,其实靳明昭和李湛岳离开教室的短短几分钟,他已经把班里所有有嫌疑的人都审问一遍了。 除了得到数句“你们仨竟然都不是第一?那谁是第一?”的震惊外,一无所获。 他甚至发疯到讲台上大声问:“这次模拟考到底谁是第一名?” 呆滞的同学们也无人能回答他。 仿佛班里根本就不存在这个莫名其妙的黑马第一一般。 他宋策文才是那个第一。 但是他的成绩条上明明白白地印着【2】。 宋策文豁然起身,椅子在地面滑动的刺耳摩擦声惊动靳明昭,靳明昭抬头,听到宋策文说:“我要去问班主任!” 第28章 宋策文从班主任办公室回来, 重新走入教室时,靳明昭一眼就瞧出他的神情变化—— 眼皮耷拉,目光呆滞, 原先脸上深重的怨念都消散无踪, 整个人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连走路的脚步都有些发飘。 两人的视线不经意间对上,宋策文像是被烫到一般, 猛地一垂眼, 飞快错开了靳明昭的目光。 宋策文还没走到自己的座位,过道旁就有同学好奇地问他:“宋策文,你这是怎么了?脸都白了!老班告诉你谁是第一了吗?” “第一”两个字像针似的扎进耳朵里,宋策文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看了李湛岳一眼,又慌忙移开视线,沉默着什么也没回答,继续往自己的座位走。 那同学还不死心,又拔高声音喊了他两声:“宋策文?宋策文!” 可宋策文像是失了聪,眼神依旧空洞, 脚步都没顿一下,游魂似的坐到自己座位上,胳膊一搭,脑袋往桌面上一埋, 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这一幕全程落在靳明昭眼里,他挑了挑眉, 在心里暗自腹诽:倒也不至于打击这么大吧?你又不是第一次没考第一, 至于颓成这副样子? 宋策文要是听到他的心声,肯定要回怼他:“但我是第一次看这个班级第一是年级第一啊!这能一样吗?!啊?!” 靳明昭原本以为, 宋策文这股颓废劲儿没个半天缓不过来,没想到才过了十几分钟,就见他猛地从座位上直起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整个人的失魂落魄感散去,连背影都绷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来。 这心态,堪比打不死的小强。靳明昭在心中评价。 更让靳明昭意外的是,宋策文竟然直接拿起卷子,转过身就朝着李湛岳的方向探了探身子,努力礼貌道:“那个……李湛岳,这道题你能给我讲讲吗?” 这你可就问对人了,他可会讲题了。靳明昭正想着。 却见李湛岳冷锐的黑眸抬了抬,目光掠过题目却未作分毫停留,语气淡漠近乎傲慢:“你去问老师。” 靳明昭眨了眨眼:?不对啊!你先前对我不是这样的! 宋策文直接愣住,先前强撑的礼貌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委屈和恼怒:!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成绩好了不起啊! 他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明晃晃的冷落?当即抓起卷子,猛地转了回去。 靳明昭看看宋策文再次弥漫怨气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李湛岳—— 李湛岳已经重新低下头,指尖捏着笔管,在草稿纸上继续演算起那堆他看不懂的复杂数式,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的拒绝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靳明昭犹豫了一下,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拖着长音小声喊他:“岳岳~” 李湛岳闻声浑身绷紧了一下,捏着笔管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都泛起了一点白。 然而不管他的内心如何挣扎,转头回应的动作却毫不犹豫,他缓声询问:“怎么了?” 靳明昭迟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和不解:“你刚刚……为什么不给他讲题啊?” 李湛岳垂了垂眼,长睫轻颤,不敢直视靳明昭探究的眼睛,强撑着轻描淡写地回答:“我不喜欢给别人讲题。” 不喜欢给别人讲题?靳明昭指了指自己,下意识道:“那我?” 这次不用李湛岳回答,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无非是——我喜欢你,你不是别人。 李湛岳的回答也伴着他的心声同时响起,声音不高但语气坚定:“你不是别人。” 靳明昭顿时觉得自己像个没想负责还逼问对方剖白的大渣男,装作一切无事地讪笑道:“哦,那谢谢你,没事儿了,你继续算那些数式去吧。” 语毕,他连忙回身,也投入了知识的汪洋大海。 内心却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在意。 李湛岳一直都对他这么好,他却假装不知道对方的情感,享受对方的好意,不回应。 好无耻。 也许,他不应该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午休时间,靳明昭突然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 他刚一接通,还没开口,就听到妈妈慌乱哽咽的声音:“昭昭,你爸,他……他出事了!” 靳明昭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沉了下来,强自镇定地安抚她:“具体发生什么事了?妈,你别慌,慢点说。” 通话对面传来依旧哽咽的声音:“你爸他,他出车祸了!” 靳明昭表情空白了一瞬,才问:“情况怎么样了?送医院了吗?” 问清楚医院的具体信息后,靳明昭再次安抚妈妈别慌,他很快到。 隔壁桌子旁,李湛岳已经察觉异常,看向他。 靳明昭语气又快又急,对李湛岳道:“我有急事要离开,我爸出车祸了,你帮我给班主任请个假!” 李湛岳豁然起身:“我陪你一起。” “你……”靳明昭本就思绪混乱,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李湛岳已经紧接着道:“我叫了司机过来,他很快到。去哪个医院?送你去。” 他说很快,确实很快。 等两人一起跑到学校门口,银灰色轿车已经行驶而来,在两人面前急刹停下。 中午时分,安渝交通并不拥堵,轿车一路朝医院疾驰而去。 靳明昭沉默着,李湛岳先是飞快地给江应吩咐了什么,然后安慰他:“别紧张,既然没有进icu,就问题不大。” 靳明昭轻“嗯”了一声,脸上表情依然沉重。 很快,江应回了一个电话过来,李湛岳接通后外放: “问清楚了,医生说是更像是被摩托车或者改装电动车撞的,不像是汽车撞的。最严重的伤势是骨折,伴随伤势有软组织损伤、轻微脑震荡。脑部ct还没出来,但医生根据经验判断,不像有严重损伤,昏迷原因一半是脑震荡,一半是病人意识原本就不清醒。” “交管那边也问过了,事发地摄像头坏了,肇事逃逸的人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找到。” “有进展我再跟你汇报。” 第29章 在医院门口, 靳明昭第一次见到了江应,这个先前只存在于李湛岳通讯录里的人。 江应和他原先设想中的形象很不一样,既不是西装革履的干练模样, 也没有八面玲珑的油滑派头, 反倒是个留着平头的青年,面貌憨实,眼神干净, 看起来很年轻, 二十出头的样子。 靳明昭的惊讶只在眼底晃了一瞬,便迅速敛去。江应上前一步,语气谦顺温和地说了句“李少,靳同学,这边请”,便引着他们往靳明昭老爸的病房走去。 医院里随处可见的苍白墙面,混杂着消毒水的冰冷气味,再加上往来行人脸上清一色的凝重,织就了一张沉甸甸的网,将压抑的气氛层层铺开, 让每个踏入这里的人都忍不住心头发沉。 病房里,医生正拿着ct片跟靳明昭妈妈解释着病情。见到靳明昭、李湛岳和江应进来,他先是朝着江应微微颔首,在江应的眼神示意下, 重新组织语言,把病人的详细情况又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听着医生的话, 再看向躺在病床上形容狼狈的熟悉男人, 靳明昭其实并没有生出多少悲伤的情绪,更多是机械的空白感。 医生说完离开后, 靳明昭妈妈才缓过神,将目光落到房间里两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身上。她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慌张,迟疑地拉了拉靳明昭的袖子,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病人:“昭昭,他们是……?” 靳明昭这才反应过来忘了介绍,连忙侧身道:“妈,这是我的同学,李湛岳。这是他的助理,江应。” 第27章 妈妈连忙敛起脸上的愁容,挤出一点客气的笑意,对着两人点点头:“麻烦你们特地跑一趟了。” 李湛岳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又克制:“阿姨好,应该的。” 江应则笑得更热络些,声音也透着亲切:“阿姨您别客气,我们就是过来看看。” 确认老爸的情况不严重,剩下的就只有枯燥的看护和恢复。 没坐多久,妈妈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压低声音对着靳明昭抱怨起来,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愤懑:“这肇事逃逸的太没良心了!撞了人就跑,要是晚送过来一步可怎么办……” 江应见状,主动开口接话,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刻意的安抚:“阿姨,您先别着急。肇事的人我们已经在找了,肯定能找到的,到时候该承担的责任他一点都跑不了。” 靳明昭妈妈显然没怎么信服,只是碍于情面,勉强扯出个笑容道了谢:“谢谢你啊小伙子,借你吉言了。” 江应也看出她的顾虑,没再多说。 李湛岳递给他一个眼神,江应会意,跟几人打了声招呼便先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三个醒着的人,靳明昭看着李湛岳简约校服难掩通身贵气,和墙面斑驳、气味沉闷的简陋病房格格不入的样子,他心里掠过一丝不忍,轻声道:“这里没什么事儿了,要不你先回学校吧?” 李湛岳语气坚定:“我陪你。” 妈妈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拉了拉靳明昭的胳膊,语气急切又带着愧疚:“昭昭,你还是回学校吧!你爸这边医生都说了不严重,他现在还睡着,我守着就行。无非就是准时叫护士换个药水,别的也不用做什么,不用你在这耗着。你高三,正是拼学习的关键时候,可不能耽误。” 她说着说着还叹了口气:“唉,都怪我太紧张了,不应该叫你过来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妈,”靳明昭无奈地皱了皱眉,声音放软了些,“这怎么能叫不是大事?我爸都住院了。学习不差这一两天的,我在这陪着你才放心。” 李湛岳见状,又给江应发了什么,半个小时后,敲门声响起,一个穿着整洁工装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靳明昭和妈妈同时惊讶,李湛岳语气平静地解释:“这位是护工,她来照顾,你们都去休息吧。” 妈妈连忙摆手拒绝,语气急切又局促:“不用不用!真的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照顾就行,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 “钱的事阿姨不用担心。”李湛岳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费用我已经付过了,等找到肇事逃逸的人,后续让他赔偿就行。” 妈妈还是不太赞同的样子,求助似的看向靳明昭,靳明昭本来也觉得没必要,但是看妈妈眼底的红血丝和掩饰不住的憔悴,话音一转,道:“妈,他说得对,让护工照顾就行了,您回家休息一下吧。您是不是还没吃午饭?回去先吃个饭。” 妈妈本来也不是多有主见的人,稀里糊涂就被他说服了,同意让他们送自己回家。 上了李湛岳安排的车,妈妈才迟钝地意识到,儿子这个同学恐怕不是普通人,她张了张嘴,想问旁边的儿子什么,意识到李湛岳还在副驾坐着,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送妈妈回到家以后,靳明昭也没准备直接转路回学校,李湛岳已经替他请过假了,他还是要等等傍晚再去医院看看情况,也担心妈妈一个人留在家里。 他带李湛岳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带上门,便径直躺倒在床上。虽然从离开学校到现在也才两个多小时,他已经觉得浑身疲惫,有气无力地对李湛岳道:“随便坐,别客气。” 李湛岳一进门就迅速在房间里打量了一圈,房间面积不大,三十平左右,摆放着一床一桌一椅一柜一短沙发,所有家具都透着些陈旧。 但随处可见靳明昭的生活痕迹:椅背上随意搭着几件换下来的衣服,沙发上堆着个抱枕和几本习题册,桌面上摆着书本、笔和没收拾的其他杂物,地面上还放着运动鞋、纸箱…… 整体看着乱,但不脏,能看出主人经常打扫,只是没什么整理的心思,透着股少年人特有的随意。 房间静谧的氛围下,靳明昭很快就睡着了,眉头却无意识地皱着,像是睡梦里也在烦恼。 第30章 李湛岳站在床尾, 静静看着靳明昭的睡颜——少年的五官俊朗精致如旧,睫毛纤长浓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此刻李湛岳心里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反倒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泛着细细密密的酸。 想要保护他。想要照顾他。他这样的人,就应该无忧无虑地活着,没有任何烦恼才对。 下午五点多, 靳明昭的老爸靳弈诚就醒了过来。 护工听到他因疼痛吸气的声音连忙上前关心, 可他醒来第一件事儿不是询问护工这个陌生人的身份,也不是关心自己的伤势,而是喊着要喝酒,拔掉手背上的吊针,不顾打着石膏的右腿,挣扎着就要下床。 要不是复诊的医生刚巧过来,护工一个人都要按不住他。 直到医生叫人给他打了镇定剂,他重新躺平,护工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掏出手机给雇主汇报情况。 李湛岳收到消息, 抬眼看向刚醒来没多久,还有点呆呆倦意的靳明昭,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如实转告他。 靳明昭坐在床上揉了揉脑袋, 本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被他揉得更乱了,他耷拉着眉眼, 怏怏道:“都这样了还不忘发酒疯, 真是……” 他本来不想让李湛岳知道自己有这么个丢人的酒鬼老爸的,还是阴差阳错让李湛岳知道了。 可奇怪的是, 靳明昭的心情谈不上多失落,反而诡异地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感。 他看向李湛岳,李湛岳看起来就更平静了,始终仿佛天大的事落在他沉渊般的眼睛里,都不值得掀起什么波澜。 也是,李湛岳本就不是会在意谁家老爸是不是酒鬼的人。靳明昭心里嘀咕着,顿时更无所谓了。 晚饭后,为了让妈妈放心,靳明昭带妈妈和李湛岳一起又去了医院。 病房内,镇定剂的效果已经逐渐消散,靳弈诚又从病床上挣扎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吼:“酒……给我酒!” 他被护工按住肩膀,仍不死心地扭动着身体,“放开我!快给我酒!” 可他长期酗酒早已掏空了身体,此刻更是浑身酸软,任凭怎么挣扎,都挣不脱护工的桎梏。 直到瞥见门口的妻子方青禾和儿子靳明昭,靳弈诚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挣扎得愈发疯狂,甚至眼疾手快地抓起床头柜上护工刚削好的苹果,狠狠朝两人砸了过去。 李湛岳眼神骤然一暗,胳膊极快地一动,伸手稳稳接住那个带着劲风的苹果。他抬眼看向靳弈诚,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杀气,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饶是以靳弈诚被酒精长期熏得混沌的脑子,在碰上他的眼神的瞬间,也猛地打了个激灵,挣扎的动作骤然停住,喉咙里的嘶吼也咽了回去,眼神里竟透出几分怯意。 方青禾在看到苹果被扔出的瞬间就脸色一白,慌慌张张地朝靳弈诚跑去,三步并作两步扑到病床前,喊:“奕诚!你冷静点!” 靳明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抓住李湛岳的胳膊,指尖微微发紧,语气里满是担忧:“你没事吧?” 李湛岳转向他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平静道:“没事。” 又盯着靳明昭问:“他平时也这样吗?”随意拿东西砸你? 靳明昭以为李湛岳见到这个酒鬼本人的离谱行为终于也被惊讶了,解释道:“对,他就是这样,一发起酒疯来就混不吝的。你离他远点,别被误伤到。” 李湛岳目光沉沉,追问:“那你呢?”你也要离他远点吗? “我?”靳明昭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不甚在意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他毕竟是我亲爹,我就不能不管了。” 李湛岳沉默下来,只盯着他,眼神认真得让人心慌,片刻后,忽然问:“你想让他戒酒吗?” 靳明昭脱口而出:“当然想啊!”话刚说完,又垮下脸,语气里满是挫败,“可酒哪是那么好戒的?你不知道,他都喝了十几年了,早就喝上瘾了。” 李湛岳迅速而笃定道:“我可以安排他进专业的戒断机构。” 靳明昭一时错愕:“啊?” 最终,靳明昭还是劝妈妈答应了李湛岳的提议。 他忽然发现,他遇到的所有棘手问题,只要碰上李湛岳,好像都很快能迎刃而解。不管是把老爸送进条件优越的私立戒酒医院,还是肇事逃逸者第二天就被精准找到。 肇事者是一个未成年的鬼火少年,正值叛逆期,父母管教严厉却根本管不住。好在他家境在安渝这座小城里还算富裕,为了让江应找的律师那边放弃起诉,主动给靳明昭家送来了足额的赔偿款。 第28章 回家后,再也不用担心酒鬼老爸什么时候突然敲门,又什么时候和妈妈吵架推搡,靳明昭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但这件事被搬走,有另一件事又压上了他的心头。 他欠李湛岳太多了。 李湛岳喜欢他,那么,扪心自问,他喜欢李湛岳吗? 无数次李湛岳看过来平静的、温和的、维护的、纵容的、紧张的、欢喜的、呆滞的、渴求的眼神在他的脑海中走马灯一般掠过,他想,他可以喜欢。 李湛岳就像命运赐予他的,独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珍贵礼物。 不,不只是可以喜欢,他就是喜欢的。 不然为什么从第一次得知李湛岳喜欢他开始,他从来都没有反感过? 但是,他应该喜欢李湛岳吗? 他家里这边暂且好说,老爸不用管,妈妈就算暂时不接受,但出于对他的爱护早晚还是会接受的。 李湛岳的家庭关系可想而知就没有这么简单了,他转来安渝上学本来就是因为和家人闹僵了关系,要是再加上和一个男生谈恋爱,靳明昭都怕他被盛怒的家长赶出家门。 到时候以李湛岳的性格,以李湛岳现在对他的在意程度,和家里闹起来甚至决裂都是极有可能的。 这样真的值得吗? 就算李湛岳现在觉得值得,一年后呢?十年后呢?年少时的热情总有消散的一天。他这样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就因为一时冲动,失去优渥的生活,失去家人的庇护…… 就为了他,不值得。 他们之间其实远没有到那种非彼此不可程度,不至于此。 干脆不如,就不要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周一, 学校门口,靳明昭见到李湛岳并未像平时一样上前打招呼,而是没看到一样自顾自往学校里面走。 李湛岳眸中有疑惑一闪而过:靳明昭今天好像有点安静? 但他看靳明昭不像是精神状态不好的样子, 也没多问, 默默跟了上去。 一整个上午,靳明昭都没有和李湛岳主动说一句话,李湛岳试着主动找了几个话题, 都被他随意敷衍过去了, 询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也被他否定了。 李湛岳这下是真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了,但实在摸不清他不对劲的原因。 回忆他们周末的相处,就是和肇事者协商,送靳弈诚去戒断医院,两件事都不像动因。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一响,靳明昭“蹭”的站了起来,喊了一声:“宋策文!” 宋策文上课的笔记还没写完,正在奋笔疾书,猛然听到自己的大名, 被吓得手一抖,笔划都歪曲了,他回头看向始作俑者,没好气道:“干嘛?” 靳明昭一点儿没在意他不善的表情, 兀自微笑发问:“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宋策文:? 你不是成天和李湛岳厮混在一起,为什么突然叫我? 想到李湛岳, 他就想到自己上次问题被毫不犹豫地拒绝, 顿时心情更差了,觉得靳明昭就是在消遣他, 浪费他的学习时间,分明是和李湛岳学坏了,于是果断道:“不去。” 李湛岳看着这一幕,目光沉沉,脸色冷凝,一种烦躁之感从心底升起,又被他死死压住,努力维持着平和的语气问靳明昭:“为什么叫他?” 靳明昭面不改色地撒谎:“三个人热闹嘛!” 他又不能直接让李湛岳离他远一点,或者完全不理他,那样太伤人了。那么想要不发展更深入的关系,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尽量不要两个人单独相处。 以靳明昭的性格,他说这种话可信度太高了。 李湛岳一时无话可说,再反驳什么都显得他无理取闹,在靳明昭眼里,他们只是朋友而已,他不应该说多余的话,做多余的事。 宋策文已经重新转了回去,只留给两人一个背影,看了他一眼,李湛岳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可是他不想跟我们一起去。” 他话音刚落,宋策文忽然又回头了,果断道:“我想!” 他说这两个字时目光坚定得不像是答应去吃一顿饭,而是答应参与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伟大计划,为表决心,还把自己的习题册、笔记本、笔帽通通合上,豁然起身。 靳明昭不知道他这一会儿都想了什么,这么快就改变了决定,但正合自己的意,也省得自己再多费口舌了,于是他迅速道:“好,那走吧!” 李湛岳咽下那一句咬牙切齿的“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垂眸,掩住了自己想刀人的目光。 宋策文欢欢喜喜地和他们一起走了,路上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甚至都好心情地和靳明昭有说有笑起来,间歇投向李湛岳的目光都带着笑意。 以他的聪明机智,虽然一时被吓到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明白了,这次两个人邀请自己一起吃饭,就是为上次的不礼貌委婉道歉嘛,他大人有大量,当然是选择原谅啦! 毕竟,李湛岳可是年级第一!他有这个态度就够了,明不明说的,也没那么重要!成绩好就是了不起! 吃饭时,依然和在路上一样,宋策文和靳明昭有说有笑,李湛岳独自沉默。 靳明昭时不时瞥一眼李湛岳的神色,李湛岳垂着头,靳明昭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下颌线的收紧弧度。 但他就是能感到他的低落。 他心中微酸,差点就要笑不出来了。 宋策文这个情商约等于无的,完全没有感受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欢欢喜喜地吃完了整顿饭,要不是和这俩人不是一个宿舍,他都要跟到宿舍去。 午休时,躺在宿舍的床上,靳明昭久违地失眠了。 李湛岳就在隔壁床,他还不能翻来覆去地发出动静引发他的注意,只能僵尸一样一动不动地闭眼躺着。 下午,伴着讲台上的催眠音,靳明昭成功困得什么也想不了了。 晚饭,又是三人行。 晚自习,宋策文做到自己不会的题,想:李湛岳都道歉了,这次再问他题,他不会不回答了吧? 他试探性地拿着今天刚发的练习卷转身,再次问出了那句:“那个……李湛岳,这道题你能给我讲讲吗?” 李湛岳抬眸,眼神淡漠如旧。 他盯着宋策文,想:靳明昭想和他交朋友。靳明昭喜欢有很多朋友。 宋策文直面他的审视,心中惴惴:不会吧?他还是要拒绝我?只是讲道题而已,又不是考试抄他答案!学神都这么小气吗?一点儿解题思路都不能分享? 靳明昭也绷着耳朵,等待着李湛岳的回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想李湛岳再次拒绝,还是改变态度给宋策文讲。 片刻后,李湛岳看向那道证明题,随手拿笔画了一道辅助线,惫殆道:“你再看看。” 李湛岳回答了,虽然回答得很简略。旁听到这么个结果,靳明昭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似有不开心,又似没有。 他怎么会不开心呢?明明第一次李湛岳拒绝回答的时候,他还觉得奇怪来着,可是李湛岳上次说“不喜欢给别人讲题”,现在他讲了,画一条辅助线也算讲。 宋策文接过试题卷,凝神看了一会儿,脸上猛然露出惊喜之色,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样就可以通过线面垂直证面面垂直了!” 李湛岳早就低头不再理他,他也浑不在意地回身欢欢喜喜地做题去了。 这天晚自习,靳明昭一道题没有问李湛岳,宋策文却得寸进尺地问了好几道,虽然李湛岳回答的都非常简略,甚至最后不耐烦地再次说出了那句“你去问老师”,也丝毫没有影响宋策文的好心情。 晚上回到宿舍没多久,靳明昭看到李湛岳又自己出去了,直到熄灯,宿舍楼大门上锁,靳明昭也没等到他回来。 第32章 李湛岳为什么没回宿舍? 他回家了? 回家会不跟我说一下吗? 靳明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耳机里舒缓的音乐旋律都压不住他心底窜上来的烦躁。 两分钟后,他猛然摸出手机,打开微信和李湛岳的聊天页面, 指尖迅速敲出【你人呢】, 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又删掉,重新打了句【你去哪儿了】, 点击发送。 一分钟过去, 聊天框静悄悄的。靳明昭皱着眉把手机贴到窗边,又晃了晃,怀疑是宿舍信号差,才没收到回复。 又一分钟,他没了耐心,直接拨了语音通话。 突兀的铃声瞬间炸开,可靳明昭却愣了——这声音怎么不对?不光手机里在响,耳边还飘着另一重,像是双重奏似的,混在一起格外刺耳。 靳明昭一把摘下耳机, 外头的铃声立刻清晰了数倍。 他循着声音俯身往床外看,正见李湛岳床下的书桌抽屉缝里,一点微光忽明忽暗,在熄了灯的宿舍里格外扎眼, 那铃声分明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不止他,对面床上的刘牧、斜对角的陈阳和罗志赫, 也都支着脑袋, 齐刷刷盯着那处抽屉,宿舍里只剩那循环的铃声在响。 第29章 罗志赫先咽了口唾沫, 小声嘀咕:“是…… 李湛岳的手机响了吧?” 刘牧紧跟着凑话,声音里带着点无措:“咋办啊?谁去给关了?这响着也没法睡啊。” “陈哥,” 罗志赫立刻看向离书桌最近的陈阳,语气带着点讨好,“你离得最近,要不你去一下?” 一想到李湛岳,陈阳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又隐隐作痛起来,闻言,没好气地拒绝:“不去!你还支使起我来了?!” 刘牧生怕罗志赫再点自己,赶紧接话:“我也不去,志赫你离得也不远,还是你去吧!” 罗志赫苦着脸摆手,声音都弱了:“我……我哪敢碰他手机啊?” 陈阳和刘牧闻言内心闪过同一个想法:你以为我就敢了吗? 刘牧挠了挠头,愁道:“那总不能让它一直响吧?隔壁宿舍听见了都该过来了。” “如果是电话铃声的话,响一会儿就停了吧?” 罗志赫抱着侥幸心理。 刘牧拆台:“那万一是闹钟铃声呢?”谁知道李湛岳会不会神经地定一个熄灯后的闹钟铃声? 罗志赫隐在黑暗中白了他一眼:“万一是闹铃,那你就当睡眠背景音吧!” 靳明昭本来还在不可置信李湛岳离开宿舍竟然没拿手机这件事儿,听三人的讨论都听得无语了,一边默默下床,一边在心里腹诽:至于吗?他人都不在你们也害怕? 直到他站在抽屉前,罗志赫、陈阳、刘牧才想到宿舍还有他这么一个和李湛岳关系还不错,敢碰他手机的。 靳明昭伸手拉开抽屉,里面果然躺着李湛岳那部常用的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明晃晃的。另外三人赶紧伸长脖子,想看清是谁打的,结果还没等他们瞧清楚,靳明昭已经指尖一点,掐断了铃声,按灭了屏幕。 三人只能遗憾地躺回了床上,罗志赫想靳明昭一定看清了,想问问靳明昭,张了张嘴,想到上次的经历,又无声闭上。 李湛岳到底去哪了?竟然连手机都不带?! 靳明昭握着那部手机站在原地顿住,蓦地,窗外有闪电亮起的刹那映亮了他一侧脸庞。 紧接着,就是几声轰隆隆的闷雷。 风声变大,雨声出现。 靳明昭快步走向阳台,打开阳台门的瞬间,凉润的雨气就扑了他满脸,他从阳台往外伸手,豆大的雨点砸在他手心。 下大雨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瞬间冒出来:不行,他得去找李湛岳。 靳明昭回身,动作麻利地换好衣服、鞋子,拿上自己和李湛岳的手机,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根铁丝塞进口袋里,带上一把雨伞,出门了。 宿舍门被打开又关上的瞬间,留在里面的三人同时产生了一个疑问:他这是要去干嘛? 靳明昭借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的照亮,疾步下了几层楼梯,来到宿舍一楼的大门前,掏出那根铁丝,动作有些生疏地开那把老式铁锁,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太大声音。这个时间点,宿管阿姨和学生们大都刚上床,还没睡熟,一点动静都可能被听见。 开这种锁的技能还是他小学的时候无聊看视频随便学的,没想到而今还有用上的一天。 没多久,轻微一声卡扣错开的脆响,“咔哒”,铁锁被打开了。 靳明昭出门后,又通过铁栅栏门的间隙,从外面伸胳膊到里面,把铁锁重新锁上了。 做完这一切,独自撑伞站在雨里,他反倒失去了方向。 李湛岳会去哪里? 他该去哪里找李湛岳? 其实理智告诉他,李湛岳大概率是回家了,只是走得急忘了带手机,肯定不会出什么事。可他心底那点莫名的焦躁和担心,却像野草似的疯长,压都压不住。 算了,去他家看看吧,看一眼放心。 夜班的校门保安在保安室的床上侧躺着刷手机,完全没有透过玻璃往外看一眼,靳明昭动作灵敏地翻过校门的自动翼闸,劈里啪啦的雨声掩盖了他落地瞬间的轻微声响。 这个点儿附近也没有公交运行了,但靳明昭还是步行到最近的公交站,才掏出手机打车,为了快速被接单,他还加了车费。 十分钟后,一辆比亚迪停在了他面前。 他上车后,司机看他年少的样子,但又没穿校服,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是市二中的学生吗?” 靳明昭淡淡否认:“不是。”又转移话题让司机大雨天开车注意安全。 没多久,他就站在了李湛岳的家门前,先按门铃,无人回应,他干脆自己刷脸进去。 客厅没有开灯,窗外也没有什么灯光,一片黑漆漆,靳明昭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找到开关,开灯,客厅骤然大亮,无人出现。 靳明昭又来到主卧,开门,开灯,无人。 次卧,如法炮制,无人。 书房,无人。厨房,就更无人了。 如此一番奔忙之后,靳明昭疲惫地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李湛岳也不在家? 那大晚上的,他到底去哪了? 靳明昭脑海中跳出了几个有钱公子哥夜晚会去的地方,酒吧、会所、ktv…… 直觉这些又都不像是李湛岳会去的地方。 静坐良久,他脑海中突然又跳出一个地方。 靳明昭先是一愣,随即在心里疯狂否认:不会吧?!他大晚上去那里干什么?更别说还下大雨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还真有可能。 他又重新打车回到校门口附近的公交站,步行到校门口,趁保安不注意再次翻过闸门,走去的方向却不是宿舍,而是—— 操场。 没走到既定的位置,靳明昭就隔着大半看台的距离,望见了台阶座椅上那个比夜色更浓郁的深黑人影。 他拾级而上,既没有刻意发出声音,也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手机手电筒的光在夜幕雨色中朦朦胧胧,只能照出脚下一步的距离。 直到他走到李湛岳侧前方,那人都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埋着头,将脸深深抵在膝盖上。 他继续迈步,从侧前方站到了正前方,手上的雨伞同时遮住两人。 头顶的落雨突然消失了一会儿,李湛岳埋头于膝的动作才微动,愣愣抬头,正对上靳明昭低头俯视他的脸。 雨大风大,靳明昭的衣服湿了大半,但他的脸作为被雨伞遮挡的主要部位,基本还是干的。 而李湛岳的脸上,早已被雨水浇透。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滑过眉眼,掠过鼻梁,滴落在下巴,再砸在湿透的衣领上,晕开一圈圈湿痕。那模样,乍一看,竟像是满脸泪水。 靳明昭沉默着不说话,李湛岳就更沉默了。 他维持着仰头的动作,凝望靳明昭的眼神从呆愣变成可怜,眼眶逐渐发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满脸未干流淌的雨水就更像泪水了。 靳明昭也回望着他,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心软了,主动开口,没有问他“为什么大晚上不睡觉来这里”,只问他:“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他这句话问出口,李湛岳的眼眶更红了,猛地站起来,倾身抱住了他,抱得死紧,埋头在他的肩膀上,两人之间肢体相贴,毫无间隙,靳明昭握伞的手臂都给他让开了位置。 李湛岳全身的衣服都被雨水淋透了,靳明昭被他这么一贴,本来半湿的衣服都变成了全湿。 他还感受到李湛岳原本偏高的体温也变得微凉,看来真的是淋了很久雨。 突然,靳明昭脸上表情一僵,握伞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他刚刚感到,有温热的水滴断续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会吧?真的哭了?不要啊! 靳明昭心脏收紧,心底微微发酸,从心软变成了心疼,他不想他这样的,他初衷不是这样的。 他移动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将手机塞进了口袋里,抬起手臂,用手掌轻拍李湛岳的背部,也不等李湛岳的回答了,声音安抚地唤他:“岳岳~” 李湛岳没有反应,温热的泪水还是不断浸湿他肩膀,一滴一滴,有如砸在他的心上。 靳明昭干脆扔掉雨伞,双手回抱住了他,把人扣在自己怀里,再次在他耳边温声安抚:“岳岳~,你想要什么可以说嘛,不要哭啊。”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给,只要你别后悔。 第33章 贴着靳明昭的体温, 李湛岳就像服下了对症的解药,心口翻涌的悲伤一寸寸褪去锐度,缓缓平复。 他拥抱着靳明昭的手臂越收越紧, 脸趴在靳明昭的肩膀上, 发出沉闷的声音:“你……可以不要理会宋策文吗?” 不止不要理会宋策文,也不要理会其他任何人,只理我, 只看我。 靳明昭轻笑了一声, 语气里裹着点无奈又宠溺的调侃,反问:“就这?你就要跟我说这个?” 李湛岳深知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但依然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好,我答应了,”靳明昭语气转为认真,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那么,可以不难过了吗?岳岳~” 第30章 李湛岳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 大雨依然劈里啪啦地落着,越来越冷的风也依然急吹着,两人浑身都被雨水浇透, 除了彼此的体温感受不到世界的一丝暖意。 李湛岳始终没有丝毫放开靳明昭的意思,靳明昭也由着他没有推拒,只是,他怀疑再这么下去, 两个人明天都要感冒了。 不行,还是身体健康重要。 靳明昭偏头蹭了蹭李湛岳的侧颈, 语气里带着点哄劝的温柔:“好冷啊, 岳岳,我们回你家去洗个热水澡吧!” 李湛岳呼吸一重, 他不觉寒冷,只觉一股热流瞬间冲遍全身,要不是关心靳明昭的情绪更盛一筹,他都要说不出话来,强忍着某种冲动,声音沙哑道:“好。” 靳明昭感受到突兀紧贴上自己的身体,微微**的**,不由得又轻笑了一声,心说:岳岳~,你怎么这么不经撩啊! 他这一声轻笑几乎就是贴着李湛岳的耳边,李湛岳压制不住的某种冲动更甚。 于是,靳明昭就感受到那**瞬间更加兴致高昂。 靳明昭终于推开李湛岳,李湛岳既浑身僵硬又心虚,根本不敢和他的力道对抗。 靳明昭捡起地上的伞,回身伞面移动,笼罩两人,他无辜地朝李湛岳笑了笑:“走吧。” 李湛岳十分乖顺地由他在身后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推着自己下台阶。 两人之间共同笼罩在一个伞面下的极近距离,让靳明昭能够看到李湛岳在夜色掩盖下,依然泛出肉眼可见的红色的耳朵。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太不经撩了!现在只能忍一忍了。……好吧,就算有那么一点儿故意,也只是想让你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别抱着我哭了。谁想到你反应那么大! 走下台阶后,靳明昭一手搭人肩膀的动作又变成揽肩,被他揽着的人不好好看路,时不时情不自禁地侧头看他,猝不及防对上他同时侧头的视线,又欲盖弥彰地迅速扭回头去。 靳明昭无声勾唇,眉眼间漾开笑意,暗想:你就这点儿出息?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漫天风雨里。 回到李湛岳的住处后,靳明昭先占据了主卧的浴室,李湛岳自觉地去了次卧。 站在淋浴喷头下,李湛岳仰着头,闭着眼睛,脑海中无意识浮现出靳明昭惯常带笑的眉眼,喊他名字时微微拖长的声音,下巴磨蹭他侧颈的触感……原本冷静下来的某种冲动又再次汹涌起来。 李湛岳默默调低了水温,匆匆冲洗完出了浴室。 等靳明昭也冲洗完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摆在卧室床尾的全新睡衣,应该是李湛岳给他准备的,下面压的还有同样全新的内/裤,看到内/裤,他又想起了某人在操场的反应,扯了扯嘴角。 换上睡衣,他才注意到,李湛岳似乎还更换了卧室大床的三件套,他先前进来的时候瞥了一眼,印象中还不是这个色系来着。 行,这大概是李湛岳觉得他想睡主卧,特意给他换的,还挺体贴。 但李湛岳没有完全猜对的是,他可不是想一个人睡,这三件套换的就属实没有必要了。 靳明昭离开主卧,注意到次卧的灯没开,书房的灯反而亮着,他眼中浮现一抹惊讶之色,迈步走过去。 书房内,只见李湛岳正埋头演算着什么,靳明昭凑近,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去看,纸页上全是他看不懂的数学符号,大概是某种函数,不过他敢肯定高考肯定不考这种东西,密密麻麻算了好几页还算不完! 所以,李湛岳大半夜的这是在干什么? 靳明昭语气懒懒散散地打趣:“这么勤奋?” 李湛岳其实早就听到了他脚步声,此时才抬头看他,没有回应他的调侃,只平静反问:“你想吃夜宵吗?” “嗯?”靳明昭被他这么一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真有点儿饿了。 李湛岳继续询问:“想吃什么?蛋羹可以吗?或者面?粥?馄饨?” 靳明昭捏了捏眉心,迟疑道:“现在点外卖要等多久?” 其实他不止有点儿饿了,还有点儿困了,这一天来回几趟他是真的累了。 李湛岳:“不用等多久,我给你做。” 靳明昭倏地挑眉:“你还会做饭?” 李湛岳:“嗯。” 靳明昭惊讶更甚:“你还需要自己做饭?” “不需要,”李湛岳平淡回应,察觉到仅这么三个字并不足以解答靳明昭的疑惑,于是他又补了一句,“我系统性地学过一些可以归类到生存技能的东西。” 靳明昭点点头:“哦,那就是只会做一些简单的?” 李湛岳沉默了一瞬:“……复杂的大概也会,你想吃什么?” “这么厉害?”靳明昭惊叹了一声,而后果断道,“那就蛋羹吧!” 他点了蛋羹,跟着李湛岳一起去了厨房,发现竟然已经做好了,显然李湛岳不是问完他才开始做的。 没记错的话,他洗澡也就洗了三十分钟,不是三个小时吧?李湛岳为什么做了这么多事? 李湛岳把碗端出来,蛋羹还冒着热气,他递了勺子给靳明昭,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你不吃吗?”靳明昭舀了一勺滑嫩的蛋羹送进嘴里,边嚼边抬眸看他,语气含糊又带着点疑惑。 “吃了能量胶。”李湛岳淡淡道,目光落在他微鼓的腮帮上,没移开。 “那为什么给我做蛋羹?” 靳明昭又舀了一勺,抬眼看向他,多少有点儿明知故问。 “猜你想吃点热的食物。”李湛岳只回答表层原因。 第34章 主卧内, 李湛岳倚靠在门口,靳明昭懒洋洋地倒在大床上。 两个人相比,靳明昭看起来反倒更像这间卧室的主人。 “今晚你就先睡这里?”李湛岳确认道。 靳明昭胡乱应了一声, 抬手把一侧的被子掀开, 滚过去,又盖上,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困倦地闭上眼睛。 “好, 那我给你关灯了。”李湛岳道。 “等一下,你……”靳明昭有气无力地制止他,话音越来越轻。 为了听清他想说什么,李湛岳快步走近,在床边屈膝蹲下,耐心询问他:“怎么了?” “你-陪-我-一-起,”靳明昭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慢慢滚出来的,软塌塌带着困意,最后一个“睡”字出口,认真聆听的李湛岳头微微偏了点, 疑心自己出现了幻听,眼神里满是迟疑的震惊。 靳明昭被他满脸错愕地盯着,却连眼睛都没睁开,也没有其他反应。 几秒后, 李湛岳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克制地轻声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靳明昭皱起了眉头, 还是没睁眼, 只催促道:“快点,别磨蹭, 我困了。” 李湛岳听出了他困倦和不耐烦,但还是不可置信刚刚他提出了什么要求,唯恐自己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却也不敢再打扰他。 迟疑两秒,李湛岳先轻手轻脚地去关了灯,这次没听到靳明昭制止的声音,屋内瞬间陷入昏暗。 李湛岳闭眼再睁开,才摸索着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另一边被子,同时紧张地观察着靳明昭。 见靳明昭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半点动静都没有,他才继续小心翼翼地躺上床,盖上被子。 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身侧的人就毫无预兆地滚了过来,手臂随意地环住了他的腰,脑袋也往他颈窝处蹭了蹭。 李湛岳一时心跳受惊暂停,整个人凝滞良久,直到听到那人越发平稳、均匀的呼吸声,反应过来他是真的睡着了,才找回一点儿思考能力。 靳明昭这是有抱着东西睡觉的习惯?又把他当成了人形抱枕? 好吧,其实不管靳明昭想做什么,李湛岳都不可能拒绝他。 他试探性地轻轻回抱住靳明昭,感觉自己抱住了全世界,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靳明昭的气息仿佛有安抚人心的魔力,李湛岳所有纷杂的思绪都因为怀抱的这个人逐渐抽空、平静、沉眠。 近一个月来久违的,他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中午,雨后晴阳金灿灿的光芒透过遮光窗帘未拉紧的缝隙探进室内,生物钟极其准时、只能睡得下八个小时的李湛岳率先醒来。 他率先惊愕的并不是和自己肌肤相贴的人胡乱扒拉的睡姿,而是那人额头滚烫的温度。 他慌忙拉开一点儿两人的距离,靳明昭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庞暴露出来。 李湛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靳明昭好像发烧了! 他迅速下床去找体温计,又很快返回给靳明昭测量额温,体温计读数38.2c,中度发热。 经历这一番动静,靳明昭也醒来了,他缓缓从床上坐起,只感觉自己浑身乏力、不适,尤其脑袋,不仅带着发沉的坠感,还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胀得难受。 第31章 他忍不住抬手,指尖按在眉心,狠狠拧起眉头,指腹用力揉着,试图缓解那股胀痛。 李湛岳把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心疼得紧,连忙去拿医药箱里的退烧药,拿到手上先确认了一眼日期,很新,又想起卧室没有准备温水,于是抬脚准备去外面接水。 他刚走到卧室门口,身后就传来靳明昭带着不满的声音:“你要去哪?” 李湛岳立刻回身解释:“去客厅接杯水。” 靳明昭继续不满:“我不问你就不知道主动告诉我吗?” 李湛岳被责问得一愣,他不知道靳明昭还会关心这种小事儿,但迅速从善如流地道歉:“对不起。” 靳明昭挑剔道:“道歉还站那么远,一点儿诚意没有。” 李湛岳:靳明昭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他平时性格不是这样的,是生病的原因吗? 不管什么原因,靳明昭既然提了,他就只有赞同的份儿。 他正要迈步再回到床边,就又听靳明昭冷哼一声,道:“算了,你赶紧去接水吧,这么磨蹭!” 李湛岳脚步一顿,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考虑到靳明昭需要尽快吃药,他还是匆匆去接水了。 等他把水杯和药一起递到靳明昭面前,靳明昭却不接。 李湛岳解释:“你发烧了,需要吃退烧药。” 靳明昭把头扭到一边:“不吃。” 李湛岳看着他这副摆明了闹小孩子脾气的样子,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差点顺口就答应:“好好好,不吃就不吃。” 却又心疼他难受的样子,只能耐心劝解:“不吃难受,好得慢。” 靳明昭斜睨了他一眼,任性道:“就不吃,除非……” 李湛岳识趣地顺着他的话茬往下问:“除非什么呢?” 靳明昭慢悠悠道:“除非你把药片碾碎溶解到冰可乐里,我就勉为其难喝一点儿。” 李湛岳委婉拒绝:“你现在不适合喝冰可乐,会刺激肠胃和神经,影响恢复。” 靳明昭闻言脸色一沉,怒道:“你为什么总是反驳我?” 本意不是反驳只是解释的李湛岳:…… 他放软声音,眼神专注而讨好地望着眼前的人:“我只是不想你难受,不是故意反驳你的,不要生气好吗?换成果汁,你觉得可以吗?” 靳明昭还是不太满意,但勉为其难道:“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行吧。” 一番忙碌后,李湛岳终于看着他喝下了半杯溶解了药粉的鲜榨果汁,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还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靳明昭这个人,平时似乎没什么脾气的样子,一旦生起病来,只要有人在他跟前,就会突然和变了个人一样,折腾到他亲妈都觉得他烦,把他丢在一边不理他。 第35章 当李湛岳问靳明昭想吃什么的时候, 靳明昭慢悠悠开口:“我记得学校的煎煮鲫鱼味道不错。” 李湛岳毫不犹豫应下:“好,我让人送来。” “不要。”靳明昭立刻出声拒绝,抬眼看向他, 眉梢微挑, 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劲儿,“你昨天不是说复杂的也会做吗?你给我做。” 李湛岳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丝诧异, 迟疑地反问:“我做?” 靳明昭挑眉更甚, 眼神里带着点挑衅似的笑意,慢悠悠追问:“不行吗?” “可以。”李湛岳回过神,立刻应下,语气里没半分犹豫。 当李湛岳收到送来的食材在厨房动手的时候,靳明昭就斜靠在厨房里面的沙发上,边玩小游戏,边时不时看向他,随意指点两句。 他的指点多半没什么章法,可不管对不对,只要李湛岳没照做, 他的脸色立马就沉下来,眉眼间拢上一层冷意。 李湛岳见状,零秒妥协,心里暗叹:做就做吧, 反正做出来不会有毒,至于味道, 没关系, 可以补救。 若是有人仔细观察,定会发现这厨房的沙发, 和原本摆放在客厅里的那张一模一样,就连扶手处那道被早已送走的缅因猫留下的抓痕,都在同一位置,深浅分毫不差。 而客厅原本放沙发的位置的已经空了。 没错,这张沙发就是从客厅里搬过来的,是在靳明昭的吩咐下,李湛岳亲手搬的。 厨房里原来难道没有可以坐的地方吗?有的。但是靳明昭点名要这张沙发,李湛岳只会答应他。 半个小时后,鱼出锅装盘,鱼汤装碗,摆在靳明昭面前。 靳明昭拿起筷子,挑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又喝了一口汤,随即就把碗筷往桌上一推,突兀道:“我不想吃了。” 嗯?是味道不好吗?李湛岳一惊,连忙拿起自己的碗筷尝了一口——味道很正常啊,没什么问题。 李湛岳正想劝靳明昭再稍微多吃一点儿,还没组织好措辞,靳明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病中的娇气:“我想吃红烧肉了。” 病人的口味多变,李湛岳觉得也正常。幸好之前他让江应送来的食材不是只有鱼,各种瓜果蔬菜肉类塞了满满一冰箱,现在可以重新做别的。 红烧肉现做要将近两个小时,李湛岳在做好前期处理,上小火慢炖之后,先炒了个清爽的包菜。 靳明昭尝了一口,眉头立马皱了起来,语气带着点嫌弃地评价:“太咸了。” 李湛岳也尝了一口,心里疑惑:咸吗?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味觉是不是出了问题。 对靳明昭,他没有任何怠慢,重新洗了菜再炒一遍。这次靳明昭尝完,语气依旧不满:“太淡了。” 李湛岳只好又重新准备,刚洗完菜还没下锅,靳明昭又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换个菜。” 李湛岳顺从地换了种绿色蔬菜,这次靳明昭总算没再挑剔咸淡,可也只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说要吃苹果。 李湛岳把苹果削好,切快,放入果盘,插好竹签递过去。 靳明昭却没伸手,只是张嘴,语气理直气壮:“你喂我。” 李湛岳刚喂了他一口,他又要换蓝莓,换柚子,叒换车厘子…… 折腾了好一阵,红烧肉总算炖好了。靳明昭吃了一口,又抬眼看向李湛岳,语气软了些,带着点疲惫:“我想喝粥了。” 所幸这一通下来,他入嘴的东西虽然种类有点多,但没有相冲的,李湛岳便也由着他的性子来,没半点怨言。 中途征得他的同意后,李湛岳拿来体温计给他重新测了一下额温——37.5c。 总算是从中度发热退到低热了,李湛岳稍微松了口气。 可低热依旧让人难受,先前李湛岳想给靳明昭贴冰贴降温,被他直接拒绝了。李湛岳也问过医生,暂时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只能静静等他慢慢恢复。 看靳明昭吃得差不多了,开始揉肚子,李湛岳问他:“要不要起来走走,或者去卧室休息休息?” 靳明昭抬眸看他,眼神幽幽,反问:“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李湛岳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想,连忙蹲到沙发前,眼神郑重,语气无比认真:“我不会觉得你烦。永远不会。” 靳明昭撇撇嘴:“好话谁不会说?你就是不想理我了,才想让我去睡觉。” 李湛岳向来不擅长辩解这种带着情绪的话题,只能放低姿态,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想也可以不去睡,想玩儿点什么吗?我陪你。或者还想吃点儿什么吗?我再给你做。” 靳明昭确实吃饱了,也在厨房呆腻了,他思考片刻,道:“你先帮我把沙发搬回客厅吧。” 李湛岳住的这套两室虽然面积不小,但从厨房到客厅沙发也就二十步左右距离。靳明昭看着李湛岳搬完沙发返回,站在厨房不动,朝着李湛岳张开双臂,道:“我不想走路。” 李湛岳错愕了一瞬,生怕自己理解错了他意思,试探着问:“那我抱你过去?” 靳明昭既不开口赞同也不开口反对。 李湛岳在他无声凝视的目光下,踟蹰地靠近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一端揽住他的背部,一端托住他的膝弯,动作轻柔地将他打横抱起。 靳明昭在客厅沙发坐下后,总算开口了,皱着眉头问李湛岳:“我是女生吗?你公主抱我?” 李湛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理解错了。 “不是,”他回答,紧接着请教,“那我应该怎么做?” 靳明昭又不说话了,明显是让他自己想的意思。 李湛岳试探着问:“我背你可以吗?” 靳明昭沉默着再次朝他伸手,李湛岳立刻心领神会,反身半蹲下。 靳明昭顺势趴到了他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李湛岳稳稳托住他的腿弯,站起身询问:“我们去哪儿?” 总不能再回厨房吧。 “卧室,阳台。”靳明昭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李湛岳背着他走到卧室阳台,将他轻轻放在躺椅上。怕他着凉,又转身拿了件薄毯盖在他身上。 第32章 靳明昭虽然几个小时一直在支使李湛岳,但同时他本人也没怎么好好休息,头部时不时传来的沉闷难受感让他不自觉狠狠皱起了眉头。 李湛岳看在眼里,恨不得替他生这一场病。他往常做事从不后悔的,但这次却隐隐后悔自己淋雨害的靳明昭和他一起,还让靳明昭生病了。 “我帮你按摩一下吧。”李湛岳把手指搭到了靳明昭头侧和太阳穴的位置,靳明昭没有拒绝。 李湛岳的按摩手法是专业级别的,在他舒缓适中的力道下,靳明昭紧绷的眉头渐渐松开,半阖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窗外渐渐沉下来的黄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靳明昭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室内开着昏黄的暖灯,光线温和不刺眼。 李湛岳就在身侧看着他,见他睁眼,立刻关心道:“醒了,还难受吗?” 他中途已经帮靳明昭测过体温,烧已经退了,但退烧不代表完全恢复,他还是放心不下。 靳明昭眼神迷茫了一瞬,缓了缓才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现在几点了?” 李湛岳先把床边准备好的温水递给他润喉咙,才看表,温声告诉他:“零点十二分。” 虽然靳明昭没有回答他刚刚的问题,但他看靳明昭松快许多的表情,猜测他应该是好了很多。 他又轻声问:“你睡了近八个小时,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随着身体机能的恢复,靳明昭的理智也重新上线,听到“吃东西”这三个字,他蓦地回忆起自己睡前的种种折腾,表情一僵。 作成那样李湛岳都没有不搭理他,对他可是真有耐心啊!比他亲妈都有耐心。 就算知道李湛岳喜欢他,李湛岳这般纵容的表现也是出乎他意料的。 靳明昭的眼神逐渐复杂了起来—— 李湛岳被他支使、挑剔的都在想什么?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生气? 他想到,也问了出来。 李湛岳以为他不相信自己中午的话,立刻再次强调:“我真的不会觉得你烦。” “我知道。”靳明昭点了点头。他对别人的情绪其实一向敏锐,白天虽然嘴上质问着“你是不是嫌我烦”,但心里很清楚,李湛岳对他的情绪里,只有温和与担忧,半分不耐烦都没有。 但他还是疑惑,追问道:“那你觉得我什么?” 李湛岳眼神微微游移了一瞬,脸颊和耳廓都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语气带着点不确定:“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嗯?什么话会让自己生气?靳明昭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眼神里带着点催促,鼓励道:“你说。” 李湛岳喉结滚了滚,深吸一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吐出那几个字:“我觉得你……可爱。” 第36章 回到学校之后, 靳明昭和李湛岳又回到了之前的相处模式。 再次问题被果断拒绝的宋策文为李湛岳的善变感到震惊,为什么李湛岳请了一天假回来就突然又不搭理他了? 靳明昭也没有再主动邀请他一起吃饭了,他不甘心地尝试主动加入, 却被李湛岳眼神冷冷地扫过来, 语气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你不能跟我们一起。” 宋策文:“……” 他攥了攥拳,心底暗骂:没礼貌!成绩好了不起啊! 他对李湛岳的学神滤镜再次碎了一地。 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看看靳明昭, 靳明昭至少还知道跟他道歉:“对不起啊宋策文,你自己去吧。你也看到了,他……” 靳明昭朝李湛岳的方向隐晦地指了指,弯着眼睛安抚宋策文的情绪。 宋策文刚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下一秒就见李湛岳径直靠过来,二话不说拽住靳明昭的胳膊,直接把人拉走了。 宋策文:“……” 他站在原地越想越气:粗鲁!小气鬼! 不就是一起吃个饭吗?三个人和两个人有什么区别?学习好又怎么样,连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典型的书呆子! 靳明昭被拽着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冲宋策文摆了摆手告别, 随即转过身,顺势揽住李湛岳的肩膀,脑袋微微凑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宋策文离得远, 没能听清,只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 “不要吃醋嘛, 突然不理人家, 总得稍微解释一下吧?就算不好解释,再不济态度也得委婉点儿吧。” 靳明昭说话时总是这样, 尾音略微拖长,语气总像是在撒娇。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他的声音钻入李湛岳的耳朵,让李湛岳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像是有细碎的电流顺着耳廓爬进四肢百骸,心脏都蓦地一麻。 李湛岳方才因宋策文在场而绷紧的下颌线松动,眼神中的冷锐也寸寸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无措,整个人的气场都骤然柔和下来,莫名透出乖觉的气息。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对了,” 靳明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好奇地询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12月1日。”李湛岳侧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静地如实回答,指尖却悄悄蜷缩了一下。 “哇,和我一样都是月初第一天欸!好巧啊!”靳明昭语气轻快,眼睛弯成了月牙。 …… 近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靳明昭这段时间突然发现,自己有时候还挺恶趣味的,尤其是对李湛岳,每次故意把人逗得手足无措,他都罪恶地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李湛岳生日当天是星期五,靳明昭为了感谢李湛岳给了他一个难忘的十八岁生日,决定同样给这个迟钝的笨蛋一个难忘的十八岁生日。 所以放学后,他主动提出要和李湛岳一起回家。 李湛岳当然迅速同意了,靳明昭没有错过他眼中转瞬即逝的惊喜。 在李湛岳家中餐厅,两人相对而坐。 生日蛋糕上的蜡烛轻轻晃动,暖黄的烛影映在靳明昭脸上,他那双弯月般的眼睛比烛光还要明亮。 李湛岳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根本舍不得移开半分。 “别愣着!快点闭上眼睛许愿啊!”靳明昭迫不及待地催促,眼神期许。 李湛岳终于合上眼睛,骤然失去视觉,嗅觉的存在感更加敏锐清晰起来,他恍惚闻到了面前之人身上清浅的气息,似真似幻。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能帮人实现生日愿望的神明,他想,让面前这个人永远在他身边可以吗? 让靳明昭永远在李湛岳身边,为此,李湛岳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交换。 李湛岳清晰而坚定地在脑海中陈述了一遍,睁开眼睛。 就见靳明昭已经凑到了他旁边,用指尖轻戳他染上认真之色的脸颊,语气狡黠,笑里藏着点促狭,问:“说说,许了什么愿望?” 李湛岳唇瓣动了动,声音平淡而认真地跟他确认:“可以说出来吗?” 他看着靳明昭,等待着靳明昭的答案,仿佛靳明昭的话就是真理,靳明昭说可以,他就真的会坦白。 “唔,”靳明昭顿了一下,为难道,“照传统来说,好像是不可以,说出来就不灵啦,不过,”他话音一转,语气重新狡黠起来,“我可以猜一下!” 他亮闪闪的眼睛一错不错地对上李湛岳专注深沉的黑眸,如同能直接看入李湛岳的心底一般,问:“首先,是不是和我有关呢?” 李湛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靳明昭瞬间扬起嘴角,自得:“我就知道!” 他飞扬的神情永远不会惹人厌烦,只会让人发自内心地觉得可爱、喜欢。 “那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有我能实现你的愿望?”靳明昭紧接着又问,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 李湛岳再次点头。 “那我还用继续猜吗?”靳明昭这句询问的语气很是认真,眼神直直地望着他。 李湛岳愣了一下,眼底泛起几分困惑:这还有“用不用”的说法吗?不是只看你想不想猜吗? 靳明昭把他迷惘的神情尽收眼底,无语地抬手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李湛岳躲也不躲,只表情更迷惘了:又怎么了吗? 靳明昭看着他,挑眉吐槽:“你是不是把所有智商都用在学习上了?” 我都暗示这么明显了,你就没看出来我已经知道你喜欢我了吗? 李湛岳依然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又拐到智商了,谨慎回答:“应该不是吧。”商业谈判之类的,不算学习算实践吧。 靳明昭嗤笑一声,摇摇头。他早该预料到的,等这个迟钝的笨蛋想明白这一层,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 他双臂环胸,往后靠在沙发倚背上,拉开一点儿两人的距离,干脆直接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李湛岳浑身一僵,那双惯常静若沉渊般的黑眸中第一次闪过清晰的惊恐之色,又很快强自镇定下来,欲盖弥彰道,“当然,不喜欢你怎么会和你做朋友?” 第33章 靳明昭拉长音“哦~”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笑着朝李湛岳勾了勾手指。 李湛岳身体比脑子先听从指令,乖顺地迅速凑过去。 靳明昭说:“耳朵。” 李湛岳又听话地把脸扭过去,把耳朵递到他面前。 靳明昭贴近他的耳边,呼吸带着热气,语气轻而蛊惑:“可是我喜欢你,是想天天跟你睡一张床的那种喜欢欸~。” 李湛岳闻言,猛地从惯常被靳明昭贴近的羞窘无措里惊出,转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看着靳明昭,喉结滚了滚,急迫想确认“你说哪种喜欢”,然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六个字卡在他的喉间,进不得,退不得。 靳明昭看着他的神态,眉梢高高挑起,眼神同样不可置信道:“不是吧?这你都听不懂?那我只能……”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在李湛岳薄厚适中、色泽红润的唇瓣上。 看上去比脸颊更柔软的样子,其实,他还真想尝一下是什么味道。 念头闪过的瞬间,靳明昭索性抬手,一把扣住眼前之人的后脑勺往前按,让两人本就超出社交安全线的脸部距离更近,近到唇瓣相贴。 李湛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靳明昭也是第一次和人接吻,但不影响他无师自通地舔咬、吸吮对方的唇瓣,又撬开对方的唇齿,不容抗拒地把舌头伸进对方的口腔,攻城掠地。 李湛岳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从最初的侧趴姿势,无意识地变成了跨坐在靳明昭腿上,腰部微微下压,双臂本能地勾住了靳明昭的后颈,把人牢牢抱住。 他的心跳狂乱失序,呼吸不得章法,所有空气都被掠夺,一切念头都陷入混沌,脑海里只剩下眼前人的温度和气息。 直到靳明昭缓缓撤开,他眼神还有些迷离地望着对方,嘴巴微张,不自觉地大口呼吸。 缓了缓,他才回过神来,心跳仍未平复,整个人蓦然被一种狂喜的情绪包裹,狂喜中又泛出一丝委屈,眼底蒙上一层似有若无的水光,本能地喊:“靳明昭……” 像是喊能让自己得到解脱的咒语。 “嗯?”靳明昭看他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抬手去揉他的头顶,故意问,“干嘛?想说你不喜欢我?我强吻你?” 李湛岳摇头否认,认真道:“我喜欢你。” 说完还觉得不够,又郑重补充:“特别特别喜欢你,爱你。” 话音落下,他忍不住再次扑进靳明昭怀里,双臂紧紧地环着对方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嗅闻着属于他的气息,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变成幻觉。 靳明昭回抱他,胸膛微微震动,轻笑出声:“我知道。”大概比你自己还要更早知道,笨蛋。 他低头,又在李湛岳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生日快乐,岳岳~,我也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说好日更,又过零点更新晚啦,对不起追更的读者宝宝们,主要是我一写重点剧情就一句一卡。 故事到这里就大致完整啦,小情侣终于互通心意啦!完结撒花! 后续大概还有两章小情侣的相处吧,近期的以及十年后的,算是番外了,三天内会更完,谢谢大家的阅读和陪伴! 第37章 正式确认关系第三天, 周日。 当靳明昭再次卧在阳台的躺椅上,暖融融的阳光覆在身上,忽然想起了上次李湛岳帮他按摩的感觉。 即便在他当时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情况下, 也不难感受到那种舒适。 于是, 他不客气地对旁边的人提要求:“岳岳~,你再帮我按摩一下呗。” 李湛岳当然对他有求必应,毫不犹豫:“好。” 这次不比上次只按头部, 他的指掌从靳明昭的发顶落下, 顺着脖颈、肩背,一点点往下揉按,力道轻重得宜,精准地揉开每一处紧绷的筋骨。 靳明昭舒服得喟叹一声,彻底放松了身体,眼睫垂落,像只餍足的猫,眯起眼睛一动不动。 直到最后按完脚底的穴位,李湛岳才轻轻收回手。 靳明昭仍旧躺着没起身,只偏过头, 轻声唤他,带着点慵懒的尾音:“岳岳~” 李湛岳自觉地挪动两步,在靳明昭身侧蹲下,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下一秒, 一个温软的触感轻轻落在他的侧脸上,如同蜻蜓点水, 一触即分。 那是靳明昭的吻, 他撤开后含笑的眼眸中漾着奖励的意味。 李湛岳整个人猛地僵住,瞳孔微微收缩, 脑海中不自觉掠过上次更激烈的场景,瞬间面红耳赤。 他傻乎乎地看着靳明昭,一动不动地愣了足足好几秒,才颤抖地抬起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被靳明昭亲过的位置,又情不自禁地把指尖凑到自己唇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靳明昭看着李湛岳这一连串的动作,被他逗笑了,目光往下扫了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眉梢都挑着笑意:“就亲一下,这么大反应?” 他这一句话问出,李湛岳不止脸颊和耳朵,连脖梗都飞起红色来,仿佛他的声音和视线是什么染色剂。 靳明昭自问不是一个恶劣的人,但是看着眼前之人舔完那一下指尖,就一动不动地半跪在原地,傻乎乎地看着他,像只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等待主人下一步指令的小狗,实在忍不住升起逗弄的心思。 他伸出手,掌心抚上小狗细嫩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那片温热的绯红,又用手指捏住小狗烧熟的耳朵,轻轻揉捏。 小狗乖顺地任他施为,很快,肉眼可见的,小狗的眼睛中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小狗的表情变得难耐而无助。 小狗微微张开嘴巴,像是即将窒息般,呼吸混乱而急促,毫无章法。 小狗身体微颤,想贴主人更近一点,想让主人碰碰自己别的地方,但没有主人的指令,小狗不敢乱动,甚至努力克制着颤抖的本能。 小狗快要哭出来了,小狗看着主人,祈求、渴望、迷恋、依赖、温驯……种种情绪在小狗的眼睛里交织。 主人也看着小狗,七分欣赏,三分审视。欣赏小狗精致漂亮的皮囊,审视小狗皮囊之内的心魂。 主人心中暗忖: 我对他做了什么?其实没什么,就是亲了一下侧脸,又上手摸了摸脸蛋和耳朵而已。 再纯情不过的动作了。 惯常处事游刃有余的他竟然失态至此。为什么? 因为他喜欢我,他在意我,过分在意我的触碰。 所以这么……不经撩。 他会一直这么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了。 而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享受当下。 主人想通了,终于决定放弃折腾小狗,给小狗一个痛快。 落在小狗耳侧的手移动到后颈,微微用力,把小狗往前一带,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道:“仰头。” 主人一个指令,小狗一个动作,丝毫没有犹豫。 于是,主人的唇印了上来。 小狗的眼睛睁大了一瞬,又下意识地闭上。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先前蜻蜓点水的吻,主人的舌头在小狗的口腔中攻城略地,甚至比上次更加激烈,小狗生涩地配合。 大脑一片混沌的小狗想不到换气,只剩下对主人最本能的亲近,即便在窒息边缘,也竭力配合着主人。 直到意识模糊之际,忽然听到主人在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可以了。” 可以了?什么可以了?小狗闭着眼睛,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替他做出了回应。他只觉一道白光从脑海中轰然闪过,极致的**席卷了全身,积聚在眼睛中的水汽也从他的眼角流出,形成一道泪痕。 小狗眼睫颤动,睁开眼睛,主人伸手用指腹抹去了他眼角的湿润,轻笑着夸了一句:“好乖啊,岳岳~” 只这一句,就让小狗原本紧张无措的心情骤然变得平静而满足起来。 靳明昭从躺椅上下来,把李湛岳从地上拉起来,看了一眼他的膝盖,问:“痛吗?” 李湛岳始终目光追随着他,闻言立刻摇了摇头,声音还有点沙哑,却格外坚定:“不痛。” 靳明昭也不再多问,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顶,手下的发丝一如既往的柔顺。 李湛岳只比他低一两厘米,怕他这个姿势胳膊累,配合地低下头。 靳明昭又忍不住笑了,语气温柔近乎宠溺:“岳岳~,你真的好乖啊!” - 10个月后,京北。 站在人声鼎沸的大学校园里,靳明昭一瞬间还是有点恍惚。一年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有机会站在国内最高学府内。 虽然这几个月他成绩有不小进步,但能进来这里靠的可完全不是他的实力,而是——李湛岳。 他也是高考前才知道,李湛岳早就被保送了,根本不用参加高考。 第34章 而且李湛岳原本准备出国的,常青藤的推荐名额也早就拿到了。 可当时看着他,李湛岳就一句话:“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靳明昭无奈:“你这样,搞得好像我耽误了你的前程一样。” 李湛岳轻描淡写:“一所大学而已,本来就是随便读读。我不需要哪所大学为我的信用做背书。” 嚣张本性暴露无遗。 最终,靳明昭妥协,因为李湛岳的一个电话,和他一起进了这里。 此刻,李湛岳去旁边的便利店买水了,靳明昭和行李箱一起站在原地等他。 有两个陌生的男生一边偷瞄李湛岳的背影,生怕李湛岳回头的样子,一边朝靳明昭略显鬼祟地走过来,齐声主动和他招呼:“你好。” 先前李湛岳还在的时候,靳明昭就注意到这俩人不时偷瞄的眼神了,想来是以前认识李湛岳的人,只是不知道现在过来是想干什么。 靳明昭脸上扬起礼貌的微笑,眼神温和:“你们好!” 其中一个穿着花花绿绿衬衫的男生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点尴尬的试探,语气努力委婉,却还是显得格外直接:“你……你和李……那个谁,很熟?” 靳明昭弯起眼睛:“如果‘那个谁’是指李湛岳的话,那确实还挺熟。” 花花绿绿衬衫男一听,立刻激动地用胳膊肘戳了戳旁边反戴鸭舌帽的t恤男,眼神示意:快,该你问了! t恤男迟疑道:“那你们是怎么混熟的?” 怕靳明昭不说,他又补了一句:“你如实告诉我们,我们有重谢!” “啊?”靳明昭没想到他们会问这个,还强调重谢,不过这个问题他以前也没有思考过,他和李湛岳到底是怎么混熟的呢? “大概……就是多和他说几句话,慢慢就熟了吧。”靳明昭不太确定道。 这话一出,花绿衬衫男秒质疑:“多和他说几句话就能混熟?不可能!”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他想起自己曾经舔着脸凑上去和李湛岳热情搭讪,却只换来一个冷冰冰的“滚”字的场景,摆明了半点儿都不信靳明昭的话。 被质疑后,靳明昭反倒更自信了,他语气笃定道:“就是多说几句话啊,他只是看起来有点不好接近,实际上还是很好说话的。” 花绿衬衫男和t恤男听到“很好说话”这四个字被用来形容李湛岳,一个脸色扭曲,一个嘴角直抽。 t恤男忍不住反问:“你确定你说的是李湛岳?” 靳明昭眨了眨眼:“当然啦,我和别人也不熟啊!” t恤男正要反驳什么,花绿衬衫男猛然一拽t恤男的胳膊,惊慌道:“李湛岳回来了。” 两人瞬间就扭头狂奔,很快就跑得不见了人影。 靳明昭:“……” 他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抽了抽,心里满是无语。 这时,李湛岳走了过来,将一瓶冰凉的矿泉水递到靳明昭手里,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手,又轻轻收了回去。 “怎么了?” 他问,目光扫了一眼两人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靳明昭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才问:“你认识刚刚那两个人吧?” 李湛岳回忆了一下:“好像见过,印象不深。你想知道他们身份的话,我可以叫人查一下。” 靳明昭猝不及防被呛到:“咳咳……不用!我不需要!” 李湛岳连忙给他顺气。 靳明昭看着李湛岳这副确实不像对那俩人有什么印象神情,腹诽:人家见了你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还问怎么跟你混熟,你竟然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真是错付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进入大学后, 靳明昭的气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如果是在他初高中时期认识他的那些人,很长一段时间不见, 再看到他, 大概都会不敢相认。 那是如同一件神器从光芒自晦到肆意明朗、光彩照人的变化。 他再不是那个万一和别人打架,别人受伤赔不起,自己受伤治不起, 只能极力低调避免冲突的小孩子了。 最初认识李湛岳的时候, 他也羡慕过他有能力,有勇气,永远不会因为生存而狼狈的样子。 现在他自己也是再不需要为生存困境所扰的人了。 他本就出众的外貌在由内而外的松弛感的加持下愈加引人瞩目,入学没多久,人气就急剧攀升,吸引的男男女女越来越多,不到一学期,收到的表白信都能装满一抽屉。 天然的温和性格让他面对别人的善意之时,也会回以对等的善意。 虽然表白是通通拒绝了,但各种集体活动邀请多半还是会答应。 有集体活动就难以避免各种无意的身体接触, 更难以避免各种友好的交流相处。 李湛岳眼睁睁看着靳明昭本来属于他一个人的时间,被分给越来越多的人事物,气压越来越低。 靳明昭对他的情绪还是很敏锐的,哄人也是信手拈来。 于是李湛岳的状态就在“不开心——被哄好——不开心”之间反复循环。 但他不开心的浓度并非始终不变, 而是螺旋上升的,尤其是在他自己有时候也有工作要处理, 一整天都基本上见不到靳明昭的情况下。 终于能抱到人进行负距离接触后, 他尤不满足地死搂着人不放,用想将两个人彻底融为一体的力度。 如果可以, 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和他分开。 靳明昭的指掌轻抚过李湛岳埋在他侧颈的后脑勺,似无奈似纵容地开口:“岳岳~,你怎么越来越粘人了?” 其实一直以来靳明昭还是挺有自觉的,相比较李湛岳,还是他天然喜欢身体接触一点儿,没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他经常动手动脚。 但现在,却是李湛岳一见到他就往他身上贴,能贴多近贴多近,仿佛有那个皮肤饥/渴症一样。 也就在公共场合顾及对他的影响,会稍微收敛一点。 靳明昭对此毫无意见,甚至很快习以为常。 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给人下蛊了,不然为什么都一年多了,李湛岳对他的感情浓度不仅没有下降,还有逐渐上升的趋势? 这正常吗? 李湛岳动了动脑袋,唇齿贴上靳明昭的肩膀,他闷闷的声音传入靳明昭耳中:“我能咬你一口吗?” “你是小狗吗?还咬人?”靳明昭忍不住笑出声,商量的语气中带着调侃,“我怕疼,可以不咬吗?” 不料,李湛岳又动了动身体,先是鼻尖蹭上他的脸颊,而后鼻尖贴上鼻尖,眼睛对上他的眼睛,认真询问:“那你能咬我一口吗?我不怕疼。” 靳明昭被他眼神和语气中饱含的期待震惊,忍不住把他稍微推开了一点,又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你疯啦?我为什么要咬你一口?” 李湛岳不满足地又贴紧他,深深吸气,才道:“打个标记。” “标记?”靳明昭眉头拧起,隐隐察觉到一点他的意思,又不确定。 “证明我是你的。”李湛岳埋首他的肩侧,继续闷闷解释。 靳明昭模糊的猜测被他这句话印证,但并不等于就理解了他的脑回路。 用这种四舍五入约等于自/残的方式打个标记? 李湛岳魔怔了吧? 我最近对他关心少了? “不行。”靳明昭果断拒绝。 “为什么不行?”李湛岳委屈。 靳明昭语气严肃:“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怎么能搞这种东西?” 李湛岳不死心,退而求其次:“那……你帮我纹个身,可以吗?” 靳明昭都不用问他纹什么,就再次果断拒绝:“不行,我不喜欢纹身,你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李湛岳不说话了,只抱着他的手臂越收越紧。 靳明昭:……要不是我的身体素质还可以,就你这个用力法,活人都要给你…… 他由他抱着,指掌安慰性质地顺过他的脊背,等他放松一点儿,才把他的脑袋掰出来,指节敲了敲他的额头,拧起眉头哭笑不得道:“你每天都在想什么啊?岳岳~” 李湛岳顺势握住他的手腕,用脸颊去蹭他的掌心,神情语气尽是满到溢出来的眷恋依赖:“想你,很想很想你。” “我们不是每天都见面吗?” “还是很想你。” “总不能真二十四个小时粘在一起吧?你不腻吗?” “不腻。” 靳明昭沉默片刻,忽然道:“我不会真给你下蛊了吧?关键是我也不会啊!” 他跳跃的话语让李湛岳也疑惑了半秒才懂他在感叹什么,声音软黏而坚定道:“我喜欢你,不需要下蛊。” 靳明昭只要对上他痴缠的目光,自然不难看出那双眼睛里满溢的喜欢,甚至,近乎迷恋。 他亲了亲他的眼睑,又用掌心遮住他下意识闭上的眼睛,感受到掌心下颤动的眼睫。 第35章 视觉被挡,听觉变得更加敏锐。 李湛岳听到靳明昭的话一字一句落入他的耳朵,敲击他的心脏。 “岳岳~,”靳明昭的声音如同叹息一般,不厌其烦地重复安抚他的话,“我也喜欢你,只喜欢你。不要乱想。” 靳明昭继续说:“我有礼物要送给你,再等两三天,乖。” 李湛岳怎么也没想到,靳明昭口中的礼物,会是刻着他自己名字的戒指。 银色的素圈戒指安静躺在黑色的绒锻锦盒中,靳明昭取出刻着自己名字的一枚,戴在李湛岳的左手无名指上。 李湛岳全程呆滞,眼中还残余着不可置信。 直到靳明昭伸出手指对他笑:“现在该你帮我戴了。” 李湛岳取出另一枚刻着自己名字的戒指,手还有点抖,微颤着把它套在了靳明昭修长的手指上。 靳明昭笑容扩大,眼眸璀璨得让人挪不开目光,他举起手指展示,问:“这个,可以作为你要的标记吗?岳岳~” 李湛岳喉结滚了滚,在他的视线中几乎要说不出话来,良久,他才哑声道:“靳明昭,你怎么这么好。” - 和李湛岳在一起的生活远比靳明昭想象的风平浪静。 这种风平浪静不是指无聊,而是指靳明昭竟然完全没有遇到来自李湛岳家中的一点儿阻力。 靳明昭可不会天真的以为,以李湛岳这种家境,家人会对他的近况一无所知。 他猜测,李湛岳的家长也许是觉得他们也长久不了,没必要过早出手干涉? 大三那年,当靳明昭收到一个自称李湛岳母亲的人约见的时候,他想:终于来了! 然而,见到那人后,两人的谈话内容却和靳明昭预料的大相径庭。 那是一个温婉清丽的女人,姿容气质让人一眼难以判断她的年龄是二十多三十多。 但总而言之有点过于年轻了。 靳明昭在女人的自我介绍中得知她是李湛岳的继母——姜环。 看出他欲言又止的好奇,女人叹了一口气,道:“至于他的亲生母亲,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过世了。” 姜环此来可不是为了甩靳明昭支票让他离开李湛岳什么的,而是请求他的帮忙。 她娓娓道来:“湛岳和他的父亲,自从几年前吵架后,就再也没有往来了。阿重(chong),也就是他的父亲,其实很想他,但是拉不下脸来找他,你能不能让他近期回家一次?” 她的下一句话让靳明昭直接没控制住震惊的神色。 “你们一起回来也可以。” 靳明昭嘴唇动了动,一向健谈的他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不是,这真的可以吗?你确定他们不会吵得更凶? 姜环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微笑着继续说:“阿重虽然并不想接受你们,但是他……其实一直都管不了湛岳,早在你们认识之前,他们就有很大冲突。几年前又因为我教子无方,小雨,也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的事情,让他们彻底决裂。但阿重无论如何都是不想失去这个儿子的,我也不想。” “其实更早的时候,我就想来见一见你了,只是你刚来京北那段时间,湛岳非常紧张你,我怕我的举动让他误会什么。现在我想应该会稍微好一点了。” …… 靳明昭最终答应了会向李湛岳转达,但是没有贸然承诺一定会让他回去。 姜环道谢告辞。 - 李湛岳真回去那天,靳明昭很勇地和他一起回去了,他们两个,还有李湛岳的父母、弟弟,五个人一起吃了一顿饭。 过程就是沉默,沉默,沉默…… 只有李湛岳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时不时不服气地看向李湛岳,偶尔也瞥他一眼,好奇不解的意味居多;姜环会对他友好微笑,但在饭桌上也不开口;李湛岳的父亲是个很威严的男人,只有下楼的时候分别看了李湛岳和他一眼,然后就当他们不存在一样了。 最后李湛岳带他一起走了,关心他有没有不适。 靳明昭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 这样莫名其妙地就和李湛岳一起见家长了,又莫名其妙地一句话都没说就结束了。 靳明昭很快调整好心情:“改天也带你一起见见我妈。” - 十年后。 安渝最高的重建仿古楼上,站满了准备看无人机表演的人。 靳明昭和李湛岳也站在视野开阔的一角。 无人机变幻图样的瞬间,靳明昭转头看向身边的人,不出所料地对上那一道专注在他身上的视线。 “岳岳~”他弯起眼睛唤他。 人群嘈杂,两人临近而立,十指相扣,他为了听清他的声音凑得更近,被他一把抱住,惊讶得瞳孔微缩。 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谢谢你一直爱我。 谢谢你让我变成更好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