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法则》 傲慢法则 第1节 书名:傲慢法则 作者:我准时下班 文案: 【傲慢法则,全员恶人】 动富人利益,有如取人性命;动穷人认知,好比刨其祖坟,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从来没变过。 余欢喜坚信,如果你不坐在餐桌旁,就会出现在菜单里。 过去,她是凤城第一“野导小黄牛”。 放得下身段,吵得了群架,耍得了无赖。 现在,她是佳途云策“层级最低”的新人。 名利场里,只有蠢货才会坐等分配,唯有凶猛争抢,才是第一出路。 第1章 身体比情绪更诚实 凤城。 三月中旬春寒料峭。 早上六点半,闹钟突兀穿透空气。 余欢喜翻了个身,熟练摁掉。 张黄和眯着眼,半梦半醒间,余欢喜下意识推开他。 下一波闹钟将在九分钟后响起,何必浪费时间。 然而。 身体比情绪更诚实。 跟张黄和谈恋爱一年多,俩人生活相当和谐。 他身体好,人长得还行,算是氛围感帅哥一枚。 余欢喜最喜欢他的下巴和胸肌。 凤城野导群聚餐认识的,他追的她,很能玩在一起。 张黄和大她两岁,在佳途云策做计调,属于凤城头部排得上号的旅游公司。 干导游,算是他带她入行。 最近,和他为工作频繁争吵,可再冷的脸,一上床就万事大吉。 余欢喜觉得自己被他看透了。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忽然一阵冷风。 昨晚窗户留了一条窄缝,清晨寒气鱼贯而入。 俩人谁也没说话。 片刻。 闹钟喧哗。 “快点!”余欢喜倒扣手机。 张黄和不说话,用眼神传达不满。 这时,另一个手机闹铃响起。 “有完没完!!”张黄和憋出半句话。 余欢喜搭眼瞥他,起身奔向洗手间。 - 镜子里,她齐耳短发忿忿不平支棱着,昭示热烈与疯狂。 剪短就为方便打理。 余欢喜二话不说拧开龙头,打湿头发。 水声哗哗。 “欢喜!”外间张黄和叫她。 余欢喜正在洗头,闷闷应一声。 “你打算什么时候找个正经工作?” 不等她回答,张黄和套上短袖t恤,靸鞋慢条斯理晃悠过来,斜倚门框自说自话。 “五一见我爸妈,你得尊重长辈吧。” “我工作怎么不正经!” 闻言,余欢喜抬头猛一甩,发梢水珠划过镜面,猝不及防溅了张黄和一脸。 他抹了把脸,递给她干发毛巾,继续说教,“起码,五险一金你没有吧!” “我缴灵活就业!”余欢喜揉搓头发。 不爱听这话。 毕业来凤城闯荡第三年,她“欢喜”名号在野导圈小有名气,旺季找她还得排档期。 可在张黄和眼里,不管挣多挣少,非得有社保才算正经,否则就是无业游民。 “不划算!你算过没有,一年下来咱要多花多少,有这闲钱攒着结婚不好吗?” “你导游证不就差面试了嘛,先骑驴找马,等把证一拿,大把好日子等你。” “就事论事,你网上接那仨瓜俩枣的碎活儿,不正规!不定到时候连锅端了!” “再者,你说说你都干的什么事儿!” “……” 紧箍咒。 余欢喜嘴里泡沫满溢,刹停刷牙,反驳他,“偏见!存在即合理!轮不上你审判!” “……不是,我没审判你。” 张黄和扯出笑,摸了摸鼻梁,下巴倨傲抬起,“机场那事,你没忘吧……” 真一言难尽。 今年春节,他陪余欢喜去机场送客人,安检口排大队,巧遇一对老夫妻晚到,候机厅急得团团转。 她上去收了人家50块钱,说跟她走。 还以为有什么进vip通道的路子。 结果,余欢喜点头哈腰求排队的人让老两口插队,说这是她爹妈回家起晚了。 丢不丢人。 “拜托!我卖的是解决方案!事情是不是解决了?你就说解决没有?” 余欢喜擦净嘴角浮沫,拉开衣柜门。 飞行服呢。 她手搭在把手上迟疑一瞬。 别逃避话题。 张黄和追过来,默契拎起床头的胸罩一甩,“我是为咱俩未来打算。” 谈恋爱不结婚相当于白嫖耍流氓。 他坚持要一个答案。 “你冷静考虑下我的话,听见没有?” “好好好。” 余欢喜敷衍,反手扣好肩带。 发梢干了。 她按照昨晚预先想好的穿搭,三两下收拾妥当。 浅灰色圆领t,外搭卡其色工装夹克,鬼冢虎slip-on白灰一脚蹬。 整体干练清爽,是知识分子群体普遍认可的打扮。 抓过龙骧包,习惯性环视四周,检查有无遗漏。 冷不丁撞进张黄和眼里。 他抱臂看她,欲言又止。 “欢喜,我——” 余欢喜手机振动。 【余导,我们上地铁啦。】 “……” “碎活儿来了!”她扬起手机。 边换鞋边敲字:【孙教授早上好!咱们钟楼盘道1出口不见不散!】 第2章 吃亏和吃饭一样 傲慢法则 第2节 余欢喜刷卡进站,电子时钟显示刚过七点半,凤城地铁早高峰还没来。 八点整到钟楼,出站通道人不多。 直奔一号口钟鼓楼广场方向,途中,她特意拍了张live发给客人。 【教授咱们别走错了。】 如果不是客人要求去回民街,她打死也不会选择钟楼盘道接头。 宛如八卦迷魂阵。 钟楼盘道,实际是一个环形的地下过街通道,共有九个出口。 不少凤城本地人也经常会出错口。 发现走错,一脸淡定冒个头再下去,活像打地鼠一样。 饶是近两年市政更新路牌,导视清晰,凤城,依然不会放过任何方向不敏感的人。 余欢喜每次来,总会一边念叨一边推算,到底走哪个口才正确。 外地游客鲜少有一次找对的。 果然。 没几秒钟,收到客人回复。 一张照片,和一条语音消息:“巧板眼!南大街东口,东大街南口,北大街西口,西大街南口,这什么要命的闭环。” “……” 余欢喜一眼辨出方位,掉头脚下生风,先安抚客人,【您原地别动!我就来!】 凤城地方邪。 不是假的。 - 两分钟后,顺利接上头。 “乖乖!看见路口名字就头晕!又是东又是南根本记不住呦!” 余欢喜赔笑,“其实就是东南西北的大街分了东南西北角,您想想对不对?” 闻言,客人一琢磨,茅塞顿开,连连点头,“凤城四方四正,古都建构范本嘛!” “您这话一针见血!” 余欢喜借机核对出行人信息。 她虽是野导,但必要流程不能省,既是对双方负责,也顺便维护行业水准和底线。 两位客人是夫妻,男的姓孙,湖北人,武大建筑系教授,快五十岁。 自由行来凤城玩了四五天,将回程发现没买特产,昨天下午临时找人带买兼陪玩。 半天时间300块。 余欢喜接了单。 - “小余,你过早了冒?”孙教授突然问。 过早,武汉话里指吃早点。 他有心考校,想看看导游准备是否充分。 “专等您来,陪您吃凤城特色的早餐!” “听得懂武汉话呀,”孙教授一愣,和妻子对视,满意感慨,“她是做了功课的!” “……” 真搞笑。 余欢喜腹诽,面上笑眯眯,给出两个选项,“肉丸胡辣汤还是油茶麻花?” 说着,她展示手机图片,供人参考选择。 “你推荐吧。”孙教授妻子搭腔。 余欢喜不经意打量,发现客人穿得稍显单薄,“那就油茶麻花,今天早上有点凉,咱们热热来一碗,暖胃,还能补充能量。” “凤城地道早点,城里才有,麻花吸饱油茶的咸香,咬上一口q弹劲道。” “再配上花生黄豆麻叶,搅上一搅,酥脆与软糯在嘴里对撞,您刚好学一句凤城话,聊咋咧!” 说完,余欢喜咽口水。 她也有点饿。 “可以。”孙教授夫妇认可。 “得嘞!先过早!咱们可一定要注意脚下看好包!千万千万!” 余欢喜用武汉话拉近距离,嘱咐完走前半步引路。 存在即合理。 就像三甲医院安排专人摁电梯。 坊上青石板路,久被车轮碾压,高低不平,有客人崴过脚,她赔过钱,吃过亏。 其实,吃亏和吃饭一样,吃多了都能成长。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 - 途中,孙教授简直十万个为什么。 逮住个没冒尖的古建筑就考校,非逼她说出一二三来。 路过大清真寺,眼瞧他跃跃欲试,余欢喜清嗓抢先。 “孙教授,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凤城其实没有回民街,我们现下走的这条路,官方名叫北院门。” “哦?是吗?劳烦你给我们讲讲。” 可算消停了。 余欢喜得意抿嘴,开始讲解北院门,即鼓楼正北的街道。 直到行至油茶麻花店,她嘴没停,孙教授完全插不上话。 - 回坊的早餐天不亮就营业,店里满座,门口五六张折叠桌人满为患。 余欢喜先安排客人宽坐,见缝插针排队,切换凤城话点餐,“老板!三碗油茶!” 知识分子用餐食不言寝不语。 她主随客便。 沉默吃完。 孙教授放下勺子,“越嚼越香,一早上来一碗能撑一天!” “主要逛回民街吗?”他抽纸擦嘴,低头看手表,“一条街而已,有什么好逛的。” 潜台词觉得钱花的不值。 “看建筑您是专业的,我带您走点小众路线,看人文,您觉得怎么样?” “可以。” 仨人离座。 - “回民街还是回坊,不同的叫法,实际是人们对它不同的理解,游客在网上搜搜叫回民街,本地人习惯叫回坊,或者坊上。” “回坊不止有回民街,坊上的小巷子是回坊最原始的样子。” “整个一坊上citywalk,车水马龙混搭人文历史。” …… 谈及历史,余欢喜信手拈来。 当初,家里图好就业,非让她选学前教育,却阴错阳差调剂到中国史。 多亏复读收费太贵,勉强打消父母让她再来一次的心思。 大冷门又怎样。 余欢喜坚信,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 事实证明,阶段性隐忍和适时博弈是必须的,毕业三年,入行导游,她受用无穷。 “小余,你看看!腊牛肉排队太长啦,我们时间来不及喽!” 孙教授的话拉回余欢喜思绪。 她一脸淡定,灿然笑道:“包我身上!” 第3章 行里的潜规则 凤城回坊,永远人潮汹涌。 坊,可追溯于唐朝,七寺十三坊,构成坊上独特的人间烟火。 麦笕街,小皮院,光明巷,庙后街,小学习巷,化觉巷。 三小时深度体验坊上小巷,各个清真寺肃穆静美,孙教授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穿越喧闹的商业街,生活气息扑面而来,质朴与悠闲交织融洽,走一圈就读懂凤城。 “凤城的美,不止在打卡的美食里,浸泡在市井中,才算触摸到它的血脉。” 傲慢法则 第3节 “您合该早约我,不然带您逛西仓更好玩!五一天气好,不冷不热,您下回再来直接找我!”余欢喜时刻不忘推销。 野导风格迥异。 她的碎活儿全靠口碑,会针对客人身份,随时调整话术。 比如今天孙教授,武大搞建筑的,自然要跟他聊周围环境和风土人情。 她提前研究过,建筑行情每况愈下,武大建筑系去年特别多转专业的,所以交谈中,她尽量回避此类话题。 干一行爱两行学三行。 想知道做某件事的意义有多大,取决于事能做多大。 - 绕回大皮院。 盛志望凉皮好吃,麻酱却略咸,口味偏重,余欢喜贴心备了矿泉水,拧开递过去。 手机日程提醒回程高铁时间将近。 得去买特产了。 西羊市与北广济街十字口。 孙教授远远指着牌匾,“我也做功课了,这腊牛肉啊,非买不可!” 刘纪孝。 大名鼎鼎啊。 时近正午,腊牛肉店铺门前接踵摩肩,十几米人墙如长龙蜿蜒。 凤城素有“左手火车票,右手刘纪孝”的说法。其实,离它不远还有一家“稀糊烂”,口感差不多,网上倒不如它有名气。 “排队人太多了,怎么算肯定来不及。” 孙教授担忧不已,脚下徘徊,不忘瞅一眼余欢喜,言下之意是你看怎么办。 “包我身上!”余欢喜灿然一笑。 这才哪儿到哪儿。 它家味道不一定人人喜欢,但每逢节假日排队一定是最长的。 赶上春节,至少排俩小时起步。 但是,她有不排队的法门。 余欢喜并不着急,转脸问:“您预备买什么,腊牛肉,酱牛肉还是腱子?” 外地游客只知道要买刘纪孝,却不懂种类和具体区别。 她再次翻出准备好的图片。 “腊牛肉肥瘦相间,肉质软烂,适合老人和孩子,酱牛肉有股酱香,没有腊牛肉咸,我比较推荐腱子肉,肉质紧实,带牛筋,我一般都会买腱子肉。” “回家切薄片,调个油泼辣子醋水做蘸料,超级好吃!” “武汉离凤城不远,冷藏保质期三天,不抽真空带回家直接吃,味道更正宗。” 仨人站在店铺斜对面聊天。 孙教授视线始终没离开人群,“那就……腱子肉和腊牛肉各来两斤吧。” 既怕来不及,又怕买不到。 “成,您稍等。” 余欢喜拢了拢夹克衫衣领,瞄一眼队伍,径直走向旁边一个门脸。 - 不到两分钟。 “您拿好喽!”她笑眯眯回来。 两个塑料袋,其中有两包油纸包好的腊牛肉,还有一个稍大点的油纸包。 不同招牌。 “买好了?这么快?你没排队?”孙教授瞪大双眼,顺手接过袋子。 秘密。 余欢喜讳莫如深一笑,避重就轻报上总价。 孙教授转账。 “这是什么?”他妻子眼尖。 “刘家烧鸡。” - 送孙教授夫妇上地铁,余欢喜手提烧鸡,坐上回家的六号线。 车厢尚有空位。 手机提示,收到一笔转账。 余欢喜麻利点下收款:【孙老师一路平安!凤城喜欢您再来!】 秒回。 一个玫瑰花表情,【谢谢丫头!】 切出聊天框,余欢喜点开a哥头像,转他一百块,【谢谢哥!有活儿再找我。】 片刻。 10秒语音进来。 “嗐!欢喜你太客气!孙老师走了?一切倒还挺顺利吧!那帮孙子,一听老师都不愿接,你这回可又帮了哥哥大忙。” 原来如此。 平时干8小时走2万步不过200块,这单半天300,属实捡漏。 那帮人的偏见,无非嫌教师群体抠门又较真,爱说教还颐指气使。 何必呢。 只要能挣钱,余欢喜来者不拒。 她敲下:【是我运气好。】 a哥没回复,系统显示他已收款。 介绍碎活儿得给茶水费,一二百的多少随意,并无定数,算行里潜规则。 a哥浸淫圈子久已,在凤城很有些人脉,一般由他揽活,再分派给群里其他野导们,赚个信息费。 狼多肉少。 有些不懂事、新来的,舍不得出血。 余欢喜出手大方,从不挑三拣四,因此碎活儿不断。 - 转眼到大差市站换乘。 她跟随人潮向前。 时刻表显示到站还有十二分钟。 余欢喜抓紧将今天的视频上传到洪量app,又把置顶十几个群挨个扫视一遍。 水群一天999+,根本看不完。 必得有的放矢。 野导吃瓜群众大群。 忽然。 有条消息一闪而过,夹杂在一堆闲侃中,瞬间被回复淹没,顶出好几屏之外。 关键词刺眼。 余欢喜连忙翻上去。 【有大瓜!佳途云策总经理嘎了!】 第4章 生产队的驴也得甘拜下风 佳途云策,jiatoyunco。 凤城著名的大型旅游公司,创立十年,据说管理层人均985起步,总公司在北京。 像余欢喜这种小镇青年,普通大学本科毕业,又非对口专业,连它的门槛也摸不着。 张黄和双非一本,学旅游管理的,人长得精神板正,照样没过初面。 不过人情社会总有例外。 全靠他那在佳途云策当司机的老父亲。 - 佳途云策总经理挂了。 群里像过大年,刷屏变本加厉,各种揣测群情纷涌,手机竟然罕见卡住了。 【嘎了??佳途陈总不是才五十嘛!】 【马上风!有人在酒店撞见了!】 【偷情猝死马上风,我操!真刺激!!】 【保真吗这瓜?】 傲慢法则 第4节 “……” 一生爱八卦凑热闹的我们。 隔靴搔痒不过瘾,一线吃瓜才痛快。 余欢喜给张黄和打电话。 忙音。 意料之中。 张黄和手机比12333还难打通。 他是干计调的,英文operator,简称op,中文叫计划调度,7x24小时待机。 计调名义上主要负责旅行线路的策划、组织和调配。 实际出行后所有问题,全能找他解决,包括但不限于交通、住宿、就餐、景点。 余欢喜企业级理解:专业打杂。 回团给导游报销,和财务对账,跟客户battle,除了不带团,别的都能干。 电话打不完也接不完,永远占线。 她调侃,“生产队的驴也得甘拜下风。” 张黄和不以为意,甚至乐在其中,也难怪,兢兢业业四年,他即将升任计调经理。 活儿增加多少不知道。 月薪直接翻倍。 累并快乐着。 - 地铁禁止吃东西。 烧鸡香味四溢,余欢喜攥紧塑料袋,摸出另一台手机。 给张黄和发消息:【我晚上跑步,你呢?】 她有夜跑的习惯。 干导游,尤其她这类野导加黄牛,身体堪比第一生产力工具。 任何一个需要狂奔的场景,皆是她赚钱的阵地。 兵马俑安检冲刺,北客站快速送进站,20一位,发挥极其稳定。 等了一站时间,张黄和没回。 她又找了个他感兴趣的切入点:【你们公司招人吗?】 张黄和依然没回。 吃瓜失败。 还有四分钟到站。 余欢喜换回第一个手机。 今天朋友圈该更新了。 她有四个号,三台苹果手机,其中一个电信移动双卡双待。 每个账号代表迥异的人设,专门针对不同客群。 和三教九流打交道,客户什么来头,她就切换什么身份。 比电影学院表演系还专业。 …… 和孙教授联系的号,定位知性女,热衷街市烟火和厚重人文,主打有格调。 余欢喜选定一张靓照,半遮半露的模糊侧脸,大学习巷清真寺门口,阳光树影斑驳,画面绝美。 微调色调原图直出。 配文:回坊灵魂city walk!一人即成行!有意直私。 配合精心挑选三四个emoji表情,轻轻松松拿捏流量密码。 刚发出去,即刻收到几条点赞。 导游,每时每刻的称职影后。 余欢喜如是说。 - 张黄和忙到一直没回复消息。 晚上九点。 余欢喜有点饿,楼下夜市买了一个炸串夹馍,配一杯蜜雪冰城,花费25块。 真贵。 一串里脊,两片生菜,两串土豆片和花干,再加个油炸电烤饼。 怎么不去抢! 附近物价真坑爹。 房子是张黄和租的,55平方月租2200,论地段的话,倒真不算贵。 距离大雁塔直线距离两百米。 周边民宿多,游客更多,对余欢喜而言,简直天然客群。 才刚拐进小区,一抬头,张黄和骑小电驴穿过人群。 等他锁车,余欢喜装亲密挽着他手臂,两人并肩走进电梯间。 城中村改造回迁房,三梯十二户。 门厅处人潮鼎沸,犹如午夜电影散场,喧闹又拥挤。 - 开锁进门,张黄和直奔洗手间,片刻,水流声传来。 从等电梯到回家,五分钟里,他垂头沉默,明显情绪不高。 “晚上吃了吗,有烧鸡。”余欢喜敲门。 “不饿。” 她没多话,打开电视回放新闻联播,然后窝在沙发上啃炸串夹馍。 张黄和这个人心思重,缺乏耐心且瞻前顾后,做事习惯性预想最坏的打算,所以他一贯求稳,很少在危险边缘试探。 余欢喜和他相反。 只要有机会她就接住,不管会不会,先做了再说。 群里依旧活跃。 坏事传千里。 佳途云策陈总骤然去世,几个小时过去,八卦满天飞,她吃瓜快撑死了。 张黄和心情不好八成和这事有关。 - 水声戛然而止。 张黄和穿底裤出来,随手解开烧鸡塑料袋,扒拉着瞄一眼,“又买刘纪孝了?” 隔壁烧鸡店老板代买不排队。 “明天给你妈拿去。”余欢喜安排。 他是土生土长凤城本地人,家在城南,离租住地不过五六站,上班正好顺路。 “吃不了。”张黄和拒绝。 三月刚过半,买了十只鸡,只要有客人想买腊牛肉,她就如法炮制。 烧鸡味道没问题。 问题是老年人鸡肉吃多了尿酸高,容易失眠睡不好,她压根没考虑过。 他平时计调忙,顾不上回家,倒是余欢喜,接碎活时常路过他家。 可她,像大禹治水,屡过家门从不入。 唯一的孝心,就是这只烧鸡。 冷静几秒。 张黄和面无表情解释,“老年人不敢吃太咸。” “下回别买了!听见没有!” 闻言,余欢喜淡淡看他,狠咬一口夹馍,“爱吃不吃!” 甩脸子给谁看。 她不是裤衩,什么屁都得接着。 第5章 他又不是珠峰,没必要非得征服 买都买了,不吃浪费钱。 张黄和绑紧烧鸡塑料袋,放进冰箱。 那厢,余欢喜剩最后一口夹馍,嫌火候炸太过有点油,正抬手扔垃圾桶。 傲慢法则 第5节 “给我!”张黄和直接塞嘴里,猛吸一大口蜜雪冰城,不耐烦数落道,“净糟蹋粮食!” “别说用不着的!” 少说一句会死。 新闻联播正好播完,余欢喜擦擦嘴,将纸团抛出一道弧线,起身去洗手间。 她下午回家洗过澡了。 现在纯属为躲开他。 争吵不是磨合,只是毫无意义的相互攻击。他又不是珠峰,没必要非得征服。 “……” 张黄和晓得说错话,追来堵住门框找补,“你晚上不跑步啦?” 话音刚落,余欢喜不由多瞟他一眼。 敢情下午发的消息一点没看。 他从来不这样。 余欢喜不爽,揶揄道,“嗯,撑的。” “又胡扯!你夹馍没吃完,撑什么撑!” “瓜吃多了。”她话里有话。 两秒空白。 张黄和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清清嗓语重心长,“不信谣不传谣,别以讹传讹。” “……” 余欢喜眼刀穿透镜子。 千万别觉得直男习惯从表面看问题。 他不傻,只是习惯选择性装傻。 “让让。”她推开他,径自关灯上床。 思想已经变态了,身体可一定要健康。 - 不到十点,楼下院里吵闹如旧。 朝北的小户型,拉上窗帘漆黑一片。 余欢喜眯眼平躺,脑中放空自己。明天暂时没活儿,心里一时没着没落的。 像没有油脂的冰美式,失去灵魂。 同睡一张床。 张黄和黑灯瞎火刷手机。 罕见地没玩游戏,因为心不在焉,十排十跪,不想再刷短视频,眼烦。 想了想,他换另一台手机看信息。 非置顶一堆未读里,余欢喜头像旁硕大一个红点。 计调工作特殊,24小时随时在线,每天消息成百上千,单靠手捞根本看不完。 他习惯置顶重要聊天。 也就是说,他看消息有筛选和取舍。 余欢喜头像是一个白色的手绘鸽子,底色鲜红,她说醒目,找起来方便。 确实。 一眼就能看见。 张黄和点进对话框。 【我晚上跑步,你呢?】 【你们公司招人吗?】 他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其实,他存心不回消息。 猜到她想八卦,故意吊她胃口。 谁让她早晨态度敷衍,全然不把俩人的未来当回事。 人生路很长,下半场主要拼耐力。 尤其像他俩普通家庭出身,保持稳定,本身就是普通人最省力、最实惠的活法。 她倒好,野心像火种。 张黄和承认,当初,的确被她明媚的张扬吸引,天不怕地不怕,洒脱松弛,仿佛他才是畏畏缩缩的小镇青年。 她和他之前见过的姑娘都不一样。 长吁出一口气,他摁灭手机,回想起和余欢喜的初次见面。 - 去年元宵节,凤城郊区新开了一个超大型游乐场,丝绸之路主题,号称对标迪士尼,运营方邀请圈里人免费体验。 热门buff叠满,人山人海。 最刺激的超速极光过山车,头朝下躺着玩,官方预计排队时长超过俩小时。 他有快通,和同事刚走到一半,旁边正常队伍突然爆发争吵。 插队居然理直气壮。 一个年轻姑娘,齐耳短发,海蓝色冲锋衣,人群中相当扎眼。 他好奇多瞄一眼。 “是她!”同事认出来。 “认识?” “余欢喜嘛!野导圈挺出名的,做事特野,净不按套路出牌。” “啧啧。” 张黄和有所耳闻,停下来吃瓜。 “……” “插队?不是带我走vip嘛!也太社死了,你把100块钱退我吧,我去重新排。” “没必要没必要!”余欢喜一把摁住客人,“不关你的事,你往前走,别害怕!” “吵不赢我不进去!”她补充。 说完,拧身朝不满的人群高声嚷嚷,“你们几个!谁怕谁啊!要骂来骂我!” 余欢喜嗓门超大,一人对线仨中年妇女,舌战群雄,根本不落下风。 “……” 百闻不如一见。 让客人去前头插队,她在后头跟人吵架,黄牛当得如此别具一格。 “真刺激!” 他自叹不如。 - 感觉到余欢喜翻身,张黄和回神,偏头偷觑她。 这一刻,他忽然心生愧疚。 自己是不是太苛刻了。 26岁的她,艰难考出小镇,孤身在凤城打拼,弟弟不成器,家里还重男轻女。 她老家在凤城周边一个小县城,说远不远,可她从不主动回家,逢年过节也不打电话问候,仿佛家里没她这个人。 今年春节,她除夕前脚刚走,初一天还没黑就回来了。 他旁敲侧击打探过,犹如触碰她逆鳞,绝口不谈。 说实话,他理解。 没有避风港的人,是不期待回家的。 想想属实挺不容易的。 普通人的一生,这个得不到,那个好不了,好像钟摆,总在痛苦和焦虑中摇摆。 他莫名烦躁。 想抽烟。 掀被子下床时,被罩似有若无的香气,一如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此刻。 张黄和十分需要一个情绪出口。 “新游戏关卡,来试试。” “……” 爱当动词时,沉默代表半推半就。 她宛如被点了哑穴。 默剧开场,一板一眼,谁也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忽然间。 傲慢法则 第6节 张黄和心跳陡然乱了一拍,声线半哑。 “我升计调经理会不会没戏了?” 第6章 真正的好东西必须靠抢 “我升计调经理会不会没戏了?” 张黄和攥住她手腕。 光线昏暗。 余欢喜看不清他表情,调侃说,“人秋雅结婚你搁这又唱又跳的。” “……” 她嘴有毒。 听出弦外之音,张黄和尴尬挪开视线,抬膝盖一顶。 “社会资源有限,只有蠢货才会坐等分配。”余欢喜说。 “……” 含沙射影。 张黄和噎得岔气,嘴唇抿成一条线,反驳道:“你正经上过几天班!还一套套的!” 专戳她肺管。 佳途云策是大公司,大厂如战场,阶级斗争惨烈,岂是她一个小黄牛能体会的。 “谁告诉你非得上班才有方法论,我社会是混假的?” “少提你那些歪门邪道!” “那你何必问我!” “谁问你了!”张黄和语塞,梗着脖子自辨挣扎,“我……我自言自语行不行!” 他烦得直挠头,撩起被子,蹿身拽开窗帘,捞过窗台上的打火机,点了一支贵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淡蓝色烟雾萦绕,飘向窗外。 远方,万家灯火明灭。 如同黑夜里满载欲望的一双双眼睛,眨啊眨的,让他心慌忐忑。 他很矛盾。 眼看就要升成资源管理部总。 陈总挂了。 这也太他妈邪门。 先不说到底能不能升,就算顺利晋升,来个新领导,铁定会打压前任提拔的人。 当然,这种算相对最好的情况。 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担忧的是,升职失败,还无端得罪新领导,毕竟,他属于前任曾有心提拔的人。 别人未来可期,他张黄和未来可分期。 - 倏地。 “你有病吧!”张黄和尖叫。 屁股结实挨了一脚。 冷不丁被踹,他身形一歪,手腕一抖,烟灰掉地上,愕然回望。 “少在家里抽烟!”余欢喜蜷回长腿,高抬下颌瞪他,“让你不长记性!” “我心烦!”张黄和狠嘬一口,烟卷飞快燃烧,捻灭烟蒂,顺势拉开纱窗丢出去。 真不该受她蛊惑。 一个一线牛马,找领导谈什么升职加薪啊,求稳多好呀,搞得现在陈总挂了,他倒进退两难。 “他妈的真是信了你的邪!” 张黄和抓过床头柜的手机,躲去洗手间。 - 未几。 排风扇呼呼作响,张黄和在厕所抽烟。 她的底线。 如果他非坚持在家抽烟,必须在厕所,以及必须开排风扇。 余欢喜跳下床,门板拍得咣咣响,“张黄和!你丢不丢人!只会窝里横!” “不想当牛做马的是谁!想要你就大大方方争呀,不然好事凭什么落你身上!” “既要又要!两面三刀!当自己谁啊,跟谁俩玩抽象呢你!” 丛林法则,职场也不例外。 社会本就存在不公,真正的好东西必须靠抢,当然要不遗余力争取自己的利益。 领导不是家长,利用不是重用。 得不到提拔却要挑大梁,缺心眼才甘当工具人。 突然。 洗手间安静下来。 张黄和用行动传递情绪。 “有本事你晚上就住厕所!”余欢喜从外头关灯,折回躺床上。 - 洗手间没有透气窗,张黄和呛得直咳。 他的手空悬开关,犹豫不决。 像极了此时反复横跳的纠结与焦躁。 他今年28岁。 四年前进入公司,熬油一般苦干,不说别的,就光熬走的同事,少说不下20个。 佳途云策传统业务部,下设三个部门,旅游事业部、运营管理部和资源管理部。 他干的计调,属于资源管理部底下一个分支,自他入职,部门总一直空缺,ching姐好似没看见,从来不提。 蔡青时,圈里人称ching姐,女强人,传统业务部负责人,他的直属领导。 新人他负责带,业绩他负责搞,去年传统业务部旅游线路营收30%的突破,军功章有他张黄和多一半。 他爸从小教育他,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只要努力干,领导又不瞎,迟早会看见的。 可是,四年了。 1460天,35040小时,他拿着专员的薪水干经理的活儿,说不闹心是假的。 去年底,他终于鼓起勇气,结果,ching姐直接拿规则卡他。 佳途云策有项铁律,中层管理第一学历必须985起步,要么就得硕士研究生学历。 二选一,他哪个也不靠。 “张黄和,规则之下众生平等,我为什么要刻意针对你?是你门槛不够。” ching姐一针见血。 后来,余欢喜问他为什么原地踏步。 他要面子,没告诉她实情,推说公司论资排辈,可能暂时还没轮到他。 余欢喜笑他傻。 “你清醒一点!职场从不缺有能力的人,领导绝对不会因为你优秀就提拔你。” “她不想看到你优秀,只想看到你能为她所用!” “什么是铁律,什么是规矩,先有人还是先有规矩?规矩,拜托!那是专门给遵守规则的人量身定制的!” “……” 张黄和哑口无言,只觉浑身燥热。 长久以来的憋屈和不甘,在内心幻化成一把火,熊熊灼烧。 “升职是你自己的事儿,自己的事自己都不主动,还打算指望谁,贵人又不贱。” 她的话,像一针强心剂,张黄和醍醐灌顶。 他想到一个人。 一个能帮忙的贵人。 第7章 八卦是最高级的沟通技巧 厕所空间狭小,密不透风。 张黄和认怂,最终还是摁下排风扇开关。 扇叶轰鸣,好像白噪音,逐渐抚平焦躁的内心。 傲慢法则 第7节 余欢喜没说错。 职场,从来不缺有能力的人,缺的是敢于冒险和挑战的勇士。 职场升职,并非单科考试,会干活,只是评价系统中占比极少的一部分。 他初面没过,却能顺利进入公司,全仰仗自己那给陈总开车的老爸。 四年专员岗如一日,他确实想挪一挪。 尤其他爸在司机班打听到,陈总今年要内退。 人走茶凉,事不宜迟。 于是全家借春节去陈总家拜年,两瓶茅台加一条中华,卖老张的面子,陈总答应临走拉他一把。 结果,调令还没下来,人没了,活像吃了苍蝇,卡在嗓子眼。 他爸开车一辈子刚正不阿,不懂人情世故,以不求人为荣,统共低过两次头,一回入职,一回升职。 张黄和不敢跟他爸提,怕人接受不了,拉下老脸事没办成,老张得疯。 想让余欢喜出主意,又不想让被她拿捏。 男人要面子。 刚心不在焉,居然说漏了嘴,他悔得直打嘴。 人还没到中年,危机先来了。 - 第二天清早,张黄和起床,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他出门时,余欢喜还没睡醒。 昨晚中途结束,他又在厕所蹲到半夜,后来窝在沙发睡下,俩人没再说过一句话。 冷战,突如其来。 今早六点不到,公司大群忽然发布新文件,封口令言简意赅。 “鉴于目前网络上流传的各种有关我司陈总身故的消息,均系不实揣测与报道。 公司内部禁止任何人,以任何形式议论此事,违者飞机票,佳途云策综合管理部特此通知。” 欲盖弥彰。 张黄和冷笑。 - 关门声吵醒余欢喜。 睁眼先看消息,然后刷四个号的朋友圈,主要是挨个回复评论,以及点赞。 小黄牛卖的就是服务,得最大限度提供情绪价值。 回复费时,但她坚信磨刀不误砍柴工,尊重别人的同时,还能挖掘和维护客户。 因为渴望被回应是人的基本需求。 当然,回复评论也算技术活。 如果对方玩梗,她就回以热梗,紧跟风尚;如果对方发emoji,她也回表情。 经常互动的,就回点发疯文学活跃气氛,头回评论的,根据对方身份,引用歌词或者直接说谢谢,主打一个真诚。 张黄和从不点赞她的朋友圈。 这项工作结束,半小时过去,余欢喜脖子酸胀,揉捏着去洗手间。 晨早蹲坑,人生乐事。 群里夜猫子特别多,成宿聊天,直到天快亮才歇。 两张截图。 一张是昨天下午收盘前佳途云策股价跳水,另一张是今晨内部扼喉文件。 画质高糊,却进一步做实传言非虚。 难怪张黄和行为反常。 - 今天暂且没活儿,难得天气好,余欢喜预备趁停暖之前,把床单被罩洗一洗。 快十一点,收到张黄和消息:【烤鸡在冰箱,别忘了!】 德性。 余欢喜已读不回。 对张黄和来说,这就是相对意义上不动声色的服软。 晾好床单,余欢喜下楼吃了一份麻辣米线,直接坐公交车去张黄和家。 送烤鸡。 他家不远,老植物园的家属区。 小区留守老年人居多,三五成群坐在院里晒太阳,像村头戳是非的情报组。 张黄和他妈特喜欢打听她每月收入。 所以,她不爱去。 今天带着目的,不得不来,谁让张黄和他爸在佳途云策司机班工作。 提前电话过,黄阿姨在家等她。 “黄和他们公司出事了,他最近不得闲,托我来看看您。”余欢喜诈她。 “呦!他跟你说啦!可说呢!好好的老板人突然没了,那公司可不得乱套嘛,我跟你讲……你得替我们劝他。” 八卦是最高级的沟通技巧。 黄阿姨一口气说了一大车话。 筛选有用信息,得出一个结论,佳途云策现在群龙无首。 越乱,她越能趁机取利。 张黄和的建议,她早深思熟虑过,甚至比他还透彻。 好平台就像跳板,决定人的上限。 要去就去大厂,去一线头部旅游公司,偏偏张黄和死活不肯内推。 这回。 简直天时地利人和。 - 回家路上,余欢喜手机信息不断。 得益于昨天的朋友圈,好几个咨询回坊city walk路线的,正一一回复。 忽然。 a哥:【急活,有点忌讳,干不干?】 别整那用不着的。 【多少钱?】 【3000!】 第8章 谈恋爱总会增加许多鸡肋默契 a哥秒回:【哥就知道你行!我拉个群,具体的你和老板单聊。】 【情况特殊,这单不用给茶水费。】 余欢喜正纳闷,系统提示已加入群聊。 三人小群。 【ching姐,人来了,做事特靠谱!】 刚进来,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内容,a哥飞快撤回消息。 片刻。 【@余欢喜,你们聊。】 没有茶水费,a哥点到即止。 她没废话,【老板好,有事您吩咐。】 罕见3000块的大活儿,得好好把握。 打过招呼,余欢喜习惯性点开老板头像,一个侧脸,像某张照片裁切的一部分。 原来是小号。 秒懂。 等待两分钟,没见人回复,估摸老板在忙,余欢喜切出去继续聊回坊city walk。 做业务,松弛感同样很重要。 - 景区房电梯常年忙碌。 小区民宿多,游客拉行李箱,四人挤满轿厢,余欢喜屏息紧贴门边,寸步难移。 手机振动。 临时群有消息。 傲慢法则 第8节 着急,但没有条件看。 提示音连响四声。 老板挺着急。 余欢喜随手摁下个楼层,客户至上。 仓促解锁屏幕。 【家里长辈过世,代哭灵摔盆,得披麻戴孝。】 【这是定金。】 【时间地点稍后给到你。】 附带一条1500的转账。 “……” 余欢喜瞠目结舌。 自己好歹也算见多识广的小黄牛,怎么孝子居然还能外包。 怪不得a哥说忌讳,敢情又是她捡漏。 老板爽快肯付一半定金,余欢喜心生好感,然而,一丝理智尚存。 天上从来只会掉陷阱。 余欢喜私聊a哥,半吐槽感慨,【要替人当孝子,这太抽象了!】 她不忌讳,但事情反常。 反射性警觉是混社会的直观经验。 a哥:【老板身份暂时不方便透露,哥用人品保证,安全不违法。】 【……行吧,谢谢我哥惦记。】 省略号代表她最后的清醒。 替人吊孝,合法但有病。 余欢喜麻利收款,【好的,收到。】 谁跟钱有仇。 - 哭灵摔盆这事有讲究。 余欢喜搜索功课,各地风俗大相径庭,转念一想,既然肯代办,想来百无禁忌。 这时,手机和门锁同时响。 张黄和探了个头,她吓得一哆嗦。 俩人对视,余欢喜挪开视线。 有新消息进来。 【后天早上6点,陈府治丧,到时自有人接待,不要迟到。】 【三个tips,第一管住嘴,第二最好弄得憔悴点,第三素颜不要涂香水。】 一个定位,开发新区紫宸玫瑰园。 余欢喜倒吸一口凉气。 凤城最贵的楼盘,没有之一。 那里业主非富即贵,看房要验资,离她的生活十万八千里。 原来有钱人出殡也很传统。 派活儿的老板,啧啧,有点东西。 【您放心!保证按要求完成任务。】 - 张黄和换好拖鞋,洗完手过来。 见她捧着手机,笑而不自知,眉头拧得宛如黄土高原的一道道沟壑。 “你干嘛呢?”他主动搭话。 “聊点业务。” 张黄和一屁股坐在她边上,嘴角微抽,阴阳怪气哂笑,“是嘛,给几个钱?” “还没谈到。”余欢喜调整手机角度,防止他窥屏。 “又胡扯!” 他了解她,她才不会傻到当免费咨询。 不过,张黄和并没当回事。 本就随口一问,专为试探她情绪底线,见人不像和他冷战,心里跟着舒坦不少。 沙发上,余欢喜猛然间回过劲来。 还不到六点。 她偏头盯他眉心,暗红色十字掐痕肉眼可见,“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中午刚向黄阿姨汇报他工作忙不着家。 张黄和注视她。 半晌,他正色道:“余欢喜我提醒你,我们公司的事你千万别掺和,听到没有!” “你们公司什么事?”闻言,余欢喜故意反问。 “我……” 张黄和气短。 他觉得余欢喜早挖了个坑等自己跳。 谈恋爱久了,总会增加许多鸡肋的默契。 就好比现在。 自始至终,佳途云策总经理意外死亡,俩人从未正面讨论过,却通过各种渠道,同步了传闻与八卦。 凤城旅游圈子就那么大,重要的群尽是熟人,好几个还是他拉余欢喜进去的,她上蹿下跳吃瓜,他全看在眼里。 张黄和思虑整宿。 公司目前风声鹤唳,不得不承认,阶级差异造就了信息差。 升职,没有消息就算好消息,他得稳住,起码不能在节骨眼主动生事。 盘算一圈,余欢喜就是他最大的变量。 得看住她。 - 那边,余欢喜手机振动。 回坊city walk咨询的客人付定,肌肉记忆比大脑敏捷,她点下收款。 再细看时间,不由尴尬舔舔嘴唇。 毙了。 和给人当孝子撞车了。 第9章 世界真是一个巨大的副本 转眼,到替人当孝子那天。 天刚蒙蒙亮,闹钟还没响铃,余欢喜抢先一步起床洗漱。 生死之事,张黄和铁定忌讳,怕他念叨说教,干脆没告诉他。 她没黑外套,顺手拿上张黄和刚洗好的夹克衫,塞了支高倍防晒,拉门走人。 余欢喜最爱高饱和度的亮色,当野导穿得鲜艳醒目,辨识度高。 张黄和相反,衣柜里只有黑白灰。 他说以前不讲究,进了佳途云策之后,才逐渐变成这样。 瞧瞧。 这天选的人间牛马。 - 早上不到六点,余欢喜到达芙蕖桥。 穿过马路,沿西低东高的巷子走一多半,豁然可见十几米宽的地库出入口。 旁边栽种几棵景观松树,苍翠欲滴,虽叫不出品种,但一看就价格不菲。 不锈钢拉丝门牌篆刻:紫宸·玫瑰园。 真低调啊。 老板只说有人接待,却没提她连门都进不去。 余欢喜在地库门前溜达两圈,背后几道审视目光,汹涌袭来。 保安宛如男模,身型挺拔,各个严阵以待。 在社会摸爬滚打,余欢喜毫不怯场,扬声便问,“帅哥,陈府治丧,从哪里进去?” 保安斜睇一眼。 傲慢法则 第9节 不多时,东边一道铁门打开半扇。 出来一个中年女人,拿手机照片来回比对,谨慎确认,“余欢喜?” “是我。” 她随即出示群聊记录。 两人犹如接头。 一番核对,“跟我进去吧。” 中年女人转身带路,边走边低声介绍,“事发突然,陈先生女儿在英国读书,实在赶不及回来,要不哪能出此下策。” 有钱人的脑回路。 “能理解。”余欢喜不多话。 - 别墅区绿植掩映,曲径通幽,跟人七拐八拐,停在一幢四层的独栋别墅前。 悲伤漫延。 左右两边簇拥着十来个两米高的殡仪花牌,白玫瑰和百合混搭,叶片尚沾着露水。 一个女人款步走下高阶。 黑衣黑帽子黑口罩,眼刀犀利,平静而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如同眄视不怀好意的闯入者。 见状,中年女人迎上去,附耳几句。 “陈小姐人在国外,从现在开始,陈先生是你父亲,你是她。”黑口罩说。 余欢喜点头。 “你要做三件事,吉时起灵摔盆,孝子举幡引路,最后在告别厅答谢亲友。” 余欢喜继续点头。 “全程只需要哭,不用说话,等下你跟我走,不要上错车。” 余欢喜持续点头。 “七点起灵,你先换衣服,”黑口罩交代阿姨把孝服给她,眼光扫过,定在阿姨脸上,微颦眉怀疑道,“不会说话能哭出来吗?” “能。” 余欢喜惜字如金。 “不是哑巴?”黑口罩扯出笑。 “管住嘴。” “……” 黑口罩白她一眼,转身进屋。 阿姨识趣带她去换衫。 - 穿衣镜前,余欢喜险些不认识自己。 老板特意叮嘱要憔悴点。 她熬了两个通宵,每天晚睡早起,吃得少再加上夜跑消耗,黑眼圈和双眼红血丝如期而至。 孝帽宽大,正好遮住余欢喜大半张脸,藏在黄麻下,莫名有种安全感。 七点钟,出殡时间到。 一挂长鞭震耳欲聋,硝烟弥漫。 硫磺味直冲脑顶,那是过年的味道。 余欢喜手捧瓦盆走下台阶,站定后,扬手奋力一摔,“陈……爸!一路走好!” 顷刻。 唢呐仪仗奏哀乐。 余欢喜接过柳树枝,一米来长,已经拿白纸捆好了,顶端系着白幡,引路招魂。 她走在前头。 身后人群呜咽。 黑口罩搀扶一个人紧随其后,哀伤溢于言表,她偷觑一眼,估摸是陈太太。 “别乱看。”黑口罩提醒。 “……” 余欢喜收回目光。 几辆黑色丰田埃尔法相继驶出地库,直奔郊外的凤城殡仪馆。 - 咸宁厅,最大的告别厅。 乌泱泱站满人。 亲友正在念悼文追思。 唱彻阳关分别袂,佳人粉泪空零,请君重作醉歌行,一欢须痛饮,回首念平生。 半阙《临江仙》甚好,却附庸风雅。 余欢喜垂下眼帘,面露演出来的悲戚,目不斜视死盯脚下地板,完全放空状态。 突然。 像是触发了某个关键词,她头皮一紧。 悄悄扭头遥望大屏幕。 生平照片滚动播放,当中赫然一张工作照,颈间挂着工牌。 陈权。 前佳途云策总经理。 余欢喜震惊。 自己居然给陈总当了孝子! 和大厂的奇妙缘分。 世界真是一个巨大的副本。 很快,她先稳住心神。 告别即将开始,“家属”得鞠躬谢礼。 未免穿帮,黑口罩贴心安排了人,在她身后提示亲友身份,做事滴水不漏。 - 罗浪《哀乐》起。 两米开外,一个黑西装渐近,长相大气周正,模特身材,肱二头肌简直呼之欲出。 “严总,严我斯,佳途云策综合管理部经理。”知情人矮声。 下一秒。 余欢喜只觉手臂一沉。 严我斯握住她的手,悲从中来,“小陈同学,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 “谢谢严总。” 他重重抓握,手表磕撞她指尖上。 余欢喜低头一看。 rolex劳力士。 第10章 谈钱不该有羞耻感 余欢喜惊觉自己快低血糖了。 为装憔悴,一早上没吃没喝,眼下不停鞠躬,脚下不稳当,险些两眼一黑。 好容易熬到遗体告别结束,家属送火化,按约定,此时,她就算圆满完成吊孝任务。 摸出手机看时间。 离和下一批回坊city walk客人的接头约定,满打满算还有不到一小时。 那天,差点要做二选一的取舍。 好在客人是同龄人,同理心强,又肯听她游说。 她说,咱年轻人旅游大可不必像赶集。 “深入城市肌理,贴近市井呼吸,想“阅读”城市,就更该随性、自然。” “探索、扫街,串起回坊的生活轨迹,然后才轮到打卡景点和美食,你们说呢?” 客人甚觉有理,于是将时间往后推了两个半小时。 …… 告别厅门外,家属支起一张矮桌发放小白花,余欢喜脱掉孝服孝帽,顺手搁下。 临走前得给老板家打声招呼,张望一圈,没见到眼熟的人。 前方不远一棵大槐树,她瞄到黑口罩和严总在树下交谈,看上去交情匪浅。 傲慢法则 第10节 贸然打扰显得没眼力见。 余欢喜点开群聊,确保件件有回音,【@choi,老板,交办的事已办妥。】 没屏蔽群消息,不用手动刷新,余欢喜放心收好手机。 信号不太好,才发出去,她想想又补上一句:【坐等尾款。】 谈钱不该有羞耻感。 大方正视自己的劳动报酬,并不可耻。 - 约好十点半钟楼盘道1出口碰面。 郊区到市中心路况良好,余欢喜打车,准点到达,照例拍照给客人,别出错口。 太阳明亮,地下通道出口人流不多。 她熟稔涂匀防晒霜,翻出半支植村秀砍刀眉笔,对镜丝滑描眉,旁若无人。 精气神无缝切换。 等人的间隙,余欢喜没闲着,抓紧调试云台和自拍设备,确保拍照服务到位。 作为回坊常客,这条city walk线路相对小众,她发掘出好几个鲜为人知的绝美机位,非常适合情侣。 其实,当野导相当考验心力,你情绪的鲜活与热烈,客人同样感同身受。 每个圈子规则各不相同,行业很卷,市场倒逼,所有人都要自谋出路。 不愿随波逐流,就得迎难硬上。 - 送走客人,余欢喜照例坐六号线回家。 她仍旧在地铁上搞收尾工作。 系统提示一笔转账。 兴奋点开,并不是吊孝的尾款,虽有失落,但入账快乐。 余欢喜纯熟回复:【人文city walk不断更新,欢迎再来体验,比心!】 【欢喜宝子你太会拍了!五百个赞!新路线cue我!!!】 她挑了个敲锣打鼓的表情包。 二百到账。 自己揽的活,不用给a哥茶水费。 余下就剩吊孝尾款了。 算算一天净收入,余欢喜干劲十足。 - 晚上,张黄和还没下班。 余欢喜夜跑回来,洗澡洗头,抹脸护肤,磨磨蹭蹭好半天。 出来猛一抬头,张黄和黑脸坐在沙发上,诘问,“你今天去哪儿了?” 余欢喜拉开冰箱门,拎出一只烧鸡。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还是我特好糊弄?”张黄和拔高声调。 看见烧鸡就来气。 “爱信不信!”余欢喜从不自证。 “你先别走!”张黄和揪住她衣角,起劲一?,“钻钱眼里了是吧!你怎么什么钱都想挣,什么瓜都想吃,死人也不放过!” 替人当孝子出殡,亘古闻所未闻,简直倒反天罡。 听同事八卦时,他血压蹭地一百八,太阳穴鼓鼓突跳。 闻言,余欢喜付之一哂。 凤城地方邪。 该死的没用默契又增加了。 两人对峙。 “挣钱还有错?我凭本事吃饭,碍你事了!照你这么说,恐怖片别拍了呗!抗战剧死尸直接上殡仪馆拉呗!还要什么群演!” “你砌词狡辩!别偷换概念。” “那我请问,你有没有尊重我的职业?” “你有没有考虑我的感受?”张黄和话意一顿,“考虑我父母……你父母的感受!” “就当我是个演员。” “……” 张黄和在她脸上逡巡,忍住想放狠话的冲动,手一松,语气软下来。 “我知道你想赚钱,想跟我结婚,这些你不说我能理解,但你做人得有取舍,要分好赖,难道为钱就不要……不要底线了吗?” 他自我安慰。 她虽然路子野,但出发点是好的,打击她积极性损人不利己。 话音未落,余欢喜冷笑出声,“张黄和,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扯什么底线,他明明想说不要脸。 普信男既当又要。 “怎么,我没钱你还不和我结婚了吗?” 余欢喜扶额,“不然呢,高考300分问问清华收你不收!” “……” 张黄和摸索打火机,“我去抽根烟。” 开门直奔消防楼梯间。 余欢喜瞥他背影,抿嘴摇了摇头。 第11章 办公室里不聊是非,聚餐例外 消防楼梯间,张黄和裤兜摸出烟点燃。 火光明灭。 他低头望着手中烟盒怔忡。 红盒雪莲,新疆特产。 隔壁部门组团导游小邓专程从石河子给他带的,一整条,零售价三百多。 得知小邓要出差新疆,他说没抽过雪莲,又说内地不好买,开玩笑让人姑娘看着办。 明明信口开河,结果,昨天小邓回来,真带了一条烟,还死活不肯收钱。 传统业务部百十号人,小邓和他不是同一部门,唯独给了他礼物。 送烟投其所好。 同事们纷纷起哄,呛小邓厚此薄彼,非闹着让张黄和请客。 偏偏小邓半推半就不解释,倒让他一时骑虎难下。 破财消灾吧。 下班在他爸妈家附近的蜀儿郎串串吃了一顿,三百四花出去,息事宁人。 所以今天回家比平时晚。 怕余欢喜怀疑,于是先下手为强。 张黄和一早盘算好的。 物价飞涨,现在差不多的馆子,算上酒水饮料,七个人吃顿炒菜最少得五六百。 不如吃串串,性价比高,相对比较划算,最重要的它吃完味儿大,隐蔽性强。 余欢喜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敏感的很。 小邓喜欢喷香水,偶尔见她来报销,走廊离老远都能闻见。 张黄和习惯预想到每一种可能。 果然,吃饭时大伙强行让小邓挨着他坐。 她身上的香水味,完全遮盖了锅底香。 闻得张黄和神魂颠倒。 后来,吃饭时有人八卦闲聊说起另一嘴,惊得他一激灵。 - 职场复杂,人多口杂。 办公室里不聊是非,但聚餐例外。 尤其是关系好的,专门为收集公司八卦,也算是辅助信息流通的一种手段。 近期,陈总身故全公司聚焦,席面上自然避无可避,又八卦起死亡原因。 封口令本身有漏洞,哪能真防住。 正聊着热闹,谁神神秘秘给大伙看了张照片,殡仪馆门前的偷拍。 “陈总今天火化了。” 傲慢法则 第11节 “……” 众人沉默。 凤城讲究入土为安,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事姑且算囫囵过去了。 张黄和却一眼认出余欢喜。 照片里的她。 孝帽遮住眼睛,角度不好,只拍到下巴,可俩人耳鬓厮磨一年,他什么没见过。 张黄和一把抓过手机,更加确定。 血压蹭一下上去了。 如果说之前她不务正业,现在则是剑走偏锋,变本加厉,他气得咬紧后槽牙。 现任同事里,没人知道他有对象,唯一知道内情的,去年离职了。 是以,在佳途云策,他还是单身。 小邓瞧出他嘴角发颤,借倒饮料小声关切,“黄河你怎么了?” 黄和,谐音黄河,同事给起的昵称。 他爸姓张,他妈姓黄,俩人结合有了他——张黄和。 “牙疼,上火了吧。”他找借口。 小邓拉开白啤,“啤酒性寒,去火的。” 见状,张黄和接过,朝她扬扬手干杯,咣咣喝掉,憋着腮帮子,边咽边感慨。 谁说女导游不好交。 小邓就挺好。 - 小邓,全名邓桃李,甘肃定西人。 挺可爱一个姑娘,颧骨两坨标志性高原红,勤快踏实,就是有口音,n和l不分。 他俩同在ching姐手下,不同部门。 比余欢喜小两岁,去年校招进来的,算他的同门师妹,只不过毕业晚他几年。 张黄和最初也不清楚。 还是有一回,无意间瞧见她和人事部的人聊天,意外得知,更巧合的是,人事部新来的小姑娘居然是邓桃李舍友。 四舍五入也算他师妹兼校友。 - 旅行社主要业务分两块,地接和组团。 邓桃李是旅游事业部导游,主要干地接,去年圣诞节才尝试全陪。 地接导游,字面意思“当地接待”,过去俗称“地陪”。 全陪导游,顾名思义全程陪同。 二者各有千秋。 如果喜欢历史文化,地接导游作为当地人,更熟悉风土人情,提供更丰富的地域信息,讲解上相对更精彩,堪称“活地图”。 相反,如果更关心旅行的全程安排和服务,全陪其实相当于旅行管家。 邓桃李的全陪主要目的地是北京。 虽然有计调,但实际落地北京的具体行程,要靠她把控和安排。 包括交通、住宿、餐饮等等,负责协调当地地接导游和司机,还得时刻关注游客的每项需求。 就邓桃李一个新人的成长速度,从地陪到全陪,可谓是坐上火箭了。 同期招来五个人,只有她成功转正。 两人在业务配合有交集,一来二去,熟悉不少。 张黄和发现邓桃李很听话。 有时候景点临时变化,或者住宿标准调不开,导游大多会嘟囔,她从不抱怨。 好比上回,春节酒店住宿紧张,准四星房型不够,需要暂时调配到另一家酒店。 几个团出去,只有邓桃李,配合地先安抚游客,做好思想工作,其他一个个只会在群里发脾气。 她不单听话,回团费用报销明细做得一目了然,让人一看就身心舒畅。 - 顷刻,又一支烟尽。 满地烟头。 张黄和闷闷咳嗽两声,揣好烟和打火机,长吁一口气。 对余欢喜的不满正日益加深。 晚上,两人谁也不愿率先打破僵局,他照例睡在沙发。 这天夜里,张黄和做了个噩梦。 第12章 家可以常回,但不能久待 被噩梦惊醒,张黄和放空平复良久。 想抽支烟压压惊,抬眼见远处被窝里泛出幽幽的屏幕光,余欢喜还没睡着。 他翻个身,肩膀裹紧被子,强迫自己有节奏地呼吸,压制情绪。 梦是内心世界的投射,代表愿望的曲折表达,不想承认的某些想法,像现实中尚未解决的困境。 翌日中午。 张黄和罕见没去顶楼食堂,借午休之际,骑小电驴抽空回了趟家。 回家没打招呼,大喇喇开锁进屋,他妈黄丽萍正捧着洋瓷碗吃油泼面,一哆嗦跌了筷子。 张黄和弯腰拾起筷子,吹掉浮灰递给她,随口问道,“妈你中午吃的啥?” “我儿吃了没?” 黄丽萍双手往身前围裙上一抹,这才接过来,不待回话,径直进厨房开火。 “我吃过了,你不用忙活……”张黄和斜倚厨房门,眼风乱窜。 水磨石厨面的案板上,摆着没下锅的三绺扯面,水槽里泡着两棵发黄的小青菜。 黄丽萍扫他一眼,没接话,转而指挥说,“去把冰箱的肉臊子拿来,蓝盖子的,保鲜抽屉里再拿一棵小青菜。” “要绿的。”她特意强调。 张黄和照做。 “锅是热的,马上就好。”黄丽萍又说。 “不着急。” 张黄和随手把东西放下,坐回客厅沙发,跷起二郎腿刷手机。 回家还是自在,有人做饭真好。 - 不多时,抽油烟机排风扇戛然而止。 滋啦。 滚烫的菜籽油一泼,一秒激发出秦椒面特有的香气,浓郁不呛,香而不辣。 黄丽萍拧紧眉心,双手端碗一脸焦急,“我儿饿坏了吧!快吃!” 发觉没拿筷子,她反身折回。 才递给他,屁股还没挨上,一时想起缺了蒜,蹭地弹起,再次冲进厨房。 “妈!别忙活了,你的面坨了!” 张黄和蹙眉,瞅一眼搪瓷碗,不咸不淡开腔,扬声道:“我下午还上班呢。” 言下之意是吃蒜味道大。 黄丽萍强行将剥好的蒜瓣塞给他,嗔怪道:“吃面哪能不就蒜!” 见状,他狠咬一口,猛吸溜,“香!” 论山珍海味,真不如老娘一碗油泼面。 美地太太。 “慢些!不够妈再给你下!” 黄丽萍满眼带笑,翻动筷子,挑起面条搅匀,缓慢吃面,视线始终不离他。 这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一撅屁股拉啥屎她门清。 特意回来,一定有事。 她忍住好奇,先让人专心吃饭。 - 转眼,张黄和只剩碗底。 “真过瘾!” 他背手蹭净嘴边油光,“你不吃肉?” 严格来说,他这碗算油泼面顶配,肉臊子,西红柿鸡蛋和小青菜,人称“三合一”。 傲慢法则 第12节 另一碗别提臊子,连小青菜都蔫了吧唧泛黄,也没泼辣子,一看就瞎凑合。 闻言,黄丽萍仿佛早有准备,她放下筷子,拉开冷冻室,拽出个冻得梆硬的大塑料袋,咣当,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钝响。 张黄和瞄到包装袋文字,理亏一般,不自然垂下眼角。 刘家烧鸡。 “她到底啥时候才能像个样儿,咱家也不缺这些东西!”黄丽萍数落。 她。 当然是余欢喜。 张黄和挪开目光,“好歹是她心意。” “什么心意!纯属浪费!年轻人挣点钱不容易,别瞎买,我们又吃不了。” “回头我再说说她。” “攒点钱难得很,你要是攒不住,交给妈,妈帮你攒。” “……” 张黄和没吱声。 忽然冷场。 “黄和,妈没有别的贪想,咱普通人家,工薪阶层,把自己日子过好就最好,妈这样也是为你好,希望你能找个懂事的。” “欢喜挺懂事,三天一只鸡。” “……” 不晓得他是不是反讽。 黄丽萍撇嘴,叹气放下碗。 “她懂事就不会让你租房!她是外地人,你又不是,她在凤城没有家,你有,那你凭什么每个月替她出房租!” “一月两千二,一年两万六千四,妈当保洁一个月才两千五!” “你抓紧把婚一结,趁妈现在身子硬朗,还能给你带孩子,别等到将来妈一身病,你也没个帮衬。” 黄丽萍话说得委婉。 催他结婚,却绝口不提和谁结婚。 “我儿心地纯善,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娘一个个可有心眼了,她们外地人都想找个本地人,就图轻松少奋斗几年,不工作净想躺平。” “对了黄和,”黄丽萍忽然想起要紧事,“你升职那事怎么样了?” 张黄和眉心突跳,“快了。” 想走。 他想起洪量短视频的段子。 问为什么现在年轻人不愿在家里待,高赞说,和父母聊天超过三句,必变说教。 要么谈钱,要么让懂事和节约,要么催婚,要么指手画脚。 黄丽萍精准踩中每一种。 果然,家可以常回,但不能久待。 第13章 一个人顿悟99%靠千刀万剐 昨晚,张黄和长吁短叹,在沙发翻腾一宿,间接导致余欢喜意外失眠。 直到天光大亮,她堪堪睡着,连他上班关门走人都没听见。 一觉醒来日上三竿。 余欢喜眼睛还没睁开,先摸手机。 十来个咨询回坊路线的私聊,七八个好友申请,就是没有一条系统转账提示。 一夜过去,临时群聊安静如鸡。 记录还停留在她昨天下午的那句“坐等尾款”。 她揉揉眼睛,半直身坐起,后脑勺抵住床头,双手敲字加快处理回复。 熟悉的多线程工作。 余欢喜盯着屏幕,陷入沉思。 离吊孝尚不足24小时,催尾款似乎不近人情,可是,颅内警铃大作。 吃过的亏告诫她,不要试图考验人性。 不是骗就是演。 她不由想起刚尝试做野导的时候。 - 三年前。 余欢喜从西北师范毕业,兜里揣着仅有的两千块钱,来到凤城打拼。 俗话说母弱出商贾,父强出侍郎,望族留原籍,家贫走他乡。 学中国史出路很窄,被戏称为“情怀学”,好不容易考出小镇,她不想再回去。 还好。 这座千年古都,开放热情,兼收并蓄,包容着无数如她一般充满野心的年轻人。 她喜欢阅读。 因为对草根来说,阅读,算得上是最低成本的爱好了。 迈克尔?桑德尔的书,刷新了她对丛林世界的认识。 余欢喜目标明确,想做导游。 她喜欢凤城。 …… 凤城博物院门口,才结束讲解,她被一对外地口音的中年夫妻喊住,说请求帮忙。 询问缘由,得知两人头回来凤城,女的手机早上落酒店了,男的恰好没电了。 本打算请讲解,但没办法扫码转钱,想借她的充电宝用一用。 凤城人民热情好客。 余欢喜二话不说掏给他,“先充电,我一趟讲完估计也充好了,到时再给钱。” 夫妻俩满口答应。 凤城博物院馆藏文物11万余件,由博物馆、唐荐福寺遗址、小雁塔三部分组成。 从西周王朝都城,到秦汉唐,再到宋元明清时期城市重心南移,展览主线是凤城这座城市的历史变迁,物换星移。 人工讲解按人头收费,10人一组,分三个档,普通讲解200块,高级讲解300块,金牌讲解500块,官方允许拼团,30一人。 有时候散客拼不到人,或游客嫌收费贵,就有了余欢喜的用武之地。 讲解词大同小异。 她算野导,收费25,表面上与正规的相差无几,实际另有乾坤。 官方讲解只讲博物馆的部分,她提供额外服务,多加5块,还能讲外头的小雁塔。 服务意识也是一种态度。 一趟俩小时,赚个辛苦钱。 马上该出馆付钱。 博物馆负一层没空调,出口人多,眼瞧夫妻俩还在跟前,她还扬声提醒注意安全。 然而人潮拥挤,一转脸,不见踪迹。 “……” 余欢喜气得哭笑不得。 她讲的口干舌燥,连瓶3块的矿泉水也舍不得买,结果倒好,一毛没挣,还搭进去一个充电宝。 善良被消磨。 社会狠狠地给她上了一课。 余欢喜骂骂咧咧回到景区门口,咬牙买了瓶水,三两下牛饮完,伸了个懒腰,继续蹲游客。 与其纠结自责,不如重整旗鼓,权当熟悉解说词了。 后来,余欢喜复盘。 见钱办事,只提供情绪价值,不提供物质支持。 再心软就是狗。 - 人生像一门课程,一路全是老师。 尾款不结清,实在不算她心急。 事实证明,一个人顿悟99%靠千刀万剐,靠别人提醒的那1%,根本不值一提。 余欢喜收回思绪。 翻翻群聊,a哥在其他几个群火热发言,显然,这里他刻意避嫌。 若按常规操作,为方便联系和收款,余欢喜一般会主动加客人好友。 那天,她却破例了。 傲慢法则 第13节 理由很简单。 这单生意是a哥转介绍的,没收茶水费,他又特意拉了群,用意不言而喻。 私联老板合法,但不讲道义。 他们这行,长久生意做的是口碑,她才不会为1500破坏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该她的一毛不多拿,该她的一分别想少。 反正不能坐以待毙。 余欢喜盯着手机。 老板这号明显是小号,保不准贵人事忙,忘记切换上线也说不定。 她点开a哥头像,转了一百块,旁敲侧击,【哥!吊孝茶水费!尾款到账再算。】 要追回1500,还要弄明白老板是谁。 同一个坑,摔一次是路不平,鞋不好,看不清,摔两次就是帕金森。 第14章 永远不要低估女人的直觉 余欢喜发出消息,一直等到中午吃饭,a哥既没回复,也没收钱。 翻查群聊记录,似乎是信息发出那一刻起,他就没再参与聊天。 a哥久混社会,心眼子多得像马蜂窝,自己这仨瓜俩枣的道行,颇有些班门弄斧。 余欢喜断定,他铁定看破了她的小心思,装死不松口,其实是成全彼此体面。 未来还要继续合作的。 毕竟,她的靠谱在野导圈无人能敌。 成年人的社交潜台词,没有明确的答应就是婉拒。 那就得想别的辙。 余欢喜长出一口气,左手小拇指不自知地抠着嘴皮,撕下小片,舌尖舔了舔,有血腥味。 choi. 她再次点开老板头像,连同朋友圈和背景,各种资料翻了个底掉,不放过任何一寸蛛丝马迹。 在玫瑰园时,她曾旁敲侧击试探,一度怀疑黑口罩就是老板。 可当她故意点出聊天记录里的“管住嘴”,黑口罩并没有意料之中的反应。 到底是谁。 余欢喜双眼微眯,脑内构建起一张思维导图,推演可能的线索。 倏地,她心念一动。 鬼使神差将老板昵称“choi”输入搜索。 结果显示百度翻译:才。 n.才,材,财,彩,崔,裁,蔡,徐。 她目光灼热,紧盯两个字。 得益于大学四年看粤语tvb无数,此刻醍醐灌顶,香港姓氏“choi”对应普通话中的“崔”或“蔡”。 差点忘了香港用的是韦氏拼音。 她听张黄和提过,他顶头上司——姓蔡。 答案呼之欲出。 余欢喜松了口气。 永远不要低估女人的直觉。 - 这时,手机振动。 a哥消息进来:【4r,200,t3,凤城博物院+不夜城。】 正说着碎活就来了。 凤城地方邪。 a哥指令简明扼要,翻译一下是:四人团今天下午3点,凤城博物院和不夜城夜游,导服200块。 若放平时,定然二话不说先接。 今天她犹豫,主要是时间段不好。 夜游完不夜城回家至少晚上11点了,她还想找张黄和打探choi蔡呢。 回复时间差。 或许觉察到她的不寻常,a哥又发来一条:【说不收就不收,哥当你自己人。】 “……” 话里告诫意味委婉。 暗示老板身份不便透露,别让我再重复,当你是自己人这次不计较。 余欢喜秒懂。 压下心思秒回:【推!谢谢哥。】 推,让发客人信息的意思。 还是先赚钱吧,张黄和太作,脾气大,话不投机半句多。 几秒过后,她收到a哥分享的名片,另外附带一个笑脸表情,有腮红的那个。 余欢喜已读不回。 互联网社交礼仪,谁起话头谁收尾。 联系到客人,她收拾出发。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新图大厦七层,佳途云策办公区。 时下最流行的工业化装修,千平通式大敞间,南北通透,东南方供着一尊金蟾。 工位标配hermanmiller人体工学椅,27寸imac一体机,宛如牛马槽镶金边。 三个事业部分片而坐,忙中有序。 张黄和正在教新来的计调怎么抢票。 外间玻璃门响。 邓桃李仓皇失措奔来,“陈总老婆抱着骨灰盒,来闹来了!” “……” 众人哗然。 第15章 戏假情真 陈总老婆,骨灰盒,大闹。 随便元素排列组合都足够炸裂,尤其再配上邓桃李的惊魂未定,分分钟社会新闻。 大办公区一秒噤声,所有人目瞪口呆。 唰地。 视线聚焦在邓桃李身上。 短暂安静仿若陷入时间黑洞。 真空漏跳一拍。 紧接着,打字声噼啪四起,众人收回目光,不露声色恢复适才的热闹。 趁无人在意,那日聚餐的几个人,相互交换眼神,各个讳莫如深。 邓桃李惊觉说错话,干咳掩饰尴尬。 她来的不是时候。 七层办公区门厅外,有一整面绿植墙,中间logo下方镶嵌了一块超大的led屏幕,滚动播放着今日上团的导游名录和团单。 就像餐厅明档,厨子干活一目了然。 她是导游,不像计调和客服他们还得坐班,不上团时,她完全可以不来公司。 不少人选导游当职业,很大程度上看中它时间相对自由。 没人愿意为爱发电,没苦硬吃。 也就是说,如果留心观察,必然会发现邓桃李现在不该在屋里,应该在家里。 此时,她活像镁光灯下的一张人肉箭靶,进退两难。 “来报销吗?”张黄和开口。 他直起身,视线离开电脑屏幕,旁若无人淡淡看她一眼。 什么意思。 邓桃李一愣。 周围同事纷纷投射灼热目光,甚至有人窃窃私语。 傲慢法则 第14节 他们对她比对陈总感兴趣。 “票贴了吗?”张黄和又问,他公事公办的口气,丝毫不给她反应时间。 “……” 邓桃李不知该怎么回,禁不住双手攥拳,不自然藏在身后。 忽然。 她瞥见他眸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贴,贴好了。”邓桃李后知后觉。 他在帮她解围。 “谢谢。”邓桃李悄悄说。 他没听见。 张黄和演戏演全套,诘问吐槽,带着不满不依不饶,“贴好了怎么不拿来!” 闻言,周遭蔓延的八卦气息明显消散,甚至有人开始打抱不平。 “黄河,对人小邓那么凶做什么!” “整个一白眼狼啊!人家雪莲几千公里白给你带了!” “小邓,你别理他,下次给我带!我给钱!报销我也可以帮你搞!” “……” 所有人笑成一片。 同事们三言两语打趣,邓桃李脸皮薄,红着脸语塞,只好垂下头,局促笑了又笑。 她心里打鼓。 为什么没人关心陈总老婆闹事。 上回聚餐讨论激烈,让她头回知道男人八卦碎嘴的更多,现下竟然转性了。 真是公司里被埋没的奥斯卡新星,最会演的戏精。 一个比一个戏假情真。 “那谁!抢票你再试试,方法教你了,拿出你单身二十年的手速来!”张黄和拍拍新同事椅背,交代道,“我去抽支烟。” 说着,他捞过工位上的打火机和外套,目光在邓桃李脸上停留一秒,望向门边。 张黄和手臂擦过她鼻尖,带起波澜。 邓桃李迟疑片刻。 她闻到一股淡淡清香。 前调似绿叶微香,待鼻腔流转后,浓郁娇甜,像酝酿了整个长夏的期盼。 是栀子花香。 这时,邓桃李收到新消息。 张黄和:【出来。】 她定定神,揣好手机,掩饰乱飘的眼神,佯装镇定快步逃离办公区。 【消防楼梯。】 【好的。】 - 空无一人的消防楼梯间。 烟气呛人。 原来雪莲是这个味道,邓桃李直嘀咕。 下一秒。 张黄和闪现。 “七层大办公区有摄像头你不知道吗?” 第16章 播放视频前先静音 “七层大办公区有摄像头你不知道吗?” “……” 邓桃李瞳孔地震。 她不知道。 以往除过报销和开例会,她几乎很少来公司,谁又会特意留心丧眼的摄像头。 难怪他们绝口不谈,合着她做了小丑。 职场全是演员。 “我会不会被举报?”邓桃李忧心忡忡,原本还嫌烟气呛人,此时是一点闻不到了。 严我斯代出的封口令她没忘记。 张黄和款步走下楼梯,隔着三级台阶,保持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公司现在正乱,且顾不上呢,放宽心吧!哎,你刚说出什么事了?” “我……” 邓桃李话心有余悸,话头一顿,眼光四散,谨慎逡巡楼梯间各处。 “没装。”张黄和知道她担心什么。 “谢谢。” 邓桃李不明白为何要说感谢,似乎唇周的神经系统反控了大脑,逼她脱口而出。 张黄和没搭腔,看她一眼,长腿一伸迈下一级台阶。 栀子花香夹混合烟草味闯入鼻腔。 邓桃李抬手吸吸鼻子。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哦,对!给你看个视频。”她滑开手机,找到聊天记录,点开放大递给他。 “什么?”张黄和接过。 几乎是肌肉记忆,他习惯性地按住音量键,调到最低。 以前不这样。 在公司,不管看什么内容的视频,第一遍播放前,一定静音。 就像穿衣服选黑白灰三色,也是到了佳途云策才养成的。 邓桃李默默瞥他。 - 视频播放,张黄和眉心越拧越紧。 画面里,一个中年女人怀抱骨灰盒,跪在楼下大堂,孝衣背后系着一道白色条幅。 佳途云策草菅人命。 八个黑色大字触目惊心。 “……” 张黄和第一时间想戳瞎双眼。 职场大忌,没有通知的事就当不知道。 他知道的太多了。 “怎么了?” 见他脸色不好,邓桃李不由更紧张,拿回电话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谁拍的?” “姜满。” 想起他并不认识,邓桃李干脆主动提示,“我舍友,学人力资源管理的。” 四舍五入算他师妹兼校友。 张黄和对上一张妖冶成熟的脸,可他没空回味,“什么时候的事?人还在楼下?” 曾爷不管,严我斯也不处理,难道任其发展成负面舆情?? 事情可大可小,他蹙眉飞速盘算。 “没有没有,就半小时前,现在人被请到楼上了。” 楼上。 新图大厦36层,他们的另一个办公区,内部人称佳途云策通天塔。 “听说刚才死活不肯走,撒泼打滚非要赖在大堂,谁碰她就咬谁。” 话音未落,张黄和一乐,“还有这事?” 她情报有误,他轻松不少。 陈总啊,那可是凤城分公司的总经理,堂堂大boss,标准的上层精英资本家。 和他们这些人完全不在一个阶层。 他的太太能一哭二闹三上吊?? 傲慢法则 第15节 开什么国际玩笑。 除非——有人授意。 职场,像一场大型沉浸式狼人杀。 总经理空缺,几个事业部总为上位蠢蠢欲动,把水搅浑才有可能浑水摸鱼。 张黄和豁然开朗。 “姜满说她手腕都给劳红了。” 瞧着他不相信,邓桃李一着急就容易n和l不分。 “……”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张黄和摁灭烟蒂,丢在地上,清清嗓看她,“小邓,求你帮我个忙呗。” 邓桃李点头。 张黄和舔舔嘴唇,纠结措辞。 这件事他琢磨有段日子,苦于始终没有合适的机会,大闹事件给他提了个醒。 像余欢喜常挂在嘴边的话。 乘其阴乱,利其弱而无主,随,以向晦入宴息。 …… “金三银四招聘季,你跟姜满说说,帮师哥塞个简历,能安排初面就行。” “可以呀。” 张黄和没反应过来,“这么干脆?” “那你请我吃饭。”邓桃李笑得腼腆。 “可以!你挑地方,我随时奉陪。” “我好好想想,回头再告诉你。” “不急!慢慢想。”潜台词是事尽早办。 邓桃李点点头,挥手道别,走消防楼梯下楼。 张黄和摸出手机看时间。 快下班了。 他给余欢喜发消息,问她晚上吃什么。 等了一支烟。 她没回。 第17章 任何确定的东西都不是机会 黄丽萍的话,好似两元店门前的扩音喇叭,张黄和颅内掀起高潮,如万物交响。 他十几年没做噩梦了。 可能近来回家少吧,居然梦见他妈出车祸人给没了,吓得他魂飞魄散,赶午休特地回了趟家。 结果,迎来一顿催婚。 黄丽萍大概洪量app鸡汤刷多了,话术完整,情绪层次递进。 “男人总要先成家后立业,只有结了婚,才会有人照顾你。” “有人给你洗衣做饭,打理家里大事小情,你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安心赚钱。” “那个余欢喜,工作不正经,收入不稳定,她连自己都顾不住,还怎么照顾你!” “你是凤城人,最爱吃面,可她连顿扯面都不会做,妈看着就心疼!” “越是小地方越看重彩礼,她还有个不成器的弟,你可不要做扶弟魔哦!” “……” 他妈闲事多,絮叨起来没完,张黄和借上班迟到落荒而逃。 骑车回公司路上,他边骑边叹气。 仔细想想,在配偶选择的核心问题上,他和黄丽萍看法高度一致。 最好一边经济独立,一边贤良淑德。 可是眼下,余欢喜哪个也不沾。 她当野导兼黄牛,主打一个野,只要能赚钱,来者不拒,丧心病狂。 像下山的虎,更像下午四点半狼。 饿。 他还没见过哪个姑娘像她劲儿劲儿的。 凤城旅游资源丰富,论就业环境全网闻名,马斯克来了都得先打仨月电话。 搞旅游,和别的行当不一样,除了讲究资源,还得有人脉。 圈里体制和演员类似。 演员想出名赚钱,一个要跟制片方和导演搞好关系,另一个就得出演作品有票房。 导游,就是舞台上的演员。 有没有团带,能不能挣钱,取决于跟旅行社的关系,以及客人的反馈和评价。 在凤城,非国企的大型旅游公司,佳途云策首屈一指。 去大公司,有机会,见世面,学东西,包括督促余欢喜考导游证,张黄和一直想把她往“正道”上领。 然而,佳途云策门槛高,不好进。 别说她导游证还没考到手,任何一个基础岗位,面试就得四轮。 更为凶残的是,简历投递入库后,预先有一道前置机筛,纯系统,无法人为干预。 类似漏斗,筛掉不符合的歪瓜裂枣。 比如余欢喜这种普通本科,直接pass。 自然了,张黄和一贯做事求稳,他预想了每一种可能,包括作弊绕过机筛,就是不敢铤而走险。 任何确定的东西都不是机会。 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负面舆情就够让后端保障部喝一壶的,根本没闲心核查到底筛掉了谁。 何况初面而已,面谁不是面。 - 晚上九点半,张黄和到家,屋里黑灯瞎火,余欢喜没回来,也没回信息。 跑步鞋在,说明她不是出去夜跑。 他昨晚在沙发翻来覆去,如此明显的台阶和暗示,她竟然视而不见。 那只有一个可能,余欢喜故意闹别扭。 他已经主动发消息哄她,还想怎样! 张黄和气得胃疼,发泄般在屋里抽了支烟,然后钻进厕所洗澡。 水流潺潺。 冰薄荷味的海飞丝沁入头皮,他逐渐冷静下来。 平心而论,余欢喜挺好的,比邓桃李漂亮、聪明,有眼力见,从不畏畏缩缩。 其实,痛和爽就是一念之间。 张黄和觉得女人就像货架上的商品。 比起邓桃李的温柔,他更喜欢余欢喜的刺激。 泡沫辣眼睛,张黄和眯眼冲水,心下狂跳。 洗澡前,他不死心,硬着头皮给余欢喜打了个电话,同样没人接。 一种脱离掌控的慌乱灌满他内心。 第三次拉开门张望。 张黄和摇头自嘲,洗个澡都不踏实。 - 楼下,喧闹声渐歇。 张黄和睡回床上,盖着余欢喜的被子。 表针指向零点。 这时,门锁响动,余欢喜换鞋进门。 “我下午接了个夜游不夜城,一直给客人拍照,太忙了没看到消息,别生气啊。” 肯解释说明她在意他。 张黄和睡意全消,从床上弹起,拽住她手腕一扯,吻上她嘴角,“双人成行。” it takes two. 新游戏,必须俩人打配合。 相当考验操作和走位。 傲慢法则 第16节 好在他俩一向默契,尤其过关时,余欢喜习惯在下路,他当然喜欢在上路,操控起来更有征服感。 今天的关卡是过水管,起起伏伏,弯急路险,余欢喜不时惊叫出声,一鼓作气冲刺,玩得两人一身汗。 通关,一切刷新。 第18章 生活需要小刺激 一连三夜沉浸新游戏,两人仿佛都回到了刚谈恋爱的时候,有点离谱但合理。 时间被琐事塞满,转过身才发现,干什么不重要,可生活需要小刺激。 期间,老板choi再没上线,装死或拖延,1500的尾款遥遥无期。 余欢喜每天点开那头像八百次。 情侣间的鸡肋默契持续增加。 余欢喜他俩谁也没主动谈及某个八卦。 舆论像巨浪,排山倒海而来。 大闹最终引发舆情。 尚且不到半个月,佳途云策再次喜提热搜,母公司股价再度大跌,好端端的旅游公司,一夜之间变成社会新闻常客。 连日来,张黄和但凡一打开洪量app,大数据推送必然是迥异角度的事件解读。 各家营销号像商量好了,每家一个切入点,视角绝不重复,确保热度始终在线。 其中,“大厂十宗罪”点赞超过100万。 第一罪:加班费形同虚设,加班需要领导审批,不批准就没有; 第二罪:阴间开会时间,从十点开到下午两点,中间不许吃饭; 第三罪:抱团严重,一个小组三个群,嫡系群,牛马群、部门大群; 第四罪:高光全靠海报,项目做的好不好不重要,战报喜报不能停,氛围搞起来。 第五罪:嫡系可以不来上班。 …… 剩下的内容张黄和不忍直视,他认出几个眼熟的id。 评论区清一色高呼太写实。 有一条评论获赞不少,点了佳途云策的竞品公司,“相煎何太急,大家都一样,文化互相输出而已,跳什么脚!” 线上群情汹涌,线下未能幸免,就连上下楼坐电梯,张黄和至少听几拨人议论。 “他们公司同事之间称呼不让叫哥叫姐,说太社会像黑帮,笑死!” “什么奇葩脑回路。” “……” 满轿厢哄笑。 张黄和装模作样看手机。 他们确实不让称呼“哥姐”,综管部严我斯定的,那是因为大boss陈总是香港人,无论头衔职级,他习惯用英文名称呼同事。 不过这些和底层牛马无关。 外人不了解,以讹传讹。 总之,佳途云策的口碑,以一种意料之外的方式,逐渐塌房。 - 第四天,张黄和收到邓桃李消息。 说他拜托的事已办妥,估计表妹明后天就会收到面试邀请。 张黄和秒回:【我替表妹先谢谢你。】 邓桃李:【别客气。】 隔了十几秒,她又发来一条:【姜满那边鸡飞狗跳,我在北京上团,来回耽误了,还请你多谅解。】 张黄和盯着屏幕看了良久。 还能说什么,人家小邓如此知情识趣,【等你回来吃饭,你挑地方,先忙吧。】 邓桃李回他一个笑眯眯的表情包。 - 当天晚上,余欢喜手提烧鸡进门,还没换鞋便问,“你把我简历塞进去了?” “你怎么知道?”张黄和脚步顿了一下,他本想给她一个惊喜。 余欢喜:“佳途云策给我发短信了。” 通知她明天上午十点面试。 自知摸不到门槛,在意正经工作的只有张黄和,“你给我投的什么岗位?” “客服,”张黄和接过烧鸡,半哄她解释道,“先进来再说,谁让你没有导游证。” “……” “对了,你到时候就说是我表妹,我们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听见没有?” 是听见装表妹,还是装单身。 “你们佳途云策的劳动合同居然有这种霸王条款?” “……” 他瞬间想到电梯里吐槽的“黑帮说”,干咳囫囵,“公司规定。” 余欢喜斜眼鄙视,“你又不是夜场男模,一个计调立什么单身人设!” 张黄和:“……” 她嘴真有毒。 “不能好好说话?”张黄和一噎,拉开冰箱门放烧鸡,“都说了是公司规定,又不是针对我一个人!” 他转移话题,“晚上还打游戏吗?” 余欢喜瞪他一眼,“这是表哥问的,还是我男朋友问的?” “……”张黄和哭笑不得。 第19章 余欢喜的“三不”原则 九点上班,张黄和出门前反复叮嘱,“记住我说的话!表妹!别说漏嘴!” 余欢喜正洗头,流水盖住她声音。 外间,张黄和等了两秒,穿着鞋推开厕所门,长手一伸摁下水龙头,“听见没有!” “知道了!表哥!”余欢喜甩他一脸水。 不过面试而已,他紧张兮兮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打游戏也心不在焉。 就这弱鸡心理素质,前怕狼后怕虎,拖泥带水,难怪会反复纠结能不能升职加薪。 余欢喜跟他确认细节和流程,省得将来他又甩锅,“如果没人问,我就装傻。” 大厂简历筛选按部就班,现在的人不爱管闲事,帮他忙那人不可能就为了一顿饭。 一定有隐情。 张黄和眯眼想了想,确定话术,“行!” 说完,他抓起电动车钥匙出门。 余欢喜不着急,慢条斯理擦干头发,拉开衣柜扒拉了一圈,叹了口气。 没有颜色低调的外套。 唯一那件卡其色的,洗了还没干,三月过半,凤城市政供暖结束,她忘了。 算了。 还是穿张黄和的吧。 镜子里,余欢喜端详自己,一表三千里,祝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 笑死。 - 八点五十整,新图大厦楼下。 张黄和先连上公司wifi打卡,然后骑到五十米开外的电动车棚,锁车上楼。 等电梯排起长龙,打工人见缝插针,一股鸡屎味传入鼻腔,有人吃茶鸡蛋。 他忽然想起忘记买早饭。 算了。 舆论不减,保不准哪天就会因为左脚进公司被骂,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 一抬头,身前隔一位,塞着蓝牙耳机,眯眼摇头晃脑。 肱二头肌即将冲破armani西装,手腕不经意间露出劳力士,金光灿灿。 还能有谁。 严我斯。 他才像夜店男模。 傲慢法则 第17节 张黄和默默垂下眼帘,后退两步,转身走向消防楼梯。 - 余欢喜没来过新图大厦。 她不喜欢高楼林立的cbd,像钢筋水泥浇灌的牢笼森林。 尤其夜晚,霓虹闪烁,外表光鲜亮丽,一盏盏亮灯的窗口,囚笼困兽。 陆续走进电梯。 余欢喜排在最后一个,轿厢关闭。 她摁下36层,指关节接触按钮的一瞬,她感受到周遭突如其来的审视目光。 有人低声碎嘴。 余欢喜斜睨,板着脸一言不发。 “……” 24层到达,两个人前后走出去。 轿厢门关闭刹那,她瞥见电梯厅外导视指引,趣可传媒。 居然还没停刊。 余欢喜一乐,高中时她可是《cute》忠实读者。 - 很快,电梯到达顶层。 六米挑高,横宽八米的硕大前台,左边摆着一盆直径一米的蝴蝶兰。 月白色形象墙,射灯刺眼,下头一排标准字,中英文并立。 佳途云策。 jiatoyunco。 静谧空无一人,宛如真空。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袭来, 余欢喜深呼吸。 这时,一串轻巧脚步声由远及近。 “余欢喜?”来人手捧一摞文件夹,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 她点点头,留意到那人胸前垂下的红色工牌,姜满,人力资源部招聘专员。 “你好,姜老师。”余欢喜出示面试邀约。 姜满震惊中夹杂一丝慌乱,克制情绪问:“你怎么上来的?” 电梯到36层必须刷工牌,访客只能在大堂等接待,或者登记后兑换访客门禁卡。 能大喇喇上楼,十年来破天荒头一回。 “坐电梯。”余欢喜大拇指朝后一指。 职场大忌喜怒形于色,姜满表情复杂像万花筒,她猜出几分,却不点破。 余欢喜的“三不”原则。 不管闲事、不说闲话、不惹闲人。 姜满长出一口气,环顾四下,将访客门禁塞给她,“戴好跟我走。” 余欢喜跟上。 “现在时间十点五分,我会先带你去休息室,十分钟后开始初面,初面是做题。” “你带笔了吗?”姜满回头。 “……” 表哥没说面试还要答题啊。 怎么回事。 第20章 大厂格局 来到休息室,姜满先招呼她随便坐,说了句稍等,然后手捧文件夹转身离开。 余欢喜环顾四周。 她刚才看见外头门牌写着:奇域。 大学读李开复早年自传,里头提到过上世纪九十年代,他在北京组建微软中国研究院时,给会议室取了个昵称叫“火药库”。 大厂都喜欢搞些有的没的,她刷到过最离谱的,会议室叫“反卷中心”。 讽刺拉满。 佳途云策的休息室,宛如艺术展厅。 深灰岩板墙贴,营造出原始自然的韵味,光影折射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形态。 头顶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瀑布奔流的艺术装置造型,柔美中带着无穷力量。 整个空间以光为笔触,影做点缀,勾勒出旅途生活的无限遐想。 层叠错落中,浮出一排文字——旅行,是我们与世界互动的最好方式。 那一瞬间,眼前的装置似乎鲜活起来。 它们不言不语。 余欢喜沉浸其中。 如同欣赏了一场高级的美学视觉盛宴。 可能这就是大厂格局,她暗想。 - 访客一人一卡制,卡面写着她的名字。 入乡随俗,余欢喜戴好工牌,淡定掏出几个手机,分别调好静音。 还带没带签字笔。 她包里简直能开小卖部。 云南白药碘酒棉签和创口贴,一拖三各种c口数据线,充电宝,甚至还有发圈橡皮筋、去渍笔、酒精消毒片和卫生巾。 接碎活时会带云台和小号反光板。 东西应有尽有,所以她习惯背龙骧包,自重轻。 余欢喜单手转了个笔花。 啪嗒。 姜满回来了,表情明镇定不少,扬手招呼她,“走吧,我们去tsimshatsui。” ??? 什么东西。 “哦,第三会议室,昵称尖沙咀。” “……” “你表哥没说吗,boss是香港人,当然要照顾他的习惯。”姜满忽然放慢脚步。 余欢喜保持一致。 “你手机呢,打开airdrop。” 照做。 三秒后,余欢喜收到一张图片。 姜满比她高半头,略偏头压低音量,“就在通知你来面试前三天,jeff修改了流程,其实我们以前不做题。” jeff爱谁谁。 看来表哥在佳途云策混的不怎么样。 他有信息差。 “不是针对你哦,别多想。”姜满妖娆一笑,领她继续往前走。 行吧。 中途路过几个会议室,油麻地,深水埗,九龙塘,将军澳。 铜锣湾亮着灯,里头有人。 怎么没有lankwaifong兰桂坊。 余欢喜越来越确定,拖欠她1500尾款的choi,就是佳途云策的人。 - 尖沙咀不大,余欢喜最后一个到,十来张椅子只剩一张空位,鸦雀不闻。 所有人面面相觑,互不搭话。 “欢迎来到佳途云策,我叫阿man,负责各位本次初面的全部流程,下面我会为各位介绍详细规则。” 姜满放下文件,眼风扫过余欢喜。 “呃,那个……”姜满抬手一顿,打断几个人的小动作,“我说的话你们不用记。” 几张青涩面孔乖巧收起笔记本。 “……” 傲慢法则 第18节 姜满含笑如春,可余欢喜总感觉她有一种潜在的傲慢情绪。 浓郁大厂优越感——我和你们不一样。 或许,她过分敏感了也说不定,托表哥的福,对她倒算挺关照。 “答完题去休息室,半小时内会收到短信,通知是否进入下一轮,如果没进入下一轮,将访客门禁交给前台就可以离开了。” “感谢各位选择佳途云策。” “请将手机放在座椅右侧的袋子里。” 姜满下发试题。 一共40道,25道言语理解与表达,10道判断推理,5道资料分析。 余欢喜两眼一黑。 行测考试啊。 第21章 宁当凤尾,不做鸡头 一个旅游公司,初面上来就整行政职业能力测验,多少有点倒反天罡。 几道题看下来,什么飞禽走兽、宇宙内外无奇不有,像考智商,又像服从性测试。 余欢喜握笔审题,笔花转得眼花缭乱。 在姜满安排下,她最晚进来,唯一的空位,是整个尖沙咀c位。 眼下所有人埋头奋笔疾书,除了她。 不慌。 谁让咱有大杀器。 原来姜满传给她的文件是答案。 只说把手机放进置物袋,没说哪个手机,姜满的话有漏洞。 余欢喜摸出刚那台,张黄和外套大,隐蔽性强,她抻长袖口,整好完美挡住屏幕。 极速弯道超车。 - 抄答案不要太明显。 余欢喜故意磨蹭到平均时间,直到有人率先交卷,她才起身尾随。 收好手机和背包,余欢喜走出尖沙咀。 一看时间,快到中午十一点。 几个手机消息接连不断。 知性女的号咨询city walk路线的比较多,另一个号全是问大雁塔拍照机位的。 那是个古风汉服集美人设,朋友圈不定期更新妆造成片,算汉服馆带货推荐。 余欢喜主动谈来的合作,她替商家流动宣传,商家给她介绍客户,里外里赚两份钱。 报她名字,客人妆造还能打九折。 内卷加扎堆。 她租住的小区,景区黄金地段,妆造一体的汉服馆几十家,质量参差不齐。 为求差异化,余欢喜特意打造了一个“沉浸式地陪夜游服务”。 多加50,她全套汉服出镜,cosplay贵妃带客人游览不夜城,情绪价值拉满。 当然,核心卖点是打卡大雁塔10个鲜为人知的黄金拍照机位。 “出片像呼吸一样简单!”余欢喜说。 - 等短信期间,她抓紧时间回复消息,毕竟,面试也不能耽误她搞钱。 手机振动,来电显示“王干娘”。 亲妈的“艺名”。 母亲姓王,在老家职业说媒,闻名村镇,十里八乡就叫开了。 余欢喜莫名头皮一紧。 离家到兰州上大学,毕业来凤城,这六年间,家里和她很少联系。 王干娘打电话必有目的。 读书时,为少给她生活费,闯社会后,为索要生活费。 母亲不依不饶,完全没有挂断的意思,她看了眼左右的人正刷手机,于是揣好电话走出休息室。 - 洗手间最里头的隔间。 “欢喜,你最近咋样,快中午了,吃饭了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王品娥说。 见鬼了。 余欢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关心突如其来,尤其称呼,王品娥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喊她。 她不适应。 欢喜,多好的寓意啊,偏偏她姓余,多余的余,欢喜自然成了空欢喜。 她小两岁的弟弟不一样,佳男。 余家的最好的男性。 空欢喜和绝佳男,王品娥真是把重男轻女从起名角度玩得明明白白。 她没给好脸,“三年还没到你催什么?” “谁催你了!哦!你前两年闯不出名堂,难不成第三年天上就会掉馅饼?” “打电话干什么?”余欢喜警觉。 “我是你妈!当然是关心你啊!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别紧巴巴地过日子,你放心吧!你给的钱我都存着呢!” 媒婆的嘴骗人的鬼,不止互联网有黑话,媒婆的语言魅力更可怕。 如果说男方人不算太高,基本就是很矮;说会过日子,可以理解为非常抠门; 特别孝顺绝对是没主见的妈宝男;说眼界高,就是年纪大屁事还多。 “……” 洗手间空旷,余欢喜减少说话,打鼻腔里哼出一声。 王品娥意外沉默。 无声对峙。 停留在嘴上的关心一文不值。 余欢喜想起往事。 - 她出生在凤城周边一个很小很小的县城,父亲是镇上电工,母亲给人说媒。 父母传统又保守,骨子里认为,女孩嘛,找个稳定工作相夫教子才是正理。 于是,高考报志愿时,强行替她选择了西北师范。 图公费念书不花钱,将来毕业当老师,既好就业又好嫁人,一个萝卜两头切。 哪知,天不遂人愿,她被意外调剂到中国史专业。 王品娥一指头攮她太阳穴上,发飙差点撕烂通知书。 “要么复读,要么打工,你自己选。” 人生好神奇,突然就有个转折点。 大学以前,余欢喜从没离开过家,眼下有机会去外面的世界,别说冷门专业,就是去烧锅炉,她也愿意。 行不行先干再说,只要有机会就抓住。 王品娥气她自作主张,大一那年没给她一毛钱生活费。 搞钱面前,不分男女。 余欢喜替人代取快递、宣讲会充场子、图书馆占座,甚至去食堂摘菜帮厨,快递站理货,各种上手快发钱快的她通通干过。 像ppt优化和视频剪辑,纯技术活,回报高,她想干苦于没电脑,只好作罢。 她的大学四年,学习负重折腾。 能从暴雨中闯出来,靠的从来不是伞,而是无惧淋湿的自己。 不少人最痛苦、难以适应的阶段,莫过于大学毕业后进入社会的三五年间。 社会化是逐渐被驯服的过程。 余欢喜生猛,独立,只认一个“敢”字。 她说,不得不吃屎的时候,不要细嚼。 …… 余欢喜逃离小镇,并非易如反掌,而是和父母有一个三年为期的约定。 如果三年一事无成,她就得回家嫁人。 作为附带条件,还必须每个月定期给家里转3000块生活费。 傲慢法则 第19节 今年,是约定的最后一年。 王品娥这通电话,再次让她明白,只有前进,不择手段的前进。 忽然。 外间传来流水声。 余欢喜拿过手机看一眼时间,“妈,不说了,我吃饭了。” 挂断收线。 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她走出隔间。 - 洗手台镜前,一个颇为眼熟的颀长身影,黑色高定套装,大光明低发髻。 背影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 黑口罩! 余欢喜既惊又喜。 包带滑落,正磕在门把手上。 那人听见声响,戒备回头,眼刀扫射,瞄到她颈间蓝色挂绳,傲慢挪开视线。 继续洗手。 那是访客专属颜色。 ??? 还装不认识。 余欢喜走前几步,站位与黑口罩平齐,搭眼看过去,语带双关,“老板好。” 黑口罩瞥一眼她的工牌,眼神提醒她注意身份,然后淡淡扭过脸去。 “从现在开始,陈先生是我父亲,我是她。”余欢喜同样提醒她。 黑口罩一怔。 “是你!你是……”想起来了,但不多。 不是什么牛鬼蛇神都配占用她脑容量。 “老板好,我叫——” “anyway,”黑口罩粗暴打断她,“来要尾款吗?sorry,你没有严格履行约定。” ??? 还真打算不结尾款,越有钱越抠门啊,余欢喜调整包带,揪住她言语漏洞。 “严不严格怎么判断?” “全程只需要哭,不用说话。” “没错。” “家属答礼,你对jeff说谢谢严总。” 这他大爷的也算?? “……”余欢喜无语。 黑口罩洗完手,眼角倨傲看她。 jeff好耳熟。 电光石火间,余欢喜叫住她,“老板,事关我的劳动所得,我必须搞清楚。” “首先,特定环境下,说谢谢是基本社交礼貌,相信陈小姐有这个家教涵养。” “其次,我是来面试的,恰好有幸遇到您,希望这种缘分能让我顺利拿回尾款。” 有点意思。 黑口罩转身双臂抱胸睨她。 “你,”她指尖一点,“应聘什么岗位?” “客服。” “什么学历哪里毕业的?” “一本统招,西北师范大学中国史专业,毕业三年。” “为什么来佳途云策?” “宁当凤尾,不做鸡头。” 果然有点意思。 “展开讲讲。” “人们只看到了头尾利益,却忽视了本质核心,凤凰和山鸡,根本是不同物种。” 确实有点意思。 “欢迎你加入佳途云策,我是蔡青时,大家叫我ching姐。” 余欢喜一怔。 叮。 短信清脆提示音响起。 第22章 顺水推舟才能一日千里 突如其来的口头offer无异掉馅饼,余欢喜一怔,绷住笑,低头飞快瞄一眼短信。 【佳途云策】 根本用不着看完,无论通过与否,人老板都发话了,剩下高低得抓紧落实。 她绝不会傻乎乎追问为什么。 顺水推舟,才能一日千里。 彼时,蔡青时居高临下,抬颔观察余欢喜每一个细微的肢体动作。 她没有多余表情,妆容精致,神情淡漠,除了社交情绪流露出的本能倨傲。 凌人而上。 拿捏别人的爽感,标准的上位者心态。 忽然,蔡青时心底有一丝期待,不按套路出牌的她,会怎么回应自己的邀请。 她带着考校搭眼。 “谢谢ching姐!”余欢喜表示。 俗套。 蔡青时嘴角微微抽动。 下一秒。 余欢喜点开手机收款码,笑眯眯双手递送到人跟前,一语双关,“谢谢老板。” 尾款不能少。 “……” 蔡青时一愣。 非好友扫码转账。 当真有点意思。 她心里哼笑,神情仍是淡淡的,虽不情愿但气氛尚好,“不怕我反悔?” 被人明目张胆催账还是头一回。 加码测试。 “什么?”余欢喜装傻。 老板玩欲擒故纵。 直到听见提示音1500到账,她眨巴着眼睛问,“ching姐,我什么时候来上班?” 薪资待遇张黄和早说过。 “……” 只在乎自己想要的。 闻言,蔡青时不由正眼看她,目光停顿两秒,“等通知吧。” 想了想特意补充一句,“等下去前台要一张我名片。” 说完,蔡青时绕过余欢喜身侧走出去。 洗手间吃饭。 她委实有点意思。 …… 等地上拖长的蔡青时影子彻底消失不见,余欢喜滑开手机看消息。 【佳途云策:余欢喜女士,很遗憾您未通过我司初面审核,祝您生活愉快!】 ??? 什么破玩意。 她抄的可是标准答案! 傲慢法则 第20节 转念想起ching姐,或许王干娘的玄学没说错,她命格坐贵向贵,贵人运旺。 数数余额,余欢喜心情大好。 无论怎样也好,今天这趟没白来。 她去交还访客门禁。 前台一米七,宛如礼仪小姐,双手递来一个白色信封,正面当中浅浅印有佳途云策的logo,简约又高级。 “谢谢。” 小巧硬质,名片无疑。 余欢喜随手揣包里,和表哥互通有无:【初面结束了,我先走,还有碎活。】 张黄和秒回:【忙,晚上说。】 口吻公事公办,没有一个字多余,看上去像有人提前通知他结果了。 余欢喜已读不回。 张黄和盯着屏幕出神几秒,心有灵犀般摁灭,视线转头落回新团期表单。 好好的做什么题,上头净瞎胡搞。 - 与此同时,传统业务部总经理办公室。 直角透明的大落地窗,没有私密空间,一抬眼不偏不倚望见斜对面的新业务部。 刻意设计,代表新旧势力针锋相对。 老板桌宽大,imac一体机显示屏保伦敦黄昏,案面齐整摆着一摞文件,最上面是一份简历,名字画了个圈。 余欢喜。 蔡青时倚着真皮座椅,伸手摁下内线,“叫jeff来我办公室,立刻、马上。” 不到一分钟,外间响起敲门声。 “进来。”里间扬声。 严我斯推门,站定后整理衬衫袖口,似笑非笑打招呼,“ching姐有何指教?” 眼风瞟过,他揣测出三分意图。 “这个人我要了,”蔡青时将简历丢桌上,抬起下颌吩咐,“你操作一下。” 说得轻巧。 严我斯并没看简历,走前两步,掌心撑着桌面,提眸看一眼外头,起手婉拒,“流程不对,ching,拜托不要让我为难。” “为难?流程冗余,内控失效,以前面试怎么不做题,该解决的不解决!” 该解决的自然指消除负面舆情,而不是本末倒置,临时更改面试流程。 可后半句她不能明说,也不想说。 “ching姐,这事您得问曾爷。”严我斯看透她心思,毫不犹豫甩锅。 凡事涉流程管理,谁不在跟前谁背锅。 这是他们部门一贯的工作准绳,更是他和曾爷多年培养出的默契。 翁曾源,人称“曾爷”,后端保障部总经理,负责综合管理部和财务部。 公司架构层面与几个总经理平级,实际却是钦差大臣,十年前凤城公司成立时,总部特派其坐镇平衡。 厚黑学高手,家庭背景深厚,据说拥有北京二环一套两进的四合院。 “曾爷”是敬称,代表江湖地位,毕竟翁曾源今年夏天才将满五十。 蔡青时哂笑:“别拿曾爷当挡箭牌!这点事,我不信你办不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儿什么聊斋呀。 一个人而已,又不是预算死难批。 “ching姐,真没有。” 严我斯是曾爷下属,统管四个部门,行政、人事、法务,还有一个超级烫手山芋舆情管理。 群情汹涌,网络太可怕。 他近来一直琢磨该把舆情管理塞哪儿更好,当然没工夫考虑别的。 问他要人,倒不是不能与人方便,只是不便痛快答应。 他大小是个总,不是许愿池的王八。 “余欢喜,”蔡青时屈指点戳简历名字,睨他,“我不想讨论合规,我只要结果。” “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吧,jeff。”她柔柔看他。 一声jeff。 严我斯长出一口气,语意登时和缓七分,“ching,真是机筛bug,不然她一个专业不对口的双非怎么可能进入初面!” 不管是谁搞鬼,出事先一律推给机器,回头再细查。 严我斯打开隐私玻璃,径直坐下,“听我说,ching!” “隔行如隔山,市场没有回暖以前,公司要招的人才分为三类,少年将军,救火英雄和落难凤凰。” 蔡青时抱臂看他。 “少年将军,年轻便宜,拿着小兵的钱,已经开始带人了,比方说你手下那个张黄和,就是这种类型。” “救火英雄一个顶俩,佳途云策不养闲人,关键时刻靠得住,落难凤凰更简单,既能撑门面,又方便杀价。” “至于其余的,不在公司考虑之内。” 招聘本质是一场选拔,一次筛选。 从科举制度、中考高考再到公务员考试,古往今来皆如此。 “就是掐尖嘛。”蔡青时冷笑。 说得冠冕堂皇。 “ching姐不要那么庸俗,霍去病认识吧,公司立场他最适合,能直捣黄龙,干完活英年早逝,不用公司花大价钱裁员。” 严我斯皮笑肉不笑。 他从不轻易表态,肯说“僭越”的话,还不就因为喜欢她。 呵呵。 蔡青时不想多费唇舌,漫不经心半威胁道:“不然下次例会,你站我?” “……” 话音刚落,严我斯一秒收紧笑意,撸着腕表冷汗连连,避重就轻道:“叫余欢喜是吧,行……ching姐,没问题。” 佳途云策总经理空缺,各事业部为争上位蠢蠢欲动,敏感时期,他可不想做箭靶。 所以明知道她有备而来,也甘愿跳坑。 “谢了!jeff!”蔡青时嫣然一笑,关闭隐私玻璃。 “ching姐高兴就好。” 严我斯顺势起身。 抓过桌上简历,他粗略翻看,好奇她看上余欢喜哪一点,“平平无奇嘛,学历不行,专业冷门,尤其缺乏正规工作经验……” 短板显而易见。 人才过剩,招聘容错率低穿地心。 说句难听话,招个卖苹果的,卖过橘子都不行。 倏地。 严我斯眼珠一转。 “ching,不是我说,咱们招兵买马不用这么心急吧,”他眼风瞄向斜对面,嘴角微勾笑得暧昧,“该着急的是never!” never,梁乃闻,新业务部底下一个经理,南开本科昆士兰硕士,超级富二代。 “他?”蔡青时毫不掩饰厌恶,微哂道,“他是什么东西!” “……” 严我斯笑而不应。 还得是北大硕士根红苗正。 第23章 没有价值全是情绪 余欢喜心情大好。 忽然想吃油炸食品,在小区炸串摊买了个夹馍,特意给张黄和带了杯热奶茶,五分糖,惦记他不喝甜的和冰的。 走到楼下,抬头望见朝北的窗口亮着灯,她加快步伐挤进电梯。 还没来得及换鞋,逼仄门廊飞奔投下一道阴影。 张黄和冷不丁抱住她,头埋在其颈间深呼吸,“怪我,我不知道面试流程改了。” 多大点事。 余欢喜手肘架开他,将奶茶塞给他,半开玩笑揶揄,“你干坏事了?” 张黄和身形一晃,“我当然关心你啊。” 他顺手撕开吸管扎开,殷勤递在她嘴边,余欢喜伸脖用力嘬了一大口。 关心。 上午王品娥刚说过同样的话。 傲慢法则 第21节 张黄和连珠炮,“吃了吗,没吃去吃点,今儿接活累不累,赚了多少?” “……” 直男最中意的打卡式关心。 内容不是重点,重点是点卯。 余欢喜直觉他欲盖弥彰,翻个白眼,瘪嘴推开,换好鞋放下手里东西。 “我洗个澡。” 张黄和点头,转身去客厅。 - 等她从浴室出来,夹馍空塑料袋随意丢在茶几,奶茶只剩底部吸不到的几颗椰果。 “我一直担心你,我晚上都没吃饭!” 张黄和横屏游戏激战正酣,抽空瞥她,手背一蹭嘴角浮油,指挥,“给我张抽纸。” 余欢喜没动。 他完全没看出她不高兴。 “哎,欢喜,你听见没有,我手有油,给我张纸,快点的……”张黄和自说自话。 游戏连跪三把,他不信邪。 下一秒。 余欢喜将一大包抽纸摔他脸上。 “操!你有病吧!” 开团被群攻,丝血之际,张黄和下意识一挡,放错技能团灭。 “心情不好别拿我撒气呀,人家不是给了你答案,怎么抄也抄不对呢,余欢喜,你脑子怎么长的,到底有没有认真对待!” “你要是来例假了呢就多喝热水!跟我犯什么病呀!我又不是大夫!” 他边操作游戏,边发牢骚,嘴里嘀嘀咕咕,时不时拿眼角剜她。 余欢喜从不惯着他。 “张黄和!我给你脸了!” 她一把夺过手机,娴熟切换后台,拇指利落上推,强制关闭程序。 “一提钱就跑,动嘴你第一,屁话一句没少说,实事一件没多干,是你不是?” 余欢喜把手机丢沙发上。 “没我你能进初面?” 张黄和拔地而起,扬声:“钱钱钱!余欢喜,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物质了?!” “我物质?陪伴不存在,关心全靠嘴,完了我还得消化你画的大饼,没有价值全是情绪,然后还自我感动,是你不是?” 她嘴真的有毒。 张黄和语塞,眼神乱窜,看见纱窗破了个缝,猛然想起,“房租是我出的!” 每季度付钱全是他,有转账记录为证。 总算扳回一城。 余欢喜单手抵住后腰,“是谁说想省开房钱!不然你就别同居!想跟我住还要跟我a,你做梦呢!” “……” 闻言,张黄和脸涨得青紫像茄子,支支吾吾憋不出一点反驳的话。 余欢喜后知后觉。 又是他嘴硬好面子的大男子主义作祟。 中午一听她初面没过,他面子挂不住,没想到流程突变,事与愿违。 毕竟当初是他号称有熟人能帮忙,怕落埋怨,索性先下手为强,挑事转移注意力。 和他同床共枕一年多,什么没见过。 普信男标配,嘴犟、脸皮薄、骨头硬。 - 见他一言不发,余欢喜翻出白色信封,发狠甩他面前,伸手一指。 “看看是什么。” 张黄和眼皮一掀,漫不经心瞟过,忽地扭头盯着她,满眼惊诧。 看样子她还不知道白信封意味着什么。 他按捺激动,喉结翻滚,几近颤抖克制问:“几个意思呢?” 张黄和是典型白羊座,情绪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余欢喜不委屈自己,别说吵架,生气容易乳腺增生,她才不会自找苦吃。 谁给她什么眼色,她就回应什么脸色。 见状,张黄和殷勤赔笑脸。 - 余欢喜倒出一张名片,“ching姐特批,欢迎我加入佳途云策。” !!! 张黄和眼珠快掉地上了。 他反复翻看名片,狂喜难抑,双手直打哆嗦。 一个二维码,一排小字印着蔡青时,choichingshi,以及一个私人手机号。 没错,大佬们的真实社交账号和联系方式从不对外。 你看到的,只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 比如他,号称ching姐手下第一得力干将,至今没有她的私人电话,更别提有机会加她私人好友。 真的假的。 “你怎么认识她的?” “她是雇我当孝子的老板。” “……” 世界真小。 她真是王八走了鳖运。 张黄和顿生一种绝处逢生之感。 “怎么就特批了?就为你给陈总吊孝?” “不知道,没问。”余欢喜言简意赅讲清来龙去脉。 “……” 张黄和听得合不拢嘴,“你真大胆!” “ching姐强势出了名,早年带团人称‘快刀’,她只带自费,游客几乎没有拒绝的,啥叫气场,就是自觉跟着她走,愿意跟着她走,通天代战绩可查!” “你敢跑到她面前要尾款?” “捍卫自己劳动所得怎么就大胆了!” 注重自己的感受,维护自己的权利,表达自己的观点,多稀松平常的一件事,怎么到他眼里,就十恶不赦了。 难道非得吃亏是福,退一步海阔天空才是正道? 开什么玩笑。 都是头回做人,谁比谁低一等。 她才不是软柿子,不是超市货架上的方便面,凭谁来都能捏一把。 余欢喜瞪他。 “……” 了解到ching姐和她的私交,张黄和豁然开朗。 他主动问:“你知道什么叫佳途云策的通天塔吗?” 余欢喜摇头。 张黄和摆出说教架势。 佳途云策内部,组织架构宛如一座金字塔,象征权利与资源。 阶层,贯穿始终。 看不见的高层,和普通员工永远没有时空交集。 通天塔,人为营造出物理上的距离。 “我们都只配挤在7楼,相反,36层宽敞,管理层人均20平米单间!” “工牌挂绳不一样,别看都是红壳,蓝绳是访客,绿绳是员工,管理层是红绳。” “电梯也是,普通工牌刷不了36层,还有那个白色信封,只有管理层有资格用。” “皮毛而已,我也没机会接触别的。” “欢喜,你就记住,所谓通天塔,就是另一个世界。” 张黄和舔了舔嘴唇。 “什么叫另一个世界?”余欢喜咋舌。 “我们普通人不可能达到的地方。” 傲慢法则 第22节 张黄和颇为感慨。 我们生来平等,却站在世界两端。 “是嘛!我想去看一看!”余欢喜兴奋。 “……” 过分天真。 沉默震耳欲聋。 张黄和没接话茬。 “我去抽烟,你早点睡。”他起身出门。 谈话戛然而止。 余欢喜以为不慎又踩他雷点,瞧他背影肩线微垂,困乏无力,透着一股颓丧。 怎么回事。 还给他整破防了? - 楼梯间昏暗。 张黄和点燃一支雪莲,深吸一口,猩红明灭,他凝视烟头发怔。 蔡青时的话萦绕耳畔。 中午吃饭,姜满特意找他,说严我斯心血来潮翻查初面名单,作弊被发现了。 张黄和强壮镇定,强颜欢笑。 越想越窝火,直到快下班,他一上头,冲进电梯上楼找蔡青时对线。 其实,他就嘴上说说,过过干瘾,因为绿色工牌刷不了36层。 没想到今天电梯不用刷卡。 一出轿厢,正撞见蔡青时手提爱马仕。 “ching姐。”张黄和条件反射打招呼。 蔡青时:“找我?” 眼刀如强大压迫感,如影随形。 张黄和摇头,旋即又点头。 他与其他高层没有业务往来,突兀过来,骑虎难下,总不能说是上来玩的吧。 - 传统业务总经理室。 蔡青时比了个“请”。 张黄和把心一横,“ching姐,我为什么还不能升职? 陈总答应晋升时人还活着,翻脸不认人太不讲武德。 “resource compound growth rule.” 张黄和大窘,他没听懂,工作没什么语言环境,英文早还给学校了。 蔡青时不动声色,“资源复合增值法则,听过吗?” “……” 没有。 “拿到更多资源的能力,才是你的核心竞争力,这个世界永远不缺努力的人。” “何况,只有努力过的人才明白,努力根本一文不值。” “ching姐,我……” 张黄和哑口无言,备受打击。 什么学历、门槛,全是幌子! 原来越往上走,拼的越是资源。 蔡青时仅用五十个字终结了他的念想。 偏偏。 余欢喜竟入了她的眼。 这算什么? 第24章 图便宜就会踩大雷 情侣谈恋爱总要经历几个阶段,热恋,平淡,吵架,分手高峰以及磨合。 如果磨合顺利,基本能进入长期发展或谈婚论嫁,可是,太多无疾而终,恰好在此处折戟沉沙。 第十四个月,余欢喜他俩来到磨合期。 争吵冷战,朝气蓬勃,像刀口舔蜜,痛并快乐着。 意料之内这一晚没打游戏。 张黄和表示太累,洗漱后早早蜷床上,明明眼皮沉得睁不动,仍舍不得放手机。 刷视频俨然成了一种习惯,获得即时满足的爽感,闭上眼刹那,空虚感如影随形。 “看视频多好,除了费电。”张黄和说。 普通人所谓爱好,其实只是消遣,因为真正的爱好都需要花钱。 升职终成泡影。 他沉浸在被蔡青时打击的悲愤与痛苦中,几支闷烟抽完,愈发惆怅。 “余欢喜,你知道孔乙己的长衫吗?” 黑暗里,张黄和仰面平躺,声线沉郁不甘,仿佛浓云低垂的午后,憋着一场暴雨。 “嗯?”余欢喜刚睡着。 “少年好容易跑出了象牙塔,却发现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开出鲜花。” “……” 没想到“表哥”还是个文艺青年。 “算了,你不懂。”张黄和翻身背过去。 她像烈日灼灼,又似野火昭昭。 而他,只想要一个愉悦却安稳的后半生,哪怕无聊点也无所谓。 - 平静过去两天。 期间,余欢喜古风集美号又开单了。 小姐姐和母亲来凤城旅游,想逛大雁塔搞复原妆造,几经辗转,落在余欢喜手上,因为她不挑客人,来者不拒。 群里有人提醒:【欢喜,这对母女挺难缠的,你小心哦。】 不光消费者会避雷,商家也习惯剔除刺头,与其开单闹心又烫手,不如不做。 余欢喜没太在意,照例先加客人好友。 手机振动,接连几条信息进来。 【我要大头照,要额头梳得干干净净的,不要一堆卷卷碎发飘着,不端庄!】 【要妆面轮廓好的,必须有古风质感,不要韩式大平眉。】 【要按我给的样板化妆,做不到不要接,要盛唐大头!!】 【必须有发包!避雷一个发包都不给用的妆造!】 【两个人预算不要超过300!】 “……” 余欢喜叹口气。 转念一想,客户目标明确也蛮好。 她想起某期《cute》,主编林眠在卷首写道,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要什么更重要。 先稳住客户,【好的。】 保险起见得问清细节,【有满意的造型发来看下,我尽量按图索骥。】 没几秒,两张样板照发来。 盛唐妆造唐宫夜宴。 - 她租住小区附近,五步一家民宿,十步一间汉服妆造馆,价格从79到399不等。 平时出门,娘娘贵妃随处可见,浓郁的廉价窗帘古早乡村影楼风。 小店卷价格。 景区妆造纯流水线作业,炸毛刷子,大娘六色腮红,清一色网红妆蜘蛛睫毛,化妆师一天至少化80个。 这帮人专坑游客,一锤子买卖。 图便宜就会踩大雷。 余欢喜就混这片,周边三公里门清,有不少业务群,快递民宿早点摊,形形色色。 傲慢法则 第23节 她勤快,笑起来人畜无害,嘴甜又会来事,人缘挺好,群里提醒她注意的大姐,本身就是开汉服馆的。 唐复原妆造端庄成熟,能做好的店少,属于方圆脸舒适区,相对挑人。 余欢喜翻群,找到目标。 老板彬姐大她四五岁,本身是汉服爱好者,新娘跟妆出身,后转行专做唐复原妆。 她终于懂a哥说的,靠谱多珍贵。 彬姐很佛,不推洪量app,不上点评网,难得和余欢喜聊得来。 有钱当然一起赚。 她先把样板照发过去,【俩人249。】 转手行规。 秒回:【简单,纯妆造,不带跟拍。】 给多少钱办多大事,世界是一个巨大的信息差,你找不到,不代表没有。 门路,远比你想的要多。 她赚的就是这份钱。 - 准时接到小姐姐母女,余欢喜带人去汉服馆,试穿选发饰,鞍前马后伺候。 两小时妆造,底妆清透,绝美头包脸,客人十分满意,才要出门,轰隆几声闷雷。 下雨了。 “春雨贵如油,雨天更有意境。”余欢喜撑伞,裹紧宝蓝色外套。 彬姐提醒:“裙摆脏了湿了不怕,别弄破就好。” 小姐姐不肯加50,她不用cosplay,只需要带俩人挨个打卡黄金机位。 佛塔同框。 大雁塔与释迦摩尼佛像交相辉映。 全网没几个人能说明白。 很多人以为要花30块钱进景区,还有人跑了好几趟都没拍到,遗憾而归。 网图角度根本不花钱。 就在大慈恩寺遗址公园里,本地土著叫它“春晓园”。 既有成片竹林,又有石佛雕塑,关键是人少,分分钟出大片。 - 雨越下越大,没有停的意思。 匆匆拍完几个打卡点,余欢喜陪客人重新回到汉服馆。 “体验感太差了,下雨真烦,你看我裙子湿透不说,鞋子里全是水!” “太狼狈了!你闻闻看,衣服里还臭烘烘的!” 客人边吐槽边换衣服。 闻言,余欢喜和彬姐对视,讳莫如深抿嘴一挑眉头。 不想付尾款。 雨天游客少,做妆造的人不多,彬姐朝她使个眼色,踱进里间。 “你看,说好几个小时,可我这也才两小时不到,对吧。” 言下之意是嫌时间太短不划算。 小姐姐喋喋不休,她母亲也在一旁帮腔,俩人你来我往,宛如二人转。 余欢喜面带微笑静静看着。 十分钟过去。 她从包里摸出两瓶水,拧开递过去。 母女俩一愣。 “是这么回事,下雨确实不方便,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尽量感受美好的部分。” “雨落平芜,听风处处,我们表达不出来的某些情绪,雨帮我们说了。”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舫斋苍竹雨声中,一曲琵琶酒一锺,老祖宗笔下的下雨天绝美!” “下雨天一眼惊艳朋友圈,我提供一句文案,你就这么发……”余欢喜蹙眉细思。 母女俩喝水。 “突如其来的雨,像人生,不过一场即兴,更要尽兴。” “其实吧,如果我们总是把糟糕的体验无限放大,那整个人都会陷入糟糕。”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日子,才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嘛!” “……” “你可真能说。”小姐姐母亲感叹。 余欢喜一笑,“干这行的嘛!” 情绪价值必须拉满。 有些客人习惯能拖就拖,想占便宜,消费观念很情绪化,只要没说不喜欢,嘴甜点哄着一般都能顺利拿到钱。 “行吧。” 终于松口。 - 送走客人,余欢喜手举透明雨伞,拍了张照,更新朋友圈。 配文:心情好就是晴天。 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收获一个点赞。 来自ching姐蔡青时。 好友申请昨晚通过,用她自己的号。 双卡双待其中一个移动号码,从大二到今天,她用了六年。 当初省吃俭用半年买的手机,挑了个最便宜带4带7的号。 一看表,正好中午吃饭。 既然她有时间,余欢喜抓紧敲定,【ching姐,我可以随时到岗。】 等了一会,没回。 余欢喜不耽误,钻进路边一家羊杂店。 - 同一时间,新图大厦楼下茶餐厅。 张黄和请邓桃李和姜满吃饭,地方是小邓挑的,说性价比高。 他做主点了两份招牌蜜汁叉烧饭,一份干炒牛河,三杯冻柠茶。 俩姑娘还没来,张黄和在卡座百无聊赖,索性横屏打游戏。 今天下了雨,空气里湿漉漉的,像冰冷的魔法攻击,他最讨厌雨天。 约莫十分钟,服务员上餐,张黄和开团没注意,邓桃李轻敲桌面,“黄河。” “这是姜满。” 张黄和倏地抬头,匆忙摁灭手机,起身将人让进对面卡座,自报家门,“我说吃点好的,小邓非说吃这个。” “不然换隔壁去?”姜满开玩笑。 隔壁鼎悦,凤城地道的本帮菜,人均2000块起步。 “……” 张黄和太阳穴突跳。 邓桃李发筷子,顺势靠他身旁落座,嗔她一句:“别听他的!” 张黄和端起冻柠茶,“我表妹歪打正着,主要是咱满姐给力,这顿先凑合。” 姜满也举杯,“对我们桃李好点!” “必须的!”张黄和点头。 计调对导游,北京的景点门票出了名难抢,可不得靠他嘛。 邓桃李羞涩低下头,挑起一根河粉细嚼慢咽。 - 正值午餐高峰,茶餐厅人满为患,出餐口外卖餐盒一字排开。 “曾爷要回北京了。”姜满放下勺子。 人多眼杂。 张黄和几不可察皱眉,装没听见,埋头继续吃饭。 “为什么忽然回去?”邓桃李问。 姜满反问,“还能为什么!” 忽然。 一把男声划过头顶,“你说为什么?” 闻声,张黄和仰头,吓得一激灵,嘴里米饭喷薄而出,呛咳不止。 傲慢法则 第24节 凤城地方真邪。 第25章 光明正大玩阳谋 张黄和惊惧交加,一口米饭喷出,呛得眼角迸出泪花,狼狈仓促起立。 “严总中午好。”邓桃李站起来,抽出餐巾纸塞给他,替人问好打圆场。 米粒卡在喉管,张黄和咳个不停,硬是将一声“严总”憋死在胸腔里。 “三位好。” 严我斯点颔,嘴角勾起弧度,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起伏。 工卡,绿色挂绳,佳途云策百号人,哪能都记住。 对人客气是习惯,更是保护色。 “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严我斯低头看劳力士,唇边倨傲,无心搭理旁人。 不需要指名道姓。 “好的。”姜满垂头轻点。 这时,出餐口叫号。 姜满瞄到严我斯手中小票,知趣提醒,“jeff,到你了。” 严我斯核对号码。 他身高一米九,宽肩窄腰,模特身材,此刻正居高临下,形成天然威压感。 彼时,张黄和咳嗽平复,见状,张了张嘴咽下想说的话。 解释就是掩饰。 聊八卦被抓包,他惶恐不已,表情不受控制,偏偏邓桃李懵懂无知,像没事人。 严我斯没再多说,大步流星转身。 留下仨人面面相觑。 严我斯居然会亲自下来买盒饭? 见鬼了。 - 严我斯手拎两大包白色塑料袋,手肘撞开油麻地玻璃门,招呼道:“先吃饭吧。” 今天是新业务部日常例会。 佳途云策新业务部,下设三个部门,高端商旅服务部、项目拓展部和数智电商部。 相比传统业务在旅游领域的千篇一律,新业务代表公司的未来部署,代表精细化与专业化,定位服务高端市场。 陈权在时,公司总经理又兼新业务部总,手握大把顶级客户资源。 从某种意义上说,谁接班,或有可能一步登天。 抢资源,抢人脉,抢话语权。 …… 部门例会十点准时开始,马拉松式,到现在还没结束。 最近,舆情视频“大厂十宗罪”广为流传,尽管被迫下架,但影响未消。 营销号没指名道姓,可网友对号入座,佳途云策板上钉钉。 开会不让吃饭不人道。 “各位大佬,边吃边开可还行?”严我斯说着分发盒饭。 看了一圈,他先双手递给蔡青时。 蔡青时瞄一眼餐盒,浑身抗拒,“jeff,你跟谁学的,这才多久呀。” 潜台词是陈总在世可不这样。 严我斯笑而不答。 梁乃闻伸长手臂抓过一份,故意呛声,“ching姐,入乡得随俗!你到我们组开会,就得吃我们的盒饭。” 守我们的规矩。 说完,梁乃闻掀开盒盖,下颌一抬,不怀好意逼他表态,“你说呢,jeff。” “……” 严我斯垂眸眨眨眼。 一个暗讽有人趁乱多管闲事,另一个表明她才是陈总一手提拔的嫡系心腹。 通通惹不起。 非常时期,他更不想惹祸上身。 严我斯搭眼二位,口型比了个“视频”,佯装身不由己打太极,“注意影响嘛!” 至于注意什么影响,见仁见智。 “东施效颦!” 梁乃闻暗骂,哂笑接过严我斯递来的筷子,正巧瞥见他腕表,“啧,可乐圈?” 劳力士格林尼治,经典五珠链红蓝双色表圈。 “一劳永逸,纯属保值!这仨瓜俩枣跟never哥不能比。” “钢表多没劲,等我上位,送你块全金的!”梁乃闻放话。 严我斯爱玩表高层皆知。 “……” “jeff!”蔡青时一摔筷子,“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指桑骂槐。 严我斯心领神会,无声苦笑。 蔡青时剜他。 她最看不上梁乃闻。 一个放浪不羁的脑残富二代,只懂三亚游艇36d,换女朋友像换衣服。 他能上位狗都会说话了! “啧啧,当然是玩笑话,怎么ching姐还当真了?”梁乃闻挑眉。 父权社会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 蔡青时正坐他斜对面,视线交错。 “有闲工夫喘气不如好好想想研学,你可别忘了,闳徳曲敏只认陈总!” “……” 空气安静一瞬。 几个人脸上明显不好看。 相比“草菅人命”带来的负面舆情,业务上更关心项目进展。 总经理骤然离世,不少在谈项目陷入谈判危机,最紧要的数闳徳研学合作。 闳徳,凤城赫赫有名的贵族学校,ib成员,一年学费四十万,生源素质极佳,要么是使领馆子女,要么权贵企业家子女。 这块香饽饽,凤城同行都盯着。 陈权动用私人关系搭上线,谈得热络,正预备出方案,人忽然没了。 临时换帅,合作大忌。 蔡青时有曲敏联系方式,她曾陪同陈权出席宴请,算是脸熟。 闳徳看似表面平静,据知情人讲,曲总想重新评估,只有梁乃闻那个傻货茫然无知。 于公于私,谁也不能破坏公司利益。 但如果她拿下闳徳研学合作,上任总经理十拿九稳。 所以,蔡青时不允许梁乃闻搞出意外。 哪怕名不正言不顺,她也要参加新业务部的例会。 …… “我们组的业务,就不劳ching姐费心了。”梁乃闻毫不示弱。 他勾勾手,望向在座,“你们一个个的,见了ching话都不会说了!” “……” 同组另三人,与他级别相近,始终低着头,心思与严我斯如出一辙。 惹不起,不管哪一边都惹不起。 虽不敢搭腔表达,但必须高调表态,谁让never是新业务部的,是自己人。 况且,组内默认梁乃闻接班,因为他背靠家族资源,连锁餐饮垄断景区。 “谢谢ching姐提醒,我记住了。” 说话的叫宋青书,教育研学组主管,梁乃闻直接下属。 跟闳徳合作属于他的业务范畴,陈权宁可叫蔡青时,也没理他。 剑拔弩张。 “先吃饭,吃饭期间不谈工作。”严我斯和稀泥。 傲慢法则 第25节 和曾老保持一致,从不站队,只平衡,或者说只站在胜利者那边。 他重新拿了双筷子递给蔡青时。 - 蔡青时懒得理梁乃闻,没接筷子,抓起手机离开油麻地。 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盒三明治和一杯温热拿铁,一张小纸条,for ching. 想也知道是严我斯干的。 他了解她心思,港式茶餐厅睹物思人,她一定不肯吃。 “……” 蔡青时拉开桌边矮柜,输入密码,抽屉弹出,她取出另一台手机,识别解锁。 果然。 十五分钟前,严我斯的一条未读消息:【planb在桌上。】 蔡青时抿一小口咖啡,撕开三明治包装,轻咬一口,切出聊天框看其他的。 职业习惯,他们每人至少拥有两台手机,方便工作和生活彻底区分开。 盘踞在名利场久了,入戏太深,容易忘记自己。 少顷。 一个红底白鸽头像闯入眼睛。 【ching姐,我可以随时到岗。】 她想起那句“宁当凤尾,不做鸡头”。 蔡青时起身走回油麻地。 - 会议室用餐气氛热烈。 蔡青时敲门,故意倚在外头不进去,扬声:“jeff,我要的人呢?” 陡然沉默。 梁乃闻低声问严我斯,“什么人?” “……新人。” “好你个jeff!心虚不做贼跑什么!”梁乃闻后脚跟蹬开椅子,站起身呛他。 严我斯落荒而逃。 自己能不知道梁乃闻想问什么吗。 他存心的。 ching也真是,摆明有意让neve清楚他俩之间的职务差别。 她有权限审批招聘需求,他没有。 光明正大玩阳谋。 蔡青时白一眼梁乃闻,傲娇走开。 盯她背影半晌。 梁乃闻质问几个下属,“就她!她是不是靠陈权!你们说!”。 “……” 宋青书:“never你说啥?我没听清。” “……” 梁乃闻拍桌子,“让你别噎着!” - 春雨淅淅沥沥,午后雨势减小。余欢喜走出羊杂店,恰好雨停。 碧空如洗,美得如同一封情书。 过马路等红灯。 一辆黑色大g突然停下,副驾驶车窗缓缓滑下,有人隔空叫她,“欢喜。” 余欢喜定睛一看,咧嘴直乐,“是你!” 没来得及多说,倒数变灯,大g丝滑打右转向靠边。 这时,余欢喜手机响。 一个陌生来电。 “余女士你好,我是佳途云策严我斯,按我司面试流程,还需综管部终面。” 余欢喜错愕:“ching姐说了不算?” “你难道不想聊一下薪水吗?” 余欢喜眼睛一亮。 太愿意了。 “余女士,明天下午两点,来佳途云策综管部找我,请务必准时。” 蔡青时催得紧,若按严我斯一贯作风,怎么也要三天以后,这叫招聘心理博弈。 “谢谢严总。” “……” 怎么有点耳熟,严我斯蹙眉,以为自己幻听了。 电话挂断。 余欢喜来到车旁,副驾驶门敞开,她在底下一笑,“混的可以啊!” 第26章 千万别把自己当战狼 余欢喜收好手机,扭头一瞧,奔驰大g靠道沿停稳,副驾驶车门敞开。 “混的可以啊,邱总。”她车下眯眼笑。 邱收,她大学同学,毕业后为数不多还保持联系的,见面有得聊。 凤城本地人,父母都是大学老师。 长得挺帅,一米八八的大个,留个标志性寸头,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特别有亲和力。 “邱什么总呀,别瞎叫!”邱收朝她招招手,示意人坐车上说话。 余欢喜没推辞,坐副驾驶带上车门。 豪车隔音好,俨然与外头是两个世界。 邱收俯身拉开手套箱,隔空指着一包抽纸,提醒道:“嘴角有辣子。” “是嘛。”余欢喜用指背左右蹭两下,自然扭头问他,嘿嘿一笑,“没了吧。” 邱收点点头。 “你最近怎么样?导游证还没下来?学历史做导游挺好,能进佳途云策也不错。” 中国史就业面相对比较窄,他靠家里关系在一家拍卖公司做历史顾问,另辟蹊径做导游的,他们那届里只有余欢喜。 邱收不爱聊天,但喜欢窥屏,前几天瞧见群里吐槽,说旅游公司初面搞还行测。 “没大厂的命,就别学大厂的‘病’!”她说。 “张黄和给帮的忙?”邱收顺嘴问道。 群里聚会有人见过她男朋友,他去的少,只闻名不曾见面。 余欢喜不想提张黄和,笑笑含糊过去。 见状,邱收自问自答,“也挺好的。” “你最近怎么样,神龙见首不见尾,同学聚会也不来。”余欢喜另起话头。 她热衷参加各类聚会,主要为拓客,就像朋友圈每天定时更新,主打混一个脸熟。 邱收相反。 叫五次三次都不来,关键理由还都不一样,放鸽子多了大家自动忽略他。 他也不爱在群里发言,每回说话必是终结聊天,搞笑表情包倒是比别人多。 “挺好的。”邱收口头禅。 余欢喜憋笑瞥他一眼。 邱收摸着方向盘真皮缝线,垂下目光,“我考了个在职,确实挺忙的。” “前段时间,我女朋友父亲去世了。” “……” 气氛忽然尴尬。 余欢喜挠挠额角,“不好意思啊。” 邱收下巴一抬,“没事,都过去了。” 他语调轻松,余欢喜却瞧出异样,她借说替人吊孝分散他注意力,顺道发发牢骚。 破事太多,一时半会说不完。 “咱不吃别人家的饭,就不用把别人的话放心上,你说对吧。”邱收表态。 在某些问题上,他俩看法倒保持一致。 傲慢法则 第26节 不像张黄和,习惯将别人放在主体地位,不自觉低人一等。 两人在车里又聊了会,邱收公司还有事,先走一步,约定回头再聚。 余欢喜挥手,目送邱收切入主道,等红灯过马路。 - 翌日终面。 上午,余欢喜洗头,正对镜擦头发,眼风流连,忽然想起严我斯见过她。 陈府治丧,她还跟人说了句谢谢。 当初没想着还能跨进佳途云策的门槛。 不管能不能被严我斯认出来,高低得和ching姐通个气,毕竟她是蔡青时特招的。 唯ching马首是瞻。 放下干发毛巾,余欢喜发消息给蔡青时:【严总下午终面,他见过我。】 开门见山不多废话。 蔡青时:【你预备怎么办?】 余欢喜:【我都行,听ching姐吩咐。】指哪打哪,该表的忠心说来就来。 【你觉得我会怎么要求?】 洗手间的短暂交谈,她直觉蔡青时也是飒爽利落,余欢喜想也不想:【打直球。】 片刻。 蔡青时发来一个微笑表情。 她想要听话的,更想要有野心的,只有没能力的上级才喜欢反着来。 张黄和有能力但性子软,不够饥饿。 佳途云策总经理她势在必得,当然,也必须要有自己人。 - 得到蔡青时指点,余欢喜准时来到新图大厦,为表重视,她特意化了个全妆。 电梯bug修复,她摁不到36层,打了电话等人来接。 不到五分钟,姜满下来。 余欢喜认出来人,热情打招呼,“嗨,阿man,又见面了,真巧!” 一见她,姜满眼角耷拉着,头回见面的激情荡然无存,“给你。” 访客工卡。 余欢喜轻车熟路戴上。 非上班高峰,刷卡,轿厢缓慢爬升。 姜满垂眸不发一言,盯着余欢喜裤脚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挪开视线。 “阿man,你可没有转正!分分钟让你收拾包袱走人!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机筛怎么会出问题,浑水摸鱼你还嫰点!” “收起你没用的感情!” “还有,管住嘴!” …… - 电梯到达36层,余欢喜跟随姜满来到综管部,严我斯办公室。 她上回来只看到半边会议室,眼前,透明玻璃房间间相对,一种黄金鸟笼既视感。 姜满宛如被毒哑,全程不说话,用手一指,示意她敲门。 “来。”里头传来声响。 余欢喜推门而入。 “……” 目光相撞,电光石火。 浸淫职场多年,阅人无数,严我斯一眼认出,声线克制,“你是……” 余欢喜笑而不答。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典型渣男做派。 他模特身材太显眼,尤其肱二头肌饱满,印象深刻。 严我斯比个“请”的手势,余欢喜坐在他宽大办公桌前的真皮转椅上。 四目相接。 严我斯职业微笑。 他不纠结她到底是谁,却认定她和陈权有关,心底本能三分忌惮。 陈权遗孀大闹,总公司对其家属另有安排,翁曾源不日将启程北上,格局或许有新变化。 一想到蔡青时不遗余力要人,他更确信个中利益纠葛。 “我向你系统介绍一下。” “佳途云策,总公司在北京,港资企业,港股上市,2013年成立凤城分公司。” “公司时间不长,比其他三大有优势,我们侧重点不同。” 余欢喜点头,她做过功课,更有所耳闻。 凤城作为著名旅游城市,旅游产业中,老牌文旅像三座大山。 行业翘楚“秦文旅”,丰富旅游资源和卓越服务品质占据半壁江山; “秦文投”依托凤城特色着重实景演艺,和文创产品研发;“凤城文旅”则专注酒店和景区运营管理。 相形之下,佳途云策更像新时代催生下的互联网产物。 “作为新晋头部旅游公司,面临转型挑战,亟需探索适应旅游时代发展的新路径,也就是高端旅游。”严我斯侃侃而谈。 余欢喜不时点头回应。 “四大部门,传统业务部,新业务部,产品研发与推广部,后端保障部。” “你隶属传统业务部,蔡青时负责,业务三大组九小组,我就不一一赘述了。” 严我斯拿起一支签字笔,漫不经心道:“在这里,视力不好的优先淘汰。” “……” 余欢喜一怔。 他明显话里有话。 - 言尽于此。 桌角放着准备好的劳动合同,严我斯推给她,“你看一下,没问题就可以签字了。” 他拿出印泥,“乙方签名,签名的地方摁手印,所有。” 高层为什么喜欢倒装。 余欢喜蹙眉,掀起眼皮瞟他一眼,然后一页页翻看文件。 客服岗试用期一个月,全额底薪无绩效,一年签合同。 无责底薪5000,10个点提成,能者多劳,年底十四薪,每半年根据实际营收调薪5%~15%不等,以及多通道晋升机制。 …… 林林总总好几十条。 怪不得张黄和看不上她的碎活。 福利待遇确实大厂标准。 见她瞧得仔细,严我斯抱臂静候。 区区客服,按流程根本不用他出面,完全是给蔡青时面子。 “有社保吗?” “六险一金,还有补充商业险。” “管饭吗?” “楼上餐厅自助餐,管饱,免费。” “加班吗?” “原则上不加。” 余欢喜一目十行,边签字边提问。 合同文件大几十页,各种补充条款,竞业协议和保密协议等等。 像签卖身契。 “……” 他的时间不容浪费,严我斯忍不住打断,“你还有问题吗?” “我什么时候上班?” “你很着急吗?”他不理解。 “ching姐着急。” 严我斯一噎,摁下内线电话,吩咐道:“找it部录入余欢喜的绿色工卡,”他看腕间劳力士,“五分钟拿进来。” 说完,他在电脑屏幕前忙碌,余欢喜继续埋头签字。 傲慢法则 第27节 互不打扰。 不一会,姜满敲门,双手将准备好的工卡搁在桌面上。 “带她去7楼转转。”严我斯叫住姜满。 他轻敲桌面,意味深长看向余欢喜,声线平静,宛如局外人: “千万别把自己当战狼,一身反骨是没有前途的。” 第27章 一表三千里 转眼,余欢喜入职整一周。 从野路子到正规军,在佳途云策七天,心累煎熬,喜提诸多不适应。 说是客服,其实就是打杂。 没有导游证,不能带团上岗,整天坐在电脑跟前,余欢喜打字速度日渐提升。 她在旅游事业部底下的直客运营组,类似零售售前,做散客生意,开单就赚钱。 传统事业部人口充沛,还有团组和地接运营,几十人排排坐,机械键盘打字声噼里啪啦像放鞭炮。 张黄和在工位靠外的资源管理部。 老烟民和油腔滑调的司机班,不出车时,手拎保温杯,眼珠提溜乱转,谁新买了手机,谁晚上没干好事,嘴又碎又贱。 运营管理部女生多,紧挨朝北的落地窗,门店加盟,监管及服务,客情管理和安全管理,事无巨细。 通式办公格局,活像菜市场。 人多面孔杂,饶是余欢喜脑子好,一时半会也记不住那么多。 却有一人例外。 李音,客情管理的主管。 三天处理余欢喜八个投诉,和她最熟。 - 客服工作相对简单。 为了开单,无所不用其极。 了解需求,提交行程,然后进入没完没了的拉锯式博弈。 真没见过那么多奇葩。 有客人不愿意预定,不着急成交,有的聊得尚好,一发完行程后,客人消失了。 要么表示再商量一下,再考虑一下。 一旦涉及到钱,又是另一片战场。 说价格贵了,不想交定金,交了定金秒退,还有问同样的行程为什么比网上贵。 每天扯不尽的皮,道不完的歉,赔不够的笑脸。 客人不讲理,自己不懂,跟他说又不听,完了还说你不对,叫嚣着要投诉,一上来就给差评。 想凑团队票价格,还想挑航班时间,出行时期想凑周末,还想凑团队酒店用团房,然后还挑酒店位置。 不想跟团,就像自由行,还想要便宜,还想酒店住的好,还不要4n6,想要5n7,还想要直飞。 问遍所有细节,对比产品,拿心仪行程去比价,最后出现3万团费100利润。 余欢喜从没受过这窝囊气。 - 这天中午,李音叫她吃饭。 余欢喜手里一个客户,陪聊三天,总算推进到详细方案报价。 文件发过去,她正预备趁热打铁。 聊天界面一个猩红感叹号。 ??? 被删了。 余欢喜气得扔了鼠标。 “这个男的不报团,天天不停问我要攻略,我又不是免费服务,让他滚一边去!自己网上找攻略,少来占用我的时间!” 李音一双大眼睛,时刻笑眯眯的。 她眼疾手快接住鼠标,轻轻放在桌面上,手肘一推余欢喜,笑着宽慰道: “平常心嘛!你越在意就越生气,就当对面都不是人,看开点就好了。” 余欢喜反复深呼吸,气得胃疼。 “不用跟他们废话,咱们有一套标准催单话术,各种情况都有,文档在线更新,你复制粘贴就行。”李音悄悄提醒。 “……” 对面工位空无一人,大家去吃饭了。 李音扫视,顿时明白几分,“没人跟你说吗?” 余欢喜摇头。 除了一本比她命还长的员工手册,其余全靠自己摸索。 张黄和业务不对口,没有具体意见,得时刻提防办公室恋情被曝光,言谈举止,倒比寻常同事还避嫌。 入职当天,magic mouse不会用。 余欢喜搜索“mac入门大全,六个手势玩转苹果妙控鼠标”。 至于什么标准话术,压根没见过。 李音的话,给她提了个醒。 融不进的圈子,不必强融,打个工而已,何必较真。 “我下午问他们要,”她笑嘻嘻挽住李音,“走!吃饭去!” - 午餐高峰期,电梯难坐。 门厅熙攘,男男女女错落,像极了网吧包夜散场。 邓桃李一眼瞅见余欢喜,亲热寒暄道:“欢喜表妹!” 张黄和垂头,正专注回消息,听见连头也不抬。 余欢喜朝人笑笑,鞋尖轻踢张黄和后脚跟,“表哥!” “嗯。”张黄和低应一声,肩线紧绷,目不斜视,继续处理工作信息。 李音小声问:“谁的关系?” 不等余欢喜回答,邓桃李隔着三个身位硬挤过来,“我跟黄河叫行吧!欢喜表妹。” 她莫名带着一股优越,点评道:“你俩长得不像,你比他好看。” 闻言,周围同事纷纷投来八卦目光,肆无忌惮在两人脸上逡巡。 张黄和无动于衷。 余欢喜接茬,笑了笑大声道:“一表三千里嘛!” “我觉得也是。”邓桃李似乎专等这句话,满意点点头。 李音瞧出端倪,轻轻嘁了声,淡淡别过脸去,似笑非笑委婉嘟囔:“一个导游,不上团天天来公司!” 秒懂。 - 楼层指示灯亮,队伍前排蓄势待发。 叮。 电梯门开。 嘲杂声戛然而止。 标志性大光明发髻,手挎hermes金棕birkin,蔡青时气场全开,独自站在轿厢。 所有人主动退开。 突然。 有人从背后推余欢喜一把。 “ching姐!!”她嚎着踉跄进去。 蔡青时戴蓝牙耳机正在讲电话,见状眼皮一眨,下意识后退半步。 轿厢门缓缓关闭。 留下外面所有人目瞪口呆。 - 轿厢静谧。 “曲总,我们陈总之前谈过的所有条件可以全部满足,我甚至可以出让部分利润,请您三思,务必详加考虑。” 蔡青时聊业务。 余欢喜耳朵微动,收紧肩膀,不动声色朝门边挪了挪。 这时。 一声细响,右耳机掉地上,外放同步。 傲慢法则 第28节 “你们到底谁说了算!ching,你跟陈权那时,可不这么乱!我想我们有必要重新进行风险评估。” “……” 余欢喜弯腰拾起递还过去。 蔡青时没接,眼刀扫过,面上赔笑回复:“曲总您放心!我会尽快调整。” “……” 对面挂断电话。 意外听到不该听的,气氛更加窒息。 此刻,余欢喜宛如手捧净瓶,左手掌心托着耳机,面不改色直勾勾盯着轿厢门缝。 蔡青时低头回消息。 闳徳研学业务迟迟无法推进,打曲敏电话一直没人接,她索性去学校堵人。 哪知才刚见面,还没开口,闳徳居然明说方案不行。 蔡青时怄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文件她分明还没提交,不用说,必然是梁乃闻从中作梗。 他一个餐饮出身的富二代能有什么智商和资源搞高端研学,卖卖盒饭还差不多! “……” 轿厢反光镜折射出两个身影。 蔡青时瞥余欢喜一眼,计上心头。 “你体力怎么样?” “八百米三分钟,每天夜跑。” “很好。下午三点地库见。” “好的,ching姐。” 正说着,轿厢到达36层。 蔡青时走出去,脚下一滞,回头打量她衣服,“颜色太醒目了,换个不起眼的。” 余欢喜一口应下。 管他什么原因,先答应再说。 - 蔡青时刷卡回到办公室。 顾不上放下手袋,她先俯身摁下内线,“叫梁乃闻来见我!” 电话那头犹豫两秒。 “ching姐,never在鼎悦s6,他中午有商务宴请。” 蔡青时望向对面,办公室空无一人。 深吸一口气,她撂下电话。 梁乃闻,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她给翁曾源发消息:【曾爷,凤城落雨有冇带伞?】 老东西净会伪装,不想站队主持大局,还想避风头去北京,事关公司利益,就不信他还能一直躲着不见。 - 那边,余欢喜挤进餐厅时,等电梯的大部队还没到。 排队取餐盘,她跟随人群缓慢向前。 眼看将到跟前,听见熟悉声音,一回头,邓桃李跟张黄和并肩而行,有说有笑。 张黄和一看见她,指腹一推邓桃李去前头,“快去!欢喜给占队呢!” 邓桃李端着餐盘含笑走来。 余欢喜手一甩,嚷嚷道:“不要插队!” “……” 周遭看热闹目光投射,邓桃李耳根涨红,沿脖颈向下一直蔓延到锁骨。 “表妹!”张黄和脸上挂不住,大喝一声暗示她不要没事找事。 余欢喜扭头朝身后一扫,“表哥!那么多人你瞎呀!” “怎么说话呢!” 邓桃李拽住张黄和,“不要紧不要紧,别为了我生气,我排后面就好。” “就是嘛,晚吃两口又不是活不到了。” 张黄和警告低吼:“余欢喜!” “那么大声干嘛!聋的传人啊!” 第28章 允许一切发生 大厦地库电梯厅,余欢喜如约而至。 三点十五分,她掏出手机正打算发消息,轿厢门开,蔡青时走出电梯,搭眼看她一眼,随口道:“颜色不错,就是不合身。” 余欢喜笑笑没解释,紧随其后。 佳途云策黑白灰,张黄和的灰白夹克衫,她临走硬借来穿的。 中午因排队闹得短暂不愉快,邓桃李有意撮合,非拉着她和李音跟他们坐一起。 面无表情吃完,余欢喜借口有客户在线,先走一步。 李音震惊,“我过去怎么没发现!邓桃李居然是个绿茶!你表哥真吃那一套!” “看来你要有表嫂了!” “哎,你还不知道吧!邓桃李新疆出差,回来就给张黄和带了烟!” 下行电梯就她俩,李音竹筒倒豆子,八卦得正起劲,听得余欢喜合不拢嘴。 张黄和回家鲜少主动提公司的事,她也懒得问,乍然听到有人献殷勤,“就他?” “凤城本地土著男很受欢迎的,你看他,外形没毛病,身高还不错,有学历,工作稳定,算是稀缺资源了,再熬几年升经理,简直是上岸的不二人选。” “不过,我们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看他俩到时怎么隐瞒,不给好处就举报!” “可以可以!”余欢喜附和,只表达,不表态。 刚入职谨慎聊八卦,她提前做过功课。 临近三点出门,记起蔡青时的嘱咐,她走到张黄和工位,敲了敲桌面说借衣服。 本打算借李音的,奈何她个子小,余欢喜1米67,穿上像猴背个鞍,滑稽得很。 想到中午吃饭的插曲,张黄和以为她想宣示主权,心里熨帖不已,喜眉笑眼递过去,“有事出去?” “管住嘴!”余欢喜白他一眼。 - 蔡青时踩着高跟鞋向前,“会开车吗?” 余欢喜:“会,驾龄三年。” 她大二那年攒钱学了驾照,驾驶算必备技能,可以不开,但不能不会。 邱收没换车前,她还时不时拿他的旧丰田练手,800公里高速来回,技术过硬。 说起来,张黄和始终不肯去考驾照,大言不惭说不买车没必要浪费钱。 “你开,我有个视频会。”蔡青时将车钥匙抛给她,然后在一辆白车前停下脚步。 车灯闪烁。 玛莎拉蒂levantegt. 海魂叉车标超衬ching姐强大气场。 “skp。”蔡青时吩咐。 - 余欢喜系好安全带,调整导航,来不及研究其他,发动引擎起步。 开车上路。 她不时抬眼觑向后视镜。 蔡青时很忙,又戴起蓝牙耳机,她话不多却一针见血,偶尔打开笔记本查资料。 余欢喜一心三用。 还剩一个路口到停车场,她看后视镜轻声提醒,“ching姐,快到了。” 闻言,蔡青时淡淡瞄了一眼,补妆。 她嘴角漫起一丝满意的微笑。 玛莎拉蒂径直驶向负二,并非周末,停车场余位不多,倒库停稳,麻利熄火。 余欢喜转回身请示。 “记住这个车牌,下去找到告诉我。”蔡青时给她看照片,一晃而过。 凤a66609。 她往心里记了记。 “别浪费时间。” 傲慢法则 第29节 ching姐不曾明说,余欢喜知趣没有追问缘由,推门下车,左看右看,最终选定车多的一侧,双手揣兜先行探路。 蔡青时给曲敏秘书发消息表示感谢。 秘书客气秒回:【ching姐甭客气,咱自己人!】 两个月前,和陈总初步接洽闳徳时,她打听到曲敏秘书为孩子念初中择校头疼,想上凤城工大附中没路子,她替人一手包办。 中午吃饭那会,她得到秘书消息,曲敏晚上飞香港,起码半个月内不会回来。 今天下午三点会在skp一家意大利护肤品牌做脸,有一个半小时空闲。 秘书特意表示抓紧时间。 蔡青时知道曲敏不喜欢被打扰,却没说不能在停车场见人。 来的路上,她翻看梁乃闻提交的方案,难怪闳徳生气,简直一塌糊涂。 那个货完全不理解什么叫高端研学。 名校参观压根不是闳徳首选,一些连阿猫阿狗都能得到资源,一定不值钱。 国家顶级实验室,清北博士后科普讲座,名头够响亮才匹配闳徳。 富二代又怎样,圈子不同,他没有这类人脉资源。 她不一样。 自小在航天研究所大院长大,北大本硕,父亲北航博士,母亲生前是央美教授,高端研学领域人脉,她自信不输任何人。 利用吃饭时间,蔡青时最后调整方案,就等下午在停车场堵曲敏。 手机振动。 曲敏秘书发来消息:【ching姐行动迅速!点赞!】 - skp停车场。 余欢喜一目十辆,寻找目标车牌。 从没来过顶级商场,除了满眼豪车,她只觉地库味道都比一般的清新好闻。 停车场按颜色划分区域,粉色,蓝色和橘色,居然还有摆渡车接驳点。 余欢喜感慨不已。 ching姐有ddl,她片刻不敢耽误,满世界找车,没留意身后保安尾随。 “总台总台,负二a10,有个人举止怪异,提醒各区域注意,发现不对抓紧——” 拐过柱子,倏地听见调频滋啦作响,余欢喜放慢脚步,却惊觉脑后步伐高度一致。 她骤然回头。 “……” 保安手握对讲机,呆愣当场。 四目相对。 “总台总台,那个,钢叉先不用来,暂时稳住,是个小姑娘。”保安松口气。 余欢喜个高短头发,身穿男士夹克,在停车场左顾右盼,背影想不引起警觉都难。 保安走近,满眼警惕。 “我找车,我大姨让我来接她,车牌凤a66609,大哥你能帮我找找吗?”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 “找车……”保安语塞,握着对讲机手紧了紧,哭笑不得,“就没你这么找的!” “帮帮忙吧,”她眨巴眼睛装无辜,“我大姨好几年没见了,只给了车牌让我找。” “我什么都不懂,这才到处乱逛,怪我不懂事,给大哥添麻烦了。” 话音未落,保安连连摆手。 余欢喜继续扮可怜。 “得得,服了!”保安拿起对讲机,“总台总台,帮忙查个车牌。” 她报上号码。 不到三十秒,对讲机传来:“b09。” “行了!找你大姨去吧!”保安搭眼看她,“不然摇个接驳车送你?” 余欢喜见缝插针,“太谢谢我大哥了!” - 顺利找到曲敏的车,核对车牌,保安眼睛发直,十分不可思议。 劳斯莱斯幻影。 “你大姨……这么富贵?”保安喃喃自语。 “大哥我不懂。”余欢喜掏出手机拍照,将位置发给蔡青时。 “大劳最贵的车型,你看门底下,一条直线的叫幻影,车门是弧线的叫古斯特,双门轿跑,软顶是曜影,硬顶叫魅影。” skp保安见多识广,她鼓掌捧场。 果然干一行精一行。 余欢喜倍受启发。 正说着,白色玛莎拉蒂刹停跟前。 车灯闪烁,蔡青时滑下车窗,瞪她催促道:“余欢喜,你干嘛呢!” 保安习惯性警觉,倏地收紧笑意。 “大哥,这我二姨。”余欢喜嘿嘿一笑。 车窗缓缓上滑,遮住一张冷脸。 - 保安踱去别处巡逻。 时间还早,蔡青时开恩,让余欢喜进副驾驶坐等。 听她三言两语解释方才的误会。 蔡青时微笑,“你倒挺聪明。”懂见招拆招。 允许一切发生,无惧亦无畏,永远不要提前焦虑。 她对余欢喜好感再次提升。 “你学中国史的?”蔡青时问,不等人回答,她深倚头枕,“我学考古的。” 余欢喜侧目。 还想说其他的,身前一道残影闪过,蔡青时率先拉开车门,“曲敏来了!” 下一秒。 余欢喜抢先一步蹿下车,飞奔配合蔡青时,左右夹击堵住来人。 曲敏大惊:“你想干什么!” 这时。 保安应声回头。 第29章 蚊子再小也是肉 曲敏的车离电梯厅不远,两侧车位空着,一根柱子恰好挡住视线,蔡青时的玛莎拉蒂停在正对面。 “你想干什么!”曲敏声线紧张。 仓促间,她认出蔡青时。 一声吼明显冲着陌生的余欢喜,彼时,她胳膊肘被死死钳住,梵克雅宝手链硌着手腕,想甩也甩不脱。 保安应声回头,见势不对,单手抄起对讲机快步奔来,“总台总台,有情况……” 千钧一发。 “大姨!”余欢喜就势往地下一跪,攀住曲敏衣角,一秒红了眼眶,“大姨是我啊!” “……” 曲敏惊呆,一头雾水拧紧眉心。 她交替脚小碎步后退两步,身体重心不受控制倒向熟悉的蔡青时。 “大姨,我是欢喜啊!”余欢喜涕泪横流,松手抹眼泪,此时宛如影后附身。 蔡青时憋住笑,低声安抚。 一哭二闹三上吊。 曲敏身份矜贵,哪见过不入流的撒泼打滚,一时间错愕,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待缓过神,她指尖颤抖,点着余欢喜问蔡青时,“她!她哪里来的!” “谁是她大姨!” “二姨,你快劝劝呀……”余欢喜拼命使眼色。 “……” “大姐,你不认识了,这是欢喜,我们专程来找你的……”蔡青时打配合。 “ching你……” 傲慢法则 第30节 “……” 余欢喜起身继续抹眼泪,抽抽搭搭梨花带雨。 豪门恩怨没见过。 保安身形一晃,定在两米开外,脚下徘徊,不知该上还是该八卦。 蔡青时瞄到保安眼神,挤出笑半警告,“家事,家事。”言外之意是少看热闹。 保安目光逡巡。 左手玛莎拉蒂,右手劳斯莱斯,啧,看来有钱人生活也身不由己啊。 “公共场合,差不多得了。” 说完,摁对讲机回复,恋恋不舍又看了看,背手踱去别处巡逻。 - 什么大姨二姨。 曲敏到底身经百战,很快反应过来。 她一把褪开蔡青时的手,抚摸硌红的手腕,板着脸指责,“ching你搞什么鬼!” “五分钟!给我五分钟讲清方案!”蔡青时使眼色,身后勾勾手。 秒懂。 余欢喜拔脚蹿回车内,抓起中控台上的文件袋,蹭地双手递过去。 曲敏没接。 倨傲摸着手腕视线斜向别处。 蔡青时接过,讨好掀开首页,“敏姐,陈总生前最重视和闳徳的合作,我怎么也要完成他的遗愿。” “……” 曲敏与陈权私交甚好,出殡那日,她现身告别厅低调献上花篮,起初并无人留意,最后蔡青时整理花牌,才发现端倪。 名利场人走茶凉是常态,曲敏念旧,倒也算释放一种信号。 “never那种富二代只懂买豪车,哪里懂学校和家长的心思,我替他向您道歉。” 蔡青时话里有话。 梁乃闻再不好,她再看不上眼,事关公司利益,对外,非但不能拆台,还得想办法替人弥补。 可她不是菩萨,免不了暗里适当拉踩。 “……” 曲敏冷哼,低头看腕表,兀自抱怨,“小赵怎么还不来!” 小赵是她司机,进电梯前,她指挥人去一楼柜台取预定的精华油。 她不会开车,此刻进退两难,无形之中给了蔡青时机会。 “五分钟,多一秒我也不听。” 蔡青时挑重点。 国家地球观象台,中科院空天信息创新研究院,人类传染性疾病基础研究,国家纳米科学中心,vpe平台。 “……” 一连串国家顶级实验室,专业术语,听得余欢喜云山雾罩,偷觑曲敏,神情复杂。 “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进入稀有资源圈,选择研学产品很关键,全时全程全能,稀缺,才是未来。” 蔡青时讲文件,余欢喜站在一旁,谨慎犹如保镖。 时间渐近。 曲敏有些不耐烦,余欢喜瞥见她眼神一亮,旋即向目视之处望去。 四十米开外,身材赛男模全身黑西装,手提硕大两只绿色纸袋,疾走而来。 小赵。 余欢喜脑子迸出名字,来不及琢磨,她一个箭步冲将过去,作势接过人手中纸袋。 司机不明就里,两厢僵持。 “来来来,我来,那边谈点事,大哥咱们不着急。” “不不不,您哪位,不劳您动手。” “……” 边说边躲,老鹰捉小鸡既视感。 她认定一条,不惜一切给ching姐争取时间。 这时。 “欢喜!”蔡青时扬声,“可以走了。” 余欢喜回头。 曲敏勉为其难收下文件。 - 两人目送劳斯莱斯幻影驶离。 蔡青时坐进驾驶位,单手把住方向盘,滑下车窗招呼她,“你回去吧。” 话音未落,目光在她脸上搁浅。 管住嘴。 余欢喜心领神会,伸手比了个ok。 车窗上滑,她觑见蔡青时嘴角一抹微笑,然后引擎轰鸣,玛莎拉蒂疾驰而去。 ching姐只说回,却没明示回哪里。 回家也是回。 手机振动,余欢喜摸出看消息,活该她命好,直接在群里接了个书院门陪玩。 离skp相当近。 她给a哥发消息:【谢谢哥!我就在南门,牌楼底下等马上到。】 - 书院门,凤城城墙里,一个完全不输回民街的步行街。 街道命名源于“关中书院”,曾是明清两代凤城的最高学府。 余欢喜最喜欢陪玩书院门,因为热闹。 字画装裱、碑文拓印,文房四宝琳琅满目,各种手工艺品和书画,来了就不想走。 刻章,可以自带石头,手写书签,想写什么内容都行。 余欢喜最熟俩师傅,一个叫曹长根,中书协的老师,既能刻章又能写扇面。 另一个拼博老师,画荔枝和柿子一绝,做成扇面或者相框,价钱不贵,便宜实惠。 书院门整条街道不长,城墙跟下五百米书香,感受的就是自在和清净。 所谓文明印记,古都遗风。 - 回家地铁上,凤城晚高峰还没来,余欢喜照例更新朋友圈。 书院门她一年去百八十次,能闭着眼走路,可每次陪客人逛街,也忍不住花钱。 下午少堂师傅有空,她让画了幅桂花金鱼,方相框装裱,预备放工位当装饰。 包里手机振动。 张黄和消息进来:【你下午哪去了?】 想到ching姐说管住嘴,【外勤。】 他不屑一顾,【一个客服外什么勤!】 余欢喜刚点出表情包,又来一条:【今天部门团建,勇利烤肉,你来不来?】 【都有谁?】她下意识问。 张黄和报上几个名字,全是他们组的,上回吃过火锅,还有【小邓和姜满。】 余欢喜一愣。 揪住措辞划重点,叫她俩来干什么,【不是部门团建吗?】 张黄和火气直窜:【你来不来,别废话!】 一句话,余欢喜无名火起,正要怼他。 另一台手机振动。 倒手时,余光瞥见座位正对面似乎有人看她,余欢喜抬头,不由一怔。 对面坐着个小姐姐,和她一样,手里三台手机,包里似乎还有,表情苦大仇深。 新媒体运营。 俩人相视一笑。 她曾在社交平台刷到过,做新媒体运营,跟做电信诈骗似的,天天带一堆手机。 余欢喜哭笑不得。 a哥:【50,夜游不夜城,8点。】 “欢喜,给哥帮帮忙,这单送的,算你跑个腿,有个逼货收了钱临时有事,你辛苦辛苦,哥回头给你整个大单!” 十五秒语音。 傲慢法则 第31节 余欢喜让他推客人名片。 蚊子再小也是肉。 她转手回复张黄和:【不去!!!】 平时聊不到一起的人,吃顿烤肉就能聊到一起了? - 三月底临近四月,凤城夜风习习。 从不夜城回来,小区楼下,余欢喜习惯性抬头张望,屋里黑着灯。 他今天睡得倒早。 进门黑灯瞎火,消防楼梯间没人抽烟,张黄和还没回家。 余欢喜查勤:【几点了还没吃完?】 盯看几秒,没回,她扔下手机去洗漱。 洗脸护肤全套流程搞完,半小时过去,再看手机,张黄和还没回复。 顺手拨个电话。 关机。 他可是计调,得24小时待机处理突发状况,竟然敢明目张胆的关机。 张黄和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 余欢喜掀开被子上床,一错眼,床头柜放着他的另一台手机,正连数据线充电。 原来他聚餐前回来了一趟。 爱回不回。 余欢喜倒头胡乱睡了。 翌日清早,闹钟响,她下意识摸身侧,倏地睁开眼。 好家伙。 张黄和居然一夜未归。 第30章 断片像一场赌博 今天周六。 余欢喜怔愣片刻,得抓紧洗漱上班。 旅游服务行业没有周末,传说中睡到自然醒根本不配拥有,表面上双休,实际想怎么休完全取决于领导安排。 间接影响她接碎活,十分不适应。 试用期没有绩效,只有死工资,再不接活,一个月四舍五入至少得两千缺口。 由奢入俭难。 王品娥在老家虎视眈眈,得想辙赚钱,余欢喜盯着镜子刷牙,心里默默盘算起该怎么钻空子,就像昨天出外勤那样。 下楼先直奔车棚,老远瞅见张黄和的蓝白小电动,定海神针一般。 这家伙夜不归宿早有预谋。 她不信邪,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着绕到离小区不远的一家勇利烤肉。 营业时间从11点半到次日凌晨2点。 那么问题来了,打烊后他能睡哪儿去。 - 新图大厦骑单车半小时,远近刚好。 公司楼下,余欢喜再次打给张黄和,还是关机,看着通话记录一连串未接,气得她丧气摁灭,完全没留意撞上来人。 突然。 跑车声浪突兀,她扭头张望。 一抬眼,李音笑眯眯迎面走来,扬手指向一闪而过的灰白色残影,“never的车。” 她眼底情绪复杂,艳羡中夹杂了些许不忿,转瞬即逝。 余欢喜朝其手指的方向看去,老实道:“不认识。” never。 昨天堵曲敏时听蔡青时提过。 寥寥数语,凭她的直觉,ching姐应该不待见这个人。 对佳途云策,余欢喜知之甚少。 张黄和嘴紧得像铁齿铜牙,问他什么愣是半点风声不透,还美其名曰没必要。 因为她是佳途云策层级最低的新人。 他反复强调,36层是另外一个世界,任何的人和事,通通与他们无关,只需要埋头苦干就好。 余欢喜不这么想。 数学有句话,过程错了,就是错了,何况她现阶段尚在审题,得搞懂游戏规则。 此刻,听出李音有心卖弄,余欢喜格外捧场,顺嘴接道:“never是谁?” “梁乃闻呗,高端商旅部的总,富二代,他家的连锁餐饮品牌we,垄断景区。” 余欢喜配合地表示惊讶。 “富二代还要给人打工?” 李音笑笑,“没苦硬吃嘛,不想回去继承家业,只为证明自己,小说全这么写。” 梁乃闻托关系进佳途云策不过两年,已经是中层管理,自己校招来的,苦熬六年,还只是个不上席面的小主管。 甘心吗,自然是不甘的。 没投到好胎,当然也没遇见好伯乐。 两人边走边聊,周末大堂电梯厅打工人不多,余欢喜探头打量,边道: “混吃等死是富二代的基本素养,花钱不会有事,创业才会,新闻都这么说。” “巧了呢!他以前是创业来着!听说投资电竞战队失败,三年亏了两千万,灰溜溜来上班了,啧啧,投资跟印钞似的。” “还得家里有人。”李音感慨。 “有关系只是个小中层?” “拜托!说明上头还有更厉害的好不好!”李音笑余欢喜懵懂。 职场一向是战场,权斗从不夸张虚构。 在佳途云策,阶层无处不在。 任何能盘活的人脉与资源,皆是向上社交的资本和门槛,看看蔡青时就知道,父母导师校友,尽其所能不择手段。 电梯门开,众人鱼贯而入。 轿厢关闭前,李音饶有深意,“人人都想上天,也会摔的很惨。” 《西游记》早就明示了。 - 七楼门厅,超大led屏幕正滚动播放今日上团导游名录。 李音目不斜视推门而入。 余欢喜心念一动,蹲下佯装系鞋带,实则偷瞄几眼。 “走呀!”李音拉着门把手催她。 余欢喜应声,飞快瞟最后一版,挤进门不经意问:“昨天团建你去了吗?” “不知道,没听说。” 一进大敞间,李音如同换了个人,再不随意搭腔。 余欢喜放下包,工位上环顾一圈,张黄和昨天点的几个人俱在岗,唯独缺他。 她将画框摆在电脑左侧,开机,然后拿杯子去茶水间。 依然没见人。 回来路过资管部,她轻敲桌面,下颌抵向一侧空工位,“你带教人呢?” 小刘,张黄和带的新人,早她三周入职,985学硕刚毕业,自视颇高。 “请假了吧,他昨晚喝断片了。” “请假了?” 小刘手肘撑扶手,后脚跟一蹬椅子,仰头看她,一副我骗你干嘛的表情。 “……”余欢喜 怎么可能。 她认识的张黄和敬业到年假作废,爬华山看日出心系博物馆抢票,看演唱会坐内场键盘敲得飞起给客人协调住宿。 他会请假? 等等。 昨晚他手机关机了。 她心底蒙上个阴影,蹙眉砸了咂嘴。 “喝大了嘛!”小刘讳莫如深一笑,“你说还能干什么……” 傲慢法则 第32节 周围阵阵窃笑,知情人不怀好意。 “他一人喝了一件白啤,起不来多正常啊。” 余欢喜搭眼逡巡一圈,“喝死了他你们全得负责!!” “……” 几人脸上挂不住。 有人劝和,“欢喜表妹,聚餐而已,上班这么忙还不兴调剂调剂了!饮食男女,你又何必跟个老母鸡护食看那么紧呢!” “你是他表妹,又不是他妈,咋滴,你们还订娃娃亲了!” “现代社会还搞封建礼教指腹为婚这一套啊。” 余欢喜瞪那人一眼,呛声,“你是聊斋哪一集?” ??? “生活索然无味,蛤蟆点评人类,好好照照镜子。” “……” 闻声,所有人垂头笑。 喝前不问度数,酒后不问去处。 正心烦。 外间大屏幕显示,邓桃李今天没上团。 张黄和反常的关机和缺勤,激发了余欢喜的第六感。 直觉就是前兆。 他一定有事瞒着自己。 余欢喜回到座位,登录电脑聊天,再次给张黄和发消息:【你死哪里去了!】 窗外,阴天,浓云渐厚。 - 断片像一场赌博,永远不知道昨晚有多丢人现眼。 张黄和嗓子眼直冒火,嘴里发苦,脚底虚浮如在梦中,身上火烧火燎。 窗帘遮光,他又戴着眼罩,揽过身侧一发入魂。 灵与肉的斗争,在平衡中消减。 事后,烟瘾上头如百爪挠心,忽然,回味起一丝不对劲,仓皇拽下真丝眼罩。 屋内昏暗,床单凌乱,呼吸间隔夜酒气与石楠香混合。 他定睛一瞧。 血压立时窜上一百八,太阳穴突跳,张黄和嘴瓢,“小邓!你怎么……” 在我床上。 邓桃李娇羞垂眸,香肩半露,原本颧骨潮红愈发明显,喃喃道:“……这是我家。” 张黄和一听就炸了,连连捶头。 “昨天你说不想回家,开房不划算……” “……” 张黄和慌忙后退两寸,“你家?” 什么酒后乱性酒醒失忆,全他妈放屁。 “姜满去她男朋友家了。”邓桃李意犹未尽。 张黄和揉捏眉心。 掐出红印。 完全想不起来怎么会睡在邓桃李床上。 要命的是十五分钟前,操作紧密配合丝滑如行云流水,他以为是余欢喜。 “黄河……”邓桃李主动握住他手腕。 触手冰凉,他一激灵,“我……有……” 有女朋友,他说不出口,挣扎几秒,转而道:“我手……机………” 闻言,邓桃李眉间赫然一松。 “我家离公司很近,走路用不了十分钟,如果你喜欢,可以考虑搬过来。” 她下床走向对面一米远的梳妆台,欠身摸到手机,又折回来。 春光旖旎。 挪开目光是本能,偷觑是心痒难耐。 梨形身材,腰细肩窄臀宽,胯大腿粗,曲线曼妙。 张黄和喉结滚动,收回目光,邓桃李轻笑,递手机给他。 男人喝断片实际什么也做不了。 自然生理除外。 张黄和心绪烦乱,似有支硬核摇滚乐队,跳脚叫嚣,他脑仁鼓胀,无法思考。 开机不到一秒。 各种消息狂轰乱炸,震得他掌根发麻。 突然电话响。 来电提示:ching姐。 浑身汗毛一秒竖起。 张黄和与邓桃李对视一眼。 硬着头皮接听。 “你去给曾爷送份文件,立刻,马上!”蔡青时声线冰冷,听不出半点情绪。 “mary五分钟后下去找你。” “……” 张黄和舌尖发木,张嘴没出一声,电话随即挂断。 房间沉默震耳欲聋。 下一秒。 张黄和翻身弹起,一把捞起床尾t恤,光脚冲下床,视线来回徘徊。 沙发扶手,夹克衫皱的像干瘪的海带,散发着浓郁的酸腐酒气。 这时,邓桃李递来件浅蓝色polo衫,“文化衫不分男女,你应急穿吧。” 张黄和二话不说套上。 冷水胡乱抹一把脸,拔脚就跑,心虚或害怕,或二者兼有,他说不清。 “砰”地门响。 邓桃李长出一口气。 她是第一次。 她想在凤城有个家。 第31章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周六线上咨询爆满,余欢喜单手复制粘贴,百无聊赖打着呵欠。 前辈们总结的标准话术果然好用,遇上再难缠的,保管服服帖帖。 比如,客人交了定金反悔。 “定金是为了确定双方契约关系,您交定金时,已经同步帮您登入了系统。” “酒店、门票、用车、导游都预定了,现在退定比较麻烦,或者我把优惠名额给您留着,一年内来都是这个价格。”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不可能退钱。 比如,同样的行程,客人问为什么报价比网上其他平台贵。 “不管某宝某程全是第三方平台,中间商,他们也是把你们交给我们安排,有什么问题还不能得到及时沟通和解决。” “何况,中间成本价就放这里,这么大的差价,肯定要从您身上薅羊毛。” 相信低价游谁也没办法。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 一坐俩小时,腰酸背痛,余欢喜特别不习惯,索性站起来活动。 诚如张黄和所言,她没正经上过班,骤然进入大厂,简直起点既是终点。 七楼通间犹如菜市场,客情管理坐席电话不断,李音表情千变万化,悲愁兼并。 外头门厅闪过人影。 张黄和发型蓬乱,额头鬓角渗汗,下巴胡渣像青皮,瘫坐工位上闭眼粗喘不停。 博尔特百米冲刺不见得这样。 周围好奇目光如影随形。 傲慢法则 第33节 余欢喜溜达过去,借机远远张望。 他是不是疯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16度,张黄和居然只单穿了一件短袖,还是浅蓝色的polo衫。 先不管冷不冷,就问衣服哪里来的。 他衣柜一向只有黑白灰。 又想到电话关机,信息不回,余欢喜胸中腾起一股无名火。 她才提一口气预备走近,身后响起高跟鞋脚步声,清脆略带韵律。 与此同时。 大通间众人正襟危坐,连带说话声比刚才要低沉几分。 余欢喜好奇,入职这些天,除了蔡青时和严我斯,神秘楼上诸位她再没见过。 到底哪位大神,能让大家一秒变脸。 她不禁想起李音的话。 “公司太多藏龙卧虎之辈,你永远不知道对方手握什么底牌。” - 高跟鞋停在张黄和工位前,他卡点睁眼,“mary……我等你半天了。” mary陈,陈玛莉,行政秘书。 蔡青时座下第一猛将,人狠话少,平时不苟言笑,只有立场,没有对错。 张黄和眼神乱飞,心虚不敢与人对视,待瞥见身后余欢喜,耸耸脖咽口水,讪讪一笑。 余欢喜微抬下颌,眼刀扫他。 “……” 陈玛莉放下牛皮纸信封,“曾爷护照,ching姐吩咐你去趟北京,亲手交给他。” “……” 哪儿跟哪儿啊,杀鸡焉用牛刀。 张黄和微愣,起身分辨,“怎么不快递?隔日达多方便,再说我来回坐高铁也挺贵的,不如给公司省点,别浪费钱呀。” 呵呵。 陈玛莉一副看智障的表情。 张黄和无限追求性价比,一听给曾爷办事,下意识与蔡青时保持一致。 他低声怂恿,“mary,你跟ching姐去讲一下嘛,再家大业大也经不起这么造。” 人肉送文件属实没必要。 “……” 陈玛莉笑而不答。 没人接话,突然冷场。 张黄和尴尬,此刻,狂奔的汗发得差不多,过道冷风一吹,胳膊上鸡皮疙瘩浮现。 他故作镇定抱臂上下摩挲,嘿嘿轻笑。 瞧这傻货。 余欢喜视线始终停留在他脸上。 那一刻。 她终于明白张黄和为什么升职没戏了。 他越界了。 太自以为是了。 世界很现实,在什么位置,操什么心。 蔡青时能不知道护照可以快递吗,至于为什么非要他送,张黄和不需要知道。 他质疑为什么不快递,等于就是在变相指责这趟差没必要出。 职场不要辩解,更不要强调,大家不是阶级敌人,所谓听吩咐做事,皆大欢喜。 送护照而已,别想太多,也别搞砸。 余欢喜不理解,连她都能想通的问题,张黄和在佳途云策四年,没理由不懂。 算了。 那毕竟是她男朋友,该帮还得帮。 瞅准时机,余欢喜手捧茶杯,故意清嗓提醒,“咳咳。” “……” 他本能看她。 同床共枕的默契。 张黄和神情微变,嘴角抽紧,后知后觉表态,“请,请ching姐放心……我,我马上出发。” 他抓过信封,逃也似地离开。 因走得急,擦身而过时带起一阵风,余欢喜隐约闻到一股甜香,似曾相识,忙回头寻他背影。 门厅空空荡荡。 消防楼梯间传来咚咚闷响。 “……” 等余欢喜回过头,忽觉颈间一沉,陈玛莉单手捞起工卡,瞥她两眼,然后一言不发掉头离开。 高跟鞋声渐远,气氛又恢复热烈。 电脑屏幕提示李音来消息:【千万别得罪陈玛莉,为你表哥不值!】 她分明有话不想直说。 余欢喜挑了个“展开说说”的表情包。 李音回了四个字:【上头有人。】 又是上头。 职场宛如丛林,食物链流动,自上而下,形成复杂互动。 余欢喜仰面倚靠头枕,眼盯天花板,想穿越层层阻隔,直抵顶层。 36层,佳途云策另一个世界。 她什么时候才能去看看。 - 片刻,手机振动。 张黄和找她:【我身份证在你包里,楼下大堂,抓紧拿来给我。】 颐指气使给谁看,余欢喜怼他,【跑那么快要死!】 【乖!十万火急,我在楼下等你。】 张黄和连发四个表情包刷屏。 刚刚,陈玛莉同步了高铁车次,一天之内极限来回,还派车送站,他半个屁股刚贴上副驾驶,惊觉没带身份证。 影响进站事小,耽误总部见曾爷事大。 他不是没看到余欢喜发的那些消息,只是,非常时期,一切靠后。 张黄和选择性眼瞎,【听话欢喜!等我回来带你吃好的。】 她没回。 - 新图大堂,张黄和坐在朝北的巨大落地窗前,心神不宁左顾右盼。 余欢喜绕过去,捏着身份证手一扬。 他跳脚伸手一逮,“表妹!” 余欢喜手一缩,“说!昨儿去哪了!” “来不及了!”张黄和扑个空,发觉被她戏弄,当即垮下脸。 “快点老实交代!你昨去哪儿了?”余欢喜手举身份证,七分要挟,三分调侃。 “……” 张黄和一噎。 我和小邓睡了。 这他怎么说得出口。 酒精麻痹,张黄和一根筋没想着现编,可是,他的犹豫愈发欲盖弥彰。 余欢喜眼里不揉沙子,想听他亲口说,不说就不给。 两人对峙。 几回合心理交锋,张黄和自尊上头,眼底发狠猛点她两指,拔脚后退几步。 “他妈爱给不给!” 没身份证也能坐高铁。 他转身,决绝如百米冲刺,跳上大堂门口一辆打双闪的gl8。 车子扬长而去。 傲慢法则 第34节 “……” 余欢喜看呆了。 半晌,惊愕收回视线,兀自摇摇头,烦乱撸起袖管。 个死张黄和脾气见长啊! 正想着,她手肘一抬,回身撞上个人,半杯咖啡倒翻,沥沥拉拉沿她手臂流淌。 “嘶!你怎么走路的!” “不好意思哦。” 二人不约而同。 余欢喜退开半步,那人颈间一抹红色工卡挂绳醒目:吕宫,产品研发与推广部。 不认识。 “吕总对不起,是我不当心。”四川变脸炉火纯青。 “佳途云策的?”那人手里握着一杯底冰美式,居高临下盯她工卡,“余……欢喜?” “对的,我叫余欢喜,传统业务部新来的客服,那个,咖啡我马上帮您再买一杯,您还是要冰美式?” 她喋喋不休。 吕宫温和一笑,“不用了,谢谢你。” “那算我欠您一杯,您随时想喝随时叫我。”余欢喜满脸真诚。 吕宫没正面回应,朝她点颔,招呼大堂保洁来清理,然后轻转手腕微笑款步离开。 余欢喜目送。 他比严我斯高,成套灰色休闲西装,通身不见logo,唯一亮点,腕间戴了一块黑色表带白表盘的卡西欧电子表。 可真混搭。 余欢喜去大堂一楼洗手间清理咖啡渍。 - 五分钟后。 电梯厅,甩着半湿的袖口,余欢喜摁按钮,却不想有人先她一步。 卡西欧。 “吕总,”她让出身侧客气,“您先请。” 吕宫颔首,手端新的一杯冰咖啡走进轿厢,反身刷卡。 36层亮起。 余欢喜摁下7层,站在另一边。 手机振动。 她掏出来看来电,湿手没留神裤兜里带出身份证,“啪”掉地上,信息面朝上。 吕宫垂眸俯视,淡淡提醒,“东西掉了。” 第32章 原则性问题 人在打电话的时候是单线程。 对面问是否需要小额贷款,余欢喜果断拒绝,完全没留神吕宫说了什么。 揣好手机随意一低头,浑身肌肉瞬间僵硬,宛如被人点穴。 张黄和身份证。 冷静两秒,余欢喜反应过来,他刚才提醒她东西掉了,“谢谢吕总。” 她弯腰拾起,吹掉浮灰,镇定自若装进裤兜,提眸盯着楼层指示灯。 七楼而已。 走出轿厢,余欢喜朝他礼貌挥手道别。 吕宫表情始终如一,温和平淡,像完全没有存在感一样。 余欢喜长吁一口气。 她以为他会像其他人那样八卦,起码多问一两句,结果,人家吕总全程保持沉默。 只寥寥几句,相较严我斯的傲气,吕宫说话不疾不徐,颇让人有几分如沐春风。 站在门口,听见里头热火朝天,余欢喜有种巨大的落差感。 钱和自由不能两全。 不行,得想办法赚钱,她可不想就这么回老家嫁人。 【欢喜,你现在上班还能接活吗?】a哥的消息弹出来。 余欢喜想都不想,回他:【必须能。】 自从得知她朝九晚五上班,a哥无形中也落下隐疾,看谁都觉得不如余欢喜靠谱。 余欢喜反应过来,a哥这话是铺垫,【哥你随便招呼,我随叫随到。】 【咱们是有活儿吗?】她主动出击。 a哥:【暂时没有。】 那就是不排除马上或者以后有,【我听你的,有活儿直接安排,咱不挑。】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a哥没回,余欢喜放好手机,继续在电脑前斗智斗勇。 “报团游内幕之:看人下菜碟。” 工作群组推送一条新内容。 - 与此同时,佳途云策36层。 姜满手捧一摞文件路过。 严我斯瞅见,忙放下保温杯,反手敲了敲身后透明落地窗,食指朝门内一比示意。 片刻,姜满敲门,“jeff。” “十分钟后高层例会,你去催一下看几个业务总到了没有。” 姜满点头,“还有其他吩咐吗?” 严我斯正低头看腕表,经她一提醒,想想道:“等下会议开始后半小时,不,二十分钟!到时你给我打个电话。” 打电话催他。 业务高层例会一向由翁曾源主持,陈权、蔡青时和吕宫,加上曾爷自己,统共四个人,图方便一直在曾爷办公室就地解决。 小红酒品着,业务聊着,其乐融融。 佳途云策工作六年,别说参加例会,就是想进去端茶倒酒,也没有机会。 公司职级分明,哪怕他掌管偌大综管部,只要翁曾源在位,他永远无法前进一步。 然而昨晚,翁曾源在北京遥控指挥,说让他全权负责今次高层例会。 个贼老狐狸。 严我斯心情复杂。 陈总没得突然,遗孀大闹公司,他代表佳途云策出席葬礼,慰问吊唁全套,依然躲不过网络舆情发酵,指责排山倒海,连带公司股价连续几日下跌。 逼不得已,翁曾源北上负荆请罪。 实际严我斯心中明镜一般。 公司局势复杂,几个业务部各个都想上位,翁曾源有心躲出去,过几天清净日子,顺道再坐山观虎斗,哪边得利帮哪边。 可苦了他。 有梁乃闻部门例会先例,严我斯决暗下决心,本次业务例会必须20分钟结束战斗。 “jeff?”见人目光凝滞,姜满低声。 “行了,你去吧。”严我斯挥手。 姜满退出去,临走悄悄瞄他一眼,咽下想说的话,带上门。 三天前,严我斯突然将她调到行政秘书处,美其名曰常规轮替。 其实什么培养啊,无非为她机筛作弊一事受罚,下马威罢了,他嘴上不提,她心里清楚。 不过,想想为了邓桃李的幸福,做秘书就秘书吧,做人得图一头,值了。 - 深水埗会议室,两杯热拿铁渐温。 严我斯焦急,平均五秒看一次劳力士,例会时间过去十分钟了,蔡青时和吕宫,该出现的一个不来,摆明不给他面子。 倏地,玻璃门响。 他期待回头,差点没噎死。 “never?” “嗨,jeff,”梁乃闻眼风扫过空座位,戏谑一笑,径自走进来,拉开他身侧隔张椅子坐下,装模作样拨动静音键,“开始吧。” 仿佛在说看我多给你面子。 “……” 不该来的来了,偏偏他还不敢得罪。 严我斯苦笑。 傲慢法则 第35节 梁乃闻斜睨一眼咖啡,不屑咋舌,“jeff,你大可不用这么殷勤!” 曾爷例会品红酒是氛围感拉满,眼下谁什么心思都心知肚明,何必整些用不着的。 “先礼后兵嘛。”严我斯调节气氛。 他稍侧身,确保梁乃闻看不到屏幕,默默切换账号给蔡青时发消息。 【鸠占鹊巢。】 传话或告诫,总归最大限度利用她对梁乃闻的敌意。 来不来是原则性问题,头一回主持重要例会就被无视,那往后谁还服他管。 还没点发送,蔡青时声音自背后响起,慵懒中夹杂促狭,“开会不是这间啊?” “……” 凤城地方邪。 看来有人给蔡青时通风报信。 严我斯秒换笑脸,“是这里,是这里,ching姐里边请。”他离座引人往左一走。 蔡青时扫一眼梁乃闻,脚下没动。 见状,梁乃闻抱臂,翘着二郎腿,整个人放松斜靠椅背,故意别开视线。 上回部门例会被她横插一杠,手底下人还以为他争上位没戏了。 笑话,怎么可能。 严我斯陪笑脸,“ching姐,咸芝士拿铁,你喜欢的,冷热正好,咱坐下品。” “谢谢,我减肥。”蔡青时不为所动。 有我没他。 业务高层例会,梁乃闻根本没资格参加,严我斯收了多少好处,想浑水摸鱼。 真搞不懂他的脑回路。 “ching姐,一会冻拿铁可不好喝了哦。”梁乃闻假客气,伸了个懒腰。 言下之意是例会我想来就来,上位同理,我想上就上。 “……” 互不相让。 严我斯恨不得原地消失。 这时,吕宫站在门外,手拿半杯冰美式,略一扬,“不好意思,买咖啡来晚了。” “ching坐吧,别站着了,你那鞋跟挺高的。”他开玩笑,比了个请的手势。 严我斯松口气,感激看人一眼。 吕宫出名的和平主义者,平时话不多,不争不抢,此时这一句,算莫大突破了。 果然。 蔡青时回望吕宫,“确实,我先歇会。”在最里头落座,反扣手机。 吕宫与她并排。 人已到齐,甚至还多出一个。 严我斯正要开口主持。 “师兄,jeff预备的,”梁乃闻一指桌上咖啡,“喝多了晚上睡不着,给我吧。” “……” 你可闭嘴吧。 听见这话,严我斯差点背过气去。 梁乃闻哪里在聊咖啡,赫然含沙射影说站队。 都知道他俩是南开校友,同专业师兄弟,他能来佳途云策,还是吕宫极力引荐。 刚才吕宫明显偏帮梁乃闻,蔡青时给面子,没说破,偏偏这货自己不当回事。 整个一带不动啊。 “我只喝冰的。”吕宫笑笑。 “……” 莫挨老子。 严我斯心里又是一紧,不由看他。 避重就轻真高明,暗里表明不站队。 “……” “我那杯给你喝了吧。”蔡青时听懂弦外之音,顺话头搭腔,眼角瞟梁乃闻。 总经理空缺,按照管理流程,目前有资格与她一争高下的,唯有吕宫。 她刻意打探过,吕宫正在闹离婚,理论上暂且没心思应付公司的事。 不是对手,那么就一定要成为伙伴。 职场管理生存法则,拉拢一批,分化一批,打压一批。 拉拢有能力且中立的吕宫,分化立场不坚定的严我斯,打压和她作对的梁乃闻。 任何人都会谢幕,唯权力与金钱永不休止。 “知足常乐,”梁乃闻话里有话,摇晃咖啡的手一顿,“是这用法吧,ching姐。” 土澳留学两年装什么abc,蔡青时哂笑,偏头看向外头走廊。 会议室这侧通道,墙面装饰有历年纪念照挂画,正对她视线,恰好是一张合照。 她和陈权。 具体年份记不清了,只记得年会主题是睡衣趴,两人竟凑巧穿了同一个品牌。 相片还在,不可能回去的瞬间还在,其余物是人非。 蔡青时陡然沉默。 “没错没错,你成语会的多,我们抓紧时间。”严我斯抢白。 再不进入正题一会姜满该打电话了。 第33章 互联网毒鸡汤你干了几杯 突兀一阵疾风,阳台防盗网固定扎带喀拉作响,风裹挟着砂砾,窜进窗缝啸鸣。 邓桃李眯了眼,连忙关紧窗户,抬手轻揉眼角,下身忽然有股憋胀之感。 陌生又短暂。 离开窗边,邓桃李简单收拾床铺。 淡黄色棉质床单上,交错隆起的褶皱,还略带余温,宣示着方才激烈丝滑的斗争。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抻平四角,绕过床尾拉开衣柜门,将张黄和褪下的那条黑色真丝吊带睡裙挂进去。 双人沙发紧挨着床,扶手上耷拉一件深灰色夹克衫,皱得没眼看,衣摆左下有一小块深色,疑似沾上的呕吐物。 张黄和的。 邓桃李将它扔进洗衣机,和她的其他衣服一起,垂眸思忖几秒,关上机门。 浴室响起水声,片刻氤氲。 灰白色蒸汽模糊双眼,昨晚到今晨,数个画面在眼前轮转。 张黄和酩酊大醉。 以及,她居然和他睡了。 一切像梦,像初一新月,身陷日地中。 - 邓桃李头一回见他失态。 在她印象里,张黄和是典型的凤城男人,性格淳朴,有上进心,懂得照顾人,一见面总乐呵呵的,情绪很稳定。 遇见再难缠的接对方,他也鲜少暴躁。 酒醉喝断片,放他身上简直是悖论。 原先两人并无私交,仅限日常工作相处。 计调与导游嘛,关联最大,联系最多,可以算是合作型上下级关系。 派车、排房、抢景点门票,张黄和直接对接资源方,和他搞好关系,上团后出现任何计划外状况,都能优先解决。 好op就像医生,最熬资历和经验。 圈里有句话,顶流计调,一个人就是一家旅游公司。 张黄和连年获评优秀员工,素质过硬,他甚至能估算出凤城高速什么时候堵车。 邓桃李今年初正式与他合作,计调一对多,她时刻谨记不给他添麻烦。 两三个月配合下来,她对张黄和的好感与日俱增。 公司严禁办公室恋情,再加上她从没谈过恋爱,本能害羞,一切毫无进展。 直到去新疆出差前,姜满提醒,女追男隔层纱,管它什么制度,到时候再说。 邓桃李备受启发,回来就给他带了烟,连托辞一并都想好了。 一是张黄和主动提了一嘴,虽是玩笑话,她当了真,正好立个老实人设,或许在张黄和视角,她很把他的话放心上。 傲慢法则 第36节 若有其他人说三道四,俩人本就是业务合作关系,比旁人亲近一点无可厚非。 无论任何角度,逻辑无懈可击。 不得不说,一条雪莲烟,她与张黄和的交情迈前一大步。 别看同在传统业务部,也分裂成好几个小圈子,部分人经常聚餐,尤其张黄和,本地通,为人大方,专爱挑头请客。 送完烟之后吃火锅,邓桃李首次受邀。 那天,他明显情绪不高,还借口牙疼,她后来找姜满打听,才知道与升职有关。 计调与计调经理,两字之差,在佳途云策,天壤之别。 有上进心的男人是优质潜力股,那天过后,邓桃李更加满意张黄和。 再后来,他求她帮忙,什么也没问,她一口答应。 帮他就是帮自己。 人际关系的最佳模式,不过度索取,不过分独立,你来我往,互相欠情,才能生生不息。 …… 中午吃饭为排队,张黄和跟他表妹吼了两句,她表面装不在乎,心里却格外高兴。 同为女人,她瞧出余欢喜不开心,于是餐厅出来就先回家了。 下午,收到张黄和消息,邀请她和姜满晚上聚餐,美其名曰庆祝他表妹入职。 他说姜满暂时没回复,她果断答允。 结果,晚上到地方一看,女主角没来。 【这算咋回事呢?】她给姜满发消息。 姜满回复:【把握机会!】 了解她的一知半解,特意补充,【男人都喜欢找借口,先睡后爱,先do再说!也不枉你看那么多霸总小说!】 邓桃李深觉有理,【别开玩笑啦。】 …… 店里生意好,烤肉还没端上来,张黄和就着泡菜,一人先灌下两瓶白啤。 不到十点,其他人陆续撤退,只剩她。 邓桃李酒量还行,因惦记姜满的话,她时刻保持清醒。 哪知张黄和喝空一整件白啤时,居然当桌抹眼泪。 他嘴里好似含着一囫囵核桃,含含糊糊,叨咕不清,时哭时笑。 一会谈论国际局势,一会大骂公司高层,惹得周围全看过来。 “我它妈为了谁!毫无意义!” 张黄和耳后脖颈大片潮红,手臂撑着摇晃的身体,重心不稳,一头扎在她肩上。 邓桃李吓了一跳。 他头沉得活像秤砣,镶在她肩窝,推两下她骨节都发白了,他却无动于衷。 埋单走人。 姜满男朋友帮忙把张黄和拖回家,临走前,姜满精怪,塞给她一件蕾丝吊带睡裙。 黑丝薄纱,若隐若现。 邓桃李看了一眼床上烂醉如泥的张黄和,百感交集。 社交网络上说,男人酒醉分两种。 一种借酒劲做平时不敢做的龌龊事,比如酒后乱性;另一种则是醉到不省人事,什么也干不了,比如现在的他。 …… 邓桃李洗完澡,发觉他翻了个身。 房间斜向楼下正对一家耳鼻喉专科医院,红色门头灯箱宛如白昼,窗帘薄薄一层不遮光,平时想深睡需要戴眼罩。 她小心给他戴好。 然后上床平躺。 耳畔,张黄和呼吸粗重均匀,她不由跟随他气息,不过一分钟,邓桃李心口一紧。 脑内如同陷入真空,耳膜鼓胀,她忙大口喘气,颤抖抑制住方才的缺氧。 倏地。 邓桃李浑身酥麻似过电。 她脚尖不小心蹭到他小腿肌肉。 回来后他吐了,搞脏了外套,姜满男朋友索性帮他脱得只剩短袖和底裤。 肌肤相亲,滚烫冰冷。 骨软筋酥有如久违的人造高潮。 邓桃李轻轻靠过去。 …… 再后来,窗缝那抹红色光晕消失,灯箱熄灭,于是她知道天快亮了。 失落莫名上涌。 感情最大的挫败,大概就是睡在一起却无人打扰。 邓桃李注视着熟睡的张黄和,轻咬嘴唇,鼓起勇气,凑过去亲他脸颊。 那一刻,心是热的,手脚是冷的。 突然。 一个大胆念头,像火苗燎人,又像火车轰隆隆地碾过,振聋发聩。 邓桃李吻上他的唇。 下一秒。 张黄和欺身而上。 - 流水乍然变冷,邓桃李打个寒颤,抽回思绪,顺手关闭花洒。 热水器时好时坏,房东迟迟不肯修理。 穿好衣服,邓桃李蹲在地上,纸巾拧个圈,一点点擦掉粘在瓷片上的几根碎发。 卫生间下水不好,经常洗着洗着水淹没脚面,然后漫出门槛,流淌一地。 租房不利,西漂不易。 邓桃李吸吸鼻子,再次感慨要是能在凤城安家落户就好了。 一想到他昨晚就蹲在这里吐,她又忍不住回味。 其实,张黄和条件确实挺不错。 人长得还行,一米八几,无不良嗜好,双非一本毕业,家中独子,凤城户口,父母都有退休金,将来还能帮衬小家。 如果和他结婚,真的蛮好。 她从不标榜做什么独立女性,邓桃李觉得,对普通女孩来说,早点结婚,稳定踏实工作,拥有一个好家庭,比什么都重要。 别信互联网毒鸡汤,普通人根本没有那么多人生选项。 很多看上去自以为清醒的发言和意识,所谓的自我做主,殊不知,都是被舆论左右的思维。 人性本恶。 - 这时,她房间桌上手机响。 邓桃李靸鞋出来,有一条新消息。 陈玛莉:【你即日起停团,ching姐说的。】 【为什么?】她不理解。 等了一分钟,没有人回应。 邓桃李紧攥手机,忽觉手腕有千斤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4章 去抢 呆立桌边,邓桃李大脑空白,像冬日窗外爬满的白色霜花,带着摄魄勾人的冰冷。 陈玛莉说ching姐让暂时停团,没指使具体停多久。 不上团就没有收入。 导游没有底薪,全靠导服费和进店提成,以及四舍五入约等于零的小费。 在凤城当地接还能在车上卖卖特产,虽然要分司机10%,转全陪去北京一无所有。 房东的老式滚筒洗衣机轰隆作响。 邓桃李湿发滴水,盯着聊天列表愣神。 业务范畴找姜满打听没用,毕竟,她不是ching姐的人,铁定不清楚。 视线下移,邓桃李心口倏地一跳。 张黄和。 傲慢法则 第37节 他是计调,导游分派本就属工作职责,何况他在ching姐跟前一向得脸,近水楼台,肯定能问出究竟。 再者,她刚跟他睡了。 哪怕还没确认关系,彼此心知肚明,他也该帮忙。 邓桃李如获救兵。 提着口气,点开他头像,对话框光标闪烁,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拿着手机从再次走到窗边,背身倚靠窗台,风窜进吹起碎发,摩挲脖颈痒痒的。 【天气预报说会下雨,小心别感冒。】 没什么切入点就聊天气。 点击发送,他没回。 像摁下倒计时,邓桃李开始焦虑。 窗外,浓云厚重,正酝酿一场风雨。 - 深水埗会议室,严我斯如芒在背。 翁曾源只安排他负责开会,却没透露高层业务例会具体怎么个开法。 一般会议有纪要,能恶补学习,他们倒好,品红酒聊业务,玩一样的,他咋个学。 “传统业务开始发力分销模式,低成本合作,目前还在红利期,虽然人们不喜欢打卡式旅游,销售业绩说明一切。” 蔡青时将月度报表同步投屏,同比环比相互对照,数据一目了然。 “大环境问题,导致旅游产品从购物侧获取利润的方向转移,开始倾向提高服务质量,目的地差异和定制类产品。” 蔡青时停顿一下,抬颔环视,视线落在梁乃闻脸上,转而问吕宫,“我没说错吧。” “……”梁乃闻嘴角拉成一条线。 吕宫颔首,“是这样的。” 他负责产品研发与推广,包括但不限于旅游产品设计与优化,宣传推广,供应链资源协同,产品验证及标准化建设。 去年年中,推出的一款“凤城深度”产品今年成了爆款,主打服务影响力,相对更考验导游的综合素质。 听到认同答案,蔡青时淡淡一笑。 “获客渠道多元化,q1我们开辟了小番薯渠道,两个多月数据显示,年轻消费者开始接受从小番薯购买产品。” 说着,又一张数据表应声投屏。 众人望向大屏幕。 “传统业务还是靠路线创新,寻找新的爆款景点,毕竟这类东西没有护城河,除非能一直开发,否则,既卷又不赚钱。” “我们图什么?”蔡青时戏谑一笑,偏头逡巡在座,“为爱发电吗?” “产品部在研究travel+,”吕宫接过话头,“与之前传统旅游赛道有区别,可以理解为整合思路,目前只是一个概念。” “……” 梁乃闻眼珠一转。 概念何必放业务会上讨论,又不是头脑风暴。 蔡青时蹙眉,心有不满却不便发作。 拉拢还来不及,怎好当众拆台,于是佯装起兴,“有意思,展开讲讲。” “travel+,顾名思义核心不止是旅游,旅游只是它在某一个具体场景的应用。” “比如,travel+telecom,跨境电子流量;travel+media,旅行自媒体。” 话音未落,在场几人陷入沉思。 “travel+entertainment,”梁乃闻一直没说话,此时冷不丁搭腔,“恋综旅行!” “……” 真下半身思考,什么都能扯到谈恋爱。 蔡青时忍不住翻个白眼。 “师兄你这概念真牛.逼!搞个去翡翠庄园看赛级瑰夏的团!travel+anything,高端场景需求,这才是未来!” 梁乃闻鼓掌。 听到这些,严我斯如鲠在喉,斜觑腕表,离姜满打电话还剩一分钟。 自己到底杯弓蛇影了。 他无比后悔,早知例会如此正经,就该痛痛快快开上它俩小时。 最让他意外的是,梁乃闻举一反三能力超强,不仅秒懂,还能第一时间给到范例。 ching还没发表看法,严我斯看过去。 “瞎嘚瑟什么!”蔡青时不屑,眼皮一掀表态,“travel+education,不就是研学?” “……” 闻言,梁乃闻身形一僵。 怎么哪里都绕不开研学,阴魂不散啊。 吕宫:“目前资源不缺,缺论证方法,还在探讨阶段,欢迎集思广益。” “……” 赤裸裸的救场。 轮到蔡青时黑脸,嘴角抿成一条线。 突然安静下来。 几乎同时。 嗡嗡,桌上两台手机振动。 蔡青时看完消息,唇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略带杀气。 那边,严我斯眉心一跳,姜满来电,接听后装模作样,自说自话。 他总结发言,“时间差不多,各位大佬,咱们今天例会就到这吧。” 梁乃闻捞起手机,站起身揣兜里,几步行至门口。 “never!”蔡青时叫住他。 梁乃闻掌心刚搭上把手,闻声脚下一顿,没回头,眼角斜瞥,“ching姐做乜嘢?” “闳徳的合作。” “ching姐!”梁乃闻一只脚尖冲内,另一只保持原位收紧,“新业务部不是只有闳徳一个项目,还是卖线路适合你。” “我们就事论事。” 梁乃闻挑眉笑,“我也没有含沙射影,我只希望,外人,不要插手。” 他特意将逻辑重音落在“外人”上。 “……” 严我斯轻咳。 蔡青时:“公司利益不分彼此。” “ching你有话直说。”梁乃闻手插兜。 蔡青时笑而不语。 梁乃闻看表,“jeff,中午了,”他抻平衬衫袖口,“我客户在鼎悦,先走!” 严我斯偷瞄蔡青时一眼,迎上他目光,相当自然接话,“谁呀?” “瀚海小肖总,我们数智电商部王千里的同学,下午抽空坐坐。” 梁乃闻话里有话。 他想告诉她,数智化是国家未来方向,何必吊死在闳徳一棵树上。 听其提到王千里,吕宫眼皮微动。 王千里是他的羽毛球搭子,数智电商部经理,一向看不上梁乃闻。 既然师弟有意给蔡青时显摆,他保持一贯笑容,看透不说破。 “……” 你牛。 严我斯点头如捣蒜。 瀚海车企。 靠营销迅速切入并抢占市场,摇身一变成了新能源汽车巨头之一。 这富二代果然有两把刷子,建立人脉财商像呼吸一样简单。 梁乃闻拔脚要走。 “嗨,敏姐!”身后蔡青时讲电话。 曲敏。 梁乃闻不由站近。 蔡青时直接免提外放。 现场鸦雀无声。 “ching,你发的方案董事会看过了,我们约个时间详谈,这两周我在香港,回凤城再联系你,就这样,先挂了。” 等得就是这通打脸电话。 傲慢法则 第38节 蔡青时摊手轻笑,音调上扬,对梁乃闻道:“see?” 所有人的时间精力和能量都是有限的,想获得更多,除了向内求,还有向外求。 ——去抢。 所谓丛林法则。 抢好东西,抢话语权,钱会流向不缺钱的人,爱会流向不缺爱的人。 梁乃闻讪笑,“抢钱,抢人,搞事情?”话毕,一秒回收笑意。 “我说过,公司利益无分彼此。” 蔡青时路过他身边,脚下未停,搭眼意有所指,“enjoy!” 看她背影,梁乃闻深呼吸,绝尘而去。 吕宫正将三个咖啡杯摞起来要带走。 严我斯:“吕总,不劳您大驾,放着吧,一会专人来收拾。” “好。”吕宫轻轻搁在桌上,款步离开。 有惊无险。 严我斯感慨,看劳力士,饭点已过。 - 新图大厦顶层餐厅。 走出电梯,余欢喜塞着耳机,手机横屏,全神贯注不时皱眉。 路过消防通道口,身前投下一个暗影。 “吕总。”余欢喜暂停,站好打招呼。 吕宫微微点头,无意间瞥见她屏幕,不禁眼前一亮,画面竟有几分眼熟。 第35章 一场暴雨摸底同事家境 旅游,是一项产业,并非一个行业。 按照最新的旅游及相关产业统分类标准,国民经济行业分类的1380个小类中,有65个小类,与旅游息息相关。 站在时代风口,朝阳的是行业,江河日下的,却是传统旅行社和传统业务。 旅游公司不论规模大小,所有人都在疯狂内卷。 线路透明、价格透明、利润透明。 前有游客拉群比价,把十几家旅行社放在一个群里,号称价低者得; 后有宁可贴钱也要抢走客户的同行; 不被信任的“纯玩”,一生追求低价的老年人,以及套路太多心里没底的中年人。 内卷的本质,产能与供给过剩。 卷到最后就是拼杀,快刀斩乱麻。 …… 余欢喜塞着耳机,横屏学习群组新发的课件,遇到关键部分,她甚至还暂停截图。 内部资料,外头等闲看不到。 从野导小黄牛,到佳途云策客服,两年半单打独斗经验,现在才算正式入行。 大平台,掌握上下游资源和发展动向,窥到行业全貌,仿佛开了上帝视角。 此刻,她像一块拼命吸水的海绵。 stay hungry,stay foolish. - 沉浸看资料没注意时间,余欢喜到餐厅时,用餐高峰已过,排队人却仍不见少。 路过消防通道,身前投下一个暗影。 她刹住脚步,抬头,“吕总好!” 余欢喜拽掉耳机,站定打招呼,眼睛亮闪闪的,热情洋溢,“真巧!又遇见您嘞!” “你也好。”吕宫认出她。 他微微点头,无意间瞥见屏幕,画面有几分眼熟,不禁眼前一亮。 行至餐厅门口,吕宫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余欢喜先取餐盘。 “谢谢您!”她没推辞,单手拉开消毒柜取出两个,吕宫会意,分开餐盘递给她。 等排队打餐。 余欢喜塞住一只耳机,继续看课件。 她虽不了解他,但几年野导摸爬滚打,识人辩事基础经验还是有的。 从打翻咖啡一笑而过,再到提醒她身份证掉了,他不像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 视频正讲到“报团游客人被分abc三类”,刚想截图。 餐盘咣铛磕到手机边框。 靠。 忘了手里有东西。 “余……欢喜。”吕宫排在她身后。 “嗯?”她茫然回头,不懂他要做什么。 吕宫没说话,接过她手中餐盘,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一抬下巴暗示。 秒懂。 余欢喜飞快截图,收起耳机,将线三两下缠在手机上,揣进裤兜,重新拿过餐盘。 “这系列课件讲的真好。” “好在哪里?”吕宫反问。 寒暄而已,余欢喜一顿,没想到他真问的出,她想了想。 “内容扎实不枯燥,产业端、消费端、运营端,布局清晰,数据详实,最重要引用的数据比较新,还有网感,我特别喜欢。” 闻言,吕宫嘴角泛起笑意。 这套课件是王千里配合产品部做的,在内网平台更新,供新员工入职学习。 目前推出七集,包括旅游行业概览和研究,细分赛道洞察,行业内幕干货等等。 课件不做强制观看要求,公司也并未将其纳入转正考核条件。 简而言之,看与不看,全凭自觉。 后台数据反馈,绝大部分人没有登录学习,见她如此专注和喜欢,吕宫很是意外。 也很高兴。 深耕自己,是人生最大的远见。 连马斯克都在谈“空杯”,保有持续学习的能力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吕宫不禁多问一句,“你相对最喜欢哪部分内容?” “行业内幕!直接打开新世界大门!之前知道里头全是套路,没想到防不胜防!” “我想到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你没被骗过,只是因为你还没遇到适合你的骗局,您说是这个意思吧。”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叫内部资料了!” “把客人分成abc竟然是为了方便喊价!为了挽留a类客人竟然会报低价!” 课件明确表示,报团游中,同样行程同一辆车,你花1000,一家三口一共1000,因为你行程中消费的每一步都能被抽成。 为了挽留a类客户会报低价,少喊几百,一旦客人走完行程,有可能提成上万。 “……” 不问不要紧。 余欢喜话多如开闸泄洪。 排到她打餐,学习反馈意犹未尽。 “你一直这样吗?”吕宫忍不住打断。 “什么?”余欢喜一愣。 倏地懂他深意,扬眉笑道,“抱歉啊吕总,我聒噪习惯了,还以为在带客人呢。” 客服带什么客人。 吕宫瞥她工卡,没点破。 “我野导来的,凤城大小景点都能讲,和专业的就差一个证,不信你可以看我朋友圈,将来您有需要,也可以找我。” 余欢喜说话要掏二维码。 “……” 吕宫保持礼貌微笑,“谢谢。” 婉拒了。 “没关系,反正我一直在呢,有需要随时喊我,哦对,我还欠您一杯冰美式呢!” “好。” 吕宫鬼使神差答应一句。 傲慢法则 第39节 具体“好”什么,他也说不清。 至于为什么没有拒绝,可能是她身上的松弛感,与他不谋而合。 工作十一年,他时常告诫自己,保持松弛,永远别用力过猛。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深水埗出来,蔡青时脚步轻快。 对面办公室空无一人,回味起梁乃闻臭脸,她心里越发畅快。 瀚海车企肖海,和他有哪门子关系。 能调动你的人不叫人脉,你能调动的人才是资源。 只可惜梁乃闻不懂。 蔡青时眉眼带笑,举着手机发消息。 聊天框顶部赫然是曲敏秘书。 上一条,几分钟前,【ching,曲总要给你打电话聊聊,有戏。】 学位收买耳报神。 她从不打没把握的仗,有秘书提醒,才敢公然开免提,打梁乃闻的脸。 只是,曲敏两周后才回凤城。 夜长梦多。 蔡青时:【正好,我有项目出趟差,等阵香港见。】 曲敏秘书:【我们在半岛。】 【收到!】蔡青时言简意赅。 工作场合不谈感情,全是技巧。 快速拿下一个人,胆子一定要大。 得寸进尺,速战速决,拖泥带水犹豫不决,会让对方觉得你烦。 - 凤城三月乱穿衣。 快下班时,憋了整天的暴雨突如其来。 雨又大又急,瞬间打湿路面。 茶水间不及关窗,风呼啸涌进,吹倒窗台一盆水培袖珍椰子。 大理石地面水流蜿蜒,保洁阿姨早下班了,有人路过惊呼,其余人权当没听见。 一条群消息。 综管部发布雨天温馨提示,emoji表情声情并茂。 “雨天路滑,开车行驶途中注意安全,安全驾驶,减速慢行[爱心]雨会停,天会晴,祝大家下班好心情[玫瑰]” “……” 余欢喜没带伞,坐在工位继续看课件。 陆续下班。 李音提醒她下回备把伞,公司虽然有伞能借,可是还要走线上申请,为一把伞,实在犯不上那么麻烦。 “好哒!我知道啦,谢谢宝!”余欢喜卖萌。 一场暴雨,摸底同事家境。 开车上班的早走了。 哀嚎骂娘的,基本都骑电动车;惬意刷手机的,要么叫了网约车,要么等人来接。 将近八点,雨势渐歇。 视频还剩最后一部分,余欢喜扫个共享单车骑回家。 - 落雨,小区门口夜市没出摊。 煮泡面,卧个蛋,烫上三五片生菜,余欢喜凑合出一顿晚饭。 刷朋友圈佐餐。 忽然,刷新出一条张黄和动态。 一张自拍,光线暧昧。 手滑点了个赞。 余欢喜放下筷子正打算点开,系统提示暂时无法查看。 她重新打开他朋友圈。 来回切入刷新,始终不见刚那张照片。 删掉干嘛。 嘴里泡面一下不香了。 没过两分钟,更新提示,余欢喜第一时间点进去。 她耐着性子等了一会,没有再删掉。 细看忽觉不对。 照片风格。 等等。 怎么不是刚才那张。 第36章 把他家的 深夜,北京通州八里桥。 临时线路调度,赶不及来回,没拿身份证,能坐高铁,在北京却住不了酒店。 足浴太贵,张黄和在路上瞎溜达,看见一家新开的网咖,犹豫着走进去。 独立单人包厢,4090显卡,64gb内存,14代的i7,540hz专业电竞显示器。 包厢有一次性拖鞋、手套和一次性耳机套,真皮沙发座椅三面怀式包裹,简直比hermanmiller还舒服。 楼上有咖啡厅,楼下还能打台球,24小时餐饮服务,想吃什么点了直接送进包间。 单人包一晚120,比住酒店划算! 网吧现在都进化成这样了吗? 张黄和大开眼界,不禁来了张自拍,想跟哥儿们表示苦中作乐。 他拉开一罐冰可乐,才抿半口,低头一瞧屏幕,吓得他一阵呛咳。 余欢喜点了个赞。 老天爷!她卡点守株待兔呢吧! 张黄和条件反射删掉,他不想让余欢喜奚落死鸭子嘴硬。 男人的自尊心,她永远不懂。 权衡再三,张黄和重新发了一条朋友圈,精挑细选另一张照片。 维护他热烈且易碎的面子。 仅她可见。 - 出差还得处理公事。 张黄和正跟另一个导游掰扯演艺门票。 一车20人,定制团,出行前反复确认不看表演,结果,到地方了闹着非要看。 门票本就抢手,临时补票全团都同意,除了一家四口。 表演一场90分钟,不看表演,相当于这个时间段就自由溜达。 一家四口油盐不进,干耗不下车,还大放厥词,开场临近,搞得全车人逐渐烦躁,司机无奈,反复问导游该怎么办。 考斯特堵住入口,后车鸣笛。 “黄河,这家人特难缠,死活不肯松口,我瞧着是嫌门票太贵,既要又要呢!” “一车人都等着呢,给个主意呗。” 导游皮球踢给张黄和。 景区定价控价,想长期合作,旅游公司也得按规矩走,谁让现在内卷严重。 事不大,就是恶心点。 搞旅游的嘛,奇葩客人屡见不鲜,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你悄悄跟他说,四个人出三份钱,场标和其他人一致,问他行不行。” 不一会,导游回了三个字,“他说行。” “……” 张黄和一笑。 实际就是分出点利润搞平衡,全套行程下来,总有地方再赚回来。 傲慢法则 第40节 - 手机振动。 余欢喜问他:【几时回来?】 “……” 盯着聊天列表,张黄和舔了舔嘴唇。 红底白鸽头像下方,赫然是邓桃李,最近联系时间晚上九点半,连发三条。 他没回。 邓桃李打听ching姐为什么让她停团。 他知道原因,却不好明说。 都是千年的狐狸,说了就得管到底,以俩人目前交情,犯不上为她顶撞蔡青时。 索性已读不回。 幸福是对比出来的。 余欢喜的关心,这一刻,张黄和情绪反扑,忽然心生愧疚。 几番挣扎,他嘴角上扬,举着手机环拍一圈,发视频过去。 【没赶上高铁,在网咖凑合一晚。】 男人嘴硬身体诚实,缺爱比女人更严重,缺关注缺认同,乐于抓住可控的东西。 此刻,邓桃李的需求是危险的,而余欢喜,让他感到爱的真实。 秒回。 余欢喜发来一张视频截图,【帮我看看什么意思,内幕里没说太详细。】 内网培训课件。 也就她这种新人爱看,但凡在佳途云策干满半年,一准无师自通。 张黄和切换语音。 “固定线路为了打开市场,政府奖励旅行社补贴,国家管理的景区甚至可以拿低价门票,但有的私人景点不肯让价。” “所以,当你询问某个想去的景点,对方说一大堆理由然后不推荐去,大概率是因为该景点内部价太贵,走完没利润。” 【这个呢?】余欢喜又发来一张。 “你就记住,19~25岁的所有客人都属于c类,不接受报价也不愿意购物,典型既当又要,要求还高,还容易被投诉。” 余欢喜见缝插针,【吕宫人怎么样?】 “……” 张黄和一愣,想想摁下语音。 “他和曾爷一样,凤城佳途云策元老级别,十年前公司成立被调来的,凤城人,南开旅管本硕,今年得有三十六七了吧。” “平时话不多,在公司比较没有存在感,和咱们ching姐简直是两种人。” “高层嘛,距咱们十万八千里,圈子不同,不必强融,没事少搭理。” “你还想知道什么?”张黄和主动问。 【还能继续八卦?】 【一次性满足你,过时不候!】 “得了吧!我要睡了!回来一路顺风!”她突然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嗲嗲的。 张黄和翘着嘴角,反复听了几遍,意犹未尽。 她总能在恰当时机拿捏他的心动。 张黄和灌下一大口可乐。 淡甜与焦糖味碰撞,舌尖宛如跳跳糖蹦跶,腾起的二氧化碳直冲鼻腔。 颅底高潮。 他长长打了个嗝,前所未有地满足。 难怪叫快乐水。 忽然。 屏幕一亮。 他以为余欢喜没聊尽兴,喜眉笑眼滑动解锁,点开消息瞬间,如闷雷滚过。 邓桃李:【我是第一次。】 “……” 把他家的。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张黄和靠着沙发,冷静半分钟,打开邓桃李资料,修改备注。 然后,设置消息免打扰。 - 凤城。 结束聊天放下手机,余欢喜去厨房洗碗,眉间阴郁肉眼可见。 水流潺潺,她偏头望向窗外。 一种怀疑的预感,像旧纱窗网格破开的细碎裂痕,一点点刺入眼球。 张黄和今晚特别反常。 以前,她抽空学习,他总讥诮她装样子、作,更是绝口不谈高层八卦。 他口若悬河,她越觉得欲盖弥彰。 于是借提“吕宫”试探。 果真,突然献殷勤,主动提八卦。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时,茶几上手机响,拉回她思绪。 余欢喜擦手出来。 a哥消息:【来个大活!外宾游览不夜城,哥推荐的你。】 多大算大,她想起上回给陈总当孝子。 还外宾。 好多年都没听见这个词了,余欢喜抿嘴直乐,【关键时刻还得是我哥!怎么接?】 “你英语水平怎么样?” 【专业四级!】余欢喜张口就来。 遇事别说行不行,先问自己敢不敢,想永远都是问题,做才会有答案。 a哥不知道什么叫专业四级,但直觉特别厉害,他信余欢喜的靠谱。 【行!你好好准备,明天联系!】 - 余欢喜看了看表,平时这会早该睡了,今天怕是得熬夜了。 专业四级笑死。 她一个学中国史的,大学四级压线过,非英专说什么专业英语。 余欢喜不信邪。 两手功夫,一边全网搜索英文解说词,一边翻找自己以前的内容,先机翻再优化。 不少人在网上避雷不夜城。 一个现代灯光堆砌的步行街有什么好! 不听解说,不了解文化背景,人从众傻逛一圈回头还发帖黑凤城。 余欢喜边整理资料,边熟记文案。 每每这时,她总会感激当初被调剂到中国史,歪打正着,阴错阳差。 白天与黑夜,将古老的凤城一分为二。 凤城处处有诗意,一步一景一唐诗,才是顶级浪漫。 - 临近午夜,余欢喜挑灯夜战。 搞钱,激发出她无穷斗志,像在人生的浪潮里翻滚。 整理成pdf,全套英文背诵不太现实,临机制变,她决定只背过渡词。 托辞都想好了。 “正统大唐文化当然要用汉语,请外国朋友客随主便。” 床头柜上,另一台手机振动。 佳途云策工作群。 mary@所有人,明天上午开会。 第37章 陪着自己翻过一座山 傲慢法则 第41节 暴雨暂休的午夜,空气里湿漉漉的。 天幕深邃,像钢笔挤出的蓝黑色墨水,氤氲挂在东方,泛着星星点点微光。 蔡青时公寓,书房亮灯,笔记本电脑keynote打开,记事本笔迹凌乱。 她在修改汇报用的文件,上回给曲敏看的那版相对仓促,尤其顶级实验室。 之前标注星号,本打算稍后落实,没想到回复如此迅速,逼得她临时调整安排。 蔡青时翻出联络簿,找到在中科院的某个同学,谙熟发消息过去。 等回复时,目光扫到记事本左下角。 去香港画了个圈。 “mary,通知明早全员开会。”蔡青时语音。 她下午权衡过,非常时期,自己全力以赴抢地盘抢业务,底下人万不能掉链子。 今天高层例会局势昭然若揭。 严我斯来回摇摆,不愧是翁曾源亲自挖来的,简直得了他真传,从不轻易站队。 梁乃闻傻大胆,不足为惧但不得不防。 尤其是吕宫,偏帮他师弟太明显。 思来想去,为确保她香港出差期间大后方稳定,开会紧紧弦十分有必要。 陈玛莉秒回:【收到。】 【定明天下午机票飞香港,住半岛。】 【好的,ching姐。】 曲敏秘书的提示她听懂了。 夜色浓黑。 蔡青时从落地窗望出去,天际宛如牛仔裤砂洗褪色的膝盖。 她睡不着,准确来说,她已经好几年没睡过踏实觉了。 最近时常想起升业务总前,在北京总部封闭培训的三个月。 好的,坏的。 盼来了提拔晋升的喜讯,等来了母亲病故的噩耗,以及一场无疾而终的短暂爱情。 她像陪着自己翻过了一座山。 - 同一片灯火,有人失眠辗转,有人彻夜狂欢。 私人会所包厢。 梁乃闻左手半杯皇家礼炮,右手夹紧手机,双眼微眯聚光,大拇指时不时向上搓。 他的聚精会神与周围格格不入。 “你干嘛呢!”见人干举不喝,秦北望轻碰杯壁,伸脖瞄一眼屏幕,“我操!” “never你搁这儿办公来了!!!” 惊叫。 梁乃闻抓他手腕,“你小点声!” “装什么装!你又不是塑料袋!”秦北望怼他毫不客气,非逼他喝完手里半杯酒。 “大家打牌多嗨皮,喝不了你别出来呗,怎么着,梁公子改邪归正了?” 调侃。 “……” 梁乃闻咂咂嘴。 秦北望还算给他面子,音调不高,就他俩能听见。 见状,他仰脖一饮而尽。 榛果辛香混合烟熏立时充斥口腔,尾韵顺滑悠长,梁乃闻下意识清嗓。 “又装!”秦北望把眼瞟他,“都说传媒日薄西山,怎么我看你们旅游也不球行。” “还是你把行业又克死了!” 一个“又”字杀人诛心。 “……” 梁乃闻一噎。 “你说你,端着秦文旅的铁饭碗说受不了拘束,学人家创业投资电竞,gap两年还美其名曰找自我,亏心不亏心!” “最后千挑万选,啪,折金鸟笼里了。” “……” 这货话忒多。 梁乃闻放下手机,欠身给秦北望倒了半杯酒,“老秦,咱俩谁也别说谁!” 言下之意是你怎么不回家接管昆仑。 两人对视。 讳莫如深一笑。 凤城富二代圈子里,梁乃闻和秦北望关系最好,很大程度源于两家主要产业互补。 秦家“konlun”昆仑饮料,遍布凤城;梁家连锁餐饮“we”,垄断景区。 有吃有喝,圈里人戏称“凤城套餐”。 巧的是,两人都对自家产业毫无兴趣。 一个凭实力杀进省电台,另一个靠师兄引荐进了头部旅游公司,两年直升经理。 殊途同归。 “不过,never,我和你还不一样。” “你还有两年,”秦北望一把搂紧他脖子,比个“二”的手势,“我没有。” 圈里人尽皆知,梁乃闻和家里有约,本命年前一无所成,就要回家继承we。 他今年34岁。 “所以老秦,我得抓紧时间,”梁乃闻顺水推舟,边抱怨道,“女魔头逼得太紧,不给人一点喘息,她,她挑明抢我业务!” 女魔头蔡青时,梁乃闻起的代号。 “佳途云策现在群龙无首,女魔头想上位,笑死!父权社会岂容她撒野!” “我操!你玩真的!”秦北望咧嘴,惊得眉毛飞出五官,骇然笑问,“你也想上?” “……” 梁乃闻瞪他。 咳咳。 “上位的上。”秦北望补充。 “我本来不想,人嘛!得自知,我资历不够,但是!我不能忍受她骑我头上!” 秦北望抿紧嘴唇,唇色直发白。 他又想歪了。 “不光为我!也为你!”梁乃闻食指一伸。 “为我?”秦北望躺枪。 “纨绔子弟,茶淫橘虐,书蠹诗魔。” 家里几代人的努力,怎么可能被那些人十年寒窗苦读轻易超过。 沉默几秒。 “可以啊never,够清醒的!” “我现在腹背受敌,我师兄都不帮我!” 梁乃闻信誓旦旦,“女魔头搞定了闳徳老板的秘书,哥们高低也得行动起来!” “怎么搞定的?”秦北望关注点跑偏。 “……” 梁乃闻警告一吼:“老秦!” “好好好,说正事。” “你帮个忙,搞副徐悲鸿的马,要么齐白石的虾,李苦禅的鹰,张大千的荷花。” “等下等下!不够贴脸,这么着,要郑板桥的竹子,定了!不改了!” 中空外直,太符合翁曾源气质。 “never,哥不是许愿池的王八!” 秦北望给气笑了,“你怎么不要韩滉的《五牛图》!” 闻言,梁乃闻眼前一亮。 俯首甘为孺子牛,奉承曾爷恰如其分,“寓意到位!立马转账!我哪里提货?” “故宫博物院!” “……” 安静几秒。 傲慢法则 第42节 周围爆发一阵哄笑。 其余人不动声色听他俩聊天很久,偏偏两人专注,谁也没发现。 一个敢说,一个敢接。 秦北望仰头捂嘴憋笑。 “滚滚滚滚滚!”梁乃闻率先站起来。 - 凌晨,院子里幽静,睡在别墅三楼大床,梁乃闻翻来覆去。 人活一世,总有无奈。 富二代也不例外。 从小,他站在巨人肩膀看世界,家里给他享乐的底气,给他试错的资本与资源,更给他一把拉开和普通人距离的阶梯。 各种小众爱好,觥筹交错。 可是,有钱不代表自由,他连做自己都做不了,还妄图什么自由。 自幼他接受的教育以“我”为中心。 注重自己感受,表达自我观点,维护自身权利,任何涉及利益的,哪怕仨瓜俩枣,绝不让渡。 如今,蔡青时贴脸开大,步步紧逼。 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资历不够是硬伤,得软着陆解决,切入点自然选师兄吕宫和翁曾源,双保险。 想上位,想赢,想证明给自己看,他能赢。 - 翌日,碧空如洗。 上班时间刚到。 走廊传来急促脚步声,突兀戳破宁静,严我斯直奔传统业务部总经理办公室。 他顾不上敲门,拧开锁闯入,气促发喘,“ching!出事了!” 第38章 匪气 蔡青时手指正摁在内线上,严我斯闯入,她松开手,瞄向门外暗示,“jeff?” “出事了!ching!我的老天奶!” 严我斯抢步,抓起电雾玻璃遥控器,按下,房间三面透明一秒磨砂。 他掏手机解锁。 蔡青时低头看腕表,“我要开会了。” “别的不重要!”严我斯调高亮度,屏幕塞她眼皮底下,“内网匿名举报,某女高层与陈权关系暧昧,有图有真相。” “什么呀?”蔡青时淡淡瞟一眼。 所谓真相照片,不过是走廊装饰画,年会睡衣趴主题,她和陈权的合影。 另一个角度。 就是取景比较刁钻,加上特意剪裁掉其他人,想努力营造出一种亲密照质感。 “内网举报!ching!有没有可能各个分公司包括总部高层都收到了!” “so?”蔡青时将万宝龙钢笔别进笔插,回头挤出假笑,“你当真了?” 当天照片拍了十几个g,随便对峙。 造谣作假漏洞百出,当总部都是瞎子。 严我斯:“……” 他原本以为她会解释,没想到全然不在意,积毁销骨,造黄谣毁人轻而易举。 “jeff,还有事?”蔡青时单手叉腰。 潜台词是没有就给老娘闪开。 “ching!你不要不当回事!你还想不想往上再进一步!” 话音未落,蔡青时不由哼笑,“我想不想,和你有什么关系?” 综管部出人精,受翁曾源直接影响,部门行事风格主打安全第一。 他表面情真意切,实际为他自己。 凤城负面舆情余波未消,再来个乱搞男女关系,届时总部问责,弃车保帅,头一个背锅的就是他。 “……”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职场能装会演才走得更远。 严我斯懂她想法,没说破就继续装糊涂,“ching你这么说就见外了。” “谁让咱俩家住一个家属院呢!” 这是实话。 他父母也是某航天研究所的高工,自小和蔡青时家住同一个大院。 当年她妈胰腺癌去世,他们全家出席丧礼,自打那时候,她就落进他眼里。 长辈间相熟,彼此又知根知底。 论及门当户对,严我斯坚定相信,他和蔡青时最般配。 这几年,他对她好,她不可能不知道。 严我斯脑补,她不回应,必然碍于公司禁令。 谁说谈恋爱非得走一个,霸王条款。 将来等他坐上翁曾源的位子,第一把火,先废了这个丧眼的规定。 蔡青时剜他,“打住!蔡工是蔡工!我是我,研究所大院和我没关系!” “好好好,我语病!” 严我斯切断话头。 他听父母提过,蔡工和闺女关系一直不好,见面就吵架,具体什么原因不得而知。 她一向对自己要求高,对下属严苛,看上去无懈可击,实际严重缺乏安全感。 懂,都懂。 他明白她是执剑的女王,如果她不喜欢骑士,他甘当她可依赖的温柔乡。 “还不走?”蔡青时打开电雾玻璃,抓起手机绕过他,走出几米回头,“管住嘴!” 短暂光线改变,严我斯下意识眯了下眼,闻言,脚下一顿。 他知道蔡青时不可能看上陈权,刚那么说只是他私心,想让她解释,想听她解释。 至于再起风波,他确实不想无端背锅。 - 蔡青时才没工夫搭理什么匿名举报,说好九点开会,差点被严我斯耽误了。 七楼会议室,所有人正襟危坐。 蔡青时径直坐上主位。 下一秒。 陈玛莉识趣递来保温杯,拧开杯盖,倒放在桌上,低声,“ching姐,人没齐。” 蔡青时:“嗯?” 她刚进门掠了一眼,熟悉的几个业务骨干都在,还能差谁,“哦,张黄和?” “他什么时候回来?”蔡青时问。 “ching姐早上好!”张黄和声音响起。 陈玛莉让出半个身位,只见投影电脑旁另一台,全屏显示张黄和,视频通话。 有点意思。 “早。”蔡青时随口应一句,把眼瞟陈玛莉,言下之意是还有谁。 这时,会议室磨砂玻璃外人影晃动,随即传来椅子推拉,扶手磕撞斗柜的声音。 所有人屏息,不约而同张望。 “谁呀?” “新来的那个和荣姐。” “又教做人了?” “别瞎说,我们荣姐猛着呢!” “说了不能叫姐!” “就是就是!佳途云策只有一个姐!” 有人窃窃私语。 闻话,蔡青时耳朵微动。 她有点印象。 徐荣,旅游部年龄最大的员工,大她两岁,今年35,入职十年,归来仍是客服。 至于那个新来的,蔡青时也向外望去。 傲慢法则 第43节 - 一分钟前。 敞间,陈玛莉照例会前巡视,全员开会,除上团导游外,所有人必须到场。 “余欢喜!快点!”陈玛莉提醒。 “逼单客户,马上来!” 从昨天中午聊到今早,给到不下五个路线,还以为又是比价的,没想到即将付定。 开单在即。 余欢喜坐着没动,机械键盘噼里啪啦,清脆敲击,传达出誓死守护第一单的决心。 徐荣起身,从她工位旁路过,敲两下桌面,倨傲指使,“你今天值班。” 余欢喜全神贯注没搭理。 “说你呢!”徐荣又敲,“听见没有!” 值班oncall,严我斯定的规矩。 为保证服务质量,特别设立值守制度,每天一人,确保紧急突发状况处置得当。 余欢喜斜睨,“听见什么?” “……” 徐荣一顿,“你值班。” “我什么?”余欢喜重新注视屏幕。 “……” 徐荣噎得眼角抽搐,转身横在通道中央,顺手一推她身后座椅,“余欢喜!” “有事说呗。”她随口道。 客人正在付款,表示支付系统有点卡,让她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余欢喜不敢怠慢。 内幕说过,纠结的客人付定秒退很常见,得等,一旦资料过后台,八成能成。 座椅扶手碰到铁皮柜,乍然一声闷响。 - 所有人视线聚焦,包括蔡青时。 此刻,大敞间空无一人。 余欢喜从来不管别人脸色,仍紧盯屏幕,全部注意力都在等付款上。 徐荣背对会议室,看不到一张张幸灾乐祸面孔,眼里满是不屑,“第一天上班?” 客服主管暂缺,七楼数她年资最长,进公司时间最久。 新人下马威,客服培训手册她故意没给余欢喜,哪知人家居然直接找it部要,倒让别人说她排挤新人。 全员开会难得,她有心在蔡青时面前表现,哪知今天轮她值班,于是想挑个软柿子捏。 新来的。 “不懂尊重前辈?”徐荣扬起下巴。 “什么前辈,人在哪儿?”余欢喜装傻。 她认识徐荣。 倚老卖老,一副过来人嘴脸,最热衷给单身女同事介绍对象。 还喜欢在群里发她丑儿子的屎尿屁,然后做模做样问,我们家孩子可以当童模吗。 脸型抽象得活似倭瓜。 一票人敷衍。 余欢喜从不评论,她的“三不”原则,不管闲事、不说闲话、不惹闲人。 徐荣抱臂付之一哂,“妹妹,我发现你说话好像没有受过高等教育。” “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呗,说深了怕你听不懂。”余欢喜瞥她。 “……” 七楼还没人敢明着怼她,徐荣咬紧后槽牙,“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来!”余欢喜站起身,脚后跟一蹬椅子,俯视她,“徐荣是吧。” “你受过高等教育,你来给我解释解释,我在说什么!” 第39章 敦煌壁画多 余欢喜起身,眼风无意扫过尽头会议室,见影影绰绰,面无表情权当自己瞎了。 “来,请开始你的表演。” “……” 不慎踢到铁板。 徐荣脖颈青筋凸显,胸口呼吸起伏,强制深呼吸调整节奏,“你!”尾音戛然而止。 十年职场敏感。 她从余欢喜眸中捕捉到一丝狡黠,顷刻嗅到危险,本能压下强辩冲动,笑道: “妹妹,同事一场,何必咄咄逼人。” 徐荣扶正椅子,手顺势搭上椅背,很自然地自然挡住前进通道。 台阶她给了,就看这个愣头青新人懂不懂就坡下驴。 “我好心提醒你,话多伤元气,一个人话越少,代表这个人越有福气。”徐荣说。 余欢喜:“你老家敦煌的?壁画那么多!” “……”徐荣一怔,垮下脸,“你骂人!” 这时,聊天框高亮提示,客户发来付款截图,还附带一个玫瑰花表情。 余欢喜躬身回消息,按部就班收尾,刷新后台确认后续订单生成。 顺利开单。 她松了口气,猛然记起要开会,直身时身型稍顿,后知后觉徐荣想让她值班。 笑话。 她又不是卖水管的,管那么宽。 余欢喜电脑锁屏,直视徐荣。 “大姐,别对号入座呀!我们村头老嫂子剁的饺子馅都没你嘴碎!” “你!”徐荣恨不得破口大骂。 然而ching姐在场,她得自矜身份,不能失了分寸,她可是佳途云策的老员工。 余欢喜翻个白眼,硬从徐荣身侧挤过。 她确实没正经上过班,社会熔炉摸爬滚打,趾高气昂的不能给好脸,没一屁股坐她脸上,已经算给面子了。 论怼人,她余欢喜从没输过。 …… 闹剧戛然而止。 会议室所有人收回视线,相互交换眼神,再次正襟危坐。 实在有点意思。 蔡青时指节抵住下巴,微笑似有若无漫上嘴角,她转回身继续开会。 敞间,电脑提示音此起彼伏,有消息。 徐荣如芒在背,不敢回头,心似火烧,腰胯僵硬,双脚仿佛生了钉,寸步难移。 迟早得让余欢喜付出代价。 - 传统业务部全员会议。 “mary。”蔡青时右手一指,眼神示意。 陈玛莉会意,识趣收起记事本,吩咐道:“今天是关门会,大家不用记录。” 果然,纸笔摩擦声四起。 蔡青时迅速环视,目光在对面余欢喜身上稍作停留,然后挪开,“我说三点。” 众人专注。 七楼会议室空间不大,不到二十平,满满当当塞了几十号人,椅子紧密相接。 一张长条会议桌,蔡青时坐把头c位。 余下同桌而坐,皆是业务部核心骨干,地位实力备受认可,其他人只能挤着坐。 余欢喜最后进来,只有ching姐正对面的一张凳子空着。 就像大学上课没人喜欢坐前排,开会培训也是,boss视野目及处,永远空着。 余欢喜照直落座。 会议内容相当简单,蔡青时语速很快,重点分明。 第一要求“管住嘴”,第二做好业绩冲刺,第三点说完后,在场爆发热烈掌声。 傲慢法则 第44节 “顺利完成五一任务,年中奖金在原基础上额外加15%!” 提到钱,余欢喜带头拼命鼓掌。 活像气氛组。 前排位置太显眼。 蔡青时提眸,正巧看到她傻笑地好不含蓄,不动声色翻她一眼,别开视线。 …… 会议结束。 所有人起立原地恭送ching姐。 路过余欢喜,蔡青时偏头,“跟我来一下。”说完,踩着高跟鞋离开。 陈玛莉手拿保温杯紧随其后,末了,回身看她一眼,意味深长一笑。 众人四散回座。 各个无比同情地打量余欢喜。 李音凑上来关心,“你刚才和徐荣对骂,我们都看见了,ching姐也是。” “我骂她了?”余欢喜不理解,恶心话还没说呢。 “反正你小心点总没错。” 余欢喜点头,快步跟上陈玛莉,她工卡可刷不了36层的电梯。 “……” 望她背影,李音神情复杂,黯淡中满是藏不住的不甘,不自觉攥紧手机。 职场没有真朋友。 退路和成长不可兼得,或许将来某一天,她会明白她的所作所为。 - 七楼电梯厅。 余欢喜过来时,楼层指示灯亮起,轿厢门开,蔡青时走进去。 “ching姐!”她挤进电梯。 真毛躁。 陈玛莉下意识皱眉,刷工卡上楼。 蔡青时点颔,“mary,给她定机票。” “……”余欢喜一愣,措手不及没搭腔。 陈玛莉秒懂,“好的,ching姐,我马上跟她对接,请您放心。” 蔡青时嗯一声,拿起手机处理工作。 宽大轿厢稍显逼仄,空气中弥漫淡淡香水味,高级清冽,余欢喜悄悄深呼吸。 挺好闻的,是金钱的味道。 片刻,手机振动,出于礼貌她没动作。 “我刚发你一份资料,尽快背熟,我记得你是学中国史的。”蔡青时摁灭手机。 余欢喜不多话,“好的,没问题。” 在ching姐面前,她时刻谨记管住嘴。 - 电梯很快到达,蔡青时款步离开,陈玛莉示意余欢喜在电梯厅等她,紧步追上。 “ching姐,她没过试用期。” “so?”蔡青时目不斜视,冷冷撂下一句,“我不需要你教我做事。” “sorry,是我唐突。”陈玛莉站住。 远处,一道阳光正照在余欢喜身上,影子拖得长长的,莫名像一把利剑破月穿云。 …… 陈玛莉走回电梯厅,“有港澳通行证吗?” “有,今年还没去。”余欢喜笑眯眯。 本来没有,年初替人排队顺便办了。 选了最便宜的签注,一年一次,本打算开个洋荤,到时跟张黄和去香港过圣诞。 刚等人间隙,她点开资料,居然是一份拍卖会预展文件。 佳士得春拍的拍卖图录。 有点跨行。 她学中国史的不假,但不包括文物鉴定,乍一看图录,80%全是字画瓷器。 陈玛莉推出行信息给她,“提醒你,和ching姐出差,机会不是人人有。” 自求多福吧。 余欢喜一头雾水,兴奋中夹杂诡异的忐忑,刚来公司就出差,目的地还是去香港。 真不错。 再看出行单,倒吸一口凉气,说走就走今天就下午出发! 昨晚说接待外宾来个大活,她还熬了个大夜,这不明显耽误赚钱了嘛。 余欢喜确认时间,【外宾是今晚吗?】 暂时没回复,她收好手机,走出电梯。 第40章 去你妈的世界 回到工位,客服部徐荣那组几个人忽然噤声,眼带不屑,不约而同朝余欢喜望来。 徐荣向众人使个眼色,提醒她们别多话也别心软,她挑衅抬起下巴,逼视。 隔空对峙。 余欢喜迎上目光,满脸诚恳笑道:“如果我有什么地方让你不喜欢……” ??? 闻言,徐荣神色微变,心道真是没见过世面不经吓,刚才何必逞能,不还得服软。 原来竟是个银样镴枪头! 不待说完,徐荣嘴角隐有笑意,抿唇克制,傲娇瞥身后众人,挑眉惺惺作态。 “如果我有什么地方让你不喜欢,麻烦你多忍忍,因为我改不了。” “……” 好一个“我改不了”。 余欢喜掷地有声。 耍猴儿不怕人多,看热闹不嫌事大。 周围同事面露窃喜,拼命憋笑,各个眼神不怀好意,满满三个字:打起来打起来! 一席话噎得徐荣眼前一黑,血压直飙一百八,连抚心口重锤几下,心梗程度堪比辅导她大女儿的小学功课。 余欢喜挨个眼刀问候。 她直视徐荣,哼笑:“大姐,以后去食堂少吃点盐,瞧把你闲的!” “……” 徐荣半张嘴僵在原地,一时没反应。 两秒安静。 突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哄笑声喷薄,顷刻震耳欲聋。 周围所有人疯狂爆发,狂笑难以自已,摔键盘捶桌面,躺座椅直嗳呦,五花八门。 其实,她们基本都对徐荣有意见。 一个职场混子,嘴碎心眼坏,特别爱搞雌竟,还十分没有边界感。 天天眼盯同事一举一动,路过时总爱往别人屏幕上瞄,就连煮个花茶、吃个早饭,也要凑过去闻闻味。 谁买了新包,做了美甲,谁和男朋友吵架,甚至谁月经不调,她都特爱打听。 奈何徐荣司龄长,年纪又比她们大,几个小姑娘害羞胆小,不敢和她争执,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结果徐荣变本加厉。 余欢喜来前,七楼疯传她走后门,不然正常社招面试四轮,别的候选人还在走流程,她已经率先入职了。 徐荣向来以客服主管自矜,平素最看不惯投机取巧。 她一早和众人打好招呼,别给余欢喜好脸,也别告诉她工作标准,打压排挤,好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工作低头不见抬头见,谁也不想闹僵。 众人默许孤立。 比起不清楚余欢喜能否通过试用期,老员工徐荣的实际影响力更现实。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打工拿钱办事,何必入戏太深。 傲慢法则 第45节 没想到,徐荣被凶狠打脸。 骂人不带脏字,余欢喜一战成名。 - 短暂交火,徐荣败北,七楼要变天,客服部所有人心照不宣。 余欢喜我行我素,拿杯子去茶水间。 李音从咖啡机后头探出头,热情招呼,“欢喜,来杯热美式吧,刚煮好的。” “我不喝咖啡。”余欢喜摆手。 大学逃出小镇以前,她一度以为“美式”是一种穿搭方式。 像张黄和剩烟蒂泡的水,又像烧糊的刷锅水,到底谁在说好喝。 李音接了半杯,抿一小口,“你刚干嘛去了?” “有什么事吗?”余欢喜反问。 “……没事,”李音笑笑,谨慎左右逡看,压低声线道,“邓桃李被停团了。” “停团?” 她不知道在佳途云策这意味着什么,可她明白,导游一旦停团,就没有收入。 代入自己,甭管是玉皇大帝还是如来佛,谁也不能影响她搞钱。 李音幸灾乐祸,“客人投诉她普通话不标准,口音太重,说讲解听不清。” “……” “千里不见千里见,谁给她写的欢迎词,n和l不分非自爆,真不怕咬到舌头!” “一看就是茉莉奶绿点的少了。” “ching姐觉得影响公司形象,暂时让先停团,后续看怎么处理吧。” 余欢喜淡笑。 李音狂笑,然后突兀收住,不经意另起话头,“哎,刚才ching姐找你干嘛了?” “问我有没有普通话等级证。” 胡说八道,余欢喜脸不红心不跳。 “……”李音语塞。 八卦信息互换,她太会顺水推舟了,自己想套话被看出来了。 李音垂眸笑,喝掉半杯热美式,洗净杯子离开。 - 余欢喜接了半杯温水,刚坐下。 桌面手机屏幕一亮。 a哥:【暂定晚上,那边还没落定,咋,你有啥问题?】 余欢喜开门见山。 【老板安排临时出差,说走就走下午出发,我还在试用期,没那么大脸说拒绝,不然我就得滚蛋。】 她把情况往悲惨了讲。 和徐荣争吵,让她猛然顿悟一件事。 她是很想赚钱,但也不想总被a哥拿捏,碎活而已,说得好听是他关照,难听点就是吃剩饭,还专捡别人不要的。 这回出差算个好机会,顺便让a哥知道,她不是召之即来。 【哥知道。】 a哥遗憾不已,也不好多劝,毕竟野导朝不保夕,谁都知道佳途云策是个好去处。 【亏了!一千块呢!】a哥补刀,是调侃,更是警告试探。 说归说,余欢喜着实肉疼,【哥你扎心了!】 她把准备好的解说词文件发过去,【不管谁讲,咱们靠内容取胜!】 言外之意是吃肉能不能分口汤给她喝。 势不可去尽,话不可说尽,凡事太尽,缘份誓必早尽。 圈子不大,将来还要再合作的。 a哥欣慰感慨,【还得是你!】 然而,他鸡贼地没点文件。 手机顶部弹出一条新消息。 蔡青时:【曲敏在香港。】 和聪明人讲话不费事,短短五个字,余欢喜秒懂。 二姨又亲自出马了。 于是她关掉电脑,回家收拾行李。 - 与此同时,北京回凤城高铁,张黄和百无聊赖,正刷洪量app,收到a哥消息。 三大文旅负地矜才,明令禁止导游接私活,其他野导不靠谱。 a哥知道张黄和在圈里混得开,三两下说明原委,【推荐一个呗。】 张黄和第一反应,【余欢喜啊!】 他纳闷她的碎活全是你给牵线搭桥,还犯得着舍近求远来问他,恶心谁呢。 a哥差点没噎死,“她要出差,不然哥用得着问你?!” 听见这话,轮到张黄和不是滋味。 他眉头紧皱,舔着嘴唇若有所思,忽地坐直。 客服没机会出差,即便有,佳途云规矩多等闲去不了,何况她还在试用期。 刚视频会也没说什么特别的。 【我给你问问。】 张黄和话没说死,先稳住a哥,直接找姜满打听,【我表妹要出差?】 上回茶餐厅,他特意加了姜满好友。 姜满秒回:【去香港。】 片刻,又补充一条:【和蔡青时。】 转去秘书处后,办公室神经日益敏锐。 敏感时期,她是综管部的人,学别人亲昵称呼ching姐,容易让人误会她站队。 “……” 盯着屏幕,张黄和半天没回复。 余欢喜比他想象中更适应佳途云策。 倏地。 心底蓦然腾空,以前那种逐渐脱离掌控的恐惧感,再次真切闯入。 他摸到烟盒,忍了半刻。 列车到站,经停两分钟,张黄和蹿下车抽烟。 春日里风大,他背身站在阴影里,烦乱得像心里有个鼓号队,吹拉弹唱脑仁疼。 一支雪莲抽完,转身,站台空无一人。 高铁开走了。 去你妈的世界。 张黄和哭笑不得。 第41章 人太闲,才会把屁大点事当真 人生总要经历些有的没的。 心不在焉,他居然没听见站台吹哨。 张黄和摁灭烟蒂,联系站点值班站长,以前处理过客人抽烟误车,轻车熟路。 不到十分钟,原车次乘务员打来电话,说会帮他清点行旅,移交凤城北站服务台。 最近一班高铁,二等座售空,张黄和强忍肉疼,说补一等座。 好家伙,满座。 还剩俩小时一路站回凤城。 手拿客运记录单,张黄和凝望飞速而过的原野和麦田,熟悉的空虚感再次浮现。 尼古丁半衰期只有三十分钟。 一摸裤兜,烟盒硌手,他猛然想起a哥的消息还没回。 果然,两条语音未读,挨个点开。 一条催他,另一条还是催他。 同是圈里人,闹僵不好看,尤其他听人说a哥很有背景,和三大文旅交情匪浅。 张黄和做事求稳,此刻眉头紧锁,反复思量a哥找他背后的深意。 傲慢法则 第46节 能欠人情,说明a哥看重他实力,愿意豁出人情给他。 “拿到更多资源的能力,才是你的核心竞争力,这个世界永远不缺努力的人。” 蔡青时的话突然在耳中徘徊。 resource compound growth rule,资源复合增值法则。 和自己的关系配杠杆。 他想起邓桃李被停团,正闲着,与其让她胡思乱想,不如给找点事做。 人一旦真忙起来,根本没有太多复杂情绪,人太闲,才会把屁大点事当真。 张黄和发了条长语音,公事公办。 邓桃李担忧,“黄河,这人是你朋友吗,这忙非帮不可吗,会不会破坏公司规定啊,要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办呀。” “……” 她声音清软,焦躁中透着些许埋怨。 一瞬间,张黄和生理性不适,坐卧不宁,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简直和他妈黄丽萍语气如出一辙。 要是余欢喜,只会问多少钱,别的全靠后,她才不管谁人死活。 看来,想挣钱的人都有一颗野心。 张黄和叹气。 发消息宽慰邓桃李,【放心吧!晚上人多没人留意,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反正闲着,就当赚个菜钱。】 半晌沉默,张黄和打了一局游戏。 邓桃李:【黄河,我是为了你。】 “……” 张黄和盯着屏幕几秒,笑得沉重,直接把她名片推给a哥。 【小邓,我学妹,双语导游。】 两人加上好友。 【你是黄和介绍的,头一次合作,五百,按规矩茶水费一百,能接受吧?】 - 新图大厦,佳途云策36层。 蔡青时走出电梯,正巧吕宫从对面轿厢出来,两人相视一笑。 “不是说楼下冰咖啡不好喝嘛。”蔡青时瞥一眼咖啡,意有所指。 吕宫哈哈一笑,“不要舍近求远。” 刷卡进门。 蔡青时听懂弦外之音,继续调侃:“刷锅水有什么好喝?” “有口喝的就成,我不挑剔。” “那你何必……” “ching,工作场合。”不聊私事,吕宫眼瞄摄像头,抿一口咖啡,脚步不停。 “少喝点冰的!”蔡青时扬起保温杯。 吕宫笑而不语。 办公室各自一边,两人分道扬镳。 - 走廊尽头。 产品研发部总经理室,门虚掩着,一束阳光投射下来,吕宫脚下一顿。 不请自来只有他。 “never!”吕宫推门,捏着咖啡走近,抓起酒杯放桌上,“上班时间,别太过分。” 梁乃闻虚捞一把,抵住腮帮子,笑带埋怨,“师兄!你为什么不挺我!” 回回让蔡青时占尽先机。 他欠身重新拿起酒杯,一口干掉,“老狐狸上北京干嘛了,你知道吧?” 翁曾源北上,佳途云策内部众说纷纭。 他听几个经理私下八卦过,说负荆请罪是假,临时避风头是真。 无论如何,曾爷不表态,无疑是给他留下了可操作的空间和时间。 “不知道。”吕宫关闭电雾玻璃。 房间斜侧面霎时透明,一眼看穿外头,办公区可见正在忙碌的诸位。 见状,梁乃闻收起不羁,将酒杯藏在身后,转身笑,“我这是陈述,不是疑问。” “有什么区别?”吕宫伸手拨拉他,“别坐我桌上。” 自己强调保持松弛没错,架不住这小子松弛过头,非整得像吊儿郎当的纨绔。 吕宫不由瞥他。 这副德行,要不是知根知底,绝对要被他影帝级演技哄了。 这时,王千里打外头路过。 梁乃闻不情愿起身,随意拉过椅子,斜倚在吕宫手边,“知道你嘴严,我不逼你。” “但是师兄,你跟我交个底,你说你不会帮蔡青时,对吧。” 吕宫坐在电脑前,无语地瞄他一眼。 “不说话当你默认了,”梁乃闻扫见其手腕,嬉皮笑脸端详,感慨道,“都多大的人了,还戴卡西欧,小学生!” “能看时间就成。” 倏地,吕宫补充道,“我挺喜欢的。” mq24-7b2,大数字大三针小表盘,卡西欧最便宜的一个系列,几年前日本旅游买的,折合人民币不到一百五。 比起严我斯的劳力士,确实小学生。 看人先看表,他不需要。 梁乃闻眉尾一挑,听出画外音。 师兄表面上沉稳温和,与世无争,实际主意正,他哪里在说表,明明借表暗讽。 “你活儿干完了?”吕宫笑笑。 梁乃闻下颌一抬,“干不干的,架不住有人抢。” 落地窗外,蔡青时臂挎锡器灰birkin打电话,趾高气昂宛如女王出巡。 两人四目相对。 “忙你的去吧。”吕宫垂眸看文件。 “……” 见师兄避重就轻,梁乃闻心里落定,只要不是帮蔡青时,剩下的就好办了。 走廊上,人来人往。 梁乃闻拨通电话,扬声大喇喇道:“曾爷!我想吃北京烤鸭!” - 凤城直飞香港。 边检自助通道暂未开放,人工审核,行李检查,所有流程一气呵成。 入境处人声鼎沸。 余欢喜手拉行李箱,左顾右盼。 蔡青时伸手一指,又好气又好笑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把那东西丢掉!” “可以摘了吗?”余欢喜老实问。 蔡青时无语,抿嘴佯装生气白她一眼,“拜托!马上入境了好吧。” “……” 余欢喜小心翼翼拆掉,揣进兜里。 首次乘机手环。 凤城国际机场上线的新业务,分段式引导服务,不同阶段有不同人员引导。 首乘服务专属通道,航司柜台值机,安检通道,甚至登机时有工作人员看到手环,也会主动告知登机口位置。 “不愧是著名旅游城市。”余欢喜赞叹。 上大学以前,别说飞机,余欢喜连坐高铁的机会也没有。 过去所谓的出远门,不过是坐长途汽车,进凤城逛一逛。 无资源、无人脉、无背景,小镇女孩“三无”开局,在母亲王品娥眼里,她的人生就该围绕婚育价值打转。 一旦她萌发不认命的苗头,立刻就有一堆亲戚围过来,劝她不要瞎折腾。 “欢喜啊,蹦跶一圈倒把自己耽误了,以后不好找婆家,你这辈子就完了!” “大家都这么过,你何苦跟人不一样!” 所以,当得知录取结果,能去兰州读中国史,她毫不犹豫。 一腔孤勇。 傲慢法则 第47节 余欢喜凭借朴素的直觉,笨拙地独自向前摸索。 …… 人不少,路人挤到行李箱,拽掉她背包一根肩带,余欢喜伸手一拦。 她没有行李,橙黄色箱子是蔡青时的。 牌子是rimowa,日默瓦,以前接客人时见过,还挺贵的。 蔡青时停下等她,“你刚嘀咕什么?” “服务是一种意识,客人更需要体验感,关注细节。” 一个小小手环,余欢喜备受启发,推己及人,野导或客服,她做的远远不够。 闻言,蔡青时不露声色扬眉。 孺子可教。 “服务是一项技术活,需要对人性的极致洞察,服务细节要精准而灵活的处理。” “……” 服务的精髓,不是态度,也不是热情。 余欢喜豁然开朗。 - 走出入境处,她接到司机电话,普通话蹩脚,夹杂着零星粤语,叽里呱啦。 大学常看tvb,能听不会说,余欢喜搞清楚方位,两人一道往车跟前走。 “现场导赏,你准备的怎么样了?”蔡青时忽然问。 余欢喜一拽背包带,“包我身上!” 第42章 点天灯 翌日,历山大厦22楼。 佳士得2023春拍预展,一连三天,实名预约制,入口处人头攒动。 据说是亚太区总部迁至the henderson前的最后一展。 预展拍卖品约三百件,涵盖中国瓷器及艺术品,中国古代、近现代及当代书画,名表和翡翠首饰等等。 昨晚,余欢喜从蔡青时口中得知,曲敏看上张大千的《番女醉舞图》,势在必得。 她今次任务,就是做好预展现场导览。 余欢喜不懂画。 两年野导在博物馆耳濡目染,深知看画精妙之处,在于画中人物的气韵之美。 张大千传世画作不少,以泼彩山水画最绝,翻看数遍图录,都瞧不出什么特别。 蔡青时还说,她秘书曾悄悄透底,为拿下竞拍,曲敏甚至做好了“点天灯”的准备。 点天灯。 即对拍卖品加价到底,谁加价她都再加一口价,相当于包场。 “曲敏既然心有所属,直接下手就行,何必多此一举听导览。”余欢喜腹诽。 再说,拍卖会本身就提供预约导览服务,她一个小黄牛,以曲敏身家,请专业人士易如反掌,参观体验也更丰富。 ching姐究竟怎么想的。 当然,这话仅限颅内高潮。 然而蔡青时仿佛会读心,“人与人之间信任成本太高,很容易产生微妙的猜疑。” “……”余欢喜没来得及推敲。 正说着,手机振动。 蔡青时低头淡扫,摁灭手机回头瞄她一眼,上下略一打量,“看你的了。” 余欢喜趁机小幅度伸展肩背,裙子捆得不太得劲。 “咳咳。” 两人前后迎上去。 “敏姐!”蔡青时远远扬声,热情招呼。 ching姐一秒变脸调整状态之迅速,余欢喜自愧不如,深吸口气忙一并跟上。 曲敏礼节性拥抱,笑嗔,“来得倒快!” “为敏姐服务最要紧,”蔡青时客套,目光掠过曲敏身后,心照不宣一点颔,“最体贴敏姐心意的,还得是小章。” “ching是专业的,”小章恭维一笑,视线瞄向余欢喜,下意识警觉,“这位是?” 老板讨厌接触陌生人,尤其今天预展,更不想让人知道。 她见过蔡青时助理,圆脸矮胖,长得凶神恶煞。 眼前这人高且瘦,眉眼弯弯的,一身dior套裙倒挺合体,像是自家妹子。 这时,蔡青时给余欢喜使了个眼色。 “大姨好!”她脆生生问好。 “???” 什么玩意。 小章一脸黑线慌忙扭头看老板。 “……” 曲敏一怔,哼笑道:“是你。” skp地库一哭二闹三上吊。 其实,刚一见直觉眼熟,只是上回她穿了件男士夹克,不像今天刻意打扮过。 曲敏不禁多端量几眼。 见老板神情自若,小章摸不清来路,心里愈发没底,连连挑眉暗示蔡青时。 “大姨您贵人事忙还记得我!没错,是我,余欢喜。” “……” 穿了龙袍也不像太子。 曲敏佯愠,“ching你又在搞什么!” 蔡青时笑而不答,小章满脸苦相。 “大姨,二姨说您眼光独到,《蕃女醉舞图》我记得有多个版本,预展这版该是头回面世,画面整体细节非比寻常。” 余欢喜直奔主题。 话音未落,曲敏顷刻明白几分,瞥她一眼,倨傲轻抬下颌,款步往前头不远处的书画类目处走。 余欢喜知趣跟上。 小章飞速与蔡青时对视,紧随其后。 - 《蕃女醉舞图》拍品镜框前。 设色洒金笺上,起舞蕃女身姿窈窕,赋色鲜亮,毛皮衣襟细节笔触细腻,堪称张大千工笔人物画精彩之作。 曲敏挪不开眼。 “千影灯轮压路低,穿花作队向招提;朝飞金勒揎红袖,夜倒银尊舞白题。” “宛宛清讴一串珠,被风秋药出文殊;曲环摩地弯弓折,醉眼斜睃不令扶。” 余欢喜念款识。 与其说念,实际是硬背,一共十六个短句,句句佶屈聱牙。 “画人物,要学相人术。”曲敏淡然。 言外之意稍有些嫌她班门弄斧,却又有心调教,于是借论画给她个机会。 “大姨说的太是了!”余欢喜捧哏,“很多人只知道张大千泼墨和泼彩山水一绝,其实他笔下的美人才是香烟动人,神髓逸出。” 曲敏眼角扫她。 “大姨你看,这整幅作品构图及设色,人物开脸、手相画法,很明显受敦煌壁画影响,重彩涂抹,细微精绝。” “……” 她倒不认生。 “有新鲜的没有?”曲敏问。 “必须有!” 余欢喜略定心神。 “《蕃女醉舞图》传世共三个版本,两幅创作于上世纪四十年代,属于张大千少数民族妇女题材压卷之作。” “看那大氅,笔法风格与用彩,只有这个版本细节值得推敲,就是脖子疼。” “十年前,苏富比中国书画专场曾拍卖过一幅,当年成交价2308万港币。” “另一个版本,十三年前,上海天衡秋拍1456万人民币被拍走了。” “面前这幅,据说由现藏家祖父母收藏,他们从上海迁居香港,自上世纪五十年代起就藏于家中,直到今次公开。”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最后一幅。” “……” 傲慢法则 第48节 话音刚落,曲敏垂眸深思。 参观众人络绎不绝,停驻时由衷赞叹。 余欢喜一心二用,一面留意曲敏,一面留心路人聊天。 欣赏艺术品,不一定非要去博物馆。 拍卖行的展品经过严格筛选,除了具备极高的艺术价值,更具市场潜力。 竞价博弈。 事实再次证明,好东西必须靠抢。 十分钟过去。 “ching,”曲敏回头看蔡青时,吩咐小章,“明天或者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你有时间吗?” “当然敏姐,必须有。”蔡青时点头。 来香港就为推进业务。 曲敏示意小章安排时间,她目光定在余欢喜脸上,停顿两秒,“你也来。” “好嘞,大姨!” “……” 这话接得也太顺溜了。 小章差点又没站稳,心有余悸瞥蔡青时一眼,心道哪里来的大侄女,完全不忌讳。 蔡青时还她笃定眼神,劝人easy。 见状,曲敏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继续看展吧。” - 预展有的放矢,仨小时不歇,中午已过,两人和曲敏告别。 回酒店车上,蔡青时接连几组深呼吸,拧开保温杯,忽然手下一顿,看向副驾驶的余欢喜。 “你挺能说。”也不口渴。 “ching姐资料到位。” “别拍马屁!” 拍卖图录并没有那么详细。 余欢喜侧过身笑笑,“我职业习惯。” “是嘛。” 蔡青时眼皮一掀,举杯喝水再没搭腔。 “……” 管住嘴。 余欢喜默默转回去坐好。 车子飞驰。 途径皇后大道中,人潮如织,熟悉的tvb街景映入眼帘。 “ching姐!”余欢喜把心一横,回身直视蔡青时,“我有话要说。” 预展她见识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近距离的观察体验,清雍正的瓷器甚至能上手触摸,怕滑,还不用带手套。 珠宝腕表,闪闪发光,尤其是一个粉钻戒指,预估价格八千万到一个亿。 啧啧,小时代还是拍保守了。 余欢喜震惊中忙着数零,忽地莫名想到徐荣的十年如一日。 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从来没变过。 如果你不坐在餐桌旁,就会出现在菜单里。 “ching姐!” 蔡青时收回视线,饶有兴致看她,手下拧紧杯盖,“说来听听。” 余欢喜眸光灼灼。 四目相对。 “我不想干客服。” 第43章 这该死的缘分 余欢喜话音刚落,车子等红灯。 街角信号灯提示音响起,急促而压抑,车内忽然安静,宛如时间凝固。 还得是香港节奏快。 红绿灯滴滴滴滴听得余欢喜心慌,像有人叫嚣“快快快快快快”。 车子再次启动。 “你觉得我有求必应?”蔡青时开口。 闻言,余欢喜眼皮微跳,“ching姐,我知道可能不合规矩,但我想争取一下。” “……” 蔡青时不置可否。 再度短暂停顿。 “或者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满足所谓的要求,ching姐我都可以。”余欢喜追问。 佳途云策招聘门槛高,当初张黄和曲线救国,让她以客服先进门,再找机会转岗。 直客网销半个月,坐等客户弹窗,她每天复制粘贴,日子像一潭死水,嘴皮子不练得退化,连跟徐荣吵架都成了乐趣。 和王品娥的三年之约进入倒数,她刚走出泥泞,如何甘心再回到大雨滂沱。 与其等待机会,不如直接创造。 “我想做导游。” 面试迫在眉睫,顺利通过的话,最快五一前就能持证上岗。 “我——” 这时,蔡青时电话响。 余欢喜识相噤声。 蔡青时看一眼号码,慢条斯理滑开接听,“jeff?” “你人现在哪儿?” “香港。” 对面传来一声闷响。 严我斯焦灼,“你哪怕去火星我都不拦着,可你为什么要带余欢喜去?” “有什么不行?”蔡青时反问。 “ching姐!非常时期,她学历不够,资历太浅,完全不符合我们招聘标准嘛。” “招聘流程合规,终面有你确认,jeff,你今天没吃药,特意跟我说这些?” “……” ching姐真会怼人。 余欢喜不动声色偷听,边听边感慨。 话毕,蔡青时直觉不对,揉揉额角,“你不是冒失的人。” 他受翁曾源一手调教,必定听见了什么风吹草动,话里话外甩锅意味明显。 严我斯一愣。 心道ching猜得真准。 “关心则乱。”他嘿嘿一笑囫囵。 蔡青时收起唇边笑意,半是威胁淡淡道,“不说挂了。” 静默片刻。 “亲密照那事,曾爷过问了。”严我斯点到即止。 “嗯。”蔡青时随意应声。 “……” 见她依旧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严我斯无话可说,不便再追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自动省略余欢喜。 “知道了。”蔡青时含糊其辞。 收线。 如此答非所问,严我斯听出她潜台词,这是又嫌他多管闲事了。 他摁下录音停止键,插上数据线连接电脑,拖出录音导进剪辑软件,拼接操作。 牵一发而动全身。 曾爷既然让他整顿舆情管理部,说明上头已然知道了。 无论如何,有这条通话记录佐证,他日不管谁追究,能暂时保他安全。 傲慢法则 第49节 一个电话彻底终结刚才的谈话。 蔡青时明显情绪不高,偏头望向车窗外,余欢喜偷觑,闭而不言。 - 回到酒店房间,直到傍晚。 蔡青时敲响余欢喜房门,“走,出门,我带去你尖沙咀。” 她想笑。 余欢喜想起初面那天,姜满孔雀似的,扬手招呼她说,我们去tsimshatsui。 这该死的缘分。 略一收拾,两人出门。 蔡青时换了套深浅灰休闲装,依旧是大光明低发髻,入乡随俗与港女一般无二。 一见余欢喜,她眼前一黑。 憋口气别过脸懒得再看。 什么撞色搭配。 极其乍眼的海蓝色冲锋衣,配一条亮咖色阔腿裤,水洗次数多了,明显有些褪色。 “这是不是你睡觉穿的?”蔡青时嫌弃地拿指尖挑开领口,露出花团锦簇的t恤。 昨晚找她借数据线,开门正好看见。 superflat,村上隆超扁平风格,盗版太阳花堆叠,五颜六色看的人眼晕。 “我这很舒服的!”余欢喜不以为意。 两人往地铁站走。 蔡青时不想跟她并肩,不露痕迹错出两个身位,时不时瞄她。 余欢喜小碎步倒腾,尽力和她保持一致,笑眯眯跟上。 - 见ching姐总看她,余欢喜捏紧外套拉链头,咔咔来来回回拉动展示拉锁顺滑,“噌”地一把提到下巴颏。 蔡青时心里跟着一抖。 生怕她劲儿使大了夹住下巴肉。 “拉上就看不见了,谁知道是睡觉穿的!我这纯棉的越洗越软,质量特别好。” 余欢喜抻平冲锋衣下摆。 蔡青时侧目,“你没有别的颜色吗?” “如果单纯问彩色的就还有,ching姐你要是说低饱和度的,那没有。” “……” 蔡青时挤出假笑。 她倒能听出来好赖。 “我以前当野导得鲜艳醒目,不然客人跟丢了!再说了,穿热闹点喜庆,图个吉利嘛!”余欢喜顺嘴道。 “……” 见缝插针。 蔡青时哼一声不接话茬。 - 港铁每一站都有独特色彩。 尖沙咀地铁站,最出名的黄色马赛克,网红地标打卡点。 余欢喜拍照。 见她来回调整角度拍不全,蔡青时深吸一口气,无奈叫她,“余欢喜!” 我帮你拍。 “嗯?”余欢喜应着,反手从背包掏出一个手机支架,低头摆弄。 见状,蔡青时一噎,咽下后半句。 余欢喜以为要叫她拍照,忙又回道:“ching姐你稍等啊,我这蓝牙的,马上就好。” “……” 蔡青时无语。 下一秒。 周围路人眼光刷地聚过来。 手机支架看似一掌长,谁能想到全部拉开居然足有一米四! 人群中十分抢镜。 蔡青时没眼看。 怕她等着急,余欢喜旁若无人招呼,“ching姐我先拍你!” 说完又是半蹲,又是扎马步,为找角度认真且不遗余力。 “别!”蔡青时婉拒。 余欢喜只当她怀疑自己技术,“我经常给客人拍照,出片像呼吸,包好看的!” “……” 你可别说了。 地铁站人来人往,蔡青时恨不得遁地。 最终,在余欢喜傻傻坚持下,蔡青时板着脸,拍下一张两人合影。 黄色马赛克地标。 尖沙咀。 - 锦绣唐朝,尖沙咀站n5出口。 冰箱贴、巴士模型、钥匙扣、香港纪念t恤,又一家网红店。 余欢喜踮脚挤进人群,进货一样大杀四方,塑料散装粤语听得蔡青时直揉耳朵。 “有咩好去,人又多车又多。” 蔡青时抱臂等在门外,拧眉生无可恋。 再给她一分钟。 明明made in义乌为什么非要买。 她不理解。 “ching姐你看!好多!”余欢喜笑得龇牙咧嘴,献宝般把塑料袋举到她眼前。 “拿开谢谢。”蔡青时高冷抬手一拦。 余欢喜埋头翻找,“我买了好几个,还有你的,那种便宜的一百块七个我没选。” 潜台词是送人我专挑贵的。 “别!”蔡青时一口拒绝。 “这个才20!多香港!”余欢喜掏出巴掌大的小玩意,顺势将塑料袋递给蔡青时,“帮我拿下一下。” “……” 有多香港。 蔡青时腹诽着接过。 只见余欢喜撕开透明包装,双手抓住提手,下势往空中一抖,袋子腾地撑开。 眼花缭乱。 蔡青时这才看清,不禁扶额,嘴角抿成一条线。 各种香港元素印花防雨布购物袋。 菠萝油、烧鹅、丝袜奶茶、鱼蛋烧麦、鸡蛋仔、烧味饭。 天星游轮、香港的士、小巴、双层城巴、雪糕车、港铁。 行吧,确实很香港。 “冰箱贴印在袋子上好在哪里?”蔡青时口嫌体正直。 “轻巧装得多,还能折叠,不用了就叠起来,我买的一个冰箱贴还得25呢!” 余欢喜仔细叠好,颇为遗憾道,“要不是只剩最后一个,我非得多买几个送人。” 蔡青时警告:“千万别!” - 夜幕降临,好时中心。 蔡青时再次看到熟悉的路牌。 “拜托!你预备转多久,已经三圈了,到底找到没有?”她满脸郁闷。 如果不是忍无可忍,绝不会一次说这么多话。 一碟炒萝卜糕,究竟能有多好吃,难不成玉皇大帝吃过?? “快了,应该是这里没错的。” 余欢喜手握导航,给蔡青时画饼,“攻略说酱汁超级香,里头塞满鸡蛋和虾仁。” 傲慢法则 第50节 “……” “不然ching姐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找到来叫你?”余欢喜收住脚步。 “……” 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陪余欢喜瞎逛。 蔡青时叹气,心里咬牙切齿。 “它最好好吃!” 第44章 风越凛冽,轮廓越清晰 绕到第四圈时,靠楼层保安大爷给指了路,两人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网红餐厅。 好时沙嗲。 “香港的一楼怎么是我们的二楼?”余欢喜直挠头,难怪找不到。 原来是它。 蔡青时一时间百感交集。 须臾,叻沙汤底咖喱和椰汁混合的甜涩涌上舌尖,乍然如昨日重现。 她莫名想起庄继昌。 和他分手后在香港独自吃的最后一餐,就在这里,那是她的初恋,一晃五年过去。 书里没说错,味蕾果然会取代记忆。 门头不大,明档明厨,藏在一堆服装店中间,稍不留神就容易错过。 东南亚菜积年老店,平价走量。 被余欢喜一耽搁,正值晚餐上客高峰,环境局促拥挤,愈发衬出香港寸土寸金。 余欢喜自告奋勇找座位,蔡青时站门口等她,顺手翻看菜单。 一别经年,还是那些菜。 - 满座,只剩最里头一张窄窄的双人桌。 吵嚷逼仄,蔡青时本能不想进去。 “ching姐!”余欢喜用塑料粤语喊她,跳脚拼命摇手,“这里这里!” “……” 真要命。 蔡青时收好手机挤进来,浅浅落座,鞋尖冲外,单手将餐牌推给她,“你点。” 空气中满溢咖喱与酱油的味道。 余欢喜毫不客气,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叻沙面、沙爹拼盘、马拉盏通菜、星洲炒萝卜糕,道道招牌。 活像报菜名。 等菜间隙,余欢喜举起手机肆意拍照。 蔡青时淡淡瞟她,心里冷嗤,无奈又无语地摇了摇头。 年轻真好。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蔡青时提肩紧了紧领口,无意间扫到余欢喜,霎时浑身紧绷。 “别!” 打死不穿冲锋衣。 “……” 说时迟那时快。 余欢喜半旧的冲锋衣脱掉半臂,一听蔡青时义正严词拒绝,她身形一顿,想想干脆果断全脱下来。 “ching姐别嫌弃嘛!”余欢喜把衣服叠好搭椅背上,“虽然不新,但胜在舒服。” 蔡青时瞪她一眼。 秒懂。 余欢喜手当拉链噤声。 不穿就不穿,谁冷谁知道。 - 满屋食客,嘻嘻哈哈埋头就餐,生活化场景,蔡青时一阵恍惚,仿佛回到过去。 top小学、中学,北大本硕,她的人生一直沿着高工父亲的标准绩优主义路线稳定运行,坚持做着“别人家的孩子”。 父亲的古板,母亲的开明,长期割裂着蔡青时。 大四时,一个偶然机会陪同学做导游,脱离蔡工掌控,前所未有的自由征服了她。 研究生毕业后,不顾父亲反对回到凤城,以管培生身份进入秦文旅,入行旅游。 蔡工有知识分子的迂腐,在他眼里,top985研究生干导游倒反天罡。 她越出色,和父亲的分歧就越大。 蔡青时强硬切割工作与生活,如同扁舟,在一望无垠的海面追逐夕阳。 她越拼命,越被卷入离岸流。 五年前。 她被陈权从秦文旅挖来的第二年,因业绩突出,被破格提拔为传统业务部总经理。 总部封闭培训时,她遇见了庄继昌。 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出生的他,绅士有礼,长相帅气,蔡青时一眼沦陷。 她没谈过恋爱,不清楚情侣间相处应该是怎样的。 酒店套房3万一晚,只为欣赏绝美夜景,高级餐厅人均9k起步,美食与艺术至味结合,只为博她一笑。 他带她走进精英阶级的绚丽世界。 而她,像误入蟠桃园的孙悟空,因为好奇,在园中大闹一场。 母亲意外查出胰腺癌,骗她说不严重,让她坚持自我,不要受外界干扰,父亲却借机劝她放弃旅游事业。 蔡青时陷入两难。 庄继昌说,她必须自己做选择。 三个月培训结束,传来母亲噩耗。 她与他和平分手。 短暂爱情带来巨大后劲,让她想向那个世界无限靠近。 她想凭借自己真实力量站上一览众山小的位置,想向蔡工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 分手那天,叻沙汤底的椰汁甜腻,像她化不开的执念和困顿。 庄继昌让她清楚一件事。 只有努力过的人,才明白,努力一文不值。 - 余欢喜正啷碗,洗餐具咣铛咣铛,打断蔡青时思绪。 叻沙。 余欢喜吃得带劲,连汤带料一口闷,俨然一个专业吃播,看得她目瞪口呆。 她将信将疑。 汤匙舀了半勺,鱼丸豆芽虾仁,同样的食材,入口索然无味。 “好吃吗?”蔡青时问。 “我的胃也算跟着我一起长见识了!” “……” 余欢喜根本停不下来,全程没有放下筷子,蔡青时浅尝辄止。 瞧她活得热气腾腾,蔡青时忽然羡慕她旺盛的生命力。 潦草吃完,两人坐地铁回酒店。 - 香港的夜,车马喧嚣。 霓虹灯是港岛夜色最美的滤镜,潮湿、浓郁、复古,新旧融合。 余欢喜拍到没电,插着充电宝继续。 蔡青时大概是累了,偶尔拍到她在镜头里,倒不似之前那样闪躲和不配合。 “夜跑吗,ching姐?”余欢喜兴致勃勃,“听说太平山顶看夜景全球第一!” “……” 蔡青时没理她。 - 从尖沙咀玩回来,两人各自回房。 余欢喜一眼瞅见套裙。 傲慢法则 第51节 经典高级灰,优雅到骨子里。 熨烫平整地挂在衣架,临出门前,她体验了一把五星级酒店的干洗服务。 ching姐借她撑门面的。 百密一疏也好,缺乏经验也罢,总归落地香港后,余欢喜才了解春拍预展的规格。 如果她穿着冲锋衣导赏,曲敏大概会让保安请她出去。 尴尬了。 蔡青时有备而来,28寸箱子,居然特意给她备了一身套裙。 别看ching姐高冷,做事滴水不漏,她好感拉满。 此时,余欢喜直犯难。 没地方放。 她出差一个双肩包搞定。 四处漂泊的人,不需要那么多行李。 刚来凤城时,和朋友合租,昏暗老破小,房间转不开身,只有一张睡觉的床。 她的每件东西,包括衣服,都必须物尽其用,出一进一。 t恤领口洗成花边了就当睡衣穿,羊毛衫穿破了就diy成围脖,曾经硬是把纯棉内裤穿成了情趣内裤。 死抠硬攒。 这点倒意外与张黄和保持了一致。 只是他俩住在一起后,她才开始陆续添置东西。 余欢喜下意识把那里当成了家。 风越凛冽,前进的轮廓越清晰,泡在温水里,人不知不觉就化了。 - 余欢喜给蔡青时发消息:【ching姐,裙子干洗好了。】 【留着穿吧。】蔡青时言简意赅。 不一会,手机振动。 蔡青时又补充一条:【旧款。】 dior。 余欢喜对品牌不敏感,打开摄像头识图搜索,吓了一跳。 真贵。 一时受之有愧,【谢谢ching姐。】 她没推辞,蔡青时深感意外,她回:【别矫情。】 余欢喜脑补出不苟言笑的表情,正想发个表情包调节气氛。 【勿回。】 余欢喜一愣。 ching姐真的会读心。 - 余欢喜切出去看消息。 列表页两条未读。 第45章 美,来自人民币 手机两条未读消息。 张黄和说他从北京回来了,顺带打听余欢喜在香港待几天。 看时间是她刚出地铁站那会发的。 窗外,夜色旖旎。 一想到明后天还要和曲敏吃饭,余欢喜回他:【起码还得个两三天吧。】 知道他心思重心眼又小,她没详细说。 聊天框顶部持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却迟迟不见张黄和回复。 果然。 他又自个儿琢磨上了。 余欢喜等不及切出去。 另一条来自邱收,【资料用上了吗?】 【自信点,把吗去掉!】 【欠你个大人情,吃什么回去我请。】 余欢喜连发两条。 多亏邱收第一时间提供专业补充资料,她才能成功临阵磨枪。 【好的。】邱收秒回,顺便附带一个抿嘴笑的默认表情。 没再说其他的。 余欢喜放下手机去洗澡。 - 水声潺潺,蒸汽氤氲,余欢喜仰面躺在泳池般的浴缸里,浑身舒展。 她心血来潮,抓起手机怼脸自拍。 人生第一次用泡澡球。 昨晚蔡青时来借数据线,给了她一个粉紫色小圆球,和那天电梯里的香味很像。 美,来自人民币。 说来惭愧,最初余欢喜还以为是蜡烛。 后来识图一搜,lush sex bomb,浴球,泡澡用的,颜值粉嫩相当少女。 丢进浴缸里,浴球瞬间融化成彩色泡沫,滋滋声又酥又麻,最后还有玫瑰花瓣漂在上面。 ching姐真会享受。 满室茉莉花香,柔和淡雅却不会呛鼻,与邓桃李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截然不同。 机会难得,余欢喜抓紧时间体验。 她眯上眼睛,一天疲乏消失殆尽,不由回想起昨天出发时的手忙脚乱。 - christie's,佳士得。 据说拍卖会迟到一分钟挤都挤不进去。 离她的世界十万八千里,洪量大数据这辈子也不会推送相关内容。 导游,导赏,傻傻分不清楚。 前者要“泛”,照顾行程,带人玩乐;后者得“深”,教人欣赏,功底扎实。 举个挺形象的例子,都是“老师”,教体育和教语文,大相径庭。 她不过是个莽撞的三流野导,连导游证还没拿到。 堂堂佳途云策传统业务部总经理居然让她给凤城赫赫有名的贵族学校校长做拍卖会预展的现场导赏! 这诡异的排列组合,debuff叠满。 实在是太刺激了! 没错,余欢喜一把热血沸腾。 怕输的人永远赢不了。 热烈,像爱人眼底的干柴烈火,像人类进化后偷尝禁果,像于荒烟蔓草迎接宇宙闪烁的渺小自我。 “ching姐放心!包我身上!” 收到拍卖图录,余欢喜第一时间想到一个人。 邱收。 上回偶遇,他说过在一家拍卖公司做历史顾问。佳士得春拍预展,他肯定门清。 余欢喜十万火急。 上飞机前,收到邱收语音回复。 “预展控制人数,观感不错,佳士得可以近距离欣赏,没有玻璃罩遮挡反光。” “重器不少,基本都是博物馆镇馆之宝级别的藏品,至少撑起一家省级博物馆。” “适合你提升审美,感受艺术品估价。” “很多人只知道张大千泼墨山水一绝,其实,他仕女画更别具一格。” …… 邱收不紧不慢,最后发来一个文档,细心地加粗标红,给她划了重点。 【张大千资料不少,你慢慢看,有不明白的再随时问,磨刀不误砍柴工。】 将近百页的pdf。 傲慢法则 第52节 航程中,余欢喜趁热打铁恶补,除了起飞时耳鸣,飞机餐什么味儿她全然不知。 下飞机路过头等舱,一见蔡青时,她直咽口水,“ching姐你座位好宽。” “……” 蔡青时无语。 - 不知泡了多久,余欢喜双手指腹起皱。 起身那一刻,眼前一黑,她下意识紧握浴缸边沿扶手,强迫自己平稳呼吸。 犹如喝醉酒上头,缓了足有两分钟。 勉强坐起,她顾不上穿衣服,浑身潮湿歪靠在墙壁上,手腕似绑了千斤坠,失重脱力,心跳被无限放大,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大约又过了五分钟,胸口闷胀感逐渐消失,余欢喜胡乱披着浴巾,一头栽倒床上。 妈的。 泡澡怎么还是个技术活。 - 重新活过来,余欢喜翻看照片。 她偷拍了好几蔡青时,也有为数不多的几张两人合照。 不正视镜头,蔡青时表情松弛,一旦发现在拍她,总会刻意绷紧面孔,高冷淡漠。 重庆大厦楼下,余欢喜意外发现一张ching姐笑脸。 她笑起来像好天气。 莫名想到泰戈尔那句诗,我的心是旷野的鸟,在你的眼睛里找到了它的天空。 人生是一场巨大的后知后觉。 昨天帮她check in,余欢喜惊觉蔡青时今年才33岁,比她大七岁。 三十而立。 如果她似大河飞流突进,试图撞破一切,ching姐就如小溪,从容流淌充满力量。 她想成为蔡青时那样的人。 风吹哪页读哪页,哪页不懂撕哪页。 生猛、独立、潇洒,不是苦等骑士的公主,而是挥剑向前的女王。 野心如同一种微妙的暴力,不顺从地在她左右心房疯狂生长,歇斯底里。 - 放下照片,余欢喜整理下午的战利品。 她买了四个冰箱贴,彩色地铁站组合,蓝色尖沙咀道路标识牌,红色双层巴士,还有一个yum cha,得闲饮茶。 余欢喜把它们并排放好,拍照。 正要发给邱收,忽然看到泡澡时他发的消息,【咱们之间甭客气。】 原来他前头那句“好的”,是回应她的“自信点”,还以为是答应吃饭。 【容我表个寸心,小礼物得收。】 邱收点开照片,当即猜出她心思,略一端详,于是选定离手,【得闲饮茶。】 港里港气。 【没问题!】余欢喜回一个“安排”表情包结束对话。 横幅提示。 张黄和埋怨:【又乱花钱!】 “去趟香港不知道自己姓啥名谁了!” “拼夕夕五毛一个你瞎嘚瑟啥!怎么就不知道省着点花呢!” “不知道孝敬长辈净买点用不着的,钱多没处花去买花旗参呀!” “哎我说,我在的时候你不是挺正常的嘛,哦,一见识到灯红酒绿受刺激啦?” “我可跟你讲,严我斯下午来问你了,违规出差,你可长点心吧!” “你仔细ching姐看出来!到时候我保不了你!你听见没有,加紧尾巴做人!” “……” 余欢喜笑不出来。 他特意切换成语音发牢骚。 上一条分明是她发的:【香港特色冰箱贴!我挑了好久的,好看吧!】 在张黄和眼里,她的喜悦和快乐,好像根本一文不值。 明明是最亲密的关系,他却总站在她对立面,夹枪带棒,永远扫兴第一名。 看着床上的冰箱贴,余欢喜气不打一处来。 就不能给他好脸。 “你今天是不是拉肚子了,见谁都喷!” “兵器谱上那么多科目你不选,非要练剑是吧!” “清朝早没了你的话不是圣旨!” “干嘛不说话,是不是预备翻字典了?” 说完,余欢喜反手把他拉黑。 只能看不能回。 噎死他。 第46章 与其忍气吞声不如重拳出击 时间一晃两天后中午。 蔡青时处理完工作邮件,连开三组视频会议,总算暂时闲下来,来敲门叫余欢喜。 “楼下自助。”她转身。 忽然又回头上下扫视。 余欢喜揣好房卡,见蔡青时瞄她,低头一瞅复刻版村上隆,解释:“我洗过的。” 行李虽少,架不住她勤快,况且香港比凤城气温高,挂一晚上就能晾干。 “挺好。”蔡青时破例搭腔,款步向前。 走廊金碧辉煌,地毯柔软。 倏地。 两人不约而同对视。 然后从彼此眼中读到同一种疑惑。 按照正常社交礼仪,约会前一定会打电话确认,曲敏却迟迟没有消息。 “你去问大堂。” “我去找前台。” 二人再次同频。 - 十分钟后,酒店自助餐厅门口。 蔡青时一脸黑线,抬颔示意。 “前台经理说曲敏退房了。”余欢喜汇如实报,她嘴角紧绷,神情严肃。 自然还是用找大姨这一招,百试不爽,只不过兹事体大,此刻她不敢无脑抖机灵。 蔡青时长吁口气。 刚刚,她给曲敏拨了两个电话,能接通,且持续响铃,只是无人应答。 再怎么十万火急,频繁拨号属实很不礼貌,三番四次就算骚扰。 精英的傲慢,时刻左右蔡青时思路。 上层是一个圈子,多年打拼,她具备了上位者需要的价值,有了议价资本,勉强有一席之地创造剩余价值,却形同枷锁桎梏。 像曲敏这种有权势的人,表面礼貌客气,实际疏离淡漠,她认真,只为利益。 蔡青时眼盯通讯录一言不发。 “她既然对张大千的画势在必得,为什么走了?”余欢喜兀自嘟囔。 有钱人的脑回路真奇怪。 “……” 拍卖会可以电话委托。 蔡青时没说话。 她朝余欢喜使个眼色,拨通闳徳校董办公室电话,等待接听中,她焦急看腕表。 “我是蔡青时,曲总回来了吗?” “曲总休假中还没来上班。” 余欢喜垂眸竖起耳朵。 傲慢法则 第53节 “海关没有她的出关记录。”蔡青时放下手机,她适才找人打听过。 “……” 人脉真广,余欢喜心道。 忽见蔡青时犀利眼刀,金石相撞,登下三刀四个洞,她忙抿紧嘴唇,别过视线。 还不到48小时,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曲敏态度急转直下。 没走却不接电话,明显故意摆脸子。 余欢喜腹诽。 “你说什么?”蔡青时问。 “啊?” 余欢喜震惊,“我没说话啊。” 老天爷呀!ching姐真会读心了! “先吃饭。”蔡青时单手插兜,另一手虚扶她小臂,步伐优雅转身。 - 半岛露台餐厅自助餐,港币668一位,加收收10%服务费。 贵的咋舌,高低得吃回来,余欢喜舔舔嘴唇,趁人不备拽了拽休闲裤腰。 还好是松紧的。 中餐西餐泰国菜日料海鲜,应有尽有,甜点精致,上汤牛舌入口即化。 各种刺身象拔蚌鲍鱼龙虾随便吃。 余欢喜端了一块羊排,本来想给蔡青时也抢一盘,被她开刃般的眼风制止。 桌角手机振动。 蔡青时偏头淡淡一扫,曲敏秘书小章。 【ching,真不凑巧,曲总突然身体抱恙,吃饭我们改日再说,你觉得怎么样。】 装什么大尾巴狼。 成年人社交潜台词,“改日”等于遥遥无期,“你觉得怎么样”是说我就想这样。 事已至此。 蔡青时深呼吸,提着一口气,七分关切三分惊讶,“敏姐还好吗,看医生了吗,香港我熟,有需要的只管开口。” “……” 捕捉到重点,余欢喜正嚼羊排的嘴一顿,面不改色放慢速度。 片刻,小章切换语音,“我实话说吧!ching,曲总心情不好,当然胃口差。” “你那个亲密照是怎么回事,我发你自己看吧!言尽于此,不能再多说了。” 蔡青时点的外放,余欢喜听得心惊肉跳,羊排味同嚼蜡,眼神闪躲不敢动。 还好位置偏僻,周围没坐人。 一堆信息中,亲密照三个字像跳出来的关键词,自动迅速检索。 收到照片。 蔡青时看也不看,“敏姐说方案董事会看过了,我们可以继续推进,快五一了。” 她只关心高端研学合作。 主要做事,顺便做人,如果两者冲突,果断选前者。 “……” 等待好半天,余欢喜盘里的避风塘炒虎虾渐凉,手机再次振动。 “ching,不是我说你,你是佳途云策的高管,你的负面很容易被放大,得体谅曲总,学校有压力,和校董们也不好交代。” “本来原则上不行,但方案是好的,我会尽力斡旋,只是,我是说可能,或许项目总体负责人会变。” “反正都是你们的项目,大局为重嘛。” “言尽于此,我不能再多说了。” 小章发来数条,系统自动连播。 何必重复两遍言尽于此。 她自信方案全凤城找不出第二家,利益出让对闳徳只有好处,嘴上倒说的冠冕堂皇。 “马后炮!”蔡青时骂道,气得把手机丢在桌上。 手触碰到屏幕,好巧不巧照片跳出来。 正落进余欢喜眼底。 一时只觉眼熟,依稀哪里见过,偷觑瞄一眼,头皮一阵发麻。 陈权。 定睛再看,两人居然穿同款睡衣。 ching姐表情放松,嘴角带笑,身体自然向他倾斜,比在重庆大厦的抓拍还惬意。 女高管和公司总经理的亲密照。 “……” 自己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余欢喜神情微变,偷看蔡青时,恰好蔡青时也睃视她。 四目相对。 “我没多想,就是好奇。”余欢喜垂下眼帘,尴尬犹如吐槽领导被当场抓包。 蔡青时冷嗤。 “男人对女人的恐惧,天生源于血脉。” “女性当权就会被造黄谣,泼脏水,男人可以自由自在追求和享受事业,我却要在父权制度下披荆斩棘,还美其名曰破圈。” “世界复杂多变,我们常常试图探寻真相,可你有没有想过,到底什么是真相。” “你听到的是观点,看到的是视角,真相,取决于每个人的立场和角度。” “社会评价的基础就是不平等的,做好自己,不要解释自己,你懂吗?” 蔡青时闭上眼,深吁一口气。 “……” 余欢喜语塞。 底层奔袭的她还想不了那么远,可是,她头一次听ching姐说这么多话。 原来通天塔也并非歌舞升平。 她大受震撼,也倍感心疼,想了想正色道:“可以不解释,但不能不反击!” “别人都把屎盆子扣脑门上了,为什么还要忍让!” 与其忍气吞声不如重拳出击。 “……” 蔡青时眼皮一掀。 “话糙理不糙。”余欢喜强调。 某一瞬间,蔡青时忽然觉得她和余欢喜有了某种默契。 在人生的这一刻,同频共振。 余欢喜像过去的自己,有肆无忌惮的珍贵勇气,对未来无畏且坚定。 反而是她,见识过世界的棱角,勇气被逐年稀释,被慌张取代,偶尔开始怀念过去鲜活的自己。 蔡青时端起玻璃杯,轻抿一口。 “ching姐,我替你搞定这单事,我不做客服,可不可以?”余欢喜见缝插针。 她永远目标明确。 闻言,蔡青时斜睨一眼,余欢喜眼里闪闪发亮,跃跃欲试。 她嘴角微勾,话锋一转佯愠,“那你还是做客服比较现实。” “……” 余欢喜瘪嘴,无声表达不满。 “收拾东西,”蔡青时起身,“回凤城。” - 餐厅走廊。 “ching姐!”余欢喜叫住蔡青时。 她还没开口,蔡青时抬手一拦,眼底眉梢分明在说你又想干什么。 “ching姐,我们现在退房不划算,要不明儿再走?” “想干嘛?”蔡青时警铃大作。 余欢喜嘿嘿一笑,“我想去太平山顶看夜景。” “……” 不到长城非好汉,没看过维港夜色,不算来过香港。 - 太平山顶。 傲慢法则 第54节 余欢喜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夜景。 小说里的香港,遥远又美丽,金钱和权利堆砌的璀璨与繁华。 城市之巅,脚下是绵延不绝的高楼大厦,霓虹绮丽。 而她,站在万千落日之外。 身旁有人在放杨千嬅的《芬梨道上》。 为何夜色都因商厦变金装。 为何望海可使人望到舒旷。 原来,世界真的在发光。 余欢喜身上的海蓝色冲锋衣突然就开始滚烫。 她如梦初醒。 原来,我不断往上爬,不是为了被世界看见,而是想看见整个世界。 - 同一片月色。 凤城。 小区门口,张黄和骑着小电动轻巧拐了个弯,冷不丁有人叫他。 他戴着头盔和蓝牙耳机,没太听清楚,下意识还以为是余欢喜。 下一秒。 邓桃李闪身出现。 张黄和大惊,“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邓桃李问。 第47章 朴树早就说过 邓桃李突然出现,张黄和猝不及防,不自觉一捏刹车,险些连人带车栽倒。 当初图便宜,他买了个前后轮鼓刹的电动车,急刹容易抱死,时常飞出去半亩地。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他可从没跟任何一个同事说过住址。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邓桃李抬眼朝楼上看,略作几秒停顿,然后视线重新落回他脸上,嘴角勾起个笑。 张黄和轻咳,倒手将头盔挂在左车把,强装镇定笑笑,“家里乱。” 这一眼不言而喻。 她不单知道,还能精确到具体楼层。 “乱怕什么!我帮你收拾。”邓桃李顺着他话头。 小区门口人来人往,两人停下说话,不时有路人穿插而过,恨恨暗骂一句别挡路。 张黄和推着电动车挪到路边,一棵丹桂树下,搜肠刮肚找理由拖延。 余欢喜东西还在屋里。 一旦邓桃李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可不想被公司劝退,毕竟是老张当初腆着脸求来的,别升职不成,再丢了工作。 今晚无论如何不能让她上楼。 张黄和看了看手机,十点半。 “我还没吃饭呢,要不,一起吃点?” “行啊!”邓桃李没扫兴,“我给你做!外头的饭高油高盐不健康,给你下面吧。” “……” 她像win7版的扫雷游戏,每一步都牢牢踩在他雷点上。 张黄和心慌,扶着车把掌心出汗滑溜溜的,又不好意思擦,生怕被她瞧出端倪。 “我中午刚吃的面,不想再吃。” 邓桃李看出不情愿,存心逗他,“那我给你炒两个菜,家里有什么?” 这是打定主意非要上楼一探究竟了。 “我先去把车存了。”张黄和避重就轻,推着电动车去不远处的车棚。 这一刻。 他无比庆幸租住在城改回迁房。 小区流动人口密集,人员复杂,除了回迁土著,租户彼此间不认识。 要是在他老植物园家属区,哪有闲功夫拉扯,早有人给他妈黄丽萍通风报信了。 “我陪你去。”邓桃李走在他身侧。 - 小区车棚有一个半篮球场大,玻璃钢顶,上头散乱悬着数根电线,几盏5w灯泡像昏暗的豆油灯,聋子耳朵,摆设而已。 “没地方了吧?”邓桃李问。 打眼过去黑黢黢的,电动车横七竖八。 张黄和娴熟地推车往里走,“找呗。” 邓桃李识趣打开闪光灯照亮。 越往后走光线越暗,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破败的味道,一墙之隔是垃圾回收站。 浮尘散射,邓桃李揉揉鼻子。 “看着点路。”张黄和提醒。 别看车棚基础设施拉胯,停车一位难求,傻子都知道刮风下雨最好得有瓦遮头。 然而,不是每个骑电动车的人都能停进车棚,还得托人找关系。 有了停车资格,每天还得再抢车位。 一旦哪天下班回来晚了,就无处下脚。 “帮个忙!” 张黄和把头盔递给她,前后脚交错,用力一抬车把,硬塞进两辆僵尸车中间。 “行了。”他松口气。 世界太畸形了,营销号全在强调要有松弛感,实际每个人都在疯狂抢夺。 抢博物馆门票、抢专家号、抢优惠券、甚至抢出生时间,抢能看到的稀缺的一切。 为什么连他妈的车位也要抢?? 朴树早就说过,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 见他停好车,邓桃李关掉闪光灯,光线忽然一暗,张黄和收回思绪。 他把车钥匙揣进裤兜,寸步退出来。 没留神邓桃李就站在身后,转身时,夹克领口正擦过她发梢。 一股浓郁的脂粉味蹿入鼻腔,如同古典美人含羞带笑却一丝不挂,蛊惑人心。 张黄和喉结滚动。 月色清冷,一束光正照在邓桃李脸上,光影一分为二,恰到好处露出她嘴唇,饱满微张,还略带湿润的亮晶晶的嘴唇。 和余欢喜不修边幅不太一样。 他如同入定看呆了眼。 那股香气逼近,张黄和感受到两片肉质褶翕张,某个地方倏地松懈,又刹那绷紧。 “我知道她今天回不来。” 她。 张黄和神色微变,眉头遽然抽动,那撩人声线像一根引线,颅内顷刻白浪滔天。 他愣退一步。 僵尸车朝一侧倾斜。 “小心!”邓桃李急忙伸手一拽。 两人紧贴。 绵软。 像月光下翻滚的海浪,一头扑进云的怀抱,暖而不烈,柔中有韧。 - 张黄和拧开门锁。 户型朝北,光线不好,再加上他走时没拉开窗帘,屋里昏天黑地。 凌乱地衣物摩擦声,带着潮热喘息,苦涩烟味夹杂脂粉气,直入天娇。 宇宙夜游,血脉贲张。 每一根血管恰似一条大河奔流,又像带刺的苍耳攀上潮湿的人墙,淌血疯狂。 傲慢法则 第55节 进攻与翱翔。 抵死相扣坠入空无一人的黄昏。 - 事后,张黄和摸出烟,点燃深吸一口。 邓桃李双指夹烟,噙在唇间。 张黄和一怔。 下一秒。 烟雾具象呼吸,邓桃李贴上他嘴唇,唇齿撬动,尼古丁抵达大脑。 防线瓦解。 她像洗澡时四十度的温水。 他在摩挲与拥抱里溃不成军,滚烫催动风沙,直奔悬崖,他假装失忆,攀附荒唐,既不勒马也不躲藏。 热情,高涨。 - 不知过去多久,院里逐渐安静下来。 邓桃李贴靠在他胸口。 张黄和脖颈半仰,垂眸看她发顶,欲言又止。 “我就是想你了。”邓桃李一语双关。 想他春盛,想他澎湃,想他峥嵘,想他咄咄逼人的剑与肝胆。 “……” 张黄和没说话。 她指尖冰凉划过,宛如画笔勾勒线条,他胸口起伏,似春天破土。 他一把抓住她手腕。 几秒安静。 “我不会说出去的。”邓桃李埋头一吻。 张黄和浑身吃紧,“你怎么知道?” 知道余欢喜和他的关系。 又是两秒短暂真空。 无声博弈。 邓桃李嫣然一笑,她听懂他话里有话,故意不说重点,转而道:“姜满查了出差记录,陈玛莉还没定机票。” 高层出差衣食住行均由助理操办。 “她——” 邓桃李惊叫出声。 他手一松,作弄般又用力握紧,托着没放开,佻笑看她。 邓桃李咬唇莞尔。 “你衣服上和她的味道一样。” “……” 闻言,张黄和若有所思。 - 邓桃李起身去洗手间。 张黄和趁空抽完一支烟,突然想起件事。 等邓桃李出来,他伸手拽她上床,贴耳问:“a哥那事后来怎么样了?” 做人情带国外友人夜游不夜城。 邓桃李与他十指相扣,“没去成,他说那边临时有事,取消了。” a哥碎活多,且看余欢喜就知道了。 张黄和用力摩挲她肩膀,一面感慨手感真好,一面顺嘴宽慰,“没事,还有机会。” “……”邓桃李翻身。 再一次扬帆,加冕,被隐秘暮色填满。 - 转眼翌日,凤城国际机场。 余欢喜单手背包,另一手推着硕大的橙黄色行李箱,小碎步跟在蔡青时身后。 早班飞机人少,到达厅空旷,一辆白色玛莎拉蒂闯入视线。 ching姐的车。 余欢喜转头看蔡青时,一脸懵逼。 “ching!”有人扬声叫她,声音由远及近,绕过车头站在两人面前。 嗓音微哑低沉有磁性,再一看宽肩窄腰大长腿。 余欢喜抬眼看脸。 “我男朋友,”蔡青时瞄她一眼,大拇指潇洒朝他一指,“叫裴总。” 第48章 沉默滚烫 “裴总好!我是余欢喜,ching姐下属,”她自报家门,把行李箱推他跟前,眨着眼梨涡浅笑,“你女朋友可真好看!” “……” 别拍马屁。 蔡青时没好气地一翻眼皮。 “你男朋友也帅。”余欢喜嬉皮笑脸。 “欢喜,”裴季读跟念一遍,偏头笑看蔡青时,“喜至庆来,永永其群,好名字!” 初次见面就互相吹捧。 “受不了!”蔡青时佯嗔。 闻言,余欢喜却眼前一亮,“裴总博学!” 还是头一回有人正向解读她的名字。 “喜至庆来,永永其群”,出自《小雅·天保》,意思是喜事接连不断,永远如意幸福,本身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诗经》里顶级祝福莫过于此。 毕竟王品娥觉得她多余,如镜花水月。 《人间失格》写道:仅一夜之间,我的心判若两人,她自人山人海中来,只为我一场空欢喜。 …… “一般一般,在ching姐面前班门弄斧。”裴季读打开后备箱,放好日默瓦。 他探身问,“欢喜同学没有行李吗?” “嗯?”余欢喜一脸疑惑。 “同什么学!”蔡青时拉向车门手一顿,哭笑不得,“你大她十八岁好吧!” 裴季读假装恍然大悟,宠溺瞧她。 “……” 完全看不出来巨大年龄差。 裴总眉眼轮廓分明,五官俊逸,能将“永永其群”随口说出,家学渊源。 寥寥数句,余欢喜觉得严我斯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倒是吕宫,气质有些许相似。 余欢喜眼光在二人脸上徘徊,扬眉接话,“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嘛!” “谢谢裴总,我就个包!”她又摆摆手。 他引《诗经》,她用教员《沁园春》回应,应该不会给蔡青时丢人,失礼人前。 话音刚落。 “我没说错吧!ching姐!”裴季读嘴角含春带笑,和蔡青时确认,“还是同学嘛。” “……” 蔡青时搭眼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又是ching姐。 猝不及防接连被喂两口狗粮,余欢喜咧开嘴直傻乐,瞬间理解什么叫cp太好磕了。 男才女貌。 裴总热情幽默谦逊,和她认识的男士都不一样,内心一下子好感拉满。 - 裴季读绕过车尾坐上主驾驶。 一错眼,蔡青时瞅见储物杯里咖啡,一摸温热,她滑下车窗,“余欢喜!” “来了!”余欢喜条件反射上前。 傲慢法则 第56节 蔡青时单手拿起咖啡,“给你。” 余欢喜偷瞄裴季读,拽着背包带,摇手婉拒,“我不喝。” 想了想又补充道,“太苦了。” 难得ching姐主动投喂,不能不识好歹,可是想也知道咖啡定然是裴总准备的。 “你会不会想太多!”蔡青时蹙眉。 裴季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高冷如她,居然肯主动把她喜欢的咖啡让给别人。 最关键的,这人还是她下属。 他亲眼见过ching骂哭那个助理mary,狗血淋头的那种。 裴季读不勉强,“随她去吧。” “行吧,别又丢人!”蔡青时傲娇瞥她。 倏地。 猛然想起刚才飞机上糗事,笑意直达眼底,乐不可支睨向余欢喜。 目光相撞。 短暂香港行培养的默契。 秒懂。 余欢喜抿嘴憨笑,强行解释,“我那是好奇,天然对世界保有无限新鲜感。” “少来!” 蔡青时眼里漾出笑意,慵懒明媚。 很久没见ching这样轻松了。 裴季读敏锐捕捉到她上翘的嘴角,若有所悟。 - 回程航班。 蔡青时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竟鬼使神差给余欢喜升了舱。 头等舱两人并排,余欢喜左顾右盼。 慢速滑行。 “ching姐,离开地面得飞多快?”余欢喜突然问。 去程时,她专注看资料,现在终于有机会好好享受一把翱翔。 “……” 蔡青时拽好眼罩,没搭腔。 滑行速度明显加快。 下一秒。 轮胎离地巨大失重感袭来。 腾空。 蔡青时耳畔响起熟悉电子音。 “注意!您已超速!” ??? 她一把拉下眼罩。 余欢喜手机屏幕赫然是驾驶模式导航。 “余欢喜!” “二百七!”她一脸兴奋,边揉耳朵边叫,“时速二百七!” “……” 蔡青时想杀人。 - 整个一余欢喜进大观园。 对视。 蔡青时没跟裴季读提。 “……” “回去小心。”蔡青时嘱咐,嘴硬心软。 裴季读俯身替她扣好安全带,顺带朝余欢喜招手,“先走了,同学!” “ching姐再见!裴总再见!” 目送玛莎拉蒂离开。 - 余欢喜收紧背包带,快步走向地铁站。 还没行出几步,裤兜手机敲锣打鼓。 王品娥来电。 大清早打电话一准没好事。 屏幕不断闪烁,她拧眉犹豫要不要接。 “妈。” “欢喜,你最近咋样?吃早饭没,今天上班不?”王品娥开场白不变,起手依旧。 一听这话,余欢喜警铃大作。 入职佳途云策,她从头到尾没跟王品娥说过一言半语,自然也没和余佳男提。 那么她是怎么知道的。 “谁说我上班了?”余欢喜反驳。 王品娥松了口气,话锋突转,哂笑,“紧张什么!我是你亲妈,你还防着我!” “有事说事。”余欢喜提脚继续走。 “你这孩子!咱娘俩就不能好好说话!” “……” 谁的猴谁耍。 余欢喜回过味来。 不光互联网大厂有黑话,媒婆也有,王品娥反复铺垫,绝对有话要说,甚至还得她主动给递个梯子过去。 地铁站入口近在眼前。 余欢喜垂头,脚下踢着薛定谔的石子。 “妈,你有话直说,我又不是你客户。” “……” 王品娥没作声。 该说话时却一言不发。 一个职业媒婆,陡然像锯了嘴的葫芦。 沉默滚烫。 真假难分。 凭她对王品娥的了解,余欢喜心底掀起一场狂风骤雨。 那漫长几秒,每一刻都似钝刀刻骨。 “余欢喜。” 王品娥叫她全名。 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热情还不如客户。 终于来了。 余欢喜深呼吸,“你说。” “你弟要做生意,缺本钱。” “我没钱。” 一口堵死。 闻话,王品娥竟然喘口气,“钱有了。” 有了何必再打电话,这么多年家里的大事小情,从不让她参与,除了伸手要钱。 宅基地翻新要钱,盖房要钱,雨棚倒了空调坏了,连余佳男谈恋爱也要她出一份。 还美其名曰大家是一家人。 从走出小镇那天,她是她,余佳男和王品娥老余他们仨,才是一家人。 她是多余的。 杨绛说过,无论什么关系,情分被消耗殆尽,缘分便走到了终点。 …… 余欢喜敏锐直觉有坑,屏息而立。 没接话。 傲慢法则 第57节 “……” 对面窸窸窣窣摩擦声。 王品娥没料到她不按套路出牌,正常逻辑至少会寒暄一句“怎么有的”。 地铁站入口逐渐喧闹。 场面僵持。 职业媒婆素养专业,王品娥老辣,声线十分平稳,停顿几秒后主动开腔。 “你的彩礼。” 炸雷轰隆隆滚过头顶。 第49章 牵手像提了袋垃圾没地方扔 简单四个字。 整个世界像一个扎漏的破气球,割人的风呼呼刮过,炸雷轰隆隆滚过头顶。 余欢喜想起小时候。 她牵起母亲的手,王品娥像提了袋垃圾没地方扔。 “什么彩礼?” “彩礼就是彩礼,装什么傻!” 王品娥三言两语向她道明原委。 三个月前,她妈利用工作之便,一眼相中了男方,收下人家彩礼,当场立定婚约。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现在就等余欢喜回家嫁人。 “别说我瞒着你!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有好男人我当然得留给你!” 王品娥洋洋得意。 余欢喜一听就炸了,浑身发抖,双手攥拳,“我靠!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 “怎么叫包办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祖宗都这么办!偏你跟别人不一样!” 王品娥思想传统,骨子里压根不认同自由恋爱,尤其她还是职业媒婆,半辈子铆足了劲要给余欢喜说个好亲。 “封建糟粕!少拿你忽悠人的那一套!我是人又不是物件!” 王品娥拍桌子骂,“我怎么就生了你!” “我没让你生,但凡你问我绝对没现在这问题,要不然你把我命收回去?妈,你那年代不生我,脊梁骨都能让人戳烂喽!” 余欢喜丝毫不怵。 “到底是为我还是为你儿子,你心里最清楚!”她一针见血。 “你结婚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谁给你下的任务你找谁去!你顺便再问他一下,不完成的话,天会不会塌,人会不会死,地球会不会炸,问清楚再说。” “你不结婚老了都没人照顾你!” “你老了我照不照顾你都不知道,你还担心上我了,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你不结不怕别人念叨你?” “要是不结婚触犯法律,请用法律制裁我,我不怕谁念叨,你怕你自己受着,不爽你就骂回去,这个锅我不背。” “你今年26了呀!虚岁就28了!那相亲四舍五入你就算30了!不值钱了呀!” 王品娥最擅长人身攻击,尤其从年龄入手,营造逼单紧迫感。 “你还没见过,不要嘴硬!我跟你讲,人家小伙长得一表人才,出手又大方,你为什么总跟我较劲呢!我能害你吗!” 父母本是在世佛,何须千里拜灵山。 媒婆王品娥的嘴能有一百种说法。 无谓争辩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余欢喜调整思路,“卖了多少钱?” “卖了……什么叫卖!我跟你讲,咱们那儿彩礼最多八万八,人家可是给了20万!” 余欢喜倒吸一口凉气,“妈你疯了!” “高兴疯了吧,四里八乡都可眼馋了,各个羡慕你!我跟你说,你抓紧回家,把婚一结,然后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说好三年你不守信用!” “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好男人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妈不得先给你占着!” “我不结,你把钱退了吧!” “退什么钱!那钱你弟都用了!” 真话露骨。 王品娥图穷匕见,宛如一把利刃直刺余欢喜胸膛。 心底那场大雨,瞬间瓢泼落下,冲刷掉她眸中琥珀色的不甘,像锈迹斑斑。 “……” 她活得晦涩艰难。 没人在意你受了多少委屈,他们只会在你情绪爆发时,指责你不懂事。 是个人都能对她人生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会为她人生兜底。 余欢喜冷笑。 “我不想跟不熟的人上床,这跟做鸡有什么区别!” “余欢喜!!!!!”王品娥咆哮。 一句话结束战斗。 不等对面多说,余欢喜抢先挂断电话。 小镇女孩,做自己很艰难,但做别人要求的事,最痛苦。 谁也别想轻易决定我的人生。 - 三年前。 她永远记得那一幕。 刚来凤城那天,余欢喜兜里只有两千块钱,和一个老掉牙的尼龙拉杆箱。 一边滑轮卡在地铁出站口的台阶上,她一拽,咕噜咕噜滚出去老远。 突然,对面广场几束超高光柱,金碧辉煌映在脸上。 音乐高亢,一股如龙水柱直冲云霄。 她俯身拾起轮子,提眸凝视,盛景与灯光交错,一瞬间,忽觉内心贫瘠又丰盛。 那个小镇,没有会温柔托起她的晚风,却有藏匿在熟人间的无穷规训。 余佳男时常怀念家乡,因为那里有他的后盾,他的退路,有父母留给他的宅基地。 而她,余欢喜发觉,她没有乡愁。 故乡泥淖深陷,只身穿越荆棘,无数次崩溃,然后再无数次重振。 十八岁以后。 没有故乡,只有远方,逃离才是史诗。 - 地铁呼啸。 余欢喜双手将背包环在胸前,额头抵着车厢,从这头枯坐到那头。 人潮拥挤,人声鼎沸。 未完成的课题总会重复出现,以相似的形式,逼迫她做出选择。 倏地。 嘴角咸涩冰凉,余欢喜抬手擦干眼泪。 “我没有靠山,我自己就是山!” - 坐了两趟整站,出站刷卡扣费,余欢喜一阵肉疼。 想起那莫名其妙的20万彩礼,走出地铁站,阳光刺眼,恍如隔世。 打死也不当扶弟魔! 余欢喜边走边给余佳男打电话,持续占线,要么无人接听。 心不在焉只顾闷头走,一抬眼。 凤城电影制片厂。 绿树如茵,广场上游人悠闲散漫。 这里原本是个老电影厂,特意在原址翻新扩建,保留了上世纪的建筑,复古红砖厂房,别具特色。 张黄和说,他小时候经常偷翻进去玩,旧厂区道具库,以前那地方叫秦王宫。 据说电影《大话西游》最后大战牛魔王的片段,就在这里拍摄的。 几年运营更具规模,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主题电影园区,文艺又小资。 余欢喜经常路过。 傲慢法则 第58节 街角,经过一家星巴克,她突发奇想走进去,找了一张背后有靠的位置坐下。 “我要一杯冰美式。”她说。 店员提醒她可以扫码点单。 “谢谢。” 闻言,余欢喜打开手机,想了想,径直切进联系人列表。 找到余佳男,给他留言,【不接电话我就报警说你诈骗!】 发完消息,她起身来到收银台。 仰头看向正对面满满几大栏菜单,琳琅满目,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时,她感觉到不远处有一束目光。 “余欢喜!”有人叫她。 转头一瞧,正撞进邱收眼里,“好巧!” “出差回来啦?”邱收说。 他刚见完客户,才把人送走,一回头瞧见她在吧台徘徊。 和女朋友约好在凤影厂园区吃午饭,还有时间,“你喝什么?我请客。” “冰美式。” “好。” 邱收点单,然后扫码付钱。 余欢喜瞄到价钱,背手摸索背包侧兜。 店员问:“打包还是堂食?” 邱收看她,“不用打包。” 两人坐回余欢喜刚才的位置。 “给你!”余欢喜掌心托着冰箱贴,“我还欠你一顿饭。” 她说的是预展导赏帮忙的事。 得闲饮茶。 邱收随口道:“跟我不用算那么清。” “我不想欠别人。” 邱收一怔,伸过去的手悬在空中。 第50章 生活和美式,哪个苦 余欢喜将冰箱贴放在他手中。 半个烟盒大小,白底红蓝文字,背后带吸铁石,配色复古,看上去港里港气。 邱收掂了掂,沉甸甸的,“我很喜欢。” 他家冰箱上也有类似的款式,近两年走南闯北,买旅游纪念品时,眼光也变了。 过去喜欢徽章,现在则中意冰箱贴。 二者都是文创爆品,看似大同小异,实际针对的是截然不同的目标客群。 徽章,别在衣服上和背包上。 喜欢冰箱贴,说明同龄人不再背书包,而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挺特别的。”邱收补充。 余欢喜狠嘬了一口冰美式,入口微凉,简直烟头泡水,连连咋舌,“比我命还苦。” 邱收配合微笑,“习惯就好。” “都是深烘,其实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阿拉比卡和罗布斯塔。” 余欢喜听不懂。 她再次尝试性吸了一大口,好让那种烟熏微酸在口腔内自由延展。 口中回甘。 接连几大口,习惯后她居然有几分上头,明明觉得不好喝,却又忍不住想喝。 原来,美式不苦,苦的是生活。 …… “你怎么会在这里?”余欢喜反应过来。 冰美式一解千愁让她清醒。 “刚聊个客户,一会等小赵来吃饭,”邱收低头看腕表,“时间还早。” 言下之意提醒她不用着急喝那么快。 小赵,邱收女朋友,余欢喜不知道具体叫什么,每回聚会他鲜少来,别说再带人。 “拍卖会什么情况下会点天灯?”她问。 话音刚落,邱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找我去的老板志在必得,说不惜点天灯也要拿下,可临了,她人居然没去。” “现在经济下行,低价买到艺术品才是能耐,一般拍卖很难出现所谓‘点天灯’。” 邱收又说,“有时候买家不方便到场,电话委托也是一样的。” 余欢喜点点头。 怪不得ching姐如此淡定。 想了想,她揣测表示,“所以很有可能是营销噱头。” 邱收点颔。 流量时代,好藏品自带光芒,但同样需要吸引眼球抬高身价。 “老板那么喜欢《蕃女醉舞图》吗?” “看样子错不了,预展那么多藏品,她几乎没看别的,眼睛跟长在画上一样!” 面前坐的是拍卖公司的历史顾问,被他一提醒,余欢喜点开手机相册,放大。 “特别在哪儿?” 她默默看了不下八百遍。 邱收搭眼,“张大千堪称百科全书式画家,山水、花鸟、人物、走兽无一不精。” “艺术家都是疯子!”余欢喜笑言。 正说着,邱收眉间微蹙,眼珠一转。 灵感突至。 “张大千人生之所以传奇,一是他的艺术成就卓越,二是他情感经历波折。” “怎么说?” “他有四段婚姻,爱过八个女人,两个婚前恋人,两个红颜知己,据说他第四任妻子还是他女儿的闺蜜。” “我靠!”余欢喜震惊。 男人不管有钱有权还是有名有才,老婆倒是越娶越小。 受邱收启发,她再次盯紧画作。 半晌。 “你看蕃女的表情和动作,有没有向神祈祷的意味,回应的是什么,是多年前的自己,还是多年后要成为的自己?” 电光石火间,她莫名联想到曲敏,余欢喜说完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邱收双眉不自觉收紧,跟不上脑回路。 “我要走了!”余欢喜噌地起身,一口干掉冰美式,背包往肩膀头一甩,“改天约!” “……” 她走得像一阵响亮的风,邱收来不及说话,等她背影消失,他垂眸看向手中冰箱贴。 得闲饮茶。 广东话意思是有空出来聚。 - 回到家,余欢喜刚一推门。 人肉味。 焦油尼古丁腌入味,辣眼睛差点被熏出来,臭得像古早网吧。 她拽开窗透气,又打开排风扇,家里一切能通风的,通通展开。 才进门不过几分钟,浑身一股臭味。 衣服、沙发,甚至睡过的枕头,似有若无一股劣质香水味,熏的脑壳疼。 “张黄和你抽死在家里了!!” 非语音不能解气。 …… 余欢喜边骂边收拾,放下手机去洗澡。 一错眼,她毛巾位置和走之前不太一样。 傲慢法则 第59节 思忖片刻,她拿起来,凑近闻了闻,说不上来哪里似曾相识,眼风搜检浴室角落。 洗手间转不开身,没有窗户。 墙壁上有半干的水渍,置物架的沐浴露被放在了下层,地漏潮湿,细碎的马赛克地砖透着光洁的干净。 干发毛巾微潮。 余欢喜心头突跳,一时顾不上洗澡,一把拉开门口杂物柜,取出吹风机插上插销。 安静。 有人用过电吹风。 她头发短,干发帽擦擦就行,倒是张黄和,习惯洗头后顺便吹个造型。 他总是用完直接拽掉插头,从不管开关,导致每次她用时,总会被突如其来的电机声吓一跳。 刚刚。 吹风机在关闭档。 她不相信张黄和会突然记得先推开关再拔插销,就像马桶圈,为了方便他永远在上掀状态,偶尔她忘了掀上去,他就会嘟囔。 余欢喜打开浴霸瓦数最大的照明灯,抑制内心狂跳,沿着墙壁一寸一寸检查。 地漏边缘,有几根脱落的黑色毛绒碎发,挨挨挤挤黏在蓝色下水套嘴外沿。 她强忍恶心,找了根牙签挑开。 其中,一根卷曲有韧性,拉直足有一张a4纸那么长。 忽然。 她眼睛模糊,像恹恹的烂天气。 嗓子眼如同饮下一杯熬夜后酸腐的酽茶,每一滴都透着让人发呕的黏腻。 余欢喜躬身坐在马桶盖上。 浴霸烘得逼仄的厕所宛如上了烤架,照得她头皮厮杀般火辣辣地疼。 楼上管道冲水声似凌乱笑声,哗啦啦啦,叫嚣着冲撞她的心。 门口鞋柜上,手机振动。 她呆呆看过去。 - 晚上不到八点,张黄和下班回家。 忐忑推门,家里干净如新,熟悉的栀子花香洗衣液,淡淡萦绕。 一眼望到头的房间,他没顾上换鞋,非各角落踅摸一圈,才穿上拖鞋。 鞋柜里,余欢喜的亚瑟士不见了。 她说是大二买的,质量特别好,一直穿到现在,陪她跑步走路,闯荡成千上万里。 摸出手机,非置顶里有余欢喜的一条未读。 一听震耳欲聋。 张黄和给她发消息:【我回来了。】 顺利发出。 他陡然松了口气。 余欢喜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 知道她去跑步,张黄和踏实不少。 十点多,他洗完澡正吹头发,门锁响,余欢喜从外头进来,满头大汗。 两人对望。 张黄和冲出来吻她。 窒息深吻。 余欢喜像被扇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想你了。”他说。 张黄和上身半裸,胸前坠着水珠,他顺手拽掉插头,电线胡乱缠在吹风机把手上。 余欢喜抬眼,又倏地错开。 张黄和侧身让出洗手间,余欢喜擦身朝里,他不怀好意一顶,她脑门正撞门框上。 “……” “哎呀!”张黄和连连求饶,反手握住她手腕摁在门板,“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余欢喜膝盖向上一抬。 张黄和嗖地蹿开,回头嬉皮笑脸挑衅,“哎,没顶着!没顶着!” 下一秒。 洗手间门砰地关上。 - 事后。 张黄和累得腰疼,昏昏欲睡。 余欢喜平躺,睁眼盯着灰白色的天花板,“你有没有20万?” “你借高利贷了?”张黄和一激灵清醒,像挤多了护手霜,尴尬不知所措。 第51章 起点都是娘胎,终点都是棺材 余欢喜声线低缓,全然不似以往中气十足,张黄和下意识一怔,条件反射回应。 脱口而出方觉出不对劲,他屏息紧绷。 略等几秒,余欢喜没再说话。 张黄和肩膀抵住床单,悄悄转过身背对她,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她果然是说梦话。 几分钟后。 他伸个懒腰,佯装换睡姿,抬手搭上余欢喜发顶,两指捻过发梢,凑上吻她嘴角。 张黄和始终没睁眼。 他不知道,余欢喜全程观摩他的表演。 房间光线昏暗,她双眼圆整,面无表情平躺,刻意控制呼吸。 别掉不该掉的眼泪。 此刻,余欢喜用绝对清醒的理智,压抑着不该存在的情绪。 - 翌日清早。 洗手间水流哗哗传来,张黄和脚脖子猛一抽搐,陡然惊醒。 失眠了。 居然没听见闹钟响。 他脑子似浆糊,撑起胳膊半坐,用力揩拭眼角。 自打半夜余欢喜问他有没有20万,他心里就搁了桩事,再也睡不着觉。 这一夜,张黄和将反诈内容盘了个遍。 电信诈骗、高利贷、非法集资,借了网贷,还是她家出了什么事急需用钱。 她突然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20万,在他们普通人手里算一笔巨款。 张黄和正发呆,余欢喜擦着头发出来,和他对视一眼,拉开柜门找衣服穿。 “香港好玩吗?”他心虚,没话找话。 余欢喜背对他,“不好玩。” 小衣柜一米二宽,两人各占一半。 张黄和半边黑白灰,她视线扫过,最底层七扭八歪掖着一件浅蓝色,甚是醒目。 余欢喜手一顿,偏头凝视。 突然。 “晚上我带你吃好的去!” 张黄和像个影子扑过来,从背后搂住她脖子,手臂施力一拽,仰面将她带倒床上。 好巧不巧。 适才余欢喜手已经抓住那件,张黄和一用劲,力的作用下,正好帮她揪出来。 上头一摞衣服东倒西歪,散乱掉了一地。 “谁的?”她翻身起来,伸手抖展。 浅蓝色polo衫,l码,胸前有品牌,后背印着佳途云策logo。 “我的呀!”张黄和硬着头皮,一把夺过,揉成一团扔进衣柜,“去年团建发的。” 傲慢法则 第60节 明明塞好了怎么偏偏让她瞧见了。 “你从不穿这个色。”余欢喜话里有话。 他最守规矩,说穿黑白灰绝不越界。 该说不说是他不拘小节,虽然是l码,但那件polo衫有收腰,一看就是女款。 怕打草惊蛇,她没拆穿。 张黄和揣着明白装糊涂,讪笑,“所以才收起来嘛。” 逻辑闭环。 紧接着,他长腿一蹬胯下床,贴脸站在余欢喜面前,胸肌饱满,线条流畅。 张黄和刻意逼近,居高临下看她脑顶,呼吸起伏。 明晃晃勾引。 “起开。”余欢喜扒拉他。 张黄和拦住她,得寸进尺,“别走!” 说完,他捏起她下巴,另一手箍紧余欢喜的腰,环在身前不让她动弹。 倏地。 “你有病吧!”张黄和囫囵尖叫,手背狠蹭嘴角,踉跄倒退两步。 他满脸不可思议。 余欢喜将浅蓝色polo衫捞出来,嫌弃扔地上,剜他一眼,“少犯贱!” “……” 她竟然咬他舌尖。 张黄和疼得龇牙咧嘴,腮帮子直反酸,再说不出半句整话,心有余悸皱眉看她。 余欢喜收拾衣柜。 做贼心虚。 张黄和躲进厕所,打开排风扇,蹲在马桶上点燃一根雪莲。 最后一根。 余欢喜今天有点反常。 亲她居然无动于衷。 她是不是嫌自己没有回话。 20万啊,可不是小数目,刨去吃喝拉撒,和给黄丽萍的,他哪攒的下那么多。 余欢喜玩得大,张嘴就是20万! 她是不是霸总小说看多被洗脑了。 洪量真是毒瘤。 他俩是同居着,可八字还没一撇,怎么可能说给就给,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张黄和又开始权衡利弊。 一时腿酸得站不起来,等他出来,余欢喜早走了。 他穿上灰色夹克,低头闻了闻。 看来,这两天抽空得回趟家。 - 新图大厦地下车库。 余欢喜在蔡青时车位上等她。 九点快半了,ching姐还没来。 昨天邱收提醒了她,曲敏买画爽约态度大变,可能和其与陈权的过往有关。 琢磨一晚上。 她记起遗体告别那天,有个人在最后献上花篮,黑超遮面,极其低调。 别人基本都是菊花,偶尔有百合玫瑰,只有她,花牌上插满了白色茉莉。 她爸老余喜欢喝茉莉花茶,余欢喜对那个味道记忆犹新。 茉莉的花语——相儒以沫不相离。 莫离,茉莉。 余欢喜茅塞顿开。 曲敏怕不是把蔡青时当成了假想敌。 其实,一开始看到照片,她真怀疑ching姐为上位插足,毕竟,“快刀”名声在外,能在skp地库堵客户,不择手段。 短暂相处,她觉得ching姐不是那样的人。 尤其机场见到裴总,看俩人你来我往,余欢喜更确信,以ching姐眼光,再没下限也绝对不可能看上陈权。 一番推测,她当时就想告诉蔡青时,转念一想,与其电话消息,倒不如当面说。 可哪里都不是说话的地方。 除了地库。 引擎声浪打断余欢喜思绪。 一抬眼,白色玛莎拉蒂倒车入库。 车窗滑下。 蔡青时手肘斜倚,一推墨镜腿,眼角瞟她,边驻车熄火,“有事?” 余欢喜瞄向副驾驶。 秒懂。 蔡青时点颔,示意车里说。 她噌地坐进车里,竹筒倒豆子,将一晚上的分析成果尽数讲给蔡青时。 说得余欢喜口干舌燥,比带客人还累。 “ching姐,曲总一定是误会了,得跟她解释清楚,咱们不能无辜背锅。” 蔡青时淡淡一笑,“知道了。” 茉莉花牌。 白事最乱,余欢喜细致入微的观察,她颇感意外。 闻言,余欢喜微怔。 是知道原委,还是要去解释。 见人不再搭腔,她抿了抿嘴唇。 车内静谧。 蔡青时手摸方向盘,眼光带到时钟,上下打量她,“你不上班?” 言下之意是上班时间你主动聊八卦。 一秒切换身份。 “这也算工作,预展导赏后续,不收尾我心里难受。”余欢喜偷换概念。 把曲敏爽约硬说成非专业解说问题。 香港之行,余欢喜觉得ching姐刀子嘴豆腐心,不像他们强调的严苛女魔头。 偏偏ching姐心态一绝,不解释。 “……” 蔡青时眼刀来袭。 “我马上走。”余欢喜拉开车门。 “等等!”蔡青时叫住她。 余欢喜疑惑回头。 顿了两秒。 蔡青时摆手,“没事,走吧!” “……” 余欢喜不懂她心思反复,双手插兜倒退着,直到电梯厅门口,才转身跑进去。 蔡青时坐在车里,挡风玻璃遥望她背影,哭笑不得摇了摇头。 我和我的二哈下属。 - 佳途云策七楼大敞间,客情管理组围拢一圈,李音正带着几个人开短会。 余欢喜路过,听了一耳朵,依稀在聊下门店巡查,有人表情僵硬,抱怨不迭。 恰好李音抬头,两人隔空点头示意。 出差几天,尤其是陪ching姐去香港,还是区区试用期员工。 大办公室众人眼神又不怀好意,忌惮夹杂探究,想八卦的心呼之欲出。 余欢喜逡巡。 像打地鼠,谁看过来她就瞪谁,无一放过,不为所动。 她去茶水间,煮了杯美式,摇晃杯底,抿了一口试温度,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傲慢法则 第61节 还是命苦。 回到座位上,手机一条新消息。 a哥:【上回那外宾,改今天下午了,能出来吗你?】 【能。】余欢喜回。 事关生计、尊严和活下去的动力。 起点都是娘胎,终点都是棺材,没有一件事比赚钱更有意义。 【那成,说定不变了,下午四点博相府门口,我也陪着。】 a哥发来一个红包,【你搞个妆造。】 余欢喜麻利点开。 两百。 【哥你放心吧!】 要什么避风港,搞钱才是王道。 - 余欢喜刚放下手机。 显示器前忽地投下一个阴影,她余光淡扫,学蔡青时高冷,“你有事?” 徐荣挤出假笑,“跟你商量件事呗。” 她屁股紧倚桌边,双手抱臂,肩膀自然微垂,朝余欢喜这侧倾斜。 这时。 李音那边开会暂停,几人视线俱向余欢喜工位看过来,仿佛在等待某种结果。 难不成串通好了。 余欢喜有所觉察,掌心撑台面,往后一蹬椅子,拉出一米距离,平视徐荣。 “是商量还是通知?”她反问。 第52章 每个女人都是福尔摩斯 “是商量还是通知?”余欢喜一语中的。 徐荣假笑挂在脸上,伸手够过前头一张空椅子,拉过来面她而坐。 有了上回打嘴炮的经验,她自知不是余欢喜对手,再不肯轻易起冲突。 可毕竟她职场多年也不是白混的,特别擅长逢人说话,“妹妹。”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余欢喜压根不接茬,“跟谁俩呢!” 再大的事,事前是商量,事后是通知,有些东西不需要答案,态度本身就是答案。 “……” 徐荣笑笑,特意将椅子挪近两寸,“都是同事一家人,你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有事就说。” 余欢喜翘起二郎腿,背身倚着靠背,随时预备一言不合就走人。 她是来搞钱的,不是来交际的。 徐荣回头看李音一眼,打预防针,“就事论事,七楼每个新人都有这一遭,没有针对你,也不是欺负你,千万别多想。” “……” 有王品娥先例,她对铺垫格外敏感。 余欢喜颔首,示意继续说。 “门店巡检你知道吧?”徐荣问。 “你说。” 余欢喜对徐荣有敌意,始终紧绷。 “其实很简单,就像我们去餐厅,重点检查环境是否整洁舒适,食材是否新鲜干净,服务态度好不好一样。” 李音走过来,解释道:“我们公司很注重维护品牌形象,所以不定期会对下属各门店进行巡检,确保服务水平和质量。” 一见是她,余欢喜肩膀放松,注视她,点头表示理解。 大厂嘛,top嘛,严格要求是好事。 “……” 徐荣趁机插话,语意着重强调,“组里每个新人都要去的!” 知道余欢喜不好惹,她生怕再度开怼。 都是聪明人。 李音瞧出徐荣心有余悸,没点破,温和一笑,“欢喜,巡店不难,你就当作是为了让新人尽快熟悉业务流程。” “其实,做客服的,偶尔跑跑市场,了解一下动态,比闭门造车要强,你说呢?” 话有三说,巧说为妙。 李音表达显然比徐荣更入耳,余欢喜深觉有理,“没错,挺好的,交给我吧。” a哥一千块的大活,正愁没机会出外勤,简直天助我也。 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余欢喜憋住笑。 闻言,徐荣两人对视,交换眼神。 藏不住的惊讶。 没想到她竟答应得如此爽快。 过去,给新人做思想工作就得费半天口舌,饶是这样,还都不愿意去。 徐荣简直不敢相信,生怕她有后半句。 “好好好,妹妹,你真是个明事理的!” 马屁不穿。 李音撇嘴笑,手肘轻轻撞她,暗示不要反应太过,“你才知道!” “……” 趁热打铁。 徐荣忙不迭递来文件夹,“地址、标准和注意事项都有,巡检完画勾就行。” “下门店如果看到不合理的,一定记得拍照。”李音提醒。 “好。”余欢喜一口应下。 - 巡店定在下午。 中午吃完饭,余欢喜走消防楼梯下来。 李音追上她,特意详细讲解了巡店。 “以前没有,前年ching姐建议,公司优化了数百家门店,统一标准化管理。” “特别筛选出了十几家作为a类试点,主要集中在热门商圈,和一些高端综合体。”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 “什么?” “网络平台挤占,可是,凤城头部旅游公司都没有放弃线下实体,你猜为什么?” 消防楼梯间空旷,回音似山谷。 余欢喜沉思。 走下两层楼梯,她慢条斯理开腔: “因为旅游并不是肤浅的,从自己活腻的地方,到别人活腻的地方去。” 李音眼中闪过惊喜,“你怎么解释?” “我觉得,旅游不仅是一段路程,它让我们看到世界多样,也让人们认识自己。” 见天地,知敬畏。 “嗯嗯,你继续。” “既然魅力无穷,怎么可能通过网络几句潦草对话就仓促下单,对吧。” 余欢喜讲出了她做客服的困惑。 好的旅游产品,丰盈人的内心。 旅游是旷野的诗,不应该被琐碎生活所磨灭。 签单不止是定行程,而是美好和期许,凭借热爱,把向往的风景变成走过的地方。 余欢喜深呼吸。 话音刚落,李音疯狂点头,“天哪!ching姐当初也是这样说的!” 她一下没绷住。 “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带你去香港了。” “……” 傲慢法则 第62节 余欢喜偏头睇她。 “……” 李音连忙捂嘴,绝口不提。 好险。 差点说错话。 余欢喜默不作声装糊涂。 “几个门店你挑着去吧,反正是第一次,别太有压力。”李音说。 - 转眼下午。 四点还约了接待外宾游览不夜城。 余欢喜挑了个最近的门市,南广场威斯汀裙楼,东边左起第二间。 到地方抬头,吓了一跳。 门店旁边紧挨着一家劳斯莱斯。 装修不像旅行社门市部,更像大隐于市的咖啡馆,一推门,飘来似有若无咖啡香。 余欢喜环视一圈。 店面不大,原木风格,五六张沙发,一台85寸led滚动播放佳途云策形象片。 正值午休时间,店里没人。 “新来的?”店员谙熟打招呼。 余欢喜疑惑,手指自己,“不像游客?” 店员一笑指向沙发,半开玩笑解释,“游客进来先找地方坐。” “……” 秒懂。 她落座,径直报上来意,“客服部余欢喜,日常巡店。” 店员闻话一愣。 还没见过这么直接理直气壮的。 “稍等。” 不一会,店员端来杯咖啡,冒着香气,见怪不怪道,“得罪人的活儿都给你们干。” 她顺嘴问,“这话怎么说?” “嗐!巡店后台有评价,还针对我们突击考核,谁喜欢整天被盯来瞧去的呢!” 正说着,门口风铃响。 余欢喜和店员不约而同望过去。 是她。 “……” “嗨,小邓!”店员熟络攀谈,“今天怎么有空,没上团啊?” 余欢喜跟她不熟,嘴角一扯算是客套。 邓桃李一撩颈边碎发,目光锁定余欢喜,眸底惊诧掠过,不自然地轻咳两声。 “刚回来,出来转转。” 停团不是好事,她不想让余欢喜知道,反正门市的同事并不知道出团安排。 店员以为她来勘线路,“小邓你真卷!行业风气都被你带坏了!一点不放松!” 无脑商业吹捧。 闻言,余欢喜无声哼笑。 “……” 邓桃李顾忌余欢喜,笑而不答。 店员人精,见多识广,瞧出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暗潮汹涌,知趣转到后头,“我上个洗手间,你们先聊。” …… 邓桃李坐在对面沙发。 桌上咖啡香,夹杂另一股似曾相识的香气,丝丝沁入鼻腔,余欢喜揉了揉鼻子。 “表妹,”邓桃李亲热道,“好久不见。” 她一直坚持跟着张黄和叫。 自从得知余欢喜是他女朋友,她更不想改称呼,专为恶心人。 “我比你大。”余欢喜朝后靠,抬颔看她,一字一顿冰冷没有情绪。 潜台词是少他妈瞎叫。 邓桃李哂笑,“大不大的,总归你是黄河表妹,我没说错吧。” 赤裸裸的挑衅。 她凝眸审视余欢喜,从头到脚打量,不像同事,更像代入婆婆视角评判未来儿媳。 真搞不懂张黄和喜欢她什么。 头发蓬乱无型,早晚一件半旧冲锋衣,浑身没有一点融入时髦城市的意味。 目光相撞。 “我是他妈!”余欢喜板着脸。 “……” 邓桃李一噎。 心底猝然一慌,尴尬不知所措,不敢抬眸看她,生怕被戳破某些秘密。 沉默两秒。 “你紧张什么!” 余欢喜哈哈大笑,眼中带刀,后槽牙紧咬,却云淡风轻表示,“开个玩笑!” 每个女人都是福尔摩斯。 发型、香水,还有微表情和即时反应,她敢百分百断定—— 邓桃李和张黄和睡了! 我操! 实在太恶心。 “……” 邓桃李不知眼睛该看哪儿,不自觉地拿起桌上咖啡,“我们好像也不是很熟。” 言外之意是还没到随意开玩笑的交情。 是嘛。 余欢喜手肘撑住膝盖,凑近诘问,“既然不熟,你干嘛动我的东西?” 一语双关。 第53章 关系的本质是互相利用 话音入耳,邓桃李只觉后脖颈一凉,指尖触电般一阵酥麻,端着咖啡僵在半空。 “……” 刹那,脑中两个意识叫嚣,一个坚持硬刚到底,另一个主和,小不忍则乱大谋。 邓桃李倒吸口气,直愣愣看她。 事后,枕巾床单被罩,她都仔细检查过,甚至张黄和要用安全套,她也拦住了。 能买到一样的,却买不到同批次。 恋爱中的女人有超于常人的观察和推理,比福尔摩斯还可怕。 邓桃李自诩没有任何疏漏,余欢喜不可能知道,自己不能自乱阵脚。 对视。 对峙。 余欢喜伸展向后坐好,瞄了一眼手机时间,嘴角勾出笑,“我的咖啡。” 她屈指一指。 现在没必要和邓桃李翻脸,争吵没有意义,反击才是。 何况,这种敌明我暗实在太刺激了。 “……” 原来在说咖啡。 “我以为你不爱喝。”邓桃李松了口气,把咖啡放回茶几,庆幸稳住了。 七楼没有秘密,徐荣谁都八卦。 余欢喜就三件冲锋衣换着穿人尽皆知,她最早还以为茶水间饮料咖啡茶要掏钱。 真是笑死。 傲慢法则 第63节 蔡青时怎么会中意这种土鳖。 余欢喜笑眯眯瞪她,揶揄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喝?” “……” 怎么听她都话里有话。 这不科学。 邓桃李眼皮狂跳,压下心底忐忑,抬手一撩碎发,“那下回我请你。” 说完,她重新拿起桌上那杯,猛干一大口,“我是真渴了。” 做戏就要做全套。 “没人跟你抢。” 余欢喜哼笑,再次看一眼时间,“好好享受。”她起身去找店员。 巡店正事还没干。 - 余欢喜里里外外忙碌。 邓桃李手握纸杯,冷眼旁观。 拇指抠出杯壁几道细碎划痕,热美式活似中药,烟熏酸涩,让她反胃。 像吞了一口黄莲堵在喉咙。 其实,她不喜欢喝咖啡,为了融入七楼显得合群,她强迫自己必须接受。 她仿照她们的模样,学化妆学穿搭追各种潮流,她不想让自己像个异类。 就像她也不懂为什么要涂香水。 可洪量app大博主说,香水是女人的隐形战袍,衣柜外的华服。 从定西到凤城,高楼林立,霓虹璀璨,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光鲜亮丽。 而她,像个灰扑扑的小老鼠,在人群中慌张逃窜。 从小到大,她不是聪明那一类,只是很用功,拼尽努力来到大城市,却发现,这是城里小孩生来就有的起点。 她喜欢商场巨大的明星立牌,喜欢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喜欢城市与呼吸同频心跳。 她坠入一场生活绮梦。 邓桃李对自己说,一定要成为城里人。 - 门口风铃响,邓桃李抬眼看去,却只捕捉到余欢喜海蓝色冲锋衣一角。 跑得真快。 店员收拾茶几,瞥一眼门外,“李音真逗,明明自己组的活儿,非交给别人干。” 巡检结果和业绩挂钩,评分低会扣钱。 所以门店最烦新人来,他们不懂变通,屁大点事就上纲上线。 有的新人真把自己当个玩意儿,还学人家搞什么神秘顾客,拿着鸡毛当令箭。 有病。 邓桃李递过纸杯,莞尔,“所以叫新人嘛,没经过毒打,迟早翻车。” “那帮坐办公室的知道个屁!” “……” 坐办公室。 店员的话提醒了她,邓桃李挎着包起身,“我先走了,回头再聊。” 推开门张望。 海蓝色冲锋衣正路边等红灯,邓桃李悄悄跟上,与她保持不被察觉的距离。 倒要看看余欢喜想干嘛。 - 时间逼近。 妆造还没做,余欢喜给彬姐发消息:【姐我现在过来。】 【来吧,有位置。】 众所周知,凤城旅游从来没有淡季,一年四季只有旺季和超旺季。 尤其进入四月,不冷不热,气候宜人,为五一做铺垫,街上已然人潮汹涌。 彬姐的汉服馆最近要预约,余欢喜午饭前打了招呼,掐表看准时间,快步赶去。 路过奶茶店,她顺手买了一杯。 礼尚往来。 - 彬姐的店在南广场,今天生意好,一推门打眼瞧着竟座无虚席。 “姐!我做复原大头!”余欢喜娴熟把奶茶搁在收银台,扬手寒暄,“麻烦姐了。” “甭瞎客气!”彬姐不推辞,吸管扎开就喝,然后指挥化妆师带她去挑衣服。 余欢喜经常来,轻车熟路往里走。 挑衣服间隙。 “你要不要剃眉毛,细眉其实最配唐复原,考虑一下。”彬姐嘬着奶茶跟过来。 芙蓉如面柳如眉。 “我还上班呢。”余欢喜话没说死。 “……” 彬姐垂眸笑笑,把眼看她,“我免费给你做,你给我拍几张客照。” 凤城汉服妆造特别卷,腮红千篇一律扫在鼻头鼻梁下巴实在太腻,她早就想找个人另辟蹊径,正好余欢喜来了。 人肉移动广告。 相当太划算。 “行。” 余欢喜爽快。 四舍五入a哥那两百妆造费净落。 “那我给你画。”彬姐猛吸一口奶茶,决定亲自出马。 余欢喜嘴甜,“谢谢姐!” 关系的本质是互相利用,只有长久的互相利用,才有长久的关系。 - 彬姐把她当活广告,化得仔细,余欢喜眯了一觉,睁眼一瞧镜子,“我靠!” 一秒穿越盛唐。 “谁分得清是入画还是从画中来呀!” 满月髻高耸,仿唐开元初期妆容,柳叶如眉,腮红淡扫形比新月,唇似樱桃。 “阿斯塔纳游春美人图。”彬姐极满意。 “美!” 余欢喜拍板。 店里,其他化妆师纷纷停下手里活,齐齐朝这边看来。 余欢喜齐胸襦裙罕见的暗色系,搭配深浅不同层次的绿,清冷大气有高级感。 相形之下,网红款服饰艳丽,大红大绿,难免审美疲劳。 “老板!我也要她那个!”有客人坐不住了,当即就要换造型。 “老板!能换吧!” “……” 彬姐嘴角上扬喜眉笑眼。 余欢喜要了杯水喝,喝完一捏纸杯扔掉,才要推门出去。 “不着急来还衣服啊。”彬姐嘱咐。 她巴不得余欢喜穿着在外头多逛逛。 “行!知道了。” - 下午四点北广场博相府北门。 离老远,余欢喜认出一个寸头细高个,手里盘个蜜蜡串,一双黑面老北京布鞋。 简直是茶馆里跑堂的。 她主动上前寒暄,扬声,“大a哥!” 以前聚会私下见过,a哥是网名,加个“大”彰显他江湖地位。 她声线清亮,有种莫名亲切感。 “呦呵!”a哥转身,不由眼前一亮,绕了个圈,啧啧感慨,“谁家仕女图活了嘿!” “挺好!这就是专业。”a哥比个赞。 傲慢法则 第64节 心道余欢喜这孩子还是靠谱,上回张黄和推荐的小邓,一听要做妆造,那叫一个忸怩,非跟他强辩说什么导游讲得好就行。 讲得好,人工智能也讲得好。 导游,图得就是情绪价值拉满,不同风格适应不同场合,差异化创新才有出路。 死脑筋干不了旅游行业。 a哥连连点头。 余欢喜甜甜一笑,“哥的服化费到位!” 万能捧哏聊天百试百灵。 “哎呦嘿!客套!” a哥十分受用。 瞧瞧,聪明人说话做事它就不一样。 这厢正说着,a哥忽然收起笑容,提脚紧步迎上前,眼风提醒她,“老板到了。” 余欢喜抬头去瞧。 迎面四个人高马大的老外,各个笔挺黑西装,旁边一个人倒怪眼熟的。 几人走近。 “邱总,”a哥已经伸出右手,侧身把余欢喜让到身前,“这是今天导游,欢喜。” 熟人局啊。 “余导好。”邱收点颔,公事公办。 余欢喜双手交叠胸前,微微俯首屈膝。 礼行万福。 “邱总好。” 第54章 自黑大杀四方 louis,merle,leo,jade,邱收一口气报了四个名字,行云流水。 四个老外喜眉笑眼呜哩哇啦一通。 “je suis content de te voir.” “……” 啥意思。 余欢喜和a哥同时大脑短暂宕机。 她眉毛一挑,眼光带过他,眼神表示怎么不是说英语的,我解说词白预备啦! a哥串盘得飞起,无声回咱不知道啊。 “这四位法国朋友,头一次来凤城,很仰慕大唐文化。”邱收解围。 “……” 法语啊。 “bonjour!”余欢喜微笑。 一听家乡话,四个老外又一阵兴奋呜哩哇啦,“c'est intéressant!” “……” a哥凑上来调侃,“可以啊你!” “仅此一句。”余欢喜反手拽了拽披帛。 下午四点半,天空蓝得清澈,凤城太阳依旧刺眼,红墙黄瓦相得益彰。 阳光透过树梢,红叶李光影斑驳,斜斜勾勒出余欢喜逆光轮廓,宛如仕女出游。 “稍等。” 邱收背身打了个电话,不多时,博相府又小跑来另一人,同样黑西装,“翻译。” 余欢喜和a哥同时松口气。 - 一行人恰似男模,沿红墙往南走,翻译哇啦哇啦简单介绍行程,邱收负手作陪。 黑西装抢镜,太像拍短剧,偶尔有路人举起手机。 余欢喜和a哥稍前两个身位,不时回头看顾几眼,目前还用不上她。 边走边逛。 a哥见缝插针,“你和邱总认识?” 余欢喜:“不认识。” 工作场合称职务,邱收特意公事公办,她自然不好上赶着攀关系。 “少来!”a哥挤眉弄眼,“我又没介绍姓,他叫你余导,还说不认识!” 逻辑满分。 “还不兴人邱总提前做功课了,不然跟咱俩似的,英语法语都听不出来。” 自黑是最好的大杀四方。 a哥啧一声,“这话没毛病!” - 南广场玄奘雕像近在眼前。 “余导。”邱收扬声叫她。 “您说。” “咱们就从这里开始吧。” “没问题。” 翻译又一顿叽里呱啦。 余欢喜抬手,调整好小蜜蜂,“抬头见诗词,一梦回长安,说的就是凤城。” “第一次来凤城,一定要看大雁塔,一千三百年历史沉淀,你看到的,是现存最早、规模最大的唐代四方楼阁式砖塔。” “公元645年2月,玄奘经历17年西行求法,回到凤城,他带回了657部佛经,供1335卷,被赐予大慈恩寺为译经场所。” “玄奘的影响远超宗教,没有他的《大唐西域记》,不夸张地讲,印度人几乎没办法重建他们的古代历史。” 她讲解大慈恩寺与玄奘。 导游词像妆造,内卷且千篇一律,网上能搜到现成的,直接照搬省事却缺乏灵魂。 余欢喜不想随波逐流。 为写好解说词,她找资料,看文献,像给曲敏做导赏,搜集各种鲜活有趣的内容。 她看了八遍纪录片《玄奘之路》。 余欢喜觉得,旅游看景,重在看人文。 如果眼睛是取景框,每个人看到的都差不多,可是,精神世界像光圈,它的差异会决定景深。 风景再美、再震撼,拍成照片那一刻,注定一切都将永远藏进相册里。 对景的深切感受,会让我们和历史同频共振,潜移默化成为人生的一部分。 “宁向西天一步死,不向东土半步生。” 最怕翻译古诗词。 听到这句,翻译蹙眉,习惯性看向邱收。 “这句不用翻。” 余欢喜站前一步,五指并拢指向雕像,再次用中文重复。 “听她的。”邱收给翻译使个眼色。 生死大海,谁做舟楫,无明长夜,谁为灯炬。 四个老外攒眉,听得无比认真。 - 由北向南徐徐行进。 a哥拍个不停,笑成一朵花,“欢喜,还别说,你这沉浸式讲解效果真不错!” 凤城街头,十步一贵妃,五步一公主,毫不夸张。 可偏偏路人眼光全被她吸引。 谁说导游非得周武正王,不按套路才创新,他越发觉得,她是天生干这行的料。 之前,余欢喜发了她的解说词,他研究过,和其他导游的大同小异。 他刚仔细听了听,她又不全照本宣科。 尤其玄奘那段,她不像主流只讲解景点本身,她更关注内涵和感受。 “一座雕像就是一座文化丰碑,画出大唐最美的样子。” “白天看不夜城主要看雕像,直接对话大唐顶流,在惊鸿一瞥中窥探盛唐风华。” “石柱之上,李世民凌空跃马,武后行从,高宗李隆基开元盛世。” “三位帝王犹如一条明线,串起国力空前的繁盛大唐。” “开元广场八根朱红斗拱柱,东西两侧各有四根,取意四方、四极、四周、四海,与八数相合,意为四面八方,四通八达。” 傲慢法则 第65节 词还是那些词,景也还是那些景,可从余欢喜嘴里说出,莫名让人热泪盈眶。 a哥替她背着包,索性掏出自拍杆,“哥高低给你好好记录一下!” - 人群中无人在意,邓桃李紧随其后。 她像所有游客一样,举起手机四处取景拍照,可她的镜头,始终聚焦余欢喜。 前头黑西装们停下来不知道说什么。 邓桃李抓拍,火速发给张黄和,【你看,她不听你的,都被围观了。】 自从和他搭档,她逐渐发现,之前计调偏爱聪明的,但张黄和喜欢听话的。 行程中出现突发状况,上报后,只要按他协调的无脑执行,一准没事。 张黄和大男子主义,越跟他争,就越适得其反。 她赌他一定会讨厌余欢喜的自作主张。 邓桃李跟上去。 忽然。 她留意到有几个镜头同样对准了余欢喜。 她认出其中一个,凤城本地旅游大v,专靠在不夜城直播赚流量挣钱。 佳途云策严禁接私活,有他们推波助澜,迟早冲上本地热搜。 公司看不看得见,追不追究她管不着。 她发给张黄和目的很明确,我手里捏着“你表妹”把柄,给我排团,两不相欠。 行业特质。 哪怕蔡青时说停团,只要计调肯出面,一句“旺季人手不够”就能轻易解决。 想到这里,邓桃李偷拍得更起劲。 - 同一时刻,新图大厦。 今天,下团导游来集中报账,每个人手握厚厚一沓单据。 餐补、酒店定金、导服、现付门票、高速费、矿泉水……张黄和得挨个一一审查。 计算器敲得噼里啪啦。 本来,这些事他完全可以交给小刘,新人里,也算能独当一面。 可转念一想,涉及金钱,容不得半点马虎,还得自己干。 敲了一下午计算器,一时烟瘾上来,他起身去消防楼梯抽烟。 随手一刷。 几个群聊热火朝天,吹水打屁没营养。 正想打局游戏。 一错眼。 邓桃李头像旁出现两个红点,点开一看,他脑瓜子嗡嗡直响。 “……” 张黄和已读不回。 【你上热搜了!!】他找到余欢喜。 抽完一支烟,她也没回。 张黄和盯着通话记录纠结良久,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打电话。 -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凤城的日与夜,如同两个平行世界。 盛唐被点亮,雕塑群笼罩在橘黄色光晕中,厚重的历史氛围一秒沉淀。 霓虹灯影,游人交织。 余欢喜唐复原妆造完美融入,一颦一笑,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像千年古城最生动注脚。 圆满完成讲解任务,四个法国老外居然学会了一句凤城此地话,撩咋咧。 邱收提议,“一起吃个晚饭吧。”他看着余欢喜说。 “听余导的。”a哥识趣陪笑。 他挺矛盾,想去但又不想带她去,毕竟他是中间人,最怕过河拆桥。 可听邱总话里意思,他才是捎带的。 a哥不禁加快盘串速度。 “找我吃饭得另算钱!”余欢喜婉拒,狡黠一笑。 邱收嘴角带笑,“不勉强你。” a哥收住串,“那成,我也不去了,家里还有事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门清儿。 “我送她回去。”a哥突然表态。 闻言,邱收点颔,“麻烦了。” 几人就地挥手告别。 - 氛围感夜色火树银花。 a哥视线盯着远处,话里有话试探,“邱老板大活儿多,你傻是不是。” “这不有你嘛!”余欢喜咧嘴笑。 机锋。 听懂潜台词,a哥十分受用,主动表示,“走累了吧,哥捎你一段?” 他早看出来邱老板和她关系匪浅,金主爸爸嘛,自然得上赶着示好。 刚给邱收说送,纯属社交礼仪,现在说捎,那才是他真情实感。 很久没见这么灵性的姑娘了。 a哥盘串等她回答。 “不用。”余欢喜摆摆手。 她还得再外头晃荡一会,不能辜负了彬姐的妆造。 “成,那你回去小点心!” 下一秒。 手机提示,收到一笔转账。 余欢喜麻利收款。 聊天列表,张黄和一个小时前的未读。 上什么热搜。 第55章 人还是刚认识的好 余欢喜到家开锁,离十二点差十分钟。 黑灯瞎火,张黄和黑脸枯坐沙发,她吓了一跳,扔钥匙砸他,“明天不上班了!” 她刚在楼下朝上看,见没开灯还以为他早睡觉了。 “你还知道回来?”张黄和斜眼睨,眉心皱得犹如黄土高原,沟壑层叠。 余欢喜瞪他:“耽误你报警了?” “……” 张黄和噎得没话反驳,长舒口气。 她还穿着全套汉服,花钿细眉,活像画里走出来的,宜喜宜嗔别有风情。 他不禁搭眼端详,忍不住心神荡漾。 人就是很奇怪。 明明憋了一肚子气,琢磨半宿的话,可瞧见她那刻,辗转反侧,心一下子就软了。 恨不得一把将她摁进怀里。 “吃饭了吗?”张黄和没话找话。 “不饿。”余欢喜洗完手,抽纸巾擦干,绕过他站在床边换衣服。 彬姐汉服店晚上十点半关门,她就穿回来,打算明后天抽空再去还。 - 月色如银。 张黄和直勾勾盯着余欢喜,一股别样情愫在身体里疯狂滋长。 傲慢法则 第66节 薄纱朦胧,她低头调整齐胸襦裙系带,下巴似春笋柔软,手腕纤细,腰肢动人。 他喉结滚动,鼻尖微微沁汗,后腰不自觉地挺直,澎湃潮涌。 腾地起身,张黄和一把打横将她捞起,窸窸窣窣衣物摩擦。 层层叠叠剥粽子,越心急襻带越难解。 炽热,爱憎分明。 饱满虚乏,波光万顷,放荡轻佻。 突然。 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声音跃上脑海,“张黄和,你有没有20万。” 声线空灵而冷静。 乍一听,他猛地打了个冷颤。 张黄和满头大汗,战栗粗喘不止,摸索到打火机和烟盒,抓起攥着就往厕所冲。 房间不大,可怎么转也找不到厕所门。 如同遭遇鬼打墙。 被夜晚寒意困在原地。 急得他脚软手抖,打火机不备砸在地上,咯当一声脆响。 倏地。 张黄和睁开眼。 - 洗手间门缝漏出一束光,水声潺潺。 他紧靠沙发,屏息舒缓几秒,手背蹭掉额角薄汗,借月光视线再次投向门口。 原来是梦。 等她结果在沙发上睡着了,余欢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黄和看表,午夜十二点已过。 一阵鸡皮疙瘩浮起,他有点冷,上下摩挲手臂。 连个毯子也不给他盖。 他长吁,扭头望向战场,心有余悸。 床上放着她换下来的汉服,叠得齐整,发包和首饰分门别类,用保鲜袋一一装好。 张黄和咽了咽口水,起身关窗户。 水声戛然而止。 他背身立在窗口,睡裤兜里摸到一只打火机,紧紧攥在手心。 不一会。 余欢喜擦着头发出来,毛巾挂脖子上,随意瞄他一眼,“还不睡觉?” “你今天去哪儿了?”张黄和板着脸。 逆光,看不到他表情。 余欢喜掀开被子,“明知故问。” 鱼的记忆。 晚上是谁给她发消息说上热搜了。 张黄和站着没动,反手拽紧窗帘,房间立时漆黑一片。 “你能不能适可而止,别那么野!” “公司明令禁止导游接私活,你都闹上热搜了,万一严我斯发现,该怎么办!” “你以为蔡青时会保你?别他妈做梦了!” 灵魂拷问三连。 余欢喜缩进被子里。 讲解特费嗓子,饶是刻意控制语速,说了一晚上话,眼下只想歇歇。 她惜字如金,“我是客服。” 佳途云策规定有漏洞。 “……” 抠字眼。 张黄和差点心梗。 她吊儿郎当全然不当回事最让他动怒。 “强词夺理!违反公司规定!管你|他妈是导游还是客服!” “余欢喜!你能不能当回事!” “佳途云策不是城门,想来来想走走!我没有尚方宝剑,也没拿免死金牌!” “姜满为了帮你被严我斯针对!我早跟你说过,佳途云策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职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客服部新人不少,徐荣安排余欢喜巡店,她一个普通客服,谁给的权力。 李音比徐荣职级高,运营管理部的工作,怎么可能受徐大姐嗦摆撺掇。 这些,余欢喜压根不考虑。 张黄和斜倚窗台,尽量保持情绪稳定,可一见她油盐不进,心底怒火一点即着。 她为什么总在危险边缘试探。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什么意思?” “过去没工作你接碎活我能理解,咱现在能不能收敛点,你就那么缺钱?” 话赶话。 余欢喜干脆堵他的嘴,“是,我缺钱,我缺20万,你有没有?” 有些事情,不说出来憋在心里是个结,说开又成了疤。 “你看我像不像印钞机!” 张口闭口全是“钱”,她怎么就不知道谈话重点! 张黄和呼吸起伏,叉腰怒目而视。 “我是跟你谈钱吗,余欢喜,你上个班怎么比不上班还事多!” 这点最让他受不了。 过去她回家早,点个外卖,俩人起码能凑合一顿晚饭。 现在倒好,有正经工作反而不能准时下班,屋里没人收拾,脏衣服攒一周一洗。 最近更变本加厉,半夜才进门。 沉默。 她不说话,张黄和以为她听进去了。 他语气放软三分,手揣进裤兜,“欢喜,老老实实顾顾家不好吗?” 视线适应黑暗,余欢喜转头看他,目光空洞冷静。 “什么叫顾家?” “既要又要,既要照顾家里老小做家务,又要能吃苦会赚钱,保证你回家就有热饭热菜,还得时不时给你提供情绪价值。” “张黄和,你这是找老婆,还是给自己找燃料呢!” 余欢喜被气笑了。 别人男朋友出轨心怀愧疚对自己好,怎么张黄和还能理直气壮指责她不顾家。 还没结婚,就在吃婚姻的苦。 “……” 张黄和眼神闪躲,舔舔嘴唇,强行狡辩,“我没那么说。” 余欢喜冷哼,“你都把事做了,说不说的,还有什么要紧!” 忽然嗓子疼,头也有点晕,可能是晚上走回来吹风着凉了,她清清嗓,强打精神。 他站在她视线所及之处,陌生又可笑。 抓不住的东西,连伸手都是多余。 人啊。 果然是刚认识的好。 虚伪又浪漫,新鲜又热情。 空气凝滞。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隔阂无声横亘两人之间,无限放大缄默。 日子陡然变得挑剔。 明明满腹心事,却只能欲言又止。 “你睡吧,我回趟家。” 傲慢法则 第67节 说着,张黄和抓起小电动钥匙,随手揣了件夹克衫,反手带上门离开。 第56章 天黑的时候,连影子都会离开 两人不欢而散。 午夜凤城,夜风微凉,车水马龙依旧。 小区出来一路向南,大约十来分钟,张黄和骑到老植物园家属院门口。 一扇黝黑大铁门,对开当中挂着手腕粗的铁链子,挤个窄缝,电动车正好进不去。 老小区停车位紧张,一到晚上就落锁。 门卫大爷身披衣裳出来,眉头深锁,不耐烦地探头瞄一眼,心骂哪个没眼力见的。 一见是张黄和,眼神突变柔和,八卦着搭腔,“这么晚还回来,和对象吵架啦?” “……” 大铁链子嚯啷嚯啷拽开多半米。 张黄和嗯一声,推车进来,“谢谢叔。” 他顺手把半包烟搁在门房窗台。 豆灯虽暗。 正照出张黄和下半身的格纹睡裤。 重新落锁,大爷掀帘子进屋,里间老伴扬声,“谁啊,这么晚了。” 老头子从不轻易给人半夜开门。 大爷笑得讳莫如深,“丽萍家小子。” - 忽然,雨丝细细密密,像薄雾飘过。 张黄和敲门。 “来了!”黄丽萍睡眼惺忪,靸鞋朝外一推门,既惊又喜,“你怎么回来了?!” 男孩像一株蒲公英,越吹越远。 一上大学,儿子就不住家里,平时只有她和老张,他陡然一回来,她受宠若惊。 鞋柜门才拉开一半,拖鞋还拎在手里,一时惦着拿水果,又把冰箱门给敞开。 “真是手忙脚乱。”黄丽萍自嘲。 “……” 张黄和脱了鞋,光脚大喇喇往里走。 他知道黄丽萍每天拖地,家里地板一尘不染,说句难听的,干净得跟舔过似的。 “地上凉!仔细受渗!” 黄丽萍紧步追上来念叨,把拖鞋搁他脚边,变戏法般端来一个果盘。 站在儿子面前,她局促地搓搓手,喜眉笑眼打量。 爱不释手。 突然。 黄丽萍变脸失色。 “外头下雨了?你衣服湿了没,快换下来,妈给你找件干的,不然感冒了!” 他发梢湿漉漉的。 张黄和随意拨拉两下,“没事。” “有事就晚了!” 黄丽萍冲进卧室,片刻又冲出来,攥着老张的新睡衣,一股脑塞他手里。 “……” 张黄和换衣服。 “等等!” 黄丽萍一把拦住,冲进洗手间,拿条干毛巾,动作轻柔替他擦拭发梢,“好了。” “我爸呢?”张黄和盘腿坐沙发上。 “你爸出车不回来。”黄丽萍啪啪开灯。 氛围灯带、大小吸顶灯、电视墙射灯、沙发壁灯,恨不得点亮客厅各个角落。 高瓦数刺眼。 张黄和抬手一遮,抱怨:“太亮了。” “亮点看得清楚。” “……” “什么线路还夜不归宿?” “北线。” 张黄和蹙眉,“谁给他安排的?” 黄丽萍摇摇头。 “……” 张黄和垂头若有所思。 - 凤城精品一日游有三条线。 东线、西线和北线,从游客角度,线路各有侧重,无分好坏。 东线最热门,兵马俑华清池骊山,长恨歌实景演出一票难求,必须要去; 西线次之,乾陵茂陵法门寺,自己逛太走马观花,最好带导游,讲解人文历史。 至于北线,黄帝陵枣园杨家岭,路程长至少得两天,红色旅游老年人更青睐。 东西两线导游抢着上。 北线备受冷落。 因为在司机眼里,去一趟光路上就得开8个小时,同样来回,浪费时间就是亏钱。 除了新导游,一般没人愿意上团。 他爸好歹是车队老司机,过去还给陈权开过车,是谁不长眼,作死给排个北线。 妈的。 - 黄丽萍不懂里头门道,也没空弄懂,她满眼满心都在她好大儿身上。 “急赤白脸这时候跑回来干啥,和余欢喜吵架了?她欺负你了?” 什么叫欺负。 张黄和无语,“妈你怎么说话……” 黄丽萍闪进厨房,就手拧开煤气灶,“妈给你下碗面吃。” “妈你别忙了!”张黄和随口应一句。 他扯得老长躺沙发上,四肢伸展,肌肉松弛,每个毛孔透着舒坦。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 再顶级的身体愉悦都不如此刻。 黄丽萍偷瞄一眼,喜滋滋的,洗菜备菜煮面,被需要的忙碌,甘之如饴。 - 不到十分钟。 一碗凤城正宗油泼面端上桌。 厚厚秦椒辣子面,薄薄一层秘制香辛料,撒点小葱,一勺热油泼香。 滋啦一声。 乡愁从此具象。 张黄和挑起筷子吸溜一口,“香!” 黄丽萍做面一绝,街上饭馆等闲做不出这味道,就更别提余欢喜。 每每尝起,张黄和总会感慨,他妈这一碗面千金不换。 黄丽萍剥好几瓣蒜,麻利放碗边,又给他盛面汤,“原汤化原食。” 张黄和满嘴流油。 见儿子吃得香,她摇头叹气,“余欢喜不会擀面可咋办呢。” “怎么照顾你呦!” 她就像匹野马。 连走路都能听见嘎达嘎达声。 - 吃完,张黄和单手一推碗沿,旁若无人打个饱嗝,心满意足。 傲慢法则 第68节 黄丽萍围裙还没解,端着碗去洗。 张黄和跟过去,斜倚门框,懒洋洋问道:“妈,咱家有没有20万?” 话音未落,黄丽萍手一滑。 “我随便问问。”他尴尬掩饰。 黄丽萍忙扭脸瞅他,眼睛一亮,“咋地,我儿想结婚了?” “……” 张黄和不置可否。 说着,黄丽萍果断放下碗筷,湿手往围裙上一抹,碎步冲进卧室,翻箱倒柜。 “妈——”张黄和没好气喊。 “来了来了。” 一本枣红色存折,烫银logo闪着光,黄丽萍献宝一般,郑重交给他。 张黄和掀开。 呆愣。 数完几个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78万!妈和你爸攒了一辈子,想着你结婚付个首付应该差不多。” “妈你,你怎么攒的?” 张黄和语塞加震惊。 他旺季月薪3万,淡季也有1万多,抠得不行却依旧攒不住钱。 那么问题来了。 老一辈是怎么过来的。 他张口结舌望着黄丽萍。 “早几年老王家租客退房,留下一袋红糖,你爸一天几块冲水喝,补得直流鼻血。” “你记不记得,前年吃那红烧羊排,妈那会在别墅干保洁,一个业主拿了半扇要扔,好好的一点没坏,人家说冻得久了家里人懒得做,你看,拿回来不照样好吃。” “……” “你不知道,在妈那个年代,攒钱不是意识,是一种选择。” 黄丽萍捂嘴直笑。 母亲看似玩笑,实际洞察深刻。 对能赚钱的人来说,钱是赚出来的,但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钱是省出来的。 张黄和眼眶泛红。 心口像被一团打湿的棉花牢牢堵住。 他拼尽一身努力,可能只是某些人生来的起点。 为了几两碎银,日复一日奔波忙碌,琐碎而重复,构成了人生的全部。 还有两年踏入而立。 张黄和惊觉,他其实已经过上了普通人里最好的生活。 父母健在,无灾无病,家庭和睦,工作稳定。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普通,不是贬义词,承认自己平凡,也没那么难。 生活不比看电影。 至于余欢喜。 他当然希望未来妻子能步调一致,知足常乐。 “……” 想到这里,张黄和深叹。 他仔细抹平存折边角,小心地塞给黄丽萍,“妈,你收好吧。” “……” 黄丽萍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见他发呆,她默默起身。 轻手轻脚收拾床铺,换床单套新被罩,哪怕他只回来住一宿。 - 良久。 张黄和长长吁出一口气。 反手摸到手机,解锁。 他打开邓桃李资料,关闭消息免打扰。 单手敲字:【明晚一起吃饭。】 发完,张黄和走到窗边,大口深呼吸。 濛濛细雨包裹夜色,刚割完草坪的清冽涩感袭来,土壤的香气,清新尖锐。 - 小雨淅淅沥沥。 落雨的凤城,空气里都是甜的。 余欢喜闻不到。 睡到一半被憋醒,嗓子眼火烧火燎,鼻塞声重,一颗脑袋犹如千斤重。 毙了。 感冒了。 余欢喜按揉太阳穴,爬起来倒水喝。 一提保温壶。 空空如也。 “……” 厨房接了大半壶凉水,摁下烧水开关,一个白点点亮,宛如千军万马,轰鸣作响。 余欢喜双手抱膝,下巴撑住膝盖,监工一般盯着烧水壶。 什么都会走的。 天黑的时候,连影子都会离开。 这时。 她手机屏幕一亮。 第57章 用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凌晨两点,余欢喜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烧水壶轰鸣戛然而止。 她脑仁生疼,稍微左右晃动就要裂开,只好维持脖子不动,摸到手机放在眼前。 余佳男消息:【?】 只有一个问号。 余欢喜左手按住太阳穴轻揉,右手挣扎找到拨语音拨过去。 紧接着一阵洪量爆款铃声灌入耳朵。 尖锐系统电子音。 接听。 “你怎么回事!余佳男!如果手机是摆设,扔掉好了!还要它干什么!” 愤怒点燃身体。 肾上腺素使余欢喜忽略疼,抢先输出。 “……” 半秒安静。 “嘘,小点声。”对面压低声线像做贼。 “说话!”她没好气道,“问号啥意思!” “咱妈不让我接,防贼一样,我这不趁她睡了才能偷偷找你。” 余佳男这几天特意回了趟老家,美其名曰陪王品娥,实际拿人手短,想拼命表现。 “你创业是怎么回事?” “创业?谁啊?我创业?开什么国际玩笑!创业都他妈疯子!我又不傻!” 余佳男嗓音克制,辩解语无伦次。 要想赚钱,得先不要脸,老余家最在乎脸面,不然也不会硬把他赶回凤城。 大城市好在哪里。 镇上生活多惬意,阳光不紧不慢,大伙熟悉得像家人,喝喝小酒,吹吹牛皮,热闹又安逸。 傲慢法则 第69节 小县城配落日,触手可及的松弛感。 城里多累,上班就像喝粥,吃不饱饿不着,还得慢慢熬。 真不理解余欢喜为什么总想往外跑。 又是半秒安静。 余欢喜点他,“你最近干什么好事了?” 闻言,对面窃笑几声,“不愧是我姐!” “我跟你讲,我买了辆车,专门接我女朋友上下班,现在刮风下雨可舒服了。” “……” “你哪儿来的钱?”余欢喜隐隐不安。 余佳男沾沾自喜,笑出打鸣,“二十万!全款!没让咱妈少出一分钱!” “……” 余欢喜头疼,一时没转过弯,听到他接连不怀好意的笑,对上数字嘴角一下绷紧。 “知道钱哪儿来的吗!” “咱妈给的呀,你是不是糊涂了!给钱花就是了,妈还能害我!” 余佳男摆烂式聊天,一问三不知。 他怕是王品娥派来专程气人的,余欢喜强忍怒火,“把车卖了!把钱还我!” “凭什么!” “妈说那是我的彩礼,我的!” “钱是妈给我的,你问她要去!再说了,车一出4s店就贬值,卖了多亏!” “我不管!你要是不还钱,我就上你单位闹,说你敲诈勒索,卖淫嫖娼!” “……” 余佳男一噎。 “你是我姐不是阎王!” “我要有生死簿头一个就写死你!还轮到你爬出来叫嚣!”余欢喜回怼。 “余佳男,把你眼屎擦了,看清楚再说话!” “……” 余佳男连咽几下口水,论打嘴仗,从小到大他从没赢过余欢喜,一回也没有。 他还记得有一年大学暑假,王品娥给她介绍相亲对象,非让他陪着见面。 结果一到地方。 余欢喜对男方说,“我这个人很好相处,处不好就自己找找原因。” 她说到做到,余佳男绝对相信。 “姐……” “我有个主意。”余欢喜灵机一动。 “你跟妈说,说你投资失败要填坑,要么就追加投资,你开口,她肯定给。” “20万起步,把我的给我,能要多少是你的本事,就当我是中间商,赚个差价。” “就你那破工作,还不如努努力,做父母的思想工作!” 社会野路子,用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 余佳男很无语,却又不知怎么反驳。 她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这时,他隐约听见小声抽泣,大为震惊,“姐你哭了?” 钢铁野人居然还有落泪的时候。 余欢喜鼻塞。 她咽下分辩,顺水推舟哼唧两嗓子,“我心里难受啊,都没人疼我,亏你还是我弟,都不向着我!” “……” 余佳男瞠目结舌。 “你抓紧要钱,听见没有!” “……” 没说几句,余佳男顶不住借机挂断。 - 第二天早起。 余欢喜果然鼻塞声重,俨然感冒症状。 她戴着口罩出门,新图大厦楼下,碰巧遇见吕宫,把眼一扫,蔫呼呼打招呼。 “吕总早!”余欢喜声音闷闷的。 吕宫颔首。 他手捏一杯冰美式,见她不似往常精神,罕见多说了一句,“换季,多注意点。” 余欢喜点点头。 一时无话,再没多搭腔。 两人前后走进大堂,各自等电梯。 下过雨地面潮湿,空气中满溢青草香,微风吹拂,像婴儿稚嫩的小手划过脸庞。 远处。 张黄和坐在小电动上,双脚支撑地面,一动不动凝视余欢喜。 他刚就看见吕宫,特意没上前,谁能想到吕宫居然先给她打招呼。 “操!”张黄和暗骂一句。 在他看不见的背后,几米开外。 邓桃李正躲在一棵红叶李树下,视线恰好望着同一个方向。 她早晨才看到约饭消息,大喜过望。 “吃饭”,是他俩的默契。 迫不及待想见他,反正出租屋离新图大厦很近,她专程掐点来等张黄和。 没想到竟然看见了这一幕。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余欢喜昨晚浑身酸疼,捱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早上无精打采,爬起来上班,到公司自然也比平时要稍晚一点。 刚放下背包,她屁股还没挨到椅子,徐荣和李音一前一后,笑眯眯走过来。 李音关心问:“昨天怎么样?” “挺好的。” “跑了几家?” “两家。” “没事,慢慢来。” 张黄和进来,走到几人背后,故意用力清清嗓,“咳咳。” 徐荣回头哂笑,“嫌用你表妹了?” “你说呢?”张黄和下巴一抬,拽紧夹克领口,冷脸不苟言笑。 他在佳途云策人缘不错,见谁都乐呵呵的,极少有咄咄逼人的时候。 在七楼。 规矩是死的,工资是死的,上升空间也是死的,只有同事那八百个心眼子是活的。 周围人嗅到火药味,不约而同看过来。 徐荣掩口笑,和李音对望,“明明是你表妹想进步,对吧,妹妹。” 她不怀好意瞟他,笃定看向余欢喜。 张黄和单手插兜斜站着。 不是第一天上班,几个老娘们联合搞鬼他心知肚明,门店群里早通过气了。 剑拔弩张。 所有人视线逼向核心主角,各个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出好戏。 气压赫然转低。 突然。 余欢喜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尖,她闷声闷气表态,“没错。” 明天导游资格证面试,请假要扣钱,她还打算继续借巡店外出,只能胡说八道。 好一句没错。 张黄和脸都要气绿了。 傲慢法则 第70节 此地不宜久留。 余欢喜抽纸擤鼻涕,抓起水杯,躲去茶水间。 - 等她回来,隐隐听见徐荣那组嚼舌根。 “看她挺厉害,还不是得认荣姐!” “她身体不行呀,才出去就感冒。” “丫鬟身子公主病。” “什么呀!小姐身子丫鬟命!” “……” 几个人明目张胆嘻嘻哈哈。 余欢喜走过去,遽然伸手一指。 “你们几个,腮红有点淡,要不要我用巴掌给各位补补妆?” “……” 有人讪笑,“我们没说你。” “都是同事,何必呢!”有人装绿茶。 余欢喜嘴角冷笑。 她扬手,半杯水照直泼在键盘上,“有脸就做好你的人,没脸就闭住你的嘴!” 几人惊叫连连。 余欢喜走出几步,突然折回来。 众人惊惶未定盯紧她。 “我说过,如果我有什么地方让你们不喜欢,麻烦多忍忍,因为我改不了。” 余欢喜抬颔。 她才不是软柿子,想捏她,做梦去吧! “……” 周围忽然鸦雀无声。 她的嘴,像淬了毒一样。 - 余欢喜回到座位,刚抓住扶手朝前,垂眸瞧见桌角一包感冒灵。 手机振动。 张黄和消息:【有病记得吃药。】 “……” 阴阳怪气。 余欢喜回他:【你才有病!】 发完,她逮住感冒灵丢进垃圾桶,回到电脑前忙碌。 隔壁计调工位。 张黄和不自然摸了摸鼻尖。 - 直到快下班,余欢喜咨询始终没停。 外头有人拉门,高跟鞋渐近,陈玛莉趾高气昂,手腕勾着一个衣服罩进来。 她径直来到余欢喜工位,黑脸撂下一句:“ching姐给你的!” 陈玛莉说完拧头就走。 好奇。 “ching姐给的什么东西?” 大家互换眼神,想围观又心怀忌惮。 余欢喜一眼认出。 第58章 要么当猎物,要么做猎人 余欢喜一眼认出那身套裙。 出差她只背了个包,ching姐那么贵的衣服,总不能提手里上飞机。 好在蔡青时大发慈悲,装她行李箱了。 后来,偶遇裴总接机,加之彩礼那破事心烦,她就把衣服忘得一干二净。 陈玛莉来给她送衣服不稀罕,毕竟,人家那是ching姐助理。 没打发她上36层取就够给面子了。 可是。 余欢喜闪过一个念头,陈玛莉故意的。 故意堂而皇之。 故意强调“ching姐给的”拉仇恨。 故意不多说留下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 妥妥捧杀局。 她想起张黄和祥林嫂般的碎碎念,佳途云策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 那又怎样。 丛林社会才是世界的真实呈现,要么当猎物,要么做猎人,谁也别想跑。 蔡青时说,做好自己,不要解释自己。 同理。 必须赢过,才有资格不在意输赢。 喝鸡汤不如打鸡血。 余欢喜收回视线。 - 该说不说,陈玛莉送东西特别会卡点,此刻,离正经下班不到五分钟。 不准备加班的已经起身去上厕所、关电脑、洗水杯、收拾桌面,自觉又闲散。 徐荣甩着湿手踱过来,瞄一眼衣服罩。 虽然没有logo,但她识货。 奢侈品衣物防尘罩做的精致,光那一个北美胡桃木衣架就不便宜。 “纯手工打磨的,模拟人体肩膀。” 听完徐荣科普,周围几声喧哗,艳羡嫉妒,无声互换眼神,却没人敢当面碎嘴。 看来,那半杯水给她们教了个乖。 余欢喜只当没看见继续忙工作。 - 电梯间,陈玛莉刷卡上楼。 她心里憋了口恶气。 明明她才是ching姐座前第一人,余欢喜到底凭什么。 公然跳过四轮面试,试用期出差,超标坐头等舱,姓余的何德何能。 最危险地是,她好心提醒蔡青时,还被人当成冒犯越界。 既然余欢喜着急表现,索性帮她一把。 七楼那些货各个不是省油的灯,她哭的日子还在后头。 - 办公室陆续关灯。 余欢喜鼻子堵,嗓子干痒难耐,今天一直在喝水,厕所跑了十几回,却效用不大。 下午她跟李音说好,明天继续巡店。 李音没明着表态,顾左右而言他,“不怕你表哥又发飙?” “他是他,我是我。” 脱口而出时,余欢喜如同突然做了个重大决定,就连闷堵的鼻腔也仿佛通气了。 李音笑笑,“随便你。” - 回到家余欢喜洗了个热水澡,胡乱吃了点东西,正在定明天面试的闹钟。 手机振动。 张黄和消息一闪:【我爸出车,我今天陪我妈,晚上不回来。】 傲慢法则 第71节 刚把眼扫过,系统提示撤回。 【有局,不回来。】 “……” 欲盖弥彰。 她已读不回。 晚上刚过七点,余欢喜准备睡觉。 小番薯网友给出的主意。 鼻塞喉咙痛快速痊愈,热到爆也不要掀被子,睡一觉就行。 她裹紧。 一种白蛇吃雄黄变异的燥热。 - 同一时刻。 新图大厦附近,邓桃李逼仄的出租屋,空气中似有若无石楠花香。 有肉有酒,没头没尾。 灵魂在身体里躺下,又在身体中爆发。 那里的大自然,葱郁繁盛,光线悠长,一场大雨好似松涛崩裂,兵荒马乱。 饱食餍足。 张黄和生出一种奇妙的爽感,像油泼辣子滑腻挂在嘴边,怎么擦也擦不净。 他像烧红的碳,一寸寸滚过她的温柔拘谨,狂放羞怯。 古人诚不欺我。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要的就是打破道德底线,享受最直接的生理性刺激。 一支烟燃尽。 张黄和心下陡然一凛,又像坠入盘丝洞,满足与空虚交织。 他伸手戳她腰窝。 邓桃李娇笑,一下捏住他食指,眼光流连,清软问:“你有什么打算?” 闻言,张黄和嘴角微微抽搐,以为问的他们俩,欲言又止。 “我关心你。”邓桃李适时补充一句。 “……” 问他和余欢喜的话,更没什么想说的。 感情不是假的。 盘算升职计调经理以前,他规划了很多事业发展方向,其中包括和余欢喜的未来。 可是,逐渐磨合中,他惊觉,彼此各自成篇,面向不同的太阳。 她像他抓握不到且转瞬即逝的一束光。 她不懂他的提心吊胆,更不懂顺其自然,她只会像一杆标枪,用人类早期最原始的捕猎工具,杀向食物链顶端。 “……” 见他避而不答,邓桃李了然几分,一切在她意料之中。 看样子,他的沉没成本不低。 邓桃李不再追问,她不想适得其反,张黄和这种人,吃软不吃硬。 她紧紧凑上去主动深吻他。 偷来的片刻欢愉。 她不想还。 - 转眼,导游资格证考试面试当日。 地区不同考试方式不一样,凤城改成了机考面试,评委根据录制的音频来评分。 考试内容不难,景点讲解和问答,对余欢喜来说,比当初普通话等级考试还容易。 意外地是,面试的人相当多,站了满满几走廊。 签到交表景点讲解抽签。 大慈恩寺,华山,兵马俑,三选一。 余欢喜运气爆棚。 提问环节同样三选一。 第一,怎样预防游客走失;第二,凤城的六个一级博物馆;第三,二十大主题。 幸运之神眷顾。 余欢喜果断选择第二个。 全程考试环节只有十五分钟,走出考场时,余欢喜神清气爽。 如果没有意外,导游证十拿九稳。 - 余欢喜坐地铁继续去巡店。 张黄和来消息:【面试怎么样?】 她刚打算回。 【知道今天面试还不吃药!】 【导游得保护嗓子,听见没有!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叫我说你就不该去挣那点钱!万一因病错失,又得等一年。】 【你感冒就是作的!】 “……” 真下头。 余欢喜没理他,选择性眼瞎。 - 隔天星期日,正常休息。 余欢喜感冒恢复不少,除了鼻子偶尔不通气,嗓子比前几天明显好转。 张黄和两晚未归,却不时发点爹味消息刷一下存在感。 她不闻不问。 他以为她在妥协,其实,她在告别。 一段关系走到图穷匕见之前,总会让人措手不及,慌不择路。 - 周二晚上。 张黄和乐不思蜀,还没回家。 白天公司楼下,余欢喜被他堵在消防楼梯间。 张黄和一脸严肃,攥她手腕质问,“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还学人家玩冷暴力。” 第59章 野性难驯 一连几晚,张黄和在邓桃李身上,终于找回了阔别已久的踏实感。 渴望野性与自由,又期盼安稳和踏实,他身体里像寄居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白天是动物,晚上是怪物。 余欢喜轻描淡写一句“有没有二十万”,犹如吃西瓜的铁勺,一下子挖空他的心。 一旦想起来,开始思考,他就会陷入让人窒息的不安与恐慌。 添补内心空缺也好,找人理解倾诉也罢,他只需要一个情感出口。 邓桃李。 就那么恰到好处,严丝合缝地出现了。 一切水到渠成。 热烈后平淡,厌倦后挑剔,争执后冷漠。 某个晚上午夜梦回,张黄和发觉,他和余欢喜,已经来到那扇必经的大门前。 只差穿行而过。 洪量app有博主说过,一个人在感到幸福时,是不会被过去绊住的。 幸不幸福不确定,但肯定有点不甘心。 张黄和不想接下去的生活里还带着刀。 于是。 他给余欢喜发了很多消息。 条条石沉大海。 傲慢法则 第72节 是已读不回还是压根没看,她决绝得让他莫名慌乱。 - 周一,余欢喜巡店一天没见着她人。 周二这日一大早,张黄和打听好了,余欢喜正常出勤。 上班时间,他在大堂消防楼梯间蹲守。 他太清楚她,区区七楼而已,非必要不坐电梯,还能捎带锻炼身体。 果然。 8点45分。 余欢喜身穿半旧海蓝色冲锋衣,一把拉开厚重的防火门。 张黄和动作比她快,闪身拽住手腕,用力扯到跟前,“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还学人家玩冷暴力!”他质问。 情急之下,他发狠一使劲,她腕间纤细,登时五指印抢眼,殷红斑斑。 “……” 张黄和身型一顿。 余欢喜握拳,向前送了一步,下巴抵住他夹克领口,寸缕不让。 张黄和下意识朝后一退。 没留神,鞋跟踩住裤脚,整个人趔趄,一屁股墩在台阶上。 大理石坚硬。 刹那。 尾巴骨犹如针扎火燎。 疼得张黄和鼻子眉毛乱飞,眼角飙泪,额角豆大汗珠滚落,胸前衬衫陡然汗湿。 哽咽说不出半句囫囵话。 起不来,坐不下,一如凌迟车裂,下半身好像彻底失去知觉。 张黄和霎时脸上不见血色。 脖颈青筋暴起。 余欢喜居高临下,抱臂俯视他,呛声道:“你摔倒就是作的!” “……” 彼时,张黄和胸口剧烈起伏,粗喘不止,硬生生憋出一句,“还记仇!” 他说她感冒是作的。 看来,她是故意已读不回。 - 闻言,余欢喜半蹲,手肘支着膝盖,玩味平视他,“说我记仇是吧,行啊,满足你,那你就自己起来。” 她偏头瞧一眼防火门,“你就嘴硬!” 张黄和尾椎疼得头皮发麻,脸色越发惨白,每迸出一个字仿佛要用尽浑身力气。 “欢喜!我好像真的骨折了。” “现世报!”余欢喜用力踢他鞋尖。 他像一只煮熟后肌肉绷紧的黑虎虾。 “……” 张黄和咬牙切齿,却无济于事。 他觉得自己现在一丝不挂躺在砧板上,被点了穴的绝望,任她宰割。 上班高峰期,外头电梯间人来人往。 要是让同事发现他摔在楼梯间,凭七楼那帮人的八卦战力,堪称大型塌房现场。 以后谁还听他调度安排。 人可以求死。 但不能社死。 “欢喜,我求你,快扶我起来。” 余欢喜扬眉,“帮忙可以,条件呢?” 我靠。 敢情是怪他这几天冷落了她。 张黄和醍醐灌顶。 “我带你泡温泉。”他夸下海口。 春节刷短视频,有博主推荐凤城龙脉某峪口,顶奢温泉酒店,滑雪泡汤一条龙。 私汤起步价7999一晚,余欢喜不住感慨,有钱人生活真奢侈。 两人对视。 余欢喜冷嗤。 显然,她也想到了那条视频。 “……” 张黄和顾不上和她拉扯,“那你说!” 只要别太过分。 同睡一张床一年多,给她低头不丢人,在男人尊严和脸面之前,他果断选择后者。 “你说的。” “我说的。” 你可快点吧,等会来人了。 这时。 她眼底忽地闪过一丝狡黠,张黄和犹如电梯失重,突然大脑空白,只觉不对。 下一秒。 “借我20万不给利息!” 说着,余欢喜举起手机,打开录像模式,冷眼从取景屏幕框注视他,“怎么样?” 只有缺爱的人,才会对一段垃圾关系难舍难分。 余欢喜缺钱。 张黄和直觉眼前一黑。 野性难驯。 他头皮发麻,差点背过气去,“余欢喜你这是犯法!” 赤裸裸的胁迫。 “你干脆去抢好了!”他嘴角直哆嗦。 凤城地方邪。 他好不容易才忘了那二十万的事。 “看来还是不疼!” 余欢喜倒是蹲累了,站起身单手揉捏膝盖,手机镜头始终对着他。 张黄和眼神闪躲,“别拍!听见没有!” “你也知道被拍不舒服?” 也。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张黄和心下一凛。 他眉心微动,后槽牙紧咬强装镇定,“我不是怕给你丢人嘛,表妹。” 视频里可不能留把柄。 “……” 真恶心。 余欢喜强忍,“不借钱可以。” “……” 不谈钱万事好商量,张黄和松口气。 “我要转岗,你帮我搞定,不然我就把视频发出去,说你不顾近亲性骚扰。” “……” 她的话像巴掌一句一耳光。 张黄和一口老血,“余欢喜!” 你怎么什么都说得出来。 “快点!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表哥。” 余欢喜以手腕当云台,上上下下各个角度取景,全面记录他孤立无援的窘境。 发票刮奖时,刮出一个“谢”字就可以停手了,没必要非得刮出完整的“谢谢惠顾”。 傲慢法则 第73节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所以。 张黄和这碗夹生的饭,她咽了又咽。 - 说来心酸。 张黄和疼得麻木了,哭笑不得,“我就是个计调,怎么帮你转岗?” “那你借我20万!” “你这不是为难我嘛!” 两人对峙中。 突然。 楼梯间防火门从外头拉开一条缝。 一道身影。 “余欢喜!张黄和!你俩干什么呢!” 第60章 为道德埋单,输的永远是自己 阳光刺眼,劳力士表盘反光,张黄和恨不得当场死给余欢喜看。 简直流年不利,最怕什么来什么。 “严总早上好。”他仰脸问好。 趁其不备,扭头给余欢喜使眼色。 严我斯点颔示意。 他抬手,慢条斯理整理西装袖口,眼角余光掠过两人,视线定在余欢喜脸上。 又出什么幺蛾子。 余欢喜现在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蔡青时越重视她,他就越不敢掉以轻心。 自打上回不合规招聘,他倒是的确很久没见她了。 严我斯不由多看她一眼,跟着ching去了趟香港,居然毫无长进。 “怎么回事?”他语气淡淡的。 “我——”张黄和才要开口,一瞧见严我斯倨傲眼神,硬生生将话咽在嘴里。 综管部各个眼睛毒辣,尤其严我斯,受翁曾源一手调教,余欢喜根本不是对手。 万一她行差踏错,露出马脚,连累他丢了工作就得不偿失了。 偏偏严我斯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张黄和躺地下哼唧,试图提醒她注意。 “让让!”余欢喜踹他,“你挡路了!” 张黄和正好摔在一楼台阶,整个人斜躺,他又人高马大,走楼梯必然得迈过他。 “……” 严我斯好整以暇揣着手看热闹。 “余欢喜!”张黄和低吼。 “录着呢!别担心!你就说刚那条件,答不答应吧。” 闻言,严我斯眉头一挑,不动声色。 “……” 张黄和想死,龇牙咧嘴装腔作势。 两人打什么哑谜。 严我斯瞧出他不自然,故意接话,“什么条件,说出来我帮你参详参详。” “……” 张黄和简直想原地消失。 心里将严我斯祖宗八代挨个问候了个遍,“没什么,我表妹跟我闹着玩呢!” “严总耽误你上班了,我刚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我歇会就起来了。” 张黄和保持最后的理智。 他只想赶紧打发走严我斯。 余欢喜连连呛声,“谁跟你闹着玩!” “……” 果然有内情! 严我斯眼底一亮。 他一直怀疑余欢喜来路不正,张黄和为人和他爸老张一样,嘴硬膝盖更硬,从不肯轻易求人。 履历上说他俩是表兄妹。 一表三千里。 他不信张黄和会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妹拜托姜满违规初筛。 “哦,不是闹着玩?”严我斯捧哏,饶有兴致问,“那是什么?” 余欢喜瞥他一眼,理直气壮反问:“为什么要告诉你!” “……” 严我斯一噎。 她那不屑的小眼神分明在说你算老几。 还从没有人跟他这么说话。 这话一出,倒让他不好深究,不然还显得他为难一个底层新人。 “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严我斯哼笑,无奈摇摇头,“行,那你兄妹俩继续,咱千万别耽误上班。” 他话是冲着余欢喜说的。 说完讳莫如深看她,拉开防火门。 - 一声门响,然后恢复安静。 张黄和呆呆望着她,一时无言以对。 这时。 余欢喜手机提示,邱收消息进来。 【佳士得结果出了,蕃女醉舞起拍480万,落槌520万,电话委托成交。】 “……” 不知道买家是不是曲敏。 手机振动。 邱收补充信息:【买家没公开。】 看到这条,余欢喜微怔片刻,不可思议眨眨眼,【谢谢邱总通知。】 邱收:【得闲饮茶。】 “……” 想到冰箱贴,她垂眸笑,【好嘞!】 这一切,正好落在张黄和眼里。 不知道是尾椎骨疼,还是痛感转移到了别处,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舒服。 …… 得和ching姐通个消息。 收起手机,余欢喜扭头就走。 转身前,她朝张黄和扬了扬电话,“二选一,你划算得很!表哥!” “余欢喜!”张黄和绝望大叫。 - 消防楼梯间空荡。 哀嚎悲壮腾起,跌跌撞撞直抵顶层。 佳途云策36层办公区。 梁乃闻单手揣兜,另一手捏着黑色文件夹,特意绕到茶水间,“香港回来啦?” 他扬声挑衅,在蔡青时跟前站定。 咖啡机前,蔡青时白他一眼,“德性。” 梁乃闻翻开文件夹,故意放慢速度,一页一页翻看,“闳徳约了三天后面谈推进。” “感谢ching姐做的嫁衣!” 他顺势将文件夹丢在吧台,不怀好意鼓掌,“来!让我们呱唧呱唧!” 傲慢法则 第74节 “……” 蔡青时端着咖啡杯,不以为意冷哼,“你能做到里头的内容再说!” 方案做久了都懂得留一手,防的就是被人利用,过河拆桥,她一点也不担心,梁乃闻根本做不到。 人一旦有了利益纠葛,表面看到的修养和素质,很多时候全是伪装。 谈判筹码随时变化。 为道德埋单,输的永远是自己。 蔡青时与梁乃闻擦肩而过。 “never!别高兴太早!” 梁乃闻装傻充愣,掌心向上摊平,傲娇大笑,“不劳ching姐费心。” “祝你成功!”蔡青时举杯。 - 高端商旅服务部办公室。 梁乃闻瘫在沙发,双腿交叠翘在茶几上,烦躁扒拉着社交软件好友联系人。 他点出几个人,拉了个群,然后把一张打了码的照片扔进去,“哥几个!” “十万火急!谁有资源!抓紧汇报!” 他啪啪发进去几个红包,“决胜局!” 群里安静异常。 梁乃闻低头看腕表,怪不得没人吱声,肯这么早上班只有他。 他切出聊天。 【老秦!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国家地球观象台,中科院空天信息创新研究院,人类传染性疾病基础研究,国家纳米科学中心,vpe平台。 梁乃闻复制粘贴一串。 片刻。 秦北望语音过来:“我操!他妈都是什么鬼!never你不是搞旅游的嘛!” “咋地你又搞死一行!行业冥灯啊!” 梁乃闻直揉额角,“你看群里!” 他长出口气,一回头,隐私玻璃没关,吓得趔趄,慌忙伸手打开电雾开关。 有秦北望挑头,陆续有人回复,手机屏幕接连闪烁,不亦乐乎。 - 同一时刻。 传统业务部总经理办公室。 蔡青时手机振动,【曾爷回来了。】 第61章 有鬼 周二晚上,张黄和再次夜不归宿。 他在楼梯间摔倒,起先她有些担心,他疼得龇牙咧嘴确实不像装的。 他演技没那么好。 可后来,张黄和又像没事人一样只顾干活,故意不搭理她,余欢喜正好懒得再管。 他熟悉的地盘,从不让自己委屈。 张黄和家在凤城,只要两人一吵架,稍有不痛快的,他脚一抬立马回娘家。 她不行。 远方的老家基本上与她无关。 躺在床上,余欢喜仰面盯着天花板,莫名想起今年春节回家。 兜里明明揣着钥匙,却进不去家门。 她像个外来的闯入者。 去年夏天,王品娥翻新宅基地,特意找人设计装修,新起一幢灰白色三层小洋楼。 前有院子能停车,后有花园可夏凉。 给余佳男搞了赛博电竞房,专门有房间放他球鞋和手办,还预备了他未来婚房。 唯独,没有余欢喜的房间。 “你是没笼头的马,又老不回来,摆着浪费可惜。”王品娥如是说。 当晚年夜饭,王品娥做了十八个菜,用搪瓷盆扣好,等余佳男回来吃团圆饭。 四斤多的清蒸鲈鱼,干看不让吃。 她,老余和她妈,仨人傻兮兮地从傍晚等到天黑,等到春晚掀起高潮,等到邻里鞭炮声四起,始终不见余佳男影子。 余欢喜打电话问情况。 王品娥扬手,一把将电话拨拉到地板上,“你急什么!他又没车,那搭车不得看别人脸色,你催他干嘛,别催他!” “……” 气得她提拳理论。 老余抬眼看她,双指夹烟,“欢喜!” 他拧紧酽茶,调高电视音量,“你多大了!别不懂事!大过年的惹你妈不痛快!” 春晚小品正一家人热热闹闹包饺子。 “……” 倏地。 余欢喜攥紧的双拳突然松开。 后来,零点钟声敲响。 余佳男打来电话,说他和几个朋友喝酒有局,明天初一再回去。 一桌子菜。 王品娥坚持不让动筷子,她给余欢喜下了碗汤面,“等你结婚就不用回来过年了。” “……” 那天晚上她辗转反侧。 黑暗张牙舞爪,被窝怎么也捂不热。 她像一个扮演回家过年的游客,在不属于自己的家里流浪。 年初一大清早,余欢喜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离开。 有人说,远嫁是一场豪赌,万一所遇非良人,就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其实不止婚姻,还有不被爱的孩子。 余欢喜习惯了。 站在路中间,没有退路,不能回头。 她早就看清自己手握一把烂牌,对她而言,漂泊等于家。 怎么撬动一些可以作用于自己身上的资源,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 转眼周三。 余欢喜照常到岗,上班时间已过,张黄和座位空着。 他带的新人小刘在电脑前忙碌。 徐荣借倒水,趁机打探,“你师傅呢?” 张黄和敬业人尽皆知,地球不爆炸,绝对不请假。 别说迟到,他都不屑卡点。 “哦。” 小刘忙着抢景点门票,神经高度紧绷,头也不抬,随口回道:“医院。” “……” 徐荣八卦神经被点燃,凑上去问,“怎么回事?要紧不,我们下班去看他去?” 难怪昨天听张黄和一直念叨尾巴骨疼。 别人或许没留意,她眼尖,他厕所出来总垫着脚,座位半个屁股浅浅挨着。 “没事,软组织挫伤。” 徐荣哦一声,回头瞄向远处工位,余欢喜戴着耳机,若有所思。 正要再问,外头门响。 邓桃李架着张黄和艰难挤进来。 “小邓?” 他俩怎么回一块上来。 不待多想,徐荣紧步上前虚扶一把,搀他手臂让进工位,顺势拽好椅子,“快来。” 傲慢法则 第75节 张黄和手掌一撑,卡住座椅,连连回话,“坐不了坐不了。” 他示意小刘摁下桌面升降支架开关,斜倚,抢话解释,“小邓,谢谢你扶我上来。” 视线纠缠。 “同事嘛。”邓桃李垂眸淡笑,眼角有意无意瞥向余欢喜。 “你回去吧,我这没事了。”张黄和胳膊肘轻碰她。 邓桃李点点头。 呵呵。 徐荣不动声色挑眉。 据她观察,小邓比较害羞,他俩很少打招呼,这样勾肩搭背亲密无间,八成有鬼。 一时众人围过来,凑热闹七嘴八舌。 “医生怎么说?” “拍ct了吗?” “怎么就摔了,摔哪儿了?” “要是上班摔了这可算工伤啊!” “……” 张黄和伸手开电脑,语气松快,“骶5线状低密度线影,有点挫伤,多亏我摔了之后半天没动,不然绝逼完蛋!” “倒是能走,就是大夫不让坐,说坐久了抽筋,不利于恢复。” 小刘半个脑袋探出屏幕,促狭调侃,“黄河,身体不行啊你!” “就是!男人腰可重要了我跟你讲!”徐荣拍他肩膀,一副过来人语气。 她意味深长扫邓桃李一眼。 “……” 所有人听出弦外之音,各个表情玩味,不怀好意讥笑张黄和。 “各位!咱们该忙忙啊!”他连连告饶。 - 就在散去时。 外间大门再度响起,闷脆低频鞋跟声咔嗒咔嗒,众人扭头张望,端的闲散好奇。 声音越来越近。 “大伙干嘛呢?”吕宫走过来,站定。 还好不是严我斯。 张黄和如实道:“吕总,那个,我昨天不小心摔了一下,大家正慰问呢。” “马上就工作不耽误。”他抓紧表态。 再与世无争的业务总,客套是人家谦逊,身份地位显而易见,他不能落人口实。 果然。 吕宫点颔,没再多说,径直走向朝北的落地窗。 在场众人俱是松了一口气。 吕总性子和善,不争不抢,算佳途云策头号老好人,也是最受欢迎的业务总,不像严我斯,全不干人事儿。 要是吕总当公司总经理该多好。 所有人互相交换眼神。 无声四散,各归各位。 - 七楼敞间通式办公,朝北的落地窗,正是运营管理部工位,十几个女生。 经同事提醒,李音匆忙放下电话,起身,“吕总,您有什么吩咐?” 传统业务部下属三个部门,部门经理空缺多年。 不知道蔡青时是不是故意的,她是客情主管,上头有事一般由她出面。 吕宫客气,“门店资料咱们有吗?” 李音毫不迟疑,“有,各种内容全套,需要什么我拷给您。” 她点开文件夹,示意身旁同事取u盘。 吕宫双手背后略俯身,侧向屏幕,说了几个名字,“麻烦了。” “不会不会。”李音连忙摆手。 文件拷贝间隙,吕宫直身,随意环视一圈,不经意撞上余欢喜目光。 他点颔示意。 余欢喜把眼看向门外。 “好了,吕总。”李音递u盘。 吕宫接过来,收回视线,“谢谢。” - 电梯间,吕宫摁下电梯上行键。 楼层指示灯亮。 他走进去,抬手刷卡。 轿厢门关闭刹那,一个人影猝不及防闪进来。 电梯上升。 “余欢喜?”吕宫一愣。 第62章 提需求千万不要怕麻烦别人 轿厢关闭前,冷不丁窜进来一个黑影,吕宫一愣,后退半步,“余欢喜?” 刚才从他到七楼办公区,她戴着耳机摇头晃脑,那会眼光乱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以为没看到他。 “吕总好,”余欢喜指向亮起的楼层摁钮,毫不客气谙熟表示,“我蹭个电梯。” 她特意上去找蔡青时。 考完导游资格证面试,她就一直琢磨转岗的事,以前没证没底气,现在不一样。 如探囊取物。 佳途云策导游多,竞争激烈,优质客源集中,真等到拿到证才提,黄花菜早凉了。 张黄和升职就是现成的例子。 香港她也提过,ching姐不置可否,可余欢喜认为,这恰恰是个态度。 提需求千万不要怕麻烦别人。 如果别人没明确拒绝,那绝对就是他自找的。 打定主意后,她开始寻觅适合的时机。 去顶楼坐电梯要刷卡。 她没认识的人,一连几天,都没等到好人选。 倒是陈玛莉下来一回,督促大家抓紧提交月报表,那货本身就对自己有成见,她才不会傻兮兮往枪口上撞。 没想到老天憋了个大的。 让她等到吕宫。 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上回她掉张黄和身份证,人家直接当看不见,今天她不请自来找ching姐,他肯定也会无视。 余欢喜笑眯眯。 “……” 吕宫嘴角挂笑没再搭腔。 他很少来七楼,平时业务交集甚少,产品研发与推广部在楼上,要不是同事明说找李音,否则,他只对余欢喜有印象。 梁乃闻总吐槽说楼下乱糟糟,为搏上位不择手段,他倒是对任何人都没有滤镜。 别人再好或再不好,都与他无关。 轿厢无声上升。 吕宫垂眸看腕表,感觉到一束目光自左边投射过来,他始终目不斜视。 电梯到达。 余欢喜第一时间冲出,却在门口刹住脚,比了个请的手势,“吕总您先。” 忘了还有门禁系统。 吕宫微微一笑,看透不说破,抬手刷卡,然后径直走向朝南的办公室。 - 办公区前端一分为二,会议室和休息室各占一半,后面才是单间和各部门工位。 两部分如环状交叠,相互联通。 傲慢法则 第76节 余欢喜选择走和吕宫相反的方向,她面试来过,熟悉的尖沙咀和铜锣湾。 走廊安静,她走马观花。 墙面通道挂着很多装饰画框,定睛一瞧,竟是佳途云策年会纪念照。 设计别出心裁。 色块墙按年份依次排布,她翻回头数了数,十个不同的区域,正对应公司十周年。 她一眼认出吕宫,几乎每张都站在角落,相当没有存在感。 再后来,严我斯出现,然后是蔡青时。 其他人不认识,轻描淡写一扫而过。 忽然。 有一张挂画吸引了余欢喜注意,她不禁放慢脚步,指尖不自觉抠挠嘴唇。 深水埗会议室对面。 一张合照。 蔡青时和陈权穿同款睡衣。 刹那。 她想起曲敏秘书口中所谓“亲密照”。 女高管和总经理。 余欢喜茅塞顿开转忧为喜。 难怪ching姐那么淡定,年会合照都能被人拿来造谣,纯属智商太着急。 亏自己当初脑补一大堆。 余欢喜咧嘴笑自己。 一回头。 笑意僵在脸上,她敷衍抬了抬手,算打招呼。 凤城地方邪。 “傻笑什么!”陈玛莉眼光如刀,浑身绷紧。 经历过蔡青时对余欢喜的偏爱,带她出差,又送她一身dior套裙,那天还特意嘱咐自己一定要私下交给她。 现在,她堂而皇之出现,还没有工卡,“你怎么上来的?” “来找ching姐干什么?” 陈玛莉警铃大作。 “坐电梯呗。”余欢喜一本正经阴阳。 扭脸又看了一眼墙上画框,提脚快步穿过走廊。 脚下生风。 - 面前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和楼下布局相似的通式办公区,周围一圈透明玻璃房,隐约可见忙碌人影。 余欢喜呆愣片刻。 她没来过里头,终面时严我斯办公室在另一个方向。 “走呀!”陈玛莉故意撞她手肘,“刚不是挺着急的嘛。” 猜到她不认路。 “狗咬你你不急?”余欢喜白她一眼。 四下扫视,其中一间看到个熟悉身影,大步起脚。 “……” 她的嘴真要命。 陈玛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 两人前后脚到。 传统业务部总经理办公室门外。 蔡青时和严我斯正谈话,电雾玻璃没开,外头看得一清二楚。 陈玛莉抢先敲门,“ching姐,mary。” “进。”里头传来蔡青时声音。 陈玛莉推门而入,蔡青时随意瞟一眼,接下来发现身后跟的余欢喜,她眼神微变。 严我斯捕捉到她的变化,心下疑惑,待抬眼一瞧,倒吸一口凉气,不动声色别过脸去。 蔡青时抬手,“有事说。” 陈玛莉上前半步。 “陈总三七祭礼准备完毕,确定去的话,车也已经安排了。” 还有件事和曾爷有关,既然严我斯在,她斟酌再三决定先回避,“ching姐,我等会再来。” 做助理,能力与眼力缺一不可。 “mary!你去跟man说,定个今天中午的鼎悦包间!”严我斯突然插话。 陈玛莉下意识看向蔡青时。 蔡青时点颔,“去吧。” 一语双关。 陈玛莉乖觉退出去。 - 她圆脸矮胖,一走露出身后的余欢喜。 “有事?”蔡青时把眼看她。 闻言,严我斯眼皮一跳,ching姐对她的语气,明显和mary陈不一样。 不那么……公事公办。 余欢喜原地站定没动,欲言又止,提眸直勾勾盯着严我斯。 “……” 严我斯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不自然左右扭动脖颈,又是摩挲腕表,又是来回摇晃手腕,避免视线与她接触。 “说呗。”蔡青时手抵下颌,肘撑桌面。 她偏头搭眼严我斯,轻快调侃,“jeff不是外人,”点颔挑眉,“对吧。” “……” 话音未落,严我斯抿嘴窃喜。 有生之年系列啊,ching居然在下属面前公开承认自己不是外人。 他嘴角差点压不住了,清嗓正色,“没错,快说吧。” 想在ching面前表现,他学着放软语调,“有困难直说,没有困难制造困难!” “……” 蔡青时轻咳,提醒他注意分寸。 “……” 严我斯喉结微动,意识到前后反差过大,随手捞起茶杯,佯装喝水缓解尴尬。 “……” 他是不是不正常。 余欢喜微蹙眉,眼帘半掀,与蔡青时对视一眼。 电光石火间迸发久违默契。 “我要转岗!”余欢喜掷地有声。 下一秒。 严我斯一口水喷出。 我是不是强调过,千万别把自己当战狼,一身反骨是没有前途的。 第63章 端谁碗,服谁管 “我要转岗!”余欢喜一字一顿。 “……” 就知道她一开口准没好事! 严我斯一口水喷出。 他本来半倚桌面,双腿交叉站立,姿态闲适又倨傲,架不住猝不及防一口水。 “噗”地水雾四溅,脚下趔趄,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向一侧倾倒。 太失态了。 傲慢法则 第77节 严我斯浑身僵硬,颈椎到后腰犹如嵌入一块钢板,又像被点穴,动弹不得。 他眼珠一转,嘴角微微抽搐,笑意戛然而止,顿时明白过来。 阳谋。 蔡青时和余欢喜俩人堂而皇之唱双簧。 一时茶水呛入喉咙,扎痒难耐,偏偏咳嗽越像隐藏就越欲盖弥彰。 “水太烫了!”严我斯跳脚。 闻言,蔡青时眼角觑他,抿唇憋着笑,欠身连抽几张纸巾塞给他。 “……” 严我斯黑脸,一言不发。 在ching面前不丢人,可一想到余欢喜,他立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外间人影晃动。 严我斯拿纸巾揩拭下巴,顺手抓起电雾玻璃遥控器,唰地,视野一秒模糊。 “我要转岗!”余欢喜提声重复。 得到ching姐暗示鼓励她有恃无恐。 严我斯直揉耳屏,“不用那么大声!” 相熟老中医说,经常提拉耳屏能缓解头晕脑胀,头疼耳鸣,对神经衰弱也有帮助。 大厂综管部,人没有不焦虑的。 尤其搞行政工作,他得时刻谨守业务规范红线,口子不能乱开,任何人任何事不能凌驾于规则之上。 严我斯认为,一个人可以有能力,但是得服管,还得被拿捏,这样才是可造之材。 像余欢喜这种“战狼”,一身反骨,是个上级看见她都头疼。 “……” 严我斯磨磨蹭蹭不愿表态。 不想在经理尊严和ching好感中抉择。 接收到蔡青时默许,余欢喜逼他开口,“严总,我不想干客服,我要转岗。” 蔡青时微抬下颌,挑眉看他一眼。 “职场不是菜市场,还由得你挑三拣四,不想干什么就不干什么?” “总得双向选择不是吗?让我干客服,我也得心甘情愿吧。”余欢喜说。 偷换概念。 严我斯长吁。 逻辑是这么个逻辑,可从她嘴里说出来,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谁家双向是这么个选择。 “职业选择体现在三个方面,选择行业、选择领导,其次才是选择岗位。” 严我斯瞪她一眼,“选择的本质,是你与公司岗位互相匹配的过程,公司想要香菜,可你是根大葱,这就叫不匹配。” “我不敢苟同。” “……” “双向选择的前提是互相尊重,然后互利共赢,本质上我们是平等的,我用我的能力为公司带来业绩,公司支付我报酬。” 余欢喜眼神坚定,“合作不是交易。” 严我斯心道装腔作势。 倒是蔡青时,支肘饶有兴致听她讲,甚至主动递话,“为什么不愿做客服?” 闻言,严我斯看她一眼,没搭腔。 他早该看出来,ching格外偏爱这丫头,到底何方神圣能入得她法眼。 就她那个助理岗位,人事部前后可是换了不下十个,好容易勉强认可mary陈。 人家陈玛莉人大毕业,法学硕士,明明有能力进红圈所,却屈高就下甘当助理。 且不论为什么,她余欢喜凭什么。 按说,他俩听一个底层员工发牢骚已经很耸人听闻了,现在,ching居然还兴致勃勃给她机会发挥。 严我斯叹气。 只恨自己没有先走一步。 “……” 事已至此,他十分想听听余欢喜会怎样诡辩,她最好有点新鲜理由。 “说吧,为什么?”严我斯问。 余欢喜表情平静,“我缺钱。” “……” 真是信了你的邪。 严我斯心梗,她倒是毫不掩饰,“不想干客服,你想干什么?” “导游!” 怕他怀疑,余欢喜补充,“我考了证,快下来了。” 严我斯笑,“导游可不赚钱!没有底薪只拿提成,每条线路提点不一样,不赌团只有导服,没你想得那么容易。” 他说的是凤城周边一日游,东线、西线、北线和华山线,新人地狱级难度,对导游推销能力要求极强,没有经验控不住团。 全靠推自费,车销土特产和进店购物,说白了像赌博,带的好收入确实很可观。 一听这话,蔡青时双臂抱胸,眼皮一掀瞪他。 新手入行一般带纯玩团,购物团新手容易炸团,严我斯故意说反话,明显想劝退。 “佳途云策不是正规大公司嘛,排什么团我听计调的。” “……” 好一个听计调的。 闻话,蔡青时和严我斯对视。 她倒是不正面回答。 “中途转岗不合规矩,何况你本身就是违规进来的,怎么心里没点数呢?” 余欢喜压根不怵,“规矩是人定的,合不合它又不会说,您何必反复提。”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转岗?”严我斯耐着性子。 余欢喜感觉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不是我凭什么,是你能不能。” “……” 严我斯又揉耳屏。 她为什么总不按常理回答问题。 “ching姐,我可以先实习,或者其他什么,导游助理也可以,只要不做客服,只要能出去上团。” 客服朝九晚五,不耽误她下班接碎活,四舍五入就是比平时少赚点。 可肩上突然莫名其妙多了20万外债,搞钱欲望更盛,坐班无异于死路一条。 严我斯纳闷,“你就那么想出去?” “想。” “……” 他一噎。 余欢喜为什么总是能精准地跳过他话里每一个坑点。 谈话接近尾声。 严我斯征求蔡青时意见,“你的人。” 言下之意是你定。 蔡青时一笑,“你是综合管理部经理。” 潜台词是所有人事调动由你负责。 “……” 严我斯心知肚明。 基层员工调动根本无需翁曾源审批,也不需要他出面,由业务部总经理全权负责。 蔡青时故意把皮球踢给他,无非是公司总经理争夺战,又借机逼他表态站队。 眼下,曾爷已经从北京回来了,集团综管群消息,据说还带来了总部最新指示。 非常时期,他可不想为爱上头。 “原则上不行。”严我斯钻语言空子。 “……” 蔡青时听懂,抿嘴戏谑一笑,示意余欢喜,“你先回去吧。” 余欢喜眼观六路。 闻话,没多说没多留,识趣带上门出去。 - 等余欢喜绕到外头,蔡青时调整电雾玻璃开关,视线霎时透明。 傲慢法则 第78节 严我斯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忽而正色,“咱还是说正事。” “曾爷昨天从东京直飞凤城,明天来上班,我提前跟你打声招呼。”他道。 翁曾源特意去日本没必要瞒她,何况,护照还是ching派人送北京去的。 “什么?”蔡青时等他说后半句。 “带来了总部最新的工作安排。” 蔡青时抬颔,“说呀!” 磨叽个屁。 “……” 四目相对。 严我斯败下阵来,苦笑解释,“点到为止,我不能再多说,多说就违规了。” 蔡青时哂笑,白他一眼冷嗤。 吃了吐。 严我斯深呼吸。 他喜欢蔡青时不假,可也不会拿前途开玩笑。 这几年多方讨好翁曾源,唯他马首是瞻,就想靠他引荐去总部,再往前进一步。 各方势力本就在揣测北上结果,如果被曾爷知道从他嘴里泄露,就是他不懂事。 是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严我斯无比清醒。 端谁碗,服谁管。 “看着吧,佳途云策要变天了。”他心里惴惴不安,却不敢多说。 第64章 不惜一切代价 见严我斯支支吾吾不肯明说,蔡青时直觉不是好事,不耐烦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还不如直接问曾爷。 严我斯打哈哈走出办公室,正巧,梁乃闻手端咖啡,两人打了个照面,擦身而过。 “呦,jeff,”梁乃闻小退一步,朝门外一瞟,拦在他身前调侃,“啧,这大清早的,又去给ching姐献殷勤了?” 要说俩人之间没点猫腻,他绝对不信。 但凡有丁点风吹草动,这货立马去找蔡青时,阵前斥候,妥妥的没跑。 自从陈总挂了,曾爷北上,这段时期严我斯四处刷存在感,像网兜里的虾乱蹦跶。 他留意多时了,刚又让他逮住,两人聊得好好的,突然关隐私玻璃做什么。 做贼才心虚。 闻话,严我斯落眼瞧他咖啡,“never哥,这话从何说起?” 职场防套话,永远别正面回应。 梁乃闻抿一口咖啡,哂笑,“有消息也不共享!jeff,你可比曾爷偏心!”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回头我就告诉翁曾源,你小子野心勃勃想篡位。 “never哥有资源,哪用得着我班门弄斧,您慢慢享受,我先搬砖去了。” 严我斯转着手腕错身走开。 竞技各凭本事,他不怀疑梁乃闻人脉。 曾爷教导过,搞行政工作有三大方法论,坚定原则,专注具体,修己自洽。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必须要有意识地制造信息不对称,若将一切公开透明,就会失去领导地位和主动权。 端详他背影,梁乃闻哼笑,眸中掠过不屑,毫不掩饰轻蔑。 拿什么鸡毛当令箭呀。 不过,严我斯有一点正确,翁曾源几天前中午落地东京,傍晚他就收到了信息。 业务洞察,拉齐kor才是王道。 想到这一点,梁乃闻没回他办公室,转头找吕宫。 闳徳研学项目,秦北望他们几个盘的资源局限性太大,他托人约裴家老二暂且还没下文,得两手准备。 京城圈子得靠师兄,毕竟,吕师兄研二就进北京总部工作了,赤裸裸的嫡系部队。 - 今天周三,中午顶楼餐厅依旧人满为患,门口络绎不绝。 张黄和腿脚不便,他徒弟小刘主动提出给带饭,排队一见余欢喜,打趣,“还是不是亲戚,也不管你表哥!” 她嘴毒,他深有体会。 开始觉得余欢喜不好接触,说不得是不是ptsd,时间长了倒挺欣赏她怼天怼地。 尤其怼徐荣,那叫一个大快人心。 “不是有你嘛。”余欢喜探身取餐盘,顺手多拿一个分给他。 她没想到张黄和气性那么大。 小刘排在她身后。 接过餐盘,四下觑看一番,神秘兮兮压低声音,“昨天是小邓送他去的医院。” “小邓太会伺候人了,挂号就诊开药,跑上跑下任劳任怨,我都自愧不如。” 张黄和是他带教,于公于私他得去。 邓桃李不一样,导游和计调,清白合作关系,去了算情份,不去是本份。 排到窗口。 余欢喜要了一份四喜丸子,一份蒜蓉油麦菜,扭头应道,“她不上团这么闲?” “我和她一样。”小刘紧随其后点菜。 他以为余欢喜不知道邓桃李停团,讳莫如深表示,“歇着呢!” “不过估计快上了吧,马上五一,就她昨天那表现,你表哥不得感动死!” 小刘咂嘴感慨颇深。 人家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停团半点怨言没有,自己计调病了,无惧闲言碎语陪着上医院,这份善良就难能可贵。 “小邓真热情!”余欢喜说反话。 直男小刘没品出况味,连连点头肯定,边吃边给她讲医院见闻。 “片子拍出来,吓得她眼眶都红了,保不齐以为黄河要瘫痪了。” “……” 余欢喜喝了半碗菜汤,拿筷头戳着半个四喜丸子,食不甘味。 见状,小刘只当她关心则乱,不住开导,“骶骨长得快,大夫说了多休养就行。” “就是他不愿意,多敬业呀!” 余欢喜笑而不答。 或许张黄和能力很难再提高了,可他爱岗敬业的人设,倒是装起来了。 小刘没发觉她表情不对,仍东拉西扯。 硬从邓桃李怎么进的佳途云策,带团风格,乃至家里几口人家境如何,一一吐露。 “小邓比较传统,倒不是刻板,反正和那些段子手导游不一样,她客诉少。” “她家在甘肃,定西你知道吧,出土豆和红薯,听说春节给大伙带了一大兜,说巨好吃,可惜我来得晚,没赶上。” “我听说她和黄河是校友,师兄妹,俩人都学旅管的,好像楼上那个姜满,也是他们学校的。” 小刘嘴里嚼着油麦菜,直言不讳,“他们学校人挺多的,绑锅儿呢。” “你真只早我三周入职吗?”余欢喜差点咬到舌头。 他一个男的居然能这么嘴碎,果真人不可貌相,以前完全没看出来。 “徐荣,七楼八卦全是她。”小刘挑眉。 “……”余欢喜点颔。 “她不止聊八卦,还爱打小报告。” “……” 眼瞧小刘又将话题转移到徐荣身上。 余欢喜衣兜手机振动。 蔡青时惜字如金:【来一下。】 “谁呀?”小刘顺嘴打听。 她三两下吃净碗底米饭,抹嘴一囫囵,笑道:“我二姨。” - 同一时刻。 新图大厦附近,鼎悦包厢s2。 服务生端着一碟精致点心,袅娜敲开包厢门,双手恭敬递上餐桌。 餐厅经理闪身,点头哈腰表示,“曾爷,师傅嘱咐,雪花酥要现做的才好吃。” “替鄙人多谢孙师傅。” 傲慢法则 第79节 “不打扰您就餐,有事您招呼。” “您忙着。” 包厢门从外头带上。 经理退出去,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 公司聚会宴请,翁曾源是常客,像今天这样单独讨好一个姑娘,颇为意味深长。 个性丸子头搭配抢眼项链,头戴蓝色贝雷帽,打扮前卫,撑死二十出头年纪。 瞧着俩人并不熟,人家姑娘只顾玩手机,都不搭理他。 秒懂。 经理随即招呼周围服务生,吩咐要仔细留意包厢,尤其——“别让人打扰曾爷。” 豪华包间。 一桌子菜纹丝未动。 翁曾源抬手拽紧领结,不动声色借机看腕表,将石青色点心食碟往身边人一推。 上海老式雪花酥。 一碟六个。 白色酥皮造型小巧,上头撒着一层糖粒,内夹棕色花生馅,还有咸口葱油馅,外酥内脆,淡淡清甜沁人心脾。 翁曾源拧紧可乐瓶盖,声线带着明显讨好,笑眯眯看向一个黄头发姑娘,“光美,快尝尝看,你的家乡味。” 光美板着脸,用手推远盘子,冷淡表示,“我不喜欢吃甜食。” “……” 翁曾源拽回食碟,“不喜欢可以培养,就像你来咱们公司,也是一样的。” 爱情不能培养,但感觉可以。 无论哪种关系,彼此接纳是前提。 “曾爷,你为什么非要我来佳途云策!我学奢侈品管理的,对旅游不感兴趣。” “还有!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截然不同的独立个体,你懂不懂?” 闻言,翁曾源微微一笑,“先吃饭。” 陈光美,凤城佳途云策已故总经理陈权独生女,英国留学多年。 总部下令邀请她加入,不惜一切代价。 第65章 对付渣男,反击后才能放手 陈光美忙着低头刷手机,时不时咧嘴笑,压根不看餐桌,端的一副油盐不进。 翁曾源支肘侧坐,面上情绪不显,慢条斯理自斟一杯熟普,倒比她还悠闲几分。 鼎悦包厢s开头算豪包,主打奢华,低消就是包厢费,哪怕一筷子不动照样上菜。 翁曾源摩挲茶杯外沿。 “光美,粒粒皆辛苦,国内现在流行光盘,咱们别浪费,多少吃两口。” 他声线暗哑,声调平缓,却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陈光美斜眼觑他。 她头一歪,摁灭手机搁在旁边,抓起筷子浅尝辄止,试图结束话题,“多谢款待。” “再试试别的,看看口味能不能吃得习惯,不习惯就换。”翁曾源见缝插针。 “咱们不着急,慢慢来,吃完我顺便带你上去参观一下。” “上去?”陈光美顿了下,手里筷子没动,“不用了吧。” “来都来了。” “……” 翁曾源惯用的怀柔拖延,先隐藏真情实感,避免打草惊蛇,然后再慢慢转化思想。 职场百试不爽。 陈光美不过二十出头,小女孩一个,哪里懂什么阳谋阴谋。 “曾爷!我给你面子!”陈光美食指一伸。 她不再抗拒,启筷频率比先前高,虽然话仍不多,但整体气氛尚且良好。 翁曾源夹菜,不理痕迹配合。 须臾。 他视线穿过层叠菜品,望向远处窗台上一株滴水观音,苍翠欲滴,油润皮亮。 思绪逐渐清晰。 - 大半个月前。 陈权突然身故,公司深陷负面舆情,十年“钦差大臣”,他北上负荆请罪。 搞旅游口碑堪称命门。 凤城公司接连出事,全网形象塌房,严重带累总部声誉,股价大跳水。 要么管理权交回总部,要么找人背锅。 最坏的打算,引咎辞职,卷包回北京。 没想到。 总部认可蔡青时处置及时,第一时间让陈权入土为安,有效避免了公司陷入被动。 暂且可以功过相抵。 这里的“过”,自然是和总经理的“亲密照”事件。 经调查纯属有人看图说话,误会一场。 总部党办主任着意敲打,“睡衣晚会成何体统!下不为例!” 一切有惊无险。 但任由网络舆论发酵不作为,舆情管理部责无旁贷。 整顿必不可少。 紧接着,总部提了两点要求。 “其一,凤城公司新任总经理必须尽快到位。” 听见这话,翁曾源眼皮一跳。 看来,总经理人选打算空降了。 “其二,既然舆论势不可挡,不如好好利用,顺水推舟。” 翁曾源当即表态,“那我们就无条件邀请陈光美加入佳途云策。” 互联网时代,舆论战场传播权利下放,网民丧失独立思考,缺乏冷静表达。 没人在乎真相,只想收割情绪。 一旦事成,佳途云策将从所谓草菅人命,变成念旧照顾孤儿寡母,彻底反转舆论,消除负面影响,打脸竞品与友商。 得知陈光美从英国去东京散心,他第一时间打飞的请人,为得就是诚意最大化。 非常时期,所有先天因素都要靠后,一切以公司利益为先。 至于陈光美说什么专业不匹配,根本不是问题。 同时,翁曾源还有点私心。 他没几年要退休,平稳降落更重要。 - 与此同时,佳途云策蔡青时办公室。 余欢喜坐在办公桌对面沙发,她进来时,ching姐正在打电话,没避讳她。 两分钟过去,对面喋喋不休。 “……” 余欢喜拿出手机看,随意刷了下朋友圈,张黄和更新一个动态,晒午饭。 本来稀松平常。 可落在她眼里,他像示威,又像汇报。 给自己示威,向邓桃李汇报。 他狐狸尾巴竟一点也藏不住了。 “咳咳。” 听见提醒,余欢喜回神,放下手机。 - “张黄和是不是你男朋友?”突兀插入。 蔡青时开门见山。 “!!!” 余欢喜嗓子痒。 脑内一时空白,来不及细想,全凭本能斩钉截铁,“如果和转岗有关,可以不是。” 傲慢法则 第80节 蔡青时诧异,“这么果断?” “嗯,渣男,他出轨了。” 余欢喜不懂为什么坦然告诉ching姐,她表情平静,仿佛谈论别人的事。 “……” 蔡青时颔首。 没再追问。 正值午休期间,电雾玻璃模糊,外头看不见里头人影。 余欢喜倚着沙发扶手,专心听她说话。 蔡青时偏头瞄一眼手机。 内网平台聊天记录,张黄和昨晚半夜发消息,替邓桃李求情上团。 她收回视线,“我以为他会帮你说话。” “我是他表妹。”余欢喜付之一哂。 顿了下,她补充说,“他才不会自爆。” 张黄和从不在危险边缘试探。 她莫名想起小刘的话。 可是,李音说过,客诉邓桃李有口音,短期内等闲改不了,那么上团就有问题。 朝令夕改最容易被打脸。 “……” ching姐自有决断,余欢喜心道,没再往下接话。 两秒安静。 蔡青时看她,手里万宝龙签字笔挽了个漂亮笔花,“你给邓桃李当导游助理。” 导游助理,头部有些高端品质团会配助理,主要负责辅助导游工作。 跟团活跃气氛,帮忙拍照,买票,清点人数,发放房卡,偶尔导游讲不动的时候,帮人家在车上讲讲景点。 浅薄理解的话,就和气氛组差不多。 “没问题。”余欢喜甚至没有一秒犹豫。 话音刚落,她猛然意识到什么,既惊又喜扭头看过去,“我可以上团了!” 心里却是一紧。 不得不说,给男朋友的出轨对象做助理,实在太刺激。 ching姐脑回路果真无人能敌。 “……” 蔡青时一笑,“答应倒快!” “落锤无悔!”余欢喜生怕蔡青时反悔。 邓桃李就邓桃李,还怕她不成。 “谢谢ching姐成全!” 余欢喜导游证尚未到手,无证带团违规,对她来说,导游助理算是当下最优解。 蔡青时苦心,她已然清楚。 说到落锤。 蔡青时滑开手机,点出一张照片,递给她看屏幕。 “……” “买家真是她?” 蔡青时点颔。 “……” 饶是邱收这个业内人士,也没打听出的神秘买家,ching姐居然轻而易举,她越发佩服蔡青时人脉。 果然站得越高,视野越开阔。 倏地。 余欢喜不由想到陈玛莉说的,陈权三七要到了,她抬眼偷觑。 没想到。 蔡青时再度读心,“这回不用你,小陈回来了。” 小陈。 余欢喜默念一遍。 应该是陈权正儿八经的闺女。 - 走出电梯轿厢,回到七楼,余欢喜只顾闷头想事,没留神撞上张黄和。 他刚从洗手间出来,身上残存着浓郁的二手烟,又涩又苦。 余欢喜兀自绕开他。 “欢喜?”张黄和叫她。 瞧她傻乐模样,指不定憋着什么坏。 余欢喜瞪他,退一步戒备,“干嘛?” 自从知道他出轨邓桃李,她就觉得恶心。每每看见他,也是拼命压抑情绪,没到翻脸的时候,还得虚与委蛇。 对付渣男,反击后才能放手。 他还有用。 “我有话跟你说。” 张黄和居高临下,深一脚浅一脚熟练拉扯她,还不忘朝她后腰轻拍一下。 谈恋爱久了,会养成一种肌肉记忆。 碰到手就想十指紧扣,拥抱就会搂腰踮脚,下意识骗不了人。 这随手一拍。 两人同时怔愣。 张黄和心虚清嗓,拽她站在角落。 监控盲区。 他拧眉咂嘴,思忖怎么开口。 最近听到风声,严我斯不知听谁八卦,他和余欢喜谈恋爱。 办公室恋情要被劝退,他不想失去工作,尤其是老张卖老脸得来的。 不是没想过分手。 只是,分手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他面临“既要又要”困境,保住工作,同时暂时维持和邓桃李的地下情。 余欢喜太野。 像个定时炸弹。 为安全计得调虎离山。 - 见他磨磨唧唧。 余欢喜揶揄,“打算借20万了?” 张黄和心不在焉,先“嗯”了声,马上又摇头,“你能不能主动离职?” ??? “不能。” “先别急下结论,听我说,反正你来公司还不到一个月,试用期离职提前三天。” “我托朋友把你弄秦文旅去,干导游,你觉得怎么样?”张黄和画饼。 “不怎么样。” 现在跟他多说一句话都嫌多。 “你别油盐不进瞎赌气,我听说严我斯在查,万一让他知道咱俩的关系,你资历浅,走得肯定也是你。” 他想了想,仰头看摄像头,接着道:“我是为你好。” 工作场合,她挺不想把话说开,偏他不依不饶,“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还不到一个月。 “情势所迫。” 他当时也不知道会和邓桃李发生关系。 余欢喜单手揣兜,绕着他走一圈,“你什么时候和我说话也开始绕弯子了。” 渣男。 张黄和垂眸,尴尬别开视线,有句话像鱼刺卡在喉中,“想怎样你说。” 余欢喜伸手比个“二”。 “给我20万。” 傲慢法则 第81节 是给,不是借。 她彻底释然。 钱那么靠谱的东西都有假的,何况人说的话呢。 反正他已经不要脸在先了。 “求人办事总要拿出诚意吧。”余欢喜继续揶揄。 第66章 人跟人的距离就像三角函数 她明明可以抢,却非跟你有商有量。 哪怕晓得余欢喜开玩笑。 却还是噎得张黄和眼前一黑,换口气间隙差点没过来。 就在这时。 裤兜手机振动。 邓桃李消息:【陈玛莉刚通知我恢复带团了。】附带一个带腮红的微笑表情。 余欢喜面前,张黄和没立刻回复,随意看一眼揣好。 他不知道就在低头刹那,余欢喜捕捉到他嘴角一抹笑意,发自内心且笑而不自知。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正要说话,手机屏幕隔着衣服又一亮。 张黄和眉心微皱,不耐烦解锁,还是邓桃李,【她做我导游助理,蔡青时指名。】 为停团,邓桃李对蔡青时颇有微词,索性和姜满同步,再不轻易称呼ching姐。 “……” 她。 两人心照不宣。 张黄和胸口陡然一凛,缓缓吁出一口气,抬起眼帘偷觑。 视线跌撞进余欢喜似笑非笑的眼底。 有ching姐出面,他回过劲儿来,她这下是彻底走不了了。 张黄和想不通。 余欢喜进佳途云策,整个过程顺利得如同金手指开大,她凭什么。 规则在她面前,形同虚设,为什么。 蔡青时究竟看上她哪一点。 千万别说眼缘,那玩意太虚,科学整不明白的就上玄学,忽悠谁呀。 一想到老张为他求人时的窘迫,张黄和五味杂陈。 不禁再次长吁短叹。 - “你早就知道了?”张黄和压住嘴角。 他存心诈她,也玩起了文字游戏,刻意没说清楚知道什么。 余欢喜抱臂微哂,把问题踢给他,“你要是想人尽皆知,我自然是不怕的。” 人尽皆知什么内容她同样没明说。 聊天加密。 塑料情侣间的互相试探,有一种点到为止的可笑默契。 不是善良,而是虚伪的客套。 用最委婉的方式,提醒对方注意该有的分寸感。 “……” 形同鸡肋的心有灵犀。 两人谁也不愿妥协。 “……” 张黄和意识到角落待得有点久,“我先走,等我走了你再出来,别引人怀疑。” 不管她知道多少,不能自乱阵脚。 说完,他臀部肌肉绷紧,掌根抵住墙壁,一瘸一拐往大敞间走。 余欢喜冷眼瞅他背影,别过眼看窗外。 亲密关系真奇怪。 人跟人的距离,就像三角函数sin与cos,变换转化,交汇分离。 - 仍在午休时间,大厦楼下寂静一片。 余欢喜身上沾着张黄和的二手烟,她拉开洗手间窗户,吹了半刻的冷风。 七楼通式办公区午睡全面关灯。 走廊背阴,一路过来光线昏暗,黑黢黢的不见人气。 余欢喜轻手轻脚走回座位,屏息坐下。 啪地。 大灯突然打开,瞬间敞亮花白一片。 所有人裹着盖毯围过来,七嘴八舌议论,一点也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倒像在刻意等她回来。 余欢喜喝水,一抬头正面瞧见小刘,下巴微翘使了个眼色,怎么回事。 “看群。”小刘比个口型。 一顿午饭友谊增进不少。 余欢喜点进工作群。 十分钟前,陈玛莉在群里@所有人,同步并公开祝贺余欢喜转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家表情各异,相互交换眼神,窃窃私语。 “导游还有助理?”有人假装不惑反讽。 “一般不都是黑导游没证,带个有证的助理应付检查,怎么还反过来了。” “这哪儿是助理!不妥妥背锅侠嘛!” “不是!谁给谁背锅啊!” 听懂内涵的立马跟着笑。 “购物团多吧,带团导游专干脑力活儿,剩下拍照带路全都助理的活儿。” 有人懂门道。 “行程单上她的吗,不就是枪手!” “什么助理呀,说得好听,实际就是销售,推销卖货的!” 有人明白事理。 “我觉得挺好的,导游圈子又不大,与其得罪老导游,不如当助理,先学着点。” 有人发表不同意见。 “好什么好!凤城旅游资源这么丰富,还不如自己干上手快,当助理出不了头!” “……” 余欢喜杯子空了,她假装吞咽,顺带一心二用听众人吐槽。 某些时候,八卦能获取不少有用信息。 各位众说纷纭,余欢喜心里直嘀咕,佳途云策从前可能真没有导游助理岗。 总不能是ching姐一上头自创的吧。 难不成老天爷没睡醒,不掉陷阱改掉馅饼了,还正好掉她嘴里?? 余欢喜挠挠额角。 - “我也想转岗!有没有那么容易!” “谁知道是圈套还是机会!” “不管是什么,你们都没戏,人ching姐摆明抬举欢喜,是吧。” 余欢喜正要张嘴,桌角手机振动。 支付宝入账提示,收到张黄和一笔实时转账,20000元。 好家伙。 他到底是要封口还是灭口。 余欢喜转头看他。 说时迟,张黄和喉结上下滑动,仓促别过视线。 傲慢法则 第82节 手机再次振动。 张黄和补充:【我的诚意。】 秒懂。 支付宝转账不需要确认。 他怕她乱说话,情急之下紧急避险。 钱太多,余欢喜招架不住,可嘴里不饶人:【诚意羊毛做的?怎么还缩水了呢!】 “……” 有钱收就别再嘚瑟了。 张黄和又是一噎。 闲聊继续,有同事追问,“欢喜,你给大伙交个底,你家到底是做什么的呀?” “跟你一样,查户口的。” 闻言,张黄和抬手一摸鼻尖。 他不能让余欢喜闭嘴,但钱可以。 - 那边。 徐荣轻抚膝盖走出厕所,脚下虚浮。 听罢闲言碎语,迅速扫一眼群消息,登时来了兴致,紧走几步带头讨论。 “转岗啊!七楼从来没有过哎!!” 字字铿锵。 徐荣是十年老员工,凤城分公司成立时就入职的,大家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欢喜,你是不是和上头有关系?”终于有人壮胆凑上来。 刚那个问题被她化解,现在直截了当。 有人配合如数家珍,“ching姐,jeff,never,要么是曾爷?你来头不小啊!” “以后叫欢喜姐!”还有人趁机打趣。 余欢喜放下水杯,抱拳,“那就请各位好好开开眼!刀山火海我这就上了!” 有钱收心情好,开两句玩笑。 “……” 众人哄笑不止。 “别立flag呀,妹妹!”徐荣冷嘲热讽。 余欢喜眼刀扫她。 徐荣别过脸。 此刻,所有人都没意识到,余欢喜不久就会因此栽个大跟头,徐荣一语成谶。 - 徐荣清嗓,眼眺四下扬声,“李音呢?” 扫视一圈都没发现她身影。 “不知道,回家了吧,吃饭就没见她。” “她家远着呢,回什么回!” “找她干嘛?” “……” 徐荣噤声。 打个哈哈错过话头。 转岗消息一出,徐荣迫不及待想看李音表情,毕竟,她梦寐以求、求而不得。 其他人或许没留意,可她徐荣是谁。 七楼任何人的八卦她都有。 她自诩将来不当客服了,就去楼上趣可杂志社,给《cute》当个狗仔绝对合格。 闻言,余欢喜不动声色眼珠一转。 无事献殷勤大有问题。 - 同一时刻,鼎悦c9包厢。 空间小巧精致,内开窗设计,假天空灯顶,一张六人台面,略显拥挤。 李音背对门浅坐。 手机反扣桌面,右手死死把住,骨节用力隐约可见,桌下左手紧攥,嘴角挂笑。 “我该做的已经做了,现在到你了。” 对面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 不抬头不搭腔,仿佛眼前坐着透明人。 “……” 李音尴尬扯出个苦笑,给自己找补,“你叫我来,就为了陪你吃饭?” “陪我吃饭?”对面筷子一顿。 夹起一片青笋送入口中,嚼两下接着道,“照照镜子,看你配不配!” “配不配的,我这不是坐这儿了嘛。”李音始终保持得体微笑。 对面嗤笑。 “这顿我请你。” 李音轻轻摆手,提着一口气,“never!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第67章 煮沸她的不甘 “never!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李音桌下暗暗攥拳。 梁乃闻支肘,吊儿郎当偏头,食指抵住耳后三叉神经按揉几下,懒散提眸看她。 末了报以冷嗤。 种种身体语言进一步明示,他对当前话题毫无兴趣。 “我有录音。” 李音调整姿势坐直,双手交叉叠在桌面,回以微笑扫视,半开玩笑半是威胁。 当初,提防他提上裤子不认账,酒店那天,她特意留了个心眼。 “……” 职场没有傻子。 话音未落,梁乃闻失笑,筷头朝她一点,“录音合不合法,界限有三。” 他放下筷子,摇摇晃晃比个手势“三”,突然顿了几秒,似乎有意观察她的反应。 李音强作镇定。 见状,梁乃闻抵唇轻笑,“听好。” “录音设备必须随身携带,偷装监控违法,为敲诈勒索录音违法,还有一点,私人场所录音也违法。” 逻辑重音压在“私人场所”四字上。 “什么地方是私人不用再普及了吧。” “差不多得了!哥还没追究你侵犯隐私权呢!”梁乃闻下颌一抬,挑衅看她。 跟老子耍心眼你还嫩点。 “……” 李音狼狈眨眼,赧然中掠过一丝慌张,双手不自然藏于桌下,额前几缕碎发滑落。 仓促伸手撩拨,借机稳定心神。 片刻。 她抬头看他,话意柔软,语带讨好生硬分辩,“never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 梁乃闻没搭腔。 沉默,是上位者的特权,只有下位者才需要解释。 “……” “……” “……” 时间像子弹,在李音心头连发数枪。 她发现,他总是选择性地回应问题,或者只参与他提出的话题,无视其他。 傲慢法则 第83节 从她走进包厢那一刻起,梁乃闻牢牢掌控着谈话方向。 那股自上而下的压迫感让她浑身不适。 尤其是他的眼神,玩味倨傲,咄咄逼人,那张脸利落英气,明明她一见倾心。 不是刷了相同的洪量app就叫同圈。 阶级横亘在两人中间。 富二代玩不转。 有事业心的富二代她更玩不转。 李音不敢和他对视。 “……” 又一阵沉默。 梁乃闻认真吃饭,慢条斯理,不刷手机也不干别的,只是专心用餐。 壁灯柔和,愈发衬出他侧脸轮廓流畅的下颌线。 李音撤回视线,捏着面前茶杯。 茶水轻颤,倒映出包厢顶灯,闪烁宛如点点星子。 恍惚间,有些事像放映旧电影,一帧一帧闪回。 - 半个月前w酒店。 浴室水声潺潺,李音翻身下床,走到镜子前,平静端详自己凹凸有致的身体。 他果然会喜欢的吧。 她勾手调整内衣肩带,盯着自己笑了笑,眼角眉梢有几分妩媚。 和其他人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李音不禁望向窗外。 明月高悬,南湖夜景璀璨,霓虹泼洒湖面,滟滟波光比女人春色还娇媚几分。 湿漉漉的性感。 一切犹似一场绮梦。 灯光昏暗,呼吸间暧昧尽情流淌,交媾喘息,她生出一种错觉,他对她有好感。 水声戛然而止。 身后传来清晰脚步声,李音回头。 梁乃闻俯身拉开冰箱,拿出冰水,拧松瓶盖,仰脖灌入口中。 喉结滚动。 他上身赤裸,还带着潮热朦胧的水气,胸肌饱满紧致,浴巾松松垮垮坠在腰间。 李音拔不开眼睛。 “还没看够!”梁乃闻坏笑,嘴角勾出个好看的弧度。 李音眼神闪躲,娇羞低下头。 梁乃闻指尖划过她后颈,微凉粗粝,她呼吸凝滞,硬着头皮双肩绷紧,不敢动弹。 这时。 床头柜手机屏幕一亮。 梁乃闻使个眼色,李音知趣,披上浴袍过去拿给他。 解锁。 他瞄一眼旋即眉头深攒,“操!” 一秒黑脸。 “怎么了?”李音本能不安。 “操!” 梁乃闻又骂一遍,随口道,“女魔头真把曲敏搞定了!” 他紧盯屏幕。 手机最新当前聊天,一张出入境记录。 时间显示今天下午四点五分,香港机场,choichingshi。 梁乃闻紧咬后槽牙,“强取豪夺啊!” “……” 他脸色戒备阴沉,眼神满溢侵略性,眉心紧锁,指腹有节奏地敲打着手机。 嗒嗒,嗒嗒。 房间气氛顿时冰冷,低气压让人窒息。 李音呆站原地。 曲敏是谁她不认识,可梁乃闻口中的女魔头,唯一代指ching姐蔡青时。 她抿抿嘴唇,垂眸若有所悟。 …… 约莫一分钟过去。 梁乃闻扬手,胡乱一丢,手机划了个抛物线,闷声砸在床上。 李音心底像挨了一拳。 梁乃闻分腿而坐,双手烦躁地拨弄头发,发梢水珠乱七八糟飞溅。 “……” 李音乖觉,从浴室拿来一条干毛巾,跨立身前,替他轻轻擦拭,喃喃试探道: “我可以帮你。” 不自量力。 梁乃闻抬手一拦,皮笑肉不笑,冷眼鄙视,“你知道什么!” 潜台词是笑脸给多了惯的全是病。 “自己部门一团乱还去抢别人业务。” 李音揉搓手心。 “嗳呦,有情绪?”梁乃闻拍拍她脸颊。 他起身倒了半杯红酒,端杯轻抿一口,扬眉看她,“来点?” 不待回答,他已经把酒杯堵她手里。 杯壁酒珠晶莹,宛如情人眼泪,馥郁忠厚,香气迷人。 “……” 李音提杯一饮而尽。 她觑一眼瓶身。 romanée-conti,罗曼尼康帝。 霸总小说动辄几十万一瓶的昂贵红酒,原来是这个味道。 单宁入喉紧致,恰似她此刻拘谨,小心翼翼。 真不如蜜雪冰城。 “……” 见她沉溺,梁乃闻若无其事又添半杯。 欲望与好酒会使人通往自由。 一杯一杯间,话说七分,酒染微醺。 李音感到从内到外的温热惬意。 酒杯里,有她清醒时拼命掩饰的情绪,也有半醉后壮胆放肆的期许。 窗外分明月朗星稀,可她心中却下起一场大雨,雨滴滚烫,煮沸她的不甘。 “never,”李音靠在梁乃闻肩头,借着酒劲抵抗,“生活太卷了。” 她慢慢地说。 所有人都在忙着重启人生。 只有她在原地踏步。 第68章 所谓正确的路,只能是脚下这条 李音主动伸手倒酒。 话,越说越多。 距离上一次升职加薪,已经是四年前,她从专员到客情主管。 自从蔡青时成为传统业务总,清洗轮替,只用两个月就裁掉了原来的部门经理。 三个中层岗多年空缺,蔡青时既不提拔,更不任命,不惜亲力亲为,也要将权力牢牢掌控。 业务部人人颇有微词,时常抱怨。 傲慢法则 第84节 可每次闲聊吐槽,事后都会被陈玛莉精准揪出,然后使用各种手段打压,架空、排挤、刁难、下套,直到那人主动辞职。 她一直很谨慎。 又心有不甘。 毕竟母校厦大的工商管理专业,全国排名top5,当年校招,她可是主动放弃君禾资本offer,盲选了佳途云策。 史铁生说,路途中的一切,雕琢我、塑造我、锤炼我,融入我而成为我。 每走到一个地方,就仿佛捡起几万分之一的自己。 李音在内耗与自洽中反复横跳。 经济学有个说法——“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说适用于任何事情。 沉没成本,是指已经发生却无法收回的支出,包括但不限于时间、金钱和精力。 站在决策角度,我们做任何选择或决定时,应该抛开沉没成本。 放他妈的狗臭屁。 李音觉得这观点纯属有病,板子只有打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那帮高高在上的专家懂什么叫付出。 对普通人来说,那根本不能叫做沉没成本,退路和成长不可兼得,没有多余选择。 不可以轻易试错。 职场残酷。 她一直在等机会。 两年前,吕宫引荐他师弟梁乃闻入职,李音忽然觉得上班不像上坟了。 她留心观察很久,梁乃闻经常换女朋友,和换跑车的频率精准保持一致。 富二代从天而降。 她就此找到了朴素的奋斗目标。 如果能拿下梁乃闻,后半辈子躺平享福指日可待。 洪量app总给她推送类似的内容。 李音觉得,无论选择哪条路可能都会后悔,所谓正确的路,只能是脚下这条。 于是。 她大献殷勤,他来者不拒。 两人保持着一种奇妙的默契。 爱情和事业,有哪个就先搞哪个吧。 李音不止一次幻想,短择变长择。 …… 套房射灯刺眼,李音俯身调暗灯光。 “never,我可以帮你!” “就你?”梁乃闻凝视杯中红酒,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轻蔑冷笑。 “蔡青时抢你的,我帮你抢回来。” 梁乃闻嘴角微扬,没有立即接话,而是饶有深意看她,举杯轻嗅酒香,然后才好整以暇问道:“你想要什么?” 李音觉得现在提要求显得早有预谋,对视后,娇羞一笑,“我只想帮你。” “……” 闻言,梁乃闻放下酒杯,戏谑捏她下巴,“要不,我把你弄新业务部来。” 她一晚上喋喋不休,他不是傻子。 李音心下狂喜,却不敢表露,不然就显得刚才言不由衷。 “……” 她默不作声。 成年人的社交潜台词,没明确拒绝就是半推半就。 其实,梁乃闻说中了她的心事。 她确实想良禽择木而栖,只不过,苦于没有一根高枝能扶摇直上。 见人不回答,梁乃闻干掉剩余红酒,噙在口中,一把拉她坐在腿上,对嘴喂给她。 红宝石如花绽放。 灵魂沐浴在一片金色的潮湿里,追赶海浪,轰鸣回响。 …… 那晚,从酒店离开后,李音彻夜难眠。 传统业务江河如下,在蔡青时手里没前途,逢乱必赌,新业务才是未来。 前路艰难。 去闯,她必须交一份投名状。 然而出租屋冷风一吹,李音酒醒八分。 她有点后悔。 抢ching姐业务无异于虎口拔牙,情势所迫,酒意上头才会夸下海口。 她如果有和人同桌谈判的资本,就不会长年内耗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李音打开洪量app,一个竖屏土俗霸总短剧,引起她兴趣。 恶毒女配为抹黑女主造黄谣。 “……” 她灵机一动,翻找手机相册,很快,几张睡衣趴年会照片被她挑出来。 于是,李音用ps稍作处理,一张半真半假的“亲密照”横空出世。 既没有换头,也没用ai。 哪怕被揪住也不怕,睡衣照真假可查。 女高管被爆靠性魅力上位,公司负面舆情未消,全网草木皆兵,相信没有哪个谁敢冒险合作。 人嘛,趋利避害是本能。 后来的某个深夜。 李音登录准备好的vpn,一封邮件发到北京总部,抄送各个高管,匿名举报凤城公司某女高层权色交易。 果然,邮件发出后第二天,她就听徐荣说,严我斯在楼上跳脚。 紧接着。 翁曾源北京遥控指挥整顿舆情管理部。 再后来蔡青时匆忙赶回凤城。 一切按照设定轨道行进,可是,总部对此事的态度,让李音倍感疑惑。 大有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之意。 没关系。 她针对的重点从来不是公司,而是蔡青时手中的项目。 况且,只要内部肯查,不难发现亲密照真相。 外人不一样。 曲敏看到照片动怒,蔡青时就鸡飞蛋打,梁乃闻能否如愿,她并不关心。 至于退路,万一东窗事发,就全推给梁乃闻,是他要挟逼迫,她无力反驳。 俗话说,小人损人利己,贱人损人不利己,傻缺损己不利人。 四年出一口恶气。 值了! - 倏地。 手机突兀响铃,李音肩膀一抖,脸色微变,险些失手打翻茶杯。 下午一点五十的午休闹铃。 她慌忙摁掉。 必须尽快回到工位,徐荣毒辣,她怕被人发现。 圆桌对面,梁乃闻浅淡一笑。 “你是为自己出气。”他一语中的。 李音一怔。 他将她看透了。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当时太上头,多方权衡却忽视了最关键的。 一旦梁乃闻转头告诉蔡青时,她在佳途云策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李音心口猛然一沉,整颗心被连拉带拽,撕扯地像倒悬在房檐上的几片破瓦。 摇摇欲坠。 “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never哥请别跟我一般见识。” 傲慢法则 第85节 “我不敢奢求never哥能帮忙,我只是想能拥有一点谈判资本。” “……” 李音眼眶泛红,睫毛微颤,略带哭腔央求。 无论如何也不想和他闹翻。 “……” 梁乃闻保持沉默。 他静静看着,似笑非笑。 李音不敢多留,借口忙工作先走一步。 一切还得从长计议。 - 刚拉开包厢门,李音脚下一滞。 斜对面像是翁曾源背影,她缩肩低头伸手挡住脸,脚不沾地匆忙逃离。 梁乃闻发觉她古怪,不由跟出来。 走廊上。 他和一个娇俏的丸子头打个照面,目光多停留一瞬。 紧接着下一秒。 “never!”翁曾源笑呵呵扬手。 梁乃闻收敛目光,“曾爷!说好带北京烤鸭,你带个tamagoyak做什么!” 几声大笑掩饰。 梁乃闻顺手勾肩搭背,下颌一抬,挤眉弄眼笑问,“那美女谁呀!” “老陈闺女,总部决定请她来公司。” “我靠!不是吧!” 梁乃闻一听连连跳脚,“又给ching擦屁股!怎么还干起裹挟舆论的事儿了!” “她给公司惹出多少乱子,尾大不掉,佳途云策害群之马,你就不能管管!” “……” 翁曾源讳莫如深笑笑。 想起蔡青时当年带团大杀四方的战绩,感慨表示,“有些事你不懂。” “……” 梁乃闻知道有件事过了他脑海,也不着急表态,“那回头您老给我讲讲。” “行呀!就让你小子长长见识!” 正说着,陈光美擦着香奈儿护手霜走过来,斜眼瞄梁乃闻一眼。 翁曾源比手势,“来,光美,我给你隆重介绍一下!” “never!梁乃闻,咱们高端商旅服务部经理,青年才俊!” 梁乃闻伸出右手。 “这位——” 陈光美抢白自我介绍,却没握他的手。 两人对视。 梁乃闻单手插兜,玩世不恭一笑,“佳途云策欢迎你。” “我可没说要来。”陈光美反诘。 “是嘛?”梁乃闻嘴角一扯,和翁曾源告辞,“走了!还有事!” 说罢,提脚款步离开。 - 新图大厦楼下。 陈光美仰头,掏出墨镜戴上,“我困了,就不上去了,回头再说吧。” “等我让司机送你。” 陈光美没拒绝。 翁曾源转身走出几米打电话。 三分钟后。 一辆灰白色跑车停在路边。 “你是司机?”陈光美难以置信。 第69章 三七 一周很快过去,转眼到了周末。 周六这天是陈权“三七”。 俗话说七七四十九,先人坐船走。 中国传统丧葬习俗中,头七、三七、五七以及百天、周年,是很重要的节点。 据说阎王每隔七天要审问亡魂,所以“七七”又称“过七灾”,民间叫“烧七”。 祭扫、烧纸钱,缅怀逝者,寄托哀思。 为避免忌讳,蔡青时周五晚上特意住回了公寓,没告诉裴季读第二天要做什么。 早上还不到八点,她独自开车前往凤栖山墓园。 墓园坐落在凤城龙脉以东,凤栖原畔,与黑虎塬遥相呼应。 清晨车少,还不到一小时,系统提示导航结束。 玛莎拉蒂后排放着一大束百合,一只黑色塑料袋装着香烛,另有供果点心包在另一个纸袋里。 车到墓园正门,对向错车,恰好与一辆劳斯莱斯擦身而过。 抬杆瞬间,蔡青时没看清车牌。 - 陈权墓地在山顶,三平米花园立碑,风水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黑虎塬的壮阔。 清明刚过,不少香坛金刚砂里还有香灰残存,没来得及被风吹散。 天气预报今日阴天。 太阳周旋浓厚云层之间,偶尔冲破层围,云隙光绚烂,于苍松翠柏中藏光怯影。 蔡青时一手捧花,另一手提着祭品,沿小路步行上山。 上百级台阶,走得她小腿肚直发酸。 蔡青时将供品放在墓碑旁,一错眼,石阶下方斜放着一大捧白色鲜花。 叶片翠绿,还挂着水珠,花朵盛放,清冷香气萦绕鼻尖,似有若无随风飘散。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甜。 茉莉。 蔡青时脑海闪过进门时的劳斯莱斯,随即想起告别仪式那日,曲敏的茉莉花牌。 她眼皮微跳,顿了顿,垂眸挤出苦笑。 四下端详一番后,又不由好笑。 曲敏来都来了,却不肯擦拭墓碑,只有篆刻名字上有轻微抚摸的痕迹。 真是。 挽袖卸表,她抽出湿巾,清扫、摆放供果、点烛焚香,祭拜,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母亲去世五年,每年清明她都来,扫墓各个环节谙熟于心。 宁可不要这种驾轻就熟。 人生本就是一场体验,不知来处,才会没有归路。 低头扣好腕表扣,蔡青时半蹲,一边整理鲜花,一边喃喃自语,“师父,你到底把账本藏哪里了,到底有没有,可别骗我!” 正说着,远处台阶下传来细密脚步声。 蔡青时警觉噤声。 - 松柏掩映。 陈太扶膝轻喘,看见蔡青时后,摘下墨镜,等人走过来,“你选的这地方好是好,就是上来一趟太远了。” “路上还顺利吧?” 陈太抓着她手,指尖冰凉,赧然笑道:“等久了吧,我们路上堵车。” “我刚到。”蔡青时拍拍陈太手背。 大周末的堵哪门子车,何况从玫瑰园那种富人区过来,一路只会畅通无阻。 她心下了然。 能来本身就代表态度,何必强求其他,蔡青时话锋一转,“曲总来过了。” 称呼传达立场。 傲慢法则 第86节 闻言,陈太不着痕迹一哂,嗓内干涩轻咳,视线自觉望向墓碑。 茉莉花刺眼。 刹那眼前蒙上一层薄雾宛如霜花。 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 陈太没多话,站在墓碑前久久凝视。 直到眼眶泛酸,快不认识“陈权”这两个字,才别过脸挪开目光。 伟人墓前是鲜花,李白碑前是酒。 老陈啊,是不是该给你预备点金条元宝才行呢,陈太心下冷嗤,重新戴好墨镜。 “光美。”她看向身后。 陈光美面无表情,右手用力拽了拽包带,无声回应陈太。 “这就是老陈前妻的闺女,刚从英国回来,”陈太眼风带过一脸不耐烦的陈光美,疑问中夹杂笃定,“这回不走了,对吧?” 陈光美抬颔,依然没说话。 “……” 一时场面尴尬。 “零零后都挺有个性。”蔡青时开口。 “光美,叫ching姐,你爸的徒弟,丧礼多亏有她,”陈太微笑,故意话头一顿,提眸征求意见,“嗯……叫姐没错吧。” 装腔作势。 陈光美扯动嘴角嗤笑。 蔡青时无所谓地摇摇头,识趣抽出三支香递给她,“跟你爸说说话。” “……” 陈太退远半米。 陈光美单手接过,拿着香呆愣片刻,正要掏打火机,瞥见蔡青时努嘴暗示蜡烛,她双手捏住香尾端,凑近火苗。 漫长十秒点香。 起香,橙黄色火花绽放,“呼”地,陈光美使力一吹。 “……” 蔡青时哑然。 “没那么多讲究!”陈光美百无禁忌,话里有话,斜睨陈太一眼。 她都没有出席陈权葬礼,用嘴吹香又算得了什么。 上香祭拜。 因不在清明祭祀期,墓园不让燃烧纸钱,陈光美呆了不到五分钟就想走。 “风太大了,吹得我头疼!”她说。 陈太裹紧风衣领口,把眼看她,又看向蔡青时,“让她去车里吧,孩子小,别感冒了。” 她明显有话要说。 “嗯。”蔡青时附和。 陈光美一路小跑飞奔下山坡,转身前,意味深长地看了蔡青时一眼。 两人瞧她背影,相顾无言。 忽地一阵风起。 旁侧墓碑上绑的仿真菊花沙沙作响。 - 墓园幽静。 “ching,我还没谢你。”陈太一推墨镜鼻托,与她并排,远眺黑虎塬。 “知遇之恩,应该的。”蔡青时话不多。 陈太一顿,“你知道我谢的不是这个。” “那就更不用说了。”蔡青时会心一笑。 寥寥数语像打哑谜。 两人对视。 “你放心,我答应你的,出国前肯定会做到。”陈太斩钉截铁。 说完,她从风衣里兜掏出一张灰白色名片,“我已经安排好了,房子的事你找律师就好,钥匙在他手里。” 陈太嘴角难掩苦涩。 从法律层面讲,她和陈权的婚姻早就结束,两年前他们办理了协议离婚。 为工作便利,才一直没有公开,除却身边少数几个亲信和律师,旁人一概不知。 “老陈总算彻底解脱了,ching,谢谢你。”陈太深叹。 谢她隐瞒陈权死因,给他最后体面。 蔡青时摇摇头。 “……” 第70章 权力的滋味像渣男一样甜 陈太深吸一口气。 “外人总以为破产是一夜之前,头一天吃香喝辣,然后第二天家破人亡,笑话!” 她不屑冷哼,旋即陷入沉默。 暖温带半湿润大陆性季风气候,东风拂过,墓园气温偏低,夹杂阵阵春凉。 蔡青时静静听。 “其实,他那个公司窟窿最开始没这么大,只是有一点资金缺口。” “他贷了一笔钱周转,眼前有笔贷款到期,本来计划再接着贷,谁想银行一下子就不给续贷了。” “老陈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只能找民间借贷,一次次恶性循环。” “借第一笔的时候,我们就离婚了,能保一个是一个,跑一个是一个。” 闻话,蔡青时不动声色一瞥。 “老陈能抵押的都拿出来了,眼见回款遥遥无期,借贷倒是一笔笔到期。” “窟窿越来越大,你们总部有所觉察,那段时间,你看老陈总戴个帽子,实际他脱发,后脑勺几块斑秃。” “人但凡还有退路,就不可能去死,旁人都以为是眼前的挫折,实际上,老陈焦虑的,早就备受煎熬。” “……” 蔡青时缓缓长吁。 有些事情她知道,却不方便讲。 约莫二十年前,陈权就拿到了香港籍,他父母死得早,这辈子全靠孤身一人闯荡。 早年做进出口贸易,机缘巧合认识了翁曾源,后来,经由他引荐到佳途云策。 总部十五年,凤城十年,风生水起。 生命是一团欲望。 不能满足就会痛苦,满足了就会无聊。 四年前,陈权在香港偷偷注册了一间公司,将佳途云策部分业务挪到自己公司。 两年前赶上流感爆发,波及旅游行业,他那个公司入不敷出。 拖欠员工半年工资,房租水电物业,还有合作商款项,利滚利欠款超过3个亿。 借贷并没有解决问题,反而将他一点点拖向深渊。 想全身而退时,为时已晚。 去年底,陈权以身体不好为由,要求内退,念他劳苦功高,审批很快通过。 交接有条不紊。 起初,她并不清楚他公司的事。 只是那么有一回,催收电话打到她手机上,蔡青时才有所觉察。 于是,她背着陈权开始私下调查。 …… 离职流程尾声,陈权鲜少在公司露面。 就在他出事前两天,深夜将近十一点,蔡青时突然接到他电话。 两人聊了十分钟,其中大半时间,陈权在怀旧。 讲他波澜壮阔的前半生,讲他不知疲倦的欲望,讲他注定孤独和对死亡的恐惧。 东拉西扯。 蔡青时疑窦顿生。 电话里,他意有所指,“惊醒的凌晨比失眠的夜更难熬。” 富有诗意的一句话。 她想起看过的资料,陈权早年毕业于北师大,还曾化名“常明”出版过一本诗集。 傲慢法则 第87节 “还钱已经不能让生意起死回生,我试过各种办法,不但挽回不了局面,反而窟窿越来越大,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听到这里,蔡青时不自觉攥拳。 她暗地调查焉知不是他刻意默许。 紧接着。 “ching,我有个账本,电话里不方便说,就藏在玫瑰园别墅的酒窖里,我闺女往后就拜托你照顾,算师父最后扶你一把。” 他语无伦次,她百感交集。 挂掉电话,蔡青时怔愣许久。 …… 大型集团公司高管离职,一般要进行离任审计,可就在审计团队启程来凤城当日,陈权吃药自杀了。 消息传来,晴空霹雳。 那一通竟是托孤电话。 他卖她一个飞黄腾达的人情,她替他照看可怜闺女。 账本。 陈权说,那里详细记录了他公司每一笔账目往来,交给总部,换她一个远大前程。 她甚至来不及伤心,第一时间赶去陈家帮忙,实则趁机寻找账本。 红事叫,白事到。 蔡青时脚不沾地应酬三天,直至出殡,她翻遍酒窖,始终不见账本踪迹。 她揣测,陈权是不是记错了,或者想借此牵制她。 总归不好大张旗鼓在人家家里踅摸。 火化那天,蔡青时后知后觉,所有人都在演戏。 陈太演夫妻情深,亲朋演兄友弟恭,她演痛失父兄,背地里没有外人时,各个卸下伪装,不苟言笑。 有一种巴不得他早点去死的感觉。 - “ching。”陈太叫她。 蔡青时收回思绪,“你说。” “光美那孩子脾气倔,我没跟她细说,回头也拜托你。” 陈太双手插兜,柔和中裹着冷漠。 她是陈权第二任妻子,前妻生下陈光美没几年,乳腺癌病死了,嫁给陈权时,陈光美早去英国念书了,两人并无交集。 说是继母女,其实如同陌生人。 陈权生意如日中天那几年,收入过亿,也替她办了香港籍。 离婚后套现,她早攒够未来的养老钱,准备移民去加拿大,陈光美像个拖油瓶。 陈权死后,她咨询律师。 陈权以私人身份借款,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并没用于日常生活,亲属不负担债务。 律师特别强调,如果不继承遗产,那么也就不用承担债务。 她不想担负陌生继女的未来,可是如果没有钱,陈光美将来怎么办。 一筹莫展之际,蔡青时再度现身。 “嫂子,我知道你难过,我来陪陪你。” 那段时间,蔡青时在玫瑰园暂住,每天早出晚归,陪她说话解闷,喝酒散心。 酒窖大部分红酒都被喝空了。 短暂相处,眼看移民日期将近,无奈之下将烦恼向蔡青时坦言。 “嫂子,反客为主,先下手为强!” 互联网时代,只要流量,不提真相,指控公司草菅人命,用舆论裹挟,佳途云策想置身事外都不行,非得一管到底。 宁人才能息事。 - 陈太偏头,“ching,真的谢谢你。” 谢她出主意一劳永逸。 “……” 陈太第三次说谢谢,蔡青时嘴里发苦。 是她给陈太支招安排陈光美。 没想到。 女人开挂从丧偶守寡开始。 陈太做得比她还绝。 硬是雇人披麻戴孝堵在佳途云策楼下,还联系本地和全网知名营销号,集中炒作。 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键盘侠只有情绪,疯狂开喷。 一时间,佳途云策瞬间冲上热搜,负面舆情排山倒海,股价大跌。 - 两个女人,各取所需。 公司声誉和利益受损,严重违背蔡青时初衷,可是,谁让趁火才好打劫。 权力的滋味,像渣男一样甜。 即将站上山巅。 蔡青时心里些许的愧疚与负罪感,烟消云散。 - “ching,后会有期。”陈太伸手。 蔡青时回握,“来日方长。” 短暂同一个阵营,相互攥着把柄。 两人相视而笑。 陈太离开。 蔡青时凝望远方,黑虎塬层叠起伏,四月的风浸满花香。 命运无常,但前途无量。 蔡青时收拾东西,再次瞥见茉莉花,微一蹙眉,脑中闪过一个人。 她想了想,掏手机打电话。 “mary,通知计调,下周开始给余欢喜排团。” 本来,蔡青时打算晾她一段时间。 余欢喜性子野,又做了几年小黄牛,身上江湖习气太重,光有匪气迟早会吃亏。 可是今天,她莫名想起陈权化名。 “常明”。 道德经有云,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 循道行事。 余欢喜的阵痛,她的南墙,得自己撞。 “mary,告诉计调,排北线地接。” - 墓园停车场。 “ching姐!”陈光美斜倚玛莎拉蒂引擎盖,抛给她一支esse。 蔡青时无语一瞥,扬手一接。 眼神赫然吐槽亏你刚才还假装不熟。 陈太不知道,蔡青时认识陈光美的时日,比她嫁给陈权还久。 两人站车旁抽烟。 蔡青时伸手捏了捏她的丸子头。 “二妈跟你说什么了?”陈光美径自拉开副驾驶车门,抬脚坐进去。 “如你所愿。” 第71章 掏心窝子不如耍心眼子 “如我所愿。”陈光美低声跟念一边,转头望向车窗外。 说不出到底该高兴,还是假装伤感。 上午11点,环山公路车不多,玛莎拉蒂飞驰,大片惹眼的绿色麦田闯入视野,像可移动的庞大色块,不断变换形态。 陈光美手肘抵着车窗,头斜倚b柱,风掠过额头碎发,毛茸茸的,她不禁闭上眼。 车里正播放jack johnson的《i got you》。 傲慢法则 第88节 旋律悠扬,前奏和结尾几声口哨,恰到好处,让人分分钟想谈个恋爱。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稳。 蔡青时轻声喊她。 陈光美揉了揉眼睛,“我时差maybe还没倒过来,”怎么居然就睡着了。 眼下正值就餐高峰期,鲜少有空位。 门口服务生一见蔡青时,忙迎上来,引路朝预留座位走。 现代做旧挑檐搭配传统老木头,发光灯膜营造空间层次感,有一种山野村落古朴又时髦的交织碰撞。 “环境挺特别的。”陈光美抬眼打量。 落座后,蔡青时没看菜单,随口报上几个菜名,看她,“随便吃点。” 大东食堂。 陈光美留意到斜对面招贴,笑出声,“我还以为女强人ching姐不吃韩餐。” “……” 蔡青时眼皮一掀。 “非常感谢ching姐照顾!”陈光美欠身倒水,环视一圈,“好韩好好拍我喜欢!” 说着,她滑开手机旁若无人自拍。 挤眉弄眼,连摆几个pose,不时调整角度,快门咔咔咔咔咔咔响个不停。 “……” 蔡青时唇角微动,哭笑不得端详。 似曾相识。 尖沙咀地铁站,余欢喜夸张的自拍杆。 她长吁一口气摇了摇头。 服务生上菜。 陈光美总算收敛,启筷道,“我跟曾爷说了,我同意来佳途云策,你怎么看?” “想通了?”蔡青时反问。 陈光美夹一筷子炒杂菜,嚼两下点点头,“never,梁乃闻,他人怎么样?” 鼎悦走廊对视,她对他一见钟情。 周三那天,翁曾源叫来送她回家的司机,正是梁乃闻,两人当即互加好友。 途中,梁乃闻问打算去哪个部门,她笑着卖个关子,岔开话题。 二十几岁的青春,得待价而沽。 “……” 她满脸充满暧昧期的上头,此刻,却带着故作矜持的做作,蔡青时心下了然。 嘴半张正要回答,倏地眼神一晃,计上心头。 或许有可能一石二鸟。 蔡青时一哂,“不是什么好鸟。” 陈光美沉浸在新鲜的幻觉里,并不在意当头冷水,佯装没听清蔡青时的话。 她放下筷子,“ching姐你说什么鸟?” 十二岁去英国念书,人情社会的潜台词她听不太懂,但瞧那表情,大概不是好话。 蔡青时笑笑,以为她敏感,于是也没重复,“曾爷怎么说,安排你去哪里?” 别的只字不提。 老狐狸翁曾源最会玩阳谋。 总部特殊照顾,当然以陈光美的意愿为先,由此一问,纯粹试探。 “他没有说,只说会让我满意,”陈光美撑起下颌,怀疑翁曾源的话,“但是……” “ching姐,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蔡青时无缝接话。 “我想去never那边。” 顶灯柔和,陈光美眼里有星星闪烁。 蔡青时:“……” 猜的一点不差,小姑娘果然外貌协会,为颜值埋单。 陈光美讲述她计划,核心是奇货可居。 听完,蔡青时侧目。 很难想象,这心机出自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不过,她也乐得顺水推舟。 - 周六晚上,裴季读有商务应酬,蔡青时独自回到公寓。 洗完澡端着笔记本,窝在床上处理工作邮件,一堆报销审批看得眼花。 这些杂事本来是部门经理的。 蔡青时狠掐眉心,顺带看一眼工作群。 中层管理群有一条未读。 翁曾源:【明天中午接风局,鼎悦s2,11点半。】 “给自己搞接风宴……真有病。” 蔡青时忍不住吐槽,话音未落,觉出不寻常,又拿起手机多看两眼。 佳途云策部门经理级别十来号人。 北上秘而不宣,回来大张旗鼓。 与其说接风洗尘,倒不如说总部有指示让他为难,先铺垫铺垫,看看大家的意思。 老狐狸还是高段位啊。 他连消息发哪个群,都老谋深算。 微信群没有已读功能,针对性不如钉钉,如果不想来,大可以推说没看到信息。 那么,参与饭局的,一定是向他靠拢,下班时间也不忘关心公司业务的。 中式政治筛选无处不在。 “……” 群里没有人回复。 看时间是一小时之前。 煽风点火。 蔡青时随手扔个表情包,一张蘑菇头抱韭菜,配文:总有一款方式收割你。 - 第二天中午,新图大厦地库。 蔡青时倒车入库,却没熄火,单手把着方向盘垂眸想事。 她睡眠质量差,昨晚又醒,琢磨饭局。 传统业务的部门经理空缺。 如果她不去,相当于整个部门变相被公司无视;如果她去,摆明自降身价。 二选一。 老狐狸想借机点她。 “……”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蔡青时太阳穴突跳,不自觉握紧方向盘。 一抬眼。 对面车位一辆灰白色跑车。 梁乃闻。 “……” 他是不是故意的。 蔡青时深呼吸,翻下遮阳板化妆镜,掏出口红补妆,整理鬓角碎发,熄火锁车。 - 饭局,往往带着目的。 酒过三巡,偏偏翁曾源只字不提。 推杯问盏间,他反复强调,“鄙人北上期间,仰赖各位不懈努力,劳苦功高,薄酒一杯聊表寸心。” “曾爷您千万甭跟我们客气!”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有您指点,我们才能顺顺利利的。” “强将无弱兵嘛,也不看看是谁带的!” “曾爷,我敬您一杯,我先干了!” “……” 傲慢法则 第89节 所有人不约而同附和。 都是人精,谁也没提一句扫兴的事,比如负面舆情,仿佛网上恶评根本不存在。 翁曾源在凤城代表佳途云策总部,他那样讲,就是给近期工作定调。 谁敢不知好歹。 - 直到饭局将收尾,翁曾源半个字没提公事,蔡青时这才发现,严我斯不在。 有点意思。 一桌全是男人,蔡青时放下酒杯,不打招呼提包起身往出走。 “ching!”翁曾源叫住她。 蔡青时拉门的手一顿。 “是不是今儿的菜不合胃口,你没怎么动筷子,要不,再点几个?” “胃疼。” “嗳呦!你瞧瞧你!忙工作废寝忘食,这可不行,要不上医院看看?” “不严重。” 蔡青时转过身和翁曾源说话。 不远处,产品研发部的杨简正和王千里划拳,发觉蔡青时看他,出拳动作一顿。 王千里背对他,不知道发生什么,大声嚷嚷他输了要罚酒。 宋青书见蔡青时眼风,悄悄瞥眼其余人,桌下鞋尖一碰梁乃闻,提醒他有情况。 收到。 梁乃闻举着小酒盅,佯作半醉,紧步搭上翁曾源肩膀,酒盅向前一送,看蔡青时。 “喝茅台还胃疼?” 酒气逼人,蔡青时下意识向后一退。 整个饭局就他蹦跶得欢,简直是老狐狸捧哏,她揶揄,“顺风耳啊。” “……” 突然。 身后划拳声戛然而止,不到两秒,又恢复热烈。 饭局,保持清醒是本事,装醉也是。 包厢门内。 听得两人剑拔弩张,翁曾源习惯性和稀泥,“怎么说话呢!” 各打五十大板,潜台词各自体会。 “……” 别挑衅——梁乃闻端杯一饮而尽,反扣酒杯倒了两下,拉开门。 蔡青时挤出得宜假笑,一言不发——别有失身份。 见状。 翁曾源瞟一眼梁乃闻,送蔡青时出门。 掏心窝子不如耍心眼子。 - 当天晚上蔡青时又失眠了。 复盘饭局。 临出门前翁曾源问那两句话才是关键。 “是不是今儿的菜不合胃口,你没怎么动筷子,要不,再点几个?” 他说:是不是体会到中层管理不可或缺了,觉得力不从心,不如趁势提拔几个。 “胃疼。” 她回:和部门经理没关系。 “嗳呦!你瞧瞧你!忙工作废寝忘食,这可不行,要不上医院看看?” 他说:别嘴硬强撑影响工作,你要是不提供人选,我就主动任命了。 “不严重。” 她回:不劳费心。 “……” 睡不着。 蔡青时关掉夜灯,戴上眼罩,强迫自己深呼吸。 老狐狸去了一趟北京,态度大变。 摸到手机,蔡青时给严我斯发消息:【你怎么没来?】 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四十。 第72章 叫全名最危险 严我斯近段时间神经衰弱,睡前习惯打开勿扰模式,只对翁曾源设置了白名单。 第二天清早。 看到蔡青时消息,他人早到新图大厦楼下了,避重就轻回她:【你又失眠了?】 不清醒的欲望会造就焦虑。 梁乃闻似乎觉察出他对ching有好感,曾爷回来,他必须克制理智,适当避嫌。 大堂电梯间,严我斯手提电脑包走进轿厢,手腕一转刷卡。 真稀罕! 今天居然居然不用排队。 低头看腕表,不由呆愣,我靠!怎么还不到八点! 前台空无一人。 严我斯穿过会议室那排走廊,远远瞧见翁曾源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曾爷堪称敬业典范,爱司如家,每天早上七点半,已经开始浇花了。 明明今年才过五十大寿,他却总调侃年纪大觉少。 屋里人影晃动,至少有俩人。 严我斯放轻脚步,缓步贴边走,掩饰性瞟上几眼,攒眉聚焦,试图看清楚是谁。 来这么早一定有古怪。 - 刚走到门口,有人出来,正打个照面。 “吕总……早。”严我斯嗓子发痒。 “早。”吕宫点颔。 甚至没正眼瞧他,两指捏着咖啡杯,迫不及待绕开他,快步离开。 “……” 有情况。 严我斯视线集中在他手中——冰美式只剩杯底。 吕宫习惯在楼下大堂买咖啡,雷打不动,更习惯卡点上班,足以说明问题。 大清早避人耳目。 他是特意来找翁曾源的。 什么目的,他们爷俩能聊什么,会不会与公司未来总经理人选有关。 严我斯大脑飞速运转。 一心二用。 以致他忘记自己还站在曾爷门口。 “……” “小严!” “嗯?”严我斯猛地搭腔回头,趔趄两步,佯装镇定,讪讪开口,“曾爷早上好!” “杵这儿干嘛呢!” “……咱q2物业费没交呢……”严我斯随口找个理由,为求逼真,“该您审批。” “……” 翁曾源抬眼看他,“知道了。” 职场礼节,严我斯垂手礼貌候人转身。 翁曾源半个肩膀没入门里,突然扭头,“你今儿怎么来这么大早?” “啊?”严我斯一愣。 翁曾源探身,朝他目视方向一扫,漫不经心看他一眼,轻拍他手臂,这才带上门。 傲慢法则 第90节 “……” 落锁声响。 严我斯皱眉耷脸闷头冲回办公室。 真点背。 曾爷一定发现他在门外偷看了。 职场称呼安全顺序,jeff、小严、严我斯。 越往后越惶恐,叫全名最危险。 刚心不在焉,完全没听到第一声。 嗡嗡。 手机振动,桌面却不见踪迹。 严我斯提劲左右张望,心底莫名慌乱,只有一声,应该是来消息。 他在电脑包外兜摸到手机。 蔡青时反讽:【你睡得香。】 “……” 今天状态不对,脑子全是浆糊,严我斯不打算立即回复,摁灭手机。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他抬头,斜对面后端保障部总经理室,打开了隐私玻璃。 严我斯眉头跳动了一下。 - 办公室内。 翁曾源右手两指来回搓着可乐瓶盖。 他盯着沙发,眼神逐渐凝固。 半小时前。 翁曾源正在浇花。 忽听有人敲门,回头一见吕宫,不由一乐,“这么大早?” 吕宫捏着一杯冰美式,靠在沙发里,半扬手,“昨天有事,来给您陪个罪。” “哎……不敢,”翁曾源就手撂下喷壶,快步关门,打趣,“改明儿肖主任又念叨!” 肖主任,肖云,吕宫母亲,前佳途云策北京总部党委办公室主任,三年前刚退休。 无巧不成书,现任党办主任还姓肖。 虽然小肖矢口否认亲戚关系,可人情社会,常怀敬畏心,有所忌惮才是正理。 “……“ 闻言,吕宫淡淡一笑。 今天特意早来,实际就想听翁曾源说句真话,“您干嘛非把人全动员起来呢。” 言外之意是嫌逼他参与站队和表态。 “……” “听你球搭子说的?”翁曾源不答反问,“王千里这小子嘿!还两幅面孔!” 昨天饭局他最后拦住王千里套话,没想到那家伙嘴紧的像抹了502胶。 这里头关系微妙。 吕宫喜欢打羽毛球,王千里也喜欢。 王千里仇富,看不上梁乃闻,嘲讽纨绔富二代,偏偏,吕宫和梁乃闻是师兄弟。 按说吕宫夹在中间得明确立场,偏偏,人家和王千里是羽毛球搭子。 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 陈光美是总部力邀进凤城佳途云策的。 实际上,凤城对陈光美的姿态,侧面反映出分公司对总部的态度。 给到情绪价值,提供情报价值。 蔡青时他最放心,不抢不能活。 梁乃闻最上道,很懂举一反三。 只有吕宫,油盐不进。 他专程召集部门经理开会,就为反渗透,促使他们主动向上管理。 “……” 吕宫拽回正题,“您甭管我听谁说的,甭预算我,千万。” “小吕,自己人说句体己话。” “这做人呐,得有参与感,游戏规则就这样,你不玩多扫兴。” 翁曾源简单直白。 吕宫听懂。 旁敲侧击说的是老陈闺女入职的事。 抢人。 王千里跟他透露过。 “你们大家得行动起来,让人家小姑娘看到我们火一样热情。” 一会你们,一会我们,各种圈子。 老狐狸厚黑学满分。 吕宫双指捏着咖啡杯外沿,轻抿一口。 他不喜欢权斗。 每天卡点上班,到点准时下班,就想坚持做个“最没存在感的业务总”。 喝水粉饰不想谈。 落在翁曾源眼里,这就是货真价实的不配合,时间紧迫,他急得满屋子踱步。 吕宫不紧不慢喝咖啡。 翁曾源站在他面前。 “就,就算你牺牲一下,适当提高一点积极性。” “……” 继续喝咖啡。 “顶多!这回的新人,我让你先挑!” 话一脱口,翁曾源倏地收憋住。 说的有点着急。 “……” 吕宫想拒绝,又脱口而出,“好。” 挑新人。 佳途云策的特殊规矩,职能部门新人入职后,有一个月轮岗期。 深入各部门,熟悉公司业务,了解行业运作,便于最后转正前的双向选择。 过去,他没机会先挑,蔡青时最先要人,然后是新业务部。 他们把新人pua一圈,顺利完成服从性驯化,可剩下的人,根本不符合他的要求。 最近,社招四轮接近尾声,又一批新人即将入职。 他是“佛系”,但对业务不“佛”,何况,人的行为都带有目的性。 正好用来谈判。 目的达到,“您放心。”吕宫起身离开。 “这小子!!!” 翁曾源越想越气,拧开冰可乐瓶盖,咣咣几口灌下大半,突然一屁股弹起来。 “坏了!早上忘空腹测血糖了!” 这时。 他瞅见玻璃外墙有人影,陡然警觉。 “jeff,嘛呢!” 怎知严我斯如同被人点穴。 翁曾源更郁闷,“小严!” 偷听就偷听,被人发现,还居然用那么烂的借口! 自己北上这些日子他都干什么了。 “生气血压高……” 翁曾源强迫自己保持情绪稳定。 - 楼上玩“抢人游戏”,楼下也没闲着。 傲慢法则 第91节 周一下午。 余欢喜收到上团通知,她原地跳起,失手碰翻杯子,大半杯咖啡泼了一键盘。 登时就没法打字。 姜满安排it部给她换新的设备,“那么激动至于嘛!” 给小邓当助理,还跑北线,有她受的。 “你懂个屁!” 余欢喜沉浸式紧张。 三年野导小黄牛,狂野人生,第一次正儿八经上团,怎么会不激动。 凤城出发北线两日游。 主要行程黄帝陵、轩辕庙、枣园、杨家岭、壶口瀑布。 熬到下班。 余欢喜买了三个肉包子对付晚饭,抓紧复习解说词,她没去过北线。 不知不觉九点半多。 笃笃。笃笃。 有人敲门。 张黄和骶骨挫伤,最近搬回老植物园住了,方便他妈黄丽萍贴身伺候。 开门。 余欢喜吓了一跳。 两个警察站在门口,“你好,东光路派出所民警。” 第73章 清白脸面,二选一 “有什么事吗?”余欢喜戒备问。 门朝外开,她左手捞着把手,右手抠扶门框,只开了个窄缝。 一胖一瘦两名民警,身后还有两人,一个物业,一个楼管。 “我们来访查一起高空抛物,请问,你是否2109住户?”瘦民警亮出警官证。 余欢喜点头。 胖民警上前说明原委。 几天前深夜,她住的这栋楼有人高空抛物,一个塑料打火机从天而降,砸伤了人。 楼宇外墙监控显示,09和10两个房型有作案嫌疑,正在逐层排查。 “我那天出差不在家,我有照片和定位。”余欢喜如实道。 民警保持微笑看她。 “稍等,”她反应过来,翻身进屋取手机。 余欢喜点进朋友圈,迅速上滑,一堆照片五花八门,其中夹杂不少带锁加密的。 仅自己可见。 野导小黄牛账号多,戏如人生,隐藏的部分,才是真实的自己。 她笨拙记录着每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去香港,最近的晚饭前刚发,一张截图,纪念第一次上团。 “我那天在香港。” 定位victoria peak太平山,身后港岛夜色流光璀璨。 胖民警将手机递给她,瘦民警拿出几张照片,问:“认认,有没有见过或认识的?” 城中村改造小区监控分辨率低,画面中,不同男人走出电梯,背影都很模糊。 余欢喜定睛。 张黄和。 同床共枕一年多,凭轮廓可以轻松辨认出来,但她话没说死。 “这个,有点眼熟,不太确认,可能,是我男朋友。”余欢喜一顿,脸色微变。 民警和楼管物业以为她想起重要证据,眼神关切。 她清嗓,“前男友。” “……” 众人松口气。 物业是个年轻姑娘,闻言,心领神会瞄余欢喜一眼,满脸同情和理解。 她对这张照片印象特别深。 查监控时,这男的和一个女的轿厢里毫无顾忌互啃,直到开门才避嫌一般松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物业又抬眼看她,咽下想说的话。 民警常规询问:“他叫什么?” 天然皮肤血脉压制,余欢喜眼珠一转,“张黄和。” “他在不在家?” “今天不在。” “……” 两个民警互看一眼。 “行,不打扰你休息,想到什么随时给所里打电话。” 民警报上派出所值班电话,余欢喜找了张纸记下,几人离开。 突然。 “警官等等!”余欢喜一只脚跨出门外,站定,“他——和高空抛物有关系吗?” “暂时不方便透露。” “……”余欢喜哦了一声,若有所思望着一行人背影。 走廊声控灯灭。 - 小区人口流动性大,高空抛物屡有发生,物业不得已给每栋楼外墙加装了摄像头,便于监视,侧面震慑。 警察上门像插曲,搅扰余欢喜思路。 放下解说词去洗澡,厕所地漏下水不利,她蹲身拿牙签清理堵住的毛发。 黑粗卷曲真恶心。 忽然。 一个损人利己的主意浮上脑海。 余欢喜胡乱一擦头发,光脚冲向门口置物柜,地板湿滑,身型踉跄,指腹勉强抠住台面,后腰不受力,险些摔倒。 民警排查说明事情非同小可。 点开周边群,果不其然,里头全在议论高空抛物伤人事件。 【谁他妈缺德往下扔打火机,那玩意会爆炸!】 【他们社区群正排查呢,说警察都上门了!这回闹大了!】 【被砸那人死了,人家属闹得凶,居委会背不住,这下毙了,闹大了。】 【世事无常,谁说不是命呢!】 【我物业有关系,听说是打火机没砸住人,扔楼下爆了,把老头吓得心梗没了。】 【我靠!真他大爷邪乎!】 “……” 还得三教九流群里干货多。 顾不上腰疼,电话接通。 对面表示王警官走访还没回来。 余欢喜说明来意,“麻烦您转告他,我确认其中一张照片就是张黄和!” 她还不忘贴心提供张黄和电话,各个手机号码无一不漏。 该是时候轮他焦虑头疼了。 那晚。 张黄和跟邓桃李睡在一起。 电梯监控拍到他回来,无从抵赖,至于高空抛物,他有且只有一个人证,邓桃李。 他死要面子,一旦公开劈腿出轨,比杀了他还难受。 要清白,还是要脸面,渣男得二选一。 余欢喜狂喜。 憋住笑佯装惶恐不已给他发语音。 “不好了!咱楼里高空抛物,入户排查嫌疑人,王警官让你尽快去趟所里。” 傲慢法则 第92节 其余信息只字不提。 她倏地有种亲者快仇者痛之感。 一看时间,晚上十点多,张黄和没回。 - 地板水渍反光,余欢喜提着拖把收拾,洗手台有一支快过期的泥膜,她抹上脸。 静静躺着。 脸颊一阵紧绷,泥膜干裂,张黄和依旧没回复。 余欢喜起身洗脸。 可能质量不好,洗泥膜太费劲,搓得她脸都红了,泥巴还牢牢扒在脸上。 尤其鼻梁中段一抹白,镜子里的她,像极了京剧丑角。 这时。 床上手机响。 她甩着湿手一瞧,中国移动流量提醒。 余欢喜鬼使神差点开聊天,有一条系统验证消息。 十分钟前。 邓桃李请求加她为好友。 开场白生硬:【我是邓桃李。】 “……” 导游助理嘛,她点击通过。 紧接着。 收到入群提示,邓桃李邀请她进群,群名“0408凤城北线两日游”。 之前张黄和提过,有的导游喜欢提前一晚建群,拉客人进来,方便出团前后沟通。 有的导游习惯接到客人以后再建群,也有极少数导游不喜欢加群,维持老派传统。 里头有八九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没留意余欢喜入群。 她又刚进来,看不到之前说什么。 余欢喜本名就是网名,不用修改备注。 她发个表情包打招呼,自报家门。 【大家晚上好!我是助理余欢喜,明后两天拎包、拍照、活跃气氛包我身上!】 【不是自夸我拍照技术特好!】 【保证旅途不无聊!(#^.^#)】 顺带丢进几张现成的打码客照,发完后,余欢喜继续去洗泥膜。 - 等她洗干净,群里消息依旧不少,有人@她大赞取景角度。 余欢喜躺上床,正要爬楼翻看。 倏地。 一条横幅消息闪出。 邓桃李:【没看见我的话吗?】 余欢喜纳闷,切出聊天列表。 果然。 三分钟前邓桃李私发:【以后别在群里乱说话,你没证。】 “……” 我要是有证谁他妈当助理啊! 什么叫乱说话。 余欢喜不爱听,【那你不早说!我以为你拉我入群就是活跃气氛的。】 邓桃李:【拉你进群因为你是助理。】 言下之意不是让你随便发言的。 下马威。 余欢喜:【行嘛!以后你说能开口说话,我再开口。】 邓桃李:“……” 听出余欢喜阴阳怪气,为膈应她,高冷敲下一个字,【好。】 有病。 看到回复,余欢喜果断切进群聊,【@所有人,邓导吩咐了,我得听她调遣,回头出行拍照,得先给她报备哈。】 邓桃李:“……” 【你什么意思?】 客户一定会理解为堂而皇之互怼拆台。 客户群,必须时刻维护公司形象,以集体利益为重,她没料到余欢喜百无禁忌。 余欢喜:【你不理解?】 潜台词就是字面意思。 她是助理,不是丫鬟,不能还没出门就被邓桃李蓄意拿捏。 谁给她什么脸色,她就还以什么颜色。 邓桃李:“……” 她气得胳膊肘猛地一怼身旁张黄和,娇柔发嗲,“黄河,她怎么总针对我。” “嗯?”张黄和失神。 他垫高枕头,侧身瞥向邓桃李屏幕,略扫一眼,后知后觉,“你吵不过她。” 见他避重就轻,邓桃李冷不丁俯身贴他胸口,低头一吮,同步举起手机。 闪光灯一亮。 张黄和猝不及防闭眼闪躲。 “别闹!” 邓桃李嘴角勾起,“让你不帮我!” “……” 他遽然一动,扯住骶骨针扎刺痛。 见她狡黠,心底无名火起,一把扔掉电话,双手钳住她肩膀,欺身而上。 呼吸潮热交缠。 张黄和痛感更强。 - 转眼第二天清早。 吵醒余欢喜的,不是闹钟,而是电话铃声,震耳欲聋。 “几点了!你人呢!咱不是机场汇合吗?”司机声线急促。 “啥????” 她弹射起身,抓过裤子猛一脚踹进去。 刺啦。 牛仔裤破个大洞。 大拇脚趾还卡在洞里,重心不稳,她突地摔在床上,“我操!” “行程单变了??”余欢喜表情扭曲。 擅自变更旅游行程违法。 昨晚,冲邓桃李嘴脸,一不做二不休,她把行程单给背下来了。 原定行程明明是中午接机。 “小邓昨天下午发群里的。”司机不肯多说半点。 “……” 什么群。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余欢喜斩钉截铁,“我马上到!” 打车去机场。 真要命。 听过误机的,没见过提前的。 - t3航站楼停车场。 一辆20座丰田考斯特,司机抓着块灰黄抹布,悠哉擦拭前挡风玻璃。 余欢喜跑岔气,抵住右下腹吞咽口水,额角汗珠滚落,把着车门,“来得及吧。” “水呢?” 傲慢法则 第93节 司机见她空着手,眼皮一掀打量。 什么东西。 余欢喜倒是一头雾水。 第74章 知世故却不懂行规 狂奔一路,余欢喜喉咙腥涩难当,像铁锈糊了一嗓子眼,又酸又扎。 “什么水?”她耐着性子打听。 “……” 司机眉峰几不可察跳动,双手反折将抹布一抖,绕车头到另一侧,刻意慢条斯理,眼角瞄她一眼。 起势。 余欢喜一舔嘴唇,“我新来的,烦您给指条明路。”说着,裤兜摸出一盒贵烟。 发一根给司机。 她不抽烟,从前野导小黄牛习惯了,出门随身携带以防不备。 “好说,”司机伸手,顺势别在耳后,“免贵姓周。” 发烟的人情世故,给对方一支烟,如果他接了,就代表有一支烟的说话时间。 “咱们公司啊,上团前习惯给客人备一件水,差异化竞争,强调服务意识嘛!” 周师傅擦车频率不变,话明显密了点,“以前是我们头天出发前就领好……” 话意未断。 余欢喜盯着他等听关键的后半句。 “……” 哪知。 周师傅用力一抖抹布,收住话头,看着她似笑非笑,并不打算往下说。 大型旅游公司一般都有自己的车队,佳途云策的司机和导游,固定搭班。 邓桃李之前做北京全陪,回归凤城地接后,重新分配了司机。 队伍组起来了,但不熟。 周师傅拉开驾驶室车门,顺手将抹布掖座椅底下,低头看表,才又溜达过来。 “导游助理?”他下巴一抬。 “嗯,周哥您受累,我头一回上团。” 攻略上说在客人面前尽量不要提新人身份,但司机是自己人。 见余欢喜上道,周师傅多问了一句,“你是助理,小邓能没告诉你?” 又说回领矿泉水的事。 “估计邓导忙忘了。” 还是下马威。 余欢喜心下了然,嘿嘿一笑,“现在预备来得及吧。” 司机都能擦车闲侃,显然还有时间。 周师傅不经意抬手一指。 她一愣。 顷刻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撒腿直奔身后电梯。 候机楼商店在手指的方向。 - 扫码付款。 “比外头贵三成啊……”余欢喜腹诽。 “要发票吗?”店主问得突然。 她停脚步,蹙眉半回头一扫,“发票?”没懂什么意思。 店主眼神示意,“不报销?” 萌新导游他见得多了,面前这姑娘,机灵中透着生涩,知世故却不懂行规。 余欢喜随他视线低头,颈间有挂绳,还穿着印有佳途云策logo的马甲。 “……” 如此明示她还懵懂,店主一扯嘴角直笑,心道真是新人导游。 怕时间来不及,余欢喜没多想,抱紧箱子就往回奔。 一箱矿泉水说重不重,24斤,她刚喘得没停,眼下时不时得抬腿调整姿势,手臂逐渐发酸打哆嗦。 刚到车尾,周师傅快步接了一把,手腕一坠,“嚯!” 真是实在孩子。 “你这——”他正要说话,抬眼见对面来人,一秒收声。 余欢喜转身。 不远处,邓桃李不紧不慢走过来。 室内停车场空气不流通,人还没到跟前,一股香水味扑面而来,似曾相识。 余欢喜扶膝猛喘,随意抬一抬右手,算打招呼。 距离渐近, 邓桃李故意撩起耳下头发,露出锁骨上方一小块暗红色瘢痕,有意无意偷觑一眼。 吻痕。 赤裸裸的挑衅。 “……” 余欢喜抠眼屎,食指一弹。 邓桃李偏头一扫矿泉水,高声嚷嚷道:“怎么不是怡宝?” 一听这话,两人俱是一愣。 随车客用水品牌随机,看采购买什么,统一摊在成本里。 周师傅斜眼看包装,他从没留意过究竟是怡宝、农夫山泉、哇哈哈还是百岁山。 “……” 矫情。 余欢喜毫不客气,呛声道:“喝这个活不了吗?” 本来公司提供,她倒贴花了钱,费了劲扛过来,居然被绿茶-婊鸡蛋里挑骨头。 “有些客人挑剔,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邓桃李温言解释。 倏地,她话锋一转,凌厉回呛,“第一次上团气性别这么大呀!” “那你不早说!”余欢喜俯视她。 言外之意是反正我既不会退也不会换,要不要,你自己看着办吧。 “……” 邓桃李晃动脖子,又撩拨碎发,脸上标志性的高原红,粉白粉白的像苹果。 “下回别自作聪明,”她脚尖一踢外包装,“打开吧。” 余欢喜摸出一支签字笔,摁下笔尖,手腕一杵,猛地扎向塑封包装。 手起笔落。 “……” 周师傅冷眼旁观,纳闷不已。 车队统一评价小邓导游最好说话,怎么还没出发,就这么多屁事。 - 考斯特车门敞开。 邓桃李掏出行程单,公事公办表示,“客人中两位年纪比较大,不想时间那么赶,最后临时调整了行程。” “我以为给你说过了,不好意思哦。” 她眼角微垂,假惺惺道歉。 “说没说的不要紧,有群是吧,拉我进去,省得你要单独跟我讲。” “……” 闻言,邓桃李瞥周师傅,背身上车。 去年底公司换了一批新款考斯特,20座的行政款,统一铺了浅黄木纹地板,配商务座椅和秘书桌,档次提升不少。 邓桃李坐在最前端对座。 她放下包,磨磨蹭蹭安装团旗,最后不情愿地点开群聊,拉余欢喜进对接群。 “一会接站机灵点,别乱说话。”她朝车下道。 俨然以老导游自居。 “装蒜!”余欢喜用力一拉冲锋衣拉链。 傲慢法则 第94节 周师傅被逗笑。 余欢喜蹲在车下,背手递他一瓶水。 “你这买大了,下回买380的就行。”周师傅佯装系鞋带,适才没来得及说完。 “还有……你下回记得要发票,下团能报销。” 发票。 余欢喜登时想起商店老板的暗示。 不! 那是明示。 她居然无动于衷。 一想到亏钱,余欢喜心似火烧,扭头左右乱看,忍不住舔嘴唇。 新手都是这样过来的。 见她一脸愕然,周师傅笑着,特意补充一句,“有的小地方没有发票,就开收据,回头贴票报也可以,总归得有来路。” “上团挣不挣钱的,咱不能倒贴嘛!” “谢您提点。” 余欢喜继续扯塑封,下意识抬头,瞄向远处电梯,眼神逐渐凝固。 “咳咳。” 看穿她心思,周师傅轻拍引擎盖,抬手露出腕表,暗示,“权当交学费,长个教训,下回就记住了。” 潜台词是注意时间别没事找事。 “……” 余欢喜收回视线,心有不甘。 周师傅快步绕过车头,拉门上车。 早听说佳途云策新来了个“野导小黄牛”,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这时。 邓桃李滑掉航旅纵横app,摁灭手机下车,摇晃着团旗,“走吧,到点接机了。” 第75章 第一次阵痛 团旗印着佳途云策logo,蓝白配色,邓桃李宛如老太监拿拂尘,旗杆抱在怀里。 群里,余欢喜收到更新后的行程单。 抓紧恶补记熟。 航班提前,意味着所有行程同步向前赶,她卖过路线,深知无异重新定行程,多亏客人要求,否则公司迟早背锅。 一看团单,余欢喜头皮发麻。 上团一行九人,亲朋同事互相认识,广东肇庆来的,其中两个老太太,年近七十。 来凤城一共玩四天,精品纯玩团,每人收费3800元。 余欢喜和邓桃李只负责北线的两天。 第一天主要逛黄帝陵和壶口瀑布。 还没来得及细看行程,邓桃李手肘攮她,催促道,“别愣着!人来了!” “哦,行。” 余欢喜回过神,揣好手机连忙迎上去。 小黄牛练就的职业级假笑。 热情捧哏,甚至用上了她和蔡青时学的粤语打招呼,“大嘎早森!食咗饭未啊!” 眉飞色舞蹩脚塑料。 先出来的客人忍俊不禁,“几好!” 昨晚群里聊过,很快相互对上号。 等人到齐,邓桃李略一清点,高举团旗大步流星,“大家请跟我来,我们去坐车。” 余欢喜狼狈跟在队尾。 两只手推着四个行李箱,轮子跑偏,还得时不时踢两脚纠正线路。 助理,从伺候拉箱子开始。 - 十人内的团,按说派13座考斯特刚好,可这回安排的20座,异常宽敞。 车下。 邓桃李拦着客人,再次挨个清点人数。 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还要点。 急得余欢喜直跳脚,她拎着矿泉水预备发,偏邓桃李没个完,“有去洗手间的吗?” 有两三个人响应。 “余欢喜!”邓桃李叫得特别顺嘴,“你陪客人,快去快回。” 客人看她一眼。 意思是你还愣着还什么。 从洗手间回来,其他人已经上车坐定。 邓桃李摇着团旗朝余欢喜招手,“快点!就等你!”等你放行李箱。 20座考斯特没有行李舱,座椅上方有两排行李架,安全起见一般不放大件。 最后一排通常不坐人,专门放行李。 “你不早说!”余欢喜张望一眼,横眉剜她,“客人都坐好了。” 言外之意是现在大张旗鼓多不方便。 邓桃李:“我刚说了让你快去快回。” “……” 余欢喜咬牙粗哼一声,撸袖子开始搬行李箱,周师傅悄悄收回视线。 客人上车前,他曾提醒邓桃李注意行李,可她表示,“别操心,我有助理呢!” 一车人用广东话聊得火热,余欢喜来回进出几趟,活像透明人。 最后一个26寸黑色箱子上车。 余欢喜长出一口气。 手臂酸疼,摇晃手腕放松,一指邓桃李,不客气道,“有事一次说完!” “……” 邓桃李哂笑,提醒余欢喜注意小桌底下,嘟囔,“别买便宜的!客人根本不喝。” “白吃枣还嫌核大!” “客人是上帝!” 终于,邓桃李示意司机开车。 余欢喜望向车窗外。 真正意义上的首次上团,她百般不适。 小黄牛第一次阵痛。 - 行程单第一站,黄帝陵。 距离凤城机场不远,两百公里,路上差不多两个小时到。 车上站立讲解还是主流,考斯特车厢不高,邓桃李只好坐在对座讲解。 开场白。 “千里不见千里见……”邓桃李口音依旧n和l不分。 茉莉奶绿。 不禁想起和李音那句玩笑,余欢喜抿唇憋笑,片刻扫净阴霾。 “亲爱的朋友,大家好,欢迎来到十三朝古都凤城,我是导游小邓,非常荣幸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陪伴大家。” 制式欢迎词。 像导游资格证考试资料里列举的,标准,完整、稍显生硬。 紧接着。 邓桃李介绍详细行程。 两天一夜。 机场出发直达黄帝陵,之后前往壶口瀑布,晚上有旱船锣鼓和陕北秧歌表演,还有篝火晚会,当晚住在壶口。 第二天红色之旅,南泥湾、杨家岭、枣园,赠送一个延安1938主题街区,然后返回凤城。 核对行程单。 “大家赶早班飞机一定很累了,现在还有两小时车程,我会在快到黄帝陵时提醒大家,如果有需要,可以先稍事休息。” 说完,邓桃李关掉麦克风。 傲慢法则 第95节 原定行程没有午餐,临时变更势必要加一餐饭,邓桃李催办:【餐食解决了吗?】 她之前从不敢催张黄和,人和人之间,一旦零距离接触,会在各种细枝末节表露。 余欢喜坐邓桃李对面,隔着一张小桌。 尴尬对视。 邓桃李挪开视线,手机搭在膝头,藏于桌下。 两分钟后。 张黄和:【黄河故事,标准圆桌餐八菜一汤,餐标480,司陪餐另算。】 【标价不含大鲤鱼。】 邓桃李:【非常感谢!】附带一个俏皮的表情包。 余欢喜也在群里。 - 一路畅通。 剩十分钟路程接近黄帝陵景区,邓桃李开始讲解。 “轩辕帝,华夏民族的祖先,黄帝陵有很多,但黄陵县的这个衣冠冢相对主流。” “多领导人都来拜谒过,每年清明,官方会举办大型的公祭活动。” 听到这里,车厢议论声四起。 这一团年龄普遍偏大,客人几乎眼含热泪,连连表示,“我们原定清明前出发的,后来有事绊住了。” 余欢喜一颗心总算放下。 起码不会出幺蛾子。 总有人发帖避雷,说黄帝陵全是碑,相当无聊,唯一看点就是那棵古树。 其实,黄帝陵重人文,寻根问祖,给到情绪价值,而非欣赏美景。 凤城北线,基本中老年客人偏多,拜拜祖先,再感受一下母亲河波澜壮阔的胸怀。 - “我们今天参观的这个黄帝陵景区分为两个部分,轩辕庙和黄帝陵。” “轩辕庙需要爬楼梯,然后再乘坐景区观光车去往黄帝陵。” “……” 正说着,考斯特缓缓停车。 黄帝陵游客中心。 余欢喜跳下车,飞速四顾,招呼邓桃李,低声问,“怎么不停南门?” 游客中心停车场离入口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南门停车场只需要步行十分钟登山。 “没看见有老年人?”余欢喜又问。 以前干野导陪客人来过,最省劲的是反向游览,适合年纪大的。 先逛黄帝陵,下山之后再逛轩辕庙。 邓桃李不以为然,“行程单你看过,我们一直是这样的路线。” 潜台词是你算老几跳出来指摘。 “再说,这不是还有你嘛。” 邓桃李摇晃团旗。 “大家听我说,人文初祖大殿可自愿请香,如果灵验,可以不用来还愿。” “……行!”余欢喜咂嘴。 - 客人热泪在眼眶打转,像打了鸡血,拾级而上。 邓桃李机械讲解。 “黄帝到底埋在哪儿,司马迁《史记》中明确表示,‘黄帝崩葬桥山’,黄帝陵历史上就被称为‘桥陵’。” “古代文献记载,黄帝在黄陵县桥山骑龙升天,后人们就将黄帝衣冠埋在这里,起家为陵,这就是黄帝陵的由来。” 标准版解说词。 她每说一句,余欢喜对口型默念一遍。 邓桃李远远看到,有气却不敢表露,生怕客人投诉。 代入一下,你在说话,底下有个人不断无声重复,你烦不烦。 - 继续讲解。 邓桃李大步流星在前。 客人累了,余欢喜主动替人背包,客人随口道,“那个柏树,是黄帝植的吗?” “是不是不好说,反正五千年了,全国一共五棵五千年柏树,全在我们省。” “哇。” “三棵在黄帝陵,我们一会就能看到,一棵在仓颉墓,还有一棵在洛南页山。” “那必须要上去看看。” “现在这个衣冠冢是鞋,据说黄帝升仙的时候,老百姓舍不得,就拽他,只拽下来一只靴子。” “哇。” “祭祀文化古而有之,一会看碑文特别有趣,过去当朝皇帝有钱的时候,送来的碑文就特大块,如果天下大旱,那年碑文基本上就是皇帝自我反省。” “……” 邓桃李回头瞪余欢喜。 自由参观间隙,邓桃李叫住她,颐指气使,“别讲野史!你没证!” 余欢喜:“你讲!你有证!” 终于。 年龄层偏大的劣势显现。 黄帝陵超时,后续行程很赶,邓桃李催促大家上车。 - 到壶口瀑布还有两小时车程。 饭点已过,一车人饿得前胸贴后背,一桌标准餐风卷残云。 司陪餐刚吃一口。 服务员说他们那桌客人吃完了。 “……” 余欢喜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张黄和的调度能力。 饭店离壶口瀑布驾车仅五分钟。 - 紧挨黄河,耳畔滔滔如万马奔腾,脸上似有风沙刮过。 天忽然阴沉。 考斯特开到景区检票口,正欲招呼客人换观光车。 暴雨突至。 第76章 一方有难,八方添乱 暴雨突至,闷雷滚滚。 刹那腾起漫天水雾,河滩深处,浑黄水流澎湃俯冲,摧枯拉朽,浊浪轰鸣。 如同困在一台宇宙的音箱里,回响尤似天地搏动,穿越广袤时空,直抵心灵。 那一刻,心跳被无限放大,与轰震铿锵合奏,分不清起伏的是自我,还是灵魂。 前所未有的震撼压迫感从天而降。 车内。 所有人屏息,相互对视,又转向车外。 真正的沉默震耳欲聋。 邓桃李俯撑桌面,随大家视线朝外。 刚入行时,她常跑北线,十个团有七个,总能碰上一回雨中壶口,累见不鲜。 她偷觑余欢喜,见同样一脸惊骇,不由微翘嘴角,笑得不屑。 到底谁给的勇气,还敢大言不惭“凤城第一野导小黄牛”。 “……” 邓桃李收回目光,正要说话。 “今天为什么会下雨?” 客人开口,打破车厢宁静。 邓桃李身形一晃,手扒桌沿,“壶口瀑布最佳游览时间每年只有四个月,四月到五月,九月到十月,这回赶上了最好的。” 傲慢法则 第96节 “水量充沛才能看到五十块钱人民币背面的风景。” “走吧,我们下去换车好好体验一下。” 邓桃李整理衣领,伸手去拿团旗。 “雨太大,我们不想下去。” “雨中壶口瀑布很难得,比晴天更震撼,你们不想看吗,错过会后悔。” “……” 客人素质高,没有立刻吵起来,而是不说话,闷头拾掇背包,把充电宝拿出来又放进去,拖延时间。 其余人开始小声嘀咕。 一下雨,空气潮湿,整个氛围却变得焦躁易怒,一点就着。 “……” 觉察客人情绪不对,余欢喜抱臂倚着靠背,斜睨邓桃李,预备好好欣赏这鬼热闹。 一方有难,八方添乱。 短暂僵持过后。 邓桃李坚持,“不行,必须要下车,哪怕下去一分钟,拍完照再上来。” 无奈泄底。 公司有规定,每走一个行程都要拍照。 “……” 客人用语速极快的广东话交流。 夹杂肇庆口音,余欢喜完全听不懂,但看表情就知道,不耐烦到极点了。 “开车门!”邓桃李喊司机。 用实际行动表明寸步不让的决心。 “你愣着干什么!”邓桃李指挥余欢喜。 车门缓缓打开,湿涩冷风灌入。 “下去可以,你现在就让雨停,要不然我投诉你!”客人衣摆高高飞起。 邓桃李:“投诉是您的权利,到景点必须下车。” “你说的是吧!好!你记住!” “大佬!大佬!您稍等!我立马给龙王发个电报。”余欢喜插嘴。 她也觉得邓桃李太较真,“再是规矩,也得尊重实际情况吧。” 某些习惯根深蒂固。 当初,她小黄牛主打服务好,生怕客人不满意,不付尾款。 “别拿你野路子说事。”邓桃李黑脸。 死活不松口。 一车人在检票口僵持,暴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壶口瀑布我们不看了,取消吧。” “车已经从大门进来了,票也换了,如果取消,这部分费用是不退的。” “没下车为什么不退费!” “您自身原因违约费用是不退的。” “什么自身!明明是雨太大!” “您也看到了其他游客是可以下去的,说明并不是恶劣环境,何况,天气这种因素无可避免。” “其他是其他!” “确实不行。” 各不相让。 带团潜规则,只要一个细节不到位就会被投诉,反正已经僵持不下了,只能期盼公司处理客诉时网开一面。 雨势收紧。 - 再对峙迟早出事。 余欢喜把心一横,“这样吧,我先下去给咱们探探路,说不定一会雨小了呢!” 她冲进雨中。 真野。 邓桃李阳光追随余欢喜背影,团旗被她指甲抠出一个细小的破缝。 余欢喜一秒湿透。 总不能干耗着,能缓解眼下困境就行。 余欢喜给邓桃李发了一条语音消息,“我一会给你打视频,看情况来不来。” 五分钟路程。 观光车到达观景平台。 - 纪录片还是拍保守了。 黄河水浪滔天。 壮阔河水聚成一股力量,断崖处猛然跌落,气势雄浑。 周遭全是地动山摇的咆哮,千军万马,像复活的军团厮杀冲喊。 豪迈、洒脱。 所谓黄河之水天上来。 余欢喜心潮澎湃,正给邓桃李发视频的手颤抖不已,满脸水花。 “快看,我身后就是母亲河!”她扯着嗓子叫喊,声音完全被淹没。 “母亲河!!!” 泪水,雨水,黄泥水交织。 那是母亲劳作粗粝的手抚摸脸庞,强硬又温柔。 “来吧!!!” 风雨中她只剩嘶喊。 母亲河。 巴颜喀拉山巅,涓涓细流自四千米高空而下,蜿蜒五千公里壮丽,溪涧变洪流。 她翻山越岭,生命力轰鸣,终于壶口浩荡之势,一泻千里。 水急,浪高。 如果太平山顶是欲望,是夜做霓裳;壶口瀑布就是峥嵘,是野心勃勃。 大河震撼。 必须亲临。 - 秦省观景台沿河道修建,因水势太大,暂时关闭。 黄色波涛遮天彻底,风沙泥流,连发丝摸起来都是涩涩的,像被糊上一层泥膜。 “中国第二大瀑布,世界上最大的黄色瀑布,黄河奔流至此,两岸石壁峭立,河道口收紧狭窄似壶嘴,故名壶口瀑布。” 邓桃李自顾自讲解,如同完成任务。 “等客人感冒有你受的!”她心道。 - 回到考斯特。 所有人浑身湿透,衣服上全是泥点子,一咂嘴,连嘴巴里满都是沙子。 蓬头垢面。 邓桃李清点人数,然后叮嘱客人抓紧擦干头发。 余欢喜弯腰掏出矿泉水,小桌底下早起被客人嫌弃的那个,环顾一圈,默默发放。 邓桃李一拦,“不能喝凉水。” “漱漱口。”余欢喜兀自拧开一瓶。 说来也怪。 全团九个人,无一人拒绝。 满嘴泥沙着实不好受。 “……” 邓桃李一边安抚客人,一边在对接群提需求,【@张黄和,让酒店熬点姜汤或者其他驱寒的,我客人淋雨了。】 【快点!!!还有半小时到酒店。】 说完,邓桃李悄悄对司机说,“下雨路滑,师傅小心开车。” 落在游客耳中,这不过是一句嘱咐的虚话,行业黑话里,在暗示司机慢悠悠开。 车程距离和时间由司机掌控,油门深一脚浅一脚,门道不浅。 傲慢法则 第97节 上团时导游和司机配合,比如车销,多在车上待一分钟,没准就能多卖一份。 像今天,宜川不大,明明十五分钟就能到酒店,非得多转十来分钟,为得就是给酒店留出时间预备。 - 放下手机,邓桃李倒吸一口凉气。 “你干什么!!!” 余欢喜手一抖,感冒灵冲剂洒了大半,明知故问看她,“预防感冒。” 仍旧小黄牛的习惯,兜里揣点西瓜霜含片,创可贴什么的。 感冒灵就那一包,上回张黄和给的。 当时撒气扔垃圾桶里了,后来又给捡回来,随手装包里,没成想今天还用上了。 “……” 邓桃李掩口警告,“千万不要给客人!” “坚决不给药,不要做滥好人,万一出事,你负不起责任。” - 有惊无险一夜。 第二天革命旧址红色文化之旅。 南泥湾、杨家岭、枣园,不仅是一段历史,还是一种精神传承。 吃过中饭后,正式踏上返程之旅。 包茂高速四个小时车程。 吃饱了直犯困,全车人眯眼休息,导游没提醒,服务区一闪而过。 突然。 车速明显下降,周围车况变多,前后车距渐近。 邓桃李踢了一脚余欢喜,与她对望。 两人同时看向前方挡风玻璃。 堵车。 前方排起长龙。 余欢喜点开导航,前段深紫色,提示交通事故,已经拥堵至少50分钟。 终于。 怠速滑行停止,考斯特彻底停下来,后方源源不断的车流汇入,然后纹丝不动。 见邓桃李满脸担忧,余欢喜不太理解。 她没有上高速的经验。 不懂大堵车对旅行团来说意味着什么。 - 一小时过去。 车上两个老年人挨不住了,不顾劝阻来回溜达,凭邓桃李怎么问都不肯说。 她只好不停地在群里询问路况。 导航深紫加剧。 全车人逐渐开始浮躁。 手机振动。 张黄和:【隧道货车侧翻。】 与此同时,客人在洪量app也刷到了封路视频,“几点能通车?” “暂时还不清楚。” “……” 刹车灯满目猩红。 - 老人抖腿,嘴唇抿成一条线,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余欢喜瞧出端倪,凑过去低声问,“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老人不好意思点点头,“想去洗手间。” 起初只是有点尿意,哪知堵车加剧。 一个两个,逐个传染,一车人现在都想上厕所。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煎熬。 “……” 邓桃李坚持,“高速不能随意下车,委屈大家再多忍耐一下吧。” “人有三急,屙屎屙尿怎么忍!”余欢喜代入感特别强。 众人纷纷附和。 有人已经憋得紧紧攥拳。 “不行!我是导游,有义务保证大家人身安全,高速堵车不能下车!!” 邓桃李又是壶口瀑布做派,死活不松口,她拿出个空矿泉水瓶,示意。 车里不配应急尿袋,途径服务区时,导游会提醒乘客上厕所。 “……” “憋尿会尿路感染!” 客人声线颤抖,伸出手臂,给她俩看满满一身鸡皮疙瘩。 每多说一个字,膀胱都抽搐一下。 “这不是没动嘛!已经熄火了为什么不开门!快开门!” “开门!不开踹了!” “你不开门是吧!我录像了!回头就投诉你!!” 人在生理无法忍耐时会瞬间丧失理智。 客人逼近车门。 邓桃李:“您请坐好!系好安全带!” 这时。 前车发动,周师傅猛地打火,考斯特向前挪了不到二十公分。 “……” 客人趔趄,骂骂咧咧。 继续静止不动。 “……” “下车就地解决!”余欢喜一把拉开车门,她甚至忘记考斯特行政版是自动门。 客人看一眼邓桃李。 最终,身体战胜意志,几个人鱼贯下车,从应急车道护栏翻出去,用草丛遮掩,解决个人问题。 余欢喜脱下冲锋衣替大家遮挡。 邓桃李气得摔门。 举起手机拍下余欢喜带头闹事。 《道路交通法》明确表示,高速公路,上厕所不属于紧急情况。 - 回到车上气氛微妙起来。 堵车三个半小时后,总算逐步通畅。 抵达凤城,已是华灯初上,下一站导游候在酒店大堂,满脸焦灼。 交接完,见邓桃李脸色不好,哪怕不认识余欢喜,却也八卦打听,“怎么了?” 余欢喜摇摇头,硬是什么也没说。 邓桃李刚才结束语同样生硬。 - 两天一夜,余欢喜浑身疲惫。 开门躺床上睡死过去。 一觉醒来,第二天下午一点。 余欢喜头昏脑涨,活像做了一场梦,导游入行三年,她不是小白,却力不从心。 倏地。 床头柜手机振动。 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 “余欢喜!你被投诉了!抓紧来一趟。” 傲慢法则 第98节 第77章 给我钱,给我死 余欢喜还没开口,电话随即挂断。 根本不给她一点考虑机会。 撂下手机,余欢喜双眼圆睁直发怔,眼神空洞无神,尚未从深度睡眠中清醒。 半晌回过劲来。 服务行业奇葩多,总有癫公癫婆出现。 哪个导游不被投诉呢。 李音说过,还有投诉导游上车没笑的。 对比邓桃李的普通话不标准,自己鞍前马后,那帮人还能有什么不满意。 即便有,前头不也有正牌导游背锅嘛。 刚立下flag没几天,转脸接客诉,少不了徐荣冷嘲热讽等着她。 余欢喜压根没往心里去。 外卖两块钱配送费,都能成徐荣心里一根刺,究竟谁嘲讽谁呀。 她唯一在意,导服费能扣多少。 那件矿泉水还没报销。 决不能付费上班。 出门时,余欢喜提着垃圾袋叹气。 网友的嘴是真严,丝毫不提漫天黄泥洗不掉。 香港时还穿的花t恤,在壶口瀑布溅满了泥点,手洗好多遍,搓得都泛白了,依然洗不干净,只能扔掉。 钱难挣,屎难吃,不赚钱,净吃屎。 - 新图大厦七楼。 两天半没来,忽觉一眼万年,像走出电影院时空颠倒错落,极度怅然若失。 休息区。 邓桃李嘴角带笑,低头刷手机,听见关门声,她下意识抬头,和余欢喜打个照面。 “……” 视线短暂相交。 各自移开。 全职导游不坐班,没有固定工位,下团来报销基本都随便坐。 余欢喜目不斜视往里走。 客服旧工位还在,她放下包,习惯性拿起水杯去茶水间。 五一临近,业绩deadline敲头,没人理会她。 周围机械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如同环绕立体声。 眼角余光。 余欢喜觉察斜侧方有一道目光,正在审视逼近。 这时。 门厅脚步声四起,乱中有序,七八个影子交错。 紧接着,严我斯声音传来,“各位,各位,这就是七楼办公区。” 他声音穿透力极强。 余欢喜甚至认为,他干导游的话,完全可以不用带小蜜蜂。 姜满在前,识趣率先一步推开玻璃门。 严我斯带领几人走进来。 皮鞋的鞋跟与地面有节奏地碰撞,咔嗒咔嗒,恰似马蹄清脆。 余欢喜不由站下步子。 各个颈间挂着绿色挂绳工卡,又见严我斯满脸小心翼翼,登时明白几分。 来新人了。 - “现在流行扁平化管理,通式办公嘛,没有隔断,”严我斯介绍办公区,抬手招呼,“来看看,这边是客服部。” 一行人随他动线,留在敞间中央,四下张望,好奇而懵懂。 噌地。 徐荣弹起,一把推开座椅,垫脚侧身蹭出来,满脸挂笑,一秒王熙凤附体。 “啊呀,有新同事呀,咱们大家庭又壮大了呢!欢迎欢迎!” 说完,她带头热烈鼓掌。 其余人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拍手,一时醍醐灌顶,陆续起身响应。 礼貌、热情、大方。 政治敏感极其到位,每一点都恰到好处卡在严我斯心尖。 “不用……忙吧,你们忙着。” 严我斯抬抬手,他满意看徐荣一眼,略一点颔,以示夸赞。 有徐荣打样,其后每介绍一个部门,几乎全体起立,再适时响起火热掌声。 严我斯身心舒畅。 像慢条斯理品了一小盅陈年茅台,岁月之美,让人陶醉。 然而。 轮到资源管理部,他看见张黄和,顿了下,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片刻,又若无其事继续。 - 转眼,一群人各处转过一圈,再次回到敞间中央。 路过客情管理部工位区,搭眼一扫,严我斯随口问,“李音呢?” “李音请假了,严总。” 严我斯颔首。 佳途云策七楼人员流动性最大,尤其传统业务部,离职率也最高。 严我斯从来不记基层员工叫什么。 他只对入职三年以上,且有工作交集的人,才会重点留意。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余欢喜。 - 余欢喜原地没动,手指勾着水杯,掌心支肘撑着下巴,咬唇直纳闷。 她入职怎么没有欢迎仪式。 凭什么厚此薄彼。 这一刻,她终于感同身受打工人对老板的怨念。 给我钱。 给我死。 然后一抬眼。 正对上严我斯目光,余欢喜偏头直视,对面却一秒回避,心虚中透着理亏。 什么意思。 “……” 她正想着。 严我斯拊掌两下示意,等安静下来,“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新同事——” 新人一字排开,丸子头紧挨他站,其余同事识趣围拢,视觉上形成一个完美扇形。 “总部力邀!”严我斯掷地有声,“陈光美!”他长臂一伸,腕间劳力士金光灿灿。 话音未落。 好一个赤裸裸暗示隐晦。 徐荣眼前一亮。 ——这位妹妹上头有人。 她再次玩命鼓掌,还不忘努嘴使眼色,启发那些只顾傻乐的货。 “欢迎欢迎,来,接下来这位是——”说着,严我斯突兀拖长尾音。 全场鸦雀无声,气氛稍显尴尬。 这时。 傲慢法则 第99节 “新同事自我介绍一下呗!”徐荣插话。 见严我斯把眼瞥工卡,她瞧出端倪,故意自矜身份提醒他,“jeff,你说呢?” 场面被盘活。 严我斯深以为然,“没错。”一句话力挽狂澜。 “……” 不认得就说不认得,装什么装。 余欢喜心下冷嗤。 倒别小瞧徐荣,心眼子多得像蜂窝煤,比她鼻头上的黑头还多。 - 几个新人相继自我介绍。 陈光美。 余欢喜饶有兴致远远打量。 丸子头套个超宽蓝色大肠圈,圆领白t,外搭淡粉色飞行夹克,素净又休闲。 “小陈回来了。” 她记起蔡青时说的。 原来是陈权闺女。 余欢喜眼珠一转,再次递过眼去,陈光美也刚好看她。 两人相视一笑。 余欢喜收回视线。 严我斯重点介绍,摆明告诫所有人,陈光美有背景有后台。 他还亲自领着到处参观,惺惺作态,实则为做给上头看。 啧啧。 搞行政工作的果然是人精。 余欢喜撇嘴。 那厢。 欢迎气氛热烈,严我斯惬意点头,不经意扫余欢喜一眼,倏地,唇边笑意一僵。 余欢喜也正腹诽,冷不丁对视,同步垂眸,喝水掩饰。 - 所有流程按部就班进行。 姜满接过话头,“注意事项上午讲过了,下午和明天会进行入职培训,请各位准时参加。” “jeff,那我们去开会了?”她请示。 严我斯颔首。 所有人目送一行人离开。 路过休息区。 邓桃李和姜满仓促交换眼神。 - 七楼办公区再次恢复激烈打字声。 热闹结束。 余欢喜扭头去接水,茶水间门口,她吓得小跳一步,警铃大作,“有事?” “跟我上去一下。”严我斯比个手势。 他头疼,抬手按揉额角,似乎劲使大了,指甲摁得泛白,劳力士卡在手腕。 余欢喜扬起水杯,“现在?” “……不然我等你做什么。” “……那走。” 严我斯一噎,倒退半步哑然失笑,迟疑问,“你不……收拾一下?” 说罢,抬臂上下逡巡她穿着。 余欢喜低头看冲锋衣,扎眼玫红色辨识度相当高,本来想继续穿海蓝色的,可那件全是泥点,起床洗了。 她抻平下摆,肢体语言婉拒。 “……” 见状,严我斯没说话,无奈笑笑。 他其实想提醒她换个低调的,毕竟,叫她上楼不是说好事。 亮色太张扬,难免有火上浇油之嫌。 关照是看ching的情份,漠然是明哲保身的本份。 没活硬卷,何必咸吃萝卜淡操心。 - 上行电梯。 余欢喜单手揣兜,盯着严我斯看,“我入职怎么没有培训?” “你入职?”严我斯目视前方,嘴角挤出笑,“你不正规。” “不正规就没培训?” 余欢喜绕到他眼皮底下,改双手插兜,“那我看公司也不是很正规哦!” “……” 她发顶毛茸茸的。 严我斯又开始头疼。 他抬腕看表,解释夹杂诘问,“你刚才也看到了,哪里不正规?” “区别对待?” “……” 严我斯笑而不答。 只要资源的稀缺性不可避免,区别对待和选择,就不可避免。 他不再说话。 沉默,是上位者的特权。 “……” 没回应就是答案。 余欢喜寸步不让。 - 走出电梯轿厢,严我斯西装笔挺,款步在前,引余欢喜穿过层层走廊。 二人停在一扇门前,门虚掩着。 后端保障部总经理室。 严我斯恭敬叩门,“曾爷,人到了。” 半秒。 “来——”翁曾源声线低沉和缓,听不出一星半点京腔的傲慢。 余欢喜右眼皮一跳。 严我斯推门而入,一眼看到沙发坐着蔡青时,他点头示意,侧身让出身后余欢喜。 “来了,”翁曾源撂下花剪,回身微微抬眉,温和表示,“坐罢。” “ching姐。”余欢喜落座前打招呼。 蔡青时面无表情,似乎专门等她进来一样,看不出喜怒。 正对门一扇落地窗,错落摆放四排花架,最上头有一盆西府海棠。 翁曾源重新拾起花剪,左右端详花枝,手下用力,绞掉一头枯萎的花苞。 咔嚓。 锋利金属声丝滑。 “sakagen,”翁曾源扬起红色花剪,朝向蔡青时,“阿chong给我买的,好使!” 严我斯觑一眼。 170毫米日本坂源园艺花剪,限定黑刃款,花艺师最爱。 “不是有事说嘛!”蔡青时眼皮一掀。 翁曾源放下花剪擦手,“ching……”话里有话感叹一句。 转过身。 他面向余欢喜,问道:“你认识我吧。” 第78章 想成功,就必须做个“坏人” 傲慢法则 第100节 后端保障部总经理办公室。 严我斯如芒在背。 事实上,从余欢喜走进电梯那刻,他就开始格外留心她一举一动。 生怕她一个不注意,自己前程堪忧。 普通客诉,根本无需翁曾源亲自出马,当面处理余欢喜,实际为敲打蔡青时。 严我斯心中有数。 客情管理列数余欢喜几大“罪状”,是停团,还是辞退,曾爷今天只负责两种情形顺出任一来,往后看各人造化。 谈话内容和目的,他不能透露。 人在职场,管住嘴比什么都重要。 原以为她是个聪明的,哪知戏台大幕刚拉开,余欢喜直接给他来个迎头暴击。 曾爷让座。 余欢喜一不道谢,二不主动打招呼,居然就一屁股坐下,简直礼乐崩坏。 很难讲她是装疯卖傻,还是火力侦察。 “……” 现在95后真的难管,一身反骨。 严我斯心里苦。 不过话说回来,余欢喜是哪个名位上的,翁曾源怎么会和一个基层员工计较。 但是。 花剪明明放下了,又特意拿起来。 “……” 严我斯自惭形秽。 曾爷这是在点他呢,嫌他没把人教好。 毕竟,上峰眼里,余欢喜入职经他一手操办,她不懂规矩,必然是他工作不到位,疏忽教育。 “……” 严我斯不知道他进来前两人正聊什么,此时莳花弄草,大有深意。 借花喻人。 曾爷那一剪子下去,无非提醒蔡青时做事要果决。 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也。 时间点卡得刚好,余欢喜就在跟前,再一次强调,必须弃其糟粕,当断则断。 看来,曾爷是偏向辞退了。 还好没有过分献殷勤,严我斯心道。 他唯一不明白,翁曾源为什么要当着蔡青时面提到阿chong——庄继昌。 凤城佳途云策新任总经理。 总部强势空降。 这是翁曾源从北京带回来的第二个消息,严格保密。 据说是庄继昌要求的。 宁肯异地委派leader,说明总部认为凤城没有集能力、资历、信任三者兼备的人。 看来,这个“庄总”高低是位“人物”。 想到这里,严我斯不禁掀起眼皮各觑一眼,曾爷讳莫如深,ching姐不为所动。 他不敢想象ching一旦知道总经理内定会作何感想。 白忙一场。 - “你认识我吧?”翁曾源问。 “……” 严我斯差点厥过去,右手不自觉摸向左腕手表,舒缓忐忑情绪。 真让余欢喜蒙对了。 佳途云策正常入职培训为期两天,同时还有长达四到八周的新员工带教计划。 其中包括基础培训,了解公司架构和岗位职责;不少于两周的职业化培训,业务轮岗及帮带,还有个人成长与提高,在此过程中,进一步清理不适合的人员。 余欢喜是蔡青时特招。 本来,她理应与这批次新人同步入职。 公司不正规。 严我斯当时太上头。 一是想在ching面前卖好,二是觉得实在没必要为她一个人浪费时间,三是他存心留个破绽。 “……” 闻言。 严我斯和蔡青时飞快对视一眼。 秒懂。 谁也没和余欢喜正面提过翁曾源。 精英的傲慢,体现在他们对绩优主义的推崇,说白了就是没必要提,她不配。 佳途云策的宏伟版图里,还没有她。 此时。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余欢喜。 - 自余欢喜进门,蔡青时首次提眸正视。 老狐狸最擅玩文字游戏。 每句话意味深长,他哪里在问余欢喜,分明含沙射影她手伸太长,越界了。 好端端剪花苞,不就是专门提点她要划清界限,不要玩火自焚。 蔡青时想笑。 老狐狸求稳过甚,可她也不是头一天上位,犯不着杀鸡儆猴,听风就是雨。 慈不掌兵,义不经商,情不立事,善不为官。 千万别高估她和余欢喜的关系。 职场没有偏爱,只讲利益,人性之恶的战场,想成功,就必须做个“坏人”。 - 三束目光在余欢喜身上集中。 “不认识。”她实话实说,摇了摇头。 严我斯眼珠子快掉地上了。 翁曾源颔首,温和一笑,露出个了然的表情。 蔡青时垂下眼帘。 “虽然不认识,但如雷贯耳,可着满凤城行当里打听,搞姆们旅游这行儿的,谁人能没听说过曾爷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余欢喜着意补充。 大佬面前,矫揉造作不如实话实说。 “……” 一听刻意拗京腔京韵,严我斯直皱眉。 有点意思。 蔡青时嘴角笑意一闪而过,余欢喜虽没明说,却什么都说了。 “……” 听见这话,翁曾源从花架旁过来,坐在沙发正对面一张主人位,拍拍扶手,“余、欢、喜。” 他一字一顿,着重念名字。 倒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知道人前不能说主管领导的不是,也不能说自己的原因,更不能驳上峰的面子。 就是小心思太过,京腔画蛇添足。 “嗳。”余欢喜点头应声。 翁曾源抬颔,随口招呼严我斯,淡淡道,“你也坐。” “……” 总算有惊无险,严我斯松口气,顺势坐在余欢喜沙发的另一头。 他一早看好的位置。 靠门,掌握主动,方便上峰指示,时刻动态观察。 - 翁曾源下颌微抬示意。 傲慢法则 第101节 终于来了。 严我斯心领神会,解锁手机文件立现。 他草草扫一眼,摁灭屏幕,主动请示,“那我开始了。” “嗯。” 严我斯清嗓。 “余欢喜,以下是客诉,第一条,你不顾客人人身安全强行诱使客人下车。” “堵车上厕所……”余欢喜脱口而出。 正要辩驳,抬眼一看翁曾源,温和眼神渐冷,不由得她咬唇不做声。 “第二条,非持证导游,不能随意变更和破坏原定参观路线,引发内部矛盾。” 严我斯掀眼帘瞥她,“公司所有产品设计研发时,经过充分论证,有严格的验证和标准建设体系。” 言外之意是告诫外行不要指导内行。 “……” 余欢喜抿唇。 黄帝陵和邓桃李为参观顺序呛声。 “第三条,余欢喜售前客服期间,屡次发生不尊重咨询客人现象,回复不礼貌不理智,态度恶劣。” 严我斯低声吐槽,“三天八个投诉。” 第79章 每一个“鸡肋”都代表她 “第四条,借巡店期间外勤偷接私活,且巡店上报数据敷衍。” “公司有视频,你上过热搜。”严我斯侧头掩口补刀。 潜台词表示绝不是无故冤枉栽赃。 四个西装老外酷似男模,余欢喜复原唐妆造宛如仕女出游,俊男美女抢眼,本地热搜挂了好几天。 那段时间,不夜城周边汉服馆,几乎全是她同款造型。 还有人打听新晋网红到底签没签公司。 “……” 一条接一条,如同一阵阵毒辣辣的暴雨,带着刀在余欢喜头顶猛刮了一把。 想反驳却没机会。 “第五条,”严我斯一顿,紧接着坐正请示,“曾爷,法务那边——” 翁曾源适时放下手机,几乎同步,外间走廊有人轻扣门。 叫进。 “曾爷,”法务侯素一脸严肃,微欠身双手递上,“您要的文件。” 翁曾源食指一撇,示意另给其人。 见状。 严我斯识趣半起身,屁股微抬没离开沙发,点颔接过。 一切滴水不漏。 侯素虽是他下属,可此时,人家代表曾爷,束手起立是对上峰的尊重。 关门。 - “继续,”严我斯盯着手里那张纸,“第五条,发表不实言论,引发负面舆情。” “曲池大道收费站,你是不是在车上跟客人介绍,那片楼盘过去是火葬场?” 余欢喜想也不想,“我没说错呀……老凤城人都知道,殡仪馆搬走前,那就是……” 硬是憋住没说那三个字。 她看了看蔡青时,心道这叫既定事实,算哪门子不实言论。 “问题是,楼盘开发商知道了,瞧瞧,这是律师函,人家连带公司一并起诉了。” 严我斯又开始头疼。 “实话实说也犯法?”余欢喜据理力争。 “……” 翁曾源轻咳。 “……” 曾爷强势,哪怕一言不发,只咳嗽一声,压迫感就扑面而来。 余欢喜瘪嘴无奈收声。 “第六条,最后一条。”严我斯大喘气。 “学历不够,不符合佳途云策正常招聘流程,违规入职。” 说到这条时,严我斯不自觉提高声调,曾爷面前,稍一心虚就不慎用力过猛。 “……” jeff这心理素质还得多练。 捕捉到细微差别,翁曾源不动声色瞟他一眼。 严我斯嘴瓢,“sorry!!” “漏了一条,还有,最后一条,胁迫甲方,以不正当手段威胁甲方,有商场地库监控视频为证。” 洋洋洒洒七大罪状。 严我斯清嗓收尾。 - 兜头盖脸几巴掌。 余欢喜像含了满嘴壶口瀑布的细沙黄泥,腥涩难当。 北伐都找不出这么多理由。 新人首团鸡飞狗跳。 别的或许无可辩驳,但违规招聘这点,无疑一把将她推入绝境。 当初,还以为是金手指贴脸开大,天降贵人,没想到居然极限翻转。 余欢喜觉得她钻进了一个大口袋。 宁当凤尾,不做鸡头。 当初可是ching姐主动抛来橄榄枝的,余欢喜下意识望向蔡青时。 二姨。 香港之行短暂默契。 ching姐送给她奢侈品牌套裙,陪她去太平山顶吹晚风,还给她介绍裴总认识。 跟她说听到的是观点,看到的是视角,真相,取决于每个人的立场和角度。 女强人蔡青时,她曾想也成为她。 哪知。 蔡青时始终低垂眼帘,盯着她的法式美甲不错眼。 无论余欢喜怎么给她打暗号、使眼色,ching姐不为所动,视而不见。 选择性耳聋。 “……” 此时。 余欢喜觉得她像一张废纸屑,一根还没写完却出水不利的笔芯。 她像凤城四月混乱糟糕的天气,满30减15,阴晴雨雪轮番上阵。 好看无用的奶茶袋,买椟还珠的过度包装,潮湿角落悄悄生长的有毒蘑菇。 每一个“鸡肋”都代表她。 被无视、被放逐,被抛弃,被背刺。 余欢喜紧咬下唇,眼神失焦。 …… “余欢喜。”翁曾源叫她。 “……” 她回神,眼眸暗淡,仿佛屋檐下破旧的纸灯笼,不堪风吹。 “……” 翁曾源并没继续往下说,而是手势指挥严我斯。 当大领导的,恶人都让别人做。 “鉴于以上行径,公司决定给予你无限期停团处罚,驳回转岗申请,客服岗位暂时保留,以观后效。” “对了,必须要提醒你,试用期还没过,要重新培训考察,不排除必要时公司会解除劳动合同。” “……” 傲慢法则 第102节 余欢喜无力解释。 过去她引以为傲的经验、技巧和摸爬滚打总结的教训,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果然被张黄和言中了。 她的江湖匪气,旁门左道,纸上谈兵;高级斗争玩阳谋,以身入局,见招拆招。 “好了。”翁曾源端起茶杯。 余欢喜刚想张嘴,严我斯手快拽住她,克制低声,“闭嘴!” 严我斯拉她起身。 如此,翁曾源拧开杯盖,慢条斯理吹着茶叶浮沫,转头对蔡青时道: “回头你跟阿chong说,让他从福建给我买点新茶。” “你怎么不自己说。”蔡青时仍旧盯着甲面,头也不抬将他一军。 话音未落,严我斯耳朵微动。 有问题。 曾爷反复向ching提庄继昌,难不成他俩是旧相识? 不应该呀。 严我斯走神,余欢喜趁机抢步蹿过去。 “ching姐!他们不了解!你知道的!” 她眼巴巴看着蔡青时。 “……” 这一回。 蔡青时没有回避视线接触。 她目光疏离冷峻,眼尾傲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 像极了第一次在洗手间撞见。 那天,蔡青时说,欢迎她加入佳途云策,还说“大家叫我ching姐。” “……” 原来ching姐从没有把她当自己人。 余欢喜突然打了个饱嗝。 这时。 又有人敲门。 姜满声音传来,“曾爷,新员工入职等您讲话。” “好。”翁曾源应一声,看向余欢喜,眼神分明在问你怎么还不走。 “……” 事已至此。 余欢喜无话可说,略一点颔,就在她转身退出去时,翁曾源突然叫住她。 “余欢喜。” 她调整嘴角回头。 “叫你来,是通知,不是商量。” 翁曾源对她说了进这间办公室后,最长的一句话。 看似曾爷找她谈话,实际,算上这句,一共不到三句。 原来。 在上位者眼里,她根本不配解释。 或者说。 翁曾源压根不会听她苍白无力的辩驳。 - 余欢喜走消防楼梯下去。 24楼。 没留神撞上台阶坐着发呆的一个姑娘。 脚下趔趄,仓促间她手胡乱一抓,工卡勾住那人装饰扣,滑出裤兜,无人在意。 恰巧,两人都心不在焉。 目光短暂交汇,然后各自分开。 - 七楼办公区。 余欢喜艰难推开防火门。 还没到门口。 里头接连爆发阵阵笑声,喧喧嚷嚷。 “严我斯找你什么事?”张黄和手捧半杯关东煮,朝休息区蹭,“没事吧?” 第80章 图穷匕见 大厅一扇玻璃门,分隔出两个世界,里头喧嚷热闹,反衬余欢喜此刻的落寞。 “严我斯找你什么事?”张黄和身影在门前一晃,没话找话寒暄。 他手捧半杯关东煮,脚下迟疑一瞬,愣了愣才故作关心道,“没事吧?” 余欢喜抬眼看他,指纹解锁门禁。 不用细琢磨就知道谁拍的视频。 楼盘以前是火葬场这话,她车上确实说过,但纯属活跃气氛。 实际,她想表达凤城发展迅速,过去人们认知中的偏僻地方,如今也寸土寸金了。 她不是第一次这样讲,叙述没有代入感,加上实例讲述,客人一下get到变迁。 何况,堵车下高速,客人脸色特别差,她好心缓解压迫感,居然被人背刺。 余欢喜走进门里,轻声嗤笑,“你不是最清楚吗?” 倏地。 她收住脚步。 邓桃李正站在沙发前。 门厅两侧。 茶水间与休息区遥遥相对。 看张黄和鞋尖方向,端着关东煮势必往休息区去,专程拿给邓桃李的。 于是,互有羁绊的三人首次罕见同框。 站位无意间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讽刺地是,课本说三角形具有稳定性,可现实中,三角形通常意味着危险和警示。 里头笑声不断,外头暗潮涌动。 “……” 死亡冥场面。 张黄和吞咽口水,眼风徘徊两女,最终落在余欢喜脸上,憋出个:“吃吗?” 凤城地方邪。 真怕什么就来什么。 虽然和余欢喜感情早就摇摇欲坠,可他还没下定分手的决心,尤其面对邓桃李的步步紧逼,他更加犹豫不定。 人其实是一种容器,他只想享受突破禁忌的快感,填满最原始的欲望。 不等余欢喜回答,邓桃李几步走近,熟稔接过关东煮,牙签扎起鱼丸咬一口。 “小刘真行,转正还请大家吃下午茶。” “关东煮哪儿买的,不够q弹,没有我家楼下那家便利店的好吃,你觉得呢?” 她故意问。 邓桃李不想再虚与委蛇。 她要逼张黄和选择。 姜满刚才透露,今天面谈之后,估摸余欢喜就会离开佳途云策。 十五分钟前,她收到余欢喜下楼的消息,特意央求张黄和给她送一份关东煮。 偏偏他磨磨蹭蹭半天不过来。 邓桃李差点以为没戏了。 既然是落井下石,当然要在对方最难受的那一刻。 “……” 她在挑衅。 张黄和听出弦外之音,喉结滚动,拿着纸杯手腕明显僵硬。 傲慢法则 第103节 下半身像被锯了,整个人纸糊的,轻飘飘悬在半空,随便哪阵风就能给刮走。 “你尝了没尝?” 见张黄和不吭声,邓桃李将咬了一口的鱼丸送到他嘴边,宣示主权。 “……” 太敏感了。 张黄和下意识往后缩脖颈,眼角余光偷瞟余欢喜。 她今天安静得很反常。 按她那烈火性子,不说和邓桃李明火执仗干一架,起码不会像现在无动于衷。 楼上到底怎么她了。 还有,刚第一句什么意思,自己怎么就该清楚了,女人怎么永远有话不直说。 “你尝尝嘛。” 邓桃李比张黄和矮一头,站得近看不见他眼神,见他躲闪,抬手向前杵了一寸。 一副非吃不可的架势。 下一秒。 两人眼前闪过一道黑影,迅猛一阵风扫过,张黄和手里一空。 “我尝尝!”余欢喜一把抢过关东煮,连塞带嚼,手快得飙出残影。 她是真饿了。 接电话起床都下午一点了,眼下将近四点,昨晚上回来倒头就睡,滴米未进。 先吃再说。 “……” 邓桃李手一抖。 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华妃吃酸黄瓜。 只见她大口狂塞,腮帮子像河豚鼓囊囊,竟半点不往下咽的,顷刻憋红了眼。 邓桃李拧眉,仰头与张黄和对视。 他也同样一脸震惊,眸中仓皇闪过一抹心疼,随即哑然失笑。 见状,邓桃李轻轻吁出一口气,展眉抿嘴窃喜,生怕被人瞧出端倪。 看来余欢喜真受刺激了。 正沾沾自喜。 猝不及防一声干呕。 余欢喜登时杀红眼眶,小麦色皮肤瞬间深了几度,顺嘴一低头,全吐进纸杯里。 吃的有点急。 想起这俩货交媾还是生理恶心。 “……” 邓桃李嫌弃斜睨。 张黄和跨出一只脚,紧着虚扶一把,然而虚晃一枪,身型趔趄,骤然向内收紧小腹,掌心抵住邓桃李手肘。 咳咳。 又接连几声咳嗽。 “……” 余欢喜手背狠蹭嘴角,垂眸平复两秒,眼帘一掀,冷漠看向张黄和。 “如果我待不下去——”她一顿,盯着邓桃李。 “……” 话音刚落。 邓桃李脸色突变,眨巴几下朝张黄和怀里缩了缩。 如果。 也就是说,余欢喜居然留下了?? 条条红线她怎么还能留下?? 她这样做岂不是自爆了!! 邓桃李心下狂跳,一时不知道该看哪里,怕与她对视,又好奇忍不住觑她表情。 “如果我待不下去,你俩也得走人!” 余欢喜掷地有声。 一语挑明关系。 楼上,蔡青时点醒了她。 做人做事就两条路,要么心狠手辣把事做绝,要么低下头夹着尾巴做人。 “……” 她什么都懂,邓桃李攥紧拳头,讪讪笑问,“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拼夕夕告诉你,人是爱占便宜的,朋友圈告诉你,人是爱炫耀的,福彩中心告诉你,人是相信运气的。” “我告诉你,在他眼里,只有他自己。” “他结婚找老婆,就相当于提供免费性服务、免费保姆、免费保洁、免费厨子。” “世上只有打折货才会吸引人去抢。” “……” 邓桃李死死捂住嘴说不出半个字。 张黄和脸上五颜六色,愤怒、震惊、惭愧、感伤宛如跑马灯。 生气掀桌,吵闹分手,失恋要死要活。 无数次。 每每搂着邓桃李,他心里预演过无数次图穷匕见,没有一帧画面仓促得像个笑话。 时间如洪流滚滚向前。 “……” 两人都在假笑。 张黄和绷紧嘴唇,拼死维持男人的体面;邓桃李扬起下巴,展示胜利者的傲娇。 稳固的三角形轰然倒塌。 站位变换成一把利剑,寒光凛冽。 落日熔金。 一抹橘黄独自燃烧,像擎着火把,光斑闪耀悬浮,罩在余欢喜身上。 冷暖对峙。 恰似此刻绚丽与破碎,七分悲壮放荡,三分舞爪张牙。 余欢喜低头,深呼吸。 片刻,猛地提眸。 她凝视邓桃李,笑容灿烂,“邓导,你带走的不是我的男人,是我的烦恼。” 说完,余欢喜将纸杯丢进门口垃圾桶,交错拍了拍手,掸掉浮灰。 像突然睡了个无人搅扰的午觉,醒来后身上有点寒津津的凉意。 走向办公区。 余欢喜没有回头。 - 她背影决绝,夕阳像金色铠甲。 邓桃李咬唇指甲泛白,后知后觉。 平静分手。 张黄和不动声色缓缓松了口气。 没有扯着嗓门歇斯底里,也没有摔了一地玻璃渣,她倒是毒舌不改。 很快。 他嘴边浮起笑意。 总算不用再提心吊胆办公室恋情被辞退了,行里潜规则,好计调可比导游稀缺。 - 临到敞间时,余欢喜深吸一口气。 裤兜手机振动。 一看直皱眉,余佳男来电。 这货把王品娥钱骗来了?? 第81章 他妈学会暗度陈仓了 傲慢法则 第104节 余佳男这时候打电话做什么。 屏幕不间断闪烁,有如香港街头急促响铃的红绿灯。 余欢喜盯着犹豫两秒,快步拐进洗手间,确认隔间没人,才滑动接听。 “我上班呢你有屁快放!”她没客气。 “……” 对面呼吸一滞。 沉闷中夹杂一声轻叹,余欢喜一顿,忙确认来电,“再装死我挂了!” “余欢喜!”王品娥拔高警告。 “……” 余欢喜倒吸一口凉气,险些咬住舌头,“怎么是你!” “我是你妈!翅膀硬啦!你这孩子真不懂事!死哪儿去了我打好几天电话!” 王品娥喋喋不休,“就说怎么老占线老占线,要不是你弟回来!你想干嘛,还想断绝关系啊!” “我生你养你就没落下一点好,真是女大留不住了哈——” 余欢喜打断,“有事说事。” 她略偏头,拉远手机,腹诽先把余佳男骂了一遍。 香港回来那天,骤然听母亲提起彩礼,她一气之下把王品娥电话拉黑了。 没想到。 姜还是老的辣,他妈学会暗度陈仓了。 “有事,还是件大好事。”王品娥低声窃笑,摇晃得像算盘珠子。 不得不说,收下20万彩礼她也焦心,直到男方总算提出周末见面,她才觉得踏实。 事实上,三天前她就收到消息,偏偏,死丫头电话死活打不通。 她险些让老余跑上一趟凤城,最后又因不知道住址作罢。 可巧,余佳男回来要钱,要不是他发现,王品娥还蒙在鼓里,“电话能拉黑?” 她不由再次感慨还是儿子好。 哪像余欢喜,自私自利,白眼狼,一点也不替父母考虑。 于是,王品娥借余佳男手机拨过来。 明明快气死了,她还得拼命克制,无奈又违心表示,“这个月不用转生活费了。” 总要先给点甜头。 娘俩都对钱格外敏感,余欢喜后悔没开录音。 “你工作忙不忙,周末回趟家来?”王品娥继续试探。 “忙,不回。” “……” 热脸贴了冷屁股。 “你这个——”死丫头。 上回一句“做鸡”她心有余悸,这回有掣肘,不好正面硬刚。 王品娥咬牙切齿,忍住嘴角抽搐,强逼自己放低姿态,假惺惺讨好, “周末回家,妈给你包蘑菇馅饺子。” 回家。 对幸福的人来说,家是避风港;对不幸的人,永远是暴风雨。 那个地方困着她的一生,只恨逃得不够快,又怎会自投罗网。 余欢喜失笑。 “有话直说,别委屈了你。” 她反将一军。 王品娥套路依旧,抢占亲情制高点,越迂回铺垫,算计就越明显。 “说好你周末回家来啊,听见没!” “没别的事挂了!” “……” “……” “……” 沉默突如其来。 余欢喜看向屏幕预备点挂断。 电流窸窸窣窣。 “……你那个未婚夫,人家约着周末见面,妈疼你,说好让回家来,你俩坐坐。” “我靠!” 余欢喜正烦躁,这话一把点燃她心头怒火,“未什么鬼婚夫!” 她气到嘴瓢。 “上回没说完你就挂!我可跟你讲,人家男方特靠谱,承诺把你弄进镇中学教历史,你看看,多好多稳定,就你不知足!” “你小孩懂什么!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你吃我的,穿我的,连你都是我生的,你少跟我对着干啊!” “别作妖!老老实实给我滚回来!” 王品娥加快语速自说自话。 活像一杆机关枪。 无差别扫射。 “……” 童年贫瘠,长大窒息。 对余欢喜来说,王品娥浑身全是雷点,扫雷都过不了第一关。 她觉得被掐住脖子。 猛地挣开。 “不见!谁收钱谁见!反正不见!” “我最后说一遍,这事跟我一毛钱关系也没有!买卖婚姻!你再多说我就报警!” “王品娥你就当我死了!” “还有!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我也不会再回去!绝不!” “我说到做到!” 余欢喜一口气说完果断挂掉电话。 只觉眼前一黑。 自己被困在泥泞苦海,劲无处使,火没处撒,憋屈又窝囊。 她咬紧后槽牙,双手发狂攥拳,直至骨节泛白,掌心抠出深紫色甲痕。 越疼。 扭曲的快感越强烈,她也越清醒。 今天。 余欢喜彻底想通了。 没人会在乎她的死活。 蔡青时利用她,张黄和背叛她,王品娥刁难她,他们都好意思,她不好意思什么。 果然。 道理是二手,南墙是一手。 只有亲身体验头破血流,才能顿悟。 她想起《士兵突击》里一句台词。 袁朗说,从到这里的那天起,你们就得靠自己,没有安慰、没有寄托、没有理想,甚至没有希望。 “从这里走出来的人,是我想要的人。” 生活。 本身就是一场血战和肉搏。 “……” 余欢喜胡乱揉搓头发,发泄般低吼一声,然后拧开门锁,拔脚冲出隔间。 视线交错。 倏地。 如标枪杵在原地。 徐荣。 - 安静两秒。 “回家相亲呀?”徐荣手托兰蔻气垫,从镜子里瞟她,摁压面中补妆,讪笑八卦。 傲慢法则 第105节 说着,她讳莫如深一笑,努嘴又道,“都未婚夫了,够快的嘛。” “……” 余欢喜头发支棱像美洲狮,玫红色冲锋衣抢眼,与洗手间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她走到洗手台,警惕斜睨。 满脸我和你不熟。 胸口起伏,鼻翼微张,明显还没脱离刚才的暴躁情绪。 徐荣若无其事给额头补妆。 “实话跟你说吧,邓桃李那种绿茶,是个男人都受不了,何况一个张黄和。” “……” 余欢喜眼神微变。 见人没说话,徐荣侧脸看她,以为她并不知情,一时间难以接受,得意炫耀。 “他俩早勾搭到一块了。” “妹妹,听姐句劝,为渣男不值得!” 闻言,余欢喜冷嗤。 双手撑台面,审视镜中自己,兀自喟叹,“为渣女也不值得!” 真心不能随便掏,你那里无价,一掏出来就分文不值。 亏她当初还为蔡青时打抱不平。 现在看来她就像个笑话。 余欢喜垂下头。 不想让徐荣瞧出端倪。 第82章 姐又不会跟你抢男人 这时,徐荣递来一把小巧米色牛角齿梳,没理余欢喜反应,轻轻搁在台面上。 “坏车要备胎,闲人爱钓鱼,妹妹,你这才哪儿到哪儿呀。” “……” 话糙理不糙。 余欢喜提眸看镜子,仍一言不发。 “活到姐这把年纪,你就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瞧瞧人吕总,都闹离婚了,不照样一笑而过嘛。” “别对姐有恶意,姐又不会跟你抢男人。”徐荣一语双关。 “……” 嗤地。 余欢喜没憋住,苦笑出声。 人确实不该只看表面,这世界确实没有真相,只有视角。 今天真的给她狠狠上了一课。 “谢了!”余欢喜扬起梳子,表明态度。 镜中,徐荣嘴角轻抬。 哪怕她觊觎客服主管久已,却也不想现在蹚这趟浑水。 可转念一想。 没准严我斯就是揣摩了曾爷心思。 真搞不懂上头想什么。 要不是他嘱咐,她才不会巴巴地跑来跟余欢喜搭讪废话。 不过,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 完全炸毛。 余欢喜一下下通开打结的头发,有打结的就使劲一拽,头皮发紧,咬牙一梳到底。 痛感,让理智回归。 比喝几杯阿拉比卡咖啡豆都好使。 余欢喜凉水洗了一把脸。 水珠挂在发梢,射灯下闪着光,亮晶晶的。 她不化妆,顶多涂个带均匀肤色的防晒霜,没有补妆需求。 余欢喜把梳子还她。 徐荣拉好化妆包,无名指腹蘸了点口水,抹上眼尾细纹,“我那谁的黑料都有。” “你放心,姐不会跟她们八卦你。” “……” 余欢喜看镜子。 说话时,她眼神一直盯着镜中人。 徐荣明白她问什么,“姐有原则。” 适度留白。 “……” 故弄玄虚。 余欢喜没搭腔,深呼吸调整好心情,提着一口气走出洗手间。 脚步声渐远。 徐荣掏出手机,单手敲下回复:【人家比你想得硬气。】 聊天框顶端赫然显示:jeff严。 上一条对话:【去看看余欢喜,又不是辞退,让她别想不开。】 等了几秒。 严我斯没回。 - 再次回到敞间,原本热闹已经散了。 所有人各归各位。 看眼手机,时间离下班不远,余欢喜索性没开主机。 她拉开桌前椅子,一屁股坐下。 工位水杯旁,半碗关东煮冒着热气,鱼饼、丸子还有两个甜不辣。 “余欢喜!” 小刘脚蹬椅子滑过来,胳膊肘闲散搭着桌面,“我转正了,不恭喜我一下?” 他以为她上洗手间带薪摸鱼去了。 余欢喜贴紧靠背,噎他,“跟你很熟?” 出师未捷身先死。 两年野导,旺季找她还要约档期,现在却被人连控七条,说她行径恶劣。 眼高于顶的小刘顺利转正,自诩经验丰富的她却折戟沉沙,当然心有不甘。 “专门给你留的,”小刘心情好,没听出揶揄,“你上去谈转正?得请客啊!” “……” 余欢喜嘴角苦涩,笑而不答,推一把椅背,“抢你票去吧!” 鼠标一晃,点亮显示器,蓝色屏幕光映在脸上。 余欢喜一愣。 熟悉的登录界面。 无声昭示一切回到原点。 余欢喜叹口气,仰面靠着头枕,双肩微垂,闭眼放空。 奋斗只能得到结果,不能得到幸福。 幸福,都是攀比出来的。 几秒挣扎。 余欢喜再次深呼吸,熟练输入密码,登录电脑开始回复消息。 得解决问题,而不是陷在情绪里。 她没时间随遇而安。 - 同一时刻,新图大厦36层。 传统业务部总经理室,电雾玻璃开启,一片朦胧,看不见里头。 蔡青时埋头算发票。 傲慢法则 第106节 忽听外间敲门,随口招呼,“进来。” 她没抬头,嘴里默念数字,左手来回摁动计算器。 “ching姐!”梁乃闻大摇大摆晃进来,“听说你爱将翻车啦!节哀哦!” “……” 蔡青时自顾自忙。 梁乃闻吊儿郎当伸个懒腰,然后撑住桌面俯视她,阴阳怪气。 “汇报一下,陈光美,曾爷给我了!” 他来就为了嘚瑟这句话。 闻言。 蔡青时一哂,“恭喜。” “什么?”梁乃闻摸着耳朵装没听见。 “……”蔡青时剜他一眼。 “同喜。” 梁乃闻哈哈大笑,“啧,这话从ching姐嘴里说出来可真好听。” “还有事?”蔡青时放下签字笔赶人。 梁乃闻关掉电雾玻璃开关,继续挑衅,“ching姐别急呀……” 他还没显摆完。 玻璃上映出几箱无糖可口可乐,紧接着,姜满拉平板车经过。 “老狐狸也不嫌血糖高……” 两人对视。 不约而同回想起几天前翁曾源的小会。 - 深水埗会议室。 几人为陈光美部门归属争论不休。 完全符合翁曾源整体预期。 他特意拍视频汇报总部党办主任,【同志们争取态度都很积极嘛。】 “必须得给我!” 陈光美背后可是总部。 梁乃闻当众甩出一沓文件,提醒众人,“oa流程显示,ching姐违规招聘啊!” “余欢喜!跳过四面,没有培训,jeff别说你不知道!”他搓指连点几下。 他对余欢喜没意见,主要针对蔡青时霸占用人名额。 “……” 严我斯回他目光,却没开口。 一旦说话,就破坏了曾爷部署。 何况,为防止说他假公济私,早先给翁曾源汇报工作时,他单提出来这一茬,还给人听了电话录音。 见严我斯不接茬,梁乃闻转看翁曾源,“曾爷,您话事!” “你呢?”翁曾源一笑,望向吕宫,言外之意是该你表演了。 “我们部门也争取。” “师兄你凑什么热闹!”梁乃闻震惊。 他了解吕宫脾气,不争不抢,安心坐稳佳途云策第三股中间势力。 梁乃闻抢白:“你们岗位不匹配。” 毕竟,陈光美学奢侈品管理的,唯一能和他搭边的,勉强算“高端”俩字。 “……” 吕宫转笔花没说话,翁曾源不置可否。 场面僵持。 梁乃闻索性来回踱步施加压力。 不一会。 桌角,翁曾源手机振动。 小肖主任:【再接再厉!】 总算收到总部回应,翁曾源松口表态,手一抬,“never。” “多谢曾爷!” 当晚,梁乃闻拉秦北望摆了一桌庆功酒,在裴家老二的私人会所。 “逍哥,小弟敬你!”他对瓶吹茅台。 - 梁乃闻并不知道他被一小姑娘算计了。 时间回到陈权三七。 蔡青时和陈光美吃饭那天。 “ching姐,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 “我想去never那边。” “……” “我没回复曾爷我想去,只说我会慎重考虑。” “ching姐,如果曾爷问你意见,希望你向他争取我,最好让never知道。” “太容易得到的,没人会在乎,自抬身价,奇货可居,成语我用得对不对?” “……” 蔡青时不由侧目。 陈光美能来凤城佳途云策,虽然不是她主导,却少不了她背后推波助澜。 蔡青时懂总部深意,更了解陈光美。 大小姐骄矜敏感,不适合传统业务部,拼业绩,得余欢喜那种野路子厚脸皮才行。 本来蔡青时还考虑该怎么婉拒。 始料未及,陈光美主动相求。 顺水推舟落个人情,相当于放一个眼线在梁乃闻身边,好随时收风。 一箭三雕。 何乐不为。 于是,蔡青时爽快答应,配合陈光美演了一出大戏。 - 透过玻璃窗,斜对面办公室,翁曾源手拎可乐朝这边溜达。 两人收回视线。 梁乃闻伸个懒腰,“ching姐,余欢喜,眼下可真变成空欢喜喽!” 蔡青时:“祝你得偿所愿。” “妥妥的!” 梁乃闻沉浸在险胜一子的快乐中。 “差点忘了!闳徳饭局我去了,感谢ching姐身先士卒,曲老板很高兴。” “……”蔡青时无语。 等庄继昌来看你还能笑得出来。 第83章 从名字就能判断家境 不知不觉一周过去。 余欢喜回到原点,报价、回复客人询价、介绍产品推卖路线。 除了不打电话,每句话都在斗智斗勇。 临近五一,咨询量节节攀升,可客人几乎都在比价,真正能下定的少之又少。 看完行程决定自由行的,报完价觉得贵的,有购物不想去的,想纯玩又嫌贵的。 一切似乎和过去没有分别。 只是,余欢喜不再抵触,面对奇葩,也不再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再次研读培训课件,拆分客服标准话术,实地摸索。 渐渐地,余欢喜发觉,当真正沉淀下来,她的心也也不再浮躁。 记不同产品路线,她不再凭经验,下功夫拆解组合,给客人介绍,更有的放矢。 客人比价,她比品质,列举两者不同,而不是非要和客人争个你死我活。 傲慢法则 第107节 客人强意向,年龄也符合时,余欢喜会主动询问是否方便打电话,之后再一步步讲解行程,引导客人。 聊天,催单,跟进。 无论客人什么时候发消息,只要没睡着,她都会第一时间回复。 “只要客人不删好友,就主动催。” 余欢喜如是说。 - 这周统共发生两件大事,和她有关。 余欢喜工卡丢了。 佳途云策工牌里头有芯片,不光是门禁卡,还绑定着顶楼餐厅,每月餐补自动入账。 行政部表示,个人原因丢失或损坏,挂失补卡一张一百块,卡内余额不退不补。 “这么贵!严我斯怎么不去抢!” 余欢喜抵触补卡,四舍五入一算,大五百块钱就没了,吃这个亏活像大怨种。 找遍整个七楼,愣是不见踪影。 直到周二下午。 姜满突然下楼给她工卡,表示有人捡到交到了36层前台,“好像是那个杂志社。” 《cute》杂志。 余欢喜打听清楚,特意去大堂买了杯最贵的咖啡,直奔24楼表达感谢。 一见来人,她愣住了。 那天消防楼梯间撞个满怀的,“是你!”余欢喜惊喜不已,“林主编!” “余欢喜。”林眠对上工牌照片。 “我特别爱看你们杂志,尤其是主题策划,我上学一直买,每期都买!” 余欢喜自来熟,适时递上咖啡,“多亏你捡了!帮我省下一笔冤枉钱。” 工卡挂失后门禁无法识别,但不影响餐厅刷卡,买烟、买整件矿泉水或饮料,想花掉卡里钱轻而易举,渠道大把。 什么操蛋规矩。 “你等一下,”林眠叫住余欢喜,转身到前台,再回来时手里拿着几本杂志,“拿回去看吧,没事上来玩。” 最新出刊的《cute》。 余欢喜郑重接过,提出加好友,林眠没拒绝,甚至打开手机主动扫她。 她时刻不忘业务。 “林主编旅游找我啊,给你优惠价!” “……好的呀。” 林眠站在电梯口目送。 当晚夜深。 余欢喜就收到消息,【我想出去散心,有没有轻松点的路线,想看风景。】 她一骨碌爬起来,发了三个主推的,想想又把佳途云策公众号推给她。 【你挑目的地,我给你设计路线。】 几分钟后。 林眠:【就这个吧!我觉得蛮好。】 “……” 九寨沟夕阳红专列,高品质纯玩团。 余欢喜揉揉眼睛,【挺特别的。】 她发送详细行程pdf文件。 又过去几分钟。 林眠拍板:【定了!就九寨沟!明天我找你签合同,需要付定金吗?】 “……” 主编真爽快。 余欢喜难以置信,趁热打铁,【你随时来!7楼!我等你!没时间我上去!】 【谢谢你,遇见你真好!】 “……” 这就成了?开单像呼吸一样简单? 余欢喜长吁一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后来,林眠在团里结识了裴伯渔谢挽秋夫妇,最后成了裴家儿媳,嫁给了谢老师的小儿子谢逍。 余欢喜是从本地新闻上看到的,凤城豪门裴家低调娶亲。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对余欢喜来说,找回工卡,又开了单,可谓双喜临门。 远处。 北广场霓虹绚烂,夜风温柔,一切都沉浸在幸福里。 仿佛生活没那么复杂,也没那么浮躁,能治愈自己的,从来都是心里的释怀。 - 另一件事是张黄和搬家。 自打重回客服,从不加班的余欢喜像开了挂,早出晚归,埋头苦干。 与其在家掏电费,不如成本转嫁公司。 周四晚上,余欢喜到家九点半,她早走一个小时,因为这个月生理期提前了。 门虚掩着漏出一条窄缝。 屋里没开灯。 轻轻一推,正瞧见邓桃李扁平的后脑勺,脚下堆放两个大购物袋。 小户型站在门口一览无余。 张黄和没换鞋,单脚跳出来,一抬头,对上余欢喜目光,下意识躲避,嗓音暗哑。 “我来收拾东西。” 早几天他就想来,害怕尴尬,又怕余欢喜想不开受刺激。 毕竟,风平浪静分手,确在意料之外。 他观察她几天作息,特意打个时间差避开,没想到,“你今天下班挺早的。” 张黄和目光越过邓桃李,在余欢喜鼻尖一晃,旋即划开。 “……” 哪怕知道身后就站着余欢喜,耳畔呼吸温热,邓桃李也没回头,更没有打招呼。 她手腕一转,挺直上身半蹲,拎起购物袋。 房间昏暗。 宜家蓝色塑料袋摩擦,格外响亮,有如吹集结号。 啪嗒。 余欢喜拍亮走廊开关。 张黄和眯眼,邓桃李条件反射回头。 “趁我不在连夜窜逃?”余欢喜挤开邓桃李换鞋,“穿着鞋少往进走!” “……”邓桃李冷嗤。 心道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说这个。 下一秒。 “来吧!把地拖干净再说!”余欢喜躬身搬出拖把桶。 咚地。 她手一松,拖把头横尸地板。 水飞溅脚面,小羊皮鞋面最怕水,邓桃李身形一晃。 张黄和抿了抿嘴唇,“你何必呢。” 余欢喜压根不理,跨过购物袋,一把扯到茶几旁,“我得检查一下装多了没有。” 见状。 邓桃李闪身飞扑,稍侧身跃起,死死压住她手腕,一撩碎发,反身回呛道: “钱是我男朋友付的,要搬也是你搬!” 余欢喜抬手一搡,手肘一撞,眼刀剜她,“起开!你是个什么东西!” “……” 邓桃李一怔。 趔趄着手背朝后一甩,带倒塑料凉杯,杯盖打翻,水撒了一茶几。 沥沥拉拉。 滴滴答答。 傲慢法则 第108节 打破剑拔弩张的尴尬。 “你别太过分!”邓桃李摸着手腕。 余欢喜索性一屁股坐沙发上,“你让我难过,我还能让你好过?” “掏钱的人都没吱声呢,你做什么了,就在这里瞎逼逼。” “不然你问问他,”余欢喜一指旁边局促的张黄和,“问问他为什么不张嘴。” “……” 邓桃李将信将疑瞥他。 张黄和头皮发紧,使眼色别说话。 他了解余欢喜,她连给陌生人披麻戴孝都敢干,还有什么忌讳。 况且,他理亏在先。 真惹毛她,一杆子捅到翁曾源那儿,出轨劈腿道德沦丧,叫老张知道得气死。 是男人都要面子。 无缝衔接还没确定关系,多少都带着点“装”。 这些心思他不好意思和邓桃李说。 “房租我付到六月了,一季度一交,下季度你还租的话,我推房东好友给你。” 张黄和摸手机,“今年房租涨了,报我名字应该能维持原价,要不我跟房东说。” 他想尽快脱身。 一提钱。 余欢喜神经紧绷,也开始掏手机。 “……” 谁也没留意邓桃李表情扭曲。 她现在满脑子只想赢下余欢喜,噌地,皮筋一样弹起,飞扑强吻张黄和。 “……” 张黄和骶骨还没恢复,经不起突如其来的冲撞,后腰不受力,整个人朝后仰倒。 偏巧身后有床,两人叠汉堡状栽倒。 邓桃李彻底丧失理智,压住张黄和,猴急扒他夹克衫。 好一出双人成行。 余欢喜直冒火。 猛地回神,一把捞起拖把桶,不想手一滑,指甲擦挂桶沿,她不犹豫,兜头扣上去,肱二头肌一秒收紧。 “啊!!!”邓桃李尖叫。 张黄和吐了口脏水,“你有病吧!” 千钧一发。 余欢喜滑开拍摄,对准两人,“看看到底是谁有病!” 要丢人都别活。 张黄和想也不想先捂脸。 要不是骶骨受伤,他肯定会先扑过去。 邓桃李仓皇跳起躲避。 一场闹剧。 给这段感情荒唐落锁。 余欢喜咧嘴笑,笑得眼泪无可抑制,仿佛鼻腔中有条毛毛虫,一拱一抽,想挠却够不着。 命运跟她开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 又过去一周。 四月下旬,离五一黄金周不到十天。 凤城气温终于稳定,正午温度高时,穿短袖也不觉得凉。 新人轮岗,这段时间待在客服部。 徐荣司龄最长,俨然以主管自居,忙前跑后,指挥得不亦乐乎。 这天。 余欢喜路过茶水间,听徐荣她们八卦新人,“从名字就能判断家境。” “家境好的小孩名字四平八稳,绝不会有奇葩字眼,更不会随便找个花草。” “死装才喜欢用二逼字眼儿。” “就咱们公司大佬,一个赛一个的讲究,我说的是吧。” 倒是有点道理。 余欢喜不禁抱臂倚墙继续往下听。 “王鸿轩,他家绝对做生意的,许恪文他家肯定是高知,那个高谦山也是。” “还有陈小姐,千万别觉得她名字俗,人家不光来头大,叫什么超有讲究。” “光美,《荀子》说的,言己之光美,拟于舜禹。” 徐荣信手拈来,众人惊讶不已。 “……” 这姐的起底“功课”真扎实。 余欢喜交换腿站,暗忖又学了一招。 继续偷听。 “姐的经验,字型方正端庄,寓意大气,家境差不了,不信回头你们打听。” “人跟人的差距啊,从名字就定了!”徐荣无不感慨。 “……” 其他几人连连点头暗赞。 这时。 余欢喜兜里手机振动。 一条短信,通知她导游资格证面试通过,可以预约领证注册了。 第84章 庄继昌来了! 发信人凤城市文化和旅游局,通知凭身份证领取资格证,余欢喜看了几遍短信。 顺利拿下。 三秒激动过后,她莫名生出一股伤感,怅然若失,全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很快,又被担忧取代。 资格证是门槛,上岗还得有导游证。 导游证得先和旅游公司签合同,然后再向省级旅游部门申请。 双证合一,才能合法提供导游服务。 一切像个闭环。 余欢喜深吸一口气,低头抹了把脸,瞟见走廊对面有人过来,忙正襟危站。 见是李音,松了口气,渐行渐近,她换上笑脸预备打招呼。 “……” 可是将到跟前时,李音眼睛一眨,偏头挪开视线,鞋尖丝滑转向,推门出去。 咯啷。 玻璃门回弹。 远处走廊脚步声凌乱,陈光美一路小跑,微喘扬声,“阿音!等我一下!” 门厅,李音笑着拉开门,“别急别急。” 专等陈光美站定,她才殷勤欠身摁下上行按钮,识趣让出身前站位。 “回回吃中饭都让你等我。” “饭搭子嘛!”李音笑容格外灿烂。 “……” 难怪这段时间李音没再主动叫她吃饭。 余欢喜背靠墙,瘪嘴摇了摇头,插兜揣好手机。 茶水间听到动静,议论声戛然而止。 “……” “看到没,那才是顶级绿茶。”徐荣手肘轻撞她,朝门外一努嘴。 余欢喜双脚交叠站着,一撞踉跄。 徐荣抢步扶住,眼底精光闪过,狡黠笑道:“下回不兴偷听啊!” 傲慢法则 第109节 “难不成你还预备卖票?”余欢喜调侃。 “一间公司里,分辨绿茶很容易,看她跟小白在一起,还是跟刺头在一起。” 徐荣下巴一抬,收住嘴角笑意,强调,“你就是小白!” “懒得理你!”余欢喜不想说话。 职场无限放大人性,不得不承认,徐荣看人还是准的。 她没正经上过班,小黄牛混社会,两三年微薄经验,佳途云策各个心眼子八百,她着实不够瞧。 反观徐荣,谁的消息都知道,哪一层的八卦都清楚,这人工作或许没能力,可八卦绝对是核心级的。 - 又过了几天。 眼看导游证领证截止日期将近,余欢喜始终再没找到出外勤的机会。 七条指控,吃一堑长一智。 倒是徐荣嘴快,说佳途云策可以按小时请事假,余欢喜大喜过望。 可是,她还是想带薪办私事。 凤城市文化和旅游局离新图大厦不远,算准时间,极限来回没问题。 余欢喜把外套搭在椅背,接了杯热水倒扣杯盖,退掉聊天软件,取消屏保,抓起手机假装上厕所开溜。 顺利取到资格证。 摩挲着墨绿色封皮,余欢喜百感交集。 领证了,但被停团。 眼看五一在即,不上团就是白扔钱,还得主动出击,寻觅一切机会。 “不行就花钱挂靠,一个团就赚了。” - 离新图大厦还有不到20米,底商便利店搞促销,门口排长队,余欢喜扫了一眼。 三明治六块九两个,她挤进人群,抢了一份,心说晚饭和早饭都有着落了。 突然。 手机振动。 邱收:【你还好吗?】 余欢喜一头雾水:【?】 邱收:【你去看大学群。】 余欢喜直皱眉:【?】 他很少拐弯抹角说话。 大学群是毕业那年吃散伙饭建的,离愁别绪诉衷肠,各奔东西后,一时宛如死群。 除了做微商的不时发点小广告,很久都没见活人聊天了。 他们小圈子有单独的群,吹水、约饭、资源互换,邱收不提,她压根想不起来。 余欢喜打趣:【邱总有话直吩咐。】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足足十几秒,她已经走到新图大厦楼下。 邱收:【王阿姨给咱们同学打电话,到处说你失联了。】 【所有。】他补充一条。 “……” 余欢喜愣在原地。 她不知道的是,七楼工位上,包里另一台手机像过年,消息接二连三。 “我妈干嘛了?”她回语音,然后拨电话。 短暂响铃,邱收挂断。 他立即回过去:【在开会。】 “……” 拉黑都挡不住王品娥作妖。 余欢喜心似火烧,原地踱步,手机从左手倒到右手,紧盯屏幕。 读秒漫长。 终于,一条新消息。 邱收问她:【方便语音吗?】 余欢喜二话不说打过去。 “是这样的……”邱收跟她说了原委。 王品娥手持一本旧联络簿,照电话挨个打过去。 凡是接通的,她就跟人哭诉余欢喜没良心,和家里断绝关系,自己病了也找不到人,请求同学们带话,催她回家。 “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咱们毕业那年聚会印的,我看群里,换号的人不多。” 邱收听出余欢喜呼吸逐渐急促,开玩笑道,“大家都以为你被诈骗缅北了……” “……” 余欢喜恍然大悟。 两周前彩礼男的约会,余欢喜没妥协,还把老余家所有人电话都拉黑了。 王品娥找不到人,居然还能翻出她的一本旧通讯录。 很久不联系的同学突然来电,一般只有四件事:帮忙、借钱、结婚、随份子。 “……” 余欢喜嘴里像塞了只破袜子。 “她,她,她打了几个?” “……也没多少。”邱收不好意思明说。 连远在大洋彼岸的也被薅起来了。 还有人揶揄,说余欢喜她妈是不是顺便还想让给“砍一刀”。 “……” 四年同学,余欢喜晓得他潜台词是能打的都打了。 “靠!” 余欢喜恨地一摔塑料袋。 噗地闷响。 周围所有人不约而同看过来。 “欢喜,你——” 不等邱收说完,余欢喜挂掉电话,猛地下蹲,拨弄着三明治,头沉得抬不起来。 调整两秒。 她反手给王品娥打过去。 眼神尤似喷火,劈头盖脸:“王品娥你疯了吧!!!” “……” 对面海浪一样的笑声,一波一波汹涌,像蔓延着毒液,冷漠中透着嘲讽。 “嗳呦,终于舍得主动打电话啦!你主意不是大嘛,拉黑我,拉黑你爸,拉黑你弟,你把我们全拉黑,又能咋样!” “你是我生的,如来佛手心里的孙猴子,我还拿捏不了你了!” 王品娥幸灾乐祸,又在骄傲计谋得逞,余欢喜想杀人的心抵达巅峰。 “你是我亲妈还是阎王爷!少刷点洪量引擎吧!道德绑架搁我身上玩不转!” “王品娥!你这么会算计,怎么不算算我到底还能活多久!到处跟人说我没良心!你怎么不干脆说我死了!” “心眼子比蜘蛛网还复杂,你是不是觉得福还没享到,先背上一口锅了!” “那么能说诺贝尔高低都得给你颁个奖,诺贝尔一直讲!” 余欢喜夹着塑料袋,边骂边往里走。 大堂门厅。 大家井然有序等电梯。 指示灯亮起。 余欢喜专心骂架,轿厢门一开,闷头挤进去。 “你就是怕丢脸,怕出丑,怕你同行嘲笑,跟我有一毛钱关系!” 王品娥不是吃素的,职业媒婆嘴快得能徒手削土豆皮,余欢喜节节败退,却又不愿认输。 吵架嘛。 她从小耳濡目染多年,核心就得不要脸,肯发疯。 暴怒时刻。 余欢喜疯狂输出,根本不过脑子、不换气,嘴皮子翻得像开了花的淀粉肠。 她也不知道噼里啪啦说的什么。 全然没留意身旁有一道目光,正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打量着她。 傲慢法则 第110节 那人眼底冷峻,锐利。 审视中,一副标准上位者的傲慢姿态,下颌微抬,眼角稍垂,余光犹如伽马射线。 末了,那人嘴角划过不易觉察的笑。 玩味倨傲。 “……” 一口气说太多,余欢喜大脑缺氧,间歇粗喘换气,眼前不由一阵恍惚。 轿厢中静的可怕。 王品娥气急败坏地声音从听筒迸出,字符撞击,每一声回音都宛如雪崩。 就在她挂断刹那。 叮。 清脆提示音利刃般穿透寂静。 楼层灯猩红刺眼。 36层。 余欢喜怔住。 脑内一度高潮似电影拉片,她冲进电梯时,有人排队,忙着吵架没按楼层,于是轿厢一路上行直达顶层。 也就是说,这个人刷卡到的佳途云策。 “……” 想到这里。 余欢喜浑身像泡在鸡皮疙瘩里。 眼角余光瞥他。 奈何站位太靠前,视线盲区,她悄悄抵直后背,略向后缩滑半步,重新侧头打量。 嗖地。 余欢喜五官扭曲别过头。 那束目光迎着她而上。 这时。 轿厢门开。 另一个人抢先一步,手拦住门,顺带比了个请的手势,讨好道: “到了,阿chong。” 那人整理袖口,款步走出。 擦身而过时,余欢喜分明听见一声冷哼,细小轻微,快到如同一声枪响。 阿chong。 余欢喜头顶响起一个炸雷。 有点耳熟。 最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她偏头咂嘴,微眯眼沉思,专注搜索以至于忘记摁下行按钮。 电光石火。 “阿chong给我买的,好使!” “回头你跟阿chong说,让他从……” 翁曾源说的。 在佳途云策,像她这种底层员工,压根不配和上峰说话,能让翁曾源提到两次,这人应该不一般。 想到这里。 她打了个嗝,舔舔嘴唇。 突然。 眼前一亮。 轿厢门缓缓打开。 余欢喜抬头。 那个阿chong……又走进来了。 第85章 笑场身不由己 电梯门缓缓打开。 庄继昌提步进去,余欢喜表情复杂,他眼皮一掀,转身站定,抬手摁下b1层。 轿厢下行。 见她一动不动,庄继昌略退半步,绅士让出楼层面板,单手揣兜,顺势稍偏头搭眼一扫,无声表示你怎么还不按钮。 他的松弛,和余欢喜形成鲜明对比。 那厢。 余欢喜死死攥着手机,贴紧裤腿,心跳如擂鼓,穿透五脏,她屏息强迫自己冷静。 眼神却没闲着。 面前这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木质香,肩背劲拔,深灰色西装笔挺,没有一道褶皱,尤其后颈,剪裁弧度贴合,一定很贵。 皮鞋锃明瓦亮,一看就很少走路。 啧啧。 徐荣教的细节识人果然到位。 他比她高多半头。 余欢喜好奇,再次抬眼斜觑他的脸。 四目相对。 “……” 电光石火间,似有一根引线拉拽,余欢喜挪开视线,刹那,又倔强重新盯着他。 电机蜂鸣似有若无。 三秒对视,仓皇潦草,暗涌漫长。 她如墨眼底如同薄荷酒里的冰块,隔着警惕凝视,眸中拥挤,冷热交织。 庄继昌哑然失笑,伸手屈指一抬。 去几楼。 “……” 余欢喜一怔。 垂眸收回视线,转回头,佯装镇定抿了抿嘴唇,咬住下唇。 按不按七楼。 正想着,一束光照进来,电梯门打开。 “嗨!余欢喜!”林眠侧身闪现,却没进来,“我买了个冰箱贴,回头送7楼去!” “你先走!我同事……”她微笑招手。 电梯门关闭。 “……还没来。” 林眠声音回荡在轿厢。 “……” 这就被自爆了。 一个人演技再好,也会身不由己笑场。 余欢喜沉沉呼出一口气。 这时,余光擦过,一抹灰色残影,庄继昌不动声色摁下七层。 柔和光圈亮起像紧箍咒。 沉默太聒噪。 明明只有他俩,她却觉得站满了人,空间逼仄,连呼吸都变得焦灼。 越来越近。 余欢喜把心一横,小挪半步,欠身长臂一伸,飞快双击摁灭楼层按钮。 她手腕一顿,食指下滑一戳四层。 一身反骨。 “……” 骤然入侵社交安全距离。 庄继昌下意识向后退。 来去之间。 余欢喜又闻到那股幽微木质香,清凉中略带辛甜,像不合群的凛冽,理智又冷漠。 傲慢法则 第111节 突然。 手机低频振动声传来。 嗡嗡,嗡嗡。 余欢喜左手腕一颤,镇定垂首一瞧。 无事发生。 “……” 她下巴微抬,偏头斜睨他,同样左手裤兜,衣料衬出分明骨节。 嗡嗡,嗡嗡。 振动歇斯底里,落在耳中,像被毒哑却不甘的蝉。 他站得挺拔,目不斜视,有如被点穴。 “……” 余欢喜放肆打量他背影,饶有兴致浮起嘴角,不自知地开始甩着塑料袋。 叮。 四楼到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 眼前仿佛挂了密不透风的竹帘子,门开拂起的风吹亮浮灰,细碎光斑闪烁,余欢喜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 响亮得像打板。 “……” 以前从没留意四层人去楼空。 余欢喜迈出去的右脚强行抽回。 关门。 热烘烘的风扑在脸上。 “……” 倏地。 她肚子咕噜一叫,尾音俏皮上扬,有一种百转千回的诙谐。 为领证中午没吃饭。 余欢喜若无其事退回来,解开塑料袋,掏出三明治转着找出口撕包装。 余光里,余欢喜感觉有一道目光扫射。 她一勾嘴角,开始抠透明胶带,刚摔了一下,卖相有点难看。 自己稳住,就可以搞别人心态。 …… 电梯在负一停下。 当电梯门第四次打开,庄继昌习惯性整理袖口,抬步走出,头也不回。 余欢喜倚门探头,见他走远,才毫不犹豫摁下七楼。 - 新图大厦地库。 听见身后轿厢关门声,庄继昌收住脚步,顿了下,回身一眺。 门厅处空无一人。 余欢喜。 庄继昌勾唇,淡淡摇了摇头,心里默念一遍,掏出裤兜手机,解锁,拨了个号码。 “东风,查个人,”他报上余欢喜名字,着意补充,“别惊动曾爷。” “好的,昌哥。” 迅速收线。 庄继昌切回通话记录,三个未接来电。 翁曾源。 他盯着屏幕两秒,回拨过去,快步往门厅不远的车位走。 接通。 “阿chong——”翁曾源拉长尾音,溺爱中夹在几分试探性的责备,“你去哪儿了!” “今晚接风宴!你可是主角!” 庄继昌手搭车门,冷淡表示,“抱歉您老!我有事。” “……”翁曾源叹气。 庄继昌从不解释,这句“有事”已经算极度给他面子了。 正因为多说一句,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翁曾源同样震惊,总部居然会真同意派庄继昌下来填坑。 到底怎么想的。 堂堂总公司旅游服务事业部副总裁,接手凤城分公司,出任总经理。 从中央到地方,他是不是傻。 “新leader初来乍到,刚来凤城,第一顿肯定要吃好嘛……” 心底一声轻哼。 翁曾源陡然岔开话题,语意一秒收紧,开玩笑口吻,“不着急排除异己……” 闻言,庄继昌淡淡一笑。 果断挂掉电话。 - 庄继昌坐进车里,没打火,甚至连车门都虚掩着。 他随口一说,并不是真有事。 本来,刚上楼就打算当面婉拒翁曾源,一看到余欢喜,他忽然改了主意。 工作九年,北京总公司高薪从外企挖他,旅游服务事业部一干六年,不上不下。 对很多人来说,事业部副总裁几乎是职业天花板,无论内部晋升,或是跳槽转进,再向上的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 为更上一层,他决定剑走偏锋。 主动请缨接手凤城分公司,就是一张投名状,一次对赌。 一年为期,做出成绩,他要佳途云策(北京)旅游服务事业部总裁。 庄继昌反复思量,总部赞成,说明当前业务或者团队现状,一定有问题亟待解决。 空降他,就是要破局。 团队稳定与否,几个业务总接受与否,都不是关键。 能否实现他的目标才是核心。 得着手物色自己人,先稳定基本盘,其他人留用或淘汰,看目标决策是否一致。 没摸底以前,贸然赴宴会陷入被动。 庄继昌摸出手套箱墨镜戴上。 - 他正要发动车子,对面车位,一辆灰白色跑车大灯猛然亮起。 大摇大摆走过来一个人。 “老秦!晚上局鸽了!鬼他妈知道为什么!咱一会哪儿见?我逍哥在吗?” 说着,梁乃闻拽开车门坐进去。 利索发动。 一把方向盘,眼角扫过一辆陌生黑车,破卡宴而已,他完全没在意。 声浪轰鸣渐远。 - “梁乃闻,”庄继昌盯着手机里一份pdf文件,“34岁,餐饮连锁品牌富二代,独子,换女朋友像换衣服。” 他放下手机发动引擎。 将要走时,又点下驻车,拨通翁曾源电话,“曾爷,我这三天先不来公司。” 第86章 熬下去! 回到座位,余欢喜把三明治塞塑料袋,顺手放桌上,拉开最下层抽屉柜掏手机。 碎活不太多,但分身不能少,她已经习惯,平时也揣着剩下两部。 一屁股坐下还没顾上解锁。 “去哪儿去了?”小刘脚踩座椅,向后借力一蹬,滑过来仰面看她。 “你电话一直响,放炮似的。” 入行计调,他也从没见过那么密集的响铃,他差点以为余欢喜偷偷搞兼职了。 傲慢法则 第112节 “……” 她不回答,小刘以为她不信,忙架着扶手跃起,脖子一伸,“是吧,李音!” 刚才大家兴致勃勃找了一圈,只当是谁客户催得紧,压根没想到会是余欢喜。 “……” 李音扮没听见,小刘挑眉局促一笑。 说来也怪,她方才挺起劲,怎么正主一回来就装傻。 女人真难琢磨。 “有吃的?”小刘瞅见便利店包装袋,悄悄捏了捏,使个眼色,正饿着呢。 “刚买的!”余欢喜一把抓起塞给他。 言外之意是可别再说话了。 借上厕所偷跑本就该掩人耳目,他一嚷嚷,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 小刘不依不饶,“怎么都挤烂了。” “楼下搞活动呢,排队人特多!” “哦,那是得时间长点。” “吃东西还占不住你的嘴!” - 余欢喜挤出笑,不再搭腔,紧贴着椅背,忐忑点开大学群聊。 聊天记录显示999+,数字还在火热持续递增中。 向上翻了几屏,平时潜水的都被炸出,各种八卦热火朝天,话题无一例外是她。 眼睛疼。 【难怪她大学不常回家,太窒息了。】 【有个控制欲强的妈真可怕。】 【她家是不是炖豆角切多长都要听他妈的?】 【何止啊!再加上一个无能狂怒的爸,那才是垃圾桶。】 【他妈是不是处女座?】 【语言暴力+道德绑架,实惨!】 【控制欲强是病!得治!!】 【毁三代毁三代!!】 “……” 消息刷太快太多,余欢喜完全来不及细看,突然,一条横幅提示上浮。 有人@她。 【@余欢喜,你是不是在佳途云策?】 “……” 警铃大作。 她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此时如被盘剥,指关节不自觉颤抖。 底下立马有人跟上,【佳途云策???北京那个头部旅游公司??】 唰唰。 知情人连续几张震惊表情包,其中有一张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 “……” 真是亚里士多德的妹妹珍泥玛事多。 余欢喜嘴抿成一条线。 有一说一,学历史就业范围非常窄,尤其双非一本,社招进大厂可能性约等于零。 各奔东西三年,群里像活死人墓,一听余欢喜误入高端局,几个人羡慕嫉妒恨,居然就这么展开聊了起来。 【得了吧!咱们学校都抢不到社招。】 【凤城分公司吧,是不是@余欢喜。】 【@余欢喜,你是不是有关系,咱们都是同学,有熟人也拉一把呗。】 【实名羡慕!我之前也投过,没进出面就让人给唰下来了。】 【凤城就业环境烂到根里了,@余欢喜别潜水,快来分享一下经验!】 又是一阵表情包刷屏。 然后他们继续嘻嘻哈哈。 历史学,从冷门走到冰山,有人吐槽辛苦四年,发现根本直接没法就业。 大家纷纷表示,对就业没期待,家里没经济压力,无欲无求的人最适合学历史。 唯一优势是,考研分数低。 可这两年水涨船高,直接把历史学干成了大热门,因为考研分数上去了…… 【@余欢喜,人哪去了??】 【这里可都是你老同学!做人不能忘本啊!大学谁给你借电脑来着!】 “……” 见余欢喜始终没回复,几个人一时无趣,又将话题调转,重新八卦她的家庭。 大学时跑腿、代取快递、食堂兼职、图书馆占座、帮人传话、代抄…… 【她主打一个用生命搞钱。】 【想赚钱学什么历史啊!】 【你我胸无大志,却乐此不疲。】 几人话里有话,突兀怀缅青春。 他们感慨,不是因为余欢喜进了佳途云策,而是他们发现,她根本不可能留下。 “……” 网线另一端。 余欢喜视线一刻不离屏幕。 所谓门槛,能力够了是门,能力不够才是槛。 必须承认一个事实,历史学,哪怕大厂分公司,走正常招聘渠道确实很难进。 于是。 对面吐槽越汹涌,她越坚定。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佳途云策熬下去。 余欢喜深呼吸。 点下红色按钮退出群聊。 眼底,灰烬星火明灭,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她脑海。 - 转眼,华灯初上,南湖临江餐厅。 庄继昌侧头凝视窗景,璀璨霓虹倒映水面,波光粼粼,如金色绮梦般迷人。 他有点恍惚。 上一次来凤城是三年前,和前妻去区民政局办离婚,合约婚姻,没有感情。 没想到还有机会再来。 这时。 餐桌旁细碎脚步声,服务生恭敬躬身,“庄先生,您等的人来了。” “上菜吧,”庄继昌回头,抬颔示意人落座,眼帘一掀,“东风你……事情办妥了?” 姚东风,他的助理兼司机,人高马大,今天派他下门店做调研。 “昌哥,你真是头一回来凤城?” 姚东风脱掉西装外套,借机打趣。 馆子小众私密,他不相信庄继昌能自己找到。 庄继昌笑而不语。 “……” 他满脸写着不想多谈。 姚东风识趣收声,尬笑几声,“基本妥了,数据等我晚上再整理一下发你。” 他抓过玻璃杯牛饮。 庄继昌纠正,“不要基本,实际完成进度多少,今晚几点能给到我。” “……” 把他家的。 姚东风呛得狂咳不止。 满以为回了凤城老家他能轻松点,哪知老板还是一副资本家嘴脸。 只分析数据,只聚焦利益,只关注结果,只保持距离。 傲慢法则 第113节 “十二点?” 庄继昌喝水。 “十一点?” 庄继昌大口喝水。 姚东风躁得扯开领带,活动僵硬脖颈,吞咽口水,“十点,不能再提前了。” “一会我还得送你回酒店。” 庄继昌朝窗外一指,w酒店映入眼帘,“我走过去。” 潜台词警告他不要讨价还价。 “……行!”姚东风咬牙。 嘴上好好好,心里mmp。 - 谈话中,服务生上菜。 庄继昌抬眼,“我不吃香菜。” “……”服务生一愣,自然看向姚东风。 菜是他中午点的,领班专门询问过是否忌口,这人一口咬定百无禁忌。 “庄总,对不起,我疏忽了……” 姚东风不经意间改了称呼。 做副总裁助理刚满两年,他有自知之明,庄总肯挑选他,无非因为他是凤城人。 庄继昌没说话。 强大压迫感如影随形。 姚东风如坐针毡。 菜是馆子特色,只有预约才能点,不能扫兴,谁让人家是老板呢。 他腾地起身,指挥服务生,直奔后厨。 一着急,姚东风狂飙凤城此地话,“马上换!克里马擦!” - 重新回座。 “梁乃闻家什么背景?”庄继昌问。 “连锁餐饮we!”姚东风脱口而出,倏地收住,一想起老板性格。 又加工解释道,“中式快餐,他家和昆仑秦家绑定了,双双垄断景区。” “他师兄吕宫,据说是小肖主任亲戚,近二年爆火的肖甫仁,瀚海车企那个,据说也沾亲带故。” “据说?”庄继昌放下筷子,据谁说的。 他讨厌以讹传讹,只相信证据。 “……” 姚东风汗流浃背。 继续吃菜。 庄继昌忽然抬头,“余欢喜查到多少?” 姚东风一惊。 他是助理,不是私家侦探。 “没……那么快……再说,您不是交代不允许惊动曾爷嘛。” 姚东风总算找到有力支撑点反驳。 “……” 也是。 庄继昌略一思量,从下达指令到现在,三小时五十分钟,还在可控区间段。 他伸手夹菜,“尽快。” 姚东风疯狂点头,表决心同时,他在等老板给出具体交付日期。 可是。 直到埋单,庄继昌没有任何明确指示。 第87章 昨日在今夜结束 姚东风埋单回到座位,庄继昌正慢条斯理喝茶,他上前添满茶杯,打破沉默。 “昌哥,我这几天什么安排?” 普洱茶喝多了晚上睡不着。 庄继昌抬手一拦,顺势看了眼腕表,提眸表示,“先不着急去公司。” “那是……”姚东风心领神会,将西装外套搭腿上,正襟危坐等人具体吩咐。 两年助理,他基本能揣摩出老板心思。 回凤城之前,他听过这边不少传闻,说从上到下烂到根里了,管理混乱,业务线不清晰,素质良莠不齐,整个一草台班子。 凤城旅游资源极大丰富,本地“三座大山”根本不给小公司留活路,可佳途云策势必不会放弃这么大蛋糕。 所以,他更佩服老板,放着好好的副总裁不干,非热衷于自我挑战。 哪里是异地空降,分明是救火队长。 姚东风把西装搭在左胳膊上,他感觉老板憋了个大的,隐隐忐忑。 庄继昌垂眸,大拇指摩挲杯沿,“给我找个陪爬。” “……” 姚东风右眼皮一跳,“啊?” “华山。”庄继昌话不多。 姚东风给自己续上半杯茶,端着不喝,略有磕绊试探,“昌哥,我也要去吗?” “……” 庄继昌斜睨他一眼。 收到。 “咱们什么时候去?”姚东风改了称呼,知趣换下一话题,放下茶杯。 庄继昌起身,“明天晚上,夜爬。” 好家伙。 老板果然不是一般人。 “没问题。” 姚东风紧着递过西装外套,离开前不忘检查台面东西,然后紧步追上庄继昌。 餐厅光线幽暗,顶灯遮住他半张脸,衬出侧脸轮廓冷硬,淡漠不带表情。 路过大厅散台就餐区,数道目光投射,夹杂好奇与审视,一路目送。 - 走出餐厅,夜风微凉,南湖水波漾漾,空气中似有若无淡淡青草香。 月光温存,宛如披上一层轻软纱帐。 庄继昌抬头仰望。 “……” 老板心思深,姚东风摸着裤兜里打火机,暗里挣扎。 半晌,庄继昌喉结微动,深呼吸挪开视线,转头找他,“余欢喜——” 姚东风一步蹿上前。 “明早八点前,资料给到我,”庄继昌想了想,继续交代,“陪爬今晚必须定下来。” “男女有要求吗?” “不要卡点。” “……” 好一通鸡同鸭讲。 姚东风感觉自己有点太抖机灵了,舔着上唇偷瞄,“好的,庄总。” 庄继昌没搭腔,沿湖边小径一路向前。 刚吃完饭,他步伐不快,但一眼能看出和普通游客有区别。 凤城夜景南湖一绝,仿古建筑金色灯带勾勒星桥火树,远处湖面倒影,美轮美奂。 庄继昌目不斜视,从不左顾右盼,仿佛周围美景与他毫无关系。 姚东风直纳闷。 难不成老板以前来过凤城? 啧啧,果然一切没这么简单,分公司那就是个火坑,正常人谁会主动往里跳啊。 故地重游,寻根问祖,破镜重圆…… 傲慢法则 第114节 一想到夜爬华山,姚东风脑补八百个情节,拧眉梭巡庄继昌背影,摸着下巴咂嘴。 还不止。 尤其看到方法论、思维模型、颗粒度、打法抓手,姚东风就生理层面想吐。 偏偏老板信手拈来。 不愧是精英,都病得不轻。 这时,几个夜跑者迎面穿过。 “东风……”庄继昌停下脚步。 “您说。” 姚东风仓促回神,眼看越走越远,他一会还得回餐厅取车。 “资料给到我之后再复盘,对标竞品打法,你要清楚p0和p1,归因分析。” “……” 姚东风眼前一黑。 “陪爬拉个群对齐一下。” “还有,公司租的房子换个近点的。” “……” 凤城地方邪。 姚东风笑不出来。 - 同一时刻。 余欢喜双眼无神,步伐沉重,随意挎着包,走出新图大厦。 “又加班啦!”大堂保安谙熟打招呼。 余欢喜扬声笑应,“您辛苦!” 擦肩而过。 她一秒垮脸,真牛马笑不出来。 新图大厦地块属于新兴的大型cbd,高档写字楼鳞次栉比,一到夜里灯火通明。 马路对面。 鼎悦门头抢眼,路边一水豪车,时不时有西装革履的食客从里头出来。 夜风吹过,空气中隐约能嗅到茅台香。 余欢喜听徐荣说过,鼎悦是凤城地道的本帮菜馆子,人均2000块起步。 “什么是本帮菜?”她不懂。 更不理解什么饭能吃她一年房租。 她想起大学时,隔壁班女生一个月零花钱2万,人家父母还总嫌不够花。 突然。 跑车引擎声浪拉回她思绪。 左肩酸疼,余欢喜右手猛锤几下,长长吁出一口气,仰头望天。 月亮像一块金饼,24k纯金的那种。 盯得太久眼眶发酸,余欢喜揉揉眼角。 咖啡馆已经打烊。 余欢喜忽然不想回家,她坐在花坛边,眼皮犹如千斤重,低垂屏幕发呆。 大学群聊那些话并不像风过无痕,导致工作心不在焉,效率直线下降。 陈玛莉在工作群组单独@她。 “余欢喜脱岗,客服系统不在线。” 她解锁手机,把王品娥、老余和余佳男仨人,一一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随手一刷朋友圈,余佳男有更新。 点进去。 一张生日合照。 他女朋友头戴生日帽,余佳男单臂搂着她,旁边围着王品娥和老余,还有两个不认识,看样子应该是她父母。 余欢喜认出蛋糕上的一排英文,paris baguette,巴黎贝甜。 徐荣说过,这牌子凤城只有一家,巴掌大小一块蛋糕要几十块。 六个人笑容洋溢。 配文:相亲相爱一家人。 “……” 二十六年,她从来只是局外人。 一滴眼泪砸在屏幕上。 不甘,像结痂的疤,偶尔还是会痒。 余欢喜仰头。 茫茫人海,你你我我,孑然一身。 泪痕凝在脸上。 既然王品娥想买断她的婚姻,她为什么不能自己买断自由。 昨日在今夜结束。 余欢喜摁灭手机,起身往大路走。 - 新图大厦不远处,一栋新盖的居民楼。 邓桃李头包干发帽,身裹浴巾,依偎在张黄和怀里,浅啜他唇角,“还做吗?” 张黄和不假思索摁住她后脑勺。 月色撩人。 夜有了情欲厮杀,才叫夜生活。 “我怎么还没排团……”邓桃李缩在张黄和臂弯,食指腹揉搓他胸口。 自从前阵北线两日游下团,余欢喜被罚停团,邓桃李始终没再接到上团通知。 不着急是假,毕竟,不带团就没收入。 张黄和公事公办,“暂时没有指示。” “你帮我问问嘛。” “……”张黄和抽出手,“容易被发现。” “我还是不是你女朋友!” “……” “黄河,你是不是还想着余欢喜!”邓桃李欺身压上,强迫他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眼前的张黄和不似当初。 他脆弱的自尊心不堪一击。 第88章 冤家路窄 邓桃李掰他下巴,强迫张黄和直视她,“你看看,现在陪着你的,是我!” “陪你去派出所的是我,证明你清白的也是我!黄河,你不能不认账吧。”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黄和哑然失笑,脸色顷刻挂不住,胳膊肘施力一撤,闭上眼不想看那张脸。 他当然没忘。 有生第一遭被请进派出所,美其名曰协助调查,面对天然皮肤压制,他明明没有高空抛物,硬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张黄和满脑子都是询问笔录画面。 “认一认这是谁?” “是我……”张黄和正穿着同款夹克衫。 “当晚10点半到11点期间你在做什么?” “……” 做.爱做的事。 张黄和耳根泛红垂头不想说。 警官轻咳提醒,“请如实供述。” “……” 张黄和不记得他怎么硬着头皮对答。 傲慢法则 第115节 直到结束后核对确认,“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相符”,这几个字写得别扭猥琐,全然不像他正常笔迹。 拉门出去,走廊上,偶遇隔壁间的邓桃李,一个女警官正送她出门。 “我来作证,你当晚和我在一起。” 张黄和浑身鸡皮疙瘩。 “我有live照片,”邓桃李贴近他胸口,暧昧娇羞一笑,“回去给你看。” 就像张黄和习惯事后一支烟,她喜欢拍亲密照留念。 偷来的刺激,情到浓时好回味,谁知后来竟然萌生出控制、炫耀。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发给余欢喜,张黄和就跟她分手了。 …… 邓桃李手握亲密照。 想到这里,张黄和全身紧绷,无奈伸臂搂住她,讨好地亲她耳垂,浪声浪气挑弄玩笑,嘴上却不服软。 “饱暖思淫欲净想有的没的……” 邓桃李轻佻娇笑。 一番折腾。 张黄和背过身心满意足抽烟。 邓桃李薄汗,高原红愈发明显,她趁其不备,俯身捞起他手机。 她熟练解锁,切进聊天列表,径直点开置顶其中一人,飞速输入盘算许久的话。 【邓桃李上团怎么安排?】 咻。 提示音消息发出。 张黄和转身,瞠目结舌,不顾骶骨扎痒,一把夺过手机,看也不看先摁灭屏幕。 他右手烟灰掸落,正掉在邓桃李雪白膀子上,烫得她一声尖叫,猛地向后一缩。 这时。 屏幕亮起。 邓桃李飞扑,张黄和眼刀突至,她身形一晃,身前一抖,被迫僵在原地。 两人赤诚对峙。 一阵风起,吹动纱帘摇曳轻响。 - 突然起风。 陈玛莉关上内窗,倒手扶正托盘里的咖啡杯,续步走向蔡青时办公室。 此刻,新图大厦灯火通明。 放眼整个36层。 除了一向准时下班的吕宫,和绝不加班的梁乃闻,其他中层全员在岗。 职场人嗅觉敏锐,人人都是猎狗。 一个眼神,一个微表情,甚至一个语调,轻而易举嗅出办公室风向动态。 推门而入。 陈玛莉放下咖啡,特意将杯子往蔡青时手边推了推,顺带偷觑一眼。 “有事?”蔡青时端杯轻抿,仍专注盯着显示器。 陈玛莉脚下一滞,“邓桃李排团……” “她普通话标准了?”蔡青时反问。 秒懂。 陈玛莉收回视线。 “把q1销售数据分析可视化表导出来,让吕宫提供专线产品数据,还有……” 蔡青时叫住她,揉捏眉心,半秒,“算了……一会想起来再说。” “好的。” 陈玛莉背身带上门。 【没戏。】她回复张黄和。 揣好手机,陈玛莉摸出润滑液,仰头扒开眼皮,熟练各滴几滴,干涩陡然缓解。 隐形眼镜的不适感提醒她,连续在岗超过十二小时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夜跑回来,余欢喜刚冲了个澡,发梢挂着水珠,接到a哥的语音电话。 上回接活是陪邱收客户夜游不夜城,这些天了无音讯,她差点以为a哥转行了。 a哥:“欢喜,来个急活,干不干。” 余欢喜想笑,“多钱?” 他不发消息直接语音,准是临时救火。 “老板拉了个群……”a哥语气犹豫。 搞中间商信息差批发多年,又不是社区团购和私域,头一回见拉群竞价的。 奇葩屡见不鲜。 余欢喜只关心报酬,她强调具体问题,“去哪儿?给多少?” “夜爬华山,市场价三百。” “……” 罕见沉默。 a哥一时没底,紧张:“你没爬过?” “怎么可能!区区华山,爬得都不爱爬了!”余欢喜张口就来。 华山全价票160,西峰大索道单程140,杂七杂八加车票,一趟至少500多。 挺贵的。 她最近一次爬华山,是今年一月,官方宣布免门票,北上西下,舍不得坐缆车。 “我没问题。” “先说好,这可不像上次吊孝能捞一笔,瞧着老板事儿挺多,又是市场价……” a哥没说实话,铺垫一堆,实际为了激发她争抢潜能。 一听让推荐靠谱陪爬,他首选余欢喜,可那老板居然要求至少给三个选择。 时间紧迫。 有档期又不计较的人选,确实不多。 “谁跟钱有仇呀!”余欢喜表明态度。 已经决定和王品娥决裂,用钱买断自由,能多挣一分,就离挣脱枷锁更近一步。 “行,我拉你进群……”a哥笑出声。 神他的拉个群对齐一下。 听到这句话他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 不一会。 余欢喜加入群聊。 群里算上a哥,还有三人,其中一个同行大毛她认识,野导群的,另一个是老板。 因为剩下那个头像是邓桃李。 “……” 真他大爷的冤家路窄。 等人到齐,a哥@老板,【姚老板,您可以说具体需求了。】 姚东风语音:“明晚夜爬,烦请各位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 邓桃李发了个表情包,然后开始语音。 余欢喜私聊大毛,【毛哥,体大男神不缺业务,这单让让我呗。】 大毛秒回:【好处。】 【带彬姐和你面基。】 她早知道大毛对汉服馆的彬姐有好感,偶尔群里闲侃,他还害羞不敢搭讪。 彬姐和她提过,每回说起来就想笑。 大毛:【我请客你作陪,同意发1】 腼腆本色不改。 余欢喜:【1111111111】 …… 傲慢法则 第116节 再切回群聊。 邓桃李已经发送好几条长语音。 显摆她导游资历。 余欢喜懒得点开听。 大毛忽然插话,“姚老板不好意思,明晚时间仓促,本人先不伺候了。” 说完,他直接退出群聊。 余欢喜适时发个表情包,局促猫:我措手不及只好愣在那里。 “……” 姚东风难以置信。 他连忙截图发给庄继昌,“昌哥!离大谱!凤城野导很有性格嘛!” 同时。 邓桃李惊觉余欢喜,下意识质问张黄和,“她怎么也在!又要跟我抢!” 张黄和瞄一眼。 心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他坚持,人家a哥压根没考虑她。 正忌讳邓桃李不愿妆造出镜的事呢。 “她不是客服嘛,为什么还能接私活?” “你还是正经导游呢。”张黄和没客气。 言外之意半斤八俩就别相互伤害了。 “我可不怕再举报她!” “何必呢……” “要不是她,我也不会停团。” “……” 那边。 姚东风收到庄继昌回复,还是同一张截图,一个名字标红画圈,蹙眉定睛一瞧。 余欢喜。 老板细致入微,他望尘莫及。 姚东风醍醐灌顶。 那几条长语音他干脆不再听,索性拍板@余欢喜,【就是你了!】 下一秒。 a哥心领神会踢掉邓桃李。 瞬间连少两人,明显非她不可。 余欢喜琢磨出况味,狮子大开口,【夜爬八百!】 a哥在屏幕对面咧嘴笑。 余欢喜忙着打字。 【需要报销门票路费。】 【索道你报销我就坐,不报销就等我爬上去。】 【本人意志力强大,赠送专业打鸡血式鼓励服务,帮助客人超越自我。】 【可i可e,誓与客人共进退。】 【定金买票,见面转账。】 “……” 野导真野。 姚东风险些招架不住。 又截图给老板开眼,【昌哥……】 庄继昌:【给钱。】 第89章 两人加五百! 系统消息提示,收到一笔转账。 夜爬定金。 余欢喜一秒点击收款,【谢谢老板!】 紧接着,通讯录出现一个红点,姚东风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私联不讲道义。 盯着屏幕,余欢喜犹豫片刻,正琢磨要不要先跟a哥通个气。 他消息进来,【人呢!老板加你。】 余欢喜:【谢谢哥!】 附带一个红包,该给的茶水费她没忘。 a哥爽快接收。 干他们这行,谈钱没有羞耻感,越是关系好,越要明算账,不然温情就会变隐患。 钱,从来都是感情的一部分。 好看的片要开会员,追喜欢的人要花钱,觉得谈钱太俗,那就是爱得太假。 打动人的每个瞬间都要花钱,否则,全是垃圾情绪,毫无价值。 - 余欢喜通过姚东风好友。 先麻利修改备注,娴熟从收藏夹里复制一条打招呼专用语,粘贴进去。 【老板,您发财!我是你的导游余欢喜,后续行程有任何需求找我就行,祝您游玩愉快![玫瑰][玫瑰][爱心][爱心]】 措辞如沐春风,实际没有任何感情。 余欢喜上趟厕所出来,手机屏幕亮着,收到一条新消息。 姚东风:【你的简历发一份。】 “……” 事儿挺多啊。 野导三年,头一回遇见要简历的,余欢喜直皱眉,a哥没说错,果然难伺候。 她翻出现成求职pdf文件发过去。 还没躺下。 姚东风:【不够详细。】 简直天上掉馅饼,老板让他调查余欢喜背景,人就在眼前,何必再费劲找资料。 他草草瞄一眼,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反正就是:【还得再具体点。】 “……” 看看定金,余欢喜强忍,无奈问:【老板觉得哪里不够具体?】 “……” 姚东风舔舔嘴唇,摸着下巴啧了一声。 他终于共情了那些上级,怪不得他们总是要把话说得含糊不清。 余欢喜到底什么来头,看简历平平无奇的野导小黄牛,要搁在北京,遍地都是。 昌哥自哪儿翻出这么个人。 姚东风脑门黑亮,眉头皱得能榨出二两油来。 虽然不懂庄继昌脑回路,但他深知,老板放的屁都是香的。 别犟。 【比如家庭情况,婚姻状况。】 姚东风信口胡诌。 男人嘛,尤其庄是单身钻石王老五,指不定搁哪儿碰见漂亮小姑娘了。 他刚扫了眼朋友圈,看自拍,底子倒是不错,就是土了点,不是庄的菜。 “……” 余欢喜惊地合不拢嘴,开门见山反问,【这和爬华山有关系吗?】 【那倒没有。】 和他的前途有关。 姚东风苦笑着抠抠额角,【别紧张,咱闲聊嘛,不然明天见面多尴尬。】 吃饱了撑的。 余欢喜切出聊天,不再回话。 - 翌日周六。 傲慢法则 第117节 余欢喜照常上班,客服周休施行调休制,本周日和下周三休息。 今晚夜爬,她出门前换好衣服,背了个双肩包,预备正常下班直接出发。 刚到工位放下包,小刘吸着豆浆晃悠,一努嘴,“出去玩呀?” “嗯?”余欢喜光明正大装傻。 小刘关心重复,“去哪儿玩呀?” 一听“玩”。 所有人下意识聚拢视线。 张黄和扭头朝这厢张望,一见熟悉的双肩包,不由搭眼觑余欢喜。 他知道她要去华山。 没抢到碎活,昨晚邓桃李矫情一宿,非赖他不帮忙。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作。 “……” 张黄和深吸一口气坐直。 “扫墓,你去吗?”余欢喜下巴一抬。 小刘噎得咬住舌头,“……去不起。” 周围哄笑一片。 - 忙碌一天,正常下班。差五分钟到六点时,余欢喜收到消息。 姚东风:【凤a8a93u】附带定位。 余欢喜点开,地图显示新图大厦楼下,【就来!】她还得打卡。 熬到六点。 关机、背包、冲刺一气呵成。 “今儿不卷加班啦!妹妹!”徐荣隔着两个工位扬声。 余欢喜背身挥挥手。 闻言,张黄和忙中抬头,撇嘴示意小刘,“走,楼下买包烟。” 门厅电梯口。 余欢喜背包站在最外侧,李音瞟她一眼,淡淡转过脸,继续刷洪量app。 轿厢门开,第一波电梯人不多,小刘簇拥着大伙挤进去。 余欢喜站在门口,又记一遍车牌号。 小刘居高临下瞅见数字,朝张黄和使眼色,比划着没作声。 - 凤a8a93u。 “呦!”小刘眼尖,胳膊肘碰张黄和,挤眉弄眼,“打个卡宴嘿……我余出息了!” 张黄和随他目光。 路边,一辆黑色新款保时捷打着双闪。 下一秒。 就见余欢喜还傻兮兮四下张望。 张黄和张了张嘴,“……” 这个傻子! “那儿呢!”小刘跳着脚伸长手臂一指。 后头陆续下楼的,几乎全是佳途云策的人,各个好奇地扫视,看他叫谁。 “少见多怪!”李音白小刘一眼。 新图大厦附近豪车太多。 对面鼎悦,晚上经常停一辆迈巴赫,还是黄色牌照的,区区一台卡宴算个屁。 一群人挨着嬉笑下台阶。 突然。 李音嘴角抽动,脚下凌乱两步,哼笑得极不自然,忍不住朝另一侧观望。 余欢喜走向黑车。 她停在车前,探头反复核对车牌,然后,径直拉开后车门。 坐进去。 “嘭!” 关门闷响重重捶打李音太阳穴。 “……” 矫情! 和never的法拉利比不值一提。 - 好车密封性强,一进来,吵闹隔绝。 余欢喜调整坐姿,把背包搁脚下,切换聊天框再次确认,“8a93u,姚老板。” 咳咳。 驾驶位传来两声警示低嗽。 这时。 余欢喜闻到一股熟悉的淡淡香味,清爽中带着一丝辛甜,疏离又勾人。 她缓缓转头。 余光无声上下打量。 急死人了。 姚东风猛一搓方向盘,扭身肩膀蹭着靠背,正要张嘴,眼刀锋利,他讪讪一笑。 庄继昌伸出右手,绅士自报家门: “庄继昌。” 见人怔住,他下颌微抬,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笑,带着上位者一贯的笃定与冷硬。 除非她是鱼的记忆,否则昨天电梯里四次开门关门,她不可能忘。 “……” 余欢喜眼神逐渐涣散。 倏地。 她目光犀利集中,“两人加五百!” 第90章 妈的说少了! 庄继昌右手悬在空中,见状,余欢喜伸手回握,礼貌明示,“可以转账了。” 定金买票,见面转账。 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十六个字宛如弹幕飞飘。 “你急什么!我——”姚东风拔高音调。 倏地,瞥见老板锋利眼神,心虚缩声抿嘴,坚持小声吐槽完,“……们又不会跑!” 他心虚不已。 昨晚提陪爬需求忘记明说是两位了。 真要命。 “哪位老板扫一下?”余欢喜展示二维码,端着手机,分别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 她果然是鱼的记忆。 庄继昌抽回手,下颌一点,“东风。” 姚东风老老实实扫码付款。 余欢喜脆生生道:“谢谢姚老板!” “快别!”姚东风比了一个“尔康手”。 庄继昌,正牌老板跟前,他敢狐假虎威那就是抖机灵。 “周末堵车!”余欢喜坐直身子,摁亮屏幕看时间,自来熟催促,“姚哥快走吧!” 老板到哥口头落差巨大。 姚东风倔强瞪她,勉强转回身,盯着副驾驶恨恨两眼,他特意给她空出来的。 一点不自觉,还是该说她太自觉。 姚东风忍不住瞥后视镜。 傲慢法则 第118节 “安全带。”庄继昌淡淡提醒。 余欢喜空踅摸几下,猛地一把拽下,拍拍头枕,“九点前得到玉泉院,别磨叽了。” 夜爬华山历来北上西下,70%游客认证过的最佳徒步线路。 “……” “开车。”庄继昌吩咐。 姚东风憋着一口气,摁动引擎。 车子飞驰。 - 华山景区距凤城120公里,曲池收费站上,连霍高速一路向东,华阴收费站下。 正值周六,绕城入口汇车拥堵,尾灯一片猩红,车流缓慢。 姚东风单手把住方向盘,偷觑后视镜。 庄继昌倚靠头枕,闭目养神,罕见没处理工作,倒是余欢喜,比堂堂副总裁还忙,手机时不时振动,搞得人心惶惶。 她到底有几个手机。 一会功夫,已经见余欢喜掏出两台了,看这架势,感觉还有不少。 “哎呀,小哥哥,我们家不一样的,别看大家都比价,又想便宜,又不想购物,还想吃得好住的好服务好,我懂的呀……” 好一副夹子音。 “我操……” 姚东风抬手揉了揉耳屏,特意瞅庄继昌表情,老板没睁眼,端的是气定神闲。 后座窸窸窣窣。 余欢喜低头掏东西,他一刹车,她头用力抵住副驾驶椅背,低声语音吐槽。 “又他妈骗行程的!” “帮我搞个低价截图!就刚那行程,我发个朋友圈,好让他一看见就破防!” “……” 怎么还两幅面孔呢,隐藏够深的。 姚东风双手扶方向盘。 - 晚上八点半,保时捷卡宴熄火,正停在玉泉院台阶下的专用停车场。 余欢喜拉门跳下车,仰望斜坡正前方,一尊超大陈抟老祖睡像。 一会就要从这里开始登山。 庄继昌和姚东风在车里换衣服。 掐点硬等两分钟。 余欢喜拽拽包带,敲了敲黑色车窗,一脸生无可恋,“老爷们可快点吧!” 装腔作势。 又不是上台唱戏,还要全套头面扮上。 这时。 车门响动。 庄继昌长腿一伸,率先下车。 余欢喜左手倚着引擎盖,右手举杯正喝水,闲散回头,吓了一大跳。 好家伙。 庄继昌灰色徒步鞋一尘不染,石墨灰软壳裤配同色轻量冲锋衣,头戴防晒帽还卡着护目镜,脖颈围着魔术头巾,胸前夹墨镜,一手登山杖,一手冲顶包。 “……” 鳌太穿越五千米雪山都没这么复杂。 余欢喜蹙眉舔舔嘴唇。 车门又响。 余欢喜紧忙搭眼一瞅,姚东风如出一辙,就是颜色不同,她下巴一点,“姚哥!” “装备……你们公司团建发的?” “arcteryx!始祖鸟哎!”姚东风哂笑,嘲讽她少见多怪。 言下之意哪个公司能这么壕无人性。 “……” 余欢喜悻悻。 她眼角勾他,紧接着又回头深看,索性快步绕过车头,捏起他背包一抖。 香辣鸭脖、泡椒凤爪、卫龙辣条、麻辣牛肉、恰恰瓜子、易拉罐啤酒…… 都是什么鬼东西。 “不是!哥你来野营的吗?”余欢喜哭笑不得,下意识看向庄继昌。 潜台词是你的二.货你也不管管。 “东风……过分了……”庄继昌一顿,嘴角紧绷,警告叫他,显然也很意外。 姚东风摸出一小包鸡爪偷揣裤兜。 “哥你等会高低得慢点爬,不然都吃不完……”余欢喜精准补刀。 谁让他笑她不认识始祖鸟。 “……” 她嘴比太阳还毒。 庄继昌憋着笑。 “吃的不用带,上头都有补给站。”余欢喜盯着姚东风把一堆零食放车上。 “……” 姚东风满脸不服气。 余欢喜一拍引擎盖,巡视俩人,“手套带了吗?” 她算看出来了,这俩货半斤八两,都不是爬山的料,不然夜爬谁带护目镜啊。 “带了带了!”姚东风摇晃着一双黑色薄手套,“美利奴羊毛!保暖透气!” 他肩膀头一掀余欢喜,手指轻点屏幕,“看,还能触屏!” “……” 属实没眼看。 斜坡,余欢喜被他搡得一踉跄,庄继昌忙伸手捞住她胳膊,“小心。” “……” 余欢喜调整脚步,不等站定,抬手朝姚东风后脑勺一旋,“给你脸了!” “我……” 姚东风龇牙咧嘴,视线穿过她觑见老板瞪他,生生憋回去。 “你那玩意儿不行!”余欢喜从背包掏出两双劳保手套,随意撂在引擎盖上。 400克加厚白棉纱线,手腕口绣复古红线,登山性价比之王。 “不是登山手套买不起,劳工手套更有性价比!”余欢喜有样学样,也摇晃手套。 华山陡峭。 绝壁上硬凿出台阶,两边全是铁链,不少路段得手脚并用,没手套压根不行。 姚东风撇嘴,半信半疑。 庄继昌已经老实试戴,又用力抓握几下,测试韧性和舒适度。 “不错。”庄继昌肯定。 闻言,姚东风欠身去抢,余欢喜拿庄继昌的登山手杖一拦,“二十!” 姚东风震惊,“你怎么不去抢!” 坐地起价。 他分明看见旁边商店只卖两块。 “是不是男人,这么磨叽,不要算了……”余欢喜拽好包带,提脚要走。 “……码,码,码给我。” “两人四十。” “好!”姚东风咬牙转账,扫脸支付完,陡然回过神,“你怎么不戴?” 余欢喜扛着登山杖大步流星。 “我不需要。” “昌哥……”姚东风汗颜连连比手势,“她明明可以直接抢,非要给咱俩一双手套……” 庄继昌嘴角含笑,意味深长瞅他一眼,迅速跟上余欢喜。 “……” 姚东风又是一口恶气。 - 傲慢法则 第119节 沿玉泉院右手边窄路向上,华山由此进山,不过百米,可见华山门牌楼。 余欢喜手杖一指,霸气招呼,“青春没有售价,华山徒步上下!” 庄继昌仰望。 余欢喜戏谑一笑,“专治嘴硬!” “嘁……”姚东风不屑。 “姚哥!打个赌怎么样!”余欢喜挑眉。 “赌什么?” “一口气不歇爬到北峰。” “赌多大?” “一万。” “我靠!你来我俩这儿赚差价的?” “开个玩笑……” “好,”庄继昌幽幽开口,“一万就一万。” “stop!昌哥!我靠!你别让她带沟里了!”姚东风傻眼,张着嘴半晌合不拢。 “……” 余欢喜摸下巴。 妈的说少了。 第91章 庄继昌的内啡肽 华山,五岳中以“险峻”著称。 金庸笔下华山论剑,武侠梦云海翻腾,琴音与剑啸,在此处有了具象表达。 从玉泉院出发,三公里缓坡,途中登山游客说说笑笑,一片和气,有如心理铺垫。 “哎,我说,余欢喜,”姚东风撕开泡椒凤爪,用此地话问,“会说凤城话吗?” 来的路上她那一段夹子音实在难忘。 余欢喜回头瞟他一眼,“咋?” 秦人历来生冷蹭倔。 噗地。 姚东风吐出一小块鸡脆骨,“还是凤城话好听,对吧,哎,你家哪儿的?” “我操!” 正说着,他一嗓子哀嚎,用力拍着膝盖,路上凸起砖石磕绊,身型一趔趄。 真不省心。 余欢喜奔前两步托住他手肘,耐着性子嘱咐,“小心脚下。” 庄继昌停下,借路灯看腕表,防晒帽遮住他上半张脸,冷峻眼神瞥向余欢喜。 “姚哥,咱是登山,不是逛街。” “登!不就是华山嘛,拿捏!”姚东风尬笑,比个手势,把剩下一截凤爪全塞嘴里。 他也戴着帽子,没留神半根泡椒,辣的直嘶哈,摸出背包脉动,拧开咣咣喝完。 “……” 就没人管管他嘛。 余欢喜扶额,无语求助庄继昌。 一回头,他站得笔直,正盯着她,嘴角微扬,力度极其克制。 应该算四目相对吧。 帽檐挡着,余欢喜看不到眼神,视线向下,瞥见他喉结滚动,她唰地扭过头。 到目前为止,庄继昌话都很少。 话少心狠。 有句话叫嘴甜的人未必善,话少的人未必傻。 不过,他可能是单纯懒得和她废话。 “咳,姚哥,你不会觉得一路就这样吧……”余欢喜快走两步。 “怎么呢?”姚东风拧紧瓶盖。 “一会你就能看到华山三大险,三公里半台阶,不要太刺激哦~” 千尺幢、百尺峡和老君犁沟,险峻华山给所有徒步登山者的下马威。 “我就喜欢刺激的!”姚东风不以为然。 - 从华山门到五里关,再到莎萝坪,以前全是缓坡,之后开始出现台阶。 一个半小时到毛女洞,台阶明显变陡。 “还行吗?”余欢喜省略主语。 她回身对着庄继昌说的,想到他徒步鞋连点灰都不沾,足可见这人养尊处优。 其实,车上她已经认出他。 电梯就他俩,他矜贵的那么个别,除非她是霸总文里的傻白甜,否则怎么会忘。 庄继昌。 徐荣说从名字就能判断家境。 这仨字排列组合从容不迫,听着就底气十足,搞不好还是个豪门望族。 无论他什么来头,既然都是同事,互相装不认识挺好。 可是,谁让人家现在是金主爸爸。 “累吗?”余欢喜又问,依旧没加主语。 庄继昌没说话,回了一个深呼吸。 姚东风面目狰狞,抢白道:“你说的那什么峡,到底过了没?” “按你这个速度,还得一个半小时。” “啥???” 姚东风五雷轰顶。 “要是累,就提前说,这一路全是台阶不好停下,咱不能影响别人爬,对吧。” 庄继昌低应一声,“嗯。” 余欢喜搭眼瞄他,肩膀饱满有型,线条紧致,试探道:“要是背不动……” 不等她说完,姚东风立马扭身一抖,脱下背包塞过来,“不早说!” “哎——”余欢喜单指一接,下巴扬起,“背包五十!” “靠!” 姚东风哂笑,“当我们甜饼,想填坑,咱不是散拼,抽水不要太过分,余导!” 故意胡乱夹杂几个行业黑话叠buff。 庄继昌不动声色观察余欢喜。 “……” 闻言,余欢喜扭头打量他,笑吟吟促狭揶揄一句,“全男不收。” 吓唬谁呢。 吕宫的课件,大数据总结的经验,男性购物太理智,不利于整体团队购物效果。 一般30~50岁是最佳年龄段,太年轻缺乏经济基础,年纪大爱犹豫,所以购物团常规定“单男不收”“全男不收”。 “……” “我背得动……”姚东风咬牙。 - “千尺幢到了!”余欢喜伸手一指。 夜色树丛掩映下,绝壁射灯发出幽蓝的光,映着不到半米窄路石阶,势危坡陡。 “我操!”姚东风仰头,脖子折叠成直角。 层层台阶像一把剑,直插云霄看不到头,强大压迫感陡然袭来,腿肚子直打颤。 见状,庄继昌默默收起遮阳帽,抹了一把额角冷汗,抻紧了劳保手套。 射灯下。 铁链子被万千游客盘得油光发亮。 余欢喜脚步轻盈,单手拉住锁链,扬声朝下喊,“不要回头看!” 夜爬。 就是为了避开直面陡峭山崖的恐惧。 “我怎么感觉越来越陡……”姚东风手脚并用,哭嚎,“昌哥,我脚脖子疼……” 台阶宽度只能容纳半个脚掌,垫着脚尖,撑不过十分钟,姚东风浑身汗湿。 傲慢法则 第120节 擦着绝壁。 庄继昌一言不发闷头向上。 没结婚前勤于锻炼,离婚后专注忙事业,每周应酬次数远大于去健身房。 夜爬华山,并不算一时兴起,他确实想检验一下自己到底行不行。 就像主动请缨来凤城。 挑剔,不过因为还有选择,而他,根本没机会权衡利弊。 他不同情任何一个穷人,因为他在拿命赚钱的时候,那些人在享受世界。 这个时代最有趣的地方在于,穷人抱着多巴胺不撒手,富人只追逐内啡肽。 多巴胺像廉价毒药,带给人即时爽感,让人沉溺在快乐中无法自拔,刷洪量,看网剧,一根网线,一段人生。 相反,内啡肽是一种先痛苦再享受的成就感,需要汗水、心血。 凤城分公司,就是他的内啡肽。 华山也是。 - 余欢喜连拉带拽,姚东风总算“爬”上了千尺幢,脸颜色比手套还黑。 再仰脖一看百尺峡,“昌哥,我死这儿算了……” 复道直耸云霄。 彩色射灯镶嵌绝壁,五颜六色光线变换,极有赛博朋克之感。 “太带劲了……像不像……通地府……”姚东风已经说不出囫囵话。 “快点!上头有补给站,黄瓜、西瓜,啧啧……”余欢喜拉他胳膊。 这两处全是台阶,没有休息的小平台,他耗在这儿,后面的人就没办法通过。 说爬华山累,主要就是指到老君犁沟前的这段,得一口气走完。 姚东风拼命咽口水,脚下重得拔不开。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姚哥,你行的!” - 凌晨一点多。 老君犁沟,登顶北峰的最后一个关卡。 山风掠过耳畔,如同被嚼碎的呼吸声。 姚东风四驱并用,脸红脖子粗,“昌哥,我们干嘛非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余欢喜让庄继昌走前头。 她在中间负责拉扯姚东风,调侃道,“不拍个照吗,自古华山一条路,说的就是这了!” “……拍不了……一点。”姚东风连摆手的劲儿都没有。 一开始有多嘴硬,现在就有多狼狈。 四个小时上山,人在缝里钻,原始dna觉醒,一切简直就是噩梦。 姚东风走走停停。 老君犁沟凿在峭壁,沿途漆黑,每个人头尾相连,密密麻麻。 “还有二十分钟。”庄继昌低头看腕表。 余欢喜用力拽姚东风,“没错。” “千尺幢前面那段,我们走的右边?” “……” 余欢喜一怔。 姚东风感觉她手明显顿了一下,苦着脸仰脖,一脸懵逼,“昌哥你什么意思啊!” 他大脑早宕机了。 庄继昌稳住气息,“右边是险路。” 过响水石到千尺幢之前,有一个岔路口,攻略上说过,左缓右险。 “为什么!” 姚东风一听彻底炸了,甩开余欢喜的手,偏他脚下虚浮,忙死死攥住她手腕。 庄继昌累得憋不住粗喘,一时觉察到底下动静,下意识回视一眼。 黑暗中。 余欢喜不假思索对上他眼眸。 “我喜欢走看起来难的路。” “……” 庄继昌若有所思。 “你有病……”姚东风憋着劲吐槽。 “可不嘛!生你落的病根呀!” “……” 她的嘴,感觉过安检会被扣下。 庄继昌擦汗。 第92章 不要脸 借着上方手电筒亮光,庄继昌望见余欢喜如墨眼眸,光束反射她眼底,亮闪闪的。 充满生命力。 “我喜欢走看起来难的路。” 他何尝不是这样。 丢掉安稳的事业部副总裁,情愿到积弊颇深的分公司冒险,他做了相同的选择。 从没有易如反掌的人生。 难走的路,一定是一条上坡路。 庄继昌一阵恍惚,失神再寻找那双眼睛时,余欢喜已经擦着他鼻尖,错身而过。 山风温柔灌满她玫红色的冲锋衣。 余欢喜袖口飒爽挽到大臂,松紧勒出一圈红印,像牙印挨挨挤挤。 她手臂线条流畅,蓬勃而有力量。 庄继昌视线忍不住跟随。 下一秒。 姚东风发黑的劳保手套摸上他臂弯,施力一握,“昌哥,我承认浑身就嘴硬……” 他脸红如关公,双眼无神似黑洞,生无可恋再度形象化。 “坚持!别停下!”声音来自头顶。 脆生生的。 像咬了一口苹果,凤城特产的红富士,酸甜酥脆,爽利过心。 他莫名想起昨天她电梯的暴怒时刻。 电话那头极尽恶毒。 她节节败退,荒腔走板,却有种野火烧不尽的顽强,破碎中泛着光,无惧狼藉。 真意外佳途云策还有这样的人。 挺酷的。 摧枯拉朽的那种。 铁链摇晃,庄继昌收回思绪,紧了紧手套,继续攀援向上。 - 凌晨两点,华山北峰。 回望山脚,霓虹蜿蜒闪烁,朗朗月光下,通往东峰的台阶,没入夜的尽头。 路边,随处可见疲惫不堪的游客,或瘫坐,或深喘,毫无形象可言。 “谁也别拉我!我不行了!我要歇着!”姚东风裹着背包,狼狈缩在人堆里。 “全是坏人,问谁都是还有十分钟!” “根本不敢说小小华山拿下,它拿下我还差不多……”姚东风跟旁边人搭讪。 大家都笑。 拍照打卡点人满为患。 华山一共八个“华山论剑”石碑,只有北峰这个是真的,金庸亲笔题的。 庄继昌举着手机,绅士排在队尾。 怎么没见余欢喜。 庄继昌身型高大,视线穿过黑压压的一票头顶,来回扫视。 忽然。 傲慢法则 第121节 一抹玫红高调闯入眼底。 她两手各托一杯桶装泡面,龇牙咬着一桶,呜哩哇啦哼唧,在人群中灵活穿梭。 庄继昌不由愣住。 “帅哥,还拍不拍,到你了。”身后年轻人高声催促。 “你们先。” 庄继昌迫不及待揣好手机,瞄准余欢喜方向,几步奔去,一把稳稳托住泡面桶底。 好烫。 他神情微变,掀起眼皮看她。 “……” 余欢喜眼珠发直,刚一腾出手来,立马松口双手捧住泡面桶。 后槽牙泛酸,舌头发硬,腮帮子麻了。 半碗开水泡面啊,但凡他再晚一秒,保准掉地上。 缓了两三秒。 余欢喜手背蹭掉口水,“你干嘛不接我嘴里这桶!” “嗯?”庄继昌莫名其妙。 “咬着很累的!”她单手揉搓脸颊。 庄继昌礼貌点颔,“你咬肌很发达。” “……” 余欢喜一脸黑线,“夸就不用了。” “一桶二十。”她一本正经打官腔。 “……” 庄继昌抠着泡面桶下沿,“东风。” 不远处,姚东风烂泥一样抬了抬手。 “姚东风!” 嗖地。 姚东风弹起,狗腿闪现,恭敬又讨好请示,“昌哥有什么吩咐?” 庄继昌眼皮一掀,“四十。” “……” 掀盖一看泡面,姚东风条件反射瞥余欢喜,眼神分明控诉——你又赚差价了? “拜托!哥哥!这可是华山山顶!” “南天门一桶三十呢!”余欢喜大口吸溜,没烧开的水泡面劲道,嚼在嘴里特香。 给你钱。 姚东风被香味勾引得直吸鼻子。 “不着急……不怕你跑。” “好嘞!” 姚东风痛快接过泡面,叉子挑起随意搅了搅,呼噜呼噜狼吞虎咽。 一口见底,余光忽觉不对,心下一沉。 坏了。 庄继昌冷脸,“我不吃香菜。” “哪来的香菜?”余欢喜问。 姚东风拌开面条,借光分辨,舔了舔叉子,嘴里一琢磨,“料包里的脱水蔬菜。” “……” 什么家庭环境啊! 庄继昌也太矫情了吧。 余欢喜吞咽口水,边干饭边补充,“不吃……也不退啊!钱得照给!” “你们吃。” 庄继昌嘴角紧绷,将泡面桶递给姚东风,绕开两人去另一侧的休息平台。 转身刹那,他面色阴沉,一脸铁青。 “……” 翻脸比翻书还快。 余欢喜和姚东风四目相对。 默契低头吃面,谁也没多说一句话。 - 商店门口卖烤肠的生意火爆,味道香飘四里,庄继昌微蹙眉,站远了点。 靠着石雕栏杆,他摸出一块巧克力,venchi85%黑巧,撕开包装,含在嘴里。 可可馥郁,消减了烤肠油腻香气。 味觉是有记忆的。 他突然想起蔡青时。 五年前,和她在香港和平分手。 他想让她留在北京,她却说沉没成本太高,没有退路,只能被迫向前。 印象中,她最爱吃香菜。 - 稍作休整,三人继续出发。 有了不愉快的突然黑脸,加之体力消耗过大,就连余欢喜也没心思打趣。 彼此回归陌生人,一路沉默。 沿路游客稀少,前后不见人影,只有闪光灯微弱的光。 “往前就是苍龙岭,45度以上陡坡,必经之路没得选……”余欢喜提醒。 华山险峻之最,两侧万丈深渊,势若游龙,宛如在龙脊上行走。 “古时没有台阶,游人需骑岭匍匐。” “当年韩愈走到此处,畏惧不敢前行,坐在岭脊大哭,投书下岭求救。” “华阴县令得知后,派人将他抬下山,故留下了‘韩退之投书处’。” 余欢喜声音清软,融化在旷远山风里,被夜色浸染,起了一层薄霜。 庄继昌回头,来路已一眼望不到尽头。 - 金锁关。 两侧铁链沉甸甸坠满许愿锁,红绸醒目,靠近悬崖边缘,绸带被晒得褪色发白。 姚东风一屁股坐台阶上,双腿扯得长长的,恣意伸了个懒腰。 取景框里。 他感慨,“随便拍一张都像黄泉路!” “……” 陪爬导游不能有脾气。 余欢喜深呼吸,摸出一把锁给庄继昌,“许个愿呗,来都来的。” 庄继昌喉结滑动,没有犹豫,良好家教让他下意识伸手去接。 金锁小巧,锁头绑着一条细长红绸。 摸着背面有字。 对光一瞧,四个字,奉旨发财。 “……” 挺朴素的愿望。 庄继昌唇角微勾,半扬金锁,“借你吉言。” “我呢!余欢喜!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姚东风见微知著,知道老板邪乎劲过去了,又开始插科打诨。 “人家没……”没吃泡面。 余欢喜半句话咽在嘴里,临危不乱岔话题,“想要自己买去!” 秒懂。 姚东风同步噤声。 庄继昌淡淡一笑,当没听见,去一旁挂金锁。 余欢喜跟在他身后,晃了晃身子,来到平台另一侧,悄悄摸出一把锁。 挂上。 姚东风闲得无聊,起来溜达,手快一把捏住锁身,“许的什么愿?” 傲慢法则 第122节 “我们还有半个小时到东峰!看日出人多,好位置得抢。” 余欢喜掸掉他的手,转身往回走。 姚东风眼疾手快扫见三个字。 不要脸。 这算什么愿望? 第93章 华山之巅 凌晨四点半。 余欢喜仨人终于顺利抵达东峰,山顶风很大,气温尚不足三度。 姚东风灰头土脸,浑身挂汗,跳着脚打个哆嗦,“不行我租件军大衣吧……” 庄继昌瞥他,重新戴好遮阳帽,拉高领口拉链,提眸环视四周。 东峰入口排起长队,每个商店门前,甚至洗手间都人满为患。 峰顶总共有五个观景台,前三个挤满了人,四号只剩边缘,倒是五号空余较多。 碗粗的崖柏自绝壁生根,有人干脆沿陡坡向上,倚在树杈上独享风光。 华山之巅。 人山人海。 所有人辛苦夜爬就为了看日出。 观景台但凡能站人的地方,不留点空隙,压根无处落脚。 到处都是和他们一样,憋着劲儿踅摸最佳视野的人。 “千万别睡!不然醒了只能看人。”挤进人群之前,余欢喜反复叮嘱姚东风。 好位置寸土寸金,几个小时爬上来,谁也不想只看到后脑勺。 夜黑风高,人潮涌动,分不清谁是谁。 顾不上其实不熟,姚东风死死攥住余欢喜手腕,生怕人群将他俩冲散。 爬了整夜,身上汗湿几回,冲锋衣不透气,余欢喜倒不觉冷,唯有左手,被他捏得像指尖充血,想甩偏甩不掉。 “你紧张什么?”余欢喜嗔他。 “这不是怕走丢嘛。” 余欢喜眼神示意面前人海,努嘴揶揄道,“前脚跟碰后脚尖,能丢在哪儿……” 姚东风嘿嘿一笑,手抓得更紧。 - 另一边。 庄继昌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再回来时,就混在新一批登顶的狼狈游客中。 离日出越近,一拨拨游客潮水般涌来。 像早高峰四惠东的地铁站,稍一错眼,身前就能多好几号人。 庄继昌被逼近角落。 一回头,背后一块隆起的坡面巨石,高处另有三块岩石,正好搭出一个洞口。 他观察许久。 踩着石头或许能顺势爬上去。 人群中。 姚东风将背包换到胸前,紧紧挨着余欢喜,眼前视线里全然不见庄继昌。 客人丢了。 余欢喜硬是拿出昔日小黄牛替人插队的架势,扯住姚东风,活生生蹭出一条路来。 风大,嘈杂。 庄继昌身高优越,此刻鹤立鸡群,略抬颔环顾四下。 突然。 他手臂被人重重挎住,用力一拽。 !!! 庄继昌警惕回眸,厌恶地扬手甩开,刹那间,再见那双清亮的眼睛,凌厉一闪而过,回神反手握住余欢喜小臂。 他另一臂高抬,挡住周围不断涌来的游客,腾出身前空间,将她让进安全距离。 庄继昌没有松手。 “哎呦我操!”姚东风挂件般愣挤过来。 - “余欢喜。”庄继昌叫得很顺口。 “嗯?” 庄继昌眼神示意上方坡面巨石,下巴一抬,不容置疑地指挥,“爬上去。” 声线低沉。 余欢喜眯眼聚光,仰望高处石缝崖柏,蹙眉端详半晌,回眸深看一眼庄继昌。 好像可以从那里钻进去。 余欢喜点点头。 她果断脱掉背包,包带一滑,卡在姚东风手腕,庄继昌配合抬手一抻。 “干嘛干嘛……”姚东风回过劲儿,懒洋洋嘟囔。 彼时。 余欢喜已经左右交换跳,蹿上陡坡。 玫红冲锋衣划出一道残影。 倏地。 消失在最上头。 “她想死吗??” 姚东风满脸惊恐,尾音带颤。 除了性和爱,创造记忆点,同样能使人与人的感情升温。 比如,同甘共苦的夜爬。 姚东风几乎喊破音,想也不想撒丫子就往上冲。 干什么想不开,他得拦住余欢喜。 “站住。”庄继昌淡然叫住他。 姚东风脑袋摆得活像跳探戈,险些头晕,忙扶额稳住。 庄继昌一指,“那有个洞。” “啊?”姚东风一脸懵逼,哪儿有个洞。 “……” 庄继昌眼帘一挑,不再多话。 他从不解释。 姚东风气喘吁吁,皱眉耷脸搜寻薛定谔的洞,抿嘴搭眼,斜睨庄继昌。 你也不怕她有危险,他腹诽。 庄继昌把余欢喜背包挂在姚东风肩上。 - 不多时。 一抹玫红自上探出。 “上来吧,是个洞,钻过去后面有个大石头,很平,还能抗风。”余欢喜招手。 姚东风松了口气。 见状,庄继昌二话不说,跨步爬上陡坡,压低身形钻过石洞。 姚东风紧随其后。 仨人同时朝远处张望。 不得不说,这是个宝藏观景位。 没有人。 前方一块平坦巨石向外延伸出去,岩石搭起的洞口,恰到好处挡住山风。 挤洽,但比搭帐篷取暖靠谱不少。 余欢喜掏出一瓶脉动,庄继昌抢先一夺,拧开,递给她。 她没客气,手腕低悬仰脖就喝,之后自然塞给他。 庄继昌犹豫着没接。 “喝呀!不渴吗?我又没对嘴!” 余欢喜再递,“现在就别端着了……” 傲慢法则 第123节 姚东风一把逮住就喝。 “……” 庄继昌抿了抿上唇,没说话。 他当然渴,但刚才洗手间太臭,完全进不去,更别说解决实际问题。 “吃吗?”余欢喜摸出两颗圣女果。 庄继昌总算伸手。 他嗓子眼像站了一群人吹唢呐。 姚东风毫不客气,直接丢进嘴里,一口爆汁,人间绝品,顷刻抚平喉咙叫嚣。 人参果估计也就这味儿。 “还有吗?”姚东风问。 “五块!” “便宜!姚哥给你十块!” “一个五块。”余欢喜纠正。 “……”姚东风噎死。 “合着你不让我带,是想捞一笔?” 余欢喜没回答,又摸出一根黄瓜,当着姚东风面掰断,脆爽咬了一大口。 清香四溢。 姚东风吞咽口水,换了个坐姿缓解尴尬,阴阳怪气打听,“怎么收费啊……” “晚了!”余欢喜挑眉。 咔哧咔哧狂炫黄瓜,岩洞形成天然回音,无限放大,酥麻犹如asmr。 “……” 姚东风嘴巴抿成一条线,跳下石台,一摸裤兜,想抽烟才记起安检扔了打火机。 - “你俩自己玩会吧,这个季节,日出大概5点到6点,还早。” 余欢喜席地而坐,头枕着石壁发呆。 庄继昌把背包垫在身下,挤坐在石洞另一侧,手机处理审批,回复工作邮件。 调令尚未正式下达,流程节点没变更,手头还有活儿。 洞口左侧。 姚东风亚洲蹲,缩头缩脑地横屏打游戏。 身前,山风呼啸。 目及之处,云海翻腾,仿佛长夜不是故乡,而星星在流浪。 华山一天中最寒冷凌晨如期而至。 山洞逼仄。 屏幕泛出幽兰的光,映着庄继昌棱角分明的脸,他不苟言笑,专注而认真。 余欢喜忽然鼻塞,捏住吸了吸,庄继昌眼角余光一瞥。 递给她一包纸巾。 香气清淡,像电梯里初次见他的味道。 余欢喜抽出一张,展开使劲一擤,叠成小块揣兜里。 她扭头看他,庄继昌视线早落回屏幕,眼神削铁如泥,冷酷得宛如绝壁岩石。 第94章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五点一刻。 余欢喜一点不困。 她深深深深吸气,尽头憋住,紧接着,长长长长呼出。 不要倒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一路攀爬血汗交织,余欢喜决心已定。 打算梭哈。 发消息给王品娥前,余欢喜偷瞄庄继昌一眼。 他抱臂头抵岩壁,遮阳帽挡住双眼,呼吸平缓深长。 睡着就好。 余欢喜:【给你20万,买断我的自由,以后就当我死了。】 顺利发送。 她飞速摁灭屏幕,如同等待命运宣判。 不到十秒钟。 手机振动。 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别以为你不回家就万事大吉了!我跟你说,我有的是方法逼你回来!” “大学同学在外地,你可别忘了,你中学小学在咱镇上,大事小情谁不知道!” “你也不想想,你是野生的嘛,成天不着家,你整个就一白眼狼!” “我真是前世丧了德才会生出你,早知道我就把你生在河里!” “……” 劈头盖脸一顿排揎战斗力爆表。 王品娥斜倚床头,顺手关了夜灯,起身一扬手,拉开窗帘。 窗外,天空微微泛蓝,天际尽头粉蓝相间,云层犹如绸带,丝滑错落。 死丫头电话竟然能打通了?? 王品娥忿忿叉腰,既惊又喜。 自打余欢喜拉黑全家,她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先打电话,不管能不能通,比上厕所还自觉。 哪个王八蛋搞出的“拉黑”,王品娥不以为然。 她早先入为主认定,就是余欢喜太作。 自家闺女,身上掉下来的肉,十八年养在眼巴前,脾气秉性无一不清。 姑娘性子倔强,生来要强,别看平时咋咋呼呼,实际纸糊的灯笼,心软着呢。 要不。 怎么电话打通了呢。 到底血浓于水的骨肉至亲,还真能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王品娥才不信。 所以。 女孩就是欠骂。 骂一顿身心舒畅,当妈这么些年,王品娥一直这么教育余欢喜。 怨不得昨晚关二爷炉前一柱小莲花香。 三日内有吉。 果然,余欢喜主动送上门来。 这死蹄子一定是想清楚了。 “赶紧的!少跟你老子娘耍犟!把票一买,回来把婚一结!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 “你没看消息吗?”余欢喜面无表情。 离家多年,王品娥生活作息,她一无所知,挑这时候联系,纯属一鼓作气。 内啡肽是天然镇痛剂。 情绪如寒潮劈头,压根无力抵抗,只能任它席卷肆虐。 “什么玩意儿?” 王品娥根本没顾上看信息。 “你给的我一把付清,以后两不相欠。” “……” 合着死丫头没事净琢磨用不着的。 王品娥一怔,旋即回过劲儿,轻蔑一哂,“嚯,好大口气!” 无怨不成夫妻,无仇不做父子。 家,不过就是几个冤亲债主攒的局。 “二十万够不够。” “……” 王品娥一顿,声线明显不自然,不由放慢语速,“你……来真的?” 傲慢法则 第124节 “给我一个银行卡号,我会尽快给你发一份断亲协议,你签字摁手印,到付寄给我,我收到立马打钱给你。” “你……你慢点说……” 断亲协议,到付打钱。 前头几个词太新鲜,王品娥一团乱麻,跟不上她脑回路。 余欢喜机械重复。 “……” 王品娥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是说,20万给我,不结婚?你说清楚点!” “准确说是和这个家一刀两断。” 她不快乐。 她很错乱。 原本贫瘠的人生,各自兵荒马乱。 “……” 穿堂风吹过。 庄继昌悄悄睁眼,不动声色凝望阴影中的余欢喜,莽撞决绝。 满脸厮杀,满身风雨。 她紧攥手机骨节发白的力道,暴露了她肉体凡胎的胆怯。 庄继昌隔岸观火。 兴味盎然。 - “你抢银行了!余欢喜!你哪儿来那么钱!”王品娥一屁股从床上蹦起来。 “死丫头你赚了大钱不回家是吧!还想和我们一刀两断!” 王品娥哭嚎,“你真是没良心啊!我上辈子欠了你的!!自个人过好日子,倒嫌弃我们拖你后腿了……” “给我卡号。”余欢喜切断情绪。 “……” 她今天说话语气不对。 王品娥眼珠一转,精光乍现,顺水推舟哼笑一声,“行呀,算我不白养你。” 没人和钱有仇。 刚好能给余佳男再凑一笔首付。 “三天,三天之内我会给你协议,还有,户口本必须给我,我要迁出去。” 户口迁移。 王品娥警铃大作,索性虚与委蛇,“行——都听你的,”她一秒变脸,“先打钱。” “不行!见协议和户口本再说。” “余欢喜,别跟你老子娘耍心眼!我给了你户口本,万一你干点别的怎么办!” 话音未落。 余欢喜茅塞顿开。 很快,又压下不切那个实际的想法。 “……” 忽然僵持。 余欢喜冷汗连连,她的伤疤对比王品娥的市侩,不堪一击。 “我不管。” 对付奸猾只有不要脸。 “这样吧,咱当面谈,钱货两讫。”王品娥老辣,三两秒想出折中解决办法。 “……” 余欢喜紧咬下唇,拧眉眯目,抠着下巴,盘算王品娥下一步会走哪步棋。 不能因为别人交卷了,就乱写答案。 见她半晌不出声,王品娥哂笑,说风凉话,“不是要一刀两断嘛,还断不断了?” “不断我起床尿尿了啊……” “……” 余欢喜紧张的来回握拳。 资深媒婆王品娥,纵横几十年,120斤身材,119斤的心眼,另外1斤是坏水。 余欢喜接连数个深呼吸。 “可以,地方我挑,你不准带别人。” “行——听你的。” “我准备好再联系你!” “……” 不等对面反应,余欢喜仓皇挂断。 掌心两道暗红压痕,紫涨得有点扎疼,潮湿冰凉黏糊糊的。 放下手机,余欢喜双手抱头,掌根抵住太阳穴,一言不发。 突然。 她本能捂嘴。 坏了。 - 每每对上王品娥,余欢喜总像戴上降噪耳机,听不见人声,不自觉扯着嗓子喊。 她原地呆愣住。 足足一分钟,余欢喜缓缓扭头,看向石洞对面的庄继昌。 实际两人只隔着巴掌大点距离。 他不能睡死过去了吧。 余欢喜几乎能感受到低沉的呼吸声。 “……” 她眸光清亮。 庄继昌腹肌紧绷,唇角弧度悄然收敛。 阴影渐近。 庄继昌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时。 遮阳帽一滑,条件反射,他抬手一接。 四目相对。 庄继昌哭笑不得嵌在她深邃瞳孔里。 余欢喜眼底星星点点燃烧。 - “你听到了?” “嗯。” “忘掉它。” “……” 十秒过后。 “你听到了?” “嗯?” “很好。” 余欢喜拧开脉动,喝水掩饰。 倏地。 石洞外腾起一个高大身影,嬉皮笑脸岔了一句,“我也听到了!” 噗。 余欢喜脉动喷了姚东风一脸。 “……” “姚东风!” - “跟姚哥讲讲呗,”姚东风打探,看到庄继昌眼里意味深长,补充,“都是战友……” 合格的马仔就是老板的嘴替。 “……” 豁出去了。 傲慢法则 第125节 余欢喜抿唇思忖半晌,一叹气,将她的无助和崩溃,挑重点讲了出来。 窒息的原生家庭,小镇女孩只身冲入战场,无数次,眼泪划过鼻梁打湿枕头。 “我要和他们断绝关系!” “……” 人生如戏,幸福常常二倍速,苦难总是慢镜头。 姚东风低头沉默不语。 庄继昌提眸,平静看向余欢喜,理智清醒表示,“断亲协议无效。” “自然血亲不能通过法律手段人为予以解除,我国法条没有相关依据。” “任何形式的断亲文书协议,都不具有法律效力。” 闻言,姚东风抬头,感觉自己魔怔了,双眼圆睁紧盯庄继昌。 老板居然破天荒解释了。 “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能生效!活该我一辈子生活在阴影下?”余欢喜质问。 噌地站直。 脑顶撞到石壁,眼前一黑,捂头蜷缩一团,肩膀颤抖,像深秋枯叶摇摇欲坠。 “断绝来往可以,但亲子关系无法断。” “……” 一阵长达三分钟的缄默。 “结果导向,与其向下兼容不如脱敏,”庄继昌看她,“或许,我能帮你。” 姚东风提着气。 莫名有种明知悬崖也不勒马的刺激。 他偷觑庄继昌。 冰冷的脸说着滚烫的话。 “……” “你……”余欢喜胸中一口浊气,抱头望着庄继昌。 方寸之间,气促风急。 忽地。 外头爆发阵阵惊呼。 余欢喜眺向远方,眼前迷濛一片。 朝霞洞穿云层,云海翻腾,整个华山笼罩着灿烂金光,神圣而庄严。 旭日东升。 “余欢喜,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凤城佳途云策总经理,庄继昌。” “……” 世界苏醒。 第95章 好好的一个人,偏偏长了一张嘴 顾不上理会庄继昌,日出转瞬即逝,余欢喜跳下石洞,站上观景平台。 迎风而立。 朝霞会魔法,将世界变得柳暗花明。 太阳一跃而起,盖过漫天黑暗,宛如把金色的铠甲穿在身上。 夜的寒冷与潮湿,一瞬间溃不成军。 余欢喜痴痴仰望云海,视线从清晰变得模糊,又从朦胧变得柔和,反反复复。 生活像一把咄咄逼人的长剑。 我以我为铁马兵戈,握刃踏遍荆棘,拼一场鱼死网破的胜利。 勇敢一次,今天不会比昨天更年轻。 余欢喜热泪盈眶。 “……” 身后,姚东风同样激动,眼角飙泪,难以自已,“我操!太美了!” “青春没有售价,华山就在脚下!” 姚东风大叫。 周围人一愣,随即一票人附和,喊声回荡在层峦叠嶂间,越飘越远。 - 山风吹乱发丝,泪痕凝在脸上,余欢喜回到石洞拽开背包,掏出一罐雪花啤酒。 “姚哥!”她抬手晃了晃。 “我去!快来让我享受一口!价钱随你开!”姚东风蹿过来,一把夺走。 庄继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要搞笑!浪费情绪!怎么是空的!” 姚东风忿恨不已,捶胸顿足,嫌弃地把空啤酒罐塞回她手里。 “……” 本来就是拍摄道具。 余欢喜狡黠抿嘴,挑眉拿起罐子,摆了个造型,“你看!” 啤酒罐包装另一面有字。 “我操!快!给我!”姚东风瞪直眼珠。 余欢喜调试自拍杆,指挥他选机位,调侃道:“你就说服务到位不到位吧!” “相当到位!不愧是你!” “……” 看着余欢喜,庄继昌若有所想。 旅游,归根结底是人与人的物理接触,最终还要人来提供服务,解决问题。 愉悦的体验,是人工智能无法给予的。 高端旅游是下一个风口。 她身上有股诱人的狠劲儿,像个饥饿的小孩。 血性粗野。 璞玉浑金。 想罢,庄继昌走下平台,整理发型,拽平衣摆折痕,拉齐软壳肩线,戴好墨镜。 然后自觉地往取景框里一杵。 姚东风横握易拉罐。 咔嚓。 勇闯天涯。 定格。 - 看过日出,不少人抢着坐西峰索道下山,观景平台游客不如凌晨汹涌。 余欢喜和姚东风各自去厕所。 庄继昌憋了一整夜,实在受不了,深呼吸闭气,闷头冲进洗手间。 正巧余欢喜出来。 看他脚步凌乱狼狈,她干脆站门口,掩口大笑。 “你大胆!”姚东风胳膊肘拐她,“都说了是大老板,怎么还没大没小。” “他说是就是?”余欢喜扬眉,“我还是观世音菩萨呢!” “……” 正常人哪有这种清奇脑回路。 姚东风一噎。 “你等着……”他不像庄继昌从不解释,姚东风誓要让她打脸。 他翻出oa系统流程审批,点到一个节点,屏幕戳在余欢喜眼皮底下。 “look!” 庄继昌——旅游服务事业部副总裁。 “用明朝的剑来斩清朝的官?” 余欢喜不屑一顾别过头。 - 下一秒。 身前投下一抹阴影。 傲慢法则 第126节 “庄总!”姚东风给余欢喜打样。 余欢喜:“……” 庄继昌嗯一声,就近坐在观景台边的石阶上,姚东风狗腿地垫着他的背包。 余欢喜:“为什么要帮我……庄总。” “我们可以合作,”庄继昌双手交叉看她,“你的需求是脱离原生家庭,不是吗?” 余欢喜点点头。 “你这个需求不够solid……” “怎么打通底层逻辑,你的抓手在哪儿?能不能梳理和量化,优先级是什么?” 庄继昌夺命几连问。 “……”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余欢喜给姚东风使眼色。 “只靠嘴和想象不算有效输出。” “……” 明明都是中国字,组合在一起像某种密码,余欢喜听得云山雾罩。 庄继昌话少,难不成因为他习惯不说人话??? 余欢喜揉揉耳朵。 “庄总意思是,你得拿出具体的、能落地的,解决办法……”姚东风企业级理解。 “……” 余欢喜舔着下嘴唇。 庄继昌提醒了她。 断绝关系确实不能只凭一腔孤勇。 “合作该怎么落地?”她有样学样。 “你需要的20万,我可以借给你,不白借,三分利,打借条,不拘什么时候还。” “前提,以后在公司,你只能听我的。” 庄继昌面色淡然冷峻,不带一丝感情,甚至不如他爬山的微表情丰富。 “……” 有点烧脑。 二十万对她来说是巨额财富。 余欢喜警惕看他。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尤其经过蔡青时一事,她不会再轻易相信上司的嘴。 ching姐香港对她再好,那七条罪状砸下来,还不是弃之如敝履,说丢就丢。 以为太阳出来了,激动地推开窗,结果又是一场阴雨连绵。 关系本质是互相利用。 余欢喜咬牙问,“我能做什么?” 闻言,庄继昌淡淡一笑。 “你现阶段,先学会用个人价值去换机会,暂且谈不上等价交换。” “……” 他简单一句话。 两人社会地位悬殊展露无疑。 余欢喜垂下眼眸。 - 深谙庄继昌脾性,姚东风识趣闭嘴,静静听着二人对谈。 “所以你是空降?初来乍到?” 庄继昌笑而不答。 “合作的事,我要考虑一下。” “不是!”姚东风实在忍不了,连催带怨,“这是总经理!机会难得!你还犹豫?” 坑钱赚差价的时候那么利落。 “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 要没有不为人知的付出,那绝对就是不知所以的天雷。 姚东风撇嘴,“你可真谨慎。” “……” 庄继昌:“好事。” 谋定后动。 - 西峰大索道下山,保时捷返程。 余欢喜坐在副驾驶,拉着安全带探身,开门见山,“听你的,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二十万啊。”姚东风小声嘀咕。 余欢喜异常清醒,“那是我借的!” 吃一堑长一智。 ching姐给她的教训,远不止撞南墙吃大亏的顿悟。 过去,她堵客户、怼同事、做傻大胆,只知道横冲直撞,像个箭靶指哪打哪。 野心不小,态度端正,执行力拉满,简直是顶级牛马的典型特征。 现在。 她开始琢磨自己能得到什么。 后排,庄继昌正闭目养神,他没睁眼,慵懒道:“不如想想你三天后怎么办。” 咳咳。 余欢喜清嗓,“简单介绍下我的领导。” “……” 她想干嘛。 庄继昌眼皮一掀。 “句句不谈薪资,条条不离奉献,桩桩不提好处,字字都讲格局。” “……” 好好的一个人,偏偏长了一张嘴。 姚东风猛一脚刹车。 第96章 让子弹飞一会 “余欢喜,你是头一回上班吗?”姚东风换档变道,趁看倒后镜余光瞥她。 没十年经验总结不出这么精辟的。 资料上明明显示,混两三年社会,佳途云策是她第一份工作,为何像千锤百炼。 原以为她主动坐副驾驶是知道职场忌讳,看来还是自己草率了。 实在好奇这尊铁佛什么反应。 姚东风觑看后视镜。 庄继昌闭目养神,端的充耳不闻,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仿佛看穿一切。 “怎么,咱们庄总看人下菜碟?”余欢喜转身坐好,盯着前挡风玻璃。 “那我得提前说好。” “说什么?”姚东风又看后视镜。 合格的嘴替能时刻洞察老板意图。 余欢喜一本正经,“我身体不好。” “……怎么呢?”姚东风忽然觉得他像个捧哏。 “我手没劲儿,拍不了领导的马屁;我牙不好,咬不动领导画的大饼。” “我心小,塞不下领导发的窝囊费,头也小,戴不了乱扣的帽子。” “还有最要紧的,我肩不能扛,背不动别人甩的黑锅。” 字字珠玑。 条条血泪。 全是来佳途云策即将满月的经验教训。 其实她还想吐槽,命太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转正。 “……” 傲慢法则 第127节 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姚东风目瞪口呆,哭笑不得,左手把着方向盘,立时换成了双手抓握。 庄继昌心里哼了一声。 曾国藩说,看一个人喜欢琢磨什么,就能看出他的潜力和未来。 短暂华山行,基于她的品位、面相,尤其是语言系统,加之那通电话和她自我剖析,他全面洞察了余欢喜。 她性格大大咧咧,心思活络,对别人看法根本不在意。 开口闭口全是钱,吸血窒息的糟糕原生家庭,又让余欢喜极度缺乏安全感。 “我喜欢走看起来难的路。” 他莫名想起余欢喜说的这句话。 挖掘培养嫡系,其实就两个标准,像自己的,以及能成就自己的。 因为人从本质讲,最喜欢的还是自己。 “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后排,庄继昌幽幽开口调侃。 一语中的。 “还得是昌哥……”姚东风窃笑。 “那倒没有!” 余欢喜转过身,笑眯眯盯着庄继昌。 “我眼神好,能看您脸色;我嘴甜,能哄您开心;我演技好,能接住您的戏。” “……” 她确实挺有趣。 庄继昌笑而不语。 - 回到凤城,从曲池收费站下来,已是星期日的下午。 姚东风一脚油,车子直接开到w酒店大堂门口。 他又拎包又跑腿,大献殷勤,送庄继昌上楼。 目送两人,余欢喜得自己坐车回家。 沿东高西低的斜坡走下来,直对南湖芙蕖桥,曲池自桥下穿过。 夕阳刺眼。 她回头,不远处正是玫瑰园,上回给陈权披麻戴孝来过。 离这里最近的公交站在一公里外。 刚过芙蕖桥,豪车引擎犹如低音炮,滚滚轰鸣而过。 红鬃烈马。 李音跟她说过,梁乃闻那辆灰白色的跑车,叫法拉利。 怎么和庄继昌的车标有点像。 豪车为什么都喜欢用动物。 凡人理解不了。 南湖四周苍翠欲滴,别墅掩映,鎏金岗亭前,保安西装笔挺,各个不苟言笑。 凤城大名鼎鼎的富人区。 余欢喜提眸,保安眼刀如影随形,仿佛连她多看一眼,都是对有钱人的亵渎。 公交车上乘客很少,宛如包车。 余欢喜头枕窗框,滑开半扇车窗,任清风拂过脸颊。 连风里都带着钱的味道。 窗外。 平层园林五星酒店,大宅露台,大片大片的绿色,穿梭而过。 果然富贵迷人眼。 背包搁在腿上,余欢喜放空。 “与其在菜单里任人挑选,我为什么不能坐上餐桌。” 她攥紧手机,思忖庄继昌的合作邀请。 - 公交车等红灯。 手机振动,拉回余欢喜思绪。 邱收:【你退群了?】 他挺自责,那天偶然和同学谈及她在佳途云策,本意想给她拉点提成,冲点业绩。 没想到那帮碎嘴子借题发挥。 前两天他去广州出差,忙到没时间看群聊,今天终于得空,却发现她不在群里。 她加群不单纯为了消遣聊天,主要是扩大野导业务,能让她不管“钱途”,他觉得必然是受到什么大刺激。 余欢喜言简意赅,【嗯,烦。】 她不光退了大学群,连几万年没活人说话的各种同学群全退了,还有家庭群。 哪吒自刎,既然决心斩断过去,就要把所有无用的关系全部舍去。 邱收:【那事怎么解决的?】 【鱼死网破还我自由。】 趁客户去洗手间,邱收切换语音,“挺好,当断则断。” “九个月可以孕育新生命,你当然也可以获得新生……” 圈子不大。 前天应酬秦文旅,饭局中听人闲聊提了一嘴,说佳途云策似要大换血。 邱收旁敲侧击,“我听说你们公司要来新领导了?” “……啊?哦……” 余欢喜还没习惯把庄继昌当成上级。 她稍作反应,“帮个忙,打听一下新领导什么来头,邱总上层人士,路子广。” “没问题,我尽快。”邱收一口答应。 - 余欢喜收线。 职场果然如战场,不能见面就掏心掏肺,蔡青时的背刺与利用,确实让她成长。 庄继昌抛来的,究竟是橄榄枝,还是夺命锁,且让子弹飞一会。 余欢喜长吁一口气。 只靠嘴和想象不算有效输出,她翻出一个存了很久的电话拨过去。 “你好,东光路派出所户籍室……” - 华灯初上,w酒店行政套房。 酒店健身房上来,庄继昌洗完澡,出来看了一眼腕表,系好浴袍腰带,走到阳台。 湖景客房,视野极佳,五十米阳台大得能跑步。 居高临下俯瞰南湖胜景,晚风徐徐,湖面波光粼粼,令人心旷神怡。 相比家里,酒店更让他放松。 一年少说有近一多半时间出差,简直是酒店当家住,只有这样,他才时刻感觉,自己在路上。 他不敢轻易停下来。 这时。 房间里桌上手机响,他靸鞋进来,一看屏幕,不由怔愣几秒。 高敏。 许久不联络,他差点忘记前妻名字。 庄继昌滑动接听。 “你回凤城了?”高敏音色清亮,语速稍快,和印象中几乎没有差别。 不等他回答,她抢先大笑着更正,“不对,该是用‘来’,我没说错吧。” 庄继昌态度冷淡,“工作需要。” “出差?” “……”他从不解释。 庄继昌笑而不答。 高敏果断,“既然不是,出来坐一下?” “还有工作。”庄继昌婉拒。 高敏热情坚持,“阿chong,你还是这么冷硬,好歹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嘛。” “……” 傲慢法则 第128节 庄继昌不置可否。 “好好好,不勉强你,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出来聚聚,你说是吧。” “……挂了。” 就在庄继昌预备摁灭时,电话那头,高敏笃定表示,“没错,他是来了……” 她用一种意料之中的语气跟人强调。 是谁。 庄继昌不禁蹙眉。 前妻高敏,凤城本地人,家里靠做医疗器械发家,九几年就开始专注电子内窥镜。 当初,两人各取所需。 高敏为分家产,他为升副总裁,闪婚闪离,时间刚好一年。 圈子不同。 离婚后偶尔还有联系,但不多,所以高敏今天主动,他有些意外。 - 庄继昌关上阳台门,靠在床头看报表。 前任总经理陈权骤然去世,离任审计匆忙,现在看来,很多业绩数据都对不上。 首当其冲是利润率。 大巴空置率高于35%本身就不合理,居然还能把毛利拉到20%,按照正常情况,应该在10%左右。 到底是谁作假。 倏地。 ipad屏幕亮起。 一封内部邮件通知,提示岗位流程变更,同步签章与授权审批,完成异动。 庄继昌看了一眼。 聊天软件里紧跟着多了一个好友申请。 第97章 玩得就是一个虚张声势 佳途云策严我斯(jeff)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盯着平板,庄继昌手悬在空中,怔愣几秒,有那么一刹那,莫名失落划过心底。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庄继昌摇摇头,哼笑出声,拉开冰箱,拧开一瓶冰的矿泉水,灌下一大口。 然后腾出另一只手轻点通过。 手机振动。 严我斯消息瞬间同步进来。 “……” 他一脸黑线。 【庄总,晚上好,久仰大名!我是后端保障部综管部严我斯,jeff[玫瑰][玫瑰]】 “……” 庄继昌看了一眼没回复。 平板亮着。 他手机切出聊天,继续看报表。 已读不回,算是他作为上位者建立心理边界的开始。 何况。 制式开场白屡见不鲜。 他完全免疫,且提不起任何兴趣。 不是没时间回,而是不想浪费精力。 每次出差好友申请收到一堆。 同行异业,第三方,景区文旅,地方政府或者其他业务往来。 他习惯筛选通过,然后选择性回复。 人情维护需要成本。 是否决定持续投入,要衡量roi,也就是投产比。 对他而言,一段关系是否稳固,很大程度取决于利益的互动和叠加。 就像《资本论》说的,资本流通的过程,才会创造价值。 - 网线另一端。 严我斯攒眉苦脸,一把掀开薄毯,举着手机从卧室踱到客厅,又踱回来。 十分钟过去了。 庄总为什么还没回复。 到底是已读不回,还是压根没看见。 严我斯有点慌,隐约觉得是前者。 为避免被动,加好友前,他提前码好了打招呼的底稿,复制成功。 通过申请第一时间直接粘贴给庄继昌。 “不按套路出牌……” 严我斯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冷水一激,清醒几分。 【庄总,我跟着曾爷做事,公司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向您汇报,随时。】 严我斯又琢磨了一条发过去。 老领导死了。 新领导空降。 此时,庄继昌一定需要盟友,也需要建立自己的核心圈层,便于他开展工作。 初来乍到,除了曾爷,他和大家不熟。 虽然是同体系,但毕竟南北有别,凤城的工作习惯和北京截然不同。 严我斯决定主动靠上去,该表态表态。 一把手嘛。 矜持点保持距离也很正常。 - 平板同步登录,手机设置了免打扰。 庄继昌起身去洗手间。 回来再次留意到严我斯消息,已经又过了半个小时。 看到最新一条。 他大拇指滑动屏幕,还是不想回。 这个严我斯明显话里有话。 特意点出跟着翁曾源干,是提醒、警告还是示威,很大程度兼而有之。 庄继昌喝光那瓶水。 有点后悔加他。 多余消耗精力。 “……” 算了,给曾爷面子。 庄继昌放下矿泉水,上下滑动几下,单手回复,惜字如金:【好。】 具体好什么模棱两可。 手机还没放下,一条横幅提示。 严我斯穷追不舍。 【您刚来凤城,生活可还习惯否,有什么需要,住酒店还是租公寓?】 庄继昌:“……” 一想到当大boss也不是个能随心所欲的主儿,他薄叹一声,【嗯。】 模糊表达才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 这一回。 庄继昌没着急摁灭手机。 他刻意等了半分钟,确定严我斯不再发来,才又去洗手间。 - 傲慢法则 第129节 “……” 严我斯有点烦。 早听说庄继昌沉默寡言。 可真正两个字眼摆在眼前,金豆一般,他还是觉得下不来台。 庄继昌不声不响给来了一个下马威。 还是他自找的。 “……” 无语。 左右巡看一圈,发现烟抽完了,严我斯抓起手机,披了件薄外套下楼买烟。 路灯下。 严我斯点燃一支流水音。 入口细腻醇和,正好松解他的焦躁。 红盒软中南海。 最早他是看曾爷抽,这烟北京以外不好买,他和便利店老板熟,能给调货。 火光明灭。 严我斯缓缓吐出烟圈,深叹一口气。 这个庄总比想象中更难打交道。 自从曾爷透露总部安排后,他就时刻紧守oa,生怕错过。 流程变更之时,正是他表态之日。 本来,上个礼拜说好来公司。 曾爷特地让他定了一桌接风宴,鼎悦豪包,一万八一桌。 结果。 临门一脚,人家忽然就爽约。 想不来就不来。 “……” 是龙,得藏着;是虎,得卧着。 严我斯不知道怎么就想起这句台词。 还是草率了。 他忽然有种落寞。 像灯红酒绿的街道背后,一个看尽行情过来人的无尽感伤。 大喜易失言,大惊易失态。 他的示好,太廉价。 抽完一支烟,严我斯低咳两声,买了一瓶可乐,摁灭烟头上楼。 人情世故一盘棋。 玩得就是一个虚张声势。 一切走着瞧。 - 翌日,新的一周到来。 余欢喜正常上班。 昨天睡前,收到群组客服排班表,这礼拜,她调休周四和周六。 cbd公交车站。 余欢喜刚下车,没走几步,街口一个放心早餐车,徐荣跳着脚往里挤。 她余光飞速扫一眼,快步走开。 “欢喜妹妹!”徐荣嗓门大。 “……” “早!”余欢喜点颔,使个眼色继续走。 徐荣捧着香菇丝夹馍,追过来和她并排,拧开豆浆盖帽,猛吸一口,“吃了吗?” “嗯。”余欢喜敷衍。 徐荣象征性一笑,一边吃,一边挑眉道,“别说你没有背景啊!” “知道ching姐苛刻不疼人,转头就上新boss的车?” 徐荣笑得讳莫如深。 …… 周六那天。 进电梯时,她没注意看楼层,直到轿厢门开,才发觉走到地库了。 刚好遇见物业调整车位。 对讲机里正报车牌和公司,佳途云策,她就听见一串数字和一个姓,庄。 庄姓不太常见。 她对数字不敏感,只记了个893,倒是物业突然提了句“黑色卡宴”。 后来。 李音在八卦小群里发了张拼图照片。 又是豪车。 徐荣知道李音爱显摆。 她那会忙着追剧,打眼一扫没顾上深入八卦。 直到昨晚。 发完排班表,她惊讶发觉,公司oa系统的流程审批居然变了。 最后节点赫然是——庄继昌。 凤城佳途云策总经理。 她立马想到物业说的车位,于是翻出小群照片核对。 黑色卡宴。 凤a8a93u。 照片上余欢喜正拉门上车。 我的老天奶。 …… “你再说一遍?”余欢喜一秒垮脸。 “欢喜妹妹,你别那么大敌意嘛!” “姐和你又没有利害冲突,犯不着,很犯不着啊……” “上回姐是不是跟你说,不跟她们八卦你,我是不是做到了?” 徐荣又吸一大口豆浆,勉强咽下。 忽然。 她四下张望,做贼般压低声音,“公司来新老板了……” “是嘛?”余欢喜装傻,“谁说的?” 这年头还有职场觉悟如此不敏感的人。 徐荣像看外星人,满眼诧异。 “我的傻妹妹呦!咱长眼睛出气儿的吗,oa审批变了呀!” 余欢喜:“……” 昨晚,她确实也打开了oa,看完排班就关了,压根没留意过什么审批。 不得不承认。 徐荣搞情报绝对游刃有余。 “姐没别的话,就一句,你要真跟新老板关系好,拉姐姐一把。” 余欢喜撇嘴。 “封建迷信你嗤之以鼻,财神像前你长跪不起……” “……” 徐荣嘿嘿一笑,点到为止。 第98章 笑着看你哭! 一屁股坐下忙到中午。 到点吃饭。 余欢喜随手关掉显示器,起身。 傲慢法则 第130节 小刘瞅准时机叫住她,“欢喜!余欢喜!帮我俩带份饭呗。” 他一努嘴。 对面工位张黄和把计算器摁得噼里啪啦,整个人印堂发黑,眉心凝重。 “正核成本呢,这不要五一了嘛……”小刘使个眼色,知趣没往下说。 真要命。 昨天半夜两点半,ching姐突然在群里发了条消息,点名要狠抓成本控制。 然后甩进来一个numbers表格。 点开,他眼前一黑。 近期排团成本那栏全部标黄,尤其是一个教师团,更是加粗提醒。 长假临近,小包团报价一天三变,报不好亏死,只能拼命把利润往房车餐方面加。 张黄和正忙着重新协调。 “不要盒饭,给我俩带份面吧,油泼臊子都行,省时间。” 小刘给她工卡。 余欢喜伸手接住,指腹一搓。 两张。 “……” 闻话,计算器噼啪声戛然而止,张黄和提眸扫一眼余欢喜,“谢了。” “……” 余欢喜斜睨,毫不掩饰厌恶,定格两秒,才扭头对小刘一点下巴,“等着。” - 几句话功夫。 饭点电梯间人满为患。 余欢喜挤进人群,溜边站在离大门最近的电梯,突然觉得右手边有一束目光。 纹丝不动直愣愣对着她。 余欢喜站直,抬手抠抠眼角,垂手瞬间朝视线尽头望去。 是李音。 余欢喜面不改色定定看着她。 “……” 李音张了张嘴,勾起唇角,勉强挤出一抹笑,极度场面寒暄的那种。 默默转头,瞄着电梯门边烟灰桶。 余欢喜居然能坐上卡宴。 她想不通。 公司每个人家境如何,她们私底下早就八卦过不止一次。 名字是一方面,穿着是另一方面。 楼上《cute》杂志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帮编辑们争奇斗艳,每天衣服和包包不重样儿,俨然一时装周走秀。 再看余欢喜。 一件破冲锋衣天天穿,她最长能连穿一周,t恤领口洗变形了她都不在乎。 能有什么厚实家底。 这样的人,怎么配坐上保时捷。 最早她主动示好余欢喜,只当是得蔡青时青睐,因势利导。 没料想,ching姐也玩捧杀那一套。 亏她还以为是物色利剑。 弃子。 她就没必要再曲意逢迎。 可是。 余欢喜怎么能坐上保时捷。 就凭她? 李音生怕忽略某些细节,再见余欢喜时,莫名多了几分忌惮。 陈光美也看到余欢喜,热情挥挥手。 - 叮。 李音面前的电梯下行指示灯亮。 轿厢门打开。 梁乃闻正垂眸刷手机,见状,下意识抬起头,习惯性由下到上扫视。 四目相对。 李音眸中闪过一丝兴奋,匆忙躲开对视避嫌,抿唇压低嘴角,心里美滋滋的。 顷刻抑制不住地想闯进他怀里。 她想笑,却怕人发现。 然而。 梁乃闻注意力几乎未做丁点停留,生硬穿过她,下颌微抬,玩世不恭一笑。 李音心口骤然收紧。 下一秒。 “never!”陈光美娇俏扬声,抬手用力拨开李音,一个箭步钻进电梯。 “……” 李音愣在原地,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 抬眸横一眼陈光美,佯作若无其事,提醒她,“光美,我们吃完还要开会。” “开会开呗……”陈光美不耐烦地瞥她,眼带警告。 多什么嘴呀。 平时不是挺有眼力见的嘛。 佳途云策也真奇怪,非给36层搞单独刷卡,害得她都没办法直接找梁乃闻。 “……” 李音听出内涵,看向梁乃闻,莞尔一笑,“梁总……” 轿厢里。 梁乃闻品出况味,舌尖一顶腮帮,故作无奈耸肩一摊手,哼笑。 “……” 李音一噎。 还想再说点什么,电梯门关闭。 “……” 李音朝后小退半步。 余欢喜咂咂嘴,摸着下巴四周闲望,一转头,对上李音不甘的眼底。 她脸不红心不跳表示,“帅能当饭吃。” “……” 李音讪讪笑了笑,垂眸没有接话。 上行电梯。 李音和余下同事相谈甚欢,毫不在意,仿佛一切无事发生。 余欢喜隐隐觉得,李音故作姿态。 她有经验。 这俩人搞不好睡过。 - 慢条斯理吃完饭,大敞间关灯午休。 张黄和改用手机计算器,小刘接过两碗油泼面,咬着筷子,自觉躲去茶水间。 手机振动。 余欢喜看一眼,快步拉开七层防火门,坐在消防楼梯间的台阶上。 姚东风推过来庄继昌名片。 点开蓝色头像。 画面底部三分之一是一个背影,带着黑色雪帽,剩三分之二是座雪山,气势磅礴。 日照金山。 不好说是网图,还是庄继昌本人。 傲慢法则 第131节 他爬华山倒是挺狼狈的。 余欢喜犹豫着要不要加好友。 - 正当这时。 余佳男消息跳出来:【咱妈说你要和我们一刀两断,什么意思???】 余欢喜:【字面意思。】 余佳男越想越纳闷,“你怎么断,能怎么断,我们是一家人,有血缘关系!” “姐,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还是你感情受挫魔怔了,别是你生理期吧!” 余欢喜:“……” 【别给她当说客。】 她太懂余佳男,这种精准话术,一听就不是他脑子能想出来的。 他只关心限量球鞋和游戏。 “……” 她越冷淡,他越觉得事有蹊跷。 妈果然没说错。 余佳男火气直往上蹿。 “那是咱妈呀!她生你养你一辈子,你是有多烦她,连个‘妈’都不想叫了?” 起初。 王品娥哭诉她冷血冷心时,他还替亲姐说话,觉得是老娘手伸太长。 毕竟如果不是要钱,他也不想回家。 直到见面那天。 余欢喜意料之中没来。 他勉为其难,见到“未来姐夫”,还收到一台最新款苹果手机当见面礼。 拿人手短。 怨不得王品娥总抱怨她不识好歹。 男方热情又大方,除了身高和长相差点意思,其余基本没有短板。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好大一笔彩礼。 结婚后,既能扶持他工作,还能给爸妈创造到处旅游养老的条件。 如假包换金龟婿。 余佳男这回完全和王品娥统一战线。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差不多得了,我觉得妈给你挑的特别好。” 余欢喜:【别逼我骂你!】 她觉得王品娥一定在旁边看着。 “妈说得对!你就是狼!白眼狼!只管你自己!” “断绝关系,行嘛,要断就断吧,我就看看你自个儿咋在凤城熬下去!” “你说给20万对吧!好,你准备好钱!断就断!!!” “余欢喜!我们不会当你死了!” “我们会笑着看你哭!!!” 余佳男火力全开连发几条。 一分钟过去。 他没再发来。 【。】 余欢喜手滑。 无意间随意触碰到一个标点符号。 红色感叹号扎眼。 “发送失败,显示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 被删了。 “……” 余欢喜摁灭手机,坐直上身,呼出一口气,鼻子抽吸几下。 倏地。 眼前猛然一片迷濛。 世界像被分裂成一瓣又一瓣。 荒诞只手遮天。 消防楼梯间全是落地窗,外立面两侧铺设有灯带,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 阳光明亮的刺眼。 每一道都有如暴风雨,仓皇狼藉。 恼相逢,恨别离。 那个红点在她眼前徘徊。 余欢喜站起身,走向楼梯拐角,低头朝下俯瞰,交叠深邃。 一阵头重脚轻的眩晕。 “我们会笑着看你哭!!!” 余欢喜苦笑。 冷笑。 嗤笑。 笑得飚出眼泪。 泪花点点。 像一壶浊酒,敬她一无所有的富有。 梦寐以求的自由。 正浩浩荡荡生长。 第99章 真有意思,净说没意思的话 楼上传来开门声。 不一会,两三个人照直走下台阶,余欢喜别过头,手背蹭掉眼角泪痕。 掩饰好情绪,她回到工位。 一直到六点下班。 余欢喜脚蹬椅子腿,后仰伸个懒腰,起身四下一看,周围所有人仍旧各忙各的。 没人收拾桌面。 键盘声此起彼伏,整个一派忙碌,活像暴雨来临前,抓紧收割庄稼。 余欢喜忽然想起早上徐荣的话。 新老板来了。 果然。 职场嗅觉敏锐如猎狗,一叶知秋。 余欢喜去洗手间。 迎面遇到从茶水间出来的陈光美,捏着杯子,跟她打招呼,“还不下班?” “就走。”余欢喜敷衍寒暄。 只要没有利益冲突,顺着别人话头聊天更省劲。 自从知道陈光美是陈权闺女,一想到替她吊孝出殡,总会感慨世界真小。 两人擦肩而过。 “余欢喜,”陈光美转身叫她,倒走两步,咬唇像是下定决心,“谢谢你啊。” 她谢的有点古怪。 余欢喜一怔,“啊?” 陈光美脸上伤感转瞬即逝,取而代之是她一贯的娇俏,尾音微扬,“没事。” “……” 余欢喜扭头瞄着她背影。 脑海中,李音不甘的眼神悄悄浮现。 - 傲慢法则 第132节 同一时刻,新图大厦36层。 蔡青时视线从电脑显示屏挪开,望着茶几上的一盆小巧的卷叶榕,盯了几秒。 然后双眼微眯,抬手揉捏眉心。 几分钟后。 翻页时钟屏保弹出,深灰色反光,映出背后倒影,办公区人来人往。 连续加班超过半个月。 水杯空了。 蔡青时拿着杯子去茶水间。 熟练摁下解锁键,煮咖啡程序响应,她抱臂垂头,略躬身紧倚台面。 一路过来,只有吕宫办公室黑灯锁门。 能在这层站住脚的,都不是头一天混职场,内部邮件各个已读,大家心照不宣。 没有优中选优提拔,反而直接空降,蔡青时并不十分意外。 世情如此。 公司关键岗位,如果都是内部超拔,大概率会永远任人唯亲。 北京宁可牺牲效率,也要防止垄断。 只是。 庄继昌任总经理,她始料未及。 对总部和凤城分公司来说,他像一把双刃剑,利弊兼备。 带来大厂的优良做派,同时,大概率会带动一系列伤筋动骨的负面东西。 他一个人来,还是会带团队。 单打独斗尚好对付。 如果庄继昌自带队伍,那么现有架构人员有限,势必要进行优化裁员,动摇基本。 蔡青时深深吁出一口气。 - “嗳呦,ching姐有什么烦心事儿,跟男朋友吵架啦?” 梁乃闻双手插兜,摇头晃脑溜达过来,一努嘴示意,“咖啡好了。” “……”蔡青时斜眼瞥他,没搭理。 每每他做派吊儿郎当必是要嘚瑟。 中二又幼稚。 梁乃闻长手一伸,露出七位数的劳力士,远远瞄时间,“都不走?” “啧啧,还是我师兄松弛,不服不行,人家永远准时下班。” “你不也绝不加班嘛!” 蔡青时白他一眼,懒得听他东拉西扯,扭身端起杯子,“让让。” 梁乃闻斜跨半步拦住她。 “空降新人,咱俩挣了个寂寞……”他眼底划过一丝狠厉,顷刻被傲慢淹没。 “一步之遥,”梁乃闻收紧笑容,“你甘心吗?” 赤裸裸地挑拨离间。 他有自知之明,行业资历有限,也不是一定要做总经理。 看到蔡青时不舒服,他就非常舒服。 蔡青时:“……” 她慢条斯理品咖啡,手搭台面,“轮职级,我是业务总,顶多算原地踏步。” “你是部门经理。” 蔡青时戏谑补刀,“到底谁不甘心?” “呵呵……” 真你妈的精准扎心。 陈权在位时,兼任新业务部的业务总,属于他的直属上级。 人一死。 未来豁然开朗。 一直以来,他总试图证明,大部分富二代就是比你优秀比你精明还比你努力! 于是。 梁乃闻起了保二争一的心思。 退一万步说,最不济他也能捞个业务总,眼下,倒是八成要鸡飞蛋打。 梁乃闻舔唇讪笑,尴尬溢于言表。 “所以,眼睛不要成天盯着别人,管好你的嘴,还有你的——”蔡青时顿了下,冷嗤,“你的东西。” 她讳莫如深瞥他,快步离开茶水间。 “……” 都是成年人。 秒懂。 梁乃闻眼皮一跳,低头看皮鞋。 - 回到办公室。 梁乃闻一屁股坐进真皮座椅,滑开手机语音,“曾爷,好了没,咱多会走?” 他今天约了翁曾源喝茶。 没下班是因为老狐狸正给部门开会。 等了三十秒没人回。 梁乃闻百无聊赖刷手机,聊天列表,一个名字吸引他注意。 高敏。 他不禁想起昨晚enjoy酒吧的偶遇。 …… 星期日晚,南湖。 梁乃闻和秦北望推杯问盏。 “我逍哥人呢?” “never你是弯的?一天光惦记那货!” 梁乃闻大言不惭,“我得向钱看齐。” 认识谢逍前,他习惯流连酒吧,南湖边这间enjoy,他私人有20%股份。 自从通过秦北望搭上裴家太子爷,仰望的a11圈子终于近在眼前,梁乃闻就把各种“局”全安排在谢逍的私人会所。 “逍哥到底哪儿去了,好久没见,我高低得请个安去。” “人在美国呢。” “啊?不回来了?” “出差。” “我得多谢他上回给弄的老班章,明儿我就孝敬那老狐狸去。” “上个破班,搞这么多花活儿。” “滚滚滚滚滚……” 两人在吧台掐架斗嘴。 一个袅娜背影擦着身后路过。 有点眼熟,梁乃闻眯眼细瞧,抬颔示意,“你看,像不像那谁……” 秦北望心领神会,争分夺秒上去搭讪。 一打照面。 两人不约而同愣了一下。 “小秦秦。” “高敏?” 秦北望顺势在后头凳子坐下,大拇指随手一指旁边,“never!” 高敏侧头看,“呦,哼哈二将齐了。” “我去!”梁乃闻嘴里烈酒一噎。 有日子没来酒吧嗨皮,还以为艳遇美女,结果居然是熟人局。 “回来处理点私事。”高敏落座。 秦北望:“你当年结婚连个喜酒都不摆,闹着玩儿呢?” 梁乃闻附和。 高敏:“好汉不提当年勇,我早离了。” 傲慢法则 第133节 “……” 梁乃闻和秦北望对视。 高敏原本也是凤城二代圈里的。 大约三四年前,高家上演家产争夺战,闹得鸡飞狗跳,社会新闻到娱乐版见天报道,没过多久,高敏就搬去北京了。 “往日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梁乃闻信手拈来。 高敏飒爽笑,就着他酒杯抿了一口。 秦北望:“听说你前夫北京人?还是医疗口?” 他自诩人脉广,最擅长包打听。 既然跟医疗沾边,自然联想到谢逍,万一相互有合作呢。 “没有,他搞旅游的,倒是我那前公公,阜外心内科的。” “前公公……”梁乃闻乐不可支。 倏地。 他像触发关键词,“搞旅游的?” “never也是,同行啊。” “哪个公司,说来听听,我们好避雷。” “佳途云策。” “……” 两人同时掉下凳子。 相煎何太急。 秦北望笑得毫无顾忌,荡气回肠,梁乃闻悔恨得直打嘴。 他简略吐槽了前因后果,主要落点在空降总经理,翁曾源跟他暗示过。 “叫阿chong。”梁乃闻道。 “庄继昌,我前夫啊……” 于是。 高敏顺手给庄继昌拨了个电话,边收线,边确认,“没错,他是来了……” 烈酒寡淡。 梁乃闻一下没了心情。 …… 梁乃闻看了会手机,眼睛有点疼,他干脆闭目养神。 庄继昌。 本来他对这个外来货十分忌惮。 但是,听高敏一讲,又觉得有利可图。 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水土不服,内耗就高。 一个花活儿也敢来分凤城旅游的蛋糕。 真当他们是吃干饭的。 输血血型匹配是大问题,不如造血融合度高,空降兵摩擦系数越大,就越危险。 凤城水深。 将来有庄继昌叫苦的时候。 - 私人会所包厢。 梁乃闻拎着一个纸袋,轻轻搁在翁曾源手边,“老班章,特意孝敬您的。” “干嘛干嘛,想干嘛,never!你少在爷爷跟前玩这套……” 翁曾源把纸袋推远,抬屁股假装要走。 梁乃闻偷瞄瞥嘴。 心底哂笑,面上讨好地虚与委蛇,“曾爷,别的我不废话,您就跟我交个底。” 他拽着翁曾源不撒手。 “您既然肯来,就知道我要说什么。” “……” 翁曾源佯作无奈重新坐定。 双手交叠平放桌面,看一眼纸袋,又偏头看着梁乃闻。 但笑不语。 “十年兢兢业业,您为佳途云策付出了多少心血,我们心里明镜儿一样。” “老话儿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不可抗力因素,我们也都清楚。” “我今天先把话撂这儿,不管总部不管别人怎样,我梁乃闻,就表个态!” “往后!在佳途云策,我只认您!” 说着。 梁乃闻把装着茶饼的纸袋又推到跟前。 “你小子真有意思,净说没意思的话……” 第100章 我是来加入大家的 闻言,梁乃闻厚脸皮笑罢,松开手。 翁曾源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屈指轻敲桌面,皮笑肉不笑,“甭给我戴高帽……” “……您就别演了。”梁乃闻翘起二郎腿,往椅背里深靠了靠,摩挲腕表。 淡看几秒。 梁乃闻挑眉一哂,“不怕您知道,他前妻我们都熟,昨儿刚攒了个局。” 言外之意是你不说我也有圈子能打听。 他。 当然是说庄继昌。 “……” 翁曾源意味深长看梁乃闻一眼。 凤城十年。 论行业实力,地域背景下,佳途云策再努力,也越不过“三座大山”去。 秦文旅、秦文投、凤城文旅各个虎视眈眈,他本能的不愿意冒险。 万事求稳。 这也是他一贯的人生主张。 陈权会出事,很难讲有没有他推波助澜,可如果险棋不走,该走的就是他。 高端局摸爬滚打一辈子。 臣术中,平安降落才是根本。 但是。 梁乃闻没说错,他确实也不想放权。 权力滋生出的自信和高度认同感,让人永葆青春,永不疲倦。 他深信庄继昌同样如此。 能一路摸爬滚打上位的人,掩藏着无穷无尽欲望和算计。 丛林世界。 只有权力,才是唯一极致的春药。 “别闹!”翁曾源淡淡警告。 听出松紧,梁乃闻立马顺杆爬,“曾爷,您就给交个底呗……” “……” 翁曾源盘算半刻。 “总部空降,无外乎俩原因,一是短期来历练镀金,二是突击解决具体问题。” 他笑了笑,“北京比凤城卷。” 言外之意是来避风头也不是没可能。 相比蔡青时的油盐不进,还是梁乃闻的油嘴滑舌更好掌控。 “……” 梁乃闻咂嘴思忖,留出了个空档。 “财务适当放手,人事谨慎放权,总部给的十二字箴言,好好琢磨去吧……” 说完,翁曾源起身。 伸手摁住梁乃闻肩膀,轻拍两下,走时顺便捎带了装茶饼的纸袋。 傲慢法则 第134节 不让送。 梁乃闻怔忡间锁定他背影。 顷刻。 品出深意。 原来是铁打的师爷,流水的县官。 - 很快两天过去。 周三。 庄继昌带姚东风低调来了新图大厦,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 他直奔七楼。 早上九点二十。 电梯厅,两部到达指示灯同时亮起。 轿厢开门。 正对面一个人影散漫,叼着豆浆包装,脚下端的是不慌不忙。 庄继昌闻得一股浓郁韭菜香飘过。 咳咳。 姚东风轻咳。 小刘回头,戒备扫视两眼,霸道,“不扫码不办卡不下洪量极速版,赶紧走!” “……” 姚东风一噎。 小刘闪身进门,拽好夹克衫衣领,隔着玻璃,“看什么看,办公区,闲人免进!” 上班当牛做马就得主打舒服,西装革履一看就没经过职场毒打。 “去楼上推销去哈!” 小刘三两下吃完早餐,塑料袋就手扔门边垃圾桶里,然后往里走。 “跟谁说话呢?”余欢喜端着杯子,从茶水间拐出来,随意瞄了一眼。 “扫楼的……” 小刘见怪不怪,和余欢喜打个照面,一抹嘴角,背包快步走向工位。 新图大堂保安最近又懈怠了,怎么又把垃圾地推往楼上放。 - 玻璃门响。 余欢喜循声抬头。 两个人影拉得长长的。 姚东风在前,插兜满脸激愤,庄继昌在后,面无表情,视线落在她脸上。 四目相交。 两秒沉默。 “来啦……”余欢喜脱口而出,象征性挤出一个饱满笑容。 “……” 神他的来了。 她这和跟老板说“你辛苦了”同样冒犯。 姚东风震惊。 下一秒。 身后声线寡淡。 庄继昌清嗓,嘴角微勾,礼貌而不失尴尬地一点颔,“嗯。” “……” 感觉有被内涵。 姚东风咬到舌头,嘶了一声闭嘴。 见状。 余欢喜退后半步,比了个请的手势,努嘴示意,让老板先走。 - 不多犹豫。 庄继昌迈着大长腿款步在前。 间隔两米,余欢喜悄无声息尾随其后。 穿过走廊。 视野豁然开朗,大敞间一派繁忙,打电话、键盘声此起彼伏。 庄继昌极其自然地顺时针绕行。 他背手不动声色,路过每一个工位时,并没有过多停留。 微服出巡? 余欢喜放下水杯,腿根抵住桌边,站得笔直,视线追随他不错眼。 敞间按职能划分工作区域。 庄继昌挨个走过。 余欢喜发觉,他在李音和张黄和工位前多待了几秒。 或许是庄继昌浑身散发的强大气场,偶有同事偷窥,好奇却不敢搭腔。 说话声肉眼可见地低了三分。 - 桌角,余欢喜手机屏幕亮起。 她解锁看一眼。 群组。 徐荣私聊:【眼睛焊帅哥身上了?】 和余欢喜不一样,好看的皮囊趋之若鹜,她们把看帅哥当做仅有的乐趣。 今天倒很稀罕。 余欢喜忘形如此明目张胆,必有可疑。 徐荣调侃,【比张黄和帅。】 “……” 余欢喜没回。 越过层层阻隔白她一眼,又瞥向庄继昌,深呼吸收回视线。 彼时。 小刘一道残影奔出。 茶水间打印机低鸣,a4纸微热。 没跑两步,匡威扒底不牢,他一个趔趄,整个人朝前一栽,贴脸趴上玻璃门。 咣铛。 打印纸顺门缝飘落滑到电梯间。 叮。 轿厢门开。 “小心!” 严我斯眼尖,不假思索冲出去,双手死死拽住翁曾源右胳膊肘。 物业给门厅瓷砖贴了地膜。 皮鞋踩在打印纸上。 呲溜。 翁曾源脚下一滑,老腰不受控制向前一送,惊得变声,“哎呦!” a4纸擦出老远。 谢绝推销,四个大字醒目。 严我斯迅速逡巡,一眼瞅见半边脸青黄的小刘,厉声诘问:“搞什么!” “……” 小刘捂着额头支支吾吾。 “jeff……” 翁曾源单手叉腰,皱眉强忍,另一手紧忙推开严我斯,踉跄着朝玻璃门奔去。 “……” 严我斯狠剜一眼小刘,一大步跨到门锁前,抢先开门。 综管部各个大小主管紧随其后。 傲慢法则 第135节 浩浩荡荡。 - “阿chong!” 人未到声先至。 翁曾源大步流星,明明离庄继昌还有几米,他已经双手前伸,快步迎上去。 “chong——” 他尾音拖长,喜眉笑眼。 突兀一嗓子。 此时所有人不约而同看过去。 “……我靠!曾爷来了!” “有生之年系列。” “他老人家来干嘛……” 几人窃窃私语。 翁曾源基本不来七楼,尤其像今天这般失态,更是亘古未有。 周围忽然鸦雀不闻。 “……” 庄继昌转身。 眼底深邃似海,冷淡平静,与翁曾源的热情似火形成鲜明对比。 “chong……哦不不不,该叫庄总!” 翁曾源激动得难以自已,抬手抹泪,连连感慨,“真是好久不见啊!” “……” 这才是戏精附体。 余欢喜恨不得给他点个赞。 “……”姚东风上前半步习惯性一拦。 庄继昌回握,话意稍顿,唇间迸出两个字,“曾爷。” 视线相撞。 两手紧握。 庄继昌手指瘦削修长,干净细腻,掌背皮肤下隐隐青色纹路,像一件艺术品。 腕表轻膈尺骨。 姚东风听到一声细碎闷响。 “凤城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翁曾源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眼中不掩欣赏,像岳丈看女婿,爱的来回打量。 他不松手,只稍微侧身,确保庄继昌正面留给大家。 “来!” 翁曾源酝酿一秒,中气十足提声,“同志们!”他扬手招呼。 所有人起身。 “允许我热烈介绍,这位,就是我们佳途云策的新任总经理,庄总!” “……” 唰。 无数道目光刹那集中。 时间仿佛定格。 谁也不敢有其他反应。 “欢迎庄总!”徐荣第一时间鼓掌响应。 余欢喜接上掌声,但没说话。 片刻。 欢声如雷。 庄继昌环视四周,目光掠过余欢喜,不作停留,“各位好,我是庄继昌。” “套用一句话,我是来加入大家的。” 第101章 靠老板站起来了! 好一句我是来加入大家的。 庄继昌话音刚落,所有人开怀大笑,你来我往,气氛陡然轻松。 新任总经理真不赖。 不仅接地气,还会玩梗,重点是生得仪表堂堂,相貌不凡。 “我宣布never在公司排第二了。” “秒杀秦文旅油腻男!” “谁能想到咱们靠老板站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徐荣等那几个外貌协会交口称赞。 “庄总,凤城你来对了,遍地美食!” “馍都碳水的快乐,谁懂啊家人们!” “……” 识趣又胆大的同事主动搭腔。 “好的,” 庄继昌保持微笑,与翁曾源对视,看向人群,“我一定会好好感受的。” 翁曾源陪笑。 一票春风满面中,余欢喜格格不入,她微蹙眉,苦大仇深审视着他。 是不是高层都专门进修过演技。 现在的庄继昌,和爬华山时判若两人,黑脸发脾气,人狠话不多。 就为了香菜,他一秒变脸。 “分裂人格真要命。” 余欢喜心有余悸。 彼时。 庄继昌点颔浅笑,习惯性环顾众人,视线扫过她时,嘴角笑意明显一紧。 发觉他目光,余欢喜找补想礼貌假笑,却没来得及。 对望尴尬。 “走吧。” 庄继昌轻拢翁曾源小臂,边提脚要走,边抬手示意大家落座。 翁曾源转身,有意架他一把,半开玩笑道:“庄总不如给我们讲几句吧。” “……” 严我斯听出敲打,提目觑向庄继昌。 屁股还没挨着椅子立马纷纷站起。 总经理要训话,所有人一脸期待。 “……” 两秒空白。 庄继昌仿佛没听见,面上笑意不减,淡淡放松,“大家先忙吧。” “……” “忙,都忙吧……”翁曾源附和,哈哈大笑,熟稔拍顺庄继昌后背,“听你的。” 他给左右使个眼色,严我斯率先抢去摁电梯。 一群人乌泱泱离开。 看着背影。 余欢喜突然有一种感觉,佳途云策的人都说曾爷平易近人,可他在庄继昌跟前,却故意咄咄逼人。 果然,凤城水深。 - 电梯上行。 轿厢里统共四人,庄继昌、翁曾源、严我斯和姚东风,其他人识相避嫌。 严我斯刷卡。 新图大厦的电梯,高峰期最多能挤进去快二十人,此时,竟莫名拥挤。 傲慢法则 第136节 严我斯靠门站,眼珠斜向后猛瞟,窥视庄继昌表情,用力险些眼球痉挛。 刚才。 庄总居然半点面子不给曾爷。 眼下说什么都太突兀。 电机蜂鸣,一路沉默向上。 严我斯如芒在背。 - 走出电梯间,36层大厅门口。 综管部各大主管分列两侧,各个黑西装肃穆,迎宾一般,恭敬静候。 “庄!总!好!!!”所有人异口同声。 “……”庄继昌眉头微跳。 不知是谁带头鼓掌,一时掌声雷动。 翁曾源介绍,“这是综管部同仁。” “大家好,”庄继昌抬颔,稍顿,微笑扫视众人,“拥抱变化。” 说完,他径直往里走。 “……” 严我斯飞速与翁曾源交换眼神。 得到肯定示意,他窜上一步,伸手在前引路。 “庄总远道而来,不如您先参观一下办公室,看看合不合心意。” “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如果有不周到的,请您务必一定要批评指正。” 庄继昌脚下不停,“always day one.” “……” 什么意思。 严我斯一愣,没搞明白他意图,脚下一滞,忙尬笑求助身后的姚东风。 姚东风与他擦身而过,话里有话假客气,“让你继续努力。” “……” 严我斯吃瘪,悻悻看一眼翁曾源。 到底谁给谁下马威。 他腹诽。 - 陆续经过会议室,大部分关门亮灯有人,尽头一分二右转,第三间。 翁曾源开门。 “真不巧,ching和吕宫外出,今天上午就never在……”要开会人不齐。 早在oa变更前,公司花名册就发给庄继昌了。 谁是谁,功课得提前做。 翁曾源笑着咽下后半句。 潜台词是嗔怪人搞突然袭击。 “不急。”庄继昌走进去,站定环视一圈。 房间把角朝南,大落地窗向阳,面积不大,视野极佳。 尤其装潢,简约大气有格调。 不像别的办公室有电雾玻璃,区别对待,看得出来费了心思。 “谢谢。”庄继昌对严我斯道。 严我斯:“应该的。” 注意到曾爷有话说,他心领神会退下。 “我去洗手间。” 姚东风秒懂。 背身带上房间门。 - 一进门右手边,全套真皮沙发。 “凵”字布置,左右两个单人位,三人位在中间。 翁曾源抚着沙发背,随意坐在居左的单座,闲闲支起双手,“chong,上回你送我那把花剪,不错。” “物尽其用。”庄继昌笑。 “你预备什么时候投入工作?” “不急。” “这可不像你!”翁曾源一语双关。 庄继昌莞尔,“入乡随俗。” “……” 三两句机锋频现。 翁曾源起身,“行吧,那你自娱,我还有工作。”他带上门离开。 试探结束。 - 转眼午饭时间。 庄继昌看了一上午报表,三个行业内参,以及一份最新版的凤城旅游数据报告。 目前,公司现有线路产品,基本都是20人一团的规模。 大团出游比率急剧下降,证明游客对产品体验的要求改变了。 如果还想让客人愿意继续跟团,对佳途云策来说,调整产品思路迫在眉睫。 数字晃眼。 庄继昌取下眼镜,揉捏眉心放松。 这时。 “庄总,该吃饭了,您还忙着呐?”严我斯礼节性敲门。 办公室门没关,他笔直站在门外。 “进来。”庄继昌抬头。 严我斯从裤兜摸出一张黑卡,殷勤搁在桌角,推到他面前,“咱们楼下有餐厅。” 卡面反光。 露出左下角不起眼的鼎悦logo。 庄继昌扫一眼,反问,“不是楼上?” “您刚来得吃好的。” “不用。” 庄继昌起身,捞过案前左手边的工卡。 严我斯退一步,“我陪您上去。” “好。” 庄继昌没有拒绝。 - 饭点,顶楼餐厅人满为患。 姚东风抱怨,“我操!瞧这架势,比前几天华山人还多……”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爬华山去了呀,挺好的,这个季节还是冷了点。”严我斯接话极其自然。 庄继昌视线越过他发顶警告姚东风。 姚东风话说一半,生硬转折,“没有。” “……” 严我斯装糊涂,“我去给咱们拿餐盘。” 他完全继承了翁曾源的厚黑,不同场合“咱们”“我们”拿捏运用自如。 - 庄继昌排在队尾。 前头。 玫红色身影一晃,姚东风眼尖,胳膊肘一拐提醒,“昌哥,那谁!” 余欢喜。 “她前两天还问我要你名片呢。” 庄继昌哦了一声。 傲慢法则 第137节 心里琢磨这几天并没有新的好友申请,除了那个话痨一般的严我斯。 “她没加你?”姚东风不敢相信。 “嗯。” 庄继昌无话可说。 “可能……小姑娘嘛,比较内敛。”姚东风一本正经说胡话,目光瞥向不远处。 “……” 想起余欢喜要钱的狂放嘴脸,姚东风立时嘴抿得紧紧的。 内敛。 形容谁都行,就是不能用在她身上。 庄继昌再次语塞。 不一会。 严我斯端着餐盘回来,一抬头,顺两人眼光朝前望,心底一惊。 “余欢喜……” 他想了想,“咱们佳途云策最牛.逼的客服,三天八个投诉,两张律师函。” “……” 庄继昌眸光一凛,“为什么不辞退?” 第102章 我的老板川剧大师 闻言,严我斯捏稳餐盘,嗓子眼哼出一声啊,干笑解释,“不至于不至于……” 他仔细研究过余欢喜的客诉。 同组背刺,同行吐槽,那几个主诉她态度差的,本身就有点吹毛求疵,逼人太甚。 北线团回访,客人倒是挺满意她表现。 严我斯一直觉得,余欢喜身上有股劲儿劲儿的,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有所作为。 与其放她去当对手,不如奇货可居。 “培养嘛,咱们要给年轻人成长的机会……” 严我斯些许心虚。 这么说明显打自己的脸。 现在都想摘果子,不想种树。 不是不可培养。 对公司来说,培养成本,远高于招聘熟手的成本。 何况,培养半天,说跳槽就跳槽,成果直接被收割。 他们还会扎心表示“我们只是雇佣关系,又不是卖身,凭什么要一直在这儿。” 所以。 不行就滚,行就上,非常简单粗暴。 追求效率的环境下,即使残忍,却是资本运作的最优解。 “庄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嗯。”庄继昌嘴角微勾。 “……” 严我斯不敢相信他耳朵。 总部出名的“拿钱砸式”用人理念,连庄总本人,都是hrd从外企大价钱挖来的。 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想的。 交谈中。 姚东风瞥见庄继昌眼神。 秒懂,顺嘴问道,“什么八个投诉?” “啊,是这么回事……” 职业敏感,严我斯瞧出新老板对余欢喜有兴趣,难得有机会示好。 于是,他将前因后果讲了个透彻。 一顿午饭功夫,严我斯投入到压根没顾上吃几口。 - 午饭后,36层办公区关灯午休。 庄继昌没有午睡的习惯,他叫上姚东风,手拿平板,去新图大厦楼下的咖啡馆。 靠窗卡座。 姚东风放下两杯美式,复盘上午翁曾源的下马威,“上下两张皮,啧,不好办啊。” 空降多艰难。 对其他人无疑是失去了一次晋升机会。 “没有选择时,走看起来难的路。”庄继昌睨他一眼,默默扫视平板。 “……” 姚东风眼皮一跳。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华山的余欢喜。 “昌哥,你说说她,什么脑子啊,招兵买马,原始股东,还这么拎不清。” 姚东风自说自话,“能背锅,作卒用,当枪使,一举多得。” “对你定位很精准。”庄继昌突然开口。 “……” 姚东风想起另一件事,和余欢喜有关,“三天了,断亲还断不断了?” 华山回凤城当晚,老板就让他预约银行,他周二就把二十万取回来了。 现金。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姚东风偷觑。 庄继昌只顾看资料,食指匀速上滑,仿佛自动隔绝一切纷扰。 咖啡喝完,姚东风去外头抽烟。 庄继昌盯着平板,若有所思。 在他看来,严我斯那几条所谓的指控,无伤大雅。 能成大事的人,得有“四敢”。 敢想、敢说、敢做、敢当。 所谓敢想,有目标有追求,余欢喜显然把搞钱放在第一要务,勉强算个指标。 敢说,不是乱说,而是争取利益,有结果才算有效沟通,转岗带团就是结果。 至于敢做敢当,壶口瀑布和堵车上厕所,恰恰正面说明了问题。 能扛事、不退缩,懂随机应变,就是稍显生涩,缺乏必要的圆融。 这样的人,用好了事半功倍。 - 一直待到下午,庄继昌终于看完所有报表,“知会曾爷,周五开高层会。” “好嘞!”姚东风摩拳擦掌。 新官上任三把火,太旺容易烧着自己,慢慢来时间不允许,kpi和okr不等人。 他早盼着这一天。 就不信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小凤城。 姚东风嘴角比ak47还难压。 - 周三晚上。 余欢喜夜跑回来,电梯里,裤兜手机振动,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听。 苍老粘滞的声线涌入耳朵,操着一口凤城此地话,“额似你伯。” “……” 她从来不知道还有个大伯。 “离家出走,你太自私了!你有能力为什么不回报父母!养育之恩大过天!” “你妈是个多要强的人,为了你她只能人后落泪,你知道她的感受吗?” “别人都结婚成家孝敬父母,你呢!固执已见我行我素一事无成!” “欢喜啊!你不能总是活在梦里!” “……” 傲慢法则 第138节 他们把人逼疯,隔岸观火,然后站在道德制高点,指手画脚。 晚上十点的回迁小区,永远人潮汹涌。 轿厢里。 夜市麻辣米线鲜香呛人,搞笑视频外放聒噪,发情的棕色泰迪脚下乱窜。 吵闹,糜烂。 情绪瞬间被翻涌裹挟,困于山巅。 “跟你不熟!少道德绑架我!你算个屁!”余欢喜大吼,声如八百里加急。 电话挂断。 周围陡然安静。 - 走出电梯,声控灯坏了,楼道漆黑。 余欢喜点开朋友圈,屏幕映着她的脸。 一条条动态,是她过往藏起的日常,所有回忆,都与那个家,毫无关系。 呼吸起伏。 余欢喜屏息点下好友申请。 - 同一时刻。 庄继昌刚洗完澡,打开电视回看新闻联播,遥控器还没放下,随意瞄了眼手机。 列表页悄无声息多了一个红点。 庄继昌莫名紧张。 点开。 “余欢喜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理由赫然是一串数字,无序且不规则。 16位。 庄继昌哑然失笑。 直接报上银行卡号,确是她的做派。 验证通过。 这时。 窗外烟花绚烂,五颜六色点缀夜空,那擎起高耸的火焰,像在心上开了一枪。 南湖真美。 - 庄继昌放下手机,拧开吧台保险柜,端出两摞捆好的现金,轻拍两下。 人人都说凤城地方邪,姚东风下午才提,晚上余欢喜就来信了。 不服不行。 他给余欢喜发送交收位置。 片刻。 庄继昌看眼时间,想想撤回了消息,重新发送:【你的地址。】 很快,余欢喜回复:【不能转账?】 为什么非要见面收款多此一举。 庄继昌还没看清,系统提示消息撤回。 紧接着。 余欢喜只发来一个小区定位。 庄继昌没回。 他走向门廊穿衣镜,定定看了几秒,深蓝色缎面睡衣,没打发蜡,头顶蓬松。 一点也不干练。 “……” 判断一件事值不值得做,要看roi是否大于1。 周五要开会。 来凤城得到的支持有限,他没带团队,手上几乎没有人员牌,同时,需要尽快搭建有效的连接方式。 空降管理,要么征服,要么焦虑。 而他,喜欢走看起来难的路。 庄继昌想定,换下睡衣,抓起车钥匙和一包现金出门。 坐进车里,他调整导航。 她给的地址不远,离w酒店五公里。 毕竟是晚上,一个姑娘家,揣着20万在街上,也不安全,倒不如他亲自跑一趟。 - 那边。 好好的聊天,庄继昌突然不再回复,余欢喜开始忐忑。 她只不过撤回了一条消息而已。 该不会又变脸了吧。 他学川剧的啊,余欢喜腹诽。 转念一想。 那可是20万,一颗石子扔湖里也得听个响,让人家直接转账,确实够不礼貌。 不愧是资本家。 人性拿捏得死死的。 又看了看屏幕,余欢喜才搁下手机,抱着睡衣去洗澡。 - 不一会,她从厕所出来,脖子上绕着干发毛巾,扫地拖地洗衣服收拾家。 掀被子坐上床刷手机。 一条未读消息。 庄继昌:【下楼。】 ??? 好家伙。 星光不负赶路人啊。 下一秒。 余欢喜笑不出来。 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 “……” 他怕是不止变脸,得变异…… 余欢喜提鞋掉帽子,【我马上下来。】 第103章 他居然亲自下场 将近晚上十点半,一路都很通畅,直到拐进东光路派出所,导航由黄变成深红。 长龙式错车。 住在景区附近果然非同凡响。 巷子不宽,双向两车道。 马路两侧车子停满,挨挨挤挤,乍一看车牌,基本上外省居多。 十字路口。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交警部门拉起铁围挡,防止临停,可仍有网约车横在路中间。 庄继昌一把右转,卡宴停在一家打烊车行门口,发消息给余欢喜,【下楼。】 等了半分钟,没有人回复。 庄继昌从驾驶窗望出去,小区门楼灯火辉煌,夜市拥挤喧腾。 怪道人都说凤城是不夜城。 可真热闹。 熏肉大饼、炸串夹馍、砂锅米线、冒菜麻辣拌……各种小吃摊一字排开,还有一家网红奶茶店人满为患。 灯箱五光十色,烟火气氤氲,映出食客一张张大快朵颐的笑脸。 市井鼎沸。 日子被嚼得有滋有味,活色生香,车窗阻隔了冷暖,庄继昌有些恍惚。 傲慢法则 第139节 - 笃笃。 两声轻敲车窗。 庄继昌重新集中注意力,解锁车门,随意一指副驾驶。 余欢喜似乎没看见手势,掌心合拢趴望,她眼珠墨黑满是好奇,正撞进他眼底。 “……” 行吧,他忘了隐私玻璃。 车窗缓缓滑下。 余欢喜毫无防备,下意识向后一闪,眉间警惕仓皇而过,稳住表情莞尔,“来啦。” 好险。 差点以为他又要变脸了。 “嗯。”庄继昌应一声。 总是同一句自来熟开场白,他甚至都习惯了,没有犹豫,他欠身拉开副驾驶车门。 余欢喜小跑绕过车头,坐进来。 带上门。 庄继昌不由多看了一眼她身上。 一件宝蓝色细条纹t恤,螺纹一本针,领口松垮,下身一条橘色底堆满夸张卡通的棉纱睡裤,人字拖啪啪直响。 她浑身透着让人眼前一黑的松弛。 “……” 庄继昌嘴角一哂。 亏他全副武装,还搞的周吴郑王,衬衫西裤皮鞋手表,除了没打领带。 “干嘛?” 余欢喜学他逡巡,迎上目光,回以同样不可思议的眼神。 大晚上穿那么隆重闹哪样。 她莫名想起香港,那件后来在壶口瀑布被弄脏的t恤,蔡青时初见也是满脸嫌弃。 很快。 余欢喜又想通了。 庄继昌有头有脸,极可能是下了应酬,顺路来一趟,总不能为见她还专门扮上吧。 余欢喜觉得不可思议,低头一笑。 她还不配。 因为庄继昌说了,现在的她,连等价交换都达不到。 咳咳。 庄继昌轻咳,直奔主题,“借条。” 早有准备。 余欢喜嘴抿成一条缝,从裤兜掏出一张纸,四折展开,双手递过去。 庄继昌摁下阅读灯,对光看得仔细。 不一会,他说:“手印。” “啊?”余欢喜一愣,她没借过钱,搜的资料也没说一定要摁手印。 “签字可以模仿,按手印的借条真实性更可靠,效力最高。” 射灯下,庄继昌面容冷峻,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修长手指捏着借条,傲慢无声。 “……” 自己抄的,全部内容不超过五十个字,他目光从上到下巡回好几次了。 余欢喜暗中观察,如坐针毡,有一种裸考出分的窒息性紧张。 她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跳。 像苍龙岭消耗过大时的头重脚轻。 - 漫长一分钟。 庄继昌开口,“借条不够标准,缺乏必要的出借人信息,不便于确认债权关系。” “其次,需要注明借款用途,防止以其他事由抗辩,另外,借款日期也不对。” “还有,尽量用打印稿,避免涂改。” “……” 合着没有一个地方写对。 明明按最多下载量模版抄的,网友都说可以,就他挑刺,余欢喜摸下巴掩饰尴尬。 见她不说话,庄继昌朝座椅背一仰,关掉阅读灯,随手将借条丢在中控台。 余欢喜这才看清他的脸。 棱角分明。 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然您发我一个电子版?”她问。 “……” 庄继昌哼笑,默不作声。 “……” 车内光线逐渐与外界协调柔和,气氛却比刚才凝重。 余欢喜背手按下两寸车窗。 晚风拂过。 “您看这样好不好,我把身份证押给你,明天按要求弄好,你再还我。” 怕他不答应,余欢喜忙补充。 “我又跑不了,我现在就上楼取,或者,您说怎么办合适,我都行。” “可以。”庄继昌言简意赅。 “……” 可以什么东西。 余欢喜一噎。 算了,爱谁谁吧。 她只当是同意抵押身份证,拉门跳下车,“等我一下,我马上去拿。” 余欢喜靸鞋啪塔啪塔跑过马路。 庄继昌欠身取过借条。 她字迹铮铮昂扬,苍劲有力。 字如其人。 - 几分钟后。 余欢喜再次出现在视线里。 她提着一个黄色塑料袋。 庄继昌紧靠椅背,驾驶室这侧车窗滑下,他饶有兴致望着路上车水马龙。 见人坐定,他滑上车窗,眼尾余光扫她,倒是不傻,还知道拿袋子。 “钱!” 余欢喜递上身份证,随手把黄袋子放在脚边。 庄继昌没说话,拇指与中指夹起证件,比对她确认几眼,放进车前杂物盒。 俯身擦过副驾驶头枕,长臂一捞,从后排座椅下方拎出一包,担在中控茶杯架。 下颌一抬。 余欢喜心领神会。 拆开外包装。 两捆,每捆十摞,用宽透明带扎好,最顶层压着白色的银行梱签,还有封包员和检查员印章。 这就是二十万。 在颠沛流离中踽踽独行,决定她未来自由,选择不顾一切去绝地逢生的二十万。 这小砖头一样的二十万。 沉甸甸的。 像一张湿透的单程票,轻描淡写地,送她搭上庄继昌的船。 余欢喜舔舔嘴唇,忍不住深呼吸,掌心出汗,又交握搓了搓手。 倏地。 她提眸看庄继昌。 傲慢法则 第140节 “你不会想点数吧……”他一眼看穿。 柜台取现原封未动,她是不信任银行,还是怀疑他。 “不然呢,万一少了怎么办?” 余欢喜一本正经反问,把两捆现金放手里来回掂量,就像握着两个哑铃。 庄继昌无语。 一叹气没有接话,偏头看向左后视镜,车来车往,他长手一伸,摁灭应急灯。 一时无话。 半刻短暂沉默。 想到她烂泥一般的家庭,庄继昌又觉得她想法无可厚非,于是破天荒表示: “保持谨慎也不错。” 可是。 话落在余欢喜耳中,却像不怀好意地揶揄,她瞅他一眼,“我又不会浪费你时间。” 言外之意是她不会傻到在车上数钱。 “我回去录个开箱视频!”说着,余欢喜跳下车,“走了!” “……” 她不按套路出牌。 他无比郁闷。 快步绕过车头,余欢喜裹好包装抱紧,停在引擎盖前,等车流间隙过马路。 “余欢喜。”庄继昌探出半个脑袋。 “再见!” 以为他嫌没正经告别,她呲牙挤出假笑,摆摆手。 “……” 破防在即。 庄继昌恨不得扒开她脑子看看。 他瞄腕表,迅速调整心态,淡淡提醒道:“你到时候最好录像。” 实际今天专程跑一趟,就为了跟她说这句话。 “……” 闻言,余欢喜一怔,突然没反应过来什么需要她录像。 庄继昌视线盯着她手臂。 余欢喜眼睛眨了眨。 恍然大悟。 华山时他曾说过,任何形式的断亲协议,都不具有法律效力。 可就像她要录的开箱视频,必要时,可以作为最有力的证据,保护自己。 狡猾披上了外套。 余欢喜看着他,点点头,然后拢紧包袱,见路上没有车,一溜烟小跑进小区。 - 她背影没入远处漆黑。 庄继昌收回视线,盯着那张借条看了好几眼,真的难以置信。 为拉拢新人,他居然亲自下场。 “……” 庄继昌把借条扔副驾驶车座,发动引擎。 w酒店停车场。 下车前,他顺手捞起那张皱巴巴的借条,一错眼,副驾驶脚垫上。 一个黄色塑料袋鼓鼓囊囊。 什么东西? 庄继昌本能警觉,蹙眉眯眼一瞧,没敢动弹,径直滑开相机拍照,发给余欢喜。 【你东西忘了。】 第104章 断亲 电梯拥挤,余欢喜被逼近角落。 有人外放视频。 一个网红,普通话都说不标准,颐指气使炫富,“我又提了一台库里南……” 怀里两大摞现金,坚硬戳着肋骨,余欢喜心酸又唏嘘。 凭自己真不知道什么哪年才能赚够。 视频里,网红还在嘚瑟。 一想到他们随便一条两分钟口播就能入账这两摞,余欢喜长长吁出一口气。 是她不够努力吗。 时代的变化,与每个人休戚与共。 生活。 何尝不像独自从超市提着几大袋东西回家,塑料袋勒得骨节生疼,走走停停。 可是,没有哪一次提不回家。 - 数钱比想象中难。 堪堪点完一摞,余欢喜一脑门汗。 右手三个指头又酸又疼,尤其拇指指腹,活像案板上搓了五斤麻食。 理解比感觉深刻。 “数钱数到手抽筋”彻底感同身受。 余欢喜切回聊天框,正要把视频发过去,看到庄继昌消息。 【你东西忘了。】 附带照片,团购买菜的黄色塑料袋。 余欢喜敲敲头,后知后觉,刚下车前忘记告诉他了,【送你的,小意思。】 人家主动来一趟,明知借条不规范,却还是先把钱给了,她不得多少表示一下。 副驾驶座手机屏幕亮起。 庄继昌眉心微蹙,伸手挑开塑料袋口一条缝,小半袋圣女果,上头挂着水珠。 【什么意思?】 他问的是突然给这个干什么。 “……” 余欢喜差点咬到舌头,【吃啊。】 怎么这还需要提醒,咱们这位庄总是有多不食人间烟火。 “……”庄继昌无语。 【为什么,不是做什么。】 他觉得她脑回路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那你不早说……”余欢喜腹诽。 【谢谢你特意来送钱,礼尚往来,再次感谢,感恩的心,谢谢庄总[玫瑰]】 这回他应该能看懂了吧。 庄继昌:“……” 再次无语。 他盯着塑料袋看了看,俯身拎起,然后锁车上楼。 庄继昌没吃小番茄,进门就放吧台上。 - 另一边。 余欢喜找出早准备好的断亲协议,仔仔细细再次审阅一遍行文,确保万无一失。 她给王品娥发消息,【明天下午三点半,凤影厂星巴克见。】 紧跟一个定位。 从老家镇上到凤城坐车撑死俩小时。 留的时间算很充裕了。 - 翌日下午。 傲慢法则 第141节 余欢喜准时赴约。 从小区到凤城电影制片厂,走路十分钟,路过便利店,她拐进去买了盒印泥。 星巴克人不多。 余欢喜选了靠角落一张小圆桌,背后支起自拍杆,反复调整角度。 店员瞄了一眼。 只当她是自媒体博主拍vlog,见怪不怪,贴心地将后头氛围灯悄悄打开。 意料之中。 老余家全员出动,王品娥、老余、余佳男,竟然还有余佳男的女朋友。 他们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瞧见王品娥看儿媳满眼放光,谄媚的老奴才相,余欢喜五味杂陈。 四个人像难缠甲方,并排坐她对面。 意料之外。 王品娥统共说了两个字,“钱呢。” 凤城此地话生冷蹭倔,不带半点情绪。 “……” 咚地一声。 余欢喜径直抬两摞现金搁圆桌上。 大喇喇没有遮挡。 闻声,周遭顷刻投来几束好奇的目光。 “拍霸总短剧呢吧……”有人嘀咕。 “一个手机也能叫剧组了?” “别说,演员信念感还挺强!” “就得是咱凤城遥遥领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低声轻笑。 王品娥四人罕见配合,沉默着,轮流来签字摁手印,然后交换协议。 余佳男女朋友掀起眼帘偷觑她,背过身窃窃私语,“你姐长得有点眼熟,我之前刷到过一个视频……” “宝宝,就你傻,还姐什么姐呀,”余佳男递给她一杯咖啡,“星冰乐,你的最爱。” “谢谢宝宝!” “……” 啪。 王品娥手腕一甩,棕色封皮户口本摔在桌面,冷笑道:“你如意了?” 想想余欢喜的二十几年,一直逆来顺受,她咂嘴嘲讽,“你干脆改名换姓呗。” “……” 老余坐在边缘,垂眸刷手机,时不时咧嘴哼笑,仿佛眼前一切和他无关。 完美的人肉背景板,一如既往。 “好了没,”老余忽然摁灭手机,“我电工来个急活儿,咱啥时候走?” 他看也不看余欢喜,起身拉开椅子,手揣进裤兜,脚尖朝向门口。 王品娥边装钱,边给余佳男使眼色。 “走走走,门口不让停车……” …… 瞅着他们先后离开,余欢喜凝视断亲协议,垂头呆坐了半刻钟。 录制继续。 手机响起低电量提示,直到没电,黑屏自动关机。 余欢喜才回神。 走出星巴克,树影斑驳,烈日灼灼,阳光透过缝隙照在脸上,宛如暴雨倾盆。 没有泪目,没有愤怒,更没有悲伤。 余欢喜抬手遮住眼睛。 不破不立。 别人给的不叫活路,自己杀出来的才是。 半山腰太拥挤,得去山顶看一看。 - 晚上,余欢喜主动给庄继昌发消息,汇报进度,【下一步打算去迁户口。】 他一直没回复。 直到凌晨,庄继昌象征性地回了一个:【嗯。】 余欢喜:“……” 还不如不回。 - 一周又即将过去。 周五,新图大厦一楼电梯厅。 李音捂包一路小跑,到跟前正赶上轿厢门关闭,带起一阵风,香气幽微,很熟悉。 梁乃闻的香水味。 她看表,才八点半,never不会来这么早,那会是谁。 李音疑惑着走进电梯。 七楼。 对面两部轿厢同时开启。 陈光美走出来。 “……”李音脚下一滞。 四目相对。 陈光美眸光一闪,眼角打量她,得意扬起下巴,意味深长勾出个笑,翻包找工卡。 李音瞳孔震动。 下一秒。 余欢喜用力推开防火门,提气一喝,一时瞅见那俩人眼神,也是一愣。 暗潮汹涌。 李音和陈光美肯定有猫腻。 经验之谈。 那时巡店偶遇邓桃李,她同样故作镇定,吃了屎又不敢光明正大开撕的愤懑。 余欢喜左右瞟一眼,刷卡进门。 - 她冲进洗手间。 茶水间休息区不远,徐荣边煮咖啡,边手撑着台面,和谁聊八卦。 余欢喜听得真切。 “楼上要变天喽!今天新老板开会!” “开大会吗?”小刘问。 “弟弟,你上过几天班!”徐荣呛声。 小刘没好气撇嘴嘁了一句。 徐荣抿一口热美式,“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天大的事不用开会!” “学着点吧你!” “……” 半晌。 直到外头悄无声息,余欢喜才从洗手间出来,刚连水龙头都不敢拧太大。 突然,身前横过一人。 “你说是吧,欢喜妹妹!”徐荣扬声。 “啊?”余欢喜条件反射装傻。 她现在学聪明了,不想搭理的,多一个字也不讲。 “我早瞅见你了!”徐荣皮笑肉不笑,手肘亲热一怼她,“甭跟姐姐装蒜!”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认识庄总,快说,甭磨叽!” 闻言,李音开茶水柜,拿杯子动作一缓,下意识往这边瞄。 “姐姐我可有证据……”徐荣阴阳怪气。 傲慢法则 第142节 第105章 上来! “你可拉倒吧!好像你不认识!人家庄总下来视察那天,是谁又蹦又跳的。” 余欢喜和徐荣说话丝毫不怵。 两人算不上敌人,但也绝不是朋友,徐荣忌惮防备她背后有靠,她佩服徐荣搜集黑料自成一派。 归根结底,能在职场吃得开的人,并非才高八斗有能力的,而是深谙人性的。 “……” 徐荣听出潜台词,嘴角一撇,仰脖一口气喝完咖啡,绕到水池去洗杯子。 茶水柜前,李音始终没来搭话。 余欢喜全当看不见,背包直往里走。 她不小心眼,可天蝎座记仇,一副心肠两张面孔,跟谁俩玩无间道呢。 - 上午九点半,36层办公区,深水埗会议室,影影绰绰。 庄继昌全套高定西装,手机叠着眼镜盒握在左手,右手攀着黑色外套衣襟。 见老板脚下生风,姚东风小跑着单手推开门,紧随其后。 庄继昌主位前站定,抬眼环视,看一眼腕表,然后慢条斯理解开西装纽扣。 落座前,他目光在蔡青时脸上稍作停留,淡然打招呼,“早上好。” “早。”蔡青时平静对视。 接着,庄继昌又看向吕宫,抬颔微笑,同样语气道,“早上好。” 吕宫轻点下颌,不卑不亢。 然后。 庄继昌径直坐下。 “……” 严我斯眼皮一跳,悻悻收回视线,看那架势,以为庄总会轮流问好,早跃跃欲试。 没想到庄继昌区别对待。 能参加高层会的,屈指可数,他蹭翁曾源面子列席,这样一来,倒像是针对曾爷。 严我斯一秒八百个心眼轮转,眼角忐忑地偷觑曾爷。 翁曾源双臂抱胸,一脸坦然。 “今天例会形式稍微改一下,”庄继昌滑开平板,“我有一份报告,已经send到各位邮箱。” “大家先阅读五分钟,我设个倒计时,有问题的话,各位comments。” 庄继昌示意姚东风,手势一比。 “收到,庄总,我做会议纪要。”姚东风见微知著。 “……” 严我斯如坐针毡。 这个姚东风抢了自己的活儿,他可是曾爷专门派来做纪要的,不然他没资格参会。 手机屏幕同步一亮。 众人收到一份内部文件,非行业报告,更像是从公司价值层面梳理的产品思路。 姚东风识趣定好闹钟。 在座不约而同举起手机,翁曾源淡定地,从内兜掏出老花镜戴上。 一分一秒过去。 …… 滴滴滴。 倒计时陡然尖叫,同时,身后咯啷推门声,“sorry!来迟了!” 梁乃闻闪身进来。 “……” 庄继昌提眸看他。 梁乃闻熟练拉椅子坐下,手肘架着桌面向前半趴,下巴一点,“几位看什么呢?” “……” “never是新业务部的。”翁曾源看出端倪,如表态一般介绍。 庄继昌摊手。 他右掌心冲上,眼底漠然,潜台词是那又怎么样。 见人揣着明白装糊涂,翁曾源一笑,将自己手机推给梁乃闻,着意道: “庄总刚发的文件,你好好学学。” 梁乃闻搭眼,还没看清一个字,众人已经正襟危坐,庄总要讲话了。 他妈的,梁乃闻暗骂一句。 “旅游公司存在的核心价值,组织加策划,加交付全链服务。” “用当下最时髦的话术,产品策划,加内容测试,再加矩阵触达。” “用户跟团游去大众化,追求性价比,主题鲜明,小众稀缺,为体验服务买单。” “车加导简单叠加那是ota范畴。” “通过数据技术基于用户的全面理解,回归产品,在主题类产品上有效开发。” “交付端如何同合作伙伴有效打磨,体验环节如何做到超值标准化。” “我们内部下来再拉起一下。” “还有……” “……” 庄继昌语速很快。 压根不给众人留思考时间。 “……” 梁乃闻眉头越拧越紧,有一种明明庄继昌说的是中文,可他却似懂非懂的错觉。 几人里,只有吕宫神态自若。 “我们部门只用业绩说话。”蔡青时放下手机,公然强势开怼。 “……” 漂亮。 梁乃闻心里一松,眉宇舒展,嘴上依旧不饶人,“ching姐,什么你们我们,庄总面前,可别搞山头主义啊。” “never!”翁曾源眉毛一挤,虚情假意佯嗔,“不要没大没小。” 庄继昌嘴角微动,“你的研学项目我评估了,roi不高,写的太概括,颗粒度不够细,为什么不和竞品全面对标?” “……” 他在说什么。 梁乃闻张着嘴无言以对。 “我下来和几个负责人再review下。”庄继昌丝毫不受影响。 “……” 到底几个意思,还有谁是负责人,梁乃闻直挠头。 庄继昌盯他,“one one?” “……” 这你妈都是什么玩意儿! 梁乃闻一拍桌面起身,紧咬后槽牙,愤然道,“能不能说点民间的!” 话音刚落。 吕宫突然转过头,肩膀微抽,明显憋笑。 蔡青时满脸黑线。 翁曾源一阵恍惚,还以为回到北京总部会议室,刚想和稀泥,话到嘴边又咽下。 大厂黑话,水土不服。 庄继昌提示姚东风,一指梁乃闻,“他的需求,这个记个todo。” 我操! 就不该自取其辱,梁乃闻忿忿坐下。 半刻。 “各位……”庄继昌双臂打开,巡视一圈,“拥抱变化。” 整体会议时间不长,他也没有立规矩,更像是一场简单的见面寒暄。 翁曾源眼里,是实打实的隔岸观火。 临走。 傲慢法则 第143节 庄继昌握着会议室门把手,扭头吩咐,“以后上楼不要刷卡。” 严我斯与翁曾源对望。 这语气,明晃晃的通知,不是商量。 翁曾源手一抬,“jeff,记个todo。” 身后咣铛脆响。 梁乃闻的椅子应声倒地。 - 回到后端保障办公室。 翁曾源泡了一壶老班章,刚出头茬色,梁乃闻跟进来,他抬头看人,“喝点?” “不喝!”梁乃闻往沙发上一歪,眉毛鼻子乱飞,“他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去!”梁乃闻窝火。 他就是不知道字面意思,“北京总部说人话犯法是吗?非得夹杂点洋文……” “放心!有ching在前面顶着呢……” 叮。 手机提示一条群组消息。 庄继昌@所有人,【每周一晚上复盘会,okr太笼统,拆解对齐。】 “我操!”梁乃闻摔了手机。 - 周五整个下午,余欢喜眼盯电脑屏幕,客服后台一堆销售表单,她发现一个问题。 这时。 桌角手机振动,余欢喜瞄了一眼,点开解锁,一条新消息。 庄继昌:【上来。】 余欢喜:【?】 庄继昌:【?】 余欢喜:“……” 第106章 和他相处像开盲盒 离下班时间还有半小时。 所有人电脑同时弹出消息:门禁解除。 字越少,事越大。 键盘声戛然而止。 从佳途云策搬来新图大厦,六七年时间制定捆绑的“通天塔”,一朝被废。 嗡地。 两秒反应过后,敞间爆发出一阵喧哗,众人顿时无心工作,交头接耳。 “几个意思?以后上去不用刷卡了?” “庄总真带劲!” “像不像翻身农奴把歌唱……” “改明儿让我们搬到楼上才爽呢!” “不要做春秋大梦了!” “……” 嘻嘻哈哈笑声不断。 除了高层管理,楼上负责新业务和产品研发,七楼作为传统业务,一向自诩旅游民工,受蔡青时一人辖制多年,被pua久已。 张黄和掌心扣住计算器,几乎是与徐荣同一时刻,抬头,相互对望。 这是个信号。 陈光美满眼兴奋,咬着下唇傻笑,心道终于能正大光明去36层了。 她肯来,完全因为看上梁乃闻,二次轮岗在即,她是命定要去新业务部的。 不管其他人如何,李音下意识看向陈光美,那眼神无比熟悉,热望中带着憧憬。 曾几何时。 她也有过相似的一刻。 心下苦闷,李音拇指摩挲鼻梁掩饰。 梁乃闻来者不拒,他会替人系上安全带,极尽温柔体贴,至于豪车副驾是谁,他从来无所谓。 余欢喜湿着手,从洗手间出来,老远瞧见桌角,手机屏幕又一亮。 庄继昌:【人呢?】 她左右逡看,确认无人在意。 先保持客服账号在线,锁好抽屉,再不动声色拔掉钥匙,一副下楼取快递的架势。 防不胜防。 打工人不能记吃不记打。 - 上行电梯,余欢喜偶遇陈光美。 两人相互点个头,算打招呼,因为不熟,并没有过多寒暄。 工作嘛,为了仨瓜俩枣,又不是为了干成头牌。 陈光美突然开口,“你来多久了?” “一个月吧。” “还想待下去?”陈光美透着不可思议。 停团留岗八卦传千里,她了解ching姐,明摆利用新人,就像《金枝欲孽》里,如妃一次又一次考验玉莹和尔淳。 只能算余欢喜倒霉,道行不够深,低估了职场人性。 余欢喜轻嗤,“不然呢?” 机会决定上限,哪管分辨好坏,更不管是否属于自己,先抢过来再说。 “我比不了你有背景。” “那倒是,”陈光美抬手一别鬓边碎发,“做人得有自知之明,不像某些人……” 某些人。 余欢喜第一反应是李音。 正想着,顶层到,陈光美率先走出轿厢。 - 前台瞧见有人,伸手解锁门禁,见是余欢喜,忙迎上前,“庄总在等你。” 闻言,陈光美斜睨一眼,扭头直走。 她清楚梁乃闻办公室方位,直奔主题,上来前消息已读不回,可不想再忍。 前台在前引路。 穿过会议室走廊,深水埗对面,余欢喜再次见到ching姐和陈权那张“亲密照”。 她垂下眼帘。 送到尽头,前台站下步子,示意让她自去,“就在前面第三间。” “谢谢。” - 佳途云策总经理办公室。 庄继昌来凤城,爬华山,送现金几次往来,正儿八经聊工作,倒是头一回。 门前,余欢喜拽平冲锋衣下摆,想想又将手机调静音。 抬手敲门。 “进来。”庄继昌声音传出,一贯冷淡。 余欢喜推门而入,离老板桌还有两米时,她停下脚步。 庄继昌视线始终盯着电脑屏幕,眼光从上到下扫视,随意手一摆,“先坐。” “……” 余欢喜找了个靠墙的单人沙发坐下。 嗡嗡。 桌上手机振动。 庄继昌瞄一眼看清发信人,左手滑开。 蔡青时:【抢我的人?】 等着煮咖啡,一回身,先瞧见余欢喜敲庄继昌的门,解除门禁可还不到五分钟。 傲慢法则 第144节 庄继昌嘴角一哂,反诘:【你的人?】 回复完他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未几又来消息,庄继昌不再理会。 - 办公室安静得像抽了真空。 庄继昌自顾自忙。 余欢喜实在闲得无聊,干脆刷手机,看看时间,离下班越来越近。 她费了10%的电。 庄继昌看了半小时文件,中途敲了四回键盘,打了两个电话,每次不超过30秒。 余欢喜偷偷观察,他完全当她透明人。 - 这时。 两声敲门,姚东风进来,同样目不斜视,快步欠身放下车钥匙。 “昌哥,都安排好了。” 庄继昌关电脑起身,淡淡道:“走吧。” “嗯?” 余欢喜没明白他想干什么,一时拿不准话是对谁说的,看看姚东风,转过脸。 “……” 庄继昌脚下一顿,眼尾余光扫她,“我不想每件事都说两遍。” “问题是你也没说清楚啊……”余欢喜一听不乐意,理直气壮驳他。 “……” 工作场合敢硬刚,她是不是不想混了,姚东风搭眼看余欢喜。 “嗯。”庄继昌没接话茬,哼笑一声,绷紧嘴角划过难以觉察的笑意。 姚东风取下衣架西装外套,替他穿好。 庄继昌整理袖口,“以后每周必须当面汇报三次工作,今天算一次。” 说完,他款步朝外走。 “不是!”硬熬半小时就得一句话,余欢喜追在后头,一脸懵逼,“汇报什么工作?” 外间所有人一见总经理,纷纷停下打招呼,庄继昌大步流星在前,熟视无睹。 余欢喜紧跟。 目光扫到一间办公室,陈光美挽着梁乃闻胳膊不撒手。 - 电梯厅。 吕宫准时下班,见庄继昌过来,轻点下颌示意,视线一错,看到他身后余欢喜。 “吕总好!” “下班啦!” “……” 一个小声音脆生生的,另一个熟稔。 两人你来我往,庄继昌眼皮一掀,还以为她不知道主动问好,原来也是区别对待。 - 余欢喜第一次坐庄继昌的车。 他开得很稳,比姚东风到处加塞强,让她萌生一股“来都来了”的坦然。 周五凤城晚高峰如期而至。 车子走走停停。 余欢喜看着街灯,眼神呆滞走神,打了个呵欠,头抵住车窗,懒懒闭上眼睛。 倏地。 副驾驶车窗滑开一寸窄缝,风吹进来。 余欢喜一个激灵。 唰地扭头看向庄继昌。 他开的窗。 “去哪儿?”她问。 庄继昌不回答,眼盯前方路况。 “……” 忘了他不爱解释。 余欢喜叹口气。 和庄继昌相处,就像开盲盒,永远也不知道会碰到什么奇葩。 第107章 他还是人吗? 月色已上柳梢头。 卡宴拐进街边一条窄巷,大片翠竹掩映,轮胎碾压石板,咔啪低响,砂砾沙沙。 熄火,大灯亮起。 庄继昌下车,快步绕过车头。 车外黑咕隆咚一片。 余欢喜拧眉瞧不见半点人影,视线不由追随庄继昌。 紧接着。 只见他拉开副驾驶车门,抻了下西装衣襟,然后比个请的手势,“到了。” “……” 余欢喜愣愣下来,警惕环视四周。 城西开发区,高楼鳞次栉比,内透冰冷,宛如电影里的神秘a市。 “走吧。”庄继昌绅士手,轻托她后背。 余欢喜与他并肩。 走了约二十米,前方浅灰水刷石门楼亮灯,橘黄色光晕映着玻璃门,走出一人。 “庄先生晚上好。” 餐厅经理礼貌躬身迎两人进门。 外墙挂着一个拉丝招牌:蘭花园。 原来是吃饭的。 搞得像个售楼部,余欢喜收回目光。 - 不比南湖寸土寸金,可老开发区地块资源也紧俏,院子占地不小,能搞将近一整个篮球场大小,主人家必定实力不弱。 曲径通幽。 一路过来没见到多少食客,余欢喜却闻到一股幽微的花香。 “是蕙兰,”餐厅经理洞若观火,指着两旁花丛,大花蕙兰雍容华贵,“兰为王者香,芬馥清风里,所以餐厅以‘蘭’命名。” 蘭花园,恰如其分。 “兰花不是冬天开的吗?”余欢喜问。 每逢春节,花市蝴蝶兰价格飙升,她也去抢,倒手一盆就能赚个奶茶钱。 “一年四季兰花品种各不相同,这个季节多是蕙兰。”庄继昌罕见解释。 问得太露怯,他本来不想回答,转念又觉得,给她涨个知识点也不错。 “是是……”餐厅经理连忙点头附和。 显摆什么。 余欢喜没往下接茬。 - 两人面对面落座。 庄继昌压根不给她点菜机会,报菜名一般一长串,余欢喜甚至都没瞧见菜单。 不一会。 七八个菜摆满面前两米横桌。 余欢喜放眼一扫,菜量一拳,盘子倒一个赛一个大,该是热菜,却没半点锅气。 “请。”庄继昌比手势。 余欢喜攥着筷子,就着面前一道青笋螺肉片,浅尝辄止。 淡了点。 不如鱼香肉丝好吃。 傲慢法则 第145节 一抬眼,庄继昌正盯着她看,余欢喜倒吸一口凉气。 老板请客,不能要求太多。 就冲这别墅售楼部一般的环境,一桌预制菜,铁定不便宜。 来都来了。 权当给胃长点见识。 余欢喜埋头干饭。 - 沉默吃完,服务生上茶和果盘。 余欢喜叉起一块蜜瓜,手肘搭在台面,清甜脆爽,她一口接一口不停。 庄继昌西装里兜掏出一个信封,展开推在她面前,“你过一下,没问题回去准备签字摁手印。” 借条。 余欢喜对着灯火仔细端详。 措辞严谨,行文规范,简直借条模版。 她顿时有个馊主意,回头整理成word传到文库上还能赚钱。 倏地。 目光停留在出借人身份证信息。 11010119891117…… 东城区北霞公府街3号。 二环内权贵集中,没看出来,庄继昌居然还是个京圈霸总??? 余欢喜连瞟他几眼,下意识收敛坐姿。 “没问题,非常没问题!”余欢喜叠好借条,装进信封。 庄继昌点颔。 “从本周开始,每周三次汇报工作,面对面,具体时间等我同步。” “日报不能少于一千字,不要写具体工作,自省认知,这也是你的思考和成长。” “就不拉群了,写完cc我。” 晴天霹雳。 余欢喜:“……” 恨不得抠嗓子眼把饭吐出来还他。 庄继昌稍侧身斜坐,左手搭在台面,腕表在射灯下闪闪发光,衬得下颌棱角分明。 “余欢喜。”他薄唇翕动,叫她。 “嗯?”她撞进他眼底。 四目相对。 周围,柔和而昏黄的光线,像氤氲薄纱,笼罩在两人肩头,朦胧浪漫。 他面容清俊,不染风霜,嘴角紧绷,眸色渐渐晦暗,锁定懵懂的她。 这眼神太暧昧。 余欢喜眨眨眼,鬼使神差不想挪开视线。 “余欢喜……”庄继昌重复。 他声音低哑。 余欢喜吞咽口水。 “流量,是上个时代的逻辑,我们现在,要谈核心竞争力。”庄继昌道。 余欢喜:“……” “什么是核心,该怎样去竞争,在对的方向上持续发力,你懂吗?”庄继昌问。 “……” 这些话过去没人跟她讲过。 在蔡青时手下,她被放逐、被散养,犹如断线的风筝,野性生长。 “愿闻其详。”余欢喜长吁口气。 “管理学有种手段叫蘑菇定律,蘑菇长在阴暗角落,不见阳光,只能自生自灭,只有长到足够高,才会被人关注。” “蘑菇成熟前,无人在意,许多孢子衰败,继而死在黑暗里。” 他在点她。 她就像个稳不住的蘑菇。 余欢喜眼皮突跳。 “大脑中有个‘突触’结构,连接起神经元,突触的数量,大约在三岁达到巅峰。” “受先天基因,后天教育影响,部分突触固化稳定,部分消失、缩小,最终成为每个人独一无二优势的基础。” “找到你的核心优势,有目标的坚持,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庄继昌说。 他语意稍顿一瞬,刻意跳过了一个词。 利用。 知道优势固然重要,懂得怎么利用才是重点。 余欢喜点点头。 投诚庄继昌,忽然有了种圈养的感觉。 “发你个行业报告,下次见面碰一下。” “……” - 庄继昌开车送余欢喜回家。 上回送钱来过,他轻车熟路,路上不太堵,黑色卡宴照旧停在车行门口。 不等她过马路,庄继昌一骑绝尘。 - 回到酒店,洗完澡,庄继昌一边欣赏南湖焰火,顺便在景观阳台抽了一支烟。 他不喜欢抽烟。 但尼古丁能产生虚假的轻松感。 忽然。 他想起蔡青时下午的消息,进屋捞起手机,点开。 蔡青时:【一来就想赶尽杀绝?】 还有一条。 【事一定能过去,过不去的是人。】 佳途云策里,余欢喜根基最浅,这一点,蔡青时远比他清楚。 ching出了名的“不择手段”,余欢喜很像曾经的她,路子野,敢主动向上管理。 庄继昌看了两眼,放下手机,继续不解释,深度践行已读不回。 - 翌日周六,天还没亮,手机屏幕先亮。 余欢喜被消息吵醒。 庄继昌:【日报。】 “……” 一看时间,凌晨五点半。 他还是人吗? 资本家都不睡觉吗? 第108章 头再铁也赌不起 日报。 余欢喜忽然想起昨晚,庄继昌明确表示,日报要谈自省和认知,且不少于千字。 她从没写过日报。 佳途云策,是她正儿八经第一份工作。 旅游客服基本偏销售岗,主打一个先加好友,聊天卖线路,催单定行程。 试用期没有提成,公司也不会提供相应客户资源,需要自己挖掘。 “亲,考虑的如何了?” “亲,是还有什么顾虑吗?” “亲,和家里人沟通的怎么样了呀?” “……” 余欢喜觉得,这三句话,就是她每天标准的工作写照,循环往复。 傲慢法则 第146节 所以。 她不知道庄继昌想要的日报什么样。 赖床五分钟。 余欢喜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旅游客服心得体会”,洋洋洒洒一堆。 她留了个心眼,按下载量降序排列后,特意选取了数据居中的几篇,截图保存。 三拼一。 就算庄继昌有心查重,也丝毫不慌。 转眼一小时过去。 字数不多不少整好凑够一千。 余欢喜顺便查了下他说的“cc”啥意思。 carbon copy:抄送。 直接说人话不好吗。 余欢喜腹诽,找到庄继昌邮箱,发送。 她汇报进度:【已cc。】 - 今天周六,余欢喜调休,大清早被日报一通折腾,再没心情睡回笼觉。 她靠着床头刷手机。 不到七点,公司八卦群居然有人聊天,余欢喜好奇点进去。 群里没有领导,有些不方便上头知道的,都预先在这里解决。 张黄和正在打字。 【核价调整过了,要亏死,5.3那个老师团,你们谁的单,到底?】 【酒店宁可违约也要取消低价订单。】 【必须加价,人均+300,抓紧跟客人沟通吧,行就行,不行就退定吧。】 一张底价截图甩进群。 “……” 两分钟无人回应。 张黄和干脆单独@徐荣,【就是你们组,我不点名了,后台都能看见。】 【早干嘛去了!临时涨价坑爹啊!客人去消协旅协一告一个准!!】 徐荣加入战场。 【你早不安排好行程和酒店,现在涨价没利润了,一个萝卜几头切我请问呢!】 【说好价格锁定跟棉裤腰似的!】 【没有备胎吗?】 张黄和:【爱打抱不平你就补差价。】 【出问题没你一点责任?】 …… 在线吃瓜。 这时,张黄和又甩进一张定金截图。 有名有姓有图有真相。 !!! 电话号码怪眼熟。 余欢喜急忙切出聊天,换手机登录客服系统,后台能看到具体订单,点开详细页。 孙仲国。 工作单位武汉大学建筑系。 “老天奶……”余欢喜两眼放光。 回民街那个孙教授。 竟然是他的电话! 心跳立时窜上二百,耳畔一阵轰鸣,像咚咚擂响的鼓面,激昂富有节奏。 好一个柳暗花明,绝处逢生。 余欢喜又点进群聊。 徐荣与张黄和各执一词。 嘴炮还在继续。 大有争个你死我活的意味。 都想甩锅。 传统业务部人人心知肚明,蔡青时只用业绩说话,就像貔貅,只进不出,宁可改期、转单提供各种优惠,也绝不退定。 这可是教师团。 与律师、医师并称旅行社“三师”噩梦。 头再铁也赌不起。 …… 默念几遍号码,余欢喜计上心头。 庄继昌说过,现阶段,她只需要用个人价值换机会。 如果能搞定孙教授,拿下这块烫手山芋,手握谈判资本,是不是就能要求带团。 机会难得。 她从来不怕客户难缠。 生活。 本来就是一场勇敢者的游戏。 - 打定主意。 余欢喜主动电话单聊徐荣。 都是聪明人,徐荣听出端倪,吐槽一般,简略说了缘由。 余欢喜总算弄清楚原委。 两个月前,客人为享受团费预定立减,交了定金,凤城高品质五天四晚2880元。 五一酒店水涨船高,大床房飙到700一晚,二十人的团,敢硬上就赔死。 “最烦接教师、律师还有医生。” “上回有个律师团报周边团建,为农家乐自费吵吵,一车的律师下来处理,所有人都打开手机手表全程录音……” “还有记者,动不动就掏记者证……” “医生老师,报团前各种抠细节,玩时一毛不拔,有点问题就被揪住投诉。” “大家都是讨口饭吃,哪能不有点差池,水至清则无鱼,何必总跟人较劲。” “尤其是老师,最爱指点别人做事!” 徐荣喋喋不休。 “哎,余欢喜,你打听这么清楚,该不会是有什么想法吧。” 不愧是搞情报工作的一把好手,三两下揣测出意图。 余欢喜避重就轻,“单纯吃瓜。” “少来!”徐荣嗤一声,“知道你想干导游,我可提醒你,导游可以钱多事多,钱少事少,但不能钱少事多!” “不是因为坑人不敢接,是心太累了,没必要赚这窝囊废。” 余欢喜笑笑没搭话。 “我正经跟你讲的,别不当回事!”徐荣忽然正色。 “那个武大老师团,我听说领头的之前来过,你想想,来过,什么坑没踩过。” 余欢喜:“……” “老师又抠门又事多,跟谁说话都像骂孩子,好好的工作,犯不上受这个气。” “你们打算怎么办?” 徐荣习以为常,“大不了就投诉公司嘛,总比自个儿乳腺增生强。” “工作嘛,不用百分百投入,能糊弄就尽量糊弄,你被ching坑,就是太认真。” “……” 余欢喜沉默。 电话那头,徐荣轻咳两声。 她纳闷栽这么大个跟头居然还没学乖。 佳途云策但凡在职时间长的,都能瞧出蔡青时套路,试探观察,好用就用。 新人到底是新人。 “谢谢荣姐,我知道了。”余欢喜道。 傲慢法则 第147节 徐荣的经验教训句句说在裉节上。 她听得出来好赖话,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人也不能只看表面。 “……” 荣姐。 徐荣简直不敢相信,还要再说,却发现电话已经挂断。 - 放下电话,余欢喜跳起来洗漱,正刷牙,嘴里满是泡沫。 手机振动来消息。 庄继昌:【不准用chatgtp。】 【复盘不是应付,你的问题与思考,problem,try。】 “……” 挣五千块真难。 余欢喜索性滑掉聊天,已读不回,现在有比搞该死的日报,更重要的事。 - 余欢喜深呼吸。 三省吾身。 利害关系徐荣反复强调了。 那么。 从利益角度,要不要做?从风险角度,该不该搏?从结果出发,划不划算? 与其委屈自己,不如为难别人。 余欢喜发消息给孙教授。 直截了当。 【听说您打算来凤城?托您的福,我在佳途云策上班啦,正好看见您的团。】 具体没多说。 等了一会,孙教授没回复。 正好打个时间差。 看着通讯录里张黄和的名字,余欢喜考虑了两分钟,【找你说点事。】 计调安排出行,得清楚张黄和的下一步计划,才能具体解决孙教授的问题。 没等太久。 张黄和:【你说。】 没几秒又来一条。 【武大老师团你搞不定!】 “……” 妈的!张黄和会抢答了。 第109章 机会来了! “你太不了解老师团了,客人一定会较真,反问你什么叫预定。” “他会说既然交了定金开了发票,补一分钱都不应该,别不信,我们见得多了!” “不存在谁坑谁,2880五天四晚准四星,纯玩怎么可能这个价,你去翻翻线路报价,高品质四天起步3880好不好。” 张黄和三条语音前后进来。 事情明摆着,临时涨价屡见不鲜。 敢做敢亏,势必就有下一次,长此以往,线路行情就被破坏了。 “……” 余欢喜挠挠额角,懒得跟他废话,【新行程单发我。】 客人才不管住一晚酒店多少钱,只关心团费多少钱,是否符合宣传和心理预期。 张黄和:【就你头铁!】 话虽如此,他还是老实发来pdf文件。 余欢喜对比两个行程差别,干脆直接提需求,【再出一份不涨价的行程。】 新单子人均加价300多。 她想起去香港出差时,蔡青时对她说,服务是对人性的极致洞察。 服务的精髓,不是态度和热情,而是真诚与细节,考虑对方感受,才能感染别人。 回想当初,回民街陪玩半天也300,或许对孙教授而言,钱并非唯一考量标准。 余欢喜惊喜发现。 她逐渐开窍了。 - 那边。 张黄和给气笑了。 别人没福硬享,她没苦硬吃,专挑硬骨头啃。 “……” 【快点!不然就曝光你!懂的哦~】 “……我操!” 波浪号刺眼,张黄和气得狠命连拍脑门,顷刻,额头红了一大片。 枕头边。 邓桃李翻了个身,摸上他肩膀,靠在胸口嘟囔,“干嘛呀大清早的……” 自从被余欢喜“连累”,她一直没上团,张黄和近来为成本核算发愁。 眼看五一将近,两人同时焦虑,无心饮食,晚上连做也不想做。 邓桃李不敢催张黄和太紧,反正排团这事,蔡青时是指望不上了。 现在只巴望着新总经理到来,能烧一把火,大赦天下什么的。 “……涨价嘛,都不想去丢人现眼。” “不然推给庄总?”邓桃李说。 姜满透露过,凤城公司等着看庄继昌出洋相的人不少,新官上任嘛。 要是别的团,她还有心争取。 教师团,还是算了吧,宁可不接。 “你是嫌我命长了……” 张黄和敷衍着穿衣服,拿起手机冲进厕所,回复余欢喜,【等我到公司。】 - 快到中午。 行程单和孙教授消息同时收到。 【是的哦丫头,我定的早还有优惠,特意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余欢喜照实说了旺季涨价的事。 【定金之所以是定金,现在加价和我们没关系,不是吗?】 言外之意一切必须按照原定合同履约。 【小丫头,你是来做说客的吗?】 余欢喜揉揉脸颊,放松面部肌肉,言简意赅将两个方案区别报给孙教授。 凤城五天四晚,路线透明。 第一天接站入住自由活动,第二天走东线,兵马俑华清池,长恨歌自费项目,如果不看,晚上就回凤城逛不夜城。 第三四天北线,壶口瀑布黄帝陵轩辕庙,延安枣园,第五天逛城墙和碑林。 余欢喜仔仔细细算了一遍。 旅游最基础的成本,房餐车景导。 除了景点门票,其他都能压缩利润,房签团队价可以调,中晚两餐团标下浮30%,佳途云策有车队不用租,再就是差不多的导服费500一天,她作为新人,每天300块。 总价不变,原定路线不变,多了两个购物店,卖蓝田玉。 其他该有的一个不少。 【我是来帮您解决问题的。】 得先解决问题再合作,否则,多花一分钱都是浪费。 孙教授过去的信任,是余欢喜的底气。 【只要您同意,我会跟公司沟通,最大限度替您争取各种便利和优惠。】 她顺势争取,【如果您愿意,这回我可以继续给您当导游。】 【我研究一下给你回复。】 傲慢法则 第148节 放下手机,余欢喜没闲着,又联系徐荣,确认她们组没人愿意主动下场谈判。 那么现在就剩孙教授。 - 周六这天下午,庄继昌临时有约,去艺术中心见了一个熟人老k。 老k做旅游演艺七八年,这回来凤城配合一个新的大型演出后期执行。 得知庄继昌执掌凤城佳途云策,老k动了合作的心思。 凤城实景演出内容几近饱和,丝绸之路,周秦汉唐,能搭上边的几乎都有了。 其中《长恨歌》相对最出名,最后一场看完凌晨1点半,背靠骊山,尤其一轮明月下,相当震撼,看过的都说值回票价。 老k先带庄继昌参观了一圈特展,“赛博凤城show!” 他抽着烟,顺带给庄继昌点了一支,“我们的新演出,主打一个科技与狠活,咱不拉踩,但绝对够颠覆!” 庄继昌在北京时略有耳闻,“非遗确实是个切入点。” 两人走出创意观念展厅,老k塞给庄继昌一沓门票,“五一首映,最近都有预演,欢迎庄总批评指导。” 新晋演出,哪怕有大咖导演加持,进入市场最好和旅游公司合作推自费项目。 庄继昌捏着信封,心中有数。 在地文化体验ip加服务,未尝不是一个新的产品思路。 突然安静。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 休息作息不规律,余欢喜去便利店买包子,见物业门开着,顺便去缴电费和水费。 裤兜手机振动。 庄继昌:【出来汇报工作。】 ??? 余欢喜单手回他:【我今天休息。】 潜台词是没上班汇哪门子报工作,她心说老板可真任性,想一出是一出的。 刷码缴费。 孙教授消息跳出:【我们觉得可以,前提是你要参与,我相信你。】 !!! 余欢喜大喜过望,【包我身上!】 当初买刘纪孝前她也说过这话。 【那咱们说好,不管公司接下来派谁跟您联系,您千万甭答应,一切有我。】 对白熟悉。 孙教授想起上个月和余欢喜初见,她功课做得扎实,回复:【好。】 他也想看看她会怎么处理。 - 且说收到余欢喜消息,庄继昌顿时有一种错觉,热脸贴冷屁股。 他不单是上司,还是债主。 她却完全没有为人下属和债务人自觉。 借她钱,主动提点,又约她吃饭,为求拉拢也不能回回破例,主动权必须在他。 副驾驶座位上,老k给的门票散开两张,摩擦声心烦,庄继昌瞄了一眼。 靠边临停。 “东风,酒店地库等我,十分钟到,有事找你。” 《无限凤城》尚未首映,业内期待值拉满,余欢喜号称“小黄牛”,他完全有理由怀疑,她倒手就把票卖了。 所以。 庄继昌打算让姚东风监督她去看演出。 - 卡宴驶过芙蕖桥。 开进w酒店地库,一条消息提示,庄继昌远远瞧见姚东风身影,熄火驻车。 “昌哥,您交代。”姚东风小跑过来。 老板电话里没直说,他明白,一定是有重要的事交办。 “嗯……” 庄继昌滑下车窗,递给他两张票,垂眸解锁看消息,“你带……” 他突然噤声。 余欢喜:【我可以加班!哪里见?】 “……带——你家人看演出去吧。” “撒?” 姚东风半张嘴啊了一声,纳闷又惶恐,吓得凤城话脱口而出。 老板亲自送票,何德何能。 “还不走?”庄继昌看他。 姚东风:“……” 他接过票,默默一步三回头。 还没走出几米远,卡宴呼啸而过。 庄继昌单手把住方向盘,手机息屏前,发出两个字,【下楼。】 聊天框顶部名字:小黄牛。 第110章 很喜欢他的审美 非工作场合,连续两天见面。 余欢喜发觉庄继昌又换了块手表,和衬衫很配,他换表的频率,比她换衣服还勤。 上回的劳力士,严我斯也很追捧。 这块不认识。 蓝色表盘配灰银表带,挺有科技感的,悄悄识图,余欢喜惊得打了个饱嗝。 patek philippe。 百达翡丽。 啧啧,把一套房堂而皇之戴手腕上。 “……” 余欢喜不由侧目看庄继昌。 听徐荣八卦,他早就财务自由了,据说北京很卷,高层动荡,说不定来避风头。 短暂相处,余欢喜觉得他确实挺优秀,聪明、博闻,做事条理分明,除了爱变脸。 可能精英男都有这个毛病吧。 反正,她也不知道。 毕竟没见过除他之外的其他傲慢上司。 - 庄继昌目不斜视开车。 余欢喜拽着安全带,斜侧坐着,抿嘴盘算该怎么开口,和他提教师团的事。 能在群里讨论,显然事情暂时没闹上管理层面。 他们一个个全是职场人精,从来不会轻易将自己陷入被动,置于危险。 庄继昌借变道瞄她,“想说什么?” 余欢喜一愣。 差点以为他未卜先知,转念一想,他可能是好奇,她为何又改变主意。 “不是你说要汇报工作?”她反客为主。 “……” 庄继昌无语。 正反话都让她说了。 他又看她一眼,“你没有别的衣服吗?” 电梯初见到爬华山,再到工作场合,余欢喜的玫红色冲锋衣,至少穿了一周。 马上五月,她预备冲锋衣穿到几时。 闻言,余欢喜下意识低头看。 她再大大咧咧,好歹是女生,敏锐察觉到他话里意味,下巴一抬,堵嘴毫不手软。 余欢喜吐槽。 傲慢法则 第149节 “汇报工作难道还得穿正装?” “公司又不发工服,还嫌我穿什么,有着装要求,那提供置装经费呀。” 傻子才会付费上班,余欢喜腹诽。 “……” 庄继昌一听便知她误会了。 忽而心念一动。 抬手看腕表,正好前方路口一把左转向,丝滑掉头。 见状。 余欢喜眼皮一掀,全然没感觉。 凭他去哪儿。 反正她已经习惯了他做主,他是老板,他说了算,只话事不解释。 - 庄继昌变道,切进辅路。 窗外,skp停车场指引立牌一闪而过。 她开蔡青时的玛莎拉蒂来过。 余欢喜坐不住了,眼见驶向地库,她忍不住问,“去商场汇报工作?” “……” 庄继昌嘴角压不住,不禁哼笑出声,哭笑不得微微摇了摇头。 原来她是真介意休息日被占用。 “下星期一晚上,带你去看个演出。”他眼神端详她外套,避重就轻回答。 公费置装啊。 秒懂。 余欢喜听出潜台词,却有种一朝被蛇咬的扭曲阴影。 盲目相信一次,被捅一刀。 当初蔡青时不也是这样。 很快,余欢喜又自我纾解,算了吧,谁骗谁呀。 她可还倒欠庄继昌20万呢! 享受缺德人生。 - 凤城顶奢商场。 余欢喜眼花缭乱。 庄继昌直奔fendi柜台,轻车熟路。 他几乎没怎么考虑,陈列一眼扫过,又回头看一眼余欢喜,迅速报上尺码。 选款、搭配、结账,操作之行云流水。 余欢喜坐在沙发瞠目结舌。 矿泉水才喝了两口。 有钱人买东西未免也太效率。 要不是看见sales进进出出拿的全是女装,她险些误会,他是给自己买的。 刷卡声相当悦耳。 “吊牌拿掉吧。”庄继昌叮嘱销售。 “为什么?”余欢喜实在不理解。 庄继昌看她,笑而不答。 手指轻抬,他指挥sales推来滑轨衣架,刚搭配好的三套挂在上头,“试吗?” 庄继昌下颌微抬,问她。 “……” 这什么逻辑。 余欢喜嘴唇抿成一条线,礼貌又不失尴尬地一笑。 付了钱才来问她要不要试穿。 sales微笑看她。 见她纹丝不动,庄继昌走近两步,掌心朝上勾勾手指,绅士道:“请吧——” “……” 赶鸭子上架。 余欢喜咬了咬嘴唇。 起身,走近衣架,她完全能感受到,此刻面部表情千变万化的精彩。 “……挺好。”余欢喜比个赞。 庄继昌果然是懂色彩搭配的。 他选的几套全是纯色。 米色配鼠尾草绿,浅蓝配银灰,还有灰蓝对冲明黄,高级优雅,低调内敛。 衬衫,细螺纹长裙,阔腿休闲裤,件件可圈可点,她很喜欢他的审美。 低饱和度糅合廓形剪裁,既修饰女性力量感,又跳脱有活力。 重点是没有半个显眼的logo。 余欢喜伸手拽起一只米白色衬衫袖子,两指一摩挲,好面料的手感无与伦比。 “就是……”不耐脏。 她强压嘴角,悄悄低头抿嘴笑。 庄继昌恰好盯着她,眼底翻涌一片朦胧的温柔。 sales将账单双手递给庄继昌,眼风徘徊,然后将硕大的购物袋交给余欢喜。 - 身后响起连串好听的辞别声。 “走吧!”庄继昌错了半个身位,俯身接她手里的黄色纸袋。 不等她推辞,他直接干脆提过来,倒左手拎着,右手轻贴她后背。 余欢喜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 “楼上吃饭。”庄继昌轻道。 到底谁才是凤城人,余欢喜满眼不可思议,睨他一眼。 “……” 庄继昌喉结轻滚。 一路沉默。 - 一顿淮扬特色,菜过三巡。 庄继昌肩背微垂,坐姿明显松乏,射灯下,左腕手表比上一块更耀眼。 余欢喜想起一茬,“什么演出?” 话音未落。 庄继昌摸向西装内兜拿票。 扑了个空,手一顿,才反应过来,刚去接她时,顺势从副驾驶座放手套箱了。 “新的实景演出,五一首映。” “无限凤城!” “你知道?” “下周五晚有主创见面会,据说导演会来凤城,门票倒手就赚一百呢!” 余欢喜眉飞色舞。 突然。 她有如咬住舌头,戛然收声。 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 庄继昌提眸,默默看她,唇角微不可察一抹从容与得意。 强者做局,他喜欢掌控一切。 “庄总……我有事跟你说……” 余欢喜主动岔开话题。 她上身凑近桌面,双手交叠,眼巴巴寻找他的目光。 庄继昌微怔。 印象里,她很少主动称呼他“庄总”,更不会如此刻语意清软。 傲慢法则 第150节 余欢喜总不能比他还会逢场作戏吧。 庄继昌与她对视,“想说什么?” 第111章 拿到自己想要的,让对方赢 余欢喜直视庄继昌,定定端详几秒,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 庄继昌下颌轻抬,示意她开口。 “你说我只能听你的,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余欢喜觉得,他只要不否认,多少就得提供帮助,不然自生自灭还叫什么自己人。 蔡青时真是给她教了个乖。 ching姐没当她是自己人,被罚和留岗查看和人家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这次绝不让步,除非交换。 “……” 话糙理不糙,庄继昌本能蹙眉,可气氛尚好,他唇角微勾,“有话直说。” 余欢喜翻出群聊截图,手机推他面前。 “老师团,旺季临时加价,都不想去对接,打算一拖了之,大不了就投诉。” 总经理空降,除了处理舆情没有急事。 射灯下。 额前碎发遮住余欢喜浓密羽睫,如同一汪浅浅的阴影,庄继昌看不穿她眼底。 “既然没人想去,我敢。” 余欢喜掷地有声。 闻言,庄继昌坐直身子。 余欢喜始终迎着他目光,双手交叠伏在桌面,“我去谈判,如果成功,我要上团。” 她一字一顿表示。 所谓双赢,无非是拿到自己想要的,让对方赢。 孙教授已经私下沟通好了,就剩公司。 庄继昌略一沉吟,“可以。” “……” 就这么简单? 轻描淡写两个字入耳,余欢喜抬手撩拨额前刘海,愣愣看他,亏她盘算一路。 当初,她也向蔡青时提过同样的要求。 还以为庄继昌会不置可否。 四目相对。 庄继昌别过视线,扫一眼窗外,抬手示意结账,俯身拎起黄色纸袋,同她往出走。 直到卡宴再次停在车行门口。 余欢喜下车。 就在车门关闭瞬间,耳畔飘过庄继昌一句话,七分漫不经心,三分刻意敲打。 “保险起见,以后不要自作主张。” !!! 余欢喜猝然回视,贯穿尾灯猩红刺眼,切入黑暗。 - 后视镜里,庄继昌淡淡一笑。 不礼貌、不谦让、不含蓄,余欢喜果然适合做一把刀。 他忽然明白蔡青时为何说“抢她的人”。 长记性,大抵只有两个方法,要么受教育,要么受教训。 余欢喜狠狠摔了一跤,彻底认清现实。 蔡青时朝她开的枪,不致命,却是阴影,随时随地想起来都会疼。 这就是成长。 至于余欢喜想要的“上团”,他乐见其成,甚至对他来讲,就怕她无动于衷。 回到酒店。 脱掉外套时,fendi账单掉出来,庄继昌弯腰拾起,看了一眼,随手放在吧台。 洗完澡,南湖焰火如期而至。 庄继昌看入了神,直到火光渐歇,他给姚东风去电,询问租房进展。 “最好能看到南湖夜景。”庄继昌强调。 沐光而行。 - 周末很快过去,转眼新一周。 周一下午,三点半下午茶刚过,茶水间咖啡香弥漫,陈玛莉一脸铁青出现在敞间。 “张黄和,徐荣,ching姐有请。” “……” 所有人相互交换眼神。 酝酿两天的雷终于爆了。 - 36层,传统业务部总经理室。 蔡青时打开电雾玻璃,挽袖卸表,劈头盖脸先将两人一顿臭骂。 “来,你俩好好听听看!” 一段客服回访的电话录音。 “……” 客人语速超快,不退单不加钱,且拒绝进一步沟通。 张黄和与徐荣硬着头皮听完,站在办公桌前,垂眸不敢多话。 武大老师团。 张黄和与徐荣悄悄对视。 琢磨两天,事不能再拖,几人一合计,决定让客情部以回访为由,先打电话试探。 没想到李音反手将录音发给ching姐。 直接扣死了他俩知情不报。 “……” 蔡青时气得狠拍桌面。 她了解庄继昌。 空降凤城的第一把火,势必会从传统业务部烧起,他拉拢余欢喜就是证明。 眼下,无疑亲手给他递刀子。 蔡青时越想越怄。 “你是第一天当计调吗!”她指甲差点戳着张黄和鼻尖。 为成单,销售客服偶尔会出现过度承诺,或模糊事实现象,蔡青时是默许的。 毕竟除了贵价的高端定制团,主流跟团游走马观花,根本就是一个赌。 赌客人自我欺骗觉得薅到一波大的。 “……” 张黄和吞咽口水,无话可说。 他当然明白ching姐暗示,可总经理一眼发现数据漏洞,他只好先下手为强。 凤城水深,人人皆知。 一旦蔡青时弃车保帅,难保他就是下一个余欢喜。 “还有你!”蔡青时又将矛头指向徐荣,恨铁不成钢,“你也瞎了吗!” 言下之意是这么大事居然不主动上报! 徐荣是她放在七楼的眼线,专门盯着底下人动向,配合陈玛莉实现精准打击。 “……” 为业绩不择手段管不了那许多。 徐荣垂头盯着鞋面,同样一言不发。 光明正大装死。 蔡青时有如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就都他妈滚蛋!” 气氛陷入僵持。 傲慢法则 第151节 这时。 传来清脆敲门声。 蔡青时微眯眼深吸口气,坐回老板椅,拧开保温杯,喝水平复心情,看徐荣一眼。 “进来吧……”徐荣心领神会。 余欢喜推门而入。 三人同时一惊。 - 待她走近,蔡青时蹙眉一瞥,吹着茶杯里的枸杞,淡淡道:“你来干什么?” 明知故问。 张黄和与徐荣再次对视。 同时从对方眼中读到意料内的平静。 视线随即投向余欢喜。 “老师团,我愿意去沟通。”余欢喜直截了当。 蔡青时抬颔示意她继续。 “如果谈成了,我有什么好处。”余欢喜问。 “笑话!你还想怎样!”蔡青时一哂,话锋一转,语气柔软几分,“不急,你先谈。” 作壁上观,是她一贯套路。 在蔡青时眼里,下属分成两类,好用的工具人,以及对她有用的工具人。 张黄和是前者,余欢喜曾经是后者。 用得顺手自然会物尽其用,工具嘛,可换可扔,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 听蔡青时如是说,余欢喜挤出一丝笑,“好嘞!谢谢蔡总,我先出去了。” 说完,她扭头就走。 “……” 闻言,蔡青时表情僵硬一瞬,下意识警铃大作,心下一沉。 张黄和与徐荣第三次对视。 好一个蔡总。 佳途云策历来只有ching姐,她这句称呼,无异分了远近亲疏。 两人屏息。 蔡青时看一眼腕表,“我要开会了。” 她垂头挥手示意。 见状,徐荣与张黄和落荒而逃。 - 与此同时。 从蔡青时办公室出来,余欢喜特意绕到总经理室,隔窗放慢脚步,迅速一晃而过。 手机振动。 庄继昌消息:【怎么样?】 余欢喜回了个“尽在掌握”的表情包。 插手老师团,她和庄继昌商量过,现阶段,蔡青时依旧是她直属领导,哪怕主意已定,场面流程必须要走。 “不能给别人留把柄。”庄继昌如是说。 听到身后门锁响,余欢喜回头。 庄继昌带门,正好看向她。 两人相隔几米。 一秒对视。 余欢喜转身继续走。 屏幕一亮。 庄继昌:【等我。】 “……” 余欢喜耳根一热。 像空腹喝了一杯冰美式,突然心跳如擂鼓。 倏地。 消息撤回。 庄继昌更正:【等我开完会。】 “……” 行吧,今天周一,晚上要去看演出。 第112章 开刀 等余欢喜闪进电梯,庄继昌收回目光,隔着百叶窗帘一扫,里头影影绰绰。 该到的都到了。 上周交代过每周一晚开复盘会,今晚有约,所以他昨天临时改了时间。 门牌一行小字:尖沙咀。 过分刁钻。 谁起的名字,庄继昌蹙眉。 才推开会议室门,轻飘飘半句吐槽入耳,“……闹哪样啊想……做咩换地方?” 前几次固定在深水埗开会。 梁乃闻翘起二郎腿,抖得像踩缝纫机,见人进来,玩世不恭下颌一扬。 “庄总!”姚东风起立。 严我斯保持队形同样打招呼。 “嗯。”庄继昌点颔。 快步走向主位,放下平板,眼尾余光瞄一眼梁乃闻,“先讲todo,请。” 闻言,梁乃闻提眸,手捏签字笔转个笔花,坐直哂笑,“大厂黑话嘛。” 上周例会唯独他听不懂。 活像显眼包。 “昨儿陪我们家老太太去了趟八仙庵,我就发现啊,这大殿,相当于通用菩萨平台,偏殿呢,就是垂直领域的细分菩萨。” “普通游客是免费用户,上香游客是付费用户,请法物的叫vip用户。” “庄总,不知道我这样理解,对是不对?”梁乃闻沾沾自喜。 富哥是有钱,更有钻研精神。 “……” 真会整活。 “抱歉……”吕宫没忍住笑出声,手背掩口忍俊不禁。 严我斯嘴角紧绷,桌下攥拳。 按说业务会原不该他来,可曾爷嘱咐让他盯着,以防万一。 - 刺头梁乃闻。 庄继昌微微一笑扬眉,抬手示意姚东风,“叫其他人进来。” 说罢,各业务部部门经理鱼贯而入。 窸窸窣窣衣物摩擦,依次坐定,整个会议室顿时满满当当。 “……” 严我斯惊得嘴合不拢。 曾爷到底老谋深算,从庄总更换会议室窥见端倪,他难不成还要搞业务扩大会? 部门经理自觉坐在各自业务总周围。 新业务包括梁乃闻一共三人,数智电商部王千里却紧挨吕宫。 旁边是产品部的五人,唯独传统业务部,形单影只。 “……” 敲打意味呼之欲出。 严我斯品出况味,飞速瞥蔡青时一眼。 那边,姚东风会意打开投影仪。 一道光束划过。 傲慢法则 第152节 庄继昌侧坐,扫视众人,淡淡道: “q1所有项目需要全面复盘,自行安排时间,复盘结束之后,再组织汇报一次。” 紧接着,言简意赅过数据。 一张可视化图表,综合roi醒目异常。 其次,饼图数据总览。 包括下单人数、出游人数、人均团费、复购率、转化率和投诉率分门别类。 “关键指标体系建设。” 庄继昌翻页。 “大环境就像下降的电梯,复盘下探核心因子,定位原因,指标必须围绕提效。” 所有人紧盯幕布。 最新一张,复购率被着重圈出。 蔡青时太阳穴突跳。 真让她猜中了。 庄继昌果然要从传统业务部开刀。 - “庄总!”蔡青时率先开口。 “我们对复购率的定义,是上一年消费的用户,今年继续回来消费的比例。” 她右手一指屏幕,“你的数据,明显是将一年内多次消费定义为复购。” 言外之意是庄继昌的算法复购率偏低。 “众所周知,跟团游,本身就不属于一种高频次的消费活动。”蔡青时道。 或许是女人直觉。 她本能想到出岔子的武大老师团。 庄继昌静静环视其他人。 “庄总……”数智电商部王千里抬抬手。 “你说。” “ching姐说的我非常认可,跟团游嘛,”王千里接茬,话锋一转,“但是,复购率的本质,还是产品和服务。” 众人相互交换眼神。 吕宫眼珠一转,顷刻反应过来庄继昌的铺垫意图,不动声色看着王千里。 新官上任三把火,总是要分步骤的。 “……” 话内转折,蔡青时黑脸。 王千里继续:“填充产品,把控服务,不择手段让客户记住你,才能提高复购率,ching姐,你不会忘了吧……” …… 随着ppt下翻,复盘会继续。 蔡青时肉眼可见不耐烦。 窗外,华灯初上。 “我希望大家明白做事的底层逻辑,不管什么生意,roi一定要算明白。”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上都不太好看。 会议室气氛愈发凝重。 “我们需要提速。” 庄继昌宣布工作部署,“standup每天一次或一周两次,追踪工作进度。” “teammeeting一周或者两周一次,业务总出议程。” “具体安排东风会出一个memo,会后send到各位邮箱。” “……” 所有人再度眼神交换。 无声震惊。 “有没有困难?”庄继昌问蔡青时。 “必须没有。”蔡青时抱臂,不甘示弱。 - 投影仪光束消失,会议进入尾声。 突然。 姚东风站起来,挨个给在座诸位分发演出票,每人两张。 预约券。 捏着票根,严我斯一脸懵逼。 两个半小时复盘会,信息量极大,他自诩阅人无数,却看不懂庄总套路。 庄继昌手把平板,扫一眼日程。 “本周五下班前,邮件提交观演心得,不少于千字,末尾处罚。” 说完,他起身扣好西装纽扣,略一理衣襟,手拿平板款步走出会议室。 周五是劳动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 “……” 众人哗然。 严我斯咂嘴看腕表,后悔来参会。 “我操!”梁乃闻一摔票,“他疯了吧!” “蛮好的,《无限凤城》,国师团队监制。”吕宫揣好票根,拍拍他肩膀。 梁乃闻嘁一声,随手将票面当扇子,吊儿郎当拉门出去。 - “never!” 走廊上,李音和梁乃闻撞个满怀。 找蔡青时签字,她在前台候了半个小时,见庄继昌背影离开,紧忙迎上来。 亲密接触条件反射。 梁乃闻手臂一抬,将身形踉跄的她搂在怀里,指腹戳她后腰。 李音垂眸,借整理碎发掩盖狂喜。 梁乃闻放浪一笑,走了几步又忽然转身,一搓手中票根,“给你了。” 最烦搞虚头巴脑的。 李音一怔,嘴角含春喜滋滋收下,顺手压在文件夹后面。 这时。 会议室陆续来人,她侧身闪进找蔡青时签字。 王千里和吕宫前后脚,见状,他努嘴揶揄,“少爷又撩骚呢!” 吕宫顺其视线,会心一笑没有理会,“我今天限行。” “知道!地库等你。”王千里抬手。 两人每周一三五固定相约打羽毛球,只因办公室不在同一侧,先各自去取装备。 - 与此同时,七楼。 敞间没有开顶灯,周围黑黢黢的,各岗位值班同事桌面亮起台灯。 余欢喜去洗手间换衣服。 刚收到消息,庄继昌说会议刚结束,约她新图大厦地库车位见。 她选了那条浅蓝色细螺纹长裙,银灰廓形西装外套,搭配slip-on白灰一脚蹬。 - 李音走出电梯,解锁门禁,就见一抹颀长身影,走路带风。 余欢喜与她擦肩而过。 “怎么还没下班……”李音主动寒暄。 她今天心情好。 梁乃闻约她看演出,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居然毫不避讳。 余欢喜脚步匆匆压根没搭腔。 “……” 大厦限电,下班电梯间只留一盏射灯。 李音凝视余欢喜侧影。 这身衣服很不像她平时风格,气质打扮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傲慢法则 第153节 李音悄悄掏出手机偷拍。 - 新图大厦地库。 笃笃。 吕宫屈指轻敲副驾驶车窗,一指后头,王千里摁下后备箱按钮。 “上了个洗手间。”吕宫放好球拍和运动背包,拉门坐上车。 王千里发动引擎,笑得讳莫如深,“你猜我刚看见谁了?” “……”吕宫有点冷淡。 “小黄牛!” “……” 余欢喜在佳途云策有这个花名,还是从严我斯嘴里传出来的,36层人尽皆知。 王千里一脚油,“她上了一辆卡宴。” 吕宫扣好安全带,斜眼瞥他。 “8a93u,谁的?”王千里挑眉直笑。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 新图大厦十字路口,红灯读秒。 王千里轻点刹车怠速。 视线正前方,贯穿尾灯高亮。 凤a8a93u。 王千里故意拨动两下远光灯档杆。 “别多事……”吕宫支肘看车外。 路口右转,王千里越过a柱又瞄一眼。 黑色卡宴直奔南三环方向。 第113章 什么工作非得晚上谈 凤城晚高峰如期而至。 城北艺术中心。 按照排期,五一前《无限凤城》每周预演三天,每天两场,当日最后一场八点半。 晚上八点一刻。 候场间隙,老k烟瘾上来,交代几句躲去场外,背对广场,叼着烟看风评。 演出网上口碑两极分化,褒贬不一,叫好不叫座。 老k掸烟灰,盯着垃圾桶上层的白色灭烟石子,叹了口气。 “a3节点出现问题,证明潜在消费者对产品缺乏深入了解,尚未建立正面口碑。” “声量大,实际你目标转化效果差。” 演出也是商业,赚钱是最关键一环,“叫座”可比“叫好”重要。 想起那日庄继昌的判断,老k顿时愁得没心思再看手机。 一错眼。 大厅东侧电梯口,庄继昌身影一闪而过,“我操!”老k连忙摁灭烟蒂,一溜小跑冲上前,皮鞋在光滑石面上咔咔作响。 “庄总!庄总!” 庄继昌循声望去,老k远远摇手。 将到跟前时,他突然放慢脚步,眼光似有若无扫视余欢喜,微笑点头示意。 老k笑得不怀好意,主动伸出双手紧紧一握,“欢迎庄总批评指导!” “快开场了,先进,完了再聊……”说着,老k扬手招来一个礼宾员,低声嘱咐。 庄继昌回握,颔首道,“好。” 工作人员引两人入座。 - 艺术中心完工尚不足半年,专为《无限凤城》落户启幕,装潢现代简约。 空气中多少带点装修的味道。 余欢喜吸吸鼻子,偏头打算问他闻到没有,没留神脚下台阶,不想身型一歪,庄继昌下意识捞住她手臂。 一切自然的,像华山东峰看日出。 庄继昌松开手。 廓形西装下,她简直就一副骨头架子。 “……谢谢。” 庄继昌嘴角微抬。 场内座无虚席。 舞台正中最佳视野,vvip位置,两人先后落座。 灯光次第熄灭。 匆忙间,余欢喜转身裙摆勾住扶手。 庄继昌又站起来,左手托她后背,右手提住裙角贴心拽好,轻拍了拍她膝盖。 精纺美丽奴羊毛薄裙,他指尖微凉。 黑暗中。 余欢喜深呼吸,紧贴座椅靠背,双手不禁抚上膝头,掌心微微沁汗,她悄悄攥紧。 这时。 场内响起中英文观演注意事项。 余欢喜陆续调好静音。 见她掏出一个又一个手机,庄继昌瞠目结舌,偏头瞥一眼。 小黄牛名不虚传。 - 开场。 诚如老k所言,科技与狠活,声光电视觉效果拉满,尤其裸眼3d,确实抢眼。 赛博兵马俑打鼓,光影交错,动作整齐划一,恍若穿回北京奥运会。 非遗穿插其中,电音与老腔碰撞,传统与现代对话,特效与舞美变化相得益彰。 庄继昌提前看过概念展,又听老k详细介绍过,此刻颇有些意兴阑珊。 庄继昌借机观察四周。 光线明暗。 余欢喜居然眼泛泪光,亮晶晶的如同一汪清泉。 她专注舞台,全然没发觉他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盯着她,且不止一遍。 演出时常一小时,共分六个篇章。 每当终结,余欢喜总带头鼓掌,活像执行团队雇来的气氛组。 看她哭哭笑笑。 庄继昌感受到久违的热切,像荒芜中一抹明艳春色,蓬勃破土。 明明灭灭间。 那清亮的眸子,又如永不绝息的生命力,投射出义无反顾却张牙舞爪的远方。 - 演出结束。 所有演职人员台前谢幕。 余欢喜不顾眼角飙泪,干脆站起身,旁若无人肆意鼓掌,还吼出接连几阵叫好声。 周围观众侧目,满眼不可思议,一脸“要不要这么夸张”的表情。 此刻,余欢喜像一团燃得正烈的火。 张扬恣意,鲜活热烈。 于是,在她鼓动下,台下喝彩愈发热烈,演员鞠躬挥手,现场气氛沸腾。 掌声似海浪,经久不息。 “可以了……”庄继昌忍不住提醒。 - 余欢喜恋恋不舍回头,跟着庄继昌,随人流走向另一侧退场通道。 人多。 庄继昌掌心虚虚挨着她后背。 傲慢法则 第154节 “谁说不值!就这大师级创意和审美,简直无敌!”她一脸满足,边走边感慨。 真挚眼神里隐约可见泪光闪烁。 “你喜欢哪段?” “《凤城》创意画那里……” 真人投影,类似沙画设置。 面点师傅用面条捏出凤城地标,一个个影像与舞蹈演员重叠,最后比出“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直接泪奔。 她没有家了。 以后,凤城就是她的家。 说着说着触动情肠,余欢喜又红了眼眶,怕被他瞧见,扭头偷抹眼泪。 人群拥挤,庄继昌干脆揽住她的肩。 - 走出剧场,晚春凤城夜色撩人。 广场地势开阔。 余欢喜深吸一口气,仰头望天,然后深深吐气,双臂微抬,闭眼转了一个圈。 难眠夜,枯风雪,不堪的回忆被收藏折叠,化作诀别。 无限,破界。 长久以来的压抑在此时彻底翻篇。 忽然一阵头重脚轻。 踉跄着,跌进庄继昌臂弯。 余欢喜攀着他手臂,廓形外套右肩脱悬,露出她瘦削光滑的肩颈。 她眼尾泛红,对上他深邃清俊的眼眸。 庄继昌喉结滚动。 鬼使神差,余欢喜伸手想摸,他轻轻打掉她的手,指尖骨节相碰。 “……” 余欢喜猝然回神,穿好外套,原地跺两下,嬉皮笑脸凑到庄继昌跟前。 “让我上团!”她眼神诚恳。 庄继昌慢条斯理整理西装袖口,“这么有把握?” 他不信直觉,只信数据和证据。 “……” 无奈。 余欢喜翻出和孙教授的聊天记录,递手机给他,“我以前当野导接过他……” “……” 庄继昌细细看完。 第一个念头,复盘会刚强调的复购率这就来了,他顿时有个想法。 紧接着。 她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 庄继昌五味杂陈。 “下不为例!”话里两分敲打,八分欣慰,他说的是她先斩后奏这事。 - 附近简单吃完晚饭,庄继昌开车送余欢喜回家。 照例停在车行门口。 余欢喜小跑,绕过车头过马路。 庄继昌滑下车窗,“小心点。” 不等她反应。 下一秒,卡宴绝尘而去。 - 庄继昌的到来,像蝴蝶闪动翅膀,掀起凤城佳途云策的一场海啸。 一周三次当面汇报工作,随叫随到。 提交千字文日报,还要研读行业报告,撰写深刻的心得体会。 余欢喜萌生出一种考研的紧迫感。 公司方面,在总经理倡导下,各种会议肉眼可见变多。 万万没想到。 会议室居然成了紧俏资源,每天一睁眼的日常,先抢会议室。 余欢喜实战经验丰富,从未失手,她索性偷偷拉了个群,群名:会议室代抢。 五块一次,扫码支付,可包月。 我在佳途云策当黄牛。 徐荣当场表示,“墙都不扶就服你!” - 周四传统业务部例会尾声。 会议室里,资源管理部、运营管理部以及旅游事业部各个骨干围坐。 余欢喜没资格参会。 庄继昌滑动平板,轻描淡写,“5月3日的武大老师团,余欢喜带。” “我反对!”蔡青时斩钉截铁,右手一摊,“不然,问问大家意见。” 小刘懵逼,“她不是客服嘛?” “她没有导游证……”李音旁敲侧击。 张黄和偷觑,他早知道余欢喜拿到证了,ching姐面前,他不想替她说话。 余下的人谁也不敢多嘴,相互看看。 蔡青时斜睨,转着万宝龙签字笔,换了个坐姿。 庄继昌抬眸一哂,“反对无效。” - “老板太帅了!”徐荣双眼放光。 余欢喜是后来听她八卦知道的。 力排众议。 “妹妹,从今往后,想着点姐姐我啊。”徐荣趁热打铁。 - 白天工作满满当当,余欢喜没时间接私活,甚至连日常休闲娱乐也没有。 劳动节第二天。 邱收终于从广州出差回来,约余欢喜吃晚饭,俩人商量好在公路局老张烤肉见。 照老规矩点菜。 一把肥瘦,一把盐筋,一个烤干饼,还有一盘豆皮涮牛肚。 余欢喜要了一瓶唛斯啤酒,邱收开车,只能喝昆仑饮料。 “得闲饮茶呀,你最近特忙?” “我也考研呢!”余欢喜打趣,一边吃烤肉,“我老板简直就是现代黄世仁!” 她吐槽写日报和心得,顺便将近来的奇葩工作模式和盘托出。 邱收眉头微皱。 暧昧管理,比pua洗脑更防不胜防。 他解锁手机发她一个pdf文件,“那个庄继昌,据说是主动请缨来凤城的。” “他父亲庄大成,阜外心内科大主任,母亲姓黄,人大法学院教授。” 余欢喜手捏铁签,轻敲搪瓷盘,一舔嘴角,借酒劲将庄继昌借钱的事也说了。 “……” 邱收沉默。 半晌。 “也挺好……站队嘛,要么站权力最大的那边,要么站核心资源,要么站有利于自己发展的。” “职场派系斗争,有三种人必被清理。” “哪三种?” “不听话的,不老实的,没用的。” 余欢喜若有所思。 “你注意分辨是人是鬼啊,”邱收嘴里盘桓许久,憋出半句话,“他离过婚……” “……提醒我?”余欢喜狡黠一笑。 傲慢法则 第155节 邱收干杯,“知己知彼嘛。” “放心!我心里有数……”余欢喜仰脖喝了一大口啤酒,痛快打个酒嗝。 - 倏地。 烤肉铁签旁手机屏幕一亮。 庄继昌发来定位。 “……” 凤城地方邪。 余欢喜握着啤酒瓶,瞄了一眼,对邱收道:“黄世仁找我。” “都九点半了!”邱收错愕看表。 言外之意是什么工作非得晚上谈。 “北京来的嘛,都这毛病!你见过早上五点半要日报的嘛……” “……确实黄世仁!” 匆忙吃完。 余欢喜坚持不浪费,如同新兵连的女兵,双手并用撸净肉串,再对瓶干掉啤酒。 “去哪儿,我送你。” 余欢喜看定位,一乐,“凤影厂。” 她家门口。 - 凤城电影制片厂。 大g没熄火,邱收下车,余欢喜从副驾下来,两人并排站在台阶上。 “陪你等会。” “不用,就我家门口,多近呀。” “我抽根烟……” 余欢喜:“……” 突然。 不远处大灯来连闪几下。 两人同时侧头。 逆光,余欢喜眯眼确认车牌。 第114章 世界的巨大毛边 路边,红蓝警灯闪烁,扩音器电流杂乱,笼罩在朦胧光晕下。 交警巡查,“323还不走!” 一口凤城话。 余欢喜回过劲,一推邱收,“快走!快走!这不让停车。” 每逢假日景区周边封路限流。 烟灰烫手,邱收猛咂一口,捻灭小跑绕过车头,跳上车前探身,强调一句。 “等你下团再约!” 余欢喜挥手,目送邱收。 最后啤酒喝得有点急,她连捶几下胸口,然后旁若无人打了个呵欠。 后方黑车缓缓靠近。 庄继昌长手一伸,拉开副驾驶车门,扬声对余欢喜道:“上来!” 警车鸣笛。 交警在扩音器里指挥挪车。 马路两侧车满为患,庄继昌怠速向前,视线不时越过余欢喜,寻找车位。 第三圈。 凤影厂周边车流人潮只增不减。 “真堵……”庄继昌兀自感慨。 “那你可以为!” 余欢喜突然飙出一句此地话,像母鸡护食,就见不得谁说凤城不好。 庄继昌瞥她。 凤城话口吻辛辣,冷不丁从她嘴里迸出,让乡愁有一股过期的味道。 “旁边可是亚洲最大的喷泉广场,只有外地人才敢开车来,头铁胆大。” “见识了……” “和首都半斤八两吧,”余欢喜贴近车窗向外看,喃喃道,“我还没去过北京呢……” 右侧a柱方向,远远一个蓝底白色指示牌,毫不起眼。 庄继昌凝神正瞄窗外。 没注意她后半句。 一把右转,黑黢黢一条单行道,窄巷七拐八绕,未几豁然开朗。 凤影厂园区停车场。 指示牌显示固定车位1500个。 沿指引兜了两圈,依旧没车位,庄继昌单手一搓方向盘,死胡同倒车。 “有事儿直说呗。”余欢喜抓挠眉头。 何必那么正儿八经。 话里话外提醒他不用非得坐下来谈。 好巧不巧。 对面一处临时施工,红色水马拦着通道,庄继昌探出车窗张望一番,横在前头。 熄火。 - 余欢喜下意识开门,庄继昌喊住她。 光线昏暗,空间逼仄。 一瓶啤酒七分上头,邱收的话像海浪,叠了又叠,翻涌着冲入脑中。 人鬼难辨,还离过婚。 “……” 烤肉吃咸了有点渴,余欢喜舔舔嘴唇,习惯性吞咽口水。 庄继昌提眸看她一眼。 他没说话,长腿一伸径自下车,后备箱摸出两瓶水,重新回来坐好。 庄继昌手腕轻抬——给。 哦——余欢喜伸手。 无声对弈,像世界巨大的毛边,又像冗长的白噪音。 - 余欢喜手心有汗,拧了几下,滑得不趁劲儿,她顺手拽起t恤衣摆,垫着。 见状。 庄继昌没有犹豫,倏地从她手里抽走矿泉水,拧松瓶盖,还给她。 “……” 余欢喜喝水。 瓶盖,卡宴中控,方向盘,她视线一路向上,直到定格在庄继昌深邃的眼眸。 眼神交汇、交换。 那一刹那,微妙情愫恍若宇宙流动。 空气凝固一瞬。 没想到他毫不避讳对视,余欢喜嘴角一紧,水淌了一脖颈。 庄继昌:“……” 他几不可察压嘴角,俯身拉开手套箱,连抽三张纸,塞她手里。 沉默狼藉。 - 攥着纸巾擦干,余欢喜看了眼时间,打破平静,“找我什么事?” “明天上团。” “对啊……”不然呢。 傲慢法则 第156节 “摆正心态不要害怕,把握带团主动。” “不要着急出发,一定做好安全提醒,尤其是财物安全要讲清,不能忘!” “旅客人身安全大于一切。” “如果再遇到突发状况,不能处理的,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老师团……入住后视情况巡房,不需要事无巨细,大体看一下。” “和计调确认多少自费,不含在行程内的,一定要提前给客人说清楚。” “上车以后一定要向客人核对,进几个店,有哪些自费必须讲明。” “标间多少个,大床多少个,数据千万不能搞错!” “不要一出门就只有一张嘴没有脑子。” “……” 庄继昌洋洋洒洒说了足足五分钟。 事无巨细。 活脱脱老父亲出门前千叮万嘱。 看他嘴唇翕张,余欢喜眼前一片模糊,从来没有谁肯和她说这些话。 “不在行程里的景点,不要私自做主,遇到景点客人不想去,一定要签变更单。” “不要硬碰硬,更不要以暴制暴。” 余欢喜:“……” 听出他敲打,条件反射地抿紧嘴唇,眼皮轻跳,上回北线团她可没忘。 教训好似一条麻绳,摸着扎手。 - 两秒真空。 突然。 庄继昌话锋一转,眉尾上挑,态度急转直下,诘问:“你为什么还在闲逛?” 她从黑色大g上下来,一个寸头大高个,俩人喜眉笑眼,并排站在台阶。 带团如她所愿。 离上团不到12小时,他想知道,她是非常有把握,还是压根不在乎。 “……” 余欢喜假装听不懂,壮胆反问,“为什么要关心我?” “为了工作。”庄继昌接应。 语气公事公办,表情冷淡决绝,铁佛一尊,浑身瞧不出半点情绪。 余欢喜:“……” 她绷笑窃喜,觑他一眼。 庄继昌高冷从不解释,眼下,这四个字已经算最大的让步。 余欢喜右手肘支着中控台,半回身看他,戏谑一笑,“让子弹飞一会……” 庄继昌:“……” 他摁下引擎发动。 余欢喜同步拉门下车。 “我很近,走着就回去了,等我——” 车下,她扬起下巴,语意刻意停顿,学他欲擒故纵。 “……等我下团再写日报。” 余欢喜关车门,“再见!” 她转身。 背后,一束车灯照亮前路。 三长一短选最短已经不好用了,命运,从来不是一种选择。 命运像一道闪电。 轻而易举在灵魂上烫出一个烙印。 - 回到家,余欢喜掏出行程单核对景点,给孙教授发消息,提醒他各种注意事项。 茶几一角,放着崭新的导游实体卡,寡淡的新塑料味,背面八个蓝色大字。 游客为本,服务至诚。 深叹一口气,余欢喜双手合十,掌根抵住眼角,阻挡决堤的眼泪。 就在这小小的房间里。 春寒料峭的三月,宿命一般的孙教授,一切回到开端。 - 余欢喜收拾行装。 衣架上,庄继昌送的三套低饱和度衣服,鹤立鸡群,她指尖划过,心有所动。 浴室水汽氤氲。 相比张黄和,庄继昌绅士礼貌有教养,不仅提供情绪,还给到价值。 灯影半醉。 有好奇,有崇拜。 他像她仰望与向往的另一个世界,波澜旖旎,孑然盛大。 命运的十字路口,冰封几千里,春雷乍响,她与他狭路相逢。 他一句话。 轻描淡写敲开困住她的围城。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适逢五一,邓桃李和姜满挽手逛街,各自捧着一杯网红奶茶,漫无目的压马路。 “你怎么没回老家?”姜满问。 她转头调侃,“这么快拿下张黄和,怎么着也要带回家呀。” 近段总听邓桃李唠叨,说俩人虽然同居,可张黄和一直没明确表态。 担心闺蜜被白嫖,于是撺掇她借五一带他回老家,见父母,将感情落实靠死。 “他加班……”邓桃李苦着脸,言外之意并非她不想回。 “加班好,三倍加班费呢。” 邓桃李:“……” 姜满嘻嘻一笑。 “新来的庄总,好像故意针对我们,他连排团这种微末小事,居然都亲自过问。” 抱怨归抱怨。 邓桃李心里直犯嘀咕,“以前陈总也没有这样啊。” 抓小放大对公司来讲可不是好事。 “空降嘛!”姜满不以为意。 她hr出身,看问题角度不一样。 “……” 闻言,邓桃李若有所思。 - 走上大岭天桥,车流熙攘,购物中心巨大的蓝色玻璃外墙,流光溢彩。 街灯似银河,勾勒出凤城夜的轮廓。 霓虹映着邓桃李微醺的脸颊。 晚风轻拂。 邓桃李忽然扭头看姜满,试探道,“蔡不让我上团,我完全可以去求新老板!” “要说带团经验、表现,我可比余欢喜好,是不是?” 邓桃李背身倚着栏杆。 姜满避重就轻,摇晃她手臂。 “必须的!新一波导游里,就属我们桃桃宝贝最棒!其他都是菜!” “庄总手机号给我。” “……” 姜满为难,不由松开她的手。 邓桃李撒娇。 姜满吸一口奶茶,嚼碎珍珠,嘴唇咬着吸管,“让我想想……jeff最近特别敏感……” 导游不坐班,不清楚公司近来动向。 傲慢法则 第157节 庄继昌雷厉风行,倒逼所有人主动内卷,加班申请每日汇总要比平时翻几倍。 连严我斯从不站队的人,居然肯主动靠拢讨好新老板。 姜满想了想,“等我回去翻翻电脑。” 以她专员级别,不可能有总经理电话,可她记得,上回给庄总的卡宴在物业办车位,提供过相关资料。 见姜满松口,邓桃李灿烂一笑。 “闺蜜还是比张黄和靠谱……” 两人相视,心照不宣,同时仰头望天,飞机雷达红光闪烁,一路向西。 时间催生出物是人非。 越长大,主动抛在身后的东西越多。 相逢不下马,各自奔前程。 - 南湖enjoy酒吧。 庄继昌独自坐在吧台,不远处小舞台,乐队主唱怀抱一把liberlive哼唱。 “一开心/彷佛满地尘埃都跳荡/一伤心/彷佛背后湖水亦流干……” 郑伊健的《心照》,一首粤语老歌,黄伟文作词。 旋律熟悉,庄继昌不禁心内跟唱。 忽然。 一抹俏丽身影挡在面前,“chong,好久不见。” 第115章 没明说坚决不问 高敏两指夹着一杯margarita,见他身前高脚凳空着,径自落座,斜倚吧台。 她朝小舞台望去。 live《心照》高潮过半。 “捆一边花边/替实情兴波作浪/加一堆真的故事/为想像圆谎……” “chong,好久不见。” 庄继昌收回视线,冷冷看一眼高敏,略一点颔,就算是打招呼。 “约了人?”高敏问,她身上酒气缠绕。 “……” 庄继昌面无表情,不解释。 “五一没出去玩?倒不像你,”高敏习以为常,哼笑两声,很快纠正调侃道,“哦不,这么乖,一个人才不像你。” 她不动声色打量他。 庄继昌眼神疏离淡漠,下颌线轮廓分明,侧颜硬朗,五官优越一如既往。 当初就是贪图他这张脸。 离婚以后,高敏时常觉得后悔,女人果然不能在年轻时,遇见太惊艳的男人。 不然就像现在这样。 最繁茂的欲望,最幼稚的别扭。 “真没人陪你呀……”高敏试探,上身前倾,小拇指尖有意无意触碰他指节。 没有戒指,更没有戒痕,三年过去了,他是不是也和她一样。 “……” 庄继昌端杯喝酒,明显不想再聊。 两人闪婚闪离,相处一年几乎没有感情,对他而言,高敏陌生的像个路人。 “你——”高敏刚要再说。 这时,吧台手机陡然闪烁。 恰到好处打断暧昧。 “不好意思……”庄继昌瞄一眼来电,抓起手机起身,不紧不慢摸着扣眼走出去。 - 南湖enjoy酒吧门外。 湖畔堤岸,绿柳在晚风中摇曳。 姚东风打什么电话。 刚才纯粹为避开高敏,庄继昌甚至没仔细看来电显示。 他解锁,情绪不高:“有事就说。” “昌哥,房子落实好了,就在w酒店旁边,玫瑰园f区12层西户,完美符合需求。” 姚东风不明白,老板见多识广,眼界高又挑剔,区区南湖夜景有什么好看的? 又要湖景房,又要离新图大厦近,还要自己掏腰包,总算,辗转托人搞到一套。 玫瑰园f区。 平层大宅,19层更是楼王,独栋电梯直达,景观无与伦比。 据知情人透露,凤城裴家太子爷谢逍,就住玫瑰园“山顶”。 老板总不能比太子爷还难伺候吧,姚东风心想,不顾休假连夜汇报进度。 “昌哥,按你标准,180度全景落地窗,两面环绕大阳台,精装修,拎包住。” “好。” “咱什么时候搬,趁五一假吗?” “不急,”庄继昌打断他,沉吟片刻,抬手看腕表,“5号陪我出去一趟。” 姚东风一口答应。 他有当马仔的超级自觉,凡是老板没明说的事,坚决不追问。 - 挂断电话,庄继昌重新回去。 小舞台开始唱《达尔文》,吧台空无一人,不见高敏踪影,他莫名松了口气。 坐定后,庄继昌又要了一杯酒。 听完一整首歌,放下酒杯,埋单走人,吧台酒保叫住他,表示高敏留了东西给他。 一个深蓝丝绒方盒。 庄继昌接过,不沉,狐疑着打开。 一枚thom browne领带夹。 下面压着一张黄色信笺,“欢迎回来!min.” 高敏喜欢写连笔,落款远远看上去像画了一个爱心。 庄继昌看了眼,顿了一瞬,抽出纸条随手揣裤兜,扣好盒子丢给酒保。 “送你了。” “……” 酒保震惊。 - 翌日,五月三日,余欢喜独立上团。 凤城北站,b1出站层到达厅。 柱子后头垃圾桶旁,司机老张猫着抽烟,刚咂两口,听见脚步声,一抬头。 “欢喜!”语气熟稔亲切。 余欢喜站下,眼底复杂情愫一闪而过,脆生生笑道:“张叔!” 老张,张黄和父亲,佳途云策车队司机,典型凤城男人,惧内爱面子。 每每余欢喜带刘家烧鸡回去,老张总乐呵呵收下,不像黄丽萍挑三拣四。 她摸出一包贵烟,还没拆封,笑眯眯递过去,“这回托您照顾我呀!” “你这孩子真客气!”老张不推辞,顺手敲出一支,别在耳后,“还有时间,你坐车上歇会……”说着,他遥控解锁。 余欢喜笑着应下,钻进车里。 其实,行程单一清二楚,她早知道司机是张黄和他爸,故意没提前联系,怕尴尬。 跟张黄和分手,不知道他和家里人讲了没,看今天老张态度,估计没有。 爱提不提,余欢喜不想多事。 可转念一琢磨,如果老张不知道分手这事,一路上多少还能有个照应。 于是,她也没提。 - 不一会。 老张抽完烟上车,拧开保温杯喝水,“欢喜,老师团,心里有底儿没?” “没有呀。”余欢喜信口胡诌。 傲慢法则 第158节 她早就明确表示过,导游,每时每刻的称职影后。 “我跟你说,十年前我在驾校当教练,最烦教的就是老师和医生!” 老张嚼着茶叶梗。 “每回说离合抬一点,那帮老师就问,一点是多少,是三分之一还是四分之一。” “方向盘打一点,又问是三分之一圈还是四分之一圈,还问多少转速才换挡……” “太有主见,太喜欢刨根问底,是吧。” “确实……”余欢喜整理团旗。 “哎我说,欢喜,黄河干嘛给你排个老师团,回头我骂他小子去!” 余欢喜笑而不语。 - 五一凤城处处人满为患。 城南电影院,蔡青时扫码换票。 一转身,就见裴季读背身打电话,手搭栏杆,不时轻敲几下。 她避嫌隔着两米垂眸刷手机。 裴家事忙,裴季读两天前刚从北京回来,两人半个月没做,昨晚悉数补上。 后来裴季读问她五一打算做什么,怕他太累,蔡青时表示,有部片子上映就想看,一直没时间。 于是,下午相约看场电影。 “ching,要买爆米花吗?”裴季读左右观望,见周围情侣人人捧着一大杯。 他很少来影院,因为家里有大荧幕。 “太甜……”蔡青时摇头。 两人正说话。 “ching姐!”陈光美远远挥手。 “光美……” 蔡青时抬颔,视线偏移,梁乃闻一脸不情愿跟在陈光美身后。 两人目光短暂交错。 秒懂。 蔡青时讳莫如深一笑,低声打趣,“求仁得仁。” 用词稍显刻意。 “彼此彼此……”陈光美敏感,戏谑瞄向她身侧,“这大帅哥谁呀……ching姐!” “我男朋友。”蔡青时落落大方。 说这话时,她眼尾余光瞟向梁乃闻,嘴角微微上翘,得意之色尽显。 裴季读自报家门。 三字迸出,一旁不远,梁乃闻顷刻变脸失色。 裴家,凤城无人不知。 默乐品牌占据大健康半壁江山,旗下有投资公司、高端私人医院、耳鼻喉专科医院、药厂等等。 他托秦北望好不容易才搭上谢逍。 梁乃闻一秒收起玩世不恭,紧走几步,双手一把握住裴季读,战术性套近乎。 “四叔好!可算见着了!我跟逍哥混的,我叫梁乃闻,never。” 一听提到谢逍,裴季读眸中明显放松几分,嘴角挂笑,“never,乃闻,有点意思,哎,你们家凤城套餐——” 看出四叔没想起来,梁乃闻接话,“没错,we,就我家的,多谢四叔能想着。” 裴季读不动声色看他一眼。 “逍哥常提起您。”梁乃闻信口开河。 “老二能有什么好话!”裴季读笑。 见状,梁乃闻忙掏手机,点开二维码,“四叔,我加你个好友吧,我扫您。” 裴季读:“……” 他笑意未减,“好。” 一通操作行云流水,忽然,梁乃闻回过劲来。 妈的草率了。 忘了蔡青时这茬,这下他俩岂非差辈了,他眉心直发紧。 “年轻人不讲究这么多。”裴季读哈哈一笑,爽快一拍梁乃闻肩膀,“来看电影?” 瞄见蔡青时手中票根,梁乃闻抢在陈光美前头表示,“啊对!四叔您看哪部?” “……” 见梁乃闻如此做作,蔡青时和陈光美不由对视,撇嘴鄙视。 - 发现已经在检票,梁乃闻失望不已,干笑两声,目送裴季读进场。 等人走远,再彻底拐进影厅。 “我还没买票呢!”陈光美捧着爆米花叫他。 “看什么电影!” 梁乃闻没好气地夺过爆米花,顺手甩进垃圾桶,大步流星走在前头。 “……” 陈光美错愕一瞬,忙提脚追上。 “never哥说干嘛就干嘛!” 梁乃闻偏头斜瞥,陈光美春光无限,心念一动,“走!哥带你骑马去!” …… 法拉利轰鸣驶过。 路边,李音等红灯,一眼认出梁乃闻车牌,副驾有人。 她气得手抖。 强撑给梁乃闻发消息:【用完就丢?】 明明清楚他来者不拒,可依旧会伤感。 上周四,她踩着八厘米细高跟,在城北剧场等他一小时,脚脖子都肿了! 费尽心思的讨好,取悦,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傲娇,只奢求他一点点偏爱。 没等到回复,等来变灯起步。 声浪刺耳。 - 武汉到凤城高铁抵达,余欢喜顺利接站,一直到入住酒店,一切平稳。 一行二十人小团。 五一期间,客房紧张,高铁还没到站时,她提前问清了需求,尤其是标间数量。 余欢喜做过功课,节假日最容易出现要标间没标间,死活都不要大床房。 幸好,张黄和给力,稳住了所有标间。 按庄继昌提醒,她在离开前巡房。 千叮万嘱“洗澡时一定要铺防滑垫!” “明早一楼餐厅就餐,早上7点半出发,房间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前台。” 交代完,老张顺路送余欢喜。 凤城地接,酒店离得不远的话,导游基本上都喜欢回家,家里自在。 - 小区门口刚下车,余欢喜手机振动。 庄继昌:【今天怎么样?】 第116章 越张牙舞爪就越脆弱 庄继昌:【今天怎么样?】 到家消息如影随形,不是查岗是什么,庄总着实过分紧张了。 握着手机。 余欢喜警惕回身巡看一圈。 小区门前熙来攘往,汉服妆造游客一波接一波,操着各异口音,与她擦肩而过。 夜市叫卖声络绎不绝。 脸颊滚烫。 余欢喜冰凉手背贴上。 她在期待什么。 傲慢法则 第159节 再看屏幕,系统提示消息被撤回。 “……” 等电梯,开锁进屋,漫长五分钟里,庄继昌一直没再发来新的。 余欢喜意兴阑珊,垂眸瞄一眼茶几,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默默搁在桌角。 注视瓶盖几秒钟。 余欢喜主动给庄继昌发消息,大胆问他,【撤回了什么?】 不是为什么撤回。 没加主语,进可攻退可守。 她洗完澡拖地擦桌子,磨磨唧唧拖延,不敢看手机,直到所有睡前准备工作就绪。 庄继昌没有回复。 那条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余欢喜心有点乱。 他点到为止的关心,勾起她铿锵好奇。 闭上眼。 一个个画面轮番上演,她想起一些酸溜溜的对白,心和眼睛也酸溜溜的。 文字是没有温度的。 是寄托在上头的情感有了温差。 - 转眼行程第二日。 凤城周边游最著名的东线,兵马俑和华清池,来凤城必打卡的热门景点。 五一人山人海。 老张开车刚进停车场,车窗望出去,广场上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不少人。 “六国攻秦?”孙教授笑着掏手机拍照。 听懂这个梗的其他客人加入讨论。 “……” 余欢喜心头一沉。 兵马俑参观一共两道安检,万人飞奔只有刚开馆抢位需要,现在九点正好错峰。 下车清点人数,余欢喜手举团旗,边走边看,生怕人多落下谁。 二十人队伍洋洋洒洒绵延。 “我问清了,这些人是滞留,说没票,怎么回事?”孙教授一脸严肃。 这话像一根引线。 炸了。 团里其余老师见势不对,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各抒己见。 “刚那些人说官方票务系统出问题,出票失败,这什么意思?” “系统问题?这么大景区现在出bug?” “我们不会也进不去吧!” “进不去哪能行!” “余导,你看人老多了……” “……” 老师团嘴皮子利索,武汉话语速极快,丝毫不给余欢喜抢答空间。 此时如一锅沸腾的红油锅底,热辣冒着泡争先恐后,辣油四溅,呛得人喷嚏连连。 冷静。 遇事不能硬碰硬。 余欢喜深呼吸,略一思量,举着团旗先将队伍带离滞留人群,背对太阳光。 “请大家放心,佳途云策是正规渠道购票,我们保证大家都能进去。” “只要预约,任何时段都能进,请大家准备好身份证,两道安检口都需要刷。” 临行前,庄继昌给她看过一个案例。 热门景区不授权第三方平台出票,第三方也是拿游客信息去官方买,俗称倒手。 他们根本没法确定余量,经常会出现官方明明没有票了,可大量游客却已经在第三方成功下单,导致超卖。 更有甚者,某些旅行社与游客签合同时,根本还没有抢到门票。 事实上,部分游客在官网订票后,会出现退票情况,官方会将退票进行二次销售。 旅行社没抢到票,当天退票游客少,旅行社现场买不到票,就甩锅给官方系统。 “赌官方加场呗……”余欢喜解释。 排队安检。 听完这些话,老师们个个若有所思。 - 兵马俑一号坑近在眼前。 游客中心大榕树下,余欢喜给大家分发讲解小蜜蜂。 “小余,你怎么不来?”孙教授发现另一个导游整装待发,悄悄问余欢喜。 “他们讲的更细致专业。”余欢喜点到为止,朝孙教授使个眼色。 孙仲国比个手势,配合其他人带耳麦。 洗脑进店,做思想工作这事,老师们天天干,导游一开口他们习惯性反驳。 余欢喜提前在车上讲过,兵马俑参观会进购物店,蓝田玉,按需购买。 那帮人讲解也挺专业,行里叫“刀子”,进店购物有提成,余欢喜压根没想过。 因为。 “有三十天无理由退换。” 该说不说售后服务做的挺好。 - 行程第三天,宿命般的北线开始了。 黄帝陵,壶口瀑布,枣园杨家岭。 这回,余欢喜学聪明了,严格按照行程单路线,景点该讲就讲,不该讲绝不多话。 尤其是黄帝陵野史。 就怕教授们拿出训学生的劲儿抠细节。 中餐后下一个目标壶口瀑布。 餐厅服务员表示,“你们运气真好,壶口早上刚下过大雨。” 四五月丰水期观景一绝。 老师团们跃跃欲试。 想到上回暴雨,余欢喜心有余悸。 - “为什么两边门票都是一百,我们摆渡车要四十,那边只要二十,差了一倍。” “对面摆渡车之后就三公里,为什么我们得有十公里这么远!” “为什么对面六十岁以上免票,我们非得六十五岁以上?” “……” 教授们疯狂发问。 “因为我们能打卡旧版五十的风景。” 余欢喜一句秒杀。 这几日和老师团朝夕相处,她发现,缓解内耗,别当真是第一位。 得益于庄继昌的大厂黑话,简而言之就是,满足爽点。 导游不喜欢老师,老师却很喜欢旅游。 他们理性,遵守社会的大部分规则,却唯独对旅游,全程充满揣测。 无时无刻一副“来我教教你”的架势。 厉害的人,都擅长不动声色,常常虚张声势,未尝不是心里没底。 越张牙舞爪就越脆弱。 她好像就是这样。 - 黄河水浪滚滚。 正值汛期,早上下过雨,浊浪轰鸣。 教授们顾不上问再有哪些名言包含“壶口瀑布”,抓起早准备好的口罩,宛如离弦的箭,一股脑投入拍照。 观景平台挨挨挤挤。 傲慢法则 第160节 “黄河在入海前经历了一万多里,才能爆发出来强大力量!” “别去下面风口!”余欢喜叫嚷提醒。 再次清点人数,她费劲杀出一条路,五十块人民币背面打卡点,扬手招呼。 上回带团下暴雨根本没看到。 “小余拍的好!就让小余拍!”有个老教授拉住她不让走。 “……” 余欢喜硬着头皮强上。 同一个位置,相同造型,老师团叽叽喳喳拍照。 背后,黄河气势磅礴湍急汹涌。 取景框里。 有个挺拔身影一闪而过。 庄继昌??? 余欢喜一怔。 第117章 庄继昌在玩火 激浪水雾下,庄继昌逆光笑着看她,周围游客涌动,他嘴型叫她,“余欢喜。” 光线反射,氤氲水汽笼罩在一片刺眼的,被放大数倍的硕大透明中。 他眸中蓄满的温柔,如同打翻的阳光,又似虔诚的滚烫信仰,念念回响。 “……” 余欢喜摁得快门声咔咔不断。 手僵且不受控制。 上团前他模棱两可的回答,前几天无端撤回的消息,她信息他已读不回。 现在。 庄继昌居然堂而皇之出现。 剧情太过跌宕,余欢喜怔愣一瞬,肩膀陡然一松,慌忙别过头。 心里忽然酝酿起一场风暴。 观景台游客推推搡搡。 余欢喜扭头再瞧,庄继昌不知何时已经到她身旁,绅士托起她手肘。 “余导,客人等你呢。”他在耳畔低语。 “……” 余欢喜回神,人群中再次清点人数。 - 北线后续的每个景点,庄继昌几乎一路跟随,行为举止颇像蹭讲解的游客。 偶尔视线交汇,他什么也不说,更没有打扰,仿佛完全游离在世界之外。 余欢喜时不时去看他。 目光接壤。 如果发现他在,她就格外踏实,如果没瞧见他身影,又会陷入短暂慌乱。 庄继昌始终报以微笑,若即若离,或远或近。 余欢喜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以前不管在哪儿,都是她一个人,今天身边多了一个人陪她,尤其那人还是她仰望一般的存在,老板庄继昌。 她一下就懂了从天而降的喜悦。 - 红色旅游按部就班参观,用过午餐,来到回凤城前的最后一个购物点。 张黄和特意安排了一家特产店。 甘泉豆腐干、黄酒、狗头枣、滩枣、黄龙核桃、刀刀碗托、甘谷驿红薯,整个一个副食杂货。 老师们饶有兴致逛了一圈,终于开始疯狂输出。 “为什么推荐买这个,意义在哪里?” “为什么定这个价?价值在哪里?” “东西既然这么好,为什么平常的商场里看不到?” “价格这么贵,是不是运输成本导致的,而不是商品本身的价值?” “余导,请你举例说明这款产品对客户起到的实际作用。” “……” 店员见多识广,不等她开口,主动上前攀谈,又是热情邀试吃,又是实地体验。 吃人嘴软,教授们一时顾不上其他。 现场气氛登时热烈。 服务员趁热打铁,贴心表示,“购买特产还可以顺丰包邮到家。” 余欢喜没闲着,挨个尝了个遍。 想到邱收,她默默买了五斤狗头枣和黄龙核桃,爽快留下地址,让快递发回去。 孙教授一看余欢喜下场,有样学样。 旅游购物,本身就是从众行为,受到带动,大家纷纷下单。 “吃的嘛,当地买和网上是一样的。” - 转眼,五天四晚最后一日行程。 五月的凤城,一秒入夏,从碑林博物馆出来,爬城墙的教授们,各个汗流浃背。 余欢喜像绷紧的弹簧,时刻不敢松懈。 回来后,庄继昌就没再跟团。 高速收费站匆忙一瞥,恍惚中,让余欢喜觉得像做了一场梦。 送站途中,老张连续深呼吸,方向盘搓得飞起,巴不得赶紧送走。 余欢喜临别表达感谢。 趁大家兴致正高,引导填写导游评价表,“期待您给五星好评。” 人生,宛如一趟旅游。 从来没有谁明确要求要做什么,却又不由自主随波逐流。 知道自己消费了,但不确定是不是强制的,一直觉得有选项,但又好像没得选。 - 与此同时。 城墙根一处古朴茶馆,闹中取静。 对座人起身,庄继昌才放下茶杯,掏出手机发消息,【进来吧,人走了。】 城南有个全新的考古博物馆,开馆在即,亟需搭建官方讲解团队。 他刚见完文旅合作方的负责人。 不多时,门廊风铃响。 姚东风推门进来。 他满头大汗,坐定后先提壶倒了满杯,却不喝,眯眼观察庄继昌表情。 “……” 庄继昌眼皮一掀,“有话就说。” 姚东风这才举杯喝茶,喉咙滚烫,“昌哥,合着你五一不搬家,就为陪余欢喜?” 他不理解。 驱车几百公里追到壶口瀑布,一句话不说,全当自己普通游客,美其名曰散心。 笑话! 什么级别的导游配老板亲自出马。 姚东风觉得庄继昌在玩火,很明显,余欢喜现在都不怕他了。 转念一想。 余欢喜好像没正经怕过庄继昌。 姚东风咂摸腮帮,这俩人一定有问题。 “昌哥?”他一脸真诚,满眼好奇。 “……” 庄继昌眼皮一掀。 他完全理解姚东风的困惑。 事实上,哪怕同意余欢喜上团,他对她缺乏足够自信。 傲慢法则 第161节 教师团加小白导游,debuff叠满,有数据表明,新手带团翻车率极高。 与其遥控指挥,不如实地考察,索性看看她带团到底什么样。 余欢喜上团,不单是她个人问题,佳途云策各部门观望,各怀鬼胎。 临放假前的观影心得,就是一次试探。 如他所料,除梁乃闻和蔡青时外,其余大部分卡点提交,唯独严我斯,拔得头筹。 文档中80%能看出ai润色。 只一人例外,吕宫,他特意用钢笔手写,扫描提交,洋洋洒洒,别具一格。 - 见人沉默。 姚东风茶杯沿抵住嘴唇,旁敲侧击道:“昌哥,你是不是……” 对她有好感。 庄继昌看他一眼,取杯自酌,一如往常高冷,从不解释。 有。但不多。 作为名利场穿梭的30+男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他比她更会逢场作戏。 余欢喜心思,尤其她一知半解的误会,他甚至乐见其成,主动放任。 他只想稳住她,顺利下团,至于其他的,见招拆招再说。 眼风似刀,姚东风看得心底直发毛,默默喝茶,接连几杯掩饰不自然。 “昌哥……”他还是好奇。 庄继昌低头看腕表,突然起身,“你明天放假,顺便去帮我搬家。” 说完,他款步离开。 “不是!昌哥你……”姚东风风中凌乱。 搬家还能有顺便的。 打工人的苦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 下午四点。 最后一班凤城回武汉的高铁发车。 顺利送走孙教授一行,走出北客站,余欢喜长长吁出一口气。 川流不息中,太阳没入地平线,天边一抹艳丽的橙红色。 “余欢喜。”有人叫她。 她应声抬头,夕阳将庄继昌镀了金边。 余欢喜原定站定,单手一捞背包,双手插兜,扬声问,“来接我?” 两人相隔足足几米远。 闻言,庄继昌提步走近,刻意停在她身前影子里,声线微哑,“你说呢?” 余欢喜耸肩,平视他,“平安送站。” “看到了。” “全五分好评。” “恭喜你。” 余欢喜走近,近到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木质香,蛊惑人心的。 她仰头。 突破社交安全距离。 庄继昌站得笔直。 “陪我庆祝一下吧。”她说。 庄继昌沉吟片刻,“想去哪儿?” “酒店。”余欢喜抿唇绷笑,一本正经。 “……” 庄继昌喉结滚动。 第118章 前戏 听到余欢喜说酒店,庄继昌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笑意。 “你想去吗?”他问。 聪明人措辞谨慎,不问敢不敢,而是想不想。 “……” 敢是冲动,想是随心。 余欢喜品出区别,眼神闪烁,却愈发上前一步,抬眸逼视他唇角,轻声挑衅。 “你不敢吗?” “……” 闻言,庄继昌顿了下,薄唇轻勾,稍退开半步,转身替她拉开副驾驶车门。 余欢喜没再追问。 坐上副驾,她后脑勺抵着头枕,单手拽过安全带,丝滑扣好。 庄继昌发动车子。 车窗滑开一道窄缝,晚风轻柔吹进来,余欢喜深呼吸,惬意地闭上眼睛。 老师团可算有惊无险送走了。 至此。 悬着的心总算放松下来。 眼前光影交错,起初,余欢喜还能感觉到卡宴走走停停,拐弯变道,他车开的稳,不多会,她就彻底睡着。 借超车看后视镜,庄继昌瞥她一眼。 胸口呼吸均匀,肩膀松弛,唯独那张脸,尚且挂着些许装腔作势的警惕。 庄继昌沉默一秒,重新望向正前方,忽地挤出笑意。 路口等红灯。 他切进主屏幕,调节副驾座椅舒适度,顺手还给余欢喜点开了座椅按摩。 - 不知过去几时。 余欢喜木然睁眼,屈指揉搓眼角,仰面望见车顶,有种走出电影院恍如隔世之感。 巨大的不真实感包裹着她。 余欢喜双臂撑着坐起,将够着挑开遮阳板,金色余晖刺眼,她忙回头闪躲。 四下逡看。 车居然停在一处大斜坡上,没熄火。 庄继昌没在车里。 余欢喜重新放下遮阳板。 远处,火烧云与细柳交织,湖面波光粼粼,红绿黄交相辉映,像一幅洒金工笔画。 庄继昌在几米开外抽烟。 他背影高大挺拔,没穿西装外套,月白色衬衫扎在西裤里,肩背紧实,举手投足宛若小说里走出的霸道总裁。 余欢喜愣愣看着。 这时,庄继昌回头张望。 见她醒了,三两下捻灭烟蒂,款步向卡宴走来,他一敲副驾驶车窗,“下车。” 车窗半开着。 庄继昌随口补了一句,“帮我拿下外套。”他下颌一抬,示意驾驶座椅背。 余欢喜欠身。 这才留意安全带早已解开,她伸手捞过西装,手腕一抬,外套借力落在怀里。 面料摸着涩涩的,内衬滑顺,垂感很好,还带着似有若无淡淡木质香。 拉开车门,余欢喜先递衣服给他。 紧接着。 脚尖触地那一瞬间,如同踩在棉花上,膝盖陡然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前趔趄。 睡得有点晕。 庄继昌抬肘托住她。 电光石火,余欢喜双手牢牢把住他手臂,眯眼定定缓了几秒,才慢慢放开。 看看四周景致,她认出在南湖附近。 面前斜坡,确认了是通往湖畔的必经之路,两侧随处可见豪车。 傲慢法则 第162节 余欢喜吸吸鼻子。 富人区嘛,她再次闻到了风里裹挟着钱的味道。 - 庄继昌手提衣领,用力一抖西装,然后长臂一伸,双手抓握后颈。 余欢喜低头。 卡其色工装夹克,浅灰色圆领t,和初次见孙教授时一样,知识分子认可的打扮。 她全然一副上团打扮,唯一缺了件佳途云策的导游马甲。 相比庄继昌的霸总人设,她是另一种。 景区临停收费员。 “……” 就在她犹豫时。 庄继昌已经穿好外套,正整理袖口,“走吧!带你吃点清淡的。” “底下湖边新开的日料,有板前席位也有包间,随你。” 凤城顶级omasake,人均2200,五一刚开业,一位难求。 想着替她庆祝第一次带团,他一早让姚东风预定了位置。 说着,庄继昌朝车尾走。 后备箱里放着一支“龙泉十四代”,清酒天花板。 “我不想去。”余欢喜忽然别扭。 庄继昌脚下一滞,回身看她。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余欢喜问。 言下之意是起码我得换件衣服吧。 庄继昌惯常出入的场合档次高,先敬罗衣后敬人,她不想回回都当个壁花。 余欢喜也不明白为何她这回反应强烈。 “……” 闻言,庄继昌低头,略带宠溺一笑,倏地抬头看她,“你想怎样?” “我要回家洗头。” “为什么?”庄继昌故意逗她。 说这话时,他鞋尖已然调转角度,径直走向余欢喜。 明知故问。 “……”余欢喜梗着脖子不说话。 庄继昌看腕表,给到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你家太堵。” 轻松拿捏。 “……” 余欢喜无言以对。 景区附近人潮如织,拥堵才是常态,她当初正是看上了这一点。 “吃顿饭没有那么多讲究。”庄继昌道。 余欢喜:“……” 她脚下似是生了根,就是不想走。 庄继昌无可奈何笑笑,“那你说……” “你听我的。” 庄继昌一愣,“?” “陪我庆祝就得听我的,我请你,”余欢喜眸中闪过一抹促狭,“换个地方。” “好。” 庄继昌爽快应下。 - 报路线是导游基本功,余欢喜人肉导航,指挥庄继昌一路向南。 凤城晚高峰依旧。 四十分钟后,到达城南公路局巷口,路边摊林立,烟熏火燎一派市井生活气。 “公路局以前是个老家属区,周边陆续拆迁,现在都没有过去热闹了。” 余欢喜提醒庄继昌停车,“就停这门口,等会好走,我们每次来都停这儿。” 和邱收吃烤肉吃出了经验。 “……” 我们。 庄继昌默默瞥她一眼,单手倒库。 “上个月吧,演西门那个演员来光顾,发了个小番薯,一下就成了网红打卡店。” 余欢喜边说,边引他往巷子里走。 公路局老张烤肉。 离老远先瞅见多米诺骨牌一般的台面。 马路沿一字排开。 大火烤肉,孜然秦椒辣子面香气直冲鼻腔,庄继昌不由打个喷嚏。 余欢喜学他,下巴一抬,“请吧。” 入座。 环顾四周,庄继昌感到些许异样,与市井格格不入。 余欢喜脱掉夹克衫,顺手叠放在旁边圆凳,撸起袖管,忙前跑后招呼点菜。 啪地。 她隔空甩来一小包餐巾纸。 台面油腻,抽纸犹如钉在桌上。 庄继昌连抽三张,厚厚叠着,一下一下擦拭桌面。 - 余欢喜搬来一件唛斯啤酒,弯腰启开一瓶,用力墩桌上,“喝车不开酒!” 绵密泡沫涌出。 “……” 见状,庄继昌干脆脱掉外套,向内反折,欠身搭在余欢喜夹克衫上,解开衬衫最上头两粒纽扣,挽起袖子直至小臂。 庄继昌捏起一只透明塑料杯,倒满,仰头一饮而尽。 “好酒量!”余欢喜拍马屁。 她也一口气干掉,“我陪一杯!” 庄继昌没扫兴,两人推杯换盏。 - 酒过三巡。 余欢喜眼底逐渐迷离。 平时最多三瓶量,今天高兴,喝了将近四瓶,她不禁抬眼看庄继昌,他和她差不多。 可完全看不出一点上头的样子。 他酒量真好。 “……” 她原本想看他酒后出洋相。 没想到还是草率了。 - 临近午夜。 代驾将卡宴停在车行门口。 余欢喜拉开后排车门,脚尖挨地前,她回头瞄他,借酒劲问:“上去坐坐吗?” 她有话想问他。 第119章 = 闻言,庄继昌偏头看余欢喜,她眼眸如墨,亮闪闪的,像飞鸟一眼撞进他心里。 他拍拍驾驶员头枕,示意路边停车。 临近午夜。 小区门口终于冷清,夜市摊前游客稀疏,三三两两交接低语。 路灯下。 傲慢法则 第163节 庄继昌单手拎着西装衣领,衬衫领口敞开,恰到好处露出他下颌线,棱角分明。 他另一手随护着余欢喜背后,她步伐不稳,不时还绕个圈,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两人隐没在浓黑夜色中。 电梯蜂鸣向上。 - 家门口。 余欢喜半眯眼来回掏摸钥匙,酒意催动,每掏出一件,都要拿起来确认。 充电宝、数据线、云南白药碘酒棉签、创口贴、酒精消毒棉片、卫生巾…… 她手袋什么都有宛如直通异次元。 庄继昌震惊。 开锁。 余欢喜蹭进屋内,随手拍亮门廊开关。 “……” 反复几下廊灯无动于衷。 房间漆黑一片。 庄继昌候在门口,走廊声控灯亮了又灭,考虑到时间已晚,他继续不动声色。 里间。 余欢喜扒开电箱,“……跳闸了。” 小区电费先买后用,上团前刚买了两百度电,给他汇报工作忘记冲电卡了。 于是,她招呼庄继昌摸黑落座。 走前没拉窗帘,一束月光照进来,平添几分清冷与暧昧。 余欢喜翻箱倒柜找电卡。 她不记得那天顺手将电卡搁在哪里了。 - 双人位沙发。 庄继昌解开西装纽扣,松弛坐在当中,小臂随意搭在膝头,腕表盘折射月光。 余欢喜蹲下,左手把着茶几一角,侧脸贴紧桌面,艰难一下下摸索底下空档。 “……” 怎么没有。 余欢喜退手出来,撑着直起上身,俯仰间,酒劲上头,脑内一阵眩晕。 窗外。 朦胧月色恰好照着庄继昌的脸。 她低位仰望。 庄继昌坐在沙发,正凝目看她。 房间昏暗。 余欢喜瞧不清他眼神,没过多久,她蹲得小腿发麻,攀着沙发扶手起身。 - 黑暗中。 余欢喜左腿半跪在沙发上,右手摸着沙发靠背,借酒意慢慢逼近他,试探。 庄继昌身形如松。 “特地跟团,你对我,有没有好感,”余欢喜比个手势,重复问道,“一丢丢?” “……” 庄继昌不置可否。 月光背向,余欢喜彻底看不到他眼睛,喉咙僵硬一秒,带点自嘲,脑袋耷拉下来。 “没有吗……” “……” 她身子倾斜,眼底掠过一抹黯淡,羽睫轻垂,脸颊因微醺染上浅浅红晕。 危险而迷人。 视线交缠。 像夏日翻滚的热浪扑面而来。 “……” 庄继昌喉结微动,心房已松。 他注视她两颊绯红,唇瓣翕张,心底默默回应,当然。 如果“一丝”也算的话。 “庄继昌!”余欢喜喊他。 见他沉默不语,她索性耍赖,“你必须要说!到底有没有?” 余欢喜双手强行捧起他的脸,指尖揉进发丝,一字一顿铿锵,“说话!” 她如横冲直撞的一团火焰。 嘴角微扬,蕴着一股原始野性的美。 “……” 两秒对峙。 庄继昌左臂忽地运力,一把拉她跨坐膝上,余欢喜毫无防备,下意识环住他脖子。 四目相对。 庄继昌膝盖略一抬。 余欢喜上身不稳,朝前扑倒,脸颊擦过他耳朵,双肘半枕胸前。 心跳沉甸甸的,犹如湿透的衣裳,拼命下坠。 一个喘息间。 倏地。 她轻吻他耳垂,然后缓缓滑向嘴角。 浅啜。 似蜻蜓点水。 “!!!” 庄继昌抓握她肩膀。 再次对视。 余欢喜歪着脑袋,眼底灼灼,像暴雨中开得正盛的春花,娇艳明媚。 庄继昌吻她。 像火,灼烧炽热,像海,吞没翻涌,理智千疮百孔,瞬间消弭,搅动一场风雨。 周身如同走不完的天涯。 一撇一捺晦涩难当,亦步亦趋力透纸背,追逐,贪婪,更替,欲念。 转眼。 长河落日,涟漪归期。 - 夜半。 余欢喜酒醒,浑身酸疼像被打了一顿,她偏头一瞧,枕畔庄继昌呼吸均匀。 一瞬间恍惚如影随形,她眨眨眼。 半晌。 余欢喜轻轻翻了个身,双肘撑住上身,屏息伸手,偷偷摸向他眉毛。 倏地。 庄继昌捉住她手腕。 他施力一带,她顺势趴在他胸口。 “……” 庄继昌吻她发顶。 余欢喜觉察到一股异样,手臂环住他,促狭亲他上唇,浅尝辄止。 “……” 庄继昌欺身而上。 又一个朝夕。 肆无忌惮收拾狼藉。 通杀。 - 傲慢法则 第164节 翌日。 余欢喜被洗手间水声吵醒,撑头反应片刻,瞄到沙发背上衣衫零落,收回视线。 庄继昌在洗澡。 她摸到手机,一看时间,想骂人。 五点半。 行吧,他起得比鸡还早。 “……” 余欢喜随手套上一件半旧的t恤,半梦半醒间,眼神直发怔。 下团根本没休息好。 沙发上,庄继昌的衬衫皱成一团,正是昨夜欢愉的证据。 余欢喜平躺,紧闭双眼。 水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洗手间门锁响动。 余欢喜睁眼,下一秒,庄继昌半裸上身,大摇大摆裹着她的浴巾走出来。 他发梢还挂着晶莹水珠。 一滴,两滴,连成线,顺着胸肌曲线起伏,丝滑没入腰肌。 余欢喜定定看他。 不自知地舔了舔嘴唇。 有点不真实。 小说写到这里女主一般都会落荒而逃。 “……” 她正出神。 庄继昌手机振动,一条新消息。 他搭眼一瞧,放下手机,理直气壮安排余欢喜,“姚东风在楼下,拿我衣服上来。” ??? 余欢喜错愕看庄继昌。 他有一种浓郁的甲方气质。 “我???”余欢喜换了个姿势看他。 闻言,庄继昌比了个横版手势“二”。 秒懂。 “我不想每件事都说两遍。”余欢喜立刻想到他原话。 问题是—— “这明明是我家……”余欢喜怼他。 又不是公司,我干嘛还要听你的。 庄继昌手势比向自己,绷住嘴角,哭笑不得地上下晃动两下。 “……”余欢喜恍然大悟。 他不想裸着下去。 但是。 她想。 余欢喜玩心大起,凑近他,得意抿唇憋住笑,踮起脚一指嘴角。 “……”庄继昌无语。 这时。 手机又一亮。 姚东风:【昌哥,几楼,我送上来。】 庄继昌看余欢喜一眼。 他的红线,坚决不能让姚东风上楼。 “……” 庄继昌垂眸瞧着余欢喜,她一脸嘚瑟,嘴角压不住的张扬与蛊惑。 像冲动上了膛。 庄继昌单手打下一个:【=】 扔掉手机。 他一把扣住余欢喜后脑,埋首深吻。 她紧贴他胸口,柔情满怀。 …… 余欢喜换鞋下楼。 第120章 戒断反应 五点半的凤城,天蒙蒙亮。 楼道门厅正对面花坛,姚东风背身抽烟,听见身后门禁响,他打着呵欠回头。 余欢喜。 他惊得一张嘴如同含着灯泡,半晌合不拢,瞬时表情千变万化,开染坊五颜六色。 “我操……”姚东风吞咽口水。 等他反应过来,笑得讳莫如深,故意绕着余欢喜走了一圈,啧啧感慨。 “行……小黄牛,你确实行!” 昨天半夜,庄继昌交代他早上送衣服,惜字如金,只发了个定位。 姚东风那会睡得正迷糊,早起导航小区名字,才越想越不对劲。 万万没想到。 接头人居然是余欢喜!!! 看来,一顿omasake真是吃过瘾了。 还以为老板要宴请谁家千金,真是下血本,单那一瓶清酒“十四代”,价值就和罗曼尼康帝差不多。 本来嘛,堂堂副总裁,又是单身大佬,想要什么姑娘没有,非得迂回突进。 到底是高处不胜寒。 有钱人的脑回路理解不了。 “……早。”姚东风狗腿凑过去,笑眯眯递上全套西装。 他没抽完的烟藏在身后,咂咂嘴,欲言又止,“气色不错啊……” “……” 长嘴真多余。 余欢喜眼角余光瞪他,拧身上楼。 还害羞。 看她背影走进电梯,姚东风缓缓吐出烟圈,心潮起伏。 都是缘分啊。 多亏华山陪爬他毅然选择余欢喜。 能窥探老板隐私,昌哥这回终于当他是自己人了,跟着来凤城果然是站队正确。 - 楼上。 庄继昌横在衣柜旁,柜门洞开,见余欢喜回来,指着衣架上五颜六色的几件衣服,“颜色太闹,以后不要穿了。” 他嫌弃地两指捻着其中一件冲锋衣,海蓝色的,淡淡道:“扔了吧。” “……” 明晃晃何不食肉糜。 余欢喜随手将他西装丢沙发上,两步奔去,掌根抵住推拉门,慢慢关上衣柜。 “想管我?”她下巴轻抬,不以为然。 话音未落。 庄继昌稍顿了下,嘴角牵起一丝笑,不露声色绕过她,径自换衣服。 余欢喜视线紧随其后。 他背对她。 “……” 窸窸窣窣穿衣。 她头一次知道男士西装裤挂不住胯,垂坠感极佳,平整贴合后腰,再系皮带固定。 傲慢法则 第165节 庄继昌肩宽腿长,背部肌肉线条流畅,烟灰色衬衫包裹下的成熟身体,一如他不苟言笑的严谨。 难得吃个细糠。 余欢喜倚住衣柜门,双臂抱胸,兴致盎然盯着他。 “……” 庄继昌全副武装完毕,忽觉房间一片安静,转身看她一眼。 余欢喜站直。 目光交错。 庄继昌眼底恢复冷静,垂眸系袖口扣子,“后天你到公司来,参加部门复盘会。” 他口吻公事公办。 末了,却添上一句提醒,抬眼直视她,意味深长,“不要迟到。” 只有传统业务部骨干才有资格参会。 “……” 见她罕见没接话,庄继昌不由停下拿西装的手。 - 此时。 余欢喜有点魂不守舍。 看他像重影,床上床下判若两人,见庄继昌还没来得及穿外套,她走到他面前。 侧脸贴上他胸口,落寞闭眼,嘴角微微下撇,庄继昌肩背绷直,手臂虚悬,余欢喜环住他的腰。 情绪陡然急转直下。 一股怅然若失堵在心口,像看完一部电影后,投入感突然消失的空虚。 又像演唱会结束,灯亮梦醒的落差感。 他心跳如常。 她却如同提前透支快乐,低迷恍惚,莫名其妙焦躁,心里蒙上一层薄雾。 短暂亲昵。 “好了,我还有会。”庄继昌揉揉她发顶,掌心轻按了按她瘦削肩膀。 余欢喜松开手,仰头望他。 庄继昌低眸一笑。 一种洞悉暧昧,尽在掌握的自信与笃定,不着痕迹划过他眼底。 “外套……”他一指沙发靠背。 余欢喜俯身去拿,瞧见昨天那件月白色衬衫,皱得没眼看,“这个……” 怎么办。 庄继昌单手一抖衣领,穿上,闻言,闲闲扫一眼,“扔了吧。” “……” 他可真像提起裤子不认账的货。 “走了。”庄继昌看腕表,招呼她关门。 房间陷入空洞。 余欢喜整个脑子晕乎乎的。 怔忡如梦一场,难分真假,可凌驾于精神的身体反应,却鲜活的不容争辩。 她回身脚下一滞。 茶几一角,赫然摆着一张蓝色电卡。 余欢喜猝然掩口。 - 同一日下午。 玫瑰园f区12层,西户,几个纸箱叠摞尚未开封,遍地凌乱。 庄继昌在客厅忙视频会议。 他塞着耳机,时而手机查资料,滑动平板看思路,时而打断发言,总结陈词。 定期给总公司汇报工作进度,和董事局股东斗智斗勇。 “做专是长期趋势,尤其是凤城,什么都能做的,往往什么都做不好。” “接待服务必须可量化,细节sop管控下一步必须明确。” “如何管理,如何培训,如何监控服务交付水平,遇到最差体验如何兜底。” “好体验不靠运气和随机,靠的是标准和执行,陈权以前在干什么!” “凤城简直从零开始!” “……” 庄继昌据理力争。 眼见老板逐渐暴躁,姚东风提着戴森,不动声色转去里间客房。 忙活整一上午,将将搬完家。 绕过无与伦比的观景阳台,他小声吐槽,“真该找个保洁阿姨好好拾掇一下。” 庄继昌忙里偷闲,挪开视线瞥他。 “……”姚东风立马噤声,打哈哈强行挽尊,“吸尘器噪音有点大……” - 三十分钟后,会议结束。 庄继昌卸下耳机,双手揉着耳屏,起身踱到落地窗前,手撑后腰,欣赏南湖风景。 五一长假结束,游客不减。 一夜欢愉。 他内心的计划正在逐渐成型。 对旅游行业来说,高歌猛进的黄金年代早已过去。 产业迭代速度不断加快,未来十年的中国旅游,是洞见,是方法,更是效率。 庄继昌凝眸沉思。 “昌哥,”姚东风拧开瓶盖,识趣递水给他,挤眉弄眼试探,“咱客卧要收拾吗?” “你要住?”庄继昌喝水,眼角斜他。 姚东风皮笑肉不笑,“那谁谁谁嘛……” “……” 庄继昌眼刀狠辣刮过,“你那嘴没用就捐了吧。” “……” 姚东风脖子一缩,提着吸尘器去厨房岛台,角落里嗤之以鼻,“口嫌体就是你。” - 隔天下午。 按照日程表,庄继昌两点半先见了客人,凤城头部企业培训机构负责人。 半小时送走客人,他仰面靠着老板椅,揉捏眉心,放松片刻。 三点半传统业务部复盘会。 看了下时间,庄继昌摁内线吩咐秘书,“五分钟后叫蔡青时过来。” 略一思忖。 庄继昌给严我斯发消息:【来一下。】 切回聊天列表。 一个红底白鸽头像醒目。 握着手机,庄继昌垂目几秒,对话框光标闪烁,不知道余欢喜是否在岗。 他想知道答案,却不想主动问。 庄继昌考虑一瞬,刚打出两个字。 突然。 走廊敲门声响起,“庄总,”严我斯声音洪亮。 庄继昌手滑,消息发出。 【你来】了没有。 第121章 暗涌 【你来】 接到他消息,余欢喜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一看时间,离三点半开会还有半个点。 忽喇巴的找她做什么。 听话上楼。 傲慢法则 第166节 余欢喜压根没往别处想。 总经理室门外,隐约瞧见屋里有人,余欢喜规矩敲门。 庄继昌声音传出,“进来。” 她推门而入。 面前沙发,庄继昌松弛坐在主位,严我斯溜边斜倚三人位扶手。 两人见是余欢喜,不约而同一愣。 庄继昌多看了一眼她身上衣服,海蓝色冲锋衣,前天他让扔掉的那件。 他眸光微动,嘴角几不可察一勾。 “……” 严我斯察言观色,当即会意,佯装起身试探,“庄总,那我……”先走。 庄继昌看腕表,抬手一拦,示意他坐下,目光重新落回余欢喜脸上。 “去里间等一会。” “……” 余欢喜错愕。 她不知道里间是指哪里,未免打草惊蛇,索性站着没动。 严我斯眼珠瞪圆,满脸惶恐。 他知道什么意思。 严我斯眼风不自觉瞄向老板桌对面,一棵两米高的大发财树,旁边有个暗门。 装修时特意隔出来的私密休息间。 曾爷说过,北京来的高管都很卷,得给新老板预留临时眯觉的地儿。 只是,余欢喜她…… 严我斯不敢再想,觉得他一定是看了不该看的,蹭地起身,“庄总,我先——” 同样的话,现下远比刚才坚决。 “……” 圆滑知世故。 余欢喜陡然明白原委,迈前半步,“那个……我去下洗手间。”借故走开。 庄继昌点颔应下。 严我斯略带赞赏地看了一眼余欢喜。 她识趣多了。 - 门口。 余欢喜与蔡青时狭路相逢。 “蔡总好!”她收住脚步,扬声打招呼,态度无可挑剔,却透着别扭的疏离。 佳途云策只有ching姐。 蔡青时倨傲瞟她,哂笑,擦身而过。 两人错身时。 只听身后房间里,庄继昌声线热切熟稔,“ching,来坐!” “……” 闻言,余欢喜脚下一顿,提步离开。 - 埋头冲出走廊,斜刺里闪过一个银灰色身影,面朝总经理室方向,拦在她身前。 余欢喜刹住脚步,问好,“never哥。” 和梁乃闻不熟,更没有工作交集,以前从李音只言片语中大略了解过一点。 她随众称呼,提眸淡扫一眼就走。 “好……” 梁乃闻随意应声,也不在意,视线直勾勾盯着远处。 明明看见蔡青时进了庄继昌房。 梁乃闻疑窦顿生。 那日,电影院偶遇,他一眼瞧出陈光美和蔡青时关系非同一般,故意套话,才得知自己居然被俩女人联合耍了。 亏他当时还上蹿下跳抢人。 总经理新官上任,蔡青时又有裴家做靠山,别是又憋着坏,想再摆他一道吧。 一想到裴季读,梁乃闻忌惮八分。 他摸出手机,娴熟拨号,玩世不恭拖长尾音道,“老秦,晚上出来坐坐呗。” 圈里数秦北望最八卦。 裴家,对蔡青时态度,决定了他和她到底是敌是友。 - 且说庄继昌那边。 蔡青时推门,见严我斯也在,旋即明白几分,就近坐在门口沙发。 三个人精飞速交换眼神。 “传统业务部为什么没有部门经理?” 庄继昌开门见山,“不授权你会很累。” “目前现有团队没人有能力,”蔡青时挑眉,“以我的标准,宁缺毋滥。” 几年间每每陈权问起,她用同样理由搪塞,那时陈权专注补窟窿,根本无暇顾及。 不久前,翁曾源北上回来,饭局里旁敲侧击,她依旧不改说辞。 更别说庄继昌还是她前男友。 “……” 严我斯右眼皮突跳,垂眸四下偷觑。 这个问题上,他碰过钉子,此刻,特别期待庄总有什么新说法。 “管事而非管人。”庄继昌言简意赅。 “……” 蔡青时不说话。 “脱节管理,micro-management,你过去有陈权兜底,现在不一样。” 严我斯悄悄坐直。 庄继昌意思很明确,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在敲打蔡青时要认清形势。 “如你喜欢单枪匹马的工作,创业型公司更适合你。” “……” 蔡青时抽动嘴角,不屑一笑。 “忠于自己角色,把自身价值做好。” 蔡青时不想再听,疾言厉色反诘,“庄总,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课了?” “……” 严我斯倒吸一口凉气,皮鞋不自觉抓地,鞋尖下意识朝向门口,如坐针毡。 “不要越界。”庄继昌提醒。 蔡青时冷嗤一声,低头看腕表。 “jeff——” 庄继昌忽然cue严我斯,“你去把七楼门厅的上团信息改成导游评价。” 蔡青时惊诧,“为什么?” 全靠公布上团信息,刺激导游相互竞争,骤然变动,下属会揣测是她力不从心。 “今天办好。” 庄继昌依旧没有任何解释,起身。 送客。 严我斯点头如捣蒜,连连表态,“请庄总放心,下班前就办好。” 蔡青时恨恨瞥庄继昌一眼,捏着手机,转身拉门就走。 她带起一阵风。 “庄总,”严我斯讨好又小心,边说边打腹稿,“咱们ching就这烈火性子……” 他算彻底看明白。 庄继昌的“三把火”已经烧起来了,头一把就是传统业务部。 空降半个月,隔岸观火结束,正该是撒网捞鱼。 不出意料的话,下一步,庄继昌就会公布规矩,筛选愿意遵守规矩的那拨人。 “您宽宏大量……”严我斯不敢再往下。 傲慢法则 第167节 庄继昌手拿平板,轻拍大腿外侧,右手搭在门把手上,眼风示意。 还不走。 “……” 严我斯缩肩一路小跑出门。 不是他体态猥琐,而是变相表明态度,职场生存不易,演技才是核心竞争力。 - 余欢喜没下楼,茶水间外沙发区没有人,她百无聊赖刷手机。 还没搞明白庄继昌为何叫她上来。 既看不透他,又懒得琢磨,索性等等。 果然。 不大一会,远处传来脚步声,庄继昌和蔡青时前后脚走来。 庄继昌夹着平板,经过她身边,垂手自然向前一带,“走吧,下楼开会。” “……” 余欢喜摸不着头脑,匆忙仰面看他。 蔡青时在,她不好多问,紧步跟上。 - 电梯下行,三人同往。 蔡青时自进电梯就在看手机,嘴角隐隐带笑,时不时单手打字,在最里面。 庄继昌身姿挺拔,立在轿厢当中,目不斜视,一副标准上位者姿态。 余欢喜摁下楼层按钮后,守在右侧,和庄继昌保持安全的社交距离。 指示灯不断变化。 余欢喜无意间发觉,蔡青时站位微妙,来不及推敲,推己及人,直觉不寻常。 她发消息给庄:【找我来干嘛?】 几乎同步。 庄继昌手机振动两下。 嗡嗡。 电话与平板叠放,共振更甚,安静轿厢中稍显突兀。 他解锁看一眼,拇指戳动两下,像敲了个字,然后迅速滑掉,摁灭屏幕。 “……” 余欢喜手机稳如泰山。 鬼使神差,她偷瞄蔡青时,ching表情倏地不自然。 这时。 七楼指示灯亮。 轿厢门开。 第122章 怎么忍住不找我 轿厢门打开,蔡青时抢先冲出电梯,捏着手机,回身朝空里猛一点,“别后悔!” 说完,头也不回刷卡进门。 “……” 余欢喜摁着开门按钮,提眸觑庄继昌。 他脸若冰霜,仿佛没听见蔡青时说话,更像毫不在意。 右手趁劲把着平板和手机,左手背身微握拳,待听到地弹门咔嗒一声,庄继昌才左右轻理西装衣襟,提步要走。 趁他转身,余欢喜探手朝他后腰一戳,庄继昌脚下一顿,似是犹豫。 倏地。 他反手捉住她指尖,向前一带,用力攥了一下,然后立刻松开。 指端温度传递。 余欢喜刘海擦过他肩背,强劲紧实,她再次嗅到清浅的木质香。 好闻的蛊惑人心。 在她瞧不见的视线盲区,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步子云淡风轻。 下一秒。 走廊响起庄继昌皮鞋闷脆的马蹄音。 - 七楼会议室不大,不到二十平方,日常开小会挤一挤勉强够用。 当中一张长条形会议桌。 庄继昌推门,所有人起立,蔡青时让出c位坐在左边,余欢喜卡点紧随其后。 这间会议室她来过。 上回开完会,就和蔡青时去香港出差。 环视一圈,仍旧是主位对面的一张椅子空着,和庄继昌遥遥相对。 “……” “坐吧。”庄继昌抬眼,目光不经意扫过余欢喜,示意众人落座。 她这才反应过来,大家都还规矩站着。 - 投影仪打出一束蓝光,部门业务复盘会正式开始。 头回参会,余欢喜疏于准备,点开手机备忘录,听各部门同事挨次汇报工作。 与okr复盘会强调对齐认知不同,业务会以效率为第一目标。 庄继昌很少说话,偶尔针对具体数据提问,每次一两句,最多不超过十个字。 投入工作状态的他,余欢喜初次领教,和上次总经理室的庄继昌,截然不同。 他更关注问题解决到哪一步,而不是问题本身有多复杂。 - 很快。 会议进入尾声总结。 庄继昌忽然放下签字笔,“即日起,余欢喜升职为导游部主管。” “……” 导游部主管。 所有人瞠目结舌。 一片哗然。 大家相互交换眼神,紧接着,数道各异目光,不加掩饰地投向余欢喜。 她像一块无人问津的贫瘠山丘。 一张繁花编织的巨网将她牢牢捆住。 余欢喜一怔。 特意叫她来是为了说这些。 他是早就想好,还是兴之所至。 半个月前她如“鸡肋”被抛弃,一趟北线,居然莫名其妙成了“导游部主管”。 骤然开启的崭新副本。 讨论声淹没一切。 “这……不寻常违规……”李音一句话提醒众人,幽幽道,“她试用期还没过呢。” 这时。 蔡青时一反常态,打个响指,“mary,通知jeff尽快安排转正面谈。” 说罢,她偏头看向庄继昌,不怀好意勾唇,隐有火上浇油之意。 上位者不二法门。 领导真正器重和赏识的人,从不轻易公开表态,都是暗中保护,生怕给对方树敌。 当枪使,才会当众抬举,隔山打牛。 浸淫职场多年,她懂的,庄继昌只会比她更得心应手。 吩咐完。 蔡青时看向余欢喜,眉头微挑,话里有话道:“苦尽甘来,余导。” 徐荣见微知著,紧跟风向,“恭喜!” “恭喜恭喜。” “……” 傲慢法则 第168节 其他人忿忿不平,讪讪发笑,碍于大老板面子,不得不违心朝余欢喜道贺。 少部分人,例如李音与张黄和,默默低头,紧咬后槽牙,一言不发。 提拔只是开始,破格才是上岸。 - 宣布完决定,结束会议,庄继昌不作停留,拉门就走。 严我斯守在敞间把头,见他款款而来,殷勤迎上,“庄总,跟您汇报一下,在我的协调下,it部已经更新完毕。” 他引庄继昌参观。 门厅绿植墙下,超大led屏幕,赫然滚动显示着导游好评动态。 其他人好奇,一听说门口变动,纷纷凑上前瞧热闹,再次目瞪口呆。 社死榜。 一周内好评率百分比,按由高到低排序,附带导游标准证件照,及行业年资。 所有人面面相觑。 后知后觉会上强调的一个词:洗牌。 “重新内部培训,考核合格才能带团,即日起分步骤开始。” “专职导游,保底薪资,系数导服。” “……” 大破才能大立。 - 小刘洗手间出来,见门厅喧闹,瞄了一眼,回到座位问张黄和,“导游部主管?” 他今天值班,没参会,听见大家都在八卦。 张黄和手撑桌面发愣,没留意提问。 见状,小刘探头扫一圈,问李音,“客情主管,你说呢,什么个意思?” 李音淡淡一笑,尽量显得轻松愉悦,暗讽道,“985,你学白上了?” 她在客情主管岗苦熬四年。 余欢喜本来都是收拾包袱滚蛋的人了,庄继昌一来,哪知道竟逆风翻盘了。 说出来谁信啊。 显得她所谓的隐忍筹谋格外可笑。 事实再次证明,蔡青时不可靠,梁乃闻不可靠,至于庄继昌…… 李音出神。 - 忽然,走廊有人高声议论,后勤部下来三个人,拎着盘尺来测量工位。 小刘一打听更诧异,“还要坐班?” “嗯,专职导游。”张黄和摸着打火机。 “好评又是什么意思?” “客人体验感好不好,以后全在点评体现,如果导游有中差评,客服就要电话致歉,必要时会给予补偿。” “……” “然后每周例会分析每条中差评的来龙去脉,针对性改善。” 张黄和一一解释。 “我丢……”小刘不由伸长脖子,望向将来导游坐班的区域,抿嘴忧心忡忡。 这么一改,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走。 “也不一定是坏事。” 张黄和同步打字,聊天框显示邓桃李。 【坐班可学的东西更多,有保底旱涝保收,不也挺好的。】 小邓没资格参会,张黄和第一时间传达指示,因怕她闹,刻意没提余欢喜升职。 福祸相依,他是一贯求稳的人。 导游部主管,扛雷还是集火,一切尚不好说。 张黄和键盘切到锁屏,叫小刘去抽烟。 烟圈袅袅。 余欢喜从前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莫名闯进他脑海。 她说。 这世界的规则从来没变过,如果你不坐在餐桌旁,就会出现在菜单里。 张黄和突然打个冷颤。 她这是……要上桌了。 - 这一夜注定难眠。 余欢喜坐起,虚虚枕着床头,翻看明天上团的行程单。 乍然鸡犬升天,好不好暂时还没品出来,但压力陡然来袭。 新产品。 一个博物馆专线团,两天半定制特色游,据说是吕宫他们产品研发的内测版。 景点是熟悉的,就是担心客户素质。 谁让现在开始追求五星好评了。 余欢喜直觉像一个坑。 - 枕畔。 庄继昌身上的味道残存,似有若无,浮想联翩。 是交换还是提携。 她想上团,他同意了,他没食言,甚至还给她转正升职。 她害怕被看穿,又渴望被读懂。 余欢喜觉得,自己心里像住着一个法庭,默默地给人判刑。 她躺在庄继昌睡过的枕头上。 给他发消息。 【戒过毒吗?怎么忍住不找我?】 第123章 非工作场合加班 发完消息,余欢喜拿着手机,不错眼地等了一分钟。 庄继昌没回复。 她脸颊发烫,定定神,一看时间夜已深,深呼吸两次,干脆放下手机去冲凉。 十分钟后,余欢喜揉搓着干发毛巾,撩起潮湿刘海,第一时间看手机。 该死。 庄继昌依然没有回复。 “……” 期待,是一种自我虐待的恶性循环。 丧气扔掉毛巾,余欢喜仰面瘫倒床上,扯过被角一翻身,将自己裹在里头。 月光澄澈。 清冷得如同一面镜子,透过纱帘照进来,明晃晃拍着她的眼。 像一抹寡言的隐喻。 余欢喜绷紧脚尖,夹住帘子,腰腹运力朝前一带,窗帘遮住皎洁月色,昏暗笼罩。 算了。 搞钱要紧! - 同一片月色,同一时刻。 小区对面车行,一辆黑色卡宴停在门口,熄火驻车,隐私玻璃恰好掩饰人影。 车内,庄继昌垂眸看着屏幕。 【戒过毒吗?怎么忍住不找我?】 “……” 又皮又反骨。 她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他玩味勾起嘴角,低头忍笑。 傲慢法则 第169节 半小时前。 庄继昌下楼买烟,谁知一脚油一把方向,竟不知不觉开到她家楼下。 收到消息,一想到那双清亮如墨的眼眸,他忽然犹豫了。 余欢喜明天有团。 庄继昌下车。 路边抽完一支和天下,又仰头欣赏了五分钟曼妙月光,然后开车走人。 男人最大的魅力就是女人的想象力。 - 余欢喜团期很满。 黑话叫“套团”,刚下团立马无缝上团。 博物馆专线,第一站秦历博,现有170余万件藏品,18件国宝级文物,常年爆满。 门票是小刘熬了几个大夜抢的。 参观人数爆表。 一走进第一展厅,像极了早高峰地铁,空气急剧压缩,一种时刻崩坏感。 接踵摩肩,汗流浃背。 团里一个戴金链子大哥笑称,“每个展品柜都沾满了蚂蟥。” 一听要发帖避雷,余欢喜解释,“上世纪九十年代建成的,当时预设人流量最多3000人,哪知现在每天接待1万2。” 人多,一热就容易烦躁。 照既定讲解词,简直像ai。 余欢喜决定,临时调整讲解策略,以猎奇小故事为主,串起具体某件文物。 比如哪件文物当时被盗过,哪些被国博借走一去不还,当年文物在馆内讨论如何陈列,还有文创又为什么选了特定的几件。 三个小时讲解,毫无磕绊。 “中国的历史是中国的历史,秦省的历史是统一中国的历史。” 走出展馆。 余欢喜突然发现,学历史和做导游,简直是最完美契合。 一种博大的共情体验。 从刚过去的一秒,穿越到亿万年前,渺远悲悯,在人生的每个瞬间,与己共振。 - 跟着是个精品小团。 五个日本人加一个翻译和全陪,东西线三日游。 酒店,余欢喜替客人办入住,刚发完房卡,一回头,全陪男导游笑得猥琐。 一看入住单。 惊掉下巴。 所有人都在sex那栏填了“yes”。 “……” “sex几个意思,余导,不用我再说了吧……”全陪耐人寻味一笑。 眼风上下打量余欢喜。 实际那一栏叫gender,需要填性别,male或female。 全陪摸下巴,“懂得都懂,干不干。” “……” 余欢喜听出况味,冷脸盯着他,平静道:“你再说一遍。” “我没那个意思。”全陪变脸讪笑。 “你业绩不好是屁眼兜不住屎了吗?” “哎!你怎么说话呢!” “许你想还不许我说!” 俩人一通争吵。 结果后续全陪导游全程摆烂,整个一拖油瓶。 尤其看实景表演,全陪和客人一起吐槽,余欢喜恨不得扇死他。 想想五星好评,恶心得睡不着。 - 再后来又是一个五天四晚的大长线。 团费不贵,有四个购物店。 全团一共二十五个人,全是女生,是一家专卖塑形内衣的微商品牌团建。 红色旅游,精神洗礼。 一接站先面对面建群,看着一个个标准女强人的头像,余欢喜只觉眼前一黑。 西装形象照,五颜六色,扶肘、摸下巴、抱臂,拍照动作辨识度极高。 她们互相全称呼“x总”。 每天一上车,余欢喜最多只有五分钟时间,讲解当日行程安排。 别的压根不用她开口。 一旦在路上,话筒基本摸不着,牢牢把控在客人手里,声情并茂分享心得。 起手套路——“潘x拉的家人们,今天你们过的开心吗?” 然后一堆人喊开心。 剩下全是捧哏,各种尖叫掌声。 讲故事,讲愿景,讲三胎宝妈逆袭成功创业,讲原配靠自己打拼让老公后悔。 余欢喜每天都像看竖屏短剧。 又像进了洪量直播间,慷慨激昂。 几天行程下来,一帮人不仅一点没购物,反倒让余欢喜买了三件胸罩。 唯一倍感欣慰是评价。 微商姐姐们非常懂套路,人人给到平均200字以上的夸夸小作文,五星好评。 果然“客户至上”。 - 连续套团。 余欢喜感觉自己像长征,见招拆招,生产队的驴都没有这么忙。 然而按天计费,数着团历满满当当,顿时迸发使不完的劲儿。 吃过苦,虽然没尝过甜,但并不妨碍她想赚钱。 只有挣钱,才让她有安全感和快乐。 庄继昌不回消息,没关系。 钱,可以治愈一切矫情。 - 转眼五月下旬。 余欢喜第一次出全陪,二十人小团。 杭州四晚五天,高品质纯玩团,全程五星级酒店,非“准五”玩文字的那种。 倒数第二天,灵隐寺暴雨。 越下越大,所有人淋成落汤鸡,殿前台阶倾盆如瀑,香火却不绝。 地陪导游悠哉表示,雨天祈福更虔诚,她指着水流,“心愿水到渠成。” 于是。 刚还骂骂咧咧的客人,一秒变脸。 下雨如下财,风雨贵人来。 余欢喜也许了个愿,迎着大雨拍了张照,还请了一串十八子手链。 晚上,客人坚持夜游西湖。 十点半送客人回酒店,希尔顿嘉悦里,离西湖步行十分钟。 怕着凉,还是提前让预备了姜汤,就算亡羊补牢吧。 余欢喜拎着电壶,地陪敲门,一杯杯挨个送到客人手里,再三叮嘱后,她才离开。 全陪到底省心,就是住的差点。 公司安排的司陪房,远在十公里外,快捷酒店像青旅,睡上下铺。 - 从客房下来,余欢喜提着热水壶,还给大堂经理。 她一边单手脱马甲朝外走,一边在群里打字,嘱咐客人早点休息。 酒店大堂门口。 傲慢法则 第170节 “小黄牛!”姚东风眼尖,一眼认出她。 余欢喜正一心二用压根没留意。 姚东风大吼。 “我靠!” 余欢喜直蹙眉,抬头见是他,先一乐。 紧接着,视线扫到他身后。 庄继昌闭着眼,戴个细黑框眼镜,肩膀松弛,脚下虚浮,任由姚东风搀着。 套团没停。 算起来,和庄继昌有大半个月没见了。 余欢喜下巴一抬,示意他怎么回事。 “来开会,昌哥有应酬,喝多了。” 非工作场合。 姚东风自作主张,在她面前称呼“昌哥”而非“庄总”。 “……” 余欢喜缓缓点头。 尬聊,想走。 “你哪儿去?” 感觉到某人胳膊肘微微一拐,姚东风识趣,泰然自若追问。 “回司陪房呗……西湖夜游才安顿好。” “哦……”轮到姚东风点头。 “……” 沉默再次杀死聊天。 无话。 累得眼袋快掉下来了,余欢喜抬脚要走。 这时。 某人胳膊肘又隐秘一动。 “欢喜!”姚东风叫住她。 “我口渴,我去买包烟,麻烦你把庄总送上去呗。” 怕她拒绝。 现下称呼“庄总”表明是在工作。 姚东风从裤兜摸出一张房卡,塞在她马甲口袋里,“26018。” 右半边马甲还挂在肩膀。 余欢喜扬起房卡,“我这算加班!” 第124章 克制像一列火车 26018房间门口,刷卡,余欢喜一手推门,另一手撑住庄继昌,扶他坐下。 湖景套房,落地窗,俯瞰夜西湖。 庄继昌两臂打直,腕表松垂,双膝稍曲,恣意慵懒地倚在两米沙发里。 黑色西装下,同色领带抵住柔白衬衫,禁欲性感,尤其他喉结微仰,分外显眼。 像一副血脉贲张的素描画。 余欢喜放下包。 不想再看,踢他鞋尖揶揄,“别装了!” 一起喝过酒,她知道庄继昌酒量,何况他身上没有半点醉酒人该有的特征。 微醺,蹒跚,张狂,大醉。 哪一条他都不符合。 闻言。 庄继昌缓缓睁开眼,双臂向后,掌根撑住上身,仰面睇她。 他眉眼舒展,嘴角划过一抹促狭笑意,浅淡而迅速,完全不在意被她戳穿。 视线相撞。 长达半分钟的对视。 庄继昌两下扯松领带,单手解衬衫纽扣,一粒,两粒,三粒,慢条斯理的,直到露出胸肌阴影,饱满的若隐若现。 见状,余欢喜后退两步,没留意膝弯顶触床尾,身型一晃,踉跄跌坐床上。 目光放肆纠缠。 欲望张牙舞爪徘徊,如同无声的对白。 眸中彼此镜像。 暧昧煮沸沉默,连呼吸都成了呢喃。 克制像一列火车。 一次次穿行,又一次次停靠。 房间寂静。 …… 庄继昌开始解皮带,余欢喜的眼神,始终追随他手部动作,嘴角微翘,带着些许理所当然的潮热。 腕表与银扣相撞,噌地低鸣。 她胆大,他是知道的。 庄继昌盯着她不错眼,看也不看江诗丹顿,随手一扔,表盘砸在沙发发出闷响。 余欢喜手腕发紧,上身一沉,换成手肘支撑,目光却也不曾离开靶心。 对峙势均力敌。 这时。 沙发一角,包里手机振动,铃声刺耳连绵不绝,戳破此刻春情。 - 余欢喜回神。 连忙翻出滑动接听,蹙眉看庄继昌一眼,“好的,您别慌,我马上来。” 客人打电话说酒店发大水了。 “???” 余欢喜心下一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多亏她还没走远。 挂断电话,余欢喜攥着手机,小声嘟囔一句,拔脚就走。 “……” 磨磨唧唧那么多铺垫真浪费。 庄继昌起身,西裤虚虚挂在胯上,皮带扣托在手里,喉结上下滑动。 余欢喜抿唇看他,压下门把手冲出去。 一个高大身影。 姚东风侧身杵在门外,见余欢喜气势汹汹,紧忙闪身让路,暗里嘀咕,“这么快?” 他好奇探头一瞥。 老板衣衫不整,一脸欲求不满。 姚东风拧眉往里走,回头一指,“昌哥,她怎么回事?” “客人找。”庄继昌罕见接话,下颌一抬指挥他,“跟着去看看。” - 余欢喜赶到时,酒店值班经理、客房、保洁、工程,各路人马齐聚。 房间内一片狼藉,犹如水帘洞。 两个客人身披浴巾,通身湿透,像极了灵隐寺暴雨中的狼狈。 余欢喜搭眼,浴室地上扔着一个米黄色折叠衣架。 几拨人低声交涉。 突发事件。 余欢喜还没经历过,她稳住情绪,先找到客人,“郭姐郭哥,咱们人没事吧?” 全陪,就是旅游保姆,主要就是得做好服务和处理突发。 一见余欢喜,郭哥犹如见了亲人,话意明显硬气,“什么五星酒店!喷我一身水!我东西都被泡了!” “咱们消消气,先换身干衣裳,我来了您就放心交给我,啊。” “你问问他们,问问他们怎么回事!”郭哥不依不饶,甩手坐在门口。 傲慢法则 第171节 “哥你放心,有我!”她只管表态。 郭姐惊魂未定,倚着吧台说不出话。 余欢喜对这俩中年夫妻印象深刻。 两人在凤城做早餐生意,起早贪黑,三十年前度蜜月来过杭州,今年结婚纪念,特意报了个品质团,故地重游。 出来玩谁也不想摊上事。 门廊外,余欢喜打听事情经过。 值班经理和盘托出。 - 客人不知道怎么想的,昨天洗了大裤衩,顺手给挂在浴室。 今天取下来,突然消防报警。 经理一看位置全明白了,好巧不巧,正好挂在消防喷淋头上了。 “那里头是个玻璃球,不好动呀,内外压力一变,触发火警喷淋,会自动喷水。” 经理哭笑不得,“浴室配有晾衣绳,怎么不用呢……” “可能不认识……”余欢喜扶额苦笑。 要不是看过《死神来了》她也不知道。 惆怅啊。 搞明白原委,余欢喜一边等工程修理,另一边又和郭哥协商赔偿事宜。 - 来回折腾一个小时。 郭哥不愿赔。 “这么贵的房费,没地方晾衣服啊,啥晾衣绳,长啥样,在哪儿,我没见过。” “不行就报警吧!”郭姐回过劲来。 余欢喜正要劝和,被郭哥堵回来,“余导!你是哪头的!怎么还对立了呢!” “好我的哥呀!这咋又扯到革命对立面去了。”余欢喜无缝切换凤城话。 “咱就事论事,工程师傅明确表示,确实是咱动了喷淋系统,这没问题吧。” “……”郭哥深呼吸,撇嘴。 她嘴张了一半。 郭哥抢白,“那你咋不告诉我!你是导游!你没有提醒我!你得认一半责任!” 活该就你长了嘴随地大小挂。 “我——”余欢喜憋着一口恶气。 如箭在弦上。 倏地。 “不要硬碰硬,更不要以暴制暴。” 庄继昌的话跳入脑中。 想想前车之鉴,余欢喜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头怒火,瞪眼抿嘴挤出笑,“报警吧。” “我找地接来。” 一旦和钱沾边,性质就变了,不想赔偿的话,一切就交给警察。 爱谁谁吧。 余欢喜反手将照片扔进工作群,特意@张黄和,【别睡了!来活儿了!】 搞不定就上报,老板说的。 跟徐荣学的,职场糊弄学,我办事,您就闹心吧。 - 两个小时过去,已是凌晨,闹腾一圈没个结果,只能暂且作罢。 十层电梯厅。 姚东风坐沙发刷手机等她。 “还回去吗?”他问。 余欢喜眼皮沉重,装傻,“回哪儿?” 姚东风一努嘴,示意楼上。 “……” 就在这时,电梯到。 两人前后走进去,姚东风刷卡,摁下26层,好整以暇看她。 余欢喜伸手虚晃一枪,站着没动。 “呦……”姚东风知趣调侃。 余欢喜满脸坦然,“我包没拿……” 好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别是一早就想好了吧,“啧啧!不愧是你!” “小黄牛还是高!” 姚东风竖起大拇指给她点个赞。 - 走廊静悄悄的,地毯柔软,房间门口,余欢喜抬手轻敲。 “进来。”性感低沉的声音自里头传出。 “……” 余欢喜掌根一推,门虚掩着。 庄继昌居然在等她? 第125章 这是他教她的第一课 屋里空旷而安静。 声音传来,余欢喜推门而入,背身落锁,轻手轻脚穿过走廊。 面前豁然开朗。 落地窗拐角,一盏地灯朦胧,昏黄的光像被揉碎的晚霞,浸染夜色斑驳。 沙发上,庄继昌保持着先前的姿势。 他背靠沙发仰面,看不到眼睛,胸膛起伏,衬衫敞胸漏怀,皮带扣解开,薄底皮鞋规矩摩擦地面,腕表随意丢在一旁。 所有一切仿佛按下暂停键。 “……” 余欢喜站在房间当中。 左右巡睃,视线越于窗外,夜空如墨,巨大落地玻璃勾勒出她颓丧的侧影。 - 余欢喜拨下手机静音键。 然后转头向沙发一角拎她的包,刚碰到手柄,一道黑影掠过。 下一秒。 庄继昌攥住她纤细手腕。 余欢喜身型一僵,满脸疲惫,回头垂眸看他,如同低倍速慢动作。 他站起身。 将她一把揽在怀里,低头亲吻她额角。 余欢喜再次嗅到熟悉的香味。 她闭着眼,将头埋进他胸口,双手自然环上他腰际,迟疑一瞬,挑开衬衫下摆,他后背滚烫。 食指摸索他劲瘦有力的腰肌,她指甲短,一寸寸轻轻抠动皮肤,又蛰又痒。 庄继昌差点缴械。 他摁住她的手,揉揉发顶,松开她,款步走向浴室,边走边脱掉衬衫,潇洒一扬。 片刻,水流哗哗。 如同白噪音。 - 庄继昌裹着浴袍,周身带起一股潮热。 刚想叫她去洗,忽见余欢喜侧身蜷在沙发,垂头半倚扶手,呼吸交错清清浅浅。 睡着了。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 心念一动,轻抚她脸颊,手指穿过耳根,紧贴她后颈爱怜揉捏两把。 余欢喜嘤咛一声,换了个姿势。 见状,庄继昌单膝跪在沙发,平托她,小心翼翼放床上,躺好。 傲慢法则 第172节 他一掀被子,睡她身边。 - 关掉地灯,庄继昌调暗壁灯,床头柜摸到手机,解锁,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他自律如机器,日程表待办密密麻麻。 看报表,审批回复,复盘总结,效能回溯,庄继昌习惯每天记住一个员工。 最后。 他切进聊天软件,筛选整理,这两天行业峰会,又是一堆杂乱好友申请。 庄继昌没有强迫症,系统提示的红点他可以忍受,不理会就是。 下拉两屏, 合适的通过验证,没有利益交集的继续无视。 一条申请理由突兀闯进眼底。 “邓桃李:余欢喜给我当过导游助理。” 视线停顿。 几乎下意识,庄继昌偏头望向熟睡的她,倒个手,腾出右手温存抚摸她脸颊。 邓桃李。 是谁,依稀有点印象,但不多。 被ching以普通话不标准停团的导游。 “……” 他逐渐对上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时。 余欢喜翻了个身,倏地睁眼,怔愣两秒,一个激灵坐起来,揉眼缓缓转头看他。 “……” - 见她醒了,庄继昌轻抬下颌一点,玩味道:“加个班?” 他听得一清二楚。 大堂偶遇,他确实装醉,却不是因她,实则是酒局上那帮人东北人太能喝。 三瓶茅台两瓶五粮液,实在扛不住。 没想到会遇见她。 他讨厌开盲盒,恐惧做情绪的奴隶,他身体里的列车从来不会错轨。 “醒了。”庄继昌声线暗哑。 “你装完了吗?”余欢喜揶揄回身。 摸脸之前她就醒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半晌,手指连滑动一下都没有,明明在走神,偏要装忙碌。 闻言,庄继昌淡淡一笑,摁灭手机。 “感觉怎么样?” 他倚着床头,语气平静,饶有兴致询问她的套团感受。 余欢喜狡黠暗怼,“one one?” one-on-one catchup,一对一例会。 学得倒快。 庄继昌难得笑出声,伸手揽住她肩膀,他掌心温热,隔着t恤衣料包裹她肩膀。 “过来。” 余欢喜顺势枕上他胸口,感慨:“一天300,走两万步。” “累,但很值得。” “是吗?”庄继昌引导她继续讲。 套团当然累,算他给的压力测试,不回短信,也是他故意为之。 聪明女人,钱字当头;幼稚女人,情入咽喉。愚人为情所困,智者不入爱河。 极度现实的女人才能人生开挂。 这是他教她的第一课。 - “上团有个阿姨说了,导游就是天生伺候她们的。” “有些客人,面上跟你好的不行不行的,妈的一下团就投诉。” “还有客人要求提供特殊服务,大言不惭说女导游就是专搞擦边的。” “胡搅蛮缠的,说景区路把他脚崴了,得导游负责,我要么背下去,要么出钱!” “还有非得让我在大巴车上表演才艺的,我是导游,又不是卖艺的!” “哦对,还有嫌我车上不站立讲解,说敢坐下就要投诉。” “还有还有!还有个单男,死活不补房差,非说要和我拼房,有病吧!” 余欢喜吐槽。 声情并茂将这半个月的辛酸一吐为快。 “就刚才,楼下客人乱挂裤衩,把酒店消防喷淋弄坏了,非让我赔一半。” “两万啊!他干脆去抢好了!” 余欢喜眼珠亮亮的。 她吞咽口水,停顿一晌,半坐看他,后知后觉问,“这不算发牢骚,算工作汇报,对吧,庄总?” 庄总。 乍一听,庄继昌忽然觉得这称呼别扭。 怎么不算呢。 - 两人视线纠缠。 庄继昌把住她肩膀,双手上下摩挲几回,手腕轻抬,昏暗中,与他赤诚相对。 他指腹一勾,拥她入怀。 余欢喜两手穿过他肋下抱住,头埋进他肩窝,像雨夜打湿翅膀燕子,藏起苦辣。 觉察她情绪变化,庄继昌收紧手臂。 心跳合二为一。 拥抱,是灵魂碰撞的温暖,比做.爱克制,比亲吻更让人心动。 此时此刻。 余欢喜觉得,她和庄继昌之间,有了一层特殊的默契与羁绊。 没有靠山,没有避风港,没有人听她倾诉坏情绪,更没有人替她撑腰。 那一纸借条。 像一处伏笔,一张投名状。 她主动交付一个把柄给他,有他在背后,她也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 庄继昌低头吻她,缓缓仰面躺下。 余欢喜翻身,手撑住他胸口,一舔嘴唇,“庄总。” “嗯?” “你还想听别的吗?” “想说什么?”他问。 余欢喜注视他眼睛。 她眼底湿漉漉的。 庄继昌眉心一松,双手捧起她脸颊,重复一遍,“想说什么?” “我想……” “嗯?” “我想涨导服。” “……” 第126章 已读,不值得回 庄继昌眼底复杂,惊讶,欣慰,自信,深感孺子可教,却挪开视线一秒。 心说倒别小看余欢喜。 此情此景,肉体凡胎赤诚相对,她娇憨俏丽,居然堂而皇之讨价还价。 “想涨导服?”他愣了一下,手顺着余欢喜脸颊滑下,搭在她肩头。 傲慢法则 第173节 “导游主管总得有点实际好处,不然要这虚名做什么,还拉仇恨,对吧。” 社会毒打比职场斗争复杂。 余欢喜没正经上过班,可她看待问题清醒透彻,一语中的。 导游主管,现阶段说白了就是箭靶。 借机成功上团不假,她还想要更落地的好处,抓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好不好?”余欢喜反手扣住他手腕。 庄继昌眉头微一挑。 很好。 不愧是他一眼看中的人,都会抢答了。 “保持高产出的话,我多挣点就能早点还你的钱,对吧。” 她反向画饼,利他话术,态度诚恳。 “……” 庄继昌不置可否。 暧昧留白。 空气中那一抹旖旎春色荡然无存。 - 一分钟过去。 庄继昌薄唇轻启,“不困吗?” “困,但是吧,一谈钱就特清醒。” “……” “不要总说送给年轻人一句话,年轻人最需要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笔钱。” 余欢喜坐直,“庄总,你能get到吗?” “年轻人?”庄继昌一哂。 他才34岁,副总裁的当打之年,在她嘴里这就上了辈分? 他有点不爽。 像被她横冲直撞的热烈灼伤。 见他习惯战术性沉默,余欢喜扭腰动了一下,提醒。 “睡吧,年轻人。” 庄继昌摩挲她小臂,一吻落在锁骨,手指抚过额前刘海,然后抬肘松开她。 侧身睡去。 “……” 余欢喜舌尖抵着上颚,抿嘴半晌。 他破防了? - 是夜小心翼翼。 清晨五点半,余欢喜睁眼,没顾上瞧枕畔,先下意识朝浴室看去。 果然。 她那傲娇矜贵的庄总又在洗澡。 明明半个月没见,也不馋。 今日,杭州全陪最后半天,中午没有团餐,玩完直接送机回凤城。 余欢喜在床上翻找她昨天的t恤。 昨晚被他随手一丢,不知道放哪儿了,半晌,夹被子里,皱巴巴像一团干海带。 这时。 水声戛然而止,浴室门响。 余欢喜黑色内衣穿了一半,正背手扣一排小搭扣,新买的,手感陌生,不好对缝。 庄继昌半身挂着水珠。 远远瞄她一眼,不由走近,偏头端详。 余欢喜换风格了? 她背对他,拧着手腕戳弄后背一溜排扣,样子笨拙而蹩脚。 庄继昌绷不住笑出声。 - 觉察笑声,余欢喜忽然回过头,一把拽下胸罩,瞅准摔他身上。 “挺好看的。”庄继昌接住,抬手一晃。 余欢喜下巴一挑,“是吗?” “嗯。”庄继昌颔首。 余欢喜从床上下来,站他面前,一伸手掌心向上,“报销吗?” “微商团建,四个购物店啊,她们……”往事不堪回首,“反向带货,我买了三件!三件!!我居然为工作花钱了!” 她少见吃瘪。 庄继昌憋着笑,替她穿上调整好排扣,将她转个身,手背一蹭脸颊。 “报,没说不报,全额报销。” 他手冰凉。 “冷水澡?”余欢喜捏住他指尖。 庄继昌嗯一声没多说。 “……” 居然还生气。 余欢喜撇撇嘴。 - 庄继昌滑开衣柜。 五六件衬衫颜色错落,搭的整整齐齐。 他指腹划过,余欢喜跳着脚挽上他手臂,两人同时挑中一件云雾蓝。 庄继昌还以为是给他挑的。 她抢先取下,“借我穿穿。”说着,解开纽扣,不比划直接上身,低头调整细节。 男士衬衫有一种天然禁欲感。 “……” 庄继昌脚步明显一顿。 没有阻拦,甚至兴味盎然多看了一眼,索性退坐床畔,津津有味欣赏,解释道: “正装衬衫男女有别,男士扣子在右,女士相反。” “是嘛?” 余欢喜麻利穿好,套上导游马甲,往他跟前一站,亮相般笑眯眯扬声,“齐活儿!” 受她感染。 他嘴角微弯,眸光添了三分温柔。 余欢喜比个口型,来吗。 打哑谜。 庄继昌噙笑,同样回以无声,来呀。 目光相撞。 像每一次渴望。 余欢喜学他单手解纽扣,一粒,两粒,三粒,庄继昌眸色渐深,喉结轻滚。 她如雨燕,飞进他怀中,长吻似晚风,纷乱潮热。 唇边,耳畔,脖颈,锁骨。 涟漪定格烈焰。 千千万万疯狂与向往再次读懂春色。 - 退房前,客人挂裤衩事件,和酒店最终协商,赔偿一万八。 说得好好的,余欢喜也加了值班经理好友,结果,郭哥临走反悔,非要求余欢喜认一半,不然就拒绝去机场。 全团没一个人吱声,集体看热闹。 余欢喜耽误不起,先手写了一份情况说明,才哄得郭哥上车。 最后,离登机口关闭只差15分钟。 有惊无险。 - 傲慢法则 第174节 飞机落地。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余欢喜在机场到达厅台阶坐了好久。 关闭飞行模式,系统提示一笔转账。 请收款10000元。 还有一条两小时前的消息。 庄继昌:【1/3】 “……” 余欢喜琢磨半天,才明白什么意思。 果然数据为王。 他还真是天蝎座爱记仇。 巧了。 她也是。 已读,不值得回。 - 又隔了一天。 余欢喜下团正常出勤。 走出轿厢,七楼电梯间,她吓了一跳。 绿植墙下led更新了好评显示模式,像早年微博上墙,图文并茂。 社死,又压迫感十足。 放眼望去。 余欢喜那25个微商姐姐非常有排面,好评太拿得出手了,一骑绝尘的存在。 “内衣”一下让她挺胸抬头了。 - 半个月没来公司,沿着走廊一路进来,余欢喜有种新入职的陌生感。 敞间工位变了。 原本,朝北落地窗是运营管理,李音他们,现在被划走部分,坐着几个眼生同事。 一看颈间挂绳才知是专职导游。 坐班的。 “你可回来了!”小刘一蹬座椅滑过来,把着她桌面刹停,“套团爽不爽?” 余欢喜心情沉重,叹口气,“遇见活爹,一夜回到解放前。” 小刘转笔,“找法务呀,让侯律解决!” 乱挂裤衩事件他也在群里,要说导游没尽到提醒责任,合理但有病。 该说不说她挺冤。 “想开点,贼多人都是轻微智障,就因为能生活自理,所以一直被当正常人。” “感谢!真的会谢!” “……” 小刘一噎,她嘴毒一如既往。 - 中午吃饭时,小刘神秘兮兮把余欢喜拉到一边,俩人挤在餐厅拐角。 余欢喜点了份羊杂汤,烫得直揪耳朵。 小刘吸溜油泼面,咬一口蒜瓣,压低声音道,“最近发生件大事,想不想知道?” “甭互动。”余欢喜瞪他。 办公室没有秘密。 想八卦的时候,自然会往外掏。 “小邓怀孕了。” “……” 余欢喜咬到舌头。 第127章 大哥的女人 羊杂齁烫,小刘乍然提起邓桃李,余欢喜一口咬到舌头,龇牙咧嘴。 “不至于吧,”诧异她反应强烈,小刘打趣敲筷子,“有表嫂你这么激动干嘛!” 师从带教,小刘知道张黄和说她是表妹,直男完全没多想。 “别造谣!”余欢喜扭头正色强调。 她不喜欢邓桃李是真,可同样是女生,也见不得被人在背后造黄谣。 余欢喜眼刀扫他。 小刘笑嘻嘻不以为意,“男姐妹嘛!” 服务性行业,旅游公司女生多,尤其传统事业部,佳途云策60%员工都是女性。 见天女人堆里周旋,各个虚情假意,逢场作戏,尤其对徐荣,人后吐槽人前热络。 唯独余欢喜,该怼就怼,直肠子。 - 小刘放下筷子,“其实吧,我早看出来小邓喜欢你表哥。” “……”余欢喜瞪他。 “喜欢张黄和,”小刘改口,自行找补道,“工作场合叫名字。” “你还没来那会,小邓去新疆出差,回来专给一个人带了烟。” “不是我说,她平时自己都舍不得买好的,就跟你似的,成天在洪量直播间抢便宜货,那三百多的雪莲,说买就买。” 余欢喜:“……” 带烟的事,以前李音和她提过,看来,邓桃李心思,佳途云策人尽皆知。 她像个小丑。 “你什么时候和徐荣学成了,背后观察人,怎么不学点好的!”余欢喜揶揄。 小刘讪讪一笑,“入乡随俗嘛。” 上班,可比宫斗剧精彩。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只是初级阶段,背后拱火,互撕拆台才是日常。 领导想要的团结,和字面意义上的团结,根本不一样。 就像ching姐,所有人都围着她转,乖乖听她的话,这才叫团结。 “……” 余欢喜无语。 后来。 他又顺带八卦了公司半个月的变故。 那拨新人试用轮岗结束,陈光美正式挪去楼上36层,加入梁乃闻的新事业部。 李音之前和陈光美好得穿一条裤子,不知怎么,俩人现在见面互不搭理。 …… 收拾碗筷,小刘手肘一碰她,神秘兮兮表示,“最近千万别去找ching姐。” “心情不好。”他补充解释。 “怎么呢?”这才是余欢喜关心的。 不值得为渣男浪费情绪。 “上两回复盘会全程黑脸,贼吓人,听说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啧啧。” 没半点有用信息。 余欢喜:“……” - 一大碗羊杂汤吃太撑,连续套团没时间夜跑,余欢喜打算走下楼。 刚推开防火门,和陈玛莉撞个照面。 “下午上班来签新合同。” 说完就走,余欢喜停下来凝望她背影。 新合同。 不知道导服涨不涨。 杭州时,庄继昌也没明确表态,下团回来两天,没再联系,也没时间见面。 他最会玩欲擒故纵。 余欢喜摸着裤兜手机,有点走神。 傲慢法则 第175节 - 36层楼梯拐角。 忽然,防火门被推开。 “呦!小黄牛!”姚东风搓着砂轮打火机,闪身搭讪,“下团了?” 余欢喜嗯了一声。 私下,她和姚东风没太多话题寒暄。 再加ching姐给的血泪教训,一颗真心,千万别轻易往外掏。 可打狗还得看主人。 余欢喜回神,笑眯眯看他,“东风哥,你有什么指示?” 他出现,证明庄继昌也回来了。 姚东风敲出一支烟,叼嘴里,习惯性囫囵问:“来一根?” “不会。”余欢喜摆手。 姚东风两指夹烟,特意没点,“挂裤衩那事,你要是搞不定,就找昌哥呗。” “他一个电话的事儿。” 彼时,余欢喜走下两级台阶,一听这话,立马掉头上去,站他面前。 “他让你说的?” “那不能,”姚东风摇头辩解,“我揣摩的,”忽而,话锋一转,“适当示弱没毛病,大哥的女人嘛。” 他眉头一挑。 “……” 天杀的大哥的女人! 余欢喜一阵呛咳。 待稍加平复,忙警告指他,“别毒奶!” “……” 姚东风直撇嘴,意味深长一笑。 那天,离开酒店前,替庄继昌收拾行李,少了一件正装衬衫,沙发背搭着件揉皱的t恤,分明是余欢喜身上那件。 男士衬衫女穿,一切昭然若揭。 还得是小黄牛别具一格。 姚东风一秒脑补各种黄暴动作剧场。 没看出来昌哥好这一口。 等他回过劲儿,余欢喜早没影了。 - 消防楼梯一圈叠一圈,一路向下。 很快,绕得头重脚轻,收不住的眩晕。 快到七楼,余欢喜倚着栏杆发呆,不禁想起姚东风刚才的话。 找庄继昌帮忙。 她凭什么。 虽然麻烦别人就是在拉近关系,但这事不行,她得靠自己。 何况,当晚就跟庄继昌吐槽过。 他没有主动开口,某种程度上讲,已经表明了态度。 如果抱怨有用的话,谁还拼事业。 她定定神。 郭哥做早点生意,想到她家那几个周边群里头的话题,略一琢磨。 余欢喜嘴角勾起一丝坏笑。 一个馊主意迸出来。 - 手机翻查系统后台,那单是徐荣收客。 她发消息:【郭哥早点摊地址。】 余欢喜做过功课,徐荣最擅长拉家常式开单,难怪她常说,不做客服,去24楼《cute》杂志做个狗仔也好。 没几秒。 徐荣回复一个定位。 好家伙。 离新图大厦不到800米。 - 连续两天早上,余欢喜去郭哥早点摊蹲守,同样的城改回迁房,与cbd格格不入。 小区底商,早点门脸不少。 大约有五六家,菜夹馍米线水煎包,全都统一摆在门外,像她家小区门口夜市。 余欢喜压低帽檐,远远看着郭哥夫妻俩忙碌,顺手扫了一个菜夹馍,正好搭讪。 “老板,咱这摊位,城管也不管啊。” “咱后头有门面,城管来就撤进去!你放心,都村里的,跑不了!” 老板凤城话生冷。 闻言,余欢喜向后瞄一眼,心中窃喜,有门面的话就更好办了。 - 余欢喜举着夹馍,咬了一大口,嚼着溜达到郭哥的油条摊,“老板!”她说此地话。 郭哥一愣。 “来给钱?不给我就投诉你!” 余欢喜盯着油条,提眸看他一眼,“让给钱我就举报你!哥,三证你有几个?” 健康证,食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 摆摊起码要有健康证,如果有门面做餐饮,需得三证俱全,不然就要吃罚款,罚金几千到上万不等。 郭哥手里长筷子明显一顿,一舔嘴唇,垮脸干笑。 “小姑娘!你怎么损人不利己呢?” “别急呀!”余欢喜掏出准备好的文件,晃了晃,又一掸,“看!这是利人利己的。” 一张知情赔偿情况说明。 郭哥直咂嘴。 “你签个字,酒店那事自己赔,两清。” 余欢喜贴心给到planb,“不签字也行,我录个视频,你说清楚就行。” 她滑开摄像头。 今天特意预备了云台防抖。 “你想干啥!一个小导游这么蹭!”郭姐拽着油乎乎的袖套拐出来。 “解决问题呀姐!” “……” 正僵持中。 身后,传来低沉男声,“余欢喜!” 有人喊她。 第128章 你喜欢我吗? 有人喊她,余欢喜应声回头。 身后,邓桃李与张黄和牵手并立,见她目光扫过,张黄和忙倏地松开手。 邓桃李拧一拧脖子,斜眼睨余欢喜。 一个耐人寻味的三角站位。 看这架势,郭哥故意敲了敲超长竹筷子,搭眼一眺,“小张,你们认识?” 余欢喜眼皮突跳。 称呼熟稔,显然张黄和是老主顾,原来他搬去和邓桃李同居了。 只听背后两人异口同声。 “不认识。” “我同事。” 郭哥:“……” 他讪讪轻笑,各自瞟一眼,撇撇嘴特意没搭腔,手腕一抖,翻动油锅里的面胚。 “我们不认识。”邓桃李着重强调。 傲慢法则 第176节 前几天夜里,趁张黄和厕所抽烟,她偷看他手机,知道了挂裤衩事件经过。 以前,也听老导游聊起过消防喷淋,国内越是高奢酒店,越不提供室内晾衣空间,因为,人家都送洗衣房。 就像奢侈品衣物,不能水洗不能干洗,可还没等脏,有钱人就不穿了,一次性的。 说白了就怪余欢喜带团少,没经验。 活该。 近来诸事不顺,加庄总好友几天,如泥牛入海,半点消息没有,心里正不爽。 不想让张黄和再管余欢喜闲事。 邓桃李手肘怼他,弯下嘴角,狠一瞪。 “怎么不认识?同事嘛!” 张黄和咂咂嘴。 旧情人见面,分外眼红。 当初是他和余欢喜分手,新欢面前,如论如何也得强撑男人的尊严。 郭哥人精一般,登时明白全局。 见状,他瞄余欢喜,目光顺带朝向张黄和,预备好好说道,“小张,这事——” “余欢喜!” 不等他说完,低沉男声再次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不远路边,一辆黑色卡宴打着右转向,副驾驶车窗开着。 姚东风手握方向盘,探头一摆手。 紧接着,后排车窗缓缓滑下。 露出一张生人勿近的侧脸,轮廓分明,冷若冰霜,不苟言笑。 “上来!”庄继昌眼皮一掀。 “……” 略一思量,余欢喜麻利收好云台,攥着手机和说明纸,识趣几步小跑上车。 卡宴呼啸而去。 剩下仨人面面相觑。 “他们……”什么关系。 邓桃李抠手指,她看得清楚,庄继昌分明主动欠身拉车门。 张黄和忧心忡忡,望着车子背影,不禁眉头紧皱,真不该听小邓的上前打招呼。 都是她要嘚瑟。 “咱俩……”办公室恋情不会被发现吧。 两人各怀心思。 对视无言。 - 新图大厦地库,卡宴倒车熄火。 姚东风顺手将车钥匙搁在中控台,拉门回避,“昌哥,我去抽支烟。” 关门声沉闷。 车内,气氛一秒冰封。 “怎么回事?”庄继昌问。 他一开口,声线一贯冷峻,公事公办,不夹杂任何情绪。 余欢喜三言两语讲述经过。 “冲动!”庄继昌打鼻腔哼出一声,扯过那张说明纸,捏着一目十行端详。 措辞细节倒比借条有进步。 他心里浅淡一笑,面上仍旧正颜厉色,带着三分斥责,“你怎么总喜欢硬碰硬?” “我喜欢???” 余欢喜屁股一抬,坐正面对他,包搁在腿上,两下撸起袖管,进入战斗模式,“什么叫我喜欢硬碰硬!” “我要是不给他写欠条,那货死活不上飞机,全团误机,我负担不起!” “……” “好,换个说法。”庄继昌漠然看她。 “为什么自作主张,问题解决不了就上报,你背后有法务,有公司,有——” 他戛然收住。 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一个字,我。 “谁会想烧一锅开水烫自己!”余欢喜扬起下巴呛声。 “……” 庄继昌眸中愠色渐深。 “别说那用不着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余欢喜抬眉睨他,倔强敷衍。 “……” 什么态度。 见她拿腔拿调,庄继昌脸色陡然一沉。 气得他手肘支车窗,一手摸下颌,另一手攥拳,深抵驾驶员头枕。 庄继昌转脸望向车外。 - 糟糕画地为牢。 他不爱笑,总一副矜贵漠然模样,此刻,眉宇间锐利倍增,掌面青筋凸起。 眼中如同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头一次见庄继昌发火。 嗅到危险,余欢喜一怔,条件反射双肩僵住,咬紧嘴唇,脖颈直发硬。 车里太安静了。 稍一动就窸窸窣窣,一时倒不好再坐回去,余欢喜只得勉强挪开视线。 有一瞬间。 她忽然觉得,比起他的忽冷忽热,还是孤独更让人踏实。 是以,余欢喜又坦然盯着他。 时间读秒流淌、翻页。 短暂一分钟安静。 “服务行业——” 倏地,庄继昌开口,声色冷峻。 没有防备,余欢喜肩膀一抖。 他扫她一眼,眼里藏着隐约可见的怒气,顿了顿,用力扯松领带。 “不要凭冲动做事,不要带情绪工作,你威胁他?他转身向文旅局投诉。” “一旦上纲上线,可大可小!” “做任何事前,都该考虑它的roi,做生意一定是为了盈利,做事也是!” 庄继昌五官清俊,声线压抑克制,说话时眼皮轻抬,愠色凝成冰花,久久不融。 “……” 他强大气场压倒一切。 余欢喜完全没有机会辩驳,或者说,她能说出口的全是解释,苍白无力。 庄继昌说过,永远不要解释。 开完枪就不要想之前的事,准备下一发子弹就好。 于是。 她张了张嘴,一舔上唇,闭口不言。 …… 见余欢喜一言不发,庄继昌望着她,每个字冷硬如刀,“第一,近期不要上团了,导游分批次培训,合格通过再说。” “第二,去跟客户道歉。” “我?”余欢喜双眼圆睁,眼底挣扎。 二十六年,她可从没跟谁主动低过头。 庄继昌眉间毫无波澜,“改变自己最快的办法,就是做你害怕的事。” 丛林法则,凡是目标,必有路径。 所谓觉醒开窍,本质是看透人性,然后以此为起点向上跃迁。 懂克制,才能主宰自己的行为,想往上爬,就一定要学会向人性低头。 这是他教她的第二课。 傲慢法则 第177节 - “……” 余欢喜垂下眼帘,思索他的话。 庄继昌直勾勾盯着她,偏头打量一番,伸手抚摸她脸颊,什么也没说。 他掌心温热,像氤氲的长河。 像森林听见风声,像月色缠绕星辰。 一颗心不知怎地就忽然安静下来。 然后。 余欢喜攀住他手腕,眸色清亮,“你教我,只是教我?” 她不相信只是这样。 “……” 庄继昌不置可否,避重就轻,“新合同,看了吧。” “嗯。” 余欢喜眼底黯淡,不想谈,也没松手。 “不满意?”庄继昌没话找话。 “满意。”不敢不满意。 导服确实涨了,从一天300块到500块,听说邓桃李奋斗了一年也刚这个价。 说着。 庄继昌折起说明纸,纵容朝她脑门一敲,“写的不错,下次不要写了。” 余欢喜捂额头。 片刻。 她抬眸看他,“你喜欢我吗?” 第129章 形容词的巨大荒年 闻言,庄继昌看着她眼睛。 眉眼隔岸。 那一分钟凝视,他眼底如同一汪湖水,波澜不惊。 水波荡漾,像河流的心跳。 这时,车窗外身影闪过,姚东风轻敲两下,“昌哥。” “……” 车窗滑下一道窄缝,庄继昌眼角淡扫,余欢喜还抓着他手腕。 姚东风侧身而立,识趣不敢朝向车内张望,“视频会,还有五分钟,就等您上线。” “知道了。”庄继昌嗯了声。 说完,姚东风背过身。 那扇窗缝宛如一条晦暗不明的路,悬而未决,横亘两人之间。 余欢喜松开手。 庄继昌拇指划过她唇畔,来回摩挲,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声线温柔,“去吧。” “……” 余欢喜眼神倔强。 庄继昌放手,偏头看腕表,“培训好好听,遵循行业标准,探索行业深度。” “岗前培训,虽迟但到!” 他向后倚靠座椅头枕,掌根适闲搭在膝头,眉眼舒展,“我还有会。” 送客意味。 余欢喜听懂,垂眸拉门下车。 身后,庄继昌吩咐姚东风,一秒收归冷淡,“平板来!就这吧,不上去了!” 余欢喜没回头。 电梯厅,伸手摁亮上行按钮,刚显示到达,兜里手机振动。 庄继昌:【不上团工作汇报继续。】 余欢喜瞄一眼远处卡宴,回眸,低头挑了个表情包发过去,“狗听了都上吊”。 消息发出时,她抬步走进电梯。 - 一楼大厅,轿厢门开,早高峰乌泱泱一堆人涌入。 一眼熟悉的身影,邓桃李,张黄和,姜满,还有楼上趣可杂志的几个熟面孔。 像上班搭子,每次看到就明白没迟到。 邓桃李他们也看到她,互相交换眼神,各不搭理。 “余欢喜!”林眠扬眉,热情朝她挥手。 “早上好!”余欢喜挤出笑,她手揣兜站位靠里,空间太挤,压根没机会抬手。 林眠提醒:“新刊你回头上来拿呀!” 六月刊《cute》生活版,自从得知余欢喜爱看,她就主动给她留着。 纸媒江河日下,保持初心越来越难。 “……” 余欢喜一怔。 没想到林眠比她还自来熟,为成单,她故意拉进关系随口一说,倒让人给当真了。 “谢谢!我抽空去!”她提声回应。 一颗真心不好辜负。 - 很快,七楼到了,余欢喜跟林眠摆手,其他人陆续下电梯。 门厅尽头,led屏好评滚动。 余导凭借微商姐姐的小作文一骑绝尘。 邓桃李瞥屏幕一眼,突然收住脚,回身打量她,抱臂一嗤,“导游主管?” “我操!”身后张黄和头皮一紧。 小邓是不是疯了,居然挑衅,余欢喜绝不是肯吃哑巴亏的人。 睡了理亏,他一直夹着尾巴做人,团上有突发的话,作为计调,他甚至会优先处理余欢喜上报的。 嘴战一触即发。 张黄和捂嘴别过脸,扶额没眼看。 “……” “邓桃李!” 余欢喜走到小邓跟前,俯视她,眼皮一翻,莞尔一笑,“叫的很好,以后多叫。” 见着怂人就压不住火,这点要改。 庄继昌说得对,如果一件事没有好处,就不值得做,更不值得浪费精力。 “……”邓桃李错愕。 见余欢喜罕见收住情绪,张黄和来劲了,飞快扫视左右,趁热打铁劝和。 “就是……” 刚说俩字,“就是个屁!”余欢喜打断。 “你最近过挺好?还喜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钱够花吗?不够我给你烧点。” 余欢喜怼他毫不留情。 “……” 张黄和哑然。 她嘴毒一如既往,女人真心搞不懂,她不跟邓桃李较劲,总恶意针对他做什么。 余欢喜瞪他,刷卡进门。 睇她背影,邓桃李拧身捶张黄和,忿忿,“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她!” 张黄和一把托住粉拳,眉头向上一抬,低声表示,“摄像头!” “……” 邓桃李瞳孔地震。 她又忘了。 - 导游高阶培训,对余欢喜来说,无疑是一次系统全面的学习。 课件第一章 ,导游人员执业情况,当前,全国持证导游约64万人,初级导游占比94%,特级导游只有不到40人。 傲慢法则 第178节 任何行业,做到金字塔尖,凤毛麟角。 导游等级,初级、中级、高级一路考级,国家级特级导游需要评选。 中国旅游业发展至今,我国只评选过三批,首批1995年,第二批1998年,时隔24年后,去年新一批特级导游出炉。 这些人无疑是行业标杆。 庄继昌特地邀请业内大咖,特级导游吴妙琳,莅临授课,行程紧张只待了一日。 恰好是余欢喜参加培训那天。 机会难得,吕宫还派了产品部专人来录课件,反复学习。 大会议室水泄不通。 吴老师动情表示,“从事旅游业,是一件能让人穷尽一生的事情。” “这个行业,你必须要让自己变成一块吸水的海绵,不断追逐,去丰富人生。” “跟团游会长期存在,拥有庞大市场,另一方面,高端定制游发展将会提速。” “这个行业,需要更专业的人。” “未来导游需要从杂家,过渡到专家,这个专,指的是不同领域的专业特长。” 余欢喜收获匪浅,重新审视行业与未来,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欣喜。 - 一周培训很快过去。 期间,余欢喜和庄继昌没再见面,他出差频繁,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个表情包。 这天,她外勤送资料,偶遇邱收。 听说南三环新开了一家挂炉烤肉,俩人正好约了顿饭。 邱收全程兴致不高,一串肉吃的寡淡无味,余欢喜敏锐觉得他有心事,再三追问。 “小赵……”邱收长吁。 秒懂。 当初面对张黄和出轨,她也是同款。 “都在酒里了!”余欢喜举杯。 我们活在一个形容词的巨大荒年里,笔墨被封印,装不下唏嘘,徒留一纸空白。 - 一人两瓶啤酒,微醺,喝完叫代驾回家,路过南湖,游船夜景甚是热闹。 代驾将车停在芙蕖桥对面坡道。 走下长巷,邱收扫了一条脚蹬船,俩人满腹心事,任凭游船兀自飘荡。 湖面波光粼粼,晚风习习。 这时。 身后出现一艘巨大画舫,足有三层楼高,浮夸地缓缓驶过船畔。 所有人尽数望去,有人起哄。 “像不像出巡,哈哈哈……”邱收瞄一眼,笑着一蹬脚踏提醒她瞧。 余欢喜回神侧身仰望。 船头端坐两人。 林眠。 她一眼认出,身旁还有一个帅哥,侧脸线条流畅,活像电影明星。 “认识?”邱收问。 谁让她眼神过于热切,好奇的他也随之张望。 余欢喜没收回视线,喃喃应道:“算认识吧,我们楼上杂志社的。” “做杂志真好,声色犬马光鲜亮丽,跟小说里似的。” “我认识那男的,”邱收顿了一下,修正措辞,“不对,我只是知道。” “什么意思?” “凤城裴家你知道吧,他叫谢逍。” 余欢喜哦了一声。 裴家大名鼎鼎,她略有耳闻,上次了解是蔡青时的男朋友,裴季读,裴家老四。 对她来说,那才真正是另一个世界,永远也无法企及。 “他们家老大裴遥,前段时间委托我们拍卖过一个乾隆的碗。” 邱收咋舌,“1.2个亿,啧啧,” “……”余欢喜吞咽口水。 果然。 生活就是我们隔着朋友圈互相羡慕。 - 画舫驶过,留下两排波光涟漪。 霓虹映衬下,余欢喜眉峰轻颤,注视远方,目光清澈中带着一抹伤感。 “你今天特别感慨。”邱收看她。 “幸福感,很容易到达瓶颈期,烦恼确是指数增长。” “那我希望你不要在任何东西面前失去自我。”邱收一语双关。 听懂潜台词,余欢喜转头看向他,心领神会一笑。 “他最近没找你?”邱收问。 他。 第130章 团里有犯罪嫌疑人! “老板忙,我上团也见不到。”说着话,余欢喜直抓挠手腕。 夏日湖边蚊子多,顷刻,她手肘脚踝嘭起两个大包,挠得狠了,红的狰狞。 见状,邱收猛踩脚蹬,奋力划到岸边。 意兴阑珊下船,两人不约而同回望豪华画舫。 对视一眼。 扑哧,笑得心照不宣。 “有钱真好啊!”余欢喜大喇喇伸个懒腰,提步走在前面。 湖边步道,夜跑的人三五成群,偶有游客漫步,举着手机拍摄旖旎夜景。 余欢喜回身等他,邱收跟上。 他小心翼翼瞄一眼,“听说,他前妻有意复合。” “小道消息倒不少嘛。”余欢喜揶揄。 邱收淡淡一笑,挠挠额角,云淡风轻表示,“圈里的嘛,还不都是谈资,茶余饭后聊一嘴,想不知道都难。” 不经意地问,装关心打听,比起国内外经济形势、政策,人还是偏向说点私密的。 交际饭局资本逐鹿,看似饭桌闲聊,实际绝大多数八卦,都带着目的。 “庄继昌作风强势,他来接管佳途云策,大家都在揣测,他是外强中干,还是有手段,能让你们起死回生。” “怎么就要死要活了。” 余欢喜嘴上反驳,心里却无比认同他的观点。 庄继昌给她看过行业报告,明确提到未来旅游变革,领域细分是大势所趋。 文旅部文件表示,市场缺的不是普通导游,而是高素质导游型人才。 现阶段的佳途云策,百废俱兴。 对她来说,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驱使她迫切成长。 如同命运的推背感。 “这个赛道还挺拥挤的哈。”邱收打趣。 余欢喜攥拳,“所以要到山顶看一看!” “没错!”邱收捧哏。 她眼睛发亮,热情满溢,有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话又说回来,你还是注意点,别吃亏。”邱收道。 他有分寸,点到为止。 余欢喜听懂潜台词,“放心吧。” - 代驾给大g停在芙蕖桥对面巷子东头,两人沿着湖边坡道绕上去。 余欢喜想起件事,“我想搬家了。” 与张黄和分手,房租交到六月底,马上该交第三季度,一个人实在没必要。 尤其套团,十天半个月不着家,几乎等于闲置,何况小区房价水涨船高。 傲慢法则 第179节 “要是有合适的……” 邱收抢答,“我帮你打听着!” 两人沿着东西巷子往上走。 坡陡,不时驶过各种豪车,引擎轰鸣。 路灯昏黄。 一辆黑车怠速开过,谁也没在意。 不一会,走到玫瑰园地库,邱收一指露着车尾的黄色牌照迈巴赫,“裴家的车。” “凤城就一辆。” 余欢喜随他手指看一眼,艳羡一笑。 真富贵啊。 她莫名想起张黄和以前说的,我们生来平等,却站在世界的两端。 丛林社会。 钱永远流向有钱人,而苦,都留给能吃苦的人吃了。 “世界真不公平。”邱收忽生感慨。 “所以——”说着,脚下踩到一颗石子,余欢喜绷紧鞋尖,一脚踢飞。 “要去抢啊!”她扬声。 石子划出一道抛物线,崩在前方不远黑车轮毂上,叮地一声脆响落地。 车子停在地库入口,打着双闪。 邱收笑容苦涩。 余欢喜五指并拢朝他比个手势,“邱总!人生易如反掌!” “好……” 等两人走过,黑车猝然启动,一把方向开进车库。 反光。 前挡风玻璃映出庄继昌眼底,深沉如墨,疏离冷淡,毫无笑意。 - 安安稳稳过了两天。 转眼六月中旬,凤城气温一夜飙升,热得像风里带刀。 培训顺利过关后,余欢喜恢复带团。 四天凤城市内特色游,高品质纯玩,收费3200一人,小团,一共十个人。 晚上十点半,送客人到酒店入住。 准五星,标准园林式酒店,半年前新翻修,离家不足百米,也在景区附近。 余欢喜洗过澡将将睡下。 突然。 手机振动。 一个陌生来电,本地区号座机,“你好,我是东光路派出所民警。” “……” 余欢喜心下一沉,眉心越拧越紧,双臂浮起一身鸡皮疙瘩,“您再说一遍?” “你的团里有网上在逃人员。” ??? 余欢喜眼前一黑。 “不是恶作剧吗,”不太敢相信,毕竟诈骗猖獗,她语意迟疑,“您……怎么证明?” “请配合我们工作,带上行程单和游客名单,现在马上来一趟派出所。” 余欢喜惊得半晌没回过劲。 挂掉电话,她跳下床翻找一张纸。 前阵派出所上门排查高空抛物,民警当时留了值班电话。 一对比,前几个号码完全一致。 “……” 就很无奈。 怎么回回遇见啼笑皆非的奇葩事。 不敢耽误,余欢喜抓起手机,拿上一沓资料跳出门。 走廊蹲下系鞋带。 啪。 门自动带上了。 妈的。 还没拿钥匙。 余欢喜扶额暗骂一声,算了,办正经事要紧。 - 东光路派出所离家很近,走路五分钟。 电梯里,余欢喜同步消息给张黄和,【团里有犯罪嫌疑人,怎么搞?】 抓罪犯不好大张旗鼓,她私发他。 走出电梯,张黄和没回消息。 余欢喜又发了一遍,事态紧急,心里愈发没底,尽管觉得恶心,还是拨通他电话。 结果。 张黄和电话居然关机!!! 几个号拨打,无人接听,占线。 “要死了!”余欢喜气得跳脚。 - 夏夜,树影斑驳。 派出所值班室门口,两个民警,旁边还站着两个便衣,各个神情肃穆。 离老远,余欢喜小跑,自报家门。 通过话的警官将她让进隔间,没过多透露案情,掏出照片,“认一认。” 两个嫌疑人,一男一女。 天然皮肤压制。 余欢喜轻轻吐息,强迫自己冷静。 借亮分辨,仔细端详片刻,点头确认,“没错!”紧接着递上相关资料。 她有印象。 两人不是夫妻,单男单女分房时本来要拼房,但俩人死活不同意。 民警核对,之后要求余欢喜去敲门。 “按你专业来,不要打草惊蛇。” “好。” 余欢喜深呼吸。 - 酒店房间外警方布控完毕。 余欢喜敲门,“大哥,我小余,余导。” “……” 里头没有回应。 民警眼神示意继续。 余欢喜定定神,吞咽口水,又轻敲两下,略一扬声,“大哥……” 里头仍旧没有回应。 余欢喜手心潮热,咬唇看民警,抹着t恤擦汗,面露难色。 民警口型“继续。” “……” 豁出去了。 余欢喜把心一横,抖展肩膀,顿挫深深吁出一口气。 “大哥,我是余导,我来提醒一下咱们,房间消防喷淋可千万别挂裤衩啊!” “那玩意儿一旦碰开,消防会自动喷水啊,我来检查一下吧。” “导游还管这些?”里头出声却没开门。 民警使眼色。 余欢喜趁热打铁,“啊对啊!前段我有个团,就为客人裤衩乱挂,我赔2万呢!” 傲慢法则 第180节 “我讲解一天走三万步,才赚300块钱,这一下白干大半年。” “大哥,您开开门,我看一眼踏实。” “那个消防喷淋相当敏感,敢动就水漫金山,万一给你贵重东西泡了……” “大半夜的,再把人招来了多不好,您说是吧!” “哥,我就看一眼,不耽误您多少事。” “……” 余欢喜现身说法,真挚而心酸,一想到给郭哥低头,更满脸感伤。 僵持几秒。 里头似乎卸下防备,拖鞋脚步声渐近,拧锁开门。 所有人屏息。 刚开一道窄缝,民警一冲而入,厉声一吼,一个抱摔直接拿下。 心里一惊,身子一凉。 余欢喜如同看了一场警匪片。 - 跟着回派出所,余欢喜才了解实情。 两人涉嫌诈骗罪被邻省列为网上在逃人员。 市局指挥中心先接到报警。 入住时,旅店业治安管理综合信息系统显示,网上在逃人员陆某、贾某入住芙蓉路某酒店。 市局立即指派东光路派出所民警,火速前往现场实施抓捕。 - “喝口水,”值班民警递给余欢喜一个纸杯,半杯温水,话疗舒缓情绪,“小姑娘挺能说,不愧是干导游的。” 接待区不锈钢长椅上,余欢喜手握纸杯,半晌无言,勉力攥了攥拳。 还没从刚才刺激中解脱。 现场观摩和看电影,烈度截然不同,尤其她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罪犯。 万一杀人在逃。 余欢喜一阵后怕,敢再多想。 塌天大事。 她摸出手机,琢磨一分钟,终于决定给庄继昌打电话。 嘟嘟。嘟嘟。 几声响铃无人接听,余欢喜抬头看挂钟,午夜十二点已过。 无奈。 她改发消息:【团里出了网上在逃犯,我在东光路派出所。】 余欢喜喝光半杯水。 死一般沉静。 【庄总,计调没回应,请知悉。】 第131章 成年人最大的玩具 录完笔录,民警将余欢喜送出办公区,外头接待区长椅,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庄继昌。 他突然出现,余欢喜难以置信。 怔愣几秒,踯躅不敢向前。 听闻背后交谈声,庄继昌起身,视线越过余欢喜,望向里间办案区后楼梯。 脚步杂乱,陆续有人下来。 余欢喜回望。 姚东风侧身下楼,紧跟一人手提公文包,西装革履,正和民警交谈。 佳途云策法务侯素,侯律,她认得。 两人与她擦肩,完全忽视她存在,低声向庄继昌汇报,然后侯律告辞离开派出所。 接着,姚东风放下车钥匙,掀帘出去。 “……” 余欢喜没回过劲,那一眼有点久。 - “来啦。” 庄继昌眼皮一掀,压下焦灼,不动声色复制她以前惯用的开场白。 “……” 二人离两米远。 余欢喜默默注视庄继昌。 他穿了件银灰西装,里头松松垮垮,领口微敞,细瞧才知是一套藏蓝真丝睡衣。 想他匆忙之间来不及换衣服。 “……” 余欢喜低头强压嘴角。 庄继昌走到她身边,见人眼神闪躲,又不说话,以为是方才抓捕惊魂未定,趁势拢其手臂,拉她坐下。 “吓到了?”他声线温柔,满是关心。 从浴室出来,发现余欢喜的一个未接。 他以为她有情绪。 她一直很懂分寸,极少主动打电话,再一看消息,庄继昌瞬间按捺不住。 火速通知姚东风和侯素,了解事情经过,注意监控舆情,同时和本地媒体沟通。 卡宴拐进巷口,他才发觉自己穿的睡衣,幸好后备箱里总备着一套西装。 “没事了。”庄继昌揉揉她发顶。 余欢喜咬唇重重点头。 再抬头时,一秒梨花带雨,眼眸水汽氤氲,恰似江南梅雨季,朦胧潮湿。 其实,录完笔录她彻底冷静下来。 只不过看见庄继昌出现那一秒,她心血来潮,扮演起仓皇无措的小兽。 她根本一直在赌。 如果他出现,无论如何要问个明白。 “好了。”庄继昌摩挲余欢喜后背,拇指抹去她眼角泪珠,顺势轻抚脸颊宽慰。 “后续有侯律处理,不用担心,我送你回去。” “……” 余欢喜装柔弱继续一言不发。 - 庄继昌俯身替她扣好安全带,奈何离家实在太近,刚起步就一脚刹停。 他娴熟停在车行门口。 熄火,她一动不动。 他偏头一语双关,“走不了?” 余欢喜眼巴巴看他,眸光流转。 庄继昌:“……” 他快步绕过车头,公主抱打横抱起,一路身姿挺拔,还不忘主动摁下电梯。 好歹睡过,知道她家住几层。 余欢喜闭眼享受他蓬勃心跳。 出电梯,走廊声控灯接触不良,时暗时灭,他薄底皮鞋声富有节奏感,意外合拍。 到了家门口。 庄继昌站定:“开门。”他放下她。 “……” 余欢喜头抵住他手臂,低头尴尬不已,“刚出门太着急,钥匙锁家里了。” “……” 庄继昌哭笑不得。 他居高临下,纵容睨她,闪过一丝暧昧,仿佛强调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只一眼。 “有备用!”余欢喜拽住他。 傲慢法则 第181节 之前张黄和放了一把备用钥匙,在走廊应急灯箱背后,如果他没拿,应该还在。 余欢喜摸黑找到。 在庄继昌惊愕中顺利开门。 “别放那里,不安全。”他提醒。 余欢喜顺嘴道,“没事,反正不住了。” 闻言,庄继昌若有所思。 - 夜深,余欢喜没开大灯,拧亮床头台灯,笑眯眯背手迎他进门。 给他倒了杯热水,放茶几上。 庄继昌松口气,顺手脱掉外套,两指一捏玻璃杯,杯壁滚烫,他倒吸一口凉气。 “……” 她故意的。 “今天表现不错,会摇人了。”庄继昌岔开话题,顾左右而言他。 言外之意是一摇就摇最大的。 “兹事体大嘛,不敢在群里讲,计调电话又打不通,我也是迫不得已。” “嗯,勉强有进步。” “庄总喝水。”余欢喜假模假式客气。 瞧见她眼底促狭,庄继昌睇她,小心翼翼托着杯底,轻抿两口。 余欢喜默默盯他喝水。 独处一室。 气氛陡然变得灼热。 开水加持,多半杯入喉,庄继昌抬手松一松衣领,腹内温热异常。 “还要吗?”余欢喜见缝插针。 “谢谢。”庄继昌婉拒。 杯子一递一拿,手背相撞,冷暖交叠。 视线自然交缠。 庄继昌扣住她手腕,向前一拽,余欢喜跌进他怀里,他低头吻下去。 游走,穿行,余热未消。 他很会吻。 时而似细雨,时而如黄沙,贪婪千回百转,温柔永不落幕。 理智颓败,春意酩酊,生命肆意贲张。 余欢喜觉得像沉入水底。 倏地。 热吻停滞。 余欢喜意犹未尽,不愿松开。 庄继昌放开她,目光像夜色将倾,意趣缺缺,“明天还要带团,下团再说。” 说完,顿了一下,他拎起西装出门。 “……” 关门声沉闷。 余欢喜手背蹭着嘴角,眼神迷离,宛如一场错觉。 空气中还残存他身上的味道,像冬日雪松,清冷干净克制。 既要钱,又要爱,是不是有点贪心。 如果不是会错意,他喜欢她。 她确定。 - 坐进车里,滑下车窗,空调冷风交错,庄继昌更加清醒,长吁一口气。 卡宴疾驰没入夜色。 等红灯时,庄继昌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小臂搭在车窗,火光明灭。 他何尝不知她心思。 对她的关心,他不否认是出于男人对女人的示好。 在他心里。 更多地是为了迅速磨炼余欢喜这把刀。 只不过。 他习惯用自己的方式让刀变得趁手。 一百迈,夜风撩开领口,沙沙作响。 她的气息,似有若无周身游走,如同夏夜里,一场燥热难醒的春梦。 回到家,庄继昌冲了个冷水澡。 事业。 才是成年人最大的玩具,其余的工具人,只是为了丰富游戏体验。 - 直到下团。 本地新闻爆出事件经过,标题《大心脏!被网上追逃还敢跟团游》,猎奇拉满。 导游配合抓捕逃犯,佳途云策冲上热搜,文旅局第一时间过问。 庄继昌却不让余欢喜直面传媒,各种事宜,全权交托翁曾源打理。 老狐狸不负众望,公关稿热血澎湃。 公民责任,社会担当,是使命,是态度,更是行动。 年轻导游临危不惧,随机应变,硬将余欢喜树立成了典型。 - 这一日,照例传统业务部复盘会,其中一项重要议程,秋后算账。 “不用拉群了,直接面对面吧,”蔡青时抱臂,话里有话,“张黄和最近在忙什么?” 潜台词是怎么没看到工作成果。 “……” 张黄和眉心突跳。 “领导们,计调不作为,该怎么罚?”余欢喜开门见山。 “冤枉!不是我不回,我真没收到。” “怎么,你用的是座机?” “……” 其余人拼命憋住笑。 第132章 爱情他妈的真像一场龙卷风 当场对峙。 自从庄继昌空降,七楼会议室加入业务复盘会,很久没有如今天热闹。 张黄和敬业,佳途云策有目共睹。 以前年会ktv二巡,所有人都喝大了,只有他,拿仨手机蹲点抢秦历博门票。 其实,人的精力就像一座矿山。 公司是挖矿人,火急火燎将自己掏空,只会加速缩短职场生命周期。 谁知道张黄和是不是自掘坟墓。 于是,众人交换眼神,坐等实锤。 余欢喜甩出截图。 事发当晚,聊天记录和最近通话一目了然,她甚至现场拨打,确保号码无误。 “张黄和,这不算冤枉你吧,没收到是你工作失误。”余欢喜摁灭手机。 证据当前。 蔡青时黑脸扫视他,轮指轻敲桌面。 “……” 张黄和正想辩解。 忽而,心底闪过一个可怕念头,不自然眨眨眼,耷拉眼角表态。 “庄总,ching姐,这次是我疏忽,我认罚,对不起。” “……” 傲慢法则 第182节 蔡青时恨不得掐死他。 庄继昌从传统业务部开刀,人人皆知,偏偏张黄和点不清,居然上门送人头。 不严惩就是包庇,可一旦杀鸡儆猴,无疑扯开一条口子,再往后就不好管人了。 “……” 情势所迫,她不好弃车保帅。 蔡青时眯眼犹豫。 会议室安静。 所有人心照不宣,ching姐越迟疑,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可能性就越大。 毕竟,时过境迁,结局皆大欢喜。 好计调旺季抢着要。 - “我有话说。”余欢喜开口,先瞄庄继昌一眼。 他抬颔示意。 蔡青时傲慢一瞟,哂笑看她,分明在说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多话。 余欢喜看懂微表情,“导游主管嘛,ching姐。” 言外之意提醒你打狗也要看主人。 “什么呀?”蔡青时抱臂警惕。 两个月了,余欢喜一直叫“蔡总”,此时一声“ching姐”格外别扭。 所有人在线吃瓜。 余欢喜靠紧椅背,“双标,就像秋裤,人人都有,只是藏的深浅不同。” “严于律人,宽于律己,ching姐才不是这样的人,对吧。” “……” 窸窸窣窣交头接耳。 余欢喜是不是吃错药了! 向来开会谁敢和ching姐对着干。 现场一片目瞪口呆。 上纲上线。 庄继昌一言不发,静观其变。 蔡青时深呼吸,眼刀一剜,巡睃众人,停在余欢喜脸上。 目光对撞。 她心底冷嗤,不要以为有庄继昌撑腰就能怎样。 余欢喜坦然装傻。 - 短暂沉默。 蔡青时拿起万宝龙签字笔,“张黄和,全公司通报批评,口头警告,扣罚三个月绩效,下不为例。” 说完,她看向庄继昌,眼底复杂。 “有赏有罚,纪律严明,”说完,庄继昌起身离席,“散会吧。” 震惊三连。 从五月直到暑假,属于凤城旅游超旺季,计调全靠奖金,三个月正熬到淡季。 像张黄和这种计调老手,旺季至少月入3万,四舍五入小十万亏进去了。 处罚不算轻。 大家心知肚明,继而看张黄和的眼神,幸灾乐祸中夹杂一丝丝同情。 “……” 亏麻了。 张黄和苦笑强撑。 为面子还得装出毫不在意,前脚蹿出会议室,后脚就在厕所怄得直撞墙。 这事敢让黄丽萍知道,他妈得气死。 - 好容易坚持到下班,张黄和失魂落魄回到家,屈膝呆坐沙发,越想越憋屈。 和余欢喜分手他都没有这么难过。 入夜,邓桃李下团进门。 刚一开灯,烟雾缭绕扑面杀来,再一看满地烟头,“黄河,你怎么了?” 张黄和垮脸盯着她,“你动我手机了。” 邓桃李背身挂包。 闻言,身型轻微一晃,没回头,笑着表示,“没有啊。” 没想到他质问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是不是你把消息删掉了!” 张黄和两步跨到面前,一把抓起她手腕,截图恶狠狠抵在眼前。 “……” 邓桃李面带不甘别过脸。 新总经理招兵买马,凭什么瞧不上她,论专业度,她不知甩余欢喜几条街。 何况,余欢喜有的,她也有。 庄继昌为什么不选她,为什么? 她想不通。 ……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张黄和追问,骨节钳紧她,震惊与茫然交叠。 “你有病吗!邓桃李,你说话!” 张黄和用力扯动她胳膊,邓桃李像水里的倒影,失神地颤巍巍一晃一晃。 热恋期转瞬即逝。 玩不尽的梗,亲不够的嘴,做不完的爱,爱情他妈的真像一场龙卷风。 成年人社交潜台词,不辩解就是默认。 张黄和脸上怨气更甚。 “你到底为什么?”他忍不住咆哮。 邓桃李大叫:“我为了你啊!” “她知道咱俩关系,留她在公司迟早是个隐患,逼走她最好!” “……” 张黄和一舔嘴唇,“你这站不住脚!她走不走,不影响她举报吧。” “嘴长在她身上,难不成她换个地方就失忆了?小姐!你不要太天真!” 赶走余欢喜。 睡过邓桃李后,他动过同样心思,旁观者清,今天彻底明白,那时他有多可笑。 “不是她走,就是你我,两害相较取其轻,选谁还用我说吗?” 邓桃李苍白解释。 其实,她的理由就像纸灯笼,自欺欺人,连自己都很难说服。 趁张黄和洗澡,删掉余欢喜消息,手机关机,不全出于嫉妒和私心。 更多地是扭曲的快感。 处心积虑睡了,从余欢喜手里把他撬走,得到之后,她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了。 她是想在凤城有个家。 可是,张黄和好像并没有这个打算。 待价而沽这些年,总不能一朝看走眼吧,邓桃李越来越陷入自我怀疑。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嫌疑犯啊,现场抓捕啊,我干了四年计调没遇见过!” 一想到绩效全无,张黄和抓心挠肝。 手陡然一松,惯性一搡,一屁股坐下,烦躁地点燃一支贵烟。 深吸,吐出烟圈。 邓桃李全无防备,脚下趔趄。 大腿外侧撞到沙发扶手,硌了一下,麻筋猝然游走,疼得她半晌说不出话。 张黄和没留意,阖眼平复情绪,冷静抽完烟,扔脚下踩灭烟蒂。 一错眼。 邓桃李蜷缩成虾米状,抱膝侧躺,紧咬嘴唇,额头大汗淋漓,“我想……去厕所。” “……” 傲慢法则 第183节 张黄和有点懵,狐疑搀起她。 没走两步,邓桃李惊惶一瞬,半弯腰,拉开底裤瞄了一眼,湿热黏潮。 褐色分泌物。 邓桃李脸色发白,汗湿手心,木然摇摇头,牙根发麻,小腹一阵不规律痛感。 “你大姨妈来了?”张黄和问。 第133章 没事刷什么存在感 邓桃李疼得不想说话,蹙眉看他,朝梳妆台一堆香奈儿眼影盘指了指。 张黄和不理解,愣了两秒,狐疑走过去,掀开。 其中两盒当中夹着一张纸。 懵懂打开。 倏地,掉出来三根试纸,绿白相间。 其中一根两道杠明显,红色一深一浅。 “……” 张黄和下意识摸着下巴,吞咽口水,停顿数秒后,才敢抬眼与邓桃李对视。 “你——怀孕了?”他尾音带颤。 一枪中靶。 张黄和舌尖抵住腮帮,难以置信。 他居然那么准,明明就最开始那两回没带套。 这也能中??? 有这概率早知道就去买彩票了。 见他走神,邓桃李手肘怼他。 “我,我……”他囫囵半天蹦不出一句完整话,转头踅摸手机,“我——问问我妈。” “……” 邓桃李给气笑了。 拨号响铃。 两秒,张黄和猛地挂断。 不能打这通电话。 老张和黄丽萍不知道他和余欢喜分手。 攥着手机,张黄和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他还没做好喜当爹的准备。 尤其是跟邓桃李。 她并不符合他心目中理想妻子的形象。 他希望另一半能赚钱,又能养家,长得漂亮,孝顺父母,最好是凤城本地人,免去将来大年小节的来回奔波。 邓桃李家在甘肃。 她普通话还不标准。 一番盘算。 张黄和想看邓桃李有什么打算,然后再决定他的态度。 “怎么办?”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 邓桃李下腹发紧,无力感如同海浪汹涌,脚底发软,身形一歪倒在他臂弯。 “我操!”张黄和吓了一跳。 见状,他连忙搜摸她手机,扳过脸颊识别解锁,一通电话拨给她闺蜜姜满。 那头接的快。 听完原委,劈头盖脸臭骂,“你是死人啊!快叫120啊!给我打电话干嘛!” “……” 屁话。 叫救护车得多贵啊! 张黄和下颌晃动,语塞无言,含糊其辞敷衍两句。 摁断通话,他咂嘴一琢磨,揣好茶几上的电动车钥匙,架着邓桃李下楼。 不知道职工医保报销不报销。 - 邓桃李再次出现,已是三天后。 胚胎优胜劣汰,发育不良,自然流产,在家休养了两天。 旺季团多,张黄和偷偷利用职务便利,没给她排。 倒是余欢喜,连续套团,好评飙升。 这天下团来坐班,顺带报账。 她掏出一堆发票正整理着,隔壁客情管理炸了锅。 “邓桃李呢?”接投诉的小林大声嚷嚷。 听到这仨字像触发关键词,小刘立时警觉,嘘嘘两声,朝余欢喜使个眼色。 他跟她说过小邓怀孕了。 “怎么回事啊又?”小刘问。 又。 他措辞就非常有灵性。 导游最烦跟客情管理打交道,因为除了客诉,一般准没好事。 “客户投诉!让她尽快去找法务解决吧,反正我们是劝和不了了……” 一听似有隐情,连徐荣都好奇看过来。 邓桃李从洗手间回来,默默坐下。 小林瞧见直接输出。 “两个月前,小邓你是不是给夫妻俩安排了一间情侣套房?” “那俩人do了一夜,现在怀了,打电话来要钱打胎,扬言不给就发律师函。” “客人说,明知没有安全套,导游还非安排他们住,意外怀孕,要赔偿意外险。” “小邓,你去找侯律吧。” “……” 小刘瞠目结舌,“离大谱啊!” 张黄和视线不离电脑,见怪不怪笑他见识少,“比这夸张的还有呢!” “就是就是!”徐荣手捧保温杯凑过来,背倚小刘桌面,“我知道一个!” “前年有个出境团,巨优惠,男的说出差,结果是带小三去芭提雅,好巧不巧,原配也报了这个团,落地直接开撕!” “……” 徐荣声情并茂,余欢喜也不贴票了,以掌撑头,听得格外专注。 自打挂裤衩那事后,她复盘过,实战经验太少是劣势,还得多听多记。 “还没完!”徐荣嚼着枸杞,卖关子。 “怎么呢?”余欢喜捧哏。 徐荣戏谑一笑,“晚上抛给领队一个世纪难题,都双人间,男的该跟哪个住。” “……” 就很难评。 “去泰国奇葩特别多!”李音加入讨论。 “有个团俩男的偷摸点了人妖,结果来的那人妖男性特征相当明显,俩人不肯睡,闹着要投诉。” “……” 又有人插话。 “上回有个团去俄罗斯,回来有个老头想带红肠,问我们领队有没有办法,领队说藏衣服里。” “都知道是句玩笑话,结果,人家老头当真了,雷管一样绕着腰围了一圈。” “安检让抓住了,老头直接说领队教的,最后领队在机场写检查,全团误机。” “……” 余欢喜醍醐灌顶。 果然,吃亏是变聪明的最快方法。 - 这厢热闹,一听吐槽奇葩,几个闲着的坐班导游纷纷开腔。 余欢喜正听得开心。 傲慢法则 第184节 桌角,手机忽然振动,一条消息进来。 庄继昌:【上来一下。】 她正想品味第二眼,系统提示撤回。 余欢喜反手一个【?】 发消息老撤回是什么贱毛病,要么别发,没事刷什么存在感。 等了一会,庄继昌没回复。 “……” 习惯了。 余欢喜放下手机,预备继续听带团奇葩事,屏幕变暗时,她又拿起来。 点开庄继昌头像。 顺手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让你再撤回。 - 同一时刻。 36层佳途云策总经理办公室。 姚东风步履急促,推门而入,“昌哥,你找我。” 庄继昌一指台面右上角信封,三指推他面前,轻描淡写道:“拿去给她。” 没细说她具体指谁。 秒懂。 姚东风抠抠鼻翼,抓起信封,撇嘴挑眉姨母笑,意思是你怎么不自己送。 除了小黄牛还能有谁。 从他大半夜赶去派出所就窥见端倪,那天,他完全可以不出面。 姚东风捏着信封,拇指按了按,里头似乎像一张卡。 因为这一走神,动作慢了半拍。 庄继昌眼刀瞥来,伸手拉开抽屉,从一沓卡片中抽出一张银蓝色的,“送你。” 姚东风双手接过。 zoecure,他有所耳闻。 新开的高端私人疗愈spa,邀请入会,限位预约制接待,主打一个贵。 “带你女朋友去。”庄继昌调侃。 看着会员卡,姚东风龇牙,故意妖娆莞尔,“昌哥我还单身呢!” 庄继昌掌心朝上勾勾手指。 拿来。 姚东风一把塞兜里,拍了拍,“别介!我回去孝敬姆们家老太太!”他拽京腔。 “……” 庄继昌无语,眼角余光睨他。 “昌哥我现在就给她送去!” 姚东风会抢答了。 第134章 借花献佛 不敢耽误,姚东风立马下楼送东西。 他没直奔七楼,而是先去一楼大堂,买了两杯冰美式,然后再去找余欢喜。 刚出电梯,门厅led屏幕滚动好评,小黄牛形象照笑容恣意,猝不及防闯进眼底。 楼上拘谨。 传统业务部年轻人多,他还没走到门口,先听见里头笑声连连。 敞间把头,不速之客姚东风现身。 众人热闹戛然而止。 “东风哥有什么指示?”徐荣眼尖,热络打招呼,毫不在意她比他还大几岁。 某种意义上讲,他代表庄继昌。 姚东风正色,“哎呦,不是不允许叫哥姐吗?”他随口顺话,背手藏起两杯咖啡。 “旧貌换新颜嘛。”徐荣说。 十年如一日,她太懂职场交际,硬将新老交替拿捏得死死的。 姚东风:“都忙都忙。” 狐假虎威感觉还挺爽。 他绕动线巡视,搜寻目标,一眼认出余欢喜工位,“小黄牛呢?” 和其他人丰富桌搭不同,她桌上一幅桂花金鱼画框,一个水杯,再无他物,全然一副随时跑路的样子。 众人摇头。 这时,李音抬头,“刚拿手机出去了。” 姚东风下巴一抬,解开西装纽扣,手提咖啡,在她工位坐等。 - 五分钟过去。 姚东风手机振动,庄继昌召唤,他起身,左右张望两眼背手离开。 刚到电梯厅,正要按钮,消防门从外拉开,余欢喜出现。 姚东风随意扫过,她眼圈微红,紧接着打个呵欠,他没多在意,叫住她。 “你怎么来了?”余欢喜问。 姚东风推开防火门,“跑腿嘛,多买了一杯,你喝了吧。” 消防楼梯间。 “他给你的。”姚东风从里兜掏出信封。 同样没指名道姓。 余欢喜微一皱眉,警惕没接,手握咖啡问:“什么东西?” 姚东风捏了捏,“像张卡。” 一路下来,他很有做助理的自觉,好奇却不手贱。 “购物卡?” “……” 姚东风撇嘴,哭笑不得,“你能不能大胆一点!就不能是张无限额黑卡吗?” 没富过不要紧,想象力还是得有。 “你清醒一点!蚂蚁竞走十年了!”余欢喜瞥他,戏谑一笑。 说着,姚东风将信封塞她手里,“反正我只负责送东西。” 潜台词是有什么问题你问庄继昌去。 余欢喜手一捏,触感确实像卡,她没当面打开,扬一扬,“谢了!东风哥。” “不敢不敢,小姚。” “……” 完成任务,姚东风喜滋滋上楼复命。 - 余欢喜背倚扶手,狐疑打开信封。 一张黑卡,带磁条,左下角印有一排编码,背面一个手机号,再无其它有效信息。 zoecure. 什么意思? 余欢喜拍了张照,把卡塞回信封,给庄继昌发消息:【庄总?】 没等到姚东风,庄继昌一看,言简意赅回复:【朋友送的。】 明白了。 他这是借花献佛。 余欢喜搜索,跳出来一个地址,高端私人spa,贵得要死。 笑死。 真就不如购物卡实用。 - 夏天带团特受罪。 排不完的队,坐不完的车,分不完的房,处理不完的事情。 确实挣钱,就是有点费嗓子。 傲慢法则 第185节 公司给发了藿香正气水,千叮万嘱坚决不能给客人喝。 余欢喜开始戴棒球帽,后来发现防不住后脖颈,擦再多防晒,下团照样黢黑。 小雁塔遇见同行,给她推荐了大檐帽,钓鱼用的,确实好使。 本来,余欢喜还戴了墨镜。 结果团里客人不愿意,嫌看不到眼睛,觉得导游不够真诚。 “……” 在外带团,早五晚十,每天都像流浪。 余欢喜慢慢发现,除了个别团,大部分客人是来放松心情的,不是搞学术研究的。 郭德纲说过,熬的久了就是老艺术家。 - 六月下旬,日渐炎热。 这天送机路上,日行三万步,余欢喜揉捏着酸胀的小腿肚,猛地想起那张spa卡。 她按电话拨过去。 对面声音婉转,“女士,我们是私人会所,需要提前预定,且不接受当日预约。” 突然,问及会员卡号,余欢喜报上。 不想那头态度大变。 “您可以随时来”,同时还表示卡是预付卡,不用付现直接刷。 瞧这排面。 余欢喜暗忖庄继昌还是庄继昌。 于是,她下团直接去店里。 - zoecure店面离富人区不远,在一家五星酒店隔壁。 两层园林式洋楼,像餐厅,其貌不扬。 一走进门,店里恒温恒湿,充斥着好闻香味,大约是葡萄柚或者佛手柑,还有流水隐隐,意境感十足。 头一次体验高端spa,余欢喜如同闯入大观园。 环境优雅奢华,连等候区都是一客一间,纱帘掩映,处处透着有钱人的会享受。 换好衣服,服务生温柔引她走进包厢,不多会,又捧来精致茶点。 躺在按摩床上,按摩师动作轻柔,温和而有力,她感觉自己被珍重对待,身体一秒卸下疲惫,舒服得直接秒睡。 犹如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梦,熨帖皱巴巴的内心。 荒芜与焦灼被短暂治愈。 等她醒来,一阵恍惚。 镜子里,仿佛像换了个人,似乎白了一个度,从内到外气质都不大一样了。 临走,余欢喜掏出会员卡。 一见是黑卡,前台眼皮微抬,难耐好奇忍不住偷觑一眼,刷卡。 “女士,请问您贵姓?” “姓余。” “请您稍等。” 余欢喜百无聊赖,环顾四周。 前台在电脑前操作。 很快,将卡片和卷好的结账单,放在椭圆形不锈钢托盘上,双手恭敬递给她。 “余女士久等了,欢迎您下次再来。” 余欢喜一瞥,险些站不住。 水单显示3000块,满共待了俩小时,时间与金钱划上等号,美好的体验,是一种非常落地的爽感。 浅浅的高级香气,明码实价。 有钱真好再一次具象化。 “谢谢。”余欢喜揣好卡片转身离店。 等她走远。 前台拨通电话,斟酌措辞,“高总,那张卡有人来消费了,是位女士,姓余。” 另一端,高敏笑意凝固。 “知道了。” - 放下电话。 高敏肘支车窗手撑太阳穴,嘴唇抿成一条线,冷嗤一声,郁结烦躁肉眼可见。 zoecure月初开业当日,她邀请了不少圈里好友,人手一张黑卡,给庄继昌的那张,她特意记下了卡号。 夫妻一场,她自认了解他。 那张卡,他不一定会用,但一定会做顺水人情。 她也很想知道,能让庄继昌主动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车子即将拐进大路,离门店不足百米。 “不去店里了。”高敏意兴阑珊。 常朵儿借变道偷瞄,“谁惹你了?” “阿chong……”高敏说不出口。 “三年前闹着要离,现在后悔了吧,早干嘛去了!”常朵儿靠边停车。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高敏悻悻撇嘴。 她无意间扫过前挡风,右转辅道驶进一辆黑车,打右转向径直开进凯悦停车场。 凤a8a93u。 高敏一把拉开车门眺望。 庄继昌的车。 第135章 得哄 不远处,黑色卡宴丝滑拐弯,消失在酒店入口,繁茂苍翠的大片景观树后。 余晖刺眼。 高敏下意识抬手遮挡,一想到那张黑卡,不禁蓦然垂下手臂。 见状,常朵儿下车,绕过车头。 顺高敏视线望去,劝她道:“时过境迁,他怎么可能还在原地等你。” “怎么不能,”高敏愣愣挑眉,“万一,他和我一样心思呢。” 上回南湖enjoy偶遇,好巧不巧,乐队弹唱的粤语歌《心照》,正是她和庄继昌领证那天,车里循环播放的bgm。 她盯了他半天。 酒吧射灯映衬下,庄继昌侧脸线条利落,愈发矜贵淡然,比三年前更甚。 只是他明显在走神。 那眼神幽深,像是回忆着某些往事。 会不会也有她。 遏制不住冲动,高敏一口咽下杯中酒,又要了一杯margarita,壮胆挡在他面前。 她一直收藏着那枚thom browne领带夹,知道他来凤城,盒子总装包里,想着有机会再给他。 高敏承认,她就是大家常说的,轻舟已过万重山。 只不过,她想明白了对庄继昌的感情。 …… 常朵儿翻个白眼。 和高敏认识十五年,她俩有幸念同一所高中和大学。 四年前,两人默契选择了同一天领证。 她属于商业联姻,嫁给了凤城唛斯啤酒陈家的大公子,陈克勤。 高敏心比天高,架不住长辈一纸合约婚姻,嫁去北京。 起初,她和庄继昌没有感情,闪离后却上头,想学人家先婚后爱,试图破镜重圆。 “……” 常朵儿无语,吐槽道:“拜托!请不要恋爱脑!是谁说回来搞事业的!” 不说从前,不想也许,别谈如果。 高敏听出话意,““对,我该谢你!没有你,zoecure也不可能这么快开业。” 都说凤城姑娘不外嫁,兜兜转转一圈,外头世界再好,也不如家里。 “打住!别给我戴二尺五!我投资可不全是为你!”常朵儿慌忙堵嘴。 傲慢法则 第186节 眼底仓皇闪过一抹难以觉察的苦涩。 豪门日子如人饮水。 “……” 闻言,高敏脸上笑容收紧七分。 豪门恩怨刀光剑影,一地鸡毛,陈家兄弟姊妹三人,关系复杂,常朵儿这个大嫂并不轻松。 成年人的世界,各有各的难言之隐,身不由己,彼此心照不宣。 不说不问,才是相处之道。 - “刚什么意思,你给他的那张卡,有野女人去消费了?”常朵儿转移话题。 借卡试探主意是她出的,站在闺蜜角度,“野”字表明态度。 高敏点头,难压心头怅然。 常朵儿办事利索,立马联系zoecure前台,要消费人电话,“发我手机上。” 话音未落。 一条消息,【余153xxxx4747】 什么烂号码,常朵儿眉头紧蹙。 点开好友列表,下翻好几屏,找到一个很pro的头像,粘贴文字。 【柴大状,帮忙查个人呗!】附带请人办事专属默认表情,呲牙与玫瑰。 “妥了!等我表哥回信吧。”常朵儿给她看屏幕。 高敏凑近一瞧。 柴乐。 常朵儿补充表示,“人称‘凤城必胜客’,有他出马,没有搞不定的人。” 带点炫耀意思。 高敏没见过,圈里有所耳闻,默乐资本的法务总监,以前听秦北望提过,能为裴家保驾护航,想必有些手段。 于是,她眉宇舒展嗯了声。 常朵儿挽她手臂,轻轻一晃,“他能到凤城来,一时走不了,来日方长。” 高敏一琢磨觉得没错,三年都过来了,好事多磨。 “我等得起,”话虽这样讲,她又忍不住叮嘱,“让你表哥查快点!” 常朵儿笑她口是心非。 - 富人区公共交通工具甚少。 从spa会所出来,余欢喜撑着太阳伞,沿行道树溜边,往一公里外的地铁站走。 不经意抬眼。 远处路边,停着一辆没熄火的玛莎拉蒂,白色levantegt。 差点以为是蔡青时,她脚下一滞。 好奇瞟一眼,那女人皮肤白皙,身形袅娜,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有钱人。 余欢喜与她视线交汇半秒。 擦肩而过。 - 刚走出没多远,手机来电,彬姐电话。 余欢喜接通。 “欢喜!你托我问的房子有着落了。” 余欢喜本能关注:“多少钱?” 性价比第一,上团基本不在家,有地方睡觉就行。 “满足你!两个房间,朝南主卧1200,另一个朝西客卧800,地段挺好,离你们公司特别近,也有人问,你先选。” “我要八百的。” 同时,彬姐报上名字,“上爻嘉园。” “……” 余欢喜拿电话的手微顿,差点以为听错了,兀自重复,“上爻嘉园?” “嗯,我们化妆师家的,你知道?” “……我可太知道了。” 郭哥的油条摊,邓桃李跟张黄和,就那个小区的。 离新图大厦不足百米,佳途云策洗手间,甚至都能瞧见楼体外立面。 算了,便宜就行。 “姐你帮我定吧,我不看了。” “那行,我推房东电话给你。” 手机收线。 想了想,余欢喜给邱收发消息,同步告诉他房子找好了,不用再操心。 有一说一,邱收相当尽心,可惜他提供的房源太贵,消费不起。 秒回。 邱收:【搬家叫我。】 - 转眼隔天,余欢喜下团。 夏天带团清早不到五点就起,回家地铁上困得不行,眼皮越来越沉。 一看到站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她设置了25分钟后的闹钟,手机揣包抱怀里眯觉。 才睡没一会,噼里啪啦响铃。 眯眼摁灭。 结果,没几秒又响,余欢喜烦躁掏出手机,不是闹铃,是来电。 庄继昌。 夺命连环call很不像他风格。 “为什么不回消息?”他质问。 余欢喜睡得懵逼,“嗯?” “下团了吧,定期汇报工作,你是不是忘了,地址发你了,现在来。” “……”上回开了消息免打扰,余欢喜半张嘴。 忙音。 庄继昌傲娇挂掉电话。 又变脸了? 怔忡中,手机突兀尖叫。 这回才是闹铃。 - 切进聊天软件,三条未读。 【日报太敷衍,你又用ai润色了?】 【今天汇报工作。】紧跟一个定位。 【???】 三个问号代表庄继昌的忍耐极限。 余欢喜定睛一瞧,第三条和前两条,明显有时间差,九分钟左右。 翻看通话记录。 问号之后又间隔九分钟。 他怎么活像人形闹钟。 定位怪眼熟,紫宸玫瑰园,f区。 - 余欢喜倒一趟地铁到玫瑰园。 还没进入户大厅,小区门口保安亭,保安宛如男模,身型挺拔,严阵以待。 报上名字,保安联系楼层管家,一番复杂流程,东边一道铁门打开。 余欢喜往里走。 苍松翠柏,绿化极佳,c区别墅,f区小高层,在路最东头,好似山顶。 大堂四部电梯,其中一部是私人专梯,直通地下车库。 楼宇管家提前收到指示,替她刷卡摁亮楼层。 12层。 进个门真难,比银行保险柜还复杂。 傲慢法则 第187节 高级香味萦绕鼻腔,走进轿厢,金碧辉煌,好似迈入名利场。 所有美好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动声色地提醒着她,阶级,是不可跨越的鸿沟。 - 门虚掩着,余欢喜礼节性敲门。 “进来。”庄继昌传出,空旷而有回声。 门口摆着一双男士拖鞋。 余欢喜换好鞋,循声朝里走。 毫无心理准备的她,只一眼,就被超大平层的奢华贵气震撼。 简直能跑马。 朝北的巨大落地窗,视野开阔,湖景无与伦比,她张嘴怔愣几秒,收回视线。 “租的。” 庄继昌淡淡一笑,递来一瓶冰水,她指尖刚碰到瓶身,他倏地抽回。 拧开,然后再次给她。 “谢谢。”余欢喜接过,原地没动。 闻言,庄继昌诧异看一眼,很少瞧她局促寡言,他嘴角带笑,“随便坐。” 余欢喜点头,攥着矿泉水,双膝并拢,浅浅挨着沙发。 世界参差,落差巨大。 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 庄继昌推来一个大纸皮箱,蹲下撕掉棕色胶条,扬手叫她,“过来。” 雪梨纸窸窸窣窣。 “有个朋友在品牌做pr,春夏款,倒挺适合你。”他拎出几件,提眸打量她。 余欢喜欠身瞧一眼。 一箱贵牌女装,衬衫、裙子、休闲裤、马甲款式众多,清一水低饱和度性冷淡色。 “又送我?”余欢喜一愣。 前段时间刚收到他一张高端spa卡。 “嗯,”庄继昌站起身,没头没尾表示,“我在凤城只认识你。” 言下之意是没有其他女人可送。 “……” 余欢喜勉强挤出笑。 从和他见第一面,在华山时,庄继昌就始终针对她的穿着。 先敬罗衣后敬人不假,但得分场合。 她是导游,又不是杂志编辑,打扮得光鲜亮丽,客人会投诉导游炫富,要扣导服。 谁也不能影响她搞钱。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余欢喜问。 说着,她拿起一件云雾蓝衬衫,桑蚕丝手感软糯,聚酯纤维的确是云泥之别。 “气质可以通过穿搭弥补。” 余欢喜摆烂,“所以……我没气质呗。” “一个好导游,应该是全方位的。” “……” 这话确实没法反驳。 “试试。”庄继昌下颌微抬,玩味看她。 “不用了吧,我不要,”余欢喜二话不说拒绝,想想言辞过于犀利,补充道,“我要不了,马上得搬家,都是行李。” 庄继昌垂眸不语,下半张脸极其淡漠。 “……” 妈的怎么又变脸了。 要是放以前,张黄和敢甩脸子,她早一脚踹上去了,庄继昌不一样。 他是老板,是她的债主,得哄,还得输出有效的情绪价值。 余欢喜添上笑,“要不这样,你每天带一件,只要我不上团,我就当工服穿。” “您觉得妥否?”她满脸做作。 庄继昌:“……” 他没有接话,转身往厨房岛台走。 第136章 做人没点贪念,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庄继昌没有接话,转身往厨房岛台走。 “……” 气氛陡然尴尬。 看他背影,余欢喜灌下一大口冰水,随手拧紧瓶盖搁在茶几,一并跟着过去。 “不是汇报工作吗?”她主动搭腔,单肘斜靠台面。 不能让领导的心意掉地上。 庄继昌眼角瞥她,继续一言不发,娴熟套上围裙,俨然一副要下厨的架势。 余欢喜惊讶,“你会做饭?” “你不会?”庄继昌反问,同样诧异。 “不会。” 毕业做野导小黄牛,饥一顿饱一顿,出租屋不让用明火,没条件更没时间做饭。 “今天算你有口福。”庄继昌滑开手机,研究菜单。 “你真会啊?” “不像吗?”庄继昌回头看她几眼,自然抬起双手,“帮我系一下”,说完背过身。 “……” 他亲自下厨。 余欢喜心底涌起一阵错觉。 答案呼之欲出。 见身后没反应,他回看,“想什么呢!” “……” 余欢喜正走神,愣愣过去。 闲闲捞起围裙两根系带,他调整颈围,上身一动,她指尖碰到他腰肌,劲瘦紧实。 真丝睡衣触感滑顺,泛着天然纤维特有的光泽,她打结心不在焉,偷摸一把。 刚攥着矿泉水,五指冰凉,庄继昌毫无防备,身形一晃,沉声低吼,“余欢喜!” 倏地。 余欢喜回神,手下一紧,绑了个死结。 “……” 庄继昌干咳掩饰失态。 落在余欢喜耳中,他的半推半就,默许她的试探与过分。 于是,她索性迈前一步,双手从背后环住他腰际,整个人贴着他健硕背肌。 丝绸轻薄,他周身滚烫。 余欢喜朝他后背轻呵一口气,贴面靠着,轻声问道:“你喜欢我吗?” 她从来不是恋爱脑。 只想搞清楚他对她的感觉。 是异性上司的暧昧围剿,酒精作祟的临时起意,调剂品或是别的。 做人没点贪念,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 庄继昌没回答,也没转身。 他双手交握她襂凉的手,极尽温柔,反复摩挲,然后十指紧扣。 “庄继昌!”余欢喜指名道姓。 此刻。 他不是老板,不是债主,他是和她有过数次肌肤之亲的男人。 - 话音未落。 傲慢法则 第188节 庄继昌转过身,眼底灼热,直勾勾盯着她,突然抬臂,一把将她抱坐在岛台。 他一手掌根抵住台面,另一手揽紧她纤细腰肢,运力向前一带,送她入怀。 视线纠缠。 热望一秒撕裂黄昏,所向披靡。 对视,对阵。 她发丝慵懒,眉目婉转,他寡言克制,不攀春意。 对峙,对弈。 余欢喜仰头浅啜他嘴角。 庄继昌反手扣住她后脑勺,吮吸亲吻。 像夏夜一阵雨急风疏,摧枯拉朽缴械漫山嫣红姹紫,横刀快马。 余欢喜解扯纽扣,抓乱睡衣,庄继昌上身半裸,肌肉澎湃,线条完美。 呼吸斗转。 仓皇中,岛台一只玻璃杯摔落地上,猝然一声脆响,无人在意。 余欢喜腿一抬,拖鞋反扣发出闷响。 热吻游走。 庄继昌垂头,逐渐汹涌向下。 这时。 余欢喜猛地推开他。 “……” 庄继昌低喘。 余欢喜注视他喉结,垂眸一瞬,大胆问道:“庄继昌!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 庄继昌望着她,面无表情,胸膛起伏,沉默不语。 “……” 态度就是答案。 余欢喜眼底划过一抹黯然。 无名火撩起。 她就算陌生人,寒暄一句早上好,高低也得有点反应,他却没有。 他现在的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 余欢喜咬咬下唇,拧眉挣扎片刻,质问反诘:“你不喜欢我,干嘛要睡我!!!” 说完,扬手朝他左脸劈下一掌。 单手一撑,翻身跳下岛台。 未曾想一脚踩上玻璃渣,疼得她“嘶”一声,倒吸凉气,踉跄夺门而出。 电梯轿厢富丽堂皇。 余欢喜手背愤懑擦拭嘴唇。 感情锋利如刀。 持续认真的珍视才是喜欢,忽冷忽热那他妈的是在拽狗链。 狗男人。 - 余欢喜冲出去,快到拖出一道残影。 她手劲大。 庄继昌指腹揩拭嘴角,眸中平静,一如被夜色吞没的深巷。 她的失落,失意,甚至失态。 一切全在他意料之内。 唯一例外的,她反应比预估要大。 满地狼藉,庄继昌默默清理,围裙背手解不开,转过来一瞧死扣,他哭笑不得。 拎起睡衣往客厅走,随手一扔。 茶几上,放着余欢喜喝过的冰水,庄继昌视线一顿,欠身,拧开仰脖一饮而尽。 头枕沙发,阖眼深呼吸。 他清楚知道自己的手腕,会给余欢喜造成什么样的错觉。 获利手段而已。 他早就说过,他比她还会逢场作戏。 对他而言,只要好用,他可以不在乎她怎么想。 感情从来不是他的第一选择。 - 窗外,天色渐暗。 景观灯点亮,南湖绝美夜景尽收眼底,落地窗倒映出远处闪着光的万家灯火。 平板日程管理页面密密麻麻。 按部就班推进。 其中一排,列有他的近期重点工作事项:组织架构调整。 底下余欢喜名字旁,有一个黄色星号。 庄继昌拿起手机,拨号。 “jeff,更新公司架构,传统业务部增设一个导游部经理职位。” “明天九点上班前必须办好。” …… 电话另一端。 严我斯满头雾水,出于职业敏感,他习惯性询问,“您有指定人选?” “余欢喜。” 庄继昌声线冷淡,息怒不辨,完全听不出分毫情绪。 “!!!” 严我斯震惊,双眼圆睁,猛地偏头,活像见鬼一般,看向茶座对面的翁曾源。 很快,他回过劲儿来。 这是论功行赏,年轻导游配合警方抓捕犯罪嫌疑人,文旅局还给了口头表彰。 赏罚分明没毛病。 “收到,我马上办。” - 电话挂断。 一杯经典7542生普下肚,严我斯越想越不对劲,“曾爷……”他斟酌措辞。 翁曾源慢条斯理品茶。 “庄总……”见曾爷眼皮一掀,严我斯不动声色,“庄继昌……要提拔余欢喜。” “提拔?”翁曾源一下抓住核心关键词,没听清后半句,“谁?” “余欢喜。” 严我斯确认关窍。 提拔。 之前让她做导游主管,顶多算升职,小打小闹,现在新增一个title,可就是正儿八经的提拔。 职场如棋局。 提拔的本质是交易,一定是围绕利益排兵布阵的。 庄继昌在下一盘大棋。 想定。 严我斯提眸,与翁曾源对望一眼。 “jeff,人家是总经理。” “……明白。” 和老狐狸说话得听机锋。 只有push改变,佳途云策才有发展。 - 翌日清早。 今天没上团,余欢喜点开钉钉,请了半天假,事由搬家。 她请得是下半天。 傲慢法则 第189节 因为下午连着晚上,错觉看着时间长点,性价比高。 走出小区,过马路预备扫共享单车。 “余欢喜!”庄继昌滑下车窗喊她。 “……” 余欢喜站住,没打招呼,垮脸平静睨他,时刻要走。 “上车!”他指挥她。 “……” 抿嘴犹豫一秒,她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余欢喜梗着脖子。 “……” 庄继昌瞟一眼后视镜,嘴角噙笑,轻松调侃:“生气了?” 他神态自若,仿佛昨日傍晚无事发生。 “您说什么呢!”余欢喜做作一笑。 庄继昌讲的丛林法则,“凡是目标,必有路径”,后面还有一句,她最喜欢。 此路不通,就换下一条。 合理装傻,永远清醒,骗子能骗多久是傻子决定的。 想上桌打牌,就一定要敢“叫地主”。 闻言。 庄继昌再瞄后视镜,取过副驾座位一个纸袋,侧身给她,“工服。” 他玩味一笑。 “……” 余欢喜别过脸。 他好像把她看透了,猜到她会坐后排,猜到同样会选择性失忆。 知道是台阶,余欢喜伸手接过。 张开袋口低眉一瞥,一件云雾蓝衬衫,昨天她特意拿出来看的那款。 “谢谢老板。”她阴阳怪气。 “……” 庄继昌唇角微勾,发动车子,掌根一搓方向盘,原地掉头。 “……” 须臾。 余欢喜眼珠一转。 趁车子怠速,一把抓起t恤衣摆,一抬胳膊,脱掉上衣。 她肩窄背薄,脖颈修长,锁骨迷人而性感。 !!! 庄继昌后背不自然坐直。 前方三岔路口。 他直行,选了一条车少人稀的路。 下一秒。 导航自动重新计算最优路线。 “……” 余欢喜气定神闲穿衬衫。 下一个路口。 等红灯。 庄继昌拽松领带,卷起袖管,褪下腕表,扔副驾驶座。 第137章 相亲 余欢喜坐在后排,不紧不慢扣好衬衫纽扣,视线望向窗外,眼角余光瞟着前排。 庄继昌摁开车载广播,交通音乐台,早八主播聒噪,报完天气播报实时路况。 两人一路沉默。 直到卡宴拐进新图大厦地库。 总经理车位靠近电梯厅,斜对面一辆白色玛莎拉蒂,余欢喜认得,蔡青时的车。 庄继昌倒车入库,熄火。 余欢喜片刻不多留,手提纸袋下车,全程没有交流,就像坐网约车。 车门闷响。 透过挡风玻璃,余欢喜身影在电梯门厅一晃,闪身走进消防楼梯间。 庄继昌长吁一口气。 - 这天下午,佳途云策全员例会。 签到表好几页纸,除部分上团导游因公缺席,其余几乎全体到齐。 36层会议室座无虚席。 总经理还没来,讨论声不绝于耳,空降两个月的首次集体会议,意义非凡。 “哎,怎么没见余欢喜?”徐荣默默张望一圈,手肘一碰邻座小刘。 小刘抬眼一看,确实没找到人,随口道:“请假了吧。” “是嘛……”徐荣半信半疑。 小刘不再多话。 余欢喜和他们常八卦,但她从不吐露个人私隐,一聊家庭和生活,总讳莫如深。 冷不丁被问起,他也有点好奇。 余欢喜居然缺席员工大会,这不科学。 徐荣屁股微抬,几个死角巡睃一番,悻悻收回目光。 昨晚睡前,她习惯性点进钉钉,无意间看到组织架构调整,吓了一跳。 导游部仨字异常显眼。 人员暂空。 整体架构上,导游部隶属旅游事业部,依然是传统业务部的二级部门,十年了,公司从未单独将“导游”提出来。 一定有问题。 - 时间临近,庄继昌手持平板,款步穿过走廊,后头远远一瞧,“她呢?” 怎么没看见余欢喜。 “请假了。”姚东风紧随其后。 庄继昌脚步一顿,“我怎么不知道?” “她级别不够。” “……” “搬家,她提的事由。” 闻言,庄继昌偏头瞥他,提步继续走,眉宇间掠过一丝愠色。 搬什么家。 她口风可真紧,早上去接她时,愣是半点消息不透,想跑就跑,简直胆大妄为。 庄继昌攒眉攥紧平板。 姚东风嘴角上翘,心下得意非常。 公司所有中层考勤,尤其是请假出差,系统会同步给他。 余欢喜的节点,是他特意让it部单独设置的,为得就是处理今天这种情况。 助理,吃透上情,摸清下情。 永远不能抹杀老板兴之所至的好奇心。 - 凤城十年。 佳途云策首次迎来新任总经理,姚东风高举手机,记录历史性的一刻。 大会现场热烈,激情澎湃,庄继昌一席话,听得他热血沸腾。 跟了庄继昌两年,姚东风发现,老板对调教人相当有一套,同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总能一下抓住痛点。 他正在发言。 “时值年中,阶段性总结,我们不讲过去,只谈现在和未来。” 傲慢法则 第190节 话音未落,会场众人神情俱是一松。 空降,所有人都绷着一股劲,尤其陈权心腹,一朝天子一朝臣,大换血在所难免。 庄继昌一席话,无疑表示他不计较。 掌声雷动。 姚东风佩服得连连摇头感慨。 尾声,严我斯宣布唯一人事任免,余欢喜出任导游部经理。 “机会面前人人平等!”庄继昌定调。 - 会后挤进电梯。 小刘替余欢喜开心,“前两个月她都要走人了,现在居然升职了。” 好评率一骑绝尘,又有文旅局口头表扬加持,真是风水轮流转。 “还是命好!”小刘得出结论,忽地想起另一件事,隔空望向张黄和,“年前,你不是说要升计调经理嘛,怎么没信了?” “……”张黄和瞟他,讪讪挤出假笑。 他原本想辩解,又觉得没必要,轿厢全是熟人,还有徐荣,他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今天话题核心人物是余欢喜。 小刘不懂张黄和心思,“ching姐卡你,你找庄总呀,机会面前人人平等!” “是不是!”他笑。 “你们还是太年轻了,”徐荣突然开腔,高深莫测四下一瞧,“凡是超过三个人参加的会,绝对听不到真话。” 职场开会潜规则,人多的会议不重要,重要的会议人不多。 正所谓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徐荣哂笑,“意思意思得了,甭当真。” “……” 所有人沉默。 轿厢门开,邓桃李走在后头,手掌轻抚小腹,视线紧随张黄和,若有所思。 - 同一时刻,zoecure私人会所。 常朵儿院里锁好车,推门进来,前台恭敬打招呼,“常总好。” “高总来了吗?” “没有,高总说下午有事,不过来。” 闻话,常朵儿挑眉,纳闷但没多想,夹着包走到里间老板房,从内锁好门。 她掏出手机,垂眸思量几秒,拨通高敏电话。 “我表哥回复了。”常朵儿开门见山。 “……” 高敏莫名紧张,握着手机不敢呼吸。 她上午来会所查看监控,看到了拿着庄继昌那张卡的“余小姐”。 心里烦,提前回了家。 “余小姐是庄继昌公司的导游,入职没多久,前段时间,凤城有个导游配合抓捕犯罪嫌疑人的,就是她!” “我看新闻了,她长得倒挺好看的。”常朵儿补充。 高敏心不在焉,“什么?” 四年前高家兄妹互撕,本地头条轮番八卦,娱乐至死,那之后,她就再不看新闻。 “现在的小姑娘啊,为上位不择手段。”常朵儿莞尔。 “……”高敏沉默。 “阿min,”常朵儿轻唤,“还好吗?” 高敏思绪纷乱,低应一声。 觉察到闺蜜情绪变化,常朵儿及时收声,“具体的我发文件给你,看完要是想了解别的,我再打听。” “先不说了。”听出话里有话,高敏惆怅,着急看资料。 常朵儿挂线,随后发来一个pdf。 以人名命名的文件,标注着具体日期,柴乐律师行事作风一看就很pro。 高敏深呼吸,点开文件。 不得不说内容详尽,事无巨细,可她刚扫视一眼,就悻然摔了手机。 她一直相信,一段关系结束,并不代表感情终结。 三年。 还以为他和她一样原地等待。 高敏瘫坐沙发。 蓝牙音箱飘出熟悉旋律。 “保持单身/忍不住又沉沦/兜着圈子来去有时苦等/人的一生/感情是旋转门……” 达尔文。 - 落日余晖。 搬完家,累得腰疼,余欢喜没来得及洗手,一屁股墩在床尾猛喘。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逐渐接受不了花团锦簇,转而更喜欢柔和的纯色。 前房客贴了整四面墙的塑料墙纸,超大卡通,看得她头疼,足足撕了俩小时。 两室一厅的次卧,单人床和小衣柜,放眼望去再无一物。 真就是睡觉。 西晒,夕阳长驱直入,明晃晃地刺眼。 手一拉窗帘,空气中满是浮灰,呛得她打个了喷嚏,踩着窗台卸下挂钩帘布。 便宜就行。 余欢喜给彬姐发消息表达感谢。 这时,内网邮件提示,组织架构变更。 导游部经理。 “……” 刷新,切出去再进来,文字不变,余欢喜一颗心七上八下,惊讶不已。 想想年初张黄和为升计调经理,波折重重不说,最终折戟沉沙。 她对“经理”心有余悸。 冷静半晌,余欢喜直接问庄继昌:【导游经理还能带团吗?】 没错,她更关心切实利益。 五月连续套团,购物店提成30%,除去车销给司机的10%,工资税前1万8,还是在她300块一天的导服基础上。 带团,可比在办公室吹空调过瘾。 如果导游经理不能带团,谁爱当谁当! 庄继昌秒回:【等下去找严我斯,他告诉你具体工作内容。】 余欢喜:“……” 【我下午请假了。】 庄继昌:“……” 她半点不吃亏,永远算得那么尽,究竟跟谁学的。 【请假干什么?】 庄继昌明知故问,搬家为什么不叫他,搬哪里去为什么不汇报。 真是服了。 既然是纯粹工作关系,余欢喜回他:【庄总,您属实管得宽了点。】 “……” 庄继昌一脸黑线,【我想我有权利清楚你为什么不在岗!】 你有个屁权利。 忽冷忽热,回复凶巴巴,余欢喜怄得岔气,兜头在房间转了两圈。 倏地。 她嘴角勾起一丝戏谑,惜字如金:【相亲。】 见招拆招,跟您学的。 第138章 分手吧 【相亲。】 傲慢法则 第191节 看到余欢喜回复,庄继昌玩味一嗤。 彼时,姚东风正递资料,冷不丁听见低低笑声,手跟着一顿,警觉一瞥。 以他两年助理经验,昌哥近来十分不对劲,看手机时,经常笑而不自知。 估计好事将近,本能直觉。 “余欢喜,”庄继昌主动接过文件夹,抬眸,“你说她今天下午搬家?” “啊?啊!”姚东风有点走神,不自然重复,“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 庄继昌平放手机,食指轻点桌面,提示他看聊天记录。 【余欢喜:相亲。】 姚东风:“……”不能吧。 小黄牛怎么还学会暗度陈仓了。 “我马上去查……”姚东风识趣表态。 庄继昌摁灭屏幕,双手指尖交叠,后仰紧倚老板椅,“你很闲吗?” “……” 姚东风讪笑,“我下班查。” 庄继昌斜睨他一眼,埋头继续工作。 - 搬家后第一晚,余欢喜竟意外失眠。 职业性质,她睡觉从不认床,更不拘住宿条件,甚至能做到沾枕头倒头就睡。 可是,这晚居然会半夜自然醒,然后瞪着两只大眼睛,毫无困意。 窗帘拆了要洗,月光长驱直入,对面楼顶红光一闪一闪,航空障碍灯像夜的眼睛。 余欢喜滑开手机,庄继昌没有再回复,习惯了他捉摸不定,倒格外平静。 她切出去点开钉钉公司架构。 导游经理。 好似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 - 次日上班。 余欢喜顶着俩明显的黑眼圈。 新图大堂,严我斯手提一杯冰美式,迎面走来,“小黄牛,激动得睡不着啊!” 升职提拔像坐火箭,换谁也得失眠。 “去水肿。”他眼皮略抬,连打包袋一齐递给她。 “专程等我?”余欢喜摆手婉拒。 见状,严我斯取出咖啡,扎好吸管,开玩笑道,“怎么着,非得我尝一口没下毒?” “无功不受禄。” 余欢喜转身往消防楼梯间走,一上团压根没时间夜跑,全靠走楼梯锻炼。 严我斯追上,“庄总安排,说要给你突击培训。” “培训什么?”余欢喜回头,脚下没停。 严我斯递咖啡,“怎么抢资源。” “什么资源?”余欢喜手肘撞开防火门,闪身进去,瞥他一眼,接过咖啡。 严我斯紧跟。 消防门重重关闭。 “拜托!你现在是导游经理,不是光杆司令,手底下有兵,有其他导游5%的业绩提成,你难道不想知道怎么赚更多?” 谈钱的绝对数字太low,是初级阶段。 话语权,才是让钱源源不断流向自己的起点。 楼梯间回音空旷。 严我斯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发出脆响,像欢快的马蹄声。 “我想!” 余欢喜吸一口冰美式,“十分想。” “那成,”严我斯看劳力士,“十点,你十点上来找我。”说着,返身快步下台阶。 “不一起爬个楼梯?” 闻言,严我斯脚下一个踉跄,背身挥挥手,“怎么刚当经理就不给人活路呢!” 36层走上去非得死。 听出几分打趣,余欢喜扬声调侃,“谢谢你的咖啡!严总!” “余经理高兴就成!”严我斯回以同款。 消防门再次闷响。 冰美式苦喇喇入喉。 抓着纸杯套,余欢喜默默告诉自己,从今以后,她只吃冰美式的苦。 远大前程,我自己挣。 - 严我斯突击培训的第四天,余欢喜下团回到公司,首次以导游部经理身份,出席传统业务部工作例会。 第一次在会议桌拥有一席之地。 不是被人嫌弃的视觉c位,不是角落凑数的塑料椅子,而是正儿八经的座位。 庄继昌的右手位。 …… 严我斯说,人在职场,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开始带人。 不管带几个人,实现这个转折,会影响一个人的职业生命周期,赶早不赶晚。 强化目标,分解任务,及时复盘。 他特别提到两点,一是替下属争取机会,二是克制自己的控制欲。 余欢喜第一反应想到蔡青时。 …… 导游抢资源,无外乎线路和团员素质,都想带a类地区纯玩客人,有利益就一定会有冲突。 头次参会,余欢喜一句话没说。 没有她预想中的吵架,甩锅,推责,抢功劳,像是特意为欢迎她而克制。 - 会议结束,庄继昌单独叫住余欢喜。 “平时牙尖嘴利,今天怎么不说话?”他卸下细黑框眼镜,揉捏眉心,侧身看她。 余欢喜垂眸,“怕你破防。” “……” 你还是别开口的好。 闻言,庄继昌哑然失笑。 “还有事吗?” 余欢喜反扣手机,主动管理谈话进度。 “以后,你每周至少一天来公司开会,其余时间正常上团,”庄继昌下巴一抬,“有其他意见吗?” 余欢喜心底划过一个念头,刚要张嘴。 “工作汇报继续。” “……”余欢喜悻悻抿嘴。 庄继昌唇角微勾,好整以暇瞧她。 余欢喜避开他视线。 短暂沉默。 一种奇特的氛围,像给情绪装了一台过滤器。 因害怕而沉默,或是为尴尬而忽视,热烈与稳定,始终无法共存。 人与人之间,尚有错对可以辩驳。 唯有沉默,黔驴技穷。 …… “行了,去忙吧。”庄继昌戴上眼镜,终于松口。 余欢喜起身离开。 关于那一巴掌,谁也没有再提,像是刻意避而不谈,又像根本没有发生过。 只有她摸到脚掌一小点结痂,才能想起那天,确实不快乐。 - 傲慢法则 第192节 华灯初上,余欢喜走路回家。 鼎悦门口豪车交错。 新图大厦楼下,一辆白色本田suv怠速徘徊,车牌赫然是凤城周边市县。 车窗不透光。 suv刻意绕着大厦行驶,一连几晚。 每回都是余欢喜的下班时间。 - 日子过得飞快,七月来临。 入夜。 开发新区某高级西餐厅。 梁乃闻放下刀叉,单臂搭桌面,瞥窗外流光夜色,转脸冲对面李音戏谑一笑。 “平时叫你出来扮清高,怎么,今天又主动请吃饭,想闹哪一出?” 这餐厅一顿饭起码顶她一个月工资,还得至少提前半个月预约。 对他来说,什么预约,一个电话就搞定了,之所以来,就想知道这女人想干嘛。 李音双手微曲,咬唇哽咽,“never哥……” 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定义和他的关系。 两年床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也曾幻想某一天短择变长择。 可惜。 他永远不缺美好而年轻的肉体。 她却耽误不起。 蔡青时自私自利,梁乃闻薄情寡义,佳途云策员工大会,她发现了另一种可能。 看余欢喜就知道投诚庄继昌的好处。 李音下定决心,“我们分手吧。” “分手?”梁乃闻横眉。 “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浪费?”梁乃闻哂笑,一舔唇角奚落,“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盘菜了?” 李音长吁,“never哥说笑了,我只是觉得,有更好的去处。” “好去处?”梁乃闻冷嗤,食指摸着刀柄,翘起二郎腿。 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从来只有他拒绝别人,还没有女人敢堂而皇之裹挟他。 “……” 李音默不作声,倒上满杯红酒,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咬牙一饮而尽。 “我操。” 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梁乃闻暗骂,下意识后倚沙发,眉心紧蹙,皮笑肉不笑抱臂端详。 喝得急,嘴角溢出朱红,浑然不觉,勉强咽下缓了几秒,李音微微带喘道: “never哥,求你放我一马。” “……” 话音未落,梁乃闻精光一闪,登时猜出原委,不怀好意地搓着红酒杯柄。 “既然要斩断过去,一杯怎么够?” 第139章 坐在桌旁才有话语权 红酒尚余多半瓶,梁乃闻一口没喝。 李音十分清楚自己酒量,双手局促交握,狠命攥了攥潮热掌心。 她深呼吸,顿挫缓缓吁出。 抓瓶颈时险些手滑,心下一慌,堪堪托稳瓶底,才倒满第二杯。 一饮而尽。 梁乃闻挑眉,抱臂斜倚沙发,抬颔玩味看她,俨然欣赏着此刻窘境。 饮食男女各取所需。 既然把他当跳板,他也乐得与她周旋。 别再说富哥没脑子。 他清楚自己能付出的感情和关系,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谁都要得起。 “……” 李音愈发窘迫。 见梁乃闻还不搭腔,她再倒第三杯。 依旧一口闷掉,喝太猛有点上头,面色绯红直发懵。 “never哥,你满意了吗?” 李音手里一滞,放酒杯时身形一歪,险些带翻餐盘。 梁乃闻侧坐,翘着二郎腿,玩世不恭抬起黑色皮鞋,鞋尖一尘不染。 他淡淡瞥她一眼,促狭轻笑。 “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同意。”李音无奈。 她不敢和梁乃闻翻脸。 怕他告诉ching姐,当初是她匿名举报,她更深知蔡青时个性。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一旦蔡青时知道真相,自己不止会离开佳途云策,甚至会被整个旅游行业拉黑。 重头再来好难。 普通人换赛道根本没那么容易,何况,这几年的积累都在这里。 全面发展,什么都想要,只会导致全面平庸,她害怕平淡又恐怖的人生支线。 李音垂首忍不住偷觑梁乃闻。 好一张锋芒外露的脸。 当初,正是他这懒散不羁的模样,再配上连锁餐饮富二代的身份,勾得她心痒。 她快三十岁了。 青春就像一部烂片的精华,全在宣传片里,寥寥无几。 她不想离开佳途云策。 大厂,响亮的不止名气,行业动向,人脉,上下游资源,犹如开启上帝视角。 “never哥,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梁乃闻夹了支烟,没点燃,“先不急,我想好再说。”说完,扬手叫服务生埋单。 不一会。 服务生手捧黑色单夹和二维码过来。 梁乃闻掏里兜,李音一把夺过账单,麻利扫码付钱。 肉疼。 也要表明切割态度。 酒劲冲头,李音背手拭额头,稍缓,脚步忽高忽低,梁乃闻下意识扶住她手臂。 纯粹的肌肉记忆。 两人走出餐厅。 - 街旁,一辆网约车打双闪临停路边。 陈光美与朋友下车。 “stayone,”她仰头看店招,回身打趣,“多抢手的餐厅,还值得跨几个区?” “要预约呢!我排了大半个月!” 陈光美摆手直笑,“欺负英国留子没吃过好的……”跟着往院里走。 水泥灰廊柱右侧方。 一辆灰白色跑车吸引她视线。 梁乃闻的法拉利。 “never……” 陈光美心下狂跳。 “光美!发什么呆啊你!”朋友退下一级台阶,焦急扬声喊她。 这时。 傲慢法则 第193节 餐厅门推开,梁乃闻揽着李音,和陈光美朋友迎面遇见,短暂擦肩而过。 乍闻“陈光美”仨字,李音如临大敌。 一股酥麻自下颌涌上脸颊,又涨又肿,能感到满面潮红,心动过速。 李音借路灯偷觑。 确认无误,她佯装气短,整个人跌进梁乃闻怀里,顺势挂住他脖颈,枕着颈窝。 梁乃闻一怔。 李音闭眼踮脚吻他,喉结、脖子、嘴角、唇瓣,旁若无人。 “……” 什么意思。 梁乃闻诧异,潜意识觉得她整晚在闹别扭,耍小性子,眼下酒精作祟,露出本性。 他一向来者不拒。 抱住她腰一紧,回以热吻。 “never哥!!!”陈光美叫他。 遽然盯着两人挪不开眼。 一对男女接吻时,如果下半身不自觉地紧紧贴住,证明发生过关系了。 他俩简直无缝相接。 - “呦!”梁乃闻扭头。 陈光美忿恨剜李音一眼,顷刻换了娇憨表情,笑眯眯跳着脚过去。 “真巧啊,never哥。”她莞尔一笑。 真希望自己瞎了。 梁乃闻屈指轻蹭嘴角,下巴微一抬,淡定打招呼,“吃什么报哥名字记账!” “谢谢never哥。” 陈光美笑容灿烂,满脸天真,仿佛刚才激吻无事发生。 “刚好!”梁乃闻招招手,将瘫软的李音交给她,“她喝多了,你一会送送她。” “哥还有下一场!先走一步!” 发完二百红包,梁乃闻攥着手机,钻进跑车。 “你酒驾!”陈光美大喊。 梁乃闻一瞥车窗,轻勾换挡拨片,一把方向绝尘而去。 开什么玩笑。 这顿饭,他全程滴酒未沾。 李音点的酒,压根不够瞧,stayone开业至今,还没见过这么low的红酒。 别说喝,连洗手都不配。 跑车轰鸣切入夜色。 “……” 陈光美抽回手,眼角扫视李音,扬眉讥诮,“别装了!人都走了。” “……” 闻言,李音站直,抬手象征性地一撩鬓边碎发,拧身走下台阶。 今晚也不算一无所获。 至少,大小姐不开心,她就气顺了。 - “光美?”朋友看呆眼回神。 陈光美梗着脖子,喘气调整情绪,气呼呼甩手进门,“不是说约了半个月嘛!” 没看出来李音敢玩灯下黑。 走着瞧! 她可不是软柿子好拿捏! - 凤城城南,私人会所。 梁乃闻姗姗来迟,推开包厢门,里头觥筹交错,烟雾缭绕。 “never!” 秦北望三指捏酒杯,趔趄堵住去路,拱他怀里深嗅一吸,戏谑高声嚷嚷。 “重色轻友啊!!!第二场哦~” 所有人应声喝倒彩。 “罚!罚!我自罚三杯!”梁乃闻顺手接过,仰脖一干而尽。 周围一圈熟人嬉皮笑脸。 有人识趣递来酒杯。 梁乃闻接连喝掉两个满杯,鞋面一踢秦北望裤脚,“过来!跟你说点事儿。” 秦北望有气无力,“哥下班了!” “加班!算你加班!” - 包厢角落,两人头凑头,边喝边聊。 谁让他两家并称“凤城套餐”,其他人习以为常,识相挪去另一边打牌。 多半瓶louis xiii下肚。 秦北望装疯卖傻,点着瓶子嘿嘿一笑,学付彪台词,“十三!路易的!” 梁乃闻耳后微红,一把拽走酒瓶,拖腔带调,“老秦!我说的你听见没有!” “没跟你开玩笑!” “庄继昌居然策反老子的人,玩他妈的宫心计,他心脏不脏!脏不脏!” “……” 秦北望咂一口软中华,清醒八分,“就你们公司那点破事!” 不值一提。 “不咱行不干了!”他抖烟灰。 “操!你电台怎么不说不干了!” “操!你现在特像祥林嫂,净瞎叫唤,看他不爽干就完了!逼逼什么劲!” 秦北望舔舔嘴唇。 “他拿传统业务部开刀,你急个屁!先观望呗!你们那个女魔头都不急。” 言外之意是何必皇帝不急太监急。 “未雨绸缪!你懂不懂!”梁乃闻作势,左右轻扇他脸颊。 “……” 秦北望咂嘴,猛吸一口烟,食指一伸悬空定住,“高敏!你不如问她。” “问她?”梁乃闻双商离线。 “哥的经验!”秦北望讳莫如深,压低脖颈沉声,“高敏好像对她前夫还有意思。” “你怎么知道?” 秦北望照脑门狠敲个榧子,“阅历!” 梁乃闻:“……” 思索半晌,他新叫了一瓶路易十三。 低头看腕表。 然后翻找高敏头像,直截了当表示:【出来喝两杯?谢逍会所。】 都是圈里人,惯常出入聚点有限,安全起见,他们很少去陌生场子。 消息发出。 梁乃闻忽然回想起enjoy偶遇,高敏对秦北望印象深刻。 干脆补充一条:【小秦秦想你了。】 “我去!”瞥见内容,“谢逍”刺眼,秦北望本能头皮一紧,一跃抢他手机,“never你可真鸡贼!在佳途云策彻底学坏了!” 居然学会借刀杀人,上一个把这手玩娴熟的还是“那货”。 片刻。 梁乃闻手机振动。 高敏回消息:【睡了。】 梁乃闻朝秦北望一晃屏幕,挑眉示意,让你能不够,人家婉拒了。 秦北望:“……” 他摊掌勾勾手指,手机拿来。 傲慢法则 第194节 夹烟打字:【聊聊庄继昌。】 秒回。 【前夫有什么可聊的。】高敏嘴硬。 见状,秦北望咧着一口白牙坏笑,不紧不慢撂下手机,用力捻灭烟蒂,斜靠沙发。 梁乃闻拧眉瞟他,“不回了?” “急什么!让子弹飞一会!” 于是,秦北望搂着梁乃闻去玩牌。 几局过后,秦北望赢了小两千。 突然。 梁乃闻手机再次振动。 高敏:【哪个包厢?】 “看看!哥的阅历经验值钱不值钱!” 梁乃闻:“……” 久经考验的情场浪子堪比大艺术家。 不服不行。 - 转眼又过一周。 传统业务部例会,因为余欢喜上团,会议时间推迟两天,周四。 庄继昌有商务应酬,没来参会。 吕宫那边,产品部测试一个凤城夜游线路,需要导游配合踩线,人选未定。 蔡青时甩给余欢喜,让她指派,美其名曰她是导游部经理,以后由她说了算。 得罪人的活儿,没人想干。 凤城夏夜特别闷热,踩线属跨部门合作,没有补贴,也不算加班,脑残才肯去。 会上,吕宫说完需求就走。 剩下人全体沉默。 余欢喜扫视,目光缓慢掠过各个脸庞。 每一定点,对方眼神闪躲,肩胛紧张,不敢对望,生怕被选中。 掌握别人命运的感觉还真爽。 sit at the table. 坐在桌旁才有话语权。 余欢喜唇角轻勾,眼噙笑意,“小邓,你去吧,你有经验。” “凭什么是我?”邓桃李挑眉。 第140章 是谁来了 “为什么不能是你?”余欢喜支肘撑头。 “……” 张黄和眼皮突跳,悄悄给邓桃李使眼色,示意她别胡说八道。 “我晚上要送客人,时间来不及。”邓桃李一副明知故问的挑衅,全然不顾提醒。 “所以你不想去?” “当然,”邓桃李脱口而出,环视在座诸位,“我觉得不合理。” 你们说呢。 出席例会的导游人数不算多,凤城旅游旺季,有带团经验的几乎全在外头。 剩下的多半是新人,懵懂单纯,外加一点看热闹的小心思。 “你觉得不合理?有什么理由?” 余欢喜注视她,“要不,你挑一个合适的人选,大家一起看看?” “……” 邓桃李无语,撇撇嘴,她当然不想做恶人,可这理由说不出口,“你针对我!” 除了还在耿耿于怀与张黄和分手,她想不出更合适的原因。 “……” 闻话,张黄和喉结微动,低垂眼帘不敢动弹,生怕下一秒引火烧身。 邓桃李简直疯了。 有瓜。 在场众人不明真相,相互对视。 见状,余欢喜上半身微倾,话里有话笑眯眯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她当然听懂了。 职场battle实用技巧,对方提出质疑,不要自证,直接把问题甩出去。 “……”邓桃李一噎。 居然把球踢回来,高段位啊。 “余经理,你这种沟通态度,我觉得我们没有再沟通的必要,”邓桃李滑开手机,手腕微垂,“要不,给ching姐打电话吧。” 区区导游经理还想一手遮天。 得知庄继昌有应酬,蔡青时今天借故外出,没有参会。 “找ching姐干嘛!拜托,你多大了,一有事就找家长?”余欢喜调侃。 扑哧。 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邓桃李想反驳,又发现无处下嘴,耷拉着唇角硬挤成一条线。 本来她想趁ching姐不在让余欢喜难堪,哪知被她内涵。 “小邓,就事论事不要带情绪嘛。” 余欢喜睨一眼邓桃李,皮笑肉不笑道,“我可从没说过跟你商量,你懂吗?” 这是通知。 初次带团回来翁曾源给她上的一课。 “你……” 邓桃李窝火,不管自己说什么,她怎么总能精准狙击。 “拉个群,方便后续对接具体需求,”余欢喜挑眉,想起庄继昌的大厂黑话,戏谑表示,“对齐一下。” “哦对,还有,踩线的话,你最近先不要上团了,白天去楼上同步进度。” “计调排团没问题吧?”余欢喜问。 张黄和条件反射,“没问题。” “那就好。” “……” 见两人一问一答,邓桃李越想越不甘,腾地站起来,拔高音调,“我是职业导游!你不要本末倒置!” 唰地。 所有人视线整齐划一望过去,目光中带着几分困惑。 小邓在佳途云策出了名的勤快踏实,脾气好,不争不抢,倒是今天见鬼了。 未几,大家又看向余欢喜。 能把老实人逼得炸毛,挺刺激的。 “知道你是专业的。” 余欢喜下颌轻抬,倏地,收紧笑意,“细节体现专业,你自己都没走过的线路,有什么底气推给客人?” “让游客对目的地产生更多情感和连接的人,才配叫导游。” 一语破的。 导游最重要的核心能力,就是被客人信任的能力。 所有人深觉有理,不住点头,再瞧向邓桃李时,多了审视。 “我没想那么多,”邓桃李局促坐下,别过脸,“你是经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早这么说不就结了!” 余欢喜一翻眼皮白她,起身丢开签字笔,“会议纪要抓紧整理上传,下班前给到。”说完,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 大家面面相觑,心有余悸。 到底是谁造谣导游经理一无是处来着。 - 日落时分。 傲慢法则 第195节 新图大厦楼下,前几天绕圈的那辆白色suv再度出现,侧方停在台阶下,熄火。 后车窗滑开一条窄缝。 “蹲了几天她今天应该会来开会。” “导游不带团开什么会?” “谁知道呢!大公司讲究吧!” “扯淡!就是毛病多!” “……” 车内,有人不怀好意朝门厅张望。 - 入夜,cbd景观灯陆续点亮。 七楼办公室。 余欢喜喝净杯底凉水,旁若无人伸个懒腰,一看时间,竟然都九点半了。 客服部值班同事听见响动,仰脖一瞧,“你怎么还没走?” “看点资料,就走。”余欢喜关电脑,推齐座椅,和人挥手道别。 拉开防火门走楼梯。 边走边复盘。 会上邓桃李的对抗态度,无疑是公司绝大多数人的内心写照。 双非一本,资历浅,业务不精,偏偏被总经理提拔,简直王八走了鳖运。 余欢喜长出一口气。 那又怎样。 余华在书里写道,当我们凶狠地对待这个世界时,世界忽然变得温文尔雅了。 对她来说,只要有机会就接住,管它会不会,先做了再说。 - 新图一楼大堂,值班保安正偷摸打游戏,见有人经过,慌忙摁灭屏幕。 余欢喜扬眉莞尔一笑,目不斜视。 突然。 发尾细黑皮筋崩断,长短碎发猝然裹着脖子,她脚下一滞。 不习惯扎头发。 可庄继昌说,短发显得攻击性太强,建议她适当改变形象。 扎起来半长不短,又活像个小尾巴。 余欢喜伸手掏了掏后颈。 - 还剩最后一层阶梯,兜里手机振动。 夜游踩线群。 吕宫单独@她,【感谢余经理协调。】附带一个玫瑰花表情。 余欢喜低头回复:【吕总太客气啦!应该的哈,辛苦小邓配合,@邓桃李】 加语气词是一种病。 更是当代职场人的社交礼仪。 收好手机,乍然挪开视线,头发散乱耳畔,余欢喜背手拢了拢发根。 台阶下。 一辆白色suv猛地打火启动。 余欢喜随意瞄一眼,打算绕过车尾。 车门打开。 一张老脸皮笑肉不笑,耳垂一对大金耳环摇摇欲坠,扬声叫她,“余欢喜!” 闻声。 余欢喜头皮发麻,有如被隔空点穴,下半身一秒丧失知觉,喉中腥涩,冷汗淋漓。 “你怎么来了?” 第141章 我是她老公 余欢喜警觉,下意识后退一步。 “嗳呦!躲什么!见了你老子娘也不打声招呼!”说着,王品娥上前要拉她的手。 “你说话不算数!”余欢喜火气上蹿。 王品娥一哂,“我答应你什么了?” “断亲协议明明白白,收了钱,这么快就忘了!”当初多亏庄继昌提醒要录像,她立马翻找视频。 王品娥扬手一拦,朝身后副驾驶使个眼色,“甭扯那用不着的,你以为我想见你?” 话音未落。 车里下来一个男人,身形高挑,藏蓝色行政夹克,额前一缕卷发微垂,戴着眼镜。 “欢喜,我们终于见面了,我姓祁,祁同伟的祁,周星驰的星驰。”男人好整以暇抬眸,直勾勾盯着她,一副自来熟。 有毛病。 “我不认识你,”余欢喜翻个白眼,登时甩开胳膊要走,“我也不想认识。” 王品娥一把拽住她包带,猛地向后撕扯,“走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松手!” 余欢喜肩膀歪斜,手袋垮在臂弯,脚下踉跄,条件反射伸手一抻。 王品娥顾忌祁星驰在跟前,咬牙切齿威胁,低语道,“别给脸不要脸!” “不松手我喊人了!” “余欢喜!”王品娥抢先凄厉哀嚎一声。 回声传很远。 - 深夜cbd安静异常。 吼声突兀。 鼎悦餐厅门外,等姚东风开车,庄继昌循声猛回头,身形一阵摇晃。 今晚应酬多喝了几杯,勉强站住脚。 眯目远眺,前方台阶路灯下,影影绰绰,像是动手动脚。 余欢喜。 他一眼认出那个熟悉的背影,一时顾不上权衡利弊,本能飞奔而去。 - “别这样对咱妈,欢喜。” 祁星驰傲慢站在一旁,抬手轻推眼镜腿,十足颐指气使。 见状,王品娥有如助攻,骂骂咧咧使劲搡她一掌,进拽包带的手忽地一松。 两下里别着一股劲。 猝不及防,余欢喜向后趔趄。 这时。 清冽中夹杂一丝酒气自身后袭来。 熟识的力道稳稳托住她。 惊诧中。 余欢喜回头,一瞬间,五味杂陈。 庄继昌。 - 突如其来三秒安静。 老姜辛辣。 王品娥眼底精光掠过,仿若一台x光机,又飞速瞥一眼祁星驰,不依不饶高声嚷嚷,“你算干什么的!” 庄继昌慢条斯理系好衬衫领口扣子,淡淡一掀眼皮,“我是她老板。” “老板?”王品娥冷嗤,“我是她老娘!” “我管教闺女用不着你插手!” 她扒拉开庄继昌,朝旁边祁星驰使眼色,“小祁!告诉他你是谁!” 老板算个毛。 “你好!欢喜的老板,”祁星驰清高伸出右手,“我叫祁星驰,祁同伟的祁,周星驰的星驰。” “……” 傲慢法则 第196节 王品娥恨铁不成钢,“说正经的!” 听罢,祁星驰嘴角微挑,蓄意加重逻辑重心,“我是她老公,准确说,是未婚夫。” 他一字一顿,眼神透着轻慢。 “你是个屁!” 余欢喜窜出来狠啐一口。 - 啪。 清脆掌掴。 王品娥抬手一巴掌,又快又准剐过她脸颊,不作停留,反手又是一掌。 庄继昌闪身,举臂将她护在身下。 王品娥蓄的长指甲,刺啦划过他小臂,三条细长带血抓痕立现。 “嘶……” 指甲盖冷不丁掀起,疼得王品娥暗骂,慌忙撤手揉搓指尖。 “我给你钱了!!!” 余欢喜半张脸涨红,指印斑斑,眸中血丝四溅,被庄继昌牢牢摁住,她跳脚大喊,“周星驰!要钱找你妈去!!!” “……” 闻言,祁星驰嘴角不自然抽搐,着意纠正,“我叫祁星驰。” “……” 都啥时候了说这些。 王品娥差点怄背过气儿去。 “还有,我不要钱,我要人!”祁星驰下巴微扬,目光幽幽停在余欢喜身上。 - 祁星驰疾步走近,低嗅庄继昌身上酒气,斜睨他一眼。 倏地,钳住余欢喜手腕,向怀里一扯。 “周星驰!松开我!”余欢喜挣扎。 祁星驰手劲越收越紧。 她怎么也甩不开,手指瞬间充血,肿胀坚硬,愈发无法动弹。 时机正好。 王品娥一手拎包,一手捂住余欢喜嘴巴,祁星驰连拉带拽,硬要将她推上车。 仓皇之间。 余欢喜手脚并用,胡乱踢腾,宛如活鱼,逮住机会一口咬住王品娥左手大鱼际。 惨叫穿透夜色。 大厦保安听见呼号,手提防爆钢叉,纵步夺门而出。 - 噗。 一声闷响。 庄继昌甩开膀子一拳抡向祁星驰右脸。 眼镜被打掉。 祁星驰毫无防备撒手。 乍然挣脱,余欢喜不受控制扑向地面。 掌根和手肘碾压摩擦,血痕掺杂细碎石子,血汗交织,一时蛰疼钻心。 另一边。 祁星驰回过劲,与庄继昌扭打。 王品娥柳眉倒竖,暴跳如雷,甩包狠杵余欢喜后脑,尤不解气,破口哭丧捶打。 - 吵闹声引来附近鼎悦食客,纷纷举起手机,周边写字楼加班社畜,探头瞧热闹。 余欢喜眼前模糊。 像一面破鼓。 明明七月炽热,却如寒冬萧瑟,满身淤青,遍体泥泞。 明明做了选择,拼出一场鱼死网破的胜利,为何已完成的课题,又重复出现。 像荒原上的野草,生生不息。 - 不一会,夜间巡逻警车驶来。 姚东风报了警。 - 附近派出所。 几人轮流去问讯处做笔录。 姚东风驱车赶到,还带了律师。 四十分钟后。 调解室再次面对面,四人各自把着一个桌角,值班民警坐在当中,各扫一眼,“公了还是私了?” “我教育闺女有什么不对!警察还能管我的家事?”王品娥继续胡搅蛮缠。 余欢喜强憋眼泪,“屁话多!你真是比别人多个舌头!” “怎么跟老子娘说话!”王品娥撸袖子。 “王女士!”值班民警厉喝。 “……”王品娥噤声。 民警轻咳提醒,“双方都动手就属于互殴,如果协商不了,都得拘留。” 言下之意是想各回各家最好私了。 “……” 王品娥没了主意,眨巴眼看向祁星驰,“小祁,你说怎么办?” “什么?”祁星驰没听清。 彼时,他正盯着闭目养神的庄继昌。 “警察问公了私了,”王品娥重复,“咱有熟人吗,那老板跟着俩律师呢!” 她比个手势“二”。 祁星驰擦着嘴角,向民警表示,“我愿意私了。” 他总算弄明白原委,王品娥耍诈哄骗他,还说什么女娃家害羞,口是心非。 这事太丢人。 想罢,祁星驰意味深长看王品娥一眼。 “……” 王品娥心虚,眼神躲闪。 最终,值班民警带人去办手续。 - 派出所门外。 柴乐面带微笑,谦虚握手,“庄总不用担心,都是自己人,放心交给我。” 说着,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凤城地方邪。 今晚,高敏刚在饭桌提起前夫,立马就见识了,不得不说是缘分未尽。 “……” 庄继昌微蹙眉,一手接过,淡定回握。 柴乐,默乐资本法务总监。 “后续我来处理,您早点休息,我先走一步。”柴乐礼貌笑笑,叫车离开。 “……” “是这么回事,”等柴乐走远,姚东风深呼吸,解释柴律师的来龙去脉。 原来。 姚东风才到车跟前,回身见他飞奔,碰巧撞上高敏、常朵儿和柴乐前后脚出来。 高敏认出庄继昌,见警车来了,心急如焚,常朵儿二话不说请律师表哥帮忙。 “昌哥,高小姐说是您的朋友。” 高敏。 庄继昌淡声表示,“知道了。” 多管闲事。 傲慢法则 第197节 - 前半夜好一通折腾,又近凌晨,姚东风开车送庄继昌回家。 不同方向。 王品娥一来,全世界的破事如影随形。 余欢喜忿恨交加却无可奈何。 她强撑精神,婉拒姚东风相送,与两人在派出所门外挥手分别。 卡宴开出去两公里。 夜色如墨。 “掉头。”庄继昌道。 第142章 爱只需要一个眼神 “掉头。”庄继昌在后排面无表情。 姚东风偷瞄后视镜,识趣没有多话,前方路口一把左转,原路绕回去。 要找谁心照不宣。 余五十米将到派出所,姚东风轻点刹车,减慢车速。 新兴cbd地块临近南三环,高楼鳞次栉比,窄路多,晚上人稀车少。 余欢喜不可能走那么快。 姚东风把着方向盘,隔窗眺望。 “昌哥……”他一攥方向盘,欲言又止。 给庄继昌做助理两年,什么不能置喙他心知肚明,今晚见老板看柴律师冷峻眼神,他直觉办了坏事。 尤其提到高小姐,老板明显不耐烦。 卡宴驶过。 - “倒回去。”庄继昌淡声指挥。 “……好。”有点走神,姚东风挂倒挡。 影像里映出角落一个寂寥身形。 余欢喜。 抱肩蹲在道沿边,头深深埋进膝间,头发遮住,整个人蜷成一团。 她穿了件低饱和度的雪青色衬衫,路灯光线昏暗,于夜色中很难分辨。 高位刹车灯照亮模糊轮廓。 余欢喜浑然不觉。 她搂紧双肩。 生活有一种黑色幽默,每次觉得人生就要好起来时,总会当头棒喝。 明知故犯的错,不是错,而是选择。 给钱断亲,她别无选择。 这时。 庄继昌下车,黑色皮鞋在她面前站定,他声线暗哑,叫她,“余欢喜。” “……” 余欢喜缓缓仰头。 逆光中,看不清他表情,那漫长的一分钟凝视,她脸上开出花。 眼泪成花。 - 玫瑰园12层,浴室水声潺潺。 朝北的巨大落地窗,月光倾泻,客厅只一盏装饰地灯亮着,冷调白光交织月色。 沙发上,庄继昌微躬身,双肘支着膝盖,垂眸出神。 深蓝领带、腕表随意丢在一旁,茶几搁着半杯冰水,杯壁渗出一圈细密水珠。 今晚,他几乎条件反射冲出去。 像不成熟催生出义无反顾的不体面。 庄继昌饮尽冰水。 他以为酒精作祟的冲动,此刻清醒了发现,跟喝多好像没关系。 南湖景观灯尽数熄灭。 暗夜笼罩。 庄继昌走向主卧浴室,轻敲两下,推门而入。 - 一股凉意袭来。 水流掩饰。 余欢喜倚靠浴缸台面发呆,水花溅起,濡湿衬衫领口,几缕发丝紧贴脸颊。 她眼底无神,空洞而疲惫,双手无力垂在身前。 两臂肘根擦伤泛红,血痕斑斑。 庄继昌关掉龙头,单膝蹲她眼前,抬手捋顺额前凌乱刘海,轻柔低语。 “好了,都过去了。” 他声音宛如被夜风吹散,朦胧遥远。 受委屈不吭声,听到安慰却泣不成声。 她皱得像一张草纸。 茫然四顾,定定望向他,倏地,灰败面孔一滴清泪滚落。 这滴泪。 像落在他心底,烫出一个印。 庄继昌晃神。 他是真的对她有不一样的情感。 看似张牙舞爪,实际在深渊挣扎向阳,热烈是她,敏感是她,脆弱易碎更是她。 余欢喜眼眸如墨。 庄继昌双手捧起她的脸,小心翼翼地,欠身仰面吻掉眼泪,极致温柔。 - 他唇瓣微凉。 余欢喜下意识向后闪躲,偏头背手揩拭眼角泪痕。 眸中似一汪清泉,眼眶热意翻涌,她深呼吸,仰头倒逼回去。 庄继昌抬手抚摸她小臂伤痕。 蛰疼。 余欢喜倔强推开他,未有防备,庄继昌趔趄,不小心触碰了花洒开关。 水流迸溅。 登时打湿衣衫,狼狈失措间,两人仓促对视。 “……” “……” 庄继昌转身关水,余欢用力扯他衣角,他惊诧回头。 瞧他满脸狼藉,她指着他,放声大笑。 见状,庄继昌一愣。 发梢散乱遮住眼帘,水花迷濛翻飞。 浴室,笑声回荡,水声喧哗,像深邃海浪晦涩翻滚,笑着笑着,她垂头低低呜咽。 双肩隐隐颤抖。 !!! 庄继昌一把抱住她。 放浪拥吻。 潮汐淹没人海,枷锁穷途末路。 数秒度过的每一个黎明,黄昏,夜晚,千锤百炼自我修葺,声势浩大闯荡沉浮。 周身风雨,寸寸清明。 - 玫瑰园主卧。 余欢喜倚着庄继昌臂弯沉沉熟睡。 傲慢法则 第198节 要不是今夜王品娥闹事,或许,他还没意识到情绪积累变化。 怕吵醒她,庄继昌长手一伸摸到手机,调低亮度,注视工作进度表,若有所思。 半晌。 庄继昌小心抽回胳膊,靸鞋去厨房倒了杯冰水,手撑岛台,一口接一口喝掉。 内心深处,总有一种错觉,好像舞台已经搭好,如果不上台就很扫兴。 然而,他又不甘心。 反复深呼吸,两杯冰水下肚,庄继昌心绪稍平。 既然有了感情,索性坦然面对。 接下来,佳途云策改革任务艰巨,变成情侣,有些事会更好操作。 - 再次回到卧室。 余欢喜浑身紧绷,蜷缩侧躺。 庄继昌爱怜抚摸她脸颊,一时动情,俯身亲吻她嘴唇,喃喃自语,“我喜欢你。” 如同回答从前的某个问题。 余欢喜嘤咛一声,翻了个身,忽地睁开眼,眨了眨,“你说什么?” 庄继昌:“……” 重复不像他的风格。 见他不回答,余欢喜支肘半坐,扭头看他,专注而认真问:“你刚跟我说什么?” 庄继昌凑过来吻她,“我喜欢你。” “……” 余欢喜突然沉默。 爱只需要一个眼神。 “我没听清。”她抬眼与他对望。 庄继昌唇角挂笑,揉揉她发顶,温存重复一遍,“我喜欢你。” “你喜欢谁?” “你,我喜欢你,余欢喜。” “谁喜欢我?” “……” 他眸中噙满笑意,“我,”话音未落,忽然又改口确认,“庄继昌。” “你是谁?” “我是你男朋友。” 庄继昌饶有兴致地配合她的快问快答,宠溺揉捏她脖颈,“可以吗?” “想趁人之危?”余欢喜眉尾微翘。 爱是命运的礼物,不是救命稻草,爱没用,很爱也没用,相爱才有用。 闻言,庄继昌搂紧她,埋首吻在她滚烫耳畔,“别多想了。” 很多时候,亲密关系,源自于一种无需多言的确认,指向彼此的某个场景。 一切尽兴就好。 - 欲望鼎沸,同一片月色,今晚睡不着的另有其人。 南湖enjoy酒吧。 “柴表哥怎么说?”高敏双手紧握酒杯,眉宇间难掩焦急。 和庄继昌闪婚闪离,他永远云淡风轻,失态不存在,更别提与人扭打撕扯,若非亲眼所见,真以为他转性了。 “家庭纠纷,”常朵儿打完电话,绕过吧台过来,手机随意丢桌上,喘口气,“私了和解,没事了。” “……” 高敏撇撇嘴,将信将疑。 像庄继昌这种精英男,身边从不缺新鲜面孔和新刺激,他不缺女人。 大把刚毕业的小姑娘前赴后继,把他当靠山,当指路明灯,当阶级跃迁的门票。 他要想夜夜笙歌,那每晚都像过年。 “有件事挺巧,余小姐,你还记得吧,这回居然又是她。”常朵儿敲敲台面提醒。 正确答案呼之欲出。 “庄继昌疯了吗?”高敏不理解,他一贯信奉的投产比呢。 常朵儿耸肩,喝掉半杯酒。 高敏撑头蹙眉,良久,灵机一动,狡黠拖腔带调,“她是导游。” 两人对望。 “我来!”常朵儿默契表态。 老舍说过,一辈子很短,要么有趣,要么老去。 豪门生活百无聊赖,她正愁没有乐子,不如报个旅游团试探一下余小姐。 高敏搂住常朵儿,头蹭着她下颌,“还是姐妹靠谱!” - 翌日清晨。 余欢喜揉着眼睛起床,枕畔,早已不见庄继昌身影。 浴室水声哗哗,像白噪音。 一看表,还不到六点。 她坐起身,拳头抵住额头,周身像被打了一顿酸疼难忍,每个骨缝都刺痛。 门廊拐角一扇天地穿衣镜。 余欢喜侧头扳着下巴,脸颊巴掌印斑驳,粉白隐隐,乍一看还是很明显。 没个两三天消不了。 “我今天有会,”庄继昌突然出现,审视她,“晚上有应酬。” 余欢喜吓一跳,背过脸。 确认他心意,她却没有想象中快乐。 庄继昌下身裹着浴巾,走近环住她的腰,撩开发丝,指背拂过掌痕,“请假吧。” “……” 余欢喜抿唇没搭腔。 庄继昌偏头一吻,两臂施力搂紧了些,“乖,听话。” 沐浴露淡淡香气萦绕,她深呼吸。 “对了,佳途云策要改革,如果你有看中的人选,随时对齐。” “……” 第143章 技多不压身 “改革?”余欢喜一时没跟上他思路。 庄继昌嗯了一声,转身走进主卧,听出他还有话说,余欢喜忙跟过去。 步入式衣帽间。 清一色低饱和度衬衫,浅蓝月白,浅灰浅粉,全是长袖,几乎没有其他款式。 余欢喜不认识品牌,远远一瞧那版型质感,直觉贵得咋舌,少说得几个月房租。 庄继昌取出一件浅灰色,对镜比了比。 “我之前跟你说过,国内旅游消费体验正在全面升级,还记得吗?” “……”余欢喜点头。 行业报告万字心得体会不是白写的。 “游客不再满足走马观花,转而希望在目的地沉浸式体验,享受放松和愉悦。” “体验感从何而来?”庄继昌突然提问。 余欢喜捧哏,“导游。” 庄继昌满意点颔,“对目的地的了解程度,深度讲解,文化积累,这些我统称为业务技能,应该是一个导游的基本功。” “行业很卷,纯背讲解词的那些人,未来一定会被淘汰。” 余欢喜:“……” 庄总高谈阔论,她插不上话,毕竟站位不同,他是她仰望的存在。 “个人魅力和语言表达能力,算作人格技能,是满足游客心理预期的加分项。” “吸引力,才是导游的核心竞争力。” 说完,庄继昌顺手将衬衫扔床上,单膝蹲下,一手裹住余欢喜膝盖,平视她。 傲慢法则 第199节 他有话要说。 余欢喜好整以暇看他。 - “我打算从导游部入手。” “……” “和蔡青时硬刚?”余欢喜额角一紧,下意识反问。 “改革,必定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庄继昌避重就轻,唇角微勾,满不在乎一笑,“在所难免,不能因噎废食。” “所以,我升职也是你早有打算?” 余欢喜恍然大悟。 闻言。 庄继昌低笑出声,交换腿蹲好,“若非团里出了嫌疑犯,或许没这么顺理成章。” “歪打正着?” “以后不能单凭运气了,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 我们。 捕捉到称呼变化,余欢喜深吸一口气。 见状,庄继昌指腹摩挲她脸颊,提眸深看一眼,“你怕吗?” “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努力天天输!”她傲娇扬起下巴,“你说呢?” “……” 听到这话,庄继昌眼神一顿,面上笑意不减,却比方才多了七分勉强。 觉察细枝末节,余欢喜嘴角微垂。 - 几秒沉默。 庄继昌似笑非笑,浅淡开腔,“努力是必要的,但不重要。” 他揉揉她肩膀。 余欢喜:“……” 你凭什么武断认为努力不重要。 于她而言。 努力是绝境中生出勇气,是一张逃离小镇,挣脱枷锁的单程车票。 可以累,可以倦,可以难过,可以软弱,可以不甘,却唯独不可以放弃努力。 话不投机。 余欢喜避开他视线。 - 一谈工作气氛陡然沉重。 庄继昌摇了摇她膝盖,岔开话题,“你搬家了?怎么不住原来那里。” “太贵,”余欢喜实话实说,“不划算,我啊,有地方翻身就行。” 何不食肉糜。 近墨者黑,是谁整日将roi挂嘴上。 听她这样讲,庄继昌略一思忖,开玩笑口吻试探,“你搬来跟我住吧。” “不好。” 余欢喜看他一眼,摇摇头。 “为什么不好?” 庄继昌后背僵直。 没想到她会这样讲,禁不住腿蹲得发麻,借站起身掩饰诧异,挨着她坐下。 “你爱变脸,万一哪天和我生气,那我岂不是无处可去,不好。” “和我谈恋爱第一天就想着吵架?” 庄继昌听出内涵,捞起她的手把玩。 “……”余欢喜笑而不答。 “随你,想住哪里都好。”他没坚持。 余欢喜打个呵欠。 昨夜没睡踏实,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竟然睡不习惯庄总的进口床垫。 - 庄继昌将衬衫又放回衣柜,换了件浅蓝色,回身问:“搬哪里去了?” “地址我总可以知道吧。” “……郭哥小区。” 杭州希尔顿客人乱挂裤衩引发喷淋。 庄继昌秒懂,“倒是不远,挺好。” “主要是便宜。”余欢喜强调。 “什么时候请我去坐坐?” “昌哥难不成想忆苦思甜?” 婉拒。 “你叫我什么?”庄继昌没听清,她很懂分寸,从不连名带姓喊他。 唯有上回给围裙绑个死结那次。 “庄总……”余欢喜局促攥紧手心。 “上一句。” “……”抖机灵张不开嘴。 “名字而已,想怎么叫也随你。”庄继昌垂眸,爱怜捏她耳垂。 余欢喜低头不语,额头抵住他胸口,双手环住他。 倏地。 庄继昌手臂运力,一把抱她跨坐膝上,后腰一顶。 余欢喜搂紧他。 亲吻,起伏,若即若离。 像翻越一座又一座山丘,一路颠沛。 悄无声息,一地狼藉。 喘息与坦荡间,余欢喜有一刹那恍惚。 确定关系第一天。 她就开始患得患失,像爱的排异反应。 - 温存一阵。 庄继昌猛地清醒,探身看时间,然后抓起手机,径直往书房走。 “干什么?”余欢喜支肘半坐。 “我七点线上会议。” 余欢喜皱眉,“早上?”资本家真变态。 还没说完,书房门锁响。 “……” 余欢喜左看右看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是庄继昌家,不是她的,他虽然邀请她来住,不过嘴上说说而已。 她不傻。 不过既然是豪宅,参观一下总可以。 于是,余欢喜沿着动线,各个屋子逛了一圈,大几百平,弥漫着淡淡葡萄柚香味。 有钱人世界的味道就是这样。 永远清澈,永远干净,永远满室芬芳。 辛苦和努力一下子具象化。 财气养人。 - “余欢喜。”庄继昌叫她。 “我在……”她一顿。 不知道这间叫什么好,稍显憋屈,看起来像保姆佣人住的。 “你开完会了?” 傲慢法则 第200节 庄继昌循声找她,打直手臂撑着门框,玩味一笑,“在我家逛逛找卧室呐。” “我没有。”余欢喜绕过他。 好奇怪。 自己怎么忽然开不起玩笑了。 - “你会煮咖啡吗?”庄继昌往厨房走,示意她也来。 “不会。” 余欢喜掌心托着下巴,半趴台面,饶有兴致看他操作。 岛台抽屉,庄继昌取出一罐咖啡豆,转身去拿手冲壶,手摇磨豆机等等一大堆。 “阿拉比卡?”余欢喜想起邱收说过。 庄总磨咖啡。 闻声,眼皮一掀看她,“那是咖啡树。” “哦。”搞不懂,也不想搞懂。 “红标瑰夏,浅烘入口有些酸,不知道你习不习惯。” “……” 放心,且喝不出来,余欢喜腹诽。 …… 庄继昌边普及理论知识,边冲煮咖啡。 岛台琳琅满目,设备不少,余欢喜征求他意见,滑开手机拍了张照。 不知道什么软件一下跳转到淘宝。 识图。 余欢喜惊掉下巴。 金子做的咖啡豆竟然顶她一个月房租。 压力忽然如影随形。 “……” 香气四溢。 余欢喜抿了一口,就很难评。 完全没苦硬吃。 可能庄总这种精英人士,追求的是体验手冲咖啡的过程乐趣。 “明天你试试。” “明天?”余欢喜眼皮突跳。 已老实,求放过。 庄继昌欠身一捏她脸颊,难得一副放浪笑意,“晚上不等我回来吗?” “……” 余欢喜没搭腔。 她发现,不想回答的时候,没必要硬碰硬,沉默也是一种态度。 - 庄继昌早餐十分简单,一杯美式,一枚水煮蛋不要蛋黄,一牙玫龙蜜瓜。 余欢喜攥着叉子,味同嚼蜡。 忽然醒悟上次杭州时,他为什么会对她说的“年轻人”敏感,反应强烈。 他自律的让她心慌。 - 收拾罢碗碟,庄继昌换好衣服,站穿衣镜前打领带。 余欢喜如同人肉监控。 庄继昌手下一滞,瞥她一眼,以为她有想法,“你来?” 尴尬。 余欢喜抱臂,上下端详他一番,极度诚恳表示,“我只会系红领巾。” “我教你。” 庄继昌气定神闲,意味深长看她,“以后用得上。” “……” 她不想笑,却不得不挤出笑,“好。” 行吧。 技多不压身。 - 临出门前,庄继昌将门禁卡放在门厅玄关柜,叫她,“余欢喜。” 余欢喜应声过来。 他西装革履,眼底酝酿着让人沉沦的宠溺,嘴角噙笑,下颌轻抬。 “……” “……” 四目相对。 余欢喜没反应过来叫她做什么。 第144章 私心人人有 不懂他要做什么,余欢喜眼神愣愣的。 下一秒,庄继昌搂腰深吻,她紧贴他衬衫,快要窒息,用力咬他嘴唇。 庄继昌松口,手下抱着却力道更甚。 余欢喜怕蹭皱他衣裳,强挺腰杆不敢乱动,摸了摸他手背,莞尔一笑,“迟到啦!” 庄继昌轻抚脸颊,“晚上见!” “……” 余欢喜倚门目送他离开。 - 听见门廊电梯响,她关门。 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蛋,抱膝在沙发拐角,呆坐了五分钟。 回味庄继昌的话。 努力,其实是一种生活状态,不是为了超越谁,而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 余欢喜抬眼看挂钟,时间差不多,她滑开手机走请假流程。 抄送蔡青时。 秒拒。 几乎同时,蔡青时语音通话进来,单刀直入,“今天有会,你不知道吗?” ching姐语气一贯傲慢,语速很快。 “我不太舒服。”余欢喜指节摩挲面颊,理直气壮找理由。 蔡青时一哂,“是嘛,没看出来。” 潜台词嫌她矫揉造作蓄意缺席。 听出明显弦外之音,余欢喜索性狐假虎威,“我来不了,已经向庄总汇报了。” 闻言,蔡青时冷嗤一声,含沙射影,“行了,再提一遍吧。” “到底舒不舒服你自己知道!” 余欢喜正想说谢谢,通话骤然挂掉。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新图大厦地库,庄继昌刚一把倒库,姚东风候在车位旁边。 “昌哥,人到齐了。” 姚东风迎上前,贴心递上一杯冰美式。 去水肿。 昨夜派出所闹腾俩小时,老板肯定没休息好,偏偏今早会议又要啃硬骨头。 想着,他抬眼偷觑,忽觉面前这人神采奕奕,满面春风,犹豫间,手里一顿。 庄继昌眼角余光扫他,唇角玩味勾了勾笑,一拽接过咖啡。 边走边喝,快步走进电梯间。 傲慢法则 第201节 “……” 运动让男人容光焕发。 姚东风回过味,盯着前头形象一丝不苟的庄继昌,咧嘴姨母笑。 小黄牛实至名归。 - 走出电梯。 庄继昌直奔会议室,脚下带风。 他放下平板,解开西装纽扣,环视一圈淡淡道:“小范围会议,不用人多。” 言外之意是请无关人等自动撤离。 长条会议桌满座,佳途云策各部门中层几乎全员到齐。 闻言,不约而同齐齐望向他。 总经理开会,谁也不想成为局外人,于是各个把着扶手一动不动,相互试探。 “……” 见无人动弹,严我斯右眼皮突跳。 明明是他说开中层管理会议,若非如此,谁敢自作主张,不可能会错意。 严我斯右手摸着腕表,揣度老板心思,忽然醍醐灌顶。 庄总故意虚晃一枪。 服从性测试,下一步就是敲山震虎。 想明白实际意图,严我斯主动起身,隔空与人对望一眼,谦逊问候,“庄总。” 余欢喜今天去哪儿了。 严我斯心下嘀咕。 庄继昌点颔,“传统业务部留下,其他人各自去忙。” “好的。” 有严我斯带头,其余人等不敢多留,离开时一阵窸窸窣窣。 梁乃闻刻意经过蔡青时,借弯腰捡签字笔,不怀好意低低一笑,“该伤筋动骨了。” 蔡青时瞥一眼,换姿势坐好。 来就来呗。 都不是什么好人,何必紧张。 - 传统业务部下设三个部门,蔡青时常年直接把控,不设中层管理。 开会前,严我斯接到庄继昌指示,按部门例会出席频次,挑选合适的业务骨干。 搞了十年行政工作,庄总盘算什么,他了然于胸。 从管理学角度,ching个人能力很强,更擅长单打独斗,但是带不动团队。 空降破局,实现增长目标才是关键,庄继昌显然不会再让ching一意孤行下去。 要么,借调整业务,重新分配分工;要么,以激发团队活力,小范围轮岗。 庄总让他挑人,看似放权,实则考验。 严我斯琢磨了两个晚上。 余欢喜是庄总嫡系,自不必说。 小黄牛前途无量,说不准自己往后还有求到她头上的时候,该示好及时示好。 其他人好说。 客情管理李音,客服部徐荣,包括陈总生前有意提拔的张黄和,另外有两个人,也入了严我斯的眼。 刘宇宙,计调今年新招的985学硕,根基浅,徐荣汇报说,他和余欢喜关系好。 另一个人,邓桃李,徐荣也汇报说,和余欢喜关系不好。 这就很有意思了。 于是,严我斯向庄继昌提交了名单。 私心人人有。 行政点多面广事杂,十有九乱,出成绩才有未来。 他想去总部,不能只靠老狐狸。 - 姚东风调试好投影仪,所有人正襟危坐,各个表情严峻。 唯有邓桃李,眼风不断徘徊,瞥一眼张黄和,又忍不住偷瞄庄继昌。 她心虚。 没资格出席日常例会,庄总一直没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怎么开会竟然有她。 “……” 邓桃李咬唇望向庄继昌。 有点走神。 张黄和也穿衬衫,可庄总这件一看就很有质感,尤其他的领带,恰好抵住喉结。 它说话时会动,她盯着移不开眼。 “……” “……经济下行,别看各个景区人山人海,实际跟团游仅占比4%,自由行占比44%,其次是自驾游,占比42%。” “也就是说,国内所有旅行社,需要在这4%的份额里厮杀。” 庄继昌掷地有声。 “所以呢,庄总。”蔡青时抱臂质问。 何必铺垫那么多。 “老旅游死,新旅游生。”庄继昌双掌虚撑桌面,回视她,眼底晦暗不明。 蔡青时嘴角微扬,“说了多少年。” “行业变革,总部决定实行精细化专业化转型,凤城公司将会是首批试点。” “……” 转型试点。 所有人目瞪口呆,不禁相互交换眼神。 李音率先留意蔡青时反应,她瞳孔急剧收缩,眼底掠过一秒诧异,显然并不知情。 徐荣条件反射,同样望向蔡青时。 张黄和眉心拧紧咂嘴,一脸苦相回味,似乎还没跟上进度。 刘宇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邓桃李始终心不在焉,定定看着平板。 其余几人默然不语。 数据说明一切,现在的旅游,已经不再是以旅游公司为引导,而是由游客定义。 “需求端的重点变化,对佳途云策提出了新的考验,倒逼我们加速变革。” 庄继昌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向每个人。 扎心的事实。 - “庄总打算怎么安排?”蔡青时稳住情绪,右手微握拳,悬空搭在桌面。 都是专业职场人,她登时听出话外音。 所谓试点,先破后立,深入探索,大胆尝试,最重要的一点,经验复制。 “先总结再优化,未来一个星期,要辛苦你了,ching,”庄继昌摸着平板一角,“具体办法会后对齐,尽快落实。” 蔡青时微微一笑。 “工作琐碎,传统业务部自本周起,开启轮岗制,后续会成为常态化政策。” “轮岗?”蔡青时迎头暴击。 庄继昌嗯了声,后仰倚着椅背,尽在掌控,“各部门leader轮替,业务线调整。” 他依旧冷漠没有任何表情。 底层员工的感受,公司永远没必要在意,他们几乎都是可有可无的。 你内耗,没有成长,关公司什么事。 “太好了!”张黄和大喜过望,差点脱口而出,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 “庄总,轮岗影响业务专业度,打击长期价值,尤其计调岗,我们培养一个好计调不容易!”蔡青时据理力争。 他就差直接说要架空自己。 庄继昌眼皮一抬,微哂,“培养?”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 严我斯挑的全是年轻人,平均年龄26+,还没学会喜怒不形于色,一听“leader”明显兴奋,喜悦按捺不住。 傲慢法则 第202节 蔡青时咬紧牙根,眼刀扫过众人。 会议继续。 一时气氛用八个字形容。 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 快下班时。 一则视频突然在各个八卦群炸开了锅。 第145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一则视频骤然疯传。 彼时,余欢喜正躺在她八百块出租屋单间里眯觉,还得是自己的地方,舒服自在。 手机突然振动。 徐荣消息:【快看群!像你不像?】附带一个聊天记录。 “……”余欢喜纳闷,待点开群聊,刹那变脸失色,神经紧绷。 【这是哪个公司的瓜!】 【是我司吗?】 【你司是哪司啊,我等很好奇。】 【天底下没有新鲜事啊哈哈哈哈。】 【这拿座机拍的吗,这么糊!】 【不是劈腿就是出轨!】 …… 视频模糊,可她一眼认出是昨晚。 王品娥,祁星驰,她和庄继昌,几人拉拉扯扯。 余欢喜呼吸一窒,噌地坐起,心下狂跳,无意识捂住嘴,手臂跟着不住颤抖。 画面没头没尾,估计是王品娥嚎那一嗓子,引人注意。 整个时长不到十秒,拍摄角度刁钻,楼上俯拍,光线条件差,高倍变焦噪点多,光斑像油画,只能分辨人影。 “……” 余欢喜强迫自己深呼吸。 其实,视频并不清晰,炸胡也不一定,她脸不红心不跳回复:【不像。】 一旦徐荣知道,搞不好整个新图大厦都知道了。 余欢喜扶额。 漫长忐忑等待,徐荣回复,罕见地没有继续追问,【方便语音不?】 余欢喜故作轻松,【有事说呗。】 她起身,清清嗓,站在窗边向外远眺,夕阳红如火烧。 - 几秒后,徐荣语音通话进来。 余欢喜接通。 “妹妹,我知道你是聪明人,今天就长话短说了!欢喜,拉姐姐一把。” 余欢喜:“……” 什么情况。 见没被打断,徐荣将庄继昌要轮岗搞改革,挑重点三言两语复述一遍。 …… 现在,很少有人能在同一家公司坚持十年,单身到结婚,她经历了人生重要阶段。 不少人笑自己十年如一日。 她清楚,蔡青时纯放养,什么也不管,更不会提拔培养。 徐荣总不以为意。 混日子呗,普通人不就图个轻松稳定嘛,直到今天,庄继昌敲山震虎。 逼得她不得不提前琢磨退路。 是回归家庭,还是激流勇进搏一把,生活强迫她二选一。 “妹妹,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点到为止。 电话另一端,余欢喜莫名想笑。 徐荣措辞严谨,逻辑清楚,庄继昌才说改革,她就着急站队,更像是早有防备。 …… “佳途云策要改革,如果你有看中的人选,随时对齐。” 余欢喜回想起庄继昌的话,没立即表态,严谨打太极,“我听老板的。” 对面笑笑。 “了解,你先忙吧。”徐荣挂掉语音。 意料之中的反应。 - 放下手机,余欢喜心事重重。 她知道,庄继昌说的那一场硬仗,已然悄然打响。 这时,手机又响。 一条新消息进来,【庄继昌:晚上吃日料,我回来接你。】 余欢喜:【不是说晚上有应酬?】 庄继昌反问:【不想去?】 余欢喜捧着手机思量,当老板的计划临时有变也属寻常,她回复:【想去。】 谈恋爱嘛,当然希望腻在一起。 怕他误会白跑一趟,她补充解释:【我回家换身衣服。】 发定位,明示目前没在玫瑰园。 - 同一时刻,卡宴等红灯。 庄继昌一看,淡声指挥姚东风,“开回去,”他说了个地址,垂眸敲字。 某人嘴角春风得意,姚东风瞥后视镜,一脚刹车,二话不说掉头开回新图大厦。 该说不说。 恋爱中的昌哥脾气可真好。 - 【庄继昌:十分钟后小区门口。】 要死!来这么快! 余欢喜花五分钟洗了个头。 镜子里,脸颊指印似乎消退了些,颜色没有早起看着深,两遍绿色隔离霜一抹,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余欢喜本想随便穿个t恤,拿着犹豫半分钟,终于又放下。 - 卡宴掐点到达,比网约车还准时。 余欢喜出门。 干热,阳光热辣辣照着。 姚东风提前滑下车窗,一见她,眼眸微眯,讳莫如深一笑,瞄向后视镜。 庄继昌欠身拉开后车门。 看到余欢喜瞬间,他眼睛直发亮,像晚霞蓬勃的火焰,嘴角抑制不住弯了弯,挂着笑,毫不掩饰喜悦,上下打量她。 “……” 他目光灼热,余欢喜被盯得局促,耳根泛红,在车下跺脚提醒,“庄总!” “……”庄继昌回神,温柔招手。 余欢喜坐进车里。 庄继昌抬手摸着下巴,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深感孺子可教。 她底子好,就是平时不喜欢打扮,今天冷不丁穿了条裙子,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果然低饱和度颜色更适合她。 重磅真丝吊带裙,浅裸粉色,泛着淡淡光泽,低调优雅,上窄中曲下微散摆,立体斜裁贴合人体曲线,非常显身材。 那一箱衣服里,他最喜欢这条裙子。 傲慢法则 第203节 没想到她与他心有灵犀。 - 庄继昌笑,“这身不错。” 余欢喜一撩颈后碎发,“我洗头了。” 她有点自来卷,自从庄继昌嘱咐留长发,她就买了个夹板,洗完还得再拉直。 怪麻烦的,所以上团她都会扎起来。 “不错。”庄继昌再次肯定。 余欢喜随其视线低头一瞧,学他语气一本正经,“尊重场合。” 闻言,庄继昌笑意更甚。 她比想象中更聪明,一点就透,看着那性感分明的锁骨,他忍不住伸手轻抚,喃喃自语,“少了点东西。” “……”余欢喜疑惑低哼一声。 落在耳中似颤抖,庄继昌喉结轻滚,手指向下游移,车里空调开着,他指尖冰凉,余欢喜一阵酥麻心悸,不由自主向后躲闪。 她别过头,膝盖轻撞他暗示。 有人。 单薄衣料摩擦。 车内逼仄,陡然升温。 见状,姚东风低咳两声,默默掏出墨镜,拉门请示,“昌哥,我上个厕所去。” 此地无银。 - 庄继昌修长手指插进她发间,缓缓滑到后颈,指腹用力,示意她对视。 “……”余欢喜怔怔看他。 庄继昌伸脖吻她。 第一下如蜻蜓点水,第二下意乱情迷,捧脸深吻,长吻低喘,爱意横流。 呼吸交错。 两人额头相抵。 半晌。 庄继昌另一手从置物袋掏出一个纯白方盒,交给她,下颌轻抬,“送你的。” 余欢喜微蹙眉,木然接过。 “打开。”庄继昌抽回手,侧坐好整以暇看她,满眼宠溺。 余欢喜照做。 白色方盒启开,里头套一个内盒,鼠尾草绿麂皮绒,右下角烫金logo小巧精致。 “……” 余欢喜掌心潮热,攥了攥,打开前不禁看他一眼。 庄继昌满眼柔情含笑。 两手掰开盒子,里头躺着一个四叶草挂坠,珍珠贝母绽放光泽,温润斑斓。 blingbling耀眼。 内盒有标:vca。 van cleef & arpels,梵克雅宝。 “……” 以前见林眠戴过同款,红色四叶草。 她为数不多认识的品牌之一。 余欢喜身形一晃,半张嘴提眸看他,呼吸微滞,取下来,“项链?” 突然醒悟为什么他一直盯着胸前。 “送我的吗?”她再三确认。 话音未落。 庄继昌手肘抵着车窗,挑眉乐不可支,笑她谨慎懵懂,“对,送你的。” “我帮你戴上。” 余欢喜木木转身。 吊坠冰凉,中号刚好卡在锁骨中间,配她今天的香槟色裙子,相得益彰。 “好了。” 余欢喜面对他坐正。 忽然觉得脖子沉甸甸的,说不清是他心意珍贵,还是礼物贵重。 穷人乍富。 梵克雅宝离她生活十万八千里。 余欢喜摸着吊坠,“好看吗?” “好看,”庄继昌噙着笑,伸手替她捋顺额前碎发,“人更好看。” “庄总挑的好。”余欢喜一语双关。 不经意扫到他手腕,金光闪闪新腕表。 又一块patek philippe.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庄继昌抬手看表,轻敲几下车窗。 姚东风拉开车门。 余欢喜:“……” 敢情他一直守在车外,助理真不好干。 - 凤城晚高峰如期而至。 不多时,车子驶进南湖腹地,绿树掩映下,一处平层小院,曲径通幽。 服务生一路引至包厢。 推拉门开。 里头传来一个陌生男声,提声谙熟打招呼,“昌哥!你可从来不迟到的啊!” “……” 余欢喜挽着庄继昌的手一顿。 是谁。 第146章 一次又一次兴致盎然的交手 服务生带位。 一路行来,流水声潺潺,园林式绿意庭院,大隐于市。 空气中浅浅弥漫着好闻的香气。 余欢喜三步一回头。 南湖寸土寸金,她从来不知道,居然还藏着如此精致私密的餐厅。 果然,圈层迥异,有钱人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现实美丽残酷。 二百平以下户型不谈风水,月薪不到一万没有情感问题,全是经济纠纷。 她生活的底层。 鸡毛蒜皮的纠缠,柴米油盐的琐碎,消耗着人们不可再生的热情,日复一日。 裙摆摇曳,行走中触感轻软细腻,温柔贴合身体。 余欢喜低头。 忽然就懂了张爱玲那句话,当丝绸温柔的在女人身上流动,是叹息,是爱抚。 名利场争得头破血流。 她也想踏进人上人的顶端世界瞧一瞧。 - 榻榻米包厢外,服务生滑动推拉门。 “昌哥!你可从来不迟到的啊!” 乍然听见陌生男人说话,余欢喜下意识警觉,挽着庄继昌的手一顿。 他似乎感应到她不自然的慌乱,掌心捂她手背紧了紧。 刚巧,服务生闪身让座。 亲密一幕恰好叫里头悉数看见,那人眉宇惊讶一闪而过,随即热络寒暄。 起身搭眼觑她,“坐,快都请坐。” 男人刻意忽略称呼。 傲慢法则 第204节 庄继昌抬眼,对视,嘴角几不可察勾起笑意。 男人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 主客有别,三人相继落座。 庄继昌掌心微抬,“欢喜,来叫人,王总,唛斯啤酒hrd,年轻有为。” 余欢喜欠身,礼貌伸出右手。 唛斯啤酒如雷贯耳。 凤城最大的啤酒生产商,市值千亿,全球第四,全国第二,国内食品饮料行业百年老字号代表之一。 上学一直喝到现在。 “王柏林,叫王总太生疏,”对方十分谦逊,半起身握手,“余导,久仰大名!” “……” 什么意思。 余欢喜保持场面得宜微笑,桌下,手肘不动声色轻碰庄继昌一下,求助。 庄继昌泰然自若,看她一眼暗示淡定。 见状。 王柏林朗笑,显然昌哥没提前介绍,他看透不说破,“新闻不都报道了嘛!” “余导临危不乱,沉着冷静,配合公安机关抓捕犯罪分子,着实惊心动魄。” “就是个大老爷们,听见抓罪犯也得发怵,余导不愧女中豪杰!” “我高低要敬你一个!” 王柏林示意服务生倒酒。 他语气夸张,颇有几分插科打诨,初次见面的距离感瞬间消散。 余欢喜双肩微垂放松下来。 - “余导,我先干为敬!”王柏林举起猪口杯,一饮而尽。 余欢喜陪一杯。 十四代入口冰凉甜润,口感柔和,回口不像便宜清酒有明显酸味。 “余导,”王柏林兴致盎然,“咱们导游是不是经常遇见各种奇葩事儿?” 咱们。 到底是资深hrd,言语间亲近感拿捏相当到位。 余欢喜笑笑,“也还好,大部分客人都很友善。”偏偏她遇上奇葩概率不低。 总会心有余悸想起郭哥乱挂裤衩。 这时。 庄继昌将菜单推给余欢喜,半嗔王柏林,“别光顾着说,边吃边聊。” - 凤城顶级omasake,无可挑剔的审美和出品,五一开业,一直火爆。 晚间怀石料理由主厨金岛将桐制作,菜单整齐摆在桌上。 文月御献立。 从没吃过高级日料,余欢喜像进大观园,照猫画虎垂眸。 菜品共十一道,鱼子酱,鮟鱇鱼肝、黑鲔鱼腩,原藻青丝,和牛菲力等等。 “……” 都是中国字,凑在一起像定语堆叠。 看不懂。 落座不到十分钟,第一道前菜已经呈上,玉蜀黍盐水海胆。 一口。 余欢喜浅尝辄止,放下筷子。 倒是清淡,具体的她尝不出其他味道,只觉不如楼下炸串夹馍过瘾。 气质藏于味觉,敏锐与世界针锋相对。 - 席间。 余欢喜坐的笔直,不到半小时,累得背脊发紧,她借换姿势偷偷观察。 王柏林大约三十上下,戴一副眼镜,钛金色细边框,举手投足气宇不凡。 他几乎一直和庄继昌说话,极少动筷。 隔行如隔山。 他们交流她听不懂,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保留,调剂,劝退,成本核算。 看样子是庄继昌有求于王柏林。 “……” 饭局无聊。 菜单文字像会跳舞的小人。 “余导,他们家每月更换菜单,确保食材符合节令,你试试。” 王柏林突然cue她。 余欢喜:“……” hrd洞若观火,她走神被抓包,忙连连点头,“挺好的。” “不舒服?”闻言,庄继昌温声问她。 “……”余欢喜小幅度摇头。 环境优雅,灯光舒适,宛如荆棘丛里的玫瑰,充满着不确定的未知体验。 她还不习惯。 庄继昌在台面下摸了摸她膝盖。 “可能我们聊得太无趣,”王柏林喝一口清酒,上身微倾,“你们带团有没有趣事?” “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一饱耳福。” “王总客气了。”余欢喜双手交叠。 就算他不介意,她也不可能直呼其名。 “您不嫌我聒噪,那我就给您讲讲,”余欢喜重新坐好,“可多了……” 从哪里讲起更符合他们精英人士圈子呢,她飞速盘算,挑选更具代表性案例。 猎奇,有趣,新鲜。 王柏林听得认真,频频点颔。 庄继昌不时倒酒。 推杯问盏相谈甚欢。 晚市三个小时用餐将近尾声。 - 时机成熟。 庄继昌凑近余欢喜耳语。 “不好意思,王总,”余欢喜礼貌放下筷子,“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她起身回避。 走出包厢,外间板前满座。 余欢喜沿动线绕路出去。 外头庭院,造景别致,抬头看高树,低头见苔藓,满眼绿色层层叠叠。 一汪池塘清澈见底,红白锦鲤肥硕,边上一个沙色小圆钵盛鱼食。 余欢喜随手捏起一撮,撒进水池。 锦鲤争相涌来。 挺好玩。 她干脆抓了一把,用力抬手高扬。 突然。 “喂鱼要讲究!”身后有人出声。 - 腔调熟悉。 余欢喜一秒猜出来人,笑着回头,歪头惊喜看邱收,“你怎么在这儿!” 上回见他还是一个月前,俩人南湖划船,蚊子咬了她满小腿的包。 邱收也笑,“难道不该我问你吗?” 人均2000+的日料超出她认知范围。 傲慢法则 第205节 余欢喜挑眉,盯着锦鲤一撇嘴,“确实,吃一顿顶我仨月房租。” “还没吃饱。” 不是宴请就是商务。 邱收心下俱明,不想嘴巴比脑子更快一步,脱口问道:“怎么不进去?” “老板谈事呢。”余欢喜一语带过。 秒懂。 邱收比个ok手势。 “你少喝点。”余欢喜下巴一抬。 他手里一大瓶清酒,还没开封,肯定刚来,遇见她闲聊两句。 邱收不假客套,“成,那我先进去,改天我带你再来!” “……我不爱吃日料!” 邱收走出几米开外,回头嘱咐,“你也快进去,水池边蚊子多。” “走你的吧!”余欢喜挥手目送。 此时。 她才是真实的自己。 - 倏地,一个阴影横于身前。 遮住庭院旖旎月光。 “那是谁呀?”庄继昌声线冷淡,她顾着聊天,居然没注意他走出来。 余欢喜收回视线,“大学同学。” “……” 庄继昌随她目光回视邱收背影。 思索片刻。 他转头问道:“五一武汉老师团前一晚,我是不是见过他?” 黑色大g车牌尾号323。 “对,就是他。”余欢喜坦然点头。 庄继昌:“不介绍一下吗?” 他双手插兜,眼眸幽深,似笑非笑,勾唇玩味看她一眼。 “邱收,学历史的,拍卖公司历史顾问,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也不清楚。” “说是前段时间刚替人拍卖过一个乾隆的碗,标的1.2个亿。” 余欢喜偏头回忆。 她一本正经模样逗得庄继昌一乐。 “笑什么?” “……”庄继昌摇摇头。 “你出来做什么?”余欢喜问,她总算反应过来。 “怕你走丢,”庄继昌顺手揽过她的腰,边往回走边道,“王柏林亲戚从贵州来,计划在凤城待三天,打算请人好好讲讲。” 成年人的边界感,永远点到为止。 “……” 余欢喜仰头看他。 合着这般金贵的一餐饭,搞了半天是面试,她忍住了没逞口舌之快。 懂得闭嘴很重要,庄总言传身教。 - 庭院走廊。 庄继昌站下脚步,她胸前珍珠贝母材质的吊坠,射灯下闪闪发光,他拇指摸了摸,未着意道:“你有其他想法可以提。” 余欢喜对上他深邃眼眸。 对视。 比心跳更铿锵的,是对搞钱的热望。 她眼底灼灼。 庄继昌微微眯了下眼睛。 “有导服吗,占用我上团时间吗,公司不是不允许接私活吗?” 一连三问。 “……” 她确实聪明,只不过话说得太过直白。 庄继昌宠溺揉捏她肩膀一把,一一解答,“有,不占,没关系。” “那就好,我没其他想法,庄总。”权当搞副业,余欢喜想也不想表态。 她转身往前走。 乍听“庄总”,庄继昌一阵恍惚。 “走呀!”余欢喜回头叫他。 目光再次相撞。 像一次又一次兴致盎然的交手。 庄继昌拽松领带,提步。 - 两人返回包厢。 这一次,王柏林再看她的眼神,比刚才多了几分兴味。 “余导,我们加个好友吧。”他说着滑开手机,不容拒绝的强势。 余欢喜出示二维码。 王柏林微笑,“好了!以后还请余导多多关照!” 系统立即提示好友申请。 点下确认同时,余欢喜调侃,“王总,您别抢我台词呀。” 聪明人不打诳语。 王柏林大笑。 - 离开餐厅,因为都喝了酒,庄继昌安排姚东风开车送王柏林。 玫瑰园近在咫尺,两人决定走回去。 才从坡底上来,庄继昌手机响。 有人发来一个pdf文件,佳途云策人员优化方案。 余欢喜认出头像。 是王柏林。 第147章 钱是人生激浪里最好的救生衣 庄继昌没有避讳余欢喜视线,甚至将屏幕递到她眼前。 余欢喜眼角一瞄,随即想到他说的改革,不由深提眸深看一眼。 不破不立。 先破后立。 大破大立。 没经历过所谓改革,可她同样感同身受,就像毕业后,遭遇的人生低谷期。 余欢喜不由自主握住庄继昌的手。 她掌心潮热。 他攥了攥。 “所有人都强调服务有温度,归根到底不能纯靠描述,明确重要交付节点的服务标准,用数据说话,才算执行落地。” “时代千变万化,想活下去,唯有改革,不为超越对手,而为追赶未来。” “改陋习,革既得利益,势必会率先淘汰跟不上节奏的人。” “旅游公司的尊重与体面,不是别人给的,是靠真诚和专业赢来的!” 每当谈及佳途云策的未来,庄继昌眼中,总会迸发前所未有的热情。 与他平时气定神闲截然不同。 余欢喜懂这种狂热。 因为搞钱同理。 - 傲慢法则 第206节 说话间,两人穿过芙蕖桥洞。 不知道他会怎样改革,余欢喜想了想,问出一个她潜意识在乎的问题。 “会走很多人吗?” “公司需要能创造利润的人,所有人只是一个数字,不能单纯离开价值谈感受。” “……” 庄继昌一捏她耳垂,“如果无法创造价值,就会被淘汰,这是人性。” 他的话刻薄不近人情。 直戳残酷现实。 “……救命稻草难能可贵,上吊麻绳倒是随手可得。”余欢喜低低哼出一声。 “什么稻草麻绳?”庄继昌眉心微蹙。 她总有稀奇古怪的词。 “……” 余欢喜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庄继昌瞥她一眼。 “生产力低下时,人都是动物,生产力发展才有制度,才谈人性,你明白吗?” “做开创者而非守旧者,你也看过《进化论》,从鱼类到爬行动物,再到进化为鸟类,开辟新世界才能活下去。” “……” 他的话像隐喻。 藏在后半句没说出口的还有四个字。 适者生存。 - “如果有一天,我做不到,你也会这样对我吗?”余欢喜问。 优胜劣汰。 她忽然觉得办公室恋情确实不合理。 毕竟,谁会在拉屎的地方吃饭。 尤其上下级之间,工作与情感混淆,生活边界感消失,每部分都不够纯粹。 合格的老板,必然不会是适合的恋人。 如同一道单选题。 “……” 庄继昌沉默不语。 两人脚步不约而同慢下来。 此刻。 敏感是天赋,也似枷锁。 突然。 余欢喜抢步拦在身前,盯他鼻尖,倔强瞪着,大有不说出来就不走的架势。 见状,庄继昌潜意识向后退半步。 多年形成的自我防御机制。 无声对峙。 只剩夏夜呼吸,像一场宇宙追逐游戏。 - 这时,三五个夜跑者穿行而过。 恰巧打破缄默。 庄继昌顺势扣住她的手,揽后颈强拉入怀,贴近耳畔,“你有一个最好的师父。” “……” 他没有正面回复。 余欢喜双手环住他腰际,枕着胸口。 答非所问。 就是不想说的最真实的答案。 算了。 悬而未决才是常态。 亦舒说过,最希望要的是爱,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爱,就要很多很多的钱。 钱是人生激浪里最好的救生衣。 - 玫瑰园地库入口。 一辆黄牌迈巴赫打右转向驶入。 “裴家的车。”余欢喜认出,上回同样地点,邱收跟她普及过。 庄继昌一怔,“谢逍?” 搬家前听姚东风提及,裴家太子爷买了十九层楼王,只不过平日鲜少回来住。 “不知道,”余欢喜耸耸肩,“谢……不应该是姓裴吗?” 猛然。 她想起一件事,“裴总,ching姐男朋友,裴季读,好像就是裴家老四。” “ching?”庄继昌若有所思。 难怪她在公司有恃无恐。 “……” 庄继昌眼底一抹异样情绪稍纵即逝。 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余欢喜敏锐捕捉到关窍。 他关注重点不对。 正常逻辑应该落在“裴季读”身上才是。 “……” 余欢喜不露痕迹觑他。 “看什么?”庄继昌问,垂眸神色如常。 余欢喜吻他嘴角,“我男朋友真帅。” 庄继昌:“……” 他宠溺揉搓她脸颊,闭眼回吻。 余欢喜睁着眼。 心头莫名蒙上一层阴影。 庄继昌一手紧覆她后腰,向前一带,下身相贴,掌心温度透过轻薄真丝传递。 余欢喜抱紧。 “怎么了?”他问。 余欢喜拽着领带,撒娇嘤咛,“喝上头了,我不想走,你背我好不好。” 庄继昌:“……” “来嘛,来嘛,背我回去。” 领带被她扯得箍住他后颈。 庄继昌深呼一口气,强忍笑意,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含蓄示意。 裙子。 “……”余欢喜唇角压成一条线。 猝不及防。 庄继昌脱掉西装外套,就手扔她怀里,大臂施力打横将她抱起。 余欢喜挂他身上。 谁还梦寐以求真爱和自由。 快乐,只争朝夕。 - 翌日下午有团,三晚四天,余欢喜去高铁站接客人,照旧与老张搭档。 七月凤城,户外正午直逼四十五度。 连续几天高强度讲解。 最后一天。 余欢喜有点中暑,司陪餐端来一碗臊子面,又油又腻,吃两口直恶心。 她脸色发白,出发送站前,老张摸出半盒藿香正气水,吹掉表面浮灰,递给她。 “中暑喝一瓶立马精神!” 傲慢法则 第207节 老式塑料柱包装。 余欢喜龇牙使劲一咬,捏着鼻子,攥拳一把挤进嗓子眼。 腥辣直冲脑门。 烧喉咙。 余欢喜表情管理刹那失控,嘶哈找水喝,老张连忙摁下她,“不能喝水!” 对冲药效。 考斯特三环飞驰。 - 不一会,余欢喜全身发烫出汗,背靠导游位,喃喃:“我怎么觉得像喝了假酒?” 全车十来个客人哄堂大笑。 又是给她科普药效,又是教她怎么忍耐,车里气氛一下子愉悦不少。 “又麻又苦才提神!” “我们小时候经常喝,不说治大病,小毛病基本喝一支两支就解决了!” “晕车喝这个一下就好!” “……” 客人三言两语叽叽喳喳。 - 余欢喜觉得脸颊滚烫。 佳途云策有规定,高铁送站必须送到安检口,否则按sop要求扣分,内部通报。 勉强撑到一行人悉数进站。 忽地,她胃里翻江倒海。 来不及去洗手间,就近躲进广场花坛,扶膝弯腰一阵狂吐。 - 整整十分钟。 余欢喜灌下两瓶500矿泉水,呕出一丝黄绿色胆汁,眼底充血,腿脚虚浮无力。 老张一脸后悔,“欢喜,是叔不好,叔没注意那药过期了。” ??? 晴天霹雳。 “过期得一年多了。” “……” “就……叔没注意看……” “……没事,喝不死。”余欢喜摇手安慰。 “不然咱去医院吧。” “不用。” “那回家!让你黄阿姨给你弄点粥喝。” “……不用。” “欢喜,你千万别跟叔客气,叔当你是儿媳妇,还等你叫声爸呢!” “……” 这话一出,余欢喜陷入纠结。 张黄和这货居然还没告诉他爸妈实情。 她才不想做恶人。 “叔,我真没事,你送我回去就行。”余欢喜强打精神,避重就轻。 老张听出潜台词,不再坚持,“那你眯一会,到家我叫你。” 余欢喜应下。 - 车子迎着夕阳穿行。 老张叫醒她。 余欢喜有点懵。 她没说搬家,考斯特正停在车行门口。 怕露馅,余欢喜蹿下车,咬紧牙关勉力死撑,目送老张离开。 乍冷乍热交替,一时虚汗直冒,头晕又想吐。 热浪滚滚。 便利店门口台阶,余欢喜一屁股坐下,怀里抱着包,背对风口蹭空调。 要不要给庄继昌打电话。 第148章 回旋镖 街上人声鼎沸,夜市摊开摆。 软件显示徐荣调休。 余欢喜忽然心念一动,点开她头像发语音,“荣姐,我中暑了,你能来帮我吗?” 以前,听刘宇宙说,徐荣家离勇利烤肉不远,他们上回团建还碰见她了。 不一会来消息。 徐荣:【怎么闹的,你人在哪里?】 余欢喜同步定位,顺便拍了照片。 【原地别动!】徐荣简明扼要。 收好手机,余欢喜抱着包,碎发汗湿额角,满脸生无可恋。 一将功成万骨枯。 她总会记起蔡青时一次次的考验,徐荣投诚,索性如法炮制。 今天是个好机会。 余欢喜揉揉太阳穴,庄继昌的言传身教真有用。 - 不到五分钟,徐荣从天而降。 余欢喜难以置信,“这么快?” 徐荣洒脱,短袖短裤配人字拖,取快递都没这么不修边幅。 她抬手遮住刺眼夕阳,居高临下关心问道,“怎么坐这儿啊?” “一言难尽。”余欢喜摆摆手。 徐荣架胳膊扶起她,“走!上我家去!” “你家?” “拐个弯就到。” “方便吗,我哥他……” “嗐!”徐荣豪爽一笑,“这有什么不方便!我家就这小区的。” 余欢喜瞳孔地震。 “我老公家。”徐荣补充。 “……”余欢喜语塞。 怪不得徐荣能洞察世事任性。 搞了半天他老公是拆二代,如假包换。 - 走进一楼电梯厅,余欢喜一颗心七上八下,说不好是中暑严重,还是头皮发麻。 拐个弯居然是字面意思。 徐荣竟然和她之前住同一栋楼。 后知后觉细思极恐。 轿厢熟悉,门板一溜牛皮癣广告,开锁办证疏通下水道,花呗白条借呗套现。 余欢喜一阵恍惚。 还好和她不是同一层。 城改回迁房,南北不通透,徐荣家朝南,160平方三室两厅的大户型。 “随便坐。”她搀余欢喜进门。 余欢喜蹭着鞋凳换鞋。 徐荣笑嗔,一拍她手背,“都这样了!还瞎讲究什么!你快上沙发歇着。” “……” 傲慢法则 第208节 摁余欢喜在沙发,徐荣洗手钻进厨房。 - 坐下动作过猛,胃里哆嗦,一阵干呕又想吐,余欢喜箭步冲向洗手间。 听闻响动,徐荣湿着手探身一瞧。 她怎么知道哪儿是厕所。 那厢,吐得次数多,余欢喜嘴巴发苦,胸腔从内到外扭曲抽搐,浑身酸疼。 起身时眼前一黑。 徐荣一把拽住,“不行打120吧!” “不……用,”余欢喜呆望洗脸镜,哭笑不得摆手,“本来没啥事,喝了个藿香正气水,喝完发现过期了。” 徐荣皱眉,将她搀回客厅,将信将疑一挠脑门,“还能过期?不是才发的嘛!” “谁给你的?”徐荣问。 “团里客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余欢喜没提张黄和他爸。 “你怎么还不吸取经验教训!” “……” 余欢喜靠着抱枕,有气无力挤出笑。 “导游不能给客人随便吃药,也别轻易拿客人的药呀!吃坏了他说你讹他!” “现在的游客特别爱投诉,他只要想投诉你,可以找各种理由!” 徐荣义愤填膺。 投诉是客人应有的权利,并非以此威胁胁迫服务人员的伎俩和手段。 “我跟你说!咱们有个导游,去年发着烧带爬华山,中午客人吃饭,他买退烧药,因为客人说花了钱,就必须享受服务。” “……”余欢喜摇摇手,“祖师爷保佑!得亏我是送站了。” 徐荣扑哧一乐,拊掌道:“有精神了?我给你弄点小米粥去,等着啊。” “荣姐你人真好!” 身体脆弱的时候,更柔软的是心,不怕嘴硬,也不想逞强。 闻言,徐荣撇嘴,装模作样笑骂,“当初谁说我敦煌壁画多来着!” 好一出隐忍call back。 旧时子弹正中眉心。 “……” 余欢喜当场愣住,忽地嘴角一弯,眼中蕴满柔弱,厚脸皮秒怂配合。 “荣姐我错了。” 徐荣斜睇,眉宇带着狡黠的幸灾乐祸,未几,笑得花枝乱颤,多塞她一个抱枕。 余欢喜莞尔一笑。 目光无声交汇。 人在职场,比战胜对方更重要的,是化敌为友,达成共识。 狐假虎威的她也算一股势力的话。 这一刻。 这股势力终于不那么单薄了。 余欢喜觉得,此刻表情不像一首散文诗,更像一张旧报纸。 折叠棱角扎的她泪流不止。 - 一锅小米粥很快熬好。 “今年的秦北新米,米油又厚又黄。”徐荣端汤碗拿着勺,搁茶几上。 说实话,余欢喜吐得没胃口,腮帮子发困,不想辜负心意,一口一口吹着喝。 徐荣随手拉小马扎坐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陪她闲聊。 拆二代的别样人生。 十年前,结婚头一年,她老公家拆迁,分了20套房,她完全可以在家纯收房租。 “人嘛,无事就生非!”徐荣清醒一笔带过,“所以,我就随便找了个班上。” “……” 十年如一日。 “一步到罗马,不躺平真对不起你的房产证!”余欢喜吹着瓷勺调侃。 徐荣正色摇摇头,“人会废的。” 余欢喜看着她。 眼神中多了几分认同与佩服。 “人活着,不就为了能悠闲地做点喜欢的事儿嘛,你觉得呢?”徐荣笑道。 “成不了领导的心腹,就成为领导的心腹大患!” 徐荣大笑。 余欢喜心潮起伏。 佳途云策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昔日张黄和的话,像一记回旋镖,清晰准确地刺痛了她。 - 话赶话,徐荣继续保持一贯八卦本色,说起余欢喜上团这四天里的公司变动。 她用一个词概括,“愁云惨淡。” “庄总以业务调整为名,大幅砍掉线下门店,ching姐直接暴走!” 一提蔡青时。 余欢喜莫名紧张,不自觉攥拳,脑中浮现庄继昌那晚不自然的神情。 看吧,果然不够纯粹。 她曾下门店巡检,深知其之于蔡青时的意义,前年是ching姐建议公司统一标准化管理,算传统业务部主要业绩来源。 骤然被砍掉,ching姐暴怒太正常。 徐荣不明就里,还以为她对当初“几宗罪”耿耿于怀,并没多想,于是,声情并茂地讲述事情经过。 …… 传统业务部工作会隔天,庄继昌雷厉风行,内网一纸通知,下令裁撤线下门店。 所有。 为避免拉锯战,庄继昌要求人力资源总监亲自沟通,大方谈钱。 门店人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n+1,商场门店一律撤场关闭。 制式通知,内容简单粗暴。 只有辞退原因、法条依据和解除日期,再无半个字的任何废话。 …… 刚起个头,蔡青时还没出场,徐荣去了趟洗手间,坐回来继续,却没挨着讲。 “资本家真冷血!”她啧啧感慨,“陈总在世都没这样!” 余欢喜紧张,“怎么呢?” 话里显然暗指庄继昌。 “北郊门店有个黄师,和我同批进的公司,业绩一直挺好,突然被裁了。” “那天谈话,他气不顺,说把十年青春都奉献给了佳途云策,你猜庄总怎么说。” 余欢喜微抬下颌示意。 “庄总说,我要你的青春有什么用,我要的是你提供价值。” “难道公司每个月没有支付你工资吗?” 徐荣缓缓深呼吸。 胸中愤懑,颇有兔死狐悲之感。 在资本家眼里,只有剩余价值,司龄一文不值,黄师的遭遇让她警铃大作。 上回她旁敲侧击,余欢喜没有表态,徐荣正愁下一步该怎么推进。 结果,今天天随人愿。 徐荣耷拉嘴角,一哂,“庄总还说,你被裁不是能力不行,只是运气不好。” 好一个顶级阴阳,薄情寡义。 “……” 余欢喜沉默。 相似的话,他不久前刚说过。 这时。 余欢喜手机振动,一条新消息。 傲慢法则 第209节 她狐疑着解锁。 【庄继昌:下团告诉我。】 “谁呀?” 徐荣自觉上心,她脸色变得太快了。 第149章 真心话常常都藏在言外之意中 “庄总。”真诚是必杀技。 “……” 余欢喜预判了她的预判。 徐荣半张嘴,却没出声,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顿了几秒,忙续道,“啊!那你……你这会儿觉得怎么样?” “起码不想吐了。”余欢喜说。 一碗黏稠小米粥下肚,休息将近俩小时,精神状态似乎比头先强点了。 “那就好,不过还得多注意。”徐荣示意她放松,不要管洗碗的事。 “谢谢姐。”余欢喜起身。 “嗐!应该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 夏日晚上七点半,天空依旧亮堂堂的。 走出电梯厅,滚滚热浪席卷全身,副热带高压闷的人喘不过气。 路边。 余欢喜给庄继昌发消息:【回来了,有点中暑。】 聊天框光标闪烁。 她一琢磨,又把后半句删掉,谁知刚准备点发送,他一条新消息进来。 【我有应酬,晚上不用等我。】 盯着屏幕,余欢喜胃里忽然翻江倒海,重新敲字:【昌哥,我中暑了!】 不要只听别人说了什么,而要听别人没说什么。 想吐不是假的。 余欢喜手捂着嘴缓缓下蹲,双膝抵紧,人为抑制生理反应。 半晌,庄继昌没回复。 她一度觉得他俩在网络世界有时差。 - 先回家再说。 小区门口有人下出租,余欢喜坐进去,报了上爻嘉园,深吸一口气差点吐出来。 空调冷气足,却如同钻进司机被窝。 二手烟混合n手呼吸。 喘气像煎熬。 刚经过东光路派出所,胃里胀气又想吐,嗓子眼里像博尔特百米冲刺。 “去医院。” 余欢喜猛一拍副驾驶头枕。 - 同一时刻,新图大厦36层。 佳途云策总经理室门外。 姚东风提包,西装革履走来,与蔡青时迎面遭遇,他脚下不自觉放慢几分。 心有余悸。 蔡青时吵架就像个95式半自动步枪。 会上情景历历在目,姚东风主动让开一步,“请ching姐先走。” 蔡青时无视他,门外扬声,“庄总!” 姚东风敲门。 庄继昌正垂眸看手机,赫然是和余欢喜聊天界面,他没抬头,“进来。” 反扣屏幕。 等蔡青时进去,姚东风识趣带上门,背身束手立在外头。 - 顺蔡青时视线,庄继昌淡淡一瞟,桌角搁着电雾玻璃的遥控器。 他抬眼,隐藏情绪,笑意不达眼底。 见状,蔡青时逼近几步。 无名指腹划过桌面,忽而手腕一转,单手撑住微倾上身,下颌低垂。 “……” 庄继昌向后倚靠真皮座椅,眼尾微挑,十指交叉,目光冷峻平静,看向她。 职业女性,大光明低发髻,妆发一丝不苟,一袭奢牌黑裙干练。 早已不是五年前北京初见时的ching。 蔡青时嘴角稍动,拿起他水杯,从桌边挪至另一端放下。 提眸对视。 “别以为我不知道,闳徳的合作,梁乃闻能成事,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她的耿耿于怀无关时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蔡青时自问自答,“别扯你为了公司利益!那么是我或梁乃闻,没有什么不同!” 为防被人利用过河拆桥,方案里她特意留了一手,结果,倒成了她自投罗网。 他的圈子她进不去。 “……” 庄继昌整理袖口,慢条斯理眼皮一掀,语意淡漠,“ching,看不清自己位置的人,会迷失自己。” “……” 闻言,蔡青时轻哂,不耐烦别过头,双唇一抿,眼里蕴满不甘,“针对我?” 庄继昌笑而不答。 他从不解释,无论对谁。 “……” 气氛陡然沉默。 蝉鸣七月,空气像结成霜花。 对峙,博弈。 谁沉不住气谁认输。 - 一分钟数秒如年。 蔡青时深呼吸,慢慢吁出一口气。 她半倚桌沿,面向庄继昌,眸中七分怅然若失,三分泫然欲泣,指节忽地蜷了蜷。 “前天开会是我冲动,sorry,今晚我做东,庄总……赏个脸?” ching肯主动低头太不常见。 真诚不够演技来凑。 听闻这话,庄继昌嘴唇微张,情绪复杂,不露声色一蹙眉,低笑出声。 “阿chong……”蔡青时叫他。 眼前尤似蒙上一层薄雾,连眨眼都变得无比沉重。 一声低唤。 庄继昌思绪拉远,“……好。” 鞋跟清脆。 蔡青时眼神忽而明亮,挂着笑得意扬声,“一会地库见!” 说完,踩着高跟鞋轻快离开。 “……” 姚东风闪身进屋。 回望蔡青时,他不禁轻舔嘴唇,欲言又止,“鸿门宴啊,昌哥。” 哪怕没听清具体谈话内容,靠揣摩一样百发百中。 傲慢法则 第210节 金牌助理常规操作。 庄继昌垂眸,单手给余欢喜回消息。 姚东风伸长脖子,余光偷瞄,促狭揶揄,“给小黄牛汇报呢哥……” “……” 管好你的嘴。 庄继昌笑容收紧,扭头眼刀扫他,一副我看你是活够了的表情。 “……昌哥我错了。”姚东风秒怂。 话虽如此,他用力绷住笑。 顶风作案的勇士,无惧想刀人的壮士。 发完消息。 庄继昌将平板和手机装进包里,交给姚东风。 下班。 - 电梯轿厢安静。 将到地库,倏地,手机与平板共振,姚东风连忙翻找,巴巴递过去。 【余欢喜:昌哥,我中暑了!】 庄继昌脚下一滞,攥着手机眉心紧锁。 “她病了?” 什么情况。 “没,没听说呀……”姚东风也一愣,大脑飞速运算,狐疑试探,“玩情趣?” 现在年轻人脑回路真不一般。 小黄牛以退为进,和钻石王老五谈恋爱,居然还用上兵法了。 “……” 快闭上你的茶壶嘴。 庄继昌横他一眼。 姚东风噤声,比个拉链手势,讪讪笑。 草率了。 差点以为昌哥谈恋爱没脾气。 沉吟片刻,“你去看看她,”说着,庄继昌勾手要电脑包,一指,“现在就去!” “庄总放心。” 转身不经意间,姚东风瞄见卡宴副驾驶车头一个袅娜身影。 蔡青时。 背后杀人目光滚烫。 姚东风小跑开。 - “想去哪儿?”蔡青时勾手背后。 庄继昌拉车门手一滞,不带犹豫,“客随主便。” “去enjoy!”蔡青时狡黠笑。 她眼睛一亮,似乎早猜到他会这么讲。 太正经的场合不适宜她要说的话。 酒吧好,音乐鼎沸,各种情绪就像夜晚的一首歌,进可攻退可守。 庄继昌没搭腔,没拒绝。 目不斜视发动车子。 他了解蔡青时。 她绝不是会轻易低头的人,何况,连姚东风都能看来,明晃晃一出鸿门宴。 船大难掉头,改革决心已下,阻力重重才更要大刀阔斧。 势不可挡。 - 急诊留观大厅。 姚东风手提鼎悦打包袋,匆忙赶来,气喘吁吁一屁股坐下,“你怎么样?” “昌哥让我来看你,他有事走不开。” “得打几瓶?”姚东风关切。 话问得像机关枪又急又密。 余欢喜眼帘一挑,没打吊瓶的那只手比了个“三”。 “呦!那得打到半夜去了!”姚东风放下纸袋,转过瓶子看字,“葡萄糖,维c。” 余欢喜:“……” 自诩皮实身体好,长这么大头回来挂水。现在中暑就要来医院,那以后还得了。 身体可谓导游第一生产力。 “我给你定个闹钟,你睡你的,我去外头抽根烟再进来。” “这有粥,一会等我回来喂你吃点。” “你别盯着我!昌哥交代的!” 此刻,余欢喜还没觉得哪里不对。 庄继昌忙应酬顾不上她,她潜意识认为,老板嘛,忙工作理所当然。 回到家才是她的昌哥。 夜幕洞黑。 三瓶点滴打完,胃终于不再难受。 从医院出来,姚东风要送她,余欢喜拒绝,自己打车回出租屋。 - 睡到下半夜猛然惊醒,余欢喜一脑门薄汗,连带后背潮湿一片。 翻个身,她再也睡不着。 熬到天刚擦亮,五点半,估摸庄继昌起床了,余欢喜给他发消息。 【昌哥,昨晚应酬是去西天取经吗?】 为什么不主动找她。 彼时。 手机振动。 庄继昌放下剃须刀,瞄一眼,克制上翘嘴角,【想我了怎么不等我。】 凌晨,姚东风汇报点滴打完已回家。 结果一见发现不是回玫瑰园,还以为她闹脾气,嫌自己没陪她。 嗡嗡。 余欢喜连发两条。 【怕你被哪个妖精绊住了脚。】 【不方便呀。】 真心话常常都藏在言外之意中。 她话里有话。 于是。 庄继昌一个视频通话拨过去。 第150章 胆子大了! 庄继昌突然视频通话,余欢喜不假思索,直接摁下拒接。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 没确定关系前,她无所畏惧,现在居然畏首畏尾,一股莫名其妙的别扭作祟。 真不像她。 余欢喜揉搓发根丧气瘫床上。 手机振动,庄继昌接连两条语音。 “怎么不接我视频?” “不想我?” 余欢喜敲字回复:【想看活的。】 那边,庄继昌拽面巾纸擦拭下巴,勾唇一笑,继续单手语音,“怎么才算?” 傲慢法则 第211节 活的。 余欢喜连着发了两条:【看你表现。】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聊天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半分钟,然后提示消失,没有回复。 扔下手机,余欢喜翻了个身,手背针眼皮下青紫一片,她伸手摸了摸。 小番薯里说,有人管的时候,手破点皮都想伸过去哭一下。 不强求他去医院看她,从昨晚到现在,既然能回消息,为什么对她中暑漠不关心。 就因为中暑不算大病? 他派姚东风点个卯打个卡就完了? 余欢喜越想越来气。 - 不多时,手机一亮。 终于良心发现了,余欢喜暗喜,滑开屏幕一瞧,失望溢于言表。 徐荣消息。 【ching姐吵架的事昨天忘说了。】 好家伙一个个起得可真早。 一看蔡青时,余欢喜一骨碌坐起,挑了个表情包:放个耳朵。 对面提示正在输入中。 余欢喜盘腿紧盯,大气不敢喘,期待感拉满,前所未有。 【徐荣:你先忙,等我组织语言。】 余欢喜:“……” 等她洗完头,擦着干发毛巾再瞄一眼,五条长达60秒的语音未读,赫然在列。 听罢外放,基本拼凑出了那天情形。 …… 按徐荣回忆,优化裁员通知下发当日,不过两个小时,蔡青时冲进庄继昌办公室。 彼时,刘宇宙正汇报工作。 刚谈到近期排团,忽见蔡青时黑脸,猜到大事不妙,想跑,却被庄继昌叫住。 “……” 刘宇宙眼底犹豫,硬着头皮让出老板桌对面椅子,坐在会客区沙发。 庄继昌似乎早有准备,淡然看她。 “庄总!”蔡青时扬声。 “为什么裁掉门店!” 质问中,一份业绩表摔桌上。 仓促间来不及装订,又或她故意,一沓文件肆意翻飞,地板沙发飘的四处都是。 “佳途云策的获客渠道门店可是主流!” “其他三家,不惜重金布局线下,银发增量你不抓,居然要砍掉门店?” “北郊的黄飞翔,门店业绩连续三年第一,中老年旅游客单价4w,也要裁?” “你懂不懂什么叫‘面对面’的烟火气?” “强用户黏性,抬高重新建立新关系的沉没成本,抓住忠实用户的消费力和复购率,这不好吗,我请问呢!” “……” 蔡青时每说一句,并拢四指猛拍桌面,震的桌角一盆文竹摇摇晃晃。 “如果你再这样一意孤行,迟早要玩!” 刘宇宙:“……” ching姐放狠话,听了不该听的,他头皮发紧。 半个屁股浅挨沙发沿,黑眼仁来回逡巡,一时不知该看哪里好。 偷觑庄总。 庄继昌神态自若,习惯了身处高位的他,此刻没有任何一丝表情。 外间走廊。 尽头挤满人,踮脚伸脖偷觑总经理室,表情各个讳莫如深。 姚东风手端咖啡,闲庭信步,远远瞧见一堆人,纳闷拧眉正要骂两句,忽听前头传来一声碎瓷落地的脆响。 咳咳。 姚东风低咳提醒。 人群中有人回头看见他,脸上明显尴尬,相互交换眼色,纷纷缩肩垂头四散。 紧接着。 又一记咣铛闷响。 下一秒,蔡青时拔步夺门而出,她穿了件藏蓝色套裙,像檐下雨燕桀骜掠过。 …… 手机振动,新消息进来。 余欢喜以为是徐荣,漫不经心瞥一眼,惊得她小拇指连带肘关节直发酸。 庄继昌发来一张照片。 上爻嘉园门楼,她倒吸一口气。 顷刻。 喜悦如烟花绽放,余欢喜大喜过望,忙语音回他:“你怎么来了!” 听出她尾音上扬轻快,庄继昌嘴角挂笑,宠溺打趣:【不是要看活的?】 “我马上来!” 余欢喜靸鞋奔向洗手间,洗漱吹头发,宛如新兵连的女兵。 换衣服时,膝盖不小心撞上床角,疼得她叫出声。 余欢喜特意选了一件真丝衬衫,小翻领落肩,鼠尾草绿,配直筒浅灰色亚麻裤。 知性优雅,是庄继昌喜欢的穿搭。 - 差五分钟六点半,卡宴停在马路对面。 上爻嘉园离新兴cbd最近,早起人少,小区门口早点摊人也不多。 吐了一晚上,余欢喜有点饿,肉丸胡辣汤喷香,她留恋回看,舔舔嘴唇。 滴—— 庄继昌鸣笛提醒,余欢喜吞咽口水,小跑着过马路。 - 拉开副驾驶车门,一阵香气幽微萦绕鼻腔,熟悉又陌生。 余欢喜下意识深呼吸,狐疑着坐进去,略偏头思索,这味道似曾相识。 蔡青时! “安全带。”说着,庄继昌探身,手臂擦着她鼻尖,替余欢喜扣好卡扣。 他身上气息清冽。 余欢喜抬手摸摸鼻尖,手背的消毒水味若隐若现。 她拽紧安全带,不想那股香味更甚。 “去吃早餐。”庄继昌发动车子。 “嗯?”余欢喜一怔。 庄继昌目视前方,“怎么了?” “昨天跟谁去应酬的?”余欢喜打直球。 怕他习惯性不解释,连忙补充,“给你三个选项,a客户,b熟人,c蔡青时。” 庄继昌借变道看后视镜瞄她。 一脸坦然,“c。” “谈工作?”余欢喜试探,话音未落就后悔问的太业余,都没机会增加选项。 “应该谈什么?”庄继昌几乎同步反问。 “……” 余欢喜迟疑一瞬,“上班时间不能谈?” “嗯?”庄继昌低哼一声。 摩挲针眼,余欢喜没好气地表示,“我不想去吃早餐。” “小贾油茶。” “管它真的假的,不想去。” “哦,不想吃油茶?” 傲慢法则 第212节 “不想吃,撑得慌,吃不下!” 余欢喜知道庄继昌说的那家,甜水井巷口网红早餐店,每天门口排队至少20米,咸口油茶麻花,和坊上味道差不多。 她哪里是不想吃油茶,分明是借题发挥,这么明显他居然看不出来。 余欢喜用力抓挠手背针眼。 “……” 庄继昌偏头看她一眼。 这时。 余欢喜肚子配合地咕咕叫了一声。 “……” 庄继昌抿嘴憋笑。 余欢喜冷冷板着脸,歪头抵住车窗,“听见了吧!我的胃说它不想吃!” 前方路口红灯。 庄继昌伸手抚摸她后颈,揉捏两下,半哄半逗安抚,“好了!” 余欢喜听出话里倨傲,他这种精英男,只有别人谄媚讨好,让他放低姿态好难。 可是。 她是他女朋友,不是别人。 余欢喜转头望着他,愣愣盯几秒,“下次再谈工作,我也要去!” “……好。” 庄继昌随口应下。 - 吃完早餐上班,庄继昌毫不避讳,将车子直接开进新图大厦地库。 余欢喜和他一起坐电梯上楼。 早八高峰期。 一楼大堂,轿厢门开,几个熟悉面孔涌入,“庄总早”的问好声不绝于耳。 余欢喜见庄继昌站得笔直,一脸坦荡,装模作样,内心有点小窃喜。 人满为患,电梯报警,挤得无处下脚。 有人错身出电梯一搡,她身子一斜,脚下一歪,半张脸紧蹭庄继昌手臂。 “不好意思。”她说。 身高优势,庄继昌站得笔直,右手揣兜,左手自然下垂,目不斜视。 “……” 见状,余欢喜偷偷拽他西装下摆。 庄继昌不为所动。 七楼到了。 余欢喜挤出电梯,刷卡进门。 倏地。 手机新消息提示。 【庄继昌:胆子大了!】 余欢喜回复:【听不懂,想亲嘴。】 第151章 师父教的好 “和谁聊天呢,笑那么灿烂。”徐荣手肘一翘,从里头摁下门禁。 余欢喜揣好手机只笑。 徐荣没追问,两人顺走廊往里走,斜对面小会议室影影绰绰,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在干嘛?”余欢喜问。 “裁员谈判呢,”徐荣拿纸巾擦手,暗暗比个手势,“第三天了。”还没搞完。 “不顺利吗?” 余欢喜收回视线。 “顺利,公司主动给n+1还不好嘛!”徐荣揉皱纸团,捏手里把玩,瞟向会议室。 辞退赔偿问题上,庄总确实够人道。 一天发通知,同步给到经济补偿金方案,还是可以当场签字走人n+1。 相比蔡青时上位当年裁撤部门经理。 干脆利落。 这时,一个矫健身形冲出会议室。 “看!黄师,那就是,”徐荣一急凤城话脱口而出,抬手一指背影,“黄飞翔。” 北郊线下门店店长兼销冠。 “他签合同了吗?” 徐荣低声,“没有,闹着要2n呢!” “现在就业环境不好,他一睁眼就得还5千房贷,一旦被裁,能不能找到工作还两说,肯定得先最大限度争取赔偿。” “人到绝境大不了鱼死网破。” “……” 余欢喜没说话。 不知为何,她本能惴惴不安,总觉得会出事,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总是很平静。 尤其对她了解的蔡青时。 涉及自身利益,ching姐不可能吃哑巴亏,更不会坐以待毙。 - 下午上班,余欢喜正给几个坐班导游开小会,现身说法预防中暑的重要性。 刘宇宙走来敲敲桌面,“庄总叫你。” 余欢喜应下,转笔调侃道,“你最近跑楼上很频繁嘛。” 之前瞧不上徐荣的是他,向人家转述ching姐暴走的还是他。 人与人之间讲究等价交换。 阿德勒提出四个维度,物质价值,情感价值,成长价值和生理价值。 果然,没有敌人,只有利益永恒。 刘宇宙笑着挠头,眼风有意无意瞥向张黄和的空座位,“汇报工作嘛。” “……余欢喜撇嘴。” “你快去!别让昌哥等!” 昌哥。 余欢喜敏锐瞥他。 刘宇宙挑眉,笑意隐隐不可说。 - 佳途云策36层办公区,紧张忙碌,与庄继昌空降以前判若两地。 路过茶水间,里头窃窃私语,余欢喜放慢脚步,依稀几句吐槽入耳。 不满情绪呼之欲出。 突然。 身前一抹暗影,余欢喜回神,“吕总。” 吕宫三指捏一杯冰美式,点颔示意。 两人擦肩而过。 “恭喜。” 话里没头没尾,余欢喜不解回视。 闻听脚步声戛然而止,吕宫也回头,举起咖啡隔空一敬,“导游部经理。” 整整四年。 传统业务部四年没有新的部门经理,该说不说,职场晋升多少靠点运气。 “歪打正着。”余欢喜客套。 闻言,吕宫笑意更甚,不掩饰赞赏她头脑清醒,攥拳鼓励,“加油!” “谢谢吕总。” 吕宫款步离开。 - 总经理办公室,余欢喜敲门。 如今上来轻车熟路。 傲慢法则 第213节 不多会,姚东风出来,将她让进去,然后识趣带上门。 房间安静。 每走一步都能清晰听见,余欢喜面对老板桌,站定垂手问好,“庄总。” 庄继昌下颌微抬,操作几下鼠标,视线才从电脑屏幕前移开,漫不经心问。 “听说了?” “什么?” 余欢喜没理解,眼睛一眨,顷刻反应过来,忙改口,比个手势强调,“一点点。” 不管他过问裁员,蔡青时暴走,或是别的,模棱两可最安全。 “说说你的看法。” 心照不宣打哑谜,庄继昌饶有兴致,依然没挑明。 “……” 老板one one随时随地。 见状,余欢喜深吸一口气,按她直觉理解回答,“人性。” 打明牌,不纠缠,万事不离善与恶。 庄继昌下巴一抬示意她继续。 “贪嗔痴,懒滑馋,趋利避害,找工作想要钱多事少离家近,谈结婚想要对方既能赚钱养家,还得貌美如花。” “女人要的渣男给;男人要的绿茶给,全人类想要的,只有骗子能给。” “钱难挣,屎难吃,偏偏总有人不信邪,非觉得自己必须例外!” 她莫名其妙就代入昔日张黄和。 噼里啪啦一通发泄。 “……” 你倒是深有体会。 庄继昌抬眼,勾唇轻笑,“坐下说。” “……谢谢庄总。” 余欢喜回过劲。 从进门她一直站着,在这间办公室里,他和她,注定只能是上下级。 她甚至得时刻提醒自己,不能逾矩。 - “我说完了……”余欢喜正襟危坐。 他叫她来,总不能是听她胡说八道。 庄继昌下颌低垂,五官隐没于暗影,沉静片刻,提眸看她一眼,目光比平日深邃。 他将手机对齐文件夹。 “旅游行业所有的竞争,落地层面只有三个,价格、产品、品牌。” “不同策略,问题不同,价格竞争突破底线,产品竞争不设上限,为什么?” 庄继昌忽然提问,“你说。” 余欢喜:“……” 庄师父课堂又开课了。 余欢喜偏头,拧眉细思,半晌重新抬头,犹豫着拖腔带调,“因为……” 庄继昌等她说下半句。 “穷人的钱,好骗不好赚;富人的钱,好赚不好骗。” 入职佳途云策快五个月,接触游客形形色色,单她遇到的,只能说大部分客人素质与团费高低,基本成正比。 越低端的客人,占起便宜来越没个够。 中产最恶心,既要又要,不想多花钱,还想要导游跪舔式服务。 归根结底是市场内卷。 劣币驱逐良币,产品创新力度再大,也卷不过别人抄袭致敬的速度。 “……” 倏地。 余欢喜眼睛一亮。 裁撤门店,增设导游部,加上今天他的提示,庄继昌到底要什么,她醍醐灌顶。 一场事关佳途云策未来的巨大变革。 顺应时代。 从传统业务部开始,步步为营,其他部门逐个攻破,直到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不像改革,简直是大清洗。 难怪他会问她怕不怕。 顿悟这点,余欢喜看着他,表情复杂。 庄继昌从容一笑,“竞争,本质讲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一贯云淡风轻,胜券在握。 “……” 话音入耳,结合一路过来的“愁云惨淡”,余欢喜觉得,怎么听都话里有话。 他精心策划的一场大型狩猎。 她只身入局。 余欢喜深深吁出口气。 - 唰地。 庄继昌摁下电雾玻璃开关,一秒隔绝外界视线,朝她招手,“过来。” 余欢喜绕过桌角,垂手站他面前。 庄继昌松快倚着真皮座椅,略仰头看她,稍欠身捞起她的手。 针眼青黄。 他大拇指细细摩挲,一拽,掌心托稳后腰,玩味打量一番,“今天这身衣服不错。” “……” 真是跟不上他跳跃思路。 余欢喜飞速翻个白眼。 等等。 他居然也穿着同色衬衫,余欢喜端详,惊讶交杂微妙默契,揪着他的手捧哏。 “师父教的好。” “我只教了这个?”庄继昌懒懒向后一靠,作势拍她后腰。 余欢喜虚靠桌面,冷不丁被一带,脚下趔趄,向前一歪,整个人差点压他怀里。 庄继昌单手撑住她,鼻尖相擦。 近距离呼吸滚烫。 他身上清冽气息蛊惑人心。 她莫名想起蔡青时,强烈占有欲作祟,主动低下头吻他。 唇齿相碰。 余欢喜几乎趴在他胸口,双手捧着他的脸,吻得热烈大胆,如同灼热里涅槃。 庄继昌罕见走神。 “……” 女人直觉堪比遥感卫星。 余欢喜擦过他唇角,定了两秒,贴他耳畔刻意低唤一句,“阿chong。” 突然。 庄继昌指节微曲,下意识推开她,不错眼盯着几秒,眼底陡然一抹惊诧。 待看分明,他缓缓轻抚她脸颊,指腹猛地发力,一把扣住她后脑,放肆深吻。 “不要乱喊。” “……” 余欢喜闭眼,像堕入一场干枯的梦。 - 半分钟亲昵。 庄继昌适时关掉电雾玻璃,抻平衬衫,不经意道,“后天商务考察团,你也去。” 也。 余欢喜抓住关窍。 公商务考察隶属新业务部范畴,准确说算梁乃闻麾下,高端商旅服务部下级组别,业务主管叶逢春。 傲慢法则 第214节 和她几乎没有工作往来。 蔡青时刚收拾一半,这么快就要同步推进梁乃闻,庄总的办事节奏还真紧凑。 “你跟着学习,以待来日。” 啧啧。 原来是眼线。 “好!”余欢喜点头,她不傻。 心气离场时,意志力就要粉墨登场,往前走就是这样,容不得半点拖泥带水。 “去吧。” 庄继昌注意力再一次落回屏幕,口吻公事公办。 “庄总再见。” 余欢喜会意退出去。 - 走廊上,她手机振动。 【庄继昌:满意了?】 余欢喜纳闷,随即瞥见上一条的“想亲嘴”,舔舔嘴唇,喜滋滋回复: 【满意,不满足。】 发完一抬头,李音杵面前,差点撞上。 狭路相逢。 余欢喜场面性假笑。 错身而过。 没走出几步,余欢喜狐疑扭头,李音正好也拧身瞧她。 四目相碰如宇宙回响。 余欢喜心里放鞭炮,佯装镇定笑意更深,迎上她目光,却不开腔。 “……” 李音被盯得全身不自在。 她不说话,一种熟悉而讨厌的压迫感袭来,专属于上位者的沉默。 “余经理下午好。”李音生硬打招呼,被迫敷衍开口。 余欢喜淡淡点头微笑。 转身。 原来庄总平时稳如老狗是这种感觉。 修炼气场,从无惧冷场开始,敢于留白,再把纠结的机会让给别人。 只要自己够淡定,爱谁谁。 背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余欢喜再次回头。 李音小跑拐进新业务部方向。 她去干什么。 - 深夜玫瑰园,满室旖旎。 两轮过后。 余欢喜掌根撑他胸肌,居高临下半坐。 庄继昌膝盖一顶,“满足了?” 余欢喜俯身搂他脖子,翻身侧躺,庄继昌气息潮热洒在耳后。 她扣紧他的手,摸着他指节,“昌哥,我有个想法。” 第152章 弃子 “昌哥,我有个想法。” 听闻这话,庄继昌眉心微动,手肘向后一撑,半坐起来,“说,我听听。” “导游部可以设置ab组,计调也是,然后把认不清形势的那部分人提拔一级,再安插新人,后续工作只和新人对接。” 余欢喜翻身看他,“这样的话,既能丝滑过渡,又能架空你想干掉的人。” 吕宫给她提了个醒。 蔡青时把控传统业务部太久,底下不服管且有心思的人不在少数。 “……” 庄继昌听得一愣。 计谋完整,步骤清晰,俨然一副新老更替时,惯用的标准升职架空模式。 特别针对一些领导能力强,有群众基础或有威慑力,贸然打压无法服众的情况。 她竟然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庄继昌手指插进她发间,按揉几下,满意嗔道:“半夜不睡觉就想这些?” “可行吗?”余欢喜仰头关切。 五个月时间,她终于挤进了餐桌边,作为个体,环境发生变化时,必须敏感意识到底层逻辑的转变。 她不止要留在桌上,更想点菜。 “可行,”庄继昌颔首,眉尾一抬,漫不经心问,“计调有人选?” 余欢喜点点头。 刘宇宙。 成事之前一定得先排除异己。 要么忍,要么滚。 这才是职场斗争的真相。 - 翌日下午,余欢喜跟去接机。 来去两段式行程,一个日本啤酒厂商,计划在凤城待五天,其中一项安排参观唛斯啤酒郊区工厂和研发中心。 后一段唛斯啤酒赴日考察。 签证问题,余欢喜只能参与前半段。 商务考察赛道不同,内里错综复杂,或许得梁乃闻授意,主管叶逢春缄口不言。 余欢喜恪守一个眼线的本份,全程只看不说,绝不多话。 - 第五天,考察团欣赏完最后一场长恨歌演出,次日将与唛斯啤酒汇合,直飞大阪。 余欢喜阶段性任务完成,凌晨已过,叶逢春安排司机送她回市区。 车上百无聊赖,余欢喜点进群聊,没理聊天内容,随手扔个表情包,刷下存在感。 她已经月余不刷短视频,也不瞎聊。 精力有限。 永远只做最重要的事。 庄继昌说,能融入什么圈子取决于你相信什么,每个圈子规则不同。 动富人利益,有如取人性命;动穷人认知,好比刨其祖坟。 为了杜绝底层人的思考,上层阶级创造出大量心灵鸡汤。 直播、短视频、游戏、综艺各种奶头乐,绝大多数人深陷其中,沉沦无可自拔。 穷人享受生活,有钱人思考人生,琢磨着怎么设计更好的规则去割韭菜。 世界太割裂。 - 黑虎塬刚过。 a哥突然私聊:【你还在佳途云策?】 【怎么,哥有好地方介绍?】 自从不接碎活,也有日子没和a哥单独联系,余欢喜战术性寒暄。 她最会顺着别人话题延展。 a哥秒回:【睡吧,没啥大事。】 “……” 突如其来的关心肯定带有目的。 余欢喜一时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切进群聊,向上多翻了几屏,头皮一阵发麻。 行业八卦群。 圈子不大,凤城不小,低头不见抬头见,相爱相杀。 傲慢法则 第215节 秦文旅、秦文投、凤城文旅等业内人士不少,平时吹水打屁,互通有无。 【现在不知道为啥这样的无德无品的高层越来越多】 【圈里没一个干净的!】 【内部举报没什么用,得去找能把你们公司领导搞下来的人举报】 【不止这些,看得我都颠了。】附带一个八卦文档高糊图片。 【不是境况造就人,是人造就境况】 【前司,谁举报,就处理举报人!现在也是,顶锅盖跑!】 大略明白原委,余欢喜直挠头。 佳途云策怎么又被匿名爆料。 烦不烦。 还有完没完。 - 余欢喜给徐荣打电话,“怎么回事,我听说了!”她学庄继昌,起手乍一下。 “你知道了!” 余欢喜:“……” 凌晨一点,秒接电话证明徐荣睡不着。 “我就说你迟早得知道!姚东风非不让和你说!谁能没点花边新闻呢,舆论嘛!” “……” 她絮絮叨叨心烦。 余欢喜打断,“直说别铺垫!” “和上回不一样,”徐荣清清嗓,“都闹上热搜了,总部昨儿刚花钱撤下来。” 佳途云策升职权色交易。 三天前凌晨两点,公司全部员工邮箱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公司男高管对某些下属特殊照顾,邮件有文字有视频。 “……” 什么无稽之谈。 “挂了。”余欢喜冷嗤收线。 怎么总热衷阴损招数,屡次捏造事实,上回睡衣照不明不白,这回故技重施。 邮件拦截及时,网上爆料链接也404,细枝末节只存于几张高糊图片中。 到底是谁。 余欢喜滑下半寸车窗。 夜风扑面。 会不会与前几天裁员余波有关,她盯着飞速掠过的葱绿树影发怔。 - 冷静片刻。 余欢喜点进公司八卦群,好巧不巧,最后一条群聊正是事发当晚,后续再没人发言。 喧闹的突然安静好不真实。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余欢喜深呼吸,点开庄继昌头像,若无其事发消息:【昌哥,我下团了!】 等了两分钟没回复。 凌晨一点半。 和庄继昌的聊天内容最近一切如常,余欢喜当机立断,“去玫瑰园。” 她有门禁卡。 - 房间漆黑,朝北的巨大落地窗,清冷月光倾泻。 余欢喜换鞋走进客厅,忽见人影,吓得她一哆嗦。 庄继昌半裸上身举着玻璃杯喝水。 “……” “……” 昏暗中两人对视。 庄继昌喉结上下滑动,明显意外。 “我发消息你没看到嘛!”余欢喜一个箭步冲过去,仰头盯着他。 庄继昌一怔,继续喝掉半杯水,轻描淡写勾勾嘴角,“消息太多,临时开了勿扰。” 自证,无异于默认对方有审判资格。 不管是谁都不配。 “……” 余欢喜胸口起伏,咬咬嘴唇,耸肩泄出一口浊气,如释重负。 庄总真冷静。 见她眉宇难掩焦急之色,庄继昌忍笑,明知故问,“怎么了?” “……” 问得余欢喜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不查吗?” “嗯,”庄继昌低应一句,眼底一抹冷厉闪过,转身放下水杯,双手轻抚她脸颊,指腹缓缓摩挲唇畔,低声道,“有人在查。” 言下之意是专业人做专业事。 何必庸人自扰。 “你担心我,我很高兴。” 庄继昌温柔一吻落在她额头。 “你是我男朋友哎!”余欢喜眼睛亮闪闪的,反手抓他胳膊,斩钉截铁。 她与他是利益共同体。 庄继昌一手搭着余欢喜肩膀,眸中盛满笑意,揉捏她耳垂,“总部在调查,曾爷去北京了,明天就有结果,不用担心。” “……” 闻言,余欢喜不疑有他,环紧他的腰。 “这回上团感觉怎么样,老规矩,记得及时复盘。”庄继昌透着些许遗憾。 如果她能去下半程就更好。 余欢喜:“……” 不进入核心圈层就听不到真心话。 - 同一片月色,有人彻夜难眠。 李音攥着手机沉默,屏幕赫然是拨号界面,梁乃闻。 她还是成了弃子。 第153章 职场不站正义与道德 凤城夏夜阑珊。 梁乃闻不接电话,李音紧攥手机,脱力斜倚沙发,如坐针毡。 自己怎么会鬼迷心窍又信他的鬼话。 她就不该还心存幻想。 公司裁员力度强硬,黄飞翔心有不满,迟迟不肯签合同,不惜在门店群大放厥词。 群里非门店的就她与张黄和。 不知梁乃闻如何得知,特地找她打听,她顺水推舟,想和平一拍两散。 于是,李音和盘托出。 佳途云策内部有鄙视链,新业务部自诩高端,一直十分看不上传统业务部。 他必然会借题发挥。 还以为是要趁乱给蔡青时来点教训,举报邮件一出,李音彻底慌了。 万万没想到。 他的打击目标竟然是庄继昌。 黄飞翔可是蔡青时的人。 好一招连消带打。 “……” 梁乃闻拒接电话说明一切。 傲慢法则 第216节 此刻,她已骑虎难下。 李音枯坐一整夜。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孤注一掷。 人这一生,就是不断和自己作斗争,甘于平凡却不甘平庸。 - 清晨六点刚过。 一辆老款藏蓝色别克gl8,一脚急刹,停在玫瑰园地库入口。 车子前保险杠和下格栅沾满蚊虫。 车门缓缓滑开,翁曾源形容憔悴,满面油光,顾不上回家放行李,背着双肩电脑包下车。 一夜疾驰,硬是从北京赶回凤城。 翁曾源长吁一口气,弯腰捶打着酸胀的小腿肚,满腹心酸。 一个个都不省心。 接连两起负面舆情,不胜其扰,这回闹得大,亏得总部出面捂嘴撤热搜。 险些搭进自个儿平稳降落的后路。 被总部狠一顿斥责,他有口难言。 毕竟,凤城种种事端,确实有他默许。 “底下人敬您一声曾爷,您可别忘了自个儿身份,十年苦劳总不能功亏一篑吧。” “故意使坏纵容,还是排挤打压,你个老狐狸能瞧不出来?” “……” 北京高层每句话都在打他的脸。 总部态度明确。 不问原因力保庄继昌。 琢磨一路,翁曾源终于想通原委。 凤城改革已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职场不站正义与道德。 发生冲突时,利益在谁手里,谁就是无理也能走遍天下。 是他草率,低估了总部的决心。 翁曾源一脑门冷汗。 尽力补救吧。 - 豪宅安保森严,门卫盘查仔细。 翁曾源本想打给姚东风,又觉着和他没交情,干脆直接拨给庄继昌。 忙音。 持续忙音。 翁曾源挠挠着急的发际线。 保安身型挺拔,目光冷峻审视,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想了想,给庄发消息:【chong,我在你家楼下。】看到快给爷爷看门。 苦熬五分钟没人回复。 “……” 保安逼视翁曾源的眼神开始不对劲。 【庄总,我从北京回来了,给您汇报工作,劳烦您知会门卫,给开开门。】 搞行政工作的能屈能伸。 翁曾源忐忑。 - 彼时。 庄继昌正悠闲喝咖啡,平板搁在台面,上头滚动播放着最新的行业资讯。 不时瞄一眼手机,北京总部高管群,正聊到翁曾源连夜回凤城,调侃的人不少。 他挂断电话。 倏地。 主卧浴室水声戛然而止。 余欢喜穿件吊带睡裙,发梢挂着细密水珠,靸鞋小跑两步,搂脖子蹭进他怀里。 春光无限。 庄继昌抿一口咖啡,顺势单手环住她,深瞥微敞领口,玩味道:“翁曾源来了。” “嗯?” 庄继昌平静喝完咖啡,“在楼下。” 蹭地。 余欢喜起身,警惕,“他来干什么?” “汇报调查结果。” 庄继昌将手机推她面前,余欢喜倚着他手臂,垂眸回视。 翁曾源连发两条,一条赛一条谦逊。 风水轮流转。 老狐狸低声下气,做小伏低,一想他当时不留情面说“是通知不是商量”的嘴脸。 真痛快! “……” 庄继昌含笑看她。 突然。 余欢喜猛地反应过来,翁曾源这是要上楼来,“我先去藏好。”千万不能自爆。 “……好,”庄继昌乐得配合,宠溺一拍她后腰,“去吧。” 余欢喜照他脸上嘬一口,奔回主卧。 - 敲门前,翁曾源着意揉乱发型,好让自己看着更憔悴,突显诚意。 庄继昌开门。 “chong,是我不好,没有给你做好后勤保障,出这么大事,我有责任。” 起手用亏欠话术拉近距离。 庄继昌一笑,给翁曾源倒了一杯咖啡,“责任?这话从何说起?” 高手接话技巧。 先拆分出对话关键词,再平行下切。 “喝不了,心慌,年龄大了,”翁曾源添着笑摆手婉拒。 一语双关。 “……” 庄继昌喝咖啡。 沉默。 “chong,举报这事半真半假,我个人肯定是不信的,但是,这事必须得有一个说法。”翁曾源揣摩措辞。 庄继昌眼神示意他继续。 翁曾源眼珠一转。 “总部it部门已经证实登录ip,我们交个人出去,这事儿就算了了。” “再扩散有损公司形象,于你改革也是不利,尤其裁员问题上又起风波,难免让人无端揣测。” “我建议,无论真假,一概说误会。” 封闭式话术,给出明确的选项,引导话题往自己想要的结果和方向发展。 庄继昌眼皮一掀,“捏造事实算误会?” “当然了,这是对外的,给上蹿下跳的吃瓜群众一个交代,堵悠悠众口嘛。” 翁曾源只想息事宁人,“至于私底下,该怎么做都随你,我执行就是。” 职场像一张巨大的人情网。 网里的游戏规则,并非公平正义的规章制度,而是利益、资源和价值交换。 “……” 庄继昌不置可否。 - 这时。 里间手机铃声乍响。 傲慢法则 第217节 屋里还有别人。 “……”翁曾源下意识循声抬头,抿嘴讳莫如深一笑。 庄继昌面无表情。 这声响铃,打断了谈话节奏。 多年洞察人性,翁曾源意识到不好多待,连忙起身,“chong,剩下细节问题,我们公司再详谈。” “我就不打扰了……” “好。”庄继昌颔首。 假借背包,翁曾源左右巡睃,果然,远处沙发一角,随意放着一个手袋。 女士的。 “您留步吧……” 翁曾源转身离开。 - 听见关门声,余欢喜探出上身,依偎门框扬声问,“走了?” “走了。” 庄继昌顺翁曾源视线看去,冷嗤一声。 老狐狸上来试探虚实。 “昌哥!”余欢喜扬一扬手机,“刚才李音打电话,说她知道匿名举报内情。” “什么条件?” “自保。” 第154章 职场妲己开房邀约 新图大厦楼下咖啡馆。 上午工作时间,店里人不多,角落靠墙卡座,余欢喜刷手机,不时搭眼瞧窗外。 门外,李音深吸气,缓慢吁出,推门。 余欢喜远远抬手招呼。 对上视线,李音握紧手机,快步走过来,再次深呼吸,然后坐在她对面。 两人很久没有如今天这般平静对坐。 相顾无言。 时间仿佛一段路的小偷,各自于彼此瞳孔中找到自己,不由会心一笑。 “欢喜,你运气真好。”李音苦笑。 回望自己过去的几年,像被甩了一耳光的梦,似雷声隆隆,让人唏嘘不已。 “……” 什么是运气。 余欢喜微勾嘴角,挤出同款苦笑。 人生就像打怪升级,一路没有怪物顺风顺水,压根成长不起来,同样怪物太强,也无法成长。 只有遇到的压力恰到好处,难题恰好可解,这一切才称得上叫运气。 余欢喜将点好的冰美式推她面前。 “今天,不是来悲春伤秋的。” 李音摸着咖啡杯,垂眸深吸一口气,徐徐吐息,似下定某种难以启齿的决心。 不催不急。 “……”余欢喜好整以暇看她。 有那么一瞬间,像看到华山之巅纠结反复而勇敢的自己。 “我不想离开。”李音说。 余欢喜笑,“我不擅长画饼。” 李音听出托辞,“庄总可以,不是吗?” “那你大可以去找他。” 李音别过头,耸肩自嘲一笑,“……我以为我们有点交情。” “不好意思,你可能真想多了,对手谈不上,交情也没有。” “……” 李音脸色微变,眼神游移,抿抿嘴唇,抬手喝咖啡掩饰尴尬。 余欢喜瞄她一眼,温和笑笑,“以后说不定有。” “你……”李音满脸难以置信。 “说吧。”余欢喜反扣手机,上身微倾,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一副标准倾听姿态。 于是。 李音将近半年各种事情,原原本本全盘托出,包括她的心有不甘。 “……” 话音落尽,余欢喜怅然若失,看着李音,忽然就好想叹口气。 相似却不完全相同的困境。 生活常态,本就如夸父逐日般难出头。 然而,共情归共情,该敲打还得敲打,何况斗争是你死我活。 “忠臣不事二主,谁能保证你将来不会故技重施?”余欢喜问。 不等她回答,又道,“诉求我清楚了,总要给我考虑的时间,放心,不会太久。” 李音起身。 余欢喜叫住她,“梁乃闻会放过你?” “放不放是他的事,我不能永远内耗。” “没错!” 余欢喜理解她的选择。 李音习惯在对方的世界找自己的位置,实际上,任何一段关系里,得先拥有自己,才能和别人分享。 利益一致就是好关系。 走出咖啡厅,李音松了口气。 - 等她走远,余欢喜靠着卡座理顺思路,坐了大半晌,决定上楼找庄继昌。 电梯轿厢门刚开个缝,一阵喧哗。 越往里走越热闹,七楼好些脸熟的面孔都在,余欢喜躲在人群后。 众人惊呼中,茶水间让出一条路。 秘书处小林抱着一大束花,粉紫相间,像把夏天装在袋子里,姜满推来一个小车,两层蛋糕,最上头蜡烛火苗雀跃。 “庄总!生日快乐!” 所有人异口同声。 余欢喜一愣。 昌哥今天过生日她怎么不知道。 “……” 一群人簇拥着庄继昌,挨个表祝福,余欢喜斜倚墙壁冷眼旁观。 满室其乐融融。 丝毫看不出一点备受舆论困扰水深火热的样子。 看了两眼,余欢喜转身离开。 - 工位还没坐稳,手机振动。 【徐荣:你哪去了!快来吃蛋糕!】 嗡嗡。 补充一张众星捧月般的合照,出镜众人真诚美好,各个笑得看不见眼睛。 “……” 余欢喜摁灭屏幕没回。 生气犯不上,就是单纯别扭。 庄继昌说过他的改革宏愿,伟大抱负,却从没透露过他的生日。 两人之间,谈工作频率大于谈感情。 他跟她讲roi,讲旅游需求端变化,讲在4%的份额里厮杀,却不提人生观,不提缺点与磨合,更不提未来生活规划。 她有一种和工作谈恋爱的错觉。 想想心不静。 傲慢法则 第218节 余欢喜抓起工牌折回去。 - 再上去热闹已然散了。 茶水间外,姚东风甩着湿手,饶有兴致抢步叫她,“小黄牛!刚热闹你怎么不在?” 余欢喜斜睨他,收住脚步下巴一抬,无声发问:庄继昌呢。 不得不说两人有点默契。 姚东风挑眉,一努嘴:办公室呢。 “谢了!” 余欢喜比个ok,工牌挂脖上,大步流星往总经理室走。 - 敲门。 “庄总!”她罕见叫人。 庄继昌单手插兜,正面对落地窗打电话,闻声回身,一指沙发示意。 余欢喜带上门坐好。 茶几旁地板上,随意搁着一大捧花束,包装袋宽有半米,花材瞧着就价格不菲。 插着一张卡。 “亲爱的庄总,生日快乐,天天开心,我们永远爱你!” 卡片右上角一个唇印相当明显。 她指腹蹭了蹭,不是打印的,还真是口红对嘴亲上去的。 香水味浓郁。 余欢喜捏着端详。 庄总才来多久就说“永远”。 那既然是“我们”永远爱你,为什么不大方一点,每个人都盖个唇印。 哗众取宠。 “……” 余欢喜拿起贺卡,特意凑近鼻子,上下轻轻扇了扇,香风拂面,只觉似曾相识。 目光可及,庄继昌身姿挺拔。 逆光。 他身型像勾勒一层金边,犹如剪影。 如果没有见到更美的风景,那就先享受养眼的帅哥。 余欢喜掏出手机拍照。 咔嚓。 和相机快门同步的,还有突如其来的推门声。 “chong!” 翁曾源满面春风。 四目相对。 翁曾源望向余欢喜一刹那,表情倏地僵住,活像玻尿酸打多了不自然。 她居然堂而皇之偷拍庄继昌??? 还反了她了。 - 翁曾源:“……” 不小心点到连拍,咔咔咔好几张,余欢喜脸不红心不跳,不紧不慢收起手机。 然后仰头问好,“曾爷来啦。” “……” 翁曾源一噎。 自己站着,余欢喜坐着,此情此景,怎么那么膈应。 他眉头一紧,不禁多看她一眼。 余欢喜比之从前不太一样,一时半会倒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松弛感。 他当下在庄继昌跟前都没这么自在。 她是哪根筋搭错了。 - 那厢,电话收线。 庄继昌拿着手机走过来,不动声色扫视两人,主人位落座,漫不经心抬抬手。 翁曾源坐他对面。 “下不为例。”庄继昌声线冷峻。 翁曾源低眉,“怪我先斩后奏。” 这俩人打什么哑谜,余欢喜眼皮一跳,偏头左右看看。 “但是,效果立竿见影!朋友圈合照一发,什么负面舆情,分明是企业文化。” 翁曾源捏起贺卡,晃一晃唇印,得意洋洋找补,“光明正大堵人嘴。” 恶意负面内容总部已经技术处理了,补充正面信息必不可少。 假过生日是他的主意。 没想到,导游部那个小邓还挺上道,创意不错,居然想到在生日贺卡上盖唇印。 到底还是年轻人会玩。 怕庄继昌不同意,没敢事先请示,眼下他正是来解释的。 不巧余欢喜在。 - “变舆情为舆论,拿捏公众脉搏,多有创意!”翁曾源道。 “……” 庄继昌抬手揉捏眉心。 “堵什么嘴!分明是撩骚!庄总有心就下一步,庄总无心就说自己开玩笑!” “这不算性暗示吗?”余欢喜撇嘴。 闻言,翁曾源呛得猛一咳嗽。 “……” 庄继昌抬眼。 “余欢喜你——” “你继续。”庄继昌幽幽开口。 “……”翁曾源嘴角抽搐。 “曾爷,您那意思就是,一窝烂就不显得烂,是吧!” “……” 翁曾源觉得他要被气心梗了。 “我说的不对吗?下属送老板带唇印的贺卡,不恶心吗?” “暧昧拉满,绝佳擦边,欲说还休欲拒还迎,不是发烧就是发情。” “职场妲己开房邀约吗?” “余欢喜!!!” 翁曾源断喝,一脸黑线。 第155章 恋情曝光 翁曾源黑脸。 余欢喜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什么身份,这间办公室哪有她插嘴的份。 饶是蔡青时,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翁曾源烦躁地一拨发梢,扭头看向庄继昌,你看着办吧。 “……” 庄继昌微不可察蹙眉,盯着余欢喜看了几秒,小幅度摇摇头,“余欢喜。” 翁曾源一阵恍惚。 同样叫名字,阿chong这一声可和他那嗓子断喝截然不同。 透着一丝纵容。 “……”翁曾源眼珠一转,立刻想起早上玫瑰园沙发,一只女士手袋。 傲慢法则 第219节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庄继昌要什么女人没有,堂堂副总裁,怎么可能饥不择食。 翁曾源潜意识谨慎。 - 余欢喜瞄一眼卡片,不依不饶问:“到底谁的?”唇印。 翁曾源:“……” 他不搭腔,周身散发着不高兴。 “邓桃李吧!”余欢喜一哂。 “……” 翁曾源眼皮略抖,不置可否。 “就她身上香水味冲,离两米都能闻见,怎么客人不反感吗?”余欢喜质问。 她手捏卡片扬起一阵香风。 翁曾源强忍。 “欢喜。”庄继昌抬手制止她。 “……” 余欢喜适时收声。 办公室恋情虽然不舒服,但默契值存在,她不会莽撞到让庄继昌为难。 - 间歇性安静。 “庄总……”翁曾源吁出一口气。 被她前头一搅乱,险些忘记正事,本想叫余欢喜回避,现在看来大可不必。 “匿名举报两个人,黄飞翔李音,技术部锁定了登陆ip,削弱影响二选一最好。” “黄有动机,李是惯犯。” “黄飞翔不满裁员恶意报复,可他毕竟是门店的人,不在咱们这边办公,逻辑上经不起仔细推敲。” 翁曾源笃定一笑,胸有成竹表示,“还是李音好办,多年晋升无望,心态失衡。” “交她出去了事!”他拊掌一拍膝盖。 “……” 话音刚落。 余欢喜憋了满腔吐槽,像池塘一窝锦鲤来回摇摆,期盼发言。 老狐狸动作真快,不仅想甩锅,还想把推李音出去背锅,算得可真尽。 难怪李音大清早匆忙找她。 看来留给她考虑的时间所剩无几。 - 嘴长在自己身上,余欢喜实在忍不住。 “曾爷!您有点先入为主了吧!” “弃车保帅啊?” “……” 翁曾源怒睁双眼,看一眼庄继昌,他全程垂眸思考,仿佛置身事外,余欢喜贸然插嘴,他全然没有叫停的意思。 略一思忖。 翁曾源强压怒火瞥她。 余欢喜火力全开。 “黄飞翔怎么就不能背锅!正因为他是门店的人才更方便造谣,这思路没错吧。” “再者,互联网时代,讲求言论自由。” 余欢喜鄙夷撇嘴,“您动不动就捂嘴那一套,根本没人买账,咱甭自作聪明了。” “当一件坏事被爆,捂嘴炸贴删评花钱买水军操控舆论,你知道网友怎么说?” “网友说,能这样做的,事情多半就是真的。” “……” “是嘛!”翁曾源冷笑连连。 说完又立时后悔,他委实没必要和小辈生气,自降身份。 一秒变脸。 “那请问你有什么好建议?” 余欢喜白他一眼,“我不想跟你说话。” “……” 我去! 翁曾源捶胸顿足捂着心口连连哎呦。 “曾爷。” 庄继昌抬眼,示意他先出去。 秘书搀扶翁曾源。 -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走廊重新安静。 两人对视。 余欢喜一把抓过遥控器开关,果断摁下,倏地,视野内外隔绝。 “你生日都不告诉我!”她侧坐瞪他。 “……” 庄继昌慵懒向后倚靠沙发,右手臂打直搭在膝头,看着她,悠悠抿唇一笑。 “被我说中了!” “借条上没见过我身份证?”庄继昌箭步,屈指一弹她脑门。 “……” 余欢喜一怔。 居然完全忘了这回事。 当初,还是他说借条缺乏必要的出借人信息,不便于确认债权关系。 余欢喜舔舔嘴唇。 随后反应过来,“老狐狸想以毒攻毒?” 翁曾源搞假生日动机不纯。 - “你想说什么?”庄继昌回归正题。 “不发声保持缄默等于默认确有其事,像曾爷这种,随便推个人出去也太草率,还得在事情本身上做文章。” “起码要正面回应。” “我看过视频,有可利用的部分。” “怎么说?” 余欢喜讲了她的打算。 爆料视频,明显是王品娥来闹事堵她那天的,画质模糊噪点多,但不妨碍熟悉的人一眼辨认出她和庄继昌。 只要她肯站出来。 “我的霸道老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么不算见义勇为?” “……” “我可是当事人。” “……” 庄继昌没说话,若有所思。 余欢喜摸着他膝盖,“庄总在盘算roi?这可是口碑反转的好机会。” “……” 庄继昌颔首,微微一笑。 她猜中了他的想法。 就事论事,翁和她解决办法半斤八两。 按他以往行事,不自证不发声。 很多事情不是只有做或不做的区别,放在那里不表态,也是一种处理方式。 总部下令彻查,结案要陈词。 最大风险两人恋情曝光。 改革传统业务部,业务升级,全能导游培训计划即将上马,她是最好的“试点”。 傲慢法则 第220节 沉默权衡半晌。 庄继昌攥住她指尖,摩挲手背,顺势轻轻拍了拍安抚,“听你的。” “……” 闻言,余欢喜头枕他胸口。 飞速复盘。 - 她有私心。 想宣示主权。 另一方面,王品娥她了解,哪怕进一趟派出所,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要没脸索性大家都别好过。 能打听到新图大厦,还能精准蹲守,通风报信的人势必悉数汇报她动向。 软肋的另一面就是铠甲。 不怕王品娥再来。 余欢喜视线落于那枚唇印。 整出举报事件,背后少不了既得利益者操控挑唆,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她忽然明白,庄继昌忍而不发,是因为还没到收割算人头的时候。 人性的本质并非讲理,而是利益。 你代表谁的利益,就会得到谁的支持。 到底是师父。 又跟他学了一招。 - 和余欢喜商量过后,庄继昌内线电话秘书,叫来翁曾源。 余欢喜讲述计划。 翁曾源听得背后冷汗一阵接一阵。 片刻,他回过味儿来。 恨不得抽死搞假生日的自己,大水冲了龙王庙,怪不得她腰杆硬气。 原来是有人给撑腰了。 于是,他再望向余欢喜的眼神里,多了五分忌惮与讨好。 “庄总放心,我会全力配合余经理把事情妥善落实。” - 翁曾源执行力拉满,当天下午,一份声明邮件经庄继昌审阅,由他向总部提交。 庄继昌亲自打电话说明情况。 同时,内网通告,事件反转之快,落差巨大,令所有人震惊。 结局情理之中却意料之外。 众人茅塞顿开。 哪有什么英雄救美,眼下明明是美救英雄,双向奔赴。 - 看到通知,张黄和与邓桃李隔空对望。 【邓桃李:呵呵。】 他心里狠不是滋味。 一天天累的,挣这么两个子儿,还不涨工资,又得权斗又得当猴。 烦。 摸上烟盒,他躲去消防楼梯间抽烟。 刚夹着咂了一口,裤兜手机振动。 黄丽萍来电。 “儿啊!你被她骗了!余欢喜背着你跟别人好了!!” 第156章 不希望别人比自己过得好 黄丽萍火急火燎,震得张黄和鼓膜疼。 和余欢喜分手他还没告诉父母。 一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邓桃李存在,他偷偷打听过,小邓老家彩礼数目不小; 二是一旦说他现在单身,黄丽萍铁定催他相亲,不堪其扰,不如图个清静。 干脆避而不谈。 乍听她提起,他没来得及反应,条件反射地先“啊”了一声。 “……” 黄丽萍爱子如命,好大儿无奈长叹,她既心疼又窝火,“好我的傻儿子呦!” “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这哪跟哪啊,“妈你别……” 黄丽萍全然不理,拔高声线,竹筒倒豆子般吐个干净,“妈还能骗你!” “……” 原来,黄丽萍所在的保洁公司,有部分业务负责高端公寓的定期保洁。 她有个老姐妹去f区干活,偶然撞见余欢喜亲热挽着庄继昌。 “招摇过市!” 一见觉得眼熟,回来狠一琢磨,想起曾经在黄丽萍朋友圈见过照片。 张黄和的女朋友。 人嘛,都不希望别人比自己过得好。 小姐妹添油加醋一讲。 黄丽萍一听心态立马崩了。 - 因为租房,一直不喜欢余欢喜,这回竟敢公然劈腿,恨不得立时扇死她。 “儿啊!妈还能害你!你快清醒一点吧!那头上啥颜色你不知道啊!” “咱老张家的脸都让她丢完了呀!” “儿呀!妈跟你说话呢!” “……” 张黄和心里正乱,敷衍几句,不想再多余说,匆忙挂断电话。 一支烟抽完。 尼古丁成功抚平焦躁,人亦清醒几分。 什么美救英雄。 扯淡吧! 张黄和忿忿摁灭烟蒂。 佳途云策可从来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 这时,防火门推开。 烟气呛人。 余欢喜扬手空中抡了几下,无意间瞥到台阶上的张黄和,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欢喜!”张黄和叫住她。 她手指虚搭门把手,没有回头。 “唉……” 张黄和喟然一叹。 “有屁快放!”余欢喜揶揄。 “……”张黄和面上掠过一丝彷徨,酝酿良久,憋出一句诘问。 “你和他好多久了?” 余欢喜斜睨,重重翻了个白眼,嗤笑,“你是不是管的有点宽?” “……” 张黄和舌尖顶着腮帮咂嘴。 她没正面回答,八成就和庄继昌在一起,他顿时心理不平衡了。 仿佛整个人被摁在冷水里,上下翻腾。 较劲几乎一触即发。 傲慢法则 第221节 余欢喜就像他的一件旧玩具。 玩腻了就放在一边,他可以不玩,可以丢掉,但不想让给别人玩。 她凭什么顺理成章和庄继昌在一起。 不满与不甘好似一把火。 迎着夕阳刺向他的眼。 楼梯间格外安静,张黄和刚想说话,裤兜手机振动。 【邓桃李:晚上吃什么?】 【随便。】 【怎么又随便,让你给点意见就那么难啊!你想吃什么?】 【姜姜推荐了一家法餐,试试不。】 真矫情。 法国饭哪有臊子面好吃。 他烦躁敲字:【爱吃啥吃啥!】 再抬头时。 余欢喜一早没影了。 - 凤城夏夜潮热,连风里都热烘烘的。 朝北的巨大落地窗前,余欢喜叉腰远眺,这个角度,南湖夜景尽收眼底。 看着看着心情畅快不少。 庄继昌今晚有应酬,他没说在哪儿,更没提约了谁,只让她等他回来。 夜景如画。 余欢喜闲不住,索性换了衣服下楼,打算绕湖夜跑。 套团忙,平时疏于锻炼,配速骤减,才跑了二十分钟不到,居然有点岔气。 前头刚拐过弯,绿树掩映。 余欢喜认出低矮门头,分明是上回庄继昌带她去吃的那家,所谓顶级日料。 毫不起眼,谁曾想里头竟别有洞天。 就像这个世界。 站在属于自己的高度,看该看的风景。 - 将到跟前,门里退出一个人,左手拎着一只稀有皮的铂金包,背身朝里说话。 余欢喜躲不及,那人手肘撞她身上。 猝然回头。 “……”余欢喜一愣,曲敏,闳徳校长。 四目相接。 曲敏愕然指着她叫不出名字,“……” “大姨!”余欢喜抬手擦汗,大方自报家门,“我余欢喜啊。” “……”曲敏目光审视,在她脸上游移,仿佛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跑跑步,凉快。” 闻言,曲敏不由多看她一眼,运动背心速干衣裤跑步鞋,装备倒还挺全。 附近是富人区,没有谁会专门为了跑步大老远来一趟。 “你还跟着ching呢?”曲敏打量她。 “没有,我们蔡总要求严格。” “……” 曲敏微微颔首。 纵横商界几十年,听出说的反话,她眸中幽深闪过一抹狐疑。 “我有你好友吗?” 秒懂。 余欢喜识趣滑开手机,递上二维码。 曲敏瞥她,似笑非笑,扫码。 叮。 余欢喜笑眯眯,“这下有了。” “……” 曲敏看着她摇头笑了笑。 - 正说话,曲敏的司机小赵一路小跑而来,目不斜视请示汇报,意思是车子暂时在桥上的私人停车场,“请您挪步。” 司机为难,垂眸不语。 曲敏白他一眼,来南湖从不走路,她怎么知道该往哪里挪。 “您跟我走,”余欢喜察言观色,气定神闲表示,“我也该回去了。” 四十分钟绕湖一圈,时间差不多。 闻言,曲敏挎着手袋,踩着高跟鞋,跟她沿坡道向上走。 不经意试探,“你住的远吗?” 余欢喜手一指东南山顶,“就那!” 循声望去。 “玫瑰园?”曲敏迟疑一下,眼底短暂划过一抹震动,重新瞥她几眼,若有所思。 余欢喜自如点头。 偷瞄曲敏,心下窃喜,也让她狐假虎威一回吧。 总有一天她会自己站上山巅。 - 劳斯莱斯缓缓停在路边。 余欢喜送曲敏上车,替她关上车门,站在道沿上预备目送。 倏地。 曲敏滑下车窗,抬手招呼她。 “您还有吩咐?”余欢喜略一躬身。 曲敏从后座拿出一个橙色纸袋,递出车窗,“送你玩吧。” “无功不受禄。”余欢喜背着手。 亏吃多了得时刻保持清醒。 曲敏笑笑,直言不讳,“配货,不值钱,拿着吧。”手腕轻抖,又让了下。 “……” 余欢喜不懂什么是配货,先礼貌接过,不动声色转换称呼,“谢谢大姨!” 曲敏点颔,没说其他,滑上车窗。 司机小赵平稳驶离。 - 路灯下,余欢喜等待过马路。 一低头瞄到纸袋,念出包装上单词。 hermès. 大姨出手可真大方。 - 快走到玫瑰园地库入口,一辆黑色丰田埃尔法,前面徐徐停下。 庄继昌踉跄下车。 把着门框,回首与车里人挥手道别,然后转身目送车子离开。 一错眼。 余欢喜站在不远处灯影里。 他眸中闪过一丝局促,左右用力拽松领带,似乎不想让她看到他应酬的狼狈。 “昌哥!” 余欢喜迎上去,选择性忽略,权当没看到下车那一幕。 他周身酒气浓重。 “喝多了?”她注视他眼睛。 庄继昌神色恢复清明,“没有。” 逢场作戏。 傲慢法则 第222节 局上全是演员,就拼谁更入戏。 - 庄继昌这才留意到她样子。 刘海汗湿贴着脸颊,运动后面色潮红,迷人又大胆。 “怎么想起来夜跑?” “自律。”余欢喜一语双关。 听懂潜台词,庄继昌一把揽住她,橙色纸袋硌着后腰,他随意瞟了一眼。 “谁送的?” 第157章 配货 庄继昌对东西没兴趣,他只关心她明明去夜跑,到底有多凑巧,能偶遇谁。 应对舆情的一纸说明且是个开头。 他不由深看她一眼,似是带着不满挤出一句,“周末如果不上团,我带你出去。” “……” 余欢喜食指缠绕纸袋绳子,乖巧点点头,自觉没问要带她去哪儿。 就像今晚庄继昌回来的时间一样。 应酬谈生意,不是酒局就是饭局,和不熟的人一般不会有第二场。 他从来不告诉她,也不让她作陪。 今天看见爱马仕纸袋,他居然很反常。 - 上楼回到家,余欢喜没着急拆包装。 一身汗,她收拾好睡衣,抢占客卧盥洗室,悄悄拿着手机走进去。 和主卧不同,暗装的天幕花洒,镶在吊顶里,像瀑布似的从天顶倾泻而下。 余欢喜没空关心顶喷有多爽。 她在小番薯搜了一下什么叫配货。 大跌眼镜。 如果配货比是1:2,想买20万的包,就得先买40万的配货才有资格买包。 有钱人的世界花钱还需要有资格? 热门款都得配货,合着不招人喜欢卖不出去的东西就搭着卖,这是筛选傻子吧。 有个富婆姐姐的评论一针见血。 买配货就是在筛选人群。 配货,更像有钱人阶层疯狂又无聊的游戏,身在圈层中,为了维护身份与地位,不得不参与其中。 餐具项链丝巾都是小case,狗窝苍蝇拍,鳄鱼皮风车,甚至8万的垃圾桶。 有个大佬买了快1000万的家具。 “……” 太炸裂了。 上帝真是个喜剧人。 - 头发长了,吹干花了些功夫,等余欢喜出来,庄继昌早已经洗完换好睡衣。 她绕了一圈没瞧见他。 客厅亮着一盏地灯。 厨房中岛,庄继昌单手撑着台面喝水,目光空洞凝视远方,半张脸藏匿在黑暗中。 他想什么入神,连她过来也没觉察。 余欢喜没有打扰他,拆开包装,掏出橙色盒子,“发圈……”她不禁一愣。 习惯性识图搜索,再度惊掉下巴。 “就这么个小玩意儿要四千块!” 它明明可以抢,却非要给你一个发圈。 拼夕夕四千块能买一卡车,可以从现在用到退休,每天扔一个还不重样。 “……” 余欢喜随手扎在发尾,感慨地背手摸了摸,有一种头悬梁的快感,仿佛整个人穿了件背背佳,挺胸抬头了。 “好看吗?”她笑嘻嘻转身问庄继昌。 庄继昌眼皮一抬,没有搭腔。 - 很快迎来周末。 周六早上,不到九点,姚东风双手拎着鼎悦打包袋敲门。 简单吃过早餐,庄继昌和余欢喜交代了两句,带着高尔夫球包出门。 - 草堂国际高尔夫,离凤城市区五十公里,球场在富县,龙脉脚下。 今天庄继昌主陪,约的青山集团老板许总,为引荐市里分管文旅的一个老领导。 难得他今天手感好,一发入魂,竟打出hole in one。 许总摸着球杆,轻扶墨镜腿,朗笑不止,“chong!一杆进洞,你是这个球场第二人。” 听出话里潜台词,庄继昌笑着谦虚回应,“运气。” 一杆进洞又叫散财童子。 他懂球场规矩,尤其许总面前,当场给了球童两万红包,余下其他球童每人五千小费,纪念球名字他印了一个英文“joy”。 许总调侃,“怎么还改名了?”套路。 今日打球彼此都没带女伴,庄的定制球明显别有用意,想讨好某个姑娘。 圈里最近疯传佳途云策负面消息,他本来不想应约,考虑到北京项目需要庄的背景牵线,都是生意,因利而聚。 庄继昌笑,“应景嘛,您说是不是。” - 后半夜。 余欢喜突然惊醒,下意识伸手摸索枕畔,空无一人。 手机显示北京时间三点半。 庄继昌还没回来。 再睡不着,余欢喜靠着床头,翻看考古博物馆的最新讲解资料。 导游也是个时刻提升学习的职业。 解说词随时代风貌更新,想讲得生动有趣,必要时还得加点网络热梗,5g冲浪。 看了一会,忽然听见门响。 余欢喜靸鞋走到门廊。 迎着酒气,庄继昌头重脚轻推门,她赶忙让出身前,方便姚东风将他搀进屋里。 换鞋脱外套一气呵成。 “小黄牛,交给你了!”姚东风一语双关,扬手一抛钥匙。 “……” 余欢喜稳稳接住。 “明天见。”姚东风带上门离开。 - 余欢喜摆好鞋子,将车钥匙搁在门厅玄关柜,一转身,主卧浴室水声潺潺。 盥洗室外,庄继昌的衣衫凌乱。 说不出来什么味道,一股混合的脂粉香,像是那种私人会所特有的香气。 当然,她也没去过,只是直觉猜测。 - 不大一会,水声戛然而止,然后吹风机嗡鸣,又过了几分钟,浴室灯灭。 门开。 带来一丝潮热气息。 庄继昌上身半裸,海蓝色真丝睡裤松垮,径直撩开外侧蚕丝被,倒头就睡。 一侧床头柜,他手机一直有消息弹出,屏幕闪啊闪的,他通通没有理会。 余欢喜绕过床尾从另一侧躺下。 他身上终于恢复她熟悉的清浅木质香,莫名让人安心,却又蛊惑人心。 余欢喜主动从后背环住他。 傲慢法则 第223节 “……” 庄继昌翻了个身,单臂穿过她颈下,将余欢喜搂在怀里。 他下颌抵住她发顶,毛茸茸的,似有若无香气,和他的洗护香薰同款味道。 庄继昌紧紧手臂。 - 翌日星期天。 正儿八经做导游后,余欢喜养成了不睡懒觉的职业习惯,早早起床。 倒是庄继昌,昨晚大约是真累了,生物钟罕见错位,昏睡不醒。 洗漱完毕,余欢喜搜了个视频,跟着教程,按部就班冲煮咖啡。 不得不说这是个技术活儿。 光辨认一堆有的没的设备就让她头疼。 …… 瑰夏香气四溢。 庄继昌睡衣只系了小腹的一颗扣子,抬手揉捏眉心,饶有兴致看她忙碌。 阳光洒在她肩膀,薄肩美颈,纤腰长腿,发丝如瀑松散挽在脑后,尤其她那双眼睛,坚定炽热。 他着迷于这种蓬勃野心,像火种,燎原之势,锐不可当。 - “昌哥起来啦!”余欢喜献宝一般,凑上去递给他一杯咖啡,“我煮的。” 快夸我。 庄继昌抿一小口。 余欢喜眼睛湿润润的望着他。 “……” 庄继昌没说话,摸摸她的头,默默放下咖啡杯。 喝不了一点。 - 因为周末和他提前有约,饶是超旺季,刘宇宙特意没排她上团。 庄继昌没透露去哪,余欢喜揣摩着,取下衣柜一件浅灰蓝斜肩收腰裙,很显身材。 她犹豫一下,没带梵克雅宝的项链。 午饭前,两人终于收拾好出门。 姚东风已经等在地库。 “去skp。”庄继昌松松口,自然地把手搭在她大腿上。 余欢喜乖巧坐着,意外没有出声。 姚东风瞟一眼后视镜,识趣点开音乐,一曲粤语《心照》轻快传出。 “……” 忽然。 庄继昌调整坐姿,手离开她大腿,偏头望向车窗外。 余欢喜目光紧随其后。 抓起他的手交握,庄继昌指尖微凉,骨节分明,十指不沾阳春水,又滑又软。 不像她,大学在快递站搬货,各种跑腿兼职,被生活摧残,磨出了茧子。 …… “从感情出发/现实梦境穿插/不必百分之百/如实去记低那份平白。” “人生如画册/我有我的浪漫手法/剪贴着记忆/将最完美的定格。” …… 旋律悠扬。 余欢喜忍不住卡点摇头,“真好听。” 将到尾声,吉他扫弦,她欠身拍拍驾驶位头枕,“再来一遍吧。” 这时,熟悉钢琴前奏又起。 “会抢答了啊,小东风。”余欢喜打趣,她没多想,向后靠好。 “……” 姚东风偷瞄后视镜里的庄继昌,大佛无动于衷,他内心忐忑不已。 单曲循环真要命。 离skp至少有五遍《心照》的距离,还不算中途等红灯。 姚东风攥着方向盘手心出汗。 真不该手贱开音乐。 - 卡宴驶进地库,上楼直奔香奈儿。 和上回fendi截然不同,庄继昌坐在沙发,嘴角挂笑,悠闲自得,“选你喜欢的。” 余欢喜:“……” 什么叫选喜欢的。 总共来过一次skp,还是和他,别说买,平时就是干逛,都没什么机会。 她不喜欢逛街。 余欢喜摸了摸后脑勺的爱马仕发圈。 “……” sales火眼金睛,看出余欢喜手足无措,更看出庄继昌豪爽,笑着迎上她。 殷勤介绍。 成衣配饰腕表珠宝。 余欢喜习惯性去拽吊牌看,五位数的价签,她猝然回身,难以置信望向庄继昌。 这才发现。 他没穿西装,黑色针织polo衫配浅卡其色西裤,脚上一双yohei fukuda皮鞋。 庄继昌支颐看她,眸中笑意更甚。 “选你喜欢的。”他重复一遍。 “……” 怎么还有话不直说呢。 余欢喜有点懵。 先生的言外之意是不用考虑价钱,sales听懂了暗示,笑得更有底气。 第158章 50万 庄继昌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她,闲适地把玩手机,视线始终不离她。 他全程不看价格,周围看包的几个女生,和她差不多大,纷纷投来羡慕的眼神。 余欢喜不知道结账花了多少钱,sales叫了两个人,连同姚东风一起,将一堆chanel包装袋提下地库。 还殷勤点了一套下午茶,让她边吃边等。 庄继昌婉拒。 于是,sales记下余欢喜电话,邀请她参加下个月的秋冬高级成衣鉴赏酒会。 “……” 余欢喜心情复杂。 店里灯光刺眼,像突如其来的浮夸生活,巨大的不真实感笼罩着她。 总有种霸总小说照进现实的错觉。 - 午餐顺便在楼上解决,一家新开的淮扬菜,人均1500+,口味她实在吃不出来。 吃完饭,庄继昌还陪她去做了个水疗。 头发吹干,余欢喜觉得她变了一个人。 升职加薪提供的愉悦,并不能使人脱胎换骨,但物质的具象化可以。 镜子里,无懈可击的精致妆容,昂贵的衣衫,周遭好闻的香味幽幽萦绕。 被金钱和奢侈品包围的虚荣感此起彼伏,像一根引线,不经意点燃她的物欲。 - 离开时,余欢喜挽着庄继昌,他眼底泛起薄薄的笑意,不时温柔回视她。 头发精心护理过,丝滑如瀑,没走几步发圈滑落,余欢喜停下脚步,顺手挽起。 庄继昌抚摸着她柔顺发丝,拽下发圈,就手攥在掌心,目视前方。 傲慢法则 第224节 “别呀,”看出他打算,余欢喜拦横里一拦,“别浪费呀,我还挺喜欢的。” “……”庄继昌没表态,松手给她。 见状,余欢喜干脆将发圈套手腕上。 如果不是职业需求,她也喜欢那种海藻般飘逸的长发,松散垂在肩头,清冷妩媚。 回到车上已近傍晚。 chanel包装袋塞满了后备箱。 - 晚上,庄继昌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家乡菜,余欢喜才知道他祖籍福建莆田。 南湖景观灯尽数点亮,然后焰火高燃,五光十色,照亮夜空。 余欢喜抱臂,立在落地窗前。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爱上了眼前的这一扇窗景。 眺望远方。 出租屋窄窗逼仄,罅隙中窥见万家灯火,宛如随波逐流的仰望,奢侈而危险。 眼前,视野开阔。 将繁华踩在脚下,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个角度的南湖,美不胜收。 当你有钱,世界都会低头。 - 身后传来脚步声,余欢喜回头。 庄继昌身型挺拔映在玻璃里,与璀璨夜景融为一体。 “想什么呢!”庄继昌抬颔,单手揣兜,另一手顺势搂住她脖子。 余欢喜依偎枕他胸口,“今天开眼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庄继昌笑了笑。 他伸出藏在睡衣裤兜的手,掌心朝上,一张银行卡,“50万额度,密码你生日。” “……” 余欢喜一怔,本能没去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今天已经很让她头脑发胀丧失底线了。 “够你日常花,想买什么都随你。” “我要你的卡做什么?” 余欢喜下意识拒绝。 别人都靠不住,她只有自己,别人屋檐再大,都不如自己有把伞。 她不想做被豢养的金丝雀。 “跟我还假客气?”庄继昌垂眸看她。 “……” “我是你男朋友,不是吗?”庄继昌笑笑,将卡塞她手心,不容拒绝,“拿着!” “……” 余欢喜有点心动,抿抿嘴唇。 瞧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庄继昌摇头笑了一下,月色温柔,他低头吻她。 浅啜,深吻,唇齿相碰。 眼前的人无动于衷。 “……” 庄继昌喉结滚动,觉察出一丝异样,克制地松开她。 头一回丧失对接吻的专注。 余欢喜大眼睛忽闪忽闪,眉心微拧,仿佛将一辈子的未来都盘算尽了。 “想说什么?”庄继昌耐着性子问。 “这个卡……” 庄继昌压低嘴角,轻轻一笑,捏了捏她耳垂,打趣表示,“就你的消费水平,足够你随心所欲了。” “……” “怎么呢?” 余欢喜抿唇提着一口气,“我的借条,能不能也给我。” 说完,她笑眯眯仰面凑他眼前。 半天憋了个大的。 “……” 庄继昌轻咳。 略退半个身位托着她后脑勺端详。 哭笑不得。 他一秒憋住笑意,佯作不豫,故意板着脸淡淡道,“一码归一码。” 没想到她总不按套路出牌。 索性再试她一试,看她到底怎么解决。 “……” 就知道变脸这毛病还没治好。 余欢喜咬嘴别过脸,整个一臊眉耷眼。 满脸沮丧。 庄继昌略偏头瞟她一眼。 倏地。 余欢喜眼珠一转,兴高采烈回头,扬起手中银行卡,掷地有声四个字。 “那我套现!” “……” 庄继昌哑然失笑。 - 转眼周一。 起床不见余欢喜,步入式衣帽间门口,庄继昌瞧见她立着发呆,走过去揽住她。 视线浅浅扫视一排新衫。 fendi小试牛刀,昨日chanel才是主菜,余欢喜不懂配货好打发,他不一样。 他讨厌自己的女人被人看轻。 余欢喜只穿内衣,摸着下巴思考。 骤然与他肌肤相贴,她心下一动,转头问道:“你和我穿同色,好不好?” 余欢喜促狭一笑。 “……” “想替我选颜色?” 想到昨晚她另辟蹊径,庄继昌下巴抵着她肩窝,不禁兴味盎然。 “可以吗?”余欢喜眨巴眼装无辜。 原本打算随他的颜色穿,既然话都这么说了,简直正中下怀。 她可太乐意了。 庄继昌笑着颔首。 余欢喜踮脚,用力照他嘴角一嘬,跳着脚进去里头选颜色。 庄继昌看她背影回味刚那一吻。 - 我的霸总老板衣服可真多啊。 她抬手划过一排,又装模作样踱回来,然后指尖稳稳停在一件衬衫跟前。 浅粉色。 余欢喜取下衣架,回身期待望着他。 两人穿同色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 庄继昌接过,宠溺摸摸她的头,利索换上,边系纽扣边看她。 她早有预谋还是一时兴起。 余欢喜挑好,在他眼前转了个圈,得意洋洋地晃了晃。 当季樱花粉浅格纹露肩连衣裙。 周一开例会不上团,她配了个同色圆饼包,堪称美丽小废物,只能装纸巾。 收拾妥当,两人站定并排望向穿衣镜。 傲慢法则 第225节 “不错!”庄继昌眼前一亮。 果然如他所想,大牌加身的余欢喜,愈发明艳动人,那么接下来,也该是时候推动全能导游高端培训计划了。 - 卡宴驶入新图大厦地库。 余欢喜坦荡,庄继昌也没避嫌,两人同出同进,一起从地下车库坐电梯上楼。 轿厢里,佳途云策同事神色各异。 情况说明所有人反复研读,心知肚明,没想到当事人不介意瓜田李下。 众人眼神复杂,或诧异或震惊,或酸溜溜,或意味深长,总之难以言说。 七楼门开。 蔡青时手拎铂金包,倨傲而立。 余欢喜沉默着与人擦肩。 “早。” 身后突然娇娆问好,显然不是冲她。 余欢喜刚转过身。 电梯门关闭。 光线幽暗,蔡青时嘴角一抹冷笑。 余欢喜倒吸一口凉气。 第159章 我实名举报! 余欢喜眉心微蹙。 蔡青时那抹笑意莫名让她不安。 “……” 第六感有事发生。 直到轿厢门完全关闭,电梯蜂鸣上升,她还原地立在门厅发呆。 门禁弹开,徐荣敲敲玻璃,“欢喜。” 余欢喜回神。 徐荣朝她使个眼色,神秘兮兮拽她去小会议室,“有事。” “我还开会呢。”余欢喜看表。 “不耽误你。” 徐荣先一步闪进会议室。 余欢喜随手带上门,拧开百叶窗帘,以前从来不在意的某些细节,如今逐帧学习。 “别掩耳盗铃,都传开了,”徐荣手肘轻撞她,戏谑笑笑,又道,“卖身上位。” 到底谁的嘴这么贱。 “正常谈恋爱有罪吗!男未婚女未嫁,彼此单身,怎么不行了!” 徐荣看她连连应声,“哎呦,没说不行,你是不是忘了,公司不允许的呀。” “……” 余欢喜语塞。 着急上头,她确实疏忽了这一点。 徐荣瞥她表情,凑近,“你注意点。” 余欢喜没懂,“注意什么?” “前男友的怨恨呀。” “……” 余欢喜一哂,“怕他?他就别五十步笑一百步了。” “他敢作妖我就实名举报他。” 邓桃李跟张黄和。 徐荣知道他们仨的爱恨纠葛,“我的意思是,你可不要让他狗急跳墙。” “……” 闻言,余欢喜眼皮一跳,联想到蔡青时冷笑,心里不禁存了个疑影,深看她一眼。 徐荣和她对视。 十年职场,什么没经历过。 特意提醒余欢喜,也是为自己着想。 站队那刻,就成了利益共同体,才轮岗运营经理,好一条康庄大道,不能出问题。 这时。 余欢喜手机振动,一条新消息。 【黄丽萍:欢喜,在么?】 “……” 张黄和他妈找她做什么。 余欢喜皱眉。 见她一脸凝重,徐荣无声比个手势,识趣避嫌退出去,还不忘关好门。 - 余欢喜就手拉开椅子坐下。 嗡嗡。 黄丽萍连发好几条。 【我寻思问问你,你跟黄和分手了?】 【阿姨也希望你找个更好的。】 【黄和毕竟给你花的钱也不少,你把租房子的什么钱得给。】 【你看看你手头有了给我转过来吧。】 【你说你不是真心跟他谈,为啥让他向你花这些钱呢。】 “……” 合着这是把她当银行玩上零存整取了。 就离谱。 他妈的离个大谱! 余欢喜差点扔了手机。 【你儿子劈腿他没跟你说吗?】 【要钱没有,不服你报警吧。】 坚决不给对面回复机会。 骂她都嫌浪费精力,余欢喜直接删除。 本该一分手就删掉他家人,当时好友太多懒得翻找,后来忙起来忽视了这一茬。 想了想。 她又点开通讯录黄丽萍号码,拉黑。 他们一家就不能给好脸。 - 传统业务部工作例会紧随其后。 因着黄丽萍插曲,张黄和进门时,余欢喜凝视他,本打算剜他一眼,哪知他刻意躲避视线,死活不看她。 改革提上日程,庄继昌照例出席。 导游计调按ab组平稳试运行。 明面上以好评度划分,实际能赚钱的几乎全是识相的a组。 借中层轮岗,庄继昌分化固有势力,成功收拢了蔡青时手下本就动摇的几人。 放眼望去。 会议桌无形横亘其中,一目了然。 刘宇宙、徐荣、李音等等过去的中间力量,纷纷靠拢庄继昌。 只剩张黄和,死心塌地跟着蔡青时。 余欢喜猜不透他到底怎么想的。 鱼的记忆吗,毕竟,卡他晋升的那人可是蔡青时啊。 - 各组别挨次汇报近期工作进度。 复盘数据按部就班。 将结束时,张黄和看了手机屏幕一眼,突然开腔,“我觉得工作安排不太合理。” 傲慢法则 第226节 “我们组基本全是冷门线路。” “利润5%,我们收客人2000块一个人,刨去地接成本和其他支出1400,剩下的算利润,赚600块一个人头,5%啊。” 报具体数据前,张黄和偷觑蔡青时。 计调知道经手团的净利润,言下之意是ab组分配调度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余欢喜反问。 热门线路人人想上,狼多肉少,怎么可能随机分配,计调派团单,张黄和比她清楚,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等他回答,余欢喜看向刘宇宙,“你也是计调,你觉得有没有问题?” “没有。”刘宇宙二话不说干脆摇头。 表现的机会终于来了。 得益于站队正确,他现在是a组计调经理,嫡系部队。 看见了吧。 余欢喜摊手,下巴一抬直视张黄和。 “……”张黄和深吸一口气,又瞄蔡青时一眼,似是下定某种决心,“我还有问题。” 没完没了了还。 “你哪儿来那么多问题!”余欢喜不耐烦撇嘴,眼皮一翻,怼他几乎是肌肉记忆。 “余经理。”蔡青时嘴角挤出浅浅弧度。 她双臂抱胸,懒懒靠着椅背,顿了一晌,幽幽开口,“别捂嘴嘛。” “庄总不是一言堂。” 蔡青时笑意不达眼底。 “……” 余欢喜白张黄和一眼别过头。 - 所有人不约而同望着他。 张黄和滑开手机,调出准备好的照片,视线始终落在屏幕上,强作镇定,“我实名举报。” 他将手机推到会议桌中央。 画面中。 庄继昌与余欢喜亲昵相拥,两人深情对望,旁若无人。 男财女貌般配一脸。 “公司明令禁止不允许办公室恋情,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张黄和后槽牙快咬烂了。 这话相当有水平,就差指名道姓。 “……” 众人瞠目结舌。 不动声色交换眼神,却无人敢偷瞄手机。 张黄和这货是疯了吗? 实际上,情况说明通告一出,所有人对此事心知肚明,大家震惊他居然贴脸开大。 知道并不一定非要挑破。 不能因为别人都交卷了就乱写答案。 最多私下八卦,过过嘴瘾,真要一杆子捅到老板面前,绝对杀敌五百自损一千。 大环境不好,全力苟活才是真理。 除非他不想在佳途云策干了。 没看出来张黄和怂人还有这气魄。 视线滚烫。 张黄和:“……” 他吞咽口水如坐针毡。 大家伙注意力怎么会集中在自己身上。 “……” 电光石火。 余欢喜神情复杂。 又见蔡青时嘴角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她想通张黄和为什么总看ching姐了。 狡猾的方式各不相同。 “张黄和,你别——” “欢喜!” 庄继昌喝住她,眉心微动,朝徐荣吩咐,淡淡道:“去请曾爷。” 第160章 你能不能抬抬手 徐荣忙着吃瓜,冷不丁被cue,忙不迭应下,立时拉门出去叫人。 余欢喜真想扇死张黄和。 翁曾源来的很快,还带着严我斯,只不过没让严进来,他背身束手守在门外。 颇有一种严阵以待的错觉。 庄继昌收回视线,扫一眼翁曾源,“佳途云策不允许办公室恋情是规定?” “……” 翁曾源面主位而坐,大脑飞快检索,顺带不露痕迹环视一圈,当即品出况味。 总部摆明事事偏袒庄继昌。 他十年元老就是个屁。 “多年约定俗成,倒没有明确条款,毕竟,姆们正规企业,不能违悖劳动法嘛。” “是嘛?”庄继昌嘴角微抬。 翁曾源点头。 “那既然这样,打从今儿起,这条儿作废。”庄继昌单手把着平板,轻描淡写。 “……” 所有人愕然。 张黄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像被人扼住喉咙,乍然喘不过气,他眼球急剧收缩,惊惶望向蔡青时。 没想过居然还能这么玩。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管理面部肌肉。 蔡青时轻车熟路回避。 余欢喜同样意料之外,深吸一口气,缓缓吁出。 …… 庄总英明。 门口,严我斯听见,激动得双手攥拳,差点想冲进去给庄继昌点个赞。 谁说庄总来凤城水土不服,要他说,庄总可太会做人了。 - “还有其他问题吗?”庄继昌问。 这是要散会,徐荣率先反应,忙殷勤回道,“没有了。” 刘宇宙见状紧随其后表态。 蔡青时反扣手机不言语。 庄继昌面容冷峻,淡淡扫视众人,目及之处,所有人适时垂眸。 他起身,扣好西装纽扣,慢条斯理整理袖口,路过余欢喜身旁,稍一停顿,“走。” 这一声不高,却足够在场人听到。 大家抬眼。 后知后觉两人衣服同色,毫不避嫌。 张黄和顿时像个小丑。 “还不走?”庄继昌站在门口,略一回头催她,眼里压根看不到别人。 余欢喜收拾笔记本和手机跟着出去。 众人目送。 “这就完了?”刘宇宙一脸不可思议。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傲慢法则 第227节 果然,人生是没有意义的,所有的内涵与意义,都是被人为强加赋予的。 - 佳途云策没有秘密。 消息传得飞快,坐电梯上楼功夫,36层人尽皆知。 余欢喜和庄继昌前后脚,沿走廊一路行来,所有人恭敬问好,偷瞟几眼不敢多说。 各个八卦群瞬间99+条消息。 - 总经理办公室,见余欢喜心事重重,庄继昌摁下电雾玻璃开关。 “怎么了?” 他拉开沙发旁的小冰箱,取出矿泉水拧开瓶盖,塞她手里,然后拍拍沙发,“坐。” 余欢喜紧握冰水。 她没想到庄继昌会这么直接,有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偏执假象。 深知他脾性,从不解释,所以她没有主动问为什么,单等他开口。 短暂沉默。 “欢喜。”庄继昌温和揉揉她发顶。 余欢喜眼睛湿润润的。 “世界的规则并非一成不变。” 庄继昌的冷静一如既往。 “如果你身处社会顶层,规则是为你服务的;如果你能带来可观的利益,规则是可以被更改的。” “如果你没钱没势,那么,不好意思,规则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言罢,庄继昌意味深长看着她。 “……” 余欢喜笑意僵在嘴角。 世界何止没有真相,只有视角,准确地说,世界甚至没有对错,只有强弱。 后来,过了很久,她再度回忆今天这番话,堪称改变了她的世界观。 见她神色逐渐清明,庄继昌捞起她的手,搁在掌心把玩,“你明白了吗?” “……” 余欢喜醍醐灌顶。 庄师父用实操又给她上了一课。 商业的本质是竞争。 坐上桌就得敢于提出需求,敢拒绝,敢表达,敢翻脸,敢打破规则。 对利益寸步不让,才能获得尊重。 - 余欢喜喝水。 庄继昌手机振动,他转身回消息。 等他忙完,余欢喜看着他问道:“昌哥,你会开掉张黄和吗?” “你会怎么办?”庄继昌不答反问。 “……” 余欢喜一思忖,果决坚定,“我不会。” “为什么。” “从业务角度出发,他挺好用的。” 余欢喜十分感慨,“他除了不带团,前期沟通,中间安排行程对接细节。” “发合同收定金,做客户回访,核对项目开发票收尾款,还能自己做单团账单。” 简直天选牛马计调一条龙。 打着灯笼都没处找。 闻言,庄继昌眸中填满笑意,歪头挂笑瞧她,忽然轻笑出声,“不错,孺子可教。” “做任何事,从利益出发,而非从情绪出发,你有进步。” 得到肯定,余欢喜捧起他脸颊,浅啜上唇,快得似蜻蜓点水。 “师父教得真好。” 庄继昌回吻,宠溺配合。 其实,他没说出口的还有后半句。 别人眼中的你不是你,而是你所显示的价值。 - 且说张黄和。 例会自取其辱同样传开了。 本来手里还有活儿,奈何在公司待不住,他横下心,关掉电脑回家。 没心情吃饭,闷头抽了半包烟。 又一根刚点燃,门锁忽响,邓桃李下团进门。 张黄和选择性眼瞎,继续刷洪量视频。 “……” 看他颓废窝囊样,邓桃李一股无名火,拔脚冲过来,一把夺过烟,扔地上踩灭。 “你是不是还对她念念不忘!” “别捕风捉影。”张黄和头也不抬,兀自敲出一根新的,夹在指尖。 真你妈的心累。 姜满和她真是闺蜜,无话不谈,他活像被人监视,芝麻大点事上纲上线。 “张黄和!你别装了!从你睡我那天起,你有想过要负责吗?”邓桃李不想再忍。 “你太敏感了。” “我敏感?事情是不是你做出来的,还说我敏感?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怎么?我没负责?邓桃李,”张黄和哂笑,眼角瞥她,“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人啊,还真是刚认识的好。 忽然一记回旋镖。 几个月前,面对余欢喜,他也有过似曾相识的感觉。 张黄和不由长吁短叹。 今日事情一出,自己在公司分分钟生死未卜,为区区邓桃李搭上工作,太不划算。 可是,他又不想主动提分手。 道德资本他想要,恶人他却不想做。 “……” 张黄和沉默着,一下下搓动打火机齿轮,火苗不时迸出。 见他如此,邓桃李怒极反笑,“难怪余欢喜要和你分手!你就是自私自利!” “像你这种普信男,怎么会有未来!” “你什么意思?”张黄和猝然抬头,真心话脱口而出,“你也想和我分手?” “也?你连退路都想好了?”邓桃李瞳仁圆睁,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 他和她初识判若两人。 灯光下,张黄和侧脸,疏离又陌生。 邓桃李跌坐床畔,一阵恍惚。 好男人是女人潜意识的自我投射。 他这样对她,并不是因为她是什么样的人,而是因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张黄和,我不会和你分手,我可是刚为你没了孩子。” “你想干什么?” “我没提分手你还是我男朋友,反正公司不禁办公室恋情,别想轻易甩掉我!” “你有病吧!” 张黄和叼着烟,一把摸上烟盒揣兜里,抓起车钥匙夺门而出。 - 张黄和骑着小电动,漫无目的闲逛。 八月初的凤城夜晚人声鼎沸。 活了将近三十年的地方,头一次生出凄厉的陌生感,车水马龙,他竟无处可去。 一切怎么会这样。 和他想要的完全不一样。 不知不觉间,张黄和骑到从前租住的小区门口,夜市摊熟悉,他五味杂陈。 傲慢法则 第228节 闷头蹲在路边抽完两支烟。 嘴里直发苦,一抬眼,马路对面蜜雪冰城里人头攒动。 他莫名想起余欢喜。 挣扎半晌,纠结着给她发消息。 【我也是不得已,你能不能抬抬手。】 放我一马。 本来打了好多字,可觉得小作文拉不下脸,于是浓缩成一句话,他相信她能懂。 等待回复实在度秒如年。 过去如一座远山,千沟万壑。 第161章 扣钱事大 发完消息,张黄和一直盯着手机,生怕错过,可是余欢喜迟迟没有回复。 他想打电话直接问,又忍住了。 抽了一地烟头,张黄和屁股一拍,晃晃悠悠骑车,回了老植物园家里。 彼时。 黄丽萍在里间听到门锁响,还以为老张回来了,攥着手机,摩挲墙没开廊灯。 “妈。”张黄和站在门厅阴影里。 黄丽萍脚下一滞,探头一抖,“嗳呦。” 张黄和没精打采换鞋照直往里走。 黄丽萍:“我儿这是怎么了?” 她开廊灯。 张黄和随手关掉。 见他垂头丧气,她不敢多问,试探搭话,他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影子似的。 张黄和挠挠眉头,还是不忍直面真相,随口编个瞎话,“天热,咱家凉快。” 倒是实话。 七八十年代的老楼,砖混结构,冬暖夏凉,一走进楼道凉飕飕的,都不用开空调。 “我爸呢?”张黄和几个屋转了一圈,没见老张,又回到客厅坐下。 “长恨歌接人去了,”黄丽萍不满地撇撇嘴,“你们公司也真是的。” “又不是没有年轻司机,非得派一把老骨头半夜去接人,回回夜里熬到两三点。” “游客旅游累点自己受着,凭什么让你爸跟着受罪。” 旺季时《长恨歌》最后一场看完快凌晨一点,回到凤城市区,基本差不多两点半。 第二天还要继续走行程,某种意义上讲,未尝不是一种特种兵式旅游。 其实,这才是绝大多数人的旅游常态。 - 张黄和不爱回家,有日子没见好大儿,黄丽萍自顾自,唠叨起来没完。 她讲话语速快,表达能力一般,经常性揪住某个问题不放,张黄和听得更烦躁。 “妈!”他打断黄丽萍。 黄丽萍一愣,急忙收住话头,瞪着眼睛看他,无措中带着疑惑。 “妈,如果我换个公司怎么样?”他问。 “……” 听罢这话,黄丽萍脑仁嗡地一下炸开,像捅了马蜂窝,眼前一阵大呲花般的眩晕。 她一把拽住张黄和,“儿啊!你可不敢冲动啊!现在工作多难找啊!” 很快。 黄丽萍醒过神,眉头紧锁,眼底透着鄙夷,深陷的法令纹活像鲶鱼须。 “是不是余欢喜害的?” “……” 瞧见他不置可否,她喋喋不休,数落起余欢喜的不是。 从两人谈恋爱,到张黄和花钱租房,句句不离钱,仿佛她脑子里有一张excel透视表,详细记录着每一笔开销。 “……” 母亲聒噪。 张黄和按揉太阳穴,苦着脸尽力忍耐。 - 黄丽萍持续输出。 突然。 “你做了什么?”张黄和情绪险些失控。 如同触发关键词他冷汗淋漓一身。 黄丽萍转身进里屋,翻出手机聊天记录,“既然和她分手了,总要算算帐呀!” “小说里说,只有党才会精准扶贫。” “妈你……”张黄和语塞。 亏他还瞒着不说,结果姜是老的辣。 一看屏幕,张黄和想死的心都有了,噌地弹起来,怒火中烧瞪着黄丽萍。 事情做那么绝,难怪余欢喜不回消息。 黄丽萍被他吓得后退两步,噤口不言。 月光下。 黄丽萍表情复杂。 她眼皮松弛,颧骨下方黄褐斑星星点点,像84消毒液不小心倒多了飞溅出来,灼烧褪色的痕迹。 岁月像一把剔骨刀。 想到母亲一分一分攒出的78万,张黄和张了张嘴,埋怨她多事的话,讲不出半句。 - 平复半晌。 张黄和吸吸鼻子重新坐下,闭上眼,疲惫地仰脖抵住沙发头枕,喟叹一声。 “儿啊,她说你劈腿,是真的吗?”黄丽萍拉个小马扎,矮身窝在阳台门阴影里。 “……” 张黄和沉默。 “是不是上次陪你回来的那个姑娘?” 骶骨挫伤,邓桃李忙前跑后伺候,毫不避嫌,黄丽萍当时就纳闷,余欢喜哪去了。 “……” 张黄和保持话题缄默。 “长得一般,口音不像凤城人。” “甘肃的。”他选择性回答。 黄丽萍哦了声,倏地,声线绷紧,一口拒绝道,“那不行!咱要找本地的。” “我儿一表人才,工作单位又好,想找个媳妇还不容易,这事包妈身上!” “……” 张黄和后悔不该多那句嘴。 直到他睡着。 余欢喜始终没回复消息。 她一没拉黑,二没删好友,只是如他那样,什么也不说,像个哑巴。 - 那天过后,张黄和活在忐忑里。 全佳途云策都在看他笑话,嘲讽他以卵击石,不自量力,笑他视力不好。 工作照旧。 明明一切没有变,但他敏锐觉察到,一切其实已经不一样了。 从那天起,他与邓桃李彻底疏远了。 两人偶尔遇见,就像当初还不熟悉时,互不作声,擦肩而过。 骑车回家。 张黄和想起余欢喜曾经说的一句话。 “领导不想看到你有多能干,只想看到你能为她所用。” 和ching姐合作是他最臭的一步棋。 傲慢法则 第229节 - 转眼,八月中旬。 余欢喜接了个五十人的拼团,一手地接,天南海北混杂,凤城四晚五天深度游。 接站集合头一天,为座位吵开了。 一个南方口音的刺头男,一听分组他在最后,一秒垮脸跳脚,死活不愿意。 手臂一伸堵住上车口不让过。 余欢喜一点没惯着,抓着他手腕搡下车,“爱坐不坐!” 刺头骂骂咧咧。 “不分组一窝蜂随便坐,人人都想坐前头,那后面来的人不就没好位置了!” “分组公平,大家说是不是。” 余欢喜不再硬刚,转而发动群众。 有他认识的团友打圆场,刺头半推半就上车,老老实实坐好。 - 去黄帝陵途中,余欢喜接到刘宇宙电话,说有同行提醒,团里有个被三大旅游公司集体拉黑的客人,让她多留心。 “这人出门旅游不是来花钱的,是专门来挣钱的。” “路上各种搜证拍照,下团就投诉,从南坑到北,好多公司免团费息事宁人。” “你可千万注意!别让他抓到把柄!” 余欢喜和刘宇宙一对名字。 凤城地方邪。 可不就是那个刺头男嘛。 “……” 麻了。 还有四天该咋整。 投诉事小,扣钱事大,不兴贴钱带团。 第162章 作孽啊! 黄帝陵整体逛完需要三小时,其中,预留了四十分钟自由活动时间。 下一站路上不停,直接开往壶口瀑布。 为方便集合,让客人少走路,司机特意将大巴从游客中心开到南门停车场。 余欢喜拍了照,又特地标注出定位,通通发进群里,重要的事连发三遍。 然而。 到点集合时,果不其然出问题了。 固定座位好处能一眼看清楚谁还没来。 刺头男。 停车场没有一棵树,地面又蒸又烤,车上空调开到最大档,也难掩焦躁。 翻出号码拨过去,无人接听。 群里反复艾特也装死,余欢喜发动群众,大家纷纷圈他,依然没反应。 这一刻,读书时班主任老师的口头禅,她彻底感同身受。 每浪费一秒钟对彼此都是煎熬。 该骂骂,事儿还是得做。 - “虎哥,咱们停车集合了,你人搁哪儿呢?”真不容易总算接通。 此时纠结再多都没用,余欢喜打算直接去找他。 “我有事找你啊!”刺头男不紧不慢。 “……” 迟到没有半点时间观念,合着如果不是有事,他还不一定会接电话。 社会智障巨婴还是多,要不是生活能自理,或许真都发现不了。 “您说。”余欢喜耐着性子,实则后槽牙快咬碎了。 “厕所你知道在哪儿?我找不着。” “……” 我靠。 景区八百个厕所你找不着。 你长嘴是干嘛使的,那么多工作人员随便问啊,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了!! 余欢喜差点背过气去。 “哎你怎么不说话!你是导游我是导游!我花了钱不问你问谁!” “虎哥,您给我个参照物,先原地别动,我这就去找你。” 刺头男骂骂咧咧报了个毫无辨识度的石碑。 “……” - 余欢喜正要下车找人,祸不单行,又有客人提出要去洗手间,“憋不住了。” 毁灭吧。 景区上厕所就像前列腺出问题,尿不净,还总有人想去,然后淋漓至少20分钟。 偏偏还不能拒绝。 “不是还差一个人没来嘛,余导,我们去我们的,总不能我们干等吧!” “就是就是……” 陆续几个客人响应。 “凭什么要迁就他,真是一颗老鼠屎!” “谁是老鼠屎!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谁对号入座就是谁!你急什么!” “……” 眼看事态升级,余欢喜紧急开麦,看看表,“有想上厕所的快去快回,五分钟。” 她指着前挡风能看到的地方,一排灰色建筑,提醒道:“就那!最近的。” 说完,顶着艳阳冲进广场找人。 - 余欢喜边跑边感慨。 拼团客人素质是真的不高,区区几百块钱就把自己当上帝了。 带团后,才知道奇葩随处可见。 曾经有客人凌晨两点发信息,她睡着了没回,第二天客人不客气地质问她,导游你为什么要睡觉,你不是导游嘛。 还有一回。 吃团餐,客人指着她说,“导游你就站旁边,看我们吃饭,我们有需求就叫你。” 余欢喜哭笑不得,“咱们有服务员,导游也是人,也得吃饭。” 客人表示,“那你端来到我们这边吃,不然等下找不到你。” …… 之前,总有老导游自嘲,抱怨客人习惯性把导游当成许愿池的王八。 余欢喜过去不懂。 直到有个精品团来了个最大的奇葩。 行程还没开始走,先发了个五百字的小作文进对接群,罗列了至少十项注意事件。 车里要准备茶水点心,每个景点之间坐车时长不超过两小时。 还要求导游全程微笑服务,指名想体会到“像家一样的感觉”。 客人还要求,入住前要先打视频电话,好让他亲眼看到酒店换洗布草。 当然,这些都是小意思。 最绝的是,客人希望酒店离公安局或派出所近一点,万一出了问题,可以随时报警,警察需要三分钟内赶到现场。 人均4000不到团费。 要是40万,别说洗布草,连服务人员拉什么屎都给你拍清楚,再请八个保镖全程护送,但凡去的地方,提前鸣笛开道。 真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 无语到家了。 - 后续行程磕磕绊绊。 傲慢法则 第230节 再次清点人数,好不容易该到的都到了,大巴驶上高速,往壶口瀑布开。 刚走不到一个小时又有人要上厕所。 景区购物店,刺头男再次将不要脸本色出演,站门店外耍赖,说自己没看合同。 老板以和为贵,叫来余欢喜,商量说,“他既然不想进店,也别站在门口。” 影响不好。 余欢喜好劝歹劝,刺头男油盐不进。 “……” 他就在门口打转。 只要老板出来,他就耍赖皮,一副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死样子。 “虎哥,你去车上歇着吧,”余欢喜找到关窍,“不用你补团费。” 刺头男一听麻利走了。 其实,他不走的理由特别简单,合同上明确写了,不进店需要补团费。 - 剩下几天活生生的煎熬。 八月阵雨多,很常见,走出考古博物馆,刺头男又怪余欢喜,嫌没提醒他带伞。 “……” 全车都带了伞,只有他淋雨,还倒打一耙指责导游工作不到位。 好不容易苟到最后一天,送站。 余欢喜收到徐荣消息:【你这个团好几个投诉了!】 附带一张后台截图。 徐荣:【这人后台留的回访电话是空号,打不通。】 “……” 余欢喜蹲在路边差点没起来。 真的。 素质差就不要出来旅游找存在感了。 那时。 余欢喜尚没意识到,一切是个局,从她和庄继昌恋情由暗转明,就有人盯上她了。 - 投诉就像雪片。 嫌兵马俑暑假人太多,让导游给清场。 通知早上七点开餐,结果超了五分钟,投诉导游想饿死他们。 在花丛拍照被蜜蜂蛰了,大吵大闹怪导游没告诉她花里有蜜蜂,非要赔偿。 客人带小孩在天安门广场撒尿,被便衣带走了,投诉嫌导游没有提醒。 投诉城墙和不夜城没有空调。 …… 半个月不到,余欢喜的投诉犹如井喷。 洪量引擎里各种指名道姓“避雷凤城”“再也不来了”。 搞得她有点心态崩溃。 这天。 长线团回凤城,晚上有夜游不夜城的行程,刚安排客人做上汉服妆造。 庄继昌电话进来。 “欢喜,王总朋友来了,你接一下。” “……” 王总。 唛斯啤酒王柏林。 第163章 小概率事件 余欢喜想起吃日料时他说的话。 王柏林家人来凤城小逛。 “可是……我这……”还有客人,一时语塞,她到底没说出口。 诚如庄继昌所言,没占用上团时间。 这都不是套团而是叠团了。 资本家压榨剩余价值,现在得叫奴隶主,获取利润,还得全方位提供情绪价值。 看庄继昌面子,她不好拒绝。 不夜城夜游行程固定,做好妆造后,客人自己逛,基本上90分钟左右,然后到点集合,再统一送回酒店。 也就是说,她可以打个时间差。 “行吧,位置发来。”余欢喜挂掉电话。 紧接着,庄继昌发来定位。 大乐城门口,离她现在的汉服馆倒是不远,于是,安排好客人,余欢喜边打电话,边去接另一拨人。 希望不要碰到原团客人。 - 不夜城表演晚上比白天好看。 最出圈的是不倒翁和贞观之治,那个丢刀侍卫小哥曾一度火爆全网。 还有华灯太白,李白和现场游客一问一答,背诗互动参与感十足。 最出片的,要数胡旋舞。 旋转似风拂花,舞蹈如星耀霄。 - 凤城地方邪。 离音乐厅还有一百米,胡旋舞表演跟前,余欢喜正讲造型来历。 “余导!”客人叫出声。 音调不高,惊喜中夹杂着不解,余欢喜迟疑一下,回头挥挥手算打招呼。 “我们没有讲解吗?”客人问的开门见山,不高兴直接写在脸上。 其实,导游与游客,关系敏感而脆弱。 人格角度出发,彼此是平等的,可签了合同,以提供服务为基础,无法实现对等。 一旦出现利益冲突,分分钟变脸。 伸手不打笑脸人简直是服务行业铁律。 余欢喜礼貌笑笑,“咱们合同上不夜城是自主游览,不包含讲解。” 过去,她还会从利他视角替客人考虑。 团带得久了,人见得多了,深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只想照章办事。 对行程不爽就去投诉呗。 闻言,客人嗤了一下,绕着她打量片刻,又狐疑地瞥周围的人,“他们是?” “朋友。” “余导还打两份工呀。”客人嘴角一哂。 其中一位看表,不怀好意道:“怪热的,不想逛了,时间差不多回酒店吧。” 有些话不用戳破。 “那咱们一会见。”余欢喜再次报上集合点,导游不能让客人牵着走。 “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客人嘴角挂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言下之意是何必多此一举。 前后夹击左右为难。 余欢喜笑着,装作不经意扫视身旁。 王柏林家人完全置身事外,一副事不关己,甚至继续兴致高昂欣赏胡旋舞。 “……” 该怎么抉择。 余欢喜舔舔唇角,拧开矿泉水灌下一大口,借短暂喝水空档迅速盘算。 孰轻孰重。 有利弊就得取舍,凡事总会存在成本消耗,无关事情本身的对错。 余欢喜心里唯一的考量点——谁出钱。 朴素而现实。 傲慢法则 第231节 对王柏林家人顶多算帮忙,做好做坏看庄继昌面子,他也不可能过分在意,何况,王柏林今天没出现。 于是,她转头嘱咐几句,大意让他们先逛,然后陪正经客人回到集合点。 - 酒店离不夜城很近,走路即到。 六人小团,能在万千人海中偶遇,真算是极小概率事件了。 余欢喜将客人送上楼,再三叮嘱,“今晚大家早点休息,明天爬华山。” 之后,她又折回去接待王柏林家属。 - 一番折腾,等余欢喜回到玫瑰园,洗完澡终于勉强躺下,零点刚过。 庄继昌搂着她,指尖有节奏地摩挲肩膀,“不高兴?” 从接电话到最后汇报送人走,明面上没有不情不愿,声线平静一如往昔。 明知故问。 余欢喜翻了个身,背对他。 “转过来。”庄继昌声音低沉。 “……” 余欢喜没搭理他,拽过蚕丝被一角,一把蒙住头,将自己蜷成一团。 说来也怪,暧昧期时,她张牙舞爪,毫无心理压力,时不时怼一下庄继昌。 相反,确定关系后,愈发束手束脚。 嘴上既不强硬,行为又很软弱,天然的高低位,让她陷入一种患得患失的焦虑。 职场斗争日渐成熟,如鱼得水,恋情公开,情场得意的蓬勃快感,却极为短暂。 余欢喜膝盖缓缓动了动。 - “导游合理应对某些突发状况是最基本的,拿证三个月,难道你不记得了?” 庄继昌拽了拽被角。 余欢喜固执地朝另一个方向使劲。 “我和你提过,佳途云策接下来会逐步推进全能导游培训。” 他顿了一下,“你必须得参加。” 不动声色转移话题,话里话外是不容置喙的工作安排。 “不参加不行吗?”余欢喜头仍埋在被子里,脸颊滚烫,瓮声瓮气地问。 庄继昌:“……” - 庄继昌用力掀开被子,亲她耳垂,余欢喜痒得缩脖躲开,他顺势将她扣在怀里。 他呼吸潮热。 “不想要。”她挣扎两下,累了一天,庄总比年轻人还自律,她实在没精力应付。 庄继昌欺身而上,“我动。” “……” 余欢喜全程摆烂,心不在焉。 喘息如影随形。 王柏林叠团是他的又一次试探性考验。 千钧一发之际。 倏地,庄继昌收住,紧扣她手腕。 “……” 他凝视她,瞳仁幽深如墨,似乎一眼识破她此刻漫不经心的敷衍。 余欢喜别过脸。 明明还在,却没有一丝动作。 两人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无言对峙。 脉搏褪去波澜底色,他轮廓与月色交叠,清醒地保持沉默。 - 想到全能导游培训,余欢喜后知后觉。 她看过庄继昌的ppt,现在纯粹就是闹别扭,没有缘由的不爽,不乐意。 如果非要有一个动机,或许是他恋爱中掺杂的公事公办。 他的计划决定,吩咐指挥,无论作为恋人或上下级,她根本无法拒绝,甚至没半点机会say no。 她隐隐感到不舒服。 却又说不清,这股逆反一般的不舒服从何而来。 - “睡吧。”庄继昌抽身,靸鞋去厨房倒了一杯冰水。 余欢喜看一眼时间,拿被子自己裹成粽子,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四点半,闹钟准时响。 拖着疲惫身体,余欢喜爬起来,简单洗漱收拾,背包出门。 到酒店与客人汇合时刚五点半。 旅行社爬华山行程,除非特别要求,基本都会选择白天,安全第一。 为避开进山高峰,六点必须出发,以此保证八点半到华山,索道不排队。 凤城市区到华山游客中心,全程一小时四十分钟。 每年暑假,旺季一票难求,考斯特沿高速一路飞驰时,刘宇宙还在组织人抢票。 - 天公不作美。 爬到一半突降暴雨,一道闪电劈过,西峰大索道暂时封闭。 几百号人挤在索道入口。 被困华山。 第164章 聊聊余小姐? 被困华山,又是一起小概率事件。 余欢喜想下团或许要去八仙庵拜一拜。 早上,天气预报显示大晴天,九点多爬山时阳光灿烂,没想到中午开始变天。 浓云滚滚,阴天加重,刚过三点零星飘起雨滴,前后不到五分钟,瓢泼大雨突至。 此时已经变成雷暴。 山顶风吹雨打,极端气候条件下,西峰索道临时停止运行。 除了等待,没有一点办法。 多人短暂拥挤,连带移动信号也差,收发消息搜索半天,消耗1%电才勉强发送。 对接群里,刘宇宙夸张表示,凤城北郊居然下冰雹了。 点开派团单,她深感冥冥中自有定数。 定制小团,行程皆由刘宇宙安排,明早送机返程,今天也只安排了华山一项。 但凡后头随便接一个景点,现在都得着急上火。 -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排队等待的游客,逐渐烦躁不安。 天气预报显示,局部雷暴。 国家预警信息发布中心提示强对流天气,雷雨大风,高温。 突然一道闪电劈下。 几个工作人员戴着绝缘手套飞奔而出,排头有人高声喊了起来,后头人不明所以,嗡地一下就乱了。 心态不好的开始谩骂。 有人累得窝在消防栓上打盹。 安检口忽然出现温馨提示:游客朋友们,大家好,因突发暴雨,索道暂时关闭。 请大家前往北峰,免费乘坐北峰索道下山。一个小时可到达北峰索道。 红字刺眼。 外头风大雨急,谁也不愿意挪动半步,至少挤了六七百人,不断还有游客上来。 - 又是漫长的半小时过去。 傲慢法则 第232节 “不会待一夜吧。”人群中有人提出灵魂拷问。 不管天气预报如何,山里气候多变,尤其夏天,雷雨暴风并不少见。 雨后气温骤降,困累冷饿交加。 余欢喜掏出一块巧克力,撕掉外包装,刚要张嘴,一错眼,客人眼巴巴盯着。 她迟疑一瞬,一口扔嘴里。 “……” “怎么,余导有情绪?”客人笑不由衷,讪讪撇撇嘴。 两相对望。 不约而同想起昨晚的不愉快。 余欢喜含着巧克力,囫囵解释,“不好意思,我们有规定,导游不能随便给客人吃东西。” 药品食物通通不行。 特别是当前,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好歹,客人分分钟翻脸,何必给自己挖坑。 可以丢人,决不能丢钱。 - 等待无聊而煎熬。 余欢喜无所事事地刷朋友圈。 李音更新了一条状态,只有孤单一张照片,并没有文字。 画面像日出。 还是被暴雨洗刷后澄净透明的那种。 余欢喜礼节性顺手点赞。 举报事件落幕,最终黄飞翔理亏,严我斯想息事宁人,按原定赔偿金给他n+1了事,结果,庄继昌坚决不同意。 “没有追偿索赔就不错了!” 没有利益相关时,一个人的修养和素质,最能展现他原本的样子,一旦动了他的利益,很多时候就不再伪装。 庄继昌赶尽杀绝的做法,余欢喜并不太认同,她更倾向严我斯。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也是为何她没有主张开掉张黄和,甚至不曾把邓桃李曝出来。 她根基浅。 想在传统业务部站稳脚跟,庄继昌的支持不可或缺,群众基础也至关重要。 帮李音最能说明问题。 她知道蔡青时和梁乃闻太多事,想自保,余欢喜要往上爬,知己知彼更关键。 善良毫无意义,实力才是硬道理。 - 这时,李音发来消息。 【你知道ching是庄总前女友吗?】 看着屏幕,余欢喜愣了几秒。 邱收说过庄继昌有前妻,倒是前女友从何提起,【你哪里听说的?】 她回复进可攻退可守。 既没明确她不知情,也不透露实情。 因利而聚,留个心眼对彼此都好。 【据说ching升业务总去北京,两人谈了三个月就分手了。】 李音似乎对回答早有防备,自说自话,并不在意回了什么,欲盖弥彰补充: 【公司没人知道。】 余欢喜:【所以呢?】 谈话时未免落入对方陷阱,把问题踢回去,才是最好的进攻。 果然。 李音半晌没有再回复。 - 一想到庄继昌,余欢喜莫名别扭。 看看时间,下午到现在将近五个小时,八点半,山里天已经黑透,索道纹丝不动。 完全没有半点能下山的意思。 攥着手机,余欢喜想发消息给他,想起早上她悄咪咪溜走,他竟然没一点反应。 华山雷暴他不可能不知道。 凭什么回回都她主动。 庄继昌就像siri,从不主动说话。 越想越来气。 余欢喜忿忿摁灭手机。 - 雨还在下。 似乎雨势较之早些时候略小一些。 同一时刻。 庄继昌正跟客户打牌,私人会所永远歌舞升平,完全不知外头依旧风大雨急。 他反扣手机。 应酬场合,不好总看屏幕,显得心不在焉,有失专业身份。 几杯酒下肚。 时机合适,庄继昌起身说句抱歉,抓过手机,拉开门出去,预备打电话。 - 会所走廊,金碧辉煌。 梁乃闻迎面而来,脸颊略显薄醉,慵懒搂着一个小网红,长相妩媚。 一件lovelyn凯特琳掐腰短裙,粉色纱质紧身衣,裙面镶满亮片,一动熠熠生辉。 庄继昌西装革履,时刻注重形象,加上他身材高大,气质出众,小网红眼前一亮。 走近时。 梁乃闻主动寒暄,“昌哥!” 私人会所,非工作时间,加上他喝了酒,斗胆放肆一回。 他和蔡青时授意黄飞翔添油加醋,没想到庄真就轻轻揭过,不按常理,他懵逼了。 两人打个照面。 梁乃闻脚下踉跄,庄继昌抬手一扶。 小网红余光瞥见他手腕一块patek philippe,笑着温柔搭讪,“你好呀。” 庄继昌淡淡扫她一眼。 目光在她裙子上稍作停留一瞬,冷漠倨傲地款步离开。 给余欢喜买过同款。 - “那人谁呀?never哥。”小网红好奇。 “我公司老板。” 闻言,小网红笑得花枝乱颤,“别开玩笑了never哥!” 在她固有刻板的印象里,像梁乃闻这种香车宝马富二代,怎么可能替人打工。 小网红努努嘴。 望着庄继昌背影,梁乃闻定定看了几秒,偏头道:“你先进去!”他扬起手机,晃了晃,“我打个电话!” 小网红没多问照做。 梁乃闻小跑着尾随庄继昌。 - 洗手间。 庄继昌站在盥洗台前,梁乃闻进来,他搭眼一扫,继续慢条斯理洗手。 梁乃闻拉开门,装模作样兜了一圈。 镜面对照无限景深。 庄继昌擦手,调整腕表和袖口。 梁乃闻从镜子里偷觑。 庄继昌不紧不慢,他确信庄一定瞧出自己有话要说,故意吊着不给机会开口。 直到门响。 梁乃闻一句话没说,气得他一拳砸在台面上,疼得龇牙咧嘴。 傲慢法则 第233节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 - 走廊上,手机振动。 庄继昌低头一瞧。 【高敏:出来坐坐?】 他想也不想食指随手向上一滑。 又一条进来。 还是高敏,【聊聊余小姐?】 “……” 庄继昌一怔。 第165章 纪念日 高敏坐不住了。 常朵儿安排人上团捣乱,她觉得好玩,视频里客人胡搅蛮缠,余欢喜不敢硬刚。 反复回看好几遍。 面对客人超前恶意,余欢喜机械赔礼道歉,高敏嘴角越翘越高。 很快,她又不那么高兴了。 推己及人。 莫名想起从前家里做生意的遭遇。 服务行业像被判了死缓。 无论什么原因,只要客人不高兴,背锅挨骂被投诉,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高敏顿时意兴阑珊。 两个礼拜前,和常朵儿去enjoy,无意间发现,送给他领带夹竟然在酒保身上。 高敏几乎笑出声来。 顺水人情赛道,庄继昌真是无人能敌。 “……” 转天,高敏再看视频里的余欢喜,惊觉她身上有股劲劲儿的,不知道像谁。 得知庄来凤城,她一直时刻关注,他半推半就借机承认恋情,高敏懂了八分。 她了解庄继昌。 他做任何事出发点必然是投资回报率。 没有利益的事一定不会做。 此刻,像极了当年两人结婚前,为升副总裁同样的套路。 高敏想复婚心,在这一刻突然就淡了。 连想到他都觉得索然无味。 可是,人就是自相矛盾的动物,飞蛾扑火的虚张声势,和非撞南墙不回头的可笑。 精致的利己主义永远不会考虑别人。 她给庄继昌发消息。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且说庄继昌点开手机,两句话一眼圈出余欢喜名字,眼底惊诧转瞬即逝。 高敏动作比想象中慢了点。 事实上,从给余欢喜zoecure的那张卡开始,他就断定高敏迟早发现,于他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试探。 离婚三年的前妻无事献殷勤。 尤其,她经过高门大户的家产争夺战历练,做事绝不会仅凭一腔冲动。 他习惯预判人性的恶。 任何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都不配占用他的精力。 何况是前妻。 - 庄继昌选择性无视,视线落在几条未读消息上。 【姚东风:华山雷暴。】 四个字醒目。 华山有谁不言而喻。 再往下滑,对接工作群,两小时前,几人还在讨论山上发放基本物资。 最后说话的是余欢喜。 【干吃调料包。】 一张照片,矿泉水和大豫竹方便面。 庄继昌细心留意到,她手机电量只剩12%,转念一想,她有好几个手机。 不慌。 - 正想着,群里突然来新消息。 【余欢喜:索道开了,客人安全,下山预计四个小时。】 刘宇宙大拇指点赞紧随其后。 庄继昌看在眼里,收好手机,长吁一口气,重新走回包厢。 - 凌晨两点半,雷雨过境,西峰索道入口,安检厅灯火通明。 几千人被困数小时,终于开始有序平稳下山。 踏进轿厢,余欢喜和客人们对视,心有余悸,不禁感慨万千。 谁见过午夜时分的华山索道。 余欢喜举起手机,一张自拍,转手发进朋友圈,配文:人生体验经验值+1。 客人满脸疲惫,见她笑容灿烂,苦中作乐,连连摇头感慨,“余导你心可真大!” “我就当你夸我了。”余欢喜礼貌笑道。 凡事发生必有利于我。 不纠结当下,才能更坦然地往前走。 - 回程车里,客人们熬不住,蒙头大睡。 余欢喜手握电话异常清醒。 透过车窗,远处一望无际的树影急速掠过黑影,拖洒一道道如墨残影。 手机振动。 【庄继昌:安全就好。】 余欢喜一愣,嘴角浅浅抽动,挑了个表情包敷衍:谢谢领导。 她什么也不想说。 人与人之间,就像一条河,总是有深有浅。 成长。 或许就是让人变得越来越沉默的过程。 - 将客人毫发无伤送回房间,离天亮不到两小时,余欢喜悬着的一颗心,暂时落定。 她没回住处,脱下防晒衣盖在身上,窝酒店大堂沙发,胡乱凑合睡下。 九点送机,来回跑实在浪费心力。 - 余欢喜是被老张叫醒的。 “张叔?”她如梦初醒,一脸懵逼地左右逡看周围环境。 老张面带微笑,递给她一袋温热的豆浆和两个素馅包子,“抓紧吃。” 余欢喜手顿了一下。 “拿着,孩子!”老张手提塑料袋,边说边向前送了送。 “……” 藿香正气水威力余欢喜历历在目。 老张误会她跟张黄和分手尴尬,于是,将塑料袋塞手里,一转身去外头擦车。 直到背影在旋转门消失,余欢喜收回视线,揉揉额角,狼吞虎咽。 傲慢法则 第234节 昨天司机不是老张。 - 不恰当却准确的说法,对每个导游而言,被困华山的奇特经历,可遇不可求。 下团后,例会复盘处理突发。 会议气氛凝重,从导游到计调,再到客服和司机,涉事各环节人员集体反思。 再小概率落在某个人身上就是百分百。 应急处理速度,突发问题处理反馈时长,应急情况处理能力,沟通态度等等。 这些问题再度被庄继昌一一提起。 特别是细节sop管控。 “遇到最差体验如何兜底?”庄继昌质问,眼刀扫视在场众人。 世上没有感同身受,只有切身利益,所谓的集体利益,实际只是掌权者的利益。 “……” 所有人垂下头,一言不发,保持缄默。 嘴硬争辩无异自断后路。 - 带团不是最累的,开会才是。 庄继昌的低气压如同南方湿热的盛夏。 哪怕他并没有大发雷霆,散发出的窒息感也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对比他到任当天满面春风地开玩笑。 “我是来加入大家的。” 恍如隔世。 众人如芒在背。 “……” 好不容易捱到散会。 大家心照不宣,表面佯装云淡风轻,跑马拉松式提臀夹腿匆忙闪出。 “余欢喜。”庄继昌突然叫住她。 “……” 徐荣带门时脚下一滞,同情瞥她。 “我还要写总结呢!”余欢喜回头婉拒。 “……” 庄继昌被噎了一下,抬手放她离开。 徐荣瞧在眼里只当没看见。 - 转眼,很快又过一周。 刘宇宙知情识趣,给余欢喜派了个轻松的精品小团,全陪带团去杭州。 上团几天,她没再和庄继昌联系。 两人的聊天记录赫然还是:谢谢领导。 夜游西湖。 余欢喜总会莫名想到他克制的那一夜。 当然,不好的回忆如影随形。 安排客人入住,她不忘特地巡视每间房,不厌其烦提醒,消防喷淋不要挂衣服。 - 下团走出机场,凤城小雨,淅淅沥沥。 连阴雨的第三天,空气湿润,很凉快,余欢喜随手撑起阳伞。 手一滑,再抬眼时,却见伞下一张清俊的脸,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回来了。”庄继昌自然去牵她的手。 余欢喜愣愣立着没动。 见状,庄继昌换手揽她后腰,掌心向前微微一带。 乍然亲密。 余欢喜整个人下意识往前半寸,“今天没有应酬?” 潜台词怎么亲自接我下团。 不知从何时起,她和他习惯迂回表达。 “……” 他如何不懂她意有所指。 庄继昌勾唇一笑,边走,边淡淡回应,“今天是纪念日。” 什么纪念日。 余欢喜没反应过来。 第166章 打动人的每个瞬间,都要花钱 伞下,庄继昌侧脸轮廓异常优越,下颌线分明,余欢喜看得入神。 完全沉浸在被他接下团的意外惊喜中。 上一回他亲自赶来,还是她带武汉教师团那次,短短三个月,恍如隔世。 余欢喜独立,大大咧咧,习惯性靠自己,对男朋友的要求也不高。 跟张黄和谈恋爱,一年半时间,他最大的付出就是租房。 对她来说,庄继昌是十足的上位者,身份背景社会地位,两人一开始就不对等。 于是。 他突如其来的示好,余欢喜隐隐有些不对味,却说不清原因。 - 庄继昌替她拉开副驾驶车门,接过她手里的伞,紧步绕过车头,将伞放在后排,然后才坐进车里。 他堂而皇之的殷勤,她尽收眼底。 视线穿透窗子一路跟随他。 “可以走了。” 导航自动连接。 余欢喜侧身拽安全带,不动声色瞥一眼屏幕,目的地:“京北厨房”。 什么地方。 按他风格吃顿烤鸭很犯不上大张旗鼓。 扣好卡扣,余欢喜心里直犯嘀咕。 “……” 庄继昌时刻留意她神情,面上划过一抹笑意,眼盯前方,扫码缴费驶出停车场。 “新开的粤菜馆,味道还行,”他饶有兴致勾勾嘴角,“米其林一星。” 余欢喜配合地哦了一声。 米其林一星是什么她不懂,可打量庄继昌那副倨傲架势,直觉人均应该不便宜。 “别看它名字不怎么样,总厨chifaikoo听说是利苑出身,粤菜顶级名厨。” “……” 他新鲜名词格外多,余欢喜眼皮瞟一眼,抿着上唇,突兀发出一声啧。 她的小动作,庄继昌选择性忽视,“香港利苑酒家,号称粤菜黄埔军校。” 余欢喜又哦了声。 然后,难以置信转头看他,顺着话头表示惊讶,“粤菜?” 庄继昌从不解释。 她故意问:“粤菜为什么叫京北厨房?” 闻言,庄继昌一顿,没跟上她脑回路,回眸瞧她一眼,“可能是剑走偏锋?” 余欢喜:“难道他觉得吃饭的人都是一身反骨?” 越不按套路出牌越吸引眼球,就跟《cute》杂志猎奇新闻是一样一样的。 “……” 庄继昌笑笑没有接话。 - 卡宴在机场高速飞驰。 气氛忽然尴尬,庄继昌随手点开音乐。 傲慢法则 第235节 一曲熟悉旋律倾泻飘出。 《心照》。 这是一首老歌,郑伊健唱的,黄伟文作词,陈光荣作曲。 上回在他车里听过,余欢喜过耳难忘。 歌前奏很有特点,钢琴渐近,节奏次第加深,她当时就很喜欢,还特意搜索去听。 没想到这回直接进入高潮副歌。 余欢喜不禁随曲摇头晃脑。 卡节奏点头,不经意扫视庄继昌,只一眼,他喉结微微轻滚。 她忙回头端详,足足五秒,一切如常。 眼花了? 此时。 粤语正唱道,人生如画册/我有我的浪漫手法/剪贴着记忆/将最完美的定格。 “……” 鬼使神差一个念头。 【ching是庄总前女友。】 余欢喜眼神逐渐放空。 恍惚中,三月里刚来佳途云策,和蔡青时去香港,回忆逐渐清晰。 好时沙嗲。 那天,她吃的不亦乐乎,蔡青时愣愣盯着叻沙出神,若有所思。 余欢喜当时还以为ching讨厌甜腻。 “从感情出发现实梦境穿插。” 余欢喜深吸一口气,偷觑他一目,靠着车窗闭上眼睛,缓缓吁出。 为什么她觉得不快乐。 - 京北厨房。 餐厅一进门满墙的证书相框,大小规格各异,中英文穿插,昭示着总厨身份。 chifaikoo照片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就餐区光线考究,明亮却不晃眼,空气中,一丝极为清浅的葡萄柚香气淡淡萦绕。 那是属于有钱人世界的味道。 每当闻到,余欢喜就知道,她又突兀地格格不入了。 - 值班经理直接领位至包厢。 庄继昌款步在前。 余欢喜离他半个身位,看样子他不是第一次来,餐厅既然新开,这时才轮到她。 “……” 她瘪瘪嘴。 这是不是说明,在他心里,她或许不是第一位。 - 现实进一步佐证她的想法。 庄继昌娴熟点菜,道道招牌。 玻璃挂皮乳鸽,外皮酥脆肉嫩,他特别向她强调,“一鸽胜九鸡。” 另有一道金汤花胶鸡翅煲,香甜浓郁,花胶软烂,很合余欢喜胃口,连吃三碗。 她可能是真的饿了。 相反,整餐饭庄继昌几乎没动筷子,推说不饿,支颐宠溺瞧她。 “我喜欢看你吃饭,香!” “……” 余欢喜旁若无人打个饱嗝。 - 凤城晚高峰如期而至。 吃饱容易犯困。 庄继昌单手开车,戴着蓝牙耳机用京腔讲电话,眼角余光瞟到她昏昏欲睡。 不多时驶进玫瑰园地库。 两人下车。 还走出没几米远,突然,庄继昌叫住她,“我有东西落后备箱,帮我拿过来。” 余欢喜听话地点点头。 将到车前,后备箱盖自动开启,她疑惑站定,回身望他一眼。 好家伙。 满眼粉荔枝玫瑰,香气馥郁,似花海挤挤挨挨填满整个空间。 余欢喜来不及反应。 呆呆怔在原地。 果然,幸福是对比出来的。 张黄和从没买过花,更别提玫瑰,用他话说—— “纯粹浪费钱,那玩意又不能吃喝,毫无性价比,不如买两斤腊牛肉!” 余欢喜当时觉得挺有道理的。 玫瑰花而已,身外之物。 可是,当今天520朵粉荔枝乍然出现,她倏地发觉,人还是需要糖衣炮弹。 她再次感同身受那句话。 好看的片要开会员,喜欢的人要花钱,打动人的每个瞬间,都要花钱。 说谈钱太俗,就是爱的太假。 余欢喜抿抿嘴。 不知所措地攥了攥拳,她有些后悔,责怪自己和他赌气。 原来竟是她小心眼。 顾着赚钱,忙着带团,连两人一个月的纪念日居然都不记得了。 - 灯影里。 余欢喜孑然而立。 庄继昌回想起爬华山时的她。 套用王小波《天长地久》里一句话,她绝对可爱,生机勃勃,全无畏惧而且自信。 我从她身上感到一种永存的精神,超过平庸生活里的一切。 “……” 庄继昌远远凝视,缓缓走近,不动声色站在她身后,然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她满脸震惊和欣喜,他万分满意。 “我的诚意还喜欢吗?”庄继昌问。 第167章 两个都想赢的人,只适合打牌 自打出生,余欢喜从没见过这阵仗。 一后备箱粉荔枝玫瑰,惊喜来的太突然,声线略微颤抖,“喜欢,我很喜欢!” 余欢喜依偎他胸口,庄继昌心跳搏动有力,她转身,搂紧他脖子,“谢谢昌哥。” “想谢我就好好听我的话吧。” 庄继昌笑得气定神闲。 “……” 余欢喜沉浸在意料之外的欣喜,并没留心他话里的潜台词。 粉荔枝她只在小番薯见过。 余欢喜伸手拽了一片花瓣,凑近低嗅,仿佛这样才能抵消巨大的不真实感。 - 刚进家门,门廊上,庄继昌低头长吻,她几乎要透不过气。 庄继昌呼吸起伏,攥住她手腕,朝身前一带,“怎么了?” “……”余欢喜吞咽口水。 傲慢法则 第236节 快半个月没有亲密接触,对他忽然有点陌生,“我,我去洗个澡,下团一身汗。” 闷头找个理由,她飞快钻过他臂下,一溜小跑去浴室。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客卧天幕花洒冲刷,余欢喜闭着眼,水声像白噪音,可她的心始终无法宁静。 - 洗澡是借口,她不可能躲着不出来。 吹头发,护肤,余欢喜甚至还敷了个面膜,全方位拖延时间。 她不懂为什么会莫名惶恐。 这次上团,一直没和庄继昌联系,不管生活或工作,两人半句消息没有。 机场不比高铁站离市区近。 庄继昌应酬多,工作忙碌,能让他纡尊降贵去接机,又是高级餐厅,又是玫瑰花。 花活一套一套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 客卧盥洗室有一块小时钟。 从她进门,至少过去一个半小时,庄继昌没催,可她明白,委实不能再拖。 余欢喜换好睡衣,开门,“昌哥?” “客厅。” 余欢喜循声过去找他。 客厅一角,亮着一盏肉桂黄的地灯,灯影朦胧,外头小雨淅淅沥沥,别有情致。 庄继昌抱臂倚在落地窗边,远眺南湖。 他很喜欢眼前的窗景。 晴天雨天,日落晚霞,光影交替,像一幅幅绮丽旖旎的动态画卷。 钱钟书说过,有了门,我们可以出去,有了窗,我们可以不必出去。 一扇窗的含金量可见一斑。 - 庄继昌听见身后脚步声,回头看见她,伸开双臂,指尖勾了勾。 余欢喜像雨燕,轻巧飞进他怀里。 庄继昌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只要在玫瑰园,她用的基本全是他的贵价洗护,时间久了,两人味道逐渐融合。 “喝点吗?”庄继昌突然问。 不等她说话,他像变戏法,从沙发旁抽出一支罗曼尼康帝,早准备好的。 他给她使了个眼色。 秒懂。 余欢喜果断去厨房取红酒杯。 - 雨夜窗景难得。 两人靠坐落地窗前,对酒谈心,庄继昌讲了许多精英阶层的故事,远超她想象。 几杯酒下肚。 余欢喜脸颊滚烫,只觉皮肤肿胀,热辣辣的灼烧感,从耳根一直红到锁骨。 她眼神迷离,提眸看向庄继昌。 他依旧光风霁月,清朗矜贵,一双深邃黝黑的眼眸,亮闪闪的。 余欢喜很少喝红酒,尤其是罗曼尼康帝,入口又柔又顺,品着品着就上头了。 微醺真不错。 头重脚轻颠三倒四,心里像有一把火。 - 余欢喜放下酒杯,双手搭上他肩膀,耷拉着脑袋,摇摇晃晃支起,定在他眼前。 “你为什么会来凤城?”她问。 邱收透露过圈里人评价他作风强势。 庄继昌眉心微蹙,反手摸她手背,轻拍了拍,“总部空降,你知道的。” “来加入我们?” 余欢喜一哂,头抵着他肩窝。 她不信世界会那么巧合,前女友前妻都在凤城,偏偏他被派来空降破局。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余欢喜挤出笑,动作缓慢,侧头看一眼窗外。 夜色如画。 - 庄继昌捏捏她通红耳垂,“搞钱搞事业,难道你不想吗?” “北京卧虎藏龙,你永远不知道对方手握什么底牌,”庄继昌抿掉杯中红酒。 手从耳垂滑至后颈,揉捏两下,“与其熬资历,不如逼自己一把。” “……” “我想赢,恰好你也是,不对吗?” 余欢喜翘起嘴角,食指贴上他唇瓣,头一沉,“两个都想赢的人,只适合打牌。” 庄继昌一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余欢喜捂着肚子放声大笑。 “……” 她很久没在他跟前放肆了。 - 红酒剩一杯底。 余欢喜仰脖干掉,直视他,问得直接:“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上床又不是上补习班。 原以为他给的惊喜是发自内心的,可他话里意间全是铺垫。 “……” 庄继昌牵起她的手,“全能导游培训。” “卖高客单,需要高级人设。” “没有短板的全能型导游,能上大型会议政府接待,能讲段子也能ppt提案,男女老少大小通吃。” “你不想和底层奇葩斗智斗勇。” “……” 余欢喜歪着头不说话。 “你要做个高物欲的人,被金钱和奢侈品包裹,会激发你无限的赚钱动力。” “99%的事情都能用钱解决。” “向上走,昂贵的餐厅不用排队,机场贵宾厅不会吵闹,不想开车交给司机。” “消耗你的不该是柴米油盐鸡毛蒜皮。” “人的精力有限,去跟世界交手,而不是与烂人纠缠。” “勇敢的为自己去搏一把,跟我一起,全能导游会给你超额的经济回报!” “……” 庄继昌太适合去机场卖成功学。 句句利他。 他说的她都明白,甚至除了赚钱,别的什么她都不想研究。 全能导游。 余欢喜回想起,香港给曲敏做导赏,氛围与感觉应该相似。 可是。 他咄咄逼人,和图穷匕见有什么区别。 - 借着酒意,余欢喜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收紧笑容,“你从不问我愿不愿意?” “赚钱的事你会犹豫?”庄继昌淡定笑。 话是没错。 但在余欢喜这里,它根本是两码事。 他的玫瑰,他的罗曼尼康帝,他的示好,并非发自内心,而是带着目的交换。 傲慢法则 第237节 粉荔枝的香气在鼻尖幽幽萦绕。 像一句讽刺。 - 庄继昌搂着她,宠溺摸摸她发顶,落下一吻,“好了,不要再纠结。” “我的话你不相信?”他耐着性子哄她。 “……” 余欢喜借酒劲用力推开他。 咣铛。 酒杯倒地,一气滚出去好远。 “……” 倏地。 气氛一秒僵持。 庄继昌起身,弯腰拾起红酒杯,搁在茶几上,回身淡淡瞥她一眼。 面无表情冷冷道:“你喝多了。” “怎么?想趁机问我银行卡密码?” 余欢喜踉跄站起来,手掌撑着玻璃,下巴一抬,“我是喝醉了,不是傻了!” “……” 第168章 高级苦 庄继昌没说话,欠身收拾酒瓶,转身离开,打开客厅转角廊灯,走进主卧浴室。 不多时,水流声潺潺。 余欢喜站在窗畔,巨大落地窗倒映着她的影子,雨夜,远处芙蕖桥车少人稀。 阳台最西边能开一道窄缝。 轻轻推开,夜风蹿进,带着冰冷湿润的雨丝,落在滚烫的两颊。 余欢喜酒醒三分。 如果庄继昌不曾过多铺垫,她的反应可能没现在这么大。 全能导游培训,他越欲盖弥彰,余欢喜越觉得,庄继昌对她不够真心。 人嘛,应该活在状态中,而非目标里。 余欢喜看一眼茶几,他的百达翡丽腕表,随意搁在台面上,表盘亮闪闪的。 什么臭毛病。 爱情又不是博弈。 想定后,余欢喜拽起背包,换鞋夺门而出,头也不回。 - 走出玫瑰园,路灯下,余欢喜仰起脸,小雨毛茸茸的,飘飘扬扬。 夜风挺凉快的。 空气中清冽甘甜,她深呼吸,然后伸手一拨散乱的刘海,去路边打车。 她竟一语成谶。 当初,多亏没答应庄继昌搬家的要求,不然,现在她都不知道该去哪里。 - 夜半。 酒劲渐渐消散,余欢喜辗转难眠,躺在床上双眼圆睁,盯着天花板发怔。 雨夜,窗外漆黑一片,不见半点光亮。 楼下野猫叫春,像小孩哭,怪渗人的。 睡不着。 余欢喜爬起来去洗澡,鬼使神差学庄继昌冲冷水,花洒刚一出水,冰凉刺骨,激得她上下牙齿打颤,险些滑倒。 心跳顿如擂鼓。 脑中回想起庄继昌的话,她抱膝蹲下,下巴枕着膝盖,情绪逐渐冷静。 拔尖的人,可以影响整体利益。 她身处社会底层,连走出小镇都艰难,破局往上走,就得吃别人吃不了的高级苦。 一刹那。 她忽然明白了几分庄继昌的感觉。 他不同情任何一个没钱的,因为他在拿命赚钱奋斗时,穷人在享受世界。 时间会奖励永无止境学习的人。 庄继昌说过,她目前做不到等价交换,就得甘心被人利用,这才是她的价值。 “……” 想明白这点,余欢喜与别扭的自己和解,沉沉睡去。 - 翌日,余欢喜正常上班。 上爻嘉园离新图大厦不足五百米,她边走边刷手机,庄继昌是不会主动发消息的。 她都习惯了。 行业群里,陆续传出其他导游中暑进医院,并非个例,偏偏暑假又是旺季。 拿命挣钱再次具象化。 - 开完组内工作会,余欢喜正在看下半月派团计划。 导游经理有权力随时调整人员安排,中层话语权这方面,庄继昌给的很扎实。 凤城户外景点不少。 既然是ab组,好处当然留给自己人。 看着名单,忽然,有个眼生名字跳进视线,“曹佳岚,这是谁呀,男的女的。” 余欢喜眼角余光瞧见徐荣远远走来,嘀咕一句,有事问她可比直接找严我斯快。 可巧。 徐荣来借长尾夹,偏头瞧一眼她屏幕,“aurora,曹佳岚,新来的导游。” “你不认识?” 看余欢喜一脸懵逼,徐荣相信她确实不认识,“来好几天了,秦文旅跳过来的。” “长尾夹我用一下。” “……” 余欢喜拉开抽屉,示意徐荣自己拿。 一般旅行社导游流动性很大,经常见面不相识,她刚来那会就叫不上名字。 aurora. 什么英文名字真拗口。 刘宇宙听见八卦,用力一蹬座椅滑轮,把着余欢喜桌角刹停,凑上前参与。 “小网红来的,真人长得怪好看。”说着,刘宇宙翻手机,打开洪量app。 余欢喜和徐荣伸脖看。 刘宇宙:“aurora自带流量,好多客人指定让她带团!” 他做计调管派团,专业上有发言权。 “……”长得怪眼熟。 余欢喜想起从前刷视频见过,关注过,后来庄继昌不让她刷短视频,也就忘了。 aurora,各大博物馆讲得特别好,引经据典,人也漂亮,高额头看着就喜庆。 “啧!90万粉丝!”徐荣把玩长尾夹。 刘宇宙挠头,“为什么来咱这儿?” 凤城所有旅游公司,论资排辈,秦文旅当之无愧top1,毫无悬念。 水才会往低处流。 几个人相互交换眼神,心照不宣,唯一确认一点,大概率是被挖来的。 “……” 徐荣意味深长看一眼余欢喜。 余欢喜正发呆。 曹佳岚,人长得美,又有粉丝基础,有野心的,早成立工作室自己单干了。 凤城有个人鲜明特色的导游不多,尤其主讲博物馆的,市价能开到1500一天。 这个人为什么会从往下走。 傲慢法则 第238节 等等。 她是导游经理,进新人高低要知会她。 不然空有头衔没有实权耍什么猴。 - “她几号来的?”余欢喜问徐荣。 徐荣眼珠一转,立即揣摩到她心思,“你前几天不是在上团嘛。” 言下之意是不好打扰。 余欢喜:“那我也不是24小时呀。” 不是非要争为什么不通知,她更介意事情的底层逻辑。 要是她连手底下有几个兵都不清楚,谁来谁走一无所知,还搞什么资源抢夺。 “老板娘生气啦……”徐荣壮胆调侃。 “……”余欢喜戳她后腰,“注意点!” 她挺受用,哪怕措辞不合适。 徐荣略一仰头,视线掠过张黄和,皮笑肉不笑转回头,连连道:“余总教训的是。” 察言观色她是一把好手。 余欢喜明显不高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哄着她把话头岔过去就好了。 “……” 结果。 刘宇宙没深想一茬,顺着话头吐槽,“快别说你,我计调都后知后觉的!” 前几天派单后台突然多出一个人名。 点进去才看到导游详细信息。 其实,他本来想请示余欢喜的,但一想到她在杭州带团,就没好意思打扰。 “……” 一听这话,余欢喜表情微变,喝水掩饰,怔怔发愣。 这件事和昨晚庄继昌举动如出一辙。 徐荣瞧见她面色不豫,深吸一口气,给刘宇宙使个眼色,两人悄悄撤退。 - 导游坐班杂事不少,培训学习,开会复盘,更新讲解词,并不比带团轻松。 下午刚上班,导游工作群上线一条通告,关于全能导游培训计划。 余欢喜忐忑地点开。 果不其然是庄继昌曾经说的那些内容。 群里很安静。 通告没发在钉钉群,看不到谁已读。 七楼大敞间一切如旧。 这时,有几个导游拿着水杯起身,相互对视,松散朝茶水间方向走。 - 刻意等待半分钟,余欢喜去茶水间。 几人看见她,并不避讳,点头打招呼,继续八卦,“欢喜,培训你知道吗?” 第169章 小网红 看到余欢喜过来,几个导游打过招呼,并没避嫌,语意轻松继续话头。 突然,其中一个问,“你知道培训吗?” “……”余欢喜正出神,被问的一愣,紧急权衡下表示,“知道。” 就事论事她确实比任何人都提前收风。 只不过,当时她并没决定要参与。 几个年轻导游一听,相互对视,露出一个“看,我没说错吧”的表情,无声确认。 恋情曝光后,余欢喜在佳途云策的地位越发特殊,所有人一清二楚。 “你觉得怎么样?”小导游开门见山问。 但凡上过几天班,都晓得“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含金量,她就是站队正确的写照。 余欢喜笑着反问:“你们怎么想?” 本来她没打算多问这一句。 导游整体素质全面升级,几乎大势所趋,被时代洪流推动滚滚向前。 转念一想,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其实吧,导游收入在传统行业里算挺赚钱的,辛苦就辛苦点。” “都说导游吃青春饭,也没什么发展前景,只能是抓紧挣钱,以后再说吧。” “就是就是,趁年轻力壮一心带团,用力套团,落袋为安嘛。” “……” “全职旱涝保收,凑合活着吧,我朋友那些兼职,旺季都没团带!” 闻言,几个人默契一笑。 -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如进厂上班。” “网红导游不愁钱,难的就是普通人。” “欢喜,不是我们说,有培训的时间,不如多带几个团呢,你说对吧。” “……” 余欢喜咧嘴陪着笑,配合点头。 懒惰是天性,恐惧改变是惯性,破旧立新需要的勇气,远比想象中复杂。 三言两语,她大概明白了几人的想法。 不愿意改变。 既不想完全躺平,又想待着不动。 - “欢喜,那个培训不是强制的吧?” 余欢喜:“不是。” 通知里特别注明,由导游经理负责初筛,意思不是人人有份,还有门槛,至于具体是什么,文件没有明示。 余欢喜明白,她就是所谓的门槛。 “……不是就好。” 几人莫名松了口气,陆续离开茶水间。 - 这时,一个念头闪过。 “网红导游”像关键词杀入脑海,曹佳岚不会无缘无故来佳途云策。 余欢喜给严我斯发消息:【新人来为什么我不知道?】 【领导安排。】严我斯秒回。 一个指代不清楚的“领导”两边不得罪。 何况,他只负责人事谈判。 受曾爷洗脑,他对导游改革的前景并不看好,涉及培养成本,大概率得不偿失。 “……” 看着手机,余欢喜嗤一声。 老滑头。 - 重新坐回工位,正巧,张黄和与刘宇宙从外头抽烟回来。 余欢喜边吐槽他二手烟,佯作顺嘴打听内幕,“曹佳岚上团几天?” 没见过网红导游,她很好奇。 既然“领导”安排,想必有其深意,有些事情,还得当面谈一谈。 和庄继昌相处久了,谙熟他行事风格。 “什么时候回来?” “两天前接了东线,应该回来了。” 刘宇宙顿了一下,对接群没消息,他也说不好准确时间。 说着,他手机刷新朋友圈。 “aurora更新了动态,定位北京?”刘宇宙自说自话,看她,“北京有谁在?” 傲慢法则 第239节 余欢喜:“……” 曹佳岚可真特立独行。 她们下团还得写带团总结,整理综合评估表,查漏补缺,检查设备。 尤其得第一时间报账,不然套团下来,攒一堆票据分不清。 到底是小网红,完全不在乎。 - 俩人正说着话,李音接完客诉电话,双手插兜晃悠过来,“新旅游年会呀!” “什么年会?” 余欢喜和刘宇宙异口同声问。 “洪量引擎搞的,百大导游颁奖,全是噱头。”李音靠着余欢喜对面工位。 李音一奇,“你俩居然不知道?” 两人摇摇头。 “前年底不是主推文旅新风尚嘛,有流量扶持,不是,你俩入行一点不清楚?” 余欢喜喝水,琢磨她的话。 刘宇宙挠了挠头,“我这不上半年刚来嘛。”言外之意是他不知道情有可原。 “……” 李音没纠结,“搞两年了,年年按景区推选,去年毛桃讲兵马俑得奖了,他得奖之后就单干了,档期特别满。” “今年不一定了,可能是秦历博。” “是嘛,会说你多说点……” - 刘宇宙好奇瘾又犯了,拉住李音喋喋不休地问。 余欢喜却没心思再参与。 大平台优势再度显现,怪不得张黄和宁可忍气吞声,也不愿意离开佳途云策。 上团几天积攒了巨大信息差。 余欢喜沉默片刻,干脆直接问庄继昌,光标停在对话框里闪烁,一条消息。 【庄继昌:临时出差。】 紧跟着发来一张机场贵宾室照片。 角度一看就精心设计过,恰到好处露出咖啡一角,lv老花行李袋不经意入镜。 余欢喜顺坡下驴:【有多临时?】 他的日常行程,姚东风负责一手安排,至少提前三天确认,几乎没有突如其来。 起码,她从未遇到过。 【两天后回来。】庄继昌答非所问。 他语气永远云淡风轻,一副洞察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与松弛。 看着屏幕,余欢喜垂眸思忖。 习惯上位者身份的庄继昌,处事底层逻辑以“我”为中心,只注重自己的感受。 措辞明明像汇报,可语意生硬,带着些许半生不熟的为难。 仿佛昨晚不欢而散发生在平行时空。 他肯主动发消息,明显递了台阶。 余欢喜:【昌哥去哪里?】 等待登机的时间充裕,庄继昌秒回:【北京。】 他惜字如金。 余欢喜:“……” 刚李音说百大导游颁奖礼就在北京。 余欢喜调整情绪,学他口吻,平静回复道:【一路平安。】 后头原本还有半句“到了说一声”,想想又觉得没必要画蛇添足。 【嗯。】庄继昌言简意赅。 “……” 余欢喜无语。 哪怕回一个“好”,都比“嗯”像个活人。 - 余欢喜放下手机,一抬头,李音刘宇宙甚至徐荣,各个盯着她看,“怎么了?” “aurora发了个新视频,”刘宇宙晃一晃屏幕,“确实在颁奖现场嘿。” “看时间十分钟前发布的。” “是嘛?”余欢喜伸脖凑近瞄一眼。 发布时间尚短,前台点赞已经过百,不得不说,小网红号召力确实不赖。 她微一蹙眉点下暂停。 画面上,曹佳岚打扮干练,高马尾配精致套裙,专业又有亲和力。 余欢喜不禁联想到全能导游培训。 - 旺季导游不休息,连续套团。 两天后。 庄继昌从北京回凤城,余欢喜提前打听了航班号,去机场接机。 航旅纵横显示准点到达。 她迟迟没等到人。 第170章 小黄牛绝不内耗 飞机准点降落,早超过半个小时了。 余欢喜核对航班号,确信是这班没错,怎么还不见人,等行李也没这么慢。 点开姚东风头像:【还没到吗?】 上一条聊天记录是昨晚和他确认航班。 隔了半分钟,手机振动。 姚东风:【到了。】 余欢喜:“……” 真很难评价。 好比考试,有道题不会,你扔个纸条问同桌会不会,意思是借抄一下,结果同桌邪魅一笑,纸条里写着两个字,会做。 【你那嘴是租的吗,按句收费啊!】 【多说句扣钱是吧!】 【不然我先借你两块钱的。】 气的余欢喜连发三条怼他解气。 人就是欺软怕硬。 不敢骂庄继昌,但是,噎姚东风她可太顺手拈来了。 - 屏幕那头,姚东风长臂一伸,取行李,余欢喜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像过年团拜。 他挠挠上眼皮,忍俊不禁。 庄继昌嫌弃瞪他一眼。 姚东风顺势递手机,给他看。 庄继昌刚偏头,嗡嗡,又连着两条新消息进来。 余欢喜发了个自拍。 对话框里:【我在这里!!!】 “……” 当下,姚东风哭笑不得,“昌哥,你看吧!小黄牛这哪是来接人的!” 分明是宣示主权来的。 庄继昌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嘴角忍不住上翘,笑他不懂欣赏。 “我怎么回她?”姚东风拉着行李请示。 庄继昌看他一眼,明知故问。 于是,姚东风单手切换语音,“来了!” - 停车场上客区。 傲慢法则 第240节 余欢喜一年来机场的次数,可比去商场多,她特意挑了个最显眼的位置。 不多会,卡宴缓缓驶来。 透过前挡风玻璃,余欢喜眯着眼,远远瞧见副驾驶没坐人。 等车子停稳,她很自然地去拉后车门。 车门拉开瞬间。 余欢喜一愣。 后排满座,驾驶员背后坐着庄继昌,副驾驶后位坐着——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跃进眼底。 曹佳岚。 “……” 余欢喜眼皮突跳,视线飞速扫过两人,冲里头扬声招呼,“昌哥出差辛苦啦!” “嗯。”庄继昌唇角微扬,一秒看穿余欢喜装腔作势的镇定。 她吃醋了。 - 余欢喜左手撑住车门,上身稍稍前倾,整个人居高临下,来回打量曹佳岚。 笑眯眯道:“曹小姐获奖劳苦功高,到底还是我们老板格局大,亲自来接。” “……” 闻言,听出似乎话里有话,曹佳岚脸色稍霁,下意识看一眼庄继昌。 趁她回头功夫,余欢喜立马续上话头表态。 “既然是我们部门的新人,招待不周,有失远迎,还望曹小姐多担待。” 说着大气伸手,自报家门,“余欢喜。” 曹佳岚回过味来,身子微微一偏,朝向车外回握,“多谢余经理。” “……” 这一声信息量相当大。 余欢喜皮笑肉不笑。 - “欢喜!上车再说!”庄继昌看不下去。 余欢喜眼皮一翻,瞥他,原地没动。 要脸不要。 副驾驶事关她正牌女友的尊严,可是此刻,明显后排更暧昧。 电光石火间。 余欢喜淡定绕过车头,轻敲车窗。 驾驶室车窗滑下,姚东风一脸懵逼。 “东风哥,今天你休息,我开。” “你会开?”姚东风诧异。 大g都开过何况卡宴,余欢喜招呼他下车,“笑话!我为什么不会!” 姚东风望向后排眼神请示。 庄继昌小幅度点头。 “……”姚东风挠下巴,半信半疑下车,坐上副驾驶,扣安全带,还不忘怀疑瞟她。 余欢喜从容镇定。 调节座椅,调整后视镜角度,连接导航,甚至连bgm都选好。 一连串准备工作一本正经的慢慢悠悠。 庄继昌支颐。 在后排饶有兴致端详。 - 驶离停车场。 扫码出车,系统显示:需缴费二百一。 好家伙。 余欢喜后缩无限靠近座椅背,“哥!” “……” 她连叫几声提醒姚东风付钱。 “抠死你算了!”姚东风吐槽扫码。 “我来接机的地铁钱都没找你报呢!”余欢喜憋笑,眼角余光瞄他。 不该出的钱必须一毛不拔。 - 卡宴一路飞驰,时速保持一百四上下。 高速过半。 姚东风习惯性看一眼,惊讶不已。 她开了自适应巡航acc,啧啧,小黄牛懂得还不少。 姚东风难以置信感慨点点头。 果然,人不可貌相。 - 余欢喜习惯右手握把,左手搭在大腿上,整个人完全放松,全然老司机既视感。 她对副驾驶没执念。 今天当司机纯属临时起意,因为驾驶员视角,能够随时紧盯后视镜。 谁干什么一览无余。 庄继昌全程闭目养神,曹佳岚只顾低头玩手机,偶尔扭头看向窗外。 只有姚东风。 不错眼注视她,比导航还机警。 - 余欢喜是相当典型天蝎座,能动手,她绝不废话。 一脚油,径直开进玫瑰园地库。 她欢快拉车门,一拍引擎盖,“到了!” 庄继昌随她下车,并排站着,自然揽过她的腰,“东风,送aurora回家。” “……” aurora,叫得可真亲热。 余欢喜手肘轻怼他。 英文名总有一种调情的意味,不行,她高低也得整一个,入乡随俗。 庄继昌不露痕迹一挡。 - 车门还没关,曹佳岚欠身挥挥手,“谢谢庄总。” 庄继昌颔首示意。 见状,余欢喜跨前一步,一把从外头推上车门,“再见!”声画同步。 姚东风掉头驶离。 余欢喜目送。 - 两人沉默着坐电梯上楼。 庄继昌开锁,进门,余欢喜紧随其后。 落锁刹那。 庄继昌将她抵在门廊墙上,“差不多得了!还跟这儿玩欲擒故纵呢!” 他身边不缺年轻女孩。 往上扑的姑娘,一茬又一茬,像春天里的韭菜,迎风就长。 余欢喜和他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她很少主动找他,甚至只有在她想找他的时候,全凭她的心意。 习惯了其他姑娘的无有不从,余欢喜倒是个特例。 庄继昌越来越深陷其中。 - 余欢喜紧贴他胸膛,咬唇瞪他,下巴一抬,“你说走就走也不和我说!” 她质问他。 傲慢法则 第241节 眼神极尽挑逗,显然不在意事件本身。 庄继昌全盘接收微妙情趣,一手捞起她腿摩挲,欺身更近,“我怎么没说!” 他那句“临时出差”简直有图有真相。 “……” “……” 两人相视一笑。 额头相抵,鼻尖相碰,温热气息扑面。 “你不想我吗?”余欢喜低低问。 庄继昌吻她,“你说呢?” “只要不直说,我就当听不懂。” 他吮她唇瓣,喃喃,“调皮。” “直说了我不爱听,那就当听不见。” 她声调又轻又软,像汹涌隐秘的欲望,吸引着他沉溺下一个漩涡。 心痒难耐。 庄继昌抱起她,“别跟我贫!” 第171章 我想好了 海啸一场,逐渐安静下来。 浴室流水潺潺。 余欢喜歪头抵住门框等他,垂眸发愣,庄继昌洗完,瞧出她欲言又止,没点破。 他换了身睡衣走去厨房,拉开冰箱门取了瓶冰水,然后溜达着坐到沙发上。 全程没有再看她一眼。 余欢喜眼光一直注视着他,瞪得眼皮酸疼,偶尔眨眨眼,挪开视线。 两人微妙无声对峙。 - 夜色渐深。 门铃响,姚东风手提两大袋东西,一进门见余欢喜来迎他,喜滋滋表示,“知道你爱吃鼎悦的点心,特意等刚出炉的!” “不对,不够精准!” “应该说是昌哥要求的,好处得记昌哥头上哈!”姚东风此地无银补充,将纸袋放在岛台。 余欢喜掌心抵在台面,双手撑着,揶揄道:“谁让你那么多话!” “谁说我嘴是租的!”姚东风偏头笑。 余欢喜猛一拍他后背,“还记仇啊你!” 姚东风嘿嘿笑,并不多留,伸脖眼神请示庄继昌,“昌哥,我先走了!” 庄继昌颔首。 - 等听到外头门厅电梯响,庄继昌走到餐厅,拉出侧面两把椅子,掏出食盒。 他把餐盒放她面前,转头进厨房。 “……” 庄继昌手拿筷子,一抬眼。 余欢喜端着食盒径直走去客厅,盘腿坐沙发上,对着窗景,边欣赏边吃。 见状,庄继昌长叹,放下筷子。 自律如他,最见不得吃饭不在餐厅。 但今天,他只默默看了一眼,或纵容或放任了她的出格。 - 余欢喜吃饭利索,像训练有素的女兵。 然而。 这一餐,她却故意吃的慢条斯理,不时透过窗玻璃回看身后。 庄继昌吃饭不喜欢人打扰。 心里有事,余欢喜咬着叉子,一碗鲍鱼粥喝得寡淡,连喜欢的点心,也索然无味。 磨磨蹭蹭将近四十分钟。 余欢喜收拾餐盒,回头才留神,不知何时,庄继昌在岛台正和几个人视频。 合着她刚才一直发呆来着。 “……” 盘腿久了酸疼,余欢喜抚着膝盖起身,原地跳了两下,端着食盒去厨房收拾。 - 路过岛台。 庄继昌神色轻松,语调微扬,偶尔几句标准京腔脱口而出。 看他样子倒不像开会。 其中有个男声沉稳,语气却张扬,就数这人老北京口音最重。 她侧耳细听。 一会吐槽天热,缅怀儿时在玉泉山过暑假,又邀人去什刹海新买的四合院度假。 无意间的炫耀喷薄而出。 说着说着,话题扯到冬天去哪里度假。 滑雪年年去采尔马特有点腻,倒不如去圣莫里茨st moritz,老钱最爱。 这些人一口一个名词听得她晕乎乎的。 对她来说,度假那是遥不可及的。 冬天算旅游淡季,得找别的门路赚钱。 “……” 一个走神功夫,几个人已经从新买的跑车,聊到下个月去澳门美高梅。 余欢喜敏锐听出端倪。 最咋呼那个,庄继昌称他——“叶哥”。 - 说她故意也好,无意也罢,余欢喜手端食盒,从庄继昌平板摄像头前,一闪而过。 视频里立刻有人叫出声。 “呦!阿chong!金屋藏娇啊你!” 余欢喜分辨出叶哥。 庄继昌跟着笑,嘴角一咧,“甭瞎说!” 眼光随她身影很快收回,“什么叫藏!” “就是!姆们大大方方的!”又有人坏笑着打配合,分明要让他露露脸。 “阿chong!”叶哥点到为止。 “……” 闻言,庄继昌朝她招招手,“欢喜!” 余欢喜时刻留心身后。 听见他出声,忙低头扫一眼她的吊带睡裙,想找件外套披上,一时不知在哪儿。 正无措中。 “嘛呢嘛呢磨磨唧唧!再不来我撂了啊!”叶哥声音懒散。 “老叶你急什么!” “……” 她不禁脚下一滞。 庄继昌伸手,余欢喜依偎他坐下,双手不自然地交叠收在胸口。 - “叫叶哥,赵哥。” 算上庄继昌在内,视频里分明有五个人,他却只介绍其中两位。 余欢喜听话地依次问好。 她甚至没来得及细看叶哥长相。 大略扫过,各个丰神俊逸,鲜眉亮眼,眼底蕴着薄薄笑意,客套又疏离。 这种眼光莫名似曾相识。 几人打趣寒暄。 傲慢法则 第242节 “……” 余欢喜礼貌地说场面话。 没几秒,庄继昌觉察到她全身紧绷,拍拍她后腰,使个眼色,示意她自己去忙。 同床共枕的默契不需要言语。 余欢喜识趣起身离开。 庄继昌继续聊天。 - 庄继昌结束,听不到半点动静,推门进主卧,余欢喜半躺床上。 手机随意扔一旁,闭着眼一动不动。 庄继昌推醒她,“装嘛呢装!” 余欢喜顺势翻个身,支肘仰面看他,“你聊完了?” “我给你的卡为什么不用?”庄继昌没正面回答,转而起新的话头,半坐床边。 “你怎么知道我没用!” 说完顿时觉得是蠢话,用不用的,他能问出来当然一清二楚。 她毫不客气:“我哪有时间!” 旺季上团套团,导游日志数据没一天空余,成日连轴转,恨不得有八个分身。 “……” 话音未落。 庄继昌揉揉她发顶,伸手拽她入怀,手臂用力箍住,下巴抵着她。 他说:“我给你放三天假。” “别呀!”别影响我挣钱。 “你去买东西。” 余欢喜一时没理解,“你想要什么?” 下意识以为他有事要让自己去办。 “不是我,”庄继昌抚摸她脸颊,把玩着纤细手腕,拇指揉搓几下,“给你买,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衣服,首饰,包包,鞋子。” 怕她想不到,庄继昌特意点出几个大众化选项提醒。 别的女孩自不消说,无论环肥燕瘦,在打扮自己的课题上,人人无师自通。 余欢喜相反。 她从没想过好好取悦自己。 形象要走在能力面前。 “……” 余欢喜瞧出他眼底审视,转身面对他,“能买别的吗?” “你想要什么?”他声线发紧。 余欢喜戏谑一笑,没接话。 末了,她偏头,定定斜睨他一眼,重新环住他。 本来想说全能导游那事,想想又觉得时机不对。 眼前,有更重要的。 比如aurora曹佳岚来佳途云策做什么。 严我斯老滑头,不会多嘴,问他白问;徐荣消息广,可上层阶级的事,她有高端局信息差。 和梁乃闻没交情,跟曾爷更没有。 只剩一个人,吕宫。 庄继昌没听到回话,垂眸看她,拨一拨额前刘海,照脑门一弹。 “又奔着什么馊主意!” 余欢喜抬手揉,另一手瞅准时机,精准弹他额头。 “……” 庄继昌呼吸微顿,“能耐见长。” 余欢喜没说话。 - 半夜。 余欢喜来回翻身,两眼圆睁,怔怔望着天花板。 改革必须一蹴而就,全能导游不能拖。 她摇醒庄继昌。 “怎么了?”庄继昌长臂一伸,看时间。 凌晨三点半。 余欢喜坐起来,回看他,“全能导游我参加!” “……” 闻话,庄继昌笑出声,枕靠床头,挑眉强忍,“就为这事睡不着?” 真不像她平日做派。 “我想好了。”余欢喜郑重点点头。 购物团没有未来。 大巴几十人,导游词每天重复千篇一律,赶行程马不停蹄,这时代已经结束。 旧旅游已死。 要么能深度讲解人文历史及文物,要么能在某一领域带客人玩出新花样。 专家学者型导游,顶尖玩家型导游,博流量网红型导游。 旅游是一个朝阳行业,江河日下的是不思变革的传统旅游公司,传统导游。 没有短板的全能型导游。 庄继昌给佳途云策选了一条难走的路。 难走的路从来都不拥挤。 黑暗中。 余欢喜眼底湿润,眼珠亮晶晶的,像黝黑的玻璃珠。 “……” 庄继昌没有过多表情,宛如意料之中。 沉默两秒。 他追问一句,“为什么?” 第172章 唇亡齿寒 暗夜旖旎,一抹月色倾泻,明晃晃轻柔照着床尾,好似掀开梦的被角。 房间没有开灯。 庄继昌呼吸平缓,声线低哑,眼睛仿佛还没适应黑暗,伸手摸向她的额头。 “为什么?”他问。 余欢喜直视他双眼,“因为我爱你。” 她掷地有声。 说实话,在余欢喜看来,旅游新旧挣扎,是死是活,跟她关系真不大。 就她挣那仨瓜俩枣很犯不着杞人忧天。 受原生家庭影响,她一副硬心肠。 对佳途云策没有归属感,这里,只是她眼下经过的最优选择,如果未来有更好的去处,她会毫不犹豫选择离开。 她很像《士兵突击》里早期的成才,佳途云策像钢七连。 如今接受改变,纯粹为爱低头。 “……” 庄继昌少有不知还如何回应。 片刻。 他动容地伸臂示意,双手指尖勾一勾,余欢喜膝盖轻抬,扑进他怀里。 心跳,如同放大了很多倍的野心。 闭上眼睛,才能看到整个世界。 - 翌日,余欢喜照常上班。 庄继昌再提给她放假买东西,被婉拒了,“不着急,先做正事要紧。” 傲慢法则 第243节 她说的是全能导游培训。 到公司后,九点刚过十分钟,不上团的坐班专职导游集体开会。 余欢喜没讲庄继昌那套行业变革话术,太悬浮,底下没人愿意听场面话。 她从每个人切身关心的利益出发。 “导游素质提升,我们就可以告别kb团,可以挑客人,可以不用背投诉困扰,可以像头部导游那样,导服千元打底。” 四个排比句层层递进。 管理层熟练掌握的第一项技能是画饼。 “任何一个行业,巅峰都是凤毛麟角,不能因为山顶人少,就放弃向上爬。” …… 正说着,会议室门推开。 余欢喜停下。 所有人视线不约而同望过去。 曹佳岚走进来,眼光傲慢扫视众人,然后提眸对余欢喜道:“对只想躺平的人何必多费唇舌。” “嫌赛道不够卷,培养竞争对手吗?” “承认自己菜很容易,以后就别再抱怨客人素质不高。” “你什么货色,客人就给你什么脸色!” 曹佳岚吐槽般一顿输出。 众人瞠目结舌,拿捏不准她来路,又忌惮她小网红身份,只好小声表达不满。 “曹小姐!”余欢喜警告叫她。 “……”曹佳岚深看她一眼。 两人对视。 余欢喜接受到一种信号。 和聪明人说话心照不宣,她一直在演,曹佳岚看明白了,好演员无需多言。 余欢喜唱红脸,“机会有限,资源稀缺,现放着升职加薪的康庄大道,要不要走,全凭个人选择,大家考虑。” 言尽于此不再多话,“散会吧。” 众人相互看看,收起手机鱼贯而出。 - 曹佳岚刻意走在最后,却没离开,站在会议桌另一头,形成天然的对立站位。 “凤城第一野导小黄牛!”曹佳岚开口。 余欢喜:“……” 哪年的事情了。 是啊,过去不知天高地厚,自诩天下第一,见识过人外有人,收敛不少。 当初首次带团,她折戟沉沙,连普通话不标准的邓桃李都没比过,非得栽跟头。 “你放心!” 曹佳岚扬眉,“我不是来和你抢资源。” 余欢喜偏头疑惑,远远注视她。 “是吗?”重复但没表态,无论抢什么都不行。 “你说呢?”曹佳岚嘴角笑意戛然而止,转身拉门离开。 “……” 余欢喜一脸问号,看她背影发怔。 职场祖传演戏大法。 曹佳岚说的每一句话很像有人授意,特意进来一趟,言辞犀利,摆明唱白脸。 余欢喜搓搓脸蛋转头去忙。 - 中午,行业群里传来噩耗。 有一个年轻同行,因为热射病,倒在了工作岗位,颐和园带研学团。 群里掀起一阵讨论热潮。 【我觉得我们导游职业根本不受优待,媒体只喜欢放导游行业的负面消息。】 【天天高速景区上跑绝对高危职业!】 【真的太难了!】 【只有干过导游才知道多辛苦多累。】 【最近气温压根没下过四十度!大哥一路走好!】 【今儿附近刚热死了一个环卫工。】 【一个广场搞死你!】 【起早贪黑,日行两万,还得抢票。】 意志不坚定的预备干完旺季就转行。 这恰好从侧面反应,行业洗牌开始了,如果不能适应,就会被时代无情抛弃。 《进化论》常看常新。 唇亡齿寒。 余欢喜心情沉重。 - 快下班前,余欢喜收到庄继昌消息,说他晚上有应酬,安排了姚东风送她回家。 她没有拒绝。 心里惦记打听曹佳岚,上楼来找吕宫,直接进去太突兀,余欢喜在电梯间蹲守。 吕宫是全公司唯一到点下班的人。 时间刚到,脚步声传来。 余欢喜立刻装出一副汇报完工作要走的样子,营造一场带有目的的偶遇。 果然。 吕宫脚步轻快,一见她,“还没忙完?” “完了,正要走。” 吕宫“嗯”了声,不经意扫视电梯,下行没摁,他不动声色瞥余欢喜,伸手按钮。 她在等他。 - 卡点下班电梯人少,片刻,指示灯亮。 两人前后走进去。 这时,走廊传来一声,“等一下!” 余欢喜摁住开门。 疯狂疾跑声响由远及近,一个瘦高个紧急刹停,大口喘气,“谢谢!” 余欢喜搭眼一瞧。 “吕总,”瘦高个礼貌问好,“余经理!” 她颔首示意。 拼命回忆这是谁,名字很熟,就挂在嘴边,可她张了又张叫不出来。 吕宫解围,“小高,高谦山。” “……”余欢喜恍然。 四月里新人来时,徐荣提过,只听名字判断家境,特意用“高谦山”举例家里不俗。 余欢喜上下打量他。 高谦山黑色polo衫,米白色亚麻休闲裤,手提电脑包,手腕一块表。 她不禁多看一眼。 这牌子认识,rolex,劳力士。 - “你后来去产品研发了?”余欢喜道。 高谦山点点头。 新人转岗结束后,各自分配相应部门,七八个新人里,吕宫只挑中高谦山。 电梯下行。 咳咳。 吕宫突然两声轻咳。 高谦山看一眼他,然后扭头对余欢喜道:“余经理,我有个不情之请。” 余欢喜:“你说。” 小伙子还真客气,到底是吕宫部门的,气质温文尔雅,不像新业务部,各个学梁乃闻玩世不恭。 傲慢法则 第244节 “我听说了全能导游培训,不知道我能不能参与。” “你想参加?” 高谦山捣蒜式点头,期待值拉满,“能全方位提升个人素质,何乐不为。” 余欢喜:“……” 瞧瞧人家思想觉悟。 反观导游部唯恐避之不及。 她的感慨,让高谦山以为有门槛问题,忙补充表示,“我有导游证。” 余欢喜看向吕宫,“您怎么看?” “尊重年轻人的选择。”吕宫满溢笑意。 高谦山连忙接话,“谢谢!” 谢吕宫成全,同时谢余欢喜没拒绝。 “我能加你个好友吗?”他又说。 余欢喜打开二维码,高谦山扫码。 - 好容易短暂空档。 她可还谨记蹲守吕宫目的,故意顺嘴聊起,“我们新来的一个网红导游。” 高谦山能知晓培训,证明产品部洞察一切,并非如传闻中的不问世事,明哲保身。 “aurora,曹佳岚,洪量粉丝百万呢!” “这不,刚拿奖回来。” “好事儿,”吕宫淡定,“也给大家伙儿找个目标,追赶超越嘛。” “假想敌吗?”高谦山脑回路新奇。 “……” 正要再说,电梯到达一层,轿厢门开。 余欢喜抬脚走出去。 身后两人没动,她回头。 高谦山不好意思笑笑,“我开车了。” “……”余欢喜挥手。 轿厢门关。 - 她走到大堂门口,突然收住脚步站定。 庄继昌说了让姚东风送她。 忘了。 第173章 花钱! 新图大厦地库。 庄继昌车位,姚东风候在卡宴旁,垂头玩手机,时不时张望电梯厅,“小黄牛!” 他陡然站得笔直。 “等多久了?”余欢喜瞪他一眼。 “刚到,”她如今不一样,姚东风没好意思说半个小时,“回家吗?” 话里有话。 余欢喜多看他两眼,“不然呢?” 明知故问。 导游不带团日子寡淡,她的娱乐活动少得可怜,因为任何一项消遣,都要花钱。 姚东风呲牙,“没事买东西去呗!刷他的卡!” 真没必要给他省钱。 他干脆明示,庄继昌特别嘱咐过,说别让余欢喜总窝在家里。 别的姑娘夜生活丰富多彩,夜店club,水疗spa,哪怕是去听个相声或者脱口秀,总比刷手机强。 姚东风招呼她上车。 “……” 余欢喜抿嘴一琢磨。 曹佳岚的套裙和高谦山的腕表,脑海中跑马灯似的转悠,“行!那咱去skp!” 她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 跟张黄和抠门惯了,庄总大方,就让她报复性消费一回。 “么麻达!”姚东风此地话脱口而出。 - 晚高峰二环拥堵加剧。 车子走走停停,闲得无聊,姚东风主动搭话,“啧啧,现在的小孩真不可貌相。” “怎么了呢?”余欢喜接话。 他少年老成,明明今年刚过而立,说话倒像是比余欢喜大十来岁。 姚东风瞟一眼后视镜,“瞧着岁数和你不相上下吧,人家开上z4了好家伙!” 宝马的老款跑车,车型小众,胜在内敛低调,一看就不像一般的暴发户富二代。 “你没瞧见吗?跟你前后脚,那孩子老提个lv的黑电脑包,跟谁都客客气气。” “容我想想,”姚东风蹙眉回忆。 提到黑色电脑包,余欢喜想到一人,“高谦山!” “就是他!” “产品部例会我见过,小伙子汇报工作数据先行,条理分明,吕宫爱得不行。” “昌哥也是,不吝夸奖,还说假以时日,他必有所成就。” 姚东风咂咂嘴。 投胎确实算一项技术活。 佛曰众生平等,可出生全靠运气。 拿凤城来说,天选的投胎天才,紧挨地铁的拆迁户,城墙内的老土著,还有城六区拥有两个以上不动产的newmoney。 “他刚还表示要参加导游培训,想全方位提升个人素质。” 余欢喜感叹差距,“瞧瞧人家那格局!” 姚东风攥了攥方向盘,挑眉瞄后视镜,“怎么可能!吕宫绝对不会放人的。” 器重只可意会。 余欢喜没当回事,拍了下副驾头枕,一哂,“人吕总说了,尊重年轻人的选择。” 如果高谦山真有传闻那么优秀,她自然乐见其成,他根基浅,正好收归己用。 一瞬间。 余欢喜怔愣片刻。 蔡青时当初也是这样的心思。 她沉默。 “……” 姚东风不解地摇摇头。 见余欢喜不说话,适时刹住话题,左右和他无关,他是助理,最擅长及时装傻。 - 卡宴驶入skp地库。 倏地。 余欢喜有一种错觉,一踏进高级商场,空气中似有若无沁人心脾的好闻香气,如同一秒打通任督二脉,激发她赚钱的神经。 时刻警醒她钱气养人。 - 各大品牌眼花缭乱。 余欢喜摸着下巴,站在导视前歪头研究,奢侈品离她生活太远。 过去嗤之以鼻,人间清醒。 一个包,咬咬牙勉强负担得起,可包包背后纸醉金迷的生活,她假装不起。 在这个世界,能买到最贵的东西,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买前头这几个!”姚东风适时过来,随意指着导视,熟稔表示,“昌哥喜欢。” 余欢喜顺他手指一扫。 巧了。 傲慢法则 第245节 她唯二认识的品牌。 - 香奈儿的sales认出余欢喜,上个月一次性消费几十万,全程不看价,很难忘记。 不到一个月又来,忙殷勤介绍新款。 姚东风添油加醋专挑贵的,大言不惭一分价钱一分货,“人不识货钱识货!” “……” 终于知道专柜的丑东西都卖给谁了。 余欢喜感慨他不靠谱,一把将姚东风摁沙发上,“别添乱!” sales火眼金睛,认出上回同行的司机,见她单独来的,顿时心里有数。 拼命介绍新款,余欢喜不为所动。 她挑了几件经典长青款,裙子和外套都有,还有两件黑色小礼服。 唯一的当季款是胸针,色系跳跃,造型简洁,点缀搭配很适合。 审美,有时候也是种天赋。 - 选定结账,余欢喜掏出一张卡。 突然,她发觉身旁有束目光,似有若无扫视,偏头一瞧。 一个女士。 身形袅娜,一头秀发像海藻,正不错眼盯着那张卡,提眸回视,浅淡一笑。 见状,余欢喜礼节性点头,挪开视线。 高敏目光如影随形。 是庄继昌的卡。 “……” 高敏有些恍惚,原以为庄继昌对她玩玩而已,毕竟,像余欢喜这种女孩多如牛毛。 世人偏爱走捷径。 精英阶级是进入上层社会最好的跳板。 无数小网红,十八线小演员,外语学院小白花,各种年轻女孩争奇斗艳往上扑。 庄继昌惯会逢场作戏。 当初离婚,她有赌气的成分在。 没想到,他这回居然认真了。 - 说不好出于何种扭曲心理,高敏偷拍一张余欢喜的照片,故意发给庄继昌。 重点展示柜台上一堆购物袋。 【小美女眼光还不错,你教的?】 发完,高敏忍不住又盯着余欢喜。 没指望秒回,和他发消息有时差,早司空见惯,可是,今天例外。 手机振动。 【庄继昌:甭谦虚!花钱你是前辈。】 高敏:“……” 简直难以置信的意外惊喜,看样子他今晚心情不错。 一抬头,见余欢喜在成衣流连,翻动大码,她又拍一张:【还挺关心你的。】 高敏说反话。 余欢喜不知道chanel没有男装。 【可惜你一向不喜欢浮夸风格。】 如果他没改习惯,衣柜里应该只有kiton和zegna。 庄继昌:【一向是谁。】 “……” 他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高敏嘴角上翘。 想复婚的心虽不那么强烈,但是,人类对美好皮囊的向往和追求,是一种本能。 她笑出声。 - 笑声响在身后。 余欢喜回头眼角一扫,带着面对陌生人来者不善的警惕。 好巧不巧。 高敏不妨她突然转头,同步摁下拍照。 咔嚓。 高敏牵起嘴角,从容笑笑,“你眼光不错,这几件外套送人很好。” 余欢喜目光落在她手机,无声一指。 高敏镇定讪笑,抬手扬了扬电话,“手滑了不好意思。” “……” 余欢喜将信将疑打量她。 如果是过去,绝对会冲过去强行理论,然而此刻,仿佛心底有个声音,让她冷静。 “慢慢逛。” 高敏挎着cf拧身去别处。 - 短暂插曲扫兴。 余欢喜顿时没了再继续挑的心情,“走吧!”她提醒姚东风。 “不买了?” 余欢喜防备盯着高敏背影,缓缓点点头,低低“嗯”了声。 姚东风随她视线,自然问,“你认识?” “不认识。” “……”姚东风紧走几步追看两眼。 “你认识?”余欢喜问。 “……有点眼熟。”仿佛哪里见过。 “……” 这时。 余欢喜手机响,庄继昌来电。 第174章 只怕时间太快来不及 余欢喜边走边接听,庄继昌来电,“买了什么?”他像在她身上装了监控。 “什么买了什么呀?”她心血来潮装傻。 嘴角翘的压不住,满脸喜滋滋的,随心所欲挥金如土的感觉真爽。 怪不得有钱人的情绪都很稳定。 幸福,果然是对比出来的。 之前总跟张黄和吵架,还以为是狗屁的爱情问题,而今恍然大悟,一切因为穷。 sales殷勤请进贵宾室里挑挑拣拣。 那时候,脑子里想的,绝对不是他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回消息。 “……”庄继昌配合地笑。 “应酬完了吗?”她关心地问。 庄继昌“嗯”了一声,“二场路上。” 余欢喜顺嘴搭腔,“都和谁呀?” “……” “……” 电话那端肉眼可见一阵沉默。 说多了,余欢喜立马反应过来,不动声色跳开尴尬,“少喝点。” 庄继昌:“好。” 没再多说电话匆忙收线。 像走过场。 傲慢法则 第246节 余欢喜的好心情一下荡然无存。 - “昌哥有什么指示?”见余欢喜情绪陡然低落,姚东风凑趣打听。 余欢喜摇摇头,甩手兀自走在前头。 “……”姚东风原地愣了下。 她走得脚下生风,险些追不上。 还是单身好。 恋爱中的女人真难琢磨。 - 第二天清早,六点钟,闹钟响了。 枕畔空无一人,余欢喜几个房间转了一圈,庄继昌竟然一夜未归。 看着一堆香奈儿购物袋,意兴阑珊。 搞钱要紧。 爱去哪儿去哪儿吧。 很快。 余欢喜调整情绪。 今天上团,而且是套团。 群里已经陆续来消息,提前接机,比预计早了半小时,余欢喜一一回复,没工夫再悲春伤秋。 - 同行热射病猝死事件后,公司要求市内线导游尽量不回家,安排的司陪房条件比之前略好。 旅游这行,九月份有点特殊。 一句话形容——旺季不旺淡季不淡。 暑期档结束,老年团接档,旺季的长尾效应,可以一直延续到国庆之后。 凤城真正的旅游淡季,当属每年11月下旬到次年寒假前。 也不绝对。 博物馆类等室内景点依旧一票难求。 - 再次见到庄继昌,已经是七天以后。 下团那天,正逢余欢喜生理期突至,她索性没回玫瑰园,也没发消息。 躺在床上还没喘上气。 手机振动。 工作群里曹佳岚发来的一份名单,pdf文件,还有几句文字说明。 钉钉私聊不需要加好友。 【参加培训的名单,余经理请过目,有不合适的您随时提意见。】 【考虑到导游工作特殊,培训时长设置了相关批次,请知悉。】 余欢喜狐疑着点进去,第一眼直观感受,表格做的相当细致。 十人名单,高谦山赫然在列。 她细细又扫了一遍,没有邓桃李。 难道是因为普通话不标准。 余欢喜笑出声。 - 正想着,曹佳岚又发来一条消息,【人选是我初筛的,你可以再删减。】 “……” 删减,余欢喜捕捉到关键词,也就是说,人数不会再增加。 她没有着急回复。 曹佳岚之所以选择发钉钉,余欢喜猜想,定是能随时掌握进度,已读或未读。 小网红人不大,职场精髓拿捏到位。 刻意等待十分钟。 【好。】余欢喜言简意赅。 严我斯说过,话少和战术性沉默,属于上位者的天然特权。 - 仔细看名单,每个导游的性格、特长、亲和力表现等等,都做了极完善的分类,各自对应着某一领域。 很有细分赛道的意味。 曹佳岚同步发来的还有一个视频包。 看得出来,是筛选时同步拍摄的。 要么算工作留痕,要不就是特意提供过程展示给她看,不得不说,曹佳岚的前置准备工作相当到位。 如果是她,有可能做不到这么细致。 余欢喜无不感慨。 - 不知不觉间,余欢喜看完所有内容,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窗外漆黑一片,野猫又在叫春。 突如其来的紧迫感油然而生。 全能导游培训,和她想象中的,稍微有点不太一样。 她打算明天上班问问庄继昌。 - 翌日。 回到公司报账,一堆票据摊开,摆了满满一桌面。 余欢喜捏着豆浆包装,拧开才喝一口。 “欢喜!上来一趟!”庄继昌来电话。 “……” 余欢喜三两下喝完豆浆。 同样十点,36层忙碌景象远胜楼下。 尤其越临近总经理室的走廊,更是热闹得如新春团拜会。 “那边干什么呢?”余欢喜拦住一个眼熟的导游。 “培训考核呀!哦,你上团不知道,先筛选呢!都好几天了!” 余欢喜搭眼看过去,“筛选?” 她想起昨晚收到的文件。 不知道何时新加了间办公室,紧挨着总经理房间,迎来送往,好不壮观。 曹佳岚坐里头指点江山,综艺节目导师既视感。 “一朝天子一朝臣……”余欢喜喟叹。 庄继昌没来之前,楼上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短短数月,一切天翻地覆。 忽然。 她共情了梁乃闻的感受。 冷不丁打破原有平静,任谁也不舒服。 手机振动。 【人呢?】庄继昌消息催。 “……” 凤城地方邪,正想着他,消息就来。 【来了。】余欢喜收好手机。 敲门。 - “庄总!”余欢喜站门外扬声。 谈恋爱光明正大,不好肆无忌惮,她更在意自己在公司的形象,讨厌被人误会。 “进来。”庄继昌十分配合。 余欢喜推门而入,庄继昌同步离开老板桌,随手打开电雾玻璃开关。 将到跟前,他津津有味扫视她几眼。 “新衣服怎么不穿?” “拜托!”余欢喜表情一下子臊眉耷眼,一屁股坐下,“这回上团,我就戴了个小胸针,结果客人投诉!说导游炫富!!” 服了。 傲慢法则 第247节 客诉昨天半夜徐荣截图给她的。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大姐一个劲儿夸我那胸针好看,还拍了照要买同款。” 谁能想到下团转脸就投诉。 余欢喜吸吸鼻子,气得不轻。 “怎么人前人后还两幅面孔!” “……” 庄继昌笑笑,拉她坐近,偏头细瞧。 一周没见而已。 连续套团多日不见也习惯,但这回,为什么却觉得格外不一样。 那天,高敏发照片时,恰好他正和合作方谈到余欢喜,心情大好,多说了两句。 余欢喜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摸了摸脸颊,膝盖轻撞他,嗔一句,“看我干嘛!” “……” 庄继昌笑笑,一把揽过她,搂在怀里深呼吸。 余欢喜半知不解,下意识抱住他。 爱情的契合,莫过于彼此身上同样的味道,属于两人特有的亲密。 余欢喜觉得他身上有一种魔力。 网上说,女生之间对男朋友的称呼,像两个极端。 最高称赞:我男朋友。 最低鄙视:你男朋友。 很明显,余欢喜心里,昌哥是第一种。 - 温存片刻。 庄继昌松开她,起身打开斜对面小冰箱,取了两瓶冰水,拧开。 “……” 这组连续动作宛如情绪间隔。 他有话要说。 余欢喜接过冰水,轻抿,正襟危坐。 “导游培训分阶段。”庄继昌进入正题。 …… 余欢喜听他讲接下去的工作安排,一琢磨,颇有过去“脱产”培训的味道。 所谓脱产。 是指在培训期间,短期离开原有工作,不参与工作的一种学习方式。 “使不得使不得!”余欢喜惊得弹起,“两个月可还行?万万使不得!” “我还得趁旺季套团挣钱呢!”为什么不在淡季培训呢。 “……” 庄继昌脸上闪过一丝隐晦的挣扎,“时间紧迫。” “不紧吧。”余欢喜脱口而出。 这时。 她还不知道庄继昌和总部的一年对赌。 在庄继昌看来,改革传统业务部只是切入点,新业务部和产品研发才是重头戏。 一年倒计时如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 他只怕时间太快来不及。 “就这样定了!” 庄继昌拍板,低头看腕表,“今天周四,周六开始突击培训,暂时不要上团。” “桌上平板帮我拿来。”他下巴一抬。 绝对的服从性测试。 余欢喜没动。 庄继昌拍拍她后腰,语气和软下来,抬手揉捏眉心,“听话。” “……” 余欢喜走过去拿来给他。 庄继昌滑开平板,找到其中一个文件,点开,托着送到她眼下。 “……” 余欢喜只觉头皮发麻。 好一个“课程表”。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考研上岸了呢。 第175章 她是一点没变 庄继昌安排的培训让余欢喜一脸懵逼。 细看这份清单,商务英语和商务礼仪算相对最常规的,甚至还有两小时瑜伽课隔天上,美其名曰练习体态。 最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的,他安排了各系列大咖见面,一对一的那种,面授机宜。 名单璀璨像封神榜。 比如,收藏泰斗裘献忠先生,陶瓷泰斗孙宝昌先生,考古泰斗郭兆荫先生等等。 他们每一位的江湖地位,余欢喜下辈子也难以企及。 因为庄继昌的人脉,这些年近百岁的老师们,成了她职业生涯道路中的高光。 欣喜之余,余欢喜无比忐忑。 庄继昌对她的定位明确,主攻博物馆讲解,且不拘泥于秦省,全国范围内扩散。 她十分怀疑他受《国家宝藏》影响。 要去各地见大师,穿梭于各种课程中,庄继昌专门抽调司机孙师傅,专职接送。 - 起初几天,余欢喜相当不适应。 看着其他导游上团挣钱,她心里干着急,每天细算导服,亏得扎心。 心里憋得慌,余欢喜给徐荣吐槽:【一夜回到解放前。】 【磨刀不误砍柴工,加油!】徐荣一边安慰,转手截图向庄继昌汇报。 …… 太闹心了。 某天,余欢喜在楼梯间抱怨,不巧,让邓桃李听个正着。 她怄得双眼冒火,“别不知足!我们倒是想,还没资源呢!” “原来是我们不配啊!” 邓桃李不满曹佳岚筛选,苦于找不到出路,见余欢喜不识好歹,直接阴阳怪气。 “不然先报个班提升一下普通话?” 该怼就怼,余欢喜从不委屈自己。 - 不是什么大事,辗转传到庄继昌耳朵里,他罕见地和她发了火。 “我相信你知道培训的含金量!” “机不可失!” “文物历史专业性很强,一旦专业讲解缺失,社会讲解,也就是所谓的戏说、娱乐化会趁虚而入,本末倒置。” “博眼球的自媒体大谈未经考证的秘闻、传说、野史,漏洞百出!” “历史不容戏说!博物馆存在的意义,连接过去,现在和未来,传承文明!” “文物历史相对比较枯燥、生僻,你是导游,一旦太专业严肃,会远离游客。” “保持导游讲解的专业性、知识性,维护历史的严肃性,同时增加趣味性和贴近性,这才是你要做的事!” “正经事!!!” “……” 庄继昌短短几句话,余欢喜哑口无言。 那一瞬间。 她看清了他的野心。 - 那天之后,余欢喜醍醐灌顶。 她的目标是穿过成长的沼泽地,不是对付每一条好逸恶劳的人性鳄鱼。 傲慢法则 第248节 于是。 余欢喜闭牢想诉苦的嘴。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个销声匿迹的人,都在打这辈子最硬的仗。 - 转眼,一个月过去。 因为高阶培训,余欢喜与国庆团期完美擦肩而过,导服一天800块,一导难求。 别看庄继昌铺垫了那么多格局,余欢喜她多现实的人,说不肉疼是假的。 十一月中旬。 这天,庄继昌安排她回佳途云策,“阶段性成果验收。” “……” 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过关。 余欢喜骂骂咧咧。 - 佳途云策总经理办公室。 余欢喜进门,见吕宫悠闲坐在沙发上,先是一奇,“吕总好。” 还以为只有庄继昌一个人。 最近,她和他聚少离多,都快忘记被他搂在怀里猛亲什么滋味了。 因有外人在,余欢喜垂下眼帘,掩饰眼底不正经却蓬勃的情愫。 “过来。”庄继昌开口叫她。 余欢喜:“……” 居然公事公办的口吻。 “为今天的测试,产品部煞费苦心。”他又朝她招手,一指对面单人沙发。 吕宫笑笑,“庄总严重了。” “……” 卖什么关子。 余欢喜老老实实坐下。 等坐定,庄继昌冲她使个眼色,慵懒地向后靠着老板椅,眼神示意吕宫。 “你告诉她。” 吕宫说:“庄总安排我们给你搞了个小软件,相当有意思。” 功劳是领导的,他不屑职场斗争,突然提起,完全是说给余欢喜听的。 “多有意思?”余欢喜问,视线却看向庄继昌。 闻言,庄继昌心里笑出声。 她果然只关心有趣,不理会软件本身。 “讲解词随机抽查复习。”吕宫滑开手机,展示界面。 “带自识别纠错功能,还能计时,挺好玩的,你回头自己练习用也特好。” “……” 什么奇葩软件。 余欢喜眉头越拧越紧。 落在吕宫眼里,见她嘴角紧绷,还以为她忐忑考核,语气下意识轻松几分。 “甭当它是考核,你就当玩个小游戏。” “……” 余欢喜属实没想到。 “抽查你解说词的熟悉程度。”庄继昌冷冷打断。 懒得听他俩来回废话。 说着,他拉开抽屉柜最下层,拿出三摞万元钞,大步流星走过来,坐下。 - 庄继昌将三万块钱挨次拍在桌上。 噗噗噗。 闷响不迭。 余欢喜目瞪口呆,配合地连点三下头。 “错一句话扣一百,”庄继昌嘴角微弯,笑得气定神闲,“如果错的多,钱就没了。” “……” 吕宫险些咳出来。 只知道庄继昌叫他来观摩余欢喜考核,没料想,原来如此标新立异。 论别出心裁,庄余两人,确实合拍。 吕宫抬眼观察她反应。 老天奶! 余欢喜吞咽口水。 - 阶段性考核。 她本来意兴阑珊,可一听玩钱,登时跃跃欲试,左右撸起袖管,誓要大干一场。 “来来来!别犹豫!我们抓紧时间!”怕慢了庄继昌反悔。 吕宫被她成功逗乐,低头忍笑,片刻,抬头好心提醒,“没那么简单。” 潜台词是千万别被眼前景象迷惑。 他做的软件,底层逻辑门清,庄总明确表示,既然是考核,当然要加大难度。 主打一个死亡地狱模式。 百件禁止出境的国宝,十来个博物馆,不少文物的历史地位,堪称“何以中国”。 包括不限于戴金面罩青铜人头像,长信宫灯,越王勾践剑,三彩载乐骆驼俑等等。 系统随机给出文物名。 余欢喜提供对应的解说词即可。 不难,也难。 - 见吕宫暗示,庄继昌眼皮一掀,瞥他一眼,话太多。 不怀疑余欢喜能力,只想进一步验证。 一个月时间里,有泰斗级大咖帮助,余欢喜更新删减的解说词,超过10万字。 引经据典,挖掘幕后故事,最终呈现出万字讲解,新鲜有趣,颠覆过去。 庄继昌自信绝无仅有。 一旦推出,他将在凤城站稳脚跟。 - “怎么样?”庄继昌问。 余欢喜装模作样,噘嘴,“不怎么样。” 闻言,吕宫摸了摸下巴,偏头看她,唇角划过一抹洞察一切的浅淡笑意。 沉默几秒。 “说说。”庄继昌宠溺看着她,他猜出几分,却仍饶有兴致陪她演戏。 余欢喜先看一眼吕宫,调整坐姿正对庄继昌,霸气一挥手,“要玩就玩个大的!” “……” 玩个大的。 庄继昌眼神里蕴满回忆。 爬华山时,她曾和姚东风打赌,一口气不歇爬到北峰,赌一万。 野性难驯。 她是一点没变。 - “赌多少?”庄继昌下颌一抬,眉眼间盛满笑意,干脆问得一步到位。 听见这话,吕宫表情微变。 不知道两人打什么哑谜,他不好贸然参与,乐得作壁上观。 余欢喜眼珠一转,咬唇飞速盘算,机警把问题踢回去,“准备考多少道题?” 吕宫敏锐听出弦外之音。 “……” 饶是内心再淡定,猜到她鬼心眼那一刻,庄继昌喉结滚动。 傲慢法则 第249节 他了解她。 这话一说就预备狮子大张口了。 “怎么个玩法?”吕宫明晃晃添油加醋,着意加一把火。 余欢喜戏谑一笑。 “一题一万。” 第176章 蜕变 “别闹!”庄继昌笑嗔一句,适时收住话头,防止她再借题发挥。 “……” 吕宫见微知著,朝余欢喜递眼色,“还是正事要紧。” 余欢喜悻悻收回视线。 随机抽查一切顺利。 讲解词经她一手撰写优化,措辞断句,起承转合,完全符合她的语速和语态。 更新内容在原基础上,加入了背景资料,甚至是当年发掘时,不为人知的故事。 “不错,部分细节颗粒度不够,还是不熟悉,不要偷懒。”庄继昌总结。 他目光在她脸上徘徊,眼底写满无处躲藏的焦急,“还有一个半月。” “……” 余欢喜语塞。 这样煎熬的日子还得扛到年底。 庄继昌对她明目张胆的抗拒视而不见。 - 回到家,洗完澡上床,余欢喜摁灭手机,放床头柜上,“你能不能先别忙工作。” 越近年底,庄继昌各种忙碌,两人一周能见两次已经算多的。 庄继昌正不错眼地看报表,敷衍着随意搭腔,“就好了。” “多久算好?”余欢喜追根究底,学他用数据说话,“三十秒,一分钟,一小时?” 她香肩半漏,跪坐凑在他面前,身前一缕头发滑落,遮住半个屏幕。 “……” 庄继昌眼角余光扫过,猜出她心思。 他短暂的分神,让余欢喜大胆试探,一把从他手中抽走手机,锁屏扔在一旁,双手环住他脖子。 “怎么,白天挣钱还没够?”庄继昌长臂一伸,关掉壁灯,将她抱在身前。 余欢喜手臂抵住他胸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庄继昌吻上她嘴唇,沿嘴角,下巴,脖颈,一泻而下。 “白天是白天的。”余欢喜强辩两句,顷刻被他封住呼吸。 她时常觉得猜不透他。 每每这时,她总懊悔没有好好学语文,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去爱一个人。 夜晚,他才是完全属于她的庄继昌。 - 两人紧密相贴,默契无声。 清醒地保持沉默。 唯有心跳炽热,像鲜衣怒马的赤诚。 海浪翻涌。 - 余欢喜仰面看着庄继昌眉眼,伸手抚摸他眉心,轻柔地一下一下不停,“昌哥。” “嗯?”庄继昌垂眸回视她,喉结微动。 余欢喜眨眨眼,又抿了抿嘴唇,她不想在这个时刻跟他聊工作。 可又怕忙起来再见遥遥无期。 “欲言又止可不像你!有话就说!”庄继昌俯身亲她唇角。 “……” 余欢喜仰头回吻。 还是开不了口。 “明儿给你放一天假,”庄继昌直直看她,稍顿了下,又道,“想做什么都可以。” 高强度培训,她没有休息一天,他以为她想偷懒才吞吞吐吐,索性替她宣之于口。 “……” 余欢喜眸中黯淡一瞬。 很快。 被天昏地暗笼罩。 - 翌日自然醒。 余欢喜大概是真累了,昨晚两回,连庄继昌什么时候上班都不知道。 略一收拾,余欢喜决定还是先去公司。 十一月的凤城干冷。 新图大厦楼下,余欢喜排队买咖啡。 她被彻底熏陶出来了,每天必须准时喝一杯冰美式,否则全天就没精神。 队伍前头,一个背影格外眼熟。 爱马仕的围巾抢眼。 “林主编?”余欢喜伸手轻轻戳她一下。 林眠回头热情依旧,“好久不见!” 余欢喜点点头。 “差点不敢认了!”林眠笑着来回打量她,“这个发色很衬你哎,衣服也是!” “是嘛,我觉得好像也还行。”余欢喜把碎发别在耳后。 新染的亚麻棕,比沉闷死板的黑色洋气,肤色直接提亮一个度。 “你很适合therow,它家剪裁很不错,你喜欢的话,可以试试toteme.” 余欢喜笑笑,“对!对!我有一件toteme的大衣,版型我特别喜欢。” 曾几何时,她对品牌一窍不通。 而今。 居然也能和杂志主编你来我往聊穿搭。 庄继昌的培训内容无奇不有。 其中,也包含认识品牌。 “会花钱和审美一样,是情商的一种。”庄继昌如是说。 - “余欢喜,你完全变了个人。”林眠说。 名利场,先敬罗衣后敬人,她对余欢喜经年不变的冲锋衣,印象深刻。 举个不恰当却合适的例子。 她很有《穿prada的女魔头》中anne hathaway蜕变的味道。 “你也是呢!感觉好久没见你了。” “我前段日子调上海去了,你怎么样?” 难怪之前路过24层都没再见过她。 林眠眼底透着些许疲惫,余欢喜看在眼里,不便多问,“我没带团,参加培训呢。” “导游也要培训吗?” “当然呀,保持自我更新,才能跟上时代嘛。”余欢喜意外她能说出这话来。 冠冕堂皇戴高帽。 “没错,每个行业都在随时代剧烈变革,不拼命奔跑,就会被远远甩在脑后。” 林眠赞同地点着头。 纸媒江河日下,时间像一列单行火车。 “……” 见她颇为感慨,余欢喜莫名一阵伤感。 几句寒暄,队伍排到两人。 林眠手提两杯咖啡,冲她挥手道别,然后微笑离开。 傲慢法则 第250节 柜台前。 余欢喜愣愣三秒,忽然没了想喝的心情,长吁一口气,插兜转身去等电梯。 林眠的话提醒了她。 任何想改变的,必须付出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没有一种成长,如意外降临。 痛苦过后才是脱胎换骨。 - 七楼电梯厅,led屏幕滚动内容依旧。 大敞间办公区同样热闹。 工位上,多了不少面生的年轻导游,来来往往,楼上楼下跑个不亦乐乎。 余欢喜只拿了一台手机,没背包,从外头进来,悠闲地活像友商参观。 “呦!这是谁呀!”徐荣眼尖,笑着迎上来,“你不是全国到处飞嘛!” 她嗓门大,引得一票人回头。 “我就不兴歇歇!”余欢喜下巴一扬,轻描淡写看她一眼。 徐荣不疑有他,昨天阶段性成果验收,效果不错,她听楼上说庄总很高兴。 正要说话。 坐席找她接电话,徐荣比了个手势,转头去忙,“中午一起吃饭!” 余欢喜看腕表,挥挥手。 - 五六个导游围着闲聊,没见过她,搭眼一扫,扭头继续。 余欢喜不动声色靠边坐下。 光明正大偷听。 …… “导游怎么还要写工作日报呀。” “说是新规定,哎,老板让aurora给你挑工服了吗?” “不是工服!那是老板的关心!” “咱们老板人真好,我爸上周搭支架,还是他给安排的万方床位。” “……” 几个人笑嘻嘻相互交换眼神。 余欢喜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他对新导游的所谓“体贴”手段,和他对待当初刚招入麾下的自己,如出一辙。 可怕得像复制粘贴。 余欢喜一阵恍惚。 如果一段感情的开始,本身就不纯粹,那么现在,它又该是怎样的。 庄继昌对她,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谈恋爱就像洗衣机。 摇摇晃晃旋转让人上头,围着打转,如胶似漆搅拌,然后脱水甩干,戛然而止。 - 几个新导游像燕子,叽叽喳喳。 余欢喜觉得心烦,左右拽了拽大衣领口,长叹一声起身,头也不回往外走。 爱谁谁吧。 …… 转眼,集中培训两个半月结束。 圣诞节过后,当年工作日最后一天,佳途云策十周年年会。 众人齐聚。 第177章 很不舒服 五星级酒店宴会厅,高朋满座。 佳途云策大客户、各个合作单位、景区文旅以及相关合作伙伴,齐聚一堂。 严我斯是今晚主持,胸前别一朵香槟玫瑰,娇艳欲滴,高定西装笔挺,活似男模。 后台候场。 曹佳岚换好礼服,踩着高跟鞋,手提裙摆迤逦而来,见严我斯在一旁接连深呼吸,笑出声,“严叔你也太严肃了吧!” 她才22岁,严我斯大她整一轮。 闻言,严我斯不由蹙眉,不喜欢这称呼,“没大没小!怎么说话呢。” 他眼角余光瞟到余欢喜走过来,略一扬声,故意道:“怎么也没人来管管……” “我们aurora可没说错!”余欢喜抚摸新腕表,搭眼一瞧他手卡,一努嘴,“瞧您那手卡,都皱成啥样了!” 言下之意是调侃他紧张。 曹佳岚会意,和余欢喜相视一笑。 “正式场合!你们俩好歹尊重一下会务组!”严我斯指指点点,他惹不起余欢喜,但教育曹佳岚绰绰有余。 “小黄牛!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余欢喜低头看礼服,“这不是挺好的?”款式低调大气,上回刷庄继昌卡买的奢牌经典款,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严我斯眼神示意。 宴会厅入口,几个18线小演员各个争奇斗艳,其中一个穿了一条valentino黑色长裙,大露背,将颈部线条优越展示。 不少人眼神黏在她身上。 “浮夸!”余欢喜远眺一眼,收回视线。 听姚东风提过,年会乱花渐欲迷人眼,主宾主陪,自然也要有点缀。 就像严我斯忽视的主座,有几个保养得宜的中年贵妇,颈间挂着祖母绿珠宝,举手投足气质非凡,一看就是大客户家属。 她今天妆容清淡,特意把头发高高盘起,后脑勺看像个花苞,整体简单贵气。 出门前,她特别问过庄继昌,得到肯定答案,才上车来会场。 - 佳途云策十周年年会,规格比之前高了不少,今年特意按晚宴要求。 凤城总算迎来旅游淡季。 不上团的全职导游,悉数到场,经过一夏天暴晒,各个黑了两个度,险些不认识。 大家平日都是穿t恤的,突然礼服加身,局促不自然,彼此对视就想狂笑。 人群簇拥着领导形象的人入场,一群人围在旁边寒暄。 虽然培训过,但余欢喜还是不太适应。 捏着一支香槟百无聊赖。 - 这时,手机振动。 余欢喜拉开手包,庄继昌消息。 【到门口来。】 她放下酒杯,整理刘海,顶着徐荣和刘宇宙的好奇目光,婀娜走向宴会厅门口。 外头。 庄继昌正笑着与人热络叙旧。 交谈声张扬。 她还没走到跟前,依稀听见一句京腔,熟悉的很,不禁提眸偷觑。 高跟鞋声戛然而止。 庄继昌回身,见她出来,手指勾了勾,极其自然揽过她的腰,“叶哥,你见过的。” 原来是他那几个发小好友之一。 京圈叶姓,含金量不言而喻,没介绍真名实姓,余欢喜一点也不纠结。 就算知道叫什么又怎样。 圈子不同,何必强融。 “叶哥好。”余欢喜打招呼,礼貌乖巧。 叶哥颔首,抬颔眯眼扫视她两秒,然后一下笑出声,促狭挑眉道:“是你啊!” 他眼神不客气地上下打量。 “外头多冷啊,你快里头猫着去,用不着那虚头巴脑的!甭冻坏了!” 余欢喜笑得矜持,“久仰叶哥大名,您不计较,我可不能不懂事。” “挺好,懂事儿!”叶哥笑向庄继昌。 庄继昌使眼色。 傲慢法则 第251节 余欢喜借上洗手间离开。 - 转身瞬间。 背后冷风里传来句,“打算认真了你?” 彻骨寒冷。 余欢喜抱臂疾行。 瞬间犹如坠入万米深潭,眼底朦胧,门口地毯拼接处,脚下不稳踉跄。 一双手。 温热地托住她冰凉的手肘。 余欢喜遽然回头。 瞳孔极速收缩,接着双眼圆睁,厌恶惊恐交织,甩开手臂,伸手一指,“周星驰!” “怎么是你!” “……” 祁星驰尴尬,着意纠正,“我姓祁,祁同伟的祁,周星驰的星驰。” 余欢喜挣扎着退开两步,下巴一缩,谨慎盯着他,“你——” 她忽然哽咽。 天气寒冷,各种复杂情绪陡然翻涌,余欢喜只觉喉咙憋胀,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紧张什么!”祁星驰斜睨她,笑她应激反应过分,“我和你是同行。” 余欢喜:“……” 说不出话她只好紧缩眉心。 “我九月开了个门市,代理秦文旅的业务,今天跟我老板来凑热闹的。” “你们整得大呀,全凤城旅游行当都在讨论,听说还有什么秘密武器?” 祁星驰插兜立在灯影里。 抬手一推眼镜托,“你不用紧张!我要是知道你没那意思,那天我就不会来。” 他摸了摸颧骨,心有余悸。 - 宴会厅里,严我斯声音传来,提示嘉宾尽快入座。 凤城冬夜寒风凛凛。 余欢喜深呼吸,缓缓吁出,白了一眼祁星驰,二话不说拔脚就走。 “……”祁星驰一噎,转头觑向刚才庄继昌站的地方。 空无一人。 他抓抓下巴,习惯性轻推眼镜腿,步入会场。 - 晚上七点半。 落座后,严我斯上台主持,走流程请庄继昌致辞。 众人目光火热,庄继昌泰然自若走来。 灯光下。 他全套kiton定制西装,配合男明星般的优越身材,气场卓绝。 余欢喜盯着台上,专注而认真。 今晚,庄继昌是主角。 - 他细数来凤城这半年的工作部署,强调用于走出舒适圈,积极拥抱新变化。 致辞尾声,庄继昌cue余欢喜上台。 行业圈子不大,他劳师动众牵线,早被人看在眼里,连祁星驰都知道,何况合作的大佬们。 她是他的“改革成果”。 众人目光睽睽,余欢喜款款走上台,礼服裙摇曳,灯光迷离,她像穿越一扇又一扇磅礴盛大的屏障,抵达壮阔的伟岸。 台上。 庄继昌朝她温柔一笑,伸出手。 余欢喜指尖递进他掌心,他用力一攥,优雅绅士托着她,高调亮相。 “从今天起,金牌导游将彻底成为历史,没有短板的专家型讲解,真正的全能导游,会为所有游客带来全新的旅游体验。” 随后,大屏幕播放了一段vcr。 佳途云策最新导游推介,包括新的博物馆三日游2.0版本,取名“博物馆奇妙日”。 舞台上下光线差异。 余欢喜看不清底下人的样子,闪光灯刺眼,她保持端庄得宜的微笑,脸几乎笑僵。 庄继昌继续高谈阔论。 聚光灯下。 余欢喜却发觉,他们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身旁的庄继昌。 - 冷餐酒会,庄继昌带她穿行其中,引荐各种大佬,寒暄应酬,觥筹交错。 所有人对她的称呼,不是余欢喜,而是带着复杂情愫的,佳途云策新标杆。 比起爱人。 她觉得自己更像一件完美的产品,由庄继昌亲手打造。 很不舒服。 - 志得意满,庄继昌意外喝多了,姚东风帮余欢喜扶他回家。 这晚。 他热情前所未有,将她淹没沦陷吞噬。 在一次又一次潮汐翻涌中。 重获新生。 尽兴尽情,如同斑斓世界发出的邀请,顶峰相见。 - 夜色深沉,汗湿褪去,一切归于平静。 黑暗中。 余欢喜抓着他手腕,攥了攥,终于问出那句话,“你爱我,还是爱你打磨后的我。”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爱人,合作伙伴,工具人,路人甲。 余欢喜双手掐庄继昌脖子。 “别装睡!!” 第178章 康庄大道 余欢喜双手掐着庄继昌脖子,指腹忖着力道,却也不敢真下狠手。 同床共枕半年多,假寐真睡一清二楚。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 庄继昌始终没睁眼,反手拍拍她手背,来回摩挲几下,示意她松手。 片刻。 随着余欢喜缓缓加重力度,倏地,他眼皮一掀。 冷不丁一道寒意。 “……” 余欢喜手下陡然一顿。 胆子大了。 庄继昌摸摸颈下,扭头看她,故意干咳两声,警告意味明显。 余欢喜倔强迎着他目光。 叶哥话里有话的提问,再加祁星驰无意透露的外界评价,像燎原的一点星火,让她本就敏感的心,愈加蠢蠢欲动。 她不想只做他业绩的点缀。 爱是并肩而立,一路同行,而不是成为附属和依赖。 “……” 庄继昌手肘一撑,半坐起来,深吸一口气,径直掀开被子下床,靸鞋向外走。 傲慢法则 第252节 余欢喜坐起来。 隐约传来冰箱门关闭的闷响声。 他刻意回避足以说明问题。 余欢喜眼眶一酸,仰头怕泪掉下来。 - “新年上团,紧张得睡不着?”庄继昌从外间重新进来,扬手拉实窗帘,转身。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 余欢喜别过脸。 几秒对峙。 “甭过分关注细节。”庄继昌先开口,绕过床尾,不痛不痒一句敲打。 他看一眼手机,侧身躺下,“睡吧。” “……” 等他睡好,余欢喜抓着被角猛地一拽,宣泄不满,他敞着半个肩膀。 庄继昌顺势转过身,将她箍在怀里。 “说了多少遍!向前看,往上走!成大事不拘小节!” 他头埋在她饱满发间。 余欢喜沉默。 情绪一旦到了尽头,只剩无言。 - 随后,日历翻页,新一年如期而至。 开年头一日,余欢喜的导游工作和之前天翻地覆。 她不再带团,转而按档期出讲解,每天四个时段,穿梭凤城各大热门博物馆间。 时间精确到分钟,一辆顶配gl8来回接送,不需要再走线路,只专注解说,别的不用多说半个字。 一时间。 博物馆线宣传通稿铺天盖地。 泰斗级大咖加持,讲解词打磨数稿,深度精讲,百度和ai根本查不到的知识。 主打知网和遗址考古报告提及的细节。 刘宇宙把一份日程表发给她,洋洋得意,“瞧瞧!半个月档期全满!” 翻看后台评论。 “历史是一堆灰烬,但灰烬深处仍有余温,这就是讲解的魅力!” 一条五星好评让所有人印象深刻。 新年伊始。 余欢喜成了凤城最炙手可热的导游。 她有一种每天都在赶场的错觉。 一朝跃上头部享受光环,游客听到精彩会心一笑,尤其是恍然大悟的哦一声,余欢喜备受感染,满足前所未有。 - 凤城旅游市场很卷,秦文旅珠玉在前。 然而,庄继昌独辟蹊径,细分赛道切入,佳途云策硬是杀出一条血路。 热门文博线下高端精讲服务。 搭配产品部研发的智能课件辅助讲解,沉浸式互动,提供更具象的认知和感悟。 还有额外付费的团队快通渠道。 系统上线当日,一周预约全满,甚至由于咨询量过大,服务器短暂宕机。 全能导游培训初见成效,讲师队伍讲解风格各异,细致丰富、有趣幽默,针对不同游客群体,每人侧重点不同。 不止凤城,庄继昌的计划表包揽全国。 “让文化成为旅游的主角。” - 开年不到半个月,年终述职,庄继昌在珠海开会,翁曾源代表凤城公司北上汇报。 捷报频传。 三天后,翁曾源带回好消息。 庄继昌得到总部嘉奖,余欢喜作为他最大的业务政绩,钦点升职旅游事业部经理。 “啧啧!你这可是和never平起平坐了!”徐荣真心祝福倒不十分羡慕。 人各有志。 她只想在树荫下悠闲乘凉。 余下两个部门经理职位各有归属。 李音和刘宇宙,分别升任运营管理部、资源管理部经理。 传统业务部的改变有目共睹。 业务层面顺畅,行政结构清晰,不再如从前蔡青时一人独断。 张黄和怄得请了一天假,却无可奈何。 谁让985学历要求如鲠在喉。 更别提余欢喜,歪打正着,她成了考古泰斗郭兆荫先生的关门弟子。 至此。 庄继昌彻底在凤城分公司站稳脚跟。 - 春节前,各部门聚餐。 蔡青时借父亲有病住院没出席。 徐荣隐晦表示,“ching姐和他爸关系一直不好。”言下之意是故意不来。 提醒她小心为上。 在余欢喜看来,蔡青时刻意回避,未尝不是一种战术性的针锋相对。 无异于对外界宣布,ching作为传统业务总经理,不承认她这个新晋部门经理。 那又怎样。 狭路相逢勇者胜。 - 刘宇宙听见徐荣八卦,挤过来举杯,公开表态,“欢喜!我们都跟着你干!” 一个“跟”字大有深意。 组织架构上,他同样是部门经理,二人平级,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但是,刘宇宙深谙一荣俱荣。 当前工作,除了部门具体管理事务,他主要负责为余欢喜协调档期。 线下高端精讲服务推出后,庄继昌重新核算了部门kpi和okr,各环节相互成就。 余欢喜得到好评越多,业绩越出色,与她配合辅助的岗位奖金就越多。 他学徐荣,更吸取张黄和的前车之鉴,没那么在意职位,落袋为安更重要。 余欢喜一口干掉。 - 见状,李音也举杯,“小刘说的不错!我们部门,旧貌换新颜嘛!” 事实上她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不用再担心蔡青时或梁乃闻掣肘,去年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要数站队余欢喜靠拢庄继昌。 这回升职。 摆明奖赏眼明心亮的自己人。 自从精讲服务上线,不知是否错觉,客人质素大幅提升,奇葩减少,连带整个客服队伍精气神都高昂了。 - 有两个部门经理打样,传统业务部一众同事纷纷一拥而上。 每人敬一杯酒。 备受瞩目的上头感让余欢喜眩晕。 四年不曾聚餐的业务部前所未有和谐。 大家面前,赫然一条康庄大道,这一刻,所有人心知肚明。 选择,很多时候,比努力更重要。 - 逮住一个空档。 “我也敬你一杯!”曹佳岚挤开众人,凑上前,意兴阑珊一笑,“年后我就不来了!” “怎么呢?” 傲慢法则 第253节 曹佳岚笑道:“有人找我创业!我们以后就是竞争对手了!”她先干为敬。 “意料之中!”余欢喜大气回应。 好东西必须靠抢。 竞争才是世界的本质。 “其实,以你现在的影响,也可以考虑单干。”曹佳岚突然转折。 余欢喜一口回绝。 曹佳岚讳莫如深,“因为庄总?” “……” 余欢喜笑而不答。 心可以敏感,但脸皮得厚,时机没到,一切就不能着急。 - 全场气氛正好,庄继昌特意给的茅台,流水样一瓶接一瓶开。 余欢喜连发好几个大红包。 群里清一色“精准扶贫”表情包刷屏。 张黄和边抢红包,边悔不当初,手指诚实地同样选中一个“谢谢老板”的表情。 比起“装个大逼”还是“手气最佳”更好。 - 喝得太猛,有些上头,余欢喜离席去洗手间,撑着洗脸池一阵干呕。 身后隔间门动,邓桃李闪身,瞟她一眼,“有了?” 余欢喜一惊:“怎么可能!” 临近年关,迎来送往频繁,庄继昌带她参加各类团拜,不得不喝的应酬与日俱增。 邓桃李垂眸一笑。 兜里掏出一支香奈儿口红,对着镜子专注补嘴角的妆,无名指腹沾了沾。 倏地。 “我要离职了。”她说的飞快。 n和l不分成她最大的职业障碍,所以她习惯提高语速来弥补。 “什么?”余欢喜一愣。 她没听清。 邓桃李以为她故意装模作样吃惊,嘴角抽动,“我要回脑家去了。” 第179章 春节 “我要回脑家去了。”邓桃李口音如旧。 她从镜子中张望余欢喜。 同为小镇女孩,但不是每个人都像她那样幸运。在大厂打拼过,自然看不上小公司,纵使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顶着佳途云策的光环,突然发现,一切不过尔尔。 “相夫教子,找个安稳的工作,不是挺好的。”邓桃李收好口红,把玩着磁吸壳,发出咔嗒咔嗒声响。 说完,她自嘲一笑。 自己选的路,自己挑的人,输赢好赖都只是一个结果,就像拜佛,求得只是跪下时心里那一声回响。 “确实挺好,”余欢喜点点头,“你自己高兴就最好。”也最值得。 走完该走的路,才能走想走的路,然后,在无数选择中,走向自己。 “那你高兴吗?”邓桃李忽然问。 她眼见余欢喜面试,被蔡青时招揽,轻而易举进入佳途云策,顺利得她羡慕不已。 邓桃李转过身,满眼羡慕。 “我为什么要不高兴?”余欢喜反问。 “希望你高兴,也希望你不要后悔。”邓桃李长出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 张黄和本性自私,一味追求性价比,典型既要又要,她才醒悟,及时止损太重要。 大城市的繁华终究与她无关。 普通人。 果然没有更多选项。 - “欢喜,你现在风头正劲,自然不理解我的感受,不过,时间会证明所有。” “不,不是这样的,”余欢喜不客气打断她,沉声表示,“越往上走,越靠意志力。” “你没有被逼到绝境,何谈绝处逢生。” 邓桃李一怔,“……” 同事们八卦过她的原生家庭,母亲重男轻女满腹牢骚,父亲懦弱无能毫不作为,三无开局,起手一把烂牌。 双非一本冷门历史学,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功,简直是祖上烧了高香。 “我承认没有你的好运气。”邓桃李说。 “小邓,别跟今天的别人比,和昨天的自己比。” 余欢喜笑笑,“如果你还不理解,不如抽空去爬一趟华山。” 专治嘴硬。 “……” 邓桃李听懂她后半句揶揄,挑眉离开。 - 回到玫瑰园,余欢喜满身酒气。 庄继昌煮好一小锅醒酒汤,端一小碗给她,看似随意问:“你春节有什么安排?” “……” 余欢喜喝完才搭腔,摇摇头,“你呢?” “我们今年回莆田过年。” 我们,显然不包括她在内。 虽不意外,失落不可避免,余欢喜眼眸黯淡一瞬,很快调整好情绪。 “不错嘛,回老家过年更有氛围感。” 庄继昌接过空碗,“我转了一笔钱,如果你想去日本,或者其他哪里都可以。” 原以为提钱会兴奋,哪知她异常平静。 “不用!”余欢喜对春节执念不深。 有家的人才配回家过年,她早就没有家,何必再惺惺作态。 而且,刘宇宙给她安排的档期相当满,如同在秦历博里生根发芽,从大年初一到初七,开馆就接活儿,一直到闭馆。 不止博物馆精讲业务组,春节档,包括所有导游统一在岗。 “……” 庄继昌怔愣片刻,后知后觉或心疼,情绪复杂,眼底划过一抹罕见地不忍。 沉思半晌,“要不,等元宵,我回来陪你去st moritz滑雪。” 瑞士圣莫里茨。 一个以奢华和高端设施闻名的滑雪胜地,她第一次听说,是他和叶哥的聊天。 历经宛如名媛培训班的恶补后,总算听懂了有钱人的消遣解码。 st moritz代表身份,老钱最爱。 余欢喜翘起嘴角,“viebier全是英国土豪,gstaad海拔偏矮,雪季太短,courchevel交通又不方便。” “不想去住kulm吗?”庄继昌宠溺问。 以前她不懂的,现在竟能举一反三,就这种优秀的学习能力,不服不行。 “真的不用!”余欢喜踮脚搂住他脖子,笑嗔,“别耽误我赚钱!” 曹佳岚和邓桃李相继提离职,她触动不小,“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部门经理得带头搞事业!庄总放心吧!q1业绩稳了!”余欢喜上价值。 一个人最要紧想明白自己要什么。 - 庄继昌哭笑不得。 余欢喜的懂事体贴,他看在眼里。 年会那天,叶哥突兀发问,他一直担心她听见,屡次旁敲侧击试探。 之前是工作利用之便,然而随着交往深入,他真对她步步深陷。 尤其她清醒独立,哪怕偶尔闹脾气,也会自我修复,她很聪明,懂审时度势。 所以,他开始在意她的想法。 傲慢法则 第254节 就像邀请叶哥来参加年会,一方面震慑梁乃闻之流,另一方面打算将她介绍给圈里人认识。 他原本的计划,余欢喜收钱,借春节去国外度假,拍拍照享受岁月静好,打造高级人设,将来顺理成章打入圈子。 结果,她不负所托。 - “欢喜,春节我不能陪你,总要表示一下吧。”庄继昌以退为进。 余欢喜和他旗鼓相当,“要是实在想表现,就先欠着吧。” 再追问太心虚,他嗯了声,揭过话题。 这一晚。 两人愈发契合。 灵与肉交汇,像另一种意义上的复兴。 - 除夕很快到来。 庄继昌全家飞回福建,姚东风放假,倒是把卡宴给她留下了。 徐荣知道她一人独守空房,邀请她来家里过节,余欢喜拗不过,提着两瓶茅台上门,喜的徐荣老公眉开眼笑。 吃完年夜饭,余欢喜开车回家。 滑下车窗。 落雪后的凤城,空气格外凛冽清新,彩灯倒映在前挡风玻璃,影影绰绰。 余欢喜想到四个字——国泰民安。 - 泡完澡,敷好面膜,换上真丝睡衣,余欢喜抱臂,站在朝北的巨大落地窗前。 南湖窗景美如画。 前两天,她发现对面开始有人居住的痕迹,偶尔会听到对门来回脚步声。 早上楼宇管家来送餐,她开门时,正好瞧见一男一女进门。 男的个子高,和庄继昌不相上下。 管家一笑,“还挺有缘,对面也住着一位余小姐。” - 余欢喜正出神,茶几手机振动。 回过劲来,响铃刚停,一个陌生号码。 两个半月高阶培训,她所有的社交账号被迫终止更新,庄继昌美其名曰:适当保持神秘感。 不一会,手机再度振动。 还是相同的号码。 余欢喜狐疑着滑动接听,“您好。” “余欢喜!”对面精准叫出她名字,口气透着熟稔与难以置信。 “请问您是?” “余导您贵人事忙,怎么连大学同学都听不出来了?”来人故作神秘,阴阳怪气。 “……”余欢喜眉头拧紧。 自从王品娥私聊大学同学发疯,她一气之下退掉所有群组,和那帮人再无往来。 唯一联系的只有邱收。 节前,邱收发消息,说今年和他爸妈自驾去北海,下午她刚点赞了他发的朋友圈。 “到底谁?不说挂了!”余欢喜没客气。 无事不登三宝殿。 人性如此。 “别别别!”对面忸怩报上名字,“我是咱们大学班长,罗宏,余导不记得了?” 余欢喜“哦”了一声。 心里冷嗤,她确实不记得,精力有限,怎么可能惦记上一票牛鬼蛇神。 “……” “……” 余欢喜没再搭话。 对面显然没料到她不接话,两声突兀干咳,救场似的掩饰尴尬。 只有下位者才担心冷场,她继续沉默。 “欢喜,那什么,春节难得大家都有空,咱们聚一个呗,就差你了。” “我没空。” “……” 罗宏被噎得直翻白眼,昔日班长尊严荡然无存,讪笑找补,“别呀!你什么得空,我们跟着你时间,这还不行吗?” 第180章 这味道是安全感 余欢喜冷嗤一声。 退群前,那帮人八卦的丑恶嘴脸,她记忆犹新,偏偏始作俑者跟没事人一样。 果然你有多大成色,世界就会给你多大脸色。 不在群里大半年,和谁都没联系,难为班长还能辗转找到她。 以前,为拉客源热衷出席聚会,现在,讲解档期全满,她不需要再上赶着跑场子。 还能在后台挑客人。 如果心情不好,客户手机尾号不吉利也算一条理由。 这些,放过去根本不敢想。 “……” 见余欢喜默不作声,罗宏姿态放得极低,斟酌道:“都是亲亲同学,毕业这几年咱班一直聚会,过去你可是每年都来。” “逢局必到情分不一样嘛。” 感情牌出完,罗宏开始打怀旧牌,“你还记得那会双十一搬货,谁帮的你——” “什么双十一!搬什么货!”余欢喜不假思索堵他嘴。 罗宏顿了下,“不,不提了,过去了。” 班长的傲慢一如既往。 余欢喜微哂。 她吃过很多苦,偏生记性好,好了伤疤忘了疼那套压根行不通。 像连绵不绝的雨季。 潮湿反复,阵痛煎熬,永不脱敏。 - 那年大三,兰州迎来最冷的一年冬天。 空气中萦绕着烤红薯的香甜。 毫无征兆的。 王品娥停掉给她的生活费,美其名曰余佳男刚上大一,新交女朋友,开销太大。 “家里负担挺重,你自己想想办法呗。” 王品娥揶揄,“你不是大一都能自给自足嘛,也看不上这仨瓜俩枣的,是吧!” 不是和她商量而是通知。 生活拮据。 快递站分拣按件计费,她翘主课去搬货,忙到晚上十点关门,双手黢黑,手背布满划痕,比食堂保洁阿姨的手还糙。 纯体力,代取件业务很卷,相互砸价,余欢喜一咬牙,干脆一件一块钱。 买六十斤书的,买两张床垫的,直到罗宏几个男生凑钱买了一台二手划船机。 快递员骂骂咧咧吐槽。 带包装超过一百斤,站点背到宿舍楼。 四楼没电梯,全靠人扛,罗宏居高临下看热闹,全程傲慢,丝毫没想着搭一把手。 “欢喜真勤快!以后快递就让欢喜取!” 第二天。 余欢喜后背针扎般扯着疼,轻轻一呼吸宛如刀割,不敢弯腰,不敢低头吃饭。 后来,她才知道那叫肌肉拉伤。 - 他们的双十一狂欢,对余欢喜而言,是理不完的货,梦魇般不堪回首的过去。 她不爱买东西。 除了穷,很大原因是搬划船机的阴影。 傲慢法则 第255节 - “来吧!大家都想你了!”罗宏诚恳。 落在余欢喜耳中,快来吧,大家都想当面“蛐蛐”你了。 “再说吧!” “不是我推脱,是真的忙,不信你上我们小程序看看。”余欢喜半开玩笑。 有戏。 一听她没明确拒绝,罗宏顺话头打趣,“你总不能比人家联合国秘书长还忙,那博物馆还有闭馆日呢!” “这样,你来定时间好不好?” 罗宏打定主意非请她来,事关他人前夸下的海口,班里搞旅游的人也不少。 用客气的话说着颐指气使的内容。 “行吧。”余欢喜意兴阑珊。 再聊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罗宏心满意足。 挂电话前,他猛地嚎了一嗓子,“等下!加个好友吧!一会通过一下哈。” - 除夕零点钟声如期而至。 窗外,鞭炮声隆隆,密密麻麻像海浪翻涌,一波一波由远及近。 沙发上手机屏幕突然一亮。 余欢喜偏头扫一眼,不由蹙眉。 王品娥。 上回进派出所销案后忘了拉黑,余欢喜看了两眼,滑开果断阻止该号码来电。 旧人不入新年梦。 烂人烂事留在上一年孤芳自赏吧。 - 翻看接下去的工作安排,刘宇宙活儿干的相当细致。 大年初一开始接讲解,每次三小时,一天四场,一场至多20人,收费单人两百,六岁以上大小同价。 从早上开馆到晚间闭馆,中途不休息。 特种兵式。 余欢喜叉掉日程表。 - 泡了个澡出来,刚敷上面膜靠着沙发,视频通话进来。 邱收。 “除夕吃饺子了吗?” “北海好玩吗?” 两人异口同声,画面一秒卡顿,相视。 面膜还在脸上余欢喜笑不出来。 “给你看烟花!”邱收调整后置摄像头,“新年来许个愿,云欣赏一下!” 海风习习,海浪涌动恰似心脏,怦然跳动,波澜起伏。 退潮的海滩比羽毛柔软。 夜里看海,雾里看花,山顶望风,风中释怀。 “……” 闲聊几句。 “班长给你打电话了?”邱收问。 罗宏自告奋勇称一定能钓她出来。 他在班级群,一看群聊记录99+,条条八卦余欢喜,新晋网红火遍凤城,勾搭色诱老板,卖身上位。 句句尖酸刻薄嫉妒。 人总是见不得别人好比自己好。 “你知道啦?”余欢喜笑笑,和他向来有话直说,“派你来做说客?” 邱收尴尬摸了摸脑顶,跑远几步,避开那边放花炮,堵着一只耳朵吼,“没有!你不想去就不去!”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肯定会去!” 有仇报仇十年不晚。 “……” 被他猜中,余欢喜抿嘴一笑。 她当然会去。 还得大张旗鼓的去,想想之前他们还在八卦她不配,打脸时刻,高级爽感,当然有仇必报。 “可以,非常可以,坐等。”邱收笑。 “我初六往回开,你抽空看看北海特产,有什么想要的的,我给你带回去。” “早点睡觉吧。” “你也是。” 烟火声戛然而止,视频挂断。 - 洗掉面膜,全套护肤流程搞完。 余欢喜躺在床上,忽觉整个人空落落的,仿佛缺点什么。 略一思忖。 她起身去书房,拽出书柜最下层一个纸皮箱,浅蓝色的宜家办公同款。 沉甸甸的。 双手掀开盖子,一摞一摞从里头拿钱。 - 一沓一万。 盒子里至少有三十万。 年底奖金,分红,业绩提成。 她的。 余欢喜跪坐在地毯上,左右挽起袖管,搓捻双手大拇指,吸一口气,开始数钱。 新钞油墨香扑鼻。 是再多葡萄柚佛手柑或其他香味,都无法比拟的高级。 这味道是安全感。 攥一把在手,轻轻一摇,哗啦啦作响,摸上一张,清脆中带着软弹。 属于人民币特有的手感。 数钱。 尤其是数自己的钱,带来的愉悦感,和半年前的心情,迥然不同。 辛苦和努力,终于有了具象化的意义。 做最好的自己太虚幻,太冠冕堂皇。 在沉默中取胜,在沉默中抵达彼岸,在沉默中狂欢,在沉默中,数钱数到手抽筋。 忽然。 余欢喜如梦初醒。 怪不得庄继昌告诫她不要再发朋友圈。 原来。 成长最狠的方式,就是销声匿迹。 - 春节一直忙到正月初七。 最后一场走出馆外,天空飘起雨丝,余欢喜嗓子干痒蛰疼,活像在喉咙吹唢呐。 gl8车旁。 老周拧开早预备好的保温杯,殷勤递过来,关切问:“瞧你脸色不好,没事吧?” 他是余欢喜初次上团的搭档,培训伊始,特地安排给她当专属司机。 都知道余欢喜炙手可热,车队人人调侃老周要走大运了。 “嗓子眼疼。”余欢喜没隐瞒。 她轻抿一口,用力揪了揪喉咙皮肤,干咳两声,一时腥涩难当。 看她状态不对,老周担忧,“不然,咱去医院看看吧,保险。” 司机不参与业绩提成,他的关心源自人情。 傲慢法则 第256节 小余会做人,体谅他春节加班出车不歇,个人额外包了个三千块的大红包。 “嗯,您说的对,我给小刘讲一下。” 她直接群里@刘宇宙,【帮我挂个号。】 切换语音又发一条:“你听,我嗓子是不是不对劲。” 声音嘶哑。 刘宇宙秒回:【稍等。】她健康最重要。 不一会。 刘宇宙发来一个二维码,急诊预约号,【安排好了,直接去。】 老周接了个电话,撂下直奔目的地。 默乐医院。 第181章 急诊 默乐医院急诊,车刚开进停车场,迎面台阶小跑下来一个人,车门缓缓滑开。 高谦山。 余欢喜抬眼一愣。 来的路上喝了多半壶红枣枸杞,再开口喉咙似刀片,心道不好,眉间难掩愁绪。 见她蹙眉,高谦山奔来解释,“刘宇宙问谁家近来,事出突然,没来及跟你讲。” 闻言,余欢喜不禁打量他一眼。 默乐医院位于开发新区,紧邻富人区。 “我正好没事。”高谦山没多说,问她要身份证,“我帮你去刷一下到诊信息。” 说完,又客气对老周道:“周师傅您先回吧,我开车了,一会我送她。” 老周扭头看向余欢喜等进一步指示。 他是她的司机。 余欢喜颔首,顺便拿着保温杯下车。 “那成!有变动我等通知。”老周说。 车队和计调日常打交道多,一听有刘宇宙安排,二话不说照办。 临走前,他从后备箱抽出两瓶水,交给余欢喜。 - 就她回头说话的功夫,高谦山已经奔里头去刷身份证信息了。 走进急诊大厅,灯火通明,秩序井然。 第一次来高级私家医院,空气中飘荡着似有若无的清冽香气,没有丁点消毒水味。 有钱人世界的味道。 候诊区沙发,余欢喜坐下,提眸张望寻找高谦山。 片刻,有年轻导医上前,“女士,晚上好,您想喝咖啡还是橙汁?” “……”余欢喜摆手婉拒。 环顾四周,装潢设计不像医院,更像宝格丽酒店,导医的普通话比邓桃李还标准,一口浓郁播音腔,至少二甲。 不远处的医院形象墙引起她注意。 双语介绍。 硕大的领军人物照,眉眼间和裴季读裴总很相似。 “走吧!第三诊室!”高谦山过来。 余欢喜收回视线。 - 首次面诊,抽血,做检查,高谦山忙前跑后,相当利索。 余欢喜嗓子疼,说不出话,却将他表现尽数看在眼里。 一时觉得他将来真做个导游挺适合。 高谦山为人低调,公司里不管见谁都客客气气,同样的家世不俗,与梁乃闻的张扬截然不同。 难怪吕宫在七八个新人里独独选中他。 世家和暴发户,一目了然。 - 有钱可以解决99%的问题,看病就医也不例外。 高端私家医院服务到位。 导医全程陪同,整了一台轮椅让余欢喜坐着,喉镜检查更为方便,医生直接在诊室搞定。 “那台机器,德国atmos耳鼻喉综合诊查工作台,世界顶级。”高谦山低声介绍。 “有它就不用去内镜室,整合了高清鼻镜耳镜和喉镜,检查诊疗处置一站式。” 余欢喜似懂非懂点头。 医生一乐,“小伙子你倒很懂。” “卖弄了。”高谦山笑笑没再多话。 - 不一会。 医生电脑上同步抽血检查结果,数据显示,白细胞总数和中性粒细胞明显增高。 “急性咽炎。” 医生从中西医角度分析病因。 “……” “打个比方,在密闭房间里待久了,空气不流通,津液不足水分少,虚热上扰。” 余欢喜担忧,死死把着轮椅扶手。 “要紧吗?”高谦山嘴替。 “得好好休息,多喝温水。” 一听休息,余欢喜和高谦山对视一眼,苦笑,她摇了摇头。 元宵前档期全满。 高谦山把诊断结果拍给刘宇宙,他一个陪诊,没权限提任何意见。 兹事体大。 刘宇宙同样不敢做主,问题绕回余欢喜,【咱请示庄总吧。】 原本,按流程该向她直属上级蔡青时汇报,他深知两人龃龉,果断选择忽略。 余欢喜拦住他。 庄继昌难得回福建老家过年,她不想打扰他,【不相干!先打一晚上吊瓶再看!】 上回中暑一夜活蹦乱跳,【就这样!】 - 急诊留观输上液。 余欢喜让高谦山先走,他头摇得像拨浪鼓,死活不同意,“我没事儿,闲着呢。” “!!!” 大年初七上医院终归意头不好。 高谦山满脸真诚,“我住的特别近!” “特别近还开车?”余欢喜抓住他的逻辑漏洞,硬是挤出一句。 “……” 高谦山不语,只是默默坐在旁边陪她,安安静静看手机,专注的一言不发。 拗不过。 余欢喜索性闭目养神。 不时撩起眼皮扫他,高谦山始终保持相同坐姿,肩背挺拔,一动不动。 觉察到她目光。 高谦山唇畔一扬,稳住手机,“讲解词。”怕她不信,他转过屏幕。 余欢喜一怔。 一大页pdf文件,好几行醒目标黄。 字里行间颇为熟悉,细看居然是她过去用的讲解词,不夜城1.0版本。 她下巴一抬,哪里搞来的。 “吕总给的。”高谦山老实回答。 “……” 余欢喜微笑。 几个月前,吕宫部门为做新的培训课件,她提供过几篇成品讲解词。 傲慢法则 第257节 “我很喜欢这篇的节奏和构建结构。” 你小子很识货。 余欢喜嘴角快压不住了。 尤其发现他划重点的,正是全篇的高光内容。 - 讲解词,其实特考验导游功底。 面试背的那些,应付考证可以,放实际讲解中,游客根本不吃那一套。 遇上教师团毫不客气,“我们花钱请导游,网上有的东西,就别拿出来讲了!” 一句话噎死人。 所以,导游得不断学习和更新,讲解词最忌讳平铺直叙。 现在的打法,像爽文短剧,开头节奏紧凑,抓人眼球,还必须得一波三折。 饶是这样,依然不乏游客挑剔。 - 看得出来,高谦山对导游兴趣盎然。 他转岗来的,目前尚在培训期,刘宇宙特意安排他来陪她,目的显而易见。 居心叵测太偏激,起码,别有用心。 人嘛。 趋利避害是本性。 - 三瓶吊针打完已是后半夜,高谦山开车送余欢喜回家。 医院停车场遍地豪车。 不是宝马z4。 走到跟前,她不经意瞄一眼车标。 瀚海车企的高端混动轿跑,最新款,年前才刚上市,还是大热的橄榄绿。 “就它没人开。”高谦山谦虚笑了笑,躬身坐进车里。 “……” 她想到庄继昌安排的奢侈品启蒙,“培养欣赏和理解,提高对品质世界的认知。” 接地气说法——提升逼格。 - 高谦山问她住址,余欢喜一琢磨,报上出租屋小区,没想到高谦山完全不用导航。 “公司附近嘛!”他替她自圆其说。 “对对对……”余欢喜尴尬。 只顾着走神,嘴巴一度跟不上脑回路。 - 上楼开门。 进屋后余欢喜后悔不迭。 月余没回来,单间卧室像鸟笼,转不开身,窗户腰线高,局促又憋屈。 细糠吃多了真是由奢入俭难。 余欢喜嗓子眼灼热难当,胃里空得慌。 肚子饿得咕噜噜响,但是,嘴巴赤裸裸向大脑传达:勿cue!一点不想吃。 算了。 洗洗睡吧。 - 这时,床尾手机振动。 高谦山消息:【方便下楼吗,我给你带了点粥。】 春节期间大半夜的哪里有外卖。 “粥”字入眼。 余欢喜打了个饿嗝:【方便!】随手披上101801大衣下楼。 小区正门路边,车子打着双闪。 高谦山从副驾拎出一个纸袋,滑下车窗,欠身交给她,“我先走了!” 速度之快,余欢喜来不及反应。 红色高位刹车灯没入黑夜。 她低头一瞧。 纸袋里摞起来的保温饭盒,一看便是家用的,而非外卖餐盒。 第182章 护城河 上楼回家,余欢喜揭开保温食盒。 高谦山相当贴心,袋子里配了一个蓝色的盒装餐具,还有一小碗橄榄菜。 浅尝一口。 地道的广式生滚白粥,米用的是寿司米,口感绵软粘稠。 之前听京北厨房的主厨提过,粥或饭用米有讲究,熬粥最好选短圆的东北米。 所谓生滚白粥,就是字面意思。 将提前冻好的生米加水,开大火烧滚,筷子不停搅拌,煮开再转小火。 不得不说,小高家还真考究。 余欢喜本打算浅尝辄止,结果,边刷手机一个没忍住,直接吃完了。 - 朋友圈里。 邱收更新了一条动态,二十分钟之前。 曲池收费站,配文简单:“终于。”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西天取经的不容易。 自驾北海,凤城单趟全程一千八百公里,导航提示二十小时。 随手向下翻。 罗宏晒出一堆红包,大大小小,目测十来个。 加他好友至今还没参观过他的朋友圈。 点进去,罗宏分享欲爆棚。 相比起别人的一两句话,甚至只是一个emoji,他能长篇大论。 唠唠叨叨记录生活中的鸡毛蒜皮。 每天七八条,虽然半年可见,但事无巨细,热闹得像把半辈子都交代了。 连微商都做不到的强度。 去年底,一个九宫格,记录换车始末。 文案:“三十而立,长大后我就成了你[玫瑰][玫瑰]。” 从毕业最初的二手白色小polo,香槟色途观l,再到黑色途昂,四年不到三辆车。 大众系列套娃。 品牌长情,没想到他也挺有趣的。 - 罗宏在班里年纪最大。 据说是上学那会赶上生病、休学、做生意,进大学时,他已经24岁了。 遥遥领先。 - 余欢喜视线落在一组照片上。 去年圣诞,俄罗斯看日落,罗宏配文道:“世界这本书,我又多读了一页。” 她不由心生感慨。 离“三十而立”还有四年,她什么时候才能翻到最想去的一页。 切回聊天框,余欢喜给罗宏发消息:【班长,我元宵节应该有时间。】 她没说死。 具体行程需要和刘宇宙再确认。 - 第二天清晨,余欢喜自然醒。 傲慢法则 第258节 嗓子的刀片割喉感没昨晚强烈。 一看时间,还不到六点半,昨天睡觉时将近三点,导游生物钟彻底养成。 不规律中带着一成不变的规律。 长期高强度快节奏,身体形成肌肉记忆,大脑宛如没有感情的服务机器,推动她不断运作,满足客人永无止境的各项要求。 简单洗漱,余欢喜正画眼线,手机响。 老周:“身体怎么样?” 好了。 脱口而出那一瞬间,余欢喜怔住。 发不出声。 对面紧张地喂喂两声,“欢喜?”老周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欢喜?” “……嗯。”余欢喜勉强挤出一个音节。 重重干咳几声清嗓。 她放下电话,拧开手边半瓶水,灌下两口,一嗽,“好了。” 险些失声。 此刻声线低哑,如同安陵容附身,偷感巨强。 “我在楼下,不着急,你慢慢收拾。” “……” - 余欢喜自言自语找感觉。 喉咙发声嘶哑,持续说话可以出声,但不敢歇,声带不疼,就是像塞着一团棉絮。 她拼命咽口水压制黏腻不适,然后不断深呼吸,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这样的情况,心里已经有了预判。 突然。 手机振动,一条新消息,曹佳岚的。 她离职手续相当迅捷,像来时那样丝滑,无缝衔接下一份工作。 连响两声。 先是条视频,打眼瞧着像凤城博物院。 曹佳岚:【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余欢喜:“……” 没点开播放前,直觉不好。 - 带着预设欣赏不到五秒,余欢喜阴沉着一张脸,苦涩眨巴下眼睛,表情凝重严肃。 庄继昌再次一语成谶。 他说过的“竞争”,价格、产品、品牌。 旅游行业内卷,抢资源、抢人脉、抢话语权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抢时间。 曹佳岚暗示她,同行“致敬”来了。 小旅行社的博物馆讲解视频,一个文物片段,几乎原封不动照搬她的讲解词。 对方似乎很懂如何规避抄袭风险。 略作改动,每句话相似程度不高于二十个字,行文结构完全一致,堪称挑不出错的“专业致敬”。 不用曹佳岚解释,余欢喜秒懂。 导游讲解词,部分内容源于景区官方介绍,另一部分则是东拼西凑,圈里普遍版权意识淡薄,更别提什么著作权。 - 【谢谢宝子!】余欢喜回复。 曹佳岚来佳途云策算路过,小网红带给她的冲击不少。 她靠自己一路摸爬滚打。 曹佳岚不同,双一流大学新闻系毕业,家里经商条件好,做导游纯属爱好,这点和蔡青时很像。 aurora透露歪打正着入行,满不在乎表示,“反正我年轻。” 是啊。 曹佳岚不过才22岁。 余欢喜紧迫感油然而生。 一为当前局势,有一家模仿,后续市面只会如雨后春笋,砸价在所难免,如果不能保证讲解时长,势必失去绝对优势。 她自己才是项目“护城河”。 同时,比她优秀的人,比自己还努力,她有什么资格沾沾自喜。 - 曹佳岚没回消息,余欢喜理解她用意。 时不我待。 本来犹豫要不要休息两三天,让嗓子缓一缓,同行视频一出,强行打消念头。 余欢喜切出聊天。 工作群,刘宇宙大清早@她,【情况怎么样?好点了吗?还打吊针不?】 【没事,正常走!】余欢喜决定瞒下。 - 小区门口不远有家药店,24小时营业。 余欢喜进去,刷医保买了三盒西瓜霜含片,悄悄揣兜里,以备不时之需。 讲解途中不能总喝水。 一是上厕所频繁,二是有游客会骂。 导游,简直刀尖上行走,客人不会听任何解释,更不会有一丝宽容。 - 大年初八。 博物馆客流不减,丝毫不受上班影响,再叠加寒假buff,元宵没过依然在春节。 果然。 “余导,你声音太小了。”客人严苛。 “我们得耳麦可以调节。” “你大点声儿讲不就完了!那音箱震得我鼓膜疼,你负责??” “……” “我付了钱,我说了算!” “……” 余欢喜笑脸相迎。 高净值客群等于无限妥协,旅游啊,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个怪圈。 - 快到中午,老周准时送来工作餐,余欢喜在车里三两下吃完。 春节场次挨得紧,客人络绎不绝,整整一礼拜盒饭,看见就肝颤。 可能西瓜霜吃多了,舌头发苦,半点滋味都尝不出来。 趁刚才上厕所的两分钟里,余欢喜给昨晚值班医生发消息,简略讲了情况。 高端私家医院服务到位,医生会主动加患者好友,医助还会线上回访。 医生建议她晚上继续挂吊瓶。 【能加雾化吗?】她问。 查了小番薯,网友说上激素好得快。 - 高端私家医院服务到位。 又是三瓶吊针,走出默乐门口,余欢喜抬手看腕表,针眼青紫。 今天比昨天结束的早,没到凌晨。 路边,一辆霸气黑色商务车打着双闪。 lexus雷克萨斯lm350。 新款。 余欢喜一眼认出贯穿式尾灯。 她学习能力不错,不止奢侈品牌,培训时车标车型也抓紧恶补了。 车门缓缓滑开。 傲慢法则 第259节 氛围灯映衬,一张铁青侧脸,转头。 “……” 昌哥。 余欢喜挥手无声打招呼。 第183章 下不为例,次次破例 庄继昌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把他家的,真是人背喝凉水都塞牙,居然还被他堵在医院门口。 来兴师问罪吗。 余欢喜垂眸歪头盯着鞋面,一言不发,先下手为强营造不满气氛。 相处越久,连心理博弈都成了习惯。 “……” 几秒对峙。 庄继昌眸中冰冷,淡淡抬颔看她一眼,薄唇轻启,不带任何情绪,“上车。” 他沉不住气。 余欢喜唇边划过一抹暗喜,强装镇定绕过车头,不紧不慢走到另一边。 上车前她偷偷清嗓,生怕发声障碍。 庄继昌眼皮一抬,不露声色将她车下小动作尽收眼底,并没点破。 - 车门缓缓滑动关闭。 不愧mpv天花板,车厢密闭性能极好,完全隔绝外界声噪。 前部加装了隔断,看不到驾驶室。 车里静谧。 余欢喜深吸一口气,语气轻松,看他一眼略带调侃道:“换车啦?” 不敢多说,怕句子长费嗓子。 这句话算交谈策略。 既打破此刻尴尬,又为打卡话题提供切入点,毕竟,除了手表,车子也算成功精英男士的大玩具。 闻言,庄继昌眼角余光扫她,笑意似有若无,神情自若不做声。 “……” 不接话茬。 小场面,团上她自说自话的时候多了,丝毫不怵。 “lm350,确实比埃尔法大气哈!” 庄继昌依旧不回应。 “……”余欢喜轻抿嘴唇,横他一目,提着气克制笑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强行没话找话。 她斜斜瞪他,料定这尊铁佛又玩上变脸了,翻了个白眼扭头看窗外。 爱说不说。 庄继昌:“……” 他被噎了一下,不得已继续保持沉默。 - 雷克萨斯一路疾驰,顺利开回玫瑰园地库,两人无声上楼,耳畔只余电梯蜂鸣。 余欢喜走在前。 近段时间她都住这里,倒比庄继昌更轻车熟路。 开门,上锁,落地窗前月光倾泻。 余欢喜放下包,径直拐进盥洗室洗手,不想二度被他堵在门口。 - 庄继昌一把抓起她手腕,欺身贴近半步,沉声咬牙质问,“怎么回事!” 吼的余欢喜一激灵。 肌肉记忆伸脖反驳,“那么大声干嘛!” 破音。 她喉咙沙哑,有几个音节发不标准,特别像老式磁带卡机,听得庄继昌忍俊不禁。 “……” 余欢喜见微知著,趁空档,眼疾手快拍亮开关。 精准瞄见他嘴角喜色一晃而过。 庄继昌抬手关掉。 本想吓唬吓唬凶她,岂料意外破功,他不想让她太得意。 灯影明灭间。 车上的剑拔弩张陡然削弱几分。 庄继昌让步,没有再关灯,反扣她手背,大拇指轻轻摩挲针眼。 他心疼又生气,“你嗓子要不要了!” 听姚东风转述徐荣的话,极端压力,他比余欢喜经验丰富。 只是,他低估了她对自己的狠劲。 历来成大事有两种人,厚脸皮把名誉置之度外,厚命数将生死置之度外。 - 只这一句话,余欢喜听出弦外之音,不由提眸瞧他。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本来担心责问她影响工作,谁知一向看重roi的庄总竟然转性了? 他有这么好心? 余欢喜狐疑着偷觑他。 她一连串小动作,庄继昌哭笑不得,双手把着她肩膀,强势摁墙上,目光灼灼。 “……” 论工作结果,她尽职尽责,毫不耽误。 余欢喜理直气壮回瞪他。 短暂四目对视。 “现在怎么样?”庄继昌语气和软下来。 她手背针眼明显,青紫可见,一看就是拔针后没有按好导致的,偏她满不在乎。 喉鸣。 余欢喜嗓子怪叫。 “……”庄继昌别过头强忍笑意。 余欢喜清清嗓,猛咳一声,“明天再打一天吊针,吃点药就好了。” 完整说罢整句话胸口起伏。 庄继昌抚摸她脸颊,爱怜而宠溺,余欢喜眼眸幽深如墨,亮晶晶的。 不是寻常小白花的懵懂,她眼里有故事,有野心,如滚滚红尘,栖息万仞。 正是这双眼睛,让他沦陷。 - “余经理时刻想着工作精神可嘉,但是——”庄继昌话锋一转。 “……” 余欢喜忙扬手捂住他嘴,吞咽下口水,“不要说但是!我不想听!” 她闭眼表明当下拒绝的决心。 “……”庄继昌停顿一秒,喉结滚动,顺势吻她手指,“下不为例。” 说完,他愣了一晌,好像不止一次对她说过这四个字。 从何时起,他的底线为她来回摇摆。 - 庄继昌走之前,适逢余欢喜生理期。 半个月没见,此时,两人往床上一躺,倏地,房间里春情旖旎。 一轮战罢。 庄继昌起身洗澡,她意犹未尽,眼巴巴看他,手指徐徐划过他腹肌,越来越向下。 他攥住她指尖,嗔道:“甭调皮!” 傲慢法则 第260节 照她脑门轻轻弹了一下。 明天还有团。 余欢喜当然明白他意思,干脆翻身挂他身上,不好说话,就用行动表示。 “……” 犹豫片刻,庄继昌打横抱起她。 下不为例次次破例,当原则遇上心动,规则就成了摆设。 又战一轮。 - 月色席卷欲火,热烈温柔搁浅。 心跳共鸣,不论输赢。 房间渐次安静下来。 “满意了?”庄继昌替她捋顺鬓边碎发。 余欢喜无声点头,很快,又摇头。 “……”庄继昌侧身看她。 余欢喜戏谑一笑。 秒懂。 庄继昌哑然失笑,纵容地摆摆头,轻拍她肩膀,“快睡吧。” 余欢喜哼哼唧唧闭上眼。 - 翌日。 初七过后,秦历博开馆时间恢复正常。 全天至多三场,对余欢喜而言,工作强度有所减小。 第一场讲解刚开始不久,衣兜手机连振,众目睽睽,她没时间看。 - 趁休息间隙,余欢喜抓紧吃几粒消炎药,才想起两小时前有消息。 全是罗宏。 【太可以了!】 【那我通知大家伙。】 【地方我看着选?】 余欢喜回复:【好!】 罗宏秒回。 接连发来四五个大众点评的餐厅链接,问她:【你挑挑哪个合适点?】 细瞧之下,川鲁粤淮扬各菜系都有。 从前参加同学聚会哪有这待遇。 余欢喜长吁,顷刻,敏锐意识到一点,【你定吧,我埋单。】 罗宏似乎早就等她这句,顺水推舟表示,【余导真飒!】 余欢喜没回,收好手机。 过去聊天,她总习惯做结尾的人,或出于礼貌,或生怕冷场,现在没必要了。 她不想再讨好别人。 - 讲解时间飞快,又一天结束。 司机老周仿佛有强迫症,车位固定停在小广场西南角,两棵国槐中间。 今天没见到,取而代之一辆红色轿跑。 正疑惑,手机振动。 【姚东风:我在后门。】 秦历博正门晚高峰拥堵。 绕到后门,lm350候在路边,姚东风在车下等她,“昌哥在医院汇合。” 余欢喜眼神关切,他怎么了。 “哦,他没事,过去谈个事儿。”姚东风不方便多说,时刻谨记助理职责。 余欢喜默契没多问。 - 有庄继昌陪她打吊瓶,心情大好,就连时间也觉得快了不少。 从洗手间回来,路过护士站,她听见俩护士闲聊,“那个戴pp的大个儿不错。” 百达翡丽,高个儿,庄继昌的标签,余欢喜美滋滋地虚荣。 “别少见多怪!咱们谢主任可比他帅!” 余欢喜:“……” 后来,她才知道,谢主任是指谢逍,裴家太子爷,林眠老公。 - 挂水最后一瓶。 余欢喜偏头瞄他手机屏幕,行业报告。 她盘算着怎么开口说同学聚会。 原生家庭的所有事情,她对庄继昌毫无隐瞒,因王品娥闹腾而退群,他也知道。 和庄继昌谈恋爱,她不自卑,但不代表她足够自信。 毕竟家境悬殊,哪怕他不介意,她却敏感,于是,会时不时追问一个标准答案。 - “有事?”庄继昌突然开口。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他强忍了半小时。 余欢喜和盘托出,“元宵节那天。” “想让我陪你去?”庄继昌一语中的。 “可以吗?”余欢喜问,“我那天休息,问过计调了。” 她抢答,“我们同学做旅游的也不少。” 庄继昌不置可否,抬眼瞧输液瓶余量,她现在说话滴水不漏,学会围魏救赵了。 “我可能去不了。”他噙笑玩味逗她。 第184章 嘴炮 庄继昌噙笑,玩味道:“我可能去不了。” “……” 余欢喜嘴角挤出笑,他的回答意料之中,圈子不同,阶层差异,她一直明白的。 可是她忍不住。 “你比联合国秘书长还忙。”她暗里怼他,化用罗宏的原话。 庄继昌哑然失笑。 伸手攥了攥她没打吊瓶的那只手,揉搓几下,侧头含笑探问:“当真了?” 余欢喜没反应过来,倏地,抽回手。 “爱去去,不爱去没人逼你!反正我们庙小,容不下您这么大的佛!” 她一气儿说了老长的句子,长吁吐息。 庄继昌:“……” 她竟然听不出来他在开玩笑。 - 余欢喜舔舔嘴唇,有点口渴,拽出包里的保温杯,停下动作,瞪他一眼。 见状,庄继昌接过替她拧开,送至唇边,给她确认答案,“去!我陪你去!” 余欢喜就着杯沿喝水,看他无可奈何表情,咧嘴忍笑,一股水流自嘴角滑下。 “……” 庄继昌抽纸巾轻蘸余欢喜嘴角。 她选的口红色号愈发显得唇红齿白,娇而不妖,与初次见她相比,判若两人。 “盯着我干嘛?”余欢喜低声嘀咕。 庄继昌略低头凑近,“我有个秘密。” “……” 余欢喜眼珠一转,抿唇看着他,戏谑一笑,也挨他更近,额头几乎靠在一起。 傲慢法则 第261节 “你是不是想说需要嘴对嘴跟我说?” “……” 她居然预判了他的预判。 庄继昌语塞。 他看到一个讲热恋调情的确这么说的。 回莆田时,有天和老叶视频,闲聊谈起她,庄继昌发现,他比想象中更喜欢她。 - “昌哥。”余欢喜勾勾手,示意他坐过来,挨着她没打吊瓶的右手边。 庄继昌不明就里但老实照做。 余欢喜挤着他坐,右手亲昵挽住他左手臂,左顾右盼一番,突然手背一翻,丝滑伸进他西装,熟练拽出衬衫。 “……” 庄继昌肩背一秒绷直,“余欢喜!” 他口型警告叫她,大庭广众想干什么。 指尖微凉。 她指甲徐徐摩挲腰肌,越来越向上。 余欢喜脸颊紧贴他手臂,“不干别的,就是摸摸你的良心,到底有没有我。” “我发誓我不乱摸。” “……” 庄继昌喉结滚动,挺直背脊,克制沉声,“甭调皮!”却仅限于嘴上说说。 搁以前肯定想也不想揪出她的手。 今天,他甚至配合地调整坐姿,不至于让她手腕折叠的难受。 - “晚上回去玩密室逃脱吧。” “什么?”庄继昌没跟上她的脑回路,问得认真,“去哪里玩?” 余欢喜偷着乐,“家里呀。” “嗯?” “对呀,我不逃,你直接脱。” “……” 庄继昌扶额苦笑。 上当了。 她果然是天蝎座有仇必报。 - 正月初十,秦历博正常闭馆检修。 早上,凤城博物院两场结束后,午饭前,老周送余欢喜返回佳途云策。 下午有会。 年后复工第一次全体管理层会议。 高等级例会,余欢喜首次参加,异常淡定,有庄继昌做后盾,狐假虎威她最在行。 36层会议室两点半准时开始。 与会人员陆续到场。 行政秘书在严我斯带领下,将会场布置得格外喜庆,满眼红彤彤的。 不像大厂开会,更像结婚吃席。 - 姜满拿着一张福字正往门上贴。 庄继昌推门迈进一只脚,只提眸一眼,忙不迭退出去,眉心微蹙,“谁干的?” 不伦不类。 严我斯头皮一紧,登时小跑过来,“咱们也应个景儿呗。” “……” 该贴还是该撤,姜满眼神求助严我斯。 严我斯嘴角稍稍抽动,看向庄继昌,等候进一步指示。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自作主张,翁曾源个老狐狸怎么连自己人都坑。 - 庄继昌冷脸站在走廊。 余欢喜刚吃了药,端着保温杯过来,见人各个挤在门口,探头瞄了一下子。 “又不是看猴戏呢!”梁乃闻啧了一声。 “……”余欢喜瞟他一目。 梁乃闻哂笑,“别对齐颗粒度。” 和庄的关系,所有人见她都很客气,唯独梁乃闻,对她态度甚至不如从前,宛如蔡青时二号,剑拔弩张。 余欢喜只当自己瞎了看不见。 因为李音说,梁乃闻是绝对的父权社会捍卫者,男人拼杀的世界,女人不配说话。 当然,另一部分原因,他耿耿于怀余欢喜帮了李音。 年会庄继昌抬出叶哥敲山震虎,梁乃闻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暂时打打嘴炮。 - “元宵没过还在年里,庄总不贴怕影响逼格,要不然,您给姆们发个红包应景?” 余欢喜四两拨千斤,挤进会议室,然后转身等回应。 两秒沉默。 “好。”庄继昌淡淡松口。 余欢喜下巴一扬,眼角瞪梁乃闻一眼,视线越过他,与严我斯对视。 感谢。 严我斯小幅度双手合十,下颌轻点。 “什么时候发?”梁乃闻转移话题,平时被蔡青时怼出经验,转移话题滑不留手。 严我斯:“入座入座。” 投桃报李识趣维持会议秩序。 - 大事开小会。 正儿八经的管理层例会不包括部门经理,所以今天,本质上讲是走个过场。 新年新气象,发发红包,谈谈愿景。 哪怕余欢喜不开口,庄继昌原本也打算发开工利是,总部传统,凤城传承。 但是,他愿意把做好人的机会让给她。 新年过完后,改革将全面铺开,下一步就是新业务部和后端保障部。 - 工作内容,庄继昌提到传统业务部,尤其是余欢喜,接下来重心由外转内。 意味着她将直面与ching姐竞争。 蔡青时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余欢喜跃跃欲试,铆足干劲。 促使人奋力拼抢的底层逻辑很简单:装个大逼,恶心故人,有仇报仇。 余欢喜觉得她占了仨。 - 之后进入第二环节。 庄继昌相当大方。 让严我斯当面建个群,二话不说开始发红包,一次一万,一共发了十个。 真刺激。 “我的老天奶!我抢的快高潮了!”刘宇宙拼命摇晃余欢喜椅背。 他手心冒汗,眼睛亮的像下午四点半的狼,饥饿难耐。 “庄总太霸气了!” “……”梁乃闻撇嘴一哂。 新业务的几个部门经理抢的不亦乐乎。 “never哥不高兴,你发一波,让我们高兴高兴!”李音挑眉,光明正大挑衅。 闻言。 梁乃闻斜睨冷嗤,甩出他一贯的人生格言,“富哥是有钱,不是有病!” “呦!怎么还含沙射影呢。” 傲慢法则 第262节 李音嘴炮丝毫不输蔡青时。 “never!” 严我斯时刻留意庄继昌微表情,出言及时打断,叫停风波。 “……” 梁乃闻眼珠瞪得宛如散瞳。 有求于人叫never哥,卖好庄继昌吼他never,jeff这货如今是出息了。 “和谐,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我们要和谐。”严我斯学翁曾源糊弄。 蔡青时全程冷眼旁观,一言不发,连一个红包都没抢。 - 晚上,庄继昌带余欢喜在外头吃饭。 回家途中,她收到罗宏消息,说定好聚会吃饭的地方了。 东北菜。 余欢喜皱眉,不禁笑出声。 “笑什么?”庄继昌问。 “我们班长千挑万选定了一家东北菜。” 余欢喜调侃:【罗总存心给我省钱?】 信罗宏好心不如信他是秦始皇。 东北菜能有多贵。 秒回。 罗宏发来一条链接。 三食六记。 凤城新开的东北菜,国家级辽菜非遗传承人亲自掌勺,预约制,一天只接待三桌。 余欢喜顷刻搞懂他的小心思。 选东北菜并非省钱,而是变相秀他的人脉资源。 “还没见面呢先演上了。”她吐槽。 庄继昌只是笑,却不说话。 “笑什么?你不参加同学会吗?” 大团体犹如公司团建,局局必有目的。 “不参加,”庄继昌摇摇头,补充表示,“小圈子聚就行。” 余欢喜抬眼,“和叶哥?” “……” 庄继昌先是一怔,紧跟着一个恍然的笑,摸摸她发顶,“你听见了?” 第185章 装个大逼短兵相接 庄继昌嘴角微扬,问得直接,不动声色点出她偷听,倒换余欢喜些许尴尬。 两天前夜里。 余欢喜吃了药睡得早,半夜上厕所,路过书房见壁灯亮着,庄继昌正跟人视频。 那一口浓郁张扬的京腔非叶哥莫属。 只听叶哥哼笑两声,揶揄表示:“装货聚集,你跟这儿瞎凑什么热闹!” “你是什么档次!忒跌份儿!往后甭跟人说认识我!” “行了啊你,”庄继昌被他说的意兴阑珊,朝沙发背一靠,“差不多得了。” 叶哥心情好,不纠缠一个话题,“前年我看中那四合院产权,总算搞定了,还得找有古建筑资质的公司。” “年后开工装修,等五一你调回来,哥们儿跟那儿给你庆功。” “……” 庄继昌笑笑,垂下眼帘没回应。 叶哥旁若无人朗笑,懒散道:“先撂了,老赵他爸回来了,我去请个安。” …… 余欢喜没再多听,蹑手蹑脚躺回主卧。 前头不知他们聊的什么。 说庄继昌凑热闹,必然是同学会,物以类聚,差距大的不是一点,庄继昌能百度百科到,和他们根本不在同一个阶层。 她完全理解叶哥的傲慢。 同学聚会各凭本事。 胆小的唠唠嗑,胆大的钻被窝,缺心眼的往死里喝。 既怕同学苦,又怕同学开路虎。 外头脚步声传来,余欢喜紧忙悄悄翻个身,闭眼装睡。 - 很快,元宵节当日。 班长不负众望,同学会全凭罗宏张罗,他两次拉余欢喜入群,她通通无视。 大学同学而已。 要不是想去“装个大逼”爽一下,今时今日,她才懒得应酬。 - 晚高峰照例拥堵。 余欢喜手机接连振动,罗宏连发好几张照片,兴致高昂问:“猜猜都是谁?” 包厢满座,休息区开始打麻将,催促意味明显。 “……” 爱是谁是谁。 余欢喜看了一眼滑掉。 - 三食六记藏在一个独栋小院里。 后院是停车场,沿窄路进去,里头交错停着不少车,两个保安指挥倒车。 余欢喜和庄继昌下车。 无意间回头,她瞄见一个熟悉的车牌,尾号323,再一瞧车标,“邱收!” 刚才罗宏发的照片里没他,差点以为他今天来不了。 余欢喜挥挥手。 羊绒大衣袖口宽大,一扬手,露出她纤细的手腕和光滑小臂。 一块香奈儿小方糖滑落半寸。 彼时。 庄继昌低头掏手机,她忽然一动,猝不及防,险些没握稳。 邱收。 他提眸循声望去。 - 前方不远,一辆黑色大g熄火。 跳下来一个大高个,寸头,深棕色zegna羊绒西装外套,目光逐渐聚焦。 “你迟到了!”余欢喜快步抢先。 “谁说我迟!”邱收说。 言外之意是你不是也刚到嘛。 他笑眯眯挠挠后脑勺,眼光带到庄继昌,平静一扫,落在一张妆容精致的脸上。 她今晚格外明艳。 顿了一晌,觉察到前方视线投射,他战术性低头,嘴角一抹诧异仓促闪过。 早该想到她会带庄继昌。 再抬头时。 邱收灿烂一笑。 - “不介绍一下?”庄继昌突然出声,迎上邱收眼神,略带审视与玩味。 “……” 怎么又问!鱼的记忆是不是! “邱收呀,我跟你说过,乾隆的碗,拍卖公司。”余欢喜迸关键词,扭脸强调。 “是嘛,对不起,我忘了。” 傲慢法则 第263节 庄继昌淡淡一哂,顺手揽住她的腰,运力往胯前一带,紧贴他左腿。 “……” 余欢喜手肘轻轻撞他。 差点趔趄。 她穿了双roger vivier水钻细高跟,为搭礼服,鞋跟十二公分,还不太习惯。 - 这时。 邱收走到二人面前,站定后自报家门,礼貌伸手寒暄,“庄总,久仰大名。” 一声敬称给足两人面子。 “……” 见他径直伸出左手,余欢喜一愣,垂眸望见鞋尖,顷刻明白用意。 他心细如发,瞧出她穿细跟不方便,恰好庄用左手搂着她。 “邱收!”庄继昌右手回握,一字一顿。 四目相对。 电光石火犹如短兵相接。 原来是他。 庄继昌脑中闪过画面,五一上团前一晚,南湖日料庭院,这回算第三次偶遇。 “两位总们,咱们进去再说吧!”余欢喜提声打破静止。 二月底凤城冷冽依旧,她可是光腿,再有长款大衣护体,架不住小腿寒意森森。 闻言。 邱收率先响应,迈前一步,转过身看她,“一会结束走前叫我,给你带的特产。” “还真带了?”余欢喜惊喜。 她了解邱收从不打嘴炮,说要带就一定会,不想给他添行李,所以才没回他,何况网上买也一样,说不定更便宜。 邱收明白她好意,“礼轻情意重!” “……” 两人你来我往,庄继昌不明所以,但闻“情意”二字,眼皮一掀,看邱收一眼。 邱收笑意不减与他对视。 “昌哥!”姚东风停好车,朝邱收点个头算打招呼,请示,“不然我自己解决得了。” 同学聚会允许带家属,但没听过还允许家属再带司机的。 “别呀别呀!一起跟着吃呗!今晚我埋单!”余欢喜莞尔一笑。 只要承担风险,规矩是可以被打破的。 姚东风候着。 “跟着吃呗!今晚我埋单!”庄继昌不置可否,噙笑重复。 “听见了吧东风哥,今晚记庄总帐上。” 余欢喜脸不红心不跳偷换概念。 “……” 姚东风五体投地点了个赞。 邱收在旁听得真切,抿嘴垂首,笑她顺水推舟得利索。 - 包厢门推开,里头满满当当两桌,正值元宵,火热节日氛围浓郁。 大家毕业不过四年,倒不算生疏,聊得热火朝天。 “家人们!”罗宏扬声集中注意力。 “……” 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门口。 余欢喜在前。 她感觉到目光锁定着身后的庄继昌,一秒后,才悉数转向她。 对面角落,几个女同学窃窃私语,时不时瞄她,光明正大当面“蛐蛐”。 “家人们!我们的重磅嘉宾到了!”罗宏铿锵有力。 “重毛线磅啊你!” 邱收闪身,挡罗宏面前,里兜摸出两盒软中华,扬手一桌各抛一盒,笑骂:“他妈直播看多了是不是!” 大家哄堂大笑。 “不兴拆班长的台啊!”罗宏笑笑。 朝一旁使个眼色,有人递来一瓶茅台,他装不经意瞟余欢喜一眼,招呼邱收。 “来晚了得罚酒!咱们大伙说是不是!” 罗宏故意没指名道姓。 第186章 谁没到,谁就是八卦! 罗宏没有指名道姓,眼神却暗示手边同学起哄,三四个人举杯挡在前头不让走。 “有病。”余欢喜偏头啐一句。 “……” 庄继昌揽着她的腰微微摇头笑笑。 “就当我是大家伙的嘴替!”罗宏说。 邱收一哂,“学了几个词儿瞎球使!” 他原本在后面,刚发烟越过罗宏,此时,与围他的几人正好卡在一块。 邱收脱掉外套递给服务生。 借机回头。 他瞄一眼余欢喜,若无其事抢过酒杯,大喇喇道:“凭你说罚就罚?” “得有个说头,总不能听你信口开河!” “大家说是不是?”邱收照猫画虎。 他习惯窥屏,极少在群里发言,有时冷不丁发几个扎心表情包,卡点恰到好处。 再加上他不怎么参与聚会,毕业后更不太主动联系,大家伙摸不准脾性。 大团体聚会,众人各怀心思。 相处核心理念是低调,一上来就剑拔弩张的,属实罕见。 两桌人里,靠墙那边的几人,登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嘻嘻哈哈装傻。 - 有人例外。 罗宏迎上来,端杯朗笑:“邱总如今是不把我们昔日同窗放眼里了。” 包厢位置由他亲自选看,全景落地窗正对后院停车场。 谁怎么来的开什么车可谓一览无余。 黑色大g简直是显眼包。 罗宏新提不久的大众途昂顿时不够瞧。 是以早在邱收上楼前,他们一帮子同学,居高临下八卦半晌了。 “怎么,拍卖行见天接触大佬,乱花渐欲迷人眼呗!”罗宏笑得绵里藏针。 说到“大佬”时,他刻意斜眼看了一眼庄继昌。 众人陪着笑。 见状,邱收低头抿嘴一嗤,再抬眼,眸中三分不屑,“学了几个成语又乱用。” “……呦呦呦。” 罗宏也笑,端杯不喝故作矜持,明显想等邱收主动敬他。 邱收环顾四周,敲出一根软中华点燃,深吸一口,朝他吐个烟圈,挑衅一笑。 都是酒局上的常客谁比谁缺心眼。 - 他们狭路相逢。 有完没完。 余欢喜在门里站得脚脖子疼,把着庄继昌手腕来回交换腿,暗骂几句。 见靠墙西边有空座,拽着他往过走。 罗宏一心八用,眼疾手快拦住她,示意东边挪开俩人腾位置。 “欢喜!” 罗宏皮笑肉不笑,活像肉毒杆菌打多不吸收,“来晚了就得听安排!” 傲慢法则 第264节 余欢喜手扶椅背看他表演。 “兰州念大学那会,我们总花钱雇她占座儿,”他向庄继昌回忆旧事,“贼挣钱。” 庄继昌显然是行业大佬级别,精英人士,普通同学会场合,众人倒很拘谨。 大家深知与他不在同一个阶层,客套中带着疏离,更多地是好奇和八卦。 来之前在座也是议论了几波。 他们和庄继昌不是一路人。 余欢喜更不是。 然而。 lm350熄火开门,余欢喜下车露脸那一瞬间,楼上几乎全员行注目礼。 她容光焕发。 脖子上的钻石闪得人眼花,浑身上下行头价格不菲,有排场,有排面,还有司机。 哪有半点当年扛划船机的窘迫。 - 罗宏单手把住椅背,另一手端杯,“我给你讲讲哈。” 同学聚会一项重要议程就是追忆揭短。 “……” 庄继昌的家庭教养让他微笑倾听。 周遭人配合地竖起耳朵,表情各异。 “她特别聪明,我们还傻兮兮的花钱上课呢,她已经赚钱了。” “我们大学都有平时分,她居然建议老师把平时分改成座位分。” “你知道什么叫座位分吗?” 此话一出。 众人眼睛朦胧纷纷陷入回忆。 庄继昌礼貌,“愿闻其详。” “上专业课,谁坐前三排考试加分。” “导致什么情况出现呢,她,余欢喜,替人抢座,最过分地是,她竟然还建议老师,后三排提问。” “……” “你问问诸位,谁没让她挣过钱。” “……” 所有人笑得心照不宣。 “庄总,就凭这一点,咱高低要喝一个?”罗宏不动声色将话题带回去。 茅台再次出现。 “我听余总的。” 庄继昌淡淡一笑,绅士拉开椅子,让余欢喜入座。 “……” 罗宏一噎。 - “饿了!”余欢喜屈指敲敲桌面,扬声对罗宏道,“开席呀!闻饱吗?” 邱收积极响应,“开开开!来动筷子!” 包厢内一时觥筹交错。 庄继昌体贴替余欢喜布菜,他甚少说话,极少吃东西,全程面带微笑,礼节性倾听,看上去平易近人,却与人群格格不入。 - 一口老式锅包肉还没进嘴。 “各位!我提一个!大家一起走一个!” 罗宏不满邱收做主,非要扳回一城,提议举杯同饮,叫服务员端上两大盘酒盅。 二两一杯斟满。 “我是班长,先干为敬!”罗宏仰脖一饮而尽,倒杯示意,“新的一年,大家发财!” 两个年轻服务生顺次递酒杯,见此情景,众人陆续起身端盏。 - “庄先生晚上好。”其中一个服务生认出他,低眉顺眼轻声问好。 音调很轻,身边几人彼此交换眼神。 庄继昌淡淡一掀眼皮,摆手婉拒酒盅,使个眼色,服务生识趣地双手端过饮料,他借着瞧了一眼,示意放下。 “东风。” “庄总,您吩咐。”姚东风凑上来。 “换个别的,太甜。” “您稍等。” 姚东风转身拉开包厢门出去。 其余人目瞪口呆。 “怎么就甜了,聚会不都喝果粒橙嘛。” “就是,哪里就这么金贵了。” 同桌邻座矮声“蛐蛐”。 “……” “不好意思各位同学,欢喜嗓子前段时间不舒服,抱歉。”庄继昌环视。 他罕见解释。 余欢喜半张嘴,吃惊提眸瞧他,小声纠正道,“我快好了。” “你也知道是‘快’。”庄继昌纵容看她,满眼宠溺。 “我这是形容,不是程度!” “我这是事实,不是观点。” “……” 听两人你来我往,旁边人各个一副吃撑狗粮的样子。 精英人士,举手投足全是教养。 - 不多时,姚东风推门,在所有人震惊目光中,抱来一箱椰子水,启开包装。 余欢喜二度惊讶。 庄继昌给她倒半杯,“可以举杯了。” “……” “不错!够健康啊!”邱收再次第一时间响应,斟满椰子汁。 罗宏眼珠一转,连忙放下酒盅,招呼服务生换饮料杯,径自倒满,笑得像炸开的爆米花,“我也随一个!” 有班长模范带头其余人有样学样。 顷刻之间。 在场所有人陪着余欢喜喝起了饮料。 茅台头一次无人问津。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圈子不大。 几个同在旅游行当的同学,开始围着说小话,提到庄继昌开年发红包的事。 “钉钉群一次一万的红包,发了十个!” “庄总壕无人性!” “欢喜,能不能走个后门,把咱也弄进佳途云策去呗!” “没开玩笑!我认真的!” 装腔作势场合,半真半假,试探意味远大于调侃。 余欢喜沉默不接话茬,但笑不语。 闭上眼就是天黑。 自己即是宇宙。 - 抛开利益目的赴局,突然,余欢喜意兴阑珊。 念书时玩不到一起的,怎么可能走上社会陡然就有了共同语言。 她决定来,还有一个原因。 每逢聚会谁没到,谁就是那个八卦。 傲慢法则 第265节 - “欢喜,你今天穿得可真隆重。” “尊重场合嘛,怎么着要给罗班长面子。”余欢喜场面话说的相当溜。 女同学面上讪讪的。 羽绒服和小黑裙对比强烈。 倏地。 余欢喜闪过蔡青时的鄙夷眼神,想起她看到她的海蓝色冲锋衣。 钱气养人。 - 席间,不知是谁提了一嘴,要加她好友,大家纷纷围过来。 挨挨挤挤头靠头争先扫码。 谄媚,示好。 余欢喜索性调出二维码放在桌上。 她想到一个词——众星捧月。 如果说佳途云策年会庄继昌是主角,她今天就是公主,话题但凡她起了头,大家绝对不会让她的话掉地上。 见气氛正好,罗宏适时撺掇。 “欢喜,你如今是人逢喜事,发个红包,让大家也沾沾喜气呗。” “……” 发就发。 余欢喜依样画葫芦,钉钉面对面建群,一个红包五千,发了四个,一共两万块。 笑闹声大快人心。 不少同学立马发朋友圈秀金额。 【感谢余总的精准扶贫!】 【一出手就这么大方,活该有对象!】 【这红包够堵住我嘴了。】 【钱我领了,心意你收回去吧!】 群里沸腾。 “……” 发红包的快感竟然比收红包强烈。 - 余欢喜从洗手间出来,走廊上,迎面遇见邱收,带起一阵烟气。 “你怎么不抢?”她问,罗宏都抢疯了。 邱收不客气,“我没钉钉。” 第187章 微醺 余欢喜还想说话,身前不远,罗宏半个身子探出包间门,“来照相啊!你俩!” 说着,罗宏干脆直接过来,连拉带拽。 拍集体合影算同学聚会压轴环节。 为出片好看,站位得高低错落,稍微讲究的场合,起码衣服颜色调性得统一。 对他们普通人的聚会而言,能来就不错了,再要求服装,难免吹毛求疵。 余欢喜再进去,大家正各自找位置。 庄继昌绅士地候在对面,姚东风自来熟,手舞足蹈替大伙调整角度。 第一排c位空着。 罗宏大步流星走了两步,手刚搭着椅背,忽然脚下一顿,回身比了个请的手势。 “来来来,金主爸爸请上座。”他调侃着屁股移开一个位子。 “嗳呦!老罗今儿可真自觉嘿。” “拿人手短嘛,不看老罗抢了多少钱!” “这个月媳妇不用给生活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场哄堂大笑。 罗宏回头各瞄几眼,说话的平时就和他走得近,默契值相当,一笑而过。 闻言,邱收撇嘴,贴边站最外侧。 “来各位,”姚东风自告奋勇,举起手机,“大家喊‘钱’,我们准备拍照了!” 所有人统一望向摄像头。 - 拍完集体合照,剩下的自由发挥。 “欢喜,和我们拍照张吧。”女同学小心翼翼,抻平毛衫下摆。 “……” 余欢喜被拽着四处合影,就像个造景装置,身旁人来人往轮替。 她成为今夜当之无愧的主角,享受着随处可见的示好与笑脸。 培训过标准微笑,拍照姿势和找镜头。 精心设计过的角度,恰到好处的笑容,确保每一张都出片,几乎不用p图。 曹佳岚管这叫专业素养。 光影中。 余欢喜眼前朦胧。 今晚没喝酒,为何她却有一股醉意。 - 年轻人永远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中心,掌握了真理。 其实,大学毕业四年,算很尴尬阶段。 勉强走出新手村,失去犯错可被原谅的特权,同时又没有足够经验撑起社会阅历。 尤其他们学中国史的。 每年都会不可避免谈及各自的状态,今年没人装大逼,清一色都在抱怨。 从男朋友不争气吐槽到老公不交公粮。 “历史学有啥用啊,回家种地都嫌没力气!”有男同学丧丧叹气。 有人想另辟蹊径,“咱学历史的,是不是可以去博物馆当保安?” “一朝选错赛道,一辈子后悔呀!” “……” 每句话都是回头箭。 “欢喜,你真是走了一步好棋!” 余欢喜笑而不语。 庄继昌始终保持倾听,绝不插话,有人搭话,也被他微笑化解。 得利者沉默。 只有弱者才会叫喊着说不公平。 - 酒足饭饱,尘埃落定。 两桌人相互对视,像在等待什么。 罗宏垂眸不停喝水,像在掩饰什么。 全是演技派。 余欢喜戏谑笑笑,掏出一张卡,特意拿在罗宏眼前晃了晃,才喊姚东风去埋单。 有人悄悄松了一口气。 “老罗你瞧见没,就还让我们aa!” “同班同学你怎么还赚差价呢!” 又是一阵前仰后合的大笑。 “班长组织活动辛苦了。”余欢喜道,花钱听响,她才不会给别人做嫁衣。 罗宏咬牙挤出笑,尴尬咧嘴:“余总大气!到底是不一样了。” “后面那句可以不用说。”余欢喜揶揄。 周围人陪着笑,接连打趣罗宏,“这样的活动要经常搞!” 临走时。 傲慢法则 第266节 余欢喜在所有人艳羡的注目礼中离开。 柴米油盐的拉扯,最消耗人。 钱,可以挡掉不真诚的那部分。 - 回到玫瑰园,同学传来照片,余欢喜保存放大细看,邱收意外垮着脸。 余欢喜圈出他表情,发给他【没抢红包不高兴?】有图有真相。 邱收秒回,单刀直入。 【那帮人摆明起哄你看不出来?】 余欢喜笑:【我又不傻。】 邱收省略难堪的关键词,【那你……何必……】 她和之前判若两人。 就像个被改造过的、精致的提线木偶,被资本荼毒,被钱裹挟,让人想起宝格丽下午茶,名媛培训班。 世上最难走的是捷径,她比谁都清楚。 越想以小博大,越容易被反噬。 “……” 余欢喜嘴角笑意猛地收住。 两人甚少聊这些,她深呼吸调整情绪。 手机振动。 邱收:【走太急,东西忘了拿。】 【自己留着吧。】她脱口而出。 想想语气太冲,长摁正要点撤回,手机倏地被庄继昌一把抽走,摁灭丢在沙发上。 - “开会说的下一步工作内容,你有什么想法?”他环住余欢喜,轻吻她耳后。 “什么?”余欢喜一时没反应。 “哦,好呀。”她想起重心由外转内,安排新导游培训的事。 模仿与致敬精讲的,越来越多。 导游讲解中,没有条例规定禁止录像,架不住同行直接假扮游客,录音笔直出。 要与竞品抢时间。 她现在是事业部经理,必须得从具体事务中抽身,余欢喜颔首,“我有数。” “我们同学你怎么看?” “……” “别瞧不起人嘛。” 庄继昌一笑,不置可否。 阶层如同一堵隐型的围墙,圈外人根本难以进入。 真正的瞧不起,不会让你看出来的。 - 同学聚会过后,邱收一直没回消息。 余欢喜忙工作无暇顾及。 - 上半年招聘讲究金三银四。 二月底,严我斯指挥人事部如火如荼,新晋导游培训,悉数交由余欢喜负责。 不可避免与蔡青时直面利益争执。 背靠庄继昌,余欢喜底气十足,部门例会也敢硬刚ching姐。 尤其培训,有吕宫帮助,她整理优化了去年庄继昌的做法,全套速成,提高效率。 就像快餐培育30天出栏的白羽鸡。 萌新导游从小白到上团,不超过一周。 自新年复工开始,庄继昌转移重心,传统业务部的例会他不再次次出席,其余高管很忙,蔡青时经常四处出差,久不见人。 七楼,余欢喜一人独大。 “差不多得了!”张黄和暗示。 邓桃李离职后,他整个人神清气爽。 - 很快,迎来三月旅游峰会。 今年轮到佳途云策主办,高峰会议,大佬齐聚,邀约成为主要问题。 “会议时间剩一周,嘉宾还没搞定,你们都在干什么?”庄继昌质问。 第188章 我们是峰会,不是庙会! 凤城旅游峰会,两年一度的行业盛会。 各大头部旅游公司轮流当庄主办,触摸趋势,链接资源,感知市场。 圈里心照不宣,只有办过峰会,才配对齐凤城旅游top。 前几届逐步形成的规矩。 三天峰会,行业会议,资源会展,进化游学参访,专为近千余家参会的旅游企业老板提供。 其中,第一天堪称行业风向标,集中解读最值得关注的行业变化,市场趋势。 第二天资源交易展,付费玩家b2b精准对接,垂直细分渠道,产品流量同频链接。 最后一天,则是最特殊的进化环节,各大公司老总闭门私享会。 彻底将会议做成生意。 - 佳途云策靠软硬件出圈,可陈权掌舵十年,却没机会当一次会务东道。 蔡青时心知肚明。 前几年有秦文旅、秦文投、凤城文旅这“三座大山”,论资排辈。 好不容易,轮也该轮到佳途云策了,陈权心思全在给私人公司补窟窿上。 凤城旅游资源极大丰富,行业内卷严重。 眼睁睁错失良机。 没想到。 庄继昌来凤城,泼天富贵如影随形。 峰会。 信息资源人脉,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 更没想到。 天赐良缘啊。 他们一群人居然卡在了嘉宾邀约上。 - 深水埗会议室。 百寸电视投屏中,庄继昌西装革履,半身出镜,神情凝重盯着摄像头。 “……” 讨论现场一片死寂。 嘉宾邀约主题会议,开到现在,已经持续了近四十分钟。 打破庄继昌来凤城后的开会记录。 佳途云策所有业务中层,尽数到场,还包括后端保障部,翁曾源,严我斯,财务部盖成骧,以及法务侯素。 今天主要讨论嘉宾。 会务执行交由活动公司负责,刚开年时,就联系确认好了。 只有嘉宾人选,谁都知道重中之重,却一拖再拖。 每个人各怀心思。 搞旅游嘛,拼人脉秀资源的时候到了。 猎杀收割时刻。 谁在裸泳,一看便知。 - 沉默几秒,庄继昌看镜头,主导节奏,“来讲一下各自的邀约进度吧。” “我们学校孙教授可以来,”蔡青时单手翻转手机,话锋突转,“但她时间有限。” “……” 傲慢法则 第267节 所有人齐刷刷望向ching姐。 孙闻,中国文化和旅游产业研究院教授,行业地位颇高,据说当年秦文旅三顾茅庐,都没把人请来。 ching不愧佳途云策唯一的姐。 “……” 余欢喜敏感,听出她不经意秀优越,我们学校,啧啧,北大就是不一样。 “按她的行程,只预留了四个小时,她助理说,除非——” “你们自己听。” 蔡青时点开条语音:“ching,孙老师问能否约到曾友兰,如果可以,她就来。” 梁乃闻一脸懵逼,“曾友兰是谁?” 吕宫说:“顶级妇产科专家,享受国家特殊津贴,万方国际妇产科名誉顾问。” 梁乃闻讪笑,“孙教授快退休了吧。”潜台词是她竟然还要看妇产科。 闻言。 王千里憋笑,双臂夹头肩膀颤抖。 never傻白甜富二代,半点八卦不看,孙闻的百花影后儿媳,保胎热搜飘三天了。 “……” 蔡青时狠翻个白眼。 - “菁姐说她可能可以。”杨简掏出手机。 他负责产品宣传推广,吕宫部门的人,普遍比较佛系,公司相对没什么存在感。 菁姐。 余欢喜微一蹙眉,联想到某个人,悄悄与李音对视,试图对一下答案。 手机振动。 李音:【他姨妈是杨菁菁。】 “……” 有几个叫得上号的杨菁菁。 余欢喜恍然大悟,抿嘴偷觑杨简。 大名鼎鼎三金影后杨菁菁,凤城本土明星,杨简居然和人家沾亲带故。 好家伙。 佳途云策果然卧虎藏龙。 他同样外放语音。 “牛牛啊,我可以来,可你要确认好那谁谁不会来哦,她男朋友——” 吓得杨简慌忙双击。 最终慢了一步,众人如梦初醒,开会还能吃到娱乐圈前沿大瓜。 杨菁菁说的那人一直立女同人设。 两人多年姐妹相称,好的穿一条裤子,哪知不过塑料友情,背后互撕。 排他。 杨菁菁确实演技一流。 - 现场气氛忽然尴尬。 庄继昌问:“有新面孔吗?” “必须有啊!”梁乃闻坐直上身,环视一圈,把玩手机懒散道,“grace。” 洪量新晋网红,短短三个复古变装视频,吸粉千万,去年底火爆全网。 “never哥邀请,我可以来。” “我能不能带个朋友来,桥哥哥,我们最近捆绑营业呢。” “……” 所有人不约而同保持缄默。 - 不知不觉过去一个小时。 庄继昌卸掉眼镜,揉捏眉心,长吁一口气,“jeff,预算你把控,先盘成本。” 严我斯右手摩挲左手劳力士,声线紧绷,“庄总,不如,让大家对一下需求。” “可以。” “我有问题,”余欢喜举手,“郭老本来要来,春节小汤山泡温泉把腰闪了。” 有庄继昌牵线,她意外成了考古泰斗郭兆荫先生的关门弟子。 “郭老说给我介绍他同门师弟。” 听出她话意转折,严我斯克制地控制面部肌肉。 “师叔说想吃澄城水盆,指名要固市张家的,不要加韩城花椒,他希望第一顿就能吃到,最好把餐送进休息室。” 余欢喜清嗓。 “……” “我这里有个vc最近血糖高,自带厨子从上海来,让我们单独准备个炉头。” “头部kol指定李现同款造型师。” “秦文旅张总和秦文投毛总是前情侣,俩人不能同框。” “王顶流在瑞士拍戏,说可以来,要求包一架环球7500,全程必须铺红毯。” “姓乔那个小花,要求准备十个房间,八辆考斯特。” “……” 严我斯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庄继昌无奈,“她来团建吗?” “……” 所有人拼命忍笑。 蔡青时冷嗤,“有完没完!我们是峰会,不是庙会!” 大家忍笑忍得更加辛苦。 “我们不是旅游公司吗?怎么像阿拉丁神灯?”余欢喜最后补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彻底憋不住。 在场所有人捧腹大笑。 平静的发疯和淡淡的死欲蔓延。 “余欢喜!”庄继昌警告叫她。 视频声音传来,“让你们各自的嘉宾想一点能落地的东西行吗?” “……” 第189章 话语权 转眼,会议悄无声息又过去一小时。 桌上咖啡杯外壁水渍凝结,所有人提心吊胆,默默垂头相互对视,一言不发。 庄继昌一贯的开会准则,必须有结果。 一番马拉松过后,总算确认了四个邀约方向,诸位对号入座即可。 “研究翘楚权威学者,深谙市场脉络;领军品牌高管,市场洞察力敏锐。” “再有平台精英,行业底蕴深厚,卓越的分析能力,把握行业脉搏。” “新兴品牌,营销创新的先锋力量。” “……” 峰会,走在行业前沿,邀请行业标准定制者,掌握趋势洞察先机,抢最大的蛋糕。 庄继昌侃侃而论,底下人听得真切。 梁乃闻眼皮来回眨巴。 做旅游的,搞得太像学术会议本末倒置,他偏头看向屏幕,“我觉得——” 得有噱头。 他拖腔带调还没说完。 大屏幕传出:“当然,不能太沉闷,推陈出新同时稳中求进,再研究一下。” “……”梁乃闻被噎了下。 怕其他人抢白,立马开口。 “直播,走秀,联名,花式拍照,”他右手转笔,“这样够不够有新意?” 傲慢法则 第268节 - 正说着,蔡青时忽然打断他,翻转平板将一张图面向大家。 “这是谁做的榜?从哪来的资料?” 诘问语气明显。 众人不解。 梁乃闻眯眼,不紧不慢照本宣科,“新晋旅游热门城市和,热度退却城市?” 双变量分级统计图。 卖点在展示人们喜欢的旅游城市,近三年内,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第一梯队是始终热门目的地,北京上海杭州,成都厦门长沙; 第二梯队是新晋旅游网红,比如昆明南京,柳州宜昌等。 专业内所有人都很敏感。 “谁他爸的拉仇恨。”杨简不屑一笑,侧身斜坐着。 余欢喜伸脖看。 屏幕里,庄继昌一推眼镜腿,见他没表态,严我斯率先警觉,“哪里来的?” “活动公司发的开场预热,最终确认版,”蔡青时说,“你们仔细看看图例。” 她双指放大。 左下角白色图示代表冷门,该城市过去和现在没有太多人旅游。 网格交叉线代表数据缺失。 “……” 严我斯后悔搭腔。 资料是秘书处准备的,那天招聘他特别忙,只草率瞧了一眼。 人人窥见端倪却无人敢说话。 “什么野鸡榜单,连凤城都没有!”余欢喜嘴角一撇,她一向有话直说。 就大离谱。 研究旅游城市却没有凤城,核心数据缺失还做什么可视化对比,笑掉大牙。 “……” 严我斯眼角余光瞄她。 “删了吧,”庄继昌终于发话,然而话锋一转,“瓦片签到,你们谁定的?” - 庄继昌甚少关注细枝末节,但此次峰会不同,不得已事必躬亲。 “有什么问题?”蔡青时反问。 余欢喜挑眉瞧她。 逐渐摸索出一个规律,谁搭话就是谁。 “怎么不算推陈出新?”蔡青时单手一摊,质问在座诸位,逼视庄继昌。 瓦片签到墙。 以传统房屋层叠错落的瓦当为灵感,嘉宾直接在瓦片上签字,美陈装置,视觉效果拉满,颇有几分行为艺术。 “唐砖汉瓦,完全符合凤城文化底蕴,传统与现代碰撞。”蔡青时眼神示意。 严我斯适时调出效果图,配合ching讲解,展示众人。 所有人眼前一亮。 反应意料之中,严我斯嘴角微翘,面带笑容环视一圈,他同样很喜欢这个创意。 很快,面色一沉。 余欢喜又是一副大家来找茬的专注。 严我斯条件反射忐忑不安。 …… 当初,活动公司给到三个签到形式,翻页计数,电子泡泡和瓦片。 第一个被否的就是翻页,数字指代太明显,谁都想0001位。 电子泡泡触控屏签到,签完漂浮在大屏幕上,互动性强,但不符合公司调性。 相较之下。 瓦片墙既有创意,又有内涵。 可巧,当天蔡青时来办公室,一眼瞧见方案,也觉得瓦片签到最适合。 两人一拍即合,严我斯落定。 …… 一时间。 严我斯大脑飞速运转,庄总向来抓大放小,此刻特意单拎出签到墙,必有蹊跷。 该力挺ching,还是该甩锅。 严我斯偷偷深呼吸。 - 庄继昌稳如泰山,沉默不语。 “我有问题!”余欢喜再次举手。 “……” 又来了。 严我斯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 唰地。 大家不约而同望向她,神色各异。 “啧啧。”梁乃闻两声挖苦,眼角一扫蔡青时,幸灾乐祸一笑。 ching姐你再不反抗,就要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两人因利而聚,黄飞翔举报事件短暂合作,也少不了暗搓搓的针锋相对,尤其在处理李音这事,她忒不地道。 堂堂业务总ching姐,横行霸道多年,四年没有部门经理,居然被小小余欢喜挤兑,让人不声不响把李音提携上位。 他活像吃了一口苍蝇。 “……” 王千里素来瞧不上梁乃闻。 听他出声,下意识扭头,暗笑他不识时务,敢嘲讽余欢喜,那可是庄继昌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never这个大傻x。 李音斜睨梁乃闻,恨意不达眼底。 杨简与余欢喜没业务交集,面无表情。 刘宇宙历来站队余欢喜,此时正襟危坐,上身前倾,全然一副认真模样。 侯素暗吸一口气,打余欢喜入职,就为她处理各种律师函,至今心有余悸。 其余人垂下眼帘大气不敢出。 在佳途云策。 创造价值的人,才有话语权。 - “你有什么问题?”蔡青时抢白。 她对余欢喜感情复杂。 试探利用,毫不犹豫地舍弃,像亲手触摸到曾经的自己。 她不想成为她攀附时踩踏的石头。 佳途云策庙小,施展不开,就容易打到彼此,所以她回避,退让,顺便等待时机。 毛姆说,欲使人灭亡,必让其先疯狂。 全能导游培训,博物馆精讲一炮而红,余欢喜得意太久了。 - “你有什么问题?”严我斯重复,也是提醒,他时刻谨记职业素养。 “……” 余欢喜眨眨眼。 蔡青时下颌一抬,不耐烦道:“你有话直说!” 第190章 庄总生大气了! 吕宫手背支撑下巴,仿佛猜出余欢喜要说什么,津津有味打量所有人。 “那可是瓦片,谁愿意被压一头!” 余欢喜双臂抱胸。 傲慢法则 第269节 “ching姐,我不是针对谁,我就提个醒,麻烦请把我的嘉宾放在最上头。” “你短视频刷多了?”蔡青时冷哼,“正式场合,别搞粉丝拉踩那一套!拜托!” 经余欢喜一提,众人回过味儿来。 再看瓦片签到墙的效果图,层叠错落,好似是有那么点压人一头的感觉。 梁乃闻笑,“不说不觉得,再一说吧,啧啧,确实有那味儿了!” “ching姐,菁姐来的话,你可不能给她压底下哈。”杨简附和,他深有体会。 影视剧为争番位头破血流。 姑妈杨菁菁现在只演一番,绝不给人作配,再好的剧本也不行。 资本、演员、各家粉丝,逼得片方不得已出奇制胜。 主演,领衔主演,特邀主演,友情主演等等,官宣顺序花样百出,哭笑不得。 - 大家沉默着无声对视。 各自有了判断,签到会很大可能出现,没有嘉宾愿意签在下面的情景。 “ching姐不是不谨慎的人。”余欢喜笑笑,有没有可能就是故意的。 蔡青时:“争一作,争一番,干点实事不好吗?” 余欢喜:“撕番谁还想那么多。” “确实确实!欢喜没说错,”杨简高调插话,“现在番位超级细。” “按姓氏首字母的,姓氏笔划的,按年龄,按出道先后,还有按地理经纬度的。” 杨菁菁三金影后不是白拿的。 “我靠!”刘宇宙一脸八卦。 李音胳膊肘一怼,眼神提醒他注意表情管理。 “……” 所有人笑得心领神会。 有利益的地方,斗争始终存在。 阶级参差,备受评价系统束缚,番位之争背后,关系到行业地位,各方资本博弈,代表公司是否强势,谁也不可能示弱。 严我斯没敢多话,时刻关注庄继昌。 名利场的斗争总是相似的。 有争议,就难免要背锅,谁的话越多,将来死得越快。 明哲保身才是细水长流不二法门。 - “从创意上讲,确实不错,但是余总的顾忌也有一定道理。”庄继昌打太极。 正说着。 视频中姚东风声音出镜,“庄总,你约的客人到了,五分钟后茶室见。” 庄继昌颔首。 紧接着回望摄像头,定了一秒,“你们再研究一下!” 领导弦外之音。 和“原则上不行”异曲同工。 - 几天后。 佳途云策主办的旅游峰会如期举行。 全行业共襄盛举,大佬齐聚,第一天早场会议座无虚席。 娱乐圈不流行早起。 如果一个艺人开工早,要么他很努力,要么他很不红。 旅游行业不同。 圈子尊大,越大的咖越先讲。 - 签到处最终还是用了瓦片签到墙。 活动公司特意规避了“压番”风险,瓦片一溜排开,没有叠放。 视觉呈现不如效果图。 主会场外,庄继昌正陪一个大佬聊天,手上有个非遗项目,很契合佳途云策。 他争取了两个月。 “你们签到墙挺有意思,谁想的?”大佬兴致挺高。 “缘分,您的校友。” “ching!”庄继昌扫见蔡青时,示意她来打个招呼,一错眼,余欢喜循声回头。 四目相对。 余欢喜微笑致意。 大佬点颔,“佳途云策最近动作不小。” 庄继昌暗示姚东风叫余欢喜来。 - 蔡青时和余欢喜同时过来。 两人着装一深一浅,对比强烈。 蔡青时一袭暗色valentino长裙,搭配尚美钻石项链,宛如女明星耀眼。 余欢喜穿了一件挂脖粉色羽毛裙,ralph&russo,2020春夏高定,俏皮知性混搭,庄继昌特意买的。 热烈寒暄。 大佬视线平和,“庄总麾下各个人才!” 蔡青时身经百战,交际如鱼得水,余欢喜起步较晚,高阶培训场面也不输阵前。 - 不巧的是,除余欢喜,另仨人都有北京生活经历。 大佬部委大院出身,根红苗正;庄继昌首都出生,高知家庭;蔡青时本硕北大,父亲北航毕业。 地域上的接近感,聊天内容愈发明显。 时不时迸出几句京腔。 余欢喜尴尬站一旁,听他们天南海北。 “我刚到北京那年,坐出租车,问司机稻香村买什么比较好,司机说,太对了!来北京一定要买稻香村!” 蔡青时卖个关子。 庄继昌听过,嘴角噙笑,顺着话题替大佬问,“怎么着?” “司机说,卖完回去喂鸡还得和点水,不然鸡都咽不下去。” “嘴也忒毒!”大佬道。 “……” 大家笑。 “这几年不是特爱论什么老北京和新北京人嘛。”蔡青时另起话题。 大佬笑嗔:“那有什么老北京!谁是老北京?老北京全中国就一个!” “您说周口那个头盖骨啊!” 三人不约而同大笑。 余欢喜:“……” 笑不出来一点。 - “不好笑吗?”蔡青时突然搭腔,大光明发型显得她骨相凌厉,笑意不达眼底。 “ching姐管天管地,还管我笑不笑?” 余欢喜挤出假笑。 “我忘了,凤城原住民应该是蓝田人,对吧。”蔡青时抬眼打量她。 余欢喜:“蓝田猿人有两个地儿,一个公王岭,一个陈家窝。” 一说起专业知识她随口就来。 “只比你们北京人早一点点。” 余欢喜口中的“一点点”是数十万年。 因此,蓝田人容貌更像猿猴,四肢和智力远没有北京人发达。 “博学呀!到底是博物馆精讲!”蔡青时勾唇拊掌。 “蓝田人最新测定距今160万年了,ching姐不是学考古的嘛。” 听者有心。 大佬嘴角微动,目光掠过余欢喜和蔡青时,朝庄继昌一笑,“后生可畏呀!” 傲慢法则 第270节 - 峰会持续三天。 热烈忙碌,紧张兴奋,佳途云策一切按照既定程序推进。 无人在意开幕前的这个小插曲。 梦虽遥,追则能达,愿虽艰,持则可圆,行业大佬最后定调。 - 转眼,峰会圆满结束。 四天后,庄继昌从广州出差回来,风尘仆仆,连行李箱尚来不及放回家。 人还在机场高速,一个电话遥控严我斯,“通知所有人开会!” 听出端倪,严我斯一刻不敢耽误,撂下电话立马组织,一转身,水杯啪摔在地上。 公司八卦群一条匿名消息。 【庄总生大气了!!!】 第191章 我又不是蒙娜丽莎! 桌角手机振动,余欢喜点开瞄了一眼,没当回事,抓起杯子去茶水间。 佳途云策有n个群。 一家公司聊八卦的主阵地不在群里。 果然。 咖啡机忙碌,徐荣探出半个身位,边摁钮,难以置信,“庄总生气?开什么玩笑。” 去年夏天庄继昌来凤城,多半年时间,别说发脾气,就峰会前的平静发疯,谁看了都血压高,可庄总依然绅士。 “谁说不是!ching姐一看差距哭了!”李音逮住机会就内涵蔡青时。 余欢喜洗杯子,水声哗哗。 “你们说谁生气?”高谦山夹着笔记本,从休息区沙发上起身。 李音和徐荣对望,听见关水,又看向余欢喜,友好一笑,“没有谁,你听错了。” 公司八卦有准入门槛,不是共产主义,是个人都能听一耳朵。 高谦山转岗来不久,尚在导游培训期,马上收官考核了,能过不能还是个问题。 “好好加油!”李音瞟他,洗完手离开。 徐荣一本正经喝咖啡。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高谦山闹个没趣,抬手拽松领带,见余欢喜要走,耷拉脑袋,“余总……” 余欢喜都转身了,一想到他急诊跑上跑下,到底心有不忍,同时存着点私心。 她与徐荣对视,爽利拍拍他肩膀,伸手比个“三”。 “什么意思?”高谦山问。 “不管闲事、不说闲话、不惹闲人。” “就你促狭!”徐荣抿嘴笑。 - 八卦群聊得沸腾火热。 五分钟没看,消息999+,基本看法和他们仨一致,谁也不相信庄总会生大气。 手机振动。 群组跳出横幅通知:【开会,现在!】 “……” 严我斯现在越来越草木皆兵了。 余欢喜放下水杯,戴上工牌上楼,刘宇宙和李音紧随其后。 - 深水埗会议室,姜满调试设备。 又是视频会。 几人顿时心照不宣。 余欢喜知道庄继昌行程,下午的飞机,广州回凤城落地至少晚上八九点了。 即便开复盘会,也不用如此仓促。 陆续续有人走进来,各个没当回事,吕宫两指掐着一杯冰美式,杨简胳膊夹了个switch,梁乃闻甚至还没睡醒。 整个氛围主打一个轻松随意。 余欢喜找到位置坐下。 鬼使神差刷朋友圈,刚刚,曹佳岚更新一条动态,她随手先点了个赞。 点完仔细一瞧。 曹佳岚的九宫格暗藏玄机。 其中一张合影,背景像公司前台,中心c位赫然是——怎么是他? 我姓祁,祁同伟的祁,周星驰的星驰。 “……” 余欢喜心底莫名蒙上一层阴影。 - 直觉不好。 余欢喜当即找曹佳岚打听,起手先试探:【宝子,新公司怎么样?】 曹佳岚秒回:【看到我朋友圈啦!】 【最近来了个超大的项目!!!!】 她连用四个感叹号足可感受到喜悦。 余欢喜圈出祁星驰发过去,【这人是谁,没见过呢。】 曹佳岚:【祁星驰,我公司合伙人。】 【年会遇到的,一拍即合。】 曹佳岚点到为止。 她同意来佳途云策,不过是资源互换,没什么太严格的标准,人脉名气、人际关系等等,权重在每个人心里都不一样。 真正的信息差,绝不可能来自网络,一定是圈子带来的信息倾漏。 曹佳岚心情格外好,【回头来我公司参观!】附带一个写字楼定位。 “……” 余欢喜恍然大悟。 什么九月开门市陪领导凑热闹,祁星驰早就预备单干,敢情年会他就是来挖人的。 正聊着,视频信号进来。 余欢喜正襟危坐,摁灭手机。 - 视频会议开始。 他回来了,余欢喜认出lm350内饰。 视频镜头中庄继昌神色如常。 收到八卦的众人,纷纷交换眼神,不约而同瞟严我斯,怪他谎报军情,故弄玄虚。 - 峰会复盘。 庄继昌言简意赅说了四点。 总体以表扬为主,振奋士气,特别提到参与会务的多10%奖金,随下月工资发放。 大家欢呼。 全然忘记严我斯提醒。 现场气氛一派热烈,像极了新春团拜。 “庄总这人真逗,至于为了发奖金开个视频会嘛!”杨简在桌下打塞尔达。 闻言,梁乃闻一嗤,撑着头昏昏欲睡。 - “乐鱼旅!你们谁听过?”庄继昌问。 蔡青时蹙眉,“什么东西?” “什么怪名字做什么的?”杨简没抬头。 吕宫:“拼音吗?挺有创意的。” “没听说过啊!哪儿冒出来的!” 傲慢法则 第271节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 “……” 严我斯眉心深锁,观察所有人,划过余欢喜时,被她脸上的阴翳吓了一跳。 他吞咽口水。 背后一抹寒意让他窒息。 余欢喜发觉斜侧方一道目光聚焦,正对严我斯,一舔嘴唇,深吸一口气。 乐鱼旅。 曹佳岚和祁星驰的公司名。 - “都没听过吗?”庄继昌淡淡一笑,视频稍有延迟,无法捕捉他精准的微表情。 他音调不高,一度被现场讨论声遮住。 “都没听过的话——” “各位不妨反思一下,为什么名不经传的公司,会抢走佳途云策的项目。” “……” 轻飘飘一句话宛如一记重锤。 嘲杂喧哗戛然而止。 所有人僵住,两秒后,面面相觑。 各个噎得说不出半个字。 - “余欢喜!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庄继昌勃然大怒,一拍小桌板,视频信号闪烁。 众人眼光唰唰唰齐齐投射,惊诧与疑惑中,夹杂明显的幸灾乐祸。 总算有人背锅了。 大家肉眼可见肩膀一松。 ??? 余欢喜一脸懵,半张嘴双目圆睁,呆愣一刹。 庄继昌满眼恨铁不成钢,双手攥了又攥,顿挫呼吸克制情绪。 “你懂不懂什么叫顾全大局!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不知道吗!” 他提高嗓门。 “两个月,让你一句话断送!” 气急了。 庄继昌点屏幕戳她脑门,“你那张嘴!” 商务车光线晦暗,愤怒值直线飙升。 …… 峰会场外寒暄。 蔡青时和余欢喜机锋暗藏。 只言片语,大佬听出端倪,一句“后生可畏”,隐晦暗指佳途云策内部不和谐。 转头将独家非遗项目另投他人。 偏偏对方还是个没根基的新公司,庄继昌快心梗了,追到广州,辗转搞明白原委。 因为余欢喜一句话——管天管地,还管我笑不笑? 表面攻击性太强。 - “不是!”余欢喜回过劲儿,“我是来上班的,不是来背锅的!” 合着满会议室就她一个软柿子捏呗。 余欢喜拍案而起,脖子一梗,一秒垮脸,“求求了!不要道德绑架我!” 他说的太含糊,她完全摸不着头脑,反驳纯属下意识。 “……” 严我斯皱眉,矮声劝她,“小黄牛!注意情绪。” 老板发火就像一场夏日暴雨。 先让火气发出来,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硬着头皮洗耳恭听才是上上选择。 又或者,老板想敲打别人,但不想直接说,于是隔山打牛,借刀杀人。 硬刚绝对是最下乘的。 “欢喜……别挂脸。”严我斯借机倒水。 余欢喜愤愤。 “情绪不挂脸上难道挂墙上?我又不是蒙娜丽莎!” 第192章 两套规则 会议室剑拔弩张。 突然。 屏幕一黑,视频信号中断。 没发话散会,谁也不敢走。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相互对视,不约而同掏出手机,各凭人脉打探事情真相。 被庄继昌当成箭靶点名批评,余欢喜气不打一处来,咬唇偏头思量。 若说打嘴仗,她自认未逢敌手。 可庄继昌压根不给机会。 人总是当局者迷,职场不要辩解,更不用强调,堵张黄和的原话,她自己却忘了。 余欢喜长出一口气。 她到底说了什么话居然还能左右项目。 不理解。 - “有了!”蔡青时一扬手机,聊天框闪过,唇边一抹哂笑,眼角瞥余欢喜一眼。 所有人停下动作看她。 吕宫咬着吸管,一杯冰美式见底,滋滋探底声突兀。 余欢喜心揪到嗓子眼。 “昆明池打铁花的跨界运营,黄了。”蔡青时摇摇头,往椅背里一靠。 知情人透露,大佬原本是打算交给佳途云策运营,拨冗出席峰会,专为合作铺垫。 奈何。 知情人表示【你们那小姑娘嘴忒毒。】 大佬不喜欢攻击性太强的。 - ching姐人脉广,率先收风,大家尽信不疑。 严我斯倒吸凉气,满脸惋惜。 旅游市场内卷,传统造景和小镇,早无法满足游客的精神世界。 非遗打铁花,融合力量、技艺和美学的传统艺术,既有观赏性,又有故事性,更彰显文化自信,多重buff叠加。 可惜了。 严我斯神情复杂瞄一眼余欢喜。 - “跨越合作,挖掘打铁花文化内涵,品牌故事线上线下一结合,绝对掀翻市场。” 杨简负责宣传推广,顺着话头往下引,“搞点文创产品,和品牌再搞个联名。” “……” 余欢喜脸色越来越难看。 吕宫低咳两声暗示。 杨简识趣收声。 “说那么多有什么用!” 蔡青时把玩手机,盯着余欢喜看两秒,意味深长一笑,“学着点吧!” 底层纸老虎,上层笑面虎。 职场上她还是太嫩,稍微一刺激就展露本性,还以为她跟着庄继昌学聪明了呢。 看来。 傲慢法则 第272节 她根本不懂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 手机振动,严我斯滑开。 庄继昌连发两条。 【先散会吧。】 【二十分钟后我办公室见。】 紧接着,又点出几个参会人名,严我斯迅速掠过,果然没有余欢喜。 “各位!先撤吧!”他扬声道。 然后把庄总点到人拉个群,宣布后续。 - 收到消息的,同步低头看群,被排除在外的,若无其事走出会议室。 蔡青时上滑掉对话框,与余欢喜擦肩。 “你不明白吗?” 余欢喜抬眼看她。 “让你顾全大局的,说明你不在局里。” “反过来想,大局真的关乎所有人,还是只是要你牺牲自己。” “下回做事前多问问自己,局里,有没有你的利益。” 蔡青时本来不想跟她多废话,看见她那张迷茫无措的脸,又觉得有必要教她个乖。 这个世界,有两套规则,一套在明,一套在暗,就像一座桥的两端。 说完,蔡青时踩着高跟鞋离开。 “我还有会。” “……” 余欢喜被噎住。 “ching姐何必冷嘲热讽,”刘宇宙看不下去,给李音使个眼色,“我去——” “别多事!”李音一把将他拉走。 此时此刻。 余欢喜一定想自己待会。 - 庄继昌卡点到新图大厦,直接开会。 总经理室气压低,连呼吸都谨慎小心。 一路思考,庄继昌冷静下来,项目过亿,区区小公司如何能吃下,也不怕噎死。 是以,他打算继续推进。 捡漏式推进,暂时交给蔡青时,资源互换一把。 - 回到七楼工位。 余欢喜垂头凝神暗自复盘。 手握打铁花项目的大佬,是那个“北京人头盖骨”! 她眯眼回忆细节。 连徐荣过来靠在桌沿都没觉察。 “庄总回来了,”徐荣端着水杯,装模作样抿一口,“听说楼上正开会呢! “是吗……”余欢喜懒懒没抬眼。 “区别对待吗?”高谦山说,他新工位就在余欢喜对面,一抬头正对着。 余欢喜勉强挤出笑。 所谓的集体利益,只是当权者的利益。 “我去!”徐荣呛得猛嗽,忙拽一张抽纸擦下巴,“小高你可真敢说!” 富贵家庭才能培养出“我本位”的孩子。 余欢喜看腕表,拉开抽屉柜拿包。 “要出去?”徐荣问。 余欢喜嗯了声。 “……”徐荣担忧看她两眼。 五分钟前,“乐鱼旅”截胡公司项目,刘宇宙完整转述了一遍。 徐荣对八卦的敏感远超余欢喜,也有曹佳岚好友,一翻朋友圈,登时推理出真相。 联想到杭州裤衩事件,她去堵郭哥,徐荣举一反三。 “你别是要去找aurora理论吧,啊?” “……” 余欢喜不置可否。 “我送你。”高谦山接话,同步摸钥匙。 徐荣提眸打量他,“你小子!”可真会来事,果然是可造之材。 余欢喜一愣,“走!” 制定规则的人,最不守规矩。 越看似无法跨越的障碍,或许就是新机会的入口。 - 下行电梯里。 余欢喜手机屏幕一亮。 徐荣消息进来:【你千万别冲动啊!】 被老板劈头盖脸骂一顿又怎样,爱之深责之切,说不好还是情趣呢。 人越在意什么,什么就会捆绑自己。 【真没必要!听姐姐一句劝!】 “……” 余欢喜歪头瞥高谦山一眼,给他看聊天记录,“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会。” “为什么?” “你的状态就是最好的风水。” “……” 高谦山摸着腕表,谦逊一笑。 - 十分钟后。 高谦山的z4停在zoecure门口,离凯悦不远。 “来做spa?”他略一吃惊。 余欢喜松安全带,一乐,“你也知道?” 高谦山点点头,没过多解释,避重就轻问,“你等下还回公司吗?” 言外之意是如果回去,就再等她一会。 余欢喜:“你走吧,麻烦了。”和聪明人说话,不需要拐弯抹角。 “行!”高谦山爽快,朝她挥手告别。 余欢喜下车,走向两层洋楼。 - 排气声浪浑厚一骑绝尘。 不远处,一辆白色levantegt切入辅道,拐进zoecure小院。 “谦山,老实交代!你送谁来姐这儿了!看见你车了!”高敏握着手机。 第193章 前妻姐 高敏握着手机,透过前风挡望向z4远去驶离,嘴角高翘,连盲音都觉得悦耳。 他是她堂弟。 大伯高鄢是秦大考古系教授,高家唯一脱离家族企业的,老来得子,宠成眼珠子。 三年前分家产,高敏被一众兄弟姊妹伤透了心,发誓与他们一刀两断。 亲戚间只有大伯家一直往来。 去年,高敏从北京回来,红眼航班,还是高谦山开车去机场接她。 - 傲慢法则 第273节 “老实交代!你送谁来姐这儿了!” “我领导。”高谦山直言不讳。 高敏笑出声,“你不是最讨厌巴结奉承那套嘛,怎么着,高公子转性啦。” “早知道你想去佳途云策,跟姐说呀!” 姐帮你找前夫哥。 短暂安静。 “我想靠自己。”高谦山声调平缓,一本正经,引擎掀起声浪,掩盖了尾音。 见他煞有介事,高敏继续逗他,“男的女的?别说别说!让姐先猜猜!” “女的。”高谦山和盘托出。 高敏:“……” 她这个堂弟哪里都好,名校毕业,器宇不凡,就是继承了大伯性格,古板得很。 开不了一点玩笑。 “你喜欢人家?”高敏打趣。 “别别别!纯友谊!工作关系!我领导能力很强的,我跟着她且有的学。” 高敏连连咋舌,“害羞啦!傻孩子!” “姐!求你不要以己度人!”高谦山打断她,“有摄像头,先不说了。” 通话挂断。 高敏看着屏幕撇嘴一笑。 纯友谊。 笑死。 男女之间根本没有纯粹的友谊,如果谁觉得有,谁就是被爱的那一个。 - 熄火锁车,高敏拎着饼干色菜篮子,慢悠悠踱进院里,门口一晃眼。 接待小妹认出高总,殷勤拉门。 眼见高敏进来,前台眉心微蹙,紧走两步贴耳矮声道:“余小姐来了。” “谁?”高敏一时短路。 前台小声重复,“余小姐。” 闻言,高敏下意识转身,朝门厅处张望一眼,瞧着空无一人,怔愣片刻。 “刚才还有谁?”她没回头。 “应该只有余小姐。” “应该?是就是,不是就不就,应该是什么东西?”高敏突然窝火。 前台沉默两秒,迅速翻开pad查看预约信息,肯定确认,“只有余小姐。” “知道了。”高敏收回视线。 - 高敏换好衣服,跟在按摩师身后,不紧不慢敲开余欢喜房门,走进去。 “……” 见有外人,余欢喜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目光无声打量高敏,神色恢复如常。 “是你。”她认出来人。 skp买东西那天,香奈儿专柜。 高敏示意按摩师照常服务,她就近坐在靠门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我叫高敏。” “这是我的店。” 彼时。 余欢喜已仰面躺平,自报家门。 她目视天花板,寒暄一二,“这个牌子的葡萄柚很好闻。” 按摩师开始操作。 倏地。 余欢喜感觉斜侧方有一道灼灼目光。 她没多想。 闭眼继续复盘峰会的事。 从庄继昌点名骂她,直到躺上按摩床,她一直在思索,到底那句话说的不对。 - 有趣。 高敏一哂,前夫哥果然对她守口如瓶。 “我也很喜欢,chong也是,”略一顿,高敏话锋一转,似笑非笑,“我是他前妻。” “……” 前妻姐有什么大不了的! 余欢喜腹诽着,笑意渐收,索性闭上眼睛婉拒话题。 不想说话时就保持沉默。 !!! 这一刻,余欢喜恍然,是蔡青时! 是ching逼视她“为什么不笑”,她习惯性反诘,“管天管地,还管我笑不笑?” 她在大佬面前毫不掩饰情绪。 想明白关窍。 余欢喜如释重负,却又五味杂陈。 - 见她胸口起伏,高敏以为余欢喜为庄继昌瞒他生气,感慨道,“他就是这样。” “他只爱他自己,精英人士嘛,傲慢矜贵,推崇优绩主义,从来不管别人。” “他是不是总和你讲资本论,进化论,方法论,讲复盘决策战术思维模型。” 高敏咯咯笑出声,“不怕你笑,我他大爷都有高概念恐惧症了!” “……” 余欢喜缓缓吐息,装没听见。 实则内心波澜。 她开始还以为“抓手”是那个红油的,结果,那个叫“抄手”。 - “顺水推舟的人情他最会做。” “这张卡,是zoecure开业我给他的,他没跟你说吧。” “精英之所以叫精英,是因为他能把身边一切人都工具化,然后为他所用。” “不行就扔,然后再往上爬。”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越是成功,越是薄情,没有爱情,只有合作。” 高敏自说自话,哑然失笑,“反正我已经祛魅了。” “呦!我也学会不说人话了。” “好了,我去忙了。”高敏起身,看她抖动的眼皮,像碎了一地真心的狼藉,挪开视线,“zoecure欢迎你再来。” 关门声传来。 余欢喜陡然松开紧攥的手心。 - 三个小时。 余欢喜走出zoecure,天已经黑了。 手机里有一条庄继昌的新语音,一个未接来电,电话时间稍早。 街上川流不息,豪车随处可见。 站在道沿上,余欢喜回拨,接通后问得割裂而直接,“找我什么事?” “小黄牛!”姚东风惊叫。 余欢喜一愣,“怎么是你接?” 姚东风大喇喇道:“昌哥正牌桌上呢!” 余欢喜哦了声。 “你在哪儿呢?” “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利。” “好好儿的!到底哪儿呢!”姚东风问。 “外头溜达呢,”稍顿一晌,余欢喜补充道,“我吃个饭就回去了。” 她识趣地没过问庄继昌归期,他从来不说,她不配多问。 傲慢法则 第274节 “刚找我有事吗?” 姚东风干咳清嗓,拖腔带调,“应该没事吧。”潜台词他不清楚,并非装聋作哑。 “挂了。” 余欢喜意兴阑珊,火速收线。 zoecure离玫瑰园不远,预备走回去。 抬眼一瞧,街边彩灯林立,开发新区道路两侧,景观灯格外漂亮,五光十色。 一对情侣骑单车从她面前经过。 女孩落后,猛踩脚蹬,男孩回头,灿烂宠溺一笑。 余欢喜这一眼看得有点久,视线随之移动,不妨被人注意到,她尴尬笑笑。 - 同一时刻。 姚东风嘴角紧绷,将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瞄一眼沙发上,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昌哥,小黄牛说她在楼下了。” 庄继昌缓缓转头看他,一副不想和他多聊半个字的愠色。 刚才一直外放,不用重复。 见状,姚东风蹑手蹑脚带上门出去。 - 不知过了多久,门廊细微响动。 庄继昌低头看腕表,一个小时了,视线偏移,盯着内门把手。 开锁。 余欢喜推门。 第194章 门槛,门票? 开锁。 余欢喜推门,一道阴影横亘身前。 “我去!”她吓一跳,踉跄半步背身靠门上,平视庄继昌喉结,“你回来了?” 不是说还在牌桌上嘛。 姚东风嘴里怎么没一句实话。 余欢喜腹诽着,换鞋绕过他,余光淡淡瞟一眼,径自去盥洗室洗手。 庄继昌尾随。 - 水流潺潺。 七步洗手法,边边角角照顾到,余欢喜慢条斯理,抽纸擦手,又摸上护手霜。 然后关水,扭头从下自上端详一番,轻抬嘴角一哂,“没过瘾,还追到家里骂我?” 她话有所指。 庄继昌被噎了下,神情淡定,若无其事上前一小步,伸手揽她肩膀。 余欢喜猫腰闪身躲开。 - 主卧衣帽间,余欢喜抬手脱掉圆领羊绒衫,刚钻出头,庄继昌如影随形。 这两年流行小领口,套头衫紧绷,搞得她发型凌乱,碎发炸毛,活像一颗海胆。 庄继昌别过脸哑然失笑。 余欢喜梗着脖子,上身只剩件laperla黑色内衣,抬眼忿忿打量他。 两秒对峙。 “生气了?”庄继昌闲闲看她。 余欢喜瞟他,“你说呢?” 话音未落。 庄继昌欺身攥住她手腕,另一手揽她腰,向身前一带,“跟我还置气呢!” 余欢喜拧身挣脱,他两手运力,将她牢牢箍在怀里,“差不多得了!” “……” 她越甩脱,他越束缚的紧,不得已双臂钳制,抵着腿根摁在里间柜门上。 - 身体动弹不得,可她嘴闲着。 “虽然我成事不足,但我败事有余呀。” “凡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去操心吧,证明你对这事儿也是无所谓了。” “昌哥,在掉链子的事情上,我可从没掉过链子!” 余欢喜阴阳怪气,故意破罐子破摔。 回家十分钟路,她没吃饭,溜溜达达磨蹭一个多小时,主要复盘和琢磨。 按蔡青时的说法,合作项目过亿,余欢喜打死不信,能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断送。 可以背锅。 却不可以窝窝囊囊稀里糊涂。 上楼前,她盘算了两种可能。 如果庄继昌不依不饶,就跟他好好掰扯,逐字分析,大不了就耍赖,驾轻就熟。 第二种就是现在。 受王品娥言传身教,她自小擅长察言观色,见庄继昌态度和软,便先下手为强。 将计就计,反客为主。 - 又一阵短暂安静。 听得她促狭自嘲语气,庄继昌猜出几分心思,嘴角噙笑,揉揉她发顶。 余欢喜不再挣扎。 “这几个月我那么努力,被你一句指责,全白费了!” 她嘀咕一句,头抵着他下巴。 庄继昌轻抚额前碎发,落下一吻,“我同你讲过,努力是必要的,但不重要。” “……” 余欢喜转侧脸婉拒旧话重提。 “努力,有时候也只是门槛,而非门票。”庄继昌眸中深邃如墨,冷冽凛然。 他少见的郑重其事。 余欢喜不以为然,“我野导小黄牛,想去哪去哪儿,既不看门槛,也不要门票。” “……” 庄继昌眼底一抹薄怒,哼笑一声,深呼吸调整情绪,掌心上下摩挲她后颈。 “你现在只是外形上转变,思维模式还是从前那套。” “你有没有考虑过,思维模式是一个可以刻意训练的过程,解除知识的束缚。” “三个方面,一是专业技能知识,二是丰富自己的常识,三是建立属于你自己的独立思维体系。” “……” 余欢喜微蹙眉,瞧着他嘴一翕一张,眼前迷濛。 精英主义物化的工具人。 高敏的话一闪而过。 - “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可以伪装,只有高维度的认知无法作假。” “上桌打牌就得学会享受冲突。” “好了,甭气了!我又没有真怪你。”庄继昌摸摸她脸颊,语调轻快上扬。 难得她没有再别扭。 “……” 听者有心。 乍听,余欢喜抬眼,顺话茬倒打一耙试探,难以置信,“所以你故意的?” “甭犯傻!快洗澡去,”庄继昌避而不答,低头吻她堵嘴,“你就一点不想我!” “……” 余欢喜来不及呼吸。 他确实会吻。 傲慢法则 第275节 刹那敲响战鼓,收复失地。 - 是夜。 赤诚更胜从前。 - 一场横亘与两人的暴怒悄无声息化解。 浴室,庄继昌闭眼,任水流倾斜。 他有自己的盘算。 站稳脚跟接下来就是排除异己,底下越乱,他在佳途云策的地位才越稳固。 ching和never合作,是对他底线的一次试探,必须打破这种可能的平衡。 全能导游培训,余欢喜在传统业务部一家独大,野性难驯,始终像个隐患,而ching被弹压太久,难免心态失衡。 正好,乐鱼旅出现。 借题发挥,敲打余欢喜,安抚蔡青时。 接下来就是新业务部改革。 对赌不足三个月,留给他的时间不多,速度要加快,谁也不能影响他的进程。 他想定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 浴室水声如同白噪音,沙沙入耳。 余欢喜扯着被角,盯着窗帘上似有若无的花纹发怔。 今晚,庄继昌不置可否的沉默,恰好证明了她的推测。 高敏没说错,他只想调教她,直到变成他想要的样子,成为他趁手的兵器。 余欢喜长长吁出一口气,忽然觉得水声烦躁,抬手摸到手机,滑开。 朋友圈刷新。 林眠发了一条新动态,一朵玫瑰花。 配文:不用成为更好的自己,而是更好地成为自己。 默读两遍。 主编的鸡汤浓郁又新鲜。 余欢喜顺手点赞,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她突然很难过。 - 不一会,水声戛然而止。 余欢喜忙锁屏,随手将电话塞枕头下,歪头调整睡姿,假寐。 片刻。 脚步声由远而近。 余欢喜屏息。 - “欢喜,”庄继昌半裸上身,俯身从背后吻她肩膀,“不洗了?还是我帮你?” 一路潮热。 余欢喜作势翻个身,仰面佯装刚醒,左手攀他脖颈,右手指尖划向他胸肌。 她声带调笑,“想补偿我?” “有区别吗?”庄继昌打横抱起她。 “态度在哪里,心就在哪里。” 庄继昌听出弦外音,“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凤城户口。” 第195章 一个小瓜 “凤城户口?”庄继昌疑惑重复,有一瞬间僵直,很快恢复淡然,示意她继续。 余欢喜道出原委。 户口迁入比想象中复杂,她咨询过派出所户籍室,不是投亲靠友,非人才认定,当前落户政策,比扩张时收紧不少。 给钱断亲,王品娥魔高一丈,算准给她户口本又如何,现阶段她的确无法落户。 “要么买房,要么婚迁。” 余欢喜提眸跟他对望。 “……” 庄继昌就势坐床畔,背对月色,漫不经心“嗯”了一声,顺理成章移走目光。 - 床单窸窸窣窣。 借调整姿势拉长思考空间。 “怎么想起说这个?” 再开口时,庄继昌声线低缓而轻柔。 她眼睛亮闪闪的,全然不似睡梦中刚醒的模样,更像蓄谋已久。 问题突如其来,打断了他的节奏。 庄继昌从未预设过这个问题,余欢喜提供的选项,没有一个在他计划里。 凤城只是路过。 他目标明确,想要的始终只有一个。 总部旅游事业部总裁。 无论用什么方法。 - “昌哥,”余欢喜伸出食指,抬手描画他眉毛,一下下的,轻声道,“我开玩笑的。” 光线昏暗。 他眼底划过渺小的犹豫,如同燎原星火明灭,引燃她敏感清醒的揣测。 隐隐的痛感,甜蜜掺杂苦涩。 像追更的剧集,想知道故事发展,却惶恐等不到下一集。 “你别紧张嘛。”余欢喜瓮声瓮气。 “……” 听出潜台词,庄继昌手臂收紧,用力揽她后背来回摩挲,“不要半路开香槟。” “甭管哪种,来日方长!” 他隐晦地省略了主语。 “快速上升期,只要你还想要更多资源,做事千万别让人感觉你力不从心。” “好。” 余欢喜没纠结非得有一个答案。 她垂眸埋头他胸口,无力感稍纵即逝,一点点淹没嘴角笑意。 热吻。 耳鬓厮磨。 庄继昌捧着她的脸,揉捻耳垂,直到确认她神色如常,才如释重负似的搂得更紧。 - 这一夜,相顾无声。 睡在庄继昌怀里,余欢喜怅然若失,像亲手摁动倒计时。 他故作轻松,她假装不懂。 幸福的人不落泪,被爱的人不晚睡,方法论得比谁都多,混得比谁都惨。 - 那天过后,两人“默契”与日俱增。 庄继昌不再介怀项目被截胡,余欢喜识趣没再提买房,一切恢复平静。 户口本被她藏起来。 - 很快,三月中旬,消费者权益日渐近。 敏感期,各家都很重视。 全行业绷着一根弦,生怕被消协点名,稳妥起见,翁曾源提前飞回北京公关。 三月十五日,邱收生日。 傲慢法则 第276节 因为“3·15”让他生日格外好记。 大学时余欢喜调侃,“打假日出生,你应该是最真的!” “感谢央视每年都给我准备晚会!” - 之前不富裕,每年邱收生日当天,余欢喜总会发一个“小蛋糕”的表情。 聊表心意。 今年原本撺掇好他大办一场,结果同学聚会闹得不太愉快,后来又接忙峰会。 总之事赶事,聊天记录还停留她意气用事:【自己留着吧。】 余欢喜翻看他朋友圈。 邱收的忙碌,丝毫不亚于庄继昌,他不常发动态,却习惯到某地时发一条定位。 一天前最新定位:厦门。 聊天框光标持续闪烁。 按道理,和邱收不用假客套,可余欢喜心虚,他一针见血戳穿她肤浅市侩的快乐。 消费者权益日出生的人,真情实感,眼里最不揉沙子。 她是天蝎座,能深交的不多,邱收算一个,她不想因为小小的误会失去他。 接连几个冗长深呼吸。 余欢喜鼓足勇气,发消息调侃:【寿星今儿不摆一桌吗?】 可是。 直到下班,邱收都没回复。 - “余总,这份讲解词你来回看一下午了,有什么问题吗?” 高谦山实在忍不住,轻敲工位隔板。 他提交的初稿,邮件发出五分钟,被她打回来,他连夜修改,再次提交。 午休就见她打开,文件停在屏幕上,眼见都下班了,纹丝不动。 究竟是他太差劲无从下笔,还是别的。 高谦山站起身。 “……嗯,”余欢喜回神,滑动鼠标,随意翻了翻,“挺好的。” 叉掉文档。 她视线仍盯着电脑,“照着演吧,情绪饱满点就行。” 高谦山默默看她一眼,重新坐下。 不远处,打印机嗡鸣工作。 高谦山取文件。 突然,余欢喜偏头,注视他。 - 上周,高谦山顺利通过考核,按他自己意愿,加入了余欢喜的博物馆精讲组。 小高谦逊踏实,不骄不躁,排团两天,后台百分百好评,清一水夸他情绪饱满。 余欢喜欣慰不已。 毕竟,他的讲解词,是她帮他一点点磨出来的,包括表情、语速、节奏。 精讲导游说白了就像相声演员。 抖的每一个包袱,全是提前排练好的。 现挂也是,全靠导游的精湛演技,让游客觉得是心血来潮,灵机一动。 高谦山对情绪拿捏非常到位。 徐荣,刘宇宙,李音,余欢喜觉得,她缺一个专业上和她相似的人。 高谦山或许是个好人选。 得试探。 - “余总,你不舒服吗?”高谦山伸手,在她眼前摇晃两下。 厚厚一沓打印纸嘻嘻哗哗。 余欢喜喝水,嘴唇押着杯沿,双眼放空,摇头示意他不相干。 丢了项目,总部问责,善后工作得有。 庄继昌出差,全权交给蔡青时。 期间,ching特意飞了趟北京,找孙闻牵线,大佬才勉强同意见她一面,但是,合作依然未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这几天,行业群倒是爆出个小瓜。 和乐鱼旅有关。 - 这时,桌角手机振动。 一条新消息,以为是邱收,余欢喜紧忙滑开。 曹佳岚:【宝你认识祁星驰?】 “……” 余欢喜眼皮突跳,已读未回。 她果然来问八卦了。 嗡嗡。 连续两条语音。 “有人说他去年打架斗殴进派出所蹲了一晚上,就新图大厦楼下,真的假的?” “我们前几天刚见过vc,要是这当口出岔子,天塌了要!” “……” 余欢喜没接她话茬,敷衍着挑了个表情包发过去:放个耳朵。 曹佳岚没回复。 余欢喜切出聊天,行业群沸腾,陆续有人带节奏吃瓜。 越往上走,斗争手段越无所不用其极。 谁干的。 - 将近七点半。 “撤退!今晚大厦停电检修!”徐荣高声嚷嚷着,提醒众人注意关电脑。 几部电梯一时人满为患。 新图大堂,不用加班的社畜步伐轻松,各个面带笑容。 余欢喜紧随人流鱼贯而出。 台阶下。 一辆黑色大g显眼,车牌尾号323。 邱收从天而降。 第196章 拥有选择权 大g没熄火,路边,邱收背身抽烟。 余欢喜蹑手蹑脚过去,试图吓他一跳,不想他恰到好处转身,抬眼抿嘴笑她。 邱收捻灭烟蒂,丢进旁边垃圾桶,随手一指招呼,“坐车里先。” 言下之意他抽了烟,吹风散散烟气。 余欢喜摇头,“坐一天了!” 人就是很奇怪。 去年夏天,连续套团,很羡慕林眠她们当杂志编辑的,能坐办公室吹空调。 现在走上管理岗,一周两天四场讲解,窝在写字楼,又觉得像在金笼子里坐牢。 得陇望蜀。 还是不能对职场期待太多,人也一样。 - “外头冷!”邱收摆头,没跟她多说,迈前一步拉开副驾驶车门,看她一眼。 凤城三月乍暖还寒。 柳树疯狂抽芽,气温忽高忽低,他还穿薄羽绒服,余欢喜长裙大衣,露着脚脖子。 “……” 见状,余欢喜坐进副驾,半掩车门和他搭话,“你怎么来了?” 傲慢法则 第277节 邱收摸着裤兜打火机,低头一笑,“不是说请寿星摆一桌嘛。” 子夜零点刚过,各大品牌的生日祝福纷至沓来,他莫名想到余欢喜。 她每年卡点发一个小蛋糕表情。 今年,那天闹得不愉快,再加上她满脑子混圈子阶层跃迁,忘了也正常。 回程飞机上,意外收到她消息。 “邱总耍大牌已读不回呢!”余欢喜踩着踏板,揉搓脚踝,笑着揶揄他。 确实腿冷。 目前,她的通勤穿搭,交由专业工作室打理,上门服务,包包配饰鞋子甚至发型,一周七天提前搭配好。 美其名曰不浪费精力,庄总如是说。 邱收拽衣服,低头闻了闻,然后小跑绕过车头,拉门跳上车,动作行云流水。 - 斜对面鼎悦门口人声鼎沸。 cbd各处景观灯点亮,流光溢彩,像城市脉搏跃动,除了新图大厦一片漆黑。 “你最近挺闲?”邱收目视前方,借看右后视镜,瞄她。 话里有话。 余欢喜把玩包带链条,实话实说,“老板出差了。” “项目黄了找补呢?”邱收一针见血。 圈子不大。 佳途云策那项目,前期的确瞒得密不透风,跟宫斗剧怀孩子似的,想落听再官宣。 狼多肉少。 高端商战朴实无华,一家倒霉,众望所归,小道消息防不住,就像当初陈权非正常死亡,成了茶余饭后谈资。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打败八卦的,只能是另一件八卦。 提到“乐鱼旅”,邱收单手握方向盘,卖个关子,“你知道它背后老板是谁吗?” “是谁?” “说出来你可千万憋住。” “谁?” “你们那个老狐狸。” “谁?”余欢喜大惊,险些咬住舌头。 佳途云策能有几个老狐狸。 余欢喜张着嘴,半晌合不拢,皱眉舔舔嘴唇,吞咽两下口水,“你怎么知道?” 那他妈可是翁曾源啊! 总公司创业元老,十年前凤城公司成立时南下坐镇,一切以公司利益为先。 能文能武,能屈能伸。 他会搞个小公司和佳途云策打对台? 开什么玩笑。 余欢喜难以置信,攥着包链,又不自觉扯了扯安全带。 邱收讳莫如深一笑。 又是不方便说的高端人脉。 余欢喜深呼吸。 诚如庄继昌所言,她如今只是包装的外形趋近他们,就像明的那套规则。 暗的潜规则,在上层阶级心里,他们口口相传,对某些人来说,这些规则就像一把剑,它们才是掌控世界的关键。 她仅仅迈过了门槛,不是获得入场券。 向上,并非攀附,而是价值共振。 - “……” 余欢喜揉揉眼角,扭头看向邱收。 他清醒,一语成谶。 正巧邱收瞧她,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告诉你这点子八卦,主要是不想让你再陷入自我怀疑。” “犯不着为谁去难为自己、改变自己。” “不过——”邱收稍顿,促狭瞄她轻笑,“我旁边跟坐个女明星似的……挺好。” 余欢喜撇嘴瞪他,视线转向窗外。 凤城的夜,高楼鳞次栉比,掠过万千盏灯火,不知哪一盏才属于自己。 庄继昌说的不对。 努力,既不是门槛,也不是门票。 努力的真正意义,在于让自己拥有选择权。 - 车行过半,余欢喜按捺不住好奇,问道:“老狐狸撬公司业务,他怎么想的?” 邱收使个眼色让她回答。 “欲壑难填?”余欢喜迟疑,钱是个好东西,谁会嫌它烫手。 邱收:“可能不止。” “……”余欢喜摸下巴思忖,片刻灵机一动,“大权旁落!是不是!” 以前听张黄和提过,翁曾源在凤城只手遮天,庄继昌空降,最不舒服的就是他。 “你说,我们老板知不知道?” “他肯定知道!”余欢喜自问自答,“他那个人,眼里只有数据和投产比!” “你说,他会不会是故意的?” 邱收嘴角含笑,不答反倒调侃道,“你上个班至于这么烧脑吗?” “当然!”余欢喜抢白。 - 前方红灯,大g怠速,邱收轻点刹车。 “我得多谢你!” 倏地。 余欢喜正色,看他一眼,转头盯着远处信号灯读秒。 谢什么她没明说。 闻言,邱收目不斜视,脸上笑意不减,他没有回答,却伸手点开音乐。 一曲前奏流淌,蔡健雅的《达尔文》。 车内安静。 她在歌里唱,我的青春,也不是没伤痕,我的青春,有时还蛮单纯。 “真应景。” - 东光路派出所巷子里,大g侧方停车,余欢喜常吃的羊杂店门口。 里头挨挨挤挤,明档格栅,一锅白亮汤底冒着热气。 邱收下车,食指扣挠眉骨,大拇指一撇,“就这?” 很不用给我省钱。 “做自己嘛!”余欢喜眨巴眼。 她脚下不停,左右裹紧大衣,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迈上台阶,挤进喧闹食客中。 热气腾腾地活着。 瞧她背影,邱收纵容一笑,跃上楼梯。 - 吃完饭出来,门口多了个卖小镜糕的摊,老式三轮车,坐着个炉子。 除了回坊,其他地方倒不多见。 余欢喜买了俩,红糖口味的,糯米裹了厚厚一层花生碎,清甜馨香。 “打火机用用!”余欢喜勾勾手。 邱收但笑不语递过去。 余欢喜打着zippo,将其中一个镜糕送他眼前,“生日快乐!” “……” 邱收双眸骤然一深,垂头失笑,掩饰他眼底的柔光,“谢谢。” 他正要接。 傲慢法则 第278节 “我替你吃了吧!”余欢喜道。 邱收单手插兜,先一点头,散漫笑嗔问,“一大碗汤两个饼,还没吃饱?” “老板画的饼吃多了,想吃点民间的。” 邱收:“……” 花生碎掉一身,余欢喜胡乱抖了抖,举着给他,“开个玩笑。” 邱收不客气低头就着一口抿掉。 - 九点不到,邱收送余欢喜回家。 芙蕖桥十字左拐,沿坡道向上,玫瑰园地库入口路边,余欢喜下车,正要挥手。 车灯中一错眼。 雷克萨斯lm350由东向西驶来,与大g狭路相逢。 车门缓缓滑开,酒气扑面而来,庄继昌双眼微红,长腿一伸,挡在余欢喜身前。 “昌哥,你喝多了?” 庄继昌一把扣住她后脑。 强吻。 猝不及防。 第197章 做局 车灯刺眼。 闪回。 两个小时前,新图大厦东侧丁字路口旁,花坛掩映,lm350熄火停在路边。 到公司楼下为什么不上去。 姚东风一舔嘴角,揉揉酸胀眼底,继续盯着斜前方那辆黑色大g,人肉监视。 尾号323。 车牌有点熟悉。 姚东风斜瞥后视镜,二排左侧座椅,庄继昌翘起二郎腿,斜倚着闭目养神。 - 才预备刷会手机,前方目标乍现。 “昌哥!”姚东风蹙眉紧盯,视线不移,略偏头提醒庄继昌,“人来了!” 余欢喜像个燕子。 身材高挑,妆容精致,极简穿搭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她径直走向黑色大g,嘴角挂笑。 好家伙。 老板这回出差,返程没有通知任何人,还以为他想给小黄牛一个惊喜。 结果…… 姚东风偷觑庄继昌,一时如芒在背。 “一会远远跟上。”庄继昌淡淡吩咐。 “好嘞。” 听不出他情绪起伏,姚东风眯眼,朝远处多看了几眼。 - 大g磨磨唧唧总算发动。 庄继昌深呼吸,睁眼,车牌323,他一早找人调查了车主。 请的默乐法务总监,人称“凤城必胜客”的柴乐,投其所好,南非开普敦看企鹅的定制团,走北京佳途,老下属直接安排。 不过一个晚上,柴律将资料奉上。 邱收。 余欢喜大学同学,西北师范中国史毕业,目前在拍卖行当历史顾问,父母都是秦大考古系教授。 秦省旅游资源丰富,考古大省。 庄继昌记起前妻高敏的大伯,高什么忘了,过去听说好像也在秦大。 他本来不在意。 在北京,俩教授的家庭配置遍地都是,和他们根本不是阶层的。 可随着对余欢喜感情逐渐不同,庄继昌开始在乎她身边的人,比如邱收。 - “小心别跟丢。”庄继昌强调。 姚东风双手抓握方向盘,笑他和从前不一样,“昌哥你紧张什么。” “……” 庄继昌眼皮一掀。 噤声。 姚东风相当识趣。 跟老板两年,见惯风月场,花花世界,各式小姑娘直接往上扑,玩一茬忘一茬。 庄继昌从来只逢场作戏。 对方提供情绪价值,他提供价值,等价交换,无一例外。 直到余欢喜出现。 最初,姚东风觉得她套路相似。 庄继昌初来乍到,踅摸一个好拿捏的当刀,侧切入局。 俩人各取所需。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老板对她态度和其他姑娘们不太一样。 过去。 庄继昌从不调查某个女孩。 没必要。 - 转眼,大g拐进东光路派出所的巷子。 “昌哥……”姚东风提眸请示。 lm350车大霸气,开进窄巷太过点眼。 远处,大g侧方停车。 “找人盯着。”庄继昌眼底幽深似海。 姚东风立马安排。 庄继昌:“回玫瑰园。” - 正对芙蕖桥,玫瑰园地库入口,一条东西长巷,东高西低。 按照老板吩咐,姚东风先将车停在坡顶,然后上楼取了半瓶五粮液下来。 “昌哥,我不能酒驾。” “……” “昌哥你拿五粮液洗手?” “……” 接连白眼。 姚东风收声。 啧啧,老板越来越会玩了。 - 圈里卧虎藏龙,八卦略知一二。 乐鱼旅幕后老板是翁曾源,庄继昌并不意外,苦守凤城十年,他理解曾爷心理。 看到祁星驰名字,他下意识有人做局。 继而怀疑—— 余欢喜究竟是不是翁曾源的棋子。 不然,在她首次上团,错漏百出时就该辞退,老狐狸为什么要留下她。 前有余欢喜固执断亲,后有祁星驰上门闹事,一切是否翁曾源授意。 而她。 是不是故意卖自己一个借钱的把柄。 好一个投名状啊。 傲慢法则 第279节 - 车里充斥着浓郁酒气。 庄继昌屏息强忍,实在受不了,勉强滑开一道细细的窄缝。 万事俱备,只待余欢喜来。 今晚他要试探她。 - 晚上九点多,323由西向东驶来。 雷克萨斯横在地库入口,庄继昌佯作酒醉,一把扣住她后脑勺。 强吻。 不是宣示主权,他压根不在意邱收。 只想敲打余欢喜,让她清楚,在这段关系里,从头到尾一切他话事。 - 灯影里,大g绝尘而去。 庄继昌继续装醉。 - “把他抬上去。”余欢喜指挥姚东风。 姚东风早有老板指示,借接人开溜。 余欢喜骂骂咧咧,连拉带拽,有楼宇管家帮手,才将庄继昌搀扶上楼。 艰难开门。 “是喝了多少!”余欢喜周身酒气萦绕。 庄继昌甚少失态。 难不成得知被翁曾源算计想不开? 活该。 谁让他甩锅给她。 - 余欢喜将庄继昌扶上沙发,脱掉大衣,顾不上换衣服,系围裙进厨房忙碌。 开关冰箱门。 兵兵乓乓一阵响动。 庄继昌斜睨,默不作声地张望片刻。 一时弄不清她到底想干什么,只好拖腔带调扬声道:“嘛呢你!” 无人应答。 庄继昌:“……” 连续几个深呼吸。 他扯松领带,装作脚下踉跄,手肘撑着台面,斜倚岛台叫她,“余欢喜!” “昌哥醒啦!” 余欢喜擎着湿手,笑眯眯看他。 “你——”他手一指。 “煮醒酒汤。” “你会?”庄继昌不敢相信。 “我可以学。” 闻言,庄继昌不禁看她一眼。 哪里不一样。 “……” 余欢喜没再理他,垂眸屏幕,刚搜了一个醒酒汤做法,材料简单,恰好家里都有。 削苹果,剥橙子,切块,烧水。 特意放凉几分,又添了一小勺蜂蜜,忙完,余欢喜一抬头。 庄继昌重新躺回沙发。 - “昌哥!醒醒。” 余欢喜单手一推他膝盖,端着小碗送到眼前,“好多网友都说,包有效的。” “……” 庄继昌假寐。 余欢喜轻轻摇晃他胳膊,“宿醉头疼影响脑子!” “个老狐狸!”庄继昌醉话迸出。 余欢喜拿碗的手稍一顿,“什么?” 倏地。 庄继昌睁开眼,目光微沉,锐利如刀,似要将她看穿,剥皮拆骨一般。 余欢喜没有回避他视线。 对视。 锋刃凛冽,情欲温吞,四目短接。 审判交织对弈,与爱殊途,振聋发聩。 谁也没有撇开彼此。 对峙,对招。 谁先动谁就输,两人保持相同的默契。 这时。 手机振动,茶几上,是庄继昌的。 第198章 请君入瓮 余欢喜回头,瞥一眼茶几,随手将汤碗递给他,庄继昌条件反射端手里。 她欠身去拿手机。 动静之间,僵持搁浅,暗涌分崩离析。 庄继昌边喝醒酒汤,边审视她。 屏幕亮着。 余欢喜甚至没多看一眼,默默交到他手里,转身进厨房收拾一地狼藉。 “……” 一条垃圾广告。 庄继昌滑掉,就着碗沿一口干掉,盯着她背影,怔怔出神。 - 这天夜里,庄继昌意外失眠。 他故意卖的那个破绽,余欢喜应该听见了。如果她是翁曾源的人,势必会提醒。 是人是鬼呼之欲出。 想罢,庄继昌翻了个身,面朝余欢喜侧躺,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抵着发顶深呼吸。 余欢喜如同睡死过去,任他摆弄,柔软顺从,纹丝不动。 眼睛渐渐适应黑暗。 他为什么突然提到老狐狸。 难不成真的知道了,那他想做什么。 “……” 背后唇瓣游走。 时间浩荡,呼吸隐忍蔓延,像一场颠三倒四的春梦。 - 翌日清晨。 五点半,庄继昌生物钟准时运作,余欢喜同样有心事,没再赖床。 “醒酒汤不错!” 庄继昌半裸上身,从浴室出来,边拉伸肩背,又装模作样揉揉太阳穴。 余欢喜正在研究今日穿搭,顺嘴搭腔,“那下回你喝多我还给你煮。” “嗯。” 庄继昌拐进衣帽间,望着一排衬衫,不动声色瞥她一眼,“我喝很多吗?” “可不!死沉死沉的!” 傲慢法则 第280节 余欢喜咬牙切齿,她从来不知道酒醉的男人那么沉。 “我说什么了吗?”庄继昌眼底幽深,嘴角浮起一丝笑。 说话时,点选衬衫的手一顿,然后,上前取下一件浅豆绿色。 余欢喜斜倚门框看他选衫,闻言,眉心几不可察皱了下。 酒后不自知。 忽略,就是下意识。 “想知道?”余欢喜狡黠笑问。 “……” 庄继昌心里空了一拍。 擅长逢场作戏的他此刻居然紧张了。 很快,他调整节奏。 拿着衣架转身,抚摸她脸颊,作势捏了一下,意兴阑珊道:“说我听听。” “甭打算诓我!”庄继昌语意轻快提醒。 他了解她。 - 余欢喜揉脸,促狭笑道:“没说什么!” “真的没有?”庄继昌又问一遍。 话音未落,面上云淡风轻,同她周旋开玩笑,实则内心逐渐冷下来。 他压根就没醉。 她故弄玄虚无异于不打自招。 “……” 余欢喜搭眼瞄他。 女人天生敏感,在一起耳鬓厮磨久已,任何细枝末节都能觉察。 就像邱收说,真笑时,嘴巴和眼睛动作并不同步,真实的表情总是在语言前面。 庄继昌的笑意不达眼底。 他在装。 - 可惜她天生反骨。 余欢喜走过去环住他脖子,两人无缝相贴,嘴唇擦过他颈窝,“有一句。” 庄继昌喉结滚动。 “你说——”余欢喜略一仰头,浅啜他喉结,缓缓吐息,“你说——” “……” 庄继昌腰肌绷直。 “你说——借条不要了!”余欢喜鼻尖蹭他下巴,憋不住笑,双肩微微颤抖。 她作弄他。 “甭跟这儿皮!”庄继昌被拉扯得早不耐烦,发泄般揉她后腰,“还反了你了!” 无限贴近喘息凌乱。 “……” 余欢喜攥着庄继昌手腕跳脚求饶。 心下纳罕。 他格外在意昨晚有没有说什么,那就是说了不该说的。 人一喝多,大脑松懈,不好意思或不敢说的话,才会脱口而出。 “……” 庄继昌手下力道加重。 余欢喜低声嘤咛,“……我说我说。” “你昨晚骂曾爷来着,”她装出一脸懵懂,“他怎么你了?” 庄继昌没回答。 端详这张粉面含春的脸,明艳热烈。 他心里松了口气,俯身吻她,脖颈锁骨,滚烫向下游走。 温存突如其来,余欢喜摸不着头脑。 一秒钟僵硬。 顷刻被强势驱逐,土崩瓦解。 - 七点半,姚东风来消息说候在楼下。 今天要去佳途云策开例会。 庄继昌饱食餍足,容光焕发,整理袖口扣表带,“呦。”他暧昧笑出声。 余欢喜对镜涂口红,冷不丁瞧见锁骨上方一小块吻痕,“要死了!” 说着,另换一件高领衫换上,遮住。 她不爱穿高领,总觉得憋得慌,伸手拽两下,鼓着腮帮子瞪他几眼。 庄继昌不怀好意轻佻一笑。 - 新图大厦。 月度管理工作例会,各个业务总和部门经理悉数到场,唯独缺翁曾源。 庄继昌注意力全在平板上,适闲转个笔花,其余人百无聊赖刷手机。 老板没发话,所有人默契坐等。 十分钟。 梁乃闻打个呵欠,旁若无人斜倚靠背,食指笃笃敲击桌面,“jeff,人呢?” 昨晚应酬国际学校那帮人,商k加打牌,熬的太晚,他直接来开会的,眼下困得不行,只想回去补觉。 严我斯挪开视线,当没听见。 “……” 见他无视,梁乃闻气得眼瞪得老大,不爽,将手机翻得啪啪作响。 这厮完全忘了跪舔自己的嘴脸。 “小严!叫不动你了还!”梁乃闻颐指气使,嗓音高了几分。 庄继昌掀眼皮,警告瞥他一眼,问严我斯,“群里请假了吗?” 严我斯:“没有。” 庄继昌颔首。 继续等。 会议室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庄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机电量肉眼可见下降,众人逐渐焦灼,这间会议室何时为等人煎熬。 梁乃闻仰头枕着椅背眯觉。 吕宫冰美式喝完,去了两趟洗手间。 刘宇宙摆着四个手机协调车房餐。 …… 余欢喜本子上画满了层叠的数字8,每画一笔就在思索原委。 老狐狸搞什么鬼。 两人明着这不是卯上了嘛。 - 半小时后,翁曾源姗姗来迟。 一推门轻描淡写,“对不住对不住!忘了今儿要开会!请各位,体谅体谅!” “曾爷你搞乜嘢!”梁乃闻不耐烦扬手。 翁曾源笑呵呵,“年纪大了!” 严我斯乖觉拉椅子。 “您宝刀未老,”庄继昌淡淡一笑。 闻话,梁乃闻一哂。 因知个中龃龉,落在余欢喜耳中,揶揄之意明显,她悄悄打量二人。 待人落座,庄继昌反扣手机屏幕。 “现在开会。” 职场话语权,不在于掌握多少信息,而在于何时释放。 傲慢法则 第281节 - 非业务会基本全是场面话。 梁乃闻昏昏欲睡。 严我斯汇报:“上回todo,旅游协会后天来座谈,庄总您日程……” 庄继昌:“我有会,曾爷安排接待。” “欢喜,你协助曾爷。”他又说。 商务接待也是全能培训的一部分。 “没问题,”余欢喜正襟危坐,看向庄继昌,视线平移莞尔一笑,“劳曾爷指点。” “嗐!长江后浪!我能指点你甚么!” 梁乃闻抠耳朵,“得了!别商业尬吹。” “……” 几人话里尽是机锋。 严我斯心下狂跳,偏偏never这货毫无警觉,真恨不得把他嘴缝上。 - 会后,总经理室。 “我临时出差,辛苦你协助曾爷。” “去哪里这么急?” “三天,具体的回头说。” “……” “到你大展拳脚的时刻,不好吗?” “……” “听话。” 庄继昌攥着余欢喜左手。 她手指修长,他挨个揉捏骨节,特意多停在中指与无名指,用力抓握几下。 “昌哥?” “千万别让我失望。”他喃喃自语。 “怎么了?” “忙去吧!”庄继昌回神,一拍她后腰,起身去落地窗前打电话。 余欢喜回看一眼,抬步离开。 第199章 吃力不挣钱的事向来不干 座谈会,研究的是社会影响,提高站位,重在广度。 旅游协会,屁用没有,又缺它不可。 涉及到行业的大小事,务虚务实都能管,制定行业规则,等级评定,再到强调行业自律。 虽不是政府机构,也要给几分薄面。 商务接待,按说秘书处更得心应手,全套sop,直接照标准预备就行。 有庄继昌发话,严我斯一如得了尚方宝剑,一股脑儿全推给余欢喜。 “欢喜,庄总看重你!”严我斯如是说。 “……” 余欢喜可不傻。 吃力不挣钱的事向来不干。 不说别的,单就最后的宴请,大有门道,考虑客户背景,食物过敏、口味偏好、title及座位安排,事无巨细。 山高皇帝远,反正老板不在。 余欢喜游说严我斯。 “严总,既然是协助,那就是从旁帮助,打杂嘛,我怎么好意思喧宾夺主。” “这可是秘书处大展拳脚的关键时刻。” 严我斯:“……” 闹个没趣。 被戴着高帽还不好反驳。 - 第三天上午九点半,旅游协会来座谈,一行八人,姜满带领秘书处饱满接待。 座谈交流,参观互动,合影留念,中午顺便在鼎悦安排了圆桌宴请。 翁曾源表示庄继昌临时出差,推余欢喜出来,凤城博物馆精讲红人,气氛热烈。 这天下午,余欢喜在秦历博还有一场讲解,二十人华侨团。 近三小时讲完下团,天已经黑了。 站得腰疼。 - 刚送走客人,余欢喜收到姚东风消息。 姚东风:【我们在秦历博后门。】 我们。 肯定是说庄继昌和他。 三天快得很,某人如期回来了。 余欢喜:【就来。】 - 秦历博后巷双向禁停,lm350打双闪靠在路边,没到跟前,一侧车门滑开。 庄继昌好整以暇,“辛苦了。” 典型以上对下的慰问专用词。 “……” 辛苦还不都因为是他给找的破事。 他腕间新劳力士显眼,余欢喜淡淡一瞟,撇撇嘴,“打工人戴的表是excel表。” 庄继昌会意,示意她看二排座位。 “……” 余欢喜踮脚探头瞥一眼。 座位上,一个硕大的橙色礼盒,hermes棕色丝带抢镜,看样子像只包。 余欢喜一愣。 送奢侈品,男人一定会带你去专柜。 她想起高敏说过,他最会顺水推舟。 以他的身价,送假的不太可能,指不定是买腕表搭的,配货说不准。 徐荣说她家有一辆smart,就是她老公买重卡送的。 - 庄继昌拍了拍盒盖,侧脸瞧她,笑得气定神闲,也笑她手足无措。 余欢喜站在车下,看他,“什么意思?” “呦!还跟我装傻呐!”庄继昌逗她,挪开盒子一招手,“上车,这儿不让临停。” 余欢喜坐进来。 姚东风只管开车。 - 庄继昌斜坐着,翘着二郎腿,手里来回翻转把玩手机,下巴一抬,“打开瞧瞧呗。” 驾驶位。 姚东风瞟后视镜,脸都快笑烂了。 昌哥为博小黄牛欢心也是下血本了。 “……” 无事献殷勤。 余欢喜目光从他脸上移向礼盒。 深呼吸。 双手扯开丝带蝴蝶结,掀开盖子,倒吸一口凉气。 直惊得张着嘴半晌合不拢。 himalaya birkin30,喜马拉雅稀有皮铂金包,非钻扣普通版,市价70万。 余欢喜捂着嘴。 傲慢法则 第282节 震惊,错愕。 视线来回闪躲,就是不敢再多看一眼,那只白色尼罗鳄鱼皮包。 “跟你讲!昌哥为给你搞这包儿,求爷爷告奶奶,啧啧,真是包治百病呐!” “小黄牛!你祖上真烧高香了!” 姚东风表情浮夸,着意添油加醋,“鳄鱼皮,crocodile,普皮完全不能比!” “……” 余欢喜呼吸急促,浑身血液滚烫。 - 她的怔愣无措、甚至语塞,落在庄继昌眼里,是她被震撼了,触动了。 她永远紧绷的心理防线此时溃不成军。 庄继昌十分满意她的反应。 果然。 对任何女人来说,糖衣炮弹恒久有效。 “怎么,高兴傻了?” 庄继昌支肘摸着下巴调侃,两人距离很近,他气息温热,划过她脸庞。 他在等她回应。 “……” 嗅到他身上蛊惑人心的味道,余欢喜从巨大的不真实中醒来,颤抖着长吁一口气。 放下盒子,紧紧搂住他脖子,偏头细声细气夹道:“我好喜欢!谢谢昌哥!” 导游,就是随时随地的称职影后。 余欢喜将脸埋他肩窝,尽量避免与他对视,庄继昌以为她害羞,深感礼物送对了。 她张牙舞爪,倒是少有温驯。 庄继昌情不自禁,低头找她嘴唇,吮吸一吻,温柔抚摸她脸颊。 - “前阵的事儿,委屈你了。” “什么事?”余欢喜顺他话题。 她了解他。 凡事以利为先,收了他这等昂贵的礼物,自然要让他讲最想说的话。 可就在他即将开口时,她的一整颗心疯狂搏动。 她很矛盾。 明知他很大可能将她当成工具人,却也曾奢望他对自己有一丝真心。 那个家抛弃她,张黄和背叛她。 只有庄继昌。 不是铂金包打动了她,而是他的重视,轻而易举击溃了她。 谁会见到喜马拉雅不动心。 惊喜突如其来,礼物如此贵重,简直把一套首付拎在手里。 可是。 他越是这样大方,越让她难受。 我要包干什么! 他宁肯送她一只包,不想给她一个家。 余欢喜百感交集。 作为最亲密的爱人,她能感觉到他真情实意的喜欢,同样,不止一次体会到被利益和欲望裹挟,感情并不纯粹。 人都是慕强的。 如果庄继昌像张黄和那样,满脑子情绪,没有价值,她还会爱上他吗? - 余欢喜愣愣靠着他。 “傻瓜。” 庄继昌再次落下一个吻。 像刻意堵她的嘴,“都过去了,甭提了,咱们呐,好好儿的向前看!” 他点到为止。 “……” 余欢喜嘴角一抹苦涩一闪而过。 见她知情识趣,庄继昌将人搂得更紧。 - 是夜。 情绪在热烈拥抱中升华。 一寸一寸以吻丈量爱的鲜活。 一次又一次攀抵山巅。 像命运悲喜的谢礼,更似横穿荆棘的赌注,不问来路,不留余地。 势均力敌。 - 铂金包被余欢喜搁在书房。 这一夜,庄继昌睡了个好觉。 三天时间。 她果然没让她失望。 第200章 我是演员 上一回整夜好眠是什么时候,庄继昌已经彻底不记得了。 相同阶层的人,具有相同的价值观,谁破坏利益,谁就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他们每天都在思考。 思考如何让穷人沉沦,于是就有了直播,短视频,游戏和综艺节目,叫奶头乐。 这个世界,绝大多数是普通人。 他们注定被无情收割,一辈子在苦海里挣扎,在穷人堆里互相伤害,然后嫉妒比自己过得好的富人,这才是真相。 …… 这晚,庄继昌难得睡得踏实。 三天时间。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和调查余欢喜。 刻意安排她辅助翁曾源,给两人制造工作交集,最大限度方便她通风报信。 小范围流通的秘密,三天里,祁星驰和乐鱼旅时间持续发酵。 假若真是做局,想来翁曾源也会主动找余欢喜,反向打探消息。 让他们内斗,不管哪一种,庄继昌相信,他都能试出真心。 人性,从来经不起考验。 …… 三天。 庄继昌佯装出差,始终不曾露面,细查余欢喜行踪,日常交集,确保万无一失。 再三小心,不过是他怕养虎为患。 好在余欢喜没让他失望。 听着姚东风汇报,事无巨细,庄继昌突然意兴阑珊。 他早预备好了一只稀有皮铂金包,本打算去年生日时送她,想想又觉得时机未到。 毕竟,对他来说,是否决定持续投入,首要衡量roi。 - 半夜,余欢喜猛然惊醒。 床头柜上,劳力士表盘宛如黯夜幽光。 第一时间看向枕畔,黑暗中,庄继昌侧卧,呼吸平稳。 他习惯侧睡。 睡前再情到浓时的拥抱,等她睡熟,庄继昌一定会抽回胳膊,背对着她。 有那么几次,余欢喜失眠,瞧见身旁无人,还以为他不告而别。 相比起与张黄和的得心应手,她不止一次觉得,和他的感情,才是她拼杀的职场。 傲慢法则 第283节 他用在她身上的“手段”,她不确信他有没有复制粘贴,给其他人。 人一旦陷入感情下位,就会患得患失。 所以。 她曾数次和他确认,自我说服。 - 余欢喜蹑手蹑脚走到书房,打开盒盖,伸手抚摸铂金包的鳄鱼皮表面。 一寸一寸。 喜马拉雅,名字源于它的颜色,白灰渐变,一如喜马拉雅雪山之巅般纯美。 指尖掠过纹路,想起和庄继昌的过往。 余欢喜不禁冷笑。 庄师父用实际行动,教给她最深刻的一课,永远保持势均力敌。 人往高处走,心往低处沉。 庄继昌用一个铂金包,彻底将余欢喜从憧憬的美梦中掀起。 - 放好盒子,余欢喜披着睡衣走到客厅。 朝北的巨大落地窗,通透敞亮。 南湖波光粼粼的湖景,静谧撩人,斜斜一道月色倾泻,映出她窈窕曼妙的曲线。 王品娥说她命格“坐贵向贵”,天生命里带贵人。 那么。 与其纠结他爱的真假难分,不如以他当跳板,尽可能地为自己争取更多。 “我是不会被驯服的,我温柔安静听话可爱,都是在驯服你。” - 十分钟怔怔发愣。 余欢喜重新回到床上,主动从背后搂住他,脸轻轻地贴过去,手一点点向下滑动。 她脸颊冰凉。 庄继昌睡眼朦胧,翻了个身,半梦半醒中,将她压在身下。 “嗯,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至于嘛!为个包儿兴奋。” “你以后出差带上我好不好?” “嗯?”庄继昌没睁眼,身形动作顿了一下,摸摸她的头,“怎么呢?” “……”余欢喜纠结措辞。 庄继昌双手半撑起上身,垂眸看她,戏谑一哂,逗她,“想当贤内助了?” “不好吗?”余欢喜环着他脖子。 “投桃报李?” 两人紧密相贴,庄继昌没动。 “监视你!看看你有没有别的女人!”余欢喜身子拧了一下,绷着笑促狭瞥他。 复盘晚上收到包的细节,她发觉,他很喜欢柔顺的。 庄继昌想要的,其实不是爱。 还不如根据他对爱的需求,演给他看。 闻言。 庄继昌朗笑几声,一刮她鼻尖,“想通啦!我跟你说过,好好儿听我的话。” “那你是答应了?”余欢喜柔声问。 庄继昌猛地用劲,“先睡觉。” “昌哥……”余欢喜娇嗔,夹子音极尽温柔,恶心得她都快缺氧了,摇晃着他手腕。 “你买了那么多衣服包包,我都没有穿的应用场景!” 神他的应用场景。 黑夜里。 庄继昌有一瞬间恍惚。 她真的很聪明,不过一个铂金包,自己还没明确提出需求,她闻弦歌而知雅意。 还知道巧妙避嫌。 有些话一旦挑明就显得急功近利。 没错。 佳途云策下一步改革,她是利器,送她堪比一套房首付的包,目的有二。 内在安抚,外在激励。 “……” 庄继昌搂紧她,一声低吼。 一切再次归于平静。 - 那天之后,余欢喜决定转换手段,与他周旋,将自己伪装成庄继昌喜欢的样子。 头一件是撬动资源。 想往上走,不止外形改变,没有人脉,就积累人脉。 人脉本质是资源互换。 硬通货如技能、信息、物质,还有软性的,情感,圈层背书和信息过滤。 余欢喜想的很开。 反正都向上社交了,她不介意别人说花瓶,长得好看那也算隐性价值。 嘴上身上讨好,软磨硬泡,刚柔并济,让他带自己出席高峰论坛和各种酒局。 演呗。 徐荣说自己适合狗仔,余欢喜觉得,她的演技比小花乔斯羽自然多了。 - 余欢喜将蔡青时定为阶段性目标。 她想了解ching姐在忙什么,自然,mary陈玛莉是个突破口。 是人就有弱点。 徐荣打听到,陈玛莉从高中就非常迷“六月天”,五一的演唱会门票她没抢到。 “这事儿我熟啊!”余欢喜开心不已。 小黄牛从前的人脉,她搞来一张内场票,和陈玛莉交换了蔡青时的日程单。 详细到小时。 甚至有她约裴季读吃饭的时间。 上次在ching姐跟前吃了暗亏,这回,余欢喜不再硬刚,避免与她正面接触。 蔡青时不在公司,余欢喜就组织开会,在新一波导游里踅摸自己人;蔡青时在公司,余欢喜就上团精讲,顺带培养人选。 人嘛。 干掉正确答案,我就是正确答案。 - 时间很快,转眼三月底。 庄继昌依旧不想放弃“打铁花”非遗项目,同时,他将部门升级改革提上日程。 战术层面,部门内绝对不能一团和气。 如果你好我好大家好,那么意味着上层与下级的矛盾,将成为主要矛盾。 余欢喜陪庄继昌出差,敏感地觉察到他的心事。 回程航班上。 余欢喜问:“为什么不能直接收购?” “乐鱼旅?”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余欢喜说。 庄继昌十分欣慰,她与他同频。 “欢喜,你知道什么叫二桃杀三士吗?” 第201章 他非死不可! 《梁甫吟》有云,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 笑死。 傲慢法则 第284节 学中国史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古代著名四大阳谋,二桃杀三士,围魏救赵,推恩令以及挟天子以令诸侯。 余欢喜拧眉,上身稍微前倾,做出标准倾听状,“昌哥你打算怎么做?” 每次他提问时,实际心中早有了答案。 果然。 庄继昌嘴角噙笑,瞥她一眼,轻点平板上佳途云策组织架构,“增设副总职位,同时,也开放新业务部总经理竞聘。” “……” 余欢喜眼前一亮。 如果不是知道他目的,让蔡青时,梁乃闻和吕宫自相残杀,她都想去参与竞聘了。 听话听音。 他此举意在敲打和孤立翁曾源。 可惜。 她深知自己现阶段实力有限,副总几乎是肖想,但若能连消带打除掉翁曾源,是否算大功一件,就有机会竞争新业务总。 带着推测,余欢喜提眸看他。 庄继昌与她对视,几不可察颔首,意有所指道:“是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秒懂。 就是拿翁曾源开刀。 “还得是昌哥,”余欢喜倚靠他肩膀,狗腿拍马屁,“我这脑子可想不了这么多!” 庄继昌顺势抚摸她脸颊,“甭贫嘴。” 余欢喜佯装害羞,蹭蹭他掌心,低头一笑,思绪飘飞。 不由想到那日。 - 自从两人进一步统一阵线,庄继昌出差开始带她同行。 余欢喜事事以他为先,对外表示是他助理,不争不抢,乖巧顺从,庄继昌很受用。 恋爱几个月,于公于私,他始终没把她带上酒局,很大原因是她野性难驯。 心浮气躁者一事无成。 安排她参加全能导游培训,业务提升之余,也为了磨性子,炼筋骨。 一日。 她陪庄继昌出席高端论坛,酒店吃饭完,两人十指紧扣,在花园散步。 他将佳途云策的各种内幕和盘托出,唯独,保留了与公司的对赌。 “凤城水深,真不是说说而已。”余欢喜感慨。 …… 原来,陈权身故并非意外,而是他自导自演,各方为一己私利,合力推动的结果。 头顶港资光环,总部烧钱十年。 结果,分公司只在堂堂旅游大省排第四,更连累股价大跌,大厂颜面何存。 “老狐狸北上,瞧着是负荆请罪,实则是变相威胁。” “为什么?”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翁曾源把持分公司十年,自诩凤城元老,一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新老业务斗争,然后他再出来搞平衡。 总部绝不可能轻易放弃凤城市场,那么,自然就是铁打的曾爷,流水的总经理。 老狐狸深谙职场规则。 庄继昌只身空降,不带团队,本就不符合常理。 除非。 余欢喜醍醐灌顶。 “所以,老狐狸的视角,如果总部有心除弊,就不会让你势单力孤地来。” “总部故意让他觉得你是来镀金的,转一圈就走,他才会松懈。” “没错,基本差不多,”庄继昌深感她见微知著,笑笑又道,“还有一种可能。” 改革当前,翁曾源尾大不掉。 余欢喜越来越喜欢烧脑,“让我猜猜。” “……”庄继昌笑盈盈看她。 过去,她的聪明劲只用在了专业上,想往上走,不仅要研究事,还要琢磨人。 “如果他有二心,势必狗急跳墙;但如果他一心为公司,那就是能力不行,是这样的吗?”余欢喜仰脸注视他。 闻言,庄继昌眸色渐深,眉眼间锋锐感强了几倍,冷嗤。 “不管哪一条,他非死不可!” “……” “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余欢喜将头埋他胸口,适时终止话题。 谈话信息量太大,她需要好好消化。 庄继昌朗笑,搂紧她,摩挲几回手臂,鼻尖相贴,动情一吻,“你有我怕什么!” “……” 当然是怕兔死狗烹啊。 余欢喜缩在他怀里,笑而不答。 权斗要开始了。 - 航班顺利落地凤城。 隔天,佳途云策召开全员大会,36层主会议室座无虚席。 “日月不肯迟,四时相催迫,人人都有追梦的权利,人人都是梦想的筑造者!” 庄继昌惯会说场面话,《我们都是追梦人》用的恰如其分,两句话点燃热情。 副总。 工牌挂绳颜色,像一种新的种姓制度。 从绿牛马到红高管,一步登天,所有人情绪高涨。 佳途云策算旅游大厂,晋升通道完善,只不过陈权在位时期,晋升周期冗长。 此举一出,斗争加剧。 张黄和眼中再度露出欣喜,略带忌惮,瞄ching姐一眼,欲言又止。 李音坐直观察众人,不妨撞上余欢喜目光,倏地移开,谁也不能阻碍她往上爬。 “……” 余欢喜视而不见。 转头着意留心几个重点人物。 蔡青时一向倨傲,梁乃闻略显迷茫,吕宫事不关己,严我斯眉头深锁。 唯独翁曾源,一脸尴尬假笑。 - 庄继昌开会历来紧凑。 会后,人没走完,秘书处收拾会场,杨简突然叫住余欢喜,高调扬声。 “余总,不忙聊聊?” 余欢喜眼皮一跳。 按职级她只是部门经理,底下人给面子称呼“余总”,杨简与她平级,分明在阴阳。 余欢喜:“杨总有何吩咐?” 在佳途云策打嘴炮她从来没输过。 杨简朝她使个眼色,提脚向会议室一角的设备间走去。 - 余欢喜一脚站在门外,“有事儿说呗。” “那我开门见山了,”杨简挠挠眉骨,透过窗子扫一眼会场,“别跟我争新业务总。” 也太直接了吧! 余欢喜一哂,“谁给你的勇气?你姑妈杨菁菁?” 李音的八卦有差错,她说的是姨妈,实际杨简是人家杨菁菁亲侄子。 闻话,杨简偏头挠挠后脑勺,见她避重就轻,同样选择性回答,“有条件直说。” “你不是产品研发的吗?”余欢喜点他。 潜台词是跨部门竞聘名不正言不顺。 杨简抿嘴苦笑,半是自嘲道:“逼不得已啊,上头不想动,不得自个儿想法子。” 他当然明白她暗示。 傲慢法则 第285节 奈何,吕宫这人最讨厌权斗,毫无上位想法,他不走,自己永无出头之日。 “……” 余欢喜听出他内涵,战术性沉默。 一时尴尬。 杨简笑着试探,“难不成,还不许百姓点灯?” 他意有所指。 当初,为提拔余欢喜,庄继昌增设导游部经理职位,专等博物馆精讲做出成绩后,才将其并入旅游事业部,可谓用心良苦。 在利益面前,规则一文不值。 “……” “小黄牛!庄总有请,”姚东风站在会议室门口,挥手叫她,“现在!” 余欢喜和杨简对视。 她下巴一抬,挑眉,你姑妈不好使。 “……” 杨简一噎。 走着瞧。 第202章 我爱你是真的,只爱你是假的 总经理办公室。 见她进来,庄继昌给余欢喜斟了多半杯老陈皮,“刚开会瞧出什么门道了?” 眼前闪过几张神色各异的脸,余欢喜如实作答,一时想到杨简,抬眼道:“吕总不想争,可他底下人先坐不住了。” 她压根没争不争的话。 反正是演忠诚不二,就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急功近利。 “唔……”庄继昌另有打算,随口低应一声,暂时还没到时机动吕宫。 “如果是你,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考校余欢喜。 竞聘消息放出去了,但不能任其发展,得让事情按照预设的想法,逐步推进。 人在高位,拼的不过是胜天半子。 真正的权斗要门槛的。 - “随便说说。”庄继昌语意轻松,不想给她太大压力。 余欢喜捏着杯沿,茶汤黄中带红,陈香醇厚,轻嗅药香扑鼻,一看便是好东西。 以前,他不喝老陈皮。 要么是他结识了新朋友,要么就是有人借花献佛,留心的话,处处都是细节。 余欢喜一口干掉,咂嘴品了品,“借力打力,游说梁乃闻,围剿翁曾源。” “理由呢?” “梁乃闻家垄断凤城景区餐饮,拉拢他比其他人更合适。” “而且——”余欢喜放下茶杯,咬唇细思片刻,“据说他和家里打赌,两年为期,干不出成绩就回去继承家业。” “we和昆仑饮料并称凤城套餐,卖他个人情,相当于变相示好了餐饮圈。” - “……” 庄继昌倒茶,不动声色瞥她一眼,暗赞她思维模式较过去圆融不少。 茶宠微微变色。 余欢喜垂眸注视茶盘,心念一动,起身挨着他坐下,自然挽着他胳膊,笑眯眯柔声靠过去,“全靠庄师父一手调教。” 工作场合,她甚少主动亲昵。 庄继昌先是一怔,瞧着面前眉眼温顺,不禁伸手替她捋顺额边碎发。 “过段时间带你去马代玩。” 椰林树影,水清沙白。 余欢喜对马尔代夫的概念仅存于麦兜。 现在对她而言,去马代还是牛代,都无关紧要,她最想见的人是叶哥。 什么时候庄继昌能正式引荐他,才是彻底打开她向上的人脉。 于是。 余欢喜环住他脖子贴面一吻。 情绪价值拉满。 “我还没去过呢!”她笑得看不见眼睛,兴奋从话里溢出来,“昌哥不兴赖皮!” “隔墙有耳。” 庄继昌单手揽腰,故意照腰窝掐一下,余欢喜拧得像蛇精,藏他怀里,娇羞一笑。 美人摇曳。 庄继昌把持不住心旌荡漾,连连点她几下,“晚上再收拾你!” 闻言。 余欢喜按下电雾玻璃开关,揪他领带,暧昧眺笑,“别晚上了!就现在呀!” 她咯咯笑得花枝乱颤。 “……” 倏地,庄继昌抓着她手腕,一把反扣,将余欢喜摁在沙发上,他喉结上下滚动。 两人对视。 欲望从他眼底潺潺倾泻。 “我忙去了!” 趁庄继昌不备,余欢喜嗖地挣脱,离开前,不忘朝他耳根后轻轻一吻。 “……” 明明对她促狭嗤之以鼻,却无可奈何。 庄继昌被撩拨得心潮起伏,宠溺纵容地看她,拽着手不让走。 “余欢喜,你知情识趣起来,可真让人爱不释手。” 他将她的手攥了又攥。 每一下都似最原始的咬牙切齿的冲动。 “我爱你是真的。” 余欢喜深情款款表白。 “……” 庄继昌寸寸吻她指尖。 他内心极为熨帖,习惯了以利为先,不知不觉对她动了真心,见她听话柔软,他觉得是自己教导有方,更自信能掌控她。 他不怀疑她的爱。 这时。 茶水壶沸腾,打破春色。 庄继昌抓握她的手,“去忙吧。” 余欢喜柔情蜜意点点头,转身离开。 我爱你是真的,只爱你是假的。 我还爱钱。 - 午饭后,严我斯正要午休,路过后端保障部总经理室,门虚掩着。 想起开会内容,他一时好奇,忍不住敲门,“曾爷,是我啊。” 翁曾源让他进来。 “曾爷,您怎么没吃东西,”严我斯瞥见桌上餐盒纹丝未动,“楼上不合您胃口,要不换一家?” 他正常关心上级。 翁曾源:“到底是年纪大了,胃口比心眼还小,坐着不动也吃不下。” 话音未落。 “什么副总啊!那还不就是给您量身定制的嘛。”严我斯擅长揣摩领导心理。 “是嘛?” “当然,放眼公司,您劳苦功高!” 听者有心。 翁曾源深感穷途末路,“瞧瞧!现如今,他妈我也要用苦劳冲kpi了。” 傲慢法则 第286节 没有功劳,就是白劳。 苦劳,从来只是锦上添花。 - 严我斯意识到说错话,生硬转移话题,“曾爷见多识广,谁也越不过您去。” 翁曾源怔愣一晌,忽地一嗤,趁笑意尚存,问道:“jeff,你最近听到什么没有?” “什么?” 有刚才的不谨慎,严我斯装聋作哑。 乐鱼旅幕后老板嘛。 hr圈子早有八卦,他将信将疑,总觉得曾爷实在没必要走一招险棋。 信谣不传谣,永远明哲保身。 何况。 他坚信,千万别把自己当战狼,一身反骨没有前途的。 “……” 他怎么会看不出庄继昌意图。 翁曾源阅人无数,一眼辨出严我斯装糊涂,顿时兴致索然,朝人一摆手。 “睡你觉去吧!” “您保重。” - 严我斯拉门出来,一拧身功夫,恰好撞见余欢喜,“你来做什么?” 声调紧绷透着警惕。 真是草木皆兵。 余欢喜斜睨他一眼,拿腔拿调揶揄,“这什么意思!许你来还不许我来?” “……” 严我斯被噎了下,张了张嘴,挤出一个笑,“那不能。” 她很大程度代表庄总立场,他一直以来都对她格外客气,忙让出身前位置。 “曾爷血压有点高,正歇着呢。” 什么副总。 分明是嫌翁曾源碍眼急于剪除。 不然,还是他那句话,佳途云策还有谁能当得起副总的title。 余欢喜听出他有意打掩护,调侃:“怎么啦,知道你叛变气得血压高了?” “可不敢胡说!” 吓得他劳力士表盘险些磕到门框。 “我从来只站在公司利益这边。”严我斯如是说。 曾爷当年原话,如今他也灵活运用了。 - “谁在外头?”屋里,翁曾源早听得不耐烦,放下花剪,沉声问了一句。 严我斯噤声,瞟她。 “曾爷,是我啊,我来给您请个安呀!”余欢喜脆生生道。 “……” 严我斯险些一口老血。 第203章 富哥是有钱,不是有病! “坐罢。” 翁曾源看着余欢喜,一时五味杂陈。 同样的话,他去年也说过,那时她还是野蛮莽撞的小黄牛,什么都没有。 一念之差留下她,像保留了一颗火种。 如果当初狠狠心辞掉她,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 翁曾源抬眼瞥她,伸手随意一指沙发,示意人落座。 对视一目。 余欢喜透过他眼底想起同一件事。 坐贵向贵格。 曾爷,怎么她不算命里的贵人呢,不止他,还有ching姐。 - 宛如变戏法般,余欢喜递过手中纸袋,轻巧搁在茶几一角,“庄总说您不爱吃楼上餐厅的饭,太油太齁。” “这是鲍鱼花胶粥,鼎悦现做的,您尝尝看,入口不入口。” 余欢喜打开食盒,一抬手,汤匙稳稳架他掌心。 “……”翁曾源搭眼。 如鲠在喉,压根吃不下一点。 余欢喜轻推餐盒,“人的口味就像图腾,很难随时空转变,有时候啊,就是一念之间,一念之差。” “……” 汤匙掉在地上,翁曾源余光一扫。 “呦!对不住!在您面前卖弄了。”她故作姿态,掩口漫笑,弯腰拾起吹了吹。 翁曾源:“……” 原来是庄继昌派她当说客。 听得话外音,他深感时移世易,讪讪笑笑,“阿chong现在信你比信我多了。” “枕头风吹过,呵口气也能变台风。” “您说什么话呀!” 余欢喜唇角一勾,抖得像水里的倒影,明艳似枝头春花,眸中划过一丝痛快。 “您干了什么自个儿清楚。” 她记仇。 时刻惦记着翁曾源那句“叫你来,是通知,不是商量。” 她才不是“鸡肋”。 说完,余欢喜起身,“您自个儿再好好琢磨琢磨,别临了毁了您一世英名。” 职场斗争,从来只看大方向,中层对事不对人,高管对人不对事。 - 门带起一阵冷风。 翁曾源望着花架发怔,余欢喜特意跑一趟,只怕是庄继昌的最后通牒。 人嘛,利欲熏心,欲壑难填。 陈权中饱私囊他略知一二,搭班十年,只要不搞出大乱,基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甚至乐见其成。 俗话说,风浪越大,鱼越贵。 要是佳途云策上下一片和谐,哪还有他的立足之地。 原以为庄继昌是路过,谁知竟带着尚方宝剑,铺垫几个月,眼下要见真章。 像chong这么卷法,自己迟早得完蛋。 所以,他铤而走险留条后备。 求稳一辈子,临了赌把大的,就赌新公司不被发现。 “曾爷”不是吃素的。 乐鱼旅幕后是他,可法人和受益人都与他无关,乃至根本找不到任何相关证据。 既不是涉嫌职务侵占,更不算吃里扒外,连薅羊毛都谈不上。 咬死不认账。 “不能把我怎么样!”翁曾源定定心神。 但是。 他的终极目的是平稳降落,光荣退休,不能高估自己,也不能轻视敌人。 现在,正是planb阶段:顺利脱身。 得找个人帮自己一把。 never最合适。 - 晚上的饭局,翁曾源让秘书以“高血压犯了”推掉,在办公室坐到九点,才下楼。 傲慢法则 第287节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他脚下踉跄。 城南,一家私人会所。 翁曾源开了个小包,专程带上那回梁乃闻送的老班章,边泡茶边等人。 【我到了!】他报上包厢号。 梁乃闻秒回,惜字如金:【您稍坐。】 “……” 翁曾源摁灭屏幕。 走得急,出门忘带老花镜,手机模糊看不清,发条消息费半天劲,真是老了。 普洱喝到第三泡,眼瞧着将近十点半,梁乃闻没有一点要出现的意思。 这丫挺的还蹬鼻子上脸。 翁曾源箍着茶杯,低头看手机,胃里灌得泛酸,时不时长吁好压住那股不适。 - 十一点半。 “曾爷!”包厢门陡然推开,下一秒,梁乃闻红着眼进来,扬手一抛。 啪。 一整条红盒软中南海摔在台面。 “流水音!”梁乃闻浑身酒气,吊儿郎当一笑,“您爱抽这个!专门孝敬您老的!” 起手说为买烟晚了,倒让翁曾源不好发作,拍在桌上,“心领了,说正事吧。” 梁乃闻迟疑一瞬,坐他对面。 “副总的事,你怎么想的?”翁曾源问。 “嗯?” 酒精上头,梁乃闻反应慢半拍,攒眉哼一声,“我怎么想的?我还能有想法?” 他自嘲撇嘴一舔嘴唇。 “我想当总经理,他妈当得了嘛!” 陈权死了,他蠢蠢欲动,憋着股劲,结果掉下来个庄继昌,秦北望把他都笑死了。 翁曾源:“你这就是气话。” “屁!他妈这是醉话!”梁乃闻抬手一指水晶吊灯,拖长尾音哈哈干笑几声。 老狐狸真当富哥是傻x。 罕见曾爷低姿态,得好好陪人耍一耍。 - 于是。 梁乃闻索性往桌上一趴,耳根连着脖子殷红一片,醉里醉气招呼,“您说你的。” 言多必失。 他过去就输在话多。 瞧瞧人家庄继昌,重要场合很少发表观点,都是引别人高谈阔论,庄来补刀。 不服不行。 见状,翁曾源不慌不忙,给他倒上一杯老班章。 梁乃闻佯醉没接。 “never,你是你师兄引荐的,但是,谁提拔你到今天的位置,还能想起来吗?” 梁乃闻眉头紧锁,定定望着翁曾源,半晌,“他妈哥那是带资进来的!” we和昆仑饮料,两年团建和大客户答谢,通通签给了佳途云策。 卖官鬻爵都没这么黑。 “……” 翁曾源喝茶。 “您想说什么不用跟我兜圈子。” “never,你有没有觉得,阿chong刻意针对我?” “刻意针对?”梁乃闻嬉皮笑脸,摇头莞尔,“您跟公司打对台,他没把您撕碎喽,已经很给面子了,反正我干不出来。” 翁曾源一秒黑脸。 绷紧嘴角,“造谣!纯属造谣!” “您就别跟我玩灯下黑了!” 梁乃闻敲出两支玉溪,抛给翁曾源,径自偏头点燃,叼着烟讥笑。 “现在除了我,没人够胆敢搭上您。” “竞聘又不是看谁ppt做得好,没业绩扯淡,您说对吧!” “我就问您一句话,我知道陈权有个账本,现在搁谁手里呢?” 乍听账本。 翁曾源背后一身冷汗,“你怎么……” “富哥是有钱,不是有病!” 梁乃闻经典人生格言再现。 第204章 账本 陈权的账本。 梁乃闻大言不惭,逼视翁曾源,一脸笃定,“您别跟我装糊涂!” 预判封死老狐狸退路。 “我不知道。”翁曾源作难苦笑说道。 “……” 梁乃闻暗骂一句凤城此地话,奚落他演技一流,装得很真的似的。 翁曾源深吸一口气。 他的确不知内情,只是那个年代的人们,他和陈权,保有同样手写记账的习惯。 算是一代人醒目的时代特征。 很快,翁曾源抓住核心,“实话说我不知,”他顿了一下,“倒是你,如何得知?” 梁乃闻讳莫如深抽动嘴角。 这时。 桌上手机一亮,一条新消息。 梁乃闻滑开聊天,飞快扫一眼,摁灭屏幕,没有着急回复。 翁曾源看表:十二点多。 难怪这副身子骨熬不动了,说话间起身想走,没几步又折回来,一把拽掉梁乃闻叼着的烟,“如果你想上位,我还能帮你。” “我只求平稳退休!” 梁乃闻眼神迷离,不置可否。 说完话,翁曾源瞟一眼那半块老班章,没有拿,径直走出包厢。 包厢门闷声闭紧。 倏地,梁乃闻眼底恢复清明。 他压根没喝多,还是某人教得好,借酒撒泼,有些话才能宣之于口。 梁乃闻回复:【照你说的说了,账本确实没问出来。】 聊天框顶部赫然写着:余欢喜。 - 同一时刻。 余欢喜看到消息,惋惜摇摇头,视线转向窗外,月色清冷如银。 明天清明节。 ching姐日程上说要去凤栖山扫墓。 她忽然想起一位“故人”。 远处湖景渐次模糊。 余欢喜思绪飘飞,回到几天以前。 …… 导游行当也讲究师徒辈分。 高谦山转岗到传统业务部后,余欢喜负责带他,他为人谦逊低调,很听话。 他算她一手培养起来的“自己人”。 有天,徐荣突然说起一件新鲜事,“陈光美,看上你那徒弟小高了。” 余欢喜:“她不是和……”懂得都懂。 傲慢法则 第288节 徐荣说书一般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原来,元宵节那日,梁家老爷子过六十大寿,陈光美硬是跟着去了席面。 一堆太太小姐,她尴尬地被隔离在外。 后来,晚上酒席散了,有个姑娘主动搭讪陈光美,可只说了一句话,“原来是你。” 再后来。 她才知道那姑娘是梁乃闻的未婚妻。 家族联姻。 陈光美酸涩难当,哭着给梁乃闻打电话,人家压根不接,最后发了一条消息。 【玩可以,跟可以,其他不是谁都要得起。】 陈光美心灰意冷,蹲在路边放声大哭,碰巧高谦山路过,开车送她回家。 “然后就爱上了,但小高婉拒了。” “……” 余欢喜觉得匪夷所思。 就在徐荣讲完,她去楼梯间打电话,一扭脸,瞧见陈光美坐在台阶上,黯然神伤。 陈光美知道她是高谦山师父,拉着不让走,死活非说要约一顿饭。 当晚,热情招架不住。 老张烤肉三瓶啤酒下肚,陈光美一把鼻涕一把泪,无意间聊起去年陈权的丧礼。 “谁说不是缘分!妹妹!好歹我也叫他一声‘爸’。”余欢喜学徐荣的语气套近乎。 讲起她替人当孝子披麻戴孝。 陈光美声音略显疲惫,“其实,我本来买了机票要回来的,ching说太仓促,让我不要着急,一切有她。” “这么大的事,她居然替你做主了?”余欢喜顺着话头引导陈光美情绪。 她隐隐觉得里头另有玄机。 陈光美也非傻白甜。 几句听出余欢喜想套话,奈何她有求与人,谁让高谦山最听他师父的话。 于是,两颗各怀目的的心一拍即合。 余欢喜知道了一个秘密。 陈光美二妈和她是继母女,虽然不亲,但更和ching有芥蒂,这些年,他二妈一直介意陈权和蔡青时的师徒关系。 “谁知道有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陈权丧礼,ching主动来帮忙,看上去处处周全,事事尽心,实际想趁乱找东西。 “找什么?”余欢喜问。 陈光美坦诚:“我爸的账本。” “你二妈不知道吗?” “我不清楚。” 余欢喜沉默。 “我想起来了!去年扫墓,ching先到,她在碑前发呆,连我们到了都没发觉。” 陈光美皱眉,“她好像说了一句问账本,时间太远,具体我记不清了。” “所以到底有还是没有?” “不知道,不好说。” …… 余欢喜收回视线,揉揉眼角。 看一眼时间,十二点半,庄继昌二场应酬还没回来。 她发消息给他:【我到家了。】 切出聊天,点开梁乃闻,回复:【再接再厉!】 - 就在几个小时前。 私人会所,余欢喜陪庄继昌见客户,停车场,她一眼认出灰白色的法拉利。 梁乃闻的车。 于是,稍微一打听包厢号,借庄继昌名义,约梁乃闻出来聊两句正经事。 “庄总派你来的?”梁乃闻戒备。 余欢喜:“知道你想勾搭谢逍,我有门路,他太太林眠可是我闺蜜。” 和庄继昌学的利他话术。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能唬住人就行。 趁他没回过劲,余欢喜省略重点,单提了“账本”,强调说:“诈一下曾爷。” “你们女人真复杂!”梁乃闻吐槽。 - 翌日清明节。 早上八点刚过,导航显示凤栖山周边已然拥堵。 蔡青时抱着两束白玫瑰,先去看望了母亲,然后朝山顶走去,陈权的墓地。 上百级台阶,小腿酸胀感格外熟悉。 墓碑蒙着厚厚一层浮灰,篆刻名字上也灰扑扑的,石阶下倒着一把干枯的茉莉。 人走茶凉。 蔡青时默默蹲下,将贡品和花搁在一旁,挽袖卸表,抽出一张湿巾,擦拭碑文,扫净枯枝烂叶,重新摆好鲜花。 看了一圈就觉得哪里不对。 谁将香坛搬走了。 蔡青时左右瞄一眼,顺手拎起隔壁那坛没封水泥的,墩在碑前。 嘶。 底座尖锐,不小心划破指腹,蔡青时猛搓中指,脚下一趔趄。 “……” 冷不丁身后有人递来一个创口贴。 蔡青时回眸,“怎么是你?” 第205章 鸿门宴 “ching姐真有心,来得这么早。”余欢喜上前一步,手里擎着创口贴。 小黄牛时期的职业习惯,各种零碎玩意随身携带,过去还被张黄和取笑,说她出门背个包,跟离家出走似的。 “谢谢,”蔡青时接过,条件反射警觉,打量两眼,一蹙眉,“你来做什么?” “……” 难道是来遛弯。 到凤栖山还能干什么,真是的。 “拜拜没见过面的老爹,怎么说我也正儿八经发送了他一场。”余欢喜道。 忽然一阵风起,吹乱地下黄麻纸钱。 见势,余欢喜自然地挡在上风口,蹲下同她一道整理。 黑塑料袋里东西不少,香烛元宝冥钞。 余欢喜叠烧纸。 和陈光美聊过后,她对陈权有了新认识,他并非黑料八卦中的刻板。 能从底层突围必有过人之处。 拼劲、钻营、斗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最重要的是抓住机会的能力。 凭谁再优秀,选择路口错失一切白搭。 一日“为父”,振聋发聩。 - 蔡青时贴好创口贴,偏头望一眼远方黑虎塬,迎着冷风,“你做不了副总。” “不用白费心机。” 音调不高,尾音飘散风中。 “我从来没想过。” 蔡青时冷哼一声,倨傲收回视线。 这时。 手机响,一看来电,蔡青时眼底慌乱一晃而过,手攥拳不自觉倒吸一口冷气。 医院打来的。 “……” 傲慢法则 第289节 余欢喜瞥见她脖颈僵硬,拿起一摞纸钱,不动声色起身,去一旁找烧纸的铁桶。 火苗轰然。 扑在脸上莫名让人有一种怅然若失。 人这一辈子,说没就没,走得干净利索,如果没人惦记,就像从未活过一样。 余欢喜竖起耳朵听。 伴随着ching满目焦急的一声,“我马上到!”,短暂拜祭戛然而止。 - 恍惚中转身,蔡青时鞋尖踢到铁桶,火星迸出,她前后交错步,猛地一踉跄。 余欢喜眼疾手快托住她。 车钥匙滑出衣兜。 蔡青时全然没觉察,低头看腕表,快步奔下台阶,高跟鞋像马蹄,嗒嗒作响。 余欢喜拾起钥匙。 眼见她一路小跑刚到坡底,才扬声提醒,“ching姐,你东西掉了!” “……” 蔡青时转身,抬手僵在原地。 该死余欢喜故意的。 上下落差足三十米,还有松柏和墓碑层层阻隔,扔下来不切实际。 她气得唇角微颤,紧咬后槽牙,假笑一指台阶,以己度人,想想又觉有诈,万一她靶心不准掉草里了呢。 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再上去一趟。 时刻保持警惕。 - 蔡青时来去匆匆。 墓园管理员叫住余欢喜不让走,“清明烧纸人多,容易出事,火灭了你再走。” 余欢喜点点头。 地上还有半袋金元宝,她一个挨一个投入铁桶,火光冉冉,映着篆刻名讳。 突然。 一股火舌窜得一丈老高,唬得她一屁股坐地上。 电光石火间。 一个念头猝然跃进脑海。 有没有可能,陈权说谎,或许账本根本不存在。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他死后,为了让蔡青时能善待陈光美,编出个所谓的账本。 反观蔡青时素日做所作为,踩界的事估计也没少干,保不齐账本上有她的黑账。 只要没找到,她就多受一天牵制。 “……” 人性的本质不是讲理,而是利益。 算无遗策。 余欢喜吞咽口水,佩服得五体投地。 火灭了。 - 来凤栖山是私事,未免麻烦,余欢喜没告诉司机老周,她打了个网约车回市区。 刚进南三环,曹佳岚来电话,此时还不到十点,她约余欢喜见面,“地址发你了。” 余欢喜:“……” 现在00后姑娘做事飒爽,完全不管对方意愿。 点进聊天。 高谦山问:【中午楼下茶餐厅?】 徐荣说杨菁菁早上来公司,【专挑几个头儿都不在的时候,司马昭之心!】 刘宇宙汇报突发:【后台系统卡bug了,两个团排重了,正在协调。】 “……” 余欢喜一一回复。 【有约。】 【来给他冲业绩?】 【绝了。】 末了。 点开曹佳岚头像,定位是一个网红书店,倒是离三环不远,她让司机改道。 复习聊天记录。 最后还停留在问她认不认识祁星驰。 近期行业八卦没有新进展。 - 大厦底商,隔着镜面玻璃,余欢喜正看大衣下摆,里头靠窗卡座曹佳岚敲窗户。 “这是书店?”余欢喜难以置信。 随处可见做作摆拍的网红,人手一本畅销书,像极了宝格丽名媛aa团。 “凹人设嘛,有需求才能活下去,”曹佳岚见怪不怪,一推餐单,“喝什么?” 余欢喜翻翻餐牌。 美式镶了金边敢要88,它怎么不去抢! 合着是把拍照成本算进去了吧。 她早上没吃饭,不敢空腹喝咖啡,其他饮料都太甜,对嗓子不好,“白开水。” “拜托!支棱起来!你可当家大导哎!”曹佳岚招呼服务生点餐,“一杯茶味特调,一杯酸梅流沙美式。” “……” 余欢喜没搭腔。 隐约有一种鸿门宴的感觉。 - 两杯咖啡端上桌。 曹佳岚摸着杯壁开口,语带质问,“为什么骗我?” 身后网红连拍,快门咔咔作响,她瞥一眼,“不止线上人鬼难辨,线下也是。” “……” 谁骗谁了。 不想回答就不说话。 余欢喜沉默。 视线越过她望向紧身包臀裙大胸网红。 曹佳岚见她盯着,好奇,“有多好看?” “没见过。”余欢喜说。 “不管你和祁星驰什么关系,我只想做项目。”曹佳岚直截了当,侧身挡她视野。 “……” 余欢喜无奈摇头,“我不认识他。” “他为你打架斗殴进派出所,你敢说你不认识?我信吗?” 余欢喜断喝,“打住!” “证据呢?凭你说是就是?那怎么不说他是拯救地球进的派出所呢!” 适度保持沉默,永远不要回答。 和庄继昌学得最有用的两点。 抛出新论点,绝不陷入对方观点,谁先回答谁就输。 “不敢面对吗?”曹佳岚摆头一哂,捏紧拳头,愤然之色尽显。 余欢喜眉尾轻挑,“破防了?” “……” 终于见识到她嘴毒。 曹佳岚揉揉鼻子,挤出笑,“你自己跟他说吧。” 远处人群中有个身影款步而来。 傲慢法则 第290节 第206章 晚上有约吗?我插个队呗! 余欢喜垂眸喝咖啡。 曹佳岚给她点了一杯酸梅流沙美式,青柠风味撒着酸梅粉,清爽甘甜,还挺特别。 又一口顺喉而下,藏蓝色行政夹克已然逼近眼前。 “祁星驰!”余欢喜抿抿唇,叫出名字。 啪啪门响两声。 祁星驰拊掌,颇为感慨地略一颔首,一推眼镜托,“难得!头一回叫对。” 他名字也不难记啊。 祁同伟的祁,周星驰的星驰,为什么她回回都能记错,除了今天。 看来,她之前从没把他当回事。 “你们俩打什么哑谜?”曹佳岚挑眉,看祁星驰一眼,然后眼角余光瞥余欢喜。 这就是你说的不认识? 余欢喜气定神闲,主打一个死不认账。 - 书店靠窗一排是复古圆桌,标配两把铁艺椅子,余欢喜和曹佳岚对面坐着。 祁星驰拉椅子,坐在两人中间。 “约我有什么事儿?”他问曹佳岚,看腕表,有些不耐烦道,“公司还忙着呢。” 闻言。 余欢喜眼珠一转,垂下眼帘,瞧着咖啡表层细粉,给两人留出讨论空间。 刚差点以为是祁星驰借曹佳岚约她。 余欢喜喝咖啡掩饰思考。 他既然不知情,为什么答应见面。 曹佳岚强调:“两位,咱们能不打哑谜打直球吗?”都装什么装。 “收购谈判你为什么迟迟不推进?” “还有你,佳途云策到底有没有诚意?” 曹佳岚一人甩了一个关键问题。 她都急死了。 “……” 乍听收购,余欢喜眼皮突跳。 当下窃喜不已,庄继昌最终采纳了她的建议,等回过劲儿来,心底又一沉。 或许他早有打算。 从她嘴里说出未尝不是他的一次考察。 - 听曹佳岚口风,余欢喜揣摩出她今天瞒着两边约见面的主要目的。 做项目。 确实符合她飒爽豪迈的性子。 祁星驰始终没有开口。 见状,余欢缓缓点头,调整情绪,放下咖啡杯,“择日不如撞日,聊聊呗。” “早该这样了!”曹佳岚捧哏。 她笑眯眯看着余欢喜,两人方才的龃龉一扫而空。 余欢喜:“……” 审时度势添上一句,“确实。” 曹佳岚满眼期待。 “你能做主?”祁星驰突然问。 “当然!她怎么不能做主!她可是庄继昌公开承认的女朋友!”曹佳岚抢白,没好气瞪他一眼,炫耀确认问她,“是吧!” 怎么听着那么别扭,余欢喜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 “哦——”祁星驰拖腔带调,轻挑地上下打量她,“如果我拒绝呢?” “你疯了!!!”曹佳岚噌地尖叫跳起。 周围人审视目光纷至沓来,意识到失态,她左顾右盼,强压嘴角郁闷地坐下。 - “……” 她的反应有点浮夸,余欢喜不解,一时推敲不通,暂时没有表态,“你别插话。” 话音未落,祁星驰看向曹佳岚,却是说给余欢喜听,“我是法人。” 隔行如隔山。 余欢喜没开过公司,不清楚里头弯弯绕绕,法人又怎样,“祁总,你和钱有仇吗?” 祁星驰靠着椅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头稍微一偏,嘴角轻扯,嗤笑一声,“这个世界总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曹佳岚松口气,“笑死。” 祁星驰:“余欢喜,做人总要争口气。” “……” 争口气。 余欢喜听出弦外之音,他心里憋着劲儿,应该还在意互殴闹上派出所的事。 八卦群传得只会更猥琐更不堪。 “你——”余欢喜刚想张嘴。 “有钱还不够你装.逼吗?还要争什么气?我请问呢!”曹佳岚再次抢白。 她急得直搓手,一头雾水大惑不解,眼光徘徊二人,不知道该劝谁。 余欢喜:“……” 曹佳岚这脾气绝对要坏事。 “我是法人,我不同意!大不了我就强制注销公司,一拍两散!”祁星驰放狠话。 “不是!油盐不进对你有什么好处?” “确实,祁总不要意气用事嘛。” 余欢喜附和,深叹一口气,这事悬了。 “……” 不明白他怎么想的曹佳岚干着急。 一时无人说话。 突然沉默。 - 半晌。 祁星驰下颌线紧绷,微眯眼哂笑,起身后退一步,“抱歉,我先走了。” “……” 余欢喜和曹佳岚四目相对。 “实话跟你说吧,项目我们已经签了,本来vc下场顺利推进,现在卡住了。” “我不想知道你们有什么恩怨,我只想好好搞项目,现在形势就这样,他……” 曹佳岚无奈摊手,“你看着办吧!” 她不想再说,一口闷掉咖啡,朝余欢喜一晃手机,“我扫过码了,再联系。” - 余欢喜坐着没动。 毕竟,对祁星驰性格一无所知,一时拿不准他俩在演双簧,还是谁的苦肉计。 佳途云策一旦推进收购,事情若坏她头上,庄继昌雷霆强势,自己万死难辞其咎。 思来想去。 事情可大可小,请示庄总更为稳妥。 事不宜迟。 余欢喜给庄继昌发消息:【晚上有约吗?让我插个队呗。】 庄继昌没回,他在开总部视频会议。 她知道他工作时间回复有时差,收好手机,重新叫了个车回公司。 - 新图大厦楼下。 临近午餐时分,陆续有人出来,便利店里结账开始排队。 余欢喜下车,才跺了跺脚,隐隐听见有人喊她。 远处。 傲慢法则 第291节 高谦山不紧不慢朝她挥挥手,腕表显眼,一闪身,徐荣和陈光美笑着露头。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徐荣挽着她手。 余欢喜原地转了半个圈。 “你不是有约吗?”高谦山问。 倏地。 手机振动,一条新消息,庄继昌会议结束,【上来!】 余欢喜:“现在有了。” - 午休高峰电梯紧张,几乎全是半路截胡,直接坐上顶楼餐厅的。 余欢喜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踩着高跟鞋,硬生生从消防楼梯爬上去。 三十六层。 汗流浃背嗓子眼火烧一般。 笃笃敲门,“庄总。” 里头脚步声渐近,临到门口时,唰地,电雾玻璃同步开启。 秒懂。 余欢喜一头扎进庄继昌怀里,“快给我口水喝!” 话音刚落。 庄继昌揽着她背过身,抵在门后,配合地找她嘴唇,俯身献上柔情深吻。 他误会了。 余欢喜捧着他的脸,猛嘬两口,推开他冲向茶盘,一把捞起茶壶,挑高狠灌几口。 呛得她一通狂咳。 溢出水流顺嘴而下滑进衬衫衣领。 “……” 庄继昌蹙眉站她身后,“怎么了?” 余欢喜双眼猩红,薄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带着哭腔:“周星驰欺负我!” 第207章 怎么配得上你的逢场作戏 周星驰。 庄继昌一愣,眉间微皱,浮现一个古板面孔,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我叫祁星驰,祁同伟的祁,周星驰的星驰。” 是他。 乐鱼旅明面上的总经理,她那个不成器的媒婆母亲介绍的所谓“未婚夫”。 回响抑扬顿挫。 再看她时。 庄继昌眸中夹杂几分审视。 余欢喜眼底惊惶未定,眼眶里泪珠转啊转的,像旧电脑卡顿加载的过场动画。 她鬓边薄汗,额角几缕碎发凌乱,唇周口红……是他刚亲花的。 庄继昌眼神渐次温和,揽她后颈,用力摩挲几下,抵着额头,“别哭!” 宛如一声号令。 唰地,她眼泪决堤。 “……” 饶是再冷静,庄继昌本能紧张,伸手一抚她前额,迟疑一瞬,“报警?” 收购程序正推进,法治社会,祁星驰怎么可能铤而走险。 他脸沉下来。 - 坏了。 用力过猛了。 余欢喜深吸一口气,忙左右抹掉眼泪,将个中曲折讲完,加了点适度技战术夸张。 庄继昌眸色渐深。 姚东风最近一次汇报收购进度,并没提到乐鱼旅管理层或股东反对。 小公司未成气候,财务尽调相对简单,谈不上隐藏负债,也没有估值分歧。 庄继昌看向远处落地窗,“手机给我。”他随手一指。 “……” 余欢喜随其视线起身,老板桌上拿起,递在他手里。 “谢谢。” 庄继昌滑开,点开一个文件夹,不露声色打眼一扫,找到其中一项进度表,翻看。 相关问题反馈时间节点正常。 庄继昌摁灭屏幕。 - 余欢喜观察着。 见他一副淡而不厌的表情,一舔嘴唇,“法人就能极端操作?真是有病!” 她面上凄惶之色消散。 他不喜欢。 “余欢喜。” 庄继昌换了个坐姿,右臂打直,掌心适闲搭在膝头,“这事你怎么看?” “我?”余欢喜静静看他,眉头紧锁。 每当他明知故问,实际已经预设了答案,他对她的考校,随时随地。 还好,回来路上她搜过资料了。 余欢喜深呼吸。 “如果他是实际控制人,正常情况下,他有权直接拒绝收购提议,但是——” 她话锋一转,“注销公司,理论上可以阻止收购,实际操作层面限制太多,复杂又耗时,清算程序就够他喝一壶了!” 思路倒是很清晰。 “所以?”庄继昌嘴角噙笑,下颌轻抬,引导她继续往下说。 他一早听出了关窍。 祁星驰极度自信,自我认同感超强,除过派出所那次,再未与他正面接触,但从他一成不变的中二自我介绍,可窥一斑。 当面拒绝余欢喜,摆明他别着一股劲。 自尊心受挫。 - “所以他其实在装腔作势?”余欢喜脑袋一偏,抿嘴下定论。 书店现场她怎么没发觉这一点。 “所以他其实并不排斥收购,甚至乐见其成,他只是想拿捏一下,我?” 庄继昌颔首,烧水泡茶。 余欢喜提眸看他,“那——” “再去跟他好好谈谈。” “我去?怎么——不是你去?”余欢喜像被塞了满嘴臭袜子,半晌没转过弯来。 她分明已经和祁星驰谈崩了。 曹佳岚口无遮拦,脾气直帮倒忙,彻底丧失窗口期,再纠缠硬谈,不就内耗? 庄继昌:“……” 他眼皮一掀,浅浅睇她一目,没急着表态,翻起盖碗温水投洗老陈皮。 水滚,取皮去汤,空气中清香四溢。 “《孝庄秘史》看过吗?”庄继昌漫不经心问一句。 他居然看戏说电视剧。 余欢喜狐疑点点头。 庄继昌抬眸,随手放下盖碗,视线滚烫,幽幽溢出笑意。 余欢喜被他目光灼得心慌。 “劝降洪承畴,还记得吗?”他刻意省略主语,点到为止。 她是聪明的。 “……” 傲慢法则 第292节 余欢喜眼睛眨了一下,挪开一秒,倏尔对上他深邃眼底。 庄总这是把自己当皇太极了? 剧情她可没忘。 皇太极以福临太子之位,诱使大玉儿劝降洪承畴,在多尔衮视角,那可是色诱。 等等。 难道他是在向她开价? 余欢喜垂下眼帘,沉默地,短暂对峙。 - 庄继昌将半杯老陈皮放她手边,淡淡道:“我去就完全没有回旋余地了。” “什么余地?” “……” 庄继昌笑而不答,摸摸她脸颊。 “明白了,”余欢喜挤出一个笑,扬手端杯一饮而尽,“昌哥还有事吗?” “你说呢?” 庄继昌站起身,抬手拽松领带,提步到桌前,摁下内线,“餐食可以送来了。” 紧跟着。 姚东风敲门,就像早预备好的。 一顿饭吃得她食不甘味。 怎么庄继昌面前,她永远落下风,他永远先一步将她看穿。 - 晚上,庄继昌没有应酬,他心血来潮,非拉着余欢喜看了一部老电影。 廊桥遗梦。 大约近来琐事缠身,沙发上,电影才将过半,庄继昌垂头打盹。 余欢喜目不转睛盯着他十分钟。 耳畔经典对白娓娓道来。 seems right now that all i have done in my life was making my way here to you. 余欢喜手腕一抖,关掉投影仪。 成年人的世界,犹如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谁改变不了谁,谁也欺骗不了谁。 “昌哥?”余欢喜低低叫他。 庄继昌囫囵应声,惺忪道:“结束了?” “嗯。” 庄继昌伸展活动手臂,“睡觉吧。” 余欢喜柔顺点头。 - 床笫江湖,席卷欲望,像一场糜烂而盛大的冒险。 庄继昌眼中情欲渐渐变浓,膝盖一顶,摇摇晃晃贲张不语。 余欢喜掌根抵住他胸口。 两厢紧贴,缠绵涔涔。 “你今儿挺高兴?”庄继昌喃喃耳语。 余欢喜热吻封他口。 想起晌午对白,庄继昌的心,忽地不受控制狠狠揪了一下。 她觉察到他微末的停顿,更加主动。 庄继昌享受地闭上眼。 月光下。 余欢喜春色不减,晦暗不明的眼底,交杂寡淡与冷漠。 人啊。 我不虚情假意,怎么配得上你的逢场作戏。 - 两天后,余欢喜托人约祁星驰见面。 城南私人会所。 祁星驰舌尖抵着唇角,黝黑双瞳直直逼视她,一哂。 “为了上位,你还真什么都做得出来!” 第208章 不得不吃屎的时候,不要细嚼 城南私人会所,一间小包厢。 绳绒窗帘,内套通天接地的冷白色幻影纱帘,外头橘黄路灯影影绰绰。 中间人约的晚上七点半点见面。 祁星驰赶到时,差不多九点半,故意晚到,好让她知道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他也没有余欢喜联系方式,之前王品娥给的电话,早被她拉黑了。 停好车上楼,服务生领祁星驰去包厢,小包名字挺诗意,叫“今朝醉”。 - 他第一次来这家私人会所。 装修别致,设计师巧妙用棱角分隔墙面,扑面而来机械生硬的冰冷质感。 每处细节都透着尊贵与奢华。 不对外,只为极少数人开放,会员制,每年会费2万美金。 美金。 哗众取宠!祁星驰冷嗤。 余欢喜能约在这里大有深意啊。 他攥了攥裤兜里的手机,提步前行。 - 走廊把头。 两个身影勾肩搭背一闪而过,其中一个穿不合体的宽大黑西装,另一个寸头。 他好奇地停下脚步张望。 寸头是秦北望,黑西装叫陈克己,昆仑饮料和唛斯啤酒,垄断凤城。 本地娱乐新闻头条的常客。 一对纨绔。 祁星驰收回目光,因为服务生已经替他推开了包厢门。 - 一进门,冷场几秒。 祁星驰险些以为走错,忙后撤半步,探身瞟一眼门牌,正瞥见服务生异样的眼神。 是“今朝醉”没错。 他尴尬笑笑,颔首进去。 未见其人,薄膜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 余欢喜半张脸被屏幕遮住,幽兰电子光衬得她眸中凌厉。 倏地。 打字音戛然而止。 余欢喜头连抬都不抬,对着空气发号施令,“来了,你先坐会,我还没忙完。” “……” 祁星驰噎了一下。 本想给她个下马威,结果,倒让人家把他杀个措手不及。 他讪讪坐到旁边,预备观摩。 屁股尚未挨着。 “那谁,周星驰,麻烦你离我远点儿,商业机密。”余欢喜冷不丁蹦出一句。 她正在开视频会议,新导游每周上团复盘,晚上九点线上,谁让他姗姗来迟。 “……” 祁星驰怄得直抠眉角,只好从品茗沙发区挪去就餐区,借挠额角掩护,偷觑。 余欢喜工作状态简直像大变活人。 专业,冷酷,不近人情。 傲慢法则 第293节 看着看着,他嘴角忽地按捺不住一阵抽搐。 她到底几个意思。 掏出耳机插上,还不忘顺带调整笔记本的角度。 至于嘛! 祁星驰无语,手撑下颌,低头刷手机。 - 期间,有服务生进来倒茶和换果盘。 祁星驰等了十五分钟,余欢喜敲敲台面,提醒他,“好了。” 她近在咫尺,他偏头深呼吸。 原本脸上那抹冷厉不见,她笑容再清朗,也像故意染上笑意,矫揉造作。 她简直可以登上北影教材了。 于是。 祁星驰薄唇紧抿,手肘担着桌面,甩她一张趾高气昂的侧脸。 趁他不备,余欢喜狠翻个白眼。 缩肩转到他面前,声调一软,“那天我态度不好,利益为重,恳请您高抬贵手。” 余欢喜双手捧着递来一杯温水。 - 她不是知道自己姓什么嘛。 祁星驰哂然,没有接。 佳途云策副总竞聘,圈里早传遍了。 比谁更会画饼只是初级阶段,不择手段拉业绩,才是终极目的。 见她表现一反常态,祁星驰不由付之一哂,笑叹调侃:“余欢喜,为了上位,你还真什么都做得出来!” “……” 来的并非心甘情愿,余欢喜银牙紧咬,反复深呼吸,强忍下怼他的话。 她低头看着地面。 “庄继昌让你来的?”祁星驰斜睨。 不然呢! 余欢喜眼皮一掀,抬眼假笑,再次放低姿态,示好表示:“我狐假虎威。” 闻言。 祁星驰盯着她手里那杯水,一摸下巴,“那我得想想看该怎么刁难你。” - 他妈我扇死你。 余欢喜舌尖抵着门牙,抿嘴别过脸去,吸了一口气,缓缓吁出,然后转过脸。 回味金句—— 不得不吃屎的时候,不要细嚼。 他爸的! 豁出去了! 余欢喜添上笑,轻轻搁下杯子,手背青筋因发力而狰狞凸显。 “不想喝温水,那咱换个果汁儿?” 祁星驰只看她一眼,没应声。 然后独自提壶倒了半杯熟普,却不喝,指腹假意摩挲杯沿。 “……” 他的沉默,像清脆扇向她的耳光。 打得她耳内怔忡,眼前一黑。 余欢喜心底犹如活火山,一个接一个爆发,只得借挽袖管,攥拳泄力。 我是来公关的,不是来吵架的。 “原来祁总喜欢喝普洱,疏忽了……”余欢喜咧嘴假笑,恨不得劈头盖脸骂死他。 - 祁星驰拿腔作势品茶。 余欢喜能再来,必然是庄继昌授意。 谈判阶段嘛,大boss总作为底牌最后亮相,怎么可能上来就贴脸开大。 庄明知拒绝还硬派她来,挺耐人寻味。 爱与利用真的明显,看样子,庄继昌对她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名利场上,哪有那么多真心惺惺相惜。 精英果然只爱自己。 想到这一茬。 祁星驰长吁一口气,今晚首次痛快。 他不吃回头草。 他睚眦必报。 他纯粹处心积虑蓄谋已久地恶心她。 他不爽,不爽她,不爽她妈王品娥,害他大庭广众社死,丢了那么大的人。 他一向心高气傲,只看照片连面儿都没见,一次性转20万彩礼,根本势在必得。 结果。 不争女人争口气。 他从不想驯服一朵玫瑰。 - “祁总,您想好了吗?”余欢喜柔声。 她的话打断祁星驰思绪,回神,“想好什么?” “想好怎么刁难我呀!” 听罢这话。 祁星驰又来劲了,挑衅一笑,瞟她领口,“我想好不重要,你想好了吗?” 不等她回答,他单手卸掉眼镜,直勾勾盯着她眼,起立欺身近前。 呼吸潮热洒在她耳畔。 “……” 余欢喜屏息。 仓皇间。 一想到庄继昌化用大玉儿劝降洪承畴,她胃里如同被人拧毛巾似的,抻掐绞捻。 陡然一阵翻江倒海。 反胃。 余欢喜哇地几声干呕,双手扶膝,猛捶胸口,脸颊憋得通红,眼球血丝乍现。 祁星驰大吃一惊,跌坐椅上。 还想讹人? 第209章 让子弹再飞一会! 余欢喜突然干呕,剧烈呛咳,眼带血丝,祁星驰诧异着,摸不准她下一步。 余欢喜偷觑他。 底层摸爬滚打这三年,精英面前荒腔走板,可对付伪中产的虚张声势很在行。 余欢喜手背用力揩拭嘴角,斜眼睨他,然后学他做作倒茶,压下喉中汹涌。 “……” 祁星驰敛眸,神色复杂。 有头前几回合交锋,她通通不按常理出牌,倒让他现下顾虑重重,进退失据。 “祁星驰,”余欢喜歪头,下巴一抬,见他看过来,直身正色又道,“我不是梯子,没那么多台阶给你下。” “你得搞清楚一件事,不叫地主,不代表我没有王炸。” 余欢喜连警告带威胁。 过分自省,只会让人软弱,她不是温室的花朵,不得已收起的獠牙,早伺机而动。 厚脸皮暗藏杀机,丛林社会,凶狠争抢才是硬道理。 “……”祁星驰干笑两声,提壶替她添上半杯茶水,“有见地。” 这一刻起。 傲慢法则 第294节 他觉得和余欢喜不在一个世界。 可能是勇者无惧。 在她眼底,有一股蓬勃深刻的野心,尤其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像从水底凝视湖面,多看一眼就让人不寒而栗。 她热情,礼貌,但凶猛。 一把烂牌,偏偏让他黯然一句,过。 - “谈正事吧,”祁星驰拉椅子坐好,“你没说错,没人跟钱有仇,我有要求。” 他随手点开一个pdf文件,一晃屏幕,“怎么给你?” 不如加个好友。 给佳途云策的收购阶段性意见反馈,本来,清明那天该发给姚助理的。 “不用麻烦了。”余欢喜直接拒绝。 言外之意是该发给谁给谁。 收购程序业务避嫌,她充其量是说客,再说,路人根本不配占用她聊天列表。 爽快埋单走人。 - 院子停车场,一束远光灯猛扇两下。 “小黄牛!”姚东风探头,左手车窗外挥了挥,卡宴缓缓驶来,“我接你回家。” “谢谢。” 并非谢他,而是明面上感谢庄继昌,既然要演戏,自然得逼真生活化。 “开下门。”余欢喜站在副驾驶。 姚东风微一皱眉,犹豫一秒,还是照做。 余欢喜手肘怼开车门,把笔记本平放在座椅上,然后右手拉后车门,坐上来。 “怎么这么晚啊?”他瞥后视镜。 “里头还有其他人吗?” “我怎么没见他下来?” “……” 姚东风今晚好似吃错了药,话又多又密,活像一挺机关枪,喋喋不休。 余欢喜一言不发,抵住头枕闭目养神,左手始终揣在衣兜里。 - 回到玫瑰园,夜已深。 余欢喜揉揉眼睛,开锁,听见悠闲踱步声渐近,下一秒,庄继昌从内推开门。 “回来了。”他淡淡搭腔。 视线似有若无睃巡,似乎不急着让她进门,“怎么样?” “挺好。”余欢喜摆摆手,抬眼瞧他。 庄继昌墨绿色真丝家居服平整,领口一小撮水渍,一看就是刚洗完澡。 陪一晚上笑脸腮帮子疼。 余欢喜换鞋,顺手将电脑包和外套塞给他,扭着脖子照直往里走,“我去泡个澡。” 声线疲惫无力,背影比平日缩小了一号,如同诡异的倦色,苍白萎靡。 庄继昌回头看她一眼,“去吧。” 一转身,余欢喜外套掉在地上,庄继昌弯腰一拾,习惯性拽着衣角一抖。 咯啦。 有东西滚落脚下。 庄继昌垂眸,狐疑捡起,一支录音笔。 适时流水潺潺。 捏着录音笔凝思片刻,庄继昌提眸望向浴室,若有所思,沐浴露香气盈盈弥散。 “……” 衣服收进玄关柜,电脑包放进书房,各归各位,庄继昌坐在床畔,仍握着录音笔。 要不要听。 他忽然犹豫了。 朦胧水声像下在他心里的一场春雨,泛起一阵割裂的潮热。 五分钟后。 庄继昌敛息走到浴室门口。 曼妙身姿若隐若现,一如此刻,他纷乱跌宕的情绪。 这时。 水声偃旗息鼓。 庄继昌一吸,提步猝然奔向玄关,拉门找衣服放好录音笔,一气呵成,再转回来。 好险。 - 片刻,吹风机嗡鸣。 - 那天之后,收购细节很快敲定,乐鱼旅正式并入佳途云策,暂时成立新的事业部,祁星驰成为几个业务总经理之一。 曹佳岚:“兜兜转转,终于又回来了。” 严我斯领着后勤又开始协调新工位。 - 转眼,四月中旬。 佳途云策副总竞聘前一日,总部突然一纸调令,将翁曾源召回北京。 七楼所有人目瞪口呆,包括张黄和。 管理层主要负责制造信息差。 梁乃闻将他和翁曾源的谈话实录上交总部,“录音虽然没法律效力,管用就行。” 盘踞十年的“曾爷”一朝落幕。 严我斯捡大漏,升任后端保障部总经理,全面靠拢庄继昌,唯他马首是瞻。 “jeff,你可真会玩!”梁乃闻揶揄。 “为庄总服务!” 严我斯头等大事——改革会议室昵称。 陈权是香港人,旧有采用香港地名,什么油麻地、深水埗、九龙塘和将军澳。 其实,早在庄总来凤城之初,他就有心搞形象工程,奈何曾爷座下,得夹着尾巴。 不出一周。 新会议室铭牌以“燕京八景”命名,太液秋风,琼岛春阴?,金台夕照?,西山晴雪等。 “论跪舔还得是jeff!”梁乃闻如是说。 - 另有一件大事,蔡青时百密一疏。 自清明时,父亲肝腹水病情加重,女强人如她,咬着牙医院公司两头跑。 “ching姐对自己要求高,对我们下属也严苛,有问题一定要及时向她汇报。” 余欢喜推波助澜。 于是,一次焦头烂额的熬夜后,蔡青时签字时被人做局,夹了一张空白纸,漏掉一个八十万的合同回款。 麻绳专挑细处断。 翁曾源被召回北京没几天,为求自保,关键时刻反咬蔡青时一口。 举报她于陈权在职期间,传统业务部账目作假,篡改凭证,虚增收入,资本化费用,还有利用职务之便去香港旅游等等。 蔡青时把持管理权多年,不设中层,众人积怨已久,口子一开,纷纷现身说法。 一时间墙倒众人推。 对ching姐的审查一触即发。 - 副总归属尘埃落定。 梁乃闻上位,第一时间借故开掉李音。 盛大任命仪式后,居庸叠翠?会议室门外,杨简与余欢喜狭路相逢。 “好家伙!忙活一大圈,给旁人做嫁衣,连根毛儿都没落下。”他阴阳怪气。 余欢喜淡淡瞥他一眼离开。 不急。 且让子弹飞一会。 傲慢法则 第295节 庄继昌偷听了录音,因为,那只录音笔原本在左边口袋。 第210章 以身入局 李音离职那天,凤城突降暴雨。 手机收到气象部门极端天气提示,局部地区短时雷暴,小部分地区有冰雹。 余欢喜刚结束秦历博讲解,走出大厅,瓢泼白雨如注,行人四窜,尖叫着躲避。 从展厅到博物馆后巷,不过三十秒狂奔,她浑身湿透,简直像水里捞起来似的。 - 一阵风过。 姚东风擎着大号黑伞伞骨腾地翻折。 余欢喜狼狈地钻进车里,没来得及坐稳,一低头,真丝衬衣前片几乎贴着胸口。 “擦擦。”庄继昌递来一块棉纱手帕。 深浅蓝格纹设计,简约大方,儒雅气质扑面而来。 都什么年代还用手帕,真古板中年人。 余欢喜暗里吐槽,瞥一眼,右下角一小块白色英文刺绣logo,lanvin。 浪凡。 见她不接,庄继昌下颌微抬,强塞她手里,“拿着!” 一股淡淡高级香味飘来。 只听又一句,“仔细感冒了耽误事儿!”,余欢喜坐好,拿手帕擦拭湿发。 “谢谢昌哥。” 庄继昌颔首,示意姚东风开车。 - lm350新装了驾驶舱隔断,上半截可升降磨砂玻璃,下面一整大屏横贯车厢。 隔板升起司机完全听不见后排说话。 庄继昌调节隐私帘,车内光线顿时暗下来,余欢喜心领神会,脱掉打湿的外套。 他开了暖风。 想想,余欢喜索性干脆又脱掉衬衫。 她脖颈细长,一字肩锁骨明显,梵克雅宝挂坠亮闪闪的。 “怎么还戴着这个?”庄继昌瞟一眼。 陆续给她买过五六条,还有一条尚美的钻石项链,可她似乎只喜欢戴这条。 他侧身面向她,摩挲着她后颈,掌心温热,渐次向下。 “……” 余欢喜被他抚弄的语塞。 倏地。 庄继昌玩味一笑,利落捞起她柔顺发尾,接过手帕替她轻轻揩拭。 “明儿带你买好的去。” “这就挺好,戴那么贵,客人又该投诉导游炫富。”她话里有话,谨慎投石问路。 梁乃闻成了佳途云策副总,关键性的业务总经理依旧空缺。 如果她再沉溺具体事务,想往上走高级管理岗,几乎不太可能。 她这句话,言外之意是暗示他,升我做业务总,远离一线。 闻言,庄继昌默不作声,手下一顿。 “……” 觉察到细微变故,余欢喜神态自若,笑吟吟夺过手帕,自己动手。 她有点着急了。 - 车子猛然急刹。 毫无防备,余欢喜趔趄,正面扑向庄继昌下腰,侧躺其上。 咳咳。 庄继昌两声低嗽。 余欢喜攀着扶手箱挣扎,眼眸如墨,盯着他看。 自从那日他吻过生命盛放的小径,余欢喜发觉,他看向她的目光中,比之过去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感情在那一刻凝结,升华。 以至于她再回味那天时,总意犹未尽,就算是馋他舌如莲花,她舍不得离开他。 - 庄继昌气息扑面,余欢喜脸颊微红。 他垂眸,正瞧见眼前的她,明艳俏丽,一如凤城迷人的春色,忍不住低头吻她。 以他的身份地位,锦绣乾坤任他采撷。 那天。 他第一次突破自我,放下身段,去讨好她。 - 这时。 座椅上手机振动,一条新消息。 拥吻动情。 余欢喜彻底伏在庄继昌身上,衬衫领带胸前凌乱,他掌心撑头,以一种自暴自弃的调情姿势轻佻看她。 “你的。”他低声试探。 工作手机来消息,看她怎么取舍。 嗡嗡。 接连又来两条。 “……” 余欢喜转头瞥一眼,屏幕一闪黯淡。 没有犹豫。 她回身促狭一笑,吻他喉结,趁他不注意,专挑略高于领口的皮肤,嘬了一下。 “……跟这儿皮啊!”庄继昌抓握一把。 余欢喜拧身调笑,明知故犯摸向他银色的皮带扣,手指一挑,拽出衬衫衣摆。 见状,庄继昌宠溺纵容轻抬。 赤诚紧贴亲密无间。 怀里温香软玉,庄继昌眸中欲色渐深,呼吸微喘,喃喃低语,“我爱你。” “……” 他头一回郑重说——爱,这个字眼。 余欢喜一怔。 没有主语。 “余欢喜!”庄继昌声线加重,眼底微澜,目光缱绻,抚摸她脸颊。 她凝视着他。 “余欢喜……我爱你。” “昌哥……” 余欢喜一阵恍惚,好似只身困锁迷宫。 这世界好奇怪。 恨的人没死成,爱的人没可能。 - “昌哥!我也是!”我也爱我自己。 余欢喜怼脸一吻,久久不愿松开。 “乖!”庄继昌嘴角噙笑,诱她破功,探手从座椅背后取了一个纸袋,“换上吧。” 她的衬衫。 难怪接她迟到了十分钟,想来是一见暴雨,来回取衣裳耽误了。 “……” 余欢喜默默穿好,眼角适时飙泪,“昌哥,你对我真好,没有你可怎么办呀。” “净说傻话!”庄继昌揉揉她发顶。 - 傲慢法则 第296节 未几,车子减速。 庄继昌关闭隐私帘,天很暗,不过傍晚,因暴雨浓云重雾,雨势不减。 雷克萨斯驶入地库。 荣记。 台州菜凤城首店,试营业预约邀请。 “有你想吃的炸带鱼。”庄继昌自然地牵她的手,攥了攥,掌心托抚着她后腰。 余欢喜活像捧哏,情绪价值拉满。 席间有酒,两人微醺。 - 一场暴雨中令人窒息的百媚千娇。 精疲力竭 难解难分。 庄继昌热情投入,贯彻两个字,给她。 从那天起。 这成了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情话。 - 庄继昌去洗澡。 余欢喜靠着床头刷手机,车上来的消息,她一直没找到机会看。 是李音。 接连三条。 【我走了。】 【我有段录音,和n有关,送你。】 n,自然指代never,梁乃闻。 最后是一个网盘地址,输入密码点进去,300m的音频文件,下载。 还没来得及听,庄继昌从浴室出来。 余欢喜镇定摁灭手机,趴在枕头上仰头望他,撒娇表示,“我不想洗了。” 庄继昌坐床畔,把她抱怀里。 “昌哥,你过两天要去北京?” 余欢喜连哄带骗,从严我斯那里搞了一份他的日程安排。 周五,和梁乃闻进京汇报工作。 叶哥在北京,她也想去,但不能直接说,他狡兔三窟,最好引导他自己开口。 庄继昌刚要亲她,闻话一顿,“嗯。” 他没往下说。 “……” 余欢喜也不气馁,跨坐他腿上,动了动,抿抿嘴欲言又止。 演技派嘛。 “舍不得?”庄继昌宠溺刮她鼻尖,很满意她小女人的情态。 余欢喜不看他,箍着他埋首身前。 庄继昌一掐她后腰,“想让我带你去?” “嗯,”余欢喜老老实实点头,手不安分向下滑,“还想干点别的。” 庄继昌攥住她手腕,“也不是不行。” “我有个要求。”他说。 第211章 谋事 闻言,余欢喜伸手摸他眉眼。 早料到他不会轻易答应,时刻衡量roi投产比的人,她有心理准备。 不过,她了解他,每次开的条件,都恰好处于她能力范围内。 庄继昌就是这样,某件事即使拿定主意,也不免故作姿态一番。 精英的傲慢。 不能问的太快,以防他怀疑。 三秒反应。 余欢喜垂头蹭他鼻尖,“什么要求?” 庄继昌附耳几句。 乍闻虎狼之词,她耳尖一秒涨红,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匆忙间,只将头埋他颈窝。 “这会儿害羞啦?” 庄继昌松开她,反手支撑上身,挪开一段距离,好整以暇看她,带着点轻佻的笑。 他喜欢逗她。 驯服,是男人的天性,不管她是红鬃烈马,还是带刺的玫瑰。 余欢喜指尖划过他胸肌,停在心口,照直用力一戳,“怕你辛苦。” 庄继昌腹肌运力,直身攥紧她手腕。 “今天累了,改天再试。” 余欢喜顺着他情绪,“昌哥说了算。” - 次日,回到公司上班,余欢喜才得空听李音发的录音。 她和梁乃闻谈判,事涉当时蔡青时被举报,与陈权关系暧昧,始作俑者竟然是她。 怪不得梁乃闻能想到录音。 吃一堑长一智啊。 李音被开,算必死之局,她知道太多。 余欢喜选择已读未回。 她想起翁曾源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在人类社会,只有同类才会相食。 努力向上爬的男人最狠毒,任何人都能成为他的垫脚石。 - 将近中午,余欢喜上36层找庄继昌签字,外头瞄了一眼,他办公室临时有客。 余欢喜打算在茶水间等等他。 休憩区刚坐下,忽听咖啡机工作低鸣,一抬头,梁乃闻吊儿郎当手撑台面。 他高傲地一掀眼帘,斜斜打量她,等人主动打招呼问好。 余欢喜瞥他,眉心一皱,屁股礼节性一抬,“never哥!” 旧称应新总。 梁乃闻抽动嘴角,似笑非笑啧啧两声,“不容易!那句话怎么说的——” 做作停顿。 “先赢的是纸,后赢的是钱。” 胜利者的微笑欲盖弥彰。 这话是老麻将人用来自我洗脑的,现下化用,倒很符合梁乃闻的心境。 和梁乃闻合作,迫于形势,因利而聚,她不想和他硬刚。 何况还有“we”的景区合作订单。 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余欢喜附和,讳莫如深一笑:“千刀万剐不胡头一把。” 国粹是与开车并驾齐驱的必备技能。 想当年,小黄牛没活儿,她在麻将馆给人扫地,不时上桌支腿子,赚个一二百。 现在只觉恍如隔世。 “呦呵!可以啊!”梁乃闻品出暗里示好况味,举杯示意,“改天打几圈。” 左手无名指婚戒醒目,见她目不转睛,他低头看,笑笑。 “恭喜梁总。”余欢喜改称呼。 梁乃闻抿一口咖啡,勉强咂嘴,“九月底婚礼,赏个脸。” 余欢喜:“恭敬不如从命。” 兜里手机振动。 【庄继昌:人呢?】客人走了。 余欢喜告辞离开。 梁乃闻朝她背影张望,走廊传来闷脆的马蹄音,哒哒,哒哒。 傲慢法则 第297节 喝掉美式,视线不经意落于婚戒。 这枚婚戒像一个紧箍咒。 被迫接受家族联姻,像他们这种二代,有谈情说爱的权利,却丧失婚姻自由。 佳途云策副总,偏何姗姗其来迟。 - 敲门,庄继昌开门,另忙着穿西装,等余欢喜进来,随手一抛车钥匙。 余欢喜下意识稳稳接住,“要出去?” “嗯,”庄继昌报上一个酒店,快步转身拿手机,随口,“你送我去一趟。” 余欢喜:“需要换衣服吗?” 她以为要陪着赴局,今天穿的这身therow套装寡淡,攻击性太强。 “……”庄继昌侧眸,一顿,回过劲儿噙着笑,“东风有点私事,别人我不放心。” 抢答失误。 余欢喜别过头不看他,“草率了。” 庄继昌捻她耳垂。 “雇我当司机是另外的价钱,庄总。” “皮的很呀!” 庄继昌将她往怀里一带,下颌抵着她额角,顺势贴脸轻吻,“不白用你。” 他从里兜摸出张卡,“买两身配你的。” “老板大气!”余欢喜仰头,在他面上逡巡一刻,戏谑笑,“有预算吗,上不封顶?” “……” 庄继昌双手卡在她腰间,指腹用劲。 “我错了!我错了!”余欢喜促狭回话。 “周六晚上老叶有个局。” 原来是要带她见叶哥。 余欢喜大喜过望,双手环住他脖子,朝下一压,贴上他嘴唇。 窃喜。 不仅是正儿八经引荐,他一向不屑解释,可不知不觉间,他为她次次破例。 高兴是真的。 她亲得旁若无人,肆无忌惮。 “……欢……喜……” 工作场合注意影响,庄继昌向后一闪,实际他心底相当熨帖。 天生尤物。 余欢喜压根不给机会,捧起他的脸。 “唔……” 她热情来势汹汹,庄继昌诧异,她竟然对北京如此兴致盎然。 上回说去马代也没这么大的反应。 庄继昌被感染,迟疑一刹,他没拒绝,扣住她后脑,回吻比她澎湃。 - 突然。 门口轻快,“庄——”严我斯呆立原地。 条件反射敛眸垂头,默默关上门,转念一想,背身束手识趣守在门外。 “……” 余欢喜背对门。 隐约听见严我斯声音,短促掠过,一时回神刚进来没锁门,她以为他马上要走。 “jeff来了?”她嗫嚅问。 庄继昌异常淡定,“走了。” 余欢喜站好,替他抻平西装衣领,拍拍心口,“那我们,走吧,刚不挺着急嘛。” “好。”庄继昌颔首。 趁她转身,他对她耳语一句。 余欢喜耳根登时涨红。 - 送他来回,庄继昌紧接着有会,余欢喜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今天当司机她觉察出一个实际问题。 庄继昌越来越忙,姚东风有时无暇分身,那么,倒不如给他再安排一个助理。 还得尽快落听。 若是让严我斯发觉,这厮肯定节外生枝,但增加助理这事,又绕不开他。 得两边同步。 因为。 她想安插自己人。 余欢喜视线向上平移,瞄到一个人。 他最合适。 第212章 近墨者黑 工位对面,高谦山盯着她足足十分钟,余欢喜居然完全没有发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性格比以前收敛不少,和去年初见时,判若两人。 高谦山不禁思绪飘飞。 …… 第一次见到她,是去年春天面试。 她走进会议室时,座无虚席,只剩中间c位空着无人选择,谁知她一屁股坐下。 hr讲话,他下意识掏本子想记录,当被告知不用记,几个人都讪讪的。 只有她,左右瞟一眼,嗤笑出声。 那笑声带着圆滑的傲气,嘲讽他们学生气,像朝天椒,辣的他险些睁不开眼。 大厂初面必做题,只是数量多少区别。 她好像不知道。 垂眸看试卷表情一僵,暗骂一句国粹。 大家在做题,她却在看手机,明明大家刚才统一上交,他确实也看到她交了。 难道她有好几部电话? 会议室很安静,时不时传来签字笔摔在桌上的脆响,是她,转着笔花,笔走龙蛇。 明明她答得飞快却不交卷。 直到他起身,下一秒,她紧随其后。 后来。 他再次见到余欢喜,是入职那天,佳途云策对外公布的新人名单里,并没有她。 彼时,她坐在工位戴着工牌。 欢迎仪式,严我斯让大家自我介绍,他看到一个凶恶中夹杂愤愤的复杂表情。 是她,余欢喜。 其实不是她眼神骇人,而是她那件衣服,玫红色的冲锋衣,人群中相当醒目。 他听了很多有关她的“传说”,严我斯将她作为反面典型,入职培训额外加了一课。 严我斯以她为例,告诫众人。 “千万别把自己当战狼,有实力的才叫反骨,她那是嘴硬!打一顿就好了!” 再后来。 他轮岗到客服部,她每天早来晚走,安静得像没她这个人。 直到有天,她说她工卡丢了,大家都说大不了就补办一张呗,她很抵触。 大张旗鼓到处找,豁出去的那股劲头,丝毫不亚于她舌灿莲花卖线路。 结束轮岗。 他被吕宫挑中去产品研发与推广部,36层办公,就彻底和7楼旧同事再无联系。 相比做产品,他更想当导游。 来佳途云策前,导游资格证考试,他只剩最后的面试。 吕宫是个好领导。 傲慢法则 第298节 知道他心不在产品研发,就着意为他留心传统业务部的动向,功夫不负有心人。 全能导游培训来了。 最后。 他如愿转岗,她成了他师傅。 她完全不像“传说”里那样凶神恶煞,不讲情面,圆融中蕴藏着对生活的不妥协。 有件事他记忆犹新。 某次客人不讲理,他有情绪,她得知后,立马打电话给他,她说—— “你可以不高兴,千万不要憋着,别自己消化,对身体不好。” “直接骂他,别留下痕迹,记得微信电话骂,普通电话能录音,微信电话不行。” 回味着。 高谦山忍不住笑出声。 …… “小高!傻笑个什么劲儿?”余欢喜轻巧电脑屏幕,居高临下斜斜望着他。 高谦山收回思绪,喝水掩饰。 “你出来一下!”余欢喜使个眼色。 秒懂。 消防楼梯间。 高谦山关显示器,揣好手机起身。 - 下午上班时间,消防楼梯间空旷,七楼向上台阶扔着两个烟蒂,新的。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烟气飘渺。 见他跟来,余欢喜转身,抿了抿嘴,开门见山道:“跟你商量件事儿。” 尽管她志在必得,但还得征求他意见。 果然。 高谦山挠挠鼻骨一笑,“多大的事儿还用得着商量?” “那意思事儿不大就不用商量了呗?”她半开玩笑顺着他话头说。 余欢喜十分擅长抓关窍。 他聪明有头脑,更有主见,毕竟,他是因为喜欢当导游,才主动提出要转岗的。 对付这种人不能硬来,最好高谦山能主动领会意图。 否则,真动用管理权调职,那就不是自己人,而是催命符。 - 高谦山接过话头,“企业级理解!” “什么算小事?” 余欢喜紧追不舍,玩了文字游戏,没承接语意问“大事”,而是投机试探他底线。 这招又是跟庄师父学的。 爱情亲情友情,任何关系,都潜藏着一定程度的心理较量和博弈。 这是天性。 闻言,高谦山一愣。 待品出细微差别,轻舔上唇扯着嘴角一笑,斜向旁侧思忖,偷瞄她一眼。 “……” “……” 许久无人开口。 头顶楼梯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与两人擦肩而过。 直到周遭再次安静下来。 - 情绪一旦断档很难接续。 余欢喜调整站姿,高跟鞋站久了腰疼,她伸个懒腰,左右脚交换跺了两下。 回响传递。 “举个例子呗,”她借机承递话题,“多小的事才算小?” 此刻。 她的动态松弛,与高谦山的沉默紧绷,形成鲜明对比。 - 高谦山眼帘微垂,开口前提眸看她一眼,云淡风轻道:“男婚女嫁。” “这算小事?”余欢喜装难以置信。 当影后习惯了。 这算不算小事她懒得计较,但这算是高谦山侧面回答了她的问题。 “……” 高谦山想说,“生老病死”,不知怎么脱口而出时,就变成了“男婚女嫁”。 “在我这儿就算小事。” 他给出明确答案,说罢,眉目舒展开来,似是松了口气。 “……” “那,容我卖个关子,成不成的到时再说。”余欢喜趁热打铁,语速飞快。 高谦山:“好。” “那没事儿了你先忙去吧。” 高谦山点头,然后拉开防火门。 - 他转身走出去离开的五秒,时间成冰。 她不敢看高谦山。 面对他的坦诚,她突然不知所措。 原来。 费尽心机利用别人,内心竟如此煎熬。 - 晚上回家,余欢喜洗完澡,窝在沙发看纪录片,熬着等庄继昌应酬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闻到熟悉清冽气息,他俯身,落在她睫毛上一吻,唇瓣柔软,一路流连向下。 春色不败。 直到。 他有她的味道,他们彻底融为一体。 - 趁庄继昌兴致正好,余欢喜依偎他怀里,看似不经意,讲出酝酿演练过的话。 “要是改明儿再发生今天这事,姚东风又忙,我上团不在,昌哥怎么办?” 庄继昌没想其他,顺嘴:“怎么办?” “我把老周借给你。”老周是她的司机。 “借?” 庄继昌同样擅长捕捉关窍,他抚摸她脸颊,挑眉调侃,“怎么借?我包月?” 近墨者黑,清奇脑回路传染了他。 “……” 怎么还会抢答了。 余欢喜咬咬唇,气得打他手臂,别过脸不看他。 “好好好,你重新问。”庄继昌宠溺一笑,再次放低姿态,举枪妥协。 余欢喜:“我把老周借给你?” “老周?”庄继昌很上道。 “怎么,看不上我们老周,要求高呀!” “……” 庄继昌笑得非常配合。 “嫌他年纪大,长得丑?”余欢喜话锋一转,“早说呀!青年才俊高谦山,怎么样!” “得闲给你当当助理,开开车什么的,那不比老周有面子。” “……” 庄继昌笑意不减,揉捏她后脖颈,半是提醒,半是敲打,温和地尖锐反问。 傲慢法则 第299节 “你知道他是谁吗?” 第213章 北京真好! “你知道他是谁吗?”庄继昌问。 余欢喜反问:“怎么?用不起?” 不知不觉在和庄继昌说话时,她习惯性代入他的思维。 听闻。 庄继昌顺势捏了捏她耳垂,拍拍她脸颊,极其自然道:“他是高敏堂弟。” 说完,语意顿了下,看了她一眼,像是刻意停顿,等着观察她反应。 余欢喜揣着明白装糊涂,懵懂问道:“高敏是谁?” 他喜欢她洒脱果断,却不喜欢她自作主张,他期待她为爱沉沦,成为他要的样子。 闻言。 庄继昌一愣,差点忘记她不知道。 他俩之间,默契地不谈过去和未来,只尽兴活在每一个呼吸里。 庄继昌刹那失神,她看在眼里。 “不管是谁,如果他好用,高低都先试一试,不是吗?”余欢喜主动递话。 她选择跳过问题。 高敏是谁那不重要,roi思维的他,最大化物尽其用更重要。 另一方面,她欲擒故纵。 庄继昌这种人,高防御会本能排斥,她越不在意,需求感越低,他越能放松警惕。 何况,她对他的前任毫无兴趣。 前妻姐早就和盘托出了。 - 一阵虚与委蛇的沉默。 庄继昌抬眸看她,“我离过婚。” 言简意赅。 他讨厌在现任面前提到前任,言外之意高敏只是前妻而已,剩下自行揣摩体会。 “……” 余欢喜本来还指望他继续说,没想到,等了两秒,就此落幅。 点到为止,亦或别有用心。 他的每个问题都带有主观预设,得既叫他满意,又让自己如愿。 “二婚?怪不得会疼人!”她搂着他。 影后非常清醒他最想听些什么,情绪价值第一时间给到。 我可以给,但你不能开口要,这就是精英阶层,永远高高在上。 她很懂事。 “是吗?怎么看出来的?”庄继昌欣然推动话题。 他感兴趣。 要知道放在以前,他更愿意根据她的反应来决定价值。 现在,他突然迫切想知道,她眼中的他,究竟是什么样的。 如果有一天,她见过更繁华的世界,还会不会心甘情愿只做他的玫瑰。 原本,他不想带她去北京。 如果没有金钱和权力,北京只是北京,只有天安门故宫和鸟巢,还有早八挤不上去的地铁,当你既有又有,北京才是四九城。 北京铁石心肠,从不悲天悯人。 - “这是不花钱能打听到的吗?”余欢喜促狭开玩笑,留出思考空间。 避而不谈的过往,像关上一扇门。 他的世界,将她隔绝在外,每每她扣响门扉,他总假装没听见。 “又调皮!”庄继昌伸手掐她后腰。 余欢喜缩他怀里,“你对我很特别。” “哦?”庄继昌饶有兴致,“怎么特别?” “出钱又出力!”余欢喜戏谑一笑,咬唇看他,春意盎然。 不出意料又是一次试探。 太熟悉就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最疼。 “……” 话音未落,庄继昌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狐疑,很快被热切取代,低头一吻。 “小高人不错。”他不置可否,说回原点。 上回她急诊就医,高谦山跑前忙后,姚东风事后汇报过,是个踏实稳重的小伙子。 听到评价,余欢喜满眼期待。 庄继昌略一思忖,“这会出差带他一起去,试试看。” 话没说死,上位者从不轻易表态。 余欢喜和他对视。 “跟jeff报备一下子。”庄继昌嘱咐。 余欢喜应下。 庄继昌搂紧她。 严我斯刚上位,余欢喜不能越级提报,否则会打乱井然有序的组织层级。 再有,他也乐得以此考校一回严我斯。 尽人之力不如尽人之智。 - 周五早班飞机,凤城顺利落地北京。 一行五人,庄继昌、余欢喜、梁乃闻、高谦山和姚东风。 亮马桥附近凯宾斯基,办完入住,几人顺便在一楼餐厅凑合了顿午餐。 中间有段小插曲。 梁乃闻闹着要住宝格丽,说妹子多。 “never哥,这是副总出差顶配了,”高谦山温和解释,“不然您自个儿补个房差。” 一听得自己出钱,梁乃闻讪讪收声。 富哥是有钱,不是有病,他的至理名言再次振聋发聩。 - 下午,佳途云策总部见面会。 余欢喜主动避嫌没跟着去,今次主角是新晋副总梁乃闻,她不能抢人风头。 她第一次来北京,于是,庄继昌安排高谦山陪她四处逛逛,他打了个电话,不到半小时,有司机开来一辆奥迪a8。 三点不到,总部派车来酒店接庄继昌和梁乃闻。 目送两人离开。 高谦山问:“想去哪里?” 余欢喜没有目的,茫然若失摇摇头。 北京存在于她最原始的抽象中,现代古朴,热烈冷漠,所有形容词共存相生。 “那……走哪儿算哪儿。”高谦山建议。 余欢喜确认,“也行。” 有句话叫“唯有王城最堪隐,万人如海一身藏”,最贴切她当下的心境。 一拍即合。 高谦山开奥迪带余欢喜出门游车河。 - 北京真是太大了。 余欢喜从车窗望出去,一种千帆过尽恍惚感,扑面而来。 下午到傍晚,夜色弥漫,点亮城市。 国贸cbd顶级内透,充满冰冷的高级感,街巷车流宛如碎金泼洒,交错在鳞次栉比高楼大厦的珠光宝气中。 相比凤城,此刻才是具象化的a市。 余欢喜倒吸一口凉气。 去年香港太平山顶,她站在万千落日之外,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夜景。 傲慢法则 第300节 今天。 她仰望着北京的夜,盛大而迷人。 奥迪转弯时,一束霓虹恰好划过眼睛,心脏像是挨了一记闷拳,蛰伏的野心蠢蠢欲动,孤独在春夜里流淌。 余欢喜忍不住热泪盈眶。 北京,淹没在人海。 他想让她做听话的枪,成为点缀他的玫瑰。 可她不想。 高谦山看一眼后视镜,放慢车速。 - 回到酒店,余欢喜兴奋未消。 她在车上拍了很多张夜景,选出最具代表性的,发给邱收,【看!天安门广场!】 路过时,耳畔自动回响《士兵突击》的咏叹调,雄浑激昂。 余欢喜感慨:【北京真好!】 【当然,那可是首都!】邱收秒回。 他的回答永远尽兴。 “……” 余欢喜低头看腕表,晚上九点,算着庄继昌要回来了,忙放下手机去洗澡。 北京的月色在歌唱春天。 - 同一时刻,凤城。 邱收放下电话。 baxter lagos餐桌前,一个女生,声线清冷笑问,“邱总跟谁发消息?” “朋友。”邱收反扣手机。 女生笑笑,“我的情况介绍人都跟你说了吧,不知道你有什么还想问的。” “你喜欢北京吗?”邱收问。 他的跳脱,姑娘一愣,嗤道:“北京有什么好!那么卷!” “是啊,北京有什么好。”邱收失笑。 - 不慌不忙洗完澡,余欢喜特意穿了frederic malle的一轮玫瑰,性感挂香水,如同华丽的玫瑰花海,庄继昌给她买的。 他喜欢。 她觉得跟鲜花饼的味道似的。 尽管她不喜欢,但突然觉得,一轮玫瑰,很衬她今晚的心情。 像有人手捧一大把玫瑰重重她摁在脸上,感官刺激层叠出现,一通上头的快感。 放荡不羁,泼辣洒脱,韬光养晦。 玫瑰之后再无玫瑰。 余欢喜护肤剪指甲磨蹭一个小时,把自己精心装扮得像一件礼物。 投桃报李,作为带她来北京的回报。 余欢喜站在落地窗前,亮马河夜景如画,回头,套房清冷得只余空调低鸣,庄继昌还没回来。 今晚总部有宴请。 她贯彻不抢梁乃闻风头就借故没去,高谦山不喜欢那种场合,也没去。 走廊。 隔壁房间门响,余欢喜贴耳细听。 脚步声消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手机振动。 高谦山来消息:【东风哥回来了。】 “……” 姚东风在,庄继昌理应也结束了。 余欢喜垂眸。 忽地,屏幕又一亮,还是高谦山。 【庄回家了。】 第214章 烈酒 他回家了。 “……” 她忽然反应过来,是啊,庄继昌是北京人,1101开头的身份证。 难怪订三间房,还以为他一起住套房。 余欢喜气得想摔手机,高高举起时,倏地顿住,一琢磨太贵。 于是,她闷头满房间乱转,遥控器,茶杯,信纸盘,水果,试图找件便宜的东西,好扔了发泄情绪。 门廊落地镜。 她一扭头,瞧见气急败坏的自己。 黑着脸,额角发梢凌乱,胸口剧烈起伏,最重要还光着脚,甚至不记得穿拖鞋。 余欢喜被自己气笑了。 她蹲在地上,狂笑摇头,笑得狰狞,眼角飙泪。 突然。 笑着笑着,余欢喜不受控制一屁股跌坐地上,额头抵住膝盖,埋首无声抽泣。 - 这时。 视频通话铃音适时响起。 余欢喜一激灵。 她红着眼,以掌撑地,扒着落地镜艰难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倒向床尾凳。 瞄一眼手机屏幕,庄继昌来电。 持续响铃。 姚东风和高谦山住一间房,他一定汇报了她动向,所以庄继昌才打过来。 余欢喜慌忙看向镜子,抓乱头发装睡眼惺忪,调整情绪,滑动接听。 “嘛呢这么慢!”庄继昌声线懒散,语调轻快上扬,倒不像他一贯的沉稳。 “……” 余欢喜举着手机,悄摸观察角度,只露出脖子以上,生怕被他瞧出端倪。 “跟哪儿忙呢!”他问。 “昌哥,你怎么还不回来呀……”余欢喜玩命地夹嗓子眼。 她刚哭过,正常说话鼻音较重,难保庄听了怀疑,她宁可夹着说话,又嗲又上头。 果然。 庄继昌表情微变,很快,嘴角噙笑。 趁他不备,余欢喜悄悄截了个屏,预备挂断后分析一下他在哪儿。 “老爷子叫家里有点事儿。” 说着,他扭脸向后扫一眼,应该是身后有人,他说话音调不高。 “要紧吗?”余欢喜问的贤妻良母。 “甭担心,没大事。” 庄继昌云淡风轻,末了,盯着屏幕,眉心紧皱,“倒是你,眼睛怎么了,哭啦?” “……” 余欢喜心下一沉。 他目光毒辣,隔着视频都能瞧出异样。 余欢喜顺从点点头,装可怜小女人样,撒娇嗔道:“一个人在首都寂寞空虚冷。” 微甜夹子音,好听不恶心,特意偷师头部配音演员学的。 闻言。 庄继昌毫无抵抗之力,笑得满面春风,身后仿佛有人调侃,他罕见垂头抿嘴。 “哥哥不回来了吗?”她夹得变本加厉。 “你早点睡,明天我来接你。”庄继昌狠招架不住,举手投降。 笑声中挂断视频。 傲慢法则 第301节 - 余欢喜沉默几秒。 翻开手机相册,找到当初借条照片,放大出借人信息,暗暗记下他身份证的地址。 东城区北霞公府街3号。 搜索引擎一搜,脑顶轰隆隆似一一个个炸雷滚滚碾过。 霞公府。 网上说霞公府街原名理藩院后胡同,宣统年间更名,霞公是指爱新觉罗·载霞。 她学中国史的,自然知道含金量。 好一个大富大贵。 - 横幅提示音打断余欢喜思绪。 徐荣给她发消息:【北京怎么样?】 余欢喜回:【不怎么样。】 知道徐荣想问和庄继昌如何,带性感内衣还是她的主意,徐荣表示,“精英男各个道貌岸然,实际玩得可花了。” 在她力荐下,余欢喜带了两身,甜欲蕾丝高级灰,还有白半透纯欲风法式套装。 吊牌的slogan直戳痛点—— 好可怜的旧情人,看不到我的新内衣。 余欢喜拍了一张落寞空镜:【包场。】 【偷吃去了?】 【?】 余欢喜翻出视频截图,端详。 那种角度的灯光与装潢风格,只可能是富贵的私人会所,上回约祁星驰时她有经验,冲破次元壁的贵气感。 【正好,别浪费,你也去点俩男模。】 【开玩笑!】也不是不可以,别浪费。 余欢喜居然真的翻找起来。 - 搭眼远眺窗外,春风吹过亮马河,五彩灯带映照水岸,恍惚间,像看到南湖夜景。 余欢喜单穿了一件风衣下楼,酒店一楼有个小花园,池塘养着各色锦鲤。 微醺正好。 余欢喜去旁边便利店买了酒,一罐听装白啤,还一瓶56度红星二锅头,她就想尝尝,到底什么叫地道北京味。 坐花园椅子上,边喝边仰望星空。 北京四月多风沙。 吹得夜里澄净透明,蓝得像玻璃珠。 - 一罐白啤喝完,余欢喜拧开二锅头,凑近轻嗅,粮香四溢,对瓶小抿半口。 入口微甜,一口比薄荷凉渗,然后辣,酒气冲进鼻腔,开始呛。 灼烧感直通嗓子眼。 呛得她剧烈咳嗽,眼角带泪。 烈酒,有一种杀尽古今的绝色悲怆。 兜里手机振动。 余欢喜解锁滑开。 庄继昌问她:【睡了吗?】 【嗯。】尚未平复呛咳,她惜字如金。 庄继昌消息很快,【跟哪儿睡了?】 酒劲稍许上头,她意兴阑珊,单手打字飞快,【还能睡哪儿,反正没睡你床上!】 这次,庄继昌没有秒回。 余欢喜刚揣好手机,屏幕一亮,她机械地耷拉着脑袋。 庄继昌最新一条:【你回头看看呢!】 他给气得嘴角一通抽搐冷笑,她竟然学会睁眼说瞎话了! “……” - 下一秒。 “余欢喜!”背后冷不丁有人扬声。 她吓了一跳。 北京没有熟人,除了他——庄继昌。 余欢喜缓缓回头。 清冷月光下,头顶一盏路灯,庄继昌高大挺拔单手揣兜,远远站的笔直。 她想起五一下团后,南湖畔的那个傍晚,湖面波光粼粼,像一幅洒金工笔画。 那一夜,周身如同走不完的天涯。 - 两人沉默着走回房间。 电梯里,余欢喜小小打了个酒嗝,庄继昌咬牙切齿,眼角余光瞥她一眼。 她硬着头皮刷卡开锁。 刚进门。 庄继昌提起她手腕,一把摁到墙上,膝盖一顶,凶狠,“才来一天,胆儿就肥了?” 烈酒上头。 余欢喜两颊殷红,盯着他不满道:“你去会所可以,我又没点男模,你急什么!” 有点燥。 她用空着的一手解开系带,敞开风衣,呼吸起伏,里头半透纯欲法式若隐若现。 余欢喜两下踢掉高跟鞋,梗着脖子仰头看他,借醉呛声,“你来干什么!” 四目相对。 她唇色樱红娇艳欲滴,眼眸迷离,野性难驯的美贲张欲出。 “……” 庄继昌喉结滚动。 当下被她问的哑口无言,是啊,他巴巴赶来干什么呢。 他本来不想来。 视频里她红着眼,梨花带雨,还强装镇定,他坚硬的心一瞬间就化了,随便应酬老叶几句,便迫不及待回来陪她。 刚敲门人不在,让姚东风和高谦山满酒店找,她,她竟然在小花园举杯邀明月! - 庄继昌三指捏她下颌,眼风如刀,在她白色半透法式轻佻流连。 啪地。 他一挑肩带,“穿这么性感想勾引谁?” “你管不着!”余欢喜挣脱他的手,猛地一甩,光脚直往里冲。 窗帘没拉,直对窗外河景。 庄继昌抢步捞起遥控器关窗帘,转过身,不错眼盯着她。 “哥哥上钩吗?”余欢喜斜倚床畔,半藏半露。 外帘徐徐关闭。 庄继昌一手拽松领带,脱掉外套,单膝跪在床上,欺身逼近,“你说呢?” 人间夜色缠绵。 描不尽风流的工笔一夜传世。 共享欢愉记忆。 - 翌日醒来,两条新消息。 高谦山:【我今天有事,不陪你了。】 另一条来自邱收:【余弟车祸,骑摩托环山路摔了。】 “……” 怎么不摔死他! 余欢喜浑身本能紧绷,攥紧手机。 庄继昌饱食餍足,从背后抱她,轻吻耳朵,却见她浑身僵硬,一蹙眉,“怎么了?” 傲慢法则 第302节 “没事。”余欢喜同步摁灭屏幕。 晚上见叶哥要紧。 第215章 才艺表演 庄继昌给余欢喜挑了一条dior纱裙。 当季秀款,昨晚刚到店,上午才送来。 余欢喜伸出手,挡住眼前视线,然后审视地张望镜中人。 裸色抹胸裙,上身一字肩锁骨迷人,她纤腰长腿,举手投足端庄优雅。 时下最流行的渣女大波浪,海藻般精心护理过的头发,干枯玫瑰色口红,尚美钻石项链,只要不开口,装京圈名媛十拿九稳。 去年此时。 她穿着洗了无数次的半旧冲锋衣,海蓝色的,齐耳短发,不修边幅,横冲直撞。 第一次去香港,连浴球泡澡都玩不转。 再看镜子里恍如隔世。 强者才有话语权,弱者不配提尊严。 人生是等价的。 “不错!”庄继昌拍板,好整以暇注视她,眼底满溢欣赏,调教人很有成就感。 余欢喜吁出一口气,朝他嫣然一笑。 傍晚五点,昨天开奥迪a8的司机,准时来酒店接两人。 庄继昌揽着她的腰,走出大堂。 她有一种走红毯的错觉。 - 北京城四方四正,车子一路往西直奔什刹海,八公里路,晚高峰走走停停,将近一个多小时,司机才回头表示就到了。 余欢喜偷偷打开导航瞄了一眼,地安门外大街,正面南就是景山公园。 未几,车子朝东一拐,视线陡然变窄,乍闻卷闸门嗡鸣,光线一暗,驶入地库。 约几分钟,又一亮,车子徐徐停稳。 “到了。”庄继昌提醒。 车库不临街,端走地下,大门面上不显,四合院进出等闲人不知道。 - 工作人员上前拉门,余欢喜提裙落车。 落日余晖。 她下意识抬手一遮,目及之处,高高的青砖围墙,秩序感压抑扑面而来。 有人在前引路。 一进一进的垂花门,耳畔隐隐鸟鸣,越往里越清静,仿佛与世隔绝。 走了三进,过了两道穿堂,再转过一个琉璃插屏,一间正房大院,豁然开朗。 好家伙。 “刘姥姥进大观园……”余欢喜扣着庄继昌的手,连连感慨,“北京还有这地方……” 上层阶级跟她待的不是一个北京。 高墙耸立,余欢喜仰望,不禁放慢脚步,庄继昌没留神,抓握两下回应她。 却见她原地愣神,以为是紧张,揽着她肩膀,继续往里走。 - 就在她走神之际,传来耳熟的张扬恣意声音,“甭赖!姐你就是屁胡!” 是叶哥。 紧接着听见推牌码牌声,像白噪音,哗啦哗啦回荡在院中。 可能接连输了几把,庄继昌和她跨进门槛时,叶哥显得意兴阑珊,扬手将牌一丢。 “阿chong你磨磨唧唧行不行啊你!” 叶哥语速不紧不慢,他只瞟了一眼余欢喜,好像没认出来,然后作势一拳怼庄继昌胸口,恨恨吐槽道:“昨儿你——” 庄继昌猛地拍他手背打断。 “——你怎么才来!”叶哥接收信号,强制转折,目光这才投向他身后的余欢喜。 “这位妹妹我可曾见过?” 叶哥惯用的撩妹起手技。 乱花渐欲迷人眼,美丽的脸千篇一律,他压根记不住那么多。 此刻皮一下,存心逗弄庄继昌,谁让他昨晚没喝酒就甩膀子颠儿了。 想来,该是应酬眼前这姑娘去了。 - 看她怎么办。 庄继昌故意绷着笑。 上回年会引荐她,纯属公事公办,混个脸熟,今天私人聚会,目的不一样。 他有心考校含笑望她。 “叶哥,又是我!余欢喜呀!”她脆生生自报家门,眼珠亮闪闪的,顾盼神飞。 又。 并非初次见面,给足了人面子和台阶。 “哦?”叶哥玩味一笑上下打量。 庄继昌很满意,不露声色搂她的腰,揶揄:“老叶,你该吃脑白金了!” “呦!是你!”叶哥总算调出记忆,抬手一点,“凤城!第一!野导!小黄牛!” 抑扬顿挫,尾音稍赶,表示他没忘。 去年底佳途云策年会,席间全是讨论她的,又野又飒,倒像北京大妞,挺有趣。 “全靠同行们衬托!”余欢喜落落大方。 “好好好,来来,坐坐,”叶哥颔首,看向庄继昌,戏谑低声调侃,“还没分呐!” 他本来是开玩笑,正要说下文—— “那不能够!我看得特紧!哥您擎好吧!”余欢喜笑眯眯抢白。 “……” 叶哥一愣。 要是搁旁人,听见他说这话一准挂脸,偏她顺着话头往下捋,果然挺特别。 这时。 “叶未川!他妈你会不会说话!” 余欢喜循声偷觑。 桌对面站起一位女士,瞧着比在座诸位成熟,胸前鸭蛋大的帝王绿吊坠十分抢眼。 叶哥那么桀骜的人,见她倒有些惧。 - “山姐晚上好。”庄继昌恭敬先打招呼。 “来了……”山姐颔首,眼刀扫叶哥,不会说话就闭嘴! 叶哥一哂,“开个玩笑!” 趁空。 庄继昌紧着低声科普人物关系,“老叶的大姐,”他不忘补充道,“少说多听。” 余欢喜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走上前,蹲了个万福礼,“珊姐好。” 山姐一怔。 在场众人俱是一迟疑,大姐头没发话,不敢轻举妄动。 庄继昌嘴角微颤。 让她少说,她倒好,主角从不抱怨是否在c位。 - 两三秒空白。 “乖!”山姐虚扶她一把,笑着轻拢手臂,一口京腔,“我名儿是未山,忒怪吧。” 闻言。 庄继昌眼皮一跳,抬眼,叶哥正看过来,俩人互一挑眉,心照不宣。 山姐又要玩她那套谐音梗了。 未山,伪善。 她总是乐此不疲,考验每一个他们新带来的姑娘,今天也不例外。 知情者看热闹。 傲慢法则 第303节 “未山,”余欢喜默念一遍,咬唇蹙眉眼珠一转,带笑应道,“谁说这名儿怪,这名儿可太好了!” 所有人看向她,包括山姐。 庄继昌尤为关注,松了松领带。 - “南山未解松梢雪,西山已挂梅梢月,”余欢喜看着山姐,反应过来,“原来您是这个‘山’!”不是珊瑚的珊。 就说,世家大族取个金玉之名难免落俗套,未山,名如其人,徐荣果然没说错。 “我今儿听一大乐呵,不错!” 山姐朗笑,朝她招手示意坐到身边,“欢、喜,”她一字一顿,“你是导游?” “其实我是演员,”余欢喜嘿嘿玩笑,比个手势向庄继昌,“那是我老板。” 庄继昌点头微笑。 她太聪明了。 知道自己今天来的身份,姿态放的低。 “导游好,杂学旁收,博古通今,咱们北京,就一故宫够讲几辈子!” “老叶,那两句回头找那谁写个楹联,给我挂外头,听见没有!” “……” 余欢喜陪着笑,并不多话。 其实,这原本学裴季读裴总的。 香港回来机场初见,裴总一句“喜至庆来,永永其群”,解释了她的名字。 人嘛,都喜欢能提供情绪价值的。 她今日不过照猫画虎。 山姐未必不知,人家是给庄继昌面子,她可不能沾沾自喜。 - 这厢。 山姐刚坐下,又站起来,预备换座位,“打麻将会吗?替我会儿。”手气忒背。 余欢喜瞥庄继昌一眼,“……” 她还没坐下,手背在纱裙后头,悄悄戳了戳他裤缝。 来聚会也没说还要表演才艺啊。 再说。 赢了算谁的,能带走吗? 山姐飒爽,说话间就要加椅子,又要重新“摸风”,余下几人索性全站起来。 - 趁暂时无人在意,两人无声交流。 庄继昌使个眼色:你会吗? 余欢喜眨眼:自信点,把吗去掉! 庄继昌眼睛略大:这帮人各个国手。 他从没见过她打麻将,输赢无所谓,但是,不会硬上就显得矫情做作。 余欢喜撇嘴,不再看他。 - 堂屋中一张麻将机,四把海南黄花梨皇宫椅,各角置与椅等高的小几,搁着茶点。 那边椅子加好。 山姐重新“摸风”,北位迎门,老叶在对家,“来,欢喜,上桌!” “山姐,”庄继昌犹豫开腔,“她连麻将都没摸过,甭一会再当对对碰喽。” 他替她找借口。 就她小心眼,这里打一把数儿不小,她那点细软,一会输的底儿掉得哭死。 “怕什么!”叶哥起哄。 山姐端起盖碗悠哉喝茶,整一副我话撂这了,上不上的,自己看着办。 “欢喜,你看呢?”庄继昌嘴角一扬,语带几分警告。 余欢喜卸腕表。 “……” - 一圈四个人。 余欢喜挨次打招呼,渐渐对上每个人,庄继昌第一次视频介绍时,正是这几人。 全是“熟人”。 五人小圈子,还差一位,赵哥。 山姐翘着二郎腿坐她旁边。 庄继昌站在对面,叶哥身后。 余欢喜摸牌。 “……” 庄继昌单手插兜,瞳孔震惊。 大爷的。 瞧她摸牌姿势就知道——是个老手! 第216章 大杀四方 重新“摸风”后起手第一把,叶哥率先胡牌,气得他悻悻看一眼山姐。 宁挨千刀刮,不胡头一把。 很快,第三把开始。 余欢喜逐渐认清两边,上家姓许,下家姓朱,瞧着年岁和庄继昌相差无几。 朱哥梳了个二八分大背头,脸很小,乍看很有《热血高校》小栗旬的意思,出牌时动作利落,不像叶哥,麻将砸的咣咣响。 上家许哥,长得国泰民安,寸头其貌不扬,戴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反光不见眼底。 考虑到她刚上场,余欢喜发觉,大家鲜少说话,除了报牌碰杠,其他默不作声。 - 他们习惯打快牌,不带“吃”和“风”。 头两轮闲张,余欢喜借摸牌观察三家。 桌上明牌逐渐增多,中轮伊始,得注意看碰吃,还得记牌,余欢喜一心八用。 很快。 她发现一个不寻常的地方。 许哥不停地打各种花色,四种牌型都有,前头还能理解,现在摆明拆牌喂她。 她坐许哥下家,简直有求必应。 余欢喜吃不准他意图,碰了两回,瞟见对家叶哥表情阴翳,生生拆了夹张打。 以前麻将馆打杂,她见过情侣上阵,互相喂牌,知道对方要杠就专门挑着给你打,来一个杠上开花。 还有互相点炮不走,非要憋着劲儿做个大的,结果,一路送成“大单吊”。 想到这儿,余欢喜抬眼瞄许哥。 他不会是对山姐有意思吧。 于是,她借机俯身喝茶,偷觑身后。 - 一侧小几上手机振动。 趁下家出牌,余欢喜悄悄一瞥,庄继昌消息,揶揄她【打个牌瞧给你忙的!】 瞧这看那还有功夫喝茶。 余欢喜:“……” 她斜斜剜他一眼。 身后低低飘过一声逗趣的轻笑。 山姐:“该你摸牌。” “……”余欢喜收回视线。 妈的,少记了三张牌。 - 这把叶哥屁胡,朱哥和山姐毫不吝啬,狠狠嘲讽了他一番。 “chong你上那头去,甭跟我后头!”叶哥嚷嚷着,让庄继昌换个地方站。 “好好好,成全你!”庄继昌左右一瞧,旁移半步,抱臂站许哥身后。 傲慢法则 第304节 - 不知道第几把。 这回,余欢喜起手一把烂牌。 单张各是各的,仿佛不熟似的。 烂到牌局刚坐下就想打车回家,烂到她一刹那间,联想到自己。 吸血的妈,懦弱的爸,窒息的家,和茕茕的她。 她听到山姐自身后飘来一声薄叹。 像是二度实锤烂牌无疑。 摸了个“好风”,一把没胡过,挺讽刺。 - 余欢喜深呼吸,面不改色。 很久之前,麻将馆老板说过,摸到再烂的牌,也别垮脸,牌桌上不能露怯,别让人猜到你心思,不然三家都要来吃你的牌。 打牌如做人。 王品娥未尝不是瞅准了她的善良,如万恶的资本家,铤而走险,变本加厉,榨取她最后一滴剩余价值。 还给钱断亲。 现在想想,她就该六亲不认! 不。 她最该不要脸,然后再蹬鼻子踩上她王品娥的脸! 庄师父教过,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出自《道德经》第四十章 。 以彻底放下的心态再拿起来。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余佳男出车祸,老天简直给了她一个最好的机会! - “欢喜,发什么呆!”庄继昌一把声响在头顶,提醒她,“到你摸牌。” 余欢喜气定神闲抓牌。 起手烂牌不怕,每次摸牌都是一个新机会,先摸,然后认真分析,努力凑牌。 终于。 最后听牌勉强两个花色,不得已卡张,单吊三筒,胡牌一步之遥。 只是,这一步,好难。 对家等“条”,上下家等“万”,场上只有一张三筒,大概率轮不到她摸牌。 单吊最危险。 听牌起码也得两张才够保险。 就像职场往上爬,身边要有两类人,对自己有用的和忠于自己的,缺一不可。 一个是前途,另一个是退路。 曾爷和ching姐就是前车之鉴,一个轻信严我斯,另一个只用张黄和。 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 余欢喜定定心神。 “胡了!”朱哥自摸很兴奋。 一阵叫嚷拉回她思绪。 烂牌,只要少轻易给别人“点炮”就行。 - 此后打了几把,余欢喜像开了挂。 麻将桌钱匣子几乎装不下了,厚厚一沓现钞,彤彤如红云,甚是好看。 又过了一会,有人来报,“赵哥来了。” 大家伙停下手里牌局。 - 透过窗棂望出去,正对面进来几个人,赵哥领头,kiton定制西装风度翩翩。 身后跟着四个姑娘,环肥燕瘦齐聚,各个明艳动人。 许是晚到,赵哥脸上笑意盈盈,二话不说先开了瓶茅台,自罚一杯,“对不住!” “就等你了!”叶哥急吼吼的,“甭想着算了!等会有你罚酒的时候!” 不知为何。 余欢喜察言观色,隐隐觉得叶哥不高兴,不是为迟到,更像是为那几个姑娘。 另一边。 山姐给底下人使眼色。 院里收拾妥没多久,今日特地自带厨子,食材一早备好的,立马现做。 席间,觥筹交错,茅台流水一样的开。 穿包臀裙的姑娘频频向朱哥暗送秋波。 余欢喜看在眼里。 - 饭局过半。 余欢喜总算知道,今日攒局目的,他们亲密小圈子聚会,庆祝赵哥领结婚证。 其中一个天鹅颈低盘发,身量娇小,拎着普皮铂金包随地搁的姑娘,是赵哥老婆。 英文名summer,中文名不知道,人家没刻意介绍。 四个姑娘里,剩下仨是她同寝,北外研究生的同学,陪她一道来的。 summer人长得美,但不张扬。 余欢喜瞥见她左手无名指,尚美巴黎钻戒,跟一颗冰糖似的。 不对,冰糖她都吃不了那么大的。 - 饭后,男人们在另一间厢房,敞着门抽雪茄,山姐带着她们姑娘继续打牌。 summer不会打麻将,包臀裙和另一个短发说会打,缝缝补补凑了一桌。 她俩太菜。 四圈不是点炮就屁胡,一看妥妥新手,只顾自己胡牌,不管别人死活。 摸牌手慢,出牌犹豫,急得山姐腿抖得像踩缝纫机,状态一落千丈。 于是。 余欢喜一人血洗三家。 包臀裙心态爆炸,耸肩拧身一推手牌,“不玩了!钱都让她赢了!” summer跟她们仨说小话。 - 山姐连头也不抬,没多搭理,顺势找余欢喜,掏手机道:“欢喜,加姐个好友!” 她麻将打得好,山姐爱得不行。 “我扫您!”她时刻清醒保持谦卑。 “您什么您!甭假惺惺客套,就叫姐!冲你打麻将这带劲,姐喜欢!” 余欢喜捧着手机,“谢谢姐!” “谢什么,原该的!往后我就是你姐!” - 话音未落,余欢喜鼻头一酸。 平时酒量啤酒三瓶,白酒二两,可能是茅台入喉,喝了三两,未尝醉意。 她脸颊微红,眼珠像葡萄,梁上光线折射,眼神光恰到好处。 “不怕姐笑,念大学那会我爸妈就没了,今儿可算又遇亲人了。”余欢喜动情。 山姐一听,再瞧她眼里珊珊带泪,心一下子软了,伸手一把搂过她。 “以后我是你亲姐!” 第217章 一张偷拍照 余欢喜抿嘴笑,配合山姐情绪闲聊。 理智与茅台交锋,始终占领高地。 虽说真诚是最短的路径,但牌局上的话,再饱满动人,也没必要当真。 庄继昌说过,阶层像一堵隐形的围墙,就像这间四合院,圈外人难以进入。 她知道,不是在朋友圈的就是人脉,所以,山姐的话,她只能听听而已。 何况比她会打麻将的人海了去了。 傲慢法则 第305节 - 余欢喜离席去洗手间。 回来时,见游廊雕廊画栋,一看就是正经老物件,她被吸引,没留神沿路端走。 直到把角处一拐,东厢房门开着,里头正吞云吐雾,声音飘出来。 茅台喝多话也开始变多。 “老赵什么时候办婚礼?” “我们家老太太见天盯着,等不了!回头一显怀丢人丢大发了,就这俩月吧。” “chong你什么时候回来,婚礼我还指望你和老叶当伴郎呢!” “老朱不行,他太浪。” “……” 众人笑。 “chong你给个准儿!”赵哥又问。 “……” 一段沉默。 “呦!还当真了?” “大差不差,高低得过了五一,最晚不超过老爷子六十大寿。” “那到七月里了!哥们儿等不了!” “记住喽!北京才是你的家!” “……” - 轰隆隆雷声滚过。 庄继昌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将深蓝天空撕开一个裂口,刹那间暴雨倾盆。 浇醒让她沉醉的北京暮春。 余欢喜脚下拔不开。 酒意忽而上头,胸腔呼喊翻涌,像正午烤透的灼灼日光,刻骨滚烫。 原来,凤城只是路过。 她不生气。 她很难过。 他的未来计划里从来没有她。 北京有什么好。 - 收好情绪,余欢喜若无其事路过,正巧,庄继昌坐在门口,顺势叫住她。 其余人闲聊没断。 也不避嫌,接着刚才寿礼的话题延展。 庄继昌翘着二郎腿,余欢喜半倚椅座,小几上有果切碟,识趣扎一蜜瓜喂到嘴里。 他拉她坐在怀里,后背单手环住她纤腰,掌心轻抚,“怎么不打牌了?” “她们说都是我赢嫌没意思。” 余欢喜撇嘴——影后超水平发挥。 话音未落。 在场五个男人,包括庄继昌,各个捧腹大笑,前仰后合,许哥险些跌了眼镜。 - 这时,叶哥突然抬手,看庄继昌,“什么时候回去?” 一听“回去”二字,余欢喜眉心几不可察地紧了紧,下意识捏一把汗。 庄继昌看余欢喜一眼。 “我明天想去小汤山看郭师父,可以吗?”余欢喜犹豫着开口。 适才外头游廊,她听见叶哥提到郭兆荫,临时起意去探望,然而在座全是人精,她可不想被人抓包,于是垂下眼帘。 营造出一种万事皆请示的卑微与柔顺。 果然。 叶哥挑眉,“郭兆荫?巧了不是!我姐有个物件让他老掌掌眼,就明儿。” “要么一起过去得了!” 庄继昌一直没接话,手摸着她腰臀,纱裙衣料轻薄,掌心温热,余欢喜飞快思考。 叶哥桀骜,不如山姐。 有机会刷眼熟当然得抓住。 余欢喜以退为进,主动搭腔,“不麻烦的话,主要是怕时间来不及。” - 闻言。 庄继昌眼皮微动,余光瞥她一眼,另一只手摩挲她腿面,唇角稍勾松口,“随你。” “这一嘴狗粮!”叶哥起身向外走。 庄继昌本身就在门口,拍拍余欢喜示意,一同站起来,迈过门槛聚到院里。 summer一路小跑,大冰糖钻戒blingbling刺眼,余欢喜默默抠出颗眼屎。 赵哥伸手笑嗔:“悠着点儿!” “姐!明儿小汤山——”叶哥扬声。 “听见了!我不聋!”山姐走到人群中间,“明儿一起,你们要是下午回,我给直接送机场。”话是对着庄继昌说的。 “成!” 庄继昌点头,与她掌心对搓,十指紧扣,落其他人眼里,俩人赤裸裸秀恩爱。 余欢喜指根被他箍得疼,指腹发胀,她暗里挣扎两下,极小声,“疼。” 庄继昌就势换手臂让她挽着,大拇指揉搓她骨节,力道逐渐加重。 她居然敢试探自己底线。 千万别小看她那话。 句句不提想去,句句迫不及待,她还学会声东击西,把他架起来了。 - 后面再聊的内容余欢喜心不在焉。 山姐的话像个暗示。 堂屋能听见厢房说话,刚才余欢喜游廊一路过来,他未必不知她在门外偷听。 余欢喜吞咽口水。 “瞧什么呢?”庄继昌肩膀头撞她一下。 余欢喜回神,口不择言下意识,下巴一抬,示意他看,“比冰糖还大!” 庄继昌随她目光望过去,一哂。 果然。 女人无论多大都喜欢钻石。 - 月上柳梢头,饭局散场。 酒劲褪去,晚风徐徐,余欢喜两臂细密的一层鸡皮疙瘩,她无意识地靠向庄继昌。 北京晚春微凉。 他是她此刻唯一能握在手中的温暖。 庄继昌脱下西装外套,搭在她肩头,趁人不备,俯身匆忙吻了她嘴角。 倏地。 一道刺白闪光灯骤亮。 咔嚓。 身旁随即飘来阵阵凑趣儿笑声。 “真俊!”山姐欣赏偷拍,屏幕隔空对照一比,“等我给你俩修修图,一会发你!” 这话对着余欢喜说的。 “……” 余欢喜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直辣辣射向她,不用想一定是包臀裙。 席间包臀裙就有意无意眼风扫她。 正走神时。 忽觉眼前投下一片暗影,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配合地闭上眼。 下一秒。 庄继昌柔软的嘴唇贴上她唇畔。 傲慢法则 第306节 他很少在大庭广众下亲昵。 上一次,玫瑰园门口,他生硬强吻她。 这回不一样。 他吻得温柔缱绻,像落霞浸染沙滩,似飞鸟与鱼的呢喃。 她僵在原地。 心底陡然一紧,禁不住暴雨滂沱。 - 漫长一吻。 庄继昌松手,屈指替她蹭一蹭唇周,摸摸她脸颊,“今儿晚上我确实还有事。“ “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第二场男人们潇洒,不方便女人在场。 余欢喜婉拒,“我自己可以。” “甭闹!”庄继昌眼眸幽深,瞥她一眼,让步表示,“我叫小高来。” 余欢喜嗯了一声。 - 趁等小高的功夫,他们又在聊跑马。 青马白马英国纯血马,属实超出余欢喜业务范围,起初还以为是“人”。 一个猴一个栓法。 爱谁谁吧。 她有更重要的,“昌哥,我赢的钱……” 庄继昌语塞:“……”怎么还惦记上了。 “你想怎么着?”他捏她下巴。 我凭本事挣的钱,余欢喜腹诽,猛地收住,转头看一眼堂屋的麻将机。 她错了。 不是她的本事,而是山姐的气势。 见余欢喜突然默不作声,庄继昌盯她几秒,意味深长一笑。 她真的太聪明了。 - 高谦山来的很快。 余欢喜坐在a8后排,松弛靠着头枕,窗外建筑飞驰,宛如动态长曝光般绝美。 “你白天去哪儿了?”她问。 “回家,”高谦山一顿,“去看二叔。” “我前姐夫没说吗?”他抬眼瞥后视镜,“我堂姐全家为他搬到北京的。” “是吗?我没问过。” 闻言,高谦山喉结轻滚,一舔下唇。 她用的是第一人称,而非第三人称,意思是,不是“他不说”,而是“我没问”。 一段不对等感情中可怜的自尊心。 - 高谦山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他带你去五人组聚会了?” “嗯。” “你知道那帮人什么来头吗?” “一点点。” 余欢喜没瞎说,确实只有一点点。 除了叶未山和叶未川姐弟,其他几人,她连名字都不配知道。 “任何一个圈子,必然有一两个核心人物,搞定ta,其他人自然会高看你。” “看不出来你还挺早慧!” “哪里早!我只你比小一岁,四舍五入约等于零,好吗?”高谦山苦笑。 车窗外,霓虹闯进眼底。 余欢喜视线模糊,伸手揉了揉,想起一件事,“我想调你去做庄继昌的助理——” 她语意一顿。 高谦山默契等后半句。 余欢喜没有情绪,“——帮我盯着他。” 嗡嗡。 手机振动。 山姐发来那张偷拍的亲密照。 画面中,夜色氤氲,他轻吻她嘴角。 爱情仿佛永不落幕的春天。 第218章 策反 “帮我盯着他。” 余欢喜长摁保存照片,握着手机,毫无波澜地,再度望向车窗外。 她没有问高谦山愿不愿意。 来北京出差,还能办私事,想来有庄继昌默许,顺水推舟的事,他最擅长了。 闻话,高谦山笑笑,借后视镜看她。 余欢喜回视,“不会太久,之后你还可以继续做你的导游。” “无间道吗?”高谦山一语破的。 “……” 余欢喜面无表情地沉默,不置可否。 既然庄继昌要走,势必有期限,他说了,最早五一,最晚七月。 也就是说。 他留给她的时间可能不过寥寥数日。 一切挺讽刺。 过去撒娇,是觉察到了被偏爱的可能,现在收敛,却是明白了和他不可能。 余欢喜吁出一口气,滑下半寸车窗。 午夜,凉风中混杂丁香花的暖意,恋人般吻过脸颊,如同春天走失的嘴唇。 她莫名想起海子的那句诗。 风吹起你的头发,一张棕色的小网,撒满我的面颊,我一生也不想挣脱。 - “可以试试!”高谦山爽快应约。 “……” 余欢喜看着他后脑勺,挤出一个笑。 这一刻。 谋士以身入局,举棋胜天半子。 她终于感同身受。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 离开四合院当晚,庄继昌一夜未归。 翌日上午,十点不到,山姐和叶哥来凯宾斯基接她,行李交给高谦山保管。 去看郭老师是临时起意,晚上回到酒店,睡到半夜惊醒,发觉没买礼物。 叶家姐弟俩很贴心,也替她预备了。 郭老精神矍铄,快人快语,几人相谈甚欢,特意留他们吃中饭。 饭后,山姐安排司机送余欢喜去机场。 晚上八点半,航班落地凤城。 北京之行结束。 像月亮坠入梦的船舱。 - 出差归来。 赶在周一例会前,余欢喜提前知会严我斯,简单讲了高谦山调岗的事情。 傲慢法则 第307节 jeff相当上道,不用她多说,立马交代底下经理协调后续工作。 严我斯执行力拉满。 开例会时,高谦山就已经以总经理助理身份,列席旁听了。 至于姚东风,余欢喜是私下找他的。 - 那天,老周的gl8限行,余欢喜当日在秦历博有两场精讲,二十人团。 佳途云策的博物馆精讲预约提前一周。 周一不排团,因为秦历博闭馆,大厂用车制度完善,限行按理说也会避开。 偏偏那天,她接到上团通知。 “昌哥,老周限行,你把姚东风借我用用呗?”余欢喜给他打领带,边提需求。 庄继昌配合地微扬下颌,“用呗。” “谢谢昌哥。” “跟我不用说这个!”庄继昌看她。 从北京回来,她表现特别好,业务好评率一骑绝尘,带的几个新导游也可堪一用。 尤其他发觉她变温顺了。 人在顺遂时,会无比温柔,庄继昌觉得她一定也这样想。 此刻。 余欢喜就站在他眼前,偶尔呼吸交错。 她瞳仁如墨,宛如藏着皎皎星河,垂眸一笑,美得让人心醉神迷。 庄继昌忍不住将她拥在怀里。 “……” 余欢喜敏感地察觉他清晰异样,默默环住他的腰,回应他爱意汹涌。 人声鼎沸处万人空巷,未来落荒而逃。 沉默的拥抱,像故事的伏笔。 - 余欢喜结束讲解,姚东风按时来接,她说起公路局的老张烤肉,说嘴馋想吃盐筋。 “碎碎个事!”姚东风一脚油门即到。 正到晚饭当口,店里上客忙,余欢喜一见,干脆邀他一起吃点。 都是凤城人,话多。 于是,余欢喜提起高谦山,旁敲侧击引出了庄继昌的过往。 同甘共苦的华山夜爬,造就了友谊的开端,共享秘密,意味着想得到对方的支持。 庄继昌在凤城可信任的人不多。 她想策反姚东风。 - 姚东风跟了庄继昌两年多,只知道副总裁清心寡欲,却不知道他竟然离过婚,还和女强人ching姐有过一段感情纠缠。 “那个spa,记得吧,他让你给我的那张黑卡,zoecure,是他前妻的店。” “他卡宴里老单曲循环的那首歌,《心照》,是他和ching姐在香港的回忆。” “……” 姚东风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做无利可图的事。”余欢喜避而不谈,故意答非所问。 “……” 职场没有傻子。 姚东风垂头,沉吟不语,拇指和食指不自觉揉捻烤肉钎子。 余欢喜当看不见,喝了一杯唛斯啤酒。 保持身材,她很久没吃烤肉,根本不想吃盐筋,专为和他找个机会单聊。 还不能让庄继昌怀疑。 任何理由都不如“借司机”充分必要。 是以。 余欢喜人还在回凤城航班,已经提前嘱咐过刘宇宙,安排限行日当天的讲解。 借司机而已。 她一早铺垫过,就赌庄继昌不会拒绝。 - “我要做什么?”姚东风犹豫着开口。 余欢喜打哑谜:“什么都不用做。” “……” 闻言,姚东风提眸看她一眼,迅速挪开视线,蹙眉揣摩话意。 什么都不用做。 两层含义。 一是他本身有利用价值,什么都不用做;二是他只需保持原样,什么都不用做。 姚东风想定。 - “我能问个问题吗?”再搭腔时,姚东风心下松快不少。 余欢喜颔首。 聪明人说话不费劲,这算他侧面应了。 “高谦山当助理是你的主意?” “你觉得呢?”余欢喜反问,看着他,露出一抹模棱两可的笑容。 秒懂。 “小舅子当助理,妥帖!”姚东风识趣。 监视。 现下再加上他,双保险。 “他的日程……”余欢喜提出小要求。 姚东风醍醐灌顶。 原来,小黄牛预备为爱绑定昌哥。 北京小聚,必定是庄的朋友圈让她开了眼,想靠爱情关系,实现阶级跃迁。 婚姻不是跳板,但可以是阶梯。 姚东风狗腿比个ok,“放心!妥妥的!” 两人干杯。 - 姚东风咬一咬吸管,漫不经心喝着昆仑饮料,碳酸饮料气大,他打了个嗝儿。 凤城这帮人,格局不够。 不过是升了一个高谦山当助理,他们就八卦,说他要被昌哥边缘化了。 怎么可能。 人越多,他活儿越少,钱多事少,朝哪个方向磕头才能等到此等机会。 他没有丝毫不快,甚至特别高兴。 毕竟,在北京总部,他只是庄继昌四个助理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陪副总裁来凤城,其他三个眼红,此时多一个高谦山来拉仇恨,何乐而不为。 而且。 爬华山他就看出来,小黄牛前途无量。 因为她面热心冷,瞧着人畜无害,实际野性自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和昌哥,人俩归根结底是同一类人。 和她作对没好处。 邓桃李和李音就是前车之鉴,到底是徐荣会做人。 与其做她前进路上的绊脚石被一脚踢开,不如成为余欢喜的垫脚石。 人嘛。 野心勃勃对女性从来不是贬义词。 并非庄总要不起,而是余总更有性价比。 姚东风又打了个嗝,“余总,你埋单!” “碎碎个事!”余欢喜招呼伙计。 - 傲慢法则 第308节 转眼,从北京回来一周,四月下旬。 余欢喜最近有件大事——bec剑桥商务英语考试迫在眉睫。 去年十一月考过,高级,白花了900多报名费,心疼得她抓心挠肝。 “我说考个中级得了,干嘛非要考高级,浪费钱,我又不去外企!” 庄继昌笑笑。 “我喜欢走看起来难的路,忘了?” “……”余欢喜哑口无言。 她说的。 没有谁的人生易如反掌。 难走的路,一定是条上坡路,选择难而正确的路,那才是一条捷径。 - 余欢喜继续刷真题。 这时。 手机振动。 “昌哥,帮我拿一下!”手机刚在充电。 嗡嗡,嗡嗡。 低频底噪连续十几条新消息涌来。 好似深夜宁静的大海,海浪黑黝黝的,拍打着沙滩,余韵漫长。 “是谁?”庄继昌暗忖。 第219章 她顽强恣意,她羡慕不已 书房,余欢喜抓耳挠腮刷真题,避免自己忍不住玩手机,充电时顺手放在了客厅。 被庄继昌突然一打搅,心思不再英语上,自然听见外头桌面振动。 “昌哥,帮我拿一下,”余欢喜没转身,想想交代说,“看看什么事。” 工作手机没有不能给他看的。 言下之意是无关紧要的别影响她学习。 庄继昌颔首,默默踱到客厅,弯腰拾起手机,几秒而已,低频振动接连不断。 是谁。 表达欲这么迫不及待。 - 庄继昌狐疑着,解锁屏幕,系统自动跳转,ching头像顶出来,新消息收取中。 唰唰。 唰唰。 十几张照片如平地泛起波澜。 马代日落海景,鲨鱼浮潜,游艇海钓,永利皇宫一掷千金,粉红雪山堆满房间。 澳门的夜晚纸醉金迷,喷泉溅起水雾,她跳脚躲他怀里,笑魇如花。 刹那间,记忆重叠。 人生何尝不是一场豪赌。 “……” 忽然。 又一条新消息,微振触感拉回他思绪,不带犹豫,庄继昌点击照片,全部删除。 ching到底想干什么。 庄继昌皱着眉,薄唇微抿,面容冷峻,一如北京三九的寒风,凛冽刺骨。 - “昌哥,谁呀?”余欢喜溜达出来,遥遥见他愣在原地,下意识收住脚步。 她轻轻唤他:“昌哥?” “……” 庄继昌手指一蜷,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转身,同步摁灭屏幕,候她过来。 “不知道,”他抬眸看她,笑容浅淡,递手机一哂表示,“忘了你密码。” 闻言,余欢喜不经意斜扫一眼。 “ching姐?”她看到一条新消息,拧眉点开,茫然不解地偏头瞧他。 蔡青时忽喇巴的找她做什么。 “她还是传统业务部的总经理。”庄继昌双臂抱胸,抬颔,目光远远瞥她屏幕。 刚没来得及看最后一条。 他莫名一阵心悸。 话音未落,余欢喜认同地点点头。 没错。 蔡青时实际才是她正牌直属领导。 - 【boredom,not you.】 无聊非你? 余欢喜一脸懵,英文白学了。 正要回头,庄继昌倏地自身后环住她,下巴抵住肩窝,双手抓着她腕子。 “ching姐她——”打什么哑谜。 庄继昌顺势瞟向屏幕。 心脏跳漏一拍。 她懵然,他却明白何意,完整的是句英文,it's not'only you,just boredom. 哪有什么非你不可,聊胜于无而已。 庄继昌脸色阴沉,眸色渐黯。 蔡青时疯了! - 余欢喜:“ching姐发错了吧?” 说着转头,他发间淡淡香气熟悉又撩人,她伸脖鼻子蹭了蹭。 “嗯,甭管她,不想无关的人。”庄继昌顺着她话头,整个人向前探了探。 两人贴紧。 庄继昌双手攥着她手腕,仿佛控制着提线木偶,他手一抬,措手不及,她手一松。 电话砸在沙发上传出闷响。 庄继昌与她十指紧扣,手臂在空里划了个圈,将人丝滑锁进怀里,耳畔气息温热。 “要不在这儿?”他找她的唇。 “别……”余欢喜嚅嗫,半推半就,“我还学英语呢!” 庄继昌发顶蓬松,扎得她脸颊发痒,被他箍着,下意识一缩脖子,躬身躲了躲。 不经意的触碰最要命。 他心旌动摇,手臂锁的更紧,好像一用力就能将她拎起来,轻而易举。 “还学什么学啊!”庄继昌哂笑,调侃道,“北外那仨研究生刺激你啦?” 四合院里,他视线追随她,一刻不松。 亲密小圈子聚会,不是阿猫阿狗都能来,老赵比summer懂事,请了二场赔罪。 叶未山那么挑剔的人,纡尊降贵加她好友,着实始料未及。 她是他一手调教,他既欣慰,又不安。 - “英语可以不学了,学点别的吧。” 余欢喜别过头,“学什么?” 庄继昌终于找到她嘴唇,低头深深吮吸,未几,克制低喘一松,贴着她耳朵。 “学……” 他说了三个字。 闻言,余欢喜脸色微变,被冒犯地牙根紧咬,胸腔腾地升起一团怒火。 她厌恶地阖眼,别过头去。 背后视觉差,庄继昌看不到她的脸,以为害羞,愈发畅快,舌尖极尽挑逗。 “……” 傲慢法则 第309节 他的呼吸洒在脸上,余欢喜眼底湿润,咬唇屏息,试图稳住心神。 比眼泪先涌出来的是勇气。 “……” 夜,朝北的落地窗映出相拥的轮廓。 余欢喜眼神逐渐锐利。 真正给她撑腰的,是广博的学识,稳定的情绪,足够的钱,和打不倒的自己。 谁也不能在她世界只手遮天! 先让他赢。 再让他死。 - 下一秒,余欢喜扭脸看他,羽睫润湿,更显风情万种,她回吻他。 “学就学。” “矫情!” 庄继昌轻佻一笑,打横将她抱起。 心事就地清算。 梦里溽热,挥汗如雨,一滴一滴,滑向渐行渐远的十字路口。 - 今晚,月色清冷氤氲,流云滚滚,沙沙风声像一根绣花针,缝补破碎的美梦。 蔡青时公寓书房,台灯亮着,笔记本电脑照片屏保轮播。 ching垂头发呆。 黑胡桃桌面,手机下压着一张病危通知书,隐藏相册里,密密麻麻的记忆围城。 和庄继昌的三个月,后劲巨大。 金字塔尖的人夜夜笙歌,香港太平山顶,她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会站上山巅。 她并非对他念念不忘,只是那段经历,无时无刻影响、撕扯、裹挟着她。 当无法释怀,只能试图用更宏大的世界去稀释它。 可是。 她后来才发觉,玻璃杯里的风暴,在泳池里不值一提。 母亲病逝,与父亲割裂,那时的沉没成本太高,没有退路,她只能被迫向前。 现在。 父亲用他所剩无几的人生逼她回头。 回忆如刺,生生地痛,痴痴地疼。 蔡青时抬手一抹眼泪。 入行八年,她怎么甘心停下脚步,然而,她又不得不,再一次面对相同的抉择。 人生真的很玄妙。 未完成的课题,总会重复出现,像是一种提醒,直到给出新的回应。 父亲病危,事业告急,她只能选一个。 可哪一个她都舍不得。 - 倏地。 笔记本电脑屏保轮播画面一闪。 一张照片,去年底年会大合影,百十号人,她一眼锁定余欢喜。 想起海蓝色冲锋衣,她忍俊不禁。 看着余欢喜笑脸无邪,一个危险念头,悄然浮现——借刀杀人。 她可是蔡青时,佳途云策唯一的ching姐,亲手埋葬自己八年努力,她做不到。 那么。 借余欢喜这把快刀,替她斩断不舍。 - 蔡青时眼底渐明。 如果余欢喜够聪明,就不会拒绝。 想当初,三言两语相中她,未尝不是因为她像曾经的自己,甚至比她还像她。 名利场上。 最容不得两颗真心惺惺相惜。 她恨她利用也好,虚伪也好,今次一并补偿。 就像去年此时。 陈权托孤,换她远大前程;如今,她亲手将“把柄”交给她,保她平步青云。 他们,都有一颗熊熊燃烧的野心。 他们,如荒原野草,生生不息。 他们,即使满目苍凉,也会大杀四方。 如果余欢喜真的像她,就会发现,庄继昌的爱,根本一文不值。 - 蔡青时双手微微颤抖。 想定后,她攥了攥拳,坚定打开相册,挑出几张和庄继昌早年的亲密照。 发给余欢喜。 凤城第一野导小黄牛,拿照片去搞事情吧,看你的了。 消息挨次发送。 她活得顽强恣意,叫她羡慕不已。 她格外迷人,因为她一直在做自己。 突然。 想起尖沙咀地铁站,余欢喜夸张的自拍杆,又怕她看不懂,蔡青时一噎。 补充一条:【boredom,not you.】 这是她最大的诚意。 放下手机,蔡青时失笑,如释重负。 她泡了个澡,结果。 在浴室摔倒了。 妈的,人就不能做件好事嘛! 第220章 怕是,更怕不是 凤城春季气温习惯性满减,前段时间暖意洋洋,最近下了场雨,温度陡然下降。 街上又现乱穿衣,羽绒服和短袖同框。 拿到后续一周团期,余欢喜眼前一黑。 几乎不休,加场连续上团,直到五一。 凤城旅游大爆季要来了。 对她来说,拿盆接钱的日子到了! 然而。 接连两天五场精讲,高频用嗓,室内外温差大,一来二去,余欢喜嗓子有点疼。 怕引发咽炎,这天下团后,她先知会刘宇宙,然后让老周送她去医院。 做雾化。 - 默乐医院急诊大厅。 走出诊室,余欢喜先拿就诊卡去缴费,再去药房窗口取雾化耗材,现在找护士。 自己跑一趟才知道看病真麻烦。 当初,多亏有高谦山。 余欢喜感慨不已。 倏地,不慎踩到东西,脚下一个趔趄,低头一瞧,就诊卡向前滑行,徐徐停下。 谁的卡没拿稳掉了。 再一抬头。 “ching姐?”余欢喜一愣,点指着不远处水磨石地面,“你的?” 蔡青时眼皮一眨。 傲慢法则 第310节 余欢喜走过去,弯腰拾起,捏着对嘴正反面吹了两下,递给她,“不客气。” 蔡青时:“……” 瞥她一眼,默默抽出包里消毒湿巾,擦拭一番,在余欢喜震惊中,提眸,“谢谢。” - boredom,not you. 莫名想起这条消息,余欢喜不由直勾勾盯着她看,满眼审视与困惑。 “看我干什么?”蔡青时倨傲依旧。 余欢喜发觉冒失,连忙收回目光,因见她身形不稳,伸手扶一把,“你怎么了?” 蔡青时冷硬,“你看不出来吗?” 长眼睛出气的骨折那么明显。 一瞬间。 恍然回到去年和ching姐香港出差。 余欢喜不自然垂下眼帘。 - “你怎么了?”蔡青时问,生硬的关心,眼角余光打量她一眼。 “你看不出来吗?”余欢喜展示医用雾化器,如法炮制。 两人一怔,对望,相视一笑。 余欢喜偏头盯她脚踝的肉色装置,刚想张嘴—— “洗澡摔骨折了。”蔡青时抢答。 “……” 余欢喜咽下前半句,一皱眉,蹙眉好奇问道:“这什么东西?神行靴吗?” 怎么不用打石膏了。 蔡青时气笑了,瘪嘴斜睨她一眼,耐着性子科普,“高分子后托固定器。” “我能摸摸吗?”余欢喜问。 啧啧,医学真是进步飞快啊,骨折支具跟穿个袜子似的。 “余欢喜!”蔡青时警告叫,眼帘一翻。 “……” 再度,四目相对。 眸中回忆澎湃,如同去岁香港春风里,连绵起伏的云海与潮汐。 - “裴总呢?”余欢喜左右瞧一眼,ching姐形单影只,没看到裴季读在场。 “分手了。”蔡青时大方承认。 “……” 闻言,余欢喜张张嘴,略一垂头,抿嘴挠了挠额角。 始料未及。 气氛忽然尴尬。 - 这时。 急诊护士站传来标准播音腔,语调轻柔叫她名字,余欢喜如临大赦,一指身后。 蔡青时颔首。 快步走出几米远,她忽又折回来,扶着蔡青时,就诊沙发区落座。 “谢谢。”蔡青时淡淡一勾嘴角。 又一遍社死的播音腔呼叫。 余欢喜一路小跑,高跟鞋似马蹄清脆,哒哒哒哒,有节奏地带起一连串心跳。 望着她背影。 蔡青时若有所思,想起几天前,最后一次见裴季读的晚上,她摔倒那天。 - 蔡青时单脚刚迈出浴缸,没留神踩偏防滑垫,脚下一滑,倒在地上。 咔嚓。 剧痛瞬间袭来,疼得她一秒飙泪。 浴室门紧闭。 蔡青时痛的失去知觉,再次醒来,已经身在医院。 当晚,裴季读给她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他开车赶来,才发现躺在浴室的她。 他无意间看到她发给余欢喜的照片。 ching和她前男友——佳途云策总经理,余欢喜的现任男朋友,庄继昌。 两人相拥相吻。 漂亮女人和成功男人总让人艳羡。 谁没有过往。 当初,正是ching身上那种倔强清冷的故事感,深深吸引了他。 裴季读可以忍受她缅怀前任。 却无法接受ching矫饰伪行,道貌岸然,尤其,她故意发亲密照挑衅。 裴家的人外热内冷,自我保护意识强。 裴季读也不例外。 在感情里,这类人最无法接受让他失望的人,哪怕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 于是,当天夜里,凌晨。 “ching,我们分手吧。” “……” 蔡青时沉默,嘴角划过一抹苦涩。 命运啊。 把活人往死里逼,劝想死的人好好活,所有人半死不活地苟延残喘。 世事无常,前途限量。 - 蔡青时松了口气。 抬眼,再次望向刚余欢喜闪过的地方。 小黄牛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 默乐医院急诊。 余欢喜终于做上了雾化。 时间过半,庄继昌来消息:【哪儿?】 余欢喜发送实时位置。 半晌没有回复。 - 半小时后,高谦山闪现,“昌哥找你。” 彼时。 余欢喜雾化结束,正收拾东西。 “怎么了?”见他一脸严肃,她心下一沉,“你们今天不是有事要忙吗?” 高谦山犹豫片刻,暗呼一口气,豁出去道:“我陪他去买钻戒了。” 他语速不快,尾音却松,拖腔带调越来越细。 “买什么?” 余欢喜眉心拧紧,正色看他,她不确定究竟是没听清,还是不敢信。 高谦山没正面回答,“难不成要求婚?” 啪。 余欢喜脚下一滞,雾化器摔在地上。 一听“求婚”,她整个人僵硬住。 不知道应该有什么感觉。 身体内似乎有两股力量同时撕扯,歌颂血色浪漫,劝她回头是岸。 庄继昌是她爱着的人啊。 幸福真假难辨,可钱是真的,钻石和铂金包是真的,哪怕他的心不纯粹呢。 拔剑四顾。 傲慢法则 第311节 她对他仍残存一丝幻想和微薄的期待。 尤其——钻戒。 余欢喜舔舔嘴唇。 “……” “怎么高兴傻了?”高谦山碰她手肘,弯腰拾起雾化器,顺手要扔。 “还能用!”余欢喜猛地回神,一把拦住,“消消毒就行,别浪费!” 高谦山无语。 走出急诊大门前,他着意提醒,“千万别露馅。” “老戏骨!”余欢喜比个ok。 心跳加速。 - 夜晚南湖畔,微风徐徐。 步道,余欢喜和庄继昌并肩漫步,高谦山识趣跟在身后,几米开外。 两人一路沉默。 已知动向,余欢喜心绪不宁,不时偷觑他,单手揣进衣兜,用力抓握舒缓紧张。 脚步越来越慢,克制而挣扎。 迎面,几个夜跑者横冲直撞穿过。 两人不得已分开。 就在这时,南湖烟花绽燃,绚烂璀璨。 余欢喜猛地仰头。 苍穹之下,似满钻银河倾泻人间,映得她脸颊绯红,美得让人口干舌燥。 摇晃消弭刹那。 回首。 庄继昌掌心托着一个红色小方匣。 cartier,卡地亚。 余欢喜一目了然。 嘭嘭。 这世间路遥马急,永恒短暂拥吻天空,五颜六色的光点争相坠入眼底。 余欢喜手背掩口想泪奔。 “打开呀。”庄继昌噙着笑催促。 “你来。” 近乡情更怯,她怕是钻戒,更怕不是。 漫天烟花,如同一场终极浪漫,照不到的余生,写不完的悲欢。 庄继昌宠溺笑笑。 打开盒子。 第221章 等待的具象化表达 戒指。 cartier1895,经典款,简单大气的四爪,戒臂浑圆,托着一颗亮闪闪的钻石。 余欢喜心跳漏了一拍。 钻戒。 她指尖不受控制颤抖,一阵战栗的酥麻感自脚心直窜颅底,胸腔灼烧,汗湿心背。 神思昏乱,被迫迎来歇斯底里的高潮。 仿佛肩头披了一件湿棉袄,嗒嗒滴水,沉甸甸的,叫人喘不过气。 此刻。 她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像末日电影里,滔天狂澜怒吼着,吞没喜马拉雅山巅。 “……”余欢喜说不出话。 鲜明对比。 庄继昌嘴角挂笑,云淡风轻注视她。 - 烟花落尽,夜晚重归宁静,w酒店外立面蓝调霓虹清冷,新的晚风,徐徐而来。 “不说点什么吗?” 余欢喜提醒般看他一眼,不等眼神交汇,又连忙挪开。 不能因为别人都交卷了就乱写答案。 没被求过婚,但看过电影,她甚至能迅速归纳出几个常见桥段。 “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第一次相遇,我就知道你是对的人。” “没有你,这个世界将不完整。” “我愿意用余生证明我对你的爱。” “……” 无论直抒爱意,表达浪漫,或深情告白,结尾通常会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余欢喜忍不住又偷觑他。 知道庄总腰杆硬,放不下身段,她没有顾忌,大不了她开口,问他愿不愿意娶。 “……” 余欢喜暗暗吁出一口气。 再给他三秒钟。 - 时间宛如宇宙真空。 等待,终于有了具象化的表达。 等春花成秋雨,等麦子变馒头,等秦朝的陶俑,沐浴新世纪的阳光。 - 庄继昌眼眸漆黑,从容抬眸看她,将戒指盒往身前一送,“伸手。” “……” 余欢喜一怔,顿了下,羽睫猛地扑闪,吞咽口水,极力掩饰失落,不解递目。 “伸手。”庄继昌玩味一哂。 “……” 伸手就伸手。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余欢喜垂眸,直勾勾紧盯左手无名指,甚至心机地将它刻意翘起。 庄继昌攥着她指尖,温柔摩挲骨节。 余欢喜“……” 上一次觉得日子难熬,是刚做野导,凤城博物院,钱没挣着还搭进去个充电宝。 顿悟靠千刀万剐。 正出神,戒臂微凉,指节间顿觉有重量,余欢喜一低头。 下一秒仰头张望夜空。 她怕眼泪踉跄。 等待。 等来一场轻描淡写的空欢喜。 中指的钻石,比月光闪亮,光芒横冲直撞闯进瞳仁,她轻轻闭上眼,迎候终章。 - 这时。 兜里手机振动。 张黄和来电,说打铁花的合同文件临时要用,“你能不能来趟公司,现在。” “我在新图楼下。” 无纸化办公虽然实行多年,但重要文件还得回归原始,合同在她抽屉柜锁着。 要是放以前,她才不管,急死他最好。 “好。”余欢喜挂断电话。 今天她迫切想一个人静一静。 傲慢法则 第312节 电话那头。 张黄和下颌线紧绷,一脸难以置信,狠抠耳朵,弹出一块巨大的耳屎。 -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新图大厦楼下。 余欢喜背包对庄继昌道,“你车里等着就行,我马上回来。” 给张黄和取一份文件,等电梯都比干正事的时间长。 “去吧。”庄继昌颔首。 高谦山将车挪到路边台阶下。 - 新图大堂,张黄和迎面走来,抬眼看她的脸,随即视线锁定她微垂的左手。 好大一个钻石,起码一克拉起步。 电梯向上,电机蜂鸣。 余欢喜单手插兜,歪着头站得松弛而懒散,仿佛旁若无人。 张黄和耷拉着嘴角,不敢呼吸,时不时瞟她一眼,欲言又止。 - 前后走出电梯,余欢喜停下脚步,下巴一抬眼风示意,开门。 她那倨傲简直和ching姐如出一辙。 张黄和被狠狠噎了一下。 开锁,他识趣地走在前头,一路开灯。 余欢喜坐下,放下包,抬手摁了摁耳屏,慢条斯理地找钥匙。 “……” 张黄和咂咂嘴,吸一口气愤愤扭脸。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真的比ching姐还ching! - “谢谢,”张黄和捏着文件袋,大拇指甲面因用力而发白,见她没动,“你不走?” 余欢喜不理会,几乎没给他半点目光。 手袋不小心碰到鼠标,点亮屏幕,她正要摁灭显示器,当场呆住。 右上角一堆绿色新消息提示。 最近一直上团在外,还没机会回公司。 一个念头呼啸着冲进她脑海。 余欢喜输入密码。 情话滚烫,情节跌宕。 左手钻石泛着光,咄咄逼人。 - “……” 闹个没趣,张黄和尴尬抿抿嘴,文件袋轻拍了拍大腿外侧,“那我,走了。” “……” 无人回应。 张黄和捣蒜一般缓缓点头,嘴角绷紧,提步往前走。 “把灯关上。” 闻言,张黄和脚下一顿,条件反射转身,然后机械回头,一路关灯。 身后陷入无尽漆黑,他朝着亮灯的电梯厅走去。 每走一步,回忆漫上心头。 她真的变了。 沉默是上位者的特权。 权力,把每个灵魂都消磨得半人半鬼。 - 张黄和摁下按钮,盯着下行红点发愣。 刚等她来时,他坐大堂刷了一会朋友圈,发现小邓,邓桃李结婚了。 看发布时间是半个月前。 离职后,她没有回定西老家,而是不断地相亲,男方其貌不扬,一张标准国字脸,长得像某个当红主播,秦俑似的。 结婚照p得简直不像她,婚礼也很草率,宴会厅八根柱子太碍眼。 但是。 她总算如愿留在了凤城。 挺好的。 - 电梯厅声控灯暗下来。 轿厢门开,视线陡然一亮,那一刹,他像被余欢喜中指钻石的光芒灼了眼。 她和庄总应该也好事将近了。 张黄和习惯性咂嘴,挠挠下巴蠢蠢欲动的青皮胡渣,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他想起某一次和余欢喜吵架。 起因很无聊。 她问他,如果凌晨三点,我喊你去顶楼看流星喝昆仑饮料,你去吗? 张黄和记得他下意识怼她,你有病吧! 然后,余欢喜嫌他扫兴。 他梗直脖子质问,什么才叫不扫兴,你说,什么才叫他妈的不扫兴! 余欢喜说,不扫兴就是你不会说我有病,而是问我要橘子味的,还是苹果味的。 她问他,张黄和,你是在倾听,还是单纯在等待发言? 他那时没当回事,笑她矫情。 现在。 他突然懂了。 人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错过合适的人,而是错失。 错失那个最想对你好的人。 张黄和不禁眼角带泪,深深喟叹。 如果爱情是必修课,他又一次挂了科。 把他家的。 - 走出新图大厦,张黄和眼角余光一瞥。 路灯下,黑色雷克萨斯lm350霸气停在路边,顶级mpv,庄继昌的车。 他冷嗤一声,装没看见,挺直腰杆,走向大厦背后的电动车棚。 远处。 庄继昌提腕看表,目光重新落回平板。 - 周围变暗,鼎悦门口逐渐沸腾。 庄继昌再次看腕表,半个小时过去。 嘟嘟。 余欢喜电话无人接听。 闻声,高谦山瞄一眼后视镜,不动声色垂下眼帘。 嘟嘟。 电话持续无人接听。 庄继昌眸光微黯,放下二郎腿坐起身,琢磨一晌,“谦山,你上去看看。” “好的。” “算了!我自己去!” 庄继昌揣好手机,抬腿落车。 第222章 自古功臣难善终 电动车棚在新图大厦南边,张黄和骑上车,专程绕到北边,专程经过雷克萨斯。 傲慢法则 第313节 车门徐徐滑开,庄继昌长腿一伸,他身型挺拔,整理西装袖口,款步走向大堂。 余欢喜命可真好啊。 想着,忽觉电动车不对劲,张黄和低头,电瓶电量报警,车轮渐重,直到停下。 张黄和暗骂一声,无奈推车而行。 - 七层,庄继昌走出电梯。 迎面装置墙黯淡,巨大的led屏黑黢黢的,如深海不见底,平添几分诡异的寂静。 庄继昌摁下指纹锁,地簧门锁弹开,他推门走进去。 到凤城后,鲜少来这儿,一切很陌生。 走廊幽深冗长,因是夹道,像弥散着厚重雾霭,他找不到开关,只好放轻脚步。 凭借记忆中第一次来这儿直往前。 穿过走廊。 视觉豁然明亮,月光洒下,隔着层层工位阻隔,他的心,陡然紧了一下。 余欢喜垂头出神。 显示器泛出荧荧柔和黄光,映衬她侧脸,半明半暗,藏在阴影里。 庄继昌绕行她身后,瞥一眼屏幕,最下方程序坞只有一个pages文稿开着。 他莫名松了口气。 - “余欢喜,出什么事了?” 问声轻柔,他双手搭椅背,重重一握。 “欢喜?” “……” 余欢喜仰头回望他,怔愣地眼底盈满泪水,好似一汪泉眼,他看到自己的倒影。 庄继昌一阵恍惚。 解开西装纽扣,单膝蹲跪在她面前,替她捋顺额前碎发,抚摸她脸颊,“回家了。” 乍听回家。 余欢喜眼泪倏地滚落,浸湿他手背。 庄继昌手猛一顿,机敏一掣,像热油飞溅,冰冷的滚烫。 他喉结不自然地上下滚动。 -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余欢喜捧腹,分明眼角挂泪,却莞尔一笑,“逗你的!我演技好吧!” 昏暗中,她笑意不达眼底。 庄继昌的手僵在半空,神色复杂盯着她,唇角轻扯,顺势朝她脑门一弹。 他深呼吸,站起身来,背对她系扣子,然后绕过工位,回头看她,“走了!” 余欢喜摁灭显示器,抓着包跟上。 两人并排。 庄继昌习惯性一抬臂弯,余欢喜慢了一拍,迟钝两秒,伸手挽着他。 “我闭眼了啊,你保护我。” 闭眼走路,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玩,余欢喜说完就阖上眼。 见状,庄继昌干脆搂着她,换姿势刹那,不露声色刻意摸了一下她左手。 戒指还在中指。 很好。 - 无边黑暗里,余欢喜满心满脑,全是ching姐和他拥吻的亲密无间。 看到照片那一瞬,如寒风擦过脊背,她本能别开眼。 视线,却笨拙地不知道该往哪里逃。 等她反应过来,掌心潮热一片,她终于明白,ching姐那句英文的含义。 boredom,not you. 哪有什么非你不可,是他无聊而已。 看着钻戒,余欢喜鬼使神差,脱下它,另套上无名指,很松,稍微一动就掉。 她像挨了一记闪亮的耳光。 他连真心都吝啬,何况一个未来。 - 回到玫瑰园,余欢喜想去洗澡,却被他叫住,“我有个礼物送给你。” 想到和ching的照片,余欢喜意兴阑珊,但还是柔顺妥协。 她举起钻戒,颦眉,“戒指不算吗?” 钻石本身毫无意义,珍贵的是它代表的承诺,晨昏相伴,并肩同行。 余欢喜酸涩难当。 在他眼里,钻石只是石头,所谓恒久远,不过是一场资本精心设计的浪漫骗局。 仅此而已。 就像“包”治百病一样。 对她来说,这枚戒指是他的安抚、奖赏,是他上位者居高临下的赐予。 像孙悟空的紧箍咒。 - 庄继昌笑而不语,转身去书房,不一会,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在她眼前一晃。 余欢喜目光紧紧跟随。 庄继昌掏出来,郑重其事,余欢喜暗提一口气。 她的借条。 他嘴角含春,瞥她,从她眼神中猜到答案,肯定回视,解释道:“今天是纪念日。” “……” 庄继昌打开借条,展示落款日期。 下一秒。 在余欢喜震惊错愕中,他自信而满足一笑,将借条一撕两半,随手丢茶几上。 “这才是我送你的礼物。” “余欢喜,你不欠我了。” “……” 余欢喜咬着嘴唇,一时五味杂陈。 庄继昌罕见地没有上前拥抱,而是抱臂站在一旁,微笑注视她。 - 今晚,沉浮起落,真像故事跌宕的小说情节,接二连三的反转,让她阵脚大乱。 反应片刻。 余欢喜一把捞起借条攥着,左右张望,奔向岛台,瞄一眼,又奔去门厅玄关。 庄继昌目光紧随,“找什么?” 余欢喜不答,只是一味寻找,最后,在厨房置物架最下层,翻出一个打火机。 她冲进客卧盥洗室。 庄继昌不明所以,拔脚跟上。 - 余欢喜蹲在地上,点燃借条,火光摇曳,忽明忽暗,腾起一缕青烟,一地燃尽。 庄继昌打开新风系统,目瞪口呆,无可奈何摇摇头,心道她做的可真绝。 “保险!”余欢喜仰头。 庄继昌弯腰探身一瞧,长出一口气,话里有话笑道:“谨慎点好。” - 这一夜,仿佛迎来一个阴雨天。 醉倒在一片滂沱中,亿万年的潮湿,汹涌到心口,经久不散。 - 次日上午,佳途云策管理层例会。 庄继昌主持,主要两个议题。 其一,蔡青时因病无限期休假,暂时停职;其二,余欢喜出任代理传统业务部总经理一职。即日施行。 傲慢法则 第314节 所有人平静,唯独当事人出乎意料。 “……” 余欢喜看向严我斯。 四目相对。 嗖地,严我斯挪开视线,望着空调出风口,“那谁,下周安排物业清洗管道!” 他暗吁,偷觑余欢喜,岂料,她根本一直凝视着他。 余欢喜使眼色,怎么回事。 严我斯几不可察摇头,无能为力。 “……” 确实没办法。 总部经济事务审查结果出了,不乐观。 对外宣称ching病假,其实,是不想让同行诟病佳途云策,寡义薄情,诛杀功臣。 当年,ching姐“快刀”名号横扫旅游行,被陈权挖来六年,硬凭一己之力扛起传统业务部,劳苦功高。 搞旅游的,口碑很重要。 一将功成万骨枯。 除了同行衬托,还得珍惜羽毛,互联网舆论阵地,键盘侠众口铄金,云吐沫星子就能淹死大家,把佳途云策葬送喽。 所以,庄总顺水推舟,借ching骨折需要休养,停薪留职,体恤功臣。 无限期休假,纯粹是借口。 面儿上好看而已,休着休着,就被神不知鬼不觉优化掉了。 有功之臣很难善终,古往今来皆如此。 习惯就好。 严我斯看着余欢喜,重重眨了下眼。 - 下午四点开新项目推进会,中午,余欢喜抽空去医院,看望蔡青时。 她想问问清楚。 第223章 佳途云策从来只有一个姐 默乐医院骨科病区,王品娥推着坐轮椅的余佳男,两人走出电梯轿厢。 恰好,消防楼梯间防火门一闪。 面前划过一个人影,黑超掩面,犹如一阵风似的,淡淡香气闯入鼻腔。 王品娥不禁伸脖,狐疑多看了一眼。 “刚刚那个人……”她眉心紧蹙,低头犹豫着问,“你看到没有?” 余佳男仰面对望,“不能吧。” 很明显,他也注意到了不寻常。 “……” 一听这话,王品娥登下有了计较,牙缝挤出笃定,有些唏嘘,“就是她,不是像!我生的我还不知道嘛!” 两人再度对视,讳莫如深。 “难不成她来看你?”王品娥隐隐不安。 余佳男皱眉,“你不是说别告诉她嘛,她咋能知道,妈,你别疑神疑鬼的。” “那不行!要没有你女朋友她爸,你能住在默乐,红会你都住不上!” 王品娥一指头戳他后脑勺,“傻儿子!她要是知道了,那不得给你搅和黄了!” “你以为高枝儿那么容易攀呢!” “妈给人说一辈子媒,好的自得留给你,你姐那白眼狼,妈咋能叫她霍霍你。” “都是你!骑什么摩托!摔了吧!一出一进又得花钱!” “你说你成天正事没见干,净干些没屁眼的,我告诉你,可得把你女朋友看好!” “你抓点紧把证一领,我再找她。” “知道了知道了……”余佳男不耐烦。 病区走廊。 王品娥不禁回头,再望一眼门厅。 - 从默乐医院出来,余欢喜马不停蹄,打车赶回新图大厦。 豪华车司机开的很稳,车厢干净,满室馨香,浅浅弥漫着有钱人世界的味道。 余欢喜看向车窗外,高楼鳞次栉比,像一帧一帧拉片电影,满眼苍翠绿色入目。 视线逐渐模糊。 …… 默乐医院骨科病区,vip套房。 余欢喜手提一大盒鲜花,猛兽派四月繁华花桶,取名“美好人生”。 管理会任命“代总经理”,加上亲密照片和那句话,她临时决定去看ching姐。 会还没开完,她在昔日黄牛群里的跑腿需求,已经有人火速接单。 玫瑰、大花飞燕、重瓣百合,送蔡青时的,当然要最好的。 花盒2700,跑腿费300,默乐门口交收,提着死重死重的花,余欢喜感慨万分。 贵,从来不是花的问题;买不起,才是她过去最大的问题。 钱气养人。 …… 果然,余欢喜提进病房,放在茶几,还没打招呼,蔡青时第一眼看见,“我喜欢。” “ching姐高兴就好。” “恭喜你。”蔡青时一语双关。 恭喜你活成最要想的样子。 现在的她,和去年香港判若两人,20一个的冰箱贴,她还要掰着手指头精打细算。 余欢喜垂眸看腕表,时间有限,没工夫闲聊,她掏出手机,“这是什么意思?” boredom,not you. “你商务英语白学了?”蔡青时一哂。 “……”余欢喜撇撇嘴,我当然知道,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提醒我?” 提醒。 蔡青时眼皮一抬,看着她,没有说话。 余欢喜真的很聪明。 “……” “……” 病房陡然变得安静。 点滴坠落声,清晰可闻,一滴一滴像砸进人心底,激起一片苦涩的涟漪。 “余欢喜……”蔡青时突然开口。 “时间,不是证明者,找到出路的最好方法,是一直往前走!” 曾几何时,她以为总有一天,能改变高工父亲对旅游行业的偏见,但事与愿违。 过去,她从不做无谓解释,只专心做事,就是怕自己动摇。 对她来说,家人是软肋,与其再掩耳盗铃,不如及时回头。 蔡青时深呼吸,“你和我不一样。” “是呀!只要不下餐桌,早晚能开席!” 聪明人说话不用拐弯抹角。 说着话。 倏地,余欢喜耷拉着脑袋,右手抠着床畔围栏,一下一下戳的发出声声闷响。 “喂!”蔡青时叫她,清浅一笑,“想什么呢!” “……” 余欢喜泪眼迷离。 “我解脱了,你哭什么!”蔡青时给气笑了,伸手摸了摸她后脑勺。 “……” “余欢喜,不妥协就要付出代价。” “……” “何必执着长久呢,执着利益不好吗?” 傲慢法则 第315节 “……” “the shawshank redemption,看过吗?”蔡青时问。 余欢喜点点头,“肖申克的救赎?” “嗯,”蔡青时颔首,视线看向窗口一抹绿色树影,“我很喜欢一句台词。” 余欢喜追随她目光。 “让你难过的事情,总有一天,你一定会笑着说出来。” 蔡青时回头,微笑看她。 余欢喜:“……” 今天真的好奇怪,平时她张牙舞爪,此刻面对ching姐,却觉得好难过。 爱不起来,恨不干脆,两个太相似的人,只适合坐在对面打牌。 蔡青时拍一拍床沿,“好了!快走吧!别再我跟前矫情!” “那,ching姐,我走了,”余欢喜起身,“回头抽空再来看你。” “走吧走吧!”蔡青时手背挥了挥。 余欢喜从外头带上门。 咔嗒。 听见病房落锁,她手腕一甩,戴好墨镜,走得脚下生风。 这时。 手机振动,蔡青时发来一条新消息。 ching姐:【以后不要带花。】 附带一条3000的转账。 “……”余欢喜会心一笑。 是啊。 佳途云策从来只有一个姐,蔡青时,ching姐。 - 新图大厦电梯,余欢喜刚站定,还没来得及摁钮,闪身进来一个人,“等等!” “呦!余总!”梁乃闻戏谑打量她。 “never哥!”余欢喜扫他一眼,先摁下7层,再替他摁下36层。 梁乃闻:“别!never!” 哥带资进公司,苦熬两年才是副总,你睡个男人,一年就升业务总,哪怕是“代”。 ching姐二号啊。 他舌尖玩味一顶腮帮,眼底掠过一丝凌厉,眼皮一掀,又恢复惯常的玩世不恭。 “……” 余欢喜听出阴阳怪气,心却格外静,没跟他计较,挤出个笑敷衍。 动富人利益,犹如杀人性命。 梁乃闻这种富哥,谁上位他怼谁,与其被他集中火力,不如借机分散他注意力。 余欢喜眼珠一转。 她想到一个绝佳人选。 - 打铁花项目推进会四点开始,三点五十五,余欢喜接到高谦山电话。 “你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高谦山声线中带着一丝沉重。 “等等,”余欢喜去消防楼梯间,特意向上走了两层,环视四周,“说吧。”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 半晌。 “最近他和总部联系频繁,我今天听到一个……”高谦山顿了下,“一个对赌协议。” “什么对赌?” 余欢喜的心猛地蹿到嗓子眼,一时没忍住,呛咳两声。 “你还好吗?”高谦山关心。 他对师父一直有种朦胧的好感,说喜欢太庸俗,但他能确认一点,同意做助理,就是为了她,他不介意被她利用。 余欢喜嗯一声囫囵过去,她的关注点和他不一样,“赌什么?” “还不知道。” “……”余欢喜咬唇拧眉,只顾偏头琢磨事,无意识挂断电话。 什么对赌协议。 她从来不知道庄继昌还有对赌协议。 他究竟赌了什么。 或许,严我斯知道。 手机振动。 庄继昌:【人呢?开会。】 第224章 青出于蓝 余欢喜收好手机,强压下纷乱思绪,匆忙坐电梯上楼。 36层轿厢门开启。 斜对面一个人影同步闪现,吕宫两指捏着一杯冰美式,不紧不慢走出来。 “吕总好。”余欢喜还是过去的称呼。 吕宫微笑颔首,示意让她先走。 四点过五分。 按照以往庄总开会标准显然迟到了。 “……” 余欢喜比了个请的手势,战术性谦让。 见状,吕宫不再推辞,抬手吸了一口咖啡,气定神闲款步走向会议室。 余欢喜跟在他身后。 推门,在众人注视中,硬着头皮落座,主打一个法不责众。 - 梁乃闻眼光如影随形。 严我斯环视一圈,轻声提醒,“人到齐了,庄总。” 庄继昌没有多余表情,视线从平板移开,“打铁花进度,拉齐一下水位,现在颗粒度不够细。” 五一长假将至,凤城各家头部旅游公司悉数发力,杀手锏不少,佳途云策能不能抢到一口蛋糕,成败在此一举。 “……” 神他的颗粒度不够细。 梁乃闻一听“黑话”条件反射头皮发麻。 “都说说吧。”祁星驰率先开口,项目上马,他是最着急的,迫切看到成绩。 “线下万事俱备,启动仪式当日媒体邀约名单已经确认,凤城各路大v也会到。” 王千里单手支着桌面,另一手指点江山,“我保证,一定排面拉满!” “……” 梁乃闻摸着下巴,暗里一撇嘴角,鄙夷之色一晃而过。 五一“we”在昆明湖有家新店开业,好巧不巧,请了同一批探店博主。 他看过王千里的报价,同量级粉丝,费用比“we”贵17%,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 - 突然无人接话,气氛陡然僵住。 吕宫默默吸了一口冰美式。 “其他环节呢?”祁星驰一愣,扭头左右打量一番,“后端呢?页面怎么还没好?没几天了!” “回回进度要人催。”他小声吐槽。 指桑骂槐。 所有人心知肚明,目光有意无意向当事人聚集。 “deadline是今天吗?”吕宫抿着吸管,神态自若抬眼,傲慢反问祁星驰。 多年工作,他对专业极度自信,一直秉持卡点交付,视项目量级,顶多预留一天。 哪怕提前完成,也不会主动提。 傲慢法则 第316节 吕宫坚信,越早交付需求,将来就会不断刷新最快要活儿记录。 何必呢。 人在职场,不给自己挖坑是基本操作,保持松弛,永远别用力过猛。 - 祁星驰被噎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腿。 梁乃闻一乐,听出揶揄,幸灾乐祸瞪祁星驰,师兄怼人那张嘴,当真不输余欢喜。 “吕总,我是说虽然啊,”祁星驰瞄一眼庄继昌,佯装不理解逼问,“虽说deadline没到,但是,为什么不能提前交付呢?” 他不傻。 庄总迟迟不表态,其实已然说明问题。 默许催办,甚至乐见其成。 闻言,吕宫垂下眼帘,继续喝咖啡,不回答不搭理,仿佛与世隔绝。 - 杨简眼神到处一溜,心下当即有了计较,顺着话头和稀泥,“别急嘛,祁总,好事多磨。” “这和急不急有什么关系吗?这态度问题吧这!”祁星驰变本加厉发难,逮谁怼谁,“我再强调一遍,咱们得尽快,尽快!” 他黑着脸,“我说的不够明白吗?” “已经把肉喂到嘴边了,你张嘴嚼一下而已,都不愿意吗?” 杨简讪讪一笑,“不要人身攻击嘛。” - 庄继昌始终垂眸,若有所思,众人无法窥探他眼底情绪,说话知道顾忌。 “……”祁星驰冷嗤,偷觑庄继昌。 庄总犹如入定。 很好,他可以继续输出硬刚。 “吕总,就咱这工作效率,每天还准时下班呐?”祁星驰半开玩笑。 话音未落。 所有人毫不掩饰地望向祁星驰。 祁星驰:“……” 看得他莫名有点心虚,他听说过吕宫北京总部的裙带关系,说话到底没敢太放肆。 原本想说“你有功夫打羽毛球,没空盯进度”,哪知说出口却成了“他准时下班”。 咚地。 吕宫放下咖啡,声线不带情绪,“你也可以试试。” “试什么?”祁星驰又一愣。 吕宫傲娇瞄他,“准时下班呀。” “你——”祁星驰语塞。 - 余欢喜隔岸观火,半晌没发言。 总经理没发话,众人急着表演甩锅,话赶话,硬将气氛烘托到情绪顶点。 要不是了解几分吕宫性格,余欢喜真有错觉,这帮人高低得大吵一架。 剑拔弩张。 诡异的冷静在会议室无声流淌。 严我斯悄悄看腕表。 - “……” “确实,”余欢喜瞅准时机开口,“据我所知,同行已经开始推节日限定了。” 人到高层,开会不好再装聋作哑,毕竟,端谁碗服谁管,表面功夫还得做。 “客服那边也是,近一周咨询打铁花的数据明显增多,后台关键词多了25%。” 她话音刚落,祁星驰耸肩,逼视吕宫。 非遗“打铁花”项目,未来将以常规表演定期上演,五一期间,配套相应民俗互动,沉浸式体验,尤其设计了一个线上联动。 购套票能抽取限定版勋章,劳动节特供一组四个,仅限线下兑换。 特意找老艺术家手绘的,凤城特色。 因为吕宫很佛,按部就班推进,导致现在只有活动宣传页,尚未开放入口对接。 离五一越近,竞争越大。 “庄总,”祁星驰索性站起来,“不能再拖了,两天,测试好页面必须上线!” 他觉得干脆绕过吕宫,直接请示。 “呦!”梁乃闻不怀好意惊讶出声,摸着嘴皮,坐山观虎斗。 - 一杯冰美式见底,吕宫面无表情。 庄继昌抬手示意祁星驰坐,视线睃巡,忽地一顿,轻飘飘丢出一个词,“可以。” 可以什么不言而喻。 祁星驰得意昂起下巴。 会议结束。 - 所有人鱼贯走出会议室,庄继昌隔空叫住余欢喜,“过来。” 余欢喜抬眼,一言不发跟着他。 自从知道是他删掉照片,她越来越觉得,他在逐步突破她的底线。 送戒指,弥补的是他内心荒芜,他故意选大一圈,未尝不是想告诉她,别太当真。 - 佳途云策总经理办公室,庄继昌锁门,顺手摁下电雾玻璃开关。 里外隔绝。 庄继昌脱下西装,边挂起来边问,“你今天开会话倒少,转性了?” “少听多说,”余欢喜暗里怼他,坐在沙发上他日常坐的地方,“这谁说的!” 闻话,庄继昌回头看她一眼,挂好衣服走过来,顺势拽着她手腕,轻轻一拉。 两人悄然更换主次。 庄继昌坐下,将她拥在怀里,坐他腿上,抬起她指尖,“怎么不戴了?” “太招摇。”余欢喜说。 她不想时刻提醒自己是他的工具人。 落在他耳中,庄继昌只觉她近来又比过去懂事不少,宠溺一笑,摩挲她骨节。 “大大方方戴!” 余欢喜搂他脖子,照耳根亲了一下。 “甭皮!”庄继昌蜻蜓点水回吻她。 - 趁他心情好,“昌哥……”余欢喜咬咬嘴唇,欲言又止。 “说。” “刚开会你也瞧见了,梁乃闻上位副总,可新业务部,他不一定能玩得转。” “他不是陈总,干不来身兼数职,我们是不是得未雨绸缪。” “我觉得……”余欢喜卖个关子,拖腔带调,观察庄继昌表情。 “有话直说。” “王千里挺好。” “……”庄继昌摸着她的手,一顿,审视瞟她。 好一个未雨绸缪。 她再次与他不谋而合。 其实,他知道她措辞委婉,本来的意思,应该是“卸磨杀驴”。 never哥对下属一向大方,过去几个部门经理虽然与他平级,却为他马首是瞻。 防止梁乃闻做大、功高盖主的最好办法,就是将他管理权分散。 最近,他的确在考虑新业务部总经理人选,王千里是备选,但不是第一选择。 在他心里,更倾向于杨简。 “王千里?”庄继昌默念一遍,饶有兴致想听她的解释,“怎么说?” “他讨厌梁乃闻。”余欢喜言简意赅。 “……” 庄继昌略一思量,旋即笑出声,欣慰抚摸她眉眼,“你真是青出于蓝!” 傲慢法则 第317节 王千里一直在新业务部,他经常和吕宫打羽毛球,吕宫又是梁乃闻师兄,提拔王千里做业务总,三人正好互相牵制。 “这样never哥就不能再这么太平了。” 庄继昌满意点头,将她搂的更紧。 - 翌日,管理平台横幅任命通知下来。 杨简拦在余欢喜面前,“你这女人,还是真是天蝎座有仇必报啊!” 第225章 你可真是个人才! 管理任命通知下来,惊喜太过突然。 王千里脸都快笑烂了,当晚罕见没去打羽毛球,拉着新业务部其他人去喝酒,也顺道叫了吕宫,但人家没去。 婉拒理由是“得准时回家”。 地库,王千里单手把着方向盘,远远望着吕宫车尾灯,讪讪一笑。 婚都离了,他妈哪儿来的家。 至此,佳途云策组织架构,新一轮改革尘埃落定。 - 五一渐近,旅游行当即将迎来泼天富贵,各大公司铆着一股劲,誓要赚一笔。 庄继昌这两日应酬频繁。 下班前,高谦山给余欢喜发消息:【他今天和昆明湖的人吃饭。】 【姚跟着去的,还有祁。】 【我开车了,下班送你回家,还是你想去哪儿玩,奉陪。】 最后一条消息,高谦山删删减减。 本来打算写“我都奉陪”,想想觉得孟浪,最终发出去时,删掉了前两个字。 新图大厦地库。 主驾车窗滑开一条窄缝,z4没熄火。 发完消息,手机被随意丢在副驾座位。 没息屏。 高谦山后脑勺抵着头枕,回味临行时前姐夫的话,“谦山,你留下送她。” 话有三说。 他想让她承自己的情。 - 楼上办公室,余欢喜刚给新导游开完复盘会,兜里手机连续振动。 高谦山消息一条一条进来。 余欢喜还以为被拉进了新的讨论组。 来佳途云策后,别的不说,群组一大堆,她和庄继昌有37个相同的群。 “……” 饭局的事,余欢喜有所耳闻,前晚睡前,听庄继昌打电话,提过一嘴。 一听祁星驰也去,不知为何,她莫名觉得有点半场开香槟的意思。 今天老周限行。 何况,眼前还有比“玩”更重要的事,她不想让他知道。 余欢喜回他:【不用,我加班。】 - 离下班只剩十分钟。 斜对面工位,计调们的计算器敲得噼里啪啦,气急败坏砸键盘的,一定是客服。 每逢节假日前,旅游人都要脱层皮。 “妈的!又没抢到!”刘宇宙恼羞成怒,弹跳起来,发泄般一脚猛踹椅子腿。 咣当,茶水泼一地。 张黄和闻声,斜瞥他一目,不咸不淡酸溜溜一笑,“年轻气盛啊!” 其余人专注工作,只当没看见。 此刻。 宛如电商“双十一”前夜,严肃紧张。 - 余欢喜从包里摸出那枚钻戒,捻着戒臂,不带犹豫套上左手无名指。 起身,锁屏关闭显示器,离开工位。 张黄和忙乱中抬头,默默念叨着数据,眼神跟随余欢喜背影,亮得像十五的月光。 走廊很长,目光望不到头。 - 余欢喜先去大堂买了两杯饮料,一杯拿铁,一杯果茶,拎着上楼找严我斯。 不知道是店员没扣紧,还是电梯人多挤得,一杯上盖有点撒,直接提进茶水间。 余欢喜翻找湿巾。 横刺里一只手伸过来,一把生硬男声居高临下,“呐!” 她提眸。 杨简手腕一抖,“拿着呀。” “谢谢。”余欢喜接过湿巾,擦拭杯壁。 杨简斜倚台面,环臂站一旁,垂目酝酿情绪。 他近来在公司低调不少,网传上头在查税,三金影后姑妈杨菁菁或受牵连。 “……” 余欢喜瞥一眼,将湿巾丢进垃圾桶,学吕宫捏着咖啡杯,转身要走。 “余欢喜!”杨简叫住她,“你真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 “……” 杨简拦在她面前,心有不甘一嗤,“你这女人,还是真是天蝎座有仇必报啊!” 庄总曾和他隐晦暗示过提拔,板上钉钉的事,竟让她三言两语给搅黄了。 “你抢男人抢习惯了吧,我又没碍着你。”杨简轻声一哂,后槽牙咬着,嗤笑。 “……” 余欢喜抬脚要走,听罢这话,散漫转过头,看他两秒,似笑非笑挤出笑。 “抢男人有什么意思!抢男人的饭碗,那才有意思!”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一路生花。 “……你,你。” 杨简被噎得直咬嘴唇。 - 后端保障部总经理室门外。 余欢喜瞄一眼,里头有人影憧憧,严我斯还没走。 敲门。 “进!”严我斯声音自门内飘来。 她一时怅然若失,仿佛回到当“鸡肋”时候,同样的四月,混乱糟糕的天气。 彼时。 她像一根还没写完却下水不利的笔芯。 正怔忡,门从里头拉开,严我斯男模一般的身材,挡在她面前,“呦!稀客!” 他只看她一眼,就识趣地带上门。 - “随便坐。”严我斯一挥手。 余欢喜环视四周,他上位后,她还没来办公室参观过。 眼下,比之曾爷在时,陈设灯光都没变,但整体视觉,带着他喜欢的冷色调。 “花呢?”余欢喜瞧出变化。 原本正对门落地窗下,错落摆着四排花架,上头有翁曾源最喜欢的西府海棠。 “忙都忙不过来,哪有功夫养什么花儿啊,是吧。”严我斯随她视线,话里有话。 职场里,不止养花,任何与工作无关的都不要搞,布置工位最傻。 领导不会觉得你把公司当家,只会认为,你工作量不饱和。 - 傲慢法则 第318节 余欢喜把饮料放茶几上,没着急开口。 “……”严我斯秒懂,“可以啊,学聪明了,还买两杯,给我备选呗。” “jeff,你看这个,有多大?”余欢喜抬手一晃钻石,左手大拇指在指根抵着戒臂。 “呦呵!”严我斯装模作样挡住眼,略探身又看一眼。 “我不懂钻石,这算大还算小?” 严我斯就着她手,比了个“二”,饶有深意看她,“怎么着,好事将近?” “……”余欢喜笑而不答,抿着嘴,傲娇别过视线。 见她唇角笑意压不住,严我斯不动声色观察,心下飞速揣摩她目的。 总不能是嘚瑟来的。 他眉尾一挑,面上不表,等着瞧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沉默片刻。 余欢喜眼皮一眨,开门见山问,“昌哥有个对赌协议,你知道吗?” 昌哥。 严我斯接收到信号,公事她必然会称一声“庄总”,原来今天来谈私事。 “什么协议?”他习惯性战术反问。 “……”余欢喜盯着他,眉眼分明带笑,目光却渐冷。 “小黄牛,你不能难为我。” “我有难为你吗?明明是你太敏感。” “我就个打工的……”严我斯滑不留手。 “少跟我装!” “……” “你再好好看看!”余欢喜又把钻石塞他眼皮底下,着重比了比。 严我斯暗吸口气,迟疑着开口,“那是保密的。” 潜台词是你大喇喇来我怎么可能给你。 果然有。 余欢喜心底猛地一跳。 像烈酒入喉,刹那灼烧心口。 她提着一口气,佯作云淡风轻,打直球要求,“拿来让我看看。” “……”严我斯给惊得笑了,眼珠差点掉下来,“开什么国际玩笑!” 怎么一点不知道迂回。 - 余欢喜瞪他一眼,摸着无名指钻石,慢条斯理放狠话,“曾爷说的,枕头风吹过,呵口气也能变台风。” “我还没试过,你说我要不要试试。” 严我斯:“……” 他本能不想给,但又不想得罪余欢喜。 从她入职,他直觉这个女人前途无量,是以,他一直是示好的。 但是,对赌协议非同小可,保密文件要是从他手里流出去,可大可小。 她但凡圆滑点呢。 - “余欢喜,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命’?” “命?什么命?” “半空折翅,浪里行舟。” 余欢喜皱眉,“对不住,我坐贵向贵。” “……”严我斯摸摸下巴,换个角度引导,“你知道什么叫不可抗力吗?” 这时。 余欢喜身形一顿,抬眼看他。 严我斯在变相教她。 她狐疑着,静静注视他,片刻,嘴角绽出一个恍然笑意。 “你看是不是这样的。”余欢喜说。 “……” 严我斯双肘支着膝盖倾听。 “你在整理重要文件,我进来找你聊工作,恰好你有事出去,考虑到我和庄总的关系,你没有避讳,文件没收。” “于是,我不小心看到了协议内容。” 严我斯一拍大腿,“你可真是个人才!” 第226章 身体是最美的情话 一切谈妥。 余欢喜视线随他移动。 严我斯左手摸向抽屉柜最上层,摁下密码,取出一串钥匙,起身来到靠墙文件柜。 双手拉开,视线居中的隔层,露出一台青色保险柜,小巧的像烤面包机。 “……” 严我斯突然回头,露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然后,轻车熟路打开保险柜。 “……” 废那话干嘛! 看着他一连串铺垫动作,余欢喜恨不得一个箭步冲上去,可是,她忍住了。 接连几个深呼吸。 严我斯捧着一个黄色牛皮纸档案袋,郑重放在桌面上,提眸瞧她。 余欢喜伸手。 “哎——”严我斯摁住封口,“再强调一遍,不准拍照,看完就走。” “没问题。”余欢喜想也不想应下。 “不行,”严我斯讪笑着没松手,牢牢把着文件袋,“你这摆明了敷衍我。” 余欢喜耐着性子,“那你说。” “你发个毒誓。” 余欢喜一嗤,难以置信拧眉看他,“你居然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严我斯挑眉。 “……” 严我斯垂眸思忖一晌,再度抬头,“做人嘛,不光得开心,还得有良知,是吧。” “行,保证过目就忘,如果做不到——”余欢喜提眸,“千刀万剐!” 她巧妙省略了主语。 良知这玩意儿,就像天赋,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不存在失而复得和从天而降。 严我斯松手。 - 余欢喜双手接过文件袋。 “三分钟倒计时。”严我斯呼出siri。 “我靠!你真鸡贼!” “你可快点吧,这也算时间。” 于是。 在他热切注目与倒计时威压下,余欢喜旋开一圈圈棉线,一掏,拽出一沓文件。 很厚,手感饱满。 对赌协议。 时间紧迫,她像个杀红眼的赌徒,一目十行,走马观花。 每一次翻页。 都是对她与庄继昌感情的一次凌迟。 - 协议内容事无巨细。 财务业绩目标,年收入增长25%,净利润提升5%;市场份额增长,秦省占有率提升15%,客户复购率提升10%; 新产品开发不少于5条新旅游线路,确保新产品营收占总收入的30%,其中线上预定不少于70%; 傲慢法则 第319节 roi,品牌价值提升,运营效率与成本控制,战略合作与资源整合,核心团队建设,优化组织结构,风险管理与合规等等。 八大部分,各种数据看得她眼晕。 - 咳咳。 严我斯轻嗽提醒,“还剩一分钟。” 余欢喜屏息,鼻尖沁汗,一手攥拳舒缓紧张,集中精神继续往下看。 对赌奖励机制。 完成目标后,庄继昌晋将升为北京旅游服务事业部总裁,并获得额外1.5%的股权激励,分4年归属,每年归属25%。 目标未完成,则主动退出佳途云策管理层,赔偿1亿元。 “……” 好一个富贵险中求。 余欢喜快不认识协议上的中国字了。 - 滴滴滴滴。 一阵急促响铃将她仓促扯回现实。 下一秒。 严我斯火速收起文件,重新封好,郑重其事锁回保险柜,简直是百米冲刺速度。 一个亿。 余欢喜倒吸一口冷气。 - 咔嗒。 门锁响声,看着她离开办公室,严我斯瞅一眼果茶,不禁长吁感慨。 老狐狸果然不好当啊。 - 走出新图大厦,余欢喜脚步沉重。 忽地有风,灌满风衣下摆,一抬手,天空飘起雨丝,毛茸茸落在发梢,晶莹剔透。 凤城的四月天总是满30减15。 余欢喜眼前迷濛。 忽然。 身后鸣笛声,她正失神,无暇理会。 又响。 余欢喜机械回眸。 z4逆行,高谦山驾车缓缓停她身旁,滑下车窗,不冷静地扬声,“上车呀。” “……” 犹豫几秒,余欢喜拉门坐进去。 车子怠速向前,高谦山偏头打量她,强压下焦急,语调平稳关心,“你怎么了?” 半小时前。 收到余欢喜回复,他本来想走人,不止为何,绕了个圈一脚油又拐回新图楼下。 就停在路对面等她。 - “停一下。”余欢喜突然开口。 高谦山不明所以,下意识刹车靠边。 “对不起。”余欢喜解开安全带,下车。 “……” 高谦山注视着后视镜。 她沿着相反方向,越走越快,直到路尽头一转,身影彻底消失。 他没有追上去。 师父这个人,表面坚强,实则内心孤独,她受了委屈只会不吭声,听到安慰却又会泣不成声。 他不想看她掉眼泪。 所以,宁愿让她享受独处。 高谦山把手伸出车窗外,迎着细雨。 - 寸寸雨丝扑面,空气中飘来青草香。 余欢喜沿着马路一直走,倏尔眼前一亮,街灯氤氲映着小雨,投射出模糊剪影。 雨天为cbd平添几许萧瑟愁绪。 站在十字路口,举目四望,余欢喜一时不知该往哪里走。 我终于坐在了餐桌前,拥有了点菜的权利,我以为我会快乐,却为何如坐针毡。 - 雨夜,玫瑰园。 庄继昌一身酒气,推门而入,周身带起一丝凉意。 屋里静悄悄的。 客厅一盏暖黄色地灯亮着,余欢喜静静蜷在沙发上,手边放着bec英语教材。 厨房温着醒酒汤,淡淡甜味萦绕。 像盈盈春意,将他荒芜心底照得通亮。 庄继昌怔怔呆立原地,远远凝视着余欢喜平静睡脸,心中陡然一顿。 他狼狈地别过脸。 - 庄继昌喝掉醒酒汤,换了衣服去洗澡。 浴室水声潺潺。 镜子里,余欢喜歪头斜倚门框。 庄继昌望向镜中人,抬手擦拭发梢,嘴角噙笑,“吵到你了?” 余欢喜没回答,径直走进来,默默从背后环住他,脸贴着他背脊。 庄继昌肩线一紧。 倏地。 转身与她相对,扳着她肩膀向前一送,拥抱缱绻,仿佛要将她摁进身体里。 默契不需要过多言语。 “头痒,我想洗头,”余欢喜撒娇仰望他,眼眸如墨,“你帮我洗吧。” “好。”庄继昌宠溺笑笑。 - 余欢喜背对着他,坐在浴缸边沿,庄继昌举着花洒,笨拙地顺着她耳根冲水。 发梢潮湿,洇湿真丝睡衣,春光若隐若现,宛如酒杯中琥珀色的欲望缠绵。 水滴湿哒哒流淌。 浴室书房,岛台沙发。 窗外,雨势渐大,横七竖八敲打心扉,催动一场又一场高潮。 爱的庸俗表达,身体是最美的情话。 - 这时,手机不合时宜响铃。 急促地,像拙劣被戳穿的谎言。 夜空中一个响雷滚过。 庄继昌接听,身形霍地一顿,突然抽身,翻身下床捞起衣服,边走边穿。 余欢喜追到门厅。 他一把抓过车钥匙,连她看也没看,提脚闪进电梯,行色匆匆。 茫茫展目,余欢喜愣住。 - 出什么事了。 谁给他打的电话。 缓过几秒回神,她视线停住,玄关柜上,庄继昌的平板,他走得太急忘了拿。 他一向平板不离身。 - 傲慢法则 第320节 余欢喜随意披了件睡衣,拿着平板,盘腿坐在客厅沙发。 锁屏界面。 她不知道他的密码。 尝试机会有限。 余欢喜咬唇,垂眸盯了足足五分钟,微微阖上眼睛,捕捉第一个闯入脑海的细节。 “……” 输入ching的生日。 不对。 “……” 余欢喜深呼吸,干脆换了个坐姿,抱着靠垫,擦拭掌心薄汗,定定神。 总不能是她的生日吧。 心怀期待,手下一滞,不受控制地,输入了庄继昌的生日。 不对。 “……” 余欢喜伸展攥拳,重重反复几次,纠结要不要试试自己的生日。 机会有限。 窗外,夜雨接踵摩肩,世界拥挤得像早八地铁,催马扬鞭。 余欢喜抬起食指,迟疑着,方寸向下。 “……” “记住喽!北京才是你的家。” 叶未川话砰然在她脑中开了一枪。 鬼使神差。 余欢喜颤抖着摁下一组数字,庄继昌的身份证号前六位,北京市东城区。 110101。 解锁。 - 天崩地裂。 她还没来得及点进去,手机铃响。 余欢喜吓了一跳。 高谦山。 声线在雨夜显得格外凄冷,“出事了。” 第227章 嘴替 四月的雨,下在清明,绵绵翩翩,细腻多情,写满情思与眷恋。 此时,冷雨夜凛冽煎熬,宛如五月开篇的伏笔,迎接声势浩大的仲夏。 凌晨两点,cbd万籁俱寂。 一辆黑车莽撞冲下新图大厦地库,高位刹车灯亮起,红色鲜艳,须臾杀穿雨幕。 严我斯落车脚下忽地一滞,触感不对。 低头一瞧,被自己逗笑。 右脚皮鞋,左脚拖鞋,雨夜狂飙一路,紧张的他竟然毫无觉察。 还好有备用。 严我斯翻找后备箱,压在角落的红色鞋盒,一双咔叽色日产匡威,八百年没穿了。 事态紧急。 这会哪儿还讲究什么正装礼仪,配不配的得看场合,随便一蹬,锁车奔向楼上。 - 电梯沉默向上,深夜更显静谧。 严我斯情不自禁摸着左腕劳力士,电机嗡鸣,于脑中放大数倍,回响不断。 像极了《大红灯笼高高挂》里颂莲捶脚,鼓槌声急促、尖利,直让人喘不过气。 叮。 声响戛然而止,轿厢停在顶楼。 刚一道罅隙,严我斯攒身蹿出去,未留神地面一滩水渍,匡威一滑,他忙抵住腰。 好险。 - 严我斯暗暗深呼吸,调整面部情绪,压下惊惶,确保自己瞧着处变不惊,更专业。 他走得风驰电掣。 茶水间门口,与高谦山撞个满怀。 “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喝咖啡! 高谦山抓着鹅颈手冲壶,也吓了一跳,壶嘴细长,直直戳向劳力士表盘。 严我斯瞥他一眼,头也不回往里走。 - 走廊尽头,门里透出发白刺眼的光亮。 佳途云策总经理办公室。 越走越近,严我斯放缓脚步,略一整理仪容,深吸一口气,抬手礼节性敲门。 庄继昌“三七步”面朝落地窗而立。 “……” 门开着,却无人搭腔,严我斯秒懂,识趣地悄悄走进来,主动找地方坐下。 眼前投来一束问好的视线。 侯素无声打招呼。 坏了。 严我斯故作轻松,点颔示意,倒吸一口凉气。 只要叫法务,必定是大事! 他不由吞咽口水,扯松衬衫领口,庄总电话没详表,只交代公司见,“立刻马上”。 一看侯素,严我斯脑瓜子嗡地蜂鸣。 - “吕宫电话不接他到底想干嘛!”祁星驰目露凶光,咬牙狠啐一口。 严我斯这才搭眼细瞧。 那棵两米高的大发财树挡着,祁星驰踱出来,白西装黑西裤,撞色极不协调。 懂了。 祁星驰跟他一样走太急了。 严我斯收回目光,和侯素对视一眼,究竟怎么回事。 侯素面色沉重摇摇头。 他已经习惯了,就和法医出场收割,总是面对尸体一样。 - “我操他妈的!”祁星驰大吼一声,劈掌刮掉老板桌台面一个相架。 啪嚓。 落地闷响惊得严我斯膝盖猛地一抖。 他看向庄继昌。 雨柱东倒西歪摔打着玻璃,不远处楼顶红光闪烁,航空障碍灯像蛰伏的猛兽。 庄总始终保持沉默。 “……” “吕宫什么来头!这么屌吗?”祁星驰手抖,打火机砂轮摩挲几下都没打着。 严我斯躬身几步,拾起相架,重新摆好,偷瞟祁星驰,“吕总睡觉习惯开勿扰。” “一般早上八点才能打通。”他又说。 但凡熬到高管,极少有人能一觉睡到天亮,他神经衰弱一年多了,没办法。 你说人类社会进化了吗? 其实,跟百万年前刚直立行走那会,没多大本质差别,遍地陷阱,虎视眈眈。 不想变猎物,就得争当猎人。 这就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亘古未变。 傲慢法则 第321节 那么,问题来了。 人类社会到底进化了吗? - “庄总,来不及了,不能再等了。”祁星驰再一次看腕表,余光瞟向严我斯。 等天一亮就完蛋了。 “……” 严我斯被这一目搞得有点心慌。 他尚茫然无知,警觉纯属职业本能。 玻璃窗倒影,庄继昌背身一抬手,祁星驰顺势停下踱步,大跨步坐在沙发上。 “吕宫他们把测试页放上去了。” “什么……”严我斯皱眉,迟疑两秒,斜睨他,眨眨眼表示没听明白。 “p0级事故。” “……”严我斯嘴里好似含个灯泡。 他懂这个。 心里陡然一沉,“怎,怎么呢?” 祁星驰冷嗤,唇角划过不带温度的苦涩,满眼生无可恋,叹了口气。 “五分钟,2600万。” “套票折扣变成所有类型付款自动七折,包括19万8的南极团,七折……” 祁星驰呼吸顿挫仿佛叫人锁喉。 “……” 严我斯愣在原地,怔忡看向侯素,视线缓缓移动,定在祁星驰脸上,眨了下眼睛。 毙了。 他总算听明白了。 技术后台错配营销模版,优惠额度和金额类型错误,早鸟价出了bug,让测试界面直接上线了。 “怎么办?”严我斯心慌。 刚上位就他妈遭遇毁天灭地的p0事故。 这件事,从上到下,必然会处理一波。 现在不是随便找个实习生背锅就能了事的初级阶段了。 因为,键盘侠是彻底进化了。 “……” 严我斯觑向窗边倒影里的庄继昌。 对赌协议,眼前掠过一连串数字,倏地,莫名一阵从脚底到心窝悲凉,壮烈。 一将功成万骨枯。 一语成谶。 - 庄总仍旧一言不发。 祁星驰终于点燃一支烟,芙蓉王烟气呛人,严我斯偷摸抽吸鼻子,倒清醒几分。 顾不上悲春伤秋,他轻抿嘴唇,下唇微微颤抖,铿锵有力,“追回!必须要追回!” 态度要有。 能不能追回不要紧,要紧的是能自保。 侯素瞥他,“追回,对我们不利,公信力很重要。” “那……” 严我斯语塞。 妈的,他还是来晚了,看来,他们之前已经讨论过了。 要事不开会。 把他叫来,就不是来商量事儿的,而是—— “……” 严我斯恍然大悟,第四次看向庄继昌。 太烧脑了。 上个班,太上头了。 - 夜雨凄厉,混合缄默。 任何一次重大事故的背后,各环节缺失的防线,都被突破了。 庄继昌右手攥起,掌根撑抵玻璃窗,长夜茕茕孑立,连心跳都显得莽撞。 人与人之间,如同眼前这场大雨,仲夏将至,没必要为窗户上的雨痕,刻舟求剑。 “两个抓手。”庄继昌开口。 他垂眸却没有回头,声线平稳冰冷,一如往昔,“项目必须准时上线,事故必须有人负责。” 话音未落。 严我斯仓皇提眸。 庄总定调了。 所谓“负责”,就意味着会有牺牲,一旦牺牲,就必须要有价值,将利益最大化。 来不及细思,那厢,庄继昌已经转身,目光落在他脸上。 “jeff,你怎么看?” “……” 严我斯适时做思考状。 他既非技术,又非法务,更不是项目负责人,此刻,特意问他,必有深意。 答案唯一:庄总有些话不方便说。 “……” 严我斯对上那双清醒的眼眸。 原来。 今晚叫他来是当“嘴替”。 - 突然。 窗外一道银白闪电霹雳而过。 好似强曝光摧枯拉朽。 “……” 严我斯眼底有个物件越来越具象,泛着让人目眩魂摇的彩色光斑,他忍不住攥拳。 谜底呼之欲出。 还有谁能让庄继昌“不方便”。 只有她——余欢喜。 “……” 他难以置信提眸再看庄总。 庄继昌眼皮一眨,没有任何表情,冷静得和平时并无两样。 严我斯明白,这就是确认。 “……” 严我斯喉中哽咽,酥麻感裹挟两肩,沉重地像一件湿棉袄。 他想起曾爷常念叨的话,人类社会,只有同类才会相食。 - 又一道闪电。 想到余欢喜左手无名指,那个两克拉的钻戒,严我斯又释然了。 反正两人都要结婚了。 没准儿他还算做了件好事,干脆回归家庭,相夫教子,总裁小娇妻不香吗。 香! 到底是敢对赌一个亿的庄总啊。 魄力无人能敌。 p0级事故,人是一定要交的,就看这口锅扣在谁头上。 职场最荒诞的是背锅也有门槛。 ching已经出局了,吕宫,梁乃闻,祁星驰,王千里,余欢喜……其余没份量,不值一提。 亲亲相隐让人诟病,不如大义灭亲。 傲慢法则 第322节 何况。 牺牲余欢喜,不管从任何一个层面讲,都是最优选择,没有之一。 凭君莫话封侯事。 保住非遗项目,保住技术团队,保住佳途云策的口碑和公信力,还能抱得美人归。 深谙人性的人,永远不败。 想定。 严我斯肩膀一松,卸了一口气,一舔下唇,坐直上身,真挚而诚恳,“庄总。” “我觉得余欢喜最合适。” “……” 闻言,祁星驰震惊。 他一指门口端着一餐盘咖啡的高谦山,诘问:“你在干什么?” 第228章 现在 门口,四杯美式热气氤氲,高谦山手端茶盘,一脸淡定,看也不看祁星驰。 庄继昌提眸看他一眼,视线一顿。 得到默许,高谦山走进来。 在场其余几人默契停止讨论,相互对视,静静观察。 高谦山目不斜视,半字不吐,修长手指捏着杯沿,将咖啡依次搁茶几上。 祁星驰早就口干舌燥,索性主动抓起一杯,烫得他舌尖一麻,“我靠!” “……” 高谦山瞥他,慢条斯理放好,潇洒转身退出去。 见状,严我斯和侯素无声对望。 他不由扭脸张望,心道这孩子真沉得住气,又有眼力见,是个搞行政工作的苗子。 当助理可惜了。 “……” 脚步声渐远,庄继昌抬眼。 秒懂。 严我斯识趣从里头带上门。 - 他要牺牲余欢喜。 穿过走廊,高谦山抠着茶盘边沿,默默运力,掌心硬生生硌出一条深紫色血痕。 庄继昌就是这样的人。 傲慢的精英阶级,从来只爱自己,无限推崇绩优主义,利益高于一切。 真心错付无疑是种自戕。 茶水间。 高谦山放下茶盘,洗净手冲壶,关闭咖啡机,将一切收拾妥当,拉开防火门下楼。 - 漏尽更阑,消防楼梯间黑黢黢。 高谦山克制放轻脚步,操纵光与声的平衡,始终不曾吵醒声控灯。 奔赴得值得,放弃要利落。 师父不该为这样的男人放弃前程。 走出新图大厦。 高谦山拨通余欢喜电话,“出事了。” 他声线在雨夜显得格外凄冷。 路上,一汪掬满雨水的浅坑,散落一片寂寥的倒影,被夜风吹起涟漪,倔强挣扎。 - “……你要有心理准备。” 笑死。 p0测试事故要她准备什么东西。 “别杞人忧天!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呢!快睡觉!没看几点了!”余欢喜催他。 “……” “……晚安。”高谦山欲言又止。 挂断后,回味着他隐晦措辞,余欢喜清晰感觉到她的心跳,正一寸一寸凝滞。 忽而手臂发麻,手腕一抖,膝头平板应声摔在地上,屏幕一亮。 壁纸是一张庄继昌挺拔背影照。 她拍的。 去年五一带教师团去壶口瀑布。 漫天黄沙水雾,浊浪蔽日,景观河道人潮汹涌,庄继昌自驾,从天而降。 呆望照片。 余欢喜的心像被狠剜了一块。 高谦山欲盖弥彰未说出口的下半句,她猜到了——庄继昌要牺牲她。 “……” 余欢喜胸中浊气奔涌。 寻寻觅觅,她终于找到了答案,怪不得我一直猜不透你,原来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 雨丝敲打落地窗,细细密密。 余欢喜扭头,抱膝看着窗外许久,直到眼眶泛酸,才回眸失神一笑。 春节前,她看到新闻,默乐投资宣布总裁谢逍婚讯,附带了一张简单的生活照。 夜景黄浦江,大光圈虚化。 谢逍将林眠揽在臂弯,目光温存凝望着她,林眠注视镜头,笑容灿烂。 现在想想,也许,那就是爱的样子。 “……” 幸福是对比出来的。 余欢喜以掌覆面,忍不住一阵酸涩。 我可以自己爱自己。 但是,架不住有时候真的很想很想,会有那么一个人,偏爱我。 最伤人的一刀,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 不知过了多久,余欢喜感觉心跳比头先宁静。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不生气,也不难过,更没心思大哭大闹,她甚至有些理解他的选择。 站在他的视角,当问题大于爱,解决她,的确要比解决问题更容易。 因为。 庄继昌永远roi优先。 - 前途和她。 这算不算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余欢喜苦笑。 她起身将平板放回原位,去书房拽出书柜最下层一个纸皮箱,浅蓝色的。 掀开盖子埋头深呼吸。 一捆一捆新钞,油墨香扑鼻,熟悉而迷人,这他爹的才是女人该有的安全感! “……” 每一次呼吸过肺,她都清醒一分。 接连数次。 余欢喜徐徐起立,双肩微微向后打开,如同穿了一件昂贵的塑形内衣,从此挺胸抬头,俾睨众生。 收好箱子,她去盥洗室抹了一把脸。 - 镜子里,余欢喜再度审视镜中人。 傲慢法则 第323节 没有华服加持,素面朝天,海藻般的头发高高挽起,只是,眼神逐渐清冽。 “……” 余欢喜看表,凌晨三点。 危机公关处置,棘手问题不过夜,天亮之前一定会有结果。 如果庄继昌真的决定牺牲她,他就一定会亲口告诉她。 牺牲可以,要有价值。 她不恨他给的致命一击,以身饲虎,既然庄继昌一直把她当成趁手的兵器。 那么现在——割肉时刻终于来了。 “……” 地低为海,人低为王。 余欢喜再次深呼吸强迫自己沉下来。 她必须得迅速想清楚。 问他要什么。 - 夜雨未歇。 门廊,传来轻微响动。 庄继昌疲惫一推门,换了鞋,胡乱脱掉外套,沉倚沙发。 余欢喜兴奋地一夜没睡,咬牙眯眼,防止眼皮乱颤,全身紧绷一动不动等他。 “……” 熬的她脚心抽筋,庄继昌也没进来。 把他家的。 余欢喜悻悻翻了个身,看看表。 凌晨四点半。 - 时间紧迫。 余欢喜悄悄坐起,揉乱头发,又穿上他走之前的吊带裙,露出锁骨下一小块吻痕。 佯装睡眼惺忪,趿鞋走到客厅,到处黑魆魆的。 要死。 庄继昌直直睁着眼睛入定一般。 像一尊铁佛。 - “昌哥……”余欢喜轻轻低唤一声,乖巧走过去,挨着人坐下。 他衬衫上烟味好重。 余欢喜屏息,伸手摸上他的脸,下巴胡渣微扎,两颊冰凉,隐隐丝丝潮意。 “昌——” 不等她说完。 庄继昌反扣住她手腕,粗暴欺身找她嘴唇,余欢喜被他死死摁住,惊诧仰面躺倒。 良人如坠云端,孟浪像消失的月光。 夹缝里春情不绝,烈火焚身。 长吻如霜。 尤似一场兵荒马乱的救赎。 颤抖,彷徨,铿锵,离场。 - 事后。 庄继昌第一次没有直接去洗澡。 他随意拽过一件睡衣,然后伸手,抚摸她心口。 深深浅浅的烙印,还带着他的体温,爱与欲的烧灼,让他隐隐作痛。 她眼眸如墨,他不敢看。 - “你怎么了?”余欢喜喃喃。 一语未了,她不受控制,打了个冷颤。 “……”庄继昌喉结滚动。 两人赤诚相对,春情萦绕,一地狼藉,叫他怎么说得出口。 “……” 相顾黯然。 时间,如画地为牢。 - “昌哥。”余欢喜主动叫他。 他抬眼,仍旧不直视她。 “你再不说,天就要亮了,黄金4小时,怎么能被做.爱浪费。” !!! 庄继昌错愕,震惊,猝然攒眉盯着她,喉咙里低吼出一句,“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你放心,昌哥,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 余欢喜看着他。 “……” 庄继昌蹭地站起身,徘徊两步,借天光捞过真丝睡裤套上,松松垮垮挂在腰际。 他揉捏眉心,凝神几秒。 快步去玄关取来平板,顺带给她稍了一件衣服,没细看是裙子还是睡衣,扬手一丢,扔她怀里。 然后。 庄继昌解锁平板,点开一个文件。 信息同步间隙,他刻意回避眼神交汇。 “……” 余欢喜身无寸缕斜睨他。 - 多终端同步完毕。 庄继昌点开一页声明,垂眸良久。 法务和行政审过三遍的措辞,万无一失,只消他一个电话,就会对外发布。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余欢喜就是那个“东风”。 “……” 庄继昌递平板给她,眼神不自然地扫视,最终定在她脸上。 “什么时候知道的?” 余欢喜伸出手,眼底明亮,狡黠一笑,“现在。” 第229章 你都没有舍不得 庄继昌手腕一顿,几不可察哽咽,目光游移一瞬,旋即有个人影飘进脑海。 高谦山。 “挺好,”意料之中,庄继昌淡然一笑,唇角勾起些许欣慰,“抓紧时间吧。” 小黄牛终于不再莽撞了。 “……” 余欢喜没搭腔,一目十行看文件。 一页说明,不超过150字,全篇两个重点,解释失误和结果处置,澄清事实。 将p0事故轻描淡写定性为“失误”,落点在承诺“佳途云策不会向用户追款”,最后还提前祝大家“五一假期愉快”。 “……” “字字珠玑呀!”余欢喜放下平板,理性清醒地真挚感慨。 措辞严谨不失人情,堪称危机公关范本,一看就是庄继昌授意,严我斯手笔。 “……” 傲慢法则 第324节 庄继昌心照不宣微笑。 外部声明是给社会舆论和键盘侠一个交代,接下来内部处理,才是最关键的。 - 庄继昌抱臂坐在沙发单人位,面朝余欢喜,视线尽头,她背后是凄风冷雨夜。 像湿漉漉的梦在呜咽。 回来的路上,他预备了两样东西,一份空白辞呈和一张大额支票。 要爱情就引咎辞职,要事业就拿钱滚蛋,他只负责两个结果任意顺出其一。 在他这里,没有第三种选择。 - 房间逐渐安静下来,雨势层叠,营造出一股离愁别绪的怅然。 庄继昌:“来吧。” 来什么他没明说。 余欢喜:“好呀。” 好什么她也没提。 “……” 情侣之间徒有虚名的默契。 不用细说就彼此洞察一切的鸡肋。 四目平静相视。 明明两双眼睛都带笑,却有一种咸涩的沉重,如永不停息的浪潮。 “穿上,”庄继昌喉咙一阵发哽,抬手一指她腿边睡衣,着意补充说,“仔细着凉。” 余欢喜晃着两条大长腿起身,赤脚走过他身旁,抓了一件衬衫,挑衅地穿在身上。 他的衬衫。 “……”庄继昌无奈抿唇,别过视线。 其实,从决定推她背锅那刻,他就一直在考虑,余欢喜会提什么条件。 她是他一手调教。 他既惶恐,又隐有期待与扭曲错位的兴奋,他讨厌开盲盒,更恐惧做情绪的奴隶。 偏偏。 她总有能力将他的心彻底打乱。 - “我可以配合你,”余欢喜声线平静,单刀直入,“条件是,你不能讨价还价。” “这是我应得的。”她强调。 “……” 不能讨价还价,证明她早有应对。 阴影里,庄继昌环臂的手指不自觉地紧张,悄无声息藏于肘下。 他下颌一抬,示意她展开说说。 “我可以辞职。” 话音未落,庄继昌心里莫名一松。 小姑娘恋爱脑,她果然还是舍不得他。 他无意识地换了个坐姿,改跷二郎腿,右手懒散地搭在膝头,笃定挂笑看着她。 - “我可以放弃在凤城的一切。”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 庄继昌眼前一亮。 突如其来的光反射进眼底,她眼眸如墨,像极了夜爬华山那晚。 老君犁沟,山风灌满她玫红色冲锋衣,她袖口挽到大臂,松紧勒出一圈红印。 闪电划过的刹那,他忽然心生感慨。 哪有什么野火昭昭的生命力,普通人的一生,经不起随性而为,那太奢侈。 不如抓住当下。 “……” 庄继昌刚想开口结案陈词。 这时。 “我要去北京!”余欢喜深吸一口气。 庄继昌眼皮突跳,右手轻捂膝盖,微微侧目错愕,“什么?” “人往高处走,我在佳途云策是业务部总经理,洪量app几个号加起来2300万粉丝,去北京至少得平移吧。” “头部公司业务部总经理,事业部副总裁,百万年薪外加股票期权。” “哦还有,我要带薪20天的年假,能去马尔代夫的那种。” “……” 好一个狮子大张口。 余欢喜你要不要听听你做什么梦! 庄继昌右手攥拳,欠身轻蔑一哂,淡淡一掀眼皮,“给不了。” 她开的条件竟然没有一条与他有关。 她放弃凤城去北京,并非为了这段感情,而是拿他做跳板,当门票,好让他给她铺一条康庄大道? 怎么可能! 庄继昌蹭地站起来,不淡定地徘徊踱步,猝然一转头,目露凶光一指她喝道: “你想都甭想!” - 余欢喜仰头看他,面无波澜。 谈判嘛,不就是慢慢磨条件,最大限度为自己争取利益,你急什么。 看到庄继昌恼羞成怒,她突然想笑,又怕被他发觉,索性垂眸整理衬衫袖口。 一个亿的对赌协议迫在眉睫。 他现在没有备选,只能孤注一掷。 庄继昌需要解决的是问题,而不是她,只要他还坚持利益第一,她就不会输。 - 余欢喜背对落地窗,整张脸藏匿在阴影里,庄继昌觉得他第一次看不透她。 她温顺柔软,听话懂事。 “伺候我”,践踏尊严的调情,他试探她底线说的这三个字,她都能忍。 余欢喜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 让他没有一丝觉察和防备,让他甘愿主动放下身段,去讨好她。 推她了事,他心里有诸多不忍,是以,他愿意考虑或许可以给她一个未来。 可是。 余欢喜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不对,她一直没有变,她只是藏起了她的野心。 “……” 庄继昌心乱如麻。 她竟然把他耍的团团转而不自知。 好一个以身入局。 - 漫长的等待。 夜色如同沙漏,叫人丢盔弃甲。 - 倏地。 手机闹钟准时响铃,凌晨五点半。 天快亮了。 严我斯还在新图大厦等他电话。 庄继昌顿挫呼吸,重新坐下,玩味审视斜对面的她,终于松口,“去北京可以,其他免谈。” 几个条件里,他至多只能满足她一个,其余的想都不要想,她不配。 准确说,以她现在的能力还不匹配,他不信她会不自量力。 他给她考虑时间。 余欢喜反问:“你还不了解我吗?” 傲慢法则 第325节 “了解是一方面,你做不到。”庄继昌恢复冷静,口吻公事公办。 非遗项目和吕宫都要保住,一是关乎对赌,二是总部党办小肖主任特别关照。 本想牺牲祁星驰,奈何roi不高,到底严我斯精明,合他心意,让他下定决心。 “我本来就做不到,但你可以,你做得到,不是吗?”余欢喜一语双关。 “……” 庄继昌被气笑了。 她相当于将他架起来了。 不让她如愿,就是变相承认他不如她,精英的傲慢荡然无存。 - “谁知道p0事故是不是你策划好的!” “不追款还能迅速刷一波好感,顺水推舟的事儿你最会了!” “富贵险中求!” “危机公关营销鬼才啊!” “余欢喜!” 庄继昌警告吼她,眼中愠色渐浓,两步冲到她面前,俯身一把钳住她肩膀,声嘶力竭道,“我怎么会拿自己去冒险!” 话音未落,他愣住。 是啊。 爱上她本身就是一场冒险。 - 沉默像夜风拂面。 再度四目相对。 “……” “……” 庄继昌没有松手,用力摁了摁,烦闷中带着揶揄,“你怎么不要北京户口!” “再赠送一个呗?”余欢喜仰面笑看他。 她明白他这就是答应了。 谈判策略,anchoring effect锚定效应,她的底线就是去北京,三保二,哪怕三保一,她都愿意。 让老板做选择题,而不是填空题。 “……” 闻话,庄继昌一嗤,眉宇间锋利消散,双手下滑把着她手臂,一运力将她带起。 两人相对而立。 - “余欢喜,你不难过吗?” “你都没有舍不得,我也不好意思再难过。” “余欢喜,我走了九年,才走到今天的位置,你凭什么?” “凭我有一位最好的师父。” “……” 震惊,愕然,五味杂陈。 庄继昌直勾勾看着她,忽地笑出声。 幼稚女人,情入咽喉;聪明女人,利字当头。很好,她果然是自己一手调教。 窗外。 雨声渐歇,东方熹微。 第230章 往前走,永不回头! 雨后朝阳。 霞光穿透云层,明亮地映在玻璃窗上,像即将到来的绚烂仲夏。 余欢喜背窗而立,整个人被一片柔光暖金包裹,神圣高洁,不可亵渎。 “……” 凝视眼前,庄继昌一阵失神。 她不着华服,不施粉黛,就算现在蓬头垢面,不修边幅,他照样会心动。 也就是说。 余欢喜就站在那里,谁都比不了。 这时。 又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她上团出门的闹钟,五点四十五。 余欢喜四处张望,找她手机,想起昨晚搁在卧室,退后半步绕开他,走去里间。 - 庄继昌还保持着先前拥抱的姿势。 陡然手中一空,他回神,俯身拿起手机,拨号前,忍不住提眸追视她背影。 几乎与她身形消失同步。 电话接通。 “可以发了。”庄继昌淡定干脆。 其实,许多事从一开始就清楚结局,所有的挣扎,不过是故作姿态罢了。 - 主客卧浴室不约而同传来水声。 隔间流水未断,余欢喜进衣帽间找东西,干发帽随意裹着,一低头松散开来。 发梢湿漉漉地甩在脸颊,贴着脖颈,前襟洇湿一片。 水声戛然而止。 潮热突至,庄继昌挡在她面前,对视。 余欢喜咬唇撤掉目光,闪身要走,他预判了她去向,如影随形一拦。 反复纠缠两次。 “……” 余欢喜吁出一口气,站定不动。 庄继昌向前半步,过去一年修炼出恰到好处的距离,近乎贴着她。 身体罅隙,呼吸交错。 两人如同失语,长达一分钟的对峙中,半字未吐,沉默风声鹤唳。 短视频都要倍速的时代,这60秒空白,像回到那个车马很慢、书信很远的年代。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 余欢喜仰头看他。 庄继昌觉察到视线,垂目与她对望。 余欢喜浅浅一笑。 庄继昌下颌线绷紧,喉结轻滚,倏地,抬手捧她的脸,手背青筋乍现,低头吻她。 余欢喜没有躲。 下一秒。 感觉她回应,庄继昌双手滑至肩头,仍觉不够,索性用力环住她,紧紧箍在怀里。 舌尖咸涩,微苦。 仿佛定格这个万里难寻的滂沱清晨。 往事历历在目。 谁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相拥相吻。 因为两个想赢的人,只适合同一桌打牌,不适合谈恋爱。 - 远处南湖畔。 洒水车悠悠驶过芙蕖桥,旋律婉转。 “……” “爱到尽头覆水难收/爱悠悠恨悠悠/为何要到无法挽留/才又想起你的温柔。” - 严我斯办事效率极高。 傲慢法则 第326节 回应声明文件发出后,不到一小时,全网掀起舆论高潮,热搜直接“爆”掉。 【佳途云策这波操作好评,错就是错了,责任自己担,是一个有担当的大厂!】 【求你了佳途云策,追回吧!现在我在床上干着急!】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网友的成功让我非常心寒。】 【自己做局,恶意营销,卑鄙无耻!】 【能再出一回错吗?】 【不行!佳途云策你怎么可以不追回!嫉妒到发疯!】 【官方回应让我感觉损失了几个亿!】 【真的假的,怎么没人通知我!】 - 尽责的打工人还得站好最后一班岗。 换好衣服,余欢喜拿手袋,无意扫过书房,敲门示意:要走? 难得自己收拾行李箱,庄继昌头也不抬,笑她明知故问,“你说呢?” 事故追责,业务总经理引咎辞职,这是大事,不管牺牲谁,他都得回总部汇报。 “不错,别让我失望哦。”余欢喜点他。 “……”庄继昌撤手,直身斜睨她。 余欢喜海藻般的长发一甩,莞尔一笑,雀跃地跳出他深邃瞳仁。 一眼万年。 - 大片绿色入眼。 轮胎驶过县城的马路,碾过一汪水洼,溅起泥泞,引得骑电动车的路人破口大骂。 湿泥碑! 嘹亮铿锵又亲切的秦省粗口。 透过车窗,余欢喜忍不住垂头发笑。 “……” 祁星驰瞄一眼后视镜,仍觉难以置信,迟疑问:“你真的想好了?” “当然,不然叫你来干什么!” “……”祁星驰收回视线,直视正前方。 那个雨夜,让他重新认识了两个人。 庄继昌和余欢喜。 新图楼下,昏黄路灯像旧电影胶片,庄继昌护着她,英雄救美,他记忆犹新。 那时他才知道,她并非他的玫瑰,他只是,意外途径了她的盛放。 人生啊,充满变数。 谁敢想俩人爱得你侬我侬,危急时刻,庄继昌居然六亲不认,狠心推她出来背锅。 老实说,听到庄继昌默许,那一刻,他震惊得无所适从,只好借高谦山发难。 人嘛。 趋利避害是本能,他再错愕,也只能是错愕,他无能为力,不然被牺牲的就是他。 善良有代价。 他相信余欢喜能明白,善良毫无意义,实力才是硬道理。 - “我操!”祁星驰暗骂,一脚刹车。 县城。 交通秩序仿佛不存在,三轮摩托乱窜,老头乐骑在车道中央,电线肆意盘绕。 四处充斥着原始的混乱。 若非答应帮她,这辈子他也不想回来。 对小镇做题家来说,县城,意味着往前走,永不回头。 - “你演技怎么样?”余欢喜突然开口。 祁星驰一愣,“有什么评判标准?” “凶狠难缠,臭不要脸,就跟我第一次见你那样。” “……”祁星驰哽了下,勾唇无奈笑笑。 他记得自己那天挺丰神俊逸的。 果然。 男人最大的魅力就是女人的想象力。 - “一会好好表现!王干娘贼着呢!” 祁星驰莫名紧张,“……” “做坏事才要犹豫,你这是帮我脱离苦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好,好。” “不过,我得谢谢你,要不是你说王干娘寻了高枝,我还不能顺水推舟呢。” 闻言,祁星驰没说话。 p0事故后,他感激她,更佩服她。 一个女人最有魅力的时刻,绝不是妆点他人的成功,而是于危机中力挽狂澜,意气风发地活她自己。 - 正想着,祁星驰又瞄后视镜,蹙眉纳闷,“你干什么呢?” 刚夸她意气风发,一个没留神,怎么就把自己弄得形如槁木,不人不鬼。 “唱大戏不得扮上!” 余欢喜忙里偷闲回一句。 她手举香奈儿308眼影盘,挑最深的色抹在眼下,又拿气垫遮盖唇色,挽个低髻,好让整个人瞧着面容憔悴。 “你确实可以!”祁星驰抬手点个赞。 “好好开你的车!” 余欢喜抓紧时间扮枯槁。 当年,给陈权披麻戴孝只会苦熬身体,现在,化妆就能解决,何必再伤害自己。 - 余欢喜望向车窗外。 车辙一道一道,如乡愁深刻。 十八岁以前,县城是她世界的中心。 可是,回家的迫不及待,她从未有过,王品娥尖利的叫骂,至今还敲打着太阳穴。 随处可见的爬墙虎,像纠葛于记忆里的少年往事,张牙舞爪爬满她的手臂。 今天。 这条人迹罕至的路终于要走到尽头。 第231章 一颗锈图钉 阳光正好,小院安逸悠闲。 余佳男眯眼歪着身子,右手夹着一支兰州,惬意窝在轮椅里晒太阳。 自建房二楼露台,王品娥端着澡盆晾床单,刚搭上绳子抻平四个角,她忽地探出半个脑袋,朝底下院里扬声,“儿啊!” 余佳男斜斜向上侧头,伸手遮住阳光。 “你那心肝是今儿下午来吗?没说到底几点?吃饭不,咱还要准备啥?” 王品娥罕见局促,见楼下没吱声,湿手摸了一把裤缝,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觉着没着没落的。” “不用!”余佳男又吼一声回应。 男人要面子。 他没好意思说心肝陪着“老丈人”在邻镇飞刀,回凤城途中,顺道拐来瞄一眼。 心肝表示骨科多点执业很正常。 隔行如隔山,余佳男不懂,大言不惭跟王品娥嘚瑟,说女朋友家长辈要来看他。 婚嫁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王品娥一个媒婆,凭借她几十年的职业敏感,硬将“顺路”企业级解读为——双方见家长的人生大事。 - 说话间,王品娥晾好床单,从二楼下来又拿起扫帚,装模作样划拉着扫地。 傲慢法则 第327节 儿大不由人,当娘的再不能颐指气使。 她每扫一下视线就朝余佳男游移,不多做停留,一瞥即过,半是试探,半是商量。 “儿啊!不行咱雇个保姆专门伺候你,妈这腰不好,也劳不动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呢,万一你再落下病根,腿脚不利索了咋办。” “……” 余佳男敷衍一哼,“想雇雇呗!” 潜台词是你想让我出钱那不可能。 “……” 王品娥噎得攥紧扫帚,手下用力扒拉地面,偏巧,水泥地面一个裸露的圆图钉头。 锈迹斑斑,怎么扫都扫不掉。 她蹲下抠了抠,揣测或许是早年铺地时,水泥里混的,当时也没太注意。 一时没听见母亲说话,余佳男拧身瞧了一眼,不以为然地扭过头。 他正刷洪量app,开了外放,回荡在四方院里,嗡嗡直响,像360环绕音箱。 “……” 盯着图钉头,王品娥越瞅越膈应。 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提着一口气,四下张望,窗台下老余的一把尖嘴钳露了半扇,她冲过去扯出来。 弯腰两手把着手柄,夹紧凸起,左右掌心呵了口气,运力往上一拽。 咚地。 王品娥仰面甩个屁股墩,刚想“嗳呦”。 突然。 一则本地热搜跳出来。 “佳途云策深夜回应‘打七折‘事故:我们的错,不会向用户追款。” “针对4月28日晚间仅5分钟刷掉2600万事故,佳途云策……” 一听佳途云策。 母子俩眼底打个冷颤,仓皇对望。 良久没出声。 - 王品娥心跳飞快,搏动敲打鼓膜,一阵一颤,心脏急促膨大,挣扎涌出嗓子眼。 过去,她从来不起夜,一觉睡到天亮。 自从余佳男攀了高枝,谈的女朋友亲爹是默乐医院骨科主任,她就再没睡过安稳觉,一晚上至少起来两回。 总担心余欢喜一旦知道就给搅黄了。 是以,和祁星驰那回进派出所后,她就再没去找余欢喜麻烦。 听短视频讲,这叫幸福者退让原则。 这个世界没有将心比心,只有利益,为了余佳男,她愿意暂时忍耐。 但是。 新闻给她当头一棒。 她算盘珠子拨得全国人民都能听见。 下意识判断这事与余欢喜有关。 一个人一旦失去退路,就会无往不胜。 想着。 王品娥手一抖,尖嘴钳应声掉地上。 - 这时。 院外矮墙传来轮胎摩擦声,渐行渐近。 两人再度对视。 大主任来了。 余佳男失急忙慌叫她,忙拍打轮椅扶手,一抛烟蒂,“妈!快把我推、推走!” 他还要在心肝面前装柔弱呢。 “……” 王品娥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站定没动。 余佳男动作幅度过大,轮椅重心不稳一侧跌,他抱头滚了两滚,疼得龇牙咧嘴。 院门从外头拉开。 - “呦呵!”祁星驰脚下一滞,本能后觑。 余欢喜偷偷戳他提醒。 “王干娘忙着呐?”祁星驰迈前一步,不紧不慢单手搀起余佳男,“还没过年呢!” 他一侧身,暴露身后余欢喜。 王品娥大惊失色,两步冲到跟前,条件反射一把护住余佳男,猛一瞥头逼视。 “你来干什么!” 祁星驰一愣,刚想张嘴。 “没问你!”王品娥直愣愣盯着余欢喜,七分恐惧,三分凶恶。 凤城地方真邪。 - 余欢喜一秒入戏,双眼满溢热泪,顺势往王品娥脚下一歪,“妈!我活不了了!” 她历来嗓门大,这一嚎,王品娥只觉脑仁嗡地一下炸开。 “王女士。” 祁星驰抻平行政夹克下摆,从里兜掏出一份文件,哗啦一抖,塞到她眼皮底下。 他速度太快,王品娥没看清。 余欢喜在底下哀嚎,抱着她大腿根,连哭带拽直摇晃,“我说我没家,你非不信!” “我活不了了!!!” 余欢喜眼睛一闭全力输出。 涕泪交加,哭丧似的,引得周围邻居,包括村头老嫂子们,一股脑全跑来瞧热闹。 挨挨挤挤站满半院子,连院墙上都是脑袋,各个兴致盎然。 王品娥拔了拔腿,奈何被余欢喜死死箍住,动弹不得,只好尴尬笑笑,强装镇定。 “怎么回事呢?小祁。” 祁星驰板着脸,亮出一页文件纸,“你闺女间接让公司蒙受损失2600万——” “多少!!!” 王品娥和余佳男异口同声抢白。 额贼。 围观群众爆发一声秦省特有的唏嘘。 不少人纷纷掏出手机。 - “王女士,我来,是通知不是商量。” “考虑到余欢喜的偿还能力,公司主张三七认责,余欢喜仍需公司支付780万。” “余欢喜作为成年子女与父母共同生活,且她的收入、财产均与家庭共有。” “等同于她是为家庭欠债的,法律上,父母有偿还义务。” “……” 好一个七百八十万。 普通人几辈子也挣不来这么多钱。 院墙看热闹的都倒吸一口凉气。 “……” 余佳男一听,头皮一阵发麻,直接两眼一闭,一骨碌躺地上装死。 王品娥眼皮眨了眨,半晌没动。 余欢喜眼泪鼻涕糊成一团,抽噎着提醒重复,“我跟他们没关系!我们早就断了!” “……” 祁星驰傲慢垂眸,一哂,“余欢喜,断不断的,你说了不算,法律说了也不算。” 他着重强调:“血缘说了算!” - 傲慢法则 第328节 “小祁啊!” 王品娥回过劲儿来,强压嘴角抽搐,瞥一眼周遭围观乡党,“姨混社会那会,你还吃奶呢!别想着蒙你姨!” “姨也懂点法律,咱法治社会,和谐平等,国家不搞子债父偿那封建一套!” “别说七百八十万,就是七万八,姨给你交个底,没有,一毛也没有!” “姨再给你说清楚点,她是她,和我们没有关系,这话她自己也说了嘛,对吧!” “那你非要说血缘,这没办法,总不能扒皮抽筋。” “余欢喜,你自己说,是不是!”王品娥膝盖一顶,看着她得意一瞟,“没错吧!” 祁星驰一笑,“现代法律虽然没有直接依据‘子债父偿’,但是你们家这种情况——非常特殊。” “怎么特殊?” “咋个特殊?” 余欢喜和王品娥不约而同,前者出神入化装惊讶,后者晴天霹雳真震惊。 “你们之间存在共同财产关系,我刚才不是讲了嘛!” “啥叫共同财产关系?”王品娥不忿。 “从她大学毕业,每个月给家里三千——” “你夹紧!”王品娥打断,“把姨当法盲!她这是履行赡养义务!不是啥关系!” “……” 没想到媒婆还挺有法律常识。 祁星驰被问得语塞,一舔下唇,眉宇间神色稍显慌乱,借抚眼镜腿瞭一眼余欢喜。 咋办。 你妈战斗力爆表。 - “品娥!你一个萝卜还想两头切!” 人群中突然有人扬声。 想要赡养费,又不想承担责任。 大家听出揶揄,哄堂大笑,被戳中心事,臊得王品娥双脚踱地,眼神乱飘。 瞅准时机。 余欢喜摇摇晃晃起身,梨花带雨扫视众人,抽泣着一字一顿,“我妈不容易!” “我今天就碰死算了!人死债销!”说着,余欢喜瞅准尖嘴钳,夺步抓在掌心,扬手。 墙头一阵惊呼。 祁星驰吓了一跳,就势一抢,劲使大了,钳子上带出半个锈图钉,划破她虎口。 “……” 余欢喜钻心疼得直跳脚,边搡边嚎,差点气破功,“周星驰!你拦着我嘛!” 意外频出。 祁星驰慌得扔掉钳子,“……” 王品娥见多识广,虽心下狐疑,却也没有贸然行事。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彼此了解,余欢喜才舍不得死呢。 - 突然。 余欢喜一抹虎口血渍,向王品娥奔来,照直一跪,“我明天就去借高利贷!” 王品娥心里一揪。 “……” 众人窸窸窣窣讨论。 - “你俩别在这儿演双簧!”祁星驰断喝一声,“不行就报警!” “七百八十万!余欢喜!你想想清楚!” 余欢喜疼得甩手,顺水推舟,“报警就报警!” 不能报警! 王品娥瞬间反应,倒不是警察管不了,那万一闹大,余佳男对象黄了,得不偿失。 再者。 好一个鱼死网破。 余欢喜是敢去借高利贷脱身的,那帮孙子只认钱,以后老余家哪还有安稳日子过。 那还了得。 王品娥深呼吸。 她就像水泥地上的那一颗锈图钉。 好赖该拔除了。 - 王品娥垂眸她一眼,银牙紧咬环视墙头,“今天请各位乡党们做个见证!” “余欢喜,你也别说我们心狠,八百万啊!我们就是从猿猴也赚不下这些钱!” “以后,咱桥归桥路归路。” “……” 余欢喜装哭喘不上气。 场面突变,墙头上又是一波热切议论。 有人面露不忍。 深感紧急切割也属迫不得已,毕竟那可是八百万,不是八百块。 谁家摊上这事都是个死。 地面。 水泥地硌得胯骨疼,余佳男偷偷瞄了瞄,悄悄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装死。 七百八十万得买多少双aj呢。 - 说话功夫,王品娥蹿回屋里又出来,手拿一摞旧钞,随手一扬,掷地有声几个字。 “余欢喜,这三千,就当我送你走!” “……” 余欢喜抬头。 漫天钞票肆意飞舞,红彤彤似云霞。 她想抓,却抓握不住,只有右手虎口处,斑斑血痕刺眼。 人生是一场雨。 凡事力求仁至义尽的人,其实不傻,只是为了将来无情无义时,能够心安理得。 - 嘭—— 撒—— 余欢喜仰头。 铁如花,火如雨,万千星辰点燃夜空。 像迎接一场落日般盛大的自由。 手机振动。 一条新消息,来自庄继昌。 第232章 新世界的唯一信条 深夜北京,遍地理想。 晚归的行人骑车,穿过昏暗的路灯和立交桥底,钻进啤酒的泡沫和路边摊的油烟。 地安门外大街四合院,歌舞升平。 最后一进院,面西一扇月洞门,粉龙蔷薇爬满整面墙,晚风轻拂,沙沙作响,云蒸霞蔚甚是好看。 庄继昌眼底微醺,依旧玉树临风,一件浅灰色中式小立领衬衫,袖口恰到好处挽到小臂,右手腕一块新款pp醒目。 桌上,酒盅见底。 叶未川毫不客气一搡他,“有完没完!” 回来两天,喝了两顿酒,还魂不守舍。 “……” 庄继昌脖颈轻晃,烂泥似地任由他一推,垂眸盯着波光粼粼的盅底。 “老叶!”山姐隔空眼神警告喊他。 傲慢法则 第329节 “你那破事不是了了嘛,干嘛一副死了老婆的样子!”叶未川拍拍庄继昌肩膀。 庄继昌:“……” 闻言,山姐跷着二郎腿,脚尖松松挂着manolo blahnik高跟鞋,眼皮一掀瞪叶未川。 圈里没有秘密。 谁都知道佳途云策在弃车保帅。 没办法。 礼义廉耻忠贞谦卑,专用于规训普通人,在弱肉强食的丛林,根本就死路一条。 权力斗争与利益纷争,看似丑陋的潜规则,这才是少数人操纵世界的关键。 - “chong,”山姐肘撑膝盖,侧头看庄继昌,下巴一抬,“那谁——还算有情有义。” 一时想不起来她叫什么。 庄继昌一笑,意兴阑珊,伸手兀自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屁的有情有义!那整一个熊心豹胆!凭她也配!”叶未川抢白,满眼不屑。 山姐一愣,“怎么呢?” 昨天喝酒她有牌局就没来,自然不知庄继昌已经跟叶未川说过了。 见状。 叶未川瞟一眼庄继昌,只当听个趣事随便复述了一遍。 “你说这女人,胃口可真不小嘿!”他丝毫不顾忌,照样调侃。 庄继昌情绪复杂,又饮一盅闷酒。 “……” 听罢,山姐双手一搓,顺手搭着庄继昌肩膀,轻轻摇晃两下,促狭一撇嘴。 “遇上对手了?哈哈哈哈哈哈!” 朗笑声不绝于耳。 有多好笑。 庄继昌和叶未川面面相觑,各自点起一支烟,火光明灭。 - 笑声旁若无人回荡在四合院。 “挺好!我喜欢!”山姐猛地刹住笑,正色巡睃两人,定在庄继昌脸上,“你呢?” 叶未川有点懵,“他什么?” “我也是。”庄继昌心领神会,右手摩挲盅沿,浅淡笑笑。 “你俩打什么哑谜?” 山姐眼角余光瞥叶未川,自然地支使他,“去里头拿我手机来。” “有病!”叶未川起身。 - “不就是想来北京,百万年薪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少喝两瓶酒的事儿!” 山姐一哂,丝滑解锁手机,顺带吐槽叶未川,“甭说你姓叶!真不够丢人的!” “你给那外语学院那姑娘,那欧陆gt,人也不会开,纯纯你脑子有泡!” 叶未川被噎得别过脸。 “……” 两姐弟最爱斗嘴,庄继昌板着脸憋笑。 - 联系人列表,山姐边看边中指上滑屏幕,速度渐快,反复几次后,倏地停住。 先看一眼庄继昌,顿了一秒,然后点出一个头像,摁下语音。 她音调慵懒,“老孙,给你推荐个人,我姐妹儿。” 对面秒回,“山姐,简历发一份呗。” “要什么简历!姐说话不好使了!”山姐挑眉。 “奶奶,你好歹告儿我什么名儿呀。” “等着!” 山姐颔首,戏谑一挑下颌,晃了晃手机示意庄继昌。 “……” 庄继昌自倒了一盅白酒,诚心干掉。 老孙,孙博远,睿途旅游董事长,公司去年中秋刚在港股敲钟上市,品牌着力打造“travel+”,聚焦社交旅游。 重点是和叶未山关系匪浅。 - 山姐一撇嘴,切出聊天,攥着手机拧眉思忖几秒,又开始翻找联系人。 奈何人太多懒得找,“chong你推我。” 庄继昌不带犹豫发送余欢喜名片。 “……” 山姐无名指点开。 两人手机离得很近,庄继昌一眼扫过,她备注赫然是——“麻将打的好”。 不知为何。 这一刻,庄继昌心底莫名不是滋味。 只见下一秒。 山姐飞速点开资料修改备注:余欢喜。 紧接着。 她将名片推给孙博远,然后漫不经心瞟他,打趣揶揄,“你说我说?” 叶未川反应过来,故意敲敲台面,懒散抢答:“我说!” 山姐一搡他。 庄继昌眼风带过叶未川,嘴角噙笑,“谢谢山姐。” 这天晚上,他睡了个好觉。 北京。 汪峰有一首老歌,歌词里说咖啡馆与广场有三个街区,就像霓虹灯到月亮的距离。 其实,歌唱的不是远近,而是阶级。 可能你是块金子,但北京,遍地黄金。 北京最不缺理想。 要么荣归故里,要么客死他乡。 - 转眼,“五一”假期很快到来。 虽然工作正逐步交接,可讲解上团是一早安排定的,照例,余欢喜还得干活。 这天,下团后,高谦山特意来秦历博接她,“项目上线了,不想看看吗?” “好呀。”余欢喜点点头。 这可是牺牲自己换来的,怎么好错过。 于是。 夜色中,一辆z4疾驰。 - 昆明湖首次开放夜场。 高谦山最不喜欢凑热闹,远远站一旁。 灯光旖旎,人潮如织,火树银花,非遗的极致浪漫,铺陈流转夜空。 嘭—— 撒—— 漫天铁花。 余欢喜孑然一身,倏地,仰头凝望。 火花沉寂瞬间,如春天葳蕤,步履不停地奔向绚烂盛夏。 取景框里,光影交错刹那,她美得像一幅画,落款是咫尺与天涯。 高谦山摁下拍照的手却迟疑了。 - 突然。 余欢喜手机振动。 庄继昌惜字如金:【如你所愿。】 傲慢法则 第330节 他发来一个地址和名片,还有一个红色pdf文件——offer。 睿途旅游国内事业四部总经理,基本年薪120万,绩效奖金30%,另有额外分红和股票期权,提供两居室套房和代步车。 “……” 铁火四溅,狂野又缱绻,紧紧握着手机,余欢喜一阵恍惚。 她鬼使神差切进软件查询。 公司信息满排,毫不起眼的地方,一个名字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叶未山。 余欢喜深吸一口气。 苦涩沉默,像风呼啸掠过,ching的话铿锵徘徊。 ching姐说,只有努力过的人,才明白,努力一文不值。 - 【分手吧。】 【过河拆桥?】 【我们既不是敞亮的爱人,也不是干净的朋友。】 【呵呵。】 - 夜空忽明忽暗。 踢着脚下石子,余欢喜垂头勉力一笑,眼底忽地泛起一场海啸。 从最普通的客服,到导游助理,导游主管,事业部经理,传统业务部代总经理,再到上市公司事业部总经理。 她终于站上了山巅。 然而。 此刻,已是无人之巅。 没有家人,也没有爱人,她又回到了孑然一身。 庄继昌没说错,现在的位置,大概是她这种小镇三无女孩的天花板了,因为再往上,拼的不是狠,而是时间。 几代人盘根错节的奋斗,坚如磐石,坚不可摧。 可是,那又怎样。 她是余欢喜啊。 凤城第一野导小黄牛。 一腔孤勇,才是新世界的唯一信条。 - 北上前,余欢喜来佳途云策收拾东西。 交换条件十分隐秘,除了严我斯,连祁星驰也不知道,更别提核心圈外的人。 大家不明真相,深感斗争残酷。 人在职场,最不缺的就是一拨又一拨新鲜昂扬的劳动力。 没有人永远年轻,但永远有人年轻。 七楼敞间。 余欢喜工位很快被人占据。 她在茶水间八卦中得到永生,新导游各个摩拳擦掌,试图复刻“野导小黄牛”的业界传奇。 徐荣一哂。 努力或者顺其自然,到底哪个好,其实没有标准,只有选择。 - 张黄和一错眼。 想起往事,默默叹口气,普通人嘛,他不介意拥有一个无聊却安稳的后半生。 手机闹钟打断他思绪。 “抢票了!大家注意!”张黄和起身,敲桌子提醒。 “……” 又没抢到,刘宇宙气得一摔键盘,张口就骂,“我操!那个谁!你怎么回事!” “行了行了。”张黄和释然摆摆手。 刘宇宙瞟他,摸出烟溜去消防楼梯间。 - 佳途云策36层。 离职单红章盖满,严我斯摩挲着万宝龙签字笔,垂首片刻,转个笔花,潇洒签字。 一时唏嘘。 心血来潮主动给余欢喜发语音。 “你知不知道,你活成了很多人不敢活的样子,也就冒犯了许多人将就的人生。” “小黄牛,你可别把自己当战狼!” 第233章 年龄不是枷锁,而是礼物 公路局老张烤肉,晚餐上客高峰期,因在五一,加之网红探店带动,一位难求。 门口,折叠桌沾满油渍,错落挤满,超大功率排风扇呼呼作响,混合秦椒辣子面的呛,整个一烟雾缭绕。 紧靠道沿边,余欢喜和邱收面对而坐。 矮桌摆着一瓶昆仑饮料,空的,还有三瓶唛斯啤酒,其中一瓶还剩半个瓶底。 人声鼎沸。 牛肚拼豆皮蘸满红油蒜泥麻酱,余欢喜杵着一根筷头,一下一下拨弄上头的香菜。 有日子没来,谁想的搁香菜。 酒精上头,她动作有点缓。 忽然,桌上手机振动,屏幕一亮。 余欢喜无精打采一瞥,两条新消息进来,她抬眼与邱收对视。 - 解锁,点开红点提示,打眼扫过。 余欢喜笑出声,“这个死jeff……” 严我斯:【公司规定,讲解词你不能带走,也不能再用,版权属于佳途云策。】 【请知悉。】 “……” 邱收笑着摇摇头。 “他上一条语音还嘱咐我别一身反骨。” “先礼后兵嘛,搞行政的不都这样。” 余欢喜撇撇嘴,“你倒很懂。”说着,她倒空最后一点啤酒,一饮而尽。 - 为吃上烤肉现加的座位,矮桌矮凳。 邱收个子高,坐得稍显局促,双手摸着膝盖,满脸感慨,“你这回有点冒险。” “万一他事后不认账,你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会怕他?拜托!” 余欢喜摇晃着塑料酒杯,哂然一笑,“他怕丢人我不怕,他有掣肘我没有。” “一个亿啊!我能值一个亿?” “别说我拿感情绑架他啊,没有那事!” 她竖起食指,直怼邱收眼前一晃,“庄总万事roi优先,我不得帮他厘清投产比。” “……” 邱收看着她没说话。 “何况,他早就想把我推出来背锅,我当然要争取主动,好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余欢喜左手比个手刀,高高扬起。 飒! 聪明人从来不说难听的话,她和庄继昌都爱得不够纯粹,就别再提感情。 我尽力爱过,可聚散不由我。 - 邱收被她逗乐,眼眸变得亮闪闪的,只关切一件事,“北京管吃住吗?” 余欢喜嘴里嚼牛肚没接话。 他手机推给她一个名片,“我爸一个学生,早两年在北京创业,和我们家关系挺好,回头我跟师哥打个招呼。” 怕她拒绝,邱收特意补了一句,“有备无患嘛。” 傲慢法则 第331节 听出弦外之音,余欢喜笑着点头,不想他担心,手刀又一挥,玩世不恭表示: “不就是个北京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倒别忘了,当年选首都,咱凤城可就只差了一票!” “都是段子别当真!”说着说着,邱收倏地收住笑意,喉头一哽,“不要想家。” “……” 闻言,余欢喜一愣,随即大笑连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捂着肚子,眼角泪花四溅,边屈指揩拭,边轻描淡写揶揄,“我哪有家!” “……” 他也不知道怎么会说出这句。 “也对,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邱收一舔嘴唇,尴尬嘬着空饮料瓶,偶然,视线不经意扫过远处街角。 一辆z4逆行违停,始终朝他们张望。 “……” 余欢喜发觉他眼神变化,顺目光扭头眯眼,慢条斯理转过身,手撑下巴半晌没动。 - 邱收:“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退租押金,一堆杂事,交给你了。” “碎碎个事!”邱收相当爽快,却不自然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有点太快了。 “趁他去北京没回来,我得抓紧收拾。” “……”邱收连连点头。 确实,这才像她的风格。 - 夜空飘起雨丝,践行酒喝到尾声。 宴席将散,各有未来,气氛陡然伤感。 余欢喜起身,脚下几步踉跄,长吁一口气,“我觉得,像做了一场梦,睡前下着雨,醒来后大雨依旧。” 邱收一把攥她小臂,稳稳一托,“如果你是快乐的,这条路怎么走都没关系。” 活着不是为了取悦谁。 都听懂了。 两人相视一笑。 - 大g车灯亮起。 余欢喜抱臂垂头候在路边,邱收替她拉开后车门。 “师父!”一把声音自不远处铮铮而来。 高谦山一路小跑,伸手一掌推阖半开的车门,迈前一脚闪身挡住,“我送她!” “……” 邱收狐疑看他,登时一乐,下颌轻抬叫余欢喜,“余长老,这就你那个小徒弟?” 余欢喜提眸笑笑颔首。 邱收会意。 旋即比了个“请”的手势,仍旧拉开车门,俯身一拽,将后排她的薄风衣拿出来。 “路上小心。” 高谦山礼貌打招呼,“谢谢哥。” - 公路局巷子,距离玫瑰园不到八公里,途径景区车辆限流,一路走走停停。 余欢喜酒劲上头,仰面倚着头枕眯觉。 霓虹像树影斑驳有节奏地掠过。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只剩车噪彷徨,其余仿佛陷入无尽真空。 - 芙蕖桥东侧长巷,w酒店外立面,冷调蓝光闪烁变换,像赛博世界的吟唱。 车子缓缓停靠路边。 余欢喜还没睡醒,高谦山犹豫片刻,摁下敞篷开关,毛毛细雨轻柔卧在她发梢。 路灯昏黄。 高谦山屏息凝视她侧脸。 绒绒雨线宛如碎钻,装点着慵懒发丝。 “……” 高谦山定定看了几秒,喉结上下滑动,嘴唇反覆轻抿,想吻她却又不敢。 他对她的朦胧好感,随着她要离开,愈演愈烈。 她和庄继昌之间,明明做了那么多亲密的事,却没有袒露过真心。 “……” 带着真诚和勇敢走一遭,也不会遗憾。 高谦山垂眸看腕表。 他悄悄深呼吸,犹下定决心,一手攥拳,另一手把着座椅,缓缓倾身试探下移。 突然。 余欢喜拧身换了个睡姿。 高谦山一紧张,没控制好下潜力度,冷不丁地,她的嘴唇轻擦着划过他脸颊。 她双唇柔软,还带着淡淡甜薄荷香气。 “……” 吓得他直起上身慌忙抵在座椅里。 心跳狂奔。 - “到了?”余欢喜揉揉眼角,长长打个呵欠,仰头四处看了看,“又下雨了?” 高谦山愣愣嗯了声。 余欢喜下车,抻平风衣领口,双脚交换跺两下,回手一推车门,“谢谢你,小高!” “……” 高谦山不敢和她对视,强装镇定发动车子,一脚油切入夜色。 刹车灯猩红,声浪轰鸣。 望着他逃也似的背影没入黑暗,余欢喜摸着嘴唇,露出一抹薄笑。 对他,利用中夹杂着真心。 这一个吻就当成全他的心意吧。 她的真心,早在庄继昌那里透支完了。 never哥说过,只有顶级富二代才出情种,才配玩纯爱,比如谢逍。 其他玩家最爱的还是自己,比如那谁。 至于她,玩不起,还是搞钱更适合。 - 引擎震耳欲聋。 微醺的夜,拥挤的壳,眼眶里的酸,藏不住莺飞草长。 时间像迢迢江水滚滚向前。 - 半年后,北京,荣记。 余欢喜踩着高跟鞋,补完妆冲出盥洗室,午餐宴请,这帮人也真他大爷的能喝。 忽地,手机振动。 邱收消息。 【年龄不是枷锁,而是礼物,一岁有一岁的阅历与智慧,28岁生日快乐!】 附带一个小蛋糕的表情。 “……” 余欢喜收住脚步,一阵错愕,整日忙着抢钱抢资源,她都忘了今天过生日。 点开聊天框,几百个表情包,她嘴角噙笑,只想翻找一个最合适的。 - 傲慢法则 第332节 忽然。 身前投下一片阴影,清浅的木质香似有若无,居高临下挡住她去路。 “余欢喜!”一把声音倨傲,轻嗤一嗓,向前逼近一步,“你那么拼干什么?” “背井离乡不拼干嘛,当卧底啊!” “……” 庄继昌被狠噎了一下。 她的嘴真有毒。 第234章 顶个球用 庄继昌怔愣一瞬。 “……” 余欢喜海藻般的长发掠过他腕表,擦身而过时,带起一阵潋滟的风。 与北京萧瑟的冬天格格不入。 仿佛她永远蓬勃生猛,而他,一次又一次反复地爱上那个靡靡春天。 庄继昌扭头深看。 走廊冗长,她背影入画,被视线吞没。 他喉结轻滚,不自觉回想起半年前。 一个让人哽咽的雨夜。 - 庄继昌再度回到凤城时,假期已过。 不负众望,非遗打铁花顺利上线,技术部发来数据统计,五一期间热度一骑绝尘。 他刚下飞机,就被昆明湖合作方拉去会所庆功,十年罗曼尼康帝,直接喝到吐。 后半夜,凤城飘起雨丝。 他没让姚东风送上楼,强撑清醒,浑身酒气,踉跄推门而入。 电子锁鸣音。 一只脚踏进去,扑面而来一阵冷风。 酒意上头,庄继昌脖颈微红,忽然不受控制打了个寒颤。 雨夜。 庄继昌蓦地恍惚,抬手揉捏眉心,挣扎着用力睁了睁眼,几乎下意识朝沙发看去。 余欢喜静静卧在沙发里,呼吸平稳。 空气中,苹果清甜萦绕,淡淡沁人心脾,是她提前温好的半锅醒酒汤。 雨丝摩挲玻璃窗,细声沙沙,震耳欲聋,如同闯入者,粗暴打断他思绪。 猛然回神。 屋里到处黑黢黢的。 庄继昌脚下仿佛生了根,动弹不得。 倏地。 他喉头发哽,强笑两声,顺手脱掉西装外套,连带新款腕表,随意丢在一旁。 啪。 表盘磕在大理石地面,一声脆响。 庄继昌脚步一滞,嘴角一僵,未作停顿,照直往里走。 - 路过书房,他忽又扶着门退回来。 书桌上错落摆着一堆东西。 顶灯刺眼,庄继昌嫌弃眯眼,另换了一盏暖黄壁灯,这才看清连绵朦胧的物件。 大大小小几个橘色盒子,最顶上,一颗白色高尔夫球压着一页横条信纸。 庄继昌蹙眉审视,左手把玩高球,右手捏着字条。 寥寥数字,信马由缰。 “北京我来咯~!” 庄继昌冷哼一声,继续往下看。 “……这些身外之物还挺保值,算我帮你保存,九九新,不耽误你二次利用。” “折现吧,价钱你知道。” “微信有手续费最好支付宝,也别银行卡,会被冻结。” “这个球是预备给我的吗,可惜寓意不好,你留着吧,要不也折现吧,嘻嘻。” “我拉了个明细,你对齐一下颗粒度。” “……” 洋洋洒洒,视线最后,落款“余欢喜”笔力千钧,时间2024年5月4日。 - 庄继昌情绪反扑,心里像拧着一股劲,烦闷打开盒子挨个检视。 银行卡,铂金包,卡地亚钻戒,梵克雅宝项链……他买给她的,一件不差。 忽地。 目光集中。 庄继昌下颌线紧绷,哂笑掩去眼底潮涌,垂手拾起一张长方形卡片。 “……” 待看清内容,他躁得原地踱步两回,唇角轻扯,哭笑不得。 她手绘的登机牌,到达站马尔代夫。 薄纸重千斤,力透纸背,如同一记响亮潮热的耳光,猝不及防甩在他脸上。 一枪,正中心窝。 - 胡乱洗完澡,庄继昌将盒子保持原样,对着那颗高尔夫球拍了张照,发给姚东风。 【她说寓意不好,什么意思?】 这颗球,是去年他在草堂国际打出的hole in one,纪念球名字,他隐晦地印了她的“欢喜”英译。 后来事情忙就给忘了。 庄继昌把玩着球,高高一抛,仿佛回到青翠草场,意气风发。 手机振动。 姚东风连发两条消息。 【昌哥,这是句凤城土话。】 【“顶个球用”】 庄继昌:“……” 他脑补了她满脸戏谑的模样。 虽然仍一知半解,可揶揄反讽听出几分,微微眯了眯眼,怏怏摁灭屏幕。 雨夜。 她走得干净利索好像从没认识过。 - 这天过后,庄继昌按照二奢回收价,计算了总账,然后将钱一次性转给余欢喜。 她没有任何回复。 如泥牛入海,又似肉包子打狗。 - 六月上旬,老赵婚礼。 庄继昌完成对赌,顺利调回北京,正式出任为佳途云策旅游服务事业部总裁。 交接很快。 离开凤城前,姚东风说想家,不想再北漂,庄继昌没有勉强,额外给了他一个月工资,各奔东西。 - 北京旅游行当比凤城更卷。 圈里没有秘密。 庄继昌无意间从各个渠道,听说了“凤城第一野导小黄牛”的野性洒脱。 空降破局,她学他当初,先隔岸观火,再撒网捞鱼,最后补位收割。 余欢喜只用了不到三个月,全面整合四部团队,实现平稳过渡。 她甚至青出于蓝,直接找到各部门关键决策人,v1对话,无所不用其极,与他们达成目标共识,然后最快速地帮她打掉阻力。 傲慢法则 第333节 听到种种笑谈,庄继昌既欣慰又忐忑。 圈子不大,两人很快狭路相逢。 - 一个半月前,睿途与佳途云策竞争一项文旅业务——近郊微度假。 受城市群发展战略影响,推动两小时文旅圈逐步成熟,“微度假”形成完整产业链。 涵盖营地教育,田园办公,在地食材私宴等新业态和组合产品。 他手下一个总经理和余欢喜对阵。 结果,她直接把提案搬进现场,“去野去班味”,一次country walk抢占先机。 一场胜仗,让所有人看到了成果。 庄继昌输得心服口服。 - 手机振动,庄继昌收回视线,走廊尽头早已不见她踪影。 叶未川:【晚上有局。】 摁灭屏幕一瞬,他瞟到日期,一时觉得有点特殊,但想不起缘由。 庄继昌整理西装袖口,款步回到包厢。 觥筹交错。 - 北京的冬天黑得快,万家灯火。 一辆低调京a牌照黑车,缓缓驶进地安门外大街四合院。 车厢里,庄继昌平静盯着窗外。 忽然。 他手臂陡然一紧,一抹娇软靠过来,细声细气问,“昌哥,我们去哪儿?” “……”庄继昌没有搭腔,目不斜视。 女伴闹个没趣,却将他挽得更紧。 不一会,光线暗下来,车子驶入地库。 女伴好奇悄悄抬眼,娇俏一笑,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怎么不走正门儿?” 话多。 庄继昌闲闲看了她一眼,仍不接茬。 早有人等在门口。 一进一进院,庄继昌熟稔自如向里走。 身旁女伴扣着他手腕,身材高挑,温柔明媚,一席香槟色长裙,在北京初冬的寒夜里瑟瑟发抖。 “北京还有这地儿?”女伴喃喃低语。 “嗯。” 庄继昌回眸,淡淡应一句,犹豫两秒,脱下外套搭在她肩膀上。 女伴吻他嘴角,“谢谢昌哥。” - 三进院,两道穿堂,转过一个琉璃插屏,正院近在眼前。 搓牌的白噪音哗哗啦啦翻涌。 庄继昌迈过门槛,几乎只一眼,正望见直对门口座位,一抹背影仓皇杀进眼底。 齐耳短发,薄肩美颈,眼熟却不敢认。 中午见她不是还渣女大波浪嘛。 “你回回都晚!”山姐坐北朝南,瞧见他身旁,目光一顿,语调上扬轻哂,“呦!” 余欢喜闻声转身。 “……” “……” 四目相对。 第235章 回头是狗! 隔一扇门,庄继昌向内望去。 “……” 四目相对刹那。 余欢喜反搓一张牌,眼皮一眨,无声一笔带过“来了”,视线落回牌桌,“三筒。” “胡了!”山姐眼尖,一心二用。 伸手捞牌时,她顺道在二人面上流连两秒,玩味暗示,“这么偏的张也打。” “今儿可算是胡了一把!” 许哥和朱哥意味深长对视,陪着笑捧场,“chong一来就胡,还得是他旺你!” 山姐听出端倪,抿嘴一掀眼帘,没有表态,偏头对余欢喜促狭一笑,“头回点炮。” “赔了赔了……”余欢喜推牌。 - 洗牌间隙。 庄继昌没往里走,站北边挨个打招呼,左手无意识搭上余欢喜的椅背。 “我去个洗手间。”朱哥突然起立。 错身让出口功夫,庄继昌身子一斜,手背不经意擦着余欢喜后背划过。 “……” 薄羊绒衫细腻柔软,带着她蓬勃体温,庄继昌喉结轻滚,右手不自然揣进裤兜。 她正忙着数钱根本没注意。 “……” 他想走还想留。 - 这厢,朱哥半步将迈出门槛,猛地想起一件事,chong打牌不讲武德。 他回头随手一指庄的女伴,“那谁!你替会我。” 没有问名字,没必要,谁带姑娘来他们都不在意,各取所需,你情我愿。 排着队等上床的,人多的还得叫号。 女伴被问的一愣。 余欢喜点着钱,扭脸寒暄问:“打吗?” “……我不会。” “我教你啊。” 话音未落,女伴羞涩瞄一眼庄继昌,带着一丝小女人的炫耀,“我男朋友不喜欢。” “……” 庄继昌眸底稍沉,哑然一笑算作回应。 见状,余欢喜散漫哦了声,却坐直上身,轻快活动手指。 爱学不学。 看到她动作,山姐眼神复杂,站起来一摆手,“不打了!先吃饭。” - 上回四月里来时,四合院刚归置好,一个整夏,逐渐成了五人组常聚的地方。 不单有住处,还特意调了厨子。 他们今天没喝茅台,朱哥带了两件2010年的霞多丽,绝配澳龙青衣松叶蟹。 席间,女伴频频向庄继昌暗送秋波。 她动作太明显,余欢喜就坐在斜对面,间或瞟一眼,跟看成人小电影似的。 朱哥和许哥挨着余欢喜,俩人隔三差五交换下眼神,心照不宣。 - 饭局过半,酒空见底,气氛微醺。 众人开始各干各的。 女伴头次来,举着手机四处拍照,游廊雕梁画栋,不比夏日旖旎,冬日别有滋味。 山姐猛然起身,手肘扒拉开许哥,换到余欢喜座旁,一顿,“原来你今儿生日!” 叫她来纯属今个“三缺一”支腿子。 适才无聊刷了下朋友圈,睿途员工关怀刚发布十一月生日名单,一眼瞧见余欢喜。 话音刚落,几人视线集中。 傲慢法则 第334节 庄继昌自顾自玩手机,闲闲拾起眼帘。 “你也不吱声!我也没个准备!”说着,山姐随手褪下一只镯子,抓着套她手腕上,特地拍了拍,“甭跟姐客气!” 好歹她是自己运作来的。 不能让人姑娘觉得离乡背井无所依傍。 “……” 叶未川看的舌根都硬了。 帝王绿手镯,就那一只200万起步,说给就给,他姐是酒精上头疯了吧。 “……” 余欢喜顿感腕间沉甸甸的,提眸谨慎瞟一眼在座,尤其叶哥,忙把着手又套回去。 “翡翠认主,姐您回头跟孙总提一嘴,给我们四部再加点预算就成。” 她岔了句话揭过话题。 山姐一笑,仿佛举动是意料之内,拍拍她肩膀,“知道你最懂事儿!” - “下个月去澳门呗,跟这儿太冷了,”叶未川提议,无人响应,他点名,“chong!” “走不开。”庄继昌看手机没抬眼。 叶未川撇撇嘴,眼珠一转,不紧不慢问庄继昌,故意添油加醋,“你俩分了?” “……” 庄继昌上滑屏幕的手定住。 彼时,女伴拍完照过来。 一只手刚挽上他,冷不丁叶未川调侃入耳,立马换了一副正宫表情,逼视余欢喜。 还能有谁。 “……” 场面陡然尴尬。 亲密小圈子,都知道两人是和平分手。 熟男熟女,犯不着“合则生分则死”,此刻旧事重提,绝对是唯恐天下不乱。 - “……” 余欢喜环视一圈,挂笑高举酒杯,“庆祝我从此男模自由!”说罢,一饮而尽。 叶未山一哂。 她怎么总有办法一笑而过。 “男模好!”山姐突然搭腔,刚一直抱臂观望,这时一激动搂着她脖子,笑闹着瞥一眼庄继昌,“回头姐带你去!身材巨好!” “可以可以可以,我要大胸肌的!”余欢喜眉开眼笑配合捧哏。 “……” 庄继昌嘴角微勾,轻嗤一声。 女伴顺势倚着坐庄继昌大腿上,将自己锁他怀里,小尖下巴一扬,得意扫她一眼。 原来是过期爱情。 真无聊。 - 很快,饭后一支烟时间。 山姐接了个电话,临时有事先走。余欢喜去了趟洗手间,完事也准备走。 总经理说穿了就是高级打工人,明天还有复盘会,她可没那条件夜夜笙歌。 偏厢走廊,光线昏暗。 “余欢喜!” 庄继昌将她堵在把角,双手插兜,居高临下注视她,“你不当演员真浪费!” “我说真的。”他讥诮。 “……”余欢喜瘪嘴没理他。 倏地。 他一把攥她手腕,逼到青砖墙上,怅然若失质问,“你到底什么真什么假!” 网上各个痴情种,现实百般薄情人。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羊绒衫,淡妆,平底鞋,看着全然一副与世无争,清秀纯美。 谁能想到,她中午可是大波浪高跟鞋,举手投足风情万种,明艳妩媚。 这完全两个人。 难不成她比他还会逢场作戏! 庄继昌咬牙。 - “假发啊。”余欢喜不以为意。 她手腕松松任他箍着,似笑非笑仰望他,哂笑,“我是你一手调教,忘啦?” “北京不是凤城!你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庄继昌眼中愠色渐深。 也说不清究竟气什么,一股无名邪火。 “所以呢?” “……” 庄继昌一噎,半晌齿尖哼出半句,手下不受控制运力攥紧,“你还真潇洒!” 说走就走说忘就忘,比他还痛快。 情天恨海。 还没遇见过哪个女人敢像这样——这样不在意他。 - “感谢相识,不计得失。”余欢喜看着他深邃眼眸,演技派地温柔一笑。 “……” 笑颜太过熟悉,庄继昌莫名哽咽,忽地泄力,目光和软下来。 欺身一步,只想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这时。 余欢喜抽手躲开,疾走几步,脚尖转了个圈回身,食指摇晃两下,轻声一笑。 “不要回头。” 庄继昌盯着她,眼底沉沉如墨。 下一秒。 “回头是狗!”余欢喜掷地有声。 “……” 一瞬间。 庄继昌面上血色唰地褪白,疑惑,感伤,自嘲,种种情绪,只剩垂首。 “祝你过得好,但千万别比我过得好。” “……” 再抬头时,她身影早已不见。 - 四合院正门在胡同里,不起眼的一扇海南黄花梨大门,一棵大槐树低垂,寓意“门前有槐,升官发财”。 余欢喜路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夜风骤起,她裹紧大衣下摆。 人啊,只有在最笨的时候,才想要把什么都问个清楚。 就像当初,总纠结他到底爱不爱她。 笑死。 什么爱不爱的,上两天班就老实了。 - 那天过后,余欢喜再没见过庄继昌。 很快新年将至,工作再度忙碌起来,每天开不完的会,喝不绝的酒,卖不尽的笑。 时间久了。 她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执念,抢资源抢人脉抢话语权,抢得不亦乐乎,停不下来。 庄继昌一语成谶。 她成了一台只会争夺的无情机器,没有真心,也没有真正可信赖的人。 所有人为了仨瓜俩枣的利益,撕得不可开交,随时翻脸,不断试探。 于是。 傲慢法则 第335节 又一个惊醒的凌晨。 她忽然明白,ching姐当时为什么夜不能寐,而庄继昌,为什么会在算计中有那么一点点,屈指可数的真心。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真相,只有视角。 - 年末岁尾。 年度旅游峰会如期而至。 圆桌论坛间隙,余欢喜溜出去接电话。 会场外,雪花飞舞,银装素裹,北风翻山越岭,吹得她长发风中凌乱。 哆嗦收线,她手冻的直打颤,没拿稳,手机一滑掉地上,翻滚两下。 “……” 一弯腰。 前方有人同步,拾起手机,递给她。 “好久不见。” “是你!” 第236章 生意归根结底是利益,不是意气 大雪纷飞,场外迎宾地毯四角落着薄雪,冷风中簌簌抖动,像天地的巨大毛边。 高谦山弯腰拾起手机,吹掉浮霜,走近几步,然后站定温润一笑,“好久不见。” 他伸手递给她。 “是你!”余欢喜同步直起身,微一喘,信手一撩颈间长发,惊喜溢于言表。 她甚至没来得及问出口,高谦山微笑颔首,抢答解释,“我来陪老板开会。” 说着,他视线穿过她海藻般的长发,望向身后,略一抬下巴示意。 “……” 余欢喜眉心稍蹙,随其目光转身。 几米开外。 一辆京牌丰田越野刹车高亮,二排落车,漫天风雪里,一袭浓黑大衣醒目。 那人戴着一顶礼帽,正巧遮住半张脸。 高谦山卖个关子不作半点提示。 “……” 余欢喜抬手捋着飞扬发丝,揣测来人。 “小黄牛!” “……” 我操! 天杀的怎么是他爹的老狐狸! - 余欢喜偏头轻咳。 老家伙居然卷土重来了??? 来不及细思。 只一刹那。 余欢喜整理好表情,职业化热情奔放,紧步迎上前,极自然地,一把挽住他胳膊。 “嗳呦!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 翁曾源几不可察一愣,随即傲娇轻哼一声,却没撒手,嗔道,“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哪配姆们余总惦记!” “要知道您来,我前门大街迎您去!” “能跟这儿就不错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呀……” 余欢喜挽着翁曾源往会场引,路过高谦山,不忘给他使个眼色:快别傻愣着! “……” 高谦山看呆了。 不过区区大半年,她演技登峰造极。 - 进入会场需穿越两道门。 一道外门,隔绝了冷空气,里头四季如春,似有若无淡淡高级香气萦绕,让人放松,余欢喜紧绷身体总算舒缓。 她适时松手,略退半步,两手背后饶有兴致端详翁曾源。 老狐狸在打电话。 “……” 睿途头一年举办行业峰会,执行公司给力,事无巨细,余欢喜看过详细议程,佳途云策只邀请了事业部总裁庄继昌。 庄总人正在圆桌会议高谈阔论呢。 高谦山进来,翁曾源撂下电话,俩人沟通几句,隔空和余欢喜点个头,兀自去忙。 刚一转身。 余欢喜手机振动,一条消息。 【高谦山:还有工作,晚上聚聚。】 【好。】 - 鹅毛冬雪中的亮马河,水面还没完全结冰,灯带没点亮前,仿佛一夜回到老北平。 沿河不远,一家老式京味涮锅馆子,窗户上呵着气,景泰蓝铜锅沸腾,水汽氤氲。 八点,余欢喜如约而至。 半只脚才迈进门槛,“师父!”高谦山“蹭地”从等位凳站起来,直直杵跟前。 “嗳呦呦。”余欢喜吓了一跳。 “来了。” 高谦山温和笑笑,比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人往里头包厢走。 馆子虽不大,却很火爆,据说得提前半个月预定,他下午直接花五百找了黄牛。 包间开着,他却一直候在门口,就为能一眼看见她。 - 走廊如深巷曲折,暖色灯光暧昧。 羊绒大衣底下,她露出的半截深蓝色裙摆,像海浪翻涌,不经意轻轻拂过他腿弯。 “……” 高谦山步伐凌乱,一滞喘息,险些同手同脚,掩饰找补,“就在前头,快到了。” 余欢喜看一眼手机时间,摁灭屏幕,信手揣兜里。 - 包厢,一张枣红八仙桌,一圈各式食材满满当当。 “挣钱啦!吃得完嘛!”余欢喜揶揄。 一瞟桌前几大盘羊肉,她苦笑连连,脱大衣,然后垂首整理裙摆。 “吃不吃随你,点不点在我!” “……” 还真霸总,余欢喜腹诽。 高谦山顺手接过大衣和围巾,替她挂在一角衣架。 错身一瞬,他不禁扭头打量。 她扎了个高丸子头,额前毛茸茸的,可能里外温差大,她脸颊微红,像甜品上点缀的玫瑰沙粉,温柔娇羞。 变了,也没变。 “……”高谦山嘴角微翘而不自知。 “手机,”余欢喜随手一指,“外兜里。” “哦……好。” 高谦山罕见手忙脚乱,不自然吞咽两下口水,一时不知道该看哪里合适。 余欢喜不动声色一挑眉,启筷。 - “怎么约这儿?”余欢喜望一眼窗外,亮马桥夜景如画,想起往事,深吸一口气。 她自问自答,“是了!出差嘛!” 佳途云策和凯宾斯基有协议价,绝不僭越逾举,一直是后端保障部的工作精髓。 傲慢法则 第336节 “曾爷不住,就我,他家在东四,张自忠路。” 余欢喜:“……” 不愧是二环里有座四合院的老狐狸,她到底没打听翁曾源究竟怎么回的凤城。 他能东山再起,还当了总经理,想也知道有些雷霆手段。 生意归根结底是利益,不是意气。 余欢喜并不好奇。 来北京后,她更时刻谨记那“三不”原则,不管闲事、不说闲话、不惹闲人。 - 余欢喜看着他,“黑了,也高了,怎么二十五过了还长个子吗?” “瘦的,”高谦山纠正,“我回去做导游了,跟几个线的全陪,这一夏天晒的。” 余欢喜小笑。 “张黄和结婚了,相亲,对方是三甲医院的护士,比他小四岁,国庆办的婚礼,他们都去了,曾爷还给封了个大红包。” “我看徐荣拍的照片,两人挺配的。” 余欢喜大笑。 - “你怎么样?”高谦山问。 余欢喜笑而不答,玩味反问,“你说呢?” “……” 高谦山笑着摸出一瓶酒,“喝点吗?“” 余欢喜掌心撑下颌,捏着小酒盅,犹豫一刻,“夸张了……” 他竟然预备了一瓶五粮液。 喝不了一点。 “……” 高谦山趁她晃神间隙,给添了满杯。 “我先干一个!”他举杯一饮而尽。 “行,难得见你一回,我也陪一个。” 余欢喜同样干掉。 二两的酒盅。 一口,她屈指死死抵住额头,回忆宛如一列火车轰隆隆穿行而过。 - 北京确实不比凤城好混。 再能干的人一旦被投入汪洋大海,只剩垂死挣扎,只想拼命游上岸,不顾其他。 刚到北京报道,5a写字楼,光鲜亮丽,纸醉金迷,比新图大厦气派得不是一点点。 同事们笑脸相迎。 行政总监marco长得像转性版严我斯,微笑和大家介绍她,“这是从凤城挖来的新任总经理余欢喜,余总。” 不真诚的敷衍掌声稀稀拉拉。 这一刹那。 她宛如当头棒喝。 所有的一切,无比熟悉,简直就像当日庄继昌空降凤城,只不过,主角换成了她。 - 睿途旅游国内事业四部,实际是个“刺头”云集的垃圾场,百废待兴。 余欢喜花了一周摸索出了几大典型。 一个a,能力突出不服管,专爱挑战权威,欢迎仪式那天,就她没鼓掌。 一个关系户b,仗着有后台,小事不愿做,大事不会做,每天最擅长的就是八卦。 一个毒瘤老员工c,到处煽风点火,传播负面情绪,几个事业部都不要,开掉要赔一大笔,不划算,就塞给四部。 还有一个晋升受挫感倍增d,本来总经理板上钉钉,结果,她空降抢了人家坑位。 - 职场斗法,你死我活。 余欢喜像穿越一片沼泽。 这回,再没有庄继昌。 不幸的是,她只能靠自己,幸运的是,她总是可以靠自己。 - 一瓶五粮液过半,眼前朦胧。 突然。 余欢喜手机响,消息叮铃咚隆进来。 高谦山垂眸,起身借抽纸巾,不经意试探,轻描淡写随口:“男朋友吗?” 余欢喜看他一眼,抱怨着一撇嘴,“是啊,好烦。” “……” 高谦山眼眸一抹亮光陡然黯淡。 迟疑几秒,他毫不犹豫地起身,一看腕表,“太晚了,你该休息了。” 埋单穿衣服叫车一气呵成。 - 风雪未歇,弥漫着灰白色天空。 和高谦山分别,他背影坚毅,头也不回,消失在一片苍茫中。 北风送来十字路口烤红薯的暖香。 余欢喜看手机,屏幕里,新建的业务推进群,一群人正等她审批文件。 此时。 她并不知道,这个冻得头掉的冬天,是她在北京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冬天。 第237章 男孩是感受,男人是品尝 年末热闹持续到春节,睿途营收比上涨,各部门总沉浸在超额分红的喜悦里。 当然,余欢喜也不例外。 标价3200的花盒,还是猛兽派的,买给自己,扫码付款她第一次没有咬牙。 柔美的紫色调,朝鲜蓟做主花材。 旧时欧洲把朝鲜蓟当做一种贵族菜,又叫“洋蓟”,护肝解酒,性价比极高。 逛街时,余欢喜一眼相中,它看上去外表坚硬,实则内里格外柔软。 透过橱窗,她仿佛看到自己。 于是,国贸两居室那扇朝东的落地窗旁,多了一束造型独特的花束。 猛兽派给它取名——故事里的女人花。 - 己巳年农历春节,在银行卡到账短信提示音中,翩然而至。 窗外灯火闪烁,万家团圆。 冰箱里只有白啤,还剩一根都乐香蕉,本着应景,余欢喜决定去买袋速冻饺子,随手披了件大衣下楼。 公寓楼下有家24小时便利店。 余欢喜目标明确,直奔冷柜,拿了一袋猪肉玉米馅饺子,提着购物袋往回走。 啪。 一声脆响。 吓得余欢喜手一抖,险些扔了袋子,定睛一瞧,树影里几个小学生背身玩摔炮。 余欢喜冲过去,“给我一个呗!” “……”小学生一脸懵逼,愣愣递盒子。 余欢喜三指捏了一把,觉得有点多,又放回去一点,满意挑眉,“小帅哥谢啦!” 小学生嘁了声。 - 国贸高楼鳞次栉比,余欢喜仰望,一抬头,冰冷都市压迫感扑面而来。 趁四下无人,她抬手扔了个摔炮。 俏皮地妄图吵醒沉睡着的钢铁巨人。 公寓楼下,红灯笼摇曳,倒贴的福字皱得翘起一角,哗啦啦迎风颤抖。 忽地。 傲慢法则 第337节 一个挺拔背影闯入眼底,听见脚步声,来人双手拔出衣兜,转身,然后张开双臂。 “春节快乐!” “……” 余欢喜脚步一滞,购物袋正抡圈的左手一顿,一激动,攥手心的摔炮全丢出去。 - “呦呦呦……”邱收跳脚,边笑边躲。 “邱收!” 余欢喜小跑三两步,抬手肘怼他,不掩饰浩大惊喜,笑嗔,“你怎么来了!” 北京安顿下来后,她就给邱收说了公司和公寓的地址,同样为以防万一。 倒是真的意外他居然会来。 “北京这么好,我不得亲自来!”邱收应着,欠身去接她手里购物袋。 塑料袋窸窸窣窣。 余欢喜没客气,塞给他,双手交错拍掉浮灰,仰头示意,“走,我给你下饺子!” “那可真好,就等这一口呢!” 余欢喜笑眯眯开门。 真的真好。 邱收从来不让人扫兴。 - 春晚当背景bgm,一袋速冻饺子40个,俩人一分,连汤带水一口气吃完。 落地窗旁。 脚下几罐空啤酒七零八落。 邱收手端一碗饺子汤,徐徐吹拂热气,不时凑近轻抿一口。余欢喜擎着一罐白啤,背窗而坐,身后是国贸cbd璀璨夜景。 “没陪家人?咱爸妈呢。” “去年把北海那小房子买了,老两口寒假直接过去,春节正好就没回来。” “你呢?”余欢喜喝一口啤酒。 “你说北京好,我来感受一下。” “又不是第一回来,别跟我似的。” “不一样。” “……” 余欢喜话锋一转,“相亲有成果吗?” 邱收一口喝完面汤,略一咂嘴苦笑,停顿片刻,摇头,“不太有。” 人越成熟,心态越现实,相亲,归根结底是成年人的合作,并非偶像剧邂逅。 被时间催促,难免头脑发热悔不当初,干脆顺其自然吧。 - 余欢喜摇晃着易拉罐,瞥他一眼,一语双关,“男孩是感受,男人是品尝。” “……” 闻言,邱收放下碗,目光停在她脸上,声线稍稍发紧,“是吗?” 她半张脸在霓虹阴影里躲藏,好似梅雨时撑起的伞,玻璃窗倒映着另一半面孔。 光影交叠,撩人心魄。 暧昧浓度像窗外随时爆表的pm2.5。 “……” 余欢喜歪头沉默,侧脸抵着膝盖,客厅电视背景声一片红彤彤的喧闹。 “……” “……” “……” 邱收喉结滚动,克制挪开视线。 一个人能给另一个人的,最贵重的礼物,莫过于时间。 这时。 零点钟声响起。 两人同时望向窗外,然后相视一笑。 己巳年到了。 - 因为还有工作,翌日邱收转机去香港。 转眼又一年“3·15”。 那天,余欢喜忙着应酬,红酒白酒轮番上阵,喝得她胃疼,回到家子夜时分。 头条新闻推送,消协晚会翻车的品牌,余欢喜猛地想起邱收生日。 聊天框光标如心跳闪烁。 记录还停留在春节,落地香港报平安。 “……” 余欢喜凝视屏幕。 “生日快乐”外加一个小蛋糕表情,已然打好,将点发送时,她却犹豫了。 胃里忽一阵翻江倒海,一浪一浪澎湃。 余欢喜上滑,摁灭手机,奔向洗手间。 - 时间列车轰鸣向前。 一年过半,七月炎夏,炙热人声鼎沸,处处汗流浃背。 写字楼空调永远20度吹得人后颈发凉。 会议室,余欢喜肩搭一块新款爱马仕方巾,仍挡不住鸡皮疙瘩争先恐后。 玻璃白板密密麻麻议程进入尾声。 余欢喜垂眸看腕表。 快十点半。 - 走廊传来一阵高跟鞋脚步,细密凌乱,渐行渐近,倏地,会议室门外戛然而止。 助理kayla一把推开门,“出事了!” 节奏突兀打断,所有人视线不约而同朝门口集中。 kayla神情紧张环视一圈。 余欢喜幽幽抬眼,眼刀一扫。 “sorry……”kayla肩膀轻晃,条件反射攥紧门把手,垂首敛眸退出来。 隔着半截磨砂玻璃,众人心下狐疑,但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余欢喜转个笔花,“继续。” - 十分钟后,四部例会正常结束。 kayla攥着保温杯候在门口,见余欢喜出来,忙迎上前,先替她拧开杯盖,递过。 余欢喜摆手婉拒,不动声色打量她一眼,目不斜视走向办公室。 - 金融商务碰撞,国贸寸土寸金,睿途办公区像工地,中庭挑高,区域功能不明显。 余欢喜的办公室在西边,难免西晒,阳光刺眼,胜在视野开阔,她倒很喜欢。 kayla在前,等她进去,识趣带上门。 余欢喜调低空调,随手放下手机,抬颔示意有事就说。 “大巴侧翻,一死十三伤。” “什么?” 余欢喜头皮一阵发麻。 像极了小时候王品娥给她扎辫子,凶狠地绷紧发根,扯得头皮生疼,感觉整个人都被提起来。 搞旅游的一旦死了人,可大可小。 “……” 余欢喜就近困坐沙发,“什么时候?” “就刚才,导游电话计调,”kayla递来平板,着意观察她表情,纠结措辞,“车和人是咱们四部派出去的,周边两日游。” “导游是谁?” “quincy,”kayla一顿,“周清华。” 傲慢法则 第338节 “是她。”余欢喜太阳穴突跳。 那个能力突出不服管的a,欢迎仪式唯独她没有鼓掌。 - 茶几手机屏幕一亮。 kayla手机振动,她飞速瞄一眼,沉声同步信息,“董事长办通知十分钟后开会。” “第三会议室。” “……” 两人无声交换眼神。 董事长孙博远的专属会议室。 - 从外向里看,会议室影影绰绰。 “孙总。”余欢喜问好,四顾落座。 时间正好,几个事业部总裁还没到,其他平级总经理到了一半多,相互眸光寒暄。 长条会议桌主位,孙博远背身端坐。 来睿途工作一年多,余欢喜第一次见到真身,按她这个级别,等闲见不着。 听kayla说,孙博远从不出席年会。 中央空调冷气喷薄,耳膜一阵嗡鸣,气氛压抑,有一种夜雨疾驰被放大的不安。 - 手机振动。 kayla消息:【听计调说,quincy在车上和游客争吵,游客情绪激动晕倒。】 【司机没看路意外翻下草沟。】 “……”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这都是他大爷的什么事啊! - “欢喜,你怎么看?”孙博远突然开口。 第238章 屠龙少年也成恶龙 会议室满座。 四部总裁包开朗姗姗来迟,一进门,他特意搭眼余欢喜,不动声色使个眼色。 “……” 接收到暗示,余欢喜心下稍定。 包开朗,她在睿途的+1,直属领导,身材壮硕的北京土著,人如其名,酷爱健身。 公司元老级人物,据说在睿途资金最困难的时期,包开朗卖了三环两套房,助孙博远渡过难关,两人感情深厚,兄弟相称。 kayla说,包开朗为避嫌,甘愿只挂个第四事业部总裁的虚名。 余欢喜只当听八卦。 功高盖主,职场第一大忌,保不齐就是老包为求自保,主动“藏拙”。 毕竟,流水不争先,争得是滔滔不绝。 - 包开朗指尖掠过椅背,脚步轻松,不紧不慢踱到会议桌左一落座,挂笑环视。 “呦!今儿个人可忒齐全!怎么着,老哥儿几个下午打球去?” “老包你肌肉拉伤好了?” “那必须的!” “华彬银熊你们还去吗,太闹了!上回还见一办草坪婚礼的,咋咋呼呼真头疼。” “要不去雁栖湖?” “不好,雁栖湖果岭太快,后九球一点停不住!” “要不去尼克劳斯?” “想去就拉群。” “……” 其他事业部总裁搭腔,聊起打高尔夫,几个人顺带寒暄一番。 余欢喜偷觑,在座诸位各个云淡风轻,情绪稳定,全然没把人员伤亡当回事。 是不在意,还是足够自信。 - 忽然,外间走廊一个个身影晃动。 余欢喜眼角余光斜瞥,等了半刻,人群只静候门口,各处鸦雀无声。 手机振动。 kayla:【法务和公关到了。】 目前掌握信息太少,余欢喜垂下眼帘,回复她:【团单发来。】 - “各位,时间有限,简单同步一下。”见人到齐,孙博远第一助理willson开腔。 董事长办收集的内容和kayla没差。 唯一多了一个不曾提及的细节——景区高空落石。 司机是否避之不及导致大巴侧翻,还很难讲,一切尚属推测阶段。 直到willson讲完,孙博远才转过身。 他静静睃巡,目光未带审视,头稍稍向左偏移,愈发显得眼眸深邃,深不见底。 最终,孙博远停在余欢喜身上,笑容浅淡,“欢喜,你怎么看?” - “……” 乍然被cue,余欢喜下意识抬眼。 “还能怎么看……”有事业部总裁一哂,闲闲抢答,“抓紧私下和解,别耽误打球。” 话音未落,其他人相视笑笑,仿佛早有标准答案,彼此心照不宣。 “就你有嘴!”包开朗护短,暗怼一句。 “……” 听话听音,职场练就的基本功。 此时,余欢喜大脑飞速运转。 别小瞧顺嘴的玩笑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当即眼皮突跳,心下一沉。 几个总裁在上,为何特意点她回答。 危机公关紧急处置,“公开透明”与“私下和解”对立,一般适用于影响较大,舆论关注度高的情况。 一旦出现人身伤亡就是恶劣事件。 如果孙博远不赞同私下和解,那么,他是否会倾向于透明处理。 选她当“嘴替”,或许是不想再内部起波澜,危急时刻,一致对外才会战无不胜。 可是,这样做她就有风险。 要怎么回答才能最大限度保全自己。 余欢喜陷入纠结。 - 时间流淌。 孙博远敲敲烟灰缸,与包开朗交换眼神,视线仍停留在余欢喜身上,淡淡一笑。 “四点。” 余欢喜定定神,轻吁一口气,望向远处孙博远。 “第一,成立危机处理专组,第一时间联络游客家属,提供应急紧急援助。” “第二,启动内部调查,了解事件经过,明确责任范围,严肃处理涉事人员。” “第三,联系保险公司,评估制定赔偿方案,避免后续进入法律诉讼阶段。” “第四,整顿复盘。” “……” 孙博远没有说话。 闻言,包开朗摸着打火机,瞥她一眼,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 余欢喜佯作不知避开视线交汇。 傲慢法则 第339节 堪称范本的sop处理流程,她圆滑地模糊了核心问题——公开还是私下和解。 其实,从某种程度说,她倾向后者,是以不由自主地选择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 没办法。 好不容易拼来的一切,她不想放手。 尤其。 庄继昌为对赌推她背锅恍如昨日。 人不能一个坑里摔两次。 - 忽而,空调底下一阵冷风。 余欢喜打个冷颤,猛地想起当年,黄飞翔造谣,她还义正严词批判翁曾源“捂嘴”。 短短一年多。 她这个剑指恶人的屠龙少年也成恶龙。 - 孙博远单肘支着桌面,眼皮一掀,“人是四部的,你是业务总,先去现场。” 第一时间表达慰问和歉意算固定流程。 余欢喜下意识看向她的+1。 总经理出面有转圜余地。 就像当初,乐鱼旅合作,庄继昌派她先跟祁星驰沟通一样。 一旦事态严峻,事业部总裁还有补位机会。 “通知kayla备车,”包开朗回视她,扬手特意交代,“早去早回。” “那个,cyrus也一起!”他朝门口看。 cyrus罗,睿途公关部副总裁。 孙博远颔首。 立即有人传话到走廊,敲门声随之响起,cyrus衣冠楚楚,俨然一副整装待发。 余欢喜起身告辞。 无论如何去现场是必要的。 早去早回。 也就是说要尽快给到解决方案。 - 正午,一辆别克gl8在环山路飞驰。 车子是kayla协调的,她贴心地给余欢喜预备了一双平底鞋。 除cyrus罗外,余欢喜还认出同行另一人,睿途法务总监——靳律。 公关法务双保险。 一个半小时到达景区,侧翻事故发生在虎口峰入口约500米处,地势平缓,落石周围,现场已经拉起警戒线。 地面多处灰白裂纹,没见血迹。 景区工作人员忙碌中。 据悉,第一批受伤游客已转送至就近医院,其中一名因伤势过重,不幸当场身亡。 其余均不同程度轻伤,传回消息表示,暂无生命危险,正在医院观察治疗。 - 三人互通有无。 “已经通知联系家属了,正在同步赶往医院。”余欢喜收起手机。 cyrus罗嗯了声,一推墨镜腿,“还好这地儿偏,那帮自媒体嘴子暂且顾不上呢。” “靳律,你们有的忙了。”他扯出笑。 “……” 靳律不苟言笑。 - 烈日炎炎。 余欢喜没戴墨镜,手搭凉棚张望。 虎口峰险峻,是一座典型的断层山,历经多次造山运动和地壳升降形成。 两侧峭壁高耸,岩石风化破碎严重。 悬崖绝壁上一悬空古寺,作为新开发的避暑圣地,人少超小众,游客络绎不绝。 昔日亮马桥与高谦山一别,手机里催她审批的,正是这个地方。 - “去医院吧。”余欢喜提议。 “your call.”cyrus罗点头,极自然拧开一瓶矿泉水洗手。 见状,靳律正喝水的手腕一晃。 手机振动。 kayla适时推送医院位置,【quincy团单,吵架的客人已标红。】 一页名单列表,红圈:王美兰,65岁。 瞥见岁数,余欢喜莫名揪心。 一面指挥司机导航,一面安排kayla:【调摄像头。】 睿途大巴摄像头全部联网,数据实时云端上传,用于监控车内外安全和司机行为。 上团时,导游代表睿途,一旦与客人发生争执,几乎就是公司全责。 周清华吃了熊心豹子胆火气这么大。 kayla:【稍等。】 - 医院距景区二十公里,二级医院医疗条件有限,急诊室一团忙乱。 余欢喜仨人一时不知道该看哪里。 “抢5要转院!”抢救室医生奔出。 “右基底节区巨大血肿,脑室积血,脑疝晚期!” 余欢喜眼前一黑。 抢5床,正是天杀的王美兰。 第239章 利益,比血脉更精通如何禁锢人心 传回的信息明显有偏差。 头一回处理伤情,余欢喜不由攥紧双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急诊抢救室医生护士抢出一道道残影。 心电监护仪、呼吸机、除颤器声响此起彼伏,电子音冰冷,放大数倍敲打太阳穴。 “抢5要转院!”抢救室医生奔出。 紧接着转运平车推出,输液吊瓶晃动,像萧瑟秋日最后一抹黄叶将落,摇摇欲坠。 “不好!” 一声惊呼吸引余欢喜视线,循声看去。 倏地,平车被拖回去,短促“滴”声如同冲击波,连续“滴滴滴”窒息掐脖紧随其后。 余欢喜疾奔几米刹停脚步。 嗡。 除颤仪蜂鸣,电击释放。 “……” - 一切仿佛回到十字路口,一半风雨寒霜,一半金桂飘香。 老家的窗框滚烫,月光明晃晃照着。 爬墙虎横七竖八遮掩夜色疯长。 像醒不来的明天。 - 突然。 人群中爆发一声撕心裂肺地哭嚎。 沉闷脚步渐近。 余欢喜左肩被人撞在门框上,合页与门板连接处三棱角凸起,正好怼到小臂麻筋。 指尖刺痛全身游走,疼得她垂头飙泪。 傲慢法则 第340节 “妈!!!” 一把声音从抢救室传出。 像胸腔剧烈折叠,克制与挣扎中,带着一种悲愤的嘶哑。 周遭陷入真空。 余欢喜耳鸣,心脏似风暴席卷,右手把着灼痛左臂,缓缓蹲在地上。 人生第一次直面死亡。 夏日酷暑难捱,涌起一场湿漉漉的雨,洞穿生活。 - “欢喜,”靳律声音响在头顶,专业冷静没有情绪,只是提醒,“警察到了。” “……” 余欢喜扶着门框起身,抬眼望向平车。 王美兰那么近,又那么远。 - 余欢喜调整情绪,跟着靳律见到两个警官,cyrus罗已经代表睿途在沟通中了。 极致的伤痛总悄无声息。 抢救室外,忽然变得安静,低低抽泣隐隐可闻,悲伤悄然蔓延。 警官循例了解伤情,收集事故信息。 受伤游客家属陆续赶来。 余欢喜发觉,睿途的人似乎更多了。 几乎每个家属,身边跟着公关部的人,拿着矿泉水和面包,态度诚恳,无有不应。 cyrus罗默默看她一眼。 “……” 秒懂。 表面关切嘘寒问暖,实则监视死守,防止家属透露事故细节,提前控制舆论。 余欢喜挪开视线。 - 啪。 清脆耳光刮过。 余欢喜转头。 不远处,cyrus罗屈指一蹭嘴角,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请您节哀。” “我闺女才20!她才20!”家属双眼狰狞,被人反拽着手腕,虾跳般挣扎扭动。 cyrus罗敛眸,“我司深表遗憾。” “我不要遗憾我要我闺女!” “基本安全做不到,光负责收费吗!” “草菅人命!” “那是一条命啊!” “我怎么冷静!我拿什么冷静!” “我们会给到赔偿的。” “我操!”家属暴怒挣脱束缚,气急了,一脚踹向垃圾桶,“我.他妈图你赔偿?” 忽地,脚下一软,身子斜斜歪着跌倒,失神良久怔愣。 cyrus罗面不改色,略一点颔,转身去处理下一家。 “……” 他理智得犹如流水线上的机器。 余欢喜心口仿佛有一双手死死捂着。 靳律说,被落石不慎砸中身亡的,那个客人“六一”刚过完20岁生日。 青春正好。 却永远沉默地留在了二十岁。 - 手机振动。 kayla发来一段视频,【倍速了。】 余欢喜走到角落点开文件。 画面中,周清华站在导游位,伸手催促游客上车,几乎坐满时,王美兰出现。 她先是往里走,然后突然折回,拦住周清华,伸手指向那边座位,急促连点几下。 周清华随其手势看过去,并没离开导游位,接着,王美兰仰头戳指,两人争执。 王美兰情绪激动,突然晕倒。 其后,车子发动,司机频频回头张望。 十分钟后,崖壁落石,司机躲避不急,车辆侧翻,摄像头天旋地转,终于稳定。 “……” 头重脚轻。 余欢喜觉得她有点低血糖。 - 靳律递给她一颗水果硬糖,视线望向抢救室,“quincy和司机还在抢救。” “内出血?”余欢喜猜测。 事故发生后,周清华开始活动自如,还能与计调沟通细节,情况突然急转直下。 靳律微不可察撇嘴,“隐匿性损伤或延迟性并发症。” “……” 她本来还想找周清华问个清楚。 两人无息对视。 一颗糖,余韵苦涩难当。 - 安抚家属工作有条不紊。 日渐西斜。 夕阳浓墨重彩,踉跄着跌进地平线。 余欢喜低头看腕表,恰在此时,助理kayla消息进来:【五分钟后视频会。】 同时。 靳律手机振动,他走过来,“我刚看了,消防通道出去有个后门,人少。” 方便说话。 说着,两人隔空与cyrus罗打个招呼,前后脚绕去后门。 - 各事业部总裁和总经理陆续上线。 孙博远出现。 镜头畸变,赫然是机场vip候机厅。 包开朗和上午聊高尔夫的总裁们背景一致,像高级餐厅的不同角落。 “cyrus呢?还有必要讨论吗?” “家属不控制住了嘛,还想干什么呀!” “可快点吧!饿了。” “……” 余欢喜双手发颤,视频画面微微抖动。 “呦!余总,景区还地震啦?” 其他人促狭发笑。 “靳律,抓紧联络走保险理赔合同。” “舆情那边注意点呗。” “直接私下和解呀,犹豫什么!至于再开个会嘛,老孙,你不是飞香港嘛!” “……” “各位总,”余欢喜深呼吸,嘴唇不受控制颤动,“生命无价,公开实情是对逝者和家属最起码的尊重,不是吗?” 她更改思路,“我们不说,景区也会表态,如果让景区抢先,我们岂非被动了?” “景区是景区,余总!” “《旅游法》只规定发生意外,旅游公司需要承担相应责任,没有强制要求公开事故细节,是吧,靳律。” “一旦公开担责,股价下跌你负责?” 傲慢法则 第341节 “年轻人不要冲动!大事化小才是目的,只要赔偿到位,法律风险可以忽略,至于道德风险,有cyrus呢!”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家属裹挟舆论,狮子大开口,差价你补吗?” “那什么!老几位,咱们得统一立场,吃里扒外被雷劈啊!可不兴同情家属!” “承担责任短期会造成损失,但我们得看长远,不是吗?公众信任不重要吗?” “死的那个姑娘才20岁!” “……” 各个画面一秒钟停顿,余欢喜分明清晰听到冷嗤,一声声响亮。 不知是延迟,还是同时。 - “余总,你还年轻,还没男朋友吧,个人情感最好不要影响公司决策。” “淡化,你懂什么叫淡化吗?” “现在键盘侠多可怕,红口白牙颠三倒四,一旦公众舆论失控,cyrus得下课喽!”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堂而皇之的哂笑。 “我们在座的都比你大,经历的事儿也比你多,这你得承认,是吧。” “所以呢,老哥哥们教你一个道理,不要过分天真!你得保护公司利益!” “甭被那帮人道德绑架!” “你得知道自己是哪一头儿的!” “……” 余欢喜据理力争,“如果我们主动公开,就能掌握舆论主导权,如果处理妥当,睿途能树立正面形象!” “你哪儿来那么多如果!” “即使和解协议签了,万一家属反悔呢!一旦事件被曝光,公众会认为我们试图掩盖真相!” “瞧瞧!又天真了不是!” “能反悔说明钱还不够多!比起股价,别的不值一提!” “哎,你看过《资本论》吗,300%铤而走险!” 余欢喜质问,“人命比钱还重要吗?” “人活着,钱没了,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谁学了一句小品台词,再度引发所有人哄堂大笑。 “得了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你看着办吧!” “……” 画面挨次黑屏。 孙博远登机。 - 这时。 防火门推开,家属红着眼出来透气。 余欢喜条件反射摁灭屏幕。 “我说错了吗?”她问靳律。 “公开实情的逻辑基于‘人命优先’,从道德责任和长期利益考量,无可厚非。” “立场不同。”靳律嘴角微勾。 相同阶层的人,拥有同样的价值观。 一旦你做了违背群体价值观的事,他们就会拧成一股绳阻止你。 要么屈服,要么另寻出路。 利益,比血脉更精通如何禁锢人心。 - 华灯初上。 余欢喜马不停蹄赶回市内,kayla说包开朗从球场回来了,正在会所健身。 人性的挣扎与取舍,理想和现实,她还是想再听听老包的意见。 高端会所门口。 一辆黑色lm350一脚急刹,横在余欢喜面前。 车门缓缓滑开。 第240章 要么跪着挣钱,要么躺着等死 雷克萨斯lm350车门滑开。 比庄继昌傲慢面孔先露出来的,是他那双标志性黑色薄底皮鞋,鞋面锃明瓦亮。 余欢喜侧身而立,眼角余光缓缓上移,倏地,定格他正脸,扬起下巴,“是狗!” “什么?”庄继昌下意识微蹙眉。 “……” 余欢喜没有解释,玩味瞥他,鞋尖朝着会所方向,想走的心呼之欲出。 回头是狗。 真要命她还记得。 庄继昌语塞,垂眸逃避视线交汇,片刻,吁一口气转头,不容置喙:“上车。” 笑死。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颐指气使个屁。 余欢喜瞪他一眼,低头看表提步就走。 倏地。 斜刺里一道深灰色残影,庄继昌衬衫一颗纽扣几乎擦着她鼻尖,他身形一顿。 “干嘛干嘛干嘛?”余欢喜支肘一挡。 “……” 庄继昌薄叹,真给他气笑了,不情愿后退半步,打直手臂掌撑车门,拦住她。 “说点正事。”他也看表。 “正事?” 庄继昌嗯一声,环臂站定。 余欢喜摸出兜里名片盒,熟练搓出一张,淡定,“找我助理kayla约时间再谈。” “……” 她瞟他,着意补充:“花钱可以加急。” “余欢喜!”庄继昌警告哑吼,拧眉脸色稍沉,“你怎么回事!” “第一天认识我?” “……” 庄继昌咬牙,眸中情绪渐浓,克制压低声音,七分告诫:“睿途的事你不要参与!” “你算哪根葱?” “……” 我操。 庄继昌猛一攥拳,愤愤跺脚,原地踱了个圈,快气背过气儿去了。 一丝理智残存,他盯着她,唇角轻扯,“你一定要在大庭广众下吵架吗!” 闻言,余欢喜装模作样左右瞥看,明晃晃挑衅扬眉,哂笑,“吵架还分场合?” “……” 一句一怼。 庄继昌觉得他要心梗了。 - 七月北京晚风发烫。 会所对面街巷,人来人往穿行,路灯斑驳,如同镶嵌在一棵棵国槐里。 她死活不肯上车他也真不能强制。 庄继昌喉结轻滚,深呼吸睃巡周围,长吁,然后重新站她面前,眼中三分诚恳。 “欢喜,”他不错眼地看着她,“你知道什么叫权力的核心吗?” 余欢喜右手腕一转,摊手比了个请。 愿闻其详。 “……” 酝酿两秒。 傲慢法则 第342节 庄继昌眼眸微微上挑,“别人替我去死,而不是我自己上场。” 说完他舒眉,似是松了口气。 圈里一听说睿途出事,哪怕两人很久没见,他几乎条件反射想到她。 比起制造战场,显然,观察战局更符合当下投产比。 今晚特意来,实际就为跟她说这句话。 “……” “说完了吗?”余欢喜重重点了个头,似笑非笑咬唇,“谢谢庄师父。” “……” 话音未落,庄继昌轻嗤,笑容一秒恢复傲慢,视线居高临下,单手插兜,目光望向远方,旋即收回,“这一课算送的。” - 雷克萨斯扬长而去,没入黑夜。 庄继昌的话徘徊耳畔。 权力的核心,别人替我去死,而不是我自己上场。 “……” 余欢喜哑然失笑。 冷漠残酷,永远roi优先,他倒真毫无保留,果然是资本家嘴脸。 可是,她不想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 手机振动。 kayla:【包总健身完了,他助理说在一楼茶室等你。】 余欢喜仰头望一眼月色,借路边临停车窗略一整理碎发,定定神,迈步走进会所。 - 茶室深处,经典宋韵小景。 一盏青瓷吊灯,菊瓣纹刻花,柔和光线透过瓷影,让悬着的心莫名沉静下来。 她约的急,包开朗发梢还缀着水珠,一看就是运动后刚洗完澡。 “喝茶吗?” “睡不着。” 包开朗撬出一小块茶饼,娴熟冲泡,示意她坐下,“熟普,喝点睡得好。” 余欢喜点点头。 - 经典八式冲泡,包开朗不紧不慢。 “……” 余欢喜望着滚滚茶汤,空气中似有浅浅茶香弥漫,像焦糖的药香,水飘香。 水含香,水生香,回甘清甜。 几泡过后。 包开朗才抬眼笑眯眯问,“还坚持?” 坚持公开实情。 不待她回答,包开朗又问,“为什么要坚持?” “……” 余欢喜没着急回答,双手摸着杯壁,默默垂下眼帘思忖。 - 坐贵向贵格。 包开朗算她人生的又一个贵人。 越往上走,体会越深,真正的“贵人”,从不雪中送炭,只会锦上添花。 去年加入睿途第四事业部,包开朗手下,和她一样的总经理有三个,内容交叉。 老包作为+1,对她还不错,分寸内的处处照顾,实打实放权。 尤其她花式整活,搞服从性测试那会,老包让hrbp团队全力配合,该给的支持一点不少。 其实她明白,职场大多数人求稳。 就四部这个烂摊子,没人愿意去当小白鼠,都不想跳出舒适区去冒险。 老包未尝不是将她当做一把刀。 但是,没有回头路,只能一往直前。 …… 与庄继昌破局救火的强势不同,老包不卷,用现在话说,有点“清醒的摆烂”。 他经常挂嘴边的一句话——但凡能人为,就说明天意如此。 包开朗今年四十多,他很少谈论私生活和家庭,连包打听的kayla都没辙。 刚到公司时,赶上老包休病假,直到七月里,睿途团建去怀柔漂流,她才见着面。 一个小皮筏艇,坐着她,kayla,一个实习生和老包。 橘黄色救生衣往身上一套,再戴个防护帽,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余欢喜一开始没认出来包开朗。 她只特别纳闷。 漂流一路,将近俩小时,为什么每回她的筏子一路过,所有人发疯似的朝她泼水。 同事们可也忒热情了。 回程路上恍然大悟。 泼的哪儿她呀,是四部总裁包开朗。 - “游客身亡属于非常严重的事故,我查过类似案例,很容易引发媒体和公众的广泛关注,捂嘴不可取。” “从长远计,公开事件并妥善处理是现阶段最好的选择。” “各位总下午说的,字字珠玑,我能理解,承担责任和利益,不应该是对立。” “包总……”余欢喜放下杯子,“万事没有对错,只有视角,您说对吗?” 闻言,包开朗微笑颔首,再度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如果你感觉不到痛苦,说明你在安逸区了。” 他轻描淡写,“行了,我知道了。” “您知道什么了?”余欢喜追问。 包开朗爽朗一笑,避重就轻,“别忘了,我才是四部总裁!” - 临走前,包开朗叫住她,“欢喜,倒是有件事儿要辛苦你。” “您吩咐。” “发言稿你来草拟。” “……” 什么内容的发言稿不言而喻。 余欢喜难以置信,平复一晌,鞠了个躬,“谢谢包总!” - 隔日下午,事件发生后48小时,睿途召开新闻发布会,洪量直播。 第四事业部总裁包开朗发言,公关部副总裁cyrus罗和法务团队陪同。 “各位朋友,大家好,今天我们怀着十分沉重的心情,召开这次新闻发布会。” “首先,我仅代表睿途,向此次事故中受伤和不幸遇难的游客及其家属,表达最深切的悲痛和歉意。” “7月23日,我司组织的旅游团,在虎口峰发生一起严重的落石车祸事故,造成2人死亡,包括司机和导游在内,15人受伤,目前,伤者已被送往医院接受治疗。” “事故发生后,我们第一时间启动应急预案,全力配合医疗机构抢救伤者,并安排专人前往医院协助家属。” “目前,我司已成立专项调查组,配合相关部门对事故原因进行全面调查,我们将根据调查结果,依法承担相应责任。” “睿途将为受伤游客和遇难者家属,提供全面的赔偿与支持。” “同时,我们还将安排专业心理辅导团队,为伤者、家属及随团工作人员提供进一步心理支持。” “接下来,我们将会对所有旅游线路和交通工具,进行全面安全检查,加强导游与司机的培训,确保类似事件不再发生。” “我们将持续向社会公众公开事故处理进展,并接受广大公众和媒体的监督。” “睿途将以最大诚意,妥善处理此次事故,引以为戒,全面提升服务质量。” “最后,我再次表示深深歉意。” - 角落,余欢喜抱臂站在摄像头后,凝视着台上的包开朗。 媒体提问犀利、尖锐、深入,明显有备而来。 “事故是否已经查明,有没有存在人为原因?王某是事故中丧生还是其他原因?” “睿途打算如何承担,是否会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比如随团导游和司机?” 傲慢法则 第343节 “是否存在疲劳驾驶或违规操作?” “包总,赔偿方案具体标准是什么,家属是否已经接受?” “睿途为何在事故发生后48小时才召开新闻发布会,是否试图隐瞒信息?” “此次事故对睿途形象造成了多大影响?如何挽回公众信任?” “事故是否暴露了旅游行业在安全管理上的普遍问题?你认为该如何改进?” “其他旅游公司是否因此强化安全,您如何看待竞争对手的反应?” “……” 老包的高光时刻。 余欢喜自认她在台上必不如他自如。 - 一周过去,转眼七月底。 新闻发布会上,包开朗态度诚恳,加之后续应对积极,处置公开透明,睿途股价连跌三天后,迅速反弹,恢复上涨趋势。 市场没有出现恐慌性抛售,且公司基本面依旧强劲,各部总裁人人松了口气。 - 周清华身体逐步恢复,转院到市里,期间,余欢喜带kayla去看望过她。 相关部门还原了事发经过。 据悉,当日集合上车,王美兰来迟,她发现自己座位被人坐了,于是心生不满,找到周清华理论。 周清华并未计较,只安排王美兰尽快入座出发,但王美兰反复辱骂。 因其迟到,周清华才将座位临时调给别人,面对王美兰破口大骂,周清华一下没忍住,两人激烈争吵。 王美兰情绪激动,突然晕倒,后遭遇大巴侧翻,送院抢救,不幸身亡。 靳律说,王美兰家属将睿途连带周清华,一并告上法院,要求为王美兰被气死一事,赔偿人民币80万。 “……” 余欢喜听得格外唏嘘。 奇葩年年有,无论如何,导游与游客争执,就是不专业的表现。 导游真难。 旅游像一座围城,城外的人羡慕,城里人的煎熬。 要么跪着挣钱,要么躺着等死。 - 八月底,法院传回消息,一审判赔,具体数额余欢喜没有打听。 包括其他人获赔多少,她不想知道。 股价上涨,旺季爆火,各事业部全年业绩提前完成,一切尘埃落定。 一条命没了,就是没了,永远消失。 睿途开始流出一个“传说”,提到“四部余总”,余欢喜就被贴上“理想主义”标签。 “爱谁谁吧。” 表述自己是很累的一件事。 她懒得去分辩。 - 包开朗觉察到变化,又约她喝普洱茶,他说,“每个阶层,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上层藏锋,中层取舍,底层韧性。” “这人啊,做正确的事,然后,你还得接受它的事与愿违。” “欢喜,世界像一面镜子,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看到什么样的风景。” “我给你放个假,带薪,你出去逛逛。” “……” - 霓虹,街灯,晚风徐徐,航班降落。 余欢喜走出机场。 第241章 被打碎被重塑,却从未被驯服 晚风潮热,扑面而来,落日余晖像洒金信笺,渲染着绮丽天际线。 余欢喜回头凝望。 半年前,t5航站楼正式启用。 红色灯箱霸气洒脱——“凤城”,题字出自已故书法家吴三大先生,如秦人风骨,宁折不弯。 热浪不绝,像陈年老友,气息格外熟悉,余欢喜深呼吸,仰头大喇喇伸个懒腰。 “嗳呦!” 身后一阵急促脚步,直奔她而来,将到近前却刹住,颇有种近乡情更怯的错觉。 “余——”来人拖腔带调,不太敢认,挣扎两秒,拔高嗓子确认,“欢喜!” 余欢喜应声转身。 我靠。 “……”她单手扶着行李箱拉杆,上瞟回忆,顷刻认出,“a哥!” “还真是你!”a哥盘着串,乐得扬手空里一点,“瞧我这儿眼神,都没敢认!心说是那个女明星微服私巡来着。” 余欢喜笑而不答。 “出差?”a哥眼皮一动打量,“叫车了嘛,不然回市区我捎你?咱都自己人。” “麻烦您。”余欢喜爽快应下。 - 机场高速,车子飞驰,满眼葱绿蔓延。 a哥望一眼后视镜,余欢喜闭目养神,双肩松弛,坐得端正,“有一年多没见了?” “嗯。” “是吧!从到佳途云策,不对,得有两年,朋友圈也不见你发,闷声大发财呐!” “嗯。” “要不是我瞧刚那背影像你,真是嘿,跟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嗯。” “真是女大十八变。”a哥单手摸着下巴,感慨地摇摇头。 “哎,你这回是来还是走,咱还是去你原来那个小区?北广场的?” “嗯,北广场。” “……” a哥滔滔不绝,一见人总不接话茬,他无奈咂咂嘴,就势摁开广播。 交通台俩晚班主持人打情骂俏。 a哥手肘斜撑车窗,电台里,正照本宣科洪量热段子,怪无趣的,不由再瞄一眼。 余欢喜冷静得宛如入定。 多说一个字儿是要收费还是怎么着。 a哥暗吸口气。 这小黄牛啊,简直脱胎换骨。 想当初,她市井又圆滑,要是话多能挣钱,她早成世界首富了。 a哥嘀咕着收回目光。 - 工作日晚高峰如期而至。 机场在城西,驶进北广场时,射灯橘绿交织,音乐激昂澎湃,喷泉一柱擎天。 a哥将车停在地铁口,“到了,欢喜。” “谢谢哥。” 余欢喜拉门下车,等他启开后备箱盖,两手轻松一抬,娴熟拖出行李箱。 她绕到车头。 a哥滑开车窗,一点颔,殷勤笑着表示,“有时间约饭啊!” “嗯。” 余欢喜含笑挥手目送。 等车驶离,她翻找联系人列表的a哥头像,点开,转账二百块。 嗡嗡。 系统提示一秒收款。 “……” 傲慢法则 第344节 余欢喜收起手机。 社交潜台词,有时间再约,基本等于后会无期。 钱,是成年人表达感谢的最好方式。 - 不远处,游人如织。 漫天璀璨光影流动,水雾似繁花银河,灌醉夜风,席卷月色。 出站口外,一抬眼,余欢喜与前头路人视线交错,那人盯着她行李箱看。 银色rimowa,日默瓦。 余欢喜垂眸。 确实好看,还挺能装,质量尚可,或许买的是品牌溢价吧。 一时间。 很多年前的一幕雀跃浮现。 刚来凤城那天,她拉着一个老掉牙的尼龙拉杆箱,滑轮卡在电梯出口的台阶上。 猛一拽,轱辘溜溜滚出去老远。 同样情景,水柱高亢如龙,光柱金碧辉煌映在脸上,熟悉而陌生。 像过往靠了岸。 - 手机振动,一条新消息。 徐荣:【乖乖,你到哪儿了?】 余欢喜拍了张夜景回她,【就来。】 刚抬脚要走,凑上来俩姑娘,飞速一端详,手拿折页揽客,“汉服妆造要吗?” 余欢喜摆摆手。 “便宜,99随便穿,第一回来吧,加好友发朋友圈还送免费妆造。” “……” 俩姑娘交换眼神,再瞥一眼她行李箱,大牌有钱,更不想放过优质客源,追上来。 “我们家可以免费试穿,不远,就在前头,试试又不花钱。” “就是,你要是觉得不好直接走。” 都是前同行不容易。 余欢喜把着扶手,幽幽迸出一句凤城此地话,婉拒,“额回家。” “……” 俩姑娘一愣,相视而笑,转头离开。 - 怎么不算回家。 余欢喜拉着行李箱大步流星。 差一个十字路口,她正要发消息,徐荣在路对面跳着脚招手,背后是打烊的车行。 “算着你差不多就该到了!” 徐荣故意趔远,环臂打量,忽地红了眼眶,因怕被她瞧见,忙抬手一抹,大笑着调侃,“抠门儿!不说给姐带个烤鸭!” “回头房产证不还你了!”她佯嗔,背过身去擦眼泪。 余欢喜一把搂她脖子,霸总似的往怀里一带,“昨儿谁刚签收的快递!” “急了急了!”徐荣笑嘻嘻挠她的腰。 - “东西给你放好了,房本也在,那个小房子我去看了,蛮好,就是贵了点。” “我给你拍照了吧?”徐荣一时健忘。 余欢喜点头,接过一个紫色的甜品购物袋,打眼扫过,“你办事我最放心!” “那你先忙,咱自己人,有事儿随时招呼!”徐荣脚下一滞,“你晚上住哪儿?” 余欢喜下巴一抬,示意那购物袋里。 “那可是空房!乖乖!”徐荣哭笑不得,“我说,要不行你住我家得了。” “别呀!我回来干嘛来的。” “那行,就不多留你了,路上小心啊。” 余欢喜再次点头。 徐荣夹板拖鞋啪塔直响,灵巧穿过马路,小区门头高耸,灯影里和她扬手再见。 - 景区房巷口,出租车络绎不绝。 余欢喜随便拦了一辆,给司机报小区名字时,还有些不自然的陌生。 “回家吗姑娘?” “嗳,回家。” - 余欢喜望向车窗外。 万家灯火,每一栋高楼,每一扇暖窗都在点亮夜空,等待晚归的人。 过去,她常常幻想,究竟何时才会有那么一盏灯,为她而亮。 紫色的购物袋搁在膝头,文件不多,却莫名沉甸甸的。 她终于梦想成真了。 - 开锁推门,七米横厅落地窗,迎着旖旎月光,映入眼帘。 余欢喜放下行李箱,面窗而立。 29层无遮挡,风景一览无余,视野所及之处,鹊南公园景观灯如繁星闪烁。 没错,她买了个小房子。 107万,全款,建筑面积65平,套内50平,小两室,房龄8年但不显旧。 余欢喜一眼看上朝南的横厅窗景。 今年春节前,徐荣有个朋友缺钱急出,简装空房,投资非自住,各方面都挺不错。 拖到元宵,徐荣替她实地看房,余欢喜没多纠结,盘了盘手里存款,买! 多亏庄继昌给她折现。 因为她付全款,房东额外优惠了2万,余欢喜直接转给了徐荣。 再后来,她全权委托徐荣,走正常买卖程序,直到七月,终于拿到新的房产证。 - “荣姐,你知道什么是忐忑吗?” “什么是忐忑?” “忐忑就是钱不在手里,东西也不在手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 - 离公园不远有间宜家,抢在商场关门前,余欢喜扛出一张单人床垫和四件套。 路过楼下便利店,顺手买了五罐唛斯啤酒,还有一包红皮椒盐花生。 窗景迷人,举杯邀明月。 一把掏空全部积蓄,一掷千金,实在是种难以言说的高潮刺激。 说一辈子爱你,其实几个月就分了,说周转一礼拜,那才真是一辈子。 主动权和安全感在自己手上才最踏实。 - 这晚,余欢喜安稳睡了个整觉。 从落地北京那天,她没有这么踏实过。 翌日清晨,生物钟自然醒。 余欢喜简单梳洗后,带着全部资料去辖区派出所,办回来最重要的事——落户。 - 捏着户口本的手,不受控制颤抖,余欢喜热泪盈眶。 18岁逃离小镇,23岁来到凤城,三年野导两年职场,野性生猛,厮杀拼抢。 被打碎,被重塑,却从未被驯服。 她庆幸始终保有向前走的勇气,哪怕被逼到绝境,也能绝处逢生。 没有任何一种成长是意外。 - 走出派出所,余欢喜觉得自己精神百倍,浑身使不完的劲儿,急需找个突破口。 傲慢法则 第345节 许久没点开的野导群里,大毛正喋喋不休,吐槽他在其他群发陪爬广告被踢。 心念一动。 余欢喜点开他头像:【毛哥,体大男神便宜点呗。】 大毛秒回:【钓鱼套行情?】 “别说这么难听嘛!警惕性还高的不行!就不能我当回老板!真是的!” 余欢喜切换语音,“华山陪爬,今晚出发,四百全包,走不走,同意发1。” 大毛:【1111111111】 第242章 在无数选择中走向自己 月色如洗,繁星像镶在浓黑天幕的颗颗钻石,又像一双双眼睛,纯真地注视人间。 大毛一手抓稳锁链,嘴咬着抻紧手套,禁不住仰头皱眉,吞咽口水,“我说——” “好我的姐!就咱这身手,还非得找个陪爬?”他舔舔嘴唇,见余欢喜z字型上蹿,苦笑扬声,“姐!你得是竞争对手派的?” 余欢喜居高临下瞄他一眼,没吱声。 “……” 挫败感瞬间席卷大毛。 搞华山陪爬好几年,各种老板都接触过,过去他单纯认为费体力。 后来发觉,陪爬其实最费嗓子,就跟谈判专家似的,得无所不用其极哄着往上走。 毕竟,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古华山一条道,再累也得继续,从没有说爬一半下去的。 今天倒好,接个大单,一点力没出。 余欢喜比他还专业,半点不喘,一路既不拍照也不喝水,赶着投胎都没这么迫不及待。 大毛觉得他良心正受到谴责。 “姐,我求你了,你哪怕演一下虚弱呢,好让我挣这钱不亏心呀。” “屁话多!” “……” 大毛绷紧嘴唇狠噎了下。 - 今夜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偶尔山风拂面,简直是看日出的绝佳天气。 余欢喜单手攥紧铁链,远眺山脚。 寥寥数秒,她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继续一言不发。 此时。 她胸腔好似揣着一台马达,机械冰冷的指令充斥大脑,只有攀登,没有第二选择。 苍龙岭。 一条冗长石阶沉默着隐入黑夜。 迷雾乍现。 像将她吞噬的荒诞传言,刺眼,蛮荒。 余欢喜揉揉眼,回忆晦涩翻涌。 - 她是和+1争执后离开的。 生命与血淋淋的创伤,化为和解协议里那一串串数字,轻描淡写地,被放下和遗忘。 之所以公开实情,她事后才得知,其中一个伤者家属,竟然是拥有洪量五百万粉丝的大网红,群里一呼百应,裹挟舆论。 cyrus罗工作百密一疏,紧急公关。 quincy周清华身体恢复后,被调去国外部当出境领队,月薪翻倍。大巴司机没有背景,连哄带吓,与车队经理一同被开掉。 景区没有动作,仅在事故现场立了一块“小心落石”的警示牌,其后涛声依旧。 后来,听靳律说,20岁身亡姑娘的家属连夜退租,回老家买房置地,开启新生活。 互联网没有记忆。 睿途大巴侧翻事故最终被时间湮没。 唯一留下的。 是高层心底视她为“背叛者”“不合群”,是不受控的“不稳定因素”。 股价连续一周上扬那日,餐厅菜单意外加了澳龙和香槟,冷漠的大张旗鼓狂欢。 台上虚伪作秀,台下我行我素。 公开,用来维护立场,争取利益。 高管们被迫低头,臣服与妥协的不是道义,而是资本。 人血馒头。 余欢喜如鲠在喉。 …… 包开朗不知道她是学历史的。 先给她讲了“商鞅变法”的故事,提到动上层利益,商鞅被车裂,余欢喜保持缄默。 直到他做主放她“出去走走”。 余欢喜质问,“我为什么要躲出去?怕我也被五马分尸?” 包开朗哈哈大笑,忽地收住,意味深长表示,“四部可以是垃圾场,但不能成为谈资。” “……” “太高调容易招人记恨,太坦诚难免被人抓住把柄抹黑。” “赚钱有门道,用体力老实点,用脑力灵活点,用资源圆滑点,用资金狠心点。” 包开朗话说的委婉。 为利益,放弃良知和底线并不丢人,与其对立,不如置身事内。 言外之意如果坚持她就是“异类”。 “……”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这一刻,余欢喜内心的撕扯达到顶点。 - 东峰日出,霞光万丈。 忽然。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破音的“勇闯天涯”,伴随着周围善意友好的哄堂大笑。 余欢喜回神。 一时间联想起庄继昌,他刚来凤城时,她做他的陪爬,转眼物是人非。 旺季华山,看日出人头攒动,人影挨挨挤挤,大毛惊喜尖叫,跳下石阶,“邱总!” 大毛越过人群蹿挤出去。 ??? 余欢喜一愣,循声望去。 邱收蹲在一块平缓的石台上,两膝夹着包,端着一桶泡面,不修边幅正边吹边吃。 两人目光交汇。 相视一笑。 真他爹离大谱的巧合。 - “吃点吗?” 说话间,邱收自然将塑料叉塞她手里。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余欢喜几乎下意识捞了一口,品了品表示,“有点咸。” “咸了?咸了再加点开水去,等着!” “……” 大毛呆愣原地,瞥一眼余欢喜,不可思议怀疑,“你俩认识?约好的?” 迟疑片刻,他试探一拍大腿,“我靠!难道是缘分!老天奶!要不要这么煽情!” “羡慕嫉妒恨?”余欢喜逗他。 大毛看着邱收烫得两只手来回交替,撇嘴一乐,目光投向远处地平线,迸出一句台词,“天若无道,人就该遵循天命。” “毛哥,你活得真人格分裂。” - 邱收翻出手套,垫着泡面桶递给她,不露声色看一眼,“小心烫。” “……”余欢喜接过。 短暂停顿。 傲慢法则 第346节 “你怎么没上班?”邱收问的直接。 圈里趣闻,睿途与其他大厂对齐,给办公区配置了好几台aed,足可见加班严重。 眼下旅游旺季中的旺季,她居然堂而皇之来爬华山,不是太奇怪了吗? 她搞钱第一,连钱都不挣了? 只一眼,邱收断言,一定遇见事儿了。 周遭喧哗吵闹。 “放假嘛……”余欢喜垂下眼帘专心吃面。 见她敷衍装傻,邱收眼神示意大毛,大毛慌忙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 邱收笑笑没再追问。 昔日,她一人能抵千军万马,现在,她嘴上不说,表情却难掩落寞。 他看在眼里。 - 北上西下,邱收开车回凤城。 曲池收费站外,大毛和俩人告别,笑眯眯叮嘱,“姐,你再爬还点我啊!” 无言憋了一路,余欢喜挥手让他赶紧走。 夕阳,斜斜照着前风挡,一抹橘色具象化翻滚的热浪,像即将来开的大幕。 余欢喜肚子叫。 “……”邱收忍笑,借变道瞄她,识趣提议,“公路局老张?” “行。” - 吃烤肉头一回像完成系统任务。 两人默契,谁也没开口,俨然拼桌。 之后邱收送她回住处,得知买房的意外之喜,调侃,“嚯!成业主了!” 余欢喜又是一副笑意不达眼底。 横厅,落地窗月色倾泻。 趁余欢喜下楼买啤酒,邱收灵机一动,找了个熟人,打听了睿途和她的变故。 国内事业四部总裁包开朗,他有所耳闻,精致的利己主义,四九城拍卖行常客。 这一回,全无畏惧的她,遇上道貌岸然的傲慢精英,那样生机勃勃,纠结得不敢说话。 望着远方月色,一个想法蹿上邱收心底。 - 走出便利店,余欢喜拎着几罐唛斯啤酒,忽地腿软,干脆坐在花坛边休息。 到北京后忙到没时间锻炼,一趟华山,看着身姿矫健,实际全是纸老虎。 腿疼胯骨疼浑身疼。 疼痛,能让人保持清醒。 余欢喜仰头凝望月光。 天若无道,人就该遵循天命。 不对。 丛林法则,凡是目标,必有路径,此路不通,就换下一条。 坐上餐桌又如何,与他们同流合污,她不过是一具驱壳,高兴就喝两盅。 可是,如果她不高兴的话,忽地,一个念头杀入脑海。 ——没人说不能掀桌! 没错。 谁也不能在我的世界指手画脚! 老娘要掀桌! - 单元楼下,邱收扬声,打断她思绪。 “坐那儿发什么呆?” “腿麻了。” “还有几天假?” “三天。” “明儿开始带你玩去。” “抢我饭碗?” “小黄牛给把把关呗?” “好说!” - 三天时间,邱收带她深度逛凤城。 在余欢喜紧绷的人生里,只有客人和行程,这座千年古都的大街小巷,处处充斥着她的身影与记忆,忙碌穿梭。 这是她第一次,用游客视角,欣赏她深爱并为之努力奋斗的城市。 八百里龙脉,六百年王城。 吹一吹城墙下的晚风,看一看穿墙而过的火车,小南门里哼着凤城人的歌。 余欢喜的节奏,突然慢下来。 “游客活生生把凉皮肉夹馍吃涨价了……” - 邱收带她走过了当导游后的每个景点。 每到一处,余欢喜都看到了过去的影子,像获得一块块碎片,拼凑出那个真实的她。 邱收说,“把自己找回来,不是重新开始,没有失败,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 时间,在残酷漫长的成长面前,从来不是对手,而是同谋。 - 年假结束回归后,余欢喜选择了辞职。 忠于自己内心。 走过的路,自己明白就行,世界没有感同身受,只有竭尽所能后的顺其自然。 北京迷人又让人迷惘。 离开前,余欢喜没给任何人发消息。 成年人的告别总无声无息。 引擎轰鸣。 日落不紧不慢,透过舷窗,一小片晚霞落在余欢喜掌心。 她牢牢攥着。 终其一生寻觅的,是在无数个选择中,潇洒而清醒地,走向自己。 - 九个月后,凤城,盛夏。 不夜城华灯初上,红墙金瓦,邱收取景框里,余欢喜全套复原唐妆造,边走边打电话。 嘟嘟。 “先别拍了!人没齐呢!” 邱收抬眼嘿嘿一笑,“漂亮!” “……” 嘟嘟。 电话接通。 “周星驰!曹佳岚人呢?今天她直播,这都迟到十分钟了,我来回溜达好几圈了。” “余欢喜!创业我们仨听你的,但是,我叫祁星驰,祁同伟的祁,周星驰的星驰。” “别扯那用不着的,迟到扣钱啊!” “抠死你算了!” “……” (正文完结,番外不定时更新) 第243章 番外篇:北京,北京(1) 收到董事长办公室调岗通知,成为事业四部总助后,kayla执行的首个任务——接机。 傲慢法则 第347节 大厂论资排辈很隐晦。 骤然人事变动,众说纷纭,私下揣测颇多,她作为当事人,比任何人都关心前程。 她原本是董办秘书,比孙博远现任第一助理willson,还早半年加入睿途。 据说四部新任总经理由孙总钦点,连面都没见,为什么会派她搭班,她挺想不通的。 直到机场见到余欢喜,kayla豁然开朗。 - “五一”假期最后一天晚上,kayla洗完澡刚躺下刷手机,系统提示一个新好友申请。 头像醒目。 一只白色手绘鸽子,底色鲜红,扎眼又吸睛,附加消息言简意赅:余欢喜。 kayla有些意外。 按行为逻辑应该她主动加上司。 总办同步信息简洁,公休期间,佳途云策官网没及时更新,她找到了不少原始资料。 凤城“第一”野导小黄牛。 通过后,kayla自报家门,想想又把输入冗长的一段删掉,显然,人家余总清楚她身份。 手机振动。 余欢喜:【我明天下午到,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呢,你是老板你话事。 kayla:【可以的余总,我准时来接您。】 她莫名松口气。 满以为余总会假期过了再来,岂料无缝衔接,还好昨天找阿姨将公寓提前打扫过了。 - 翌日。 机场第一次见到余欢喜,kayla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手拉26寸日默瓦行李箱,肩背一只旧背包,不像北漂,更像短期出差。 北京风大,她一头长发被风吹得凌乱。 kayla看不过去正要递个皮筋。 哪知下一秒,余欢喜扬手一掀头皮,扯下假发,露出齐耳短发,又将假发窝着揣包里。 可能kayla表情过于震惊,她笑眯眯自嘲,哈哈朗笑表示,“想装个大的结果翻车了。” “……” 性格挺好。 四部就需要这样“大心脏”的人。 - gl8一路开回国贸公寓,夕阳西下,kayla坐在副驾驶,不时朝身后看一眼。 余欢喜几乎不说话,全程看窗景。 车里雅雀无言,司机瞟一眼后视镜,打开音乐调节气氛。 前奏倾泻,蔡健雅的《达尔文》。 “……人的一生/感情是旋转门/转到了最后真心的就不分。” 夹杂在歌声里,kayla敏锐觉察到背后一声低啜,二排的她,表情一抹感伤,转瞬即逝。 音乐只提供氛围,人们听到的,都是自己的故事。 - 路上有点堵,到达公寓华灯初上。 kayla带她沿动线参观,“两个卧室都能住,选你喜欢的,朝南的卧室大,朝西的小。” “大卧室里带洗手间,后头走廊还有一个洗衣间,以前是员工宿舍,后来——” “……” 余欢喜二话不说选择了那间小的。 看来总经理缺乏安全感。 kayla停下看她。 “没事,你忙去吧,我自己可以,告诉我电卡在哪儿就行。”余欢喜如是说。 - 公寓各处一尘不染,淡淡葡萄柚萦绕。 新助理相当称职,事无巨细,还手绘了一张周边地图,详细标注了便利店和药店。 小卧室只有不到十平方,并排两张单人床,一只床头柜,还有三扇开门的衣柜。 余欢喜选了临门靠墙的那张床。 按kayla说的,宜家三件套在衣柜里,简单干净还带着威露士的苦味,似有若无。 躺在床上正好能透过窗户看见夜色。 仰望折叠北京,是余欢喜选这间的原因。 她不认床。 却在背井离乡来北京的第一夜失眠了。 - 凌晨两点半。 辗转反侧,余欢喜索性起身,趿鞋绕到朝南的大卧室,一扇270度落地窗。 白天大风吹得天幕澄净,月光温柔洒在身上,像有一双手轻轻环抱着她。 一切不真实地好似大梦一场。 她居然就这样到了北京。 突然。 手机响起系统提示音,两声。 一笔实时转账,另一条消息来自庄继昌,冰冷机械,惜字如金:【查收。】 “……” 大半夜他是故意的吧。 余欢喜果断滑掉聊天框,切进银行app查看余额,特意细数拢共几个零,总算才露出到京后的头一抹真心笑意。 能治愈自己的自始至终只有钱。 庸俗并快乐着。 - 次日周末,凌晨天快亮将睡着,余欢喜醒来时,日上三竿,两条未读消息。 徐荣问她北京怎么样。 余欢喜回她一张昨晚拍的夜景照,霓虹褪去沉静内透,附言:【姐妹要战斗!】 还有一条。 山姐五分钟前刚发的,【到地儿了吧!晚上来打牌,三缺一,老地方。】 “……” 余欢喜头昏沉沉的有点懵。 没休息好影响发挥。 但是,叶未山邀请,难得跳出庄继昌的关系,要是婉拒,倒显得她不识抬举。 撑死胆大的。 于是,余欢喜爽快道:【山姐晚上见!】 叶未山秒回一个比心的表情包。 - 离晚上牌局时间渐近,余欢喜准备出门坐地铁,虽说睿途有配车,可她还没去报道。 林眠曾在《cute》卷首写道,可以买贵的,但不能买贵了,对此,余欢喜十分赞同。 这时。 山姐语音通话进来,“欢喜!你是跟这儿附近吧!快下楼!我路边儿等你啊!” “……” 走廊电梯间回音空旷。 霸道姐姐不容置喙,她还没来及说话,屏幕一黑,通话已经挂断。 行吧。 不愧是山姐还挺周到的。 - 山姐贴心发来了车牌,京a豹子号。 其实压根不用看,路口一辆拼色迈巴赫,胡椒白配亮黑,旁若无人打着双闪。 路人侧目中,余欢喜坐进车里。 傲慢法则 第348节 “我跟这儿做个脸,”山姐拧开一瓶水,思维跳跃,“哎,你什么时候把头发剪了?” “斩断前缘啊!”她促狭挑眉递水。 “……” 闻言,余欢喜抿嘴垂眸一笑。 人精到底是人精。 只怕山姐不是顺道,而是专程来接她,好借途中空档聊点私密八卦。 “姐给你报仇,”叶未山下巴一抬,开门见山表示,“阿chong又劈腿了?” 第244章 番外篇:北京,北京(2) 山姐促狭,余欢喜眼角余光飞快一瞥,抿嘴笑道,“没办法在一起,才是人生常态。” 新工作很大概率是山姐帮忙的。 她原本也没打算隐瞒,于是,挑最重要的部分,照直实话实说,比如等价交换。 “……” 话音未落,山姐爽利一拍膝盖哈哈大笑。 尤其听到她噎庄继昌的那句——“凭我有一位最好的师父”,更是伸手点了个赞。 “有时候,爱和恨其实是同义词,不在乎才是反义词。”山姐摸着下巴,感慨地一针见血。 余欢喜捧哏,“姐您真太通透了!” 精力有限,何必花力气去恨不相干的人。 仇恨是情绪的初级阶段,只有打心眼儿里的冷淡,堪称绝杀。 就像ching姐奉行的“不care”一样。 任何一段关系里,谁不舒服谁改变。 昔日的张黄和,现在的庄继昌,人一旦有了经历,就会对两性关系实现清醒认知。 与其试图强求别人,不如放过自己。 - 迈巴赫开的很稳,豪车隔音相当好,余欢喜透过车帘朝外头张望一眼。 “喜欢北京吗?”山姐问。 “特别喜欢!” “那就在北京好好干!”山姐下巴一扬,“我和老孙铁瓷,公司有不痛快的就跟姐说!” “甭害怕!”又紧接着补充。 余欢喜笑容灿烂,打趣回应,“谢谢山姐送我的‘黄马褂’,我一定好好狐假虎威!” “好好好……”山姐乐不可支,嘴角压不住。 看吧。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真得讲究气场。 在叶未山眼里,和余欢喜虽相处不多,但格外中意她的野性洒脱。 她平生最烦那种软得找不着骨头的姑娘。 余欢喜不同。 她清醒、独立,知情识趣,野心勃勃,浑身上下简直写满了“老娘超猛”。 能让阿chong吃瘪的人绝无仅有。 余欢喜算一个。 一想到他气恼又不甘,却仍肯主动放下身段,为她前程奔走,就觉得这个姑娘不简单。 一物降一物。 她想问和庄继昌还有没有可能,结果,脱口而出莫名问起北京。 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阿chong自愿认栽,她本想试探余欢喜,今天看来完全没必要,人家姑娘比她还潇洒果决。 真不错啊。 人这一辈子,有三个“自己”最难:认清自己,接受自己,成全自己。 她有这心劲儿,干什么都能成。 - 不多时,迈巴赫驶进四合院。 夏日晚风拂面,吹动满院墙的粉龙蔷薇,云蒸霞蔚,沙沙作响。 叶未山正要说话,忽见花墙之下,余欢喜背手仰望,大片粉红衬得愈发娇艳俏丽。 她被不经意的一瞬间打动。 原来,柔软好似最坚韧的铠甲,初阳破晓,滴水穿石。 - 私人局没压力,连打牌带吃饭,还是老样子,唯独新添了两个粤菜厨子。 几轮后,叶未川搂着一个姑娘姗姗来迟。 余欢喜一心八用,摸牌间隙瞟了一眼,怪面熟的,像是头一回来外语学院的那个。 略跟人一点头算打招呼。 叶未川站她对面,不怀好意一撇嘴,“呦!你自个儿来了?” “我就说你俩得分吧!” 和余欢喜没纠葛,他单纯替庄继昌出气,最见不得好好的爷们儿,被野路子拿捏。 想要什么女人没有,非得一棵树上吊死。 人真他大爷是贱皮子。 - 在场全是熟人,“五一”见面时,阿chong已经细说了原委,闻话,在座几人都没搭腔。 一是了解老叶脾性,典型越说越来劲;二是感情的事太私密,外人不好多嘴评判。 唯独叶未山,带着好奇的期待,提前扭脸看向她。 “……” 余欢喜气定神闲摸牌,两指一搓,出牌同时,抬眼看叶未川,笑着道:“要不,哥您分的时候,给我先排个号呗。” 安静两秒。 所有人相互对视,然后哄堂大笑。 “……” 叶未川一噎。 真想用针给她嘴缝上。 “老叶,终于有人治你了!”山姐挑眉。 “德性!” 叶未川嘁一声,不以为意,大喇喇搂着姑娘进厢房单聊,全程不再和余欢喜搭腔。 - 来打牌就得专心,但凡和钱有关,余欢喜丝毫不敢放松。 叶哥揶揄她心知肚明,那又怎么样,她从不消极等待,始终主动出击。 不知不觉月上柳梢头,深夜时分,起了风凉凉的。 余欢喜小臂细密鸡皮疙瘩,借机垂头看腕表,居然将近凌晨两点了。 明天还得上班。 她刚提眸,还来得及说话,山姐双手将牌一推,会意表示,“不打了!” “差点忘了你和我们不一样!”山姐玩笑。 “明儿头一天报道。” 山姐点头,“你先回,我让司机送你。” 于是。 等余欢喜从双拼迈巴赫下车时,公寓保安行注目礼,连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后来她才知道,北京的繁华与灯红酒绿,吸引着无数年轻人想走捷径,前赴后继。 可是,人终究要靠自己才站得扎实。 - 睡前照例刷手机,kayla一条未读消息,【余总,明早十点有高层例会。】 余欢喜顺手回了个表情包。 猛地想到夜太深,又悄悄撤回。 - 翌日清早,余欢喜和闹钟同步醒来。 睿途就在国贸办公,离公寓步行十分钟。 洗漱完毕,临出门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余欢喜还以为看见了ching姐。 傲慢法则 第349节 - 走出公寓楼,kayla已经候在楼下,从手提电脑包掏出一个薄文件夹,递给她。 “业务总人多,我打印了一份照片,你可以先对照名字认一认。” “谢谢你。”助理真贴心。 “四部其他三个总,目前都在外头出差。” 余欢喜边走边认人。 一时恍惚,错觉当年给陈权当孝子。 - 考虑到接下来有例会,行政总监marco的欢迎仪式相对简单。 多亏kayla资料,余欢喜越发觉得,他长得像性转版严我斯,就是略小一号。 会议室陆续坐满。 会前,四部hrbp突然闯进来,将一份文件塞她眼皮底下,“余总,这是晋升名单。” “要您签字,早上财务要打款,比较急。” 余欢喜就着台面一扫人名。 这时。 kayla来送充电宝,手下一松,不小心打翻桌上咖啡,“sorry!” “……” 她并非不谨慎的人。 秒懂。 余欢喜合上文件夹,婉拒,“会后再说。” (不出意外番外隔日更,新书在筹备中啦) 第245章 番外篇:北京,北京(3) 会议室陆续有人落座。 咖啡“无意”打翻,hrbp表情微变,忙戒备瞥kayla,咬牙淡淡关心:“没事吧。” 余欢喜摇摇头,“不碍事,先忙吧。” “……” 业务总发话,只能照办。 看出kayla明晃晃暗示,hrbp嘴角不自然抽动两下,临走时不忘警告瞪kayla一眼。 待人离开,余欢喜低头看腕表,还有三分钟,衬衫袖口沾了咖啡渍,她起身往外走。 kayla紧随其后,一秒猜出她意图,识趣道:“我带你去。” - 穿过战地工业风装修的办公区,洗手间豁然开朗,大理石台面,装修得像五星酒店。 kayla率先推门,谨慎地各个隔间张望一遍,朝余欢喜点头示意。 “谢谢你。”余欢喜对镜解开衬衫纽扣。 kayla拽纸巾递过去,“应该的。” 话音未落,两人相视一笑。 聪明人的心照不宣,不需要过多言语,人堪堪到岗,权力试探后发先至。 “四部花名册帮我整理一份。”说着,余欢喜脱下半个袖子,打开龙头搓湿袖口。 没想到斗争来得这么快。 几年导游练就的过目不忘,那页晋升名单她记住了,预备会后仔细查一下,知己知彼。 “……” 余总洒脱,kayla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愣愣应下,转而望向镜中人影,“sorry!” 看来她比预想的更适应权斗。 “别这么说。” “衣服洗不净的话,我……”kayla眼尖瞟到商标,满眼抱歉道,“钱我转给你。” “没事……”余欢喜微笑表示不在意。 说话间穿好衣裳,咖啡渍不好洗,只能勉强冲冲水,纸巾揩拭后,暂时折叠袖口遮挡。 庄继昌渣,但他审美在线。 以前给她选的fendi简约实穿,去其糟粕,在穿搭方面,余欢喜仍保留了他的眼光。 - 卡点重新回到会议室,满座。 屏幕上,董事长孙博远入镜,第一助理willson主持,高层例会正式开始。 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 大量报表投屏,月度财务损益表和渠道roi分析,其中,特别提到降低cac获客成本。 各个事业部总裁先后表态。 “存量竞争,结构性下降才是硬道理!” “现有渠道还得再优化,要么跟平台争取阶梯返利,要么新客补贴,其他家都这么干。” “甭跟kol合作,垂直koc更有性价比!” “上回跟银行联合营销效果不错,要不,再共享一波客户池?” “服务质量可别再优化了,顶天了喂,留点活路吧,nps极限了!” “……” 七嘴八舌乱糟糟一堆。 余欢喜后知后觉,在座不到十个人,却只有她一个女性,赤裸裸的父权社会。 突然。 有人抽烟,然后围着发一圈,吞云吐雾。 “……” 烟气呛人,熟悉又陌生。 余欢喜抬眼张望烟雾报警器。 如果放从前,她二话不说对抗,有hrbp试探在先,此刻,很难不让人想起服从性测试。 “……” 余欢喜憋着一口气,默数倒计时。 中央空调冷风混合烟草味,不尊重女性的规训和鞭笞,让她如芒在背。 这时。 视频里孙博远出声,“那谁,余——” willson会意,第一时间看向余欢喜,提醒:“余总,孙总叫您。” “孙总早上好。”余欢喜打招呼。 孙博远颔首,“你总结一下执行要点?” “……” 闻言,余欢喜眼皮突跳。 闲谈戛然而止。 视线不约而同集中,不怀好意或讳莫如深,带着上位男性们咄咄逼人的审判与检视。 像看猎物的霸权主义凝视。 - “呦,没发现来了个新总。”有人抢白。 “董总好,我是四部新来的余欢喜,我们包总病假,特意安排我替他来。” 余欢喜不卑不亢。 第一事业部总裁董波涛,北京土著,傲气自负,与庄继昌同岁,kayla资料里提到,他扛起了睿途近38%的业绩。 “老包对你够好的呀!”董波涛继续发难,吐个烟圈,慢条斯理一哂。 言外之意暗讽她本没资格参会。 例会仅限各部总裁级别,哪怕包开朗住院,也轮不到她,何况以前没她不也照样开。 董波涛逼视她,眼风上下打量,唇角勾起一抹轻佻笑意,冷嗤一声。 一波轻笑伴随窒息烟气扑面袭来。 “……” 余欢喜垂眸一笑,抬眼,“所以董总,咱们是八卦包总,还是讨论cac,孙总还等着呢。” 谁也别想隔岸观火看热闹。 这话一出,董波涛尬笑几声,夹烟手一扬,环视一圈掷地有声,“既要又要!” 所有人哈哈大笑。 傲慢法则 第350节 “老董……”孙博远悠然开口打断。 - 这一刻。 余欢喜忽然懂了ching姐的无奈。 那年香港出差,她说,男人可以自由自在享受事业,我却得在父权制度下披荆斩棘,还美其名曰破圈。 凭什么。 余欢喜深吸一口气,不再搭理董波涛,清清嗓,“执行要点有三。” “第一,平衡成本与质量,避免过度降价或者降低服务标准,造成客户流失。” “第二,重视长期主义,部分策略比如内容营销,需要时间沉淀,但成本优势持久。” “第三,继续行业协同,与供应链联合营销,双向降低获客成本。” 刚说完,她猛地回过劲儿来。 能者不功高盖主,智者懂装疯卖傻,董波涛再狂妄,断然不会作茧自缚。 他怕是故意挑衅,好打乱她思路,未尝不是配合孙博远,对她的一次隐性考核。 好家伙。 她屁股还没坐热呢,实战考验倒比植物大战僵尸还激烈。 “……” 视频中孙博远微微点颔,然后示意willson引导开启下一项讨论。 其他人不经意间与董波涛对视,眼风似有若无扫到她。 余欢喜看在眼里,进一步确认判断——这就是他大爷的一次测试。 - 测试合格后,孙博远没有再cue她。 睿途与庄继昌风格相似,大厂黑话多。 烟雾缭绕,总裁们谈笑风生,旁若无人,余欢喜觉得被烟气笼罩,发梢都是烟味,就跟网吧包夜似的,腌入味了。 熬到散会第一时间拉门冲出去。 洗手间,她一阵干呕,胃里翻江倒海。 到底是被二手尼古丁荼毒恶心,还是那帮总裁们自以为是的“男凝”让她作呕。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余欢喜第一次挣扎,迷惘,却说不清为什么。 - 到岗第一天,余欢喜很忙,开了四个会,见了两拨客人,然后回到家九点半。 洗完澡躺在床上,想想觉得不甘心,问当地同行推荐了一家清吧,十分钟溜达过去。 酒单挺特别,名字讨巧又逗趣,cbd三件套——朝阳交际花,国贸楂男,三十不立。 16度微醺不算上头。 酒吧在放电影《闻香识女人》,余欢喜吧台独酌,掌心撑头,眼底迷离。 “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 一把声落在她身前。 第246章 番外篇:北京,北京(4) 余欢喜提眸,当即认出来人。 眼熟的armani西装,标志性劳力士腕表,牵出笑举杯寒暄,“巧合?” 她从来不信无巧不成书。 闻言,严我斯拉开吧台椅子,侧身坐下,屈指轻敲台面,偏头回她,“不巧。” 宇宙没有巧合,一切发生都是必然。 他垂眸扫一眼酒单,点酒,随口轻描淡写给出答案,“你朋友圈。” “……” 余欢喜恍然大悟。 受庄继昌影响,她不发朋友圈,刚酒意上头,随手po了一张照片,不料被他看到。 “我一会就把你屏蔽了。”余欢喜打趣。 “怎么样?又当自己是战狼了?”严我斯挑眉看她酒杯,跟着戏谑一笑,“还国贸楂男?霞公府渣男吧。” “……” 霞公府说谁心知肚明。 听出他意有所指,余欢喜喝了一大口,手肘浅搭台面,杯子一扬,“你好闲。” 这时,不远处投影银幕,正演到《闻香识女人》那句经典出圈台词—— “when the shit hits the fan,some guys run and some guys stay.” 严我斯顺她视线扭头,念出翻译,“出了麻烦,有人偷溜,有人勇敢面对。” “错,”余欢喜重重放下酒杯,沉吟片刻,指尖朝空里一点,“不够精准!” “愿闻其详。” “东窗事发时有人走,有人留。” “……” 严我斯一怔,推己及人,不由点颔轻笑,确实过分扎心了。 文字没有温度,语言共振,源于某一瞬间触摸到心跳的律动。 两人对望,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 倏地。 二人中间横进一道人影,一人端酒,手腕一抖,面朝余欢喜,声线懒散搭讪,“美女,加个好友?” 余欢喜眼皮一掀,余光瞥到那人腕间的帝陀,换上影后级微笑敷衍,果断谢绝。 “找我聊天要花钱。” “……” 待人悻悻走开,严我斯看腕表调侃:“小黄牛功力大涨啊,都学会鉴表了。” “那是,不然怎么认识你呢。” “钱气养人,瞧瞧,你就是,”严我斯抬手上下一扫,颇为感慨,“三十年河东啊!” “别尬夸!”余欢喜转移注意力,不想让他逮住自己猛唠,“你来做什么?” “述职开会。”严我斯脱口而出。 余欢喜:“……” 佳途云策出差标准住凯宾斯基,这可是国贸,他特意过来肯定有话要说。 她没接话,等他说后话。 “打铁花五一现象级爆火,你没看热搜吗,总部相当满意,论功行赏呢。” “功?”余欢喜低低重复一遍,唇角划过一抹哂笑,没她怕就只剩“过”了。 严我斯觉察到她情绪变化,抿一口酒,接过话茬作自说自话状,“霞公府渣男要回北京啦。” 一骑红尘妃子笑,一将功成万骨枯。 最快五月下旬,最晚六月初,总部任命通知就会下来,旅游服务事业部总裁。 “……” 庄继昌决不允许对赌出意外。 余欢喜嘁了一声,避重就轻松快说,“你头疼又空降新老板二度磨合?” 人嘛,趋利避害是本能,jeff只会比她更得心应手。 “不要这么一针见血嘛!”严我斯喝酒。 她确实清醒。 流水的总经理,铁打的凤城佳途云策,谁来谁走,对他唯一的区别是时间成本。 - 一时无话。 余欢喜喝尽杯底鸡尾酒,蹭下椅子,后背斜倚吧台借力,“走了,明儿还上班呢!” “小黄牛!”严我斯叫住她。 余欢喜回头。 严我斯张了张嘴,纠结几秒,最终没好意思开口,摆摆手,“后会有期。” “……” 故弄玄虚。 余欢喜瞟他一眼,没再追问想说什么,只学他挥手道别,揶揄:“酒钱你请啊。” 严我斯一噎。 大老远来一趟想聊表愧疚的,毕竟,当初他错以为她要和庄结婚,才敢甘当嘴替。 傲慢法则 第351节 与其说对她不忍,倒不如是慰藉自己。 我们之中的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只能按照既定规则,被迫活一生,平庸才是归属。 一身反骨需要代价。 梁上门铃清脆,拉回严我斯思绪,余欢喜身影消失在门外。 算了。 人家都没把他当一回事,偏他还多愁善感得不行。 “埋单!”严我斯扬声。 - 隔天上班,办公桌上,端正摆放着一个蓝色文件夹,kayla整理的打印版花名册。 余欢喜放下咖啡,掀开扫一眼,事无巨细,不仅有每个人的照片履历,还有备注。 各人山头。 没错。 四部看似和谐团结,实际暗潮汹涌。 余欢喜回忆晋升名单,挨个核对,意外发现kayla用荧光笔在每个名字旁,贴心标注了一个圈高亮。 将她分配到垃圾场一样的四部,却给她配了个超级能干的助理,有点意思。 其中,一个名字吸引她注意——quincy周清华,资深导游,能力突出不服管。 她记得,高冷傲气一姑娘,皮肤挺黑。 欢迎仪式就quincy没鼓掌。 要么恃才傲物,要么对她有意见,堂而皇之甩脸子,无异于公然挑衅。 - 忙碌一上午,余欢喜起身,端着水杯去茶水间,迎面,竟与周清华狭路相逢。 “余总。”周清华主动开腔。 余欢喜点颔示意,打开水龙头冲杯子,随口闲聊,“quincy,法语来的?” 听到叫的是英文名,周清华略显吃惊,顺势倚着洗手台,熟络搭话,“怎么样,是不是还挺特别的?知道什么意思吗?” “……”余欢喜手下没停,闻言,心下一奇,偏头瞧她,没接话头只道,“挺好。” 周清华身子一歪,凑近说:“老包住院,我们打算去看他,你要去吗?” “我们?”余欢喜挑重点。 周清华点了几个名字,如数家珍,“时间还没定,你要去的话,礼物算你一份。” 余欢喜一一对上,关水婉拒,“不用了,你们去吧。” “怎么了?”周清华纳闷,抱臂看她。 上位者没必要解释,余欢喜笑而不语,抽纸巾擦手,然后接了半杯温水离开。 过于自来熟。 人前清冷人后热情,和一般人相反,要是纯拼演技,周清华绝对能拿奥斯卡。 不过倒是给她提了个醒。 +1住院,如果周清华没提这事,她还能装不知道,眼下,落在包开朗耳朵里,去不去的,岂非徒生事端。 - 回到办公室,余欢喜内线呼叫kayla,“老包跟哪个医院?帮我订束花。” 转眼星期五下午。 借外出,余欢喜直奔医院,心血管内科病区走廊,cyrus罗正推门出来。 第247章 番外篇:北京,北京(5) 心血管内科病区走廊,余欢喜刚出电梯,远远瞧见cyrus正推门出来。 她愣了一下,不由放慢脚步。 cyrus罗,睿途公关部副总裁,中文全名叫什么她不知道,也没心思打听。 在大厂,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本质上和流水线数字没有任何区别。 按照游戏规则,她也该起一个“花名”,只不过“欢喜”本身就很有指代性。 北京和凤城的最大不同,所有人时髦中带着浓郁个人特色,比如cyrus罗。 大牌西装加身,深浅各异的灰,二八分大背头永远一丝不苟,皮鞋永远锃明瓦亮。 不看脸,凭借穿戴,就能一眼辨认。 余欢喜手提猛兽派花盒,橘黄色花材,kayla做主订的,色调搭配很适合看病人。 - 走廊冗长,两人在护士站相遇。 “罗总。” cyrus脚下一顿,还以为叫错,下意识回头,未几反应过来,攥着手机,嘴角牵出一个得宜笑容,“好久没人这样叫了。” “来瞧老包?”cyrus抬手朝后一指病房,此时,也彻底认出她,“余——欢喜?” 余欢喜点点头。 正大光明探望+1没什么可避讳的。 “那你来的忒不凑巧,老包可刚睡着,”cyrus踱近两步,提腕看表,“五分钟之前吧。” 潜台词是识趣就别打扰人休息。 听出隐晦暗示,余欢喜倒个手拿花盒,一抹额头薄汗,“谢您提点。” 要是以前,她或许会再添一句解释,时至今日,话却是越说越少。 其实,根本不用他特意点出。 原本她就打算只放下花盒,不熟的上级,探病像点卯,打了心意卡就行。 - 余欢喜拧开门锁,轻手轻脚进去,单间病房小巧精致,带茶几和一张三人位沙发。 病床上,包开朗侧身背对她躺卧,右手随意搭在胯上,牵引着一条透明输液管。 见状,余欢喜将花盒搁在茶几,未作停留,转身离开。 里头有卡片,不至于包开朗睡醒纳闷。 - 走廊,护士脚步匆匆。 包里手机振动,余欢喜边掏,边闷头往前走,没留神周围。 随大流挤进电梯,轿厢人满为患,她被塞在最里头,余光瞥见一道目光如影随形。 余欢喜着眼,微一愣,点头示意。 cyrus居然还没走。 是了,医院电梯超级难等,她送花来回却连一分钟都不到。 层层停。 消毒水味混合燥热,像沙丁鱼罐头,cyrus松松领口,屏息站得笔直。 余欢喜斜瞥一眼,每逢轿厢门开时,他飞速呼吸,然后继续闭气,勉强维持体面。 又一个睿途演技派。 - 医院大门口道沿边,余欢喜戴着墨镜,司机限行,她预备叫车回国贸。 晚高峰如期而至,开始排号。 这时,一辆黑色宾利添越怠速,徐徐停她跟前,副驾驶一侧车窗滑下,cyrus朝她扬声,“捎你一程?” 双拼迈巴赫都坐过,余欢喜没矫情,收好手机,拉门弯身坐进车里,“谢谢罗总。” cyrus“嗯”了声,滑上车窗。 - 余欢喜望向车窗外。 四九城的晚霞,如落日熔金,夕阳西垂,远处天际线犹如一抹红金镶边。 温柔又热烈,天空仿佛有了情绪。 “凤城来的?”cyrus打破宁静。 因为拿不准他想法,余欢喜只点头表达,却不开口不表态。 借变道,cyrus眼角瞟她,唇角勾起一个笑,“怎么不去你们总部,佳途云策。” “……” 余欢喜眼皮突跳。 能问出这话,想必对她履历了如指掌,面对堂而皇之试探,她挤出笑回他,“人往高处走嘛。” 话音未落,cyrus哈哈干笑两声,又瞥她一眼,“说得好!” “听说你是阿chong女朋友?”他话锋急转。 余欢喜:“……” 傲慢法则 第352节 远近亲疏称呼一言俱明,圈里果然没有秘密,她攥着手袋链条,一脸坦然,“前。” cyrus玩味“哦”了声,没再搭腔。 忽然。 余欢喜莫名想起庄继昌的话。 他说,北京卧虎藏龙,你永远不知道对方手握什么底牌。 今天看到cyrus罗,她终于感同身受。 - cyrus知道睿途公寓地址,添越径直停在小区门口,余欢喜下车,礼貌客套告辞。 保安视线紧随,眸中佩服又震惊,她目不斜视,走得脚下生风。 - 没过几天,第四事业部其他三个总经理出差归来,四人例会碰面,又掀波澜。 部门管理沟通会,连她四个总,各自带一个助理,实打实“自己人”闭门会。 “余总,初生牛犊不怕虎,怎么还贴脸开大呢!”其中一个总出言不逊。 余欢喜笑笑没接话茬。 公司近来有传闻,将她去医院探望包开朗一事,曲解为她不惜一切抢资源。 大厂糟粕,或是人性不堪。 毕竟,领导真的会把预算和其他优质资源,倾斜给“嫡系”,其他人只能捡剩下的。 四部业务总按客群细分,一个a负责企业客户,另一个b资料里说是孙博远裙带,负责高端客户。 再一个c和她一样,负责散客业务。 骑脸输出的就是这个c,“怎么,趁我们几个出差,悄摸地办事儿?” “人老包还跟医院躺着,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谁教你的!还有没有先来后到!” “论资排辈,一二三四,你就是那个‘四’,得清楚自己地位。” “……” 这话一出,引得其他俩人配合轻笑,助理们相互对视,识趣地起身离开会议室。 kayla正想开口,余欢喜将她摁下,拍拍手臂,示意她也出去。 门口,kayla担忧望一眼。 余欢喜调低中央空调,绕过会议桌头,挨次拉开百叶窗,手撑台面,巡视一圈。 “世界是动态战场,不是道德考场,我想要什么,为什么不能抢?” “就事论事,有一说一。” “咱们搞钱就不要玩矜持,与其内斗,不如团结一致向外掠夺,您三位说是吧。” “……” 余欢喜一针见血。 其他三个总对望尬笑,一言不发。 公司传言甚嚣尘上,四部什么样所有人心知肚明,他们一致对外也是下马威。 本以为会有一场暴风雨,没想到被她三言两语化解,倒是毫不掩饰野心。 好一个“不要玩矜持”,着实有意思。 - 转眼,六月中旬。 余欢喜收到严我斯消息:【回京。】 没有主语,像暗号隐晦,懂得都懂。 旅游行业偶有业务交叉,可是,余欢喜从没见过庄继昌。 缘分耗尽,即使同一个城市,也很难再相遇,这就是北京,大到每个区都有口音。 - 余欢喜正式见到包开朗,已经是七月炎夏,睿途团建去怀柔漂流。 浑身湿透回到驻地,其他人准备烤肉。 一楼房间,余欢喜正擦头发,窗台底下,包开朗坐着小马扎吹口琴。 “好听!”她敲敲玻璃,“点一个呗!” 包开朗回头,“想听什么?” “再见警察。” “无间道啊?”包开朗一笑,“行!” c调十孔口琴,婉转悠扬,一曲终了,经典再现。 往往都是事情改变人,人却改变不了事情。 余欢喜绕到他跟前,颈间随意搭着干发毛巾,诚挚鼓掌,“真好听。” 包开朗左手婚戒显眼,他放下口琴,提眸冲她温和一笑,“我是包开朗。” 第248章 番外篇:北京,北京(6) 几个月休养,销假返工后首次正式见面,包开朗自报家门。 “久仰包总。”余欢喜笑着打招呼。 包开朗下巴微抬,“还习惯吗?” “挺好的。” “那仨货给你气受了吧。”包开朗道。 他穿了一件浅卡其色马球衫,配原色单宁牛仔裤,脚蹬isaia休闲鞋,松弛感拉满。 “……” 余欢喜垂眸,笑而不答。 见状,包开朗一下子笑开,视线不经意望向远处烤肉架,“阶级斗争哪儿都有。”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想要的斗争。 闻言,余欢喜捡起身旁一个马扎,略错一个身位,坐他下首,摆出一副倾听状。 - 驻地由八十年代老式疗养院改建而成,院子空旷,还有一间室外游泳池。 两架工字型烤肉炉,一堆人凑趣围在跟前,串肉备菜切菜,各个忙得不亦乐乎。 - 包开朗抬眼,望向人群,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你知道‘刺马案’吧。” “《投名状》跟它改编的嘛。” 余欢喜的回答随大流,老包特意起话头,必定有深意,没必要班门弄斧。 她学中国史的,怎么会不知道。 1870年南京,两江总督马新贻遇刺身亡,一度被称为百年奇案,以“海盗定案”举世哗然。 然而,到底是贪色卖友招祸,还是同僚加害,历史上众说纷纭。 最常见的版本,说马新贻勾引二嫂,另一个版本则直指政治斗争,刺客张文祥是为人刀俎,还有一个流于俗套的个人恩怨。 听话听音。 余欢喜一琢磨,老包想聊斗争动机。 - 包开朗“嗯”了声,“咱们公司一样的。” “人以群分,一线员工力求不背锅,业务骨干高级一点,斗争业务掌控权。” 余欢喜对号入座,周清华落入眼底。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部门经理层面,就像夹心饼,你猜他们想要什么?” “……” 余欢喜抿嘴思考,几张脸庞陆续闪回,张黄和、李音甚至刘宇宙,熟悉又陌生的。 忽地。 她醍醐灌顶,“要领导心里的地位。” 向下榨取或同级倾轧,他们表现最明显的,无疑是如何最大限度凸显个人价值。 包开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玩味笑笑,来了兴趣,手一抬,“再往上总监级别。” “抢地盘。”余欢喜没有半点犹豫。 现放着昔日never哥的例子。 与ching姐争夺研学业务归属,死守新业务部盘口,试图进一步稳定地位。 “……” 四部许久没有如此一点就透的总经理了,包开朗连连点颔,十分满意她回答。 索性再大胆一试,“业务总层面呢?” “……” 傲慢法则 第353节 这一回,余欢喜沉默良久。 她莫名想起庄继昌。 他的目标,取决于公司指标。 实现营收或完成改革,无论哪一样,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达成。 至于个人,他更关注兑现个人价值。 权力游戏里,庄继昌的斗争,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主角,所有人都不过是npc工具人,注定被抛弃,这就是精英的傲慢。 - “想什么呢?”包开朗笑问。 他的话拉回余欢喜思绪,她哽了下,拽着干发毛巾来回一捋,摇头岔开话题。 包开朗没再追问,他双手架稳口琴,吹奏前,眉头轻挑,“职场如戏,懂得看戏,才好伺机而动。” 受益良多,余欢喜谦逊点头。 包开朗吹《成都》。 这时。 裤兜手机振动,山姐:【三缺一。】 罕见地拍了张现场照发来。 余欢喜放大欣赏,一眼瞥见下风位,一张熟悉的侧脸——庄继昌。 隔着屏幕穿破次元的意气风发。 她一咂嘴,点开定位回复:【公司怀柔漂流呢姐。】 山姐没回。 包开朗淡扫一眼,眼神示意,换气间隙,意味深长试探问道:“认识?” “嗯。”余欢喜没多说。 包开朗笑:“不简单。” 关于她怎么来的睿途,老孙没有细说,今天一看她聊天框,顿时全明白了。 圈子就那么大。 “以后业务上有困难直接说。” “谢谢包总。” 包开朗举着口琴,“你有爱好吗,没有的话,倒是可以培养一个。” 斗争生活艰苦,得学会苦中作乐。 “搞钱算吗?”余欢喜问得坦诚。 “……” 口琴破音,包开朗一口气没上来,嘿嘿朗笑,“挺好……挺好。” - 真叫包开朗说准了,北京生活简单无趣,如同网游开新副本,持续打怪升级。 和庄继昌暧昧管理截然相反,工作上,包开朗相当避嫌,从不和女下属独处一室。 余欢喜汇报进度,他敞开门讨论。 - 夏天过去。 余欢喜结识了睿途法务总监靳律,意外的是,两人居然是凤城老乡。 说来好笑,她在餐厅认得乡党,源于他的语言表述习惯——爱说“把字句”。 那天,餐后水果供不应求,靳律在排队人群里嚷嚷,“快点把西瓜一杀。” “……” 好比山东人爱倒装,凤城人堪称“把字句”狂魔,喜欢说“把……一……”。 比如“把班一上”“把馍一掰”“把车一洗”“把地一扫”“把门一锁”等等。 - 北京很忙,余欢喜没机会谈恋爱,年轻的肉体,仅限于商k男模,想想而已。 说到底她还是慕强的。 她说过,干掉正确答案,我就是正确答案,其实,这句话还有后半句。 ——我才不要和你在顶峰相见,我要你在山脚下仰视我。 - 圣诞节前,余欢喜意外收到林眠消息。 咨询她佳途云策怎么样,累不累,说有个朋友想跳槽,又担心跨行不适应。 余欢喜套用书里句子,回她:【人生是一场伟大的冒险。】 永远年轻,永远热情,永远一身反骨。 - 时间如梭,生活对牛马来讲没有区别,将自己彻底投身其中,感觉不到一点违和。 直到大巴侧翻事故,厌倦了冷漠的傲慢精英,三观不合,余欢喜选择辞职。 现实与梦重叠。 拼凑一个完整的她,不认命,不服输,不敛锋芒,野性难驯。 - 晚班飞机,邱收准点接机。 凤城夏夜晚风怡人。 鹊南公园,草坪刚修剪过,空气里飘着青草香,大g熄火停靠路边。 “衣锦还乡还买便宜票。”邱收调侃。 余欢喜:“可以买贵的,不能买贵了,掏光积蓄买房,我现在兜比脸干净。” “……” 话音刚落,邱收笑了笑,“我可以给你付房租。” “什么意思?”余欢喜没跟上他脑回路。 邱收看她一眼,没说话,俯身解开她的安全带扣。 突然暧昧。 他温热气息洒在耳畔。 “……” 余欢喜双肩紧绷,紧贴头枕纹丝不动。 呼吸交错。 邱收喉结轻滚,满眼宠溺看着她。 这个吻,从春节就一直徘徊他脑海。 喜欢是棋逢对手,有所选择,而爱,是甘拜下风,是非你不可。 “余欢喜,现在,难道你不该闭眼吗?” 第249章 番外篇:北京,北京(终章) “余欢喜,现在,难道你不该闭眼吗?” 邱收眼神坚定,羽睫投落暗影,幽亮眸光比月色浓深,眉心写不尽怦然心动。 余欢喜迎上他目光,浅笑着反问:“不闭会怎样?” 她想看清他,更想看清自己内心。 闻话,邱收趋前身形一滞,嘴角不由上扬,视线交汇,她眉眼弯弯。 车里格外安静,彼此隐忍呼吸声缠绕。 夜幕下,路灯昏黄光晕透过前挡风洒落,两人沉溺在一片朦胧柔和中。 晚风吹落街角一簇蓝雪花,像初夏拥抱旷野,撩动心弦。 心跳轰鸣。 邱收手背轻蹭她脸颊,温柔滑过,余欢喜偏头,吻他分明指节,狡黠看他一笑。 人生荒芜,世间沉浮,她的笑好似明灯照亮归途。 真好。 小黄牛又回来了。 邱收探身,不再犹豫,吻上她柔软的嘴唇。 余欢喜睁眼双手环住他脖子。 大g中控台横在当间,天然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 不是忘情长吻,也并非浅尝辄止,邱收吻得克制,一如他的感情,炽热委婉。 春光盛放。 邱收的头抵着她额头,一手轻抚后颈,揉捏两下,然后牵唇沉声,一语双关,“欢迎回来。” 傲慢法则 第354节 语言太过贫瘠,不如再一吻落款。 - 横厅,月光倾泻,激浪,潮涌摸索,宛如一场盛大的回归仪式,让心落袋为安。 万里风雨蓬勃。 房间空旷,单人床垫拥挤。 余欢喜枕着邱收手臂,平躺仰望,突然,侧头看他。 “邱收。” “嗯。” “我想创业,给自己干。” “好,我陪你!” “可我没钱。” “我有。” “那还缺人。” “我也有。” “你真的是……”永远尽兴。 余欢喜哽咽。 “高高兴兴去战斗!”邱收紧了紧臂弯。 夜的深处,薄雾留白,两人无声相拥。 - 时间像一把筛漏,不断地过滤掉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留下最真的。 拿爱情当快餐的时代,亲密关系不应局限于接吻和上床,灵魂共鸣,在对方面前坦诚,才是爱的本真。 余欢喜坚持。 - 天光熹微。 突兀手机响铃,吵醒余欢喜美梦,电话进来,“周星驰?” 祁星驰一噎,“听说你回来了?” “你可真八卦。”余欢喜揶揄,看邱收一眼,枕着他胸口纹丝不动。 “见个面呗。” “给我一个见你的理由。” “搞钱,来吗?”祁星驰言简意赅。 余欢喜“蹭”地一秒弹起,“来!” - 按祁星驰发的定位,下车后,余欢喜无比眼熟,是那家网红书店,以前她来过。 咖啡香四溢,临窗卡座,祁星驰与曹佳岚并排,视线越过她,不约而同朝身后热情寒暄,“邱总。” 余欢喜扭头看邱收,诧异挑眉,“你们什么时候勾搭的?” “别说这么难听嘛。”祁星驰招呼落座。 “都圈里人,”邱收揽她后腰,拽好裙摆,“说来话长,回头再慢慢跟你讲。” 祁星驰:“你就记住我现在是自由身。” 闻言,余欢喜眼珠一转。 他不在佳途云策了,树倒猢狲散。 瞥见她眼底促狭,祁星驰坦荡一抬下巴,铿锵表示,“独立!则天地皆宽。” “呦呦呦……”余欢喜撇嘴。 邱收抿嘴憋笑扫码点单。 “说正事吧我们。”曹佳岚敲敲手机壳。 余欢喜直笑。 aurora还是老样子,喜欢直奔主题。 - 冰咖啡一线喉,余欢喜嘬着吸管,连连摇头感慨,世事无常,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们四个会凑在一起。 还是事关搞钱大业。 琢磨出关窍,余欢喜咬唇问邱收,“你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 不然祁星驰能这么恰到好处出现。 邱收光笑却不回答。 见咬耳朵,祁星驰抢答,“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对的人,会站在你的前途里。” “就你?”余欢喜笑嗔鄙视。 祁星驰说不出话。 “我,”邱收抬手摸了摸寸头发梢,“欢喜,做你想做的,错了算我的。” 奉陪到底。 余欢喜点点头,两人对视。 - 余欢喜一秒恢复工作状,“来来,我们盘一下手头资源吧。” “还是干导游,专注景区和热门推荐,直播加线下互动,联动汉服妆造和跟拍。” “做大做强!”邱收攥拳。 曹佳岚附和。 “你就什么钱都想要呗。”祁星驰道。 “你不想?”余欢喜瞪他。 “我们广撒网。”邱收再次捧哏,适时配合,情绪价值满额。 曹佳岚鼓掌赞同。 “……” 祁星驰沉默,他还是倾向于保守派。 “怕输的人赢不了!”余欢喜掷地有声。 “……” “周星驰,提前努力,而不是提前怀疑和焦虑!” 三人目光集中。 “……” 半晌,祁星驰一舔嘴唇,后槽牙紧咬,激动地一拍桌面,“把他家的!听你的!可劲儿折腾呗,我怕什么!” 鲜活的生命力永远有强大杀伤力。 她活得热气腾腾。 真好。 - 开发新区新兴cbd,嘉德悦国际,aaaaa写字楼,邱收豪迈租了半层。 合作伙伴给力,加之她旅游大厂业务总实地历练,余欢喜执行力拉满。 炎夏两个月筹备,九月时,凤城金桂飘香,工作室正式成立,取名“人生有戏”。 “我去!这名字是不是太简单粗暴了!”祁星驰忍不住吐槽。 余欢喜:“好记就行。” 邱收一摸鼻尖,略带纵容笑道,“其实,她本来想叫‘人生有钱’。” “……” 好他大爷质朴的人生愿景。 祁星驰一时生无可恋,末了,又调侃办公地址,望向窗外,“咱和老东家打对台?” 他们就在新图大厦斜对面。 余欢喜纠正,“不是一个赛道好吧!” 必须得过,才有资格不计得失,同理,必须赢过,才有本事不在乎输赢。 喜欢的城市,志同道合的朋友,为之奋斗的事业,怎么不算相对意义的圆满呢。 - “人生有戏”开业前,余欢喜在白板上写下了一段话,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野蛮生长,这个世界有无数种姿态,人生亦有千万种可能。” “勇敢,不是无所畏惧,而是怕也要去折腾一番。” “人一旦勇敢,就真正自由!” (全文完) - 傲慢法则 第355节 - - 后记: 感谢大家半年来的一路陪伴。 平行时空里,小黄牛余欢喜一定也还在恣意生长,让我们为她的勇气干杯。 凤城宇宙的下一个故事再见! 2025.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