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频率》 第1章 [现代情感] 《隐藏频率》作者:明瑧【完结】 文案: 1/ 高二的夏天,市一中空降校草转校生,有钱有颜,学习超好。听着旁人夸张地描述,舒穗越过人群,看向那个转校生。 敬鹤凌,从重高转来的少爷,成绩优异、淡漠矜贵,身上贴满优等生的标签,耀眼得不似同龄人。 偶然视线相交,舒穗小小地抿唇,别过眼。 他是高不可攀的天之骄子,她是不起眼的影子。 他们,也是邻居。 2/ 校草学神的光环头衔太强,敬鹤凌身边总围着形形色色的人。 他等她回家,帮她拎书包,她却帮别人转交情书。 薄薄一张纸烫手,递过来,这张英气的脸上淡而不厌,疏懒的目光落在她身前。 精致的信封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舒穗将青涩情愫藏在心底,直至敬鹤凌突然离开,杳无音讯。 没人知道她忘记的决心。 3/ 再次重逢,舒穗毫无准备。 第一次见面在飞机上,他没认出她。 第二次在朋友的生日聚会,她狼狈地小鹿乱撞。 第三次,是她捧着粉百合敲开那扇门,没想到开门的人是他。 四年过去,敬鹤凌一如当年,矜贵淡漠,优等生的标签升级成高岭之花。 难以接近。 世界这么大,宿命有自己的红线,舒穗决定放弃。 可是,当同专业的男生为她撑起雨伞时,她偏开的目光正好望向街角。 记忆里的少年淋着雨、浑身湿透地将她抵在墙上。他的呼吸又重又烫,捧起她的脸,艰涩而又压抑:“别去好吗?” “……除了我,谁都不行。” * 敬鹤凌很早就注意到他的邻居,一个经常偷看他,还给他递情书的漂亮女孩。 收到情书时,他以为落款是她的名字,却没想到她好像没想过走入他的世界。 幸好错轨的命运重置轨道。 敬鹤凌看过她的脆弱,她的为难,时过境迁,却听她说:“小鹤哥哥,我不会为难你。” 温柔地斩断他们之间的可能性。 只有他被困在了过去。 那日在雨中,他克制却又失控地慌乱:“求你,能不能再看我一眼。” -错频的心率,终归同频。 *氧气甜妹x冷拽少爷 *天赋策展人vs投资界精英 *双向暗恋|宿命奔赴|久别重逢 *双洁he 内容标签:业界精英 甜文 校园 高岭之花 暗恋 主角:舒穗 敬鹤凌 配角:kissing 一句话简介:错频的心率,终归同频。 立意:勇敢成长勇敢爱。 第1章 【上卷·错频期】 我的青春是一滩沉寂的湖水。 夏天的尾巴带给我惊喜。 我从未奢想要走入他的世界。 在错频的心率里。 我抓住了一个影子。 01. 云津市的夏天特别闷,太阳好似被层层纱裹着,悬在空中的云纹丝不动,蝉鸣声混着空调外机声嗡嗡作响。 舒穗摘下围裙,抖落掉在腿上的碎屑,挑了把顺手的大号刷清理指缝。画笔已被收整起来,她站在窗边,轻揉略微发麻的腰部。 刚刚的顾客好奇她的年龄,幸好她戴着口罩。一旁的店员打圆场,说她是学徒,对方也就没再追问。 美甲行业的年轻人本就常见。 只不过,顾客不知道她是高中生。 走神间,洗完手的顾客回到店里。 舒穗心细,立刻递上护手霜。 “这款味道特别难闻。” 舒穗默默记下顾客喜好。 她弯着腰从柜子里拿出另一支,“姐姐,这款乳木果味的您喜欢吗?” 迟疑片刻,顾客接过乳木果味的护手霜,擦好后举起手仔细瞧,“手绘画得特别好,特别是这朵牡丹花,跟我在网上看的图一摸一样,直接吊打千元美甲店,就是——” 舒穗屏气敛声。 她不是第一次给客人做手绘,但第一次这么紧张。 这位顾客点名要最有经验的美甲师。店里工作年限最长的美甲师看了看顾客给的图,脸色一沉,摆手说做不了。 “什么?你们家不是宣称业内第一吗?这个图都做不了?我加钱。我今天要约会,你再看看?” 刚进店的舒穗被吵闹声吸引。 这家店是她小姨的心血,只要放假,她都会来帮忙,如果要论有经验,那么她也算“老员工”吧。 眼看顾客情绪越来越激动,舒穗心一横:“我可以。” “可以”和“试试”天差地别。 在座的美甲师为舒穗捏了一把汗。 舒穗心无旁骛。她低着头,一款指甲做了四个多小时。点名要舒穗服务的顾客等不及,只好换了美甲师。 “就是我想要甲型再圆一点,你看我的大拇指。” “你叫什么?我下次还找你做。” 提着的心终于落地,舒穗拿起搓条,她的动作干脆利落,笑着说:“工牌11,美女姐姐您满意就好!” 手艺好,嘴又甜,审美在线,顾客团了券,特意交代:“验两张,耽误你生意了。” 舒穗腼腆,将顾客送到门口。 她折回来,发现大家围在一起。 值班店长盯着返图品味,有些诧异:“穗穗,你画画这么好?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我这师父要自愧不如了。” 舒穗拎起堆在角落的书包,边收拾东西边答:“学校美术课教的,照猫画虎啦。我要准备开学了,下周得在家补作业。”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就是把放在店里的暑假作业全部装回去。未来一周,她要狠狠恶补,好应对高二开学。 与店里的姐姐道别,舒穗轻快地走出写字楼。 太阳即将落山。 以往她会在写字楼门口的便利店买饭团,今日不同往日,她揣着“工资”走进了一家炸鸡店,庆祝自己获得客人的认可。 她开推门,挂在门上的铃铛发出响声。 几个男孩子朝她看过来。 视线犹如针眼密密麻麻扎进她的皮肤,她不自在地埋着头。 身着市一中校服的男生围坐一圈,桌上摆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看样子是高三放学。 “你们听说了吗?这届文科只有两个班,学艺术的都被劝退了。” “难道我们是最后一届拥有美术生传媒生的’幸运届‘?” “完蛋了,没美女看了。” “艺术生对学校的重本率有贡献,别传谣。” “还是看看模考吧,这和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 舒穗竖起耳朵,有用的信息没听到,到听了一耳朵吐槽。 走在路上,舒穗不停琢磨刚刚听到的消息。 市一中没有专门的分科考试,按照惯例,最后一次期末考试的成绩作为分班参考。舒穗想学文,填了报名表后班主任语重心长地劝了她整个晚自习,大概是她英语差的缘故。 只有两个班吗,那还分不分重点班平行班? 舒穗抬头望着夕阳,心中愈加烦闷。 期末考试的题很难,她进步了一百多名,如果分成十个班,她有概率挤进重点班。 转念想想,平行班也很好,周六不用上课,多一天假期,她可以去店里帮忙。 她边走边刷校园墙,搜寻有用信息,还没找到答案便被路边的动静勾住注意力。 绿化带内传出一声:“给钱。” 声音有些耳熟。 舒穗眯起眼,放慢脚步拐进漫步公园,看清人后她顿了顿——又是这群不学无术的初中生。 为首的男孩穿着黑色短袖,背后印了一个红色的“狠”字,凶巴巴地盯着对面。 舒穗啃着炸鸡,她没有莽撞行事,借着掩体静观其变。 “你是新来的吧?哪个学校的,以后哥罩着。” 少年一动不动,似松柏般站着,清朗挺拔。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表演。 黑色短袖没见过定力强到这种境界的人,他横了横眉,试图动摇对方。片刻沉默,他挂不住面子,索性席地而坐,招呼小弟上前“威胁”。 舒穗的心揪了起来,放缓动作。 双方身高悬殊,出于好奇,她的目光轻轻落在男生脸上。 五官俊朗,一双桃花眼没什么情绪,拒人千里之外,白短袖衬得他清爽利落,盘靓条顺,像是学表演的艺术生。 她注意到他脚上穿的鞋子。 两个大品牌的联名款。 很贵很贵。 黑色短袖不依不挠。 敬鹤凌有些头痛。 他刚下高铁站,这位黑色短袖笑着问他去哪里,可以带路。他人生地不熟,就跟着走了。 然后莫名其妙被拐到这人烟稀少的公园,对方手心向上,瞪着眼问他“借钱”。他从小长在研究院长大,什么场面没见过,竟然有人有胆问他要钱。 第2章 若还在桐南市…… 敬鹤凌垂下眼睫,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红色钞票,决定破财消灾。 正是这个动作,引起全场注视。 修长的手指捻着纸币,哗啦啦地数了很多张。 舒穗震惊,这是少爷吗? 她缓缓放下炸鸡,滚了滚喉咙,现场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要多少?” 敬鹤凌不耐烦。 “五、五不对,十张!”黑色短袖混迹街头多年,头次见这么如此镇定如此爽快的受害者,有慌乱之中还有些敬佩,哆哆嗦嗦地说:“你、你不会报警吧?” 噗嗤。 舒穗心想,做贼心虚,有胆打劫没胆收钱。 道德感和吃瓜心互搏,她想上去解围,又想看看男生会怎么应对。 他真的会给吗?还是逗一逗?一百块对于高中生来说是横财,他居然拿出了这么多张…… 思忖间,她看见男生抬起小臂。 正要摊开手。 “等一下——” 舒穗顾不上那么多。 她单肩挂着书包,气鼓鼓地冲出草丛,挡在敬鹤凌身前,点了点下巴,“你们教训没吃够么,是不是又想去坐坐了?看人下菜,黄鼠狼!” 挎在手腕上的炸鸡晃来晃去,塑料袋发出吱吱声。 她扬起漂亮的脸蛋,态度强硬:“还不走么。” 到手的鸭子飞了,黑色短袖很不爽,“你谁?”说着,他拍大腿,作势要拎舒穗衣领。手还没伸到人跟前,短路的大脑与回忆接通,态度软了些,“哦,是你。” 招呼小弟,走时不忘翻白眼:“碰上你是我倒霉,走吧,晦气。” 敬鹤凌默默地将钞票塞回兜里。 他抬眼,眼神发冷,毫不遮掩的目光有些凌厉。 面前的女孩瘦弱,鹅蛋脸,杏仁眼,高马尾晃来晃去。粉色短袖上染了小块颜料,运动裤裤腿短了一节,白皙光滑的脚踝裸露在外。 蝉鸣声声不断,阳光后撤,树荫映住大地。 目送黑色短袖离开。 舒穗双手叉腰,她大义凌然道:“我帮你解决了,你不是本地人吧?长得那么高,还被初中生欺负,不用谢我,回见!” “……” 敬鹤凌纠正:“是本地人。” 陡地,书包被身后的人抓住。舒穗脚步一滞,以为男生担心她的安危,回头莞尔:“不用客气,我跟他认识,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敬鹤凌气得想笑。 他压低目光:“你把我的人肉导航赶走了。” 本来就烦,凭空出现的女生更烦,他已经能想到转学生活多无聊了。 舒穗抬高视线,心和声音同时漏了一拍:“导、航?” 原来不是打劫,是在付报酬? “你先放开我啊。”她越看敬鹤凌越觉得不对劲,回到上一个问题,蓦然觉得敬鹤凌和黑色短袖是一伙的,难道她侠女之名传出了槐花巷,名声远扬以至于被做局了……“你真是本地人吗,你哪个学校的?” 敬鹤凌颔首,力道却不曾减轻。 惜字如金的他原本没有解释的打算,被女生这么一问,他改变了想法。 “是。” 本地出生,省城长大。 “市一中。” 开学入读,理科实验班。 这张脸,委实不像市一中的学生。 舒穗目光微转:“你的学生证给我看看。” 对方果然慌了。 眼睫微眨,敬鹤凌笑了:“我没带在身上。” 信誉度降低,舒穗哼笑,“既然是本地人且在市一中就读,怎么可能会不认路,你还有行李箱,打车更加方便快捷。” 她盯着男生,试图看出破绽,然而对方只是漫不经心地笑笑,在她的审视下吐出五个字:“家里住得远。” 他的声音很清爽,懒洋洋的腔调增添了些许磁性,听着像撒娇。 莫名地,舒穗耳根有点红,温声提醒:“你有手机,可以搜索路线。” 目光相接,无法具像化的触碰转瞬即散。 “定位不准。” 敬鹤凌恼火,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后一个理由。 …… 舒穗无语。 本是萍水相逢的人,她不愿纠缠。 况且这个地方很容易碰到校友,拉扯间容易生出谣言,辩解起要花很多精力。 但男生的目光有点可怜。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最终,理性战胜感性。 舒穗既没有拆穿他,也没有追问细节让他难堪。 “喂。” 她做了决定,语速轻快:“我还有事,我要走了——” 话音戛止在燥热的蝉鸣里。 敬鹤凌的手轻轻压在了她的书包上。 未等她做出反应,男生的目光又沉了沉,令人不愿挪开步伐。不可明状的某种介质牵动她的心神。 好像……必须留下。 闪动的跳跃,神秘的引力。 舒穗从未在一个人身上有过这种感觉。 缘分? 亦或者是宿命。 心跳得很快,舒穗捂住心口的位置,抬头的瞬间感觉身遭一切都在变化。 错轨的命运重置轨道。 从那刻起,她的世界不再孤单。 岁月的馈赠不止蝉夏,还有春与秋冬。 作者有话说: ---------------------- 开文撒花~求收藏,求评论。 祝读者老师们看文愉快! [红心][红心][红心] 本文男女主双洁,彼此身心具唯一,男主只爱过女主,初恋,女主只爱过男主,两个人眼里只有彼此。 第2章 漫步公园是云津市数一数二的大公园,这座行政级别为市级县的小城人口密度不高,居民的习惯比较固定,不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 舒穗抬头望向男生,明明长得不坏,怎么说话像冷冰冰的难缠鬼。 不安感瞬间弥漫在心间。 万一对方是坏人怎么办?男女之间体力悬殊,舒穗不敢冒险。 于是,她决定先稳住男生,温声道:“这位同学,你松开,我给你指路。” “真的?” “骗人是小狗。” 见女生这么说,敬鹤凌便松了劲,只是虚虚地将书包带攥在手里,女生的表情有些委屈。他又退了一步,举起双手表示他不会了。 他勾唇:“槐花巷。” 熟悉的地名,舒穗一滞。 槐花巷人员流动性小,或许有人搬家出租房间,或许租客因工作需要转租,世界上存在巧合,但一定发生在她身上吗? 她没再多想。 两个人并排而行,舒穗走得快,渐渐地甩开一小段距离。 她时不时回头看一下这位路痴。 男生拎着两个黑色行李箱跟在她身后,她有预感,这位看起在蜜罐里长大的少爷会有很多问题。 然而敬鹤凌没有出声,倒像是她有些好奇他。 走过两个十字路口,敬鹤凌手腕有点酸,拖着尾音:“还有多久?” “再走半小时。”舒穗答得很快。 她对云津非常熟悉,小时候经常帮小姨跑腿送花,无论是巷子还是群组楼,她都能很快找到。她一度以超绝的“方向感”为豪,为此当了一年的地理课代表——成绩不好,就是热爱。 …… 敬鹤凌低笑出声。 在他的认知里,近路才步行,难道他幻听了。 沉默片刻。 舒穗回头,难以置信地说:“你走不动了吗?” 敬鹤凌对上舒穗的表情,空荡荡的出租车穿过他的视线,他偏头对着行李箱点了点,道:“我们不能打车吗?” “哦。”舒穗若有所思,故意说:“可是我要锻炼,今天坐得久了,腰很痛。” 美甲店多忙啊!天天低着头搓指甲,不仅腰痛脖子痛,屁股痛脚底板也痛,回家又要看书,走走路缓解身体疲劳,一举两得。 “这会儿太阳马上下山,还有点风呢,吹吹风,路边的树又翠又绿,缓解视疲劳。” 看着敬鹤凌隐忍的表情,舒穗心里有点爽。 云津市的绿化在省里排得上前三,男生的脸色相当难看,她幸灾乐祸:“校友,你可以自己打车的对吗?我要回家了。” “别走。” 舒穗脑中响起这首歌。 爱我别走./ 如果你说你不爱我./ 不要听见你真的说出口./ 再给我一点温柔./ 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逗笑,她非常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鼻头。 敬鹤凌错神,目光装满疑惑。 舒穗赧颜,正了正神色,清嗓:“咳咳,这位同学,打车很方便的,出租车会把你送到巷口,实在找不到呢,你会问人的,对吗?” 她眨巴眼睛,睫毛忽闪忽闪。敬鹤凌微怔,将难听的话吞了回去,顺着话音:“可是我家里人说,巷子的小路错综复杂,我奶奶年龄大了……我不想让他出来接我。” 第3章 “你能理解吗?” “你很善良,也很有勇气,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不是坏人,你不必担心你的安全。事成后,我请你吃蛋糕。” 这套说辞击破了舒穗的堡垒。她有些动容,下意识地想说”好啊好啊”。可她摸摸口袋,钱包发出抗议。 于是,她倔强地抬眼:“我能少a你一点车费吗?” 期待,又怕拒绝。 这个要求不过分吧,他兜里那么多票票。 “不。” 舒穗哑然,这是找人帮忙的态度吗。 她立刻垮脸,转身迈出左脚。 “我的意思是,不用a。” 随即,敬鹤凌拦了一辆绿色的出租车。司机欲下车帮忙,敬鹤凌娴熟地抬起后备箱,单手拎起行李箱,扔进去,嘭地一声再合上,一气呵成。 舒穗收起想帮忙的念头。 不是很累么?怎么还能拎得动箱子,这看起来一点也不脆皮。 出租车开着车窗,想必车内空气闷热,舒穗隐隐担忧私密空间独处。敬鹤凌替她拉开车门,她有些迟疑,“我们……” 敬鹤凌坐进副驾驶,了当地说:“我坐前面。” 呼,幸好。 君子行为,舒穗放下顾虑。 窗外的景色飞速变换,驶入老城区时车道减少,车速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等红绿灯间隙,出租车司机特别八卦。 “这是要开学了?哈哈,也对,八月末了。你们暑假去哪里玩了,看样子年龄很小,高中生,出远门家长放心吗?” “叔叔是过来人,谈恋爱会影响成绩,听叔一句劝,要是喜欢就藏在心里,好好学习,大学了时间多的是,再想这些事情。” “嘿我瞧,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怎么分开坐?年轻人,退一步海阔天空。” 舒穗本来很喜欢和友善的路人聊天,只是这个话题——如果她否认,这位叔叔未必会信。人只要心中有猜想,任风吹雨打,也难遣散心底的小苗。 “你们这个情况多久了?” !!! 脸蹭地一下红了,舒穗只好别过头,假装无事发生看向车窗外,副驾驶的人怎么不解释一下?好歹说两句缓和奇怪的氛围。 “其实我不反对早恋,只要能分得清主次,叔叔是过来人。” 红灯变绿,司机一脚油门闷了下去。舒穗没有坐稳,头磕到椅背上。 敬鹤凌这才回头看了她一眼,似是报复,坚定地说:“她是我表妹。” 舒穗不满地瞪回去。 男生并不在乎。 司机哈哈一笑:“原来是亲戚呀,怪我,看你们青春洋溢,靓男亮女,多想了。” 高楼大厦顺着马路延伸的方向逐渐模糊,矮层楼暴露在视野里,连带着红色的门面房,井然有序地守在路边。 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敬鹤凌心中震了震,这里比不上省城的繁华,也没有志趣相投的朋友,家中没有吵闹,清净。他对未来的生活下定义:不期待,无趣。 有人在巷口下棋,见舒穗领着陌生面孔,纷纷打趣。 舒穗聊了两句,眼神暗示敬鹤凌跑起来,略有偷感地逃离视线中心。她喘着气:“具体位置是哪里?” 敬鹤凌把手机递给她。 ^ “邻居?” 小姨笑着盛饭:“那你问他叫什么名字了吗?他是裴奶奶的孙子。” 舒穗瘫坐在沙发上,从小姨的话里听出门道,不满地说:“小姨,你知道这件事?怎么不告诉我。” “他小时候过年的时候会回来,那时候你还——”小姨顿了顿,没继续讲,“我不知道他回来这件事,但我知道他的名字。” 舒穗坐直:“那么久了你还记得?” “因为他小时候长得帅呀。” “小姨!” 三菜一汤,小姨顺便把她剩下来的炸鸡热了,舒穗去厨房拿碗筷,嘟嘟嘴:“他性格有些古怪,又有点单纯,黑色短袖那么拙劣的演技,都能把他骗到。” “也许男生也爱看帅哥。”小姨打趣。 趁着吃饭的空,舒穗滔滔不绝,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讲了出来。饭后,她回房间写暑假作业,白白的作业急急的时间,写英语头疼,做数学又饿了,语文作业写的字多,手腕发酸。 敬鹤凌。 她琢磨这三个字,名字到挺衬他。 手机弹出消息。 「柠檬潇:啊啊啊啊啊小穗子,你暑假作业写得怎么样了?」 「柠檬潇:我们能见到9月1号的夕阳吗,不想挂在早上。」 「柠檬潇:九门课,抄答案都抄不完!」 「舒大人:我才开始,莫急。」 「舒大人:不行就赌一把,堵没有人查理科暑假作业。」 都分班了,教理科的老师哪里有空查文科班的作业?舒穗越想越肯定这个思路,顺手调整暑假作业摆放顺序。 按紧急程度分,最上面的是要用心写,最快写,她拍拍胸脯,天塌下来,地理作业最大。 她正准备看宁语潇回了她什么,好友申请多了一个小红点。 头像是一朵向日葵。 舒穗点击同意。 「he:你好,我叫敬鹤凌,谢谢你今天的帮助。你现在有空吗?我给你买了蛋糕,在楼下等你。」 语言简明,舒穗没想着他还记得蛋糕,说好。 她换掉睡裙,随手套了一件宽松短袖,总觉得不能空手下楼。她在房间走了两圈,忽然想起她前些天买的牛乳饼干。 舒穗在客厅拆开包裹,将饼干一分为二,装进像样的纸袋里。 她掂了掂重量,觉得太轻,又全部装了进去。 准备充足后,才下楼。 老旧小区的基础设施年久失修,声控灯时好时坏,舒穗怕敬鹤凌等太久,几乎是跑下楼的。 黑魆魆的环境忽而明亮,光晕在瞳孔中放大,她看不太真切。风吹过耳边鬓发,连带着吹走了蒙在眼上的雾霭,少年赫然出现在眼前。 敬鹤凌没再穿下午的那身衣服,真丝面料在路灯下有些失真,像是睡衣。 他手中拎着系满蝴蝶结的蛋糕盒,懒散地站在草丛边,只是为了等她,完成约定。 今夜月亮好圆。 今夜蝉鸣无声。 往前一步,舒穗用目光描绘他的脸。 怪不得小姨印象深刻…… 他长得太起眼了,眉宇间透着冷酷,可桃花眼偏偏生情,给人一种生人勿近但偏要惹眼的错觉,高挺的鼻梁增加面部立体度,好似漫画里的男主角。 察觉到女生在看他,敬鹤凌迎上目光,那道打量的目光瞬间减弱。 眼下浮现出倦色,他忍住哈欠:“给你的蛋糕。” 注意到舒穗手里的东西,又说:“你拿的什么?” 舒穗很不好意思地给他看:“请你吃饼干。” 果然,敬鹤凌迟疑了。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夹心饼干,卖相比不上烘焙店里的漂亮饼干,但绝对好吃。” 她怕被拒绝,索性将饼干塞到敬鹤凌手里,“……下次请你吃漂亮的。” 两个人离得很近,舒穗克制呼吸频率,动作僵硬地接过蛋糕。 敬鹤凌显然有些意外,同样僵硬地收起饼干。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其实……我答应送你蛋糕,你不用给我回礼。” 舒穗面薄,小声地“哦”了声。 “还有一件事。”敬鹤凌打量她。 “没问题。”舒穗抢话。 女生讨好的模样令他轻笑,大概是收下蛋糕的缘故,可那本该就是她的。敬鹤凌不解,这样算,舒穗已经吃过很多亏了。 他提醒:“你听完再做决定,好么?” 舒穗往后退了一步,心道不好。 她碰到石头,整个人失去平衡,控制不住地往后仰。 啊。 好痛。 她原以为会等来英雄救美的桥段,脑中闪过解围的场景——树影、路灯、星空、侧颜轮番掠过,现实似长着刺的仙人掌戳破泡泡,梦幻“啪”地绚烂如沫。 他在她摔倒后蹲下身体,递出手。 夜色漫漫,她听到一声: “舒穗,你明天有空吗?我想我需要你。” 作者有话说: ---------------------- 少爷:陪我,必须陪我! 某人已经开始心疼惹[害羞] 爱我别走./ 如果你说 你不爱我./ 不要听见你真的说出口./ 再给我一点温柔./ ——《爱我别走》 第3章 漆黑的夜空在眼前静滞了很久。 那只手悬在空中,仍坚持着。 舒穗外旋手掌,试着撑地起身。 她看向蛋糕,愧疚难当——完好的蛋糕交到她手中,现在造型肯定不能看了。 这事发生在敬鹤凌回家之后就好了。 他住一楼,转身的事。 第4章 舒穗默默叹气,转念一想:她要赔这个蛋糕吗? 单看外包装,她推测蛋糕价格不菲。在高中生这个年纪,敬鹤凌可以随随便便掏出几百块,大概不会送便宜的东西。 她细声说:“我不是故意的,蛋糕多少钱,我转给你。” “有摔伤么。”敬鹤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将手揣进口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顶多就是破皮,回家消消毒就好。她摇头,“很抱歉,把你的心意搞砸了。” …… 算不上心意,而且他不在意。 “你想吃,明天再定一个。” “我不是这个意思!”见敬鹤凌误会她的意思,她着急地语无伦次,“我想吃,就是你生气吗?” 舒穗习惯地替别人考虑,她最终帮敬鹤凌也不是为了要蛋糕。此时此刻,她说不清,表情有点愁,决定将话题糊弄过去:“你刚刚说,需要我? 敬鹤凌觉得没什么,“我想给家里添置点东西。” 舒穗真知道一个合适的地方。 附近的居民总爱去那里,见敬鹤凌不生气,她说:“你可以早起吗?” “没问题。” 事情安排妥当,敬鹤凌打开门,余光瞥见女生一瘸一拐地背影,顿了顿说:“要我扶着你吗?” 舒穗没有回头,“不用。” 她晃了晃蛋糕盒,倒了一半的蛋糕露出夹心,承诺道:“我会吃完蛋糕的!” 似乎那股劲还没过。 回家后,向日葵头像再没动静。她如释重负,规划第二天的路线。 ^ 翌日七点,舒穗背着帆布包出门了。 她边走边发:你起床了吗? 虽有保证,但她怕被放鸽子。 那边没有回复。 走到二楼,舒穗紧张起来,忽然听到开门声,她探出脑袋向下看:“这么巧。” 声音从高处传来。 敬鹤凌怔神。 他顶着起床气,抓抓头发,等舒穗从楼下下来,才淡淡地说:“早,我们怎么去?” 二人并肩而行。 舒穗指着右前方,提醒男生拐弯,拐过去就是小区车棚。她说:“我骑车带你。” 敬鹤凌“嗯”了声,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舒穗想,他肯定没吃早饭。她唇角牵起微妙的弧度,这感觉像是轻轻扳回了一城,让她腰杆都挺直了些。 昨日摔跤的狼狈,似乎也在这小得意里冲淡了几分。 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三明治,“诺,给你。” 敬鹤凌的目光从三明治上移开,落在舒穗肩头。 帆布袋压在少女锁骨凸起的地方,勒出红痕。他正犹豫,想起饼干,最终还是接过,“你的包很沉,装了什么?” 舒穗带了一堆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两瓶水、太阳伞、卫生纸,抹布。 敬鹤凌被她的细心折服。 他说:“辛苦你了。不过至于带这么多东西吗?” “安全感。”舒穗从车棚里推出电动车,看着他手里的三明治,贴心地补了一句:“等你吃完,我们就出发。” 两个人站在车棚口,正值早晨,路过的邻居很多,大多都会跟舒穗打招呼,几句“吃了没”“小穗起这么早”“这是你同学吗”起了调子,敬鹤凌成功混入街坊邻居,有了名姓。 他默默想,回来生活未必不好。他需要时间习惯新环境。 “你在市一中吗?”敬鹤凌随口问。 “是,你怎么知道?” “我奶奶告诉我的。” “你是几中的?” “好巧,我也在。” 舒穗闷闷地说:“我没见过你。” “转校生。” ? 陡地,舒穗想起昨天二人之间的对话。 反射弧加速工作。 原来昨天错怪他了,舒穗扭捏地憋出句:“那你写暑假作业吗?” …… 幼稚。 敬鹤凌瞄准垃圾桶,手腕发力,正中目标。 舒穗尴尬地收回视线,听男生说:“出发。” 这点正逢早高峰,路上的电动车很多,舒穗第一次载男生,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小心翼翼,时速20码。 遇到速度很快的电动车,她甚至会停下来,让别人先过去。 跨在肩膀上的包前后摇摆。 太阳越来越晒。 敬鹤凌不耐烦。 车速过慢,他连热风都吹不上,“你会不会骑车?” 舒穗手心出汗,又松了些油门。 她集中精神,她戴着头盔,只能凭经验判断音量:“我会啊。要不是带着你,才不会像蜗牛一样。” 敬鹤凌听得很清,拍拍她的背:“下来。” 急刹,舒穗将车靠在路边。 她回眸,似是不放心:“你会骑车吗?你要是摔了,我可付不起医药费。” “舒穗,我们起这么早的意义是龟速前进吗? 敬鹤凌不疾不徐。 舒穗不服气,软绵绵地回:“你也不认路啊。” “下来。”敬鹤凌再次说,递出手机,“去哪里,导航。” 某些人真的不认识路吗? 舒穗气鼓鼓的,转念一想,敬鹤凌说的也有道理,这么慢也不是事,“那你不能把我摔了,你可能付得起医药费,但我怕疼。” “好。” 看着很稳重。 舒穗拍拍他的肩,示意可以走了。 结果,电动车直接窜了出去。 风吹的脸疼。男女有别,舒穗不敢扶敬鹤凌的腰,一只手抓住椅背,一只手稳稳抓住帆布包,默默在心底估算速度。 鼻尖嗅到薰衣草香,清新自然,她后知后觉,那是敬鹤凌身上的味道。她在交友上素来谨慎,此刻却坐在才认识两天的男生的后座上。 心率比车速快。 …… 到了目的地,电动车杂乱地停在路边,敬鹤凌干脆入乡随俗,停在一处空地上。 他抬头望了望,入口处挂着一张红底黄字的牌匾:生活大市场。 舒穗带上口罩,见敬鹤凌盯着她看,以为他也需要,主动递出未拆封的口罩。 敬鹤凌气定神闲地扯了扯唇角。 舒穗敏锐地察觉到弥漫在二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她刻意放慢脚步,轻声细语:“敬鹤凌,这是批发市场,物美价廉,我经常来买东西,环境确实不太好,但东西特别好!” 敬鹤凌眉梢微拧:“你不去超市吗?” 果真是少爷。 “偶尔去超市。”舒穗有点难堪,怕被对方看出什么,转移话题,“你要买什么?“ “厨房用具。” 舒穗经常替小姨去裴奶奶家送花。经敬鹤凌一说,她想起来裴奶奶家的布局,建议道:“要不要再买一把椅子?客厅的椅子不是很稳,我记得椅子下面垫了一块纸。” “或许我们还需要买点调料,柜子里的胡椒粉淀粉应该过期了。” 提起这些事,舒穗眼眸亮亮的。 敬鹤凌抬脚跟在舒穗身后,这种纯粹的善意,他很久没感受到了。 舒穗还价的模样非常老成,像是语文课本里的市侩小市民,但她扭过头弯着的笑眼又清新自然。 敬鹤凌自认为他的眼光很挑剔,做了空手而归的准备。舒穗拿起瓷碗问他好不好看,他微怔,没想到舒穗还蛮有审美。 舒穗压住嘴角:“是吧?我觉得挺好看的,小小的地方有大大的宝藏。” 逛了半个小时,舒穗肩上的布包塞满了。她意犹未尽,拉着敬鹤凌坐在休息区喝水。 “哎。” “好羡慕你。” 敬鹤凌撩了撩额头碎发,随口“嗯”了一声。 上扬的尾音,令舒穗觉得他在装深沉。 “我说——我好羡慕你。”她不免好奇他的来历,“你知道市一中的暑假作业有多少吗?垒起来有两层楼高。你之前在哪里读书,怎么突然转学?” 提起转学,敬鹤凌的脸色暗淡几分。 他语塞,似乎是没想好说辞。 舒穗在他的沉默里,发挥想象力。 目光扫过男生衣领处的图标,这个图标她在时尚杂志里见过,以此推断敬鹤凌家境不凡。 恰好她刚看完宁语潇硬塞给她的言情小说,将风流倜傥的富二代形象与敬鹤凌联系在一起,转学——应该是因为学习跟不上。 她肯定了这个逻辑,并说:“市一中管理严格,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上课不能吃东西,写不完作业会被请家长,体育课会莫名其妙变成数学课,最严重的是——” “最严重的是什么?” “最严重的是上学必须穿校服。” 始料不及的答案。 敬鹤凌失笑,怎么会有人认为他上课吃东西,不写作业,不穿校服呢。 难道他看上去很不学无术? 他正欲辩解。 “你放心,如果老师请家长了,我小姨可以代劳。”舒穗考虑周到,裴奶奶年龄大了,估计承受不住叫家长这件事,谁让她心善呢,“我会帮你保守的秘密。” 第5章 市一中是重点高中,也是这座行政级别为市级县的小城最好的高中。严格的教学管理和近乎变态的校规吸引了不少外地学子,挤破头想抢教室里的一张桌椅。 敬鹤凌凝住目光。 他不忍泼灭舒穗的热忱,点点头。 “我们去那边看看椅子吧。” 挑选合适椅子的过程没那么顺利,逛了许久,没有买到合适的椅子。两个人又前往食品区,按照敬鹤凌的描述以及舒穗的生活经验,选购了必需品。 帮到敬鹤凌,舒穗发自内心地高兴。 她整理了一下帆布包,腾出空间,邀功道:“怎么样?现在回家,正好赶得上吃午饭。” “舒穗。” 帆布包实在太重了,压得她右肩往下沉。 舒穗停顿,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转身问:“还有需要买的东西吗?” 很奇怪,每次敬鹤凌叫她名字的时候,她的心里总会有异样的感觉,密密麻麻激起波澜,将她往外推。 敬鹤凌的手抬起:“交给我。” 舒穗有些为难,这是她最喜欢的包,不愿意让别人碰。 视线相对,敬鹤凌琢磨不出舒穗的心思,直截了当:“太重了,我担心你拿不动。” 而且,这里面都是他买的东西。 “你可要保护好它。” “当然。” 舒穗郑重地把包交给敬鹤凌,就在肩带靠在敬鹤凌肩膀上时,咔嚓一声,包带断裂,东西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瓷片碎掉的清脆声夹杂着呜呜声。 始料未及。 敬鹤凌垂眸,倒映在瞳孔里的是舒穗珍珠大的眼泪。 那颗眼泪骤然跌落。 她哽咽道:“敬鹤凌,我讨厌你……” 作者有话说: ---------------------- 车神登场!!! 第4章 那天过后,炎热的天气一转而下。云津市的秋没有如天气预报里的那般来得突然,清晨时飘着蒙蒙小雨,滴答滴答地奏着乐章。 高二文科普通班。 舒穗顶着肿胀的眼睛踏入教室,她几乎是踩着点到的学校,仅差几秒,就会被校门口的值日生登记。 报道那日,班主任并没有排座位次,第一个月任学生们自主选择,往后按成绩排名先后挑选。 临近早读,后排没有空位。 思前想后,舒穗选择了居中的位置。她对着扎着双马尾的女生说:“你好,请问你旁边有人吗?” 女生正在和后桌聊天,闻声摇头,往前挪了挪板凳,给她让道:“没有,欢迎加入幸运小组!我叫于清岚,原来在六班。” 舒穗将书包抱在身前,简短地说:“舒穗,二班的。” 落了座,舒穗眯起眼看黑板右侧写的课表,白色粉笔字在视线里拉长变形,模糊不清。 她刚准备起身,身旁的于清岚撞了撞她,递给她誊写工整的课表。 与之同道响起的,是讨论声。 “你们听说了吗?实验班空降了一位转校生!” “报道那日分班表上都没他的名字,我拖了人打听,才问到他是谁。” “记得表白墙上的口罩帅哥么?” 众人懵然。 舒穗漫不经心地听着。忽然,于清岚开口:“穗穗你有带手机吗?借我们用下呗。” 即将打铃,舒穗有些为难,她不想开学第一天就惹得同学不快,在得到于清岚的保证后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将手机夹在书中,递给后桌。 那张神图被翻了出来,男生边走边摘口罩,眉宇凌厉,气度不凡。 一举登上表白墙置顶,大海捞针,终于得到消息:转校生。 不仅是转校生,而且成绩好,空降年级第一。 至于姓氏名谁,还未得知。 于清岚卖关子,神神秘秘地在纸上写下三个字:敬鹤凌。 后桌兴奋不已,尖叫声在语文老师进班时戛然而止。于清岚偏过头打量舒穗,她长着一张鹅蛋脸,过长的刘海用白色雏菊发卡卡在一侧,水灵灵的眼睛乖巧可人。 “谢谢你呀。”于清岚用语文书挡住半张脸,“我们小组的组规是有福同享,你刚在整理书包肯定没听见,我给你开小灶。” 舒穗愣了片刻,正想说“不感兴趣”,她的同桌轻快地接上话音,企图从她这里得到几分恭维。 “这样吗?快快快,翻书了。” 可惜,她不能如愿。 因为她比她们早认识他。 “敬鹤凌”三个字,令她心烦意乱。 她不由自主地想几天前发生的事情——上次不欢而散。 舒穗掉着眼泪,顾不上自己的心情,根本没空照顾始作俑者敬鹤凌。当时的场景在记忆里模糊,总之,她把敬鹤凌扔在路边了。 没错,同名同姓。 就是大家口中的学神、少女心中的高龄之花。 转校生的迷妹们知道她行事如此,估计会一起排挤她吧。她不是恶劣的人,但那个情况她真的很难控制情绪。 舒穗在郁闷中度过了整个上午。开学第一天课业不重,老师立规矩讲教学计划。课间班里人少,同学们结伴而行去实验班一睹转校生的“线下状态。” 搞得跟追星似的。 如果没有之前的事,舒穗为了合群或许会跟着凑热闹。 于清岚嘴皮子说得冒火,舒穗不为所动,冷静地有些古怪,主动包揽卫生值日。 塞着桌兜里的书包突然震了一下。 舒穗手快地按住,不敢将手机拿出来。 她深呼吸,拉回思绪,弯着腰扫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然后端着盆去卫生间打水洗抹布,黑板被她擦得反光。 反光的黑板照出熟悉的剪影。 宁语潇从身后揽着她的肩,“舒穗,好久不见!” “嘘。”班主任三令五申,不允许串班,舒穗放下抹布,将宁语潇拉出讲台,两个人站在楼道里,她说:“你怎么才来。” 宁语潇秒懂,捏住她的下巴:“谁欺负你了?姐姐帮你出气。” “一个人走在校园里有点害怕。”舒穗随便找了个原因,只说自己担忧的问题,不讲原因。 宁语潇想起坏掉的帆布包,顿时有了猜测:“你害怕撞上你的新邻居吗?” 舒穗哑然,心虚地眨眨眼,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丑人多作怪。”宁语潇突然凑近,趴在舒穗耳边嘀咕:“我告诉你哦,理科班来了一位大帅哥。” 陡地,舒穗脸色一变。 细细麻麻的红血丝爬上脸颊,漾到耳垂,她本来就白,现在脸上像是涂了厚厚的腮红。 “你脸红什么?我保证你见了他,立刻忘记丑人。”宁语潇摸摸舒穗脑袋,觉得自己的宽慰很有效果,进而提议:“怎么样,一会去我们班看看?” 舒穗偏过头,不再直视宁语潇:“我的活还没干完,中午见!” 脸真的很红吗? 她跑回教室,从笔袋里取出小圆镜,伸长脖子,变着方向看,还好还好,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红。 她发誓,绝对不是因为敬鹤凌。 中午放学,舒穗特地等同学都去吃午饭了,才敢背着空书包走出教学楼。 宁语潇远远地就看见她,挥挥手:“开学第一天,你不会是因为暑假作业被罚了吧?” “我明明写完了好吗,最后几天恶补。”舒穗叹气,“没什么事,可能是太饿了。” “那你能不能不要愁眉苦脸,我们中午吃酸辣粉,后去文具店买书皮,晚上我载你一起回家。”宁语潇规划好行程,拉着她往校外走。 舒穗深吸一口气:“听你的。” 市一中大门辉煌气派,正对着路口,主路延伸通往大路,两边则是装修统一的门面房,出租给商户,生意火爆。 她已经养成出门戴口罩的习惯,转念一想:走在校门口,戴个口罩太显眼了。敬鹤凌未必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缓过神时,宁语潇叽叽喳喳地讲分班八卦:实验班卧虎藏龙、班主任是数学老师即将抢占所有的体育课、顾悦今天头上戴了一朵花,班里来的转校生又高又帅…… 开学第一天,许久未吃酸辣粉的同学自发排起长队,小店爆满。 舒穗打断宁语潇,“潇潇,要不我们去吃砂锅吧?这里人太多了。” 两个人肚子空空,无奈下做出决断,迈向对面的砂锅店。 吃到一半,宁语潇神叨叨地说:“你知道吗?顾悦特别得瑟。她说她要学美术,估计过几个月就走了,哼,学习好就学习好呗,我就算吊车尾进的实验班那又怎样!” 美术。 舒穗抬脸,勺子漫无目的地搅着汤,“走去哪里呀,美术生不一般都学文吗?” “她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学校要单独开设艺术班。”宁语潇敏锐地察觉到舒穗的心思,“你怎么知道美术生都学文?莫非——” 第6章 舒穗违心含糊:“校门口的高考光荣榜上写着呢。” 宁语潇歪头:“我还以为你暗恋的人是美术生,终于跟上我们的节奏了。” 幸好宁语潇没想到那一层。 舒穗莞尔:“我自有节奏,倒是你,不要再被叫家长了,我帮你瞒不过来。” “今时不同往日,我挤进实验班,肯定会认真学习。”宁语潇双手抱拳,语气渐渐弱了许多,“你难受吗?差一点就进实验班了。” 舒穗垂眸,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朋友,她说:“没什么。” “消息传得很快,连低年级的人都来我们班看转校生了。他特别淡定,像是见多了这种场面。” 云津市是个邪门的地方,通常说什么来什么。 耳边突然响起少女心扑通尖叫声,吓得舒穗一激灵,汤洒了出来,她急忙抽纸擦胳膊。 “舒穗你快看,他们也在这个店吃饭。”宁语潇雀跃,“这就是我说的帅哥哦,坐在陈意峥旁边。” 舒穗一点都不敢看,祈祷宁语潇别说了,她怕动静太大,吸引敬鹤凌的注意。 女生好似缩在壳里的蜗牛,克制视线。 敬鹤凌偏要看向她,男生的衣角擦过她的小臂。 刹那间,她闻到了熟悉的薰衣草香。 待人走出店,舒穗重新扎起头发,故作镇定:“还好吧,也没有很帅。” 宁语潇不服气:“你是不是看错了?你看成陈意峥了?” 高一时,宁语潇和舒穗是一个班的,陈意峥在对门班级,俗称“兄弟班”。同为地理课代表,陈意峥经常帮舒穗抱作业。有时候,他们会一起放学回家。 陈意峥长得帅,皮肤白,篮球打得好,还温柔,是篮球场上的视觉中心,也是经常挂在表白墙上的校园风云人物之一。 舒穗对这些没有过多感触,在校园里,她是不起眼的影子。 “那下午你来我们班找我,你再看看。”宁语潇沮丧,“虽然陈意峥也帅,但他们不是一个类型的。” 舒穗继续敷衍。 按照计划,宁语潇挽着舒穗的胳膊逛文具店。中午一点多,文具店没什么人,两个人边逛边聊天。 宁语潇喜欢买好看的笔、漂亮的笔记本,舒穗相反,她买东西简约实用为主,书皮买透明的,只裹一层。 舒穗挑完,见宁语潇在印花书皮区踌躇不定。 “舒穗,你觉得哪个可爱?”宁语潇指了指货架,“哪个更能引起男神的注意?” 舒穗托着下巴:“这两款都不吸引男生,你可以买黑色款,很酷,你男神或许会好奇你为什么买黑色的。” 宁语潇拍手,捂着嘴笑,满含期待地望着她:“那哪一款黑色最吸引男神的好奇心啊?” …… “帮帮我嘛,人家知道你品味最好了。”宁语潇嬉皮笑脸。 舒穗硬着头皮推测哪款最特别,随后提出条件:“作为交换,你每天放学都要等我。” 宁语潇点头。 “如果有男生要陪你回家,那我们三个就一起回家。” 宁语潇点头又摇头。 “你放心,我会乖乖给你当助攻。” “没问题。” 虽不明白舒穗的用意,但是宁语潇没心思想那么多,只求着舒穗帮她张罗书皮。 新学期新气象,日记本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舒穗买的日记本太素了,宁语潇给她推销,一会说粉的可爱、紫色优雅,一会推荐买黑色的,万一心里有crush了,还能吸引人注意。 吵得头疼,舒穗随手一指,选了绿色。 宁语潇佩服:“果然,这个颜色更特别!” 文具店很大,逛了二十分钟才选购完。 结账时,员工正在上货。 收银台旁边搭了新的木质货物架,货物摆放整齐,磨砂材质的铁盒上印有香槟色字母。舒穗没忍住多瞧了瞧,目光流连。 “你喜欢这款彩铅?我看看——” 标价:12色彩铅/240元。 宁语潇收回胳膊,轻轻拍了拍舒穗的肩,“等你夏天过生日,我送你当生日礼物。” 12色居然要两百多。 她原本想说的是“我给你买”,话止在喉咙里。这个月零花钱所剩无几,她昨天冲了q.q.年费会员,现在钱包瘪瘪的。 舒穗看穿了她的犹豫,嘴角微微勾起弧度,低声说:“我不怎么画画,我生日能送我别的吗?” 她故作轻松,心底还是忍不住失落。 下午出了太阳,晒干了湿地。 舒穗魂不守舍,望着窗外的树发呆。课间趴在桌上睡觉,期待时间过得快些,又怕时间过得太快,回到槐花巷要面对伤心事。 虽然敬鹤凌不是故意的,但她好难过。 于清岚帮她接了水,舒穗又坐起来,听她们在讨论什么。 书皮歪歪扭扭,舒穗握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在“穗”后面画了一排爱心。 最后一节课总算打铃了。 舒穗把不常用的书装进收纳箱,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没有人。 心中滞颤,她安慰自己:宁语潇可能在校门口等她。 天气闷闷的,走两步便出了汗,头发丝黏在脖颈处,舒穗走一会儿歇一会,抱着收纳箱的手指发红。 夕阳拖着长长的影子,舒穗抿着笑,突然一僵。 穿着校服的男生散满地站着,目光悠悠地看向她,像是等了很久,又似是不经一瞥。 舒穗垂眸。 “舒穗,我帮你拿。” 敬鹤凌伸出手。 作者有话说: ---------------------- 心机男手段初显。 第5章 舒穗怔愣。 目光稍微抬了抬,幽幽地打量对方。 敬鹤凌的颜值收买宁语潇绰绰有余。 舒穗想不通他特地套路、支走宁语潇的动机,只是为了等她放学么,这和堵人有什么区别? 从小长在槐花巷,她见多了这种事情,早已驾轻就熟,上次吓退黑色短袖就是靠气势。 可面对敬鹤凌,她没由来地紧张,绷紧了脊背,连带着气势也弱了下去。 半晌,他酝酿出一句:“我自己能拿,你可以让开吗?” 绅士的手缓缓垂下。 敬鹤凌不为所动,口吻却不容她拒绝:“我去打车。” 舒穗抬起膝盖,顶了顶收纳箱,好让自己拿稳点。 正准备转身离开时,没想到敬鹤凌直接上手。 “哎!” 上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放学时分,值周领导们会在此巡视检查,但凡被其中任何一人瞧见男女学生拉扯,可要倒霉了。 舒穗替自己捏了把汗。她踉踉跄跄地被男生塞进出租车,还没坐稳车滑上主路,抬眼发现副驾驶座上没人——敬鹤凌坐在她旁边。 氛围诡异,舒穗紧紧贴着车门,收纳箱横在座椅中间,作为物理防御。 “去附近的商场。”敬鹤凌还不太熟悉这座城市,只能拜托司机师傅,“最大的。” 舒穗琢磨不定他的用意,狐疑地剜他一眼:“你是要绑架我吗?” “……” 敬鹤凌佩服她的脑回路。 柔和的阳光透过车窗,恰巧落在敬鹤凌的鼻骨上,半张脸处在暗面,清俊的面庞徒添一抹成熟,让人不敢靠近。 她的世界蓦然晃动。 蓝白相间的校服套在敬鹤凌身上衬得他卓然挺拔,好似课本里写的白杨树,腕间表带、名贵球鞋,奢牌书包,他不应该在槐花巷,也不应该坐在市一中的教室里。 她和他处于世界两端。 陡地,舒穗泄气,她在乎的帆布包,估计在敬鹤凌眼里就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破罐子破摔般,她朝敬鹤凌扯出礼貌的微笑,算是缓和刚刚的紧俏。 敬鹤凌递过手机:“为表歉意,请你吃饭。” 扫过价目表,舒穗被价格惊到,好贵。 她心念微动,按道理她是原住民,是东道主,是被赔偿方,不能落下风,反将一军:“我请你喝糖水吧。” 没想到对方打乱他的计划,敬鹤凌愕然,心里盘算着要如何继续,从未失过面子的他有些无措。 舒穗向司机报了新地址,车拐入另一支流,最终停在一家装潢老旧的店铺前。 回忆糖水铺。 店面很小,只能容下两桌顾客,墙上贴满便利贴与拍立得,因为岁月磨痕的木地板褪色,老旧的门发出吱呀响声。 门框矮,一敬鹤凌险些碰头,声音闷在嗓里,弯着腰跟进去。 “你要点什么?”舒穗指了指图片。 敬鹤凌打量四周,注意到女生心情很好,在跟老板攀谈,他离得远,听不清内容。不想坏了心情,他没挑捡,说:“跟你一样。” 原以为会被舒穗敷衍,在他的视角里,女生抬手托着脸,思考了好一会儿。 第7章 他有些内疚。 敬鹤凌望着聊天框里的红色感叹号,暗下决心。 过了一会儿,老板端着餐盘送餐,双皮奶、玫瑰甜酪、珍珠奶茶一式两份。 舒穗推开座椅,转身跟着老板去了店门口。 她怕敬鹤凌无聊,出于礼貌她回头微笑,示意对方马上回来。 回忆糖水铺承载着舒穗的小学记忆,只要得空,她过来点单的同时会帮老板更新广告牌。 由于太过专心,她没发现身后立着人。 高大绿植挡住视线,敬鹤凌端着双皮奶凑了出来。 女生蹲着,裤腿皱了上去,马克笔写实,几笔就画出小蛋糕,紧接着在旁边写上繁体字。 这种样式的招牌敬鹤凌见过。去年,他去南方旅游,那边都是这样的,舒穗的设计更巧妙,写实风格有年代感,符合店铺气质。 舒穗满意地盖上笔帽,余光瞥见球鞋,她冷不丁地愣神,敬鹤凌是怕她跑了吗? 她有气性的,再讨厌他,也会尊重人。 “画的很好。”敬鹤凌说。 在舒穗的注视下,他迈步转身。 舒穗哂笑,没在意敬鹤凌的肯定。她坐在对面,低头搅弄甜品,末了说:“我们两清,我请你吃糖水,你下次别堵我了。” 敬鹤凌挑眉,这哪里是两清,明明是打发。 他想不通为什么舒穗要和他保持距离,不能是弄坏了她的帆布包吧? 如果是……那他有的是办法。 “舒穗,你确定要躲我吗?远亲不如近邻,你小姨约了我周末吃饭,你总不能不来吧?”敬鹤凌继续说,“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要跟我变成仇人吗?” 舒穗沉默。 敬鹤凌冷笑: “还是说,我是很容易被人讨厌的人?” 哪个都不是。 一连发问,舒穗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吞吞吐吐,“你、你凶什么凶!” 场面有些冷。 敬鹤凌不为所动,目光浅浅地扫过舒穗的眼睛:“删我微信冷漠又决绝。” 舒穗慢半拍的反射弧终于归位。 她仔细想了一下,她和裴奶奶关系那么好,难免要和敬鹤凌接触,算了吧,委屈自己就委屈自己,大局为重。 她只要不把敬鹤凌当回事就好。 如此想着,她正神,说:“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不客气。” 敬鹤凌打开手机,发送添加好友申请。 舒穗没好气地回:“……我没有要谢谢你。” “你相信我。”敬鹤凌用手机号搜到了舒穗的q.q号,发现舒穗的昵称没变,“q.q也通过一下。” 舒穗瞪他,实在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她模样实在无攻击性,好似撒娇的布偶猫。 敬鹤凌放下手机。 他调整目光,严肃地看向女生:“舒穗,我不是故意弄坏你的帆布包,抱歉。” 视线交织,舒穗被他眼底的炽热灼伤。她咬唇,鼻尖一热,整个人定在原地,耳朵嗡嗡作响,热浪在心底翻涌。 没想到敬鹤凌会执着地道歉。 她猛地蜷缩手掌,指甲狠狠地扣在手心。 这朵长在雪山悬崖上的向日葵,淬过毒吧。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么?” 舒穗垂眸:“因为……那个帆布包是我上美术课,老师赠予我的奖励。” ^ “美术?你小子行情这么好,在省城那么多姑娘给你写情书,你转头爱上了灰姑娘。”杜少轩震惊,“好兄弟,你还回来吗?” 敬鹤凌心梗:“什么爱不爱,你脑子里灌水泥了么?我的问题,不好意思叫人家伤心。” 况且,他觉得他赔得起。 电话那头吵闹声不断,劲爆舞曲混着吆喝声,隐约听到“喝一个”“我敬你”之类的字眼,十一点钟,夜生活刚刚开始。 敬鹤凌和杜少轩在一个研究院里长大。杜少轩比他大四岁,院子里的小孩都跟着杜少轩玩,敬鹤凌不喜欢喧杂之地,杜少轩说他是院里的希望,后面还跟了一句:就是命运多舛。 留级、转学、发配边远之地。 三个要素叠加,任谁都无法接受。 杜少轩从舞池里挤出去,道:“能听见了吗?弟弟,有什么苦跟哥哥说,你想回来我去协调……” “不回去,这儿挺好的。”敬鹤凌夹着手机,声音听起来有点沧桑,“这里安静,人心质朴,同学友善,你懂吧?” 兄弟说到这份上,杜少轩明了,不再过问,回到问题本身,说:“你同学是学艺术的吗?” “应该不是。” “喜欢打扮吗?” “不怎么打扮。” “漂亮吗?” …… 敬鹤凌气笑,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笔,在纸上列关键词,慢悠悠地说:“你如果有空,可以过来看我,顺便看看人家漂亮不。” 杜少轩应了,思索片刻:“你要不问问她想要什么?” 这倒是最直接的办法。 不过,舒穗这种性格,肯定不会告诉他。 “买个包?买块表?买双鞋?” 杜少轩越说越离谱,敬鹤凌寒暄几句,对方让他十月一回去,敬鹤凌听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讲最近发生的事情,挂断电话。 夜已深,老式风扇像耕地的牛一般,哼哧哼哧地吹着。 敬鹤凌拉上碎花窗帘,又捡起桌上的笔。 他从小到大只有收礼的份,根本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琢磨给女生送礼物。写写画画,他觉得太贵重的礼物舒穗不会收,不合适的东西送不出手。 她和别人不一样。 翻来覆去,他脑袋空空,总觉得会有更好的选择。 他想帮她延续梦想。 ^ 接连三日,舒穗未曾遇见敬鹤凌。难道他受不了严苛的校园环境,回省城了? 她好奇,却又止步。 明明去理科实验班门口晃荡两下就能知道答案的事,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对他有好奇心。 第四天,她发现书桌下放着一个粉色包装盒。 上面绑着蕾丝蝴蝶结,火漆烫印,附有一张贺卡。 [舒穗: 祝你天天开心。] 落款是英文花体:he。 正值课间,班里的女生闻声赶来,将舒穗围了起来。 舒穗坐在椅子上,默默捂住贺卡,脸颊旋起两个小窝。 “舒穗,快拆快拆!” “谁送的呀,这么大一个,到底是什么?” “不让我们吃瓜吃饱,我们可不走啊。” 收到礼物的欣喜是任何表情都掩盖不住的,舒穗睫毛轻颤,小声道:“要上课了。” “是暗恋你的男生送的吗?”于清岚说。 脑海中浮现出敬鹤凌的帅脸。 舒穗摇头,敬鹤凌与暗恋,这两个词八杆子打不着。 他只有被暗恋的份,不会追求别人。 虽然于清岚没看见贺卡上的字,也认不出“he”是谁,但她纠正:“不要胡说八道。” 唏嘘声不断。 非要让她打开包裹,不然就挂在校园墙上寻找送礼的人。 舒穗不知道是什么,她觉得敬鹤凌也不会送什么违禁品。 她捶捶手心,“你们答应我,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 文科班最不缺的就是凝聚力,出了班,外面的统称为“别人”。没人说不,无数眼睛盯着这个大包裹,少女心事蠢蠢欲动,恨不得按下加速键。 雪梨纸灼热烫手,本是光滑的包装纸黏住舒穗的指尖,她咬唇,掌心冒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她的呼吸变得短促而细密,心脏像被无形的蝴蝶结缠绕着,胸腔微微起伏,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大概是青春的悸动,抑或是她的期待。 深呼吸。 时间仿佛凝固,楼道的喧闹声、广播的音乐声,尽数消弭。 舒穗小心翼翼地扯开丝带,礼物倏尔呈现在眼前。 120色辉柏嘉油性彩铅。 正是她前几天留意、心仪的东西。 舒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 各怀鬼胎的两个人[撒花] 第6章 d大调卡农响起,语文方老师准时地夹着课本踏进教室。 一群人急忙散开。舒穗眼急手快,蹲下背对着讲台,假装整理书包取作业,趁人不注意塞了本书放在礼盒前侧,书包落在上面,遮掩粉色包装纸,降低存在感。 木盒装的120色辉柏嘉油性彩铅售价四千多。 讲台上,方老师正在写《蜀道难》的板书,粉笔划过黑板,“刺啦刺啦”的摩擦声好似银针挑起皮肤,让人发毛。多媒体放着诗歌朗诵,幻灯片一帧接一帧,“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 舒穗进入冥想阶段。 什么蜀道难啊,她心情又乱又难。 她在想:云鬟绿鬓罢梳结,愁如回飙乱白雪。 第8章 敬鹤凌什么时候准备的?他怎么知道她喜欢这个?为什么不在微信上告诉她一声,这就是惊喜吗? 不了解新班主任的脾气,她不敢带手机,这下坐立难安,只能将疑问咽进肚子里。 开学那日,她回去在网上浏览辉柏嘉彩铅,从不攒钱买东西的她突然有了欲望:她想攒钱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彩铅。 这份决心,她拐弯抹角地告诉了宁语潇,宁语潇承诺等她过生日为她送上小礼,120色买不起,24色没问题。舒穗推脱半天,最终闭嘴,她不能拒绝宁语潇的心意。 豪华版套装礼盒售价四位数,她要搓多少指甲送多少束花,才能拥有? 大不了等高考结束,她去餐厅打打工,几千块钱的东西总能买得了,无非是当下和未来之分。 埋在内心深处的梦一直生长在晦暗中,时间停滞,或早或晚变得模糊,失去份量。 用彩铅画画一定顺滑。 舒穗想着,故技重施。 她弯下腰,假装捡东西,修长的手指摸了好一会儿,勾起两根彩铅。 呼,还好方老师没发现。 众所周知,上课的时候只要不学习,干什么事儿都有劲。舒穗余光看向同桌,同桌正在补数学作业,再往过看,竟然还有人偷偷喝豆浆。 …… 如果要论罪,她在课本上画画应当是最轻的罪责。 陡地,教室响起整齐的翻书声,方老师下来巡视。 舒穗把彩铅压在课本下面,握着圆珠笔开始忙碌。 “课本怎么是白的?” 舒穗抬脸,腼腆地勾起唇角:“老师,你讲得太好了,我光顾着听……” 方老师扶了扶镜框,手指在她书上点点:“行了行了,下课记得补笔记。” 她记得这是班里的乖学生,连腿裤儿都不卷的那种。 舒穗耳根微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糊弄。 方老师又回到讲台上。 她摊开掌心,在衣角处蹭蹭,十分虔诚地触碰彩铅,像是对着历史书里珍贵易碎的文物。 课本纸张厚,落笔却没有什么阻力,随着手腕转动,颜料的顺滑感裹着舒穗的心。 她的心怦怦跳不停。 空白处,她随手勾勒了一个少年的侧脸。 真的很好用啊。 难以控制的激动浮现在她脸上。 眉眼间差点神韵。 舒穗停笔、思考,随后用另一支咖色的彩铅添了点阴影。 脑海中浮现出校门口张贴的光荣榜,考入美院的画作精细逼真,她画得不好。 如果能一直上美术课的话就好了…… 很快,舒穗安慰自己:她的画很有个人风格。 涂涂画画,这堂课过得很快。 正当欣赏大作之时,方老师从身后冒出来,直接收走了她的语文书。 舒穗紧张地握紧拳头。 “舒穗,下课来我办公室!” 听语气,方老师特别生气。 舒穗点点头,垂着脑袋。 她心里飘过一百种死法。d大调卡农不再那么好听了。她构思检讨,以决然赴死的心态走向办公室。 第一节 课课间,走廊上没什么人,大多同学都在座位上吃早餐、补觉。 祸福相倚。 如果上课没有走神画画,如果没有收到敬鹤凌的惊喜,如果帆布包的肩带没有断裂,如果她没有遇到敬鹤凌,如果她没有走在那条路上,如果她没多管闲事…… 方老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另一端,必须要经过理科实验班的前门和后门,以及对着楼道的内置窗户。 舒穗不由地屏气,走得比语文老师还快,又怕惹语文老师更加生气,她压着步子,像蔫了似的的茄子。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去老师办公室,竟然还是因为一个男生。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上,冷气渗出,有学生在里面背古诗词。这要传出去…… 舒穗扣手指甲盖,思索着怎么降低存在感。 一向乖巧的她,不惹事不闹腾不起眼,打扫卫生是最老实的,很多女生介意垃圾桶脏,每次都是她负责倒垃圾。 方老师坐下,拍桌:“舒穗,老师一直认为你是好学生,你上课怎么能干这种事呢?把课堂放在眼里了吗?” 提着的心轻颤,舒穗鞠躬,态度诚恳:“方老师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有认真听课,上课走神画画,我愿意接受惩罚。” “学习是给自己学的,我惩罚你干什么?” 舒穗左眼皮抽动。她小声说:“希望老师可以原谅我一次,我好好改正,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我损失了四十五分钟,惩罚自己记住这次教训。” 态度恳切,认错及时。 方老师沉思,翻看她的课本。 课本上的字不算端正,笔尖轻重有度,最后一笔习惯性地长长拖出来,字形偏长,结构较散,个性自由。 文字密密麻麻地记在空白处,黑蓝灰三色,排版简约实用。 只要讲过的课都有笔记。方老师往后翻,发现舒穗会预习自己感兴趣的诗词,写一点自己的感悟在旁边。 方老师不由得想: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她想了想,有一种可能。于是说:“我听你前班主任说,你从不搞这些。舒穗,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心飘了魂没了,打发时间思念佳人。” 舒穗僵硬地站着,神情木讷,许是太用力,指甲边缘泛红。 她抽了抽嘴角,倒吸一口凉气。 方老师在误会什么?!!! 看她这副表情,方老师觉得自己猜对了。她捏着舒穗的课本,有理有据在书上指了指,道:“这是你男朋友?” 舒穗开口:“不——” 方老师举起课本,指向三点钟方向。 瞬间,办公室安静下来。 “那个批作业的男生,过来。” 舒穗顺着话音看去,发现批作业的男生竟是敬鹤凌。 …… 怪不得感觉有点火热。 此时此刻,她的表情很是精彩,五分不安三分绝望二分愧疚。 方老师将侧脸与敬鹤凌做对比。 她是语文组年级组长,对这位空降转学生的成绩有所耳闻,又像又不像的,说到底是个侧面,不好妄下结论。 舒穗柔声卖巧:“方老师,除了暗恋学习之外,我没有暗恋任何人。” “上课开小差是我的错,我愿意罚抄《蜀道难》100遍。” “方老师,您就原谅我吧,我愿意写三千字检讨,深刻反省自己的问题。” 身边明显一静。 舒穗舌尖抵牙,抿唇。 敬鹤凌从老师手里接过她的语文课本,眉眼间看不出情绪。 他总是淡淡的,偶尔才会透露一些真情实感。 比如现在,敬鹤凌勾起唇角。 他肯定看到了! 舒穗垂眸,她不能给予眼神示意,只能在心里祈求敬鹤凌讲话不要太直白,给她留点面子。 敬鹤凌往前翻阅,疑惑地问:“方老师,有什么事吗?” “你不认识她?”方老师诧异。 敬鹤凌不假思索:“不认识,笔记写得很好。” 舒穗一怔。 她回过神时,敬鹤凌抱着一摞作业已经走了。 方老师语重心长劝她要懂分寸,学生时代要干学生时代的事情,有时间多读书。 舒穗静静听着,最终被罚抄20遍《蜀道难》。 上课铃声响起,她才从办公室离开,抱着书小跑回班,取出来的两只彩铅孤零零地躺在文具袋里,挫了笔尖锋芒。 大课间跑完操,她趴在桌上抄罚抄。宁语潇过来找她,她恹恹地:“潇潇,我好累。” 宁语潇艺高人胆大,直接进来,圈住她的脖子,“丫头,跟姐说说怎么回事儿?” 这件事堪称人生大事之一。 舒穗痛苦回味,一五一十地讲完。宁语潇眼睛亮了,“我男神帮了你?哇塞百年难得一遇,高岭之花近人情,那你画的是他的?” 舒穗哀嚎:“重点是这个吗?” “作为闺蜜,我可以帮你抄五遍《蜀道难》,作为隔壁班同学,我好想看看贵贵的赔礼嘤嘤嘤。” 拗不过宁语潇的纠缠,她邀请宁语潇蹲下,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 “哇哇哇哇~”宁语潇由衷感叹,“这也太有排面了!不敢想象男神竟然偷偷做这种事……” 盒内有两个空位,舒穗从文具袋里取出用过的彩铅,笔尖略有磨损,提醒她办公室的窘迫。 她的心突然跳动,隐约不安。 “穗穗子,你能不能给我画一个简笔画?我想要一个特别的新头像。” “没问题呀,你别嫌弃我画得不好看就行。” 舒穗垂眸,柔顺的目光落在烫金logo上。 承载着梦想的帆布包会随着时间褪色,可这套昂贵彩铅不会。 时光流转,色彩依旧绚丽。 第9章 少女挺拔的脊背突然弯了一点,好似突起的蝴蝶上落了什么重物,可肉眼看也没弯,还是那么倔强,独属于舒穗的生命之花悄然绽放。 刺眼的阳光穿过玻璃,舒穗不太适应地眨眨眼。 预备铃响起,她不经意地转头。 不知什么时候,敬鹤凌站在班级门口。 目光如炬,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烫了下。 作者有话说: ---------------------- 云鬟绿鬓罢梳结,愁如回飙乱白雪。1《久别离》李白 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2《杂诗二十首(其一)》 穗穗子:除了暗恋学习,我没有暗恋任何人! he:嗯?好的。 [猫头] 第7章 市一中普通班周六不用上课,但舒穗依旧被生物钟唤醒。桌上摆着小姨留的早饭,她端回房间,抓紧时间写作业。 那盒彩铅静静躺在桌边,好似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心思便再难拢住,舒穗不敢再碰它,敬而远之。 这件事像如石头般重重压在她的心口。 时间缓缓流过。 吃过午饭,她收起书本,乘公交车去美甲店帮忙。 由于顾客在网络平台上晒了美甲照片,帖子爆火,询问“工牌11”档期的顾客变多。店长特地问她,她安排好学业后,只能接待两位顾客。 到店里,舒穗后悔了,她需要机会画画,两款手绘根本不过瘾。 她沉浸其中,对颜色的把握以及款式的还原令人赞叹。顾客满意,她却意犹未尽。 结束兼职,舒穗走进便利店买饭团。 遽然,她收到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铃声响第二遍的时候,舒穗犹豫不决,最终按了接通。 电话那边的声线听着耳熟,舒穗想了片刻,才对上人——对方是小姨花店里的员工。 “舒妹妹,你有空吗?陆总临时定了365朵佛洛依德,我、我这边又加了一个大单,可能要麻烦你了。”员工讲话有些结巴,“我请你喝奶茶,你帮帮忙行吗?” 舒穗疑惑:“店里其他姐姐忙着吗?” 她已经有半年没在花店帮忙了,突如其来的电话令她警觉。 “八月末发的款爆红了,这几天单子都蛮多的,实在腾不出手啦,加急的费用全部转给你,报销车费!” 通常来说,定制巨型花束的顾客很讲究,需要打车送花。 舒穗还想追问细节,员工急道:“我在店里等你啊,你小姨刚去花卉市场了,你尽量快一点哦。” 说辞到是挑不出什么毛病,至于员工口中的“陈总”,她隐约记得是花店的大客户。 公交车迟迟不来,舒穗拦下出租车,朝花艺馆的方向驶去。 ^ “敬鹤凌,你真的要跟父母闹到这种程度吗?” 高铁站人员流动大,鱼龙混杂,踩着高跟鞋挎着精致小羊皮包包的女人与这里格格不入。 敬雯比敬鹤凌大七岁,大学毕业后去英国读研,回国创业。公司在半年后就开始盈利,敬雯做起了小老板。 “我回云津市不单单是这个原因。”敬鹤凌不想提这件事,“你别跟奶奶说这些,她年纪大了,不然要和爸吵。” 出了站,敬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敬鹤凌,“你知道高考变数多大么,留级转学,这后果这变动你能承担的起吗?” 这话敬鹤凌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他妈妈叶欣也常说。 可留级转学不是他决定的,他反而用了一段时间接受事实。 “姐,我在哪儿学都一样,大学随我挑。”敬鹤凌蹙眉,拉起玫红色行李箱往前走,语气不悦,“你不用担心我的成绩。” 敬雯怔松。 弟弟的成熟远超她的预判,“我知道你成绩好,可这里的教育资源怎么能和省城比。” 少年肩宽腿长,悠悠地回:“靠自己够了。” …… 敬雯睨他:“听你这意思,你确定念了?” 敬鹤凌没什么情绪地点了点头:“校服都洗了,这儿挺好。” 姐弟俩都清楚对方的脾气,话止于此。敬雯并非特意坐高铁劝他回家,而是出差。 既然流落在外的少爷心意已决,她只好说:“没钱了跟我讲。” 敬鹤凌歪着脑袋笑出声。 下午三点,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刻。 敬雯在商场买了些东西,回槐花巷看奶奶。前些年,敬骋买下新楼盘的房子,想让老人搬过去,槐花巷房屋老化,安保也不好。老人以“新邻居不熟”拒绝,她这次回来想再劝劝老人。 这次理由变了,变成了“这里离鹤凌学校近”。 敬雯无言以对,干笑两声。 吃过晚饭,她还有工作,不住家里。敬鹤凌提出送她,刚好她还有话想说。 供应商定的五星级酒店。 办完入住,电梯间。 “在奶奶家住的惯吗?”敬雯叹气,“新同学好相处吗?” 敬鹤凌不习惯细致的关心。 他笑笑,尽量平稳地说:“别担心,我长大了。” 敬雯没有因为他的话就真的放心了,“你要真长大了,每周给我或者妈妈打电话讲讲学校的事。” 学校的事。 敬鹤凌想到了舒穗。 这是他转学以来,唯一发生的大事。 “不许沾染不良习惯。”敬雯叮嘱。 “嗯。” “不许谈恋爱。”离酒店房间越近,她越觉得话没讲完。 “嗯。” 他连暗恋对象都没有。 送至门口,敬雯想起先前听到的八卦:“我听少轩说,你给女孩子送了礼物?” 走廊尽头,身穿运动装的女生抱着一束花。 ^ “陈先生,请问您在哪个房间?”舒穗气喘吁吁,她怕弄坏造型,不敢让花靠着墙,用手护住一角,“您能听得到吗?” 电话那边一阵忙音。 奇怪,店员给她发的地址竟然是没有房间号的酒店,打电话显示空号。她找店员要了新的手机号码,总算能打通了,但无人说话。 这让人怎么送。 可怜这花了。 舒穗抿唇,等待售后回复。 她无聊地东看看西看看,竟然看见熟悉的人。 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敬鹤凌单手撑着门框,和一位年轻女士聊天,他的表情有些冷淡,让她觉得是在吵架。 好奇心驱使,她想窥探更多信息。 “舒穗?你怎么在这儿。” 很快地,敬鹤凌同样发现了她。 她的目光就此打断。 舒穗指了指身旁:“好巧。” 敬鹤凌循声望向玫瑰花束,“是有点巧。” …… 人尴尬的时候总是手忙脚乱。 舒穗抬手抹掉额角汗珠,边对接售后边向敬鹤凌解释:“你不上课吗?店里事情多,我帮忙。” 敬鹤凌恍若未闻,“你不也不上课吗?” 男生的反问刺痛舒穗,她有些不自在。 在他眼里,兼职是不体面的事吧。她原本以为的搭话,非但没有拉近距离,反而生出难堪。 她宽慰自己,这是勤工俭学,“普通班周六本来就不上课,我小姨开了一家花店,你要订花吗?” “订花?”敬雯听到动静探出脑袋,看热闹似的,对敬鹤凌笑笑,“不邀请你同学进来坐坐吗?” 行政套房有什么好坐的。 敬鹤凌冷脸,“你要进来吗?” “不打扰你们了。” 舒穗的语气里夹着难以察觉的卑微感,她有些后悔答应帮忙,花没有送到顾客手里,又撞见了邻居。 还不知道如何感谢敬鹤凌在办公室的帮忙,不想再欠下关于他的任何人情了。 就在她转身时,敬鹤凌替她说:“进来吹空调吧。” “谢谢。”舒穗拘谨地坐在沙发处。 她的目光垂落在前方,没有乱瞟。 敬雯注意到她的细节,认真打量起来,女孩长得干净水灵,气质很好。她从迷你吧台里取出饮料,“妹妹你好,喝可乐还是橙汁?” 舒穗皱皱鼻尖,小声说:“橙汁,谢谢姐姐。” 这个姐姐长得跟敬鹤凌好像。 敬雯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自认为无需解释关系,继续观察她,“你是楼上的女孩?” 舒穗点点头。 敬雯知道是谁了,她说:“鹤凌孤僻内向,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包容。你明天有空吗?姐姐请你吃饭。” 敬鹤凌跟孤僻一点也不沾边,舒穗被橙汁呛到。 她咳了两下,说:“不用了姐姐,我们也是同学,互相帮助。” 怎么把小姑娘吓成这样。 敬鹤凌拦住话题:“姐,你差不多得了。” 从他记事起,敬雯就爱拿乔。 那时候敬雯的零花钱多到花不完,就请他朋友吃饭,开家长会装深沉摆长辈谱,一事儿人就不见了。 第10章 敬雯小声嘟囔:“还不是为了你。” 舒穗摸不清状况。 好在,顾客的电话拨了进来。 “是送花的么?房间号1508。”陆文宾说,“来了我给你开门。” 舒穗小口嘬着橙汁,如释重负地说:“好,我就在15楼。” 道别后,舒穗抱着花横着出门,敬鹤凌就站在她身后,这种感觉她非常熟悉,和昨天的那道目光一模一样。 昨天放学,她本想找机会道谢,可在理科实验班门口听见女生讨论敬鹤凌,她瞬间没了勇气。 “要我帮你吗?”敬鹤凌漫不经心地说。 未等她拒绝,手上的东西突然一轻,敬鹤凌抬起花束的另一半。因为身高差,她不得不踮起脚,才能维持平衡。 “真不用你帮——” “房间号多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舒穗手心出汗,调整姿势时不小心碰到了敬鹤凌的指尖,触电般的心跳令她慌张,脑袋磕到了墙壁。 幸好花没事。 她躲在玫瑰花后面,疼痛逐渐减弱,平复心情:“拐、拐过去那一间。” 敬鹤凌几乎承担了全部的重量。 舒穗心想,要不请他喝糖水吧…… 陈文宾早打开门等着了,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满脑子惦记着送花的人。 只是,送花的怎么是两个人? 他经常光顾花艺馆的生意,多数时间是助理跑腿,四月助理生病,他便亲自去了一趟。舒穗修剪花朵的背影在他心里留下深刻印象,终于又见到她了。 问过店员,原来她还在读高中。花一样的年纪就出来打工,他最近准备设立一个奖学金,还没决定投在哪所学校,正好问问情况。 舒穗拆掉蒙在花面上的包装,展示一圈:“您好,这是您订的花。” 陆文宾咬着牙,注视着舒穗,“花真好看,麻烦你们了,一束花还让两个人送。” 他总觉得舒穗身边站着的男生眼神阴森,似是盯着他。 “如果您满意,可以给个五星好评吗?”舒穗按照流程将签收照片上传至系统,“欢迎您下次光临。” 对方说好,现在就编辑评价。 这种顾客很招人喜欢,因为陆文宾又下了一单,并且是全店最贵的定制款。 这算舒穗的业绩。敬鹤凌看她收钱收得开心,问:“你经常送花么?” 舒穗轻哼,找回主场,“假期里会在店里包花。这家花店是我小姨的第一个产业,赚了钱才开了美甲店。” 敬鹤凌不动声色:“你跟他认识吗?” 不明白他在讲什么。 舒穗疑惑:“你说哪种认识?” 敬鹤凌停步,挡在她的身前,压着视线唤她大名:“舒穗。” 舒穗心惊:“怎么突然变严肃……” “不准和他认识。” 近乎命令式的请求。 舒穗微怔,随后抿起弯弯的唇角:顾客而已。” 作者有话说: ---------------------- 某人的占有欲很莫名其妙呀~ [让我康康] 第8章 氛围怪怪的,舒穗下意识地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电梯下行键亮了起来,她在电梯运行的间隙组织语言。 “鹤凌,你送送同学。” 漂亮姐姐朝着电梯这边喊。 敬鹤凌颔首。 看样子,敬鹤凌是要送她下楼。 她以为会在电梯口说再见,斟酌过的措辞又变了变, 舒穗难以昧着良心,她望着他:“会耽误你的时间吗?” “不会,女孩子在外要注意安全。” …… 明明,太阳还未落山。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舒穗硬着头皮缓解尴尬:“所以,你今天为什么不上课?” 话音刚落,她便后悔了。 这显得她很关心他,和学校里的小迷妹一样。 她有点紧张,悄悄看向敬鹤凌。 视线相对,舒穗又垂下眼睫。 “请假。” 男生淡淡地给出答案。 不得不承认,敬鹤凌这张脸极其具有蛊惑性,像是从幼儿园就会送女孩子回家的恋爱天才,偏偏气质清冽,眼眸冷淡,将人拒之千里。 这几天,舒穗总能收到宁语潇的消息。 大段的文字里,“敬鹤凌”占了不少篇幅。 「班主任特别喜欢敬鹤凌,果然女人至死都爱帅哥,哼,特权哥!」 「作业写不完了,好想抄作业,如果是敬鹤凌的作业就更好了。」 「今天男神没有吃早饭,顾悦去食堂买早饭的时候问他要不要吃什么,结果男神从书包里取出面包,顾悦气得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 「他学习很好哎,课堂小测圆锥曲线题满分,好完美的人,除了不给我们看笔记。」 这家酒店的价格昂贵,漂亮姐姐与敬鹤凌熟络,她肃然起敬,敬鹤凌的存在终于有点神秘感了。 “叮咚”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舒穗避之不及地道谢。敬鹤凌总觉得她看他的眼神怪怪的,顺着女生离开的背影望去,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坐着两个熟悉的人:宁语潇和陈意铮。 他抬腕看时间,这个点应该是刚下课。 陈意铮先看见他们,略微谨慎地整理校服下摆,起身递上书包,惊讶道:“你们一起来的?” 白色书包上挂着蝴蝶挂坠,舒穗接过:“幸好没丢。” “嗯,店里订单多,书包压在花茎下,宁语潇找了好久。”陈意铮笑了笑,他看向敬鹤凌,“要是没什么事儿,我也能来店里帮忙。走吧,我们去吃火锅。” 刚好到了饭点,敬鹤凌的出现让宁语潇眼前一亮。她轻轻挽住舒穗的胳膊,压低音量:“舒大人,你快问问敬鹤凌要不要一起去呀?” 世界观刚崩塌过的舒穗捂住宁语潇的嘴,她欲言又止:“不太好吧。” “都是同学有什么不好的,难不成你有私心?” 无意间点破心事,一阵热意倏地爬上耳廓。她并非毫无私心,只是这点心思,全然是为了守护敬鹤凌的秘密。 “问问嘛,你们还是邻居。” 舒穗面露犹豫,显然架不住宁语潇的撒娇,只得转身问道:“敬鹤凌,我们要去吃火锅,你也一起来吗?” 她眼里看不出半点期待,仿佛早已预知他的回答,静静等待那一声拒绝。 敬鹤凌迎上她的目光,偏偏被她这副“我懂你”的模样吸引。 于是他话音一转,应下邀请:“一起吧。” 四个人朝外走去,宁语潇不好意思与敬鹤凌并排而行,她拉着舒穗,叽叽喳喳地讲八卦,时不时回头看。舒穗被拽着也只得回头。 有一瞬间,舒穗恍惚了,她察觉到敬鹤凌的视线正落在身前,指尖微烫,徐徐暖意被风吹散,又似一场错觉。 她克制目光,不再向他倾斜。 陈意铮自然而然地和敬鹤凌走在一起。 正是藏不住事的年龄,陈意铮斟酌再三,还是问出了口:“你今天没来上课,是因为要帮舒穗吗?” 敬鹤凌不语,冷淡地瞥了一眼。 陈意铮不以为然,耸耸肩:“听宁语潇说,你们住一栋楼,是上下楼的邻居。我和舒穗认识得虽然晚,称不上青梅竹马,但我们经历过很多事情,没有你们住的近,但情义深。你懂吧?” 什么懂不懂,幼儿园过家家宣示主权,他小学都不这么幼稚,处理事情拐弯抹角。 敬鹤凌轻笑:“舒穗知道你和我说这些么?” 果然,陈意铮急了:“你不要告诉她。” “还有吗?” 对方风轻云淡,俨然不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陈意铮掐掐手心,提醒自己沉住气。他板着脸亮出微笑:“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小集体。” 我们的小集体。 挑衅啊。 赤裸裸地宣誓他们才是亲密无间的同窗好友,敬鹤凌是第四者,突然闯进他们的不可分割的生活。 虽然……事实好像是这样,但他不能接受。 以前在省城,研究院的小孩也有小集体,以杜少轩为中心,辐射同龄至1-4岁年龄差的小孩,画了一个圈。 敬鹤凌身上缺少破坏力和匪气,被排斥在外。因为家里长辈的交情,杜少轩非常照顾他,恨不得事事让他在前面。可惜“烂泥扶不上墙”,敬鹤凌对吃喝玩乐没兴趣。 他的世界有一扇门,只给喜欢的人开。 陈意铮叹气:“冬天天黑得早,我们三个都在实验班,舒穗一个人回家好危险。” 话里话外,暗示舒穗之前回家都有他们作陪。 久久没有人接话,陈意铮垂眸,看见敬鹤凌脚上的昂贵球鞋,又说:“我们要去吃路边摊,你会不会不习惯?” 他字字紧逼,只盼着这位矜贵少爷能知难而退。 陈意铮是真心想和敬鹤凌做朋友。敬鹤凌成绩优异,球打得好,对朋友大方——除了性情有些冷,慢热。 第11章 可即便如此,他不想把自己最好的朋友,分给别人。 敬鹤凌勾唇:“我用不用给你交保护费。” 陈意铮尴尬地搓鼻头:“我没那个意思。” “你喜欢舒穗?” 傍晚的夕阳有些晕眼。书包顺着臂弯滑了一下,舒穗刚觉肩头一轻,那份重量又稳稳落回原处。她回过头,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正好对上敬鹤凌低垂的发旋。 敬鹤凌正弯腰替她调整肩带的长度,而站在一旁的陈意铮,脸色明显不大好看。 “啊,谢谢。”舒穗略带迟疑地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敬鹤凌轻描淡写:“在讨论问题。” “不愧是学神!”隐隐浮显的火药味淡去,宁语潇笑嘻嘻地插话,“吵什么架呀,舒穗你是不是忙晕了?快来让我摸摸额头,是不是发烧了?” 舒穗安静地站着,任由宁语潇伸手探她的额温。 一同探过来的,还有敬鹤凌的视线。 舒穗抓住宁语潇的手,故意走在外侧,“我没事,车到了吧?别耽误时间。” …… 陈意铮绷着脸,直到看见敬鹤凌主动拉开副驾驶的门,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这家名叫“阿龙老火锅”的店,号称是云津市最好吃也最实惠的火锅。宁语潇暑假里就刷遍了推荐,整天嚷嚷着想打卡,却一直没凑齐人。 门口早已排起长队,塑料凳上坐得满满当当,一时找不到空位。陈意铮先一步走过去取号。 舒穗低头,发现鞋底粘了片塑料袋。 她站在人行道边沿,正抬脚想蹭掉,余光就瞥见敬鹤凌朝她走来。 “站着累不累?”她开口,“我去给你找把凳子。” 她还没完全转过身,他抬手勾住她的书包带子,她被力道带到了他的身前。 只是一瞬,她又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场景。 “别走。” 顿时,舒穗有些窘。 周围等位的客人已经有意无意地投来目光,她往前迈了一步,拉开身位距离,并将书包拎在手里。 敬鹤凌勾唇。 片刻,他低声说:“不用区别对待我。” 只是找个凳子而已,至于这样吗。 舒穗直犯心里嘀咕。 敬鹤凌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她的恩人,总不能拆他的台。她看向排队区,笑了笑:“那再等等吧。你要不要先跟姐姐说一声?” 敬鹤凌不解:“她有事要忙,不用在意她。” 过了一会儿,陈意铮端着酸梅汤回来,终于有板凳坐了。 首先坚持不住的人是宁语潇,整个人靠在舒穗身上,歪歪扭扭地全然不见平时的淑女样,她拉着尾音:“小峥子,告诉本宫还有多久……” 陈意铮不喜欢这个称呼,“舒娘娘还没发话呢。” 三双眼睛看向舒穗,舒穗没辙,提议道:“我去便利店买点面包,大家先垫垫?” 既然决定要吃,既然已经排了半小时,说什么也不能走。 众人同意。陈意铮看了眼敬鹤凌,发现他有要随着舒穗去买面包的意图,抢先一步站起身,“舒穗,我陪你。” 排队区就剩宁语潇和敬鹤凌两个人,宁语潇自言自语:“还活在高一呢,接水要陪,去小卖部要陪。” 敬鹤凌敛神:“你说什么?” 男神搭话,一吐为快。 宁语潇挑眉,托着脸说:“我说陈意铮呢,他特别喜欢帮助女同学,尤其是对我们家舒大人。” 舒大人,敬鹤凌默默记下。 他又问:“那为什么是活在高一?” “这还用说——”此刻,宁语潇怀疑男神智商,骄傲地挺起胸膛,“分班见不到了呗。他是班长,平时那么忙,哪里有空呀。” 敬鹤凌玩味地顶了顶上颚,目光流露出几分从容。 服务业举着大喇叭叫号,过号了几桌,终于轮到他们。 女士优先,舒穗和宁语潇一起看菜单。 舒穗勾画,旋即想起什么,目光看向敬鹤凌:“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油碟还是干碟?” “你选什么?” 舒穗挠挠额角碎发,不好意思地说:“我都要。” 她超会吃。 又怕敬鹤凌有不吃的东西,让这顿聚餐变得不愉快。 菜单传回两位男士手里。敬鹤凌没有加菜,陈意铮又点了两份牛肉。 “喝点什么?”宁语潇问。 她想喝啤酒,对着舒穗挤眉弄眼,希望舒穗替她开口。 舒穗凶巴巴地看她。 「柠檬潇:求你了舒穗,我这么腼腆的人,怎么能邀请男神共饮小麦果汁tut」 「柠檬潇:好不容易能一起吃顿饭,你不能见死不救!」 舒穗心说这算什么“生死”之事。 「舒大人:未成年禁止饮酒。」 「柠檬潇:小麦果汁怎么能算酒啊,我已经开始幻想男神醉晕晕的模样了。」 「舒大人:你只是喜欢凑热闹罢了,最近怎么不见你提高三学长?」 宁语潇有很多个男神,她瞪着眼睛,不服气地扣住手机。 果然人要靠自己,她拍桌:“有人要喝啤酒吗?” “我喝。”陈意铮装模作样,顺势问敬鹤凌。 敬鹤凌摇头,表明他和舒穗喝豆奶。 陈意铮想倒戈豆奶,被宁语潇眼神吓到,只好自认苦吃。 饭桌上,以鸳鸯锅为界限,阵营显而易见。 阿龙老火锅的麻辣锅味香浓郁,冷锅鸭血攒足了味,红辣椒裹着红油飘在锅面,辣得人狂喝饮料。 辣锅煮得鞭炮笋堪称国宴。 发苦的啤酒解不了辣,宁语潇悻悻地推过一个空杯子,眨眨眼:“能给我倒点豆奶吗?” 舒穗端起架子,“谁点的谁喝。” “那不好意思了,我要当豆奶大盗!”宁语潇越过舒穗,单手抱起豆奶,拧开瓶盖倒入杯中,“陈意铮你要不要?” 陈意铮逞强喝下酒,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 宁语潇“哇”了一声,对陈意铮竖起大拇指:“想不到你还有这一面。” 目光转向敬鹤凌,她神秘兮兮地问:“男神你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吗?” 敬鹤凌擦掉因为辣而冒出来的汗珠,算着时间,去添香油的舒穗应该快回来了。 直至舒穗出现他的视线,他才答:“有。” “有”字铿锵有力。 宁语潇从锅里捞出几片牛肉,放进舒穗碗里,猜测道:“打游戏?去网吧?不写作业?” 这些听上去就像敬鹤凌的日常,舒穗心疼宁语潇,她对长得帅的人总有滤镜,网络流行词“恋爱脑”,简直是宁语潇量身定制词。 针对“恋爱脑”话题,舒穗和宁语潇吵过架。 大概是半年前,她和宁语潇约好去书店买课外读物。她精挑细选,从书架上取下四本书:巴金的《家》、赫尔曼·黑塞的《悉达多》、王国维的《人间词话》,乙一的《夏天、花火和我的尸体》。宁语潇撇见她拿的书,拽着她来到言情小说区。 宁语潇指着最显眼的地方,推荐:《少奶奶出逃99次:少爷真香了》。 …… 舒穗不信王子和公主,也不信跌落谷底就会有散发着光芒的命定之人引路。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热烈真挚的爱情,那么她的妈妈就不会经历婚姻裂变。 “你不能因为身边存在不幸的例子,否定世界上所有的爱情。”宁语潇劝解,“总而言之,你要对浪漫充满期待,多看看小说。” 舒穗抿唇,“小说都是假的。” “相信爱,爱才会存在。”宁语潇一本正经。 “唯心主义。” “喂,看不起为了爱情框框撞墙的人啊!” 两个人冷战一周,最后宁语潇先破功,主动搭话,送出诚心礼物:《美的历程》精装本。恋爱脑流派代表人物向现实主义坚守者道歉和解。 她的春天还在路上,忙碌的生活和不知在何处的未来另她分身乏术,舒穗秉承八字箴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舒穗小声说:“考试交白卷?” 敬鹤凌肆意地笑了声:“你想不到。” 结账时宁语潇也没套出男神的“另一面”,她从包里掏出迷你香喷,祛祛火锅味。 今夜星空明亮,夜里无云。 八点钟,温热的风卷起暖意,席卷全身,困于大脑里的作业和唠叨尽散,散步散地人心飘飘。 陈意铮快步向前,与两个女孩并肩同行。他扬起头:“我听年级组长说,这学期的采取轮班制,按照考试后的年级排名进行排序,重新规划班级。” “消息保真吗?”舒穗激动,“我是不是有机会去实验班了?” 这正是陈意铮透露学校安排的用意。 如果舒穗在九月月考考出好成绩,就可以升入文科实验班,他们三个又可以一起放学回家了。 第12章 再续前缘,双赢。 开学第一周,舒穗几乎没在功课上投入精力。她不禁有些懊悔:“已经浪费了四分之一的时间,我能行吗?” 实验班的进度比普通班快不少,内容也更深。分班之后,历史、地理、政治难度明显上升,舒穗偶尔走神,再度沉浸课堂时便听不懂了。 况且她还要兼职,想为自己攒下将来在大学学美术的费用。想起宁语潇之前提过的事,她追问:“你知道艺术生分班的消息吗?” 陈意铮有些意外,没想到舒穗会突然问起这个。不过,他还是分享了消息:“学期末会统计意向,大概第二学期,会分出一两个艺术班,统一管理,调整学习进度。” 舒穗不敢畅想除了待在普通班之外的结果,耳旁是宁语潇和陈意铮讨论成绩的声音。她垂下眼眸,心神飘远。就在这时,脚下突然一滑,她被一块石头绊了个踉跄。 敬鹤凌按住她的肩膀。 “你想学美术?”他问。 作者有话说: ---------------------- 少爷你继续诱导…… 穗穗你继续注意…… 陈某你继续挤兑…… 潇潇你继续拱火…… 四个人,都不省心[彩虹屁] 第9章 如果一个人轻易地、从容地、又如此简单地,看穿了另一个人深藏多年的心事。 他们是什么关系? 舒穗自认为掩饰的很好。 她只是顺便打听了教学计划。有那么明显吗? 一定是敬鹤凌太聪明了。 眉眼间闪过错愕,仅那一秒,她又恢复如初,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你在和我说话吗?” 敬鹤凌颔首,审视的目光与声音一并传来:“你想去来年统一管理的艺术班。” “你想象力太丰富,不去学表演真可惜。”舒穗故作淡定,有些局促地停了停话音,接着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怕敬鹤凌不相信,亦或者是没办法打消猜疑。 她补充道:“学美术需要天赋和练习,大多数人从小学开始坚持。至于我……已经晚了。” 自己否定自己。 敬鹤凌观察她的微表情,懒洋洋道:“你未必没有天赋。” 这副口吻彻底惹恼了舒穗。她感觉他在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再好的脾气此刻也忍不住:“拜托,我干脆做梦向你许愿好了,你能让我成为天才吗?” “我看过你的画。” …… 提起办公室发生的事情,舒穗的火焰灭了许多。 好似男生捏住了她的脖颈,提醒着她:他帮她打消了老师的疑虑,让上课走神画画这件事没有发酵,方老师可是在往早恋那方面想的。 舒穗记得曾经夸下海口,会请小姨作为敬鹤凌的家长,应付老师。 如果没有他,该叫家长的人是她了。 可恶,她一向遵守纪律,不能让敬鹤凌看笑话。 可敬鹤凌看起来什么也不缺。 舒穗不知道怎么提出答谢方案。 她清清嗓:“那天早上,谢谢你帮我。” “所以你画的是谁?”敬鹤凌追问。 舒穗随口答:“随手画的。” “所以你为什么说自己没天赋?” “因为……” 舒穗温吞,答不上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经常对自己说这句话,刚开始讲完会脸红,时间久了她自己深信不疑。敬鹤凌帮她扯开盖在上面的布,露出真正原因:开销。 学美术开销很大,前期集训、一对一,后期单补文化课,如果要校考,则更费钱。 如果她真的下定决心走这条路,小姨和妈妈肯定支持,但这样太辛苦……她的梦想家里人必须买单吗?她没有这份自信以及配得感。 舒穗放弃挣扎,恳求道:“敬鹤凌,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吗?” “好。” 敬鹤凌立即答应。 他未点破舒穗的怅然,低声问:“赔你的礼物满意吗?” 舒穗大方承认:“我很喜欢。” “这个品牌的彩铅很贵,你破费了。” “我的帆布包用了很多年,虽然对我意义重大……” 但是使用价值比不上昂贵的彩铅。 短短半月的相处,他看穿了她最不想让人发现的一面。 敬鹤凌浅笑,料到她未说完的话,目光掠过发涨的脸,闲闲地说:“我怕弥补不了那支帆布包。” “嗯?”她的声调略微上扬。 “世界上的事物,不是所有都存在替代品。” 舒穗直望着他。 怎么跟想象中的反应有差别。 “譬如帆布包。”他举例子,“收到我的道歉礼物时,你的感受和当初是不一样的。” 舒穗下意识地点头。 没错,尽管很开心很兴奋,保护木盒不被老师发现,迫不及待地上课摆弄,但缺少了一样东西。 “所以,你喜欢就好。” 舒穗内心有些酸胀,羞于对敬鹤凌的防备与误会,恰巧刮起一阵风,她几不可闻地打了个喷嚏。 吸吸鼻,她仰头看向敬鹤凌,“万一我不喜欢怎么办?” 敬鹤凌没什么所谓地笑了笑。 良久,他才出声:“舒穗,是我惹你不开心,你不要替我考虑这么多。” “可是——” “我会一直送,直到你忘掉那份不开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后方严肃的谈心引起前方注意,宁语潇早知道这份赔礼存在,她眯眯眼:“谁又不开心了?” 舒穗小声说:“别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 敬鹤凌冷笑:“我从没有这种想法。” …… 一路沉默,直至宁语潇提出看电影。 舒穗反对:“我还要写作业。” “可是人家都在学校闷头六天了,想放松一下。”宁语潇靠着舒穗,“最近新上映的恐怖片超好看。 “你上午去美甲店帮忙,下午帮花店送货。舒穗,我觉得宁语潇的提议很不错。况且有我——”陈意峥揣着兜,想起新加入的敬鹤凌,“况且有我们。 恐怖片对舒穗的吸引力为零,“我要努力升入实验班。” “对哦。宁语潇说,“行,那我们去麦当劳写作业吧。” 敬鹤凌无声地抿平唇角。 最近的麦当劳在十字路口,他们不好意思干坐着不点餐,决定点一些小吃甜品。 女生优先。 宁语潇选了麦旋风,舒穗纠结热牛奶和麦旋风,不知道选哪个好,她主动站在后面,要再纠结会。 敬鹤凌是最后点餐的人,他亮出付款码抢单,“再加一杯热牛奶和奥利奥麦旋风。” 宁语潇抱拳:“是请我的吗?” “请大家。”敬鹤凌在桐大附中念书时经常请客,此时没察觉到两位女生的异常,“牛奶和麦旋风是舒穗的。” 她刚刚还在犹豫的食物,敬鹤凌竟都给她点了。 舒穗面热,小声问:“为什么?” “邻居。”敬鹤凌言简意赅。 这么说,也挑不出错。 舒穗接受了这个说法,见宁语潇眼馋,选择分享。 四个人面对面坐着,开始写作业。 敬鹤凌是唯一没有作业在身的人,他靠着沙发打游戏。 静音,只能看见飞快的操作。 忽然,陈意峥说:“今天数学讲了大题,老师分享了很多技巧。” “然后?”敬鹤凌还在玩游戏,“你是想让我看看么?” 一张写满笔记的a4纸出现在桌面。 敬鹤凌分出目光,侧着看了两秒,“好。” ……是看不懂吧。 舒穗朝陈意峥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为难那位有些背景的转校生。闺蜜心中的幻想正面临崩塌,她不再犹豫,决定亲自插手。 “这道题你会吗?”陈意峥故意问。敬鹤凌请客打游戏的行为很不顺眼,他专门挑了一道老师划掉的超纲题来刁难他。 不由分说地,敬鹤凌将手机塞进舒穗手里。 舒穗愣住,脑子有些乱。屏幕上的英雄送了人头,对局陷入劣势。 “帮我玩一会儿,别挂机。” 敬鹤凌从她笔袋里挑了根笔。 笔尖划过纸面,学校的劣质印刷物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臭味,墨色滲透空白处,印到另一边。 修长的手指有劲地划下一道竖线,继续计算。 舒穗担忧。 她只能看懂前四行,这样写倒也算有理有据,敬鹤凌不会在装会吧?写那么多没有一个对的,会很挫败。 对局中,她的游戏水平特别菜,打野被对面抢了蓝。 「惩戒没放好,傻鸟。」 三分钟后,敬鹤凌收笔。 他取走手机,舒穗终于远离了游戏压力。 敬鹤凌看了对局消息,语音转文字:“天冷了,睡土里别蹦跶。” 第13章 舒穗知道自己打的烂,“没影响到你帐号吧?” 敬鹤凌说:“没事,都是我朋友。” “那就好。”舒穗低声说,她看见了队友的吐槽。 “他们以为我被人顶号了。” …… 陈意峥的成绩稳在年级前20,他看完敬鹤凌的解题步骤拧起眉,疑惑万分,用手机扫答案。 舒穗嘬着热牛奶,她第一次扮演骑士,“怎么这么较真呢?” “写不出来很正常,我都看不懂这些。” “我们聊一下八卦吧,听说体育老师要结婚了。” “明天吃什么?” 宁语潇跟上节奏:“吃食堂?新开了一家木桶饭特别好吃。” 就在这时,陈意峥搜题的结果出来了:暂时搜不到这题哦~ 舒穗松了口气。 紧接着听到宁语潇说:“不如拍给老师看看?”她主动请缨,“我来。” 大脑宕机,舒穗下意识地用目光求助敬鹤凌。 敬鹤凌没什么表情,拽拽地玩着游戏。 陈意峥仔细地核对,直至最后一行,他拍起桌子,由于力道过大,薯条掉在了地上。 意识到失态,他扶了扶眼镜框:“写得太好了。” 宁语潇也说:“学神,能给我们讲讲吗?” 敬鹤凌还在对局中,勾唇:“没空。” 舒穗咬着笔杆,写地理题频频出神。 在宁语潇和陈意峥的帮助下,她堪堪写完作业。 而敬鹤凌,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舒穗率先收拾好书包,与众人道别。 顷刻,身后吹起一阵凉风。 门关上后,周遭又热了下来。 舒穗瞟了眼公交车站的方向,还没转身便被她的邻居抓住后颈。 敬鹤凌:“天黑了,一起回去?车到了。” 舒穗不想蹭顺风车,决定由她付车费,刚好还了牛奶与麦旋风。 她压压心,她歪着脑袋欣赏日更不变的夜色,脑海里有两种声音,牵扯她的思绪。 离槐花巷越来越近,她决定解决骑士的疑惑。 “敬鹤凌,陈意峥明显为难你,故意让你做大难题,你是怎么做对的?” 身后传来好奇的声音。 “你不会见过这道题吧?可网上都搜不到答案,以我的经验你还是少出风头,不然会被同学为难。” 她以为这是巧合? “这样你走后门进实验班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原来舒穗这么想。 “作为邻居,我担心你。” 他听到女生轻微的叹息,夹缝里多出一包纸。 敬鹤凌接过,无声勾起唇角。 一路无话。 到楼下,敬鹤凌叫住舒穗。 “我今天没上课,老师提前把卷子发给我了,我背了答案。” 他随口编了一个像样的理由。 “你可以帮我保守秘密吗?” 舒穗应了声好。 声控灯忽闪,遮住了两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 舒穗乖乖妹宝,已经想着帮小邻居遮掩了。 哼哼,但我们少爷不!需!要! 等着吧,这是一个圈套[眼镜] 第10章 关于帮敬鹤凌保守秘密这件事,舒穗表现地格外上心。 一方面,她的秘密握在敬鹤凌手里,这样一来,彼此交换了把柄,她的心反倒踏实了些。另一方面,舒穗觉得共同守护秘密无形中拉近距离。 尽管靠近敬鹤凌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但她心情会好。 凭这两点,她决定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她先支走看热闹的宁语潇。 由于白天太累,舒穗贴床就睡。第二天早上,她久违地赖了床。 已是中午十一点,她总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静静地望着天花板。 猛地想起,今天是聚餐的日子。 饭香味顺着门缝溜进房间。 舒穗起床,特地绑了丸子头,收拾好后见饭桌上放着两双碗筷,她有些疑惑:“小姨,今天不是要和裴奶奶他们一起吃饭吗?” “鹤凌告诉你的?”小姨笑了笑,“他昨晚给我发消息说有事,下周再约。” “这样啊。” 舒穗想起糖水店的对话,不由得多想,敬鹤凌为什么没空? 但她就是想想,不会真的去问。 小姨接着说:“还有一件事,为了你的学业考虑,放假不要去店里帮忙了。” “可是——”舒穗下意识地反驳。 小姨的态度坚决:“这件事,听我的。” 舒穗垂眸,“嗯”了声,决定等吃完午饭再商量。她帮忙收拾了碗筷,余光瞥见小姨在对账本,她只好回房间写作业。 过了会,小姨将水果切成块,送到书桌旁,一眼看见了那盒彩铅。 她一时不知道先忙哪件事。 毕竟这么贵的东西,不是普通高中生能消费得起的。 舒穗怕小姨误会她乱花钱。纠结片刻,她决定先坦白。 不料小姨已经猜到:“鹤凌送你的?” 舒穗点点头,解释了原由,“他弄坏了我的帆布包。帆布包是我七岁时上线描课,老师赠我的奖励。所以,这是他道歉的赔礼。” 这番话符合高中生的交友逻辑,听着没问题,可成年人有成年人相处之道。小姨考虑片刻,最终说:“我不知道你们高中生都喜欢什么,你帮我挑一件礼物,下周吃饭时代我送给他。” 舒穗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她没有主意,决定趁课间问问同学。 开学第二周,学生们明显适应了高二的学习节奏,尤其是适应了延点晚自习,就连大课间跑操的怨声都小了些。 这几日,宁语潇中午并不总是和她一起吃饭,但每到放学时会在校门口等她。以往这个时候陈意峥会在,他在敬鹤凌也会在。 “敬鹤凌”这三个字已经红遍全校。 本人往那一站,便是焦点。 宁语潇率先失去热情,通常打个招呼就启动电动车。 “你不跟你男神说说话吗?”舒穗疑惑,担心因为她要一起回家,影响了宁语潇的幸福。 宁语潇不屑:“我现在遇到了人生真爱。” 舒穗:“嗯?” “敬鹤凌。”如分配任务般,宁语潇分配了人,“留给你。” …… 过完教师节,年级开始黑板报评比,据说是校级比赛,社会人士赞助了奖金。因此,班主任兴致勃勃,要求碾压所有班级,拿下第一名。 于清岚模仿班主任的语音语调:“碾~压~所~有~班~级~” 大家笑得不停,围着于清岚的书桌,继续讨论“奖金”这一稀奇事。 于清岚反坐在椅子上,与安静的同桌形成对比。 文体委员注意到沉默不语的舒穗。她从身后拍了拍舒穗的肩膀:“舒穗,你愿意帮忙画黑板报吗?” 舒穗正在写数学作业,她摇头,表明自己没有意向。 一直以来,她都不喜欢参加集体活动,不仅怕出风头,更怕出丑。 对于她来说,做个透明人挺好的。 “画黑板报有特权哦,我们要赶进度,这期间的跑操免了。”文体委员比划着,“说不定还有零食补给,机会难得。” 舒穗眼睛亮了:“这一周都不用跑步?” 文体委员觉得稳了,“对呀,你在语文课本上画的小人挺好看的,而且你同桌也参加,给我们帮帮忙吧!” 提起语文课本,舒穗赧颜。 她推拒再三,最终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黑板报组一共有八名同学,文体委员特地强调任务重要性,搬出口号:为集体荣誉感而战。然而刚开工就遭遇内部危机,负责写字的同学提出中间要留空位写花体字,画画的同学不乐意,说中间应该画显眼的物体。 两个人吵了十分钟。 文体委员又看向沉默的舒穗:“你有什么想法吗?” 众人顺着话音看了过去,期待她能解决问题。 舒穗倚着课桌,略有所思。 她轻声提议:“你们愿不愿意试试水粉?” 文体委员惊讶:“水粉画上去,黑板会废掉吗?” “不会,可以擦掉,主要是颜料贵。”粉笔盒里都是短粉笔,舒穗折到讲台上拆开新粉笔,在后黑板上画了五个区域,“中间提字,边框绘画,延伸到这里,做一个不规则划分。” 这个方案可行性与胜出率非常高,方案通过。 黑板报小组的美工都有美术基础,画水彩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纷纷夸舒穗点子好。 剩余的时间里,众人各司其职。 舒穗将框架画了出来。 忽然有人敲了敲打开的门。 她抬眼,发现是陈意峥。 陈意峥点点胳膊上的袖章,公事公办:“同学,我是学生会副会长。跑操期间教室不能留人,你们登记一下名字吧。” 第14章 “我们是留下来——” 陈意峥打断:“先登记。” 他递过蓝色文件夹,让教室里的学生登记名字,大家有些不情不愿。 轮到舒穗,她很快写好名字,与陈意峥相视一笑。 女生默默跟上男生背影。 舒穗拍拍陈意峥的肩膀,打趣:“什么时候的事儿?” 这袖章真好看,戴上特别有范。 她又说:“能不能拆下来让我看看。” 陈意峥点头,袖章是别针设计,三两下就能取下来,他得意洋洋:“本来老师想让敬鹤凌负责学生会,但没人给他投票。” 舒穗浑不在意:“哦。” “所以说,你有事情能不能先找我?” 什么跟什么。 舒穗嘟嘟嘴:“登记名字有事儿吗?” 见舒穗听不懂,陈意峥叹气:“没事。” 他摊开手,示意舒穗还袖章。 莫名其妙的行为令舒穗心情低落,她心说不就看看徽章吗,小气鬼。 广播里的跑操音乐声停了,传来校长的讲话声。 她趁着空隙,折道去小卖部买零食。 这个时间点的小卖部几乎没有人,舒穗却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准确来说,是偶遇。 两个人都没说话,视线相对,又心照不宣地移开,好似在装作不认识。 舒穗躲在货架后面,敬鹤凌正站在饮料柜前犹豫,冷着脸,神情不羁,看上去不开心。 虽然他大多数时间都冷着脸,但今天格外冷。 想起刚刚陈意峥说的话,她心里有了推测。 难道是因为没人给他投票? 舒穗尝试理解,她觉得当学生会干部没有什么的,敬鹤凌估计是觉得没面子吧,他现在是校园红人,是要有点包袱。 思忖间,她从货架后面绕出去,抱着薯片的胳膊脱力,东西散落。 重新整理好零食,最上方落着一块巧克力。 然后又有一块。 还有一块。 她顺着巧克力,看向那双手的主人。 敬鹤凌闲闲地说:“请你吃。” “谢谢,我不吃甜的。”舒穗偏头,迟疑地问:“你怎么不跑操?” 敬鹤凌拿走巧克力,换了酸豆,“教导处主任找我谈话。” 最近流行的怪味糖。 舒穗苦脸:“太酸的也不吃。” “那请你吃薯片吧。”敬鹤凌拧眉,又从货价上拿了好几包,“结账。” 学校对手机的管控很严,敬鹤凌递出现金。 小卖部老板:“没有零钱么?” “我有我有。”舒穗探出脑袋,晃了晃手上举着巧克力,“分两个袋子装。” 做了五秒心理建设,舒穗对敬鹤凌弯弯眼角:“我请你吃巧克力。”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速度快到在敬鹤凌的视野里变成一个点。 等他反应过来时,只能从刚刚记忆里捕捉到女生的侧脸,以及一句:“别不开心了!” 敬鹤凌一头雾水,他看着巧克力,勾起唇角。 广播正在放着解散音乐,舒穗回头时,已看不见敬鹤凌的身影,视线里全是人。她的脸非常烫,抬起手背探了探温度,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进班前一刻,敬鹤凌从身后拦住了她。 舒穗惊讶,她有点怯。 校园男神站在班级门口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脸红更加可疑,她故作镇定:“有事吗?” 一副假正经的模样。 敬鹤凌懒洋洋地瞥了眼“文1”的门牌,继而想起什么似的,“我们去那边。” 面对这位秘密共友,舒穗懵懵地点头。她闪进半个身子,把薯片分给大家,然后跟上。 教室在楼道末尾,尽头有应急通道,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刚走进去,便看见不能看的一幕。 几个男生围在一起抽烟。 这已触犯了校规。 舒穗本能地后退,一双手撑住了她的后背,她抬起头,望向敬鹤凌。敬鹤凌什么也没说,微微侧身,替她遮挡不礼貌的视线。 长得最高的男生愣住,上下打量,露出微笑,大方地打开红色烟盒:“兄弟,懂得都懂,给你们腾地方。” 敬鹤凌接过,冷冷地将烟夹在指尖。 这群人互相对视,踩灭烟头,用力将烟头踢到楼梯上,临走前喷了喷六神花露水,清新空气。 舒穗目瞪口呆。 开学这么长时间,竟然有人在校园里抽烟。 市一中虽是云津市最好的高中,但也会有那么几个刺头,处在叛逆期的成绩吊车尾,上课睡觉玩手机,校外打架抽烟。 舒穗一度觉得她不会接触到他们。 窗户大开着,通风效果极好,弱弱的烟味和花露水味很快变淡。 她震惊着,震惊着,脑袋浮现那个不太对劲的笑容,会不会有麻烦啊……和初中的刺头相比,为首的男生只比敬鹤凌矮一点,她应付不了。 “你在想什么?”敬鹤凌淡淡地把烟装进口袋,“吃点巧克力。” 巧克力被掰成两块。 舒穗回神,呆呆地接过巧克力,“你好冷静。” 敬鹤凌莞尔:“这有什么的。” “……你不害怕吗?”舒穗望着他。 目光相交,敬鹤凌笑了一瞬:“所以,你刚刚在害怕?” 意识到暴露内心世界,舒穗皱皱鼻头:“没有,我就是看那个男生有点凶,你要不要把烟扔掉?” 她担心烟装在口袋有被老师发现,思绪又乱飘,“你不会有这个癖好吧?” 静滞两秒。 敬鹤凌突然想逗逗舒穗,淡淡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舒穗脸色有点僵,“可是你身上没有味道。” 他的身上永远都是清新的薰衣草香,舒穗很难将清爽干净的少年与烟联系在一起。 可是上次吃火锅,敬鹤凌说他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并且她猜不到。 难道就是指这点? 见舒穗认真思索的模样,敬鹤凌忍不住打断她的联想:“逗你玩玩,我会扔在校外。” 可!恶! 被戏耍的感觉并不好受,舒穗双手抱臂,提高音量:“到底有什么事?” 话题回到正轨。 敬鹤凌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舒穗咬唇,她觉得不能放任敬鹤凌混下去。不然光靠她,守不住秘密,“我刚刚碰见陈意峥了,你竞选学生会主席失败了对吗?” 敬鹤凌的表情有些微妙。 舒穗接着说:“你不要灰心。很多人可能……还没有发现你优秀的能力,你需要再等等。” “所以?” “找老师拉票也没用的,这样不能服众,你低调点。”舒穗说的很隐晦,她觉得敬鹤凌可以明白她的意思。 敬鹤凌低声说:“我已经很低调了。” 原来舒穗以为他去教导主任办公室,是为了博老师同情担任学生会主席。 毫无预兆地,敬鹤凌抬手捏了她的脸颊。 好可爱。 她为什么要照顾他的感受,考虑他的处境? 言语间,特别的细腻的善意通过不可名状的视线相传,舒穗定定地望着他,而他的心被蜇了下。 跑操结束,学生带着热气钻进楼道,熙熙攘攘,一门之隔,飞过无数脚步声。 敬鹤凌没告诉她,事实和她想的恰恰相反。此时此刻,他要感谢陈意峥的胡言乱语。 “好,我记住了。” 巧克力在舌尖化开,劣质可可远远比不上浓郁醇厚的意大利手作。 可是,可是好甜。 作者有话说: ---------------------- 小白兔自动上钩[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11章 黑板报经费的批准与大课间在室内逗留的结果同时传来。好消息是班主任同意了买颜料,坏消息是不能在大课间期间外出。 舒穗了然,她不能再去小卖部了。 为了避免人挤人,第一节 课课间,她和于清岚去买零食。不知怎么地,她没再在小卖部碰见敬鹤凌,倒是听到了一些讨论。 声音听得不太真切,大概是赞叹敬鹤凌的智商以及运动天赋。 舒穗疑心,却又觉得被敬鹤凌吸引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赶黑板报的这几天,舒穗发现于清岚的手腕上戴了一块机械表,小圆盘卡西欧,要好几千块。 又发现文体委员文具袋的笔全是日本品牌,一支十块起,文具袋里大概有30支。 虽然云津市一中的环境比不上省城高中的环境,但不缺有钱人。每天穿校服的年纪无法更换穿搭,球鞋、发卡,文具便承接了社交功能。 原本对这些毫无欲望的她,忽然冒出想法,决定买点什么装点自己。 顺便准备敬鹤凌的礼物。 这天下午放学,舒穗没着急回家,而是在教室多留了一会。 第15章 黑板报剩最后一点了,她处理完细节,关掉教室电闸,确定门窗锁好后才离开。 宁语潇见她笑着出来,好奇地盯着她脸看:“你犯什么花痴了?” 舒穗从口袋掏出小圆镜,脸上不小心弄上了颜料。她抬手抹了抹,随口问:“宁语潇,今晚能不能陪我逛街?” 她故作镇定地看向宁语潇,宁语潇拔高音量:“你是不是有我不知道的情况?” 「不知道的情况」特地用了重音。 舒穗面热,不敢再与宁语潇对视,“什么啊,你还动不动中午消失呢,你和别人吃饭我都看到了。” “你吃醋了吗?”宁语潇试探地问。 舒穗耸肩。 宁语潇在心里忏悔,有些邪恶:“我错了!实验班周六要补课,我们速战速决。” 她愿意拼尽全力助舒穗买到心仪的物品,以此缓解罪恶感。 电动车缓缓上路,两个女生心情愉悦,吹着晚风哼着歌。 商场的冷气令舒穗头晕,品牌映入眼帘,她觉得呼吸都是钱的味道。 舒穗对球鞋不感兴趣,觉得衣服不够实用,又不想花掉全部的积蓄买奢侈品卡包,小女生的捉襟见肘在商场里无处遁行。 逛到美妆区,她收回目光,不愿意往前走。 宁语潇挽着她,几乎是拖着前行,边走边劝:“女孩子怎么可以没有一只口红呢?人生的第一套化妆品非常重要,这将影响你的审美和风格。你的预算是多少?我们买点性价比高的产品。” 舒穗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说:“不太好吧?” 顶着漂亮的脸蛋干最蠢最土的发型和穿搭,宁语潇爆发:“舒穗,这句话我早都想说了!你能不能正视自己的美貌?” 导购听见她们的对话,不由地笑了一声,注意到舒穗脸色的颜料,贴心地上卸妆巾,“你试试能不能擦掉?” 舒穗揣揣不安地坐下,擦干净脸,缓缓说:“我、我想买上学能用的。” 她不太敢抬起头。 第一次进入这样的场合,她感到无所适从,难以名状的局促萦绕着她,心里总觉得奇怪。 神奇的是,她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 宁语潇比导购还专业,十分钟内介绍了六种产品,舒穗撑着脸,不忍打消她的自信心,可她真的用不上。 “那香水呢?淡淡的香水,老师肯定发现不了。”宁语潇叉腰,偏头点了点香水陈列柜。 舒穗顺着她的话音看去,眼眸一亮:“有男生可以用的吗?” 男生应该也会喷香水吧? 她这周有事没事就琢磨礼物,送服饰类需要知道尺码,送文具书本太正经,香水的瓶子精致好看,看上去不廉价,正好周末吃饭送给敬鹤凌。 宁语潇:…… “我第一次送人礼物,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味道。” 宁语潇:……?!?!?! 消息来得突然,她消化不了。 “我不考虑价格,有什么推荐吗?” 宁语潇:。 她放弃抵抗,坐在试妆区的椅子上玩手机。 「柠檬潇:有情况。」 好友群立刻响应。 连续的“?”飘在屏幕上。 宁语潇很得意。 「柠檬潇:不告诉你们。」 体验到捉弄人的快感,宁语潇划回好友列表,敬鹤凌的头像突然闪动。 「he:你和舒穗在一起吗?」 「柠檬潇:男神!嗯?」 「he:她怎么还不回家。」 「柠檬潇:她没带手机吗?」 . “她没带手机。”敬鹤凌松了口气,晃晃手机屏,“我没骗你,哥你自己看。” 杜少轩点烟,眯着眼划拉屏幕,失望地“哎”了一声。他这几天无聊,刚好提了新车,准备磨磨车,一脚油门飙到云津市,竟然一无所获。 敬鹤凌蹲在路边,不再望着小区门口,似乎解除了什么警报,他边刷单词边说:“我姐告诉你的么,你们好八卦,我们就是同学而已。” 屏幕上,敬鹤凌正在打字。 「he:别告诉她我问过,明天请你吃饭。」 单词通关的“dengdeng”音效盖住了嘴角流露的笑声。 . 熬过周六,舒穗紧张兮兮地等待太阳升起,早上吃过饭写作业,时不时注意客厅动向。 数学太难,她无聊地在卷子上画画,快到十二点,终于忍不住:“小姨,今天去哪里吃饭呀?” 烧烤,火锅,自助餐…… 她要找合适的时间把礼物送给敬鹤凌。 小姨正在吹头发,闻言关掉吹风机,说:“一楼,裴奶奶做了东坡肉。” 舒穗焦急,小声嗫嚅:“我以为会去外面吃呢。” “我订了川菜馆,裴奶奶说外面卖的不如她做得好,记挂着你好久没去她家里吃饭。”小姨晃到卧室门口,视线落在她的书桌上方,“鹤凌估计花了不少心思,才选到合你心意的礼物。” 舒穗小声说:“他先弄坏了我珍爱的东西。” 而且,“我也用心了。” 小姨笑笑。 邻里之间,不应该因物质伤了和气。小孩子可以置气,大人却不能任由这般折腾,应该有理由度。 一栋楼,几乎天天见,“我给鹤凌买了见面礼,一会你帮我给他。” 舒穗好奇。她看见香水的时候欲言又止,张了好几次嘴,不知怎么说。 “见过几次面,我觉得鹤凌不是不修边幅的男生,他不喜欢这个味道,也可以当作空气清新剂。” 舒穗低头,“哦”了声。 尽力压住情绪,不让小姨看出端倪。 她回房,拉开抽屉,里面赫然躺着长方形的礼物盒,打开红色礼物盒,层层包装下是精挑细选的香水,黑色鎏金纸裹着香水外盒,上面打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你的朋友是什么类型的人?」 「你可以想想他的气质,他给你的感觉,香水是特别私人、特别主观的物品,选你印象里的他就好啦。」 「每款香水有的独特的故事,当香水遇到不同的人,味道会发生变化。」 试香纸擦过鼻尖,舒穗轻嗅,脑中浮现敬鹤凌的身影,男生身姿出众,做事井井有条,还特地照顾她的小情绪。 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打碎她脑中的幻影。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白色瓶身。 「creed·银色山泉」 舒穗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是期待已久的送礼环节因为没有合适的时机而不得不放弃,二是香水出现了替代品。 送两次香水感觉行为古怪,如果告诉小姨她已经买了香水——不行,不能告诉小姨,她察觉到自己的私心,飞速运转大脑找解决办法。 肯定有折中方案,可以完美化解各方尴尬。 “舒穗,你收拾好了没有?“ 电流猛得穿过脊背,肩膀绷紧,舒穗将抽屉推了回去,道:“我这就来。” 面对满桌美食,舒穗心不在焉,听着小姨和裴奶奶聊家常,话题从生活聊到学习,扯到高二学习上。 小姨给她递眼色,她亮出公式化微笑,送出小姨买的香水,恹恹地夹菜吃饭。 谈到学习,小姨说舒穗考不上大学的话可以在店里当全职美甲师、去花店包花,裴奶奶让她打住想法,孩子学习不差,要多鼓励。 三人目光投向舒穗。 她尴尬一笑,很勉强。 她知道小姨是随口一说,可心里不免难过,难过加难过,层层叠加,她学美术的事情更遥远了。 很快地,舒穗意识到——她怎么开始对这件事抱有幻想了? 一定是因为某人。 她注视着敬鹤凌。 见女生放下筷子,敬鹤凌跟大人打过招呼,对她说:“要不要跟我打游戏?” 饭桌上的话题实在抑制食欲,影响心情。 舒穗点头。 敬鹤凌带她推开书房。 书房的装修称得上割裂,一半是古朴书桌,清新典雅,一半是投影仪电脑,赛博朋克。 玩玩是真的玩玩,不是客套的玩玩。 舒穗打量属于敬鹤凌的这半边书房:柜里塞满了游戏卡带,最底下一层放着高考练习题,柜顶上落着键盘,一二三四五,看得出敬鹤凌很热爱游戏。 投影仪亮起,敬鹤凌递给她游戏手柄。 舒穗干涩地说:“你自己改造的吗?” 她之前来过书房,根本不是这个样子。那时房间里只有一张书桌,一把老旧的木椅,角落里堆着老人家爱用的杂物以及各式各样的麻将。 “嗯,用了一个下午,还可以吧?” “挺、挺好的。” 他们玩双人游戏,舒穗打游戏很菜,手和脑子失衡,卡在第二关迟迟过不了。 敬鹤凌伸出手,悠悠道:“给我我帮你。” 男生晃动游戏手柄。 游戏小人跳跃牵着麻绳,在空中荡起弧度,稳稳地落到对面,游戏进入下一个场景。 第16章 舒穗木讷。她有些挫败,集中精力凭借自己操作,连过六关,到最后一关又卡住了。 她泄气般地说:“你觉得我笨吗?” 敬鹤凌淡淡地笑了声:“节省时间。” 舒穗松开手,游戏手柄回到男生手里,再度递过来时,二人指尖相碰。 仅那一秒,距离又恢复正常。 游戏音效忽然变得吵闹。 屏幕上的粉色小人一直在努力,还是被卡在关卡外。 舒穗弯下唇角:“你觉得我笨,还是不要和我玩了。” 语气明显有些委屈,她不会撒娇,所以这份委屈听上去很生硬。 敬鹤凌心情愉悦:“某人好小气,跟愿意送我高定香水的舒穗一点也不一样,游戏娱乐,胜负心不要那么重。” 提到香水,舒穗抬眼看他:“某人喜欢说假话。” “我是骗过你。” 敬鹤凌干脆承认。 什么啊,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长得帅就算了,还喜欢装菜博同情。 她以同样的句式回击:“表演欲不要那么重。” 游戏以舒穗掉线告终。 敬鹤凌将舒服的人体工学椅让给舒穗,他坐在小沙发上。 …… 女生纠结要不要告诉男生还有另一瓶她【亲自】选的香水。 男生纠结要不要告诉女生他其实【成绩优异】,不是不学无术的学渣,也不是需要人时刻照顾包容的笨蛋。 大人收拾好饭桌,叩响书房门。 敬鹤凌起身拉开,站在书房门口的人笑着问:“鹤凌,见面礼还满意吗?” 场面话,敬鹤凌却答得认真:“我很喜欢。” 酸涩萦绕心头,舒穗在暗处垂下眼眸。 作者有话说: ---------------------- 学神:嗯……她好像生我气了。 [橘糖][紫糖] 第12章 舒穗确确实实被敬鹤凌的话影响了。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无法忽视那四个字。 我很喜欢。 他很喜欢。 又一次早读走神。 她没跟上老师听写的节奏,直接错过两个单词。 于清岚看出她的不对劲,让同学帮忙带早餐,她陪舒穗接水。 舒穗充满感激地看着于清岚,默默叹了口气:“谢谢你啊,刚刚让我看你的单词本。” 于清岚挽上她的胳膊,“小事。你这个症状,特别像我一个朋友。” “啊?”舒穗怔愣。 于清岚在她耳边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舒穗的心瞬间快速跳动,她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听到于清岚的推测才答:“没有。” 青春期小女生的胡思乱想通常比较朦胧,于清岚发出深笑:“哦,你有心选哥。” 心选哥和敬鹤凌,在舒穗心里是互不相干的两个词。 她控制不住地让两者重叠,觉得怪异,立刻摇头将摇散想法,“朋友,是关于送礼物的事情。” 模糊的澄清给了于清岚发挥空间。她先问:“你的朋友是异性还是同性?” 舒穗也挺想知道客观的看法。 她皱起眉,于清岚帮她说了:“异性。” 于清岚从高一就决定学传媒,她在艺考班见过不少漂亮女孩子。舒穗的外形条件学表演绰绰有余,她实在想不到舒穗因为送男生礼物而苦恼的原因。 “你送的什么?” “我还没送出去。” “那你是在纠结送什么好?” “……可以这么说吧。” “你不会准备送练习题吧?” 敬鹤凌的书房确实有很多本练习题。 真送练习题估计他也会喜欢吧,毕竟是长辈的礼物。 舒穗苦笑,“这是个不错的想法。” “老实人。”于清岚小声说,“不要不高兴啊,你看,我们都挽裤脚,只有你老实。” 她伸出右腿。 舒穗低头,环视周围,所有女生整齐划一地挽起宽松的裤腿,变成束脚裤,普通的校裤瞬间变得不那么呆板了,仔细看是有那么一点时尚。 为了不out,舒穗弯腰,卷起两个裤腿。 她的裤腿本身就短,一卷更短。 “我们还流行大肠发圈。” 舒穗盯着于清岚脑袋看。 于清岚目光点点,示意她往下看。 …… 原来是把大肠发圈戴在手腕上,当作手链。 舒穗有些呆。 回到班,她听于清岚介绍最近流行的事物。这些已经算有些时日,最新趋势是搓指甲。 在网上买迷你美甲搓条,打磨指甲、修形。课间时间短,有人会在课上偷偷做这些,甚至涂可撕拉指甲油。如果被老师看见便直接撕掉。 舒穗嘟囔:“我怎么没发现。” 于清岚举起手,露出粉色指甲油,“怎么样?还不错吧。” “没修好。”舒穗高傲地说。 这可是她的特长。 于清岚不悦,想方设法证明自己制造美的潜力,舒穗认真听她说,默默拿起搓条露了一手。 于清岚眼睛亮了:“舒穗,你怎么不早说?” 舒穗莞尔,“小事。” 接下来的课间,她课桌被围的水泄不通,女生纷纷找她修指甲聊八卦。 忽然,舒穗感觉回到了暑假。 多数时,她是完美的倾听者。 她不喜欢一心二用,只在听到“敬鹤凌”三个字的时候略有停顿。 “你刚说,他怎么了?”舒穗垂着眼,像是漫不经心地搭话。 女生又重复了一遍:“他经常去二楼哎,我们猜他是某某主任的孩子,或者说——亲戚。” 二楼西侧的走廊是校领导办公室。 舒穗没再出声。 听女生们谈论敬鹤凌,总有一种违和感。因为她遇见的敬鹤凌,和传说中的敬鹤凌有点区别……更鲜活点,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而且,她和敬鹤凌是邻居。 舒穗嘴角挂着笑,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笑很快地被同学发现。她想,真是糟了,连忙碌都无法驱散脑袋里敬鹤凌的影子。 最后一节课,班主任敲门,让负责黑板报的同学出来。 文体委员面对班主任的问话,只字不言。 没有人愿意承认策划了黑板报。 舒穗站在最边边,抿唇:“是我想的。” 班主任对舒穗有印象,“创意很好啊,我们班勇摘第一,鼓励!” 空气由紧张变得松弛,挺直的背由紧绷转为内扣,抿平的嘴唇不约而同地有了点波浪,勾起弧度。 舒穗声线平稳:“是我想的,我们一起修改、完成。” 顶着压力认下责任,她把功劳分给每位同学。 于是,她的形象瞬间伟岸,同学看她的目光带着星星,是一种由内而外的佩服和崇拜。 文体委员拍拍她的肩:“我太感动了。”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抱在一起庆祝,这可是集体荣誉啊,这可是光荣完成班主任布置的奇葩任务啊,这可是碾压实验班啊。 “跟我去领奖。”班主任打断他们庆祝,挥了挥手。 往二楼走时,舒穗心不在焉,差点踩空了楼梯。 刚进办公室,舒穗便看见了熟悉的人,没想到在这里能碰见敬鹤凌。 女孩们的目光偷偷地朝一处看,敬鹤凌有所察觉,他放下刚印好的练习题,不经意间回应这些目光。 舒穗也在其中,他便多回应了几次。 不知道是第几次时,舒穗偏过了头。 赌气。 舒穗退出“心动”行列,盯着白墙发呆。 于清岚撞了撞她,见她没反应,又拉她的手,咕噜地说:“你怎么不看呀!你和他认识吧,上次看见他找你说话。” 舒穗跺脚:“你乱七八糟说什么呢。” “你们关系不错?”于清岚笑笑,肯定了这个问句,“能不能帮我递东西呀?” 东西,无非情书和礼物。 舒穗无奈:“他和陈意峥是朋友,我们不是被记名字了吗?陈意峥让他传话。” 为了避免颇有误会的行为,她随口编了一个由头,以此来划清和敬鹤凌的界限。 “哦。”于清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绝望,她调整好心态,更换目标,“那能不能帮我给陈意峥递东西?” …… 逃不掉了是吧。 舒穗转转眼珠,眸光乱闪,难以自抑地看向伏在办公桌前的男生,喃喃道:“也不熟,你自己去嘛。” 敬鹤凌手里握着笔,定住心神,在印满铅字的试卷上写写算算,低声与老师交谈自己的想法。 他一心二用,分出部分留意女生的目光。 “他是不是在看我们?” “好像是哎!嘿嘿,幸好我涂了变色唇膏。” “天呐,为什么文科班没有转校生。” …… 第17章 似有被发现的心虚。 舒穗错愕,摆正脑袋。 敬鹤凌勾唇,并未忘记正事:“老师,我觉得这套卷子难度较大。这题和这题需要用到数形结合思维,可能对高三进行一轮复习的同学更合适。” 舒穗早已收回目光,敬鹤凌扭头目光落在女生的侧颜,小翘鼻带着高傲。他继续说:“我学习成绩一般,转到市一中留了一级,老师,您下次别为难我了,很多我也不会做。” 老师慈爱地笑了笑,知道这是敬鹤凌的谦虚之言,点点头:“不会做才要学,最近上课感觉怎么样?” 敬鹤凌转学办理得很低调。一个平平无奇地早晨,校长接到敬骋电话,寒暄过后喜笑颜开,双手欢迎,保证安排敬鹤凌进入高三实验班,尽快让他适应新环境新进度。 敬骋直言孩子需要打磨,教育资源、学习节奏和进度差距大,别去高三,留在高二吧。 某个晚上,敬鹤凌刚下晚自习,便被父亲接走。 他成绩优越,父亲总想带他“见世面”。生意场上觥筹交错,烟雾缭绕的包厢里捧杯喝彩,他是话题的中心,是父亲的骄傲。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敬骋就有意让他接触生意上的事情。敬鹤凌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不喜欢强迫,不喜欢做讨厌的事。多次拒绝,敬骋不高兴,就教育他。 母亲心疼他,次次在深夜拦下带他出门做谈资的父亲。久而久之,矛盾越积越深,扯到八杆子打不着的品行上。 在敬骋眼里,就是吃顿饭的功夫。 他是父亲,怎么会害了敬鹤凌? 这位泡在蜜饯里的少年被发配“边疆”,敬鹤凌头也不转地走了。到云津市的第一晚,奶奶打电话将父亲骂了个痛快。 恶气已出,敬鹤凌接受、享受新生活。 …… “老师讲得好,也很照顾我。” 老师喝了口茶,摘下眼镜,略微可惜地摇摇头:“阴差阳错哈哈,你学习之余可以继续看看强基计划,明年呢,会有数学竞赛,学校有意派你参加。虽然说学校没有开班能力,但你需要,老师一定支持。” 敬鹤凌点头,眸色清亮,随着老师的动作看向办公室的另一方向。 被冷落的黑板报小组找回存在感。班主任介绍他们的成果,脸上洋溢着骄傲。 舒穗站在其中,盼着表彰小会早点结束,多看一眼敬鹤凌,她心里便产生一点不痛快。 虽然不知道这不痛快哪里来的,可能……可能因为大家都在意他。 她才不要随波逐流呢,喜欢一个长得帅的花瓶。 收起心思,舒穗面色凝重,仿佛在参加表情训练。 任何目光都不要给、他。 暗处较劲。 舒穗的脖颈线条如天鹅一般优雅。 敬鹤凌双腿交叠,反手撑着桌面,整个人懒散地靠在桌边。 忽然,老师神神秘秘,三两句话引出重点:全校板报第一名,奖金一千元。 “啊啊啊啊啊。一千!一千!人均一百二十五,巨款!” “可以买漫画书了,我发誓我不能离开黑板报!” “天降横财,努力努力好幸运。” 反应慢半拍,舒穗掀开眼帘。 !!!是钱。 她露出财迷微笑。 敬鹤凌跟着也笑了下。 “今年呢,社会爱心人士准备在学校设立奖学金,你们首批获奖学生。以后每次考试名列前茅者,都能拿到奖励,鼓励你们好好学习。”老师抛出重磅消息,“食堂还为你们准备自助餐,饿坏了吧。” 中午食堂人挤人,首批饭点已过,这会儿没有多少学生。 舒穗端着餐盘,打了一盘米饭和菜,远远看过去绿油油的。 八个人分两张桌子坐,说是两张,其实是连起来的一片桌椅。 刚刚随队伍离开,怕被同学发现端倪,舒穗不能回头。 她夹着西兰花,不由得想:敬鹤凌跟着下来了么?还要和老师谈话么?还是因为学生会吗? 她叹气,觉得自己失心疯了,不就是没送出去礼物吗,不至于寝食难安。 吃了两口,舒穗端着汽水喝,于清岚问她要不要吃炸鸡,她摇头。 “都说自助餐咯,你干嘛吃快餐,食堂炸鸡卖得可贵了。”于清岚强制性地送出炸鸡,放在她盘子里,“咦,那是谁?” 走进食堂的男人有些眼熟,校领导边走边跟他搭话,态度毕恭毕敬。 舒穗放缓动作,认出来人——是经常买花的陆总。 飞速地,她埋下头。 陆文宾久违校园,进来转两圈觉得自己年轻不少,沾染青春朝气。看过优秀黑板报后,他突发奇想去食堂吃顿饭。校领导送他进来,他谢绝对方继续同行,端着餐盘看看有什么好吃的。食堂饭便宜,量少,他心下动了动,又想投点钱改造食堂。 食堂零零星星坐着几位同学,他一眼看见了舒穗,多亏了头脑发热临时起意,真是幸运啊。 舒穗的右边没有坐人,他笑眯眯地走过去,走路幅度大,衬衫扣子崩开几颗。 蓦然窜出人影。 敬鹤凌拎着食盒,大长腿迈进座位。 许是因为奔跑,少年额角冒着汗珠,阳光从窗户斜着打过,光晕落在细长手指上。 随之而定的,是举止行为间附有独特的蓬勃肆意。 作者有话说: ---------------------- 可能因为大家都在意他。 她才不要随波逐流呢。 她才不要喜欢他呢。 [竖耳兔头]少女穗的少女心蠢蠢欲动!!! 第13章 敬鹤凌的出现令众人又惊又喜。 男生身上好似带着光,走哪里都会吸引人的注意。 原本空荡荡的食堂又多了些学生。 敬鹤凌打开食盒,推到舒穗面前。 舒穗瞥了眼外包装,这是学校附近人气超火的咖喱饭。 要排很久队的那种。 舒穗以沉默与人群焦点划分界限,敬鹤凌存在感太强,她悄悄挪了挪身子,手动拉远距离。 哪怕、拉远、几毫米。 场面有人活跃气氛。 对敬鹤凌感兴趣的女生却不敢搭话,只好追着舒穗聊天。 再迟钝的人都注意到舒穗的异常。 人多不好过问,于清岚点了点她的名字,舒穗闻言,抬脸笑了下,低着头,拒绝参与话题讨论。 陆文宾看着这一幕,绕到对面坐下。他正对着敬鹤凌,说:“就是你们画的黑板报吗?我看了全校作品,你们创意很有意思,我记得我读书那会儿,都是粉笔。” 文体委员最先反应,她站起身朝陆文宾鞠躬,“谢谢老师!” 由她起头,学生们规矩地端坐,喊陆文宾老师,道谢。 陆文宾低头打量自己,西装衬衫皮鞋,明显是职场人士,却被学生喊老师,身份不符营造出的滑稽感令他发笑。 气氛逐渐干巴,舒穗到觉得轻松很多。 敬鹤凌看着她。 她极力保持冷静,让目光只垂直地落在自己面前。 “舒同学,我能跟你聊聊吗?”陆文宾见女生吃得差不多,“我有几个问题想单独问问你。” “我……”舒穗点头。 她起身,手腕被敬鹤凌按住。 陆文宾没有勉强,只是笑:“哈哈,那你们先聊。” 敬鹤凌给她的压迫感一点也不少。 他拽着她往外走,因为拉着手腕惹得人倾注视线。 少年浑不在意,眼神坚定,停在拐角处,迎接舒穗的眸光。 手腕处里的力道减弱,舒穗捂住发热的位置,没什么力度地抬起眼睛看向他。 那点心思因为阴差阳错的替代礼物变得焦灼,她心里不舒服。 敬鹤凌觉得这样的舒穗陌生。 他低声说:“上次打完游戏你就不对劲了。” “你在躲我。” “刚刚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 三言两语,刺地血液向上流。 舒穗试着克制情绪,“周末吗?你记错了。” 思绪瞬间被拉远。 敬鹤凌怔然,沉吟:“舒穗,别这样和我说话。” 他试着理解。 …… 舒穗沉默。 最终她放弃:“我没有躲你,我们不凑巧。” 不、凑、巧。 之前的遇见都是巧合。 舒穗肯定自己的观点,她不想站在这里招惹打量的目光,催促着问:“还有什么事?” “我让你不高兴了?” 舒穗口是心非地摇摇头。 却没办法遮住脸上的期待。 她在期待敬鹤凌多问一句,如果他追问,她正好可以把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他。 可惜未能如愿。 舒穗自嘲地笑了笑,他们只是邻居,顶多算交集多一些的同学。敬鹤凌没有理由关心她的情绪,她也没有资格要求敬鹤凌在意。 第18章 想到这点,舒穗突然释怀了。 “那我回去了。” 舒穗转过身,听见敬鹤凌说:“小心点。” 这更像一句警告,舒穗回:“小心什么?学校里很安全。” 敬鹤凌承认了自己的不放心,“小心不怀好意的人。” 回到食堂,人已经散去,那张桌子上只剩陆文宾。 陆文宾抬手搓下巴,斟酌着如何说委婉,他不想伤害高中生的自尊心。 三枚金戒指晃来晃去,他说:“你有什么困难吗?” 舒穗摇头。 “既然没有生活困难,为什么去花店兼职?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好好学习,你学习成绩怎么样?”陆文宾笑笑,看见女生绷紧身体,“别紧张,我就是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莫名地,舒穗有些羞耻,好似生活被戳开口子。 思忖片刻,她答:“我想锻炼能力,增强综合素质。” 陆文宾没有追问。他拿出手机,调出和校长的聊天记录,递给舒穗:“我不了解现在的教育。你们高中生压力很大吧?你觉得奖学金设立的合理吗?怎么改合适?” 这不是学生能参与的事情,也不合规矩。 舒穗推拒手机,忙说:“陆老师,挺、挺好的。” 陆文宾瞥了眼敬鹤凌,男生明显对他有敌意。 三十多岁的人不至于和十几岁的小孩过不去,他没所谓地笑笑:“挺好的就行。” 挺好的就行。 舒穗汗流浃背,霎时后怕。 ^ 黑板报第一名有奖金的事情不胫而走,奖金金额越传越离谱,从一共1000变为每人1000。 细则公示贴在楼下,谣言逐渐平息,学生羡慕不已。 羡慕嫉妒恨,通常递增出现。 顾悦闷着气,她亲眼看见了敬鹤凌和舒穗在校园楼里交谈,又从朋友那里得知黑板报的创意是舒穗提出来的,骄纵的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平平无奇的晚上,校园墙上挂着一篇帖子。帖子暗指此次黑板报评选不公平不公正,有人走后门,xx同学和设立奖金的社会人士先前认识,并且有特别的关系。 “特别的关系”隐晦神秘,引人遐想。 空口无凭,有人匿名爆出酒店名称。 舒穗浑然不知,直到于清岚将帖子截图给她。 她才发现,好像是在说她。 子虚乌有的事情,她没有为自己辩白,本以为事件会随着时间沉底,又过了两天,舒穗走在楼道里,发现不少同学对她指指点点。 恶意的目光混杂着评头论足。 甚至有人会专门来班级门口找她。 次数多了起来,舒穗不适,直犯恶心,不敢与人对视,尽量减少外出。 作为知情人,宁语潇、陈意峥担心舒穗的状况,跑完操陪她一起回教室。 路过小卖部,宁语潇陪她在外面等,陈意峥进去买了很多糖果和旺仔牛仔。 拎在手里沉沉的。 舒穗心里很暖,收下这份关心。 “班上的人对你怎么样?”陈意峥问。 舒穗抿唇:“没怎么受影响。” 宁语潇“呜呜”两声,偷偷拿出手机,给她看她如何回击恶评。 陡地,舒穗鼻头一酸。 她的朋友们真是太好了。 “你别哭啊!”宁语潇焦急。 猩红的眼眶攥着白花花的泪水。 朋友左一言又一语的关心似雪中送炭,戳中心坎,委屈感弥漫心间。 陈意峥笑着说:“舒穗,我可没有纸给你擦眼泪啊。” 舒穗靠着宁语潇哭笑不得,眼泪蹭湿肩头,站在教学楼门口吹了会风。 这种状态持续了几天。 就在舒穗快淡忘这件事时,顾悦在教室门口找她。她与顾悦不熟,当顾悦提及和解后,她顿时明白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舒穗想不明白,顾悦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带着疑惑,她在放学后去了后操场。 这件事她谁都没告诉,经过篮球场时,敬鹤凌叫住她:“舒穗。”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他们很久没说过话了。 这件事,敬鹤凌也没过问。 舒穗心里泛酸,她装作没有听见。 “舒穗!” 比刚刚声音大了一点。 “我陪你去。” 球扔给同学,敬鹤凌撩起衣摆擦汗,动作幅度大衣服向上卷,腹肌若隐若现。 舒穗呆呆地定住脚步,表情好似在问:你陪我去干什么? “顾悦找你,对吧?” 他拎起扔在地上的书包,朝前走去。 舒穗的疑问又加重一层。 她搞不明白敬鹤凌的态度,却不想问。 许是较劲,她不想让敬鹤凌知道,她在意他。 穿过篮球场,再走一段路就是后操场,离得越近舒穗越心事重重,在脑子里循环预设不同的结局。 结局一:顾悦大哭一顿,什么也不说。 结局二:顾悦发火。 结局三:顾悦没哭,要求她把125块给她。 结局四:顾悦又哭又气。 很难,真的很难,顾悦做这件事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她在校园里足够小心翼翼,她有什么值得别人惦念啊。 更别说,针对她了。 敬鹤凌与她并排走着,突然出声:“不要胡思乱想。” 舒穗嘴硬:“我没有。” 抽回思绪,她用余光打量身旁的人。 下过几场雨,天气已没那么热了。 敬鹤凌的头发有些长,会盖住眼睛,整个人懒洋洋的,有些漫不经心。 今天他有些不一样,步子迈得很大,散发着游刃有余的气度。 舒穗收回视线。 顾悦双手抱胸,边等边撩头发,看见舒穗身边的敬鹤凌,脸上闪过慌乱。 顾悦先是看向敬鹤凌:“你没回家吗?”然后再看向舒穗,语气相反:“你好慢。” “你要找我说什么?”舒穗直言直语。 “外人在场,不方便。”顾悦眼神示意敬鹤凌回避。 敬鹤凌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 他双手插兜,目光凌厉。 顾悦想,他肯定是来帮她的。 她和敬鹤凌,才是一个班的同学。 她语气轻快:“那好吧。舒穗,你承认你们组的黑板报是因为你认识那个老师,才获得第一名吗?” 舒穗:“我——” “哪个老师?”敬鹤凌掐住舒穗话音。 “中等个子,国字脸,设立奖学金的老师。”顾悦反应片刻,不满道:“敬鹤凌,你怎么帮着她!” “你在酒店看见他了吗?” 敬鹤凌循循善诱。 “对啊,我看见舒穗抱着花,特别大一束,肯定很贵。舒穗,你说话啊,你是哑巴吗让别人替你回答,是老师给你送的,对吗?你和那个老师有关系吧?” “你画画根本不好看,你特别闷,无趣,不解风情,只知道学习,学习又不好,你干嘛抢我风头?” 舒穗张了张口。 这些词狠狠地砸向她,大脑空白,她不知道如何辩解,为自己争一份尊严与公正。 她是送花的,不是收花的。 她努力了,即便比不上年级前列,但成绩光明磊落。 与激烈的情绪相比,她安静地像白瓷瓶,风雨欲裂,不起眼的地方裂开了一条缝。 无数凉意钻入罅隙,她有口难言,无力地、徒劳地喘着气。 空中飞过几只乌鸦。 舒穗觉得一切都糟糕透了。 她很差劲。 早知道,就不参加画黑板报了。 正如她之前想的,她应该继续当个透明人。 可是上天非要让她看见光。 敬鹤凌挡在她身前,替她回答:“顾悦,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 作者有话说: ---------------------- 穗穗陷入自我怀疑ing 天使学神上线! 第14章 在过去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为舒穗出过气。 关心很多,劝她忍一忍很多,“心放宽,没什么大不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就这点事儿,算什么”…… 她的情绪总被置后。 遇到事情,自己是最后一位,仿佛埋得够久回报越大,岁月会赠她沉默的经验。 敬鹤凌竟然帮她说话。 舒穗动容,抿着唇看他,不经意地离他近了些。 嚣张的女生并没有沉默很久。顾悦不客气地说:“我没在啊,你不要搬弄是非。舒穗,你自己说,你是会说话的吧?” 顾悦没什么吵架本领,看着厉害就是纸老虎,跟美甲店难缠的顾客相比攻击力很弱,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舒穗缓和情绪,镇定心神。 她本来又想忍,可有人帮她了,不能让他失望。 “我也没在。” 顾悦这下只能自证,然而她自证的方式有些可笑,三指并拢发誓:“我真的看见你了。” 第19章 舒穗皱眉:“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说的话前后矛盾。” 顾悦又重复了一遍诉求,因为心虚显得有气无力。 “你真的很无聊。”因为一次黑板报评选,舒穗想不到会有人这么在意她,“我承认你比我厉害,我这次的创意获得老师青睐纯属运气好,团队协作能力强。至于你说的特殊关系,没有。” 得到想要的结果,预料之中顾悦笑了笑,“口头说说不算,你要在校园墙上发帖子承认。” 顾悦提出无理的要求,舒穗涨红着脸:“你……” “你在篮球场等我。” 敬鹤凌突然开口,抬起胳膊将她推走。 舒穗将信将疑,思索后转身,敬鹤凌的话犹如安慰剂,她鬼使神差地放下心。 就这样,她站在远处。 过了五分钟,敬鹤凌朝她走来。顾悦抹着眼泪跟在后面,梨花带雨,嘴角下垂。 顾悦弯腰曲背,含糊地说:“对不起,我回去会向大家说明一切。”然后捂着脸,飞快跑走。 这个转变,有些神奇。 心情舒畅,她问:“你跟顾悦说了什么?” 敬鹤凌勾唇:“我什么也没说,你本来就没错。” 回家路上,舒穗还没有缓过神。 她的思维跳到了前面,“我真的有她说的那么差劲吗?” “顾悦为什么会在酒店?” “你当时看见她了吗?” 她会突然前倾身体小声重复着类似的问题,敬鹤凌听着,应付几句,态度有些敷衍。 并不是不想告诉舒穗。 他才不会说,他给校园墙皮下转了1000块钱,问出投稿的人,又联系姐姐,让敬雯称东西落在酒店,要求看监控视频,一来二去,抓到事情真相。 那天,顾悦乘坐电梯,电梯行至15楼打开的瞬间,她恰巧看见舒穗抱着花,而他站在顾悦视野盲区,顾悦没有发现他。 弄清缘由,小事情,好解决。 他不好奇顾悦出现在酒店的原因,只想替舒穗解决麻烦。在他的计划里,他准备和顾悦谈谈,没想到顾悦沉不住气,非要去班里找舒穗的不痛快。 顾悦一口咬定她身正影正。 敬鹤凌保证,此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只要她向舒穗道歉。 顾悦在这场精心策划的事件里摔了一身泥,得不偿失。她害怕了,最终答应敬鹤凌。 有的人只会动嘴皮说说。 有的人会付诸行动。 敬鹤凌显然是后者。 这个点正是高峰期,公交车行驶的速度比平时慢。 下了车,舒穗高昂的情绪还未冷却。 走到巷口,舒穗才意识到,敬鹤凌和她一起坐了公交车。 他不应该打车回家吗? 怎么就……坐公交车了,这算陪她吗? 她心有余悸地看向敬鹤凌,略有湿润的瞳仁亮亮的。在这种毫不遮掩的目光中,敬鹤凌同样回望舒穗。 视线相交,擦出不大的火花。 转瞬即逝般,让人无法发觉,继而大胆起来。 舒穗走得很慢,前面的男生突然定住,在等她。 得逞的心欢愉着,她弯起唇角。 “怎么了?” 语气听起来有点担忧。 “没什么。” 也许我想和你多待一会。 九月渡过大半,秋天赶着夏天的尾巴而来,傍晚温度变凉,露在外面的胳膊发冷,马上该穿秋季校服了。 舒穗发现敬鹤凌跟她想的不一样,“你好守规矩,天天穿校服。” 敬鹤凌风轻云淡:“我在你眼里很差劲么?” “少爷形象吧,你不就是吗?”舒穗很笃定,从上往下点来点去,“我还是好奇你跟顾悦说了什么。” “你是好奇宝宝吗?十万个为什么。”敬鹤凌换了口吻,“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操心。” 被“宝宝”烫了下脸。 “你们在一个班,要怎么相处啊。” “我本来和她也不相处。” 话冷到极点,舒穗停下脚步。 敬鹤凌走出去一大截,才回头看她。 一秒。 两秒。 三秒。 这次还没等到舒穗走到男生跟前,敬鹤凌便朝回走。 舒穗瞪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视线里的人。 见敬鹤凌冷着脸,舒穗低声问:“你生我气了吗?” 好不容易拉进的距离,敬鹤凌已经帮过了她两次了。关系分亲疏远近,情义分时缘深浅,舒穗知道敬鹤凌对她不薄。 她郑重地说:“谢谢你。” 敬鹤凌微微挑眉:“只是谢谢吗?我算不算你朋友。” 舒穗怔愣:“当然算。” 敬鹤凌很满意舒穗的回答,继续问:“你们三人小群,能不能拉我一个?” 话音刚落,舒穗的脸真的烫了起来,急促地扑扇眼睫,遮住了羞赫的情绪。 她竟然忘了拉小群的事情。 也震惊,敬鹤凌对他们的小团体感兴趣。 在校园里,敬鹤凌很少跟他们三个走在一起。刚开学时,敬鹤凌会跟同学同行,再然后他几乎是一个人。 这条关于敬鹤凌的消息还是她听同学说的。 敬鹤凌是高岭之花,高冷。 “没问题。” 她真有点惊讶。 回到家后,舒穗像风一样钻进房间。 深呼吸,待心情平稳些才从抽屉里取出手机,开机联网。 校园墙号主更换了置顶。 置顶内容:顾悦承认私心,误会并污蔑了同学。 全篇行文混乱,像是没睡醒时写的,前言不答后语,网络符号一大堆,企图吸引目光,既没指明事件,也没点明同学明姓。 有人在评论区总结概要,吃瓜群众恍然大悟。 悬在头顶的阴霾,终于被吹散了。 舒穗开心地打滚,爆发尖锐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她收拢笑容,因为太过开心无法控制肌肉,嘴巴又僵又疼。 笑够了,她把敬鹤凌拉到三人小群,更改昵称:这学上得我好想(4)。 「舒大人:欢迎he!」 「柠檬潇:欢迎he总裁,最近没见你和我们一起玩,原来是去干大事了呀。」 「柠檬潇:新进群的同学发个红包吧/坏笑.」 「he:手气最佳者来找我领大礼。」 百元大红包。 舒穗抢了四十块,后面显示手气最佳。 陈意峥的头像灰着,显示掉线。 群里非常热闹,聊游戏聊电影聊作业,舒穗恍然发现,要九月底了。 月底、月考、分科后的第一次考试。 顿时,活跃的群变得死气沉沉。 与此同时,关乎月考的安排发至家长群。月考后按照排名重新分班的消息一并传开。 校园墙上还在质疑消息真假性,白纸黑字红印张的通知做不了假。 一时间,有人紧张,有人兴奋。 舒穗觉得耳熟,努力回忆——陈意峥说过这个小道消息。 但他们没在意,匆匆谈论几句而已。 舒穗觉得不可能。 结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了,错过信息差带来的优势。 压力瞬间落地,推着舒穗的背,她开始思考。 刚升入高二的首月,轻快的班级氛围与高一无异。平时下了课趁十分钟课间也要用多媒体电脑放短视频,自习课更是无法无天,班长带头守岗,给大家放电影看。 被卷的压力溶解在同学之间,她安定许多。 只要接下来认真学习,就还有机会的。 手机一直响动,敬鹤凌催促她下楼。 灵光乍现,舒穗想到了没送出去的香水。 敬鹤凌再次帮了她,这正是好时机。 送礼物既不显得刻意,又达到目的。 抽屉里躺着精致包装的香水还是要回归最初的命运。 舒穗穿了一件外套,将香水严严实实地裹在怀里,迫不及待地朝着一楼走去。 说什么好。 她斟酌说辞,试着组织语言,委婉地讲明两瓶香水的区别。 好像……怎么说都别扭,考验她的心态。 最终,舒穗什么也没说,递出盒子。 敬鹤凌欲言又止。 他想起第一次在楼下与舒穗见面,舒穗带了饼干回礼。她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不需要公平。 “你不用给我送东西。” 舒穗怔了片刻,“我是想,谢谢你。” 他们的来往似乎总在还人情债,除去这些,什么都没有。 我是想谢谢你的解围。 再谢谢你的解围。 哪怕在敬鹤凌眼里,这些都不算什么。 但在她心里…… “你收下吧。”舒穗抿唇。 男生却仍未动,只是将他手中的黑色纸袋递给了她。 不是交换,而是赠予。 第20章 舒穗借着空隙里看见了里面装的物品。 纸袋拎着很轻,虽然没有装满,但也装了不少,印有字母的巧克力堆叠着,舒穗并不认识这些品牌。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那天在楼道里塞给敬鹤凌的巧克力。 一定是巧合。 今天是幸运日,不仅解决了困扰她的问题,还抢到了最大的拼手气红包。 舒穗整理好心情,重新看向敬鹤凌。 红色的卫衣衬得男生黑发肤白,他的眼睛似有魔力,舒穗第一次觉得与敬鹤凌对视有压力。 她含糊地说:“周末的时候就该拿给你,我忘记了。” 不知道敬鹤凌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舒穗有些慌,她明明想的是如何讲清两瓶香水的区别,“我比较喜欢这一瓶。” 敬鹤凌笑着收下:“好。” “amedei,意大利巧克力,porcelana、pralines、gianduja和amedei chuao 。” 讲起英文,他的发音很好听。 舒穗不由地开心:“这是特地买的吗?” 是也不是。 敬鹤凌:“舒穗,我们做个约定吧。” 心脏骤动。 舒穗抬眼,她笑意盎然的模样框进他的眼眸。 第15章 舒穗能明显感觉到, 「约定」的存在让她与敬鹤凌的距离更近了些。 最明显地变化是物理距离。 自从上次一起回家后,她常常能在放学时看见敬鹤凌。男生带着有线耳机,与身后三五成群的男生形成鲜明对比, 微风吹起从他身旁掠过,波澜不惊。 天气冷了下来,宁语潇不再骑电动车了。因为学生会的职责安排, 陈意峥要在放学之后检查教室电源安全, 通常晚留。 舒穗变成了一个人。 人群中,低着头孤单的背影略微明显。 下过雨的天色泛青, 发黄的银杏叶遮住半边天空, 沙沙作响。 舒穗照常朝公交车站走去。她将手塞进外套的兜里, 挽起的裤腿有些漏风。 思忖片刻,她蹲在墙角整理裤腿,裤腿勉强盖住了脚踝。 市一中每学期开学时,会统一登记校服购买意向。 早知道那时单买一条校裤了。 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订。 舒穗决定明天去教务处问问。 她继续往前走, 开阔的视野里忽然闯进一个人。那人飞快地从她身后擦过,似乎是在追逐, 紧接着身后又出现了一个人, 没轻没重地将她撞到在地。 膝盖磕在沥青路面上,留下道痕。 特别痛。 舒穗撑着身体, 倒吸一口凉气:“喂……” 撞她的男生早已逃之夭夭。 路过的女同学扶着她起来,舒穗一瘸一拐地跳到车站旁,靠在广告牌上发抖。 发硬的布料摩得伤口生痛。 舒穗咬着牙,“同学, 真是谢谢你了。” 女生看她一眼,“你能行吗?你家住哪里,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舒穗曲着腿, 点点头,“不用了,你是哪个班的,我明天去你们班找你。” 公交车站处有固定长椅,女同学不放心舒穗,她给舒穗找了个空位,扶着舒穗挪到位置处,“举手之劳,那你小心点。” 舒穗“嗯”一声。 很快地,她的异常招惹了一些目光。 因为流言蜚语,不少人认出了她,纷纷上前问她要不要紧。血渗透了布料,突如其来的陌生关心令舒穗惶恐,她呆呆地摇头,好似洋娃娃。 “怎么了?”敬鹤凌卸下耳机。 舒穗听到熟悉的声音,透过人群寻找声源——敬鹤凌挤了进来,低声道:“怎么弄的,疼不疼?” 人群里发出唏嘘声,一层又一层地犹如浪花。 敬鹤凌不受影响,蹲下身体与舒穗保持齐平,视线相交,舒穗垂下眼睫,捂住受伤的位置笑笑摇头。 她准备挽起裤腿,却被男生按住。 敬鹤凌说:“我送你去医院吧。” 就这样,敬鹤凌当着众多同学的面拦下出租车,并且让舒穗扶住他。舒穗秉持着男女授受不亲,只搭着他的书包,一跳一跳地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议论声被隔绝在外。 还没来得及观察人群的反应,公交车准备进站,出租车开进主路。 为了缓解疼痛,她的腿搭在车座上,坐进副驾驶的敬鹤凌回头望她,她不好意思地将腿挪了下来。 淑女。 一定要淑女。 云津市中心医院就在附近,放学时间路上车多有些堵,十字路口水泄不通,前方出了车祸,五个车相继追尾。 车载电台播报着天气预报,闷闷的车厢徒然灌进清新空气。 车窗玻璃缓缓下降,敬鹤凌探头望了望路况,“这还要多久?” “说不准。”司机根据经验判断,“十分钟半小时都有可能。” 敬鹤凌有些着急:“我看导航,过了路口有条小路,走那条路会不会近点?” 司机打趣地看看前后排的学生,半晌才说:“路太窄不好走。” 这点伤不是什么大事。 舒穗原本想着回家涂点碘伏,这几天不碰水,等伤口结痂,护理得当应该不会留下疤痕。 她默默地说:“其实去诊所就行。” 话音刚落,前方的车流便动了动。 司机说:“你们快决定,一会往哪里拐。” “单元楼后面有一家诊所,平时我有头疼脑热都去那里看。”舒穗看不见敬鹤凌的表情,温和地说着,“我们回去吧,没必要去医院。医院还要挂号排队,挺麻烦。” 敬鹤凌正在搜医院挂号流程,舒穗肯定没有随身携带身份证,好在他带手机了,输入身份证号码用电子码也能挂号。 他扭过脸,递出手机,坚持道:“去医院。” 手机背板发烫,舒穗犹豫不决,她停留在界面上,“不耽误你的学习时间吗?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撞倒她的人又不是敬鹤凌。 舒穗不忍耽误敬鹤凌的时间,小声说:“我自己去,先把你送回槐花巷吧。” 那晚他们约定,月考成绩低的人要答应成绩高的人一个要求。 这种赌约非常幼稚。敬鹤凌的模样非常认真,想到他的处境,舒穗以为他想尽快融入集体,便答应了。 她应该不会输吧,舒穗心里没谱,但也不打算敷衍敬鹤凌,抓紧碎片时间学习,她想通过这次月考升入实验班。 绿灯变红,车停在路口。 司机切了电台,富有磁性的嗓音讲着故事,等待红灯倒数,司机又问:“决定好了吗?我要变道了。” 敬鹤凌抢答:“就去医院。” …… 等车子顺利驶过十字路口,他悠悠道:“不影响,不耽误。” “可——”舒穗过意不去。 敬鹤凌打断她,叹了口气,似乎是不想为了这点争执,“邻居,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去哪里看腿伤不值一提。 “邻居”二字说服了舒穗,她在敬鹤凌的手机上输下证件号,安静许多,伤口好似粘住了布料,疼痛感强烈。下车时,她仍扶着敬鹤凌的书包,走进急诊科,敬鹤凌帮她挂号。 其实舒穗想自己来的,她虽然没独自看过病,但不想麻烦敬鹤凌。 手机是敬鹤凌的手机,要过对方手机好像更不礼貌。 敬鹤凌看着非常熟练。 做了简单的血压检测,舒穗坐在冰凉的椅子上等待叫号。敬鹤凌坐在她身旁闭目养神。 气氛有些冷,空气里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舒穗不自在地将手指抵在鼻口,她瞥了瞥旁边的人,发现敬鹤凌没有任何不适。 仿佛他习惯了这种味道以及这种氛围。 “谢谢你啊。”舒穗出声。 敬鹤凌只戴着一边耳机,淡淡地说:“不客气。” 音乐声开得很大,耳机漏音,舒穗隐约听见了英文歌,电音摇滚,特别吵。 同龄人都在听民谣说唱,敬鹤凌……还挺有品味。 她突然对“男神”有了实感。 舒穗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敬鹤凌。她正想问他是不是经常来医院,电子显示屏显示“下一位,舒*”。 上一位患者从科室出来,路过的护士见她颤颤巍巍地起身,扶了扶她,对着敬鹤凌说:“男同学,你能不能帮帮忙?” 医院广播终于跟上更新,清冷的女声播报:“请18307号舒穗到诊室就诊。” 护士的指责让舒穗有些尴尬,她微妙地眨眨眼,敬鹤凌接过护士的位置,扶着她进了诊室。 医生检查伤口,捏着棉签消毒、包扎。 舒穗很痛,哼唧声压在嗓子里,她怕被敬鹤凌嘲笑,硬生生地憋红了眼睛。 医生说:“这几天不能碰水,也不要剧烈活动。” 都是些日常的叮嘱。 舒穗明白。 受伤的那只腿轻轻点着地,她试着背上书包,扭着身体够肩带,忽而一轻,敬鹤凌帮她拎了起来。 第21章 “我来吧。” “可以自己走吗?” 舒穗抿唇,不敢看他的眼睛,“谢谢。” 这个晚上不知道说了多少句谢谢,口干舌燥,她跟在他的身后,少年挺拔的身影背着光,夕阳余晖下,舒穗很想把这刻画在纸上。 敬鹤凌帮了一个女生的事,经过口口相传的加工,在校园墙上无声无息地发酵。 因为受伤,舒穗免去大课间的跑操,坐在教室里温书学习。 于清岚进班,递给她一瓶牛奶,说:“有人给你的。” “谁啊?”舒穗下意识地望向班级门口,追寻人影。 于清岚不爽:“敬鹤凌。” 她控诉:“你们不是不熟吗?” 平心而论,舒穗长得很漂亮,是一种干净舒适的美,没有攻击性,永远都是温和的模样,像格林童话里的辛德瑞拉。 舒穗自然地接过话:“……是不太熟。” 于清岚无奈地看着她,“别装了,全校都传开了,你被撞倒坐在椅子上,是敬鹤凌带你走的。” 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 舒穗紧张,她木讷地说:“我们是邻居。” “哦?真的?”于清岚激动,“你们是邻居?” “对。” “所以……” “所以他对你比较特别,是因为你们是邻居。” 于清岚得出结论,“我就说嘛,你如果跟他关系好,肯定会止不住炫耀的。” 舒穗记不清后面讨论了什么。 每节课间,会有外班的女生进班向她求证她与敬鹤凌的关系。疑惑许久的问题得到答案,之前敬鹤凌和舒穗在校园里的种种互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再度出现在敬鹤凌身边时,也不会有人看她。 走廊擦肩,校门偶遇,仅此而已。 舒穗对此也深信不疑。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敬鹤凌的侧颜。 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她一直想这个事儿。 体育课与理科实验班的体育课处于同一时间段。 前十分钟正常热身,舒穗坐在草坪上等待结束。 体育老师吹哨,解散队伍自由活动。女生们组队看帅哥,非要拉上“伤员”舒穗,称有她在,一群人不至于特别碍眼。 这个结果一点也不严谨,舒穗怕被讨厌,只好跟着人群绕着跑道走。 这学期理科实验班上羽毛球课。 敬鹤凌刚从器材室出来,手里握着一对羽毛球球拍。 宁语潇看见舒穗,她亲昵地凑上去,“你腿好些了吗?” 舒穗不知道怎么说,她干巴巴地问:“好多了。陈意峥呢?” “他在树底下,国庆后要开运动会,老师找他说话。”宁语潇笑笑,“你们班女生是来团建的吗?” 女生们相视一笑,心知肚明。 宁语潇将舒穗带到她准备的“野餐区”,两个人席地而坐,薯片旺仔一应俱全,看着云发呆。 云下,敬鹤凌正在和人打羽毛球,少年身姿飒爽,跳跃扣球,一气呵成。 他会的好多哦,虽然学习不好,但体育能力强。 舒穗羡慕,她没有运动天赋,球类掌控力为零。 炽热的目光描绘男生的轮廓,轮廓主人似有察觉,竟直直朝她走来。 有男生发现了舒穗,立刻起哄:“舒穗?张晋人呢!快来和美女打球!” 名叫张晋的男生红着脸,“不好意思啊,我们班同学情商低。” 舒穗并不认识张晋,但对他有点印象,应该是学习很好的学霸。 她礼貌地摇摇头,莞尔:“没关系。” “我们双打,你要不要参加?”张晋试着邀请。 未等女生拒绝,有人替她做了决定: “她打不了。” 状况之外,舒穗迷糊地点点头。她看向那个面熟的男生,指了指膝盖,“我不能剧烈运动。” 张晋红着脸,“不好意思。” 他恶狠狠地瞪了眼起哄的朋友,又说:“那你们玩。” 宁语潇嗤笑,问舒穗:“你记不记得他?” 舒穗没印象,宁语潇说:“高一时,他在咱们班隔壁,和陈意峥一个班。” “哦。”舒穗回忆,“班级门口的合照牌上有他。” 无伤大雅的插曲,敬鹤凌又走远了。女生们围在一起看向羽毛球场,恰巧陈意峥此时回来,大家对学生会副主席也颇有兴趣。 陈意峥和舒穗打了招呼,坐在空处,他手里的蓝色夹子惹人瞩目,“今年运动会有奖金。” 他将夹子递给舒穗,小范围传阅。 提前知道学校安排的爽感非比寻常,目光不在聚焦于羽毛球赛事,而是落在陈意峥身前。 “运动会在国庆之后吗,那月考成绩什么时候出?” 说话的男生是郑彰,他刚去小卖部为大家买水,敞开塑料袋让陈意峥拿。宁语潇悄悄告诉她,郑彰是敬鹤凌的同桌。 按照惯例,月考成绩会在国庆节之后出,拉扯着学生们的情绪,可这学期不再有煎熬的假期,学校更改安排,考完第二天试卷便能改出来。 这意味着,国庆假的前夕就可以知道成绩。 有人欢喜有人愁,舒穗的心被提了起来,悬在高高的悬崖上,她分身乏术,却还想看一眼那朵向日葵。 会露馅吗? 他会不会被排挤? 她应该提出什么要求? 思绪渐渐飞远,同学们的讨论声成为背景音。舒穗有些期待生活的变故,枯燥无味的校园生活因为敬鹤凌的存在染上色彩。 她变得不一样了。 天边的晚霞层层叠叠,堆成希望的形状,凉意泛泛,空气中飘着炒栗子的味道。 “月考后要成绩要洗牌咯,我投敬鹤凌第一。” “我压超第二名五十分。” “凌神的实力太恐怖了,学神,我就压他没有失误吧。” 宁语潇:“那我——我压他有喜欢的人。” 众人哄笑,郑彰反驳:“看着不像,我同桌清心寡欲。” “那你是不知道。”宁语潇非常肯定,“看着清冷,私下里就不知道啦。” 不过还是有很多女生愿意相信宁语潇的说辞,期望能引起敬鹤凌的注意,成为清冷学神藏在心里的人。 玩笑话过去,实验班的女生好奇:“舒穗,你能给我们说说敬鹤凌私下里什么样子吗?” 私下里? ……还挺不一样的。 不像传闻里的那么冷淡。 舒穗斟酌措辞:“清风霁月,温柔如云。” “没了吗?” “没了。” “我还以为你和他关系特别近,能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欸。” “邻居、而已。” 舒穗隐于人群中,她偏头望向敬鹤凌,这次他没有感应到她的目光,舒穗暗自叹气,假装稀松平常地看着晚霞。 九月底,全校学生迎来了本学期的第一次月考。 周三早上考第一门语文,这是舒穗擅长的学科,文言文阅读有些难,作文时间不够,她差点没写完。 考完这门,哭丧着脸的于清岚安慰到舒穗。 下午考数学,舒穗秉着一颗谨慎的心,掐着时间做题,皱起的眉头在最后一段手卷铃声里舒展。 由于紧张,她分出一部心思盯着多媒体上的时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有做。 …… 史地政三门考试,每门考试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答卷,舒穗写得手麻,小拇指关节处蹭满墨水。 考完试,她奄奄一息,犹如脱水的仙人掌。 天已经黑了。 随着人流走到楼道口,舒穗没有下楼梯,而是直行,她想去实验班门口看一眼。 理科实验班开着灯,三两个人围在敬鹤凌桌前对答案。 舒穗踮起脚,试图探寻一点信息。 “舒穗?宁语潇刚刚走了。”张晋说,“她没等你吗?” 舒穗面热,飞快接受了这个理由,她小声说:“嗯,没关系。” 她恋恋不舍地磨蹭了一会,终于决定离开。 刚转过身,她感觉有人跟了上来。 敬鹤凌勾唇,语气轻快,像是随便问问:“考得怎么样? 明明有些吃力,舒穗强装镇定,“还可以,你呢?” 敬鹤凌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不错。” 她与他并排而行。 谁都没再说话。 从教学楼走到公交车站的路变得很短,舒穗时不时打量敬鹤凌,他走得特别慢。 公交车到站,他提醒她:“上车了。” “哦。” 舒穗跟上,刷卡机“滴”地一声,似是打开脑袋里的开关,敬鹤凌什么时候习惯跟她坐公交车了? 她看着敬鹤凌的背影,公交车急刹,她整个身体向前,慌忙之中拉紧扶手,才堪堪稳住。 幸好,没有撞上他。 车上学生很多,没有空余座位。 第22章 他们站在车厢后半段。 两个人贴的很近。 舒穗发现,有目光向他们汇聚,她不太舒服。她抿唇,仰头看了一眼敬鹤凌——他在人群中太显眼了,她不想成为附属品、被议论被拜托的对象。 因为教养的原因,作为他的邻居,她收到了敬鹤凌的关心。 心里酸溜溜的,她将发丝别到耳后,在下一站车辆停稳时,随着人流向前挪动,“你好同学,我们可以换一下位置吗?” 同学怔松,不明所以,见舒穗笑着点了点头,二人侧身交换位置。 敬鹤凌目睹全程,明明还有五站,这么着急做什么,就在他要跟过去—— “同学你是哪个年级的?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舒穗摆摆手,为难道:“我是高二的,上学没带手机,不好意思啊同学。” 男生仍不死心,掏出口袋里的便签纸,字写得歪歪扭扭,“我叫方羽泽,我比你小一届,学姐回去加我好吗?我想问问学姐分科的事情。” “每年的政策都不一样,老师会给你们讲的。”舒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帮不上你什么。” 她像个傻瓜,听不出男生话里有话,敬鹤凌站定,打算看看舒穗反应。 “这样啊……” 舒穗点点头。 “学姐,那我能约你看电影吗?” 舒穗睁大双眼,她语塞,“我比较宅。” 方羽泽自知无趣,收起便签纸,“那打扰学姐了哦。” 舒穗胸膛起伏片刻,礼貌地说:“没关系”。 如果有cg特效,她的后脑勺会挂着三条黑线。 敬鹤凌低头无声笑了笑,整理好情绪后跟人换位置,挤到她身边。 “换位置不跟我说?” “哦、哦我忘了。” 敬鹤凌闲闲地说:“下次别忘了,我怕迷路。” 她不知道自己很受欢迎。 而关于舒穗的事情,敬鹤凌听了一些。 在男生中,舒穗的名字早于“黑板报事件”前出现。高二分班后班里有舒穗的同学,大家都知道宁语潇和舒穗的关系好,再然后关系近的就是陈意峥。 舒穗漂亮温柔,素净的脸带着若即若离的疏离感,可靠近她,又会觉得她热情开朗,活泼大方。 学习之余,会有人讨论舒穗,男生间恶趣味地给女生外貌排名,舒穗总在前三。 不尊重他人的活动敬鹤凌从不参与,“舒穗”的名字轻快地乘着风从他心间溜走。 公交车到站,车门向内叠起,冷风呼呼灌进衣领。 这一站下车的人很多,多数是上班族。 两个学生特别显眼,与之一并来的是议论声。 “敬鹤凌就住这里吗?” “附近没什么高级小区呀。” “小点声,人还没下车。” 舒穗心里有些难受。 跟她做邻居,很丢人吧。 尽管从一开始舒穗就觉得敬鹤凌不属于这里,但…… 她又开心起来,因为敬鹤凌说:“别忘了约定。” -----------------------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16章 上学日的最后一天没有放假的喜悦, 每节课老师进班时的氛围总是阴沉沉的。一个上午过去,成绩还没改出来,大概要到最后一节课才会公布。 终于熬干了学生们的耐心。 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没人期待成绩。 这里面,当然不包括舒穗。 她主动帮忙分发试卷,于清岚盯着她忙碌的身影, “你能不能歇歇?” 各科试卷正面朝上, 乱序摆放,舒穗清楚地看见每个人的成绩。起初她情绪稳定, “你帮我整理一下啦。” 高分不定时地出现, 鲜红的数字犹如闪电, 舒穗的心渐渐沉底。 她考得不好。 不仅升入实验班无望,而且在班里属于中游水平。 回到座位,她的心情不太好。 班主任在讲台上放着ppt,说着国庆假期注意事项, 讲完比较形式的话,归于正题:成绩。 短暂的假期结束, 有人要搬离这间教室。 舒穗趴在桌面上, 用袖子遮住眼睛。 于清岚戳戳她:“你哭了吗?” “没有……”舒穗闷闷地回。 听声音是有些不对劲,于清岚小声安慰:“就一次考试而已, 我比你还差劲呢,我数学都没及格,作文比你低五分。” 袖口湿润,舒穗感受到于清岚将卷子放在她的头上, “你又不走文化课。” “你也可以不走呀,你学什么?你来学表演吧!”于清岚打开话匣,“或者你学美术, 我看你画画挺好看,到时候我们考到一个学校,做宿舍美甲。” “别难过了。” 粉笔从天而降,崩到桌上。 舒穗笑了笑,过了会才敢说话:“我考虑考虑。” 最后五分钟,值日生要打扫教室卫生,舒穗把板凳翻过来架在桌上,她收拾好了情绪,坦然接受结果。 这一个月,她浪费的时间太多了。 她安慰自己还有机会。 楼道里乌泱泱的,考试排名已出,消息在人群之间奔走,文理科的年级第一备受瞩目。 文科第一叫孟绵绵,市级三好学生。分科前她的成绩没这么突出,稳定在年级五十名左右。 理科第一则是那位空降转学生。 听到敬鹤凌的名字,舒穗诧异。 是不是传错了? 他不是靠关系进的实验班吗。 市一中的监考非常严格,考试前老师会用电子探测仪检查违规设备,一间教室配备两个老师,巡查组不定时抽查。 敬鹤凌绝对不可能作弊。 舒穗随机截住之前班级的同学,“理科年级第一是谁呀?” “敬鹤凌。” “人家物理提前半小时交卷,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 同学佩服的语气非常真诚,带着一丝酸气。 …… “谢谢。” 说不清心里的情绪,舒穗反复琢磨“年级第一”这四个字,将敬鹤凌与之联系起来,算不上强行关联,因为大家都说他学习好,长得帅,人品佳。 模范学神。 极品男神。 市一中的排面,高岭之花。 云津市的高中生,大多都对敬鹤凌有所耳闻。互联网时代,人与人的联系变得没那么难。 所以……是她先入为主想错了吗? 敬鹤凌进实验班,凭的是实力。 舒穗觉得这条思路靠谱,想起相处的细枝末节,她多次表现出误会,他没有解释,任由她朝着错误的方向猜下去。 耻辱感涌上心头,她被敬鹤凌耍了。 这场考试,她没有胜算,就算她再努力,也不可能比从省城名校转回来的高材生考得好。 舒穗的脸红得滴血,眼底泛起酸楚的泪花,全校都知道的真相,当事人瞒着她好久,用蹩脚的理由以及精湛的演技搪塞她。 这算朋友吗? 他们算朋友吗。 趁眼泪掉下来之前,舒穗从书包侧面取出口罩,悄悄地走在楼道里。她的心七上八下,不理想的成绩混着输掉的赌约在脑海里排山倒海,脚跟灌了铅似的,她绕过教学楼,从侧门出了校。 不想回家。 怕在路上遇见敬鹤凌。 豆大的泪珠往下掉,沾湿了蓝色无纺布,舒穗揉揉眼,周遭的一切变得虚无,她站在路口,望着车流出神。 突然有一辆出租车注意到了她。 司机摇下车窗,滴了滴喇叭。 几乎毫不犹豫地、舒穗拉开车门,她需要契机逃离。 实在是没有地方可去,舒穗想到了回忆糖水铺。 今天店里人特别多,连门口的小桌都坐满了。舒穗来得凑巧,刚好有一桌空出来,她与上桌客人擦肩而过。 悲伤的时候她会很想吃东西,尤其是甜食。 舒穗提前算好价格,将身上带的零花钱用尽。 老板新买了一台电视机,挂在高高的墙壁上,正在播放电影。 打扮漂亮的女生在拍照,举着手机拍了两三个位置,镜头忽然转向舒穗。 咔嚓。 时光定格。 女生轻声说:“妹妹,打扰你了。无意间给你拍了张照片,请问你需要吗?” 镜头下,舒穗松弛地靠着椅背,微微泛红的眼眸向上抬,在光影的渲染下显得很有破碎感。 “你带手机了吗?”女生猜她想要,“没带的话没关系,我先加你。” 舒穗腼腆地说:“谢谢姐姐。” 她无措地擦擦眼睛。 “还有一件事,我们能不能和你换个位置?”女生指向另一侧,“我们是沙发位,更舒服,我朋友想在你这个位置拍照。” “没问题。”舒穗笑着点头。 新的位置在店里的角落,离电视机很远。舒穗有些近视,看不清中文字幕,只能听懂简单的英文语句,凭演员的肢体语言判断在演什么。 第23章 爱情文艺片。 舒穗觉得无聊,从书包掏出考试卷子,开始订正。 她圈出不会的数学题,试着思考。 自动铅笔悬在纸面上,虚虚地勾着形,在空白处列下十字相乘法,数字悠悠地转变成线条,不知不觉间,一只漂亮的眼睛跃然纸上。 眼尾下侧有一颗小小的痣。 标志性的痣。 不易发现的痣。 她的脸上也有一颗痣,在她十岁那年,妈妈带着她点掉了,她觉得不好看。可这颗痣在敬鹤凌脸上却瑕不掩瑜,跟普通的痣不一样,不注意的话,根本看不见。 门口的铃铛响了响,有顾客进店。 稍微平静的心又乱起来,杂乱的频率撞进胸腔。 舒穗拿起橡皮,决定把随手画的眼睛擦掉。 橡皮屑滚过铅字,她用力擦,劣质橡皮擦不干净,徒留一个轮廓。 “你需要这个吗?” 醇厚的声音似电流般穿过耳朵,舒穗抬起脸,手中多了一块樱花橡皮。 敬鹤凌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不擦?” 就在他的目光朝着卷面看过去时,橡皮屑又飞了出来。 无法静止的世界。 舒穗深呼吸,难以抑制地涩涌在喉咙里,堵住了萌芽。 她尝试忽略敬鹤凌的存在。 快要成功了,可他不给机会,功亏一篑。 有了前面的经验,舒穗下意识地认为,在糖水店偶遇是巧合。见敬鹤凌起身向外走要离开,舒穗准备提醒他忘记拿书包了,结果他端着餐盘回来了。 敬鹤凌点了两份舒芙蕾,将其中一份巧克力口味的推到她面前,“请你吃。” 舒穗没好气地说:“不用了。” 面前放着一大堆,她故意道:“这个口味的舒芙蕾不好吃。” “好。” 敬鹤凌又起身了。 这次他依然没拿书包。 舒穗垂下眼,换了张历史卷子,勾画选择题的关键词。 不管他,不管他。 他做什么都和你无关。 在正念的影响下,舒穗做着无用功。 没多久,敬鹤凌又回来了,这次是店员送餐,十款舒芙蕾。 舒穗的卷子没地方放,她拿在手里,疑惑地瞪着男生。 “请你吃。” “这次要说什么,舒芙蕾不好吃?” 没等女生回应,他勾起唇角,“店里总有你喜欢吃的。” 舒穗吃不掉这些。 她急忙拦下朝点餐区走的敬鹤凌:“你干什么……” 敬鹤凌回眸,坦荡的声音响彻心扉:“我愿赌服输。” “你没有输。” “你是年级第一。” “是我输了。” 舒穗纠正,后退两步,与敬鹤凌拉开距离。 说完这些,她心里好受了些。接受结果需要时间,她夸赞自己想通的速度很快。 这一切的一切,可能是敬鹤凌的恶作剧。 从他非要她带路开始。 爱情文艺片还没播完片尾,下一部电影接档,喜剧动作片,笑声洋溢在整个空间里。 舒穗也笑了笑,但她的笑和电影情节无关。 重新坐下,她大口大口地吞下冰凉的甜水,似要给充血的自己降温。 “我们比的是成绩,对吗?” 敬鹤凌要和她分辩。 舒穗点头:“没错。” “但是没有说和谁比,原话是'成绩低的人要答应成绩高的人一个要求',你误会我了。”敬鹤凌停顿片刻,观察舒穗的情绪,然后才接着说:“所以,舒穗你赢了。” 舒穗哑然,脸上写满不解,“是和之前的自己比吗?” “聪明。” 敬鹤凌打了一个响指,“我在年级组长的电脑上看见了你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除去生物、物理、化学三科的成绩,你月考的总分比上次高。” 舒穗沉浸在被夸聪明的喜悦里,突然意识到敬鹤凌是有备而来。 他竟然特地去看了上学期的成绩大表,完全是在引导她,向左向右抑或着向前。 她的神情有些复杂。 敬鹤凌点开手机,调到照片,指尖轻点,利落地推过去。 他说:“你可以提要求了。” 舒穗看得仔细,这是他八月初模考的成绩。 不同于市一中的表格登记,大城市抛弃了原始的形式,用app智能分析。 左上角是姓名班级,成绩位居中间,呈六边形分布,最下面是动态折线图,所有成绩一清二楚。 她注意到年级。 【高二a班】 “我这次考试比上次低五分。” “有异议吗?” ----------------------- 作者有话说:学神哄人,真有一套[三花猫头] 引导型恋人上线[好运莲莲] 第17章 舒穗望着【高二a班】出神。 八月初模考、高二、理科综合考卷……这三条信息加一起总有一种违和感。 以至于她没听清敬鹤凌说了什么, 茫然地聚焦目光:“嗯?” 敬鹤凌重复一遍。 舒穗懵懵地点头,还在确认:“所以说我赢了,因为我的总分比上次考试高三十?” “对。” “没错。” “你赢了。” 反转来得太突然, 舒穗勾起唇角,两个梨涡隐隐若现,她笑得很腼腆, 思忖片刻才说:“系统出bug了吗?怎么会八月初考试?” 八月初, 高一学生正处在假期。 如果要考试,那也只能是高二升高三的学生。 答案呼之欲出—— 舒穗心觉这是隐私, 正准备岔开话题, 敬鹤凌却做了正面回答:“我留级了。” 电影又演到搞笑桥段了。 笑声一声比一声高, 配合着轻快的氛围,舒穗的眼角黏黏的。 留级是一个常听但不常见的词。 从小学起,班主任会说期末考试不及格的人要留级蹲班,跟着下一届的小朋友一起念。久而久之, 这个词变成了负面词。成绩不好、品行不佳、智力低下的人才会留级。 生活里最常见的留级是复读。复读也是没面子的事,会变成大人的饭后谈资。 总而言之, 事事讲究一帆风顺, 不要从头再来。 敬鹤凌俨然不符合普通情况。 那阵笑声静了下来。 该怎么安慰他呢? 舒穗总觉得敬鹤凌这样的人不需要安慰,尤其是她的安慰, 只言片语最后化作双手合十的抱歉,“不好意思。” 敬鹤凌笑了笑,“你没听过吗?” 他留级的事情应该不是秘密,老师上课时偶尔会提他的学习经历, 也有男同学向他求证过。他以为这件事早都传出去了。 舒穗应该知道一点点。 面前的女孩慌张无措,看他的眼神变得小心。 敬鹤凌承认自己的私心,舒穗跟别人不一样, 他有点享受舒穗对他的特别。 可惜,总有到期的一天。 比如现在。 他循循善诱,期待她的回答。 “没有。”舒穗长吁口气,顾及敬鹤凌的感受并没追问留级原因,而是将重点放在这段时间,“我之前误会你了。” 她语气有些硬,略微停顿地说:“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你明明有很多次开口的机会。 舒穗还想问,这样好玩吗? 心情像做了过山车,跌宕起伏,行至最高点便会迎来极速冲击。自诩是淡人的她喘不过气,所有的波动都来源于敬鹤凌。 目光相对,尖锐一触即发。 敬鹤凌如实说:“我这不是来了吗?” …… 舒穗哑然。 她没脾气了。 脑海中反复播放这七个字。 敬鹤凌的声音好似有魔力,她缓缓地放下纠结,转而提起上上上个话题:“没有异议,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几不可察地微笑,敬鹤凌:“当然。” 只要他能做到。 做不到的,他愿意努力。 舒穗撑着下巴,思考了好一会儿。她吃掉点的甜品,敬鹤凌没有催促,一直保持端坐着的姿势,就看着她。 以及,看她放在桌角的试卷。 “我想想。” “你慢慢想。” 似乎这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是重大决策,要在一生留下痕迹,所以不能浪费。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外面是蓝调时刻。 走出店里,舒穗重新戴上口罩,敬鹤凌跟在她的身后,什么话也不讲。 微冷的空气从二人之间穿过,隔开了一道屏障,随着对方的靠近又很快愈合,无法具象化的伤疤不知不觉间自愈了。 舒穗不经意地抬起头,微微发亮的月亮缀在星星间,怅然一扫而空。 大胆点吧。 舒穗晃着手臂,摇摆间不小心碰到敬鹤凌的手。 脸热热的,在公交车停下之前,她说:“你能帮我补补数学吗?” 第24章 “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 “国庆……你有空吗?” 忐忑地等待回答。 “稍等。”手机铃声响了,敬鹤凌走到一旁。 舒穗点点头,懂事地没有追随他的身影。 这通电话是妈妈打来的,敬鹤凌有预感要发生什么。 在接起的瞬间,他将电话拿远了一点。 成绩公布,叶欣第一时间拿到他的成绩与桐大附中的老师请教,看见儿子退步了,自然着急上火。 叶欣听儿子声音,差点哭出声:“在奶奶家怎么样,生活上有困难吗?开不开心?同学怎么样?听你姐姐说你有个同年级的邻居,跟人家好好相处,这里的孩子不比省城孩子……” 敬鹤凌打断叶欣,“都好,放心吧。多亏了爸爸的决定,我觉得轻松不少。” 叶欣愣了一秒,接上话:“那妈妈放心了,爸爸原本说回去看你呢,但他临时有事,在外地出差。我和姐姐回去看你。” 她想到云津市的环境,又改变主意:“我让姐姐回去接你,回来养养身体。” 总是说做不到的事情。 敬鹤凌有些麻木。他沉声说:“姐姐也挺忙的吧?叶欣女士,我不需要那么多关注,尤其是学校老师的关注。因为你们的关系,我连课都上不好,经常有老师约我谈话。” 他说的是实话,尽管已经提过好几次了,但都没有改善。 叶欣态度强硬:“市一中教育资源本来就缺乏,这点妈妈不能退让。我们希望你能好好学习,已经在给你物色补课班老师了。在桐大附中找一个退休教师怎么样?周末去云津市辅导你。” 窒息感席卷而来,敬鹤凌说:“不需要。” 叶欣有些激动,控制不住音量:“你这次考试比上次低了五分,已经出现问题了!” 敬鹤凌耐心道:“成绩在小范围波动是正常的。” 五分,是他精心计算的结果。 考试时间尚有余量,他故意错了一道选择题,以防万一,他错得很有技术含量。 叶欣不再提了,单单说:“明天见。” 挂掉电话。 这个国庆他不能离开云津。 某人需要他。 做好决定,敬鹤凌没有犹豫。 他给姐姐发消息,敬雯秒回,在语音里说:“知道了,我这就去给咱妈报个旅游团,你放心吧。” 敬鹤凌:“能再求你个事情吗?” 有些罕见,敬雯惊讶:“说。” “能不能发点零花钱。” 敬雯立刻转了10000。 肯定是因为要给女孩送礼物,身上钱不够花了。 敬雯语气笑嘻嘻:“去玩吧。” 敬鹤凌收下巨款。 「he:姐姐威武。」 他回到站台时,末班车已经过了。 舒穗见到他,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下,“怎么办?” 舒穗在他的眼睛看到了自己。 想起无心在试卷上画的东西,她有点相信宿命。 尽管……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从未考虑过走进他的世界。 或许这是上天的安排吗? 明明还有别的交通工具,但她觉得,是上天把他们困在了一起。 没有人提打车,她和他坐在路边的椅子上,静静地享受晚风。 市一中的校服很显眼。 男生是蓝色的短袖,女生是粉色的短袖。 在外套之下,他们穿着相应的颜色。 路边有共享电动车,车型很小,几乎不能带人。 有对情侣扫了一辆车,女生硬挤在车的后面,因为瘦小,勉强能行。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画面抓住舒穗的注意力。 她扭头,发现敬鹤凌也在看。 “你行吗?” “什么?” 敬鹤凌走向共享电动车,解锁手机扫码,骑到她面前,“一部手机只能扫一辆,我猜你没带手机。” 后知后觉。 原来敬鹤凌是问她能不能像那个女孩子一样挤进后座。 舒穗比划着,“我、我试试吧。” 她的身高在女生中算中等,一米六七。 舒穗跨上后座,她的鼻尖抵住敬鹤凌的后背,这个距离——有些暧昧了。 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舒穗觉得不妥,悬空的双脚正准备踩地,车身却飞了出去。 前方传来声音:“抓紧我。” 少女羞红了脸,在霓虹灯的映射下变得熠熠,她虚虚地扶着敬鹤凌的腰,不敢真得抓紧。 上天又在给她机会。 敬鹤凌骑车很猛,一个急转弯让舒穗因为惯性抓紧了他,这双手再没松开过。 直到,车停下。 “后天怎么样?”敬鹤凌没头没尾地安排,“我刚刚想了一下,明天是放松日。国庆假期每天一次,平时周日一次,一个月后……” 他拉长尾音:“你会实现你的愿望。” ^ 时间约到两天后,舒穗带着全科考试卷子来到市图书馆门口。 原本敬鹤凌与她约好,在楼下集合一起出发。 今天早上,他临时说有事,推迟一个小时并且让她先去。 舒穗问他事情要紧吗?要不要今天先取消? 敬鹤凌说不用,家里的小事。 言语模糊,她没有身份追问,静静等待便好。 她有些期待,在期待中又加了一些小心翼翼,具体表现为:敬鹤凌帮她补课的事情她谁也没分享。 处于假期,市图书馆门口清冷得像冷宫,零星过去几个路人,都是爷爷奶奶辈。 原来偷偷内卷的快乐是这样的。 她站在门口等了十分钟,一辆出租车打着双闪。她放慢动作,抬起脸,下车的人正是敬鹤凌,对她说:“走吧。” 他今天蛮时尚。 上身是一件黑色破洞毛衣,下装穿着短裤,高邦白色球鞋干净地好似新买的。他没有背书包,而是拎着长长的包。 舒穗刷到过这种包,是健身用的。 见她发呆,敬鹤凌扯了扯她的书包,颇有架子:“别这么看老师,对老师尊重点。我租了市图的小会议室,快进来。” 舒穗瞪圆眼睛,有些惊讶:“你提前准备了?” 她追着说:“下次能不能告诉我需要做什么,这种事让我来。” 不然她心难安。 “好。” 敬鹤凌话很少。 在服务中心签完到,正式开始计时会议室的使用时间。 乘坐电梯时,舒穗问他:“一共多少钱,我跟你aa。” 敬鹤凌低眸笑了笑。 舒穗窘迫地打补丁:“我不问了。” 他怕她不自在,并没有把门关严,会议室的门留了一条缝隙,百叶窗拉到最高点,阳光晒了进来。 敬鹤凌站在白板跟前,离她很远。 他指向长桌后方,“你坐这里能看见吗?” 舒穗小声说:“我再坐近一点吧。” “你的卷子给我看看。”敬鹤凌神情严肃,握着笔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分析试卷”,又画了大括号,列下这次考试知识点范围。 手起字落,思维导图跃然板上。 敬鹤凌和平时判若两人。 舒穗被气氛感染,正襟危坐,双手交出试卷,乖乖翻开笔记本,等待知识降临。 敬鹤凌将她的试卷摊平放在桌面,强迫症发作,四角捋平,打眼看了看,翻到背后。 舒穗解释:“红色记号是我不会的题,蓝色记号是会一半的题。” “那小人是?” “什么小人?” 舒穗眯起眼,十分羞赧,支支吾吾地说:“不小心画上去的。” 卷尾,红色墨水团旁边立着一个q版女孩,高高的马尾上绑着蝴蝶结,豆大的眼睛留着泪,云朵气泡内写着内心os:好难! 敬鹤凌勾唇,“这个没擦干净的是?” 糟了! 舒穗随口糊弄:“临摹,最近有个动漫特别好看……” 敬鹤凌的目光落了几秒便离开。 幸好他没再追问。 舒穗松了口气。 上周末宁语潇约她逛文具店,为了方便画画,她新买了一盒2b铅笔芯。 没想到很难擦干净。 敬鹤凌假装不在意,敲敲白板吸引舒穗注意力,道:“你的数学考了85分。首先基础不稳,选填题错了很多,我们先来复习知识点。”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舒穗只觉得大脑胀痛,接收信号弱,勉勉强强跟上敬鹤凌的思考速度。 原来这就是学神啊! 八页纸上记满知识,她比在学校上课还认真。 怕她走神,敬鹤凌时不时提问她刚刚讲了什么。 舒穗尽量表现得很好。 进入到知识的海洋,她游不动,敬鹤凌带她划水,两个小时聚精会神,直到他说休息一会。 第25章 敬鹤凌嗓子有些哑,端着保温杯去接水,嘱托舒穗不要乱跑,看看错题。 舒穗点头,鬼鬼祟祟地盯着他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拐角,她走楼梯下了楼。 图书馆隔壁有一家便利店。 牛奶货架上摆放着各种品牌的牛奶,舒穗拿了两瓶最贵的鲜牛奶,挑了两盒最贵的巧克力,想了想又买了两个最贵的饭团,才回到会议室。 敬鹤凌还没回来。 舒穗翘起嘴角。 她将东西分成两份,一份装在袋子里,放在靠近白板旁的桌子上。 虽然……看着她像是在示好。 就事论事,敬鹤凌讲得通俗易懂,她回报一下对方也是应该的。 没多久,敬鹤凌进来了。 他刚侧身,门立刻被女生关上,严严实实。 目光扫过桌上摆的东西,眼熟的牛奶、便利店最贵的巧克力、蟹肉饭团。 他了然,莞尔。 舒穗忙说:“你别误会,我想谢谢你,辛苦你了。” “我没误会,接下来讲点英语?” 敬鹤凌的英语发音很正,像英剧里翩翩而过的贵公子,领带歪扭着,提着法式甜点去见心爱的女孩。 听得入神,舒穗忘了记固定搭配,请敬鹤凌再讲一遍。 敬鹤凌斜她,冷冷地拿起记号笔。 小老师有脾气,舒穗抿唇:“看在巧克力的面子上。” 她眼眸发光,亮亮地在笑。 可惜,巧克力也没面子。直至下课,舒穗也没获得正确答案。敬鹤凌去图书馆帮助中心退押金,她站在门口等他。 怕她等很久,敬鹤凌跑着出来。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舒穗偏移视线,冷静两秒后收起心神。 市图书馆离商场很近,敬鹤凌看了看时间,说:“要不要看电影?” 舒穗盯着鞋尖,温吞地说:“我要回去背历史。” 她有些松动,只敢盯着鞋尖看,怕与敬鹤凌对视,眼睛出卖她炽热跳动的心。 “劳逸结合。” “舒大人,能给我个机会吗?” 被突然叫出口的昵称弄红脸颊。 舒穗眼神飘忽,往旁边移了移,“小老师,我真的要回去继续学习了。” 她话锋一转:“你放过我吧。” 女生说“小老师”的模样非常可爱,垂目敛睫,委屈巴巴的同时又劲劲的。 敬鹤凌有些失望,“一个人看电影有些孤独。” 言外之意,他需要人陪。 见他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按着屏幕,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是在跟女生聊天吗? 舒穗噎住,半晌了说:“我请你。” 国庆期间的电影院为了满足市民需求,排片紧凑。 舒穗在柜台前买了票,一转身却不见敬鹤凌的身影,她踮起脚尖望了望,敬鹤凌在买爆米花。 电影很快开场。 荧幕滚动,舒穗目不转睛地欣赏剧情。 故事推进到精彩之处,她默默伸出手抓爆米花,不小心碰到同样在抓爆米花的敬鹤凌。 敬鹤凌微怔。他放缓动作,轻声说:“你先。” 舒穗脸热,殊不知对方脸也热。 她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在黑漆漆的环境里用余光观察敬鹤凌。 敬鹤凌在抓起一把爆米花后,将纸杯递给了她。 “你吃吧。” 早知道买两桶了。 呼吸交织,巧克力味沾满指尖,黏糊糊的触感似胶水,不断提醒着爆米花的存在。 恰如触碰。 画面切换,霎那间闪过强烈的白光,眼前亮起白幕,又飞速恢复昏暗。 谁都没有看清对方的表情,遮盖迫切的意外。 敬鹤凌考虑要不要起身去售票处再买两桶爆米花,还有草莓味香芋味哈密瓜味。 难得看一次电影,她应该很爱吃。 “你是不是喷了我送你的香水?”舒穗突然说。 终于有人注意到他今天的不一样了。 那股冲动在胸腔里闯荡,少年肆意的心怦怦乱跳。 黑暗中,敬鹤凌含笑。 “是啊,我觉得很好闻。” ----------------------- 作者有话说:收网![星星眼] 第18章 国庆假期过得很快, 时间被拧紧发条,舒穗经常学到很晚,她默默想着, 一楼有盏灯也亮着。 这是她和敬鹤凌的默契,隐秘地带给她动力,趴在桌上发呆时, 也会觉得幸福。 大概是她与他比常人更近的缘故。 枯燥无味的生活变得有趣。她的期待被拉长, 从周一就开始盼望周日的到来。 因为太过殷切,她学着前桌制作了简易的手撕日历。 自习课上难得见舒穗不写练习题, 于清岚瞠目结舌, 发表评价:“你厌学了?” 舒穗:“……没有。” 她笑笑, “你不期待周五最后一节班会课吗?” 于清岚还真得希望时间过慢点,她成绩差,寄希望于传媒艺考上,周末对她来说不是假期, 而是另一层地狱,放假两天她要在艺考机构接受魔鬼训练。 舒穗又露出谜之微笑, 于清岚吐槽:“你是不是暗恋成真了, 天大的喜事快分享分享。” “没有。”舒穗抱起练习册,朝门口走去, 语气俏皮,“我要去办公室问数学题了。” 舒穗保持学习的热情,也没放下对画画的执着。 一周七天,她只有周六空着。那天她偶然刷到一条帖子, 附近有一所画室要开免费公开课,她蹭了一节,感觉良好。 大数据检测了她的喜好, app主页不断出现关于公开课帖子,舒穗不仅会认真听,还会写反馈发帖帮忙宣传。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永远都是美术教室的过客。 略有回升的气温被国庆期间的几场秋雨吹落,校服短袖已经穿不住了,蓝白色的校服外套下要穿上自己的衣服。同班的女生穿着颜色鲜艳的长袖,蕾丝蝴蝶结小熊印花,舒穗永远都是黑白两件长袖轮换着穿。 仪容仪表班级表现分纳入优秀班级考核。午间时,学生会小组会捧着蓝册子巡查,发现班级内不穿校服的情况会扣分。 最开始时班主任并没在意,直至分扣至负数,他才重视起来。 这天午休,他特意放轻脚步,出现在班级后门,后门并没有关严,微微留了一条缝隙。 今天学生乖多了。 就是……有点不对劲。 教室里怎么多了一个熟悉但不属于这间教室的人?!!! 这种震惊舒穗感同身受。 她也没想到,原来补课不用等到周日。 敬鹤凌进班时,她正在写日记,后排的女生发出激动的尖叫声,她回眸追寻,敬鹤凌直直向她走来。 “你同桌会介意我坐她的位置吗?” 他不是空手来的,手上拎着奶茶。 舒穗愣了下,于清岚肯定不介意,甚至会大肆宣扬。 但教室里这么多人,她收紧目光,口是心非地答:“会。” “给我一张便利贴。” “借用你的笔。” 舒穗不清楚他要干什么,看着他写下一行字:抱歉,占用了你的课桌。——敬鹤凌。 便利贴粘在桌角。 敬鹤凌坐在她的旁边。 同桌。 她和他是同桌。 舒穗赧颜。 她抑制不住愉悦,控制不住扬起的唇角。 文理分班,她本该没机会和他走得近的,特别是处在一个教室,而现在敬鹤凌和她共享一张桌子。 敬鹤凌将奶茶放在她桌上,问了要了这几天的错题。 他讲题的时候很严肃,淡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听不懂,他也不会不耐烦。 再讲一遍,再顺一遍。 很温柔。 舒穗心无旁骛,视线相接处她有些紧张,怕露出端倪。 周遭是女生细微的讨论声。 “好帅啊,敬鹤凌的睫毛又浓又密,比我追的爱豆的线下生图还绝。” “学神一对一辅导,怪不得最近上课舒穗总是举手回答问题,我也想要学神辅导嘤嘤嘤。” “你敢拍他吗?” “有没有更体面的办法?” “我给你支个招,你搬去他家对面,舒穗不就因为是他的邻居吗?这下好办多了。” 纸面上的黑色水笔突然断墨,列到一半的公式无法续写。 大脑空白,舒穗顿了顿。 “怎么不写了?”敬鹤凌敛神,“我给你再讲一遍。” 酸酸的心颤抖两下,她很快地喘过气,“不用。” 她换了支笔,笑了笑说:“我刚刚忘了。你真的要离我这么近吗?” 敬鹤凌正垂眸,漫不经心地用笔尖在她摊开的习题册上划着叉。闻言,他懒懒地勾起唇角,分毫不错地偏出视线:“已经够远了。” 他们之间,明明隔着一摞书。 舒穗抿唇。 第26章 她在心里想:你帅你说了算。 …… 十月过半,高一整个年级外出军训归校,军体拳作为运动会开幕式的压轴表演,一年一度绝不缺席。这意味着秋季运动会即将开幕。 大课间改为运动会排练,操场上按班分站。 舒穗焦头烂额,在完成新一期的黑板报后投身于方阵训练,成绩不尽人意的推背感令她慌张。于是她故技重施,把古言文做成小纸条,握在手里抽空背。 班级重组,接受不了落差的前实验班同学对她装x的行为万分不满,阴阳怪气地说:“要是真这么努力,怎么会考倒数呢。” 舒穗装作没听见。 人生处处是机会,她会往上走。 别的班级都在训练整齐度,文科普通班像是异类,原地调整。一群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吵架,对安排不满。大家都想当举牌的人,谁也不服谁。 不知谁说了句:“我们按身高体态选。” 舒穗就这样被推了上去。她一米六七、九十斤,四肢修长,气质干练,更关键的是她没有争选的心,服众。 吃完午饭,舒穗和宁语潇相约奶茶店。她说起这事来带着不解,结果宁语潇狂笑。 “有什么不对吗?” “你就偷着乐吧,多好的机会啊。” “因为能穿礼服?” “嗯哼,公费化妆公费礼服公费高跟鞋,多爽啊,还能成为焦点。” 舒穗不敢苟同,成为人群焦点简直是她的噩梦。她不习惯目光,也分辨不清目光背后是善意还是恶意。 宁语潇挑眉,话锋一转:“你最近和敬鹤凌闹矛盾了?” “都好久了吧。”舒穗大胆承认,“已经和好了。” “你才发现吗?你是不是——” 根本不合常理,除非有人完完全全地吸引宁语潇的注意力。 舒穗咬牙:“你是不是有情况?” “算。”宁语潇笑了笑,“今天我请客。” 舒穗摊手:“我要喝最贵的。” “没问题。”宁语潇转身朝门口招手,穿着牛仔夹克的男生走进来买单,“看到了吗?” 男生看着和她们年纪一般大,一头银发,看起来不像是在上学,舒穗竖起大拇指:佩服。” 没道理啊,不会影响学习么。 宁语潇开始讲故事,舒穗静静听着,“你是怎么保持成绩的?” “上课不画画。” …… 舒穗保证,宁语潇是故意气她的。 “你跟我说实话,你课本上画的是敬鹤凌吧?” “都多久的事情了,你快忘了吧。”舒穗模糊地说,“下午见。” 为了更好的迎接运动会,大课间半个小时的时间显然不够用了。高二年级组统一取消下午的自习课,进行方队训练。 舒穗站在队伍最前面,头上顶了本书,像个木偶一样来回走直线,班主任让她走路优雅点,不要甩手。 呼,深呼吸。 舒穗抬眼,目视前方,周遭的视线影响了她的平衡。 走了两步,班主任喊:“控制胳膊!” 舒穗被吓了一跳,眼睛瞪得浑圆,手指并拢贴紧裤缝,心想这下优雅了吧。 走了两个来回,班主任叫她过去,恨铁不成钢地抽走脑袋上的书,教育道:“你会走路吗?放轻松,不要甩手,不要僵硬。” 舒穗摇头,说:“我努力了老师,一想到被很多人看着,我就紧张。” “大家会吃了你吗?” 舒穗低下脑袋,犹如泄了气的皮球。 她说:“我、我再试试吧。” 头顶一重,舒穗重新找准中线,瘪着嘴数拍,控制幅度。她这次走得好多了,班主任点头,让她去杂物室取班级牌,加大训练难度。 杂物室离得不远,舒穗耍小聪明,走得很慢。 她本来就是赶鸭子上架,能拖一会是一会,尽量减短训练时间。 储藏室门口排起长队,舒穗眼睛发亮:天助她也。 她还没高兴几分钟,好巧不巧,顾悦站在她后面。舒穗屏气敛声,发现顾悦在看她,这下不得不打招呼了。 顾悦挥挥手:“好巧,你也在。” 舒穗尴尬笑笑。 冤家路窄,她又期待时间过快点。 找到班级牌后,她迅速离场,余光瞥见顾悦和几个女生在翻箱子,手里拿着玩偶服,她多看了几眼,差点被台阶绊倒。 理科实验班准备玩偶服,那是做什么的? 碰见顾悦,证明理科实验班的训练还没结束。 她环顾四周,理科实验班站在操场中央,应该是下来的晚,跑道没位置了。 不过——敬鹤凌怎么没在队伍里? 他不参加运动会开幕式? 年级第一有这个权利吗? 她不喜欢集体活动,无奈处在规则之下,正感叹学习好的便利时,班主任过来了。 舒穗缓过神,举着牌子一遍又一遍的走着,离操场中心近的时候,她会悄悄盯着实验班的举动,像卧底似的。 没人注意到她。 练了几天,她胳膊酸痛。 好在再熬两天,就能解放了。 运动会开幕式当天,同学们在楼下排队,舒穗留在教室化妆。 礼服非常华丽,舒穗抱着裙子进了卫生间。 她第一次穿这类衣服,只觉得不太方便。她费力穿好,踩着鞋跟,对于清岚说:“奇怪吗?” “特别漂亮呀,来来来我给你拎着裙摆,快去教室化妆。”于清岚不吝啬夸赞。 舒穗不太习惯,有些僵硬。 回到教室,她规矩地坐好。 举牌的人是班级门面,班主任特地请美术老师帮舒穗化妆。美术老师身经百战,让她放轻松。 舒穗眨眨眼,粉扑“哒哒哒”地砸到脸上,她觉得脸好痛。 “你好白啊,我买的色号是最白的,你都不用涂脖子,没什么色差。”美术老师边画边说,“头抬起来。” 舒穗腼腆地笑了笑。 画到眼妆,她的眼睛不停眨动。 美术老师不好画眼线,再三思量后决定让她闭着眼,扒着她的眼睑画。 美术老师问:“你的化妆频率很低吧?” “我不会化妆。”舒穗声音很小,带着点不好意思。 这个年纪的女孩对打扮都上了心,平时周末出去玩打扮拍照跟流水线似的,刷刷空间或者朋友圈,能刷出来很多美照。 舒穗有些羡慕,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去美。 她要兼职攒钱。 在未来的日子里,追寻自己的梦想。 “怪不得呢,眼睛好敏感。”一切就绪,美术老师拿出卷发棒,她的马尾被卷成大波浪,散在肩颈两侧,“喜欢哪个发卡?” 文具袋大小的包包里装着发卡,满满当当,差点拉不上拉链。 她今天穿的裙子是粉色,泡泡袖公主风,这些发卡亮晶晶的,都很合适。 “选不出来吗,我们一个个试?” 离运动会开场还有半个小时,时间完全来得及。 蓬蓬裙摆很长,必须穿高跟玛丽珍,舒穗换掉运动鞋。突然变高,她不习惯,差点崴脚,幸好老师扶住她。 舒穗不好意思地说:“谢谢老师。” 美术老师笑笑:“以后穿高跟鞋的场合可多了,不要胆怯,你这么漂亮,自信点。” 舒穗平复心情,任由发卡在头发上轮换。 然后,她徒地脸红,攥紧裙边。 不知什么时候,敬鹤凌站在门口。 男生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点了点握在手中的牛奶,放在离她最近的桌子上,潇洒离开。 她的脸真够红的,多亏涂了腮红,不然老师肯定会发现。 选定发卡,美术老师细心地替她整理妆容,满眼怜爱地看着她,拍拍她的手:“去吧。” 一楼处立着很大的仪容仪表整理镜。 舒穗深呼吸,她不太敢看正视自己。 或者说,她不太敢正视自己的心。 敬鹤凌怎么会出现呢,这段时间他们的聊天框里只有学习,不是讨论知识点就是讲解难题。敬鹤凌什么都会,全能到会算飞机从哪条线路飞,路线最短。 她忘记问他为什么不参加运动会了。 站到队伍前,严阵以待。她挺胸抬头,举着牌子,以免错过校园记者的镜头,给班级留下糟糕的印象。 理科班举牌的人是陈意峥,陈意峥穿着西服,光芒却被旁边的两只玩偶夺去,玩偶晃着身体,负责卖萌耍乐。 新奇的安排,霎时间吸引全场目光。 绑住心房的皮筋松掉,舒穗慢慢感到畅意。 随着主持人念稿,队伍进场,舒穗稳稳地踩着高跟鞋,走到主席台前停顿转身,方阵拉成一个圈,展现才艺风貌。舒穗像只吉祥物,等同学表演完带着队伍离开。 出挑的外形引起男生讨论。 第27章 声音不大不小的,路过的人刚好可以听见,离得远声音便被音乐声盖过。 舒穗的耳尖微微泛红。 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然而一无所获。 所有班级站在操场中央,等待校长致词。 理科实验班站在前方,一只史迪奇从人前挪到队伍后面,动作笨重地惹人发笑。 起风了。 舒穗勾起唇角,史迪奇在掌声中卸掉枷锁,一颗脑袋露了出来,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笃定,史迪奇对得上她心底的名字。 原来她找的人,也在人群里看她。 敬鹤凌后退两步,就此模糊班级界线,他毫不在意地回头对她说:“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没错,就是他。 她的小老师,好像开屏了。 ----------------------- 作者有话说:心机男灵机一动。 某人眩晕了[好运莲莲] 第19章 没有预兆, 也没有预告。 譬如她第一次遇见敬鹤凌那般。 只是一个普通的夏日傍晚,她照常走在路上,不经意地偏头便看见了初来乍到的他。 只是一个普通的秋日清晨, 她照常站在操场,不经意地抬头便看见了意气风发的他。 那张脸很完美,或者说, 他这个人很完美。 诚然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和事, 但只要敬鹤凌出现在某个地方,看见他的人会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 敬鹤凌的头发湿了, 杂乱地贴着额头。他似乎是觉得不舒服, 伸出手撩了撩, 也许是发质较硬的原因,发丝纹丝不动地立着,好像刚做完造型。 大背头,最近在爱豆里很流行, 宁语潇给她分享过图片,那时她也觉得帅。 现在, 她仍然这么觉得, 并且面前的人帅得过分。 有一些男人味。 她的脑袋里冒出一串词:年上成熟哥哥。 意识到想法有些危险,心脏剧烈地跳动, 舒穗很难移开目光。 要说什么,说什么好? 你送我的牛奶很好喝,太巧了!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谢谢你呀。但你这样不太好, 赶紧回到自己班…… 话有些长,不知道为什么,活跃的心思最终转为淡淡地一句:“我……我才认出来你。” 敬鹤凌“哦”了声, 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 他秘密准备了许久,舒穗明显一点也不震惊,他又试探地问:“你觉得怎么样?” 是说表演吗? 还是说他? 舒穗不解,尽量不挑错地答:“评选精神文明奖时,我会投你们班一票。” …… 敬鹤凌冷脸。 他往后退了退,和文科班融为一体。 又觉得不够,干脆站在线外面,与舒穗并排。 行为不止是显眼了,几乎是挑衅规则。 班级牌是铁片做的,有些重。 舒穗腾出一只手,点点玩偶服,低声说:“你快回去啦。” 敬鹤凌拒绝地干脆,“不要。” 怎么脾气那么大。 “我一会去找你。”舒穗笑吟吟地说,“正好有几道完形填空不懂,你给我讲一下?” 敬鹤凌恹恹地收回目光,往前跨了一小步。 舒穗知道妥了。 她等着他再跨一步,等了好多秒。台上校长还在讲话,估计过去一分钟了,可他为什么还站在文科班的地盘? 她语塞,忍了片刻说:“你给我回去。” 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任谁都觉得奇怪。横眼望去,班级与班级之间间隔规整,像豆腐块,到了这里惨不忍睹。 史迪奇突兀地插在文科普通班前面。 理科实验班掉了一只尾巴,像是断尾壁虎。 广播刺啦啦地传出鼓舞士气的声音,运动会代表的普通不标准,带着方言的口音引起一阵笑声。 敬鹤凌回头对她说:“认真听。” 他单手抱着玩偶头盔,随意对着某个方向轻轻一笑,无意间吸引了女生的目光。 舒穗在羡慕声中迷失自己,她壮着胆子,弹了弹男生一个不怎么痛得脑瓜崩。 悬在空中的手有些尴尬,她后悔了。 怎么就……这么没轻没重,不知道边界感。 舒穗决定说点什么,补救未经过深思熟虑的举动。 这时,年级组长贾亮走了过来。 在台上察觉到这块方阵乱了视觉效果,他以为学生会自觉调整好队伍,结果还是那样。 贾亮下来巡视,学生说说笑笑不知悔改,他指着两人:“你们在干什么!” 舒穗哆哆嗦嗦,本能反应开口大事化小,“贾老师,我们没干什么。” 贾亮站得远看不清,离得近他发现女生长得漂亮,男生长得帅,俊男靓女。凭他执教二十五年的经验,它心想不对劲。 “老师您有什么事吗?”舒穗亮出明媚笑容。 贾亮咳了两下,移开视线,背着手说:“男同学,你要是有点担当,就别让女生一个人解释。” 舒穗想了很多理由,从装傻不知道站错队伍到运动会拔河友谊赛,上升到团结友谊方面,还没等她发挥敬鹤凌大摇大摆跟着年级组长走了。 史迪奇和年级组长站在旁边单聊。 舒穗不敢看,她心里毛毛的。 怎么办啊,贾亮很凶,敬鹤凌估计从小到大都没被人批评过,他能行吗? 可现场不止一个人关心敬鹤凌。 很快地,她觉得轮不到自己。 耳边传开哨声,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始,各班级解散,回教室搬椅子到休息区。蓝天白云,朝气蓬勃,如雨后春笋扎根于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激动。 贾老师还在和敬鹤凌谈话,舒穗假装在捡垃圾,站在原地等敬鹤凌回来。 舒穗没忍住问他:“贾老师说什么了?” “他让我写检讨。” 罚太重了吧。 舒穗心跳了跳,“都说让你回去了……” 敬鹤凌不以为然:“我们班,站不下。” “真的是站不下吗?” “不是。” 舒穗一震,哑巴似的“嗯嗯”两声。她的脑袋嗡嗡响,无法再做思考,于是提着裙子向外走。站了一早上的脚隐隐作痛,高跟鞋果然是美丽刑具。 背影狼狈,落荒而逃。 敬鹤凌追她:“你跑什么?” 对哦,跑什么。 这样很心虚。 舒穗回头,停下来等他,“我回去换衣服。” “中午再换吧。”敬鹤凌漫不经心地说。 舒穗直勾勾地看他,玩偶服厚重,行动不便且闷热,“那你呢,留我一个人奇装异服?” 敬鹤凌仰起脑袋:“我陪你。” “别人会看我们的……” “很要紧么?没关系。我带你克服恐惧。” 舒穗动了动心念,想起班主任说的话,她觉得有必要改掉这点,要自信,要不在意。 她实话实说,有些卖巧:“我应该不要紧,看你的人比较多。” 敬鹤凌勾起唇角,“在我旁边,你习惯了吧。” 在逃公主和动物仔。 童话般的画面。 这句话如果从别人嘴里讲出来,舒穗会觉得那人骄傲自大,可敬鹤凌这么说,她却没有任何的不适感。 “真的没关系吗?”舒穗轻声说。 敬鹤凌分析:“你能听到他们说你吗?” 当然是不能,恐惧来源于自我想象。 舒穗调整呼吸,“那万一他们误会什么怎么办?” “贾老师不是‘误会’过了么?” 他开玩笑地解答她的困扰,确实有道理,舒穗心情真的好起来了。 敬鹤凌很接地气,那些女生知道吗? 无论哪一面都会招人爱吧。 两个人慢慢悠悠移动,去小卖部买零食,舒穗抢先结账,“说好了啊,你这学期的零食我包圆了。” 敬鹤凌辅导功课很负责,一周无休,仅有一天休息时间还分了半天给她,舒穗不是喜欢占便宜的人,她帮不上敬鹤凌什么,只好聊表心意。 对方怎么说是对方的事情,她不能真的当敬鹤凌闲的没事陪她学习,除了成绩提升回馈小老师之外,肯定要做点别的。 如果在一个班的话,她大概也会包了敬鹤凌的接水事项。可惜,有心无力。 小卖部老板说:“一百五十六。” 敬鹤凌拦她,冷冷道:“你钱很多吗?” “不多不多,养你够用。” 舒穗没有任何思考地说出这句话。 敬鹤凌怔愣,似是为她流露的心意震惊,耳廓几不可察地泛起粉红色。 舒穗同样怔愣,人明明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她故作镇定地扯了扯嘴角,解释:“有歧义,我是说请你够用。” 小卖部老板一脸“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有点什么”的表情。 又破了一点边界感,人尴尬的时候总是很忙。 第28章 舒穗从冰柜里挑了几支冰淇淋,一并结了,不忘催后面的史迪奇:“我们去找宁语潇和陈意峥吧。” 有一段路是石子路,平常走起来就很吃力,今天更是难上加难。舒穗把袋子交给敬鹤凌,让他先去操场,她要回教室换掉高跟鞋。 敬鹤凌却没有走。 他站在教学楼下面,引来无数女生围观。 “同学你是哪个年级的?我刚刚在操场上就注意到你了,好帅哦。” “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你参加了什么项目?我去给你加油!” …… 敬鹤凌觉得聒噪,为什么舒穗不问他运动会项目,只跟他谈学习?不是朋友么,陌生人都这么关心他。 不过,他很有边界感。 不认识的人不聊天。 女生们见他不愿意说话,知趣地离开了。 敬鹤凌无聊地数叶子,扭头看见舒穗和一个男生并肩走下楼梯。 男生有点眼熟,是在公交车上跟舒穗搭话的男生。 敬鹤凌突然不痛快起来。 方羽泽没想到能偶遇漂亮学姐,开心得嘴合不拢,“学姐没想到我们还能再续前缘,你运动会报项目了吗?我在新闻社打工,我去给你拍照片,记录精彩瞬间。” “我报了跳高,不过还是不要拍了,我不上镜。” 方羽泽眼睛冒光:“你可是美女啊,别谦虚!我一定来给你加油。” 舒穗笑起来,腼腆地露出两个梨涡,“不要耽误你正经事就好。” 早知道会碰上方羽泽,他应该留住刚刚围观的女生。 “好客气。”敬鹤凌撑着墙,又说:“舒穗,你好慢。” 说到“慢”,舒穗真有点抱歉:“对不起啊,你怎么不先去操场,等我等久了吧。” 方羽泽循声望去,被玩偶服吸引,觉得敬鹤凌面善,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敬鹤凌吐气:“公交车。” “啊!我想起来了,你当时站在舒穗姐的后面,好巧噢。”方羽择拍手,“学长好学长好。” “你好。”敬鹤凌惜字如金,对舒穗说:“走吧,他们等急了。” 这当然是借口。 宁语潇抱着偷偷带进来的手机和人打电话,陈意峥在和老师聊天,组织学生会满场巡逻。 舒穗说:“我走了。” 方羽泽:“舒穗姐加油!” 敬鹤凌提醒:“冰淇淋要化掉了。” 方羽泽茶茶地回:“不好意思,学长我没这个目的。” ……你少说两句就不耽误了。 敬鹤凌冷笑。 回到操场,两个班级并没有挨在一起,舒穗犯难:“我去你们班算窜班,这被抓到了怎么解释?” “你看有人老实呆在班级里吗?” 她太守规矩了。 阵地里,零星坐着几团人,头上顶着校服蒙住脑袋,看上去在玩手机。 舒穗莞尔:“还是你聪明。” 她飞速奔到理科实验班,抓住在树下打电话的宁语潇,分出冰淇淋,宁语潇夸张地说:“哇小小穗你好美!” “陈意峥呢?”舒穗问。 宁语潇抬头看了看:“刚刚还在,可能去检查卫生了。” 舒穗了然,推测道:“应该在卫生角,你等我啊,我去给他送冰淇淋。” 敬鹤凌说:“我去送。” 宁语潇拱火:“让学神去,你在我们班待着,跟我聊聊天。” 舒穗不明所以,再墨迹下去恐怕冰淇淋真会化掉,她递出袋子,被宁语潇拉着坐下来。 她盯着敬鹤凌离开的背影,整个人像一块石头。 “你俩涂胶水了?”宁语潇捏捏舒穗的脸。 疑似在影射排队时的事,舒穗脸热了起来,有点结巴地说:“没有,我们就是朋友。” 品出别的意味,宁语潇不信:“哦。” “兼邻居。” “哦。” “柠檬潇,你不要胡思乱想!” 超大一声,吵到实验班的娱乐氛围了。同学猛然抬头,注视这位“外地人”,大家对美女的包容度比较高,加之想从舒穗这里听到关于敬鹤凌的事,纷纷凑到跟前搭话。 敬鹤凌回来正好撞见这幕。 ----------------------- 作者有话说:注: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赫拉克利特。 ^ 两个人距离近了。 两颗心距离近了。 o3o 第20章 运动会除了参加比赛之外, 还有一件大事:写加油稿。 不过比赛刚开始,大家兴趣泛泛,有人带了卡牌, 提议玩狼人杀。 舒穗听过这个游戏,也见人玩过,她觉得她比较笨, 还是当个观众比较好。 第一局结束, 舒穗点点头,似是懂了规则。 耐不过宁语潇的耳旁风, 她跃跃欲试, “如果玩得不好请大家多多包涵。” “自己人, 别这么客气。”宁语潇发身份卡,点了点人数发现人有些少,这种游戏还是人多了好玩些,“我们再拉点人吧。” 为了凑齐人数, 大家将周围的同学问了个遍,甚至问了隔壁班的同学, 游戏队伍渐渐壮大。有女生看向正在往这边走的敬鹤凌, 红着脸与闺蜜商量,要不要叫敬鹤凌。 “得了吧, 他不喜欢这些。” “不试试吗?” “要去你去,被拒绝很尴尬的。” 舒穗竖起耳朵听,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出现敬鹤凌拒绝女生的模样,又冷又冰, 他心情好的情况下,会多说两句拒绝的话。 不过,她想不到具体的内容。 因为敬鹤凌没拒绝过她。 真的吗? 再回忆回忆。 舒穗露出梨涡, 目光投向远方操场以此分散注意力。在敬鹤凌的视角下,舒穗像是在偌大的操场里看见了扰乱她心绪的人。 他顺着同一个方向看去,那边是临时搭建的体育休息棚,并没有人。 此时,舒穗想好了。 敬鹤凌真的没有拒绝过她。 不管是因为什么,她挺开心的,至少在他眼里,她和别人不一样。 然而下一秒,她刚刚整理好的定论就被打破。 顾悦双手握在身前,小心翼翼地说:“敬鹤凌,我们玩狼人杀,你、你要一起试试吗?” 大家各忙各的,没有人投来目光,不约而同地替邀请的女生预判了男生的回答。 大概是一些“不、不了、不好意思。”的词。 敬鹤凌是礼貌的人,拒绝也会给理由,让人觉得他的不情愿是时机不对。 截然相反地,敬鹤凌给出了震惊的答案:“好。” 最先有反应的不是顾悦,而是人群。 欢呼声、惊讶声、尖叫声比拉拉队还要响亮,所有人都在笑,却不偏不倚地刺痛了舒穗。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捂起耳朵,颤抖的眼睫盖住生理反应带起的酸涩,胸腔的震动将她与这个世界剥离开。 舒穗并没有沉浸很久。 有人强行地介入她的世界。 敬鹤凌伸出手,抵住她的后背:“小心摔了。” 隔着校服的触碰令舒穗红了耳尖。 她的心缓缓落了下来,冷风没有将她若即若离的灵魂吹得太远,她反应过来,只闷着头说谢谢。 看他的眼神有些忧郁。 敬鹤凌回望她:“怎么了?” 他有些紧张,舒穗是不想他参加么。难得的机会,他参加是想和她一起玩,哪怕是玩这种他不感兴趣的小游戏。 “没怎么,你要坐我旁边吗?”舒穗敷衍着,“你要坐顾悦旁边也好。” “当然。” 敬鹤凌停顿。 “坐你旁边。” 舒穗和敬鹤凌还穿着开幕式的服装。大家为了游戏愉快,决定直接坐在草地上。 玩偶服只能站着,礼服裙有走光风险。 舒穗也怕弄坏布料,不好交还给班主任。她不敢开口提要求,纠结地捏着拳头。 敬鹤凌咳了一声,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你想换衣服?” 舒穗没有回答,转了转眼珠。 “是的”在微风中戛然而止,敬鹤凌淡声道:“我和舒穗先回去换衣服,你们先玩。” 话音是沉着降下来,是平述。 舒穗补了句:“你们先玩可以吗?我们换掉衣服就回来。” “我们”是集体的主题,舒穗走在路上,不停地想集体原来还可以是这种感觉。 换好衣服,敬鹤凌走得比平常慢。舒穗好奇,问他不是很有兴趣吗?为什么不着急返回操场。 敬鹤凌说他很着急。 舒穗疑惑了。 他明明、明明看着很从容。 不钻牛角尖是她的座右铭之一。 “天黑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抽到“狼人牌”的敬鹤凌睁开眼睛。 “请互相确认身份。” 第29章 舒穗听着提示词,她眨了眨眼睛,假睫毛粘得不紧,掉了一半,眼皮很痒。 接着,有只手的指腹擦过她的皮肤,替她扯下了假睫毛。 动作很轻,但还有一点残留的胶水,她无声地吸了口气。 等到能睁开眼时,舒穗抿唇,隐隐绰绰地注视着敬鹤凌搭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反射弧很长,等到游戏结束时,才决定好再问一次敬鹤凌。 转身的空隙,敬鹤凌却不见了。 宁语潇可惜地说:“公主,你的野兽走了。” 公主与野兽吗。 舒穗笑了笑,她已经换掉了礼服,不是什么公主。 失望写在脸上,她心里酸酸的,发堵、难受。 中午在食堂随便吃了点,舒穗的项目还早,两点左右,她回到班级誊写加油稿。 风吹动耳后发丝,少女低头咬住皮筋,卷发毛躁,丸子头并不光滑,漏了几缕头发。 她撑着脑袋,数了数已完成的稿件,才二十张。文体委员规定每个人交五十篇,三天运动会,合计一百五十篇。 早知道上午不去理科实验班玩狼人杀了。 根、本、写、不、完! 于清岚也在写,她抬头看了一眼舒穗,“你写完了?” 舒穗咬着笔:“没有,你写完了?” “我写完了。”于清岚展示成果。 纸条薄薄一层,看上去不够数。 舒穗指出问题:“你数错了吧,你那点怎么够数哎。小心被文体委员发现你造假,双倍惩罚。” 于清岚笑了两声,从地上的帆布包里抽出奖牌,说:“我只用写三十篇,早上女子铅球我拿了第三名。” “那第一名只用写二十篇?” “binggo。” 舒穗盖好笔盖,心里有了决定。陈意峥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舒穗打趣:“大忙人咯。” 陈意峥带着两个男生满操场巡逻,有模有样有气派。陈意峥的视线移到地上,“你们班卫生保持得不错,继续加油。” “收到。”舒穗想起某人,不禁开口问:“你有看见敬鹤凌吗?” 提起这个名字,陈意峥的表情不太妙,如临大敌,语气生硬了些,“没看见。” 舒穗“嗯”了一声,目光朝理科实验班的方向看去,没寻到人,站着开始热身。 陈意峥说他有空会去看她跳高,舒穗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当客气话。她这次争名次,最好是第一,利益最大化,减免加油稿数量。 简单热身后,舒穗开始拉伸。 于清岚叹为观止:“穗啊,你好认真。不过我跟你说……别抱有期望,今年报跳高的人少,因为人数凑不齐,体育生补人头了。” “王倩倩也在。” 王倩倩是一级运动员。 舒穗喝口水,说:“我惨败你记得来安慰我。” “那必须的呀,穗穗大人。”于清岚给她捏肩膀,“我亲爱的同桌,你想要什么都有。” 跳高区域在清场,舒穗预计快到检录时间了,她跟于清岚做好约定,称有事先行一步。 她偷感极重地穿过人群,晃到理科实验班。顾悦在班里坐着,看见她一脸不爽,咬紧后槽牙:“你怎么又来了。” 幼稚鬼。 舒穗不跟顾悦计较,有事说事:“找人。” “宁语潇去主席台帮忙了。” 她当然知道宁语潇去主席台帮忙了,陈意峥也叫她了,她不想去凑热闹。顾悦估计在嫉妒,因为陈意峥没叫她吗? “你是不是想去啊,他们还缺人记分呢。” 顾悦的肩膀轻微耸动,她抿唇:“很缺人吗?我没空去帮忙。” 舒穗勾唇:“正好需要你。” 思路被岔开,她拐回正事,追问道:“我找敬鹤凌。” 这次顾悦态度好了许多,抱着文具袋撩撩头发,傲气:“他一下午都没在。” 舒穗失望地垂下眼睫,干笑两声:“走吧,我带你过去。” 她陪顾悦走到主席台,交代两句走向检录处,事有轻重缓急,先好好比赛。 广播:“请参加高中组女子跳高的同学在足球网右侧集合……” ^ 教学楼四楼的楼道窗户口正对操场,敬鹤凌调整角度,锁定舒穗。 女生气质出众,在人群里很好辨认。 几乎是一刹那,他便移不动视线,轻松地找到舒穗。 经常躲在应急通道的小群体路过,看着背影熟悉,周肃上前打招呼,“哎,真是你。” 周肃掀开烟盒:“抽不?这会儿领导都在操场,绝对安全。” 敬鹤凌笑了笑,之前学的场面话派上用场,他老道地摆摆手,“戒了。” 结合男生的肢体动作,周肃秒懂:一定是女朋友不让。他学着敬鹤凌往下看——操场上正在进行的项目有两个,他看不明白,直接问:“怎么不在现场看?” 敬鹤凌淡笑。 周肃脑补:“不是吧兄弟,你长这么帅也被嫌弃了?” 敬鹤凌轻哼,说不上什么情绪,“你误会了。” 周肃以为,他随口一说的吐槽戳到了对方的痛处,自来熟地称兄道弟:“你别难过,哥给你介绍。我叫周肃,高三传媒生,我集训认识了好多美女,回头推给你。” 敬鹤凌保持最佳观舒穗角度,脑中闪回记忆片段,他倚着墙,“敬鹤凌,高二理科班。你认识新闻社的人吗?” 周肃很有面子:“我是社长,你要问谁?” “姓方。” 周肃眯起眼,伸出右手指了指操场:“那个家伙吧。” 方羽泽背着相机,靠近跳高场地,挤出一条路。 跳高比赛正在进行。 前一个女生肌肉线条流畅,跳得轻松,应该接受过专业训练。轮到舒穗,舒穗助跑,很有技巧地弯曲膝盖,像一只鲤鱼跃过栏杆,落入软垫。 围观的同学拍掌鼓励,栏杆又升高10cm。 方羽泽对刚抓拍的照片很满意,递出提前准备好的电解质饮料,舒穗晃晃手上的饮料瓶,有人抢先他一步。 他看清那人,对方是学生会副会长,方羽泽悻悻地收回胳膊,握紧瓶身,感叹:不愧是女神。 “还要升高吗?”陈意峥关心,“你去年才跳了一米三,今年进步飞速啊。” 宁语潇翻白眼,陈意峥说话总是很自以为是,她补刀:“她去年是不想跳。” 舒穗搂住宁语潇,“还是潇潇懂我!” 虽然很大程度上她会输,可看着数值离王倩倩的成绩很近,她要大胆一试。 体育竞技,拼就是了! 高度升至一米六。 舒穗深呼吸,抬高膝盖,太阳在眸中闪过,落在软垫的瞬间视野变暗。 周遭响起热烈欢呼,舒穗知道稳了。 她勾唇:“一米六五。” 趁裁判调整栏杆高度的空隙,舒穗环绕四周,敬鹤凌没在,说好的四人小组呢,怎么有人遛了。 她给自己打气,某人要看不到她的飒爽英姿了。 她之前最高跳过一米五,既然能成功跃过一米六的高度,那么一米六五也可以。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失手之危。 舒穗助跑,起跳时用力摆动左腿,收紧核心,右手不小心碰到栏杆——啪。 她大口喘气,差点滚到垫子边界。 胜负心被挫,舒穗站直揉揉手背,等待下一轮。 四楼窗台前。 周肃点评:“这女生够犟,王倩倩可是一级运动员啊,校级运动会而已,脑子被撞了,想不开挑战专业选手。” 敬鹤凌沉默。 过了许久,裁判吹哨。他强迫自己镇定,稍稍起伏的胸口变得平稳,冷冷地说:“能让姓方的把照片删了么?” ^ 最后一跳挑战成功,可还是不敌专业选手的实力,虽败犹荣。 舒穗拿了高中女子组亚军,橙黄色的奖牌挂在脖子上,重量带来的实感令人眩晕,“可惜啊,再努力点就能拿冠军了。” “你要气死我这个运动白痴吗?”宁语潇不服,“已经够棒了,不许炫耀。” 回溯最初目的,舒穗抿唇:“我只是想少写点加油稿。” “你们班规定要交很多吗?” “一天五十篇。”舒穗叹气。 “我们班每人十篇。” 分科后,文科班的男生数量骤降,运动会拼体能拿名次的概率降低,班主任退而求其次,点名要拿下“精神风尚奖”,批量生产加油稿,增加选中几率。 这是个好办法,文采斐然、字迹干练的稿件容易得到广播站的青睐,大半天过去,文科普通班确实是稿件最多的班级,压过文科实验班一头。 文科实验班无心运动会,坐在操场上写题,备战期中考试。 补充好能量,宁语潇拉着舒穗走到操场内圈,“敬鹤凌报了男子1500米,你别走啊,我们去加油。” 第30章 舒穗惊讶,她不知道。 “你确定他需要我去加油吗?” “别怄气。”宁语潇看戏,“这是最佳位置。” 明明不是这回事。 舒穗说:“没生气。” 嘴上埋怨着敬鹤凌,腿却很诚实。 舒穗静静地守护着最佳位置,任谁来挤,她都不让。 过了一会,检录组完成工作,跑道正在迎来新的颜色。 敬鹤凌站在跑道边,伸手接住裁判扔过来的荧光黄马甲。 他反手套在短袖上,确认号码:6号。 吉利。 不信玄学的他此刻有些倒戈,心理暗示总是好用的。 更好用的是——他看到了舒穗。 ----------------------- 作者有话说:[害羞] 第21章 目光相对, 舒穗高兴地挥挥手,然后拎起奖牌晃晃,又比了“加油”的手势, 最后是点点自己,点点他,竖起三根手指, “ok”。 一声响动, 比赛开始。 气氛拉满,男生如箭一般离开弦, 咬紧与第一名的间距, 呼吸均匀, 他不如其他选手紧张,眼中略有松弛。 因为穿着短袖,手臂摆动时露出了肱二头肌。 “他是不是经常锻炼?”宁语潇捂住嘴。 舒穗从裤兜里掏出卫生纸,见怪不怪地说:“擦擦口水。” “别打岔, 他住你家楼下,你应该经常能看见他……”宁语潇猥琐地笑笑, “好啦我不说啦, 某人不想聊这个。” 风吹散敬鹤凌额前碎发,衣服上的薰衣草香随风飘散, 清爽舒适。 舒穗闻到熟悉的味道,想起开幕式的史迪奇,心下一动,故作随意地开口:“敬鹤凌最近好反常哦, 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宁语潇捏捏她的手心,“我觉得是啊,史迪奇应该是专门给喜欢的女生看的。我们班方队训练时, 他没有争举牌,直接提交了方案。” “有备而来?”舒穗概括。 宁语潇点头,“嗯,应该是思考很久的事情。怎么样?有新意吧,效果显著。” 舒穗撑着下巴,踮起脚尖。 比赛进入第二圈,敬鹤凌保持跑步节奏,分心注意着操场上的情况。 理科班的女生组成拉拉队,体育委员站在最前面高喊加油,气势威武,不少男生纷纷加入。队伍逐渐庞大,外班的女生凑热闹,混入队伍。 空前盛况,人需要鼓励与赞扬,纳入集体的感觉像是能量棒充能。敬鹤凌找回归属感,他计划第四圈的时候发力,超过第一名,为理科实验班班捧回一座冠军。 赤红跑道上,影子越拉越长,映出肆意飞扬的身影。少年雄心壮志,势在必得。 偏去视线,他看到舒穗在陪他跑。 女生在草坪上跑小圈,踩着他的步点,默契地保持同频。 这举动透着反常,完全不像舒穗平日的作风。 敬鹤凌心生疑虑,不由得放缓脚步多看了两眼。待看清那女生真是舒穗,他差点绊倒。 一个连穿着礼服走路都怕被人看到的人,哪会大张旗鼓地去陪跑? 难道舒穗还认识别的参加高中组男子1500米的选手,在为别人加油? 敬鹤凌蹙眉,思忖间被两个人超了身位,他现在排第四。 舒穗挥手:“别灰心!” 他读懂了她的唇语。 耳后声声“加油”不绝。 舒穗一定是为他陪跑。 敬鹤凌翘起唇角,计划有变,他在第三圈发力,甩开第一名一个弯道。 6号一骑绝尘,舒穗停下,撑着膝盖喘气,不行不行,她跟不动了,只能跟一圈停一圈,留够休息的空间。 敬鹤凌跑过她身边时,会特意看她,舒穗躲避视线,舒穗宁语潇乐在其中。 “好有面子哦。” “比赛应该认真些,这样老回头,不是在嘲讽别人慢吗?” “你个呆子!” 舒穗哼哼两声:“安全第一。” 最后三圈,她精疲力尽,留在原地喊加油,混入啦啦队。 旁边有人说:“开始就提速,后面怎么办啊?又不是短跑,肯定拉了。” 琢磨一下,是这么个理儿。 舒穗担心,加大音量喊加油。 最后一圈,比赛进入白热化。9号选手后来居上,而敬鹤凌落后了约50米。舒穗咬手,比跳高时还紧张,目不转睛地盯着跑道。男生努力追赶,眼看着红色终点带要被冲破,他爆发冲刺,积蓄力量骤然跃过终点带。 全场响起掌声。 舒穗为敬鹤凌高兴之余,仍心有余悸。她准备去接长跑冠军,通往冠军的路被人群堵住,唏嘘声四起。 右眼挑了挑,舒穗按住眼皮。 “出什么事了?” “好像有人摔了。” 身体几不可闻地颤抖,舒穗拨开人群,挤进去,视野逐渐辽阔,跑道上躺着一个男生,她的心揪成团状,似要挤出眼泪。 “我在这!” 舒穗调转目光。 树影斑驳,敬鹤凌挑开黄绿相间的柳树叶,边走边脱掉记录名次的马甲。 莫名地,舒穗不敢直视敬鹤凌,她揉揉眼睛掩饰情绪,说:“恭喜你啊,第一名很威风。” “你刚是在担心我吗?” 女生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饮料瓶上,敬鹤凌怕舒穗误会,刻意解释。 “这是班里准备的运动员物资。” 没想到敬鹤凌问这个,舒穗被戳破心事,她恍然大悟,自己的行为可能会给对方带来困扰。她凭直觉回答:“没有啦,我只是看看需不需我帮忙。” 她一定不知道,她说谎话的时候鼻尖会红。 敬鹤凌捶捶心口,弯腰咳了几声。 围在旁边的迷妹立刻献殷勤,嘘寒问暖。 舒穗神情黯然,她要去关心敬鹤凌吗…… 万一、万一这些女生里,偏偏有敬鹤凌在意的人? 肢体麻木,她僵站原地。 周遭声响犹如被按下静音键,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猝然间,男生的目光犹如玻璃碎片,尖锐地刺破屏障,直抵她的心口。 舒穗垂下眼睫,继续回避目光。然而男生不给她喘息的罅隙,目光钉在她身上,贯穿人群。 舒穗转身,双手交叠压在胸口,迈着小碎步离开,速度越来越快。 她怕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身后传来响动,不知什么时候男生挤过人群,扣住她的肩膀,硬生生将她扳停,似乎是觉得举动冒昧,仅停留数秒。 动作快到舒穗怀疑根本没有发生。 布料带着余温,她脚下一滞。 敬鹤凌瘫坐在地,咬着牙说:“我的脚腕有些痛。” 不像演的,敬鹤凌的额头满是汗水,疼得不停眨眼。 倏尔,无数目光盯着舒穗。 舒穗深呼吸,“我去喊人帮忙——” “别走。” “你要扔我一个人在操场上被人围观么?” …… 舒穗犯难,思绪已然乱飘。 她强迫自己专注,看着敬鹤凌捂着的地方说:“你还能站起来吗?不然让大家搭把手,送你去医务室。” 敬鹤凌知道舒穗在想什么,他笑了笑,淡淡地说:“跟她们不熟。” “那你等着,我去叫老师。” “老师很忙,看我受伤了,说不定要叫家长。” “啊?” 敬鹤凌继续说:“也可以,你去吧。” 舒穗松了口气,脸上明媚不少。 她转过身,又听见男生的声音:“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跟我讲,被叫家长了可以让你小姨代劳,我奶奶年龄大了,这会儿应该在巷子里搓麻将。” 舒穗定住,不动了。 敬鹤凌捂着脚腕闷哼,这声音……还挺不一样的。 这不行那不行,舒穗在心里想:王子病发作。 救人要紧,她怕敬鹤凌疼昏过去,决定照顾他。 同学之间,这样是正常的。 起风了,敬鹤凌还穿着短袖,她脱下校服外套搭在他身上。人员聚集,引起学生会注意,恰好陈意峥款步而来,她挥挥手,急忙求助。 陈意峥借来担架,他和舒穗一起抬这尊大佛。有人要帮忙,大佛摆摆手表示拒绝。 比赛照常进行,角逐未断。观众的目光被新的项目攫住,人群中有人唏嘘,帅哥果然只可远观不可近看。 敬鹤凌挑眉:“我有点重吧。” 他整了整女生的校服,盖住发冷的胳膊。 舒穗怒不可遏:“你!你老实点。” 宁语潇回到主席台记分,趁老师不注意掏出手机,拍下这个画面。 医务室内,校医严老师正在刷短视频,听到动静点了暂停,哆哆嗦嗦戴上老花镜,叫了声:“小李!” 新来的实习生从休息室窜了出来,“严老师,怎么了?” 进来的担架回答了她的问题。 第31章 胳膊酸胀,舒穗顾不上自己,放稳敬鹤凌后解释情况,前因后果逻辑严谨。严老师赞叹:“女同学心特别细,她是你们班班委?” 这话是对着敬鹤凌说的。 敬鹤凌看了眼舒穗微红的脸颊,笑了笑:“是。” “现在要怎么办?”舒穗岔开话题。 她的目光带着责备,这种责备在敬鹤凌眼里变成了一种撒娇。 严老师戴上老花镜,决定让年轻人历练历练,“小李,你给他看看吧。” 姓李的实习生看着年纪不大,姓李名瑶,二十七八的样子,虽不及严老师有资历,但多了点活人气,很随和,和凶巴巴的老校医不一样。 陈意峥很想留下来,可他身上还有职责要巡逻,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只能忍心离开。 走之前,他不忘说:“我去通知班主任,一会就来。” 一时间,消毒水味刺鼻。 敬鹤凌莫名其妙地微笑,舒穗恼火。 “你笑什么笑,不是很疼吗?” “疼笑了。” “……应该把你扔在操场上让人围观。” “收费吗?你负责数钱。” 李瑶从药柜里取出碘伏,打断对话,她朝着舒穗说:“同学,帮老师拿个枕头。” 舒穗跺着脚去里间,找了一圈,她说:“老师,这里没有枕头。” 枕头被上司严老师拿走自用了。 李瑶扶额,盯上敬鹤凌怀里的校服,“那用校服吧。” 敬鹤凌不知道校服的用途,下意识地递过去,校医让他脱鞋。然后他看着校医把衣服揉成一个团,往他脚下塞…… “等一下。” 敬鹤凌强装镇定,稳住心神,“舒穗,你介意吗?” 正在参观医务室的女生扭头。 李瑶毕业多年,早已被社会磨平棱角。回归校园的第一件事就是感受青春,这青春怎么冒粉红色泡泡?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恐吓:“再等就要截肢了!” 这有什么的,舒穗不解。 她想到敬鹤凌大概长这么大没吃过苦,同情心泛滥,出于人情,安慰道:“你别害怕,疼得话就喊出来,我不会告诉别人。” “我是说——” 算了,这个人大概也许永远不会明白。 她也不需要明白,反正他在。 李瑶也跟着开玩笑:“男子汉大丈夫,哭吧哭吧不是泪。” 脚腕被垫高,敬鹤凌心里不是滋味。 舒穗没感觉吗?他不信。 难道她还在置气?可是她也不收他愧疚的赠礼。 李瑶:“我给你揉一揉,可能会痛。” 敬鹤凌点头,余光看向舒穗。 舒穗在研究墙上挂的人体结构,看得津津有味。 “没什么大事,躺着冰敷会。”李瑶打开冰柜,用毛巾裹住冰块按在敬鹤凌左脚脚腕上,弹性绷带缠住中伤部位,“别动。” 时间忽而过得很慢,仿佛凝滞。墙上的挂钟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秒针转动,呼吸声此起彼伏。 寂静的空间响起音乐。 严老师点开短剧,经李瑶善意提醒,他调低音量。 敬鹤凌想起在桐南的生活,研究院里的大爷喜欢坐在树下,下棋听曲儿,每每见他放学,会拉着他看棋局。 深蓝色的窗帘挡住光影,风起云散,光趁着缝隙钻了进来。 李瑶说:“我天天盼着学生不要来医务室,我见过流鼻血的月经痛的肠胃炎的,第一次见崴脚的。说吧,怎么弄的?” 敬鹤凌回过神,“长跑第一,一时不小心。” “真的假的?”李瑶笑了两声,刻意拉长尾音,“小帅哥还挺有实力。” 怎么会不信呢?敬鹤凌叫了声证人,“舒穗。” 对上脑电波,舒穗收回视线,甜甜地弯起唇角:“老师,他说的是真的。” 李瑶一点也不惊讶。 干坐着实在无聊,她和舒穗聊了聊校园生活,期间不忘给伤员热敷, 广播响起音乐,今天的比赛结束了。理科实验班班主任来了一趟,见敬鹤凌没什么事便放下心。 李瑶护着舒穗,让舒穗到里面的休息室等她。 中年男人走到门口顿了顿,问:“我听班里的孩子说,有个女生帮忙了。” 李瑶:“同学之间,助人为乐。”她按住敬鹤凌,“都是小事情啦。” 班主任走远,李瑶小声说:“说这件事到此为止啊。” 李瑶将二人送到校园门口,叮嘱注意事项。 敬鹤凌坐在保安室,舒穗返回教学楼帮他收拾书包。 他没等多久,女生背着两个书包从教学楼出来,一路小跑。 玻璃花了,他扶着墙站起来,朝舒穗走去,伸出胳膊接书包。 “我来吧,你受伤了。”舒穗想让他搭着肩膀好走些,但欲言又止,“你坐着等我就好,不用……不用这么麻烦。” 她想说,不用出来接我。 但这样的话,显得有些暧昧。 可是敬鹤凌的走路姿势确实有些奇怪,她心一横,点点自己的肩膀:“你可以搭着我。” “好。”敬鹤凌没有客气。 他圈住了舒穗的肩膀,这个姿势下,舒穗像是被他搂在怀里。他闲闲地说:“果然,舒服多了。” 他们还没走出学校,校门口依旧有巡查的领导。 舒穗胆战心惊,却不敢移开敬鹤凌的胳膊。他的手悬着,放在她的身前,很奇怪的是,舒穗没有感受到重力。 “我们就这样走出去吗?” “当然。” 舒穗深呼吸,拖家带口似的和敬鹤凌走出校园。 在细微处,她与他的信任悄悄生根发芽。 敬鹤凌受了伤,肯定不能坐公交车回家。恰好有一辆空车路过,舒穗自然地坐在敬鹤凌的旁边。 舒穗讲她跳高的经过,提到方羽泽拍了照片,立即星星眼期待。她不知道照片已经到了敬鹤凌手中,“我觉得我再练练会很厉害,可惜明年没资格参赛了。” “喂,你有在听吗?” 敬鹤凌脸上露出狡黠,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舒穗。” “你很关心我啊。” “所以,你是来看谁的?” ----------------------- 作者有话说:在意你的人,会非常在意你[柠檬] 第22章 前方的车忽然变道, 出租车也跟着滑了出去,红色的尾灯亮起,司机猛踩油门——幸好及时。 因为惯性, 舒穗不可控制地向右边倒,她的身体紧紧地与敬鹤凌的身体贴在一起。她明显地感到一僵。 不是她,是他。 敬鹤凌板着身体, 轻轻地说:“你有事吗?” 舒穗从未听过他这么轻的说话。 霎那间, 车水马龙的声音消弭,回应他轻轻的声音是她重重的心跳。 舒穗滚了滚喉咙, 在心里祈祷, 敬鹤凌……肯定听不到。 待车平稳, 她双手撑着座椅回到原位,与敬鹤凌保持一段距离,“我没事,我刚刚有碰到你的伤处吗?” 其实没多疼了。 敬鹤凌还是说:“有, 但是没关系。” 舒穗内疚,抿着唇不知说什么好。 司机从后视镜里观察后排, 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 最近在修路,导航有问题, 走错车道了。小兄弟受伤了?要去医院吗?” 这个提议不错。 舒穗点点头,毕竟校医室只能简单处理,还是去三甲医院检查靠谱,“你拿身份证了吗?” “没有。”敬鹤凌歪了下脑袋, 提醒她:“你还没回答我。” 参加高中组男子长跑的人,确实有舒穗之前的同学,也有她面熟的人。 敬鹤凌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她的诚心? 舒穗哑然, 原来敬鹤凌是小气鬼。 但直接说“为你”好容易脸红,虽然这就是她真实的目的。于是,她为“你”做了描述,“专门给我的朋友加油。” “啊……那看来不是我。”敬鹤凌叹气。 舒穗别无他法,眼下最重要的是讨论去医院,她重新说,一字一句地说:“专门给我的邻居、朋友、同学敬鹤凌加油。” 敬鹤凌勾起唇角,“好,谢谢。既然这样,我的奖牌也是你的。” 他边说边拉开书包拉链,取出金灿灿的奖牌,递给舒穗。舒穗惊讶着,眼神懵懂地在奖牌与他之间流转。 “你跳高,不是有遗憾吗?”问句根本不是在确认,“今天的遗憾不要留一辈子了。” 舒穗想哭。 她看着敬鹤凌将奖牌塞进她的书包,盈盈地笑出声。 你怎么这么好? 原来你看了。 可是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你。 现在急需说点什么打断情绪。 否则,她真的会失态。 “你今天肯定带手机了,我们手机挂号吧。” “我记得你说单元楼后面有一家小诊所,不去医院了,还要你陪我,你回家好好休息,看看英语单词。” 第32章 身份完全对调。 上一次,舒穗强烈要求去槐花巷的小诊所,怕耽误敬鹤凌的时间。老天像开了面镜子,横在两个时空之间。 舒穗说,不可以。 她用他的话教育他,又被他驳了回来。 总而言之,这件事就这样了。 运动会还有两天,敬鹤凌没有请假,舒穗便负责起他的日常行动。有同学向她打听,她坦荡地说方便。 有了邻居这层身份,连老师也没揪出问题。 运动会圆满落幕。 时间像是被上了发条,日升月落,日历翻过一页又一页,气温降低,白昼变短,夜晚拉长,滚滚向前,眨眼十月末了。 舒穗从衣柜里翻出卫衣,套在校服外套下,薄外套没有容量,她臃肿地难以行动,像撑破面包皮的内陷。 认真对待学习后题做得很快,敬鹤凌开小课堂会布置额外作业,舒穗经常逛书店买教辅,她的日记本变成了记账本,书包重了不少,沉沉地压住肩膀。 她的状态显而易见地变好了。有时上课犯困,她会提醒自己出声互动,只要张嘴回答问题,精气神便能吊着。 在办公室门口碰上敬鹤凌,舒穗打着哈欠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女生眼下乌青严重,敬鹤凌叫住她:“你又熬夜了?” “嗯,改错题改到凌晨两点。”舒穗揉揉太阳穴,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疼,她叹气,“希望期中考试能进步,起码……起码不要考倒数了。” 她抱着练习册,疾疾抬步:“我先回班了,有空了聊。” 学校搞辩论赛,设立奖金,几乎是人人有份,鼓励学生积极参与。 舒穗无心,千百块动摇不了她学习的热忱,于是被发配到大礼堂当观众。 自习课抽出三个班,乌泱乌泱地往大礼堂挤,舒穗去得晚,只剩前两排了。 人倒霉起来真是坏事不断,舒穗正犹豫坐左边还是后边,老师叫住她,她去了趟后台帮忙登记表格,回来时第二排已无空位。 她抬眸,忽然注意到最后一排空了一个位置,明明刚刚还坐着人。 果断地,舒穗走向后面,手关节扣了扣桌面,“你好,请问这有人吗?” 男生掀开盖在脑袋上的校服,撑着脖颈,懒洋洋地说:“为你而留。” 敬鹤凌起身,让出道。 “桌兜里有核桃奶,给你补补脑。” 抓住救命稻草,舒穗莞尔:“搞什么神秘,我现在嘴都合不拢啦。” 她滑进座位,喜笑颜开。 帆布包靠在背后,她取出练习册,开始写题。 辩论赛开始,她仍低着头,两耳不闻窗外事。 现在的舒穗,已经不会被敬鹤凌打乱节奏了,他常常坐在她旁边。 熟悉的气场,熟悉的人,反而让她更安心。 一张纸条夹进试卷。 敬鹤凌:陈意峥是我方三辩,今天的辩题是留有遗憾的青春是否完美。 舒穗:哦哦,他一直挺爱参加活动。 敬鹤凌:你的青春有遗憾吗? 舒穗:虚拟语气省略if要到装吗?w=w我忘记了。 敬鹤凌:给我看看题。 舒穗停笔,递过书。 场内纪律严明,尊重辩手,严禁交头接耳。她望着led屏发呆,思绪飘向刚刚提及的话题:有遗憾的青春到底完美吗? 驰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换。 人生难以达到十全十美的境界。梦想无法成真,成了她心底的遗憾。她喜欢画画,虽然不能在纸上画,但她可以在别人的指甲上留下作品。 舒穗清楚,这是她独有的方式,修补自己的心。 如果可以踏上学习专业课的道路——她的青春将获得圆满。 被冒出来的想法吓到,舒穗兀自笑笑。 这时,敬鹤凌在题的旁边写好解析,书回到手中。 舒穗:谢谢小老师(微笑)。 敬鹤凌:不客气(微笑x2)。 开篇立论环节结束,主持人按下计时器,进入下一阶段。 “尊敬的评委、对方辩友,我是反方二辩。对方提出‘有遗憾的青春完美’,逻辑松散,是将遗憾作为青春完美的必要条件。首先,遗憾是缺失,完美是无暇,缺失与无暇在定义上相斥。其次,情感的释怀不代表完美……” 舒穗:你有遗憾吗? 舒穗:从大城市来到小地方,应该很有落差感吧?我没去过桐南市,桐南市好玩吗?我在网上刷到大米味的冰淇淋,这家店只有省城有,好想去打卡。 敬鹤凌:是人都有遗憾。 敬鹤凌:以后去桐南市,我带你玩,我家附近有个商场,好吃的特别多。 敬鹤凌:你为什么不参加辩论赛? 他没说“有机会”,因为一定有机会。 舒穗:我嘴笨。 她心里暖暖的,又写:你真好。 敬鹤凌:不客气,邻居。 敬鹤凌:辩题还挺有意思的。 他意有所指,想和舒穗聊聊学习以外的事情。 可惜,舒穗又回到题海里了。 辩场上,正方三辩提到恋爱话题,观众席中蛙声一片,个个涨着脖子期待辩手的大胆发言,评委老师脸色难看,隐忍不发。 “恋爱”二字,犹如论坛里的屏蔽词,在学校内是禁忌话题、红线问题。乍然拿到台面上谈论,言之凿凿,像是在讨论午饭吃什么,过于板正、严肃勾起少男少女们的起哄心,现场在“哇”“牛b”中逐渐混乱。 四肢升温,酥酥痒痒的感觉蔓延全身,舒穗抬高视线,用余光偷瞄身旁人的反应。 男生懒散地靠在椅子上,视线垂落,下巴处突然白了一块,然后一会黑一会白…… 光源在闪动。 舒穗愤然,五指用力收紧笔杆,敬鹤凌竟然玩手机。 带手机进校园远不及早恋罪孽深重,但在老师眼皮底下,简直是熊心豹子胆。 敬鹤凌看得入迷,时不时勾起唇角,冷峻的脸增添笑意。 他在看什么视频? 或者是小说?爱情武侠搞笑。 他在和心仪的女孩子聊天吗? 笑得一点也不克制。 舒穗蹙眉。 她的思绪飘向未来,被敬鹤凌喜欢的女孩子一定很优秀,或许高考后他会表达爱意。敬鹤凌对朋友这么好,对伴侣一定更好。 无微不至,有求必应。 [in the distance future] 一阵酸涩感猛地砸进心口。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对他上心了。 不是普通的上心,是别有用心。 她迫使自己收起思绪,书本上的英文字母涣散不清,掉出视线。注意力终究被敬鹤凌占据。 自由辩论环节结束,大家不约而同地送上掌声,为自己的青春喝彩。辩论赛进入尾声。 舒穗意识到,如果她再不做点什么,就要错过敬鹤凌精彩的手机内容了。 好奇心都要蹦出来了! 脑中冒出两个小天使,白天使鼓励她去看去问,黑天使说舒穗啊他跟你有关系吗。 舒穗抓狂,怎么选都不稳妥。 双手交叠,她枕住胳膊,有气无力地做单选,abcd四个选项都选一遍。 当人趴着,耳朵扣在桌面时,在纸上写字的声音会比正常距离下写字的声音大。舒穗心有微动,翘着嘴等纸条。 敬鹤凌:你无聊吗? 舒穗:才没有。 “过来。” 舒穗失手打翻核桃奶,身体微僵,反应过来后低头找纸巾,慌忙中翻来翻去,揪出包装——桌面已被擦干。 敬鹤凌把垃圾装进口袋:“我给你看个好玩的。” 舒穗有些不自然地倾身。她控制一直想往上扬的苹果肌,忍得好难受。 好在,敬鹤凌在看喜剧片,她趁机笑,有种暗度陈仓的偷感。 没有声音,听不到人物对话与音效,光靠想象都觉得好笑。 神使鬼差地,舒穗想问问他的看法。 她飞速写道:你觉得我学美术怎么样?美术生,听着很有活力。 敬鹤凌:很适合你啊,艺术家气质。 舒穗:那么支持呀qaq。 敬鹤凌:早就支持过你了。 女生脸颊微红,忆起刚开学的场景。 舒穗:泥慧眼识珠。 敬鹤凌:伯乐有千里马,你有我。 犯规,犯规! 他怎么这么好啊……舒穗扭过脑袋,心思荡漾,咬住笔杆,胸腔与情绪共鸣,少女心扑通扑通。 言轻意切,言轻情真。“谢谢”二字不够表达惺惺相惜,舒穗三两笔勾勒画面,回了一幅简笔画。 带着蝴蝶结的萌萌马正在吃草,短发男生靠在马厩上耍帅,弯着眼睛,神情满足。 凌乐与穗穗马。 舒穗仍然用后脑勺对着他。 敬鹤凌光明正大地拍下简笔画。 “你要继续看吗?” “不、不了,你影响我学习。” 第33章 “……好。” 辩手陈词总结后,主持人宣布互动环节正式开始。 敬鹤凌举手,话筒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聚光灯圈住身形。 他振振有词:“我认为,无论有没有遗憾,青春都是完美的。人们总觉得,拼尽全力得到结果才是圆满。我认为圆满是获得认知能获得到的东西……” 好有魅力哦,舒穗星星眼。 她直视前方,装作没有在听。 “想必我身旁的同学也有话要说。” 点到名,舒穗蹭地站起来,话筒烫手,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目光落在男生发旋上。 “嗯……我认同刚刚发言的同学的观点。我们为什么要给努力过程定性?非要用东西来量化自己独特的经历吗?正所谓,风起于青萍之末,看似微小的努力,在为我们的未来添砖加瓦……” 很难相信,她竟然扛过了大场面。 走出大礼堂,舒穗只觉得脚下悬浮,石板路软绵绵,脖颈处冒着薄汗。 陡地,有女生挡住她的去路。 女生有些拘谨,抬了抬黑框眼镜:“同学你好,我是理科五班的班长,你可以帮我递个东西吗?” “你跟敬鹤凌很熟吧?我听说你们是邻居,帮帮忙好不好?” 女生见她不说话,从口袋里翻出大把巧克力:“我给你准备了小礼物,辛苦你了。” 躺在手心里的零食包装眼熟,敬鹤凌送她的巧克力也是这个牌子。 话随心出,“不好意思,我不太方便。” 意识到自己讲了什么,舒穗神情尴尬,她垂下眼睫,急匆匆打补丁:“我、我的意思是,这会儿不太方便。” “太好啦!” 精致的信封轻飘飘的,没什么实感。 她的心却沉入湖底,酸涩无比。 ----------------------- 作者有话说:文案场面拉开序幕~ 第23章 辩论赛过后, 舒穗总是心不在焉,上课偶尔神游,下课趴在桌上睡觉, 这天竟然还迟到了。 晚上失眠,她从床上爬起来看书,本以为能睁着眼睛到天亮,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睡得沉, 闹钟响了两遍没听到,最后被小姨叫醒。 天花板映入眼帘的那刻, 松懈的神经绷上弹簧, 她紧锁眉头——七点十分。 市一中规定, 七点半之后都算迟到。 舒穗来不及吃早饭,简单洗漱,扫过书桌上的书,一股脑塞进书包, 边下楼边扎头发,坐上公交车的刹那拉上外套拉链, 小小的鹅蛋脸埋在围巾里。 恰好红灯变绿。 她冲过斑马线, 教学楼传来朗朗书声。 还是晚了。 舒穗倒吸一口凉气,老老实实地登记姓名和班级, 走上楼,站在楼道里等班主任处置。 她背着书包,贴墙站。 班主任应该是刚吃完早饭,接到扣分的消息心情很差劲, 对舒穗没有好脸色,“舒穗啊,你这成绩很差劲啊。分班时还没这么差, 你的学习态度呢?倒退!这段时间各科老师都很关注你,说你积极了,作业写得好,随堂测试进步很大,怎么就迟到了?” 舒穗低着头:“对不起老师。” 她有点想打哈欠,竭力抑住冲动,生理性地流出泪水。 “迟到要扣班级荣誉分,我们班下周的流动红旗没了!”班主任厉声,看见她的黑眼圈,又叹了口气,“你黑板报画得好,这样吧,你多想想自己的能力,不要死磕学习。” 班级荣誉大过一切,班主任看在舒穗为班级争过光的份上,说了两句便让她进班了。 怕影响同学早读,舒穗特意推开后门。 尽管如此,还是吸引了部分人的目光。 方老师:“刚进来的,交一下作文。” 于清岚投来关怀的目光,舒穗摇头回应。她翻找作文本,掏空书包也没看见目标物。 ……完了。 一定是早上太匆忙,落在桌上了。 她不想打扰早读节奏,走到讲台前说:“方老师,我的作文本忘在家了。” 舒穗作文写得好,颇有思考与哲理。不过方老师还是走了流程,怀疑道:“是不是没写完?” 学生不交作业,来来回回就那几个理由。 舒穗抿唇,再三保证:“老师,我可以打电话,让我小姨送过来。” 方老师:“行了,明天交到办公室。” 有惊无险,早读就这么过去了。于清岚看她状态不好,课间去食堂买了早点给她。舒穗喝着热乎豆浆,感叹同桌真好。 于清岚帮她整理书本。 突然,一张粉色信封从书里掉了出来。 刺啦啦地落在地板上。 舒穗:“幸好有你,我这会还能吃上早饭,帮我收拾桌面真是——太贴心了。” 她转头,看清于清岚手里拿着的东西。 “真是辛苦你了”滚到嗓子眼,话断了音,她改口:“真是不小心。” 于清岚眼里冒星星,难以抑制发现秘密的激动:“啊啊啊啊啊啊啊!” 舒穗淡定地点头,企图抹平这件事的惊讶程度,她拿回信封,丝滑地将信封夹回书里,“不许声张啊。” 于清岚嘴唇咧得老高,“嗯嗯嗯嗯嗯。” 只要告诉她,一切都好说! 正巧打铃,两个人传小纸条。 于清岚:你有心仪的crush了? 舒穗:有人拜托我转交,不是我写的。 于清岚:切,没劲,不和我说实话。 舒穗:真的,她要我给敬鹤凌。你们这些人难道不能勇敢点自己去吗? 于清岚莫名其妙脸红,因为她也是“这些人”里的一员。为了开脱,于清岚调转话题。 于清岚:你不是和他不熟吗? 舒穗:…… 舒穗:两个月前是这样。 于清岚:辩论赛上的递话筒。 于清岚:他对你这么好,不止是因为你们是邻居吧? 于清岚:我看到好几次了。 轮到舒穗脸红。回想起当时的心境,她确实心跳怦怦,小鹿乱撞,感觉像是被霸总点名的女主角。 可是敬鹤凌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也有很多人喜欢敬鹤凌,爱的号码牌要排队。 可惜她这时还不懂,爱情里不分先来后到。 舒穗:也可能因为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了。 舒穗:特别小的时候。 单单一句话便能拉开距离,舒穗心知她没多特别,情谊深浅厚重不能以第一视角恒定,心里不免失落。 她睡不着的时候,那些蒙着尘埃的童年记忆逐渐清晰,仅有那几面填不满她的好奇与向往。 脑中浮现一个想法:不能留了。 夹在书里的信要尽快送出去。 可是哪里有机会呢?她好几次想在放学路上转交东西,可看着敬鹤凌那张脸,她又变得胆小起来。 一上午就这么平平常常地过去了。 中午吃过饭,舒穗在回学校的路上碰见敬鹤凌了。 她跑得很快,拐过弯喘气,宁语潇正和斐斐散步。看到眼前的景象,她震愕,下意识背过身,没办法便拐了回去。 女生的神情中透露着失措,敬鹤凌对周肃点点头,对方了然,先走一步。 敬鹤凌:“怎么了?” 他脚下未停,顺着方向望过去。 舒穗被他带动,转头的瞬间——一只手覆住她的眼眸。 “别动。” 手指骨节分明,挡住她观察世界的通道,置身混沌中她却没有任何不适感,反而非常安心。 鼻尖嗅到淡淡的香味,舒穗睫毛轻颤,勾起带着羞赧的笑意。 她送的那款香水,敬鹤凌一直在用。 舒穗轻声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很想很想解开视觉禁锢,心里有一道声音说:时间再慢点吧。她享受这种快乐。 敬鹤凌单手扶住舒穗的上臂,带她转身,二人以极其亲呢的姿势走在路上。 舒穗胆小,抬脚试探有没有路障,“我、我有点害怕。” 敬鹤凌向她保证,“我在,你相信我。” “我不想摔倒,水泥路会毁容的。” “现在医疗科技发达……” “重点是这个吗?我这样走在路上很没安全感,什么都看不到。有个石子,你、你走稳一点——” “你不是很怕别人的注视吗?这样很完美,你看不见别人看你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舒穗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埋怨:“那你还给我递话筒。” “什么?” “那你还给我递话筒。”她重复,“你知道我不喜欢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在这种场合发言。” 敬鹤凌笑了笑:“所以呢,你还害怕吗?” 顿然,心里泛起涟漪,汇聚成波澜壮阔的浪,席卷她的小小世界。世界漏了一拍,她看清藏在时光罅隙里的心意,那颗种子不知在什么时候发了芽,悄然长成翠绿大树。 第34章 寒冷的秋末初冬,树如奇迹一般豁然新生。 她正视自己。 片刻后,她才答:“害怕。能治好,也许会疼会留疤。还是说,你觉得我皮糙肉厚,摔一下也没关系?” 其实她更想说,我不想被你看到我出丑的模样。 捂在眼睛上的手缓缓下移,敬鹤凌勾唇:“舒大人,请放心。” 耳边响起促狭地笑,他温柔地说:“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摔跤?刚刚宁语潇在,嗯,你懂的,小孩子不要看。” 注意力全然在前半句话。 耳廓微红,舒穗双手插兜,不自在地对上敬鹤凌的目光,“哦,哦哦,我怎么成小孩子了,我们不一样吗?” “我比你大,而且我马上成人了。” 敬鹤凌快过生日了。 舒穗提了提神,算算日子,他是天蝎座。 网上说天蝎座霸道深沉,舒穗决定在学习之余研究星座,天蝎男和金牛女配吗?天蝎男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除了星座,还有八字、星盘,塔罗……中西玄学大混沌。 舒穗拉高围巾,遮住半张脸,故作满不在意:“嗯,我生日还有好久唉。” “我知道。” 舒穗递过眼神:真的假的? 他研究了吗?他在研究她! 料到女生的反应,敬鹤凌淡声说:“你□□名片上有写。” 舒穗眨眨眼:你的生日打算怎么过? “没想法。”敬鹤凌如实道,“这天不过是一年中普通的一天,没什么特别意义。你不要给我准备礼物。”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要费心。” 这是被拒绝了吗? 舒穗的心揪了起来,怎么会有人不过生日啊,难道他不喜欢仪式感?怎么会……敬鹤凌送她的彩铅一看就是精心考量后的结果,平时吃饭会讲究地点与菜系,补习知识点时会准备专门的笔记本。 敬鹤凌是会创造仪式感的人。 她推测,可能是因为转来一中,他没有多少亲近朋友。 她算一个吧。 思忖间,舒穗有点小得意,她想起刚刚他旁边有人。 瞧敬鹤凌心情不错,舒穗直接问:“刚刚是你新认识的朋友吗?” “宽泛来讲,你也认识他。” “给你点提示,楼梯间。” 哦,那群抽烟的学生。 眉间立即染上担心,她说:“你不要学啊。” 敬鹤凌:“嗯?” 嘴角持续上扬,他暗爽。 明明知道舒穗的意思,他还是希望她能亲口说出来。 小白兔咬住猎人扔在路边的胡萝卜。 胡萝卜脆脆的,小白兔抓住机会表露心意。 “我的意思是,抽烟对身体不好。而且学生在学校里抽烟,迟早会被抓住的,听说会被开除,在校外也不能抽烟,公共区域禁止吸烟。不对不对……私人空间也不能。”舒穗语无伦次,话越说越烫,她压低声音,“我没有要管你的意思,你别误会。” 敬鹤凌稍稍抬了抬眼,声音沉稳:“我和你保证,我不会。” 因为这句承诺,舒穗开心了一路。 回到教学楼下,她想起答应别人的事情,叫住敬鹤凌。 原本朝反方向去的少年停住脚步,就着从窗口透过的微弱阳光转身,舒穗定神。 她意识到他从未让她朝他走过。 敬鹤凌永远给她方向。 不假思索地,舒穗抬步小跑,脸上暗去表情。 围巾散开,她扯下格纹围巾,边整理边说:“有一件事我想了好几天,我觉得我的行为对你不公平……” 围巾紧紧勒住脖子,不知道怎么弄的,竟然打了结。她呲牙咧嘴,解不开,有些浮躁。 敬鹤凌认真听着,“我来吧。” 解围巾时,他的手指不慎碰到她的脖子。那手很凉,冰得舒穗轻轻一颤。 “没事吧?” “我没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而后两个人又笑了。 “你要跟我说什么?” 围巾危机解除,退堂鼓再度打响。 舒穗摇摇头,拘谨地露出小梨涡:“没、没什么,我们周末见。” 即将进入冬天,飘雪的季节。 第24章 舒穗很少会遇见良心备受煎熬的事情。 这种情绪控制她的心神, 四下无人可应她的烦恼,她决定问问塔罗师,怎么解决棘手的难题。 默念三遍问题, 塔罗牌的指引如下:正位宝剑三、逆位星币八、逆位权杖四。 “你现在面临重大抉择,情绪、行动力、环境三者恶性循环。你需要打破它,抓住矛盾点, 直面自己的心意, 切记——不要做假君子。” 舒穗若有所思。 恰逢五班班长询问进度,舒穗如实相告。本以为对方会生气, 把东西要回去, 另寻它法。没想到女生说:不急, 你慢慢来啦。 真的就这么信任她吗? 她有私心的。 数学老师拖了五分钟堂,与推门而入的班主任擦肩而过。班主任简短地讲了讲角落卫生问题,通知最后一节自习课改为讲座。 班内欢呼声高涨,感谢上天送来的摸鱼讲座。 只是, 今天有点不一样。 于清岚率先发现舒穗有异常。 以往她的同桌听到讲座,通常皱眉撇嘴, 抱怨又占用了学习时间, 然后计划带哪科题去弯道超车,好在期中考试拿下晋升实验班的名额。 舒·打了霜的茄子·穗今天混在欢呼声中, 翘着嘴角走出教室。她的眼睛发光,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明亮。 她没有带数学作业也没带历史卷子。 手上夹着笔记本。 于清岚:“你今天不学习了?” “今天学过了。”舒穗咳了两声,想掩饰面上喜悦,故作正经, “你上周小测考了第八,再努力一点就能去实验班了。” “成绩是动态的,论排名没有用。去实验班有什么好处吗?我准备学传媒, 文化课能看就行。”于清岚不理解舒穗的执着,但她尊重,“其实我考第八,完全是运气好。” 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舒穗神情复杂,真的思考了这里面蕴含的因为所以。 最开始是因为和敬鹤凌的约定,再然后是自己的不甘心,最后是每周一约的小课堂。 就算、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对得起敬鹤凌帮她的努力。 她脑袋乱乱的。 怎么又想到他了? 舒穗觉得口干舌燥,她答:“实验班学习氛围好。” “那么,你已经做到了呀。”于清岚揽住她的肩,“这一段时间我感觉你心事重重的,舒穗,我们能不能开朗点?” 紧绷地弦轰然断开,舒穗抿唇,思考她这段时间的变化。 似有顿悟,她笑了笑:“我要再熬一熬,熬过这次期中考。” 于清岚嘀咕:“切。” 天阴沉沉的,乌云密布。 走到礼堂门口,舒穗把笔记本交给于清岚,转身走入卫生间。她郑重其事地盯着镜中的脸,捋了捋发丝,确认丸子头饱满圆滚,长长出了口气。 自那天后,她特意早起二十分钟,这样可以避免和小姨相见。她不穿厚重卫衣,不戴手套耳罩,在一番刻意后“面包形态”成功减重,摇身一变成了“单薄饼干”。 少女心昭然若揭,她从未这么在意过自己的形象。 「舒穗,你真是变了!」 墨迹片刻,她终于整理好情绪,稳定心神,踩着点回到大礼堂。 坐在第三排的于清岚摊手,坏笑:“没给你留位置哦。” 女生指了指斜后方,“笔记本被他拿走咯。” 敬鹤凌挑眉,撑着脑袋看她,什么也没说,气定神闲地等她过来。 “你快去啊。”于清岚催她。 舒穗:“干嘛。” “站在过道挡到人了。” “……” 紧张的心情被插曲打乱,舒穗想如往常一样,自然地走过去,但是她走了两步,心就跳了起来。 可恶,别那么激动。 好在现场秩序混乱,她的举动不算扎眼,从后面绕了一圈,绕到位置上。敬鹤凌起身,让她坐在里面。 “这么巧啊。”舒穗没头没尾地说。 敬鹤凌回:“每次不都很巧么。” 突然被撩了一下,舒穗愣住,倏尔嘴角扬起微微弧度,小声说:“也不是每次吧?” 敬鹤凌看着她,亮出一个了然又带点深意的笑:“偶尔失策。” 舒穗绷直唇线。 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用笔记本挡住半张脸,笑意盈盈:“你真计算过?” “没有。我们住一栋楼,很容易摸清你的时间作息和小习惯,所以。” 敬鹤凌停顿,语气悠然,“所以你不用这么惊讶。” 言外之意,他没有过多关心。 舒穗“哦”了一声,把衣服拉链往上拉了拉,雀跃的心被冰冷的言语冻住,她现在又酸又胀。 第35章 冷风顺着窗户缝隙徐徐钻进,舒穗还没想好回什么,捂住鼻口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公众场合打喷嚏,吸引了不少同学回头。 舒穗垂下脑袋,企图混过这尴尬的三分钟。 只是有那么一道视线非常灼热…… 烫得她不得不稍稍绷直身体,如坐针毡。没过几秒,视线的存在感消退,她余光瞥了瞥,有人过来敲了敲桌面,敬鹤凌跟对方离开了。 望着敬鹤凌离开的背影,她像海绵一样被挤干水分。 舒穗翻开日记本,不知不觉间,许多文字与敬鹤凌有关,密密麻麻黏在纸页上。 原来暗恋真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帮她占位置……只是出于友谊吧。 只是因为他们是邻居。 只是因为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约定。 两指抵住额头,揉捏眉心,舒穗憋着一口气,为自己活跃的少女心哀悼:出师未捷身先死。 陡地,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啸叫声,原本是初始电脑桌面的屏幕换上红色ppt,音响系统恢复正常,播放温和音乐。 学生们纷纷抬头,舒穗也在其中。 大礼堂突然进了几位穿着西装的人,看模样是“老师”,为首的男人握着话筒:“大家好,我是校园“朝气”奖学金的发起人陆文宾,今天有幸请到圆梦艺术宣讲人,来给大家讲一下艺考政策。” 底下发出“切”的声音。 这是今天的第三场宣讲,宣讲人筋疲力尽。他勉强笑着,极力耐心地控制声调,“在座美女帅哥们,有没有已经在学艺术的?表导书法还是美术播音?” 不知谁喊了一句:“美术!” 灯光聚焦前排,顾悦站起来,拽拽衣摆,颇为自豪地说:“我学美术。” …… ppt翻页,宣讲人用纯正的播音腔介绍中国顶尖艺术院校、专业细分。他介绍完基本信息,便展示上届学生省考、校考成绩,引得众人纷纷惊叹。 内心燃起一团火焰。 舒穗抬头,眼眸发亮。圆梦艺术上届有一个考入国美的学生,校考第五,省考素描第一,只学了两年,天赋点拉满。 宣讲人:“比起美术,传媒是一条相对好走的道路。我知道咱们市一中的同学成绩优异,这对于你们来说不是一条捷径,而是兴趣爱好……” 身边晃过人影,思路中断,舒穗停笔。 敬鹤凌带着冷气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百利包装牛奶。他碰了碰舒穗的胳膊,在桌下交易。 舒穗摸了一下,牛奶是热的。 “给我的?” “你喜欢的说脏话牛奶卖完了。” “干嘛呀。” “看着你很冷。” 左眼皮抬了抬,敬鹤凌顺手的举动总让她心生荡漾。舒穗难得脾气硬了一次,把牛奶放在敬鹤凌腿上,推拒:“我不冷。” 明明都抖成筛子了。 敬鹤凌沉默,只好起来关窗。 玻璃阻断冷风进入,室温顿时暖和许多,腾腾暖意令人犯困,舒穗打了哈欠。 “低温预警。” 舒穗回避对视。 “天气预报暴雨。” 她装作认真听讲,实则观察敬鹤凌的动向。 “还是说——你想喝红糖水?” 敬鹤凌怎么会想到生理期? 这下脸是真红了,像是熟透的苹果。舒穗目光悠悠:“你想多了。” “行吧,你不冷就好。” 听起来他有些失望。 舒穗狠了狠心,咬牙切齿:“那你给我吧。” 敬鹤凌平静地望着她,挑眉。 “我有点渴。” “也有点冷。” 真香定律,三步之内必有解药,还剩最后一步…… 她抿唇,从敬鹤凌手中夺过目标,厚着脸皮说:“谢谢你啦。” 这招果然奏效,她毫无负担地喝上热牛奶,舒穗又被宣讲人带进艺考氛围。 艺考不比纯文化课简单,时间紧俏,集训模考,省考校考,再恶补文化课。舒穗算了算分数,她得保证自己在一本线上五十分,这样才算稳妥。 如果美术联考成绩不好,填写高考志愿时,她还能报考正常批次。 愿望在这刻被强化,她很想学画画,很想将爱好贯穿一生。 可是怎么说服小姨和妈妈呢?舒穗下意识地扣指甲,眉毛拧成八字,心事重重。 漫不经心地在纸上画线,乱七八糟地扭成团。 她的伯乐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舒穗滚了滚喉咙,有些生涩:“我脸上有笔墨吗?” 敬鹤凌:“有。” 舒穗从兜里掏出小圆镜,照了半天,昂着脑袋说:“骗子。” 大冬天的,女生露着锁骨,穿得少故而显苗条。可舒穗已经够瘦了,这样单薄得像摇摇欲坠的纸片人。窗外刮起大风,敬鹤凌脸色沉下来,一会暴雨倾注,舒穗是想被吹走吗。 她这是要给谁看? 敬鹤凌冷笑两声。 舒穗沉默,他也无言,只凝着她。 片刻,她忽地将本子立起一半,挡在两人之间,提防他的视线。 …… 讲座结束时,周肃帮机构发宣传册,看到舒穗愣了一下,对敬鹤凌点点头,然后露出“我都懂”的笑容。 敬鹤凌颔首,手下没有留情,扣住舒穗的宣传册。 他有更好的推荐给她。 “舒穗。” 还没等他解释,舒穗急匆匆地开口:“你还给我!” 一张破纸而已。 敬鹤凌叠成纸飞机,扔进垃圾桶。 舒穗垂下眼睫,与他错排走出学生活动成长中心。 场外飘起大雨,寒风阴森森地刺骨,礼堂出口被人群堵住。 敬鹤凌攥着手心,连成线的雨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的视野里,唯有舒穗清晰明快。 舒穗蹙眉发愁,瑟缩着交叠双臂环抱住身体,试图拢住一丝暖意。奈何风过,那点微温便散了。 雨幕中,不少同学冲了进去,宣泄般淋着雨,带着青春无畏的朝气。 舒穗心动,早知道穿厚点,这样能抗点雨……她踮脚张望,在人群中搜寻宁语潇和于清岚的身影。 眼前骤然一暗。 她猛地抬头——一件男生的校服外套,正从上方罩下。 倏地,她意识到敬鹤凌要做什么,委屈弥漫心头,她不知这情绪从何而来,只想与他划清界限。 她侧身向左,一步退开。 “你还想回家吗?”敬鹤凌说。 “想啊。”舒穗没好气地回。 有女生看过来,舒穗拒绝模糊处理,她提高音量:“你离我远一点。” 她没等到男生回答。 下一秒,敬鹤凌拽着她跑进雨里,两个人挤在校服下,青涩呼吸交织,层层酥麻感席卷全身,唤醒舒穗冻得冰冷的身体,感官异常活跃。 舒穗大脑停止运转。 她的心逐渐失重,应该是太冷了。 绝对是太冷了,冷过头就会发热。 短短五十米的距离,在雨的攻势下变得无比漫长。 淋了雨的衣服很重,紧紧地贴在二人身上。她穿得少,湿漉漉的衣服贴合身材曲线,引人遐想。 敬鹤凌错开视线。 舒穗抿唇,她的帆布鞋进水了,低头看着鞋尖。 说点什么好啊……先收拾书包各回各家? 舒穗绞尽脑汁想为淋雨画句号,她抑制住眼泪,抑制住心跳,慌乱打扫慌乱的她。 “这里是风口,我们先上楼吧。”舒穗轻飘飘地说。 她没给对方拒绝的机会,抬脚踩上楼梯。 不管如何,不能这么狼狈地共处同个空间。 蒙着阴影的少年跟在她的身后。 舒穗浑身发抖,腿跟灌了铅一样沉。 雷鸣电闪间,他的声音骤然打破平静—— “舒穗。” “穿这么少感冒了怎么办。” “以前还偷时间做题呢,现在开始画画了?” ----------------------- 作者有话说:注:暗恋是一个人的独角戏。——网络 三步之内必有解药,还剩最后一步。——网络 第25章 这场雨令人措手不及。 舒穗接不上敬鹤凌的质问。 她的轻松碎了一地, 一时半会也粘不回来。 敬鹤凌说完那几句话,让她在教室等他,不许乱跑。舒穗本身也不想动, 她浑身失力,只想望着某个点发呆。 教室里淋了雨的同学很多,班长自作主张打开多媒体, 给大家放综艺看。 想着她不是一个人, 舒穗心里好受了些。 综艺的第一个小游戏播完,雨小了许多, 敬鹤凌出现在教室后门, 示意舒穗跟他走。 舒穗抿唇,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敬鹤凌。 不过,她还是出去了。 女生蔫蔫地低着头,情绪低落,与以往的活泼截然不同。 第36章 气氛凝固, 敬鹤凌看出她的不对劲,递给她一个热水瓶, 又拿起纸巾擦擦她的头发, “我刚刚态度不好,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 热水瓶暖暖的, 舒穗清晰坚定地说,“我不想讨论这件事。”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敬鹤凌停下动作,有些懊悔,想做点什么弥补刚刚的过错, 可舒穗在躲他。 当务之急,是解决衣服湿了的事情。 他伸出手横在舒穗的头顶,绅士地替她挡住缀在树叶上的雨滴。 走到医务室, 敬鹤凌推开门,有些拘谨:“李老师,你这儿有毛巾吗?” 他让出身位,示意舒穗先进。 李瑶笑了笑:“进来坐吧。” 滴地一声,空调吹出热风。 “李老师,会不会麻烦你呀?”舒穗小声说,眸中有些担忧。 现在已经过了上班时间,李瑶明显正准备下班。舒穗怕麻烦,怕不合规定,细心地多问了问。 其实,她是不想和敬鹤凌待在同一个空间,乖巧地有些诡异。 李瑶从里屋拿出两条毛巾,递给二人,道:“不麻烦,跟我客气什么?都擦擦吧,我这儿刚煮了一壶枸杞茶,给你俩到点。” 气氛微妙,舒穗红着耳尖,边擦头发边点了点头。 敬鹤凌坐立不安,他主动帮忙端茶,舒穗接过纸杯时,刻意移开视线。 “咯噔”一声,敬鹤凌身上发冷。 男生折返回来,李瑶问:“你们吵架了?” “李老师,还有毛巾吗?我怕舒穗冷。” 敬鹤凌抿唇,算是默认。 李瑶上下打量面前的男生,琢磨出“暖男”这一标签,心道小小年纪招数不少。她喜欢热闹,索性帮一把少年,转身进入休息室,从衣架上挑了两件衣服。 平日会午休,她往休息室放了几件衣服,没想到今天能发挥作用。 李瑶拎着衣服出来,在敬鹤凌感激的目光下隔空对着舒穗比了比,黄色卫衣女生穿着应该刚好,灰色卫衣领口有些大。 “你拿给她。” 敬鹤凌有些犹豫,实话实说:“我现在过去,可能不太好。” 他刚在干嘛?对舒穗发脾气。 下意识地,视线偏入心轨,浅浅地看向了舒穗。 “啊嚏。” 舒穗站在空调下吹暖风。 敬鹤凌力道稍重地扣住衣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说:“李老师,谢谢你。衣服我会拿去干洗,然后给您送过来。” 人总要面对现实。 敬鹤凌深深吸口气,复盘刚刚的情景。 他承认,他是有点着急,口无择言呈快。 转来市一中的两个多月,他大致摸清舒穗的脾气。舒穗看着没主见软骨头,实际上心里有面镜子,有一杆秤。原则性问题她不会装作看不见,就像他今晚的越界。 “舒穗。” 舒穗装作没听见。 她尽可能维持平静。 “这里有干净的卫衣,你要不要换上?” 他放轻声音。 舒穗想起在网上看到的话:心疼男人是倒霉的开始。她咳了两声,继续盯着空调:中国能效标识,china energy label…… 5级能耗,费电。 敬鹤凌为什么扔掉宣传单,他不是很支持自己吗?关心她冷不冷的同时又生气。 学校怎么会装这么费电的空调,电费不要钱吗? 舒穗抬手,像拍死鱼似的拍拍脸颊,抽出思绪恢复理智。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敬鹤凌,因为她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 她认为她是坦荡的,但不宜表述。 因为时间不对,时机不合,或者是这份感情有些拿不出手。 舒穗认真考虑,她需要再次确认自己的心意。 敬鹤凌见她不说话,径直走了过来。 衣服递到眼前,舒穗努努嘴:“谢谢,我去哪里换?” “我在外面等你。” 敬鹤凌背身走向室外,门打开的刹那室内温度骤降,转瞬间又恢复温热。 确认距离安全,舒穗才脱掉吸了水的上衣,用毛巾擦干水珠,套上干爽的卫衣。 休息室的门扯开一条缝,李瑶找出吹风机,“要用吗?” 雪中送炭,舒穗瞪圆眼睛,不可置信地眨眨眼。李老师是把家搬过来了吧!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年轻老师,她难为情地抿住唇:“李老师,真是太麻烦你了。” “我不就是校医嘛,别跟我客气了。我这儿还有裤子,你要不要试试?”舒穗很瘦,李瑶拿出工装裤,比了比,可惜地摇摇头:“腰围太大了。” 吹风机通电,发出微微噪音。舒穗好奇:“李老师,你的办公室里好多宝贝呀,连吹风机都有。” 李瑶颇为得意,让女生进来看:“还有小冰箱呢。” 她怀着热忱实习,兴致勃勃地想积累工作经验,市一中的学生太乖了,既不打架也不逃跑操,害得她清闲自在,提前步入养老生活。 “你不叫敬鹤凌进来吹吹?” 滑动开关,嘈杂声戛然而止。 舒穗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正常关心。 敬鹤凌全程只顾着她,他应该也需要在意。 舒穗捶手定心,快速走向门口,公事公办地说:“李老师有吹风机,她让你也吹一吹。” 敬鹤凌微不可察地勾唇,“好。” 敬鹤凌握住吹风机,按钮处带着女生的余温,嗡嗡声响起。 等声音停止,舒穗一本正经地找补:“我冬天不喜欢穿太厚,这样上课容易犯困。至于学习,嗯,我没有偷懒。你不信我的话,我们可以再打一个赌。” 她耍小聪明,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 敬鹤凌怔愣,目不转睛地直视前方。 舒穗主动继续刚刚的话题显然在他意料之外。 从镜子里看去,女生肢体动作僵硬,却显得呆笨可爱。 敬鹤凌诚心说:“刚刚我口不择言,跟你道歉。” “不原谅你。”舒穗还记着他扔她宣传单的事,露出坏坏的微笑,“还没到时间。” “我需要做什么?”敬鹤凌低声问。 舒穗不假思索地反问:“什么都可以?” 她的语气像是蓄谋已久,眼眸清澈透亮,是发自的内心雀跃。 “这话你问过了。” 哦,敬鹤凌当时的回答好像是everything。 舒穗笑了笑:“那你帮我绑头发吧。” 要求很简单,敬鹤凌却有些紧张。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有些笨,轻轻握住舒穗的发丝,试了试皮筋的弹力,缠上一圈,将皮筋反扭,“是这样吗?” 舒穗无实物掩饰了一遍。 敬鹤凌了然。 他温柔地绑好马尾,注意到舒穗手腕上还有一个皮筋,根据他的留意:她喜欢丸子头。 他有些天赋,这颗丸子头也非常完美,舒穗很满意。 他的手碰到她的耳垂,舒穗心里荡起波澜。她微微扬起音调:“你给别人——” “就你一个。” ^ 三天暴雨,舒穗当晚高烧不退,请了三天假。 与此同时,敬鹤凌也请了假,据说有事要回家。 当然,这个“家”不在云津市。 回到桐南市,杜少轩为他接风洗尘,研究院里的人在ktv一坐就是一晚上。凌晨十二点,敬鹤凌借学习为由提前离场,在路边扫了辆自行车。 风柔柔的,比不上云津市的风凉。街边景物闪过,他突然感到自己不属于这里,被排外感包裹着。 两个多月,短短的一段时间,秋天还未转为冬天。 向前看,路边停着的车闪灯。 是他的姐姐,敬雯。 敬雯摇下车窗,喊道:“一天到晚使不完的劲,做有氧运动呢。” 捏住手刹,修长的腿绕过车座,敬鹤凌锁车。 他轻车熟路地拉开副驾驶,忽而觉得不对,挑眉:“你换车了?” “嗯。”敬雯笑,手指点在方向盘的车标上,“宝马哦,想不想开?你马上成年了,可以趁寒假考驾照。一个月估计考不出来,我老弟这么聪明……挤点学习时间,课余学一学。” 轰地一声,黑色宝马滑上主路。 敬鹤凌扣好安全带,淡淡地说:“我想考摩托车驾照。” “说吧,要载谁。” “……上学方便。” “大冬天的,那么冷。” 敬雯轻哼,她对她的弟弟非常了解,敬鹤凌不喜欢装x,要骑摩托车上学肯定不止图方便。她道:“我考虑考虑。” “我保证注意安全。” 她嘴上说考虑,心里却有了打算。上月生意好,敬雯出手阔绰,“你看车了吗?宝马s1000rr怎么样?我预算就这么多,你挑挑。” 敬鹤凌倒吸一口凉气:“太贵了,我不要。” “一辈子就送你一次。” 第37章 “能不能折成别的?” 行啊,小兔崽子在这里等她。 敬雯偏不随他意,“明天睡醒了说。” 敬鹤凌只能答应。 入睡前,舒穗没有给他发消息。 他来来回回把舒穗的空间浏览了遍,朋友圈倒是更新了一条:讨厌下雨天。 是在讨厌他么。 这条朋友圈很快就删了。 翌日一早,敬鹤凌被叶欣拉去听讲师公开课,频频走神看手机。 请假在家,不应该很无聊吗? 难不成有人陪她打发时间? 敬鹤凌编辑消息,字打了又删,怕再度失控让舒穗起疑。他这次回家,除了看看叶欣,还要重要的事要办。 讲师公开课结束,敬鹤凌便溜了。他溜得有理有据,他要去图书馆。在叶欣看不见的地方,他调转方向去了敬雯公司,前台行政认识他,直接领他上楼。 敬雯刚开完会,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坐下,“行啊,这么准时。” 她眼神示意助理关门,“说吧,什么事儿?” 敬鹤凌立在落地窗前,闻言退出聊天界面。 他勾唇,露出一个乖戾的微笑:“姐姐,你能不能给我推荐一个艺考机构?” ----------------------- 作者有话说:[狗头]某人很上心哦,想为心爱的女孩做好一切 第26章 这件事并不是他临时起意的。 深思熟虑的请求在正好的时机等待响应,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不可以。 敬雯调侃道:“有情况?” “有一些。”敬鹤凌没有否认。 姐姐又没说什么情况,在没有定义之前, 他非常坦荡。 隐秘的私心藏在冠冕堂皇的身份下,他随口说:“帮助同学。” 这些消息对敬雯来说是举手之劳,几通电话下来, 事情便有了眉目。 聊天框还停在上次的对话, 敬鹤凌告诫自己,要亲口告诉她。 他记着和舒穗的约定, 决定当天下午返回云津市。 临走前, 叶欣给他转了一大笔钱, 又提起补课的事。 似乎是绕不过的话题,也是没办法解决的问题,除非——他再转回桐大附中。敬鹤凌心累,再三保证成绩后叶欣拧起的眉稍稍舒展。她亲自将儿子送到下楼, 女儿在地库等着。 父母自小对敬雯更好一些,敬雯机灵活泼, 愿意尝试新事物, 社交能力强,有主见。相反, 敬鹤凌有些傲气,在人多的场合没有姐姐讨喜。 因此,叶欣在情绪上有些溺爱,比起给敬雯投资的钱……给敬鹤凌的零花钱真不算什么。 “路上慢点。”叶欣说。 敬鹤凌张开双臂, 回给一个母亲结实的拥抱。 车窗缓缓升起,他调低座椅高度,大言不惭地说:“谢谢姐。” “书包放垫子上吧。”敬雯八卦, “这么急着回去,不能等周日再回吗?我明天也能送你。” 今日开往云津市的高铁二等座售罄,只剩站票。 约定是不可以错过的。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他点开网约车软件准备打车,正好被敬雯看见。她有空,顺便回去看看奶奶。 “妈妈有些唠叨。” 敬鹤凌并未直接回答着急的缘由。 车载广播调到电台频道,清晰的女声念着:“欢迎来到fm心动模式,我是主持人小乐。青葱年华,岁月静好,你是否也有过一见倾心、念念不忘的人?” 汽车驶上高速。 敬鹤凌闭眼,脑中浮现初见舒穗的场景。 也许……他已经有了。 ^ 淋了雨的脑袋总是发沉,舒穗请了病假在家休息。然而时长三天的休息适得其反,没能达到休息的目的。她不平静,反而越来越焦虑。 敬鹤凌说得对,她要学习。 原本要追的偶像剧按下暂停键,她披着毛毯坐在书桌前,研究这几天新讲的知识点。这周的作业是老师出的试卷,陈意峥给她发消息,放学了给她送到楼下。 舒穗又打了喷嚏。 她缩起身体,看着日历上的日子数数。 时间……好快啊。青春就在一寸又一寸的光阴中溜走,等她反应过来时,她要十八岁了。 岁岁平安,穗穗平安。 她想了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再过五年,她本科毕业时,和高中的同学还会有联系吗?现在离得很近的人,在未来会远在天边吧。 电话响了,舒穗换上粉色的摇粒绒外套下楼。陈意峥蹲在花坛一侧,看见她时站了起来。 “等很久了吗?”舒穗的声音发哑,“麻烦你特地来一趟。” 陈意峥垂下目光,被她的客气逗笑,“不麻烦,你要不要核对一下?看看有没有东西忘了拿,我回学校给你取。” 一叠卷子夹在文件夹里,舒穗粗略地看了看,直接说:“我相信你。” 借着陈意峥的身影,一个穿着长筒靴的女人正朝她走来。 突然间,熟悉感涌上心头,她还没想起在哪儿见过,对方却先打了招呼。 敬雯说:“你好妹妹,又见面了。” 舒穗怔愣。 她下意识地踮起脚尖——敬鹤凌徐徐走来。他也穿着摇粒绒的外套,看惯校服版的他此时眼前一亮,意外的巧合让她的脸颊晕起两团绯红。 敬鹤凌看向她,目光里有着同样的惊讶。 三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们之间,竟然有“好久未见”的陌生感。 舒穗心下微动,默默地藏好情绪。 “有段时间没见,妹妹瘦了。”敬雯看向陈意峥,自顾自地说,“一会我带你和鹤凌吃饭,你家大人放心吗?” 舒穗正想拒绝:“我吃过……” 瞥见敬鹤凌,她把“我吃过饭了”咽进肚里,改口说:“我吃过一家很好吃的烧烤,我请客。” 敬雯怎么可能让学生请客,“跟我别客气,你下次单独请鹤凌好了。” 陈意峥自觉尴尬,像个局外人。既然作业已经交代清楚,他拉好书包拉链,“舒穗,那我先走了,你注意身体,有事给我发消息。” 舒穗莞尔,挥挥手。 敬鹤凌抬了抬眉,“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姐姐敬雯。” 他的目光落在舒穗拿着的卷子上,冷冷道:“姐,这是舒穗。” “姐姐好,我叫舒穗。”舒穗弯弯眼角,转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鼻涕,再转过来,“我感冒还没好,我怕传染给你们。” 她有些紧张,拿出面对美甲店顾客的状态面对敬雯,保持微笑,保持积极。 敬雯指挥敬鹤凌把东西送进客厅,舒穗的细心让她心疼。裴奶奶去搓麻将了,正要带两个小孩吃顿饭,“哈哈没事,你要不要把东西放回家?我带你们去吃饭。” 舒穗点头,出门前特地取出夹在书里的信件,要物归原主了。 一顿饭吃得心事重重,敬雯难得有长辈的模样,舒穗乖巧回答问题,筷子没动过几次。桌下,敬鹤凌踢了踢他姐,敬雯称要去洗手间,眼神戏谑地看向敬鹤凌。 …… 鬼知道他姐在干什么。 等人走后,敬鹤凌贴心地把烤串放在舒穗面前,“我姐姐问题有点多,你不要有压力。” 舒穗嘬了口豆奶,“没有呀。” “那怎么不吃东西?” 因为看见你就饱了。 舒穗心虚地低下脑袋。 敬鹤凌叫住路过的服务生,替舒穗点了份粥。 舒穗小声问:“你没吃饱吗?” 烤肉串快堆地放不下了,铁盘里垒了好高,敬雯请客大方,什么种类都点。 几天未见,敬鹤凌胃口这么好吗? 舒穗起身,用纸巾包住铁签末端,将自己面前的三分之二的烤串移到敬鹤凌面前的铁盘里。 敬鹤凌欲言又止。 他没料到舒穗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舒穗真是迟钝,在场只有她一个需要喝粥的病人,难道要他直说“我在关心你”吗? 这当不可以。 “这家粥不错,请你尝尝。”他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姿态散漫。 舒穗疑惑地眨了眨眼,但敬鹤凌语气诚恳,她放松警惕:“真的吗?我常来这家,倒第一次听说。” 海鲜砂锅粥滚烫,敬鹤凌抬了抬下巴,示意服务生将粥推到舒穗面前。 心尖像被轻轻掐了一下,舒穗很开心。她握住白瓷勺尝了一小口,猝不及防地咬住舌尖,她倒吸一口气。 暖暖的粥,心也暖暖的。 这时敬雯回来了,场面又回到了安静吃饭不闲聊的状态。敬雯结完账,驱车送他们回家。 前几天下雨,坏掉的路灯还没修好。巷道幽黑,月光盈盈,敬鹤凌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前方的路。 舒穗迈着小步,紧紧地跟在敬鹤凌身后。 陡地,凹凸不平石子绊住她的身体,她不受控地朝前撞去,额头直直撞住敬鹤凌的背。 第38章 敬鹤凌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走路没走稳而已,舒穗却清晰地听到心率再不断加速的鼓点,悸动以最直白的形式回答了她的心声。 她说“我没事”的时候,敬鹤凌笑了笑。 “我看看你额头。” 舒穗懵着,让他看。 “红了。” “哪里?” 舒穗抬眼,敬鹤凌浓密的睫毛映入眼帘。 她抿平唇线,稍稍移开视线。 “撞红了吗?” “脸红了。” 没人规定紧张的时候不能呼吸。 镇定,镇定。 舒穗往前走,不再看他,淡淡地说:“天气干燥,我角质层薄,屏障受损……所以脸红。” 敬鹤凌点头,似是认可这个观点。 旋即,身后穿来一阵响动。 舒穗回头,见敬鹤凌从棉服里抽出右臂,袖口瞬间扁塌。他甩了甩空袖子,勾唇:“这里黑,你拉着我?” 拉着。 但不是手。 舒穗无声尖叫。 她咧开嘴角,挑挑眉毛,虚张声势地说:“不了,我自己可以。” 拉袖子,有点暧昧吧。 又是在这么黑的地方…… 还没琢磨几秒,她又被石头绊倒,下意识地伸手撑住墙,蹭了一手灰。 那只空袖子又伸了出来,似水波一样涌动,隔空挠她的背,敬鹤凌换了说辞,“我拉着你也行。”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舒穗勉为其难、故作牵强地扯住袖口,坦然又隐秘,冰凉的手捏住毛绒绒的袖口,她在敬鹤凌看不见的角度扯起嘴角。 微弱的月光打在发丝,皎皎清光,拖出二人的长影。 四下无声。 谁都没有惊扰夜里沉寂,凉风钻过,怦怦直跳的心逐渐平稳。 行至楼下,舒穗才反应过来——路灯亮了很久了。 本应该在小区门口就松手,她竟愣到了现在。 她小心地观察敬鹤凌的神态,好在一切如常。 分别时,他不忘叮嘱:“这几天差掉的知识点,我明天下午讲给你。” 舒穗莞尔:“好,好。我有一件事……” 她犹豫了,不知怎么开口,准备好的措辞在这一刹那归为虚有。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终将粘满贴画的信封递了出去,“想告诉你。” 她注视着敬鹤凌,那张英气的脸上淡而不厌,疏懒的目光落在她身前。 迟早,敬鹤凌会收到很多情书。 迟早,她不会再这样坦荡地享受他的帮助。 迟早,她会因为心意慌了神,难以与他对视。 敬鹤凌没有接。 舒穗只想逃,她的勇气已经用光了。 她将信封塞进他的口袋,转身离开,“明天见,我先回家啦!” 回答她的是直接的动作。 敬鹤凌拉住她的手腕,纤细的骨节卡在他掌心,舒穗猛地恍惚。 她听见他说:“我也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 「我长这么大,他是我遇见对我最好的邻居。」 「我很难分清他的用意。」 「少年时遇见太惊艳的人,真的会耽误一生吗?」 「至少这一刻,我很庆幸命运让我们相遇。」 …… 绿色日记本快成手账本了,舒穗复印敬鹤凌给他的副卷,将副卷与硫酸纸订在一起,贴上粉色索引,“呲啦”一声,粘住点点胶。她在旁边写:dream。下方,q版小人一男一女,在月光下偷偷牵手。 看着做好的一页成果笑了半天,她又觉得不好,因为这是她的幻想。 苦思冥想,她虚化画面,将牵住的手擦白,看不出两双手到底有没有握住。 以前的她,喜欢简单,绝不会在文具和笔记上花心思。她现在喜欢做手帐,敷衍闺蜜买的日记本,变成她的心事基地。 日记本风格割裂,前半部分是简洁的日程记录,后半部分厚了许多,繁琐的贴画装饰以及随手画让她的心事变得丰富多彩。 是什么潜移默化改变了她——要命。 她知道答案,是敬鹤凌。 从那盒彩铅开始的旅程,舒穗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缺了实心大树,而这棵树……或许期中考试后就能种下种子。 如果考到年级前二十,她就打电话给妈妈,证明自己有学习的能力,学美术不是为了走高考的捷径,说服妈妈和小姨,她要学美术。 要怎么感谢敬鹤凌? 舒穗望着天花板出神。 敬鹤凌塞给她一个红色信封,她脸红心跳,犹豫接不接,也有人想方设法接近她吗。 “不用谢我,那天我不是把你手里的宣传册扔了么,这是我补给你的。” 敬鹤凌咳了一声,语气有些生硬。 顿时,舒穗了然。 兴奋的心跳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醒,舒穗特地吃了两个水煮蛋一根油条,第一次上公开课,图个好彩头。 玄关处换鞋,舒穗直起腰,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打开扣扣。 「he:起床了吗?我在楼下等你。」 「舒大人:?」 「he:??」 「舒大人:不是说好下午再去图书馆的吗?」 舒穗啃手,「公开课在早上。」 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想陪你”从眼前飘过,转瞬即逝,像是阅后即焚的信件。 不知为何,舒穗心底油然生出一种偷窃感。小姨房间传来水声,她心头一紧,急忙系紧鞋带,逃出门去。 呼。 小腿一阵发麻,上一次体会到这种劫后余生的轻快,还是在办公室获得方老师原谅的时候。 「he:我也想听。」 她想,一定是手误。 不过这不会消减她的喜悦。 电动车钥匙套在食指,她晃着身体跳下最后一阶阶梯,对敬鹤凌笑笑:“小老师今天要坐我的车吗?” 说着,舒穗抬手,钥匙腾到空中。 敬鹤凌接住,笑容凝固:“算盘打得好。” “我这不是怕摔了你嘛。”舒穗鲜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侧身跟着敬鹤凌,煞有介事地转了转话风,“你拆信了吗?” “没有。” “啊?” “为什么要拆?”敬鹤凌反问。 ——落款又不是你。 信件的一角洇了墨,能看到字迹轮廓,敬鹤凌停滞片刻,将信件放到一边。 原本的期待化为空气。 这不是舒穗写的。 因为是喜欢你的人送给你的。 舒穗下意识这么想,她改了改措辞:“因为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她搓搓小手,等待回复。 预想着,敬鹤凌应该会惊讶,然后出于尊重拆开信件,这是舒穗心里的他。然而这位少爷面无表情,甚至不解地回看她:“这种东西,我姐替我收了很多。” 言下之意,这种情况出现了很多次。 舒穗卖乖:“哦,那现在变成我帮你收了。” “是啊,你现在最特别的人。” 舒穗木讷,机械性地重复:“什么是‘特别’?” 敬鹤凌推车,昂了昂下巴示意她上车,道:“特别就是,我的后座。” 嘴角翘起高高的弧度,舒穗扶住车后座,“我坐稳了。” 拾星画室位于新城区,租下三层写字楼作为教室,设施新装修新,规模很大。 前台处安装了闸机,刷人脸才能进入。 老师带着他们参观校区。 舒穗蹬圆眼睛:“好大呀。” 敬鹤凌忍住笑声,“怎么样,比ppt上的图片好吧?” “哼哼”两声,舒穗目光滑过挂在墙上的作品,“这里简直是天堂!” 看到她开心,敬鹤凌也跟着开心。 拾星画室是前年创办的,虽然办校时间短,但在同行里的存在感很强。去年的学生,有百分之九十都考上了七大美院,更重要的是,这是敬雯高中同学的产业。 云津市地方小,本地教培机构都被老牌机构垄断,市场需求小,供应大,学生更愿意选择熟知的机构,新起的连锁机构生源惨淡。 老师:“前面就是教室了。同学,你来的时间巧,和我们有缘。这次公开课跟以往不同,我们特地请了总部的黄老师讲课,黄老师毕业于清华美院,上届考入清美的学生有三个,都是他的学生。” 舒穗用力点头,踏入教室的那刻觉得空气都不同了,她从未闻到过如此新鲜、清爽的味道。 她把这个感悟分享给敬鹤凌。 “太夸张了。”敬鹤凌无奈地看她一眼,“我们为什么不坐在第一排?” 舒穗诚恳地说:“我没上过美术课,我怕画的差被别人笑。” 她点了点面前的画架,有理有据:“你看,如果我们坐在最前面,后面的人都能看到我的画板。” 第39章 绝大部分学美术的人都是自小学到大,她是没有受过正统训练的纯爱好者。 为避免出糗,舒穗不想冒险。 敬鹤凌没有勉强。 他理解舒穗的担忧,站起来检查画架,发现螺丝有点松。 他单手抗起画架,替舒穗换了一个。 “谢谢。”舒穗小声说。 敬鹤凌浅笑:“加油。” 舒穗怔愣,似被敬鹤凌的笑感染,唇边浮出两个梨涡。 不知不觉间,学生松松散散落座,黄老师夹着画板走上讲台,身后跟着刚刚介绍画室的女老师。 这节课讲人物速写。 黄老师调节投影仪高度,露出画布。女老师坐在椅子上,作为这节课的模特。 舒穗握着炭笔,手心略微出汗。她一分不错地盯着投影仪,抽出手在衣服上抹了下。 敬鹤凌收回悬在空中的手,默默把纸巾揣回口袋。 “同学们,我们首先要观察模特,有人知道观察的重点是什么吗?对,我们要观察动态线……” 专业名词生涩难懂。 舒穗意会这些词的含义,云里雾里间,她渐入佳境。 学着老师观察模特的思路,她分析结构,起笔勾勒坐在板凳上的女老师。 比起其他同学画画的动作,她的动作生疏、青涩。 黄老师走下来短评,遇到很好的作品,他停留的时间会长一些。 舒穗紧张,黄老师马上就走到她旁边了。 “第一次画?”黄老师不怎么肯定,这幅速写排线凌乱,整体很有灵气,不像是新人,但瑕疵很明显。 “黄老师,我是第一次坐在美术教室里画,平日里会临摹感兴趣的东西。您觉得我可以通过练习来弥补天赋吗” 舒穗声音有些抖。 问题直接大胆,黄老师笑了笑,颇为欣赏面前女孩的自主性,“我做范画,你获得了经验,看这幅肯定看不出来。你真想知道,就得再画一幅。” “模特,你自己选。” 舒穗扭过身体,不禁地前倾身体,发亮的目光投向敬鹤凌,落在他的眼睫处,她抿唇:“你愿意吗?” 她手指不停地搓着橡皮。 敬鹤凌笑而不语。 舒穗当他默认,不错过任何机会,立刻抬腕落笔。 “你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她凝望过很多次敬鹤凌,几乎不需要任何铺垫,两三笔勾勒出结构形,略微实线画出体块,处理到五官时,她突然顿了一下。 敬鹤凌的眉眼很拽。 收拾好心情,笔尖丝滑如德芙,线条松动。 舒穗作画,动静声吸引了听课的学生,大家不约而同地放下动作,围成一个圈。 处理完整个画面,舒穗屏气敛息,抬眼才发现自己被围观了! 她有些慌张,想捂住画纸,又不好意思失态。 “她画得好好唉。” “学了很久了吧?好有风格。” “我就说这里卧虎藏龙,圆梦教的很水。” 议论没有影响舒穗的状态。 她的心里、眼里只有敬鹤凌。 黄老师仔细端详,淡声说:“很有天赋。” 众人散去,纷纷加油画画。 …… 短暂的平静。 …… 意味着暴风雨来临。 直到下课,走出写字楼,舒穗才从“死感”中抽出神。 今天出太阳了。 舒穗难以抑制地发出尖叫,眼眸亮亮地看向敬鹤凌,激动地张开双臂。她轻盈地跃起,扑进他怀里:“你听到了吗?” 敬鹤凌滚了滚喉咙。 身上一重,女生很轻地挂在他身上。敬鹤凌关节僵硬,顺着心意环住舒穗,点点指尖,回应道:“听到了。” “听到了什么!” 看来舒穗真的很开心,沉浸在喜悦中。 敬鹤凌勾唇,一字一句地说:“听到了舒穗很有天赋。舒画家,你今天的作品可以送给模特吗?” 薄薄的拥抱转瞬即逝。 舒穗眯起眼,不明白敬鹤凌为什么要询问,在她的世界里,这幅画本来就是他的。她笑着,眉眼弯弯,松开手翻布包,抽出画,煞有介事地吹了吹纸面。 整理妥当,她伸长手臂,拿远看了看,还有进步空间。 她笑着说,“当然没问题呀,我以后给你画更好的。” 听着不是玩笑话。 “不好意思哦,有点激动。”舒穗眉梢微扬,“敬鹤凌,你介意吗?” “介意?” 舒穗猜到他要反问。 她的话在这里等着他,“介意我刚刚抱了你。” 她脸色正常,心率正常,声音正常,可能是高兴的事情太多了,抑或着这是当下她最真实的情感表达。初中毕业时同学之间也拥抱了不是吗?异性朋友之间可以拥抱。 敬鹤凌意有所指:“不公平,现在我欠你一个拥抱。” 他张开双臂,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 舒穗回避着,扭过头喃喃道:“可以下次吗?” “有效期五年。” 五年吗?竟然有五年。 舒穗觉得这也太好了,至少五年后,她还有理由找敬鹤凌聊天。 回家的路上起风了。 风很大,舒穗提高音量:“你从哪知道的这家画室呀——” 敬鹤凌回:“做梦梦见的,你以后当大画家了,要给我签名。” 那要好多个五年了。 舒穗一向不喜欢眺望很远很远的事情,她的小树苗发生动摇,延着心房生长,“当然,你是我特别的人。” “什么是特别的人?” 声音敲开半掩的心房。 “特别就是,我的缪斯。” ----------------------- 作者有话说:特别的人[橘糖][紫糖][红心][橙心][黄心][绿心][青心][蓝心][紫心][粉心][烟花][猫爪] — 注:少年时遇见太惊艳的人,真的会耽误一生吗? /化用网络 第27章 美好的时光总像一场梦, 舒穗细细品味其中的甜,十一月已经过半了。 市一中牵头组织八校联考。 学校为考试公平下了功夫,考场打乱, 高一年级和高二年级共用考场,考号单号为高一学生,双号为高二学生。 舒穗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 告诫自己要有耐心和定力。 不断有同学提前交卷, 她已经听见楼道里的叹气声了,难免动摇。 舒穗平复心情, 聚精会神地检查错题, 成为留在考场的最后一个考生, 广播打铃,她才交卷。 班主任见她犹豫,“舒穗,你觉得考试怎么样?” 舒穗望了一眼门口, 见滞留的同学基本走完了,她才敢说:“老师, 我觉得不难, 但我的感觉可能不准。” “你怀疑自己?” “嗯。” 舒穗垂下眼睛。 毕竟她成绩差,感觉不出试卷难度很正常。如果她是佼佼者, 大概在这方面才会有话语权。 按照班主任的脾气,大概会讽她两句。耳边却响起一声:“你最近进步很大。” 舒穗浅笑,迈着步子走出教室。她的书包孤零零地躺在楼道,大概是被踩了几脚, 包面上有两个黑印。她沉心,随手搓了搓,东西装好后一股脑地把书包挂在右肩。 “老师!”舒穗不太好意思地问, “成绩几天可以出来?” 班主任没有回头,装有卷子的塑料袋沉甸甸的,“五天左右。” 功夫不负有心人,五天后,舒穗拿到成绩条。 「班级第一,年级第二十六。」 「历史单科全年级第一。」 「总分全市排名77位。」 眼泪聚在眼眶,这一个多月的起早贪黑挑灯夜读终于有了阶段性结果,这下她可以去实验班了! 舒穗擦擦眼泪,还未来得及分享喜悦,敬鹤凌的消息弹出界面。 「he:恭喜。」 「小舒明天也要加油:送你fafa/. 谢谢小老师的周末辅导,感谢小老师的不离不弃。」 「he:怎么改名了?」 「小舒明天也要加油:鼓励自己啦,听说这是显化。」 「he:?」 舒穗觉得难以启齿,她切出界面,4人小群问她什么时候有空一起看电影。 她不回,敬鹤凌应该不追问了吧。 她点开开心消消乐。 屏幕上方弹出消息横条。 「he:舒大人。」 舒穗尴尬地想逃离地球。 「小舒明天也要加油:我□□注册得很早,之前玩宫斗语c的昵称一直懒得改,现在才改了。」 敬鹤凌问她:打算怎么庆祝? 舒穗没想过这事儿。 对她来说,拿到结果便是最好的庆祝了。 「小舒明天也要努力:低调!」 ^ 周末,舒穗写了一份计划书,正好妈妈回来看她,她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堪比演讲比赛,写下文稿,分析她这段时间成绩显著提高以及学美术的好处和潜在风险。 第40章 两个女性听到一半,舒晴出声打断她,“同意。” 舒穗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这么容易? “妈妈,你要不要听我讲完?艺术生的学费很贵,而且学美术要买很多画材。” 舒晴掏出一张卡,“我和你爸分开得早,他不方便看你,我因为做生意也不能把你带在身边。妈妈本就亏欠你,小穗,不要替我们考虑那么多。” 女儿的懂事让舒晴心疼,“你的梦想,我们全力支持。” 母女相拥,煽情的氛围惹人掉眼泪。 舒晴与拾星画室的老师聊了聊,事情进展顺利,顺利程度有点不真实。尤其是——下周就要去上课了。 在此之前,舒穗在课间找班主任申请请掉周六的补课。班主任含糊地暗示她,这样下去又要掉回普通班了,能学文化课就要不走艺术。 见舒穗心意已决,班主任让家长写一份安全自负保证书。 就这样,她要艺考的事情不胫而走。 最关心的还是宁语潇。 放学路上,宁语潇捏着她的手,“穗啊,你现在怎么一点事都不告诉我呢?不是说不喜欢画画吗,你背刺我!” “哪里有这么夸张。”舒穗耸肩,“你和斐斐去海洋馆玩也没带我,谁先背刺谁啊?” 飞来横祸,宁语潇可不认。她玩味地眯起眼,“你不是说你要和敬鹤凌去图书馆吗?” “有这回事?” “有啊。” “我给你看聊天记录。” 宁语潇偷偷带手机,她找到证据,“喏,你看。” “……” 舒穗撇过头,拉着宁语潇的手前后晃动,哼了两声。 “你和敬鹤凌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宁语潇瞧舒穗害羞那样,突然冒出一句、她想问很久的话。 舒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 宁语潇开始联想,按照小说情节,应该是先这样再那样然后嗯嗯最后么么,她提高音量:“运动会定情的吗?纪念日是哪天?” 轰然,舒穗捂住她的嘴。 “我警告你啊,不许胡说八道。” “我们是清白的。” “是特别纯洁的同学情。” 两个人扭在路边,因为穿着校服,所以举动有些扎眼。这一带商业区治安较差,很少会有学生来,不学无术的混混较多。 再往前走,麻将声喝酒声混在一起,组成背景音。 呼出的气变成白色,舒穗神情紧张:“你、你没传出去吧?” 宁语潇:“*&#%###***!” “不要乱嗑。” “***#&&。” 舒穗松开手,不放心地凝了宁语潇一眼,适才放轻松,慢悠悠地说:“闺蜜,适可而止啊,学校里喜欢敬鹤凌的女生特别多,传出去我很难办啊。” 宁语潇:“闺蜜,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 明明就是关系不一样,切,她指了指马路对面,“斐斐来接我了,先走了啊。” 舒穗抬眼,低着头,有些失落地说:“哦。” “一会陈意峥就来了,别生气,么么哒。”宁语潇拍拍舒穗的肩,脚下生风,一溜烟地跑了。 站在原地等了十分钟,陈意峥喘着气跑来。 男生怀里捂着一个东西。 舒穗还没来得及说话,只是单单地看着对方,陈意峥便开始解释,像是演练了很多遍。 “被班主任留下讲题了,实在不好意思,我迟到了。”陈意峥拉下拉链,掏出奶茶,“新品,宁语潇说味道不错。” 舒穗扬眉:“谢谢你哦,我最近一直想尝新品,去了几次都卖完了。” 板栗芋泥牛乳茶,舒穗握在手里,觉得浑身暖暖的。果然啊,跟朋友待在一起最爽,不需要顾忌什么,风把刘海吹乱了也没事。 如果跟敬鹤凌走在一起,她要打起精神,担心不经思索的举动给敬鹤凌留下负面印象。 陈意峥看她若有所思,“舒穗,我还没问你,来这里干嘛?” “买点东西。” 舒穗对着照片寻找门面,绕了一大圈,终于见到曙光。 陡峭的楼梯通往地下室,声控灯不怎么听话地亮起,没几秒便灭了,空气阴森森地,寒气逼人。 陈意峥汗毛竖起。 舒穗挤到前面,嫌弃道:“……胆子这么小。” 说完,她迈着大步,几乎是跳下台阶。 店长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准备关门,听见脚步声停下动作,抬了抬老花镜:“小姑娘,你要买什么东西?” 这是一间杂货铺,货物杂乱堆在架子上,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与网上形容的大差不差。 “我要素描纸,速写纸,水粉纸,马利素描铅笔,樱花橡皮,擦纸笔……”舒穗顿了顿,望着挑东西的老板出神,“爷爷,是成本价吗?” “一式几样?” “二,不,五样。” 老板扯下红色塑料袋,把东西装了进去,“扫码付款。” 舒穗拿稳袋子,将脑袋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自由的味道。 她即将和普通文化生区分开,成为闪闪发光的美术生!现在她只上五天课,过完年,她连晚自习也不用去,再过个暑假,她会离开学校,参加集训。 虽说不是什么特权,换个赛道努力而已,但就是和教室里的同学不一样了。 隐隐约约,舒穗有点小得意。 爬上楼,舒穗哼着歌,准备原路返回。她走到一半又迷路了,一个男生迎面走来,碰了她一下。 陈意峥警觉,只见男生狠狠地看了眼舒穗,然后捂着肚子,支支吾吾地说:“你怎么会来这儿?” 天气冷,“黑色短袖”穿上了黑色长袖,拔高音量:“我、我金盆洗手了啊,你抓着我也没用!” 舒穗撸起袖子,耸肩驼背,气质瞬间不一样了,有些吊儿郎当,“黑色短袖”撒腿就跑。 在学校里,舒穗一贯以清婉示人,脾气好是舒穗的代名词。陈意峥第一次见这样的舒穗,看她的眼神带着好奇,“舒穗,这是你朋友吗?” “不是,见过几面。”舒穗不想谈这个话题,草草应付,“一会你怎么走?” 这个点公交停运,只能打车。 马上要走出商业区,舒穗正准备寒暄,听见陈意峥说了句:“我爸来接我,我可以顺带送你回去。” 虽然家里人支持她学美术,但要用钱的地方很多。她来这里买画具是为了省钱,做顺风车可以再省一笔。 舒穗眼睛亮亮的,“方便吗?你爸爸同意吗?” “我早和他们讲过你,上车吧。” 陈意峥勾唇,落在舒穗脸上的视线早已变换,他嫉妒敬鹤凌许久,为什么舒穗偏偏喜欢和天降待在一起呢? 他用力追赶。 终于,这次他考了年级第二,差一点就能超过敬鹤凌。 舒穗坐进后排,乖巧地问了声“叔叔好”,陈意峥也挤了进来。为缓解压抑地低气氛,陈意峥主动聊起最近发生的事情。 如何说服家里人、请假时年级组长签字时的勉强、短时期怎么做成绩可以提升这么多balabala…… 车停在槐花巷口,驾驶座上的男人下车抽烟。陈意峥问:“我是你最好的异性朋友,对吗?” “对呀。”舒穗笑了笑,第六感告诉她,陈意峥有事,“怎么啦?” 陈意峥目光定定:“所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喊我陪你吗?” “哪里有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舒穗看向古怪的陈意峥,不解地皱起眉头。 她有私心,站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一定要闪闪发光。 ^ 升入实验班,舒穗坐在了倒数第二排。实验班的学习节奏确实快。发生在她身上最明显的变化:她再也不逛小卖部了、吃完饭立刻回班学习、换了大水壶接水。 某个课间,班里的同学在传下周要研学。 市一中以往的研学活动,都是去云津市内的免费景点。今年有人赞助,研学升级去桐南市。为了避免拥挤,各班的路线安排不一样。 两日省城研学活动排得很满,社会人士陆总豪情赞助,提供的住宿是四星级酒店。出发前两日,班里的女生在讨论如何与喜欢的人靠近。 青色的天空缀着几朵云,凛冽又清冷,低低地压住太阳。 枯树晃过窗外,杂乱的电线连成一片,蔓延千里。 大巴车上,带队老师举着相机,玩些小游戏活跃气氛,车厢热热闹闹的,同学们沉浸在研学的欢乐中。 舒穗特地与人换了座,挪到最后一排。她犯困,枕着一只手臂,脑袋贴在腿上浅眠。 潜意识还在思考敬鹤凌生日的事情。 她旁敲侧击问过敬鹤凌,敬鹤凌直说让她别费劲了。 心思这就被看穿了。 “随便问问你啦,是别人快过生日了。” 她嘴硬,接连几天都没和敬鹤凌一起回家。 第41章 敬鹤凌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扭捏。只当是舒穗最近压力大才要在教室里多留一会。 …… 车颠了一下,舒穗揉着眼睛坐直,认命似得望着车顶长叹,还是画画吧,再不画,作业要画不完了。 因为学生人数过多,场馆容纳不下,各班级的活动不一样,这意味着,今天可能会见不到敬鹤凌。 想起还没回的消息,舒穗摁开手机。 「小舒明天也要加油:我刚刚睡着了。」 对方秒回。 「he:说吧,为什么不和我一起。」 一副严刑拷打的模样。 舒穗突然笑了,手指不受控制,总是按到错别字。她将手机平放在腿面,像戳豆豆似的,笨拙地敲:不方便。 辩解变得困难,她讲不出划清关系的话,只能稍稍的反驳,促狭地抹平指控。 「he:跟别人就方便?」 前方玩起了击鼓传花,女生发出尖叫。 舒穗哑然,跟别人就是方便一点。 她捂住手机侧边,怕被人看见聊天内容,十分谨慎。 「小舒明天也要加油:对不起!」 暗恋是酸涩的截屏。 他好像有点醋。 舒穗捏捏手心。 她抬头望了眼热闹的人群,低头笑了笑。 「以后……不会了!」 第28章 构想未来是一件很有力量的事, 做出承诺像是在为未来加码,砝码越重,越能拖动沉沉的畅想岁月, 一切都会发生。 参观桐大校历馆,舒穗蔫蔫的,她不停地刷新对话框, 而又失落地抬起脸。 她的好朋友没在实验班, 倒是有几个女生与她走得近。赵以言看她模样,担心地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场馆闷热, 经赵以言一说, 舒穗还真觉得自己头昏, 她难为情地笑笑:“可能有点吧。” 她自作多情地发完那条消息后,敬鹤凌没有回她。 在生气吗? 她编辑了很久,发出前后因果逻辑严谨的大段文字。 又补充: —跟别人不方便。 —别跟我生气好吗? —下次,你陪我qwq~ 她只是觉得那条商业街环境差, 不想让敬鹤凌去。而且,敬鹤凌已经帮了她很多了。 就算他不说, 她也明白画室是费了心思筛选的结果。 赵以言宽慰她:“一会就自由活动了, 看地图说桐大有湖,我们去湖边坐坐?” 舒穗纠结, 是显然的心里有事。赵以言挽着她往人群里走,边走边说:“据说桐大食堂也好吃,没有早自习和晚自习,简直是我的梦中情校。” 垂着的手握拳, 将手机扔进兜里,拉紧拉链。 舒穗深呼吸,瞳底闪过坚定, 立即换上明媚的笑容,她说:“你想上这里吗?很好唉,离家近。还有什么呀,我也想听!” 女主们拉手围圈,分享最近听到的见到的趣事,一齐走在梧桐大道上,竟有些岁月安好的美妙感。 不少大学生被她们的活泼吸引,主动帮忙指路。 桐大中心湖,其实本来没有名字。因为湖泊位于学校的正中心,学生们这么叫着,名字便有了。 湖边微风拂面,视野开阔,心灵变得平静。 可惜就静了三秒。 舒穗无端地想:敬鹤凌不会要跟她绝交吧? 烧灼感再次炙烤她的心,舒穗没跟着她们一起去桐大食堂,她戴上耳机,独自在湖边游荡。 舒缓的节奏压不住心中烦躁,舒穗不断地深呼吸,想快快忘掉这件事。 身后右侧方传来异动。 舒穗回望,身着蓝色冲锋衣男生被学姐围住,阳光打在胸口,校徽反光。 不可能。 她难以置信地瞪圆眼睛,远远地用无法具像化的目光描摹眉眼鼻梁,男生笑着摆手,然后朝她跑来。 朝她跑来。 敬鹤凌朝她跑来。 刹那间,时间静止。 风吹动发丝,揉过面颊,拂过笑意。 敬鹤凌奔跑的身影盈满她的世界。 心里的树再也无法遏制涌动,迫切地抽出新芽。 调子起得很低,心动就长这个模样。 舒穗对上敬鹤凌定定的目光,突然有些心虚。 “来晚了。” “刚刚有学姐要加我微信。” “但我说,不方便。” 敬鹤凌喘着气,额头落下汗珠。 他永远是人群的视觉中心。 舒穗敛目,为什么要跟她讲这些?按住会出卖她心意的目光,点点头,声音青涩。 “为什么不方便?”舒穗追问。 “不熟的人当然不方便。”敬鹤凌回。 “熟了就方便吗?”舒穗反问。 女生好似非要弄清话里的逻辑,敬鹤凌:“以前方便,现在不方便。” 舒穗“哦”了声,“因为网卡了吗?” …… 敬鹤凌闭了眼睛,她好像没想过,他是专程来找她的。 “嗯。”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脚步顿了顿,身体侧向女生,“怎么样,桐南市好玩吗?” 舒穗回答得很官方:“街道很干净,夜景很漂亮,马路很宽……”稍微停顿,又接着说,“你记得我的愿望啊。” 敬鹤凌一直很细心。 她的小小惊讶,被他的一个眼神化解。 后知后觉,研学期间不能随意离队。 敬鹤凌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眉眼紧张,说话间却变得舒展,她关切道:“你怎么来了,是有事吗?” “沿着湖边走走?”敬鹤凌提议。 舒穗一怔:“好啊。” 她摸摸鼻头,想着要不要当面道歉,讨得敬鹤凌的原谅,正纠结以什么方式起头,她耳边传来六个字: “某人名花有主。” 话音刚落,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拉紧悬在脑里的弦。 随即联系前因后果,敬鹤凌在回答她不加学姐的原因,因为顾及某人情绪,所以他不会加学姐好友。 某、人、名、花、有、主,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要失恋了? 空荡荡的心没有着落。 舒穗滞住,懵然地眨眨眼睛,眸底闪过失落。忽而她笑了下,尽力绷住唇线。 湖面上有两只大白鹅,优雅戏水,“嘎嘎嘎嘎”地伸长鸭脖。 舒穗听着,觉得这声音像是嘲笑。 当务之急,是稳住朋友身份。 舒穗偷瞄敬鹤凌,开口前刻意地清了清嗓,“你看我发的消息了吗?” “哪条?”敬鹤凌答非所问。 舒穗急了,粉饰不住平静,“聊着聊着你不见了,之后的所有。” 敬鹤凌疏淡地说:“哦,今天上午忙,太长了,没空看。” 舒穗瞪眼,抬高目光,怨气满满地注视着对方,一言不发。 她就这么看着。 怒气冲冲的眼神、忍而不发的神态、隐忍而又倔强。 “我承认这件事情是我故意没有叫你,我先道歉,我没有顾及朋友感受,让你觉得我冷落了你……” 一字一句地,念她写的小作文。 熟悉程度,肯定看了很多遍。 舒穗羞愧,想让敬鹤凌停下。 敬鹤凌闪身,舒穗追着他,不知不觉地跑出中心湖。误入一片竹林。 舒穗气喘吁吁,弯腰曲背,胳膊撑在大腿上,她跑不动了。 视野里哪还有敬鹤凌。 蓦然地,她愣在原地,有些委屈。 胸腔酸胀,她分不清这种痛感的来源,“名花有主”和当面朗读交织着,砸向她的心。 情绪从鼻尖涌出,酸涩扯下眼泪,舒穗抬头仰天,她口袋里没纸,只能以这种方式阻止泪水流下来。 小说都是骗人的。 45度仰望天空,无济于事。 泪水划过下巴,她抬起手臂,眼前黑了又明,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敬鹤凌端着两杯奶茶走了回来。 “不许哭啊。”敬鹤凌蹙眉。他蹲下与她保持差不多的高度,捏着纸巾贴上舒穗的脸。舒穗向后仰,伸出手。 天气冷,手心发白。 敬鹤凌将纸放入舒穗掌中,替她扎开奶茶。 温热的液体进肚,舒穗只觉得更难过了,她背过身,无声痛哭。 “不然被人看到,会以为我欺负你了,我们在因为分手吵架。” 舒穗抹抹眼泪,“才不会呢,我们根本不是那样的关系。” “你说得对,所以你不要哭了。” 敬鹤凌知趣地没有绕到舒穗面前,他想,女孩子通常不愿意被人看见脆弱的一面,默默在舒穗身后递纸。 舒穗哭得更汹涌了。 比起结束,他们都没有开始。 待情绪冷静下来,她小声问:“那你还生我气吗?” “生气。” “你——” “下次别把我排除在外了。” 第42章 舒穗轻哼。 “我们不是互为对方特别的人吗?” 刚刚受过伤的舒穗听到“特别的人”,像是被按住了开关,耳尖飞速变红,长长的睫毛扑簌着,看着很可怜。 舒穗点头,肯定对方观点。 她懊恼,自己是不是反应太大了。 过于在乎反而容易搞砸关系。 毕竟,他们是朋友。 “跟我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敬鹤凌没忍住,揉了揉舒穗的发顶。 舒穗自然地,跟上他。 他好像对桐大很熟,都不用看导航。 下午五点半,桐大食堂里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高中校服实在惹眼,舒穗不自在,朝敬鹤凌身后躲了躲。 “我先去找个位置,我想吃烤肉饭。”舒穗抽出红色钞票,不等敬鹤凌反应,便塞进敬鹤凌兜里。抽出手时,无意间摸到了一个盒子。 她装作平静,快步走到角落。 片刻后,敬鹤凌端着餐盘回到桌前,二人面对面,感觉很奇妙。 竟像是真的就读同所大学。 时光机车向前,与未来重叠。 食堂开了空调,敬鹤凌脱掉外套,舒穗注意到敬鹤凌穿了衬衫,打了深蓝色领带。 很帅啊,感觉可以送去x厂做爱豆。 她又想起初次见面的傍晚,赫然发现,敬鹤凌接地气了。而今天的敬鹤凌,又回到了矜贵的模样。 真人奇迹暖暖,舒穗舔唇,趁敬鹤凌去买纸巾时举起手机。 咔嚓—— “拍好了吗?给我看看。” 当场抓包,舒穗含笑,耍赖似地翻出上一张照片,说:“我在欣赏我拍的湖。” “哦?”敬鹤凌拉长尾音。 舒穗挖苦:“真的,你以为我和那些女生一样吗?你在我这里早没男神威严了。” 她故意加重“男神”二字。 敬鹤凌没有生气,反而出声浅笑。他快速去买了纸巾,看着心里有鬼的舒穗提议:“我们拍张合照吧。” 镜头摆在面前,瞥见左边的敬鹤凌,舒穗升温,嘴巴打架:“你、我等、等一下。” 敬鹤凌举着手机没动。 舒穗尝试控制声线,努力让语气平静,“我整理整理头发。” 她微微偏头,二人鼻尖相触。 “舒穗。” 敬鹤凌垂下眼睫,在他的视角,女生琥珀色的瞳仁里闪着光,唇间泄出嫣红,在滴答滴答的秒针下抿成平直的线,紧绷着颤抖,抖成两个梨涡。 “你已经很漂亮了。” 他看见她红了脸。 一张清纯的脸挨着一张帅气的脸。 稚气肆意张扬。 背景是人来人往的大学食堂。 按下音量键,画面定格,拍下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我能看看吗?”舒穗小心翼翼地问着,微微起身正要凑近,敬鹤凌却突然熄灭屏幕,侧向避开她的视线。她抬手捶了一下敬鹤凌的肩头。 敬鹤凌挑眉。 像是在挑衅,嫌弃她力气小。 舒穗握拳,又砸向他的胳膊。 我天,好硬。 舒穗惊叹,轻捏,是肌肉。 敬鹤凌任由舒穗捏了一会,才出声:“手疼了么?” “给我看看!”舒穗说。 “你要看我优秀的肱二头肌吗?” “我、说、照、片。”舒穗一字一句地说。 敬鹤凌松了口气,“没有拍好。” 没有哪个女生喜欢看丑照,舒穗与对方交换眼神,敬鹤凌反手穿上外套,“再拍一张。” 舒穗凑过来,露出虎牙,歪头笑。 这张堪称完美。 敬鹤凌颇为满意,他看了看时间,只能再待十分钟了。 舒穗也喜欢这张,她吃了两口饭,“原图发我。” 手机拍照效果各有千秋,敬鹤凌用得是最新款苹果,落后两代的手机拍照锐化又发黄,舒穗盯着前置摄像头,还是新手机好用。 结果敬鹤凌说不发,这是他的独家珍藏。 舒穗争了两句惨遭二拒,“独家珍藏”还有她的一半脸呢!反正天天都能见到,照片是过去式,她不要了。 舒穗举高手机大拍特拍,360度记录他们两个的丑照,当然,敬鹤凌的占比比较高,她想起还没问出口的问题:“你是偷偷过来找我的吗?” “你才发现?”敬鹤凌勾唇,“老师问起来,我就说我肚子疼。” 舒穗喃喃道:“干嘛呀……” 这样下去,她会多想,会误会他的。 “你不准吗?” “很危险。”舒穗实话实说,真的为他担心,“如果被老师发现免不了一顿训,你以为你年级第一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舒穗试探道:“别为了我这样,好吗?” “不好。” 果然跟她毫无关系。 舒穗不再给敬鹤凌眼神,端着餐盘寻找回收处。 “你好小气。”敬鹤凌跟着她。 “嗯,我就是小气。”舒穗没好气地回。 “那我完蛋了。”凭着巧劲,敬鹤凌单手夺过她的餐盘。 舒穗呆在原地,心里一轻。 缘分有深有浅,即便作为朋友,她也很开心。朋友的身份更好送别背影,期待浅尝辄止。 即将集合,舒穗逞能将敬鹤凌送到校门口,敬鹤凌慢慢悠悠,舒穗着急,但又不敢催。终于,敬鹤凌打车,送别他走,她跑着回去。 还是晚了一步,碰上老师点名。 赵以言眼神示意,让她弯着腰偷偷入队,舒穗不太熟练,她没做过这事。 先这样、在那样。 舒穗每移一步,心情紧张一分,她盯着老师,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被发现。还差一段距离,赵以言拉住她的胳膊,她跨步闪进队伍。 花名册从老师面上移开,如鹰般犀利的眼神看向舒穗。老师在她的名字上顿了个点,警告道:“下次不要迟到。” 舒穗郑重其事地点头,然而一本正经却在嘴角化成上挑的弧度,刚刚她吃了颗糖,甜意停在心头。 少男少女青春懵懂,直觉告诉赵以言,舒穗有猫腻。上了大巴车,她粘着舒穗问:“你抛下我们之后,是不是见了心上人?两个人聊得很投入,没把握好时间,所以迟到了。” “你……看出来了?” 破天荒地,舒穗没有直接否认,她有些享受被羡慕的感觉。 赵以言快言快语:“你脸一直红着。” “很明显吗?”舒穗掏出速写本,不解风情地做作业,“我冷静下!” 天黑了,车窗外霓虹灯闪烁。 舒穗打开手电筒,前排同学正补着觉。大家走了一天,筋疲力尽,她怕光线影响同学,悄悄将速写本塞回书包。 书包里一阵窸窣摩擦,不小心带出两张照片。 舒穗下意识伸手捂住了照片。 “哦~”赵以言知趣地没仔细看,笑着说:“祝你们幸福哦。” 送别敬鹤凌时,顺道路过校园打印店,敬鹤凌执意打印出照片送她。 纸质照片虽不及电子版方便查看,但独一无二。 似又回到那个场景,她攥着手心,点点头。 ----------------------- 作者有话说:jhl没说完的话: 你已经很漂亮了。 在我心里。 是最漂亮。 [猫爪] 第29章 研学的第二天, 大家都疲惫了许多。 舒穗起得晚,来不及吃酒店的自助早餐。她去便利店买了些零食,面包屑洒在腿上, 她正在百度莲心寺,“理科实验班也去吗?” 前座的赵以言回头:“没听清。” 舒穗换了一个问法:“都有哪些班去?” “两个文科班,和理科实验班。”赵以言笑了笑, “太好了, 马上能见到闺蜜了!” 班级滚动制实行起来槽点颇多,换来换去友谊变淡, 研学这类活动还要碰运气。 有人说这招防早恋。 公费研学, 情侣不能旅游。 舒穗听到这句观点觉得不可思议, 竟然有人借机旅游吗?好松弛啊。 她有些羡慕这样的心态。 不过,她确实对集体活动的热爱多了一点点,归咎于昨天的不期而遇。 莲心寺是桐安市著名的寺庙,建于唐朝, 政府注重修缮,保护完好。中轴线布局方正而庄严, 寺庙后方立着一棵百年老树, 站在树下,历史的厚重感滚滚扑来。 住持讲着莲心寺的历史, 莲心寺作为道场,求生活美满最灵。 学生有半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舒穗心动,想去求签。 她寻着路标穿过长廊,突而觉得背后一凉, 敬鹤凌坏坏地把手贴在她的颈后。 舒穗没有意外,扬起漂亮的微笑:“又见面了。” 敬鹤凌勾唇,“是, 没有错过你。” 他这样一笑,舒穗也跟着笑,“嗯,今早是天时地利人和。” 第43章 “所以,今天还跟我走吗?” 当然。 想一直跟你走。 舒穗点头,又摇头。 在敬鹤凌的目光下,她挥了挥手,“今天,你可以跟我走。” 她看过俯瞰图,找到求签的地方绰绰有余,敬鹤凌跟着她,在一些十字路口气定神闲地等她辨别出正确的小道。 初冬清早的阳光拓着脚步,这个季节樱花早已凋零,道旁枯树立着,人声在梵音下显得渺小,无风静谧,阳光正好。 看他的状态,舒穗淡淡地问:“你经常来吗?” “还好。”敬鹤凌说,“三月底四月初,莲心寺里满是樱花,比现在漂亮很多。” “明年三四月,我们快高三了。”舒穗温声,“时间好快,明年九月,我们认识一年。” 敬鹤凌纠正:“明明八月底。” “你记得好清楚。”舒穗朝右走,她在纠结第一次见面的敬鹤凌是不是故意捉弄她。 他之前在桐南市上学,对这里熟悉很正常。 国庆节后,敬鹤凌对槐花巷也熟了,那时应该不是故意的。 “明年要来看樱花吗?”敬鹤凌随口问,语气是理所当然的邀请,没有留拒绝的余地,“我猜,你不敢一个人。” 舒穗嘟哝:“我的方向感很好的。你有陪过别的女孩子来看樱花吗?” “我姐姐算不算?”敬鹤凌纠正,“如果不算,你是第一个。” 已经是很明了的保证了。 舒穗微微红的脸在阳光下变得明媚,她扬起脸,口是心非地答:“我又不在意。” 亘古蓬勃,宁静幽氛,抚平心澜,唯有簇火苗熊熊燃烧。 心照不宣地,两个人走得很慢。 目光时不时地扫动,终于不安地相撞。 舒穗抿唇,“那我们说好了,你要带我看樱花。” “在春天,你还想看什么?时间充足的情况下,去哪里都可以。”敬鹤凌笑了笑,一件小事,在舒穗心里需要反复确认,他很想捏捏舒穗的脸。 “月球行吗?” 敬鹤凌不假思索:“那我大学要学造火箭的专业了,尽量让舒穗早日看到嫦娥和玉兔。” 玩笑而已,他却真的想着办法。 舒穗忍俊不禁:“大家都说你高冷,最初我也这么认为,但后来——我不觉得了。” —你永远热烈。 你知道吗?有一种说法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总会表现得和平常不一样。 敬鹤凌,你知道吗? 她双目真挚,光影下笑颜如花,飞快地说着:“生日快乐,成年快乐,今天快乐,明天快乐,后天快乐,每天快乐。” 敬鹤凌还在想,低头闷笑,“铺垫这么久,原来就祝我生日快乐。” 他深呼吸。 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 “舒穗。” 舒穗问他:“要抽签吗?” 被打了岔,敬鹤凌冷静许多,跟着舒穗走到签筒旁。 他听见她说:“今天是你生日,没有蛋糕,不能吹蜡烛,我们抽签代替蜡烛怎么样?你来。抽到下下签算我的,好运属你,坏运我帮你挡。” 傻瓜,什么乱七八糟地挡坏运。 敬鹤凌不想抽签,耐不住舒穗星星眼,他想算了,满足她。 顶礼,虔诚跪于软垫,默念问题,晃动签桶。 啪。 「第三十七上上」 「南通北达,无不如意。」 「月朗星稀,毫无障医。」 “哇!!!!!!!!!!!!” 舒穗尖叫。 这样吗? 上上签。 敬鹤凌无声抿起唇角。 舒穗粘着他:“可以让我摸摸么?” 敬鹤凌将解签文递到她手里:“送你。” “我的好运全部送你。” “坏运待我净化后,变成好运,也送你。” 舒穗惊讶,“我不要,男女有别。” 然后她紧张地回避视线。 她的孩子气非常可爱,敬鹤凌让出位置:“你要抽吗?” “不用了。” 我的心愿完成了。 正巧,寺庙敲钟。 舒穗背过身望着天边的薄云,很轻快地说着:“要集合啦。抽中上上签……可以兑换一等奖。” 她信口胡诌的理由实在滑稽。 敬鹤凌挑眉:“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天前。”舒穗说着,从书包里掏出包装精美的正方体,是裱好的肖像,她想了很久,决定送出自己的心意,“礼轻情意重。” 半晌,敬鹤凌接过千斤重的“薄礼”,忍不住捏捏她的脸:“谢谢。” 接下来的旅程,舒穗变得亢奋。她发现敬鹤凌更新了个性签名。 「我的世界有你就足够明亮。」 下午两个班再无交集。 湿地公园景色宜人,舒穗却看不进听不进,手指摩挲屏幕,她微微出神。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在回应她吗? 舒穗长呼一口气,欣赏锁在相册里的截图。 兴致勃勃间,沉默的对话框发出动静。 「he:据我推算,你们现在自由活动了。」 「小舒明天也要加油:对,怎么啦?a大校历馆好玩吗?」 「he:你敢不敢出来?」 「小舒明天也要加油:是我想的那样吗。」 对方发来一张图片,是手绘路线图,笔油未干,左下角滲出一团墨。本地人敬鹤凌终于不再路痴,贴心地标注哪条路最快最短。 简称:逃跑路线。 「he:时间有限,我等你。」 望着屏幕上的“我等你”,四肢发麻,舒穗无端紧张。 她避开老师,按照预先安排的方案出门,边走边想:很重要吗,见他很重要吗? 一路绿灯,答案是当然。 隔着马路,她眯起眼核对名字——未来在指尖上·陶艺·手作。 敬鹤凌站在门口等她。 舒穗跑过斑马线。 男生挺阔的身姿在见到她的刹那又提了几分。 盈满期待的耳鸣叩响心扉。 舒穗慌乱地垂下眼,睫毛翕动,“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陪我过个生日吧。”敬鹤凌拉开玻璃门,与店长点点头,“你愿意吗?” 舒穗嘁笑:“不愿意。” “舒穗,说谎鼻子会变长。”敬鹤凌挽起袖子。 舒穗嘟着嘴,按了按鼻尖,“正好省了整容钱,我想要高直挺鼻。” 店长笑出声:“很美啦,现在的小女生对自己要求好高哦。”店面很大,周内顾客不多,店长递来两个围裙,“坐最里面可以吗?靠近落地窗,我们店的后花园很好看。” 舒穗说:“谢谢姐姐。” 这家店设计简约,却不简单,舒穗环顾四周,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坐在小马扎上,舒穗才问:“这是你姐姐的朋友吗?” 敬鹤凌呛了下,“她投资的店。” “哇,好厉害。”舒穗由衷佩服,她本想打趣敬鹤凌反常态过生日一事,又怕扫兴,“你要吃蛋糕吗?我刚在车上看了,这附近有外卖。” 敬鹤凌没搭腔,只是看着她。 舒穗继续说着,“你想拍照吗?人生四宫格记录成年当天,戴上礼帽小发卡,会很帅气!”她在他的注视下逐渐语无伦次,“过生日应该热闹点,为什么没叫潇潇和陈意峥呀,我、我知道了,他俩应该不敢逃……” 意识到说错话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哪句话不对?舒穗憋着气,试图倒带:“没事,我们两个人也很热闹。” “嗯,对。”敬鹤凌终于出声。 舒穗附和:“对,我和你,足够了。” 她的心快要跳出胸腔,头脑发热,手也止不住抖。 店长端着泥过来,介绍陶艺产品,问舒穗想捏什么样的物件。舒穗迟疑,看向敬鹤凌。店长嗅出不对劲,笑着说:“他经常来,自己会捏。” 舒穗抿唇:“我想捏一个水杯。” 考虑到敬鹤凌来之前说的赶时间以及舒穗初次接触陶艺,店长坐在舒穗对面踩机器,“你先玩,我替你捏好。” 气氛紧张又低沉,舒缓的bgm一点也不放松人心,舒穗全然忘记初衷,绵密的氛围令她不敢直视敬鹤凌。 泥巴在转盘上乱跑,滑溜溜地握不住,舒穗被自己蠢笑,她尽力做着,脸蛋上沾了一点泥。 店长贴心地递过纸巾,让她在一旁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敬鹤凌做陶艺的熟练程度不输店长,舒穗发现他面前的泥盘上出现了一个水杯。 空间留给年轻人,店长拍手离场:“接下来交给你装饰啦。” 终于到了她的天赋点,舒穗重拾信心。 她握笔,在坯体上画了两团渐变腮红。敬鹤凌模仿她,也画了两团渐变腮红,不过颜色不同。 舒穗开口:“你这个颜色不对,像猴屁股。” 第44章 敬鹤凌扬唇:“舒老师,你可以帮帮我吗?” 舒穗被这个称呼愉悦到了。 她心念动了动,小恶魔出现她又及时刹车:“我可以帮你调色,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今天是我生日,不是说好陪我过生日吗?” 舒穗哑然。就这样……她接过敬鹤凌捏的坯体,仔细勾画,比对待自己的坯体还认真,坯体的彩绘全部遵循敬鹤凌的要求。 陶瓷杯初具雏形,像是一对。 阳光透过硕大的落地窗洒在二人身上。 画面美好治愈。 敬鹤凌倾身,目光落在舒穗的发梢,短暂停留,滑过她的眉眼。 他缓缓开口:“每当我心情不好,我就会来这里做手工。店门口摆放的陈列品,都是我做的,我带你来这里,是想让你看看我喜欢的环境。” -想让你参与我过去的生活。 -不再局于小片天地。 他改掉容易误会的措辞,说完发现没什么差别,已经习惯了如此相处,细枝末节,反而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看见舒穗舔唇,画笔歪了歪,偏出既定位置。 静了好久,直到最后一笔画完,舒穗背过身整理颜料,将心中猜想脱出:“所以你的个性签名是在回应我吗?” 拜托,拜托。 请和我有关。 两只陶瓷杯贴在一起,一只o 3 o,另一只 3 o 3。 舒穗手心出汗,似很纠结:“也可以不回答……” o 3 o 的嘴巴嘟嘟,3 o 3 像是在等亲亲。 “生日当天的上上签,难道不值得纪念吗?” 敬鹤凌板过她逃避的背影。 舒穗慌了手脚,蹲在地上挑笔,飞快地说:“还有两个地方需要完善。”她没有指甲,笔杆滑落,无论怎么捡,都捡不起来,圆圆的笔杆在地板翻滚,滚到了另一边。 手忙脚乱间颜料沾到手心。 她移开脸,“我去趟卫生间。” 敬鹤凌默不作声地跟着她。 舒穗知道他在门口等,心道不好。 凉水扑面,镜子里的脸蛋依旧微红,她要说不清了! “好了吗?”敬鹤凌叩了叩门,“店长姐姐说烧制好了会给我打电话。” 舒穗深呼吸,尽可能完美地走出去,视线相对,她不禁露出梨涡:“好,那麻烦你啦。多少钱?我转你。” 敬鹤凌气笑,她总是跟他计较这些细节。 他们的交集,难道还要在意这些吗? 他挥了挥手机:“单我买了。” 舒穗稀里糊涂地点点头。 他又叮嘱:“以后,不要随便给男孩子花钱。” “为什么?” “因为爱你的人,会送你世界上最美好的珍宝。” “那你呢?” 陡地,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不好的预感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刻呈指数上升,舒穗浑身发软,顷刻间她的脑袋里只有两个字:糟了。 被发现了! -----------------------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kswl! - 「第三十七上上」 「南通北达,无不如意。」 「月朗星稀,毫无障医。」——来自网络。 第30章 在回去的路上, 舒穗惴惴不安。她低着头,害怕电话铃声再度响起。身旁的人不停说着没事。 简而言之:有问题,他负责。 舒穗小声说:“怎么会没事。” “相信我。” 舒穗懵懵地移开视线, 紧张导致她不由自主地扣着手指,在脑袋里反复排练说辞,只要语速正常, 自圆其说……算了, 她做不到。 泄了气,她揉揉眼睛。 敬鹤凌坚持要先送她回去。 下车时,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前, 抬起手臂捏紧她的手臂, 宽慰道:“有我在,会没事的。” 舒穗淡淡地笑了下,苦涩地咧开嘴角,“嗯, 上上签。” 借着只有他们知道的深意,舒穗勇敢了些。 她走远了, 左眼皮跳动, 回头发现那辆车还在。车窗缓缓降下,男生给她比了个耶。 眉宇间的气定神闲感染到了舒穗, 她举起手,示意:ok。 勉强地回到队伍,带队老师例行询问,舒穗按照计划, 说她的东西丢在学校安排的酒店了,不敢告诉老师,所以独自回去取。 老师沉默了片刻, 没在问什么,叮嘱她有事一定要说。 整件事顺利地出奇,小小的波澜没有翻起大浪,在舒穗还未反应过来时便有了定论。 周一升旗,年级组长贾亮对这件事作出通报批评,没有提及姓名,算是警告。 至于当事人——他还需要了解情况。 上周五,文理实验班的两个班主任将问到的结果交给了他,女生是因为东西忘在酒店了,男生是因为想家,所以回家看看。 很凑巧的是,贾亮对敬鹤凌的印象不只是桐大附中厉害的转校生,还有运动会时扰乱排面整齐度的玩偶。至于女生……他对舒穗没有印象。 某节课间,有同学来办班里找舒穗,她被叫到了年级主任的办公室。 平静的校园生活撕开裂口,舒穗战战兢兢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冷空气被暖和的空调热气替代。她站在空调下,听着贾主任的教育,时不时点头肯定,脑袋晕乎乎的。 她什么都听不清了。 依稀记得,贾主任说:“前段时间学校处理了一对高一的情侣,两个人在班里搂搂抱抱,被监控发现了。学校约谈家长,后续是两个人分手,男生成绩一落千丈,女生受不了打击转学。” 好似在这个无能为力的年纪,拥有一段纯真美好的感情,是生命路径的错轨。 舒穗不敢多待,脚底发软地走出办公室,直至拐过弯她才敢直起身,浑身冒汗。 敬鹤凌在楼梯口等她。 乌羽般的睫毛翕动,舒穗叫了他的名字,是沉沉的一声。 在敬鹤凌的视角里,舒穗的脸色又暗了几分。 她没说话,转身走下楼,却被他扯住衣角。 教室传出朗朗书声,衬得楼梯间愈发安静。敬鹤凌在舒穗晦暗的目光里慌了神,“怎么了?” 舒穗还是没说话。 她的脸色很差,敬鹤凌推测可能与没吃早饭有关,“反正已经迟到,不差这会儿,我们去食堂看看。” 起伏的胸膛微微平静,舒穗抿唇,扯了扯嗓子答:“没事,上课要紧。” “嗯?”敬鹤凌怀疑自己听错了。 舒穗躲过他的眼神:“我先回班了,这节课上数学,我要跟不上进度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舒穗将自己封了起来。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写作业,呆在教室的时间变长,周末窝在画室,三点一线的生活被她平衡的很好。 她很少见到敬鹤凌。 确切地说,她在躲他。 敬鹤凌来班里找过她几次,她匆匆敷衍,他便不再来了。 情理之中的结果。 舒穗内耗,她不停摇摆,不停回头,不停担心,怕青春以最坏的结局收尾。 平稳也是一种幸福。 闲聊时,宁语潇告诉她,敬鹤凌准备参加物理竞赛。 各自努力,山顶相见。 天空微微泛白,云低低地压住太阳。舒穗在阳台上观察天气,出门时将伞装在书包侧兜。 无端地,她右眼皮挑了挑,避之不及的人正站在前方。 舒穗怔神,忽略敬鹤凌的存在,假装没看见他,撑开伞阔步向前走。 就装作不认识、装作是陌生人、装作是邻居、装作是暗恋无果的同学、装作…… 她这般想,越走越快。 走出巷口,就是公交车站,她盼望正好有车停在站台。 小雪霖霖,落在地上的瞬间化成雨水。 其实,她特别想回头看一眼,想到贾主任说的话,她又怕了。 纠结着,心怦怦跳。 舒穗心里的小恶魔期待敬鹤凌打破僵局,小天使不留情:你当你是公主吗?他必须来救你于高塔中吗?舒穗,你清醒点! 大风吹过,透明雨伞摇摇欲坠,险些被吹翻,舒穗两只手握住伞柄,伞骨突然被扶助。 那双手,舒穗不用确认,就知道是敬鹤凌。 敬鹤凌闯入伞下,因为身高差,舒穗打得低,他只能弯着腰。 舒穗愣了下:“你……没带伞?” 他的肩头湿漉漉的。 她收敛情绪,稀疏平常的开头似水滴落在海面,屏障之下是她跳动的心。好像有很久没仔细看他了,他的头发变长了,眼下有些乌青,最近经常熬夜吗? “没带,借我一乘。” 雪花落在伞上,“哒哒”声穿透她的胸腔。 原来几面的生疏,人和人之间会变得很陌生。 舒穗放慢脚步,尽量和敬鹤凌同频而行。 轰然,敬鹤凌伸手夺过伞。 踉跄间,她的额头碰到了他的下巴,带着潮湿的雪气,如薄荷般冰凉。 第45章 舒穗顿了顿,停步。 公交车正好进站,敬鹤凌单手收伞,“先上车吧。” 舒穗站在敬鹤凌前面,习惯性地刷了两下交通卡,她绷直唇线,低声说:“我手滑。” 她不敢看敬鹤凌的神情,玻璃映出她仓皇的侧脸。 敬鹤凌撩了撩微湿的发,从口袋掏出纸巾擦干手,指向车厢最后排,“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这会车上人不多,舒穗点头。 舒穗关上飘雪的车窗,发现敬鹤凌目光不错地盯着她。熟悉的目光,熟悉的人,好似又回到了之前,舒穗笑笑,递给他一只耳机。 说好的聊聊,变成了安静地听歌。 耳机里,唱着柔软的旋律。 你说你没安全感习惯了孤单/. 我会让你习惯多一个人陪伴/. 我们都怕寂寞被时间慢慢吞没/. 别怕亲爱的有我呢/. 雪花簌簌飘扬,渲染了整个世界。 在普通的冬日,她和他看了一场雪。 纷杂的、难过的一切化为虚有。 舒穗抬了抬嘴角,耳机线松动,漏音的空间与现实接轨,敬鹤凌在她耳边低声道:“舒穗,我以后绝不会抛下你的感受。” 舒穗微怔,滞了片刻,苦涩地移开视线,温声说:“我没有讨厌你。” 她极为克制的表达,暗示对方,她从未变过心。 “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有在好好学习。” “贾主任跟你说了什么?”他问她,声音压得很低,“你好乖。他要你不要理我,你就不理么?” 他拎起横在中间的书包,猛地贴近舒穗。 视线相对,他试图穿透无法具像化的距离,判断那里面是否藏着心虚的波动。 他抖了下。 准确地说,是舒穗的瞳孔抖了下。 ^ 这个冬天过得很快,平安夜那天下了场大雪,舒穗在画室待到深夜,手冻得抓不住笔,经常熬夜的她压力很大,元旦节后生了场大病。 舒穗在小区的诊所里挂了一周水。 回到家,她粘床就睡。 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敲门,她拖着沉重的身体撑在门框——是敬鹤凌。 透过猫眼,敬鹤凌还穿着校服,俨然是刚放学回来。 她没有开门,隔着门说:“我这次是流感,我怕传染给你,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好吗?” “作业。”敬鹤凌的语气懒懒的,却没有任何不耐烦,“我给你放门口了,这样你就不用麻烦陈意峥了。” 敬鹤凌把作业放在地上,最上方落着一个黑色笔记本。 “谢谢你啊。”舒穗打个喷嚏,“辛苦你了。” 敬鹤凌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快点好起来,时间来得及,我带你放烟花。” 舒穗承诺:“我会的。” 黑色笔记本是敬鹤凌帮他做的笔记,内容详实细心,舒穗摸索着清秀镌刻的字,鼻尖泛酸。 她要快点好起来。 愿望实现时却晚了一步。 寒假的第二天,敬鹤凌回了桐南市。 舒穗站在巷口与敬鹤凌道别。敬鹤凌没有行李,穿着一件廓形黑色风衣,风度翩翩,与杂乱无章的街景格格不入。 她变成渺小的点。 慢慢地,看着车流合并,与雪白色的天连成一线。 “那我们的烟花怎么办?” 舒穗目光如炬,打趣地笑笑。 敬鹤凌低声:“我尽量,很快就回来。” 舒穗垂下眼睫,在他的声声承诺里得到安全感,不再纠结遗憾,朝他点点头,“我等你。” 凛冽的冷风吹散思念,少年的影子印在心底。 这是成人之前的最后一个新年。 也是最特别的新年。 舒穗不敢过多打扰敬鹤凌,消息列表空空如也,除去除夕夜卡点的“新年快乐”,就是一些日常问候。 她总借着学习和他闲聊。 敬鹤凌很配合,时不时拍一下正在手边的事情。 烟花在元宵节前夕绽放。 那天舒穗准备外出买饮料,看见地上有一张便利贴。 -十米后,左转。 字迹清秀,是她认识的。 舒穗来不及思考,她噙着笑,寻找更多的提示。 -看见高高的路灯了吗? -往前走,在涂了圈圈的地方站好。 -坡有些陡,注意安全。 灰青色的天空绽开绚烂烟花,粉紫色的花火转瞬即逝,短暂的停留,快速的消散,像是讯号,完成了某某与某某的约定。 单个字母排成一行:lucky. -恭喜。 -请原路返回,我在等你。 舒穗强忍鼻腔翻涌的酸涩感,推回即将滑落的泪水,用目光描绘这份美好。 她走着、跑着,舍不得错过。 走过无数遍的路,竟有些眩晕。 空中不断闪过繁花,在渐渐暗去的夜色里尤为醒目,昂扬向上的焰火升至空中,似花炸开,如流星划过天幕。 舒穗举起手机,镜头里的画面变得狭窄,挺拔的剪影逐渐清晰。一身黑的他完美融入夜色,唯有双眸澄澈明亮。 难以隐藏心脏跳动的频率。 舒穗听见他说:“永不缺席。” 是啊,在她的生命里,敬鹤凌永不缺席。 烟花易逝,情谊长存。 高二春季学期正式开学。 重新分班后,艺术班搬到了一楼。 舒穗抱着收纳箱走向楼梯,与敬鹤凌迎面相遇,很巧地一声:“舒穗,我帮你拿。” 舒穗直接松了手,笑吟吟地问:“你专门在这里等我吗?” “不是。”敬鹤凌声音很淡,“偶遇。” 舒穗失落地跟在男生后面,“那还真是巧啊。” 他们走下楼梯,穿过走廊,几分钟的相处中舒穗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没找到机会问。 楼上楼下跑了五趟,舒穗去卫生间的期间,敬鹤凌坐在她的位置上帮她整理东西。 舒穗看到这一幕,心里很难受。 偶尔,会有同学问她敬鹤凌的事情,她不吝啬,兴致来了会挑一两件事情讲讲。同学夸他人品好,也夸她幸运。 「舒穗,你有这么好的邻居,敬鹤凌完全是完美男友哎,以后其他男孩子怎么入眼哇。」 完美的人的瑕疵大概是太完美了吧。 不像真的,不像是真的会为了某个人停留。 舒穗扯扯嗓子,“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嗯,我这个月要去集训,不在学校。虽然你已经不需要我的帮助了,但是不会做的题,可以发消息问我。” 原来是这件事。 舒穗松了口气,扬起漂亮的小梨涡,她找到理由,“什么时候出发?今晚我请你吃糖水,祝你竞赛顺利夺冠!” 真挚的祝福在心间回响。 少年弯弯嘴角,她等来一声:“好啊。” ----------------------- 作者有话说:马上进入下卷咯! - 注: 你说你没安全感习惯了孤单/. 我会让你习惯多一个人陪伴/. 我们都怕寂寞被时间慢慢吞没/. 别怕亲爱的有我呢/. ——《有我呢》的歌词[亲亲] 第31章 事情似乎都在向好发展, 期中考后她要远赴桐南市,进入紧张而又充实的集训生活。 天亮得越来越早,就连最早一班公交车上也坐满了学生。为了方便与画室联系, 舒穗特地申请带手机入校,填了表盖了章,前后不过十分钟, “免死金牌”就此诞生。 意外发生在转瞬之间。 学校非常重视学期内的两次大考, 这次期中考试八校联考,考场座次排了出来, 班主任正在念名字。 前桌的女生说:“你说谁缺考?” 同桌正在藏化妆品, “竞赛结果出来了啊, 估计因为是第一吧。” “谁?给我讲讲。”于清岚用笔杆戳戳前面的人。 女生并未停下手中动作:“你问你舒穗不更方便吗?她和敬鹤凌关系近。” 陡地,舒穗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脸颊。 前桌两个人嘲弄笑笑:“你竟然不知道!” 加重语气:“敬鹤凌得了竞赛省一等奖,不参加这次期中考试咯。” 教室里忽然很热, 有人嚷嚷开空调,班主任拿学生没办法, 答应只开一节课的时间。 耳朵里嗡嗡作响。 舒穗咬紧下唇, 收回目光。 晚上乘车回家,公交车在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路口停下, 又缓缓启动。她忘了下车,怔怔地坐过了站。 舒穗浑浑噩噩地走到马路对面,在站牌下立了许久,带着暖意的夜风吹过, 她反应过来:不知不觉间,她错过了末班车的时间。 她深深地叹口气,拔腿向回家的方向走去。 一站路, 步行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脚下的路开始恍惚,霓虹灯的光晕倒在眼底,世界依旧再转,她惴惴不安。 第46章 小区一楼东户,有人在看房。 舒穗怔愣。 房门大开,身穿白衬衫的房屋中介热情洋溢:“这小区虽然在巷子里,可安静,出行方便,巷口就是公交站。你住得时间久了街坊邻居都认识,你上班不方便接小孩打个招呼就妥了。” 年轻女人牵着小孩频频点头,“我也挺满意的,可这装修……” “哎哟,这哪的话!”中介接话,她知道这单肯定能签,只是时间问题,想着不能空着手下班,便使出全力,“你进来再看看,从里到外哪样都好好的,别挑啦,要不是房东去省城养老,还不往外租呢。” 女人双手合十:“姐,你给我个底价吧。” 中介蹙眉,背过身做样子接电话,声音扯得老高:“那你再看看别家的,我带别人来看看哈。” …… 经过一楼时,舒穗侧了侧身,鼓起勇气朝房屋里望了眼——租户正巧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弯着腰,气吁吁地上楼。 争论的声音还未停止,离她越来越远。 像是咒语,密密麻麻地紧箍着她。 舒穗强忍情绪,如往常般做着该做的事,吃饭写作业整理画稿洗漱。 一切完成后,她才放过自己。 到底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她要从别人口中知道他的动向。 思忖片刻,舒穗揪心。她急不可耐地点开聊天框,消息记录还停留在早晨。 敬鹤凌的头像一直灰着,没有上线。 愤怒与悲伤交加,在胸腔里翻滚。 舒穗按住心口,静默片刻,等情绪退潮后才拿起手机。 一不做二不休,她滑开通讯录,拨通电话。 嘟—— 嘟嘟—— 嘟嘟嘟—— 忙音过后,那边响起声音。 “你好,请问找谁?” 是女声。 舒穗疑惑,核对了手机号码确认没打错,她鼓起勇气:“你好,我是敬鹤凌的同学,我……他有东西忘我这里了。” 磕磕绊绊,她用蹩脚的理由开场。 漂泊的小船经不住风吹雨打。 那边笑了声:“是舒穗吗?我是敬雯姐姐,你稍等啊,我去叫他。” 凭空地,舒穗羞愧难当,不确定的感觉席卷着她,怕被长辈发现她的心思,怕被拒绝徒留难堪。 她在想要不要挂断电话。 犹豫着,她在心中默数:十、九、八、七、六、五…… 最后一秒,熟悉的声音传来:“舒穗。” 听到敬鹤凌叫她,心间的烦闷与疑惑终于散了,舒穗又回到日常的样子,语气轻快:“听说你拿了一等奖,恭喜你呀。” “你马上过生日了。” 男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舒穗敛声,不由自主地开始期待。 “我给你过好吗?” ^ 五月,立夏。 舒穗办好离校手续,悄悄回到三楼,站在两间熟悉的教室前,停步而驻。 教室里,同学们头悬梁锥刺股,没人在做小动作,就连最后一排的学生也认真起来。正值下午第一节 课,昏昏欲睡的同学自觉起立,站在后黑板前,捧着书读。 距离下届高考,马上不到一年。 三百多天经不住倒数,哗啦啦地从眼前翻过。 舒穗与上个阶段的自己正式道别,踏入梦想征程。 她对集体生活唯一的概念就是去年研学,在高铁上,信号断断续续,她关掉手机闭目养神。 从小没出过云津市的她,会遇到怎样的人?这段长达大半年的集训会以怎样的方式度过? 舒穗雀跃不已。 到了画室,舒穗抽签,白色黑字:606。 606,简而言之,就是六楼的第六间宿舍。生活老师帮舒穗拎行李箱,舒穗抿起嘴角,蓦然地,她想起遇见敬鹤凌的那天。 命中注定的相遇,缠好宿命的线。 “舒穗,有事情可以去宿舍找我。”老师替她推开门,宿舍里,四人间里已经住下三位,三个人同时回头,舒穗紧张地挥挥手。 待老师走后,染着红发的女生关上门,另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正在铺床,她从枕头下掏出遥控器,对着空调滴了声。 凉气缓缓涌出。 正愁不知如何打破僵局,舒穗心下一动,温声:“老师不让开空调吗?” 红发女生向上指了指:“让开,桐安市这几天快三十度了,不让开十八度。对了,我叫杨薇戈。” 短发女生:“我叫苏乐,刚刚出去接水的女生叫魏莱。” 正巧魏莱在门外说:“你们别反锁呀!” 杨薇戈生怕凉气溜走,只开一条缝。瘦小的魏莱挤进宿舍,捏捏舒穗的脸,“你好呀,甜妹妹,你不是本地人,是别的校区来的吧?” 舒穗面上一热:“你怎么知道?” 魏莱扬起眉毛:“看打扮!” 瞬间窘迫,舒穗扯住短袖下摆,回避打量而来的目光:“我、我一般在学校里穿校服,不怎么买衣服。” “你别在意,我也穿休闲款呢!”苏乐说,“魏莱,你别欺负人啊。” 魏莱哼笑:“我就说说,这么护着舒穗……我们寝室不许搞团宠那一套。” 聊起穿搭,几个女孩子破冰成功。 熄灯前,魏莱建议:“明天自由活动,我们去逛逛?” 舒穗没意见,她正蒙在被子里,乐不思蜀地和敬鹤凌聊天。 寝室里,女生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猛然响起铃声。 舒穗按住静音键,抬起红彤彤的小脸,与各位室友道歉:“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蹬蹬蹬地跳下床,即便她轻声轻脚,但也难掩开心。 生活老师刚刚查完寝,此时楼道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个大胆的宿舍开着灯,讲话有回音,她只好躲进厕所。 “怎么给我打电话啦?”舒穗笑着问。 “关心下某人。”听到女生甜甜的声音,敬鹤凌的心情跟着好起来,“抱歉,我应该来接你的。” 舒穗抿唇,在敬鹤凌看不见的地方点头,语气却不曾染上失望:“还好啦,小姨送我来的,下了高铁,我妈妈来接我。” “真的不生气么?” “我骗你干嘛。” 他得做点什么弥补遗憾,尽管,并不能百分百弥补,能让舒穗开心点就好。敬鹤凌继续说:“画室地址给我,我给你点小蛋糕。” 舒穗赧颜:“熄灯了。” “交给我。”敬鹤凌又问,“你们宿舍是几人间?” 舒穗不明所以,回答敬鹤凌的问题是本能反应:“四人间,怎么了?” “室友好相处吗?” 泪水涌上眼眶,沾湿了手掌。 莫名其妙没法解释的情绪在此刻放大,对方的关心惹得她掉眼泪,泪珠连成线,翩在心间。 “你知道吗?哭鼻子的小孩鼻子会变长。” 舒穗掀起衣服下摆擦眼睛,“我没哭。” 她再次强调,“别关心我了,你呢,你最近怎么样?” 沉默片刻,敬鹤凌低语:“有点累。” 他不知道怎么说,只想尽快解决问题。 这些事没必要告诉舒穗,她会烦心。 果然,舒穗的声音着急起来:“那我能做点什么吗?是准备竞赛压力大吗?” 敬鹤凌低声浅笑:“你能给我讲过童话故事吗,我想听。” 舒穗吸吸鼻,切到浏览器,边搜边说:“水盆里的小岛、雨街的猫、十只天鹅,井边的牧鹅姑娘……你要听哪个?” 未等到回答,严厉的女声先传进来:“谁在里面?” 舒穗惊诧,她鬼鬼祟祟地闪了身形,被抓个正着,她眨眨眼,泪氤氲的眼眸灵动,哝哝地说:“老师,我想家了。” “回宿舍,早点睡。”生活老师不近人情,盯着她往回走,“过几天正式开课,手机要上交,这几天我睁一只闭一只眼,不要熬夜。” 舒穗挤出漂亮的微笑,欠了欠身缩回宿舍。 她按量屏幕,将手机放在耳边:“还在吗?” “回宿舍了?” “嗯好,我知道。” “小哭包。” 舒穗连说三个好后挂断电话。 一时间,她的三个舍友眼睛发光。 她被按在椅子上,“严刑逼供”。 杨薇戈开门见山:“你对象?” “你桌上放的这个陶瓷杯子是情侣款的!”魏莱紧跟其后。 苏乐则唱白脸:“他是哪里人呀?高不高帅不帅?” 三言两语让舒穗未平复好的心又跳起来,她眼神躲闪,语气却坚定不移:“你们别瞎猜了,是我好朋友。” 这说辞,三人不信。 舒穗一口咬定就是朋友,特意强调“好”字,甚至拿出手机,给“判官们”看聊天记录。 上下翻动,聊天用词很平常。 第47章 苏乐点进界面看,“真的很帅吗?舒穗,能给我们看看他的空间吗?” 总而言之,这个犀利的问题被帅糊弄过去。 舒穗大方地展示,挺起胸膛,洋洋得意:“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芥末帅!!!” “有很多人追吧?衣品好好,等等——这张照片露标了。” “家里有钱,富二代啊,他这个眼镜框是ysl的。” 舒穗收起手机,不给看了。 关于敬鹤凌的事她熟记于心,见室友们这么好奇,她挑了几件讲讲,眼里皆是崇拜。这份崇拜感染了其余三人,越讲越激动,越激动声音越大。 “还不睡啊?” 生活老师叩了叩门。 舒穗竖起耳朵,耸耸肩,摆手示意各回各床。 生活老师喊:“舒穗,你家里人给你送东西了,出来拿。” 什么? 舒穗推门取东西,奶茶沉沉的,蛋糕也沉沉的。 一共四份。 目的,显而易见。 有一份里,夹着一个红色信封。 舒穗了然,趁室友没注意将信件抽出来,抬手塞到床垫下。 苏乐:“舒穗呀,谢谢你家长,集训第一天就请我们吃甜品。” “你家长放心吧,我绝对会照顾好你的,我从小就住校,生活技能超强。”魏莱说。 “明天去逛街,我们给你挑挑衣服,换个风格!”杨薇戈带头鼓掌。 一口一个“家长”,舒穗澄清:“不是的。” 「小舒明天也要加油:你真是……」 「he:嗯?」 「小舒明天也要加油:没什么!」 「he:吃了甜的,就不许哭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 「he:早点睡。」 舒穗又想哭了。 敬鹤凌怎么这么好啊。 就这样想了会儿,她鼻腔微酸堵,背过身擦擦眼泪,正想看信上写了什么时,魏莱敲了敲她的床沿,说:“你再说一遍他的名字。” “敬鹤凌。” “怎么了?” 魏莱深吸一口气:“我、我好像认识他!” 舒穗木然。 她目瞪口呆地听完整个故事。敬鹤凌明明给她点的是牛乳芋泥,没有咖啡因没有茶多酚,她却清醒如昼。 她在魏莱的讲述里,看见了另一个他。 魏莱说,敬鹤凌是她的学长,比她大一届。桐大附中是省重点高中,一本上线率99%,有两个清北班,每年往清北输送的高考生数量在全国里排得上前三。 敬鹤凌因为雷打不动的排名和成绩、出色的外貌,优秀的能力风靡全校,在几个学校间赫赫有名。 人人都知道桐大附中敬鹤凌,人人都知道桐大附中敬鹤凌冷言寡语,不近人情。 可不知怎么的,在去年开学前,这位高岭之花消失地无影无踪,无人知晓去向。有同学猜测出国了,也有同学猜生病了。 “他转去你们学校了啊?那个小地方?……简直不敢相信。”魏莱唏嘘。 杨薇戈:“别这么说。” 魏莱白了一眼:“好好好,不说小地方,舒穗你没那么敏感吧?我就是不太信。” 舒穗无暇顾及,这些信息翻天覆地地在她脑袋里翻涌,大半年来相处的日常被一帧又一帧地放大,敬鹤凌怎么跟描述里的不一样,可魏莱也不信她的话。 只有一种可能。 就是改变。 或者说,她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舒穗思绪沉重地读完那封信。 信里,敬鹤凌提到下周要给她过生日,附上了时间地点,本该激动的心再也雀跃不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 一切都会好起来。 夏天的蝉鸣热烈而灿烂。 她也是。 第32章 集训第一周, 堪比魔鬼训练。 不过还是能抽出空的。 画室门口开了一家文创店,那本绿色的日记本马上满页了,闲逛时, 舒穗买下颇有少女心的芭蕾风文创本。 摊开扉页,她左思右想。 -隐藏关于你的频率。 -爱的世界永不落雨。 少女时代的心事紧紧牵着另一个人,舒穗郑重地用新买的马克笔题字, 将两本笔记本放在一起, 锁在抽屉里。 暗恋一点也不苦,很甜。 她沉浸在裹满蜂蜜的幻想里, 屏蔽一切负面情绪, 抗压能力蹭蹭上涨。 606氛围低沉, 苏乐不自在,来当和事佬:“舒穗,我去劝劝魏莱,一会上课的时候, 你俩坐一起行吗?” 舒穗点头,讪讪笑了笑:“我没问题, 你说服她就好。” 这件事因她而起。 杨薇戈知道她这周日过生日, 魏莱提议大家一起买蛋糕,找间西餐厅布置场地, 算是606首次集体活动。 整个过程瞒着她,订蛋糕、订餐厅一切确认好了后她才得知,她再三考量,还是直说:她生日这天, 要去外面过。 魏莱就生气了,连着两天,在宿舍一句话都不讲。舒穗道歉, 买奶茶哄,魏莱仍臭着脸,好在下午态度好了点,愿意和她坐一起画画了。 翌日上午,唯一的休息日魏莱没有睡懒觉,特地定了闹钟,帮舒穗化妆。 桌子上铺满化妆品,专业程度堪比明星化妆师。 刚上完粉底液,等定妆喷雾干的间隙,舒穗捏了捏魏莱的手心。魏莱回捏,“你今天穿什么?” 舒穗眨着大眼睛,一副听你建议的表情。 魏莱勾唇,拉开她的衣柜:“穿上周我们一起挑的这条吧。” 白色露背挂脖连衣裙,裙摆呈不规则a字形,镶有小珍珠,细带系成蝴蝶结,绑在脖颈后。 “会不会太成熟……” “少来这一套啊,买的时候都说好了!” “好好好。”舒穗低着头,又被迫抬起,“化淡一点就好。谢谢你,魏莱。” 镜中的少女晃了晃身,再次映出人脸时俨然换了个气场,精致优雅,落落大方。 凝视着镜中有些陌生的自己,绯红悄然晕上双颊。舒穗只觉得雀跃,难以抑制对十七岁的期待。 这注定将成为她生命中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因为特别。 因为刚刚好。 舒穗打车前往约定地点,途中遇上了堵车。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见她妆容精致,衣着得体,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这几天修路,以往不堵的,你赶时间吗?” 离见面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好事多磨。” 她并不着急,反倒从容地插上耳机,随着音乐摇摆。 cause i know you wanna ask/. scared the moment will pass/. i can see it in your eyes/. just take me by surprise/. 手里握着敬鹤凌写给她的信。 这封信她读了很多遍,每个字都印在脑海深处。粉红泡泡正不断更新,心里的树蓬勃生长,他们很久没见了,该浇水灌溉啦。 拎起裙摆,舒穗踏上台阶,她跟着身穿燕尾服的侍应生走到包间,急张拘诸地单手握住高脚杯,柠檬水荡在杯壁。 「你到了吗?」 「我到啦!」 许是看她一个人等了太久,侍应生询问她要不要先上菜。 舒穗甜甜地笑了笑,说再等等。 就连那份餐前面包,她也没有动。 单是坐在这里,她就感到幸福。 “一定要等他来。”她的原话。 手机里的歌播了一首又一首,名为「幸运」的歌单滚到底,安静的环境抚不住躁动的心,终于,舒穗有点着急了。 她不想让敬鹤凌因为迟到感到抱歉,似是而非地讲了句:今天外面有点热! 回应她的,依旧是沉默。 门外响起脚步声,侍应生敲门,舒穗起身而望——原来是餐厅经理,“祝您生日快乐,我们为您准备了荔枝慕斯……”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经理的祝福语在她耳边擦过,俨然不在状态。门再次关上,舒穗扣着指甲,下意识地抬手撕嘴皮,指腹放在眼前她反应过来,她涂口红了,不能撕。 怎么办,她忘了先涂哪支口红。 唇泥还是唇油? 保险起见,她问了问魏莱,魏莱跟她打视频电话,教她涂好。 “这家餐厅人均上千!!!我不原谅你了,生日快乐!!!” “多拍点美照!!!” 舒穗心虚,脚步声再次响起,“我不跟你说啦,有人来了。”挂断电话,她整了整裙摆,将刘海别到耳后,打开手机摄像头练习微笑,角度完美,弧度完美。 她卡着时间,等人走近时拉开门,少女心怦怦,满心激动却滞了片刻,笑容凝固, 门外,是敬雯。 “看见姐姐不开心吗?”敬雯扬起音量,“鹤凌今天有事,拜托我陪你过生日。” 敬雯拎着很多东西,侍应生要上手帮忙,被她挡了回去。她眼神凌厉,将蛋糕、礼物放在角落的桌上,回眸笑了笑:“先吃饭还是先吃许愿?” 第48章 舒穗懵住。 “那先许愿吧。”敬雯安排,“你看看菜单,这会儿吃饭人多,先让后厨忙着。” 厚重的册子被塞到面前,舒穗却翻不动,她在发抖。 她匆匆看了一眼,说:“姐姐,我不会点西餐,你看着点行吗?我没有忌口。” 敬雯背着她,正在拆蛋糕,“你再看看呗,生日要好好过呢。” “好。” 好好过。 舒穗心里不是滋味,很想逃,叛逆劲提到心口又咽了下去。 敬雯脸上始终挂着笑,仔细看,还有对小辈的宠溺,替她摆好蛋糕,戴上生日帽,将礼物也放置一旁,“我给你拍张照吧?吹蜡烛要录视频吗?” 拒绝的话未能说出,她连“等一下”都没空插。 忙碌如赶进度般,关灯点蜡烛。 这个蛋糕,是敬鹤凌发给她的那款,将信将疑的心暂且按住,舒穗配合地闭上眼。 思虑甚久的愿望挂在灵魂深处,火苗虚虚地跳动,她感受到了燃着的光,跟着无法具像化的宿命,心愿却是他求。 祝我生日快乐。 祝敬鹤凌天天快乐。 祝我爱的人永远快乐。 “三、二、一!” 舒穗吹灭蜡烛,双层蛋糕造型精致,她切了两个小块,敬雯让她带回画室分给同学。 紧接着,上菜。 敬雯没有避讳目光,直勾勾地打量舒穗,这姑娘比她想象的更能沉住气,除了最开始脸色苍白,后面一切如常,没哭没闹,也没问。 她不愿意做恶人,却又不得不开口,青春期的这点事只能算人生的一个小点,就算有遗憾,他们还有时间。 舒穗感受到了视线,挺直脊背,端端坐好。 敬雯睨她,“生日开心吗?” 舒穗点头,唇边卷起小梨涡,“谢谢姐姐。” 敬雯心硬了一回,对着舒穗说:“明年的今天你十八岁,高考完,上了大学,你才有能力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舒穗骤然回神。 不好吃了。 她放下刀叉,拎着礼物和蛋糕坐上敬雯的车。敬雯送她回画室,特地上楼,以家长的姿态与室友们打了招呼。 所有人都夸她姐姐漂亮,舒穗想笑却笑不出来,她苦着脸,眼尾泛红。 她站在窗边,不经意地一瞥,看见敬雯和校长在说话。 右眼皮直跳,像是警告。 舒穗不管不顾地往下跑,听见谈话的尾音。 “舒穗?我有印象,老师说她努力用功,色彩不错,挺有天赋的。”校长推推眼镜。 敬雯说:“行,帮我多照顾点。” “跟我客气什么,你去年问我情况的时候我就清楚了。我有能力把舒穗带好,不过雯总,这你家什么人?旁枝亲戚?” …… 耳鸣声卡住外界的白噪音。 舒穗像一块湿了水的海绵,每走一步,重有千金。 回到宿舍,她拆着礼物,泪水濡湿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唇间,她尝到了咸咸的少女心事。 她没勇气了。 两个大盒子堆在衣柜下方,连带着敬鹤凌最初送她的彩铅,被关紧的门锁住。 这个盛夏,与以往的夏天不一样。舒穗有了目标,希望生日愿望实现。 她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胀眯成一条缝,烫而发涩。苏乐知道她在哭,特地去便利店买了两瓶冰水,让她按在眼睛上。 下午,舒穗随便吃了点东西,画作业时接到了敬鹤凌打来的视频。 “我的声音听着像哭过吗?”舒穗放下画笔,问刚走进教室的苏乐。 苏乐说:“还好啦,你不放心的话,再问问杨薇戈她们。” 舒穗抿唇:“你帮我收一下颜料,我一会回教室!” “去吧去吧,我帮你看好。”苏乐贴心地回。 问了一圈,得到肯定的答复,舒穗回到宿舍,才敢按下回拨键。她爬上床,将手机平放在枕头旁,确保对方只能看见天花板。 “咚”地一声,那瞬似心灵感应,两道声音互相交叠。 “对不起……” “没关系!” 舒穗侧着目光,男生眼下已有乌青,疲惫不堪,背景是一堵白墙,判断不出在什么地方。她鼻头微酸,隐忍地藏起心事。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好一会儿,敬鹤凌清嗓,似要把笑意扫干净,郑重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舒穗尾音懒洋洋,“你零点时已经给我说过生日快乐了。” 屏幕上的人突然拉近手机与脸的距离,只留半张侧脸:“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沉默片刻。 “舒穗。” 舒穗有一种预感,敬鹤凌要告诉她点什么。 可她不想知道,她不想让心里的高岭之花卸掉硬硬的壳,她要成全他的骄傲,因为她不在意。 世界上所有人都不信你,但我信你。 “没关系。” “你不让姐姐陪我了吗?你最近很忙吧,要准备全国总决赛,肯定又辛苦又累。其实……生日不重要,你之前不就这么告诉我的吗?而且你的生日我也只送了礼物。” 舒穗说着,语气愉快起来,像是看到了画面:“敬鹤凌,你能捧个大奖杯给我看看吗?” 回答她的依然是那三个字:“对不起。” “喂,我说了没关系!”舒穗强调,声音越来越小,“你、你再说这三个字我就不理你了……” “不许没关系。” “你很重要。” “对不起,我失约了。” 滚烫的泪水再次涌上来,混着无法言说的酸楚与忧伤。 舒穗呜咽着,将头蒙了起来。 耳边是敬鹤凌的声音:“不是说没关系吗,为什么让我看天花板?” “我猜你哭了很久。” “礼物还喜欢吗?” 是啊,他都猜到了。 好在,她也明白他。 敬鹤凌送她的生日礼物是头戴式耳机,为了让她画画不那么无聊,可以听歌。舒穗振作了些,想起正事——她从相册里挑出三张好看的照片,上传至空间和朋友圈。 她起身下床,坐在书桌前摊开速写本。至于摄像头,她调成后置,对准想要展示的东西,边翻页边说:“我今天真的很开心,你不要再内疚了,这个样子都不像你啦。” 敬鹤凌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画扯走了,他莞尔:“画的我?” “嗯。”舒穗用力眨了下眼睛,“你要好好学习。” 没头没尾的一句嘱托,敬鹤凌蹙眉,“我下周给你补过生日,你想吃什么?这次听你的。正好,我有事想跟你讲。” “下周?唉,我要回家一趟,你听我的行吗?听我的话,我们都好好学习。” 不过,如果他为她做点事情能减缓内疚程度的话,也没什么的了。 舒穗苦思冥想,最终提了个要求:每天点评她的作业。 这项任务持续了四五天。 敬鹤凌总能想到语意不同的词描述画面,兼顾专业性和文学性,舒穗将语音转文字,截图贴在豆瓣crush小组。 帖子一夜爆火,舒穗没想到,她随手一发的记录,竟有很多人蹲后续。 今天她编辑完更新,觉得有必要向网友交代此事。 「谢谢大家的追更!我们现在只是朋友,楼主的作业真的很多,h哥也有学业要忙,他要参加竞赛,这个比赛对他来说很重要,接下来的半个月都不上扣扣,所以本帖停更啦!」 众多评论里,舒穗看到这么一条:楼主对crush的信任来自哪里,不怕被骗吗? 她不假思索地敲下这行字: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周六,舒穗坐高铁回家。 一楼已经租出去了,租给了在附近上学的家庭,望着身穿校服的租客,舒穗情绪低落。 临近市一中放学,舒穗穿上校服回学校,在实验班门口等宁语潇。 秘密行程,她没有提前告诉宁语潇。所以宁语潇在窗户处看见她,激动地要命,借“去洗手间”出来看她。 “我想死你了!”宁语潇抱住舒穗,“快让我看看,你怎么都瘦啦!” 舒穗也捏捏宁语潇的脸:“你下巴也尖了!” “等我!还有十分钟!我将向你冲刺!”宁语潇平复心情,回到教室,趁老师不注意偷偷提前收拾书包。 陈意峥现在是宁语潇的同桌,在纸条上写:我们要一起吃饭吗? 宁语潇回:我们两个女生带你不方便。 陈意峥挣扎:以前不都一起么。 宁语潇吐槽:时代变了。 陈意峥对着窗外眨眨眼,又写:舒穗过生日我们都没在,我请客。 最终,三个人相聚阿龙老火锅。这次少了敬鹤凌,没人争喝什么了,他们都稳重了些。 舒穗提起中午在一楼瞥见的新租客,担忧敬鹤凌回来后住哪里,市一中倒是能办住校,但住宿条件不太好。 第49章 她说:“我们四人间上床下桌唉,学校是八人间,只有一张大长桌,他肯定住不惯。” 话音刚落,宁语潇的脸色骤然黯淡。 “……怎么了?” 宁语潇看向陈意峥,眼神威胁并微微摇头。 陈意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舒穗觉得莫名其妙。 各自沉默地吃完这顿饭,陈意峥问起集训生活,气氛又活跃起来,刚好这附近有个商场,宁语潇提议去挑礼物,给舒穗补生日。 三个人逛了一圈,宁语潇买了支口红送给舒穗。陈意峥没挑到合适的礼物,他记得舒穗为了便宜去危险的地方买画具,他决定在网上买画具,寄到画室。 分别时,舒穗支开宁语潇,目光转向陈意峥:“陈意峥,你是不是有事想告诉我?” “敬鹤凌转学了。” 陈意峥发誓,这次他没有私心。 舒穗用了一周消化这条消息。 起初,她不信。 当晚她迷迷糊糊地回了家,联系了班主任,称有东西忘在教室。周日,在离开云津市之前,她特地回了一趟学校。实验班的那张桌子上,的确空空如也。 可这似乎不能代表敬鹤凌转学了。 她倔强地通过班级群联系实验班的同学,又不死心地问了与她有交情的朋友,得到的答案相同。 怎么会?明明几天前还联系的人,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不……不会的。 敬鹤凌说到的事,他一定会做到。 回到画室,舒穗每天过着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的生活,永远第一个交作业,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这天她比平时结束的还要晚。 凌晨三点,她将洗完的画具放回教室角落,踩着椅子拉下电闸,顺着记忆里的路摸着墙往外走。 画室的电梯坏了,只能走楼梯。 她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面前忽然闪过一道光。 舒穗被吓得不敢动。 “谁?” “是我。” 那道光越走越近,舒穗看清对方,松了口气,耸耸肩:“谢汀桉?你不是十一点多就回去了吗?” “嗯,但我又来了。因为我觉得,某人没有手电筒。”谢汀桉笑了笑,“走吧,刚好我也要上楼。” 出于礼貌,舒穗没问他原因,“那麻烦你了。” “都是同学。”谢汀桉知趣地保持距离。 空间一下亮堂了起来,每个楼道拐弯处有声控灯,专门留给晚归的学生,舒穗回头腼腆地抿了抿嘴唇,示意不用打光了。 就在这时,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两声。 舒穗赧颜:“不好意思啊。” 谢汀桉没有看她,像是知道她在意什么,“不瞒你说,我下来是为了取外卖。” 他提着黑色的袋子。 舒穗呆滞两秒,随后反应过来:“你偷偷藏手机?” “嘘。”谢汀桉忽而靠近她,一鼓作气地将东西塞进她的手里,闪进五楼铁门——男生宿舍区域,“帮我保守秘密。” 舍友还没睡,一份砂锅鲜虾粥,分成了四碗。 舒穗一五一十地讲了全程。 杨薇戈说:“谢汀桉,留狼尾头的那个?” 魏莱吹了吹碗面,“对,长得挺帅的,私服也很有品。” “他为什么突然好心?难道是——”杨薇戈眼睛亮了。 三个人异口同声:“想追你?” 舒穗眨眨眼,委屈极了:“不关我事!”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他藏手机。” 话题被扭了过来,大家对这点确实好奇。 画室规矩严,老师时不时突击,用金属探测仪扫描电子设备。上周舒穗用手机,是和老师申请的,并且每天只能用半小时。这周因为敬鹤凌提前说了不上线,她便没有再申请。 寝室一致决定,派出苏乐代表606道谢并且承诺保密。 苏乐说,没问题。 隔天,她趁着课间找到谢汀桉,说明来意:她们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谢汀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舒穗呢,为什么她不来?” 苏乐直言:“她不会理你的。” 说完,她后悔了。 万一舒穗那边有情况呢?睡前聊心时,舒穗把敬鹤凌转学的事情告诉她们了,这说不准的事情——纵然她们都安慰舒穗,半个月后肯定会有结果。 她怕谢汀桉找舒穗告状,担忧了两天,上课经常走神。她发现坐在角落里的谢汀桉,真的在偷偷看舒穗。 苏乐寝食难安,跟舒穗坦白了。 “我怎么会生气呢,我还要谢谢你!”舒穗捏捏苏乐手心,“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他。” 还有三天,就到了约定的时间。 她编了个家里有事的理由,需要用一天手机。老师知道她在扯谎,但舒穗平时努力,成绩也好,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下了晚课,舒穗没有留教室画画,而是收了东西回到宿舍,打开消息列表静静等待。 对话框里,没有任何动静。 舒穗点开敬鹤凌的朋友圈,以往的一年可见变成了三天可见,只有一道白线确认他没有删掉她的好友,空空如也。 不会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舒穗关掉勿扰模式,将音量开到最大,以便在第一时间秒回信息。 手机安静地躺了许久。 半夜十二点,舒穗正浏览着发出去的信息,确认没有回复。 她不信,不信敬鹤凌会不告而别。 就这样,她等到天亮。泪水早就哭干了,黏糊糊的两道泪痕粘在脸上,眼睛又红又肿,唯独握着手机不放。 606三个人被叫到了办公室。 班主任问:“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三个女生看看彼此,不敢说话。 “舒穗的情况很糟糕啊,你们不说,我怎么替她解决?她是你们这届最有天赋的同学,你们作为室友,肯定知道点什么。”班主任喝茶,盯着最好说话的苏乐笑了笑,“你们不说,我就把她手机收了。” 这招果然有效果。 女生们商量了一下,给出答案:舒穗很在意的人离开了。 班主任知道舒穗家里的情况,打电话过去舒穗妈妈一问三不知,只嘱托她由着舒穗些,她再好好劝劝。 舒穗魔怔似的盯着手机,饿了就喝水,开始还哭,后来不哭了。第三天,她戴着口罩和棒球帽上课,透明眼镜框架在鼻梁上,如不仔细看,看不出她的变化。 她又成了第一个交作业,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人,甚至比之前更加夸张,魔鬼训练,凭一己之力带动整个画室的内卷。 时间又过了半个月,她交回了手机。 敬鹤凌失约了。 可她相信他。 枯燥的日复一天,舒穗的生活被画画占据。 整个秋天,她会在发手机的第一时间查看他的动态,敬鹤凌没有换头像,没有换个性签名,没有回她。 某天,宿舍里在聊天,以及谢汀桉殷勤的态度,魏莱看向舒穗,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舒穗莞尔:“我等他。” “要我说,你放过自己吧。我知道敬鹤凌很优秀,但是他根本没把你放心上,就这么哄着你,一声招呼都不打的走了,他的动态,你还要从别人口中了解。”魏莱直言直语,“舒穗,你那么漂亮,不要为他哭红眼睛,你这几个月的状态实在吓人。” 拼也算吓人么。 舒穗这么想着,却没这么说。 画室里,很多同学都是有基础的,初一学了一年,为了中考断掉美术兴趣班,到了高一继续学。她觉得天赋不能代表什么,努力才是正道。 舒穗没有回避,她铿锵有力地说:“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自己。” 并且纠正,“我相信他……一定事出有因。” 她不知道原因,但她相信他。 因为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其实舒穗心里酸涩的要命。 夜里多次挣扎与时间和解,没人看见她凌晨画着画着就哭了,也没人看见她的眼泪掉进泡面桶里。 拾星画室位置偏僻,在郊区,离桐南市主城区有一阵子路程。省考前的假期,舒穗陪魏莱回桐大附中办手续,她特意上到了高三教学楼层,试图抓住熟悉的人影。 魏莱托人打听,事与愿违,敬鹤凌没有转回桐大附中。 她见不到了他了。 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桐南市的冬天没有槐花巷冷,今年不会有人把她的手揣进口袋。 紧张忙碌的学习中,舒穗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历历在目的回忆又让她觉得时间很慢。 她照常祝他生日快乐,祝他圣诞快乐,祝他元旦快乐。 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在辗转于省外城市的校考中,省考成绩放榜。 舒穗总分279。素描95,速写(综合能力)90,色彩94。 第50章 素描与色彩单科第一,总分位列全省第一。 同时,她通过校考,拿下三所顶尖美术学院合格证。 她终于摘下她的星星,而鼓励她选择这条摘星大道的少年渺无音信。 三月,舒穗回到了云津市,全力以赴投入文化课学习。 窗外的树绿油油,似乎比去年更加茂密。 桌面上的卷子越堆越高,集训时练就的熬夜习惯,加之高二第一学期的苦学帮她打好基础,在此阶段又帮了她。 十八岁的生日,舒穗只许下一个愿望。 她想要敬鹤凌回来,重新出现在她身边。 高考期间,窗外飘起小雨,淅淅沥沥地滴进心里。 舒穗摒弃杂念,这份通往未来的答卷,她写满了期待,合上笔盖时,犹如收起了埋在青春岁月里的线。 她鼓起勇气拨通敬雯的电话,试图获取关于敬鹤凌的消息。 忙音过后……无人接听。 她后知后觉,敲开一楼东户的房门,冒冒失失地询问房东的联系方式。 少年手里握着笔,不耐烦地说:“姐姐,这是我们家买的房,不是租的。” 骤然间,世界向她开了一个玩笑。 舒穗心灰意冷。 关乎“敬鹤凌”的一切消失地悄无声息。 毕业前夕,她将敬鹤凌送给她的所有物品,连同那本写满心事的日记、研学时拍的合照和那只一起烧制的陶瓷杯,收进木匣中。 现在,她扔掉能打开木匣锁的钥匙,正式与过去告别。 没人知道,她用了多长时间,才攒够决心将他忘记的勇气。 (上卷完) ----------------------- 作者有话说: 撒花[猫爪] 【上卷·错频期】 end! 不得已的分开,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写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心碎] 敬鹤凌和舒穗, 岁月漫漫,爱意绵绵~ - cause i know you wanna ask/. scared the moment will pass/. i can see it in your eyes/. just take me by surprise/. -《i love you 3000》歌词 第33章 【下卷·同频率】 - 十一月的桐南市已经落了雪, 今年的冬来得格外早,白茫茫的天地昭示着不平凡的季节,漫长而又萧瑟。 舒穗在桐南机场转机。 她要去沿海城市。天气预报显示近七日平均温度二十六度, 那边天气热,她只穿了单衣,这会儿正冻得发抖。 好在机场免费提供热水, 她坐在登机口, 捧着小小的锥形纸杯取暖,不忘听广播播报时间。 因为极端天气, 航班延误了。 临时出门, 没有直达的航线, 她买了凌晨转机的航班,行李直挂,预计落地时间为凌晨一点四十,延误半小时……明天九点她就要到达画展, 留给她休息的时间不多了。 这是她接的兼职。 美院经常熬夜画作业,大二时她办了外住, 与集训时的好友魏莱合租了一间三室一厅的房子。大城市的机会很多, 她认识了一个叫杜少轩的老板,帮对方对接画展。 机票酒店当然是报销的。 舒穗很珍惜这份工作, 老板话少也事少,结款又快又大方,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同乡。 在首都上学的这三年,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乡情。飞机两个小时、高铁七个小时的距离要隔着月亮, 连带着热烈的记忆一并留在了过去。 她逐渐和过去的“舒穗”分开,变成了想象中的模样,坚定、独立、有胆识。去年过年, 宁语潇见她,打趣道都快认不出她了。 她现在很时尚,走在穿搭的前沿。 赶飞机也绝不含糊,一身灰蒙蒙的色调,头顶的帽子却是饱和度非常高的鲜艳橙,朋克元素的托特包随意挎在肩处,登机行李箱体手绘了涂鸦。 过去的好友仍在联系。 当年高考一本线抬了十分,宁语潇没能陪她一起来首都,服从调剂在桐大学小语种,计划出国读研。而陈意峥在最北边的大学读临床医学,正在努力本硕博连读。 逢年过节,祝福不断,难得凑在一起的人再聚略显陌生。 谈起高中校园生活,某人的名字总是避之不去。 “和他没联系了。” 舒穗总是这么说。 然后大家笑笑,安慰道:“随着年龄增长,朋友走散了很正常。” “你们后来真的没再联系过吗?” 妙不可言的相遇到头来也可以是潦草的结局。 后来舒穗的手机坏了。 她难过了一周,也许这是上天的旨意吧,几百天毫无回音的账号没有等待的必要。她直接换掉手机号,重新注册所有应用的账号,富有活泼感昵称变为一串乱码英文:eeeesuno。 原来人真的可以消失地无影无踪。 爱的另一端可以是任何形态。 爱可以以任何形态存在。 舒穗很少沉溺在悲伤的情绪里,高三那年几乎耗尽了她的心气。 面对朋友的询问,她坦然地、自然地接受了现状。 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生活。 延误五十分钟后,飞机终于起飞。 空姐为她送了毛毯,提醒她摘掉耳机,起飞时不要听歌。 舒穗关掉手机前,谢汀桉给她发了一条语音,她没听,回了一句:没事。 许是因为故地,她迷迷糊糊间梦到了敬鹤凌。 他们在熟悉的教室,男生帮她搬书,问她要考哪所大学。 “桐大怎么样?我们在那里散过步。” “好啊,还拍了合照,你那里还有吗?给我看看。” “你只给了我纸质版嗳。” …… 蓝光逐渐眩晕画面,舒穗缓缓睁开眼,一段滑行后,机舱亮起,落地了。 她口干舌燥,耳膜也不舒服,边喝水边划开手机。 2分钟前。 「谢汀桉:落地了吗?你去外地怎么不告诉我,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很不安全。」 舒穗懒得回。 谢汀桉校考过了,但文化课没考好,复读了一年,现在是她的直系学弟。 暗追明追,舒穗不答应,他便以“最好的朋友”留在她身边。 不越界,不越轨。 舒穗明白他的心思,也理解他的想法。 很长一段时间,她和他一样。 不过,她没办法清空回忆。 迎面吹来咸湿湿的海风,舒穗打车到酒店,短暂地休整后她换了套知性的打扮,前往画展。 这期画展的主题是“人与自然”,开展前已有万人预约,到场的观众可以获取实体纪念票根。票根是舒穗设计的,纯手绘意识流,她到了场子才发现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志愿者已经到岗。 舒穗给大家买了麦当当的早餐,先开短会,短会结束后她打电话汇报情况。 那边很吵,杜少轩“嗯”了两声,电话就断了。 舒穗习以为常。 画展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副她的作品。 大一那年她独自去了新疆,看了曼妙风光,画了很多瞬间。原本没有她的位置,某个画家的合作临时中止,杜少轩看了她的画,让她补上位置。 虽是乙方的最后选择,但舒穗反而充满干劲。 她是天赋派,更衷于脚踏实地的勤练。 穿过熙熙人流,舒穗回到展厅前,一旁的志愿者妹妹与她搭话:“舒总,您明天还过来盯吗?” 听到这个称呼,舒穗微愣,抿唇笑了下:“叫我名字就好,我明天还在现场,开展前三天我都在,后期主办方会继续跟进。” 志愿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浮出仰慕:“喊名字多不好,‘舒老师’可以吗?我想加您的联系方式,特别喜欢您的个人风格。” 对方俨然是拿她当正式员工了。 殊不知,她和他们一样,也是打工的。 “你直接申请就好了呀。” “您设置了不能从群聊添加。” 志愿者有些窘迫,舒穗边操作边说:“不好意思,之前加我的人太多了。” “明白!明白,舒老师人美心甜,嘿嘿。” “别忘记群里接龙,我的午饭靠你们决定了。”舒穗挥挥手。 志愿者不仅包三餐,每小时还有20块的辛苦费。 舒穗看着女孩,“你还在念书吗?” “嗯,刚上大一。” 时间真的好快。 舒穗觉得自己成熟了很多,与女孩相比,感觉大了人家五岁。 她过去也幼稚,傻乎乎的,品出世事难料啊。 趁着人多,她拍了不少宣传图,蹲在地上编辑推文,运营官博。 期间,还参加了学院的设计大赛。忙到下午,有人跟她说:“舒老师,门口有人找你。” 找她? 是出事了吗。 舒穗立立衣领,环顾四周,展厅内一切正常。 第51章 她朝外走去,谢汀桉已经忍不住挥手了,他背着双肩包,扬着笑。 “你怎么来了?”舒穗没有好脸色,只觉得麻烦。 站在门口引人关注,她想了想,与志愿者交代了注意事项,点了点下巴,“我们去外面聊。” 谢汀桉一直盯着她,“我来旅游。” …… “你最好是来旅游的。” 谢汀桉心虚地摸摸鼻头,“好凶啊,晚上散散心?” 舒穗没接话,冷漠地很明显,眼睛蔫蔫的,“我要回去补充能量。” 她心很累,信玄学的她推断是磁场出问题了,导致磁场波动的原因肯定是荒谬的梦。 那些不存在的记忆,都是她大脑加工出来的。 谢汀桉也不恼,笑了笑,抬手打车,绅士地替舒穗拉开车门,目送舒穗离开,“我等你。” 他好到人觉得唏嘘。 知道谢汀桉的人会问舒穗,“你不考虑不考虑小谢吗?办事周到又细心,对你好,谈恋爱又不是要结婚,享受一下美好的大学爱情。” 这个问题舒穗没办法回答。 就算不分先来后到,任何人也比不上心里的存在。 回程前一晚,谢汀桉转发了一篇攻略。 【沿海城市怎么能不看海?】 舒穗心念微动,明晃晃的公费旅游,这么走了确实有些可惜。 十一月,天气秋高气爽,海岸边挤满了人。 她酒精过敏,点了一杯无酒精的奶味饮料,坐在落地窗边与一望无际的大海对视。 辽阔无边,净化心灵。 她发着呆,在脑中安排回学校之后的事情。 一堆事情要忙,正事儿就不纳入考虑范围了,人际社交才最麻烦。 谢汀桉从隔壁店买了蓝莓切块回来,跟她说:“下周末程铭的生日聚会,你去吗?” “你认识他?”舒穗正在给谢汀桉转账,绝对aa制,她惊讶,“隔壁大学的程铭?” 谢汀桉睨她,心想又转,让他吃点亏能怎么样。 他忍无可忍地顶了顶上颚,“社团活动认识的,但不熟,他没邀请我。舒穗,你对谁都这样吗?跟哪个男生出去玩都aa?” 这话听着耳熟。 舒穗怔愣,旋即收回目光,温声道:“两个月前程铭就跟我说他生日的事情,我看看时间。你想去?你想去我帮你说一声。” 见舒穗没有回答的心思,谢汀桉自言自语:“跟你发小出去也aa吗?” “……你说什么?” 舒穗气笑了,淡淡地看着谢汀桉,“你这什么逻辑,朋友之间aa很正常,而且我没发小。” “那就是你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 舒穗想了会,突然知道为什么耳熟了。 十七岁的时候,敬鹤凌跟她讲过一句话,不要给男孩子花钱。 “你很扫兴。”舒穗做出判断,她的心有些堵,推开门自顾自地走出去。谢汀桉追她,她没回头,毫不留恋地说:“别等我了,我不谈恋爱。” 人生很忙,她一直走在路上,在上坡在爬坡在登山,让她驻足流连的可以是一朵漂亮的花,可以是一片漂泊的云,甚至可以是汩汩河流。 但不可以是人。 那点没有愈合的暗恋,还裹着遗憾的疤。 舒穗吹着夜风,头脑愈发清醒。 过了会,谢汀桉和她道歉,她没有回消息,也不想和他碰上。 估计是朋友圈截图泄漏了航班信息,当机立断,她改签。 在这座城市多留了一晚。 吃了小巷里的糖水,也吃了火遍网络媒体的芋头饼。 回去的时间很充足,舒穗慢悠悠地打车去机场。航站楼里恰好有一家卖玩偶的店,她觉得新奇,买了一个茄子挂件,挂在帆布包上。 下午的航班,登机口排满长队。 舒穗不想站太久,等队伍短了才登机。 前面的旅客放行李箱时不小心撞到正在起身的人,发生争执。过道被堵的挪不开脚,她站在刚登机的位置,踮起脚尖观察情况,可惜看不见,只能听到争吵的声音。 终于能往前走走了,她又卡在头等舱的过道。 忽而,舒穗觉得鼻尖发痒,她想打喷嚏。 于是她隔着口罩捏捏鼻子,企图按下不合时宜的举动,缓了片刻,没有什么效果。她只好轻轻地摘掉口罩,瞳孔转了转,一闪而过的侧脸令她慌了神。 这又是梦吗? 她难以控制自己的目光。 坐在靠窗的男人正合起手中的书,没什么所谓地挽起西装袖口,平静地深呼吸,仰起脑袋闭目养神。 他应该有点烦了。 因为这里很吵。 舒穗注意到了全英文的书,看封面应该是金融类,一身裁剪得当的西装衬得他矜贵自持,与记忆里的他有着说不出来的区别。 很细微。 人都会长大的不是吗。他变成熟了,更有气场,如果不是那张脸保留着独属于他的肆意朝气,她不会确认是他。 最重要的是,她和敬鹤凌已经很久没见了。 手机里的「days matter」记录着始末,她亮起锁屏,停留在屏幕前。 那刹那,她没有勇气回顾这段酸涩的时光。 幻想过很多次的重逢,竟然如此平淡。 宿命推着她、指引着她来到这架航班,她不小心看见了他,再见面,没有人主动打招呼,好似不愿意承认青葱岁月,承诺与爱与信任冻结在了十八岁的夏天。 人流动了起来,舒穗被人群推着前进,她频繁回望那个角度,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而落。 在对方察觉到她的存在之前。 舒穗痛苦地低下眼眸。 星星点点的火苗在高空沉寂。 暗恋不可以有happy ending吗? ----------------------- 作者有话说:[橘糖] 敬鹤凌: -好久不见。 -我很想念。 第34章 凌晨一点, 舒穗回到租的公寓,魏莱还没有睡。 她身上带着酒味,淡淡的, 有点像酒心巧克力的味道。脖颈处的波点丝巾被她扯松,丝巾之下的皮肤红了大片。 很明显地,她过敏了。 并且是主动过敏。 这个小区去年才交付,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 舒穗眨眨眼,跌跌撞撞地推开门, 径直倒在了玄关处柔软的毛毯上。 动静不小, 在卧室看动漫的魏莱被吓了一跳, 她收起笔记本,试着将舒穗扶起来。 舒穗知道不舒服,配合着,可惜喝醉的人很沉, 魏莱费了不少力气,才将舒穗搬到沙发上, 关心道:“你的老板让你喝酒了吗?” 舒穗发出一个音节。 魏莱知道是“没有”的意思。 又说:“画展搞砸了?” 这次舒穗举起胳膊挥了挥。 “你失恋了?” 良久的沉默, 静地只能听见钟表拨动的声响。 魏莱以为舒穗昏过去了,起身去厨房取蜂蜜, 给她冲点暖胃的蜂蜜水。 她还没走到舒穗身边,舒穗喃喃道:“算是吧。” 惊天大新闻啊! 魏莱心生一计,打开视频录制,“穗穗宝宝, 是谁这么大胆敢伤你的心?作为室友我认识的他吗?” 舒穗的世界正混沌着,“认识,很久了。” 她无法排遣心中的钝痛, 不都说借酒消愁吗,她要试试。 飞机落地,她没有着急站在过道,虽然知道头等舱的旅客会先下飞机,但是她仍在飞机上坐了很久,直到所有乘客都走掉了,空乘提醒她可以下机。 提取行李时,舒穗特意戴上口罩,怕看见熟悉的人。 天南海北,岁月慢慢。 她需要缓一缓。 “我们美院的帅哥……”魏莱数着名字,没有结论。 舒穗梦呓般地念出三个字:“敬鹤凌。” 尘封许久的心动,在这一刻与酒精相融。 她睡了好觉。 故作潇洒的代价是第二天胃难受不堪,以及看着她发笑的魏莱。 “你在哪里看见他的?”魏莱正在床头柜里找胃药,还给她拿了电解质水。 舒穗蹙眉,“什么?” “大小姐,别装傻哦。” …… 她昨晚干什么了?!!! 舒穗哑然,回避魏莱鹰一样的目光,‘娱记’不给她思考的时间,替她回忆:“昨天喝得酩酊大醉,和敬鹤凌叙旧了吗?” 有些战绩可查的揶揄调侃,舒穗扣扣手,神色复杂地摇摇头。 “早都放下了。” 极为轻快的语气,说着最令人难过的台词。 舒穗垂下眼眸,又重复了一遍,旋起两个梨涡,“我没事,不用担心。” 魏莱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那年冬天舒穗站在桐大附中门口迟迟不走,固执地等待一个不会来的人,冻伤了双手,连笔都拿不稳。 第52章 能证明爱的不止是昂贵的礼物,还有瞬间的回眸、长久的等候。 魏莱她有些遗憾,“穗穗,你不要骗自己。” 舒穗牢记。 她对自己的心说:不要骗自己。 疗愈的第一步是把这件事当作旅途的插曲,第二步是投身于生活中,舒穗忙了几天后,觉得自己还是一条好汉。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为偶然的结点交汇而流泪。 可那又能怎样? 必须坚强! 必须微笑! 眨眼到了周末,程铭将生日聚会的地点发给她,她没有回。 从前的她总要绞尽脑汁编辑委婉的话表达自己的不愿意,现在她乐意说:不好意思,没看见。 半个小时后,电话响了。 “我不去行吗?”舒穗诚恳地说,“生日礼物我让同学给你带过去。” “姐姐,这哪行啊?”程铭是本地人,说话总带着漫不经心地调调,“很久之前就邀请你了,我这么有钱的一个人,差你的礼物吗?” 舒穗这会正在画画,灵光一闪:“我在画大课作业,明天要交。” 程铭放低态度,很习惯以这个方式跟舒穗交流,“求你了,来吧,我叫了很多朋友,介绍给你认识。” 然后他默认舒穗一定会来,“等你啊,保证好玩!” 电话还没有挂断,他拿远手机,跟朋友聊起舒穗。 “天才美术生,隔壁美院的,你们一会都打起精神,别给我丢人。” …… 程铭完全是刻板印象里的富二代,风流倜傥,处事圆滑。 舒穗大一参加了校宣媒,高校之间会有聚餐活动,当时程铭负责找场地,一来二去加上了联系方式。 纯朋友的关系,程铭挺喜欢叫她一起出来玩,夏天高尔夫冬天滑雪,永不疲惫。 因为熟悉,因为关系没必要紧张和在乎,她没有化妆,随手套了件卫衣就下楼了。 她生日时,程铭送了奢牌的墨镜。 尽管她强调多次不需要送礼物,非要送只收三位数的东西。程铭说在他眼里,三四千就是三四百的水平。 人情往来,舒穗不含糊。她拿了国奖,也有兼职,买个贵点的礼物不是问题。 生日聚会在ktv。 舒穗知道这个地方,总而言之,很贵。 她抬头望了眼logo,确认没走错店之后踩上台阶,被侍应生拦住了。 “您好,请您出示一下证件。” 舒穗没反应过来,顿了顿,“什么?”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应要求检查入场的身份证件。” 查身份证? 舒穗没带,随身携带的小包只装得下一包纸巾。 她呆呆地问:“你怀疑我未成年吗?” 每晚想来这里玩的高中生不在少数。面前的女孩长得小,声音很软但语气有些冲,侍应生汗颜,笑着赔不是。 以他的职业经验来看,这就是未成年。 并且是一个萌新,不懂的伪装。 舒穗哑巴了。 她在风中站了片刻,耳朵有些冷,卫衣宽大的帽子遮住半张脸,她沉默着回答:“可以给你看电子版的身份证吗?” “可以,请不要耍花招,不要p过的、不要改年龄的。” …… 在楼下墨迹了好久。 久到程铭出来找人。 舒穗正在找查看入口,程铭阔步走出来,边走边埋怨:“姐姐,我当你迷路了。瞧委屈的!我出来接你了。” 舒穗笑笑,“查看证件。” 侍应生感觉背后发凉,他急忙让出道,“程总,我不知道是您朋友,实在不好意思,您看包厢还需要果盘吗?” 程铭蹙眉,“不要便宜水果。” 侍应生不敢说什么了,点头哈腰。 舒穗全程面无表情,走到包厢前,突然停步。 幸好程铭反应迅速,喝了酒的智商还在线,不然差点就撞上了舒穗。他抬手拽掉舒穗的帽子,吊儿郎当地说:“舒穗,你今天挺素啊,建模怪出街要涂防晒霜吗?” “我跟你说了忙。”舒穗轻哼,“礼物给你,进去我就待角落,祝你生日快乐。” “就这一句?” 程铭根本没看袋子里的东西,他掂了一下,有些失落。 “爱听不听。” “我以为你会送我你的画。” 舒穗这辈子只送过一个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想了想,她莞尔:“我的缪斯还没有走。” 程铭又想逗舒穗了,他比舒穗大一级,就喜欢舒穗刺刺的样子,古灵精怪的邻家妹妹,“别生气,谢谢舒穗,你也生日快乐。” 无厘头的搞笑。 舒穗轻轻拉开门,喧杂的音乐声立刻泄了出来,两三个女孩子围着她,将她拉到了沙发中间。 五颜六色的灯交替照射,紫色蓝色黄色橙色,舒穗听着炸裂的摇滚,对酒比了一个“叉”,看她们玩骰子比大小,吃着果盘。 最远处的女孩递了一扎柠檬水,舒穗感激地双手合十,顺着这个方向,目光里走进一个男人。 男人身穿羊毛衫,疏懒地靠着沙发,五官俊朗,随意挽起袖口,显得人非常冷淡,在吵闹又世俗的环境中格外耀眼。 依稀地,有人在讨论。 加拿大留学生、富二代、禁欲冷面男…… 这类词灌进了她的耳朵,像风一样轻,再次吹起那颗心。 程铭怎么会认识敬鹤凌? 舒穗动容,网上都说六个人之内必须联系,巧得太妙,容易令人觉得是在做梦。 想起程铭在电话里介绍她的用词,敬鹤凌应该听到了。 徒地,几个女孩站起来,挡住了她的视线,又拉着她往过挪了挪。就这样,一群人挤在这个地方。 舒穗紧张地等待,敬鹤凌会离她近一点吗?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她是不是可以跟他说句话了? “好久不见”的开场白憋在喉咙里。 “早都忘了”的前置条件是你我不再相遇。 舒穗淡淡地拢住目光。 程铭叫人搬来了一个皮椅,直接站在上面,拍了拍话筒,音乐声随之而停,“谢谢各位赏脸参加我的生日派对,祝大家天天快乐啊。玩个游戏?经典中的经典——真心话大冒险。” 游戏使用的扑克牌,印有生日快乐的涂鸦。 这场游戏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参与。 譬如角落里的那几位。 前三轮舒穗顺利躲过,每每轮到她,她的心要跳出来似的,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她不太想面对。 然而这一轮,她抽中了红心q。 程铭看她苦着脸,忍俊不禁:“舒穗,你是有多少秘密,至于这个表情吗?” 有人搭腔,“问个狠的!”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舒穗原本想选大冒险。 参考前几局,大冒险无非是一些幼稚的挑战,怎么到了她,要上难度。 敬鹤凌还在场,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她,但她不想冒险。 “真心话。” “哟哟哟!” “谁来问?” “不要浪费机会啊~” 氛围顿时变得暧昧。 一些很隐私地问题冒了出来,大家讨论着,还没决定好索要答案。 舒穗的脸胀红,帽子扣住后脑勺会有些安全感,她环住膝盖,懵懵地观察局面。 有人抢过话筒问:“亲过几个男生?”紧接着是更下流的问题。 舒穗弱小又无助。 程铭看不下去,打断:“尊重点人家!好了,我来问。” 他要问一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舒穗眨眨眼,程铭问她:“众所周知啊,舒穗不谈恋爱,单身至今,初恋还在。我的问题是——这么多年了,你在等谁?” 真的不能再真的真心话。 舒穗怔愣,有些哽咽。 幸好灯光昏暗,没人可以看清她眼里的水珠。 她等的人,此刻正望向她。 视线相对,穿透了几载春夏秋冬,冲进内心深处的回忆,将十七岁的舒穗换了出来。 旁边的女孩提醒道:“不回答可要喝酒哦。” 生日聚会,不醉不归。程铭选的酒单上最贵的酒,洋酒兑饮料,比普通的调制酒度数高很多。 此时顾不上过敏不过敏了。 她只想赶快逃过难堪的时刻。 “逃问罚三杯!” 在唏嘘与注视下,舒穗伸出手,瑟瑟缩缩地端起透明玻璃杯,她抿了口,喝起来有点像雪碧。 敬鹤凌用眼睛轻轻点了点她。 舒穗笑了笑,仰起脑袋一饮而尽。 刺激的酒精灼烧着身体,心率变快。 舒穗准备喝第二杯。 修长的手指抵住酒杯,他的指尖触而冰冷。本能反应之下,她的手掌虚虚停在空中。 目光停驻。 记忆里的天之骄子,曾经握笔帮她改过作业,也曾撑起校服为她遮雨。现在他不忍看她难堪。 第53章 敬鹤凌冷冷道:“别欺负她。” 剩下的酒,他替她喝。 众人反应过来,喜闻乐见的英雄救美桥段必须鼓掌起哄。程铭跳下椅子,揽住敬鹤凌的肩,“给我面子啊,喝了酒那就一起玩。” 传到舒穗手里的扑克牌带着温度,她按着同样的位置,将牌传给下一个人。 很近。 肩比肩。 但除了刚刚的那句“别欺负她”,敬鹤凌什么也没再讲。 他们好像,连朋友都算不上了。 陌生人可以概括他们之间的氛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看见她被为难,所以才帮忙。 舒穗强忍酸涩,没再分心,专注游戏。 窥探秘密是一件乐此不疲的事情。互有好感的男女会特意选择对方想要的事情来暗示结果,一声接一声语气词拉高音量。 舒穗撑着脑袋,若有所思。 她很安静。 她没化妆。 敬鹤凌透过唯有的浅色光看她。 过去空白页的遗憾不能被消解。 更何况……他不知道舒穗对他什么态度。 有人不小心按到了灯光开关,昏暗的包厢瞬间骤亮。 刺眼的光使得舒穗不适,她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酒瓶,液体流到了她的腿上。 舒穗很轻地叹了口气。 她穿的是短裤,腿上黏糊糊的。 适应强光后,她微微眯起眼,罅隙间看见敬鹤凌将纸巾平铺在她的腿面。 敬鹤凌没有帮她擦。 但是非常熟悉的感觉。 纠结的她决定听从自己的心,遵循此刻的意愿。 舒穗垂下眼睫,释然地抿平嘴角,终于说出了经典台词:“好久不见。” 思念竟如此绵长,经岁月搓磨不熄。 ----------------------- 作者有话说:高校架空,学校架空,城市架空! 二十一岁的我,还在想你。 生理性喜欢! 拧巴的再遇[粉心] 第35章 亮着的灯没再被替换成五颜六色的光线, 一群喝懵的人歪到在沙发上,在白色强光的影响下逐渐回神。自然地,也没有继续唱歌的氛围了, 连玩的意愿都变淡了。 纷纷收拾随身物品。 有些女孩子穿着紧身连衣裙,在角落里找长款外套,嘟囔着:“谁把门打开了!冷死人!” 舒穗也觉得冷。 不过, 她不敢这样当众吐槽。 以往是敢的, 不满就要表达,可能是敬鹤凌坐在她旁边, 她还在等跨越时间的回应。 然而也没什么特别, 高中同学相遇也只能是一句“好久不见”。她能感受到敬鹤凌身上的疏离以及陌生, 她天真地想着,他们之间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上天很眷顾她。 让她等到了。 那年未完成的约定与信任,总会有回应。 舒穗眼眶发热,不想让再遇的第一印象变得难堪, 她捂住脸,指了指腿:“你等我一下, 我去趟洗手间。” 敬鹤凌眼眸亮了下, 说:“好。” 自舒穗走了出去,他也站了起来。 程铭还算清醒, 按住他的肩,贼兮兮道:“你俩认识?” 他观察很久了,两个人虽然没什么互动,但眼神骗不了人。尤其是——敬鹤凌的克制。 上学期他参加了学校国际处的交流项目, 在多伦多住了四个月,高级公寓有配备健身房,他经常在里面看见敬鹤凌,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了。 在多伦多,追敬鹤凌的女孩很多。 原因很简单,他帅,还有钱。留学生上学的通行方式大多是步行、地铁,零花钱多得会打uber,条件极好的会开车。 敬鹤凌在当地买了一辆奥迪r8,至于厨艺,他很少做饭,有钱在外面下馆子。 在国内程铭已经算有钱人了,但交换那几个月,他觉得他的生活水准降了一大截,经常蹭敬鹤凌的车,一起吃饭时敬鹤凌常常买单。 人嘛,总会好奇别人的生活。 程铭暗恋了一个女生,女生跟他暗地表达了心意。 异国恋隔得太远,程铭很纠结。 某次练完肩,他特意让敬鹤凌给他当军师,敬鹤凌说他在这方面很失败。 “你?别装啊。”程铭大大咧咧地说,“你前任不少吧?快跟我说说怎么维系感情,都是哥们,帮帮忙。” 敬鹤凌无奈地摊手,“我初恋还在。” …… 程铭瞪大眼睛,“你是渣男!” 这和渣男有什么关系? 敬鹤凌勾唇,“最好扩散出去,让对我有意思人望而止步。” 这反应与程铭预想的相差很大。他逐渐品出另外一层意思,留学生是最在乎名声的,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敬鹤凌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拒绝女生不留情,生活干净简单,不抽烟不蹦迪,难道是…… “你有暗恋的人吗?” “她不在多伦多?” 敬鹤凌沉默。 沉默就是同意,他猜对了。 后来,他软磨硬泡,在他回国之前知道了敬鹤凌的心事。 敬鹤凌心里有一朵玫瑰。 很多年了,他没有拔掉玫瑰扎在心里的刺。 今天他这个状态,很难不让程铭联想到“初恋”。 敬鹤凌警惕地看向我程铭,淡淡地说:“怎么了?” “你对舒穗有意思?” 直白的让人觉得话里有话。 敬鹤凌摸不透程铭的意思,聚会开始前程铭就宣称自己有个美女朋友,见人没来,自觉丢了面子。 他一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直到程铭打电话喊人,名字、专业都对得上。 “第一次见就看对眼了?”程铭的尾音扬着。 敬鹤凌漫不经心地收起目光,“我们是高中同学。” 这是最稳妥的答案。 也是,最远的答案。 程铭松了口气。他有个坏毛病,对朋友很有占有欲,笑嘻嘻地说:“那我放心了。” “什么?” “我说——追舒穗的人挺多的。你们两个高中就认识,受欢迎程度旗鼓相当啊!” 敬鹤凌微怔,为舒穗破了例,咬住重音:“挺多?” 这反问像是在确认事实。 程铭摊开手掌数了数手指,表情认真,烦躁地又挥手,“我也不知道有几个,反正她都看不上。” 在他的视角里,敬鹤凌兀的笑了。 难得,当然感到奇怪。 对于敬鹤凌来说,舒穗过得好足矣。 她的幸福会让他更幸福。 他是不是不应该打扰她的生活? 可明明有话想说,有事情要解释。 很久没见……敬鹤凌收起心思,拍了拍程铭的肩,郑重地说:“我先走了,你要保证她安全回去。” 程铭蹙眉:“你不跟我们去二场?” “明天上班。” 敬鹤凌没再给对方机会追问。 程铭在想:你们是高中同学,难道不能发微信自己问么,还要他在中间传话。 很快地,有女生搭上他的肩,问他接下来去哪里玩。程铭又开心了,没空纠结二人之间状态的异常。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从包厢退场。舒穗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大部队的尾巴,心里蓦然一动。她小跑回去,意识到聚会结束了。 幸而大部队没有走远。 舒穗气喘吁吁,没有看见敬鹤凌。 “哎,舒穗呀……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哥请客,吃夜宵的时候再喝点。”程铭习惯性地伸长胳膊,眼花看错了人,作出准备将舒穗搂在怀里的动作,旁边的女生“嘁”了一声,他徒地想起敬鹤凌的嘱托,尴尬地挠挠头。 舒穗露出不满,抬手抽了一下程铭,眨眨眼:“敬鹤凌去哪里了?” 这一下,程铭实在有点痛。 “妹子,你手劲这么大?哎哟我要去医院。” 舒穗对程铭的痛苦视而不见,沉着脸说:“得了吧你,说正事。” 一行人都笑了笑。 似乎在说,这是哪门子正事? 舒穗只觉得他们不懂。 如果说飞机上的偶遇,是意外。 那么这次与敬鹤凌的连接,绝对是必然的存在。 她很怕又和敬鹤凌错过。 “他说明天有事,先走了。”程铭长话短说,“你们老同学,刚刚怎么看着不太熟呢,哎——你跑什么?你也不去了?” “他开车了吗?”舒穗追问。 程铭说:“开了,在地库停着。” 舒穗带着决心按下电梯。 今天是周末,地库停了不少车,她有些懊恼没追问更多信息,只好祈祷敬鹤凌没有走远。 顺着地标abcde五个区域查看,那头身穿蓝色马甲的代驾小哥也在找车。 敬鹤凌替她喝了酒,肯定不会开车了。 舒穗灵机一动,默默跟上去。 第54章 冷风吹红面颊,舒穗环抱住自己,就着迎面而来的冷气向前行走,每走一步,她便心颤一次。 远处,敬鹤凌靠着车门,视线里出现了他等待的代驾。 等等…… 舒穗怎么也在?并且朝他招手? 不是说了让程铭送人安全回去吗。 作为朋友,程铭一点也不靠谱。 敬鹤凌一边想,一边挺直脊背,将揣在大衣里的手取了出来,稳住情绪,尽量与舒穗保持距离。 代驾正在折叠小车,地库里停着的车非富即贵,都是年轻男女,他好奇地转头看向外面。 女生虽然穿着卫衣热裤,但盖不住身材极好的事实,气质泯然。而车主就非常高调了,手腕上是劳力士,那件大衣衣角印着知名奢牌。 敬鹤凌单手扶着车门,懒洋洋地对着舒穗点点头:“还有事吗?” …… 舒穗抿唇:“当然有。” 她踮起脚尖朝车内望了一眼,怯生生地问:“你要走了吗?” 站在这里说不合适。 敬鹤凌看舒穗很冷,萌生了脱掉外套的想法,他这么想便也做了,总归喝了酒,就算不合适,舒穗睡一觉也会忘了。 肩膀一沉,舒穗整个人被敬鹤凌圈在怀里,他替她掖好大衣。 男装很长,没过了女生的脚踝。 严严实实,丝毫不漏。 舒穗的心震了震,年久未感受到的频率,又出现了。 “这个时间点不好打车。”她大着胆子说。 敬鹤凌抬腕看时间:“不是晚高峰,不会的。” 这根本不是安慰。 舒穗嘟着嘴巴:“你不了解,打车要等半个小时。” “我送你。” 舒穗开心地弯了弯眼角,继而又担心起来,“你方便送我吗?” 言外之意,你车上还有别人吗,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有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绿茶感。 她希望这样,能让两个人回到高中的状态。 那时是他要她带路,这次是她想要顺风车。 敬鹤凌好像没懂她的意思。 仅仅作出请上车的姿势,眼睛却看向别处,学着她的语调说:“不算什么事。” 舒穗笑了笑,抬脚上车,等他一起坐在后排。 可敬鹤凌却像第一次和她相见那般,独自坐在了副驾驶。 瞬间,她的脸色苍白,委屈巴巴。 也就三年多没有见面,生疏到不可以坐一起了吗? 车子已经行驶出停车位,在收费处停留,爬上隧道,进入主路。往前是高架桥,不可以随便停车。 舒穗想了想,这个要求确实不适合提,安慰自己这个细节无伤大雅。 一前一后,不耽误她和他聊天。 carplay放的音乐全是英文歌,舒缓的节奏在深夜里特别助眠,敬鹤凌微微靠着座椅小憩,耳边传来舒穗的声音。 “敬鹤凌,谢谢你。” “舒穗,不用跟我客气。” “听说你明天要上班?” “对,我已经毕业了。” …… 一问一答,特别像审问现场。 舒穗受不了这个氛围了。 她往前挤了挤,双肘抵住台子,撑着脑袋侧向看他,“你当年,是去国外念书了吗?” 敬鹤凌顿了顿。 女生呼吸的频率近在咫尺,他掀起眼皮,那些无法改变的事实正要他做出回答。 舒穗很真诚。 语气不曾染上埋怨。 敬鹤凌无措地怔了怔,如实说:“多伦多大学。” 交情就到这里吧。 他没问舒穗在哪里读书,也没继续介绍自己的情况。 “恭喜你,完成了十七岁的梦想。” “也恭喜你啊,一如以往的耀眼优秀。” 舒穗眯起眼看了眼前面的导航,轻轻地说:“敬鹤凌,你没问我要去哪里。” “嗯?你要去哪里。” 舒穗随口报了一个小区名,“我没住校。”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会问她为什么不住校了吧。 结果敬鹤凌只说:挺好的。 一副与他无关的态度。 确实与他无关。 哎,舒穗在心底叹气——敬鹤凌对她的关心点到为止,态度冷淡。 但帮她喝掉两杯酒,也不至于忘掉她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吧! 她苦着漂亮小脸的神情通过后视镜被敬鹤凌捕捉。 下一秒,敬鹤凌略有起伏道:“搬出来住,一个人习惯吗?” !!! 舒穗眼睛亮了,他的关心印证了她心里的想法。 她清了清嗓,回答:“还好啦,我和室友合租。当年她还喝过你买的奶茶,我们同校同专业。” 高架上有人飙车,急刹时舒穗差点撞到脑袋。敬鹤凌叩了叩手,提醒道:“坐稳。” “哦。” 舒穗乖乖退了回去,规矩地勒好安全带。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脸红红的,反方向车道有车亮起强光擦过时,敬鹤凌看得一清二楚。 酒劲上头,比在包厢里的她活泼了些。 “你还记得吗?元旦晚会时,我们偷偷换座位,我坐在你们班,宁语潇买了很多零食。之后我去集训,机构也有元旦晚会,老师买了双层蛋糕,上面有写满名字的‘旗开得胜’的小旗。雪特别大……” 舒穗不停地讲着。 她的思维很跳跃,想起什么说什么,暖风吹的她有些头晕,她的声音逐渐变小。 “舒穗?” 敬鹤凌回头。 舒穗轻松哼了声,像撒娇。 许久未见,她太激动了。 忘了刚刚讲到哪里,不肯错过和他攀谈的机会,只好重新想一个话题。 脑海中蓦然想起高中他们逃掉研学,去做陶瓷的事情,灵感汇聚。 舒穗一字一句地问:“你真不想知道吗?” ——你想不想知道,我在等谁。 在她灼灼的期待之下,敬鹤凌也望向她,眼神骤然冷淡、晦暗,连带着心绪惴惴不安。 他淡声说:“不重要了。” ----------------------- 作者有话说:回收文案场面ing [星星眼] 克制可又不敢打扰 心疼但又不愿失望 纯爱战士![橘糖][紫糖] 第36章 最终敬鹤凌没有送她上楼。 车停在小区门口, 敬鹤凌嘱咐她看清楚台阶。副驾驶位置的车窗降下来,舒穗三步一回头,敬鹤凌对她挥挥手。 再见。 再见到底是什么意思?再也不见还是下次再见。 舒穗干脆不管了。 一句“不重要了”将她砸懵, 断了线的大脑加工不了任何信息了。她脑袋发晕,走到楼下才发现敬鹤凌的大衣还在她身上。 …… 折返回去,车已经没影了。 舒穗深呼吸, 决定明天再说。 翌日, 她被一个电话叫醒。 画展推文的评论区出现了问题。 在展的画深陷抄袭风波,杜少轩已经让人作了处理, 先撤销画作的展览, 发文道歉, 有网友质疑主办方是故意的,在这方面审核松懈,给个别画家开后门。 昨天只喝了一杯酒,舒穗没有身体上的不适, 精神有些困。她听明白前因后果,有些无奈:“杜总, 我的专业不是公共危机管理。” “没让你当公关, 稳定评论区情绪就行。”杜少轩笑了两声,电话里传来翻阅文件的声响, 把话点明,“声明我让法务看过了,刚刚发给你了,核心就两点, 第一道歉,我们尊重原创,第二承诺, 完善审核机制。带节奏的评论回复后截图存档,不用解释太多。” 舒穗打开文档,密密麻麻的分类,目光停留在初稿与定稿对比页上。 他喝了口茶,又说:“我咨询了专业人士,后续画展先正常看,别浪费了热度,其他艺术家等机会也等了很久了。这个系列的新项目放一段时间再看看情况。我们准备做一个新系列,回回评论也不耽误你上课是不是?天气冷了,出差也不方便,正好休息了。” 条条在理。 万恶的资本家! 舒穗揉揉眼,当务之急是把电脑打开放在桌上,再去厨房冲一碗牛奶麦片,她拖着长音:“好的,老板。” 早上十点,堪称一天的黄金时刻。 为了提高效率,舒穗换掉睡衣,特地从头到脚穿戴整齐。书房门开着,画架横在中间。 这就是美术生吧。 还有乱飞的草稿、打开忘合的颜料。 魏莱弯着腰给绿箩浇水,见舒穗睡醒了,拉开客厅的窗帘。难得的晴天,在太阳的照射中空间变得明亮,却也显得,玄关处的衣架格格不入。 她大声说:“这是谁的衣服?” “还是lv的!” “家里进贼了?” 舒穗错愕,心说什么时候的事啊,她是凌晨一点回来的,这件事发生在她回来之后吗? 第55章 微醺特别助眠,她完全没感觉。 匆匆回到卧室打开床头柜,东西都在,她松了口气。 舒穗探出脑袋,“你快检查一下,房间内有没有丢东西。” 魏莱指着那件衣服,微笑:“你又装傻。” “啊?”舒穗辩解,“这次真没有装,注意力全在最后一句了。” 魏莱得出结论,“你是纯傻。” 舒穗沉默。 “别告诉我这是程铭的外套。”魏莱有些疑惑。舒穗昨晚只去了程铭的生日聚会,可舒穗很注重与朋友交往的边界,怎么会穿程铭的外套回家? 但这件大衣的价格,也不像是普通大学生的消费水平。 “……当然不是。”舒穗哑然。 她盯着那件大衣,瞬间想到了敬鹤凌替她披衣服的情景。这个反应真的很夸张,时隔数年,他还是那么容易闯入她的生活。 左右是发生的事情,舒穗觉得没必要隐瞒,“程铭认识敬鹤凌,昨天生日聚会他也在,他还帮我解了围。” “你说什么!!!”魏莱尖叫。 “你冷静些。” 舒穗愣住,接着问:“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是吗?” “对啊……消失那么久的人,短短时间内你遇到两次。你是真的看见他了吗?”魏莱掐指算着日子,“所以外套是他的?!” 舒穗轻轻点头。 “那你们和好了?” 如果说和好的定义是互相打招呼,那他们算和好了。 在她心里,和好指的是如初。 敬鹤凌说一切都不重要了。明显地,舒穗感受到他的冷淡以及他对她“和好”意图的推拒。 矛盾的克制就是拒绝。 舒穗很难过,安静了一会,压稳颤抖的唇。 她颓废地坐在地上,抹着眼睛:“没有,我们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有重新加。这件衣服我可能还不回去了。魏莱,我一直相信他不是那的人,我的心特别痛。” “啊……这样啊。” “当初我们三个都劝你别等了,不要执著地为难自己。世界上不是所有关系都有始有终,年少时同行过一段路足够美好和幸运。你当时很喜欢他。” “这份喜欢延续至今了吗?” 舒穗怔住,已然记不清当时心境的种种,吸吸鼻,痛定思痛:“可是我不怪他。” 她只有这一个想法。 从始至终。 有些问题没有具体答案。 舒穗想细枝末节的事情会引发焦虑,譬如要不要问程铭要敬鹤凌的联系方式还衣服。瞻前顾后,既然敬鹤凌说“不重要”,那么就不重要。 不去想,不去做。 硬生生地割开期待与失望,效果甚微,因为上大课时她会走神,思考什么时候会和敬鹤凌再遇。 魏莱的问题很好,时间拉长到现在,青春期的暗恋很可能变成执念。 见到敬鹤凌,见到他耀眼,见到他很好,虽然形同陌路不是她想要的,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因为过去的日子里,她和敬鹤凌根本毫无联系。 那么现在的状态,已经比过去变好了。 怎么就不算心愿已解呢? 某种程度上,舒穗把自己哄得很好。她开始转移注意力,正巧这周末魏莱要去学院值班,问她能不能帮忙带家教。 舒穗最早在艺考机构做过助教,也接过一些中学生。 去之前,她认真看了两遍地址,完全富人区,根本没有公交车,要先坐地铁再打车。 没有登记的车开不进去,她抬头望了眼挺阔的牌匾,形形色色的山隐在别墅背后。 保安拦住她,“你是干什么的?” 舒穗瞥见访客登记的本子,自觉地登记,“我来家教。” “你是什么老师?”保安狐疑地问。 “我教美术。”舒穗余光瞥见错综复杂的路,“您知道17栋怎么走吗?” 保安放下心,笑了笑:“姑娘,别怪我话多。这儿的业主很讲究,你左拐,穿过花园,顺着道走下去就能看见。大学生兼职啊,现在的学生真努力。” 舒穗说:“理解,谢谢您。” 与约定的时间还差二十分钟,偌大的小区静悄悄的,顺着小路走,有几位富太太在遛狗,打量着舒穗。 舒穗有点不自在了。 她分不清审视目光背后的深意。社交本能,她回以微笑。 要上课的小学生坐在庭院里,透过视角高低差看见她来了,立刻开门。女孩叫席雨佳,就读于某个国际小学,五年级。 佳佳摆弄她的粉色指甲,阴冷的天里穿着连衣裙,吹着泡泡糖,目光上下滚动:“今天你给我上课吗?老师,你是格雷系女孩!” 舒穗今天穿了一身灰。深灰色的v领麻花毛衣,白衬衫衣领恰好折出,黑色乐福鞋搭配灰色系的裤袜,毛呢浅灰短裤上串着珍珠裤链。 佳佳很满意,新老师比一直给她上课的魏老师精致多了,魏老师总是休闲穿搭,宽松卫衣配直筒牛仔裤,她更喜欢舒穗。 “你叫什么?有英文名吗?”佳佳笑吟吟,“我很喜欢你哦,进来吧。” 听说佳佳不好带,舒穗捏了把汗,跟着女孩进了别墅:“我姓舒,没有英文名呢。我们今天在哪里上课?” 佳佳没回她。嘴里说着“等我一下”,带着她从一楼转到三楼,给她展示芭比粉卧室还有她收集的小马宝莉卡片。三楼有一扇落地窗,佳佳指着后花园,“我们家风景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漂亮?我爸妈太忙了,总是不在家。” 跳跃的思维令舒穗顿了一下,“特别有格调的花园,你想让他们陪你吗?” 佳佳有些沮丧,强撑着笑:“还好啦,我一个人很自由。” 房子确实很少有人生活的痕迹,水晶吊灯折射着冷光,显得空间又冷又湿。 舒穗没有立即点破,“你是坚强的小孩。” “那你叫sheryl吧,sheryl老师,很不幸哦,上课的房间被水淹了,木地板泡水起翘。”佳佳点点头,“所以你今天可以陪我化妆吗?给我教教审美和穿搭。” 舒穗温和的脸沉下来。她猜到这是席雨佳的借口,“不可以,我是来教美术的。” 佳佳苦着脸:“求你了sheryl!” 舒穗摸摸佳佳的脑袋,无奈道:“上完课我会陪你玩,我们先上课好吗?” “真的吗?”佳佳确认。 “真的。” “可是木地板真的坏了。”佳佳坏笑,“希望隔壁的哥哥在家。” 舒穗摸不着头脑,房间这么多,非要去别人家么。理论上她只是来上课的老师,至于在哪里上课根本不重要。耐着性子,她跟着佳佳下楼,佳佳带她钻进厨房,玻璃花瓶里养着三支粉百合。 看得出小女孩很爱美。 紧接着,佳佳翻出包花纸,缠好后塞到她手里。 “上门礼。”特别小的一束花。 三支粉百合裹在薄荷绿色的花纸中,佳佳让她选丝带。见美女老师疑惑,她解释:“每天会有人来送花,今天刚好派上用场啦。” 舒穗虚虚地握着,送男性粉百合合适吗?她认真思考,即然都少女心了,那就将含蓄温柔浪漫贯彻到底,“我觉得粉色波点不错。” 佳佳出门前又要换衣服。舒穗提醒她已经上课十分钟了。佳佳说这是社交礼仪,要成为别人家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终于,打包好要用的画具,舒穗提着重物,佳佳按下门铃。 叮咚—— 没有人开。 佳佳摊手:“奇怪,他很宅的,周末不会出去玩。今天难道有事情么。” 舒穗小声说:“你和他熟吗?” “还ok啦,他家光线好。” 对于这个理由,舒穗表示不信,“佳佳,你是想让人陪着你画画。” 佳佳笑嘻嘻:“对,他不会打扰我们!放心,我没带魏老师来过哥哥家,不可能乱嗑cp!” 敢情是觉得她和隔壁业主般配。 舒穗冷笑两声:“要说谢谢吗?” “嘿嘿。”佳佳腼腆地勾起唇角,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开门。佳佳决定打电话,那边倒是很快接了,表明意图,佳佳说再等十分钟。 天是阴天蓝,淡淡的的云、灰蒙蒙的太阳,是忧郁的迹象。 站在风中,舒穗抬了抬无框眼镜。 莫名地,她打了一个喷嚏。 佳佳调皮道:“你男朋友想你啦。” “哪有。” “你谈过几个?” “我单身。” “单身狗啊,稀缺物种。你甩了你前对象吗,是不是因为他没有钱?” 小学生实在烦人,天马行空的思维逻辑让舒穗不知道怎么控场。要凶一点么?还是直接换个话题。 ……她觉得她不适合当老师。 上天眷顾她,有人救场。 门把手转动,佳佳激动地跳起来,抓住她的手准备往里面冲。 第56章 舒穗硬着头皮跟上小学生的节奏。 佳佳真拽着她跑,陡地,她撞进了某人的怀抱。 敬鹤凌下意识张开双臂,护住舒穗的脑袋,两颗心同频共振。在他的视角里,舒穗乌羽般的睫毛轻颤。 很久之前,他们之间也有一个拥抱。 原来很久了啊。 捧在手心的粉百合熠熠灿烂。 原来再见的意思是: -下次再见。 ----------------------- 作者有话说:[害羞]可不可以!给我一点!鼓励! 第37章 舒穗怎么也想不到, 和敬鹤凌的第三次重逢会在这种情况下发生。 如果说前两次是偶然,她毫无准备,一次在飞机上, 她很疲惫,一次是朋友的生日聚会,心狼狈地小鹿乱撞。 而这次她明明知道还有可能产生交集, 直到敬鹤凌松开手, 在她的视线里后退两步,她才略微尴尬地收起目光。 敬鹤凌穿着棕色的家居服, 上衣帽子有两个猫耳朵, 贴肤面料勾勒出肌肉线条。 身材很吸睛。 甚至盖过了家里富丽堂皇的装修。 还挺……反差的。 舒穗紧握着粉百合, 腼腆地抿平唇角,视觉冲击后她逐渐冷静下来,轻轻点头,为这份冲动消解尴尬。 这份见面礼套在他们的关系上, 有些不正经的暧昧。 烫手且黏心。 敬鹤凌已经注意到了她手里的花,舒穗在微妙的氛围里眨眨眼:“……见面礼。” 表白似的, 她补充:“佳佳给你准备的。” 是事实, 也是欲盖弥彰。 女生的扭捏在敬鹤凌眼底泛开,他难以察觉地笑了笑, 沉声说:“第一次收到你的花,谢谢。” 粉丝带缠住指尖,舒穗浅浅赧颜。 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只有一盒没拆封的一次性鞋套。 佳佳双手叉腰, 开始介绍:“小鹤哥哥,这是我的美术老师,sharly。sharly老师, 这是我最热心的邻居,你可以叫他——” 敬鹤凌闲闲地说:“随便叫。” 佳佳看热闹,“sharly老师,那你和我一起叫小鹤哥哥吧。” 舒穗汗颜,对着佳佳道:“这可以吗?” 随之她的目光望向敬鹤凌。男人懒洋洋地打开冰箱,倚着岛台磨咖啡豆,瞬间,醇厚的香气弥漫整个一楼,他的动作熟练,像是重复了多次。 这几天,敬鹤凌都在失眠。 不得不承认,再次见到舒穗是百分百幸运,但不是百分百幸福的事情。 他被佳佳的电话叫醒,急需一杯卡布奇诺拯救萎靡的精神。 “随便。” 他不在乎什么称呼,“你要在哪里画?” 这显然是问佳佳的。 舒穗失落地扯了扯嘴角,认命地深呼吸,调整状态,翻涌片刻又回到了平时的舒穗。 佳佳晃了晃她的手,“sharly,你觉得客厅怎么样?” 决定权递在她手里。 佳佳点着手指:“或者书房?小鹤哥哥,你的书房可以借用吗?”佳佳心里笃定敬鹤凌会答应,但小鹤哥哥怎么犹豫了?她想,一定是她的美术老师太漂亮了! 善解人意是小学生优秀的道德品质,她眨巴着眼睛争取,软软地说:“不可以也没关系。” 敬鹤凌不讨厌小孩,在外上学的这几年和国内朋友关系淡了,人情往来没什么麻烦,“没问题,有需要叫我,我在一楼阳台。” 他故意停顿,更换了口吻,戏谑地问:“sharly老师,你想去哪里?” 明明知道她名字,还跟着小孩乱叫,装作不认识。 舒穗皮笑肉不笑,冷冷地回:“小鹤哥哥,我想去书房。” 简单的四个字,从舒穗嘴里说出来有种异样的感觉。敬鹤凌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注意力全在他的冰箱里,“请便。二楼右转,不要走错。” 他没有提帮忙拎东西,坚持多年的绅士风度在此刻落败。舒穗认为甚好,两不相欠。 那句“不重要了”她永远忘不掉。 旋转楼梯的台阶上装了淡蓝色的暗灯,视野极好,除了窗外的风景,还能看见开放式厨房里正在煎培根的男主人。 书房的装修与楼下统一,灰褐色微水泥铺满墙面,古铜金色的门框严肃不失搭配趣味,浅橡木家具一丝不苟地彰显房主的品味。 与高中时代不同的是,书房里没有任何电子设备。 长方形的桌面上只放着一本随手翻开的笔记本,空白页,并未写东西。 未经允许,不可擅自翻阅。 舒穗将笔记本往旁边推了推,留出足够的空间。 拉开亚麻窗帘,光渗了进来。她教佳佳素描,这节课练习画正十二面体和正方体,她引导佳佳观察光线下物体的特征,挽起袖子作范画。 佳佳听得很认真,舒穗欣慰。 到佳佳自己画的时候,小女孩坐不住了,撑着脑袋问她:“sharly,你觉得小鹤哥哥帅吗?” …… 舒穗清嗓,并拢指关节扣向桌面,“认真上课。” 佳佳低头“哦”,小拇指的第二个关节蹭满了碳,过了一会儿,她得意地仰起脑袋:“sharly呀,你看看形可以吗?” 舒穗端详,上手帮佳佳修改细节,“这里排线有点乱,接着画。” 佳佳早就觉得她的暂时老师和邻居哥哥不对劲了!她的脑瓜里没有词可以描述这种感觉,总而言之氛围很奇怪。邻居看向老师的眼神干净地过分,而老师总是话里有话。 舒穗不知道小学生在琢磨什么,她有些愁:是不是该借机会还衣服呢? 但过去有一段时间了,才决定归还有些没诚意。 更何况敬鹤凌冷漠的态度,应该早忘记这件事了……她提出来会不会显得,她对他恋恋不忘啊。 舒穗靠着墙发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忽然,她发现了一处细节。 在不明显的角落里,灰色缎布盖着一列东西,硬状、尖锐的物品将缎布顶出不同的转折点,没有灰尘,从特定角度可以看见漂亮的釉色。 陶瓷杯。 舒穗心念,浮出答案。 她想确认,于是向前走去,正当她蹲下准备掀开主人的屏障时—— “sheryl,我完成啦!” 佳佳的声音将她拉回正轨。 未经允许,不可擅自翻动。 舒穗转过身,笑吟吟地进入状态,圈化着精彩的处理点,又讲了讲佳佳不擅长的透视问题。 佳佳:“好啦好啦,我听懂啦!我可以提问吗?” 舒穗上课很严肃,和她的气质完全相反。佳佳在心里量秤砣,希望下次魏老师还有事。 “当然,你想和我探讨哪方面的问题?” “小鹤哥哥。” “你还没回答我,你觉得他帅吗?” “我觉得他又帅又有钱,学习还好,会打保龄球和羽毛球!他单身,特别守男德。” 佳佳期待地笑起来。 她的老师轻轻拧眉。 …… 听起来是在想她寻求认可。 舒穗心疑,单身?守男德?这怎么看出来的,小学生怎么会知道这些? 佳佳根据电视剧套路发散思维,继续编:“他有一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不过呢,我觉得他只是没有遇到优秀的美女,譬如你。和你认识后他会忘掉白月光。” 舒穗愣住了。 她实在没办法将“爱而不得”与“敬鹤凌”联系在一起。 众星捧月的人会有得不到的东西吗。 她的注意力全在前半段。 佳佳见舒穗没反驳她制造的联系,追问:“所以你觉得他怎么样?” 这个问题,舒穗可以滔滔不绝讲三天三夜。 从十七岁开始,讲完春夏秋冬,肆意张扬的少年缠着耳机线,另一端连着她的心跳,响彻了她的青春,填满了她的期待。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也是年华岁月里特别的人。 舒穗勉强地扯了扯唇角,学着佳佳的口吻答: “又帅又有钱,学习还好,会打保龄球和羽毛球,他单身,特别守男德。” 佳佳的脸却僵了,对着空气挥挥手。 舒穗随之调动身体,她一转头,发现敬鹤凌站在她的身后。 “谢谢。” 敬鹤凌面无表情地将两盘水果放在桌上,“没有打扰到你们上课吧?” 舒穗呼气,感受到自己的颤抖,控制不住地紧张。她若无其事地抬了抬无框眼镜,企图遮住痕迹。 然而敬鹤凌没有放过她,穷极不舍地向前走,离她越来越近。 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可以这般靠近吗。 舒穗想,她不习惯。 那夜拒绝她靠近的是敬鹤凌,今天敬鹤凌要靠近她。 舒穗垂下眼睫,目光在木地板上打转。忽然出现一道阴影,原来是敬鹤凌伸长手臂,前倾身体,绕过她取书架上的杂志。 第57章 “sharly老师,想喝牛奶记得告诉我。” 然后敬鹤凌走了,利落地替她们掩上门。 佳佳叹为观止,鼓起热烈掌声,“他好关心你啊,童话故事里的一见钟情?” 哪有什么一见钟情,他们之间只剩下逐渐模糊的回忆。 舒穗心不在焉,休息了一会后,继续上课。 一墙之隔的走廊不断发出动静,有时候是东西滚落的响动,有时候是脚步走过的声音,有时候是细碎的音乐,寂静似在拱火。 终于,那团燃烧起的胜负欲再也忍不住了。 舒穗思索着理由:“你认真画,老师出去……” “我会加油的!”佳佳没多问。 舒穗深呼吸,咬下发酸的山楂,踏入另一个空间。 她往下走了两节阶梯,组织着言语,准备解释刚刚的乌龙,她在转述席雨佳的意思。 那不是她的答案。 “我在这里。”敬鹤凌出声叫住她。 舒穗顿住步伐,侧身回望,敬鹤凌从房间出来,悠闲地下楼。 “我……” “你……” 他们并肩同行。 舒穗不确定敬鹤凌在门口待了多久,她确实没有锁门,怪不得别人,轻声细语地试探:“你刚刚是听见了吗?” 敬鹤凌勾起唇边,“舒老师,你的嗓子听起来哑了,先喝点热牛奶吧。” 舒穗被他安排在皮质沙发上,窗户没关,他顺手从柜里取出一件毛毯。舒穗道谢,端坐着,却因为软皮陷进去半个身体,看起来很怪异,有种硬撑的有口难言。 敬鹤凌正在煮热牛奶,有条不絮地加入蜂蜜、红糖,装在精致的法式餐具中。 那瞬间,舒穗接受了时间的变化——敬鹤凌不会再回到槐花巷了。 “谢谢你啊,老同学。”她换了称呼,“给你添麻烦了,我今天替课,学生说家里的木地板进水了,要换地点上课。” “嗯,我知道。” “你听到了多少?” “全部。” 舒穗在低落之余庆幸,敬鹤凌不会断章取义,可内心深处又希望敬鹤凌误会,“所以白月光真的存在吗?” 敬鹤凌没说话。他坐在了舒穗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搭在沙发上的手臂收紧,寸寸目光倒映在女生的瞳孔里,唇角留下耐人寻味的弧度。 舒穗飞快移开视线,一口闷完牛奶,有种喝酒的畅意,在她的心底,这是默认。敬鹤凌不缺追求者,每个人都有爱人的权利。 白月光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在加拿大孤独的时候,有人陪着他。 看吧,人会变得。 只有她站在过去,等着十八岁的回应。 “我也有白月光,看来我们是同病相怜。” 舒穗弯弯眼角,甜甜地露出梨涡。她沉得发闷,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得意俏皮,不想让敬鹤凌看出她的心事与她此刻的胆怯。 敬鹤凌虚虚地看着她,说话语气有些冲,“祝你幸福。” 舒穗不甘心:“我们都要幸福。” 对峙着。 空落落的别墅愈显逼仄,天暗了下来,角落里闪着微微烛火,照亮了点点碎片。 舒穗扬起脑袋,落水的天鹅也要保持优雅。 敬鹤凌敛住攻击性,顺着话意好奇,淡淡地说:“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被他的气场包裹,难以抑制地想流泪。 垂落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舒穗眼尾泛起浅浅的红。 她拒绝回答。 敬鹤凌知趣地没追问,寒暄点到为止。 时间差不多了,舒穗回到书房。下课后,她完成了和佳佳的约定,期间谢汀桉不断给她发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舒穗没想好,她现在是否需要找人聊聊,抑或着陪她度过难过情绪。 走在路上,她解开衬衫最上方的扣子,故意让冷风滲进身体。 清醒许多,她回绝谢汀桉。 她需要疗愈,准备约魏莱做spa。 这个点正是打车高峰期,app上不断转着圈,舒穗蹲在路边,缩成一团。 路边静候已久的车朝她打双闪。 强光灯弥得她眨眼睛。 意料之外。 敬鹤凌降下车窗,“我送你一程。” 舒穗的嘴巴微微张开,她站了起来,明显还没接受这件事。 车上的男人笑了笑,绕过车身,为舒穗拉开车门。 不能让她吹冷风。 敬鹤凌发誓,他只想尽到同学情谊,绅士风度绝无二心。希望她的“白月光”别吃醋,吃醋了也不要对舒穗发脾气。 舒穗坐在副驾座上,才发现这不是上次程铭生日聚会的车。 准确来说,是新车。侧视镜绑着红绸绳,还没来及的上车牌,干净、崭新,像是刚从4s店开回来的样子。 安全带被对方拉至身前。 动作间,气息相交。 “扣好。” ----------------------- 作者有话说:互相吃醋[猫头] 第38章 舒穗第一次坐敬鹤凌开的车。 这种感觉特别新鲜, 当路灯闪过敬鹤凌忽明忽灭的脸时,她会恍惚。 透明色的成长节点在这个冬天收束。 当你愿意抬头向前走,世界还是很美好的。雨天会放晴, 星星会发光。 舒穗万千感叹,从包里掏出小镜子补妆。 她今天的妆面很淡,没有戴美瞳和假睫毛, 无框眼镜将鼻梁压出印来, 她摘掉收回包里,别头发时不小心露出几捋粉发。 敬鹤凌问她:“怎么不全部染成粉的?” 舒穗倒是乐意, 她不光想染成粉的, 还想染成金的蓝的红的绿的。可惜她发质不好, 还有一层原因,她要兼职。 如此说来,打工是她的使命。 她调侃自己:“染成粉的会被家长当成学习差劲的倒数生,不靠谱不负责, 我要喝西北风了。” 一口气说完长难句,敬鹤凌被这套说辞逗笑。 “你呢?你怎么不染头。” 话题转向他。 敬鹤凌虚浮难辨地投出视线, 舒穗悻悻地抿紧唇线, 好像在说:对不起,我不该问。 旧事重提, 他们的生疏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避开彼此。 坦荡才是必杀技。 重逢那刻便决定了现在。 敬鹤凌的声音悠悠而来:“大学染过。” “什么颜色?” “金色的。”敬鹤凌回忆着,“那时加了一个高尔夫俱乐部,群里都在推新开的理发店剪头发很好。老板是韩国人, 要请我做他的开业模特,免费做造型。然后就……我上当了。” 舒穗在他的停顿里找到乐趣,“你也会被骗吗?我印象里你很聪明哎。” 敬鹤凌诚实地点头, 漫不经心地说:“你对我印象这么好。” “那当然啦,你是我少女时代的英雄主义。可能,有点夸张吧。”舒穗的声音低了低,柔柔地补充,“我们学校的女生都很喜欢你,可能你不记得了。” “包括你吗?” 舒穗被他问得心跳骤停。 从始至终,她没有表现地很明显吧? 除了生日聚会时口不择言的追问,其余时间只是回顾高中时光。那句真心话,可以有很多种解释,等的人不一定非要是爱人。 她观察敬鹤凌的神态,依旧舒展。 可能只是随口问了问吧,毕竟他那时都说“不重要了”,现在是在调解气氛。 舒穗觉得有道理,笑吟吟地答:“当然。从你第一天转到市一中,关乎你的传闻没有断过。”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表明自己的态度,扯到了大家公认的事实上,就好像是——我是其中的一员,我的喜欢,和她们相同。 敬鹤凌“嗯”了声,单手开车,连接carplay,问舒穗想听什么歌。舒穗摇摇头,说听你喜欢的。 然后是漫长的听歌时间。 因为要和不同的人打交道,舒穗的钝感力越来越弱,轻微地察觉到了他有些不高兴。 等红绿灯的间隙,舒穗咳了咳,确认敬鹤凌看向她后,好声好气地说:“你车里的香薰是哪款?很好闻。” 敬鹤凌指了指座椅之间的中央通道。 “嗯?” 那只手吝啬地挪开方向盘,捏住放在底部的香薰片,清甜顺着他的指缝漫至整个空间。 他们又安静了。 幸好做过很多需要沟通的工作,舒穗现在很擅长没话找话,“你染了金发,有留下照片吗?我想看看。” 她很诚恳,并且提出交换,“我有段时期胖了,那是我最丑的时候” 见女生翻着照片,敬鹤凌坐不住了。 他尊重她,不需要任何交换。 舒穗的手被敬鹤凌推开,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手机。 “我可以随意翻动几张?”舒穗眼睛亮了,有些发抖。 第58章 绿灯在倒计时,遵守交通条例,敬鹤凌腾不出手,莞尔:“随便。” 想看多少看多少。 比起长的时间跨度,相册的内容称得上寥寥无几。 加拿大本科学制三年,照片总数56张。 韩国人确实在审美这块有点实力。金发,卷毛,敬鹤凌英俊硬朗的五官在浅色的修饰下愈发凌厉,那双眼睛总是没什么力度地看着镜头,易碎感扑面而来。 舒穗心有触动,偏头看向敬鹤凌,确认鲜活实感。 她右滑,是一张滑雪时的自拍,白雪皑皑,唯有他耀眼。 再滑,是做慈善活动时和白发奶奶的合影,他笑得很有亲和力。 还有举办新生见面会演讲时的他拍、夏天在公寓里做午餐的随手记录…… 她看得很慢,不愿放过分毫细节。 突然,手机接入电话,是一串未知号码。舒穗将手机还给敬鹤凌。车停靠在路边,舒穗回味照片,开始看消息。 聊天列表里有一条舒穗不得不点进去的消息。 是她妈妈发来的。 舒穗打眼扫过用词,强迫自己读完,去适应这种难受。敬鹤凌讲电话的声音从她的世界略过,再次抬起头,她直冒冷汗。 “你晕车吗?” 舒穗回神,强迫自己摇摇头,“没有。” 这会已经开到内环了,路上有些堵,不打灯塞车的事情常常发生,还有横穿马路的电动车。 敬鹤凌专注开车,而她专注思考问题。 舒穗无意识地拉拢着脸,整个表情又愁又苦,像是吃了块浓度百分百的黑巧。她斜靠在车窗,柔软的发丝埋在脖颈处,与毛衣摩擦起了静电。 她的安静,很快引起了敬鹤凌的注意。 敬鹤凌的手毫无规律地点着方向盘,闻声道:“发生什么了?你还好吗?” 舒穗看着这张脸,实在难以阿谀奉承,也说不了违心话。她调整姿势,想让自己看起来有精神点,又叠了一层正红色的口红,“有些不太好。” “需要倾听者吗?” “你愿意听?” “我保证守口如瓶。” 这件事还真的有些复杂。 去年春天,舒晴参加相亲活动时,认识了一位离异不久的男士,对方人才样貌处于及格线上,小孩判给了前妻,男孩上初中,周末偶尔到男方这里生活。舒晴与男士相处了一个多月,自然见过小孩,然后小孩出言不逊,舒晴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近几年舒晴做服装生意赚了不少钱。 短短几十天的相处,她周周去4s店看车,都是suv、商务车类型。 那人看上她的钱,再晚一点,人财两空。 舒穗自嘲,她是落魄富二代。 “可是我妈妈刚告诉我,她决定结婚了。” 她攥紧拳头。 这次不是相亲活动,而是生活里的偶然。 结婚对象是舒晴的高中同学,大龄未婚,当了十二年兵,退伍后做点小生意。人看起来很靠谱,也很照顾舒晴。 舒晴说,她是他的初恋。 随着信息一并发来的还有合照,两个人牵着手在公园散步。 明明是美好的事情,舒穗的心却揪着。 “对方说娶到暗恋女神了,要大摆宴席,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但我怕她被骗……而且,我总是知道结果。我不想插手她的感情,就是觉得很奇怪,你能懂吗?” 敬鹤凌听得认真,边打转向灯边说:“觉得自己没被尊重。” “没错。” 自小母亲不在身边,她没有过任何怨言。她理解,她包容,她希望母亲幸福,内心深处也怕被抛弃。 这份爱必须长长久久。 鸡毛蒜皮的小事,说出来她心里好受多了,不想让敬鹤凌替她考虑什么,“算了,我自己调解调解。” 敬鹤凌打破她的堡垒,继续说:“你不信高中同学就走入婚姻。” …… 也没错。 敬鹤凌真的很懂她。 短短的几句简述就能抓住她的点,非他莫属。 毕竟,形影不离的高中生活真的存在过。 这些话放在她心里很久了。潮湿的伤疤时不时发痒发烫,她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哪怕是信任的魏莱,挚友宁语潇。 她与他的信任很微妙。 想到这些,舒穗挑眉愉悦,忍俊不禁。 “他们两个,少说也有二十年没有见过了。真的能靠朝夕相处弥补青春的缺憾吗?况且我妈第一段婚姻草草收尾,又被中年大叔骗过,现在竟心甘情愿决定好了后半生。” 敬鹤凌反问她:“时间检验真爱且真爱无敌,你不相信世界上有爱吗?” 这个话题抽象又宏大。 上一次讨论是在高一,上一位问她的人是宁语潇。那时她坚定地点头,拒绝了如梦般的言情小说,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观点也有动摇过。 然而,世事难料。 如今被盘问,舒穗还是要点头。 “如果真有那么玄乎,世间有情人终成眷属,就不再是祝福了。” 她的语气非常平稳,细细地藏起她的悲观、掩起她的低落,以及似水流年里的遗憾与不甘。 敬鹤凌似被触动,陪她静默了会儿。 舒穗忽然有些恼火,她的话令敬鹤凌想起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了吧。她的白月光坐在身边,敬鹤凌的白月光可能离他很远。 同病相怜,境况不同,不公平。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舒穗急忙挽回局面,“我赞同你,真爱可以跨越一切。” 意味深长的目光从她面前掠过,敬鹤凌拉长尾音:“然后呢?” “时间不会成为真爱的隔阂。” “距离不会消解真爱的浓度。” “误会不会改变真爱的轨迹。” “还有么?” 为了使敬鹤凌完全相信她的支持,舒穗绞尽脑汁,从自己刚刚讲过的话里找答案,最终憋出一句:“高中同学会结婚。” 看似毫无联系的词,得到了敬鹤凌的颔首。 舒穗想,好奇怪。 帕拉梅拉停在小区楼下。怕敬鹤凌走掉,舒穗推门前特意将包留在了座椅上。择日不如撞日,她要还衣服。男人的外套放在她衣柜里不是长久之事,总让她变得难过。 她的速度很慢,一来一回,花了半个小时。 “抱歉啊,把你的衣服穿回家了。”舒穗弯着腰,坐好扣上安全带,没有要走的意思,“衣服送干洗店洗过了,如果你介意,我会给你买新的。“ 敬鹤凌哪里会介意。 他没说话,盯着舒穗。 目光落在女生的梨涡,又垂至女生冻得发红的手背。 狭窄的空间压抑着一团无法具像化的东西,它慢慢膨胀,撑在二人之间,摇摇欲坠着,迫近着,聚集着未说开的疑问与不满。 carplay按下暂停键。 白噪音裹挟着氛围走向焦灼对峙。 敬鹤凌率先退步。 他打开车门,一只脚迈了出去。 送舒穗回城内的初衷是不忍她独自走长长的夜路,可现在——舒穗要拉近距离。 嚣张的、不屑的、霸道的。 良久,舒穗莞尔:“这么多年没见,你不请我吃顿饭吗?” 她不做怯懦的胆小鬼。 ----------------------- 作者有话说:直面误会!!! ps:你是我少女时代的英雄主义。—网络 第39章 舒穗势在必得的模样令人无法拒绝。 清丽的眼睛瞪得圆圆亮亮, 小巧玲珑,无意识嘟着唇,散发着无辜的气息。 强硬的态度会戳伤她精心打造的盔甲, 那层坚硬之下,是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她没有和任何人商量,而是不停地、反复地用各种角度叩问自己, 以至于短短的路走了很长时间。 无论如何, 该有决断。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总是困在某个纬度,会影响思考的效率和结果。 归根结底, 还是“高中同学”好使。这是一个万能开头, 无论如何, 旧时情谊肯定值得一顿简餐。 敬鹤凌很配合。 这种程度的应允,还来自他的本心。 正值周末,又是饭点,适合请客吃饭的餐厅需要预约, 他想起经常应酬吃饭的地方,作为备选。 在这之前, 他问:“你想吃什么?” 怕舒穗想吃的餐厅在名单之外, 他已经在联系公司秘书了,就算人员爆满, 也要定个包厢。 舒穗有些兴奋,“可以选吗?” 她心里的最难步骤解决了,真没考虑真正的问题。 敬鹤凌让她想想,言语间意指cbd。高档餐厅真没意思, 舒穗跟着杜少轩去过几次,大艺术家们吃牛排时不谈理想,她无聊地等着接下来的沙龙, 通常以饿肚子的结局收尾。 车缓缓上路,开到学校附近。车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手上拎着小吃,谈天说地,勾肩搭背。 第59章 舒穗想起某个傍晚,她和敬鹤凌一起搭公交车回家,在路边买了一份炸鸡柳。 那时候敬鹤凌离她很近。 她怀念那种感觉。 可敬鹤凌注定是要变成功成名就的大人模样,舒穗抿唇,决定满足自己。 “可以在这附近吃吗?有一家湘菜很地道,还有炭火烤肉,种类挺多的。我们散散步?然后选一家想吃的。”她注意到了行人频频回头看车,想起这条街没有全线禁停,最近的停车场隔了条路,“这里停车不方便,你——” 敬鹤凌瞟了眼路边警告牌,一本正经地说:“就扔路边。” “会开罚单唉。” “你想在这里吃饭比较重要。” 被他撩了下,舒穗捉摸不清自己该不该心动。衡量片刻,这种情况发生在昔日同学之间很正常。 她的钝感力在敬鹤凌面前效果减弱。 ……也许是牵挂太长时间了,舒穗安慰自己。 道路很窄,车只能贴着墙停。 舒穗怕开门幅度太大,蹭到昂贵的车漆。她思索着二者之间的距离,敬鹤凌绅士地从外面拉开车门,甚至一只手抵住车框,怕她撞到脑袋。 舒穗深呼吸,弯腰间悄悄抬起眼。敬鹤凌冷冷的,好似在对待公事。 这条街充满了烟火味。随处可见的路边小摊、街边为宣传工作室努力弹吉他的音乐老师、三十块钱画一次的海娜纹身以及二手跳蚤市场。 舒穗还不知道她碰见了大学同学。 女生与她擦肩而过,一直看着她,却没跟她打招呼。 小餐馆的生意不输高档餐厅,恰好上一桌结账,二楼空出一张靠窗的桌子。 这家还是传统的点餐方式,系着围裙的老板娘拿着笔,笑着说:“你们还真是运气好,来得凑巧,后面的顾客要排队等半小时。今天吃点什么?” 舒穗将菜单推给敬鹤凌。 敬鹤凌没看,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大学生情侣约会的场面,老板娘见多了,不忘夸上一句:“你们真是感情好!” 舒穗懵着,没听出话里暗指的关系。她的注意力全在周遭的环境上,大厅挺吵的,聊天也不方便,“包厢还有位置吗?能不能帮我们换个位置?” 老板娘为难道:“美女,包厢都预定出去啦,今天是你们的纪念日吗?我看看能不能协调下。” 当然是要紧的日子。 舒穗这般想,翘起唇角:“麻烦您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敬鹤凌的忌口和之前一样。点完菜,老板娘带着好消息过来,请他们挪步包厢。 重逢后的第一顿饭,湘菜很辣,他们以豆奶代酒。 不断响起地新消息提示音打断话题。 舒穗以为是正事,点开看了看。 「舒穗你谈对象了吗?捂这么久不告诉我们,哼哼哪里找的大帅哥,开帕梅哎,有实力。下次去富二代的聚会能带上我吗?我给你拎包!」 心底落入一块石头。 舒穗不喜欢没边界感的打探,从前是,现在也是。然而总有人以这种目的接近她。 高中时她没能量拒绝别人,怕对方觉得她小气,觉得她不合群,孤立她,后来发现她讲事情时同学会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虚荣心作祟,她享受那种感觉。现在,她不缺底气,也有占有欲。 「是我朋友。」 「你拍到的图要删掉。」 严肃的语气惹到对方不悦,顾忌着舒穗身上的好处,对方也不敢说什么。 「喂,这有什么嘛,删掉就删掉。但说好咯,下次出去拍照或者吃饭喊我!听说你在外接策展,这种兼职要多多分享哦,咱们班的就业率就靠你了。」 女生是她们班学委,号召力一流。舒穗担心照片早就传出去了,艺术生里家底厚的人不在少数,桃色新闻频出不穷。 敬鹤凌叫她名字,她才抽出紧张的思绪,有些懊悔,宝贵的时间不能被浪费。 “你刚刚说什么?加拿大的冬天很冷,然后——” “然后那里的中餐都不怎么地道。”敬鹤凌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茄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是说老同学聚餐么,你总是心不在焉。” 话音刚落,套着毛茸茸壳子的手机被她挪至桌下。 舒穗将头发别至耳后,不太自然地夹起敬鹤凌送过来的菜,“挺好的呀,出去看看世界。别说国外呢,这里也有卖云津的面,吃起来味道也不一样。离家久了才发现会想家。” “嗯,多伦多的月亮比不上云津的月亮圆。” 敬鹤凌说着,舒穗问他会想家吗?绕不过的话题,上天就是让他们重新相遇。 比起漫长的冬令时,这算不上难言之隐。 “这些年,我没有回国。” “寒暑假也不回吗?”舒穗有些意外。 敬鹤凌点头,开玩笑似的:“家里人怕我回国,会不想回多伦多上学。” “这样啊……”除了惋惜,舒穗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心疼的话她身份不合适,三四年都在国外很苦吧,虽然有钱花,但总是一个人。 敬鹤凌看到舒穗的表情,很想揉揉她的脑袋,“刚去的时候我的口语很烂,点薯条都说不明白,信用卡会因为各种奇怪的原因刷不出来钱,做饭烟雾大会自动报警。” 舒穗实话实说:“一点也不像你唉。” 她内心想:你不应该什么都会吗? “三四个月后,才完全适应。幸好你没看见那时候的我,在你心里还是好印象。” “你一直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 舒穗讲这句话的时候,神态自若,彷佛在讲毫不相干的人,对方只是青春里印象深刻的同学。 敬鹤凌敛住精神,听她继续说。 舒穗双手托住下巴,认真回忆,却没想出所以然来,定论推不出细节。她只好说:“总之,你和我们有差距,成绩、家境、认知,在所有可以量化的指标里,你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佼佼者。” “你也这么想吗?” “嗯,你当时对我……”难以启齿的词滚在喉咙里,“你对我挺好的。” 她的脸红红的,不知道这么说妥不妥。 敬鹤凌承认,“小时候我还给你买过冰淇淋。” “我都不记得了。”舒穗惊讶,嘴巴微微张着,小姨说的事情竟然存在。 所以无论如何,她与他之间都会产生联系。 在所有时态里,她和他早就绑在一起了。 “小邻居,那你对我呢?” 称不上试探的试探,心里酸酸的,舒穗谨慎地回:“也挺好的。” 他们都长大了,青涩的暗恋可以是“对你好”,也可以是“这么多年,我一直想你”。 舒穗拼凑出当年的事情,过去无法改变,珍惜当下才是正解。 她最终咽下后面的话。 重逢的饭很有意义,他们互通了近几年的状况。敬鹤凌问她要不要出国深造,舒穗没那方面心思,她说她想赚钱。 紧接着,敬鹤凌要给她介绍兼职。 舒穗婉拒,她有很多技能,暂时不需要帮助。 吃完饭,原路返回找车,舒穗的眼眸忽然亮了下。 她听到了喜欢的歌。 楼上酒馆的吉他声悠悠扬扬。 见她很享受,敬鹤凌提议上去喝点小饮料。 “你开车了。”舒穗驻足,望向已经在楼梯上的男人。 “可以不喝酒。” “……” 舒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尴尬啊!敬鹤凌是觉得她有所企图吗?所以故意提醒他喝酒。 她揪了下包带,双手抱臂跟上去,强调:“我酒精过敏,也喝不了。” 灯光昏暗,木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穿过圆形的门,他们来到另一个空间,戴着牛仔帽的男生问:“欢迎光临,左手边是都市情调,右手边是西部风情,请问有什么需要?” 敬鹤凌让步。 男生立刻明白,由打扮漂亮的女士决定。 舒穗没来过这里,点了点敬鹤凌的胳膊,“你想去哪里?” 敬鹤凌默默观察,舒穗总是看向右边,“西部风情。” 舒穗勾唇,“和我的答案一样!” 有人无声浅笑。 “西部风情”很热闹。推开门,热浪与乡村音乐扑面而来,煤油吊灯燃着昏黄,墙上的马鞍已有锈迹,环境逼真,穿着牛仔服饰的店员不羁地摆弄着头巾,时刻洋溢微笑。 舒穗说:“你在加拿大去过类似的酒馆吗?” 她的声音很小,敬鹤凌摇摇头,他没听清。走到角落,她踮起脚趴在敬鹤凌耳边重复。 敬鹤凌准备说没有时,有人过来了。 路过的男生直接晾出二维码:“加个微信。” 舒穗摆手。 男生又邀请舒穗跳舞。 程铭说的没错,舒穗确实很受欢迎。 “我男朋友不同意。”舒穗无辜地眨眨眼,扯了下敬鹤凌。 第60章 敬鹤凌秒懂。 这是要拿他拒绝别人。 前面还口口声声“另一个世界”,用起他来到顺手。 对方走了,舒穗也不装了,挪开距离,笑吟吟地向他解释:“我和你站一块他都要上来问,不说你是我男朋友,他不会罢休的。” 敬鹤凌表示理解,阴沉沉地说:“那你有几个男朋友?” 舒穗不假思索地答:“只有你当过。” 欢快的音乐里弥漫着沉默。 好大的一个误会!!! 舒穗盯着桌面老旧的裂痕,蜷缩手指。敬鹤凌在她的余光中兀地淡笑一声。 是在嘲笑她吗? 不可能吧。 心脏抽地骤紧。 酒保边用麂皮布擦酒杯边说:“喝点什么?” “给她/他做一杯无酒精饮料。” 酒保了然,比着“ok”下去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五颜六色的小甜水弥漫着果味,舒穗觉得好酸,心痒痒地想喝金汤力。 她忍了又忍,怕喝一点点酒失态。 “你换电话了吗?”舒穗突然问。 她还没有敬鹤凌的联系方式。 敬鹤凌皱起眉头:“换了好几个。” 没有任何铺垫,舒穗得知了当年发生的一切。 当年裴奶奶突发脑梗、又查出了高血糖、肺炎,医生建议转至省院治疗。过年那会,敬骋就决定开春将敬鹤凌转回桐大附中念书。敬鹤凌不愿意。 事情堆在一起,云津市彻底没人了。房子由敬骋做主卖掉,敬鹤凌被迫回到桐南市。 但他还在抗争。 竞赛集训期间,他从敬雯那里听到父亲的新安排。 一起做生意的好兄弟将儿子送到了澳大利亚,敬骋怕跟不上节奏,托人找中介办签证,越快越好。 敬鹤凌觉得很荒唐。 “很好哎,机会难得,出去看看世界。”舒穗的声音很轻快,她是由衷地、发自内心地为敬鹤凌高兴,“你当时为什么拒绝啊?” 敬鹤凌静了静。 要怎么说?说他不想离她太远吗? 敬雯要他不去打扰舒穗学习。 耗到最后,结局是他错过了舒穗的十八岁生日。 “去加拿大之前,我姐姐答应我,落地就还我手机卡,等我落了地,她说手机卡扔海里了。” 几句话可以说清的误会,竟在岁月褶皱里埋了数念。 确实是敬雯的行事风格。 舒穗对这位漂亮姐姐的印象很模糊了。依稀记得当年敬雯的雷厉风行,还有艺考机构老师对她的特殊关照。 她明白期间的弯弯绕绕,也明白高三的重要性。 珍惜当下,却走向未来。 当时觉得是天大的事情,现在回头看,都是微不足道的磨难。 舒穗看他自责的模样,笑出了声,又问:“你那天为什么说不重要了?” “对不起。” 三个字,掷地有声。 他的喉咙有些干,饮品见底,握着冰杯的手没有减弱力道。 他在惩罚自己,“我怕打扰……” “我的幸福?” 舒穗拔高音量,是吗?没错。敬鹤凌一直都很有主意,从前是,现在也是。 敬鹤凌说不出话,是又不是,只能重复:“对不起。” “没关系。” “我没有生过你的气。” “他们都说我痴心妄想,我觉得你一定会回来。” “你是很好的人。” “出国读书没有错,就算联系上了,我也不会熬夜陪你聊天。” “就像那天你觉得我不重要,实际上就是这样,我一点也不在意。” 高高举起玻璃杯,低低掀过那一页。 她没告诉他,她的喜欢。 足够了,舒穗要和过去挥手再见。 做朋友也不错,他们拥有过最单纯最美好的回忆。 记忆里的少年,重新行至身边。 敬鹤凌的道歉很有诚意,只要舒穗需要,他会竭尽所能。 任何、所有,并且保证不会再渺无音信。 他给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甚至是小区物业电话。 可惜敬鹤凌想错了。 舒穗只存了他的电话和微信。 世界这么大,宿命有自己的红线。 触及心弦。 舒穗笑吟吟地望着时光里的人:“小鹤哥哥,我不会为难你。” ----------------------- 作者有话说:咩咩咩~ 喵喵喵~ 穗穗:低落过、难过过,没恨过!!! 敬鹤凌:[柠檬]她果然不在意我 第40章 心结解开, 舒穗情绪畅快,走路不仅带风,还在社交中活跃。一周内更新了七组照片, 没有重复的场景,教室、操场、便利店……异常的更新量效果显著。 列表里的“新人”条条点赞。 敬鹤凌时不时给她分享一些画展以及好看的餐厅。 “他还知道这些!他肯定偷偷谈女朋友了。男生一般不会留意这类内容。投行上班很忙,更没空了。”魏莱品着舒穗讨好她的咖啡, 语气锐利, “你到底怎么想的?” 舒穗耸肩:“朋友啊。” “你开心的模样,我以为你们两个私定终身了。”魏莱吐槽, 揉揉舒穗的脸, “老实交代, 我们交换秘密。” 女孩子之间的秘密还是很有含金量和诱惑感的。 上次临时决定和敬鹤凌吃饭,她爽约了魏莱。魏莱知道她去干嘛后臭着脸,直到今天才和她说话。 这是修复闺蜜情的大好时机。 桌上是薯片瓜子炸鸡,以及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可乐。旋开瓶盖, “刺啦”一瞬,可乐的气少了一半。 魏莱盯着她。 “开心的质量毋庸置疑。记挂了很久的事情有了结果, 我简直太轻松了好吧。再次见到他, 他不理我,那会儿的轻松都是装的, 我心里还是有个蝴蝶结。”舒穗停顿,“嗯……你能体会吗?事到如今,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告诉我。” 魏莱叹气, 觉得舒穗是恋爱脑,吐出一声:“你心真是大。” “有吗?”舒穗不同意这个说法。 当年她只能靠学习矫正难过的行为,这一点也不假。 她无所谓地笑笑:“我超级计较。” 魏莱没追问“你真的不喜欢他了”类似的话,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舒穗看不清自己的心。然而,她更好奇敬鹤凌的态度。 学神吃过最大的苦就是远走他乡学习,与他们相比,简直幸福死了。 “他?道歉是正常反应。”舒穗纠正、强调,“他当年不喜欢我,现在也不会喜欢我。” 魏莱放弃了。真的吗?真的吗!问腻的话没有意义,聊天的末尾,她说出自己的秘密。 舒穗直接坠入冰凉的湖底。 大冬天的周末,舒穗忙完画展的公关,马不停蹄地联系房产中介。对方一听她是美院的,只介绍昂贵的房源,月租快赶上她日常开销了。 黄经理斜着眼睛,按下电梯,不满道:“小姑娘,这套你也看不上。公寓很新,绝对没有甲醛,上一任租户是附近公司的小领导,给你留了不少家具。” 双肩包带有往下滑的趋势,舒穗决定下次不穿亮面羽绒服了。她呵气:“你也说了上任租户是公司领导,大学生接受不了八千房租。” 黄经理直截了当:“这附近就没有便宜的。” “我能接受半个小时的通勤路程。”舒穗咬牙。大四基本没课,大三只剩半年,现下租房以过渡为主。 魏莱突然要和男朋友合租,下月房租刚好到期,意味着一周后她必须搬走。她们原来的房子租金合理,舒穗也想过要不要先租着,找一位新室友,但是磨合太难了,真要和不熟的人住,还不如搬回学校宿舍。 线上线下她同时了解,中介、个人转租……手机一打开就是各种房源消息。 黄经理瞥见舒穗正在回房子消息,抓住她着急的心理,泼凉水:“别看了,个人转租不靠谱。你们这些小姑娘,就喜欢撞南墙。” 舒穗讨厌这种口气,不客气地笑笑:“您说的对。” 在看第八套房时,又有电话打进来。 舒穗很累,坐在人家的沙发上,没看来电显示就接了。 “要我陪你看房吗?”谢汀桉站在学校门口,电话终于通了,他松了口气,“你发个地址给我,我现在过来。” 舒穗把电话拿远。 “你别挂!” 舒穗迟疑,决定再三重复自己的观点:“上次的事情,我不生气了。你好好干自己的事情,别向魏莱打听我。” 谢汀桉笑了笑,“我只是随便问问,以朋友的身份关心你,不要那么应激行吗?再说了,现在的房产中介最爱坑女大学生了,觉得柔弱好骗。” 电话这边。 黄经理拉着她看新刷的漆,说这间便宜,但是才翻新不到两个月。灰色与橙色相拼的背景墙混着刺鼻的异味,舒穗泛起恶寒,向后退了一步。 第61章 舒穗无奈道:“那你快一点,我们去看下一套房子。”希望接下来会顺利点。 谢汀桉不是空手而来。他给黄经理买了一杯星巴克咖啡,纸袋里塞了一包软中华。 黄经理喜笑颜开,欣赏地看着面前的男大学生,“你们合租吗?” 舒穗喝着抹茶星冰乐,“我一个人住。” “哦,那就好!很多业主不想出租给情侣呢。”黄经理晃着钥匙,改变了原有计划,带他们看了另外一套,据说是压箱底的好房子。“这是loft,房东隔成两间了。楼上还没出租,特价3800,压一付一,民水民电。” 价格美丽,离学校的距离有些痛。 房子只有40平,一厅一室一厨一卫齐全,没有活动空间,转个身就到头了。二层的loft层高低,配上小窗,有些压抑。 舒穗不喜欢这间房子。 “不喜欢?”谢汀桉小声问。 舒穗摇头,“还不如我和魏莱住的旧小区。” 可她好像没时间挑了。 黄经理和房东通电话,房东愿意再降一百。 舒穗想走了,看得她眼睛疼。 谢汀桉按住她,示意他来沟通。 收了点好处,黄经理愿意加班,带他们再看看,话里有话,希望舒穗今天能签约。 望了眼黑掉的天空,舒穗拒绝了加班加点。她要吃点东西,然后躺在家里养精神。 谢汀桉邀请她吃牛排。 “我买单。”舒穗言简意赅。 热乎乎的食物是情绪高涨剂,舒穗又开始看租房信息。 谢汀桉想办法,“实在不行,跟辅导员申请回宿舍住吧。住宿舍不仅安全,而且生活方便。” 舒穗正有此意。 住宿的生活体验感如盲盒般,靠运气。大一时的舍友性格迥异,生活习惯相差很多。如果要搬回宿舍,应该是和学妹住,希望好相处一些。 “再看看吧。” 没到最后一刻,舒穗仍偏向于租房。 「美丽女人:不好意思,我才看到消息。你是要租房吗?房子还没租掉,我是个人转租,租期到明年三月。我着急用钱,你能一下次付清吗?」 舒穗眨了眨眼睛,决定明天下课后去看房。这件事必须越快越好,因为房租便宜,她怕合适的房子飞了。 隔天下午,她见到了「美丽女人」。 这么冷的天,「美丽女人」固执地踩着露脚趾的毛毛坡跟拖鞋,棕色皮草衬得她很贵气,一伸手,是金戒指金手镯。 小区很旧,门口有水果店生鲜店,角落还有一间门面做钟表维修,离舒穗原来住的地方不远。 养尊处优的女人应该住在大平层。 “我姓苏,叫苏姐就好。这间房我收拾地很干净,月租算你2000,一次付清。”苏姐提前准备好了合同,“没问题,我们就可以签了。” 舒穗笑吟吟地应了声,接过合同,却表明要先看看房。苏姐很自信,大手一挥随便看。 一室一厅,规矩的格局,用心的装修。卧室装了投影仪,苏姐怕舒穗不识货,强调床垫是tempur-pedic,花洒也是大品牌,水声富贵,万豪酒店同款。 苏姐撑着墙,观察舒穗,“这些都是我自己换的,原来房子里只有一个冰箱和老旧沙发,留给你用咯。你上班还是在上学?” 舒穗不太想回答。 “应该在上学。”苏姐见舒穗怔住,勾起笑容,“这间房绝对物超所值,你平时做做家教就够房租啦。因为工作变动,我要去隔壁市了。” 苏姐的过分热情让舒穗起疑。好像……她很急迫地需要将房子转出去。 欣喜过后,舒穗的担心渐渐漫开,她整个人变得冷静,握着笔犹豫。 可是房间设施一切如常,找不出问题。 苏姐阅人无数,装作有电话进来,站在狭窄的楼道里“哎、好”两声。回来时说,她笑着赶人:“十分钟后有妹妹来看房,我一会儿就不陪你了。说来也巧,我的帖子发出去,第一个加我联系方式的人是你。” 舒穗将“有缘”理解成她“走运”。 这么好的房子,她当即签下转租合同。 过了几天,魏莱叫上她的男朋友,一起帮她搬家。对面的邻居听到动静后,好奇地开了门。 “谁搬进来了?” 舒穗懵懵地抬起眸,从一堆衣服里探出脑袋,“是我,您有事吗?” 女孩清纯天真,邻居欲言又止,不停地叹气:“哎,哎!真是多作怪。走路看路,小心点吧。” 路上会有什么? 莫名其妙的叮嘱,舒穗没有放在心上。 不起眼的日子再度被舒穗标记,明天是敬鹤凌的生日。思来想去,她决定不要贸然打扰。 耐不住总去想。 她不确定敬鹤凌有没有组织类似ktv唱歌的聚会。下课回小区的路上,她拐弯抹角地问程铭, “我在曼谷呢,马上进去看秀,场内不准带手机。我不知道呀,姐姐,你俩是高中同学,关系肯定比我近。”程铭这周在泰国旅游,不知道敬鹤凌过生日。他也好奇,拜托舒穗有消息了告诉他。 舒穗紧了紧毛绒耳罩,吸了口凉气。 敬鹤凌和以前一样。舒穗在心底按下微笑键,原来没有活动啊,那么她的安静,符合朋友之间的逻辑。 被惦记的人似乎感应到了。 悠扬的铃声让舒穗的嘴角无法下抑。 接起电话,舒穗的心莫名狂跳,她不敢走了,一步都不愿意挪动,她站在楼下,专注地接这通电话。 黑黢黢的环境是天然的伪装,心中的热潮处在昏暗之下,包裹着岁月。 “在忙吗?”敬鹤凌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 那瞬间,舒穗觉得时光倒流,回到最初集训的日子。 “我刚下晚课。你在忙吗?” 打太极似的,舒穗期待敬鹤凌说点她刚刚想的内容。 女孩在楼下捻着身体最深处的萌动,丝毫没有注意到外界的危险。 骤然,麻袋从天而降。 她的眼前见不到一点光,身体倾倒,撞在地上、撞在墙上、撞见硬邦邦的物体,女人的骂声斥满这个空间,“你个不要脸的,怎么还在!” 尖锐的骂声在居民楼里回荡,有人看热闹,有人报警。有过一面之缘的邻居冲下楼,喊着:“抓错人了——” 耳边,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努力发出回应。 然而声音与她一齐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 作者有话说:某人: 老婆出事了。[害怕] 我也有事了。[柠檬] 她不找我帮忙,感情淡了,过去的一切都不做数了[心碎] 不为难就是不在意[药丸] 过去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爆哭] 未解之谜:白月光到底是谁!!!![愤怒] 第41章 在舒穗混沌不清的意识里, 有一双手将她拖起,她躺在了担架上。两个人抬起担架,又将她送进响着笛声的救护车。 路况不是很好, 她的身体乱摆,撞得她好疼。这次没人扶她了,急诊充斥着消毒水味, 哭闹的小孩与阵阵叹息揉在一起, 朝她不太清晰的感官袭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护士推到二楼。三人病房没有住满, 只有她一个年轻人, 隔壁床是年过七十岁的老太太。 她只做噩梦, 忽然抓住了熟悉的声音。 循着声音前进,在某个方向微微睁开眼,视野里闯入穿着西装的男人。 敬鹤凌面色凝重,印有金色暗纹的领带一丝不苟地系在衬衫上, 举手投足间浑身散发着压迫感。 安排好住院事项,他不方便照顾舒穗, 特地请了护工, 阔步走向电梯。 两位民警接到报警后,第一时间控制了始作俑者。这会正在医院一楼等敬鹤凌协商。 民警例行询问, 上下打量他,“你跟舒穗什么关系?” 在来的路上,敬鹤凌跟敬雯通过电话。敬雯特地提及这个细节,他如果要帮舒穗处理, 最好有个合理的身份。 本意是劝告,敬鹤凌当成建议。 于是,他不假思索道:“男女朋友。” 舒穗知道了或许会生气。 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眼下了解情况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这么多年来修炼的沉稳,在听到电话那边动静时失控,当即推掉跨国会议,无论如何,他要陪在她身边。 这份冲动不用深思熟虑。 本能反应,本心决定。 民警冲着穿着女人点点头,示意女人主动些,“这事儿也简单,你们先聊聊。” 敬鹤凌看向中年妇女。 金芳瞪了眼大侄子,虚假地笑笑:“你是那女孩的对象?对不起啊,我大侄子没看清人,打错了。” 被点到名的金俊挑眉,他自来混蛋,看不惯坐办公室的白领,冲冲地嚎了一声:“对不起!” “你态度诚恳点!”金芳忍无可忍,抬脚蹬向金俊。金俊没想到姑姑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粗,被踹下了台阶。 第62章 “我这可都是听您的。您说那个影子是小三啊,我带着兄弟们就一顿打,打完了您可让我担责。我不道这个歉,再说了,您的家务事我本就不爱参合,要不是我爸让我来,您就自己斗小三吧。”金俊不服气,两手一拍坐地上不起。 “小三”二字按到了金芳的痛处,她跳起来发火。场面乱成一团,民警火速控制打闹的姑侄,一言未发的敬鹤凌冷冷地拧起眉头。 原来是个乌龙。 金芳的老公在隔壁小区给第三者租了房子。某次意外,金芳发现了苏姐的存在,小区里闹了好几次,街坊邻居略有所闻。 苏姐不乐意搬到郊区,事发突然,她想在临走前赚点钱。转租麻烦事多,租客也少。苏姐只能以低价快速将房子转租。 金芳一直想着出口恶气,终于让她抓到了人。 舒穗是倒霉蛋。 一系列检查后,医生开具诊断证明:轻度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额部皮下淤青、嘴角皮下淤青),全身多处皮肤擦伤(左肘、右膝)。 冰凉的葡萄糖顺着透明软管滴进体内,舒穗的意识恢复地差不多了。一阵眩神后,她茫然地睁开双眸,头痛欲裂,记忆回溯般闪过发生过的片段。 护工轻声问:“您醒得真快,要喝点水吗?” 舒穗摇摇头。 “那您等着,我去叫您男朋友上来。”护工还是给她接了水,教她怎么操作病床上的按钮,嘱托她有事按铃找护士。 舒穗反应着“男朋友”,她谈对象了吗? 明明没有,她很确定——她单身。 受伤的地方已经擦上碘伏,飞来横祸到底是什么缘由啊,难道是她帮杜少轩做公关惹了谁的粉丝吗……那也太恐怖了。 思忖间,护工领着她的“男朋友”走进来。 舒穗偏过脑袋,目光与敬鹤凌对上。 那瞬间,她只有一个想法:自己这么狼狈,让他看见不好。 嘴角抽动时会痛,肯定肿了。额角应该也有淤青,膝盖上的伤口应该会留下疤,穿裙子不漂亮了。 舒穗将被子拉高,轻轻地盖住脸。 无数的疑问摆在面前,可她现在不太想说话,就当她任性吧。 一阵声音过后,敬鹤凌在她病床边坐下。 闷得久了,舒穗悄悄露出眼睛。敬鹤凌盯着她,替她拉上被角,温声道:“没关系,我懂你。” 舒穗更想哭了。 眼泪放纵地滑过面颊,带走她的委屈与心酸,颤抖的手指捏紧力量,“你怎么来了?我……你替我付的医药费吗?当时有东西盖住了我的视线,我没看清。敬鹤凌,你能帮我报警吗?” 然而她没等到大段的解释。 敬鹤凌说:“这些事情你不用想了,我会替你处理。” “我有做错什么吗?”舒穗实在担心,是因为工作上的问题,才造成这个局面。 “你是受害者。” 敬鹤凌的声音很轻,毫无保留地钻进她的心里。舒穗掀开被角,敬鹤凌立即递过纸巾,双手奉上。 想到敬鹤凌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等她愿意沟通,舒穗就想笑。她抹抹眼睛,“麻烦你了。” 敬鹤凌对她的客套很耐心:“我们之间不用说麻烦。” 他举起水杯,舒穗要伸手拿。 “让护工喂你?” …… 舒穗的脸很烧。 她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那我喂你?” 床头仅亮着一盏小夜灯,微弱的光线勾勒出英俊的剪影。 舒穗僵硬地点点头。 气息交叠间,她感受到敬鹤凌也在紧张。 但那张脸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她直白的目光落在他的眼底,化成一朵云。 莫名其妙的氛围令她无地自容,急迫打断蔓延的波澜,她垂下眼睫问:“你为什么说你是我的男朋友。” 距离终于拉开,敬鹤凌呼吸滞了一瞬。 “护工误会了。深夜陪诊的关系,好像用男女朋友解释比较合适。” 情理之中。 又借了他一次。 舒穗哑然,开玩笑道:“男朋友不太好当。” 敬鹤凌在光影的暗面里勾起唇角,顺着她的话说:“我有自信。” 舒穗的心揪在一起。 这是什么话? 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事……最好不要轻易有自信才对吧。 “医生看过ct,你头晕是因为轻微脑震荡,现在有不舒服吗?” 她的脑袋被敬鹤凌捧起来。 他说完要往外走,估计是要去护士台找医生。 转身的瞬间,正在输液的手勾住他的小拇指。 敬鹤凌顿住,折身看向女生。 舒穗没有松手,用了点力将他往回带,轻轻地说:“你别走,我有些害怕。” 敬鹤凌依她所言,坐回塑料椅上,低头处理邮件。 舒穗很少展示自己柔软的一面了。她不自在地想做点什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在口袋里翻找手机。 触感有些不对,手机屏幕碎了。 祸不单行。 她按下开机键,仍旧黑屏,估计内屏也碎了。 舒穗:“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 敬鹤凌正在与甲方解释理由,“稍等。” 舒穗想,他真忙。 学生气真的在敬鹤凌身上褪却了。明明只比她大一岁,冷静成熟又稳重。 舒穗点点枕边的手机,“手机坏掉了,我要给朋友打电话,让她帮我请假。我这个样子,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敬鹤凌颔首。 实际上,舒穗记不清魏莱的电话。她握着敬鹤凌的手机呆滞很久,不好意思地笑笑,突然想起来他们有一个共友。 通过程铭联系到她的同学,再转达辅导员。 “这样行吗?他在旅游,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敬鹤凌确认:“很着急吗?” “也不是很着急……” 她只是想找点事,分散注意力。 “明天我们去买新手机。” “好。” 舒穗莞尔,敬鹤凌在她身边,她竟然可以什么都不想,治好了她的焦虑。 望着网格状的天花板,“明天”是错误的用词,应该说白天。 断了线的脑电波终于重连,已过零点,今天是敬鹤凌的22岁生日。 他陪她在医院,就这么潦草的过了。 舒穗十分复杂。 就在这时,金芳闯了进来,热情地挥着手:“姑娘,真不好意思。天太黑了,物业也不修路灯,我侄子眼瞎看错了人,把你伤了。” 舒穗被吓了一跳。 金芳哭诉:“你知道姓苏的女人搬到哪里去了吗?那可是狐狸精,我老公就是跟她跑了!一切都怪她,不安好心的女人。”她收住声音,抬头打量舒穗,看面相是好说话的人,话锋一转,“姑娘,你跟警察说,这事就算了吧。” 从话里捋清前因后果,舒穗抿唇。 金芳一看有戏,“你这伤的也不严重,观察到明天就能出院了,你跟我计较什么,医药费我出一半,回头我给你送点奶和鸡蛋。” 舒穗想了想,家庭因为第三者破碎,大概是气急了才准备打人吧。天确实黑,她跟面前的阿姨没有交集,应该就是失手打错人了。 就在她准备同意这个方案时,敬鹤凌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我们不调解。” 金芳立即尖着嗓子道:“小帅哥,我看你也不是穷人家的孩子,怎么就不讲道理呢?” 她让出路,示意金俊上场。金俊还在气头上,“跟我没关系,您指挥我动手的,要关也不是关我。七天嘞,我姑父肯定又去找苏姐啦!” “你还是人吗!”金芳抬手扇了金俊一巴掌。 …… 执法记录仪一直在工作,眼见场面又要失控,惊醒了病房里的老太太,老太太按下铃,护士赶来安抚病人,民警将姑侄二人分开。 帘子早被敬鹤凌拉起来了。 舒穗看不见扭打的画面,却能感受到紧张的气氛。她有些应激,害怕地缩成一团。 “我、我手冷。” 她的手又凉又肿。 敬鹤凌脱掉外套,搭在她上半身。 他就陪在她身边,目光冷峻,烦躁地拨通律师电话,声音清晰得让在场的人定住:“我要提起民事诉讼索赔,替我准备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材料与伤情鉴定流程。” 舒穗看见了他泛白的指尖,也看见了白衬衫之下的轮廓,但她看不见他发紧的心口。 他真的是对她最好的朋友。 以前是,现在也是。 舒穗想,过去那些日子她在努力成为他。她为什么学不会他身上的冷静自持? 他陪她受累。 然而,他从未倾吐怨言。 朋友之间连这个都不需要了吗?可是在她的社交关系里,她想不到如果没有敬鹤凌,她会叫谁来陪同。 第63章 走廊安静下来,电子钟表准时报时。 “生日快乐。” “对不起啊敬鹤凌,你的生日陪我过了。” “很遗憾。” 低沉的声音犹如一颗小石子投入湖面,漾起蜻蜓点水般的波纹。 短短的瞬间被悸动拉长。 “舒穗,我能许愿吗?” ----------------------- 作者有话说:[害羞]模范男友! [撒花]统统处理好! 第42章 天蒙蒙亮时, 护士为舒穗拔针。舒穗躺太久了背麻,下床走了两圈。 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观察自己的脸。 …… 唇角、额头淤青, 脖颈有一道擦伤,衣服之下的伤痕更不用说了。 舒穗叹气,小时候玩滑板也摔过跤, 当时可疼了, 毛裤粘在伤口表皮,都不敢动。 本以为长大了就不会摔跤了, 没想到还有另一种方式受伤。 护士正在给隔壁床的奶奶测血糖, 看见她去照镜子, 笑着说:“没什么大碍,不用担心。” 舒穗追问:“真的吗,那我多久能出院啊?” 护士想了一下,“这我不好说, 等巡房时,让主任给你看看。” “要等到什么时候?” 护士看她年龄小, 年轻人都是急性子。半夜病房里发生的事情早传遍了, 她安抚道:“你先吃点早饭,你就别跑了, 让护工去买。” 舒穗无聊地半躺在病床上,闭眼想出院之后的安排,事情很多,要一件一件来做。 轻微脑震荡通常不严重, 淤青不会留疤,好好照料一段时间便能恢复如初。 昨天她费了很大力气说服敬鹤凌回去休息,今天到期待着他早早过来。 医院的早饭不好吃, 清淡无味,她想吃小笼包。 敬鹤凌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换了套休闲的衣服,灰色羊毛外衫搭配剪裁正好的西裤,chanel的德训鞋是全身上下唯一有logo的单品。 手上拎着散发着香气的塑料袋,正是舒穗念叨的小笼包。 舒穗眼睛追随者小笼包,矜持地客套一句:“你起得真早。”她咽咽口水。 “还是起晚了,不想让你等太久。”敬鹤凌随口说着,又问:“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说实话,舒穗没想法。 赔偿是第一位,剩下的她就不知道可以怎么要求了。一身学生气,还是太嫩。 敬鹤凌看出她的顾虑,语气温和,严肃的内容被他讲得如小事一般,“律师去沟通了,第一赔偿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无法上课费、房租费,第二不谅解,按照行政处罚标准来,第三写保证书,不准散播不实言论,影响你的正常生活。” 舒穗懵懵地望向游刃有余的敬鹤凌。 她完全被这种模样吸引。 “不要觉得‘会不会太过分’。” “你有什么额外的要求吗?” 已经很完善了,她不用出面在中斡旋,只需要签字确认,“听你的。” 隔壁病床的老太太突然出声:“小伙子靠谱。” 舒穗勾唇,应上老太太:“嗯,没有他我估计这会还懵着。” 敬鹤凌没有陪她多久,就去走廊打电话了。舒穗真得挺好奇他在做什么,不像在上班,像老板。 过了一会儿,主任领着几位医生进房。舒穗直接站起来了,被劝坐着就好。简单的询问意识、查看瞳孔、确认她没有头晕加剧等异常反应后,主任让她中午十一点去护士台办出院。 办出院时,舒穗挺开心的,医生给她泼了盆冷水:“24小时内出迟发性反应必须来医院检查。” “好的。”舒穗说。 “最好有人一直陪同你,发生什么问题了,也能及时就医。” “尽量。”舒穗的声音弱了点。 “不要盯着电子设备看太久,刺激大脑。” “没问题。”这个肯定能做到。 从医院出来,也该吃午饭了。这附近没什么好吃的,敬鹤凌驱车到最近的商场,饭点人多,只有火锅不排队,敬鹤凌让她将就一下。 谈不上委屈。 舒穗很给面子,她喜欢吃火锅。 商场里有专卖店,舒穗站在货架上犹豫。 她在大脑里算储存与系列的差价,又试了试新机手感,还是决定买最便宜的新款。 付款时,她才想起来手机没办法开机,身上没有现金,需要先找人帮她付款。 “又要麻烦你了。”舒穗窘迫,抿平唇角,不太自信地收起期待。 她的期待被敬鹤凌稳稳接住,“小事情,不买大一点内存的吗?” 舒穗很小声地说:“够用了。” 其实她还是很想要大内存的。出了这事,要重新看房子,画展那边又没新进展,她兼职的工资少了一半。 她再次望向那排货架,咬咬牙决定换了,问妈妈要点钱也不是不可以。 敬鹤凌又问:“确定这款吗?” 舒穗又将目光放在另一个系列上。 她真的纠结了! 并且敬鹤凌这样的口吻总给她一种感觉:他要送她新手机。 舒穗深呼吸,“确定。” 敬鹤凌没再说什么,舒穗松了口气。 小时候接受大额礼物时觉得只是普通朋友之间的相处,长大了再这样会觉得很奇怪。 换好手机后,舒穗的第一件事是转帐给敬鹤凌。 “你点一下收款。”舒穗提醒。 敬鹤凌闲闲道:“这么着急跟我划清界限啊。” “……一码归一码。”舒穗看他蹙起的眉头,“我和你关系不会因为一笔转账变淡。” 话怎么这么怪? 舒穗咂舌。 她又向辅导员说明情况,不过是“改良版”。 如实汇报难免会引起辅导员关照,搞不好要做一个外宿的负面宣传,影响到她评奖评优的事。她说自己摔了一跤,需要请假一周在家修养。 即便如此,辅导员的电话依旧拨了过来。 舒穗答着,“没事的,您放心,休息一周就好了。不不不不——我没骨折,去医院看过了,小区很安全,最近都在市内没有离开过,好的好的,老师再见。” 敬鹤凌听完全程,冷不丁地说:“请假这么麻烦吗?” 舒穗点头,扯开唇角笑了笑:“是啊,比高中还麻烦。” 无奈的意味泄了出来。 被敬鹤凌盘问,竟有点他是她家长的感触。 舒穗思绪飘远,觉得自己真蠢,不着调的关系也能被她纳入脑海。 “不过,我觉得他说的对。” ??? 舒穗的瞳孔微微放大,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皱起,敬鹤凌能听到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吗?其实,她不太相信。 虽然是并排行走,但是商场里的音乐声蛮大的。 “你现在住的地方不安全——” 舒穗急着打断,强调道:“我知道。我正在想重新看房的事情,尽量在一周内搞定住宿问题。” 她提高音量,“还有吗?” 敬鹤凌微微偏头,舒穗垂住眼睫,似是替突然的急躁遮掩。他多看了两眼,才收住心,琢磨着什么样的语气才能讲得随意,并且不失真诚。 走出玻璃门的那瞬间,冷风带来了勇气。 “先住我那里吧。” 舒穗拨开吹到脸上的头发,“什么?” 她是真的没听清。 敬鹤凌以为她不愿意。 “你可以先住在我那里,东西我替你搬,房间大,地方宽敞,你上课我顺路送你。” 真是很好的主意,舒穗定心,“好呀”涌到嘴边,似是回到从前,她经常去敬鹤凌家写作业,小小的书房里他们不用避讳男女关系。 现在多了一层程序:“方便吗?” 客套的话甚至听起来有些虚伪。 敬鹤凌没有回答,只是说:“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合租室友。接下来的一周你不去学校,可以在家里好好休息。房间光线好,我的生日礼物……” 舒穗一副“我知道了”的表情,敬鹤凌就没再往下说。 凌晨的时候,敬鹤凌的愿望是他想要一副画。 舒穗心想,生日礼物点名想要这个,她的画好值钱啊。她给敬鹤凌画一万幅都可以。 上了车,敬鹤凌导航小区,“先送你回去取点生活用品和衣服。” 细心的人做事,她什么都不用想。 舒穗开始发帖,上传房子实拍图转租,意外收到了苏姐的转账。 「美丽女人:小美女我对不起你!我的个人情感生活影响到你了。我没想到对方会派人蹲我,很抱歉。几句关心不能消解你收到的人身伤害,租金我退给你,房子你自行处置,搬不搬都行,到期不续。」 舒穗嘴角上扬,鼓起苹果肌,得意地转转眼珠。 敬鹤凌单手开车,瞥她一眼。 舒穗尝试控制强烈的高兴,无计可施。她解释道:“好走运啊!上一人租客给我退钱啦,减少损失。” 第64章 她天真的感慨,敬鹤凌早有预谋。 “对了,医药费怎么算?” 她打开转账,准备报销。 舒穗开心的时候会摇晃身体,还会用指尖缠着头发,俏皮的模样与高中时并无改变。敬鹤凌思索着舒穗的变化,她为自己搭建了坚硬的外壳而已。 这颗明珠,一直闪耀。 “我的律师会负责,多出来的我会转给你。” “我还会赚差价吗?” 敬鹤凌忽而一滞:“不能这么想。” “我开玩笑的。”舒穗摸摸鼻尖。 她这个表现,敬鹤凌会以为她很缺钱吧。遇见敬鹤凌之前是不缺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发生了一些事,舒穗开始看自己的账单,未来两个月少买几件衣服好了。 回到租的小区,舒穗上楼时有些胆怯,想到敬鹤凌就站在自己身后,她的步伐迈得大了些。 她正在往行李箱装东西,“你不用帮忙,你又不知道我的衣服放在那里。” 敬鹤凌坐在沙发上看她忙。 七天时间,在敬鹤凌家里穿家居服看起来很不规矩,不像客人了,她必须带够10套衣服。前后收拾了一小时,终于合上行李箱。 敬鹤凌的眼里充满疑惑。 可他不问。 舒穗:“有哪里不对吗?” 敬鹤凌摇头。 车开进了私人车库,他带她回了家。 他没让她住客房,而是收拾了一间次卧。 上次来的时候,家里还很单调。现在多了一双大小正好的女士拖鞋,次卧的风格与整体严重不符:樱粉色的床单、鹅黄色的枕套。 舒穗有些吃醋,他给白月光准备的这些吗?然后转念一想,她好没劲,对方好心收留她却要恶意揣测。 简单休整后,舒穗闻到一股饭香味。她走下楼,年轻有为的总裁正在努力做饭。 那句问题匹配到了标准答案: “这个行李箱,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进入攻略阶段! 第43章 他的声音未经情绪修饰, 却直抵人心。舒穗的表情僵住,用力地扯出一个微笑,看起来有些涩,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承认倒也没什么。 可是该怎么解释她没有打招呼? 舒穗突然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有些回避倾向。可是不应该呀,她是最想知道因果的人。 有些东西没办法解释, 舒穗不肯放过自己, 究其根本——她害怕他们之间产生变化, “你买过类似的行李箱吗?” 舒穗匆忙侧过脸, 故作轻松地走近敬鹤凌, 挽起毛衣袖口想帮忙做点什么。 洗好的蔬菜正在控水, 她从他身后绕过去,拿起苹果醋的手被敬鹤凌按住。 似触电般的心跳在胸腔回荡,短短一瞬却带来了超长的蔓延。 敬鹤凌抬起眼眸:“油烟大,你去坐着。” 得到这个指示, 舒穗没再客套地争论。 她勾唇,当起客人靠着沙发回信息。 魏莱听说了事情的始末, 内疚搬房子的事情太着急了, 将责任全揽到了身上。出于担心,魏莱愿意抛下男友陪她住在现租的小区, 已经收拾好行李了,就等她同意。 舒穗内心乏味。 无言的目光落在敬鹤凌身上。 无路可退的情况出现了planb,有选项可以选了。她的心悬了起来,纠结之余, 她不再安心地接受“合租”。 没有理由可以遮掩她的私心了。 舒穗的脸很烫,她对敬鹤凌真的放下了吗?很快她又找到了新理由:这是重新连接邻居之情的必要选择。 没错,就是这样。 她又心安理得起开, 并且非常得意。 拒绝魏莱的好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聊到最后,她坦白自己住在敬鹤凌家,嘱托对方:不要告诉谢汀桉。 她要做归隐山林的侠士,屏蔽外界干扰。 思忖间,敬鹤凌说可以洗手准备吃饭了。 黄油的香味溢了满屋,敬鹤凌搭配了一顿健康餐,照顾到了女生维持身材的需求,黑胡椒海盐牛排配奇异果沙拉碗。 舒穗捧场:“你好厉害。” 敬鹤凌照单全收,漫不经心地问:“需不需要我帮你切成小块?” 刀叉还是蛮有分量的。 “不用,我自己可以。”舒穗搓搓手。 她顺着盘子向上望,敬鹤凌还没有摘围裙,真的很帅啊,有一种人夫感。 特别像日剧里的社畜破碎总裁,白天上班赚钱晚上在家哄老婆开心。 ……想太远了。 舒穗提醒自己:克制。 敬鹤凌笑了笑,他并不知道舒穗的脑袋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她可爱。记忆总是重叠,他在她旁边坐下,打开投影仪,“你想看什么?” “惊悚类。”舒穗停顿,“你吃饭的时候敢看吗?” 敬鹤凌颔首。 眼神里写着:不要小看我。 舒穗眨眨眼,表示:也没有很恐怖。 “《killing eve》。” 声音响起的那刻,桌角的香薰正在燃烧,微弱的火苗向上簇拥,舒穗看见了枯萎的花。 粉百合褪去色彩后变得枯黄。 很显然,敬鹤凌在意。 舒穗眼眸亮了,浅浅出声:“你怎么还留着呀。” 在画面搏斗声的衬托下,敬鹤凌极其温柔地说:“这是我人生里收到的第一束花。” “我不信。”舒穗反驳。 敬鹤凌紧接道:“真的。” “毕业典礼时,你抱着花拍照。” “意义不一样。”敬鹤凌皱了皱眉。 完全是诡辩,都是人送的,‘第一次’已经用过了。 舒穗这般想,目不转睛地盯着执行任务的eve,“你还挺擅长花言巧语。” 敬鹤凌应下来,“追不上的人还是追不上。” …… 是内涵吗? 还是刺激她。 两个都追不到白月光的人,互相嘲讽? 舒穗还在胡思乱想,敬鹤凌榨了两杯羽衣甘蓝。舒穗生闷气,回绝好意:她对芒果过敏,谢谢他的款待。 里面根本没有芒果,她吃芒果不会过敏。 敬鹤凌目送她上楼,笑着说:“不用你洗盘子。” 舒穗心想:什么人夫感!简直是施压,敬鹤凌有些腹黑啊。 回到次卧,她发誓明天要拒绝吃他做的饭。 或者,她来做饭。 敬鹤凌没给她还击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敬鹤凌早出晚归,每天都是西装领带,拎着没有任何logo的公文包。 舒穗不好意思趁着房间主人不在,用人家的锅碗瓢盆,每天吃外卖。 画画时需要格外注意,颜料不能滴到木地板表面。她决定给敬鹤凌画一个新风格,本来想预估书房的空隙尺寸,但敬鹤凌将书房锁了。 这次里面存有机密文件么。 她每天都要在书房门口游荡,敬鹤凌晚上偶尔在客厅办公,就是不打开书房的门。 舒穗放弃了。 脸上的淤青淡去,她偶尔会出走走。 这天,她散步时遇到了佳佳。 席雨佳垂着脑袋,神情沮丧,正在挨妈妈的批评。她刚放学,因为在学校里与男生打闹被叫了家长,看见舒穗犹如看到了救星,大声地喊:“sharly老师!好巧呀!” 舒穗定住。 佳佳扯着妈妈走向舒穗,“你好久没给我上课了,我这次英语周测下降了十分。” 舒穗尴尬地笑了笑。 她脸上有伤,只想避免需要打起精神社交的场合。 佳佳妈妈一愣,朝她看了看,又看了看对知识渴望的女儿,收住脾气,阴阳怪气道:“我怎么不记得sharly老师给你上过英语课。” 佳佳张口就来:“她是小鹤哥哥的老婆。” 小孩慌不择言,凭空给舒穗编造了一本结婚证。 舒穗差点原地摔倒。 她收到佳佳的暗示,不敢不配合,她随手一指:“您好,我住隔壁。” “那我们一块回去吧。”佳佳妈妈看到她脸上的淤青,更不放心了。 舒穗依言。佳佳委屈地拉着她的手,时不时捏捏她,时不时小幅度摇晃胳膊,表示她们是好朋友。 简单道别后,舒穗拧开大门,一只脚踏入庭院时,佳佳妈妈终于开口:“sharly老师,您今晚有空吗,能不能给孩子辅导作业?” 就这样,舒穗坐在书房,盯着佳佳写作业。 佳佳妈妈热情地泡茶切水果,见佳佳在舒穗的辅导下态度认真,写的字比平时工整,考虑办一个长期辅导vip。 她知道隔壁住着的年轻人是名校海归,之前在纽约实习过一段时间,回国投了一家ai公司,私募做的也不错。 第65章 这样的人,喜欢的女孩子一定很优秀。 佳佳妈妈插空闲聊:“sharly老师,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舒穗哑口无言。 央美毕业教英语,恐怕不合适。 佳佳抢答:“北大咯,sharly老师是研究生。” “……” 佳佳妈妈若有所思,“不好意思,我平时回来的少,没见过你。” “你们结婚多久了?有没有摆婚宴啊,我是不是错过了婚宴,给你们补礼金。” “别见外,应该的,谢谢你们二位照看佳佳,是我疏忽了。” 舒穗瞪圆双眸,紧张地咧开嘴角微笑,礼貌性缓解尴尬。这种谎可不能随便撒,但是……如果说没有结婚、只是朋友会更奇怪吧? 她准备将前因后果说明白,以防深一步的误会。 至于佳佳,她是小孩子不懂事,乱讲的。 深呼吸。 调整状态。 没什么大不了。 “我想您可能是——” 佳佳妈妈接起电话,打断话音:“不好意思。” 舒穗很开心,这下打草稿的时间长了。佳佳不断挑眉挑衅,舒穗气得拍桌:“你认真点,不然我就把你丢出。” 佳佳:“对不起嘛。” 过了一会儿,佳佳妈妈推开书房门,朝里面的人说:“佳佳,妈妈要去加班了,晚上胡阿姨会来陪你睡觉。在学校乖点好吗?” 席雨佳点头。 “sharly老师,我加你的微信,你算好今晚的课时费,连带上次的费用一并发我。” 舒穗连忙摆手,上次她有工资,这次她纯凑数。拗不过佳佳妈妈,她说一块钱就好,大家都是邻居,这都是小事情。佳佳妈妈又问礼金,她没办法,扯了句还没办婚宴呢。 舒穗焦头烂额的模样非常好玩,佳佳觉得搞笑,八卦道:“你和小鹤大哥打架了吗?” “没有。” “小孩子,不要瞎问。” “也不能瞎说,特别是结婚这种大事!” 佳佳脸皮厚,“我错了,事情紧急嘛~” 临了,她非要把舒穗送到隔壁门口,表示自己的诚心。 敬鹤凌刚回家。 家里安静地出奇,他下意识地以为舒穗置气,偷偷走掉了。他不是没意识到舒穗的回避,而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他有主动搭话,但舒穗一直在房间里,不好过多打扰。 正想怎么把人追回来,交谈声由远及近。 他快步走到玄关处,门从外面拉开。 舒穗脸色不怎么好。 佳佳的高兴写在面上。 “小鹤哥哥,我欺负了姐姐。”佳佳狡猾一笑,将空间留给大人。 …… 面对敬鹤凌的沉沉目光,舒穗肩膀上似有一道无法触摸的压力,令她无法顺畅呼吸。 她垂着眼尾,飞速换好拖鞋,直奔旋转楼梯,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要欺负我。” 敬鹤凌被她甩至身后,低糟糟的气压有些骇人,她需要冷静,不想回答。 总和敬鹤凌绑定不一般的关系不是一件好事。与高中时不同,早不是几句玩笑话就能澄清事实的程度了。 虽然现在并没有很多人在乎。 舒穗记得,高中时大家认为敬鹤凌对她好,是因为邻居间的顺理成章。那些玩笑话还未成立便散去,不攻自破。 她的心在充血,根本无法坦荡地与敬鹤凌同处一个空间。 尤其是,摸不清方向。 敬鹤凌偏不让她逃避。 他跨步而上,折身挡住去路,单手撑在楼梯扶手上,舒穗没地方躲,目光幽幽地向着他。 “怎么了,和我说说?” 舒穗破罐子破摔,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微信上和你讲吧。” “不行。” “我想我们该谈谈。” “在我这里住的不舒服,哪里不喜欢?房间太小了还是缺东西?” 舒穗怕他说“我们换换”。 她才不要住主卧,根本不是这回事。 “想出门?我可以把车留给你。” 僵持着,舒穗板着脸:“行,老同学。” 她咬牙切齿,敬鹤凌想顺顺她的毛。 坐在客厅沙发上,敬鹤凌让她稍等。她以为敬鹤凌要去换身家居服,没想到他去做抹茶燕麦。 好吧,还是有人夫感的。 高中怎么看不出来敬鹤凌喜欢烹饪啊。 他白月光真好命! 舒穗一五一十地讲了全程,隐晦地提了一下多段原因相同的误会。 她滞了一瞬, 而这瞬间,敬鹤凌悄悄勾起唇角。 “原来你在乎。” “什么?”舒穗没听清。 敬鹤凌双手交叠放在腿面,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得认真又在意,他更改措辞,“没什么,我会和佳佳的妈妈说清楚,委屈你了。” 舒穗微怔,皱了皱鼻尖,“也、也还好。” 说出来反而没那么难受了。 “第一次是你说的。”敬鹤凌回顾,“第二次是因为场合需要。” 舒穗纠正:“嗯嗯嗯嗯,第一次也是场合需要。” 既往不咎,只谈当下。 既然如此,敬鹤凌语调悠扬: “还有哪里不满意的吗?” “大小姐。” 他穿着板正的西装,用着板正的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也禁止某些情绪的产生。 抹茶味苦,她的心止不住地涩出泪水。 微妙裸裸地横在空中。 敬鹤凌气质出众,穿正装真的很好看。 莫名奇妙地,舒穗联想到了:“你的工资高吗?” 不过脑子的话,她说完就后悔了。很容易让敬鹤凌误会她打探他的底细,他的工资和她有什么关系? 唯一有关系的是看不清的线。 她干巴巴地补充道:“离毕业不远了,同学们都规划好了未来,他们有的考研有的考雅思准备出国。我比较迷茫。” 敬鹤凌闻声挑眉。 快要被看穿了,舒穗心里不是滋味:“我、我想了解一下就业形势。” ----------------------- 作者有话说:舒小穗随机应变[摸头] 某人:放心,养你绰绰有余。 舒小穗:[空碗] 某人:[饭饭] 第44章 舒穗很焦虑明天跟敬鹤凌去公司的事, 她完全没有准备、没有构想,心里空荡荡的,急迫找点事做。 来来回回将卧室地板拖了三遍, 走廊的地板被擦的反光,心情还是糟糕。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空房间画画,被敬鹤凌抓个正着。 “该睡觉了。”敬鹤凌支着脑袋, 偏头看向她。 明明不忍打扰, 但他克制不住想说话的冲动。 舒穗的头发高高盘着,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那双瞳孔纳得下万物, 正在复刻心动瞬间。 敬鹤凌靠着门待了一会儿, 舒穗将画笔塞回笔筒,准备关门。 “你画的是我吗?” “……”舒穗瞪他,扯开唇角皮笑肉不笑,“你是不是近视。” 敬鹤凌摊手。 舒穗两指捏住眼镜, 摘掉递给他,“本尊就在眼前。” 眼镜片没有任何度数。 敬鹤凌移开, 却没将眼镜还给舒穗。他气笑了, 干脆道:“我没有艺术细胞,你以前的画可以看懂。” “那都多久了。”舒穗轻声说。 坦白讲, 提起高中的事情会让舒穗有一些“小时候”的感觉。她当然记得细节,但没办法坦然与敬鹤凌一起回顾,她有私心。 敬鹤凌没接话,嗤了一声抬脚离开了。舒穗第一次上专业课的课堂练习放在他的书房, 他折回书房用钥匙打开保险柜,兀地笑了笑。 舒穗没去过多伦多。 可她的作品去过。 告诉她这件事会不会唐突呢? 应该会吧,那舒穗会觉得他变态吗? 敬鹤凌想, 那就说自己帮她保管好了,当初是他要过来当作礼物,她成人之美,他必须奉陪。 如他所愿,舒穗在看到这幅速写时的表情很精彩:呆呆的、懵懵的、不可置信的、脸的潮红的,抿起的唇角有些羞涩。 “你一直留着它,带在身边吗?”舒穗摩挲着画框,拘束地捧在怀里,眸中波澜盈盈,月光落在她的鼻尖,令看的人心头一震。 “我一直带在身边。” 舒穗咳了两下:“当年我也真是好意思送出去。” 话题绕了回来,敬鹤凌按住她的肩,收回被某人吐槽但他宝贝的画作,“舒画家,这次记得给我签名。” 那段蒙着尘埃的记忆变得清晰,舒穗内心酸甜交织,她学着敬鹤凌的口吻,准确无误地说出:“拥抱还没过期。” 她紧紧地望着敬鹤凌。 “现在要吗?” 眨眼的瞬间,敬鹤凌将她圈入怀中。绅士的拥抱讲究分寸,虚虚的力度没什么实感,而那道无法忽视的目光压得舒穗向后退了一步,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胸膛,好像——听到了心跳。 第66章 不是她的心跳声。 敬鹤凌的心也会波动吗? 为她,为这刻,还是为刻舟求剑的保质期? 舒穗轻轻推开敬鹤凌,湿漉漉地垂下眼睛,目光瞥向即将完工的画,慌张地逃脱。 她深深吸口气:“你、你弄乱我的发型了。” 眼镜架回鼻梁,她恢复冷静,一如往常般握起画笔。 “抱歉。”敬鹤凌意味深长地呵了口气。他离开时,给她留了睡前牛奶。 舒穗不敢再回应敬鹤凌,那双桃花眼具有魔力,一旦陷入他的深渊,她藏不住少女心迹。 誓言仍在故人之间。 舒穗失眠了。 她漫无目的地刷帖,回复话题、跟人争辩,撑不住时才睡去。一觉醒来她觉得她根本没有睡着,醒的特别早。 脑袋里形成「to do list」后,她会特别有压力,只想着把事情做好。 幸好多带了几件衣服,舒穗搭配了一身正式点的,经典的驼色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白色木耳边针织衫,包臀裙与丝袜是职业装里常见的元素,舒穗搭配了宝蓝色单鞋。 正式的场合,舒穗没有在妆面上花过多时间,她画好淡妆,遮瑕膏遮不住淤青,她用创口贴盖住。 敬鹤凌没有催她,悠哉地浇浇花弄弄草。 像是——他陪舒穗面试。 看到舒穗的那刻,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粘在舒穗身上。半晌顶了顶上颚,一言不发地进了衣帽间。 舒穗呆愣,告知他:“我准备好了。” “我知道。”敬鹤凌的手腕上搭了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新衣服,我没有穿过,你套上。” 米其林轮胎羽绒服会毁了她的穿搭,舒穗摇头拒绝。但敬鹤凌坚持地手臂悬在空中,她不明白为什么要穿,好奇道:“我穿成这样有问题吗?” “我怕你冷。” 舒穗邪恶地笑笑:“我贴了暖宝宝。” 她敞开衣服展示,翻起内搭衣摆,这场面刺得敬鹤凌转过身,他不看。 “行啦,你都穿西装,我为什么不能穿漂亮些。”舒穗拖着他往外走,“你平时出门比这个点早,我怕迟到了。” 敬鹤凌叹气,拎着羽绒服上车,以备不妨之需。 舒穗竟然有关注他的出门时间。 敬鹤凌很意外,他这几天都在谈项目,吃饭聊天打高尔夫,没有很忙。他早些离开是怕舒穗不自在,尽量减少在家时间。 敬鹤凌稍稍安心,看来效果达到了。 公司尚在发展初期,路上敬鹤凌接到合伙人金霄的电话。金霄正在海外出差,挑了个方便的时间沟通项目。 舒穗竖起耳朵听陌生的词汇,眼珠转来转去,出于八卦本能,她想抓取信息,可惜听完就忘。 敬鹤凌挂断电话,闲闲道:“你有兴趣?” “没有。”舒穗听不懂,只觉得头大,“……是想了解你正在做什么。” 敬鹤凌颔首。 舒穗收起心思,耳边却传来他解释的声音:“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是公司合伙人金霄,比我们大十岁,央财毕业,很有头脑的哥哥。” “听你们聊正事好有压力。”舒穗实话实说,“感觉你的心理年龄比我大好多。” “嗯?” 舒穗用了更精确的词:“游刃有余。” 在进入办公室时,舒穗更加确认了这点。 透明写字楼里聚集了很多企业,他们和上班族一起挤充满咖啡味的电梯。没有人怀疑舒穗是否是这里的员工,她穿的太亮眼了,压抑的空间迎来魅力风景线。 公司规模很小,租下三个隔间,开放式办公区紧挨着洽谈室,充满妥妥的效率感。行政兼募资支持是位有商务对接经验的美女,名叫张淼。 张淼看见敬鹤凌带着漂亮女人,瞬间有了危机感,这是她的新同事吗?业绩考核要加把力了! 工作变动,常有的事。 张淼紧张地站起来,等待敬鹤凌的介绍与安排。 舒穗微笑,得体的气质让她看起来“游刃有余”,站在敬鹤凌身边,好似他的专属秘书。 “敬总,您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会议日程放在您桌上。下午杜总会过来一趟,他让我跟您说按工作流程走。”张淼停顿,看向舒穗,“需要把中央空调温度调高一些吗?” 敬鹤凌很满意,惜字如金:“她不是行政。” 张淼松了口气,笑容灿烂许多,“好嘞,美女是客人。您要喝点什么?” 舒穗抿唇,说矿泉水就好。敬鹤凌带她参观了一圈,公司只有十位员工,合伙人与核心骨干配置,没有明确的职能边界,大家都在忙。 看见她走过来,不约而同地分散目光,好奇却不打探,又低着头做工作内容。 舒穗觉得企业氛围不错,坐在敬鹤凌的办公室看财经杂志。张淼忙碌的身影闪来闪去,她心血来潮,突然想实习试岗。 敬鹤凌正在看被投公司的技术白皮书,舒穗不忍打扰。她等了等,咳了一下。 “无聊了?”敬鹤凌不由地淡笑。他猜想,舒穗对这行没有兴趣,艺术生不喜欢冰冷的数字,充满创造力的行业才会吸引到天才。 谁知舒穗说:“我可以给你帮点忙吗?” 溢于言表的惊讶对上认真的恳求,敬鹤凌想了想:“公司需要设计logo。” 还真是专业上的忙。 舒穗觉得好笑:“那给我看看。” 敬鹤凌从外面推进一个电脑椅,让舒穗坐在他旁边,双屏显示器切到公司设计上,他们挨得很近,像是回到了高中校园。 男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雪松香。 恬静的呼吸交叠,舒穗心绪紊乱。 她轻轻抬眼扫向他的侧脸,攥着的手指放松下来,七上八下的心无法被托住,稳稳地提醒她。 …… 舒穗抽离思绪,专心听讲。 敬鹤凌喝了口咖啡,“其实没什么要求,你根据你的想法做就好。” 舒穗确认:“真的?随便什么风格,大胆一点的行吗?” “入选会有五万块奖金。匿名混在设计稿件里,让伙伴们打分。” 舒穗眨眨眼。 敬鹤凌嗤笑:“别这么看我,不是给你开的后门,我只有一票,做不了主。各凭本事,尽量早点做出来,他们找的设计师已经交稿了。” 三言两语打消舒穗的顾虑,如果不是误打误撞,估计轮不到她。大公司通常偏向于有市场经验的商业设计,logo是一家公司的大众印象,意外接到兼职,她有信心。 下午敬鹤凌要开会,她挪出办公室,与张淼坐在前台闲聊。 张淼得知舒穗是学美术的,开玩笑道:“敬总的人脉圈真强,招了位美女帮衬,难怪近来公司走上坡路了,有高人指点。” 舒穗腼腆地露出梨涡,解释道:“我们是高中同学,你言重啦。” “高中同学?!!!”张淼高呼,随即压低声音,郁闷道:“你能和高中同学聊到一起去,真好。我妈给我介绍相亲对象,吹得天花乱坠,原来是高中同学,我找借口逃跑了。虽然敬总集齐了高富帅三个要素,但……” 舒穗蹙眉,和高中同学在一起不好吗? 她没听到张淼的转折。 张淼蹭地站起来,条件反射地对着进来的杜少轩笑笑:“杜总您来了,喝点什么?” ----------------------- 作者有话说:读者老师们我非常抱歉!今天来晚啦[摸头][红心] 第45章 舒穗也跟着起身, 她的微笑没有张淼从容熟练,是发自内心的喜悦,眼眸里的惊讶力度不减, “杜总下午好。” 杜少轩今天本来没有过来的打算。他陪未婚妻旅游,两个人在环球影城玩了三天,实在受不住了, 索性称工作上有事情, 看看新项目有没有发展前景。 所以他没有抬头,径直往办公区走。 舒穗的一嗓子, 让他打了趔趄。他皱眉, 微微怔住, 自己是在做梦吗?他回头看前台的两个姑娘——还真是舒穗。 杜少轩飞速转动大脑,折返回去。 张淼又站起来,想起这位大佛不喝咖啡只喝茶,边拉开抽屉边说:“您上次来说绿茶不好喝, 这次给您泡正山小钟。” “你忙吧。”杜少轩没功夫管喝什么,“舒穗, 你在这家公司上班?”他有些愧疚, 心想画展出了差错,小姑娘不出差没有那么多外快赚了, 找一份兼职也说的过去。 虽然是疑问句,但他肯定了这个事实。失去得力员工非常痛苦,他担心道:“画展年后会重启,到时候你还有空吗?” 张淼懵懵的目光在杜少轩与舒穗之间打转。 舒穗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准备解释时敬鹤凌叫了杜少轩一声“哥”。 定住的心神再次打乱。 杜少轩和敬鹤凌认识? …… 张淼也不冲茶了,抬手怼了下她的胳膊,与她轻声说:“这怎么回事?” 第67章 舒穗一副“难言之隐”的模样, 她也想知道:这到底这么回事。 尴尬在空气中蔓延,像是酵母无限膨胀。然而每个人的尴尬都不同,最松弛的人是敬鹤凌。 敬鹤凌介绍道:“舒穗,这是杜少轩。” 杜少轩接:“我们一起长大的,以后常来往。” 两个人听着彼此的的口气,觉得对方都与舒穗相熟。 “你小子把我员工挖到你公司了,都不告诉我一声。我这要做砸了,你给我赔钱。”杜少轩认真又幽默,欣赏地看着舒穗,叮嘱道:“不过她才大三,别让她干太多的工作,人家要学习,忙不过来。” “什么?”敬鹤凌提高音量,眉间带着一丝惘然。 “你不知道?我跟你请示一下,年后得让她给我帮忙,我画展全靠她了。”杜少轩觉得都是缘分,世界这么大,他们三个竟然能联系在一起,话便多了些,“舒穗办事,我放心。” “我跟你相反,我不太放心。”敬鹤凌失笑,对着舒穗招招手,舒穗不为所动,他亲自走过去。 张淼吓了一跳,自动退避三舍,装上茶叶逃去茶水间了。 话里话外都是误会。 舒穗想跳楼的心都有了。 她老实地跟着敬鹤凌,眼神瞥向杜少轩,几次三番地想开口,两位创业人士在讨论她听不明白的事情,她忍了忍,决定等正事做完之后再解释事情不是那样。 她不是敬鹤凌的员工。 也不是……那种陌生的冰冷的关系。 敬鹤凌按住她的肩,让她去办公室坐着。事情就是这样措不及防,她需要军师,真正危急的时刻闺蜜们都不在线。 她想不到找谁了,总不能随便问个人。 过了一会儿,张淼敲门送下午茶,舒穗仿佛看见了光,喊她坐坐。 张淼很乐意,但对舒穗推过来的小蛋糕表示拒绝,“我这样算偷吃。” 舒穗坚持分享,语气有些弱:“没事的。” “怎么啦?”张淼看她。 “我和你们老板是高中同学,大学期间做兼职结识了杜总,我没想到他们两个人是从小长大的关系。听刚刚的话……”舒穗一五一十地托出全部。 张淼点头,听明白了其中的点,接道:“他们都误会了,杜总以为新找了兼职工作,向敬总保证你做事认真,敬总不好奇你为什么和杜总认识,你准备一会去澄清?” “对!” “那很好呀,说清楚就没事了。”张淼鼓励道。 “可是我们三个都不知道彼此有交集。” 舒穗叹息,在过去的时间里,交织并错原来是这种感受。如果她早知道杜少轩认识敬鹤凌,是不是可以早一点找到他? 杜少轩应该不知道她与敬鹤凌是高中同学的关系,不然早就问她了。 敬鹤凌应该不知道杜少轩是她的老板,杜少轩如果提过,刚刚他不会那么惊讶。 与此同时,敬鹤凌的脸色一样难看。 杜少轩频频回味。当年他一脚油门闷到云津市,想看看传说中的“美术生”长什么样,原来舒穗是他当时想等的女孩。 “这也太巧了吧?”杜少轩还是不信,机械地放空大脑,“我听你姐说你为了一个女孩偷偷回过国,也是舒穗吗?” 敬鹤凌豁然地点点头,“你别告诉她。” 他从杜少轩口中听到了第三视角的舒穗,仿佛这几件他还在她身边,故事讲完的那刻梦幻泡沫破碎,剧烈起伏的心调久久不能平静。 如果他能再靠近一点她就好了。 如此想着,他发现舒穗对上他晦暗的眼神时没有躲闪,微微翘了嘴角。 舒穗与张淼一起站在门口,张淼对舒穗进行眼神鼓励,舒穗深呼吸,跟上杜少轩。 “杜总,我没在这里兼职,我和敬鹤凌是高中同学。” 杜少轩好似变了一个人,冷淡道:“这样啊,我知道。” 舒穗硬着头皮说:“还真是巧,跟着您干了这么长时间才发现和您的朋友认识。” 杜少轩停步:“我和鹤凌也觉得巧,他知道了,你不用找他解释。你年后还有空吗?” “一直都有的!”舒穗打起精神。她的心敲着鼓点,回过身又面对敬鹤凌。 敬鹤凌对她微笑。 舒穗的脸倏尔变温。 这件事果然就这样翻篇了。 借住在敬鹤凌的别墅里不是长久之计。 尽管敬鹤凌多次提出她可以一直住,他可以充当司机接送上下学,三楼归她,他不会进入三楼的空间。至于租金,他不缺钱,象征性收取油费。 严丝合缝,没有人会拒绝这种好事。 不过,舒穗觉得自己不自在。 这种不自在不是与异性合租,而是面对敬鹤凌。 她对魏莱说:“怎么办,我感觉我又喜欢他了。” 魏莱的嘴依旧利:“是一直喜欢吧。” “如果你受伤了,一个你认识的帅哥无微不至照顾你、替你解决难题,这个人恰好很优秀,对你很好的同时考虑你的难处,人前又冷又拽实际上……” “好了好了!说重点!” 舒穗笑:“能帮我搬宿舍吗?” 舒穗与辅导员申请住宿。 经过多方调解,只有五人间空出了一张床位,舒穗没得选,手续办得很顺利。 新室友都是学妹,提前拉了宿舍群,欢迎她一起a电费。 敬鹤凌自然不放心她一个人,她说她住魏莱家。 “你同学不是有男朋友吗?”敬鹤凌冷冷道。 舒穗眨眨眼,心说怎么什么都告诉敬鹤凌了,“她男朋友睡沙发。” “……不行。”敬鹤凌抢过她的行李箱。 舒穗委屈地嘟嘟嘴:“啊啊啊!我告诉你吧!我准备搬回宿舍。” 时间静止两秒。 “要折腾吗?” “算了,你开心就好。” “我送你。” 行李箱的轮子滚过地面,躺进了豪车的后备箱。 那套房舒穗转租出去了,租客约了她下周签合同,她要先回去收拾行李。可是后备箱这么小,她免担心。 “你真要帮我搬家吗?” 敬鹤凌瞥她。 “我要先断舍离很多东西,宿舍放不下。” “估计要收拾很久,你只能送我到学校正门口,进不去。” “东西很多,只能放在车座上,会弄脏你的车。” 敬鹤凌不以为然:“有一种东西叫访客登记。” 舒穗怔愣。 她的心小鹿乱撞,敬鹤凌拥有所有问题的钥匙。 回到房子,舒穗系上围裙开始整理。 衣服是不能扔的,总有一天会穿;摆件可以放松心情,装点桌面;画作业需要颜料,没剩多少,扔了再买新的…… 两个小时过去,东西还是那么多。 敬鹤凌挑眉:“你断舍离了一桶颜料。” “嗯。”舒穗坐在地上揽住膝盖,苦恼地生闷气,“你是觉得我不爱学习吗?” 敬鹤凌也蹲下,弹她脑门,“暂时用不上的东西放我家。” “不好吧。”舒穗退缩。 “你不想麻烦我吗?” 想是想。 但我不敢直视你。 “你不也怕我麻烦自己吗?” “我没明白。” 敬鹤凌追着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怎么处理东西,你愿意替我保管。你怕我麻烦,我也怕你麻烦。” “我甘之如饴,我会安心。”敬鹤凌揉揉她的脑袋,替她决定,“行了,先装好要带去宿舍的东西,剩下的东西交给我,放在地下室。” 舒穗还在纠结:“一个月给你一百行吗?” “你请我吃饭吧。”敬鹤凌淡笑,“你随便利用我。” 什么跟什么! 舒穗顺势捧起敬鹤凌的脸,见敬鹤凌没有反抗,大胆揉了揉,“利用你放松我的手指。” 纵使这样,敬鹤凌也只是两个字:“请便。” 快速背过身,舒穗赧颜。 她在心底暗道:我一定是疯了。 舒穗对物品进行决断,收拾好后在楼下等到魏莱。魏莱与舒穗坐在后排,桐大附中的传说级人物正在给她的闺蜜当司机,魏莱激动不止。 时至今日,关于敬鹤凌的传说仍保留在校园八卦之间。 看帅哥的眼神藏不住,舒穗秒懂,意味深长地笑笑,两个人对上暗号:很帅啊! 和平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宿舍楼下。 女生宿舍楼男性禁止入内。敬鹤凌想帮忙干体力活,无济于事。魏莱和舒穗一起抬行李箱,他靠着车接应她们。 在搬到最后一趟时,舒穗不经意间抬头,模糊的视线从一个点向外晕开,她看见了谢汀桉。 谢汀桉站在树下,目光不明地盯着她。 准确来说——是他们。 ----------------------- 作者有话说:修罗场x1[奶茶] 第68章 第46章 谢汀桉眼睛一亮, 快步跨过台阶,重新抬脸时已经换上了友好微笑,“学姐。你要搬回宿舍了?”他明知故问, 只为了引出后半段:“那时我建议你先住宿,我的想法不错吧。” 最后一只箱子重重地从后备箱里卸下来,两个女孩用足劲抬, 谢汀桉侧身想帮助, 被敬鹤凌抢先一步。 舒穗与魏莱进行眼神交流。 :怎么办?快让谢汀桉帮乱忙了。 :都是同学,我有什么办法。 说真的, 舒穗很害怕谢汀桉对敬鹤凌说点什么……那样她的暗恋就变成明牌了! 没把握的爱恋, 舒穗不敢袒露心扉。 谢汀桉也不恼, 笑容凝固在脸上,很在三个人后面说:“舒穗,你朋友进不去女生公寓,我是学生会的, 宿管阿姨或许会同意。” 从“学姐”到“舒穗”,称呼的变化令敬鹤凌一滞。 他分出一丝目光, 打量染着白金色头发的男人, 对方比他矮一点,穿着个性, 紧身的上衣、反光的皮裤。 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谢汀桉。 顷刻间,敌意在二人之间蔓延。 一个要争,一个觉得没什么好争的。 敬鹤凌是后者。 他笃定他与舒穗的关系更近。 “不用麻烦你了。”舒穗缓缓地顺口气,“我和魏莱还有力气。” 魏莱也这么说。 门“哐当”一声合住, 谢汀桉只能停步。 热心群众闻着瓜味围观,顺手帮搬宿舍的舒穗抬了抬箱子。 再往上走,敬鹤凌逐步消失在视野里。 舒穗深深地望了眼, 思绪被聊天带偏。 “同学,你是哪一届的呀?怎么才办住宿。”女孩看有车送舒穗进校,以为她是晚报道的大一新生,可是又不合理……马上跨年了。 舒穗愣住,旋即笑着说道:“应该比你大一届,我读大三。” “是两届啦!”女孩忍不住打探,“学姐请多多关照,你和谢汀桉学长认识吗?我看他一直在门口等你。” 舒穗差点忘了谢汀桉也有小迷妹的事情。 沉默寡言的魏莱徐徐开口:“我们三个在同一家画室集训。” “这样啊学姐,送你来的是你表哥吗?” 舒穗抿唇。 她没有回答的打算,厌烦了这样的窥探。 女孩噤声,规矩地带着歉意道:“学姐再见。” 这个点宿舍舍友都去上课了。 舒穗将箱子规整好放在一侧,抬脚准备下楼。 魏莱拉住她的手腕:“你不收拾收拾?” “回来再说吧。” 舒穗担忧谢汀桉会对敬鹤凌说点什么,她暂时不想让敬鹤凌知道她暗恋他的事情。 她蹙着眉,使力拽着魏莱出门:“敬鹤凌帮了忙,我请大家一起吃饭。” 魏莱揽着她的脖子,“哎哟,我就不去了,我对象来接我,你们两个去叙旧吧。” 舒穗坚持:“一起。” “我们四个一起。” “我也请你对象,这样不好么。” 魏莱耸耸肩,斜眼笑:“我们是对象,你们的关系是什么?” …… 确实也有点奇怪。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敬鹤凌没有上车,仍站在楼下等她。 舒穗有些踌躇,因为谢汀桉也没走。 两位男人错位站着,各有各的心事,目光出奇地统一,紧紧地粘在舒穗身上。她的脚踝上似绑了千金重的秤砣,每动一步,焦灼万分。 很快地,舒穗开始安慰自己,就算敬鹤凌知道她暗恋他,那也是过去式,没什么大不了。 大不了,她就少见他。 她不知道敬鹤凌看穿了她的假意轻松,也不知道谢汀桉对于告密根本没兴趣。 谢汀桉故意叫舒穗“学姐”,以表他们的关系不一般,“新房子住的不舒服吗?怎么突然搬回来了,你早说,我可以和魏莱一起帮你。” 舒穗住院的事情确实没传出去。谢汀桉知道的信息有限,却也表达了一些只有好朋友之间才共享的事情。譬如租房、譬如帮忙搬家。 舒穗实话实讲:“出了点事情,我们两个女孩子很方便搬东西。” 见舒穗不愿意多说,谢汀桉盯着她,绿茶的调调拿捏得正好:“你朋友也是男的。” 慌乱一触即发。 舒穗抬脸看向敬鹤凌。 不是不能解释,而是一解释敬鹤凌就会察觉到点什么,那些无法言喻的情愫——如果故事不能继续,她接受做朋友。 舒穗不怕谢汀桉的想法。 于他而已,他一直知道舒穗心里的人。 眼前好似扎满荆棘,她淹没在黑暗中。 故事的主人公侧身挡住不能归于善意的目光,舒穗的世界又敞亮起来。 敬鹤凌波澜不惊,悠悠道:“你有什么事?” “认识一下,谢汀桉。” 对方已友好地伸出了手。 敬鹤凌回握,对手之间保持尊重,“敬鹤凌。” 听到名字后,谢汀桉的表情有些玩味。他恍然大悟,面前这位男人就是舒穗集训时放在心尖上的人,昼夜不休、心心念念。 “久闻大名。”谢汀桉没有泄气,这样很好,假想敌终于归位,争取必然大方,“谢谢你帮舒穗搬东西,你们是高中同学,应该是要一起吃饭,下次见。” 时过境迁,「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是固定的远近距离。 敬鹤凌没有计较,温柔地看向舒穗:“他是谁?” “画室同学,因为复读,现在比我小一级。” 敬鹤凌等她继续说。 舒穗的唇微微扯平,“他在追我,我没有答应。现在应该没有在追了吧?我猜的,前天看见他发了和女生出去吃饭的照片。” 讲到这些的时候,舒穗的脸很红,她边说边打开手机,急需证明事情的真伪性。 敬鹤凌淡淡地瞥了眼。 舒穗有些紧张:他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呢?” 呼…… 舒穗挺直的背不再紧绷,她想起之前胡邹的白月光,“我等人。” “和你重逢的那天,我就告诉你了,你说‘不重要了’。” 敬鹤凌的表情很遗憾,舒穗从他的脸上找回小得意,事实上他不在乎错过的答案。 答案真的重要吗? 他看着舒穗的眼睛,琢磨着刚刚的氛围,以及天然的直觉。 这只聪明的小鹿……真是不太聪明。 “我请你吃饭。” 水汪汪的眼珠朝他释放信号,然而敬鹤凌改了主意,“下次吧。” 他要借她一点勇气。 敬鹤凌的拒绝令舒穗误会,谢汀桉绝对把过去的事情告诉敬鹤凌了。二人打招呼只是为了演给她看,她很伤心。 情绪上来也顾不得梳理逻辑,谢汀桉大概想看她笑话吧。 舒穗整理完东西,忽然发觉她欠了一堆作业,通识课小组汇报要求全英文,她恰好抽到“汇报”,重新适应住宿生活与追赶课业花了她不少精力。 晴天不再常见,好消息好似被阴霾盖住,一时之间,舒穗陷入到了事事不顺的阶段。 睡前,舒穗收到了一封邮件回信,正是帮敬鹤凌公司做的设计,毫无疑问邮件的开头是:很遗憾…… 舒穗仰望床帘,忽闪的屏幕拉回思绪。 她点开敬鹤凌的朋友圈,没有任何更新。 没有正事作为借口不好打扰。她想,他应该很忙,学生与创业者之间的界限竟然如此明晰,她的烦恼与困惑,在敬鹤凌眼里都不算事情。 环境里的白噪音催发着心里的小苗,冲动在加载。 「eeeesuno:在干嘛?」 信息发出去的那刻,舒穗不敢看了——她好紧张!比高考出分的时候还紧张! 「he:出差。」 言简意赅。 确实是敬鹤凌的日常风格,舒穗裹好小被子,默默搂紧玩偶。 她捧着手机,眼睛发酸,在想如何体面地结束对话,正准备编辑客套话时,敬鹤凌给她发了一张照片。照片构图随意,沙发上放着背包,斜角对着落地窗,看着像酒店。 舒穗放大细节,认认真真观摩。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he:我一个人在杭市出差,后天结束工作,你有什么想吃的特产吗?」 「eeeesuno:没有!我会网购!」 「he:要不要水晶手链?」 「eeeesuno:不要!我找代购!」 舒穗的拒绝并没有起到她想象中的作用,她完全是在报复那日的敬鹤凌,在男人眼里,她在撒娇。 「he: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舒穗气鼓鼓,出差也不必强调一个人,这是报备吗?报备应该是二十四小时都报备吧,突然来一条是什么意思。 她装模作样地转发几条旅游攻略,叮嘱他玩得开心。 第69章 「he:我看着办。」 舒穗盯着这四个字,微微翘起嘴角。 生活又有了期待!现在开始倒数敬鹤凌的返程日,他总不能拒绝“接风洗尘”吧。 事情如舒穗所愿,总算按她心意来行了。当天她打扮得非常淑女,小礼帽配上掐腰白色大衣,走在校园里回头率频频,站在校门口等敬鹤凌。 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学校保安为了安全赶车,舒穗说着“马上就走”,扭头瞥见了敬鹤凌下车。 沉甸甸的礼品放在手中,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的身影。 敬鹤凌微微蹙起眉,舒穗好像一个等待出游的小学生,眼睛润润的,特别可爱。他有些不忍心,温声道:“住宿还习惯吗?” 舒穗莞尔:“习惯,又不是没住过,就是空间有些小,早上洗漱没有热水……”意识到自己在抱怨,她立刻闭嘴。 “有事情跟我说,我会帮你。”敬鹤凌克制地收回想法。 舒穗笑意盈盈:“你对我这么好。” 说实话,敬鹤凌分不清她这句话要表达什么,他对她好是因为爱,但这远远不够。 目前的关系,他只能从年龄上作区分:“我比你大一岁,应该的。最近有难缠的人际关系吗?” 他其实想问谢汀桉。 舒穗读出了另一层意思,还是怕谢汀桉说了什么。她摇头追问:“没有哎,同学都是好相处的人,你对我有改观吗?” “没有。” 说完这句话,敬鹤凌称有事忙与她道别。 对方没有丝毫留念,也不给她反应。 睫毛轻颤,刚刚回升的安全感断裂,浑身犹如坠落冰窖,她瞬间凝固。 这就……完了? 他忙。 舒穗的心受伤了。 当天深夜突降大雪。宁语潇发微信告诉她,她订了机票要提前一周来找她跨年。 萎靡的她被宁语潇治愈。 舒穗去机场接宁语潇。路上没有堵车,她哈着寒气买了两杯星巴克,宁语潇拖着行李箱激动地向她扑来。 热可可差点洒了,舒穗稳住:“好久不见!” “很想你呀舒大人,又漂亮了!你还健身吗?冬天竟然没变胖~”宁语潇捏捏她,说话依旧有点欠。 舒穗一直有意识地保持美丽,现在她很在乎。两个人见面有一堆话题聊,聊现在对方看不见的生活,追忆高中时代。 不过这次宁语潇高频提及敬鹤凌,舒穗的表情有些奇怪,总是将话题转到别的同学身上,讲些干巴巴的、没有铺垫的琐事。 女孩子之间不需要缓冲,玩乐的这几天舒穗一直保持高能量,宁语潇看出她有心事,在一顿火锅后,舒穗全招了。 舒穗今晚不回学校,和宁语潇一起住。两个人刚洗完澡,正式进入审问阶段。 宁语潇只关心:“他到底有没有对象?” 舒穗也不敢确认,纠着手指没有底气:“应该没有。不然他不会让我在他家借住吧,那也太没品了。” “你还是问问吧。”宁语潇温馨提醒,“你不是说他有白月光吗?会不会是你呀。” “这怎么好开口?” “很难吗!你直说。” 舒穗当然知道怎么问,她担心:“这显得我对他有意思哎……” 宁语潇无语。高中时谁都能看出来舒穗对敬鹤凌有意思,这已经不算什么秘密八卦了,过了四年,怎么还别扭起来了? “你别怕。”宁语潇鼓励,“我和斐斐异国都没分手,你们异区有什么困难?” 舒穗瞠目,感叹当事人一直悲观的恋爱,竟持续地最久,从一开始的随便谈谈异国就分手,到隔着大洋坚持这么久,宁语潇很辛苦。她轻声说:“你总是拿你俩来安慰我。” “幸福只有自己的知道。” 也许是房间太热,也许是黑糖奶茶太甜,也许是刚好刷到同学的官宣视频,那瞬间脑袋的弦松断,她必须做点什么。 舒穗拨通电话,对方接得很快。 没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她还没有想好。 一秒、两秒、三秒。 敬鹤凌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舒穗握紧手机,心脏的位置酥酥麻麻地泛起阵阵酸涩。 要怎么办? 慌张在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里发酵。 然而,然而话已经说出口:“敬鹤凌,我们要一起跨年吗?” ----------------------- 作者有话说:[亲亲]久等! 第47章 居然就这样问出来了吗? 作为玻璃心患者, 舒穗已经被敬鹤凌拒绝了两次。史无前例的两次拒绝让她不敢贸然行动,说出来心里徒然一轻,酸涨的下坠感闷得她难受。 潮热的空气驱使她推开紧闭的窗。 远望的视线找不到锚点, 整座城市藏在光秃秃的树木之后,交替闪烁的霓虹灯连成五彩斑斓的线,勾勒着街景轮廓。 冷风灌入, 舒穗的目光落回搭在窗台边的手, 她静了下来,斟酌着措辞。 身后的宁语潇在打哈欠, 丝毫没关注她刚刚说了什么话。 既然如此, 舒穗灵机一动:“宁语潇来找我玩了, 她听说你也在,许久没见,高中同学应该聚一聚。” 这真是好理由。 敬鹤凌“嗯”了声,舒穗便不说话了。他自嘲似地笑了笑, 冷冷地说:“还有什么事吗?” 听筒那边很安静。 “那就后天见。”敬鹤凌说完,并没有立即挂电话。 电流声的“滋滋声”穿透物理空间, 直抵人心。 舒穗揪着袖口, “你、你最近忙吗?” “公司年会。第一次开公司,业务不熟练, 幸好有人搭手。你最近怎么样?” 舒穗下意识地想回答“一切都很好”,开口却变了方向:“不顺利。但我的烦恼跟你的烦恼比起来应该不算什么,毕竟你——哎!” 回答的人切了声线,宁语潇说:“你好呀男神, 最近在哪里发财?” 依稀能听见“你还给我”“我跟你拼了”之类的埋怨。 敬鹤凌放下茶杯起身,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宁语潇, 别打趣我了。难得碰上高中同学,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 正式的腔调,让人听着好像在面试,却没有一丝不舒服。 宁语潇转头看向不服气的舒穗,“敬鹤凌问你呢,你想吃什么?” “随便。”舒穗跳起来没有抢到手机,转眼间宁语潇穿着酒店的纸片拖鞋窜了出去。 ……这人一看就是来拱火的! 敬鹤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嘈杂的声音让他有些心慌,直到通话恢复正常。 “敬鹤凌,你喜欢舒穗吗?”宁语潇非常直接。她堵住敬鹤凌回答的话音,“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不必了。” 敬鹤凌不在乎的秘密,舒穗在乎。 宁语潇一字不落地转述,舒穗越听越愁,所以敬鹤凌对她没有一丁点特别吗?她想不通,作为正常人,宁语潇递话了,他竟然不好奇。 印象里的敬鹤凌不全是冷淡的模样,他也会表现出热情。 譬如,他将学校发的宣传册扔掉,重新送她艺考机构的免费试听劵。后来她才知道,这家艺考机构是托了敬鹤凌姐姐的关系,那届已经不怎么收学生了。这种主动程度应该不是单纯的同学、邻里之间。 她把这些细节说给宁语潇。 宁语潇并不惊讶,甚至很平和地问:“然后呢?” 然后? 然后啊……舒穗挑了几件事。 “其实研学时我是和他出去做陶瓷了,轰动全校的匿名通报者就是我们。” 宁语潇换了三个字:“还有吗?” “他给我补课。” “他怕我受伤,邀请我一起回家。” “他为我放烟花,是非常浪漫的偶像剧桥段。” …… 舒穗越说越激动,“至于重逢后,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交集。” 重要的时刻,他都会在她身边。 “你不是明白吗?” 宁语潇已经困了,揉舒穗的脸,下定论:“你喜欢他,他喜欢你,就这么简单。” “好吧。”舒穗勉强地点点头,“那他为什么不在乎啊!” 世界未解之谜!!! 宁语潇拉长语调:“他相信你。” “好吧。”舒穗安静了一会儿,又说:“那我大学同学会跟他说什么呀?” “说的是事实,你紧张也没用。”宁语潇一针见血。 她撑起脑袋懒洋洋低说:“当年敬鹤凌为了查出真相,给了校园墙皮下一笔巨款,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人家对你的情谊,从高中就开始了。” “什么?” “你不知道?” 舒穗的表情有些吓人,宁语潇赶紧解释:“那会刚升高三,校园墙皮下换成高二学弟,聊天记录传出来了。顾悦一直很在意敬鹤凌是怎么做到的,然后我们都知道了。敬鹤凌给人转了一千,人家把事情始末告诉了他。说来很不好意思,我们当时都觉得他不够朋友,不关心你。” 第70章 舒穗内心不是滋味。 “所以啊,别怀疑自己的直觉了。”宁语潇劝她想开点,不要心事重重,人在眼前要珍惜。 她一直都很珍惜。 四年前是,现在也是。 然而五味杂陈的心迈不过坎,站在长城时她想,一定要和敬鹤凌爬一次。 跨年夜那天,敬鹤凌拉了小群,称他要带一个男生朋友。舒穗没有意见,她大概能猜到敬鹤凌是怕三个人太尴尬。程铭加入群聊后异常活跃,最终地点定在商场。 下午逛街,晚上吃饭,半夜跨年。 对比宁语潇,舒穗今天就没怎么打扮了,穿着面包羽绒服与雪地靴,冷帽口罩一应俱全。 她看见敬鹤凌,敬鹤凌今天也带了冷帽。 因为在微信群里打过招呼了,未见过面的两个人没有拘谨之气。 程铭:“咱姐今天是全副武装状态,每次有我的场合都不化妆。” 宁语潇看不惯程铭这么说,怼道:“你化妆了么?” 程铭还真化了,指着脸:“我涂了修容,是叫这么吧。” 四个人笑的合不拢嘴。 商场负一楼有一家密室逃脱,门口穿着服装的店员招揽客户,舒穗看着宣传单,心说这设计蛮好的。 敬鹤凌自然而然地站到她旁边,“你想玩吗?” 老实说,舒穗害怕鬼屋,她挤眨眼睛,抽了抽嘴角,巴掌大的脸上写满抗拒。 程铭笑:“走呗,干逛商场也没意思。” 敬鹤凌虚虚搭上舒穗的肩,防御式地搂着舒穗向前走,斜了程铭一下。 程铭对宁语潇挑眉:你看,他们就这样。 宁语潇悄声说:“高中也这样。” 那种在别人眼里浑然一体的感觉演不出来。 店门口围着一群刚放学的高中生,书包随意丢在地上,精力旺盛。有位女生追过来,“哥哥姐姐们,能和我们拼团组队吗?我们想两个主题,人不够。” 程铭点头,“好啊,缺几个人?” “缺五位。”女生指向后边,“我同学也去抓人了,跟我们一起玩吧,这个主题超好玩,我们是三刷!” 大家都看向舒穗,舒穗迫于压力点头。进场前,她戳了戳敬鹤凌:“我害怕的时候可能会抓着你,你……” 敬鹤凌直截了当:“你现在就抓稳。” 他握紧她的手腕,耳边细语:“害怕也可以贴紧我。” 舒穗赧颜,她的心跳与阴暗潮湿的环境音格格不入,她逞强地抬眼看他:“我、我也不是那么胆小,你害怕就靠着我。” 话音刚落,敬鹤凌直接将她套在怀里,紧实的肌肉压在她的身体上,男友力超强,真的很安心。 随着人流进场,宁语潇与程铭在他们前面,两个人双手插兜,跟回家似的。那些高中生更不害怕了,解密速度超快的同时嘲讽慢的同伴。 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猛了! 舒穗到了要感慨时代变了的年纪。 女生提醒:“前面会出现一只‘鬼’,要抓人,哥哥你要不直接抱着姐姐跑吧,不然会被抓到。” “能抱动吗?”舒穗实在不知道如何自处,边说边推开敬鹤凌,太暧昧了。 她脱离敬鹤凌走了两步,又被恐怖氛围吓得后退。 敬鹤凌低声浅笑,直接将她提起来,“放心。” 开场前,他们都脱掉了厚重外套,敬鹤凌只穿着华夫格贴身t恤,幽闭的空间使感官放大,舒穗面热,她能感觉到呼吸的频率朝某一点靠近,拟合成同频。 舒穗的手握成拳头,嘴上依旧客套:“麻烦你了。” 明明已不是麻烦的事了。 但谁也没有说。 npc按照预告准时出现,舒穗闭上眼睛,微微垂下脑袋靠在敬鹤凌的臂弯里,耳旁掠过一阵风,欢呼声紧接着响起。 她睁开眼,喃喃道:“宁语潇和程铭怎么一点都不怕啊。等等,你要撮合他们?” “我没那心思,程铭说他无聊,非要跟着一起活动。”敬鹤凌依旧抱着她,绕过血淋淋的自动伸缩橡胶假手,“抬脚,有台阶。” “那就好,宁语潇有男朋友。”触发关键词,舒穗又问,“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你那个白月光还联系吗?” 敬鹤凌突然紧了一下力道。 舒穗着急:“你怎么不说话呀,你是不是骗我。” 狭窄的通道逐渐宽阔,五颜六色的射灯变成纯净的白色,高中生风风火火冲出关卡,盛大的青春朝气洋溢在空气里,犹如一丝虚拟的风,撬气生活细微的毛边。 舒穗不满地拍他的胳膊。 身后是急追过来的npc,在被抓住的最后一秒前才逃出生天,敬鹤凌一点都不带喘,舒穗心想:身体真好。 大家都觉得刺激,只有她沉浸在“审讯”的世界里。脱离敬鹤凌的保护,舒穗叉着腰,“你不说清楚,我会不好意思。” 敬鹤凌抬眼笑,试着拉她的手腕。舒穗呆呆地没有反抗,敬鹤凌的动作戛然而止,二人又保持安全距离。 只不过,空气里有粉红泡泡。 高中生发生唏嘘声,当事人全然没有感觉。 敬鹤凌取外套回来,低声:“没有女朋友。” 他强调:“白月光是开玩笑的。” 最后是:“我不是抱着你么。” 为了掩盖心虚的咳嗽声,女生的脸红了好几度。 -----------------------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 文中元旦啦~ 第48章 大雪彻底将人带入了深冬。 深冬自然会盼着初春, 一月中旬,抢票流先后到来,各大高校放寒假, 什么时候买票、买什么票成了问题。 往年舒穗都乘坐飞机回去,今年机建燃油猛涨,她开始看高铁票了。高铁要坐十个小时, 好处是可以玩手机, 坏处是手机信号不好。 ……还真是难以抉择。 她打算再看看,第二天刷新机票价格, 又上调了一百块。 敬鹤凌问她怎么回去。 他以为她要回云津市, 先飞桐南市再转乘城际高铁或者城际大巴车, 他问:“票好买吗?” 舒穗随口应付:“好买。” “我公司财务买票有优惠。”敬鹤凌停顿,“听你声音,感冒了?” 期末周熬夜太常见了,舒穗吞下两颗阿莫西林, “有些难受,不过不是大事。你刚说什么?” 她以为敬鹤凌不会再找她。 因为在跨年夜的最后, 他问她的白月光, 她承认有。当时敬鹤凌的表情很失落,强颜欢笑逞完全程, 她没等到打探,期末太忙把这件事忘了。 敬鹤凌笑说:“我帮你买票吧,六百块钱就能搞定。” 舒穗赶着去学院交材料,将身份证号和钱一并转给敬鹤凌, 嘱托买最早一班的飞机,日期往后几天也没问题。 她想,公司买票应该有个时间段, 不能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之后她没过问了,购票成功的短信躺在未读一栏,临近回家,她有些发怵。 舒晴常给她发消息,关心她生活之余还讲了一下年后安排。舒穗看着「领证」两个字头疼,心说这个年不好过。 天蒙蒙亮时,舒穗拖着行李箱与敬鹤凌在航站楼外汇合。敬鹤凌带她去的贵宾区,托运、安检都不用排队,休息区有自助餐吃,舒穗不饿,只喝了点咖啡。 “回家不开心?”敬鹤凌跟在她身后,接过手里的杯子。 舒穗就让他帮忙拿了,点头:“总觉得要面临大事,精神紧绷。我这样跟你进来没事吗?我不是航司会员。” 敬鹤凌看了一眼门口,勾唇:“可能会把我们俩一起赶出去吧。” 舒穗被逗笑,她安心地与敬鹤凌坐着。登机时敬鹤凌也带着她往前走,她这才发现,敬鹤凌买的头等舱。 她欲言又止。 敬鹤凌给她盖上毯子,让她睡觉。 “喂。”舒穗侧身看他。 敬鹤凌已经闭上了眼。 一副“你不要再说”的样子,都是小事。 舒穗真的没办法心安理得,睡意朦胧,潜意识告诉她:不是喜欢吗?欠他一点也好,应该让他欠你一点。 下了飞机,舒穗果真贯彻这点,她准备给敬鹤凌打车,敬鹤凌拦下她,说有车来接。 他真的安排地很妥当,竟然问她去车站还是酒店。 忽然,她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我回家,盛景路67号朗曜小区。”舒穗莞尔,有一种报复的快感:我搬家了,你不知道吧。 这几年,美甲店和花店的生意逐渐扩大,开成连锁店,业务重心挪到了桐南市。小姨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位高中数学老师,去年刚结婚,槐花巷的房子便租出去了。舒晴趁着房价低买房,姐妹俩阴差阳错,都定居在桐南市。 舒穗自然没有理由回云津市。 那里,已经没有留恋的痕迹了。 敬鹤凌有些惊讶,他对舒穗的关心太少了,知道的太少了,联系到学校里的情敌,他很有危机感,竟然不知道舒穗已经搬家的事情。不过处在同一个城市,也更方便见面。 第71章 临别前,敬鹤凌将舒穗送下车,司机也不下来帮忙卸行李了,有眼色地降低存在感。 冷风中,敬鹤凌留下四个字:“来日方长。” 莫名其妙的语气,却显得十分郑重。舒穗眸色亮起来,克制地回答:“新年快乐。” 不知道未来长什么样子,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在对方身边,亲爱的你,记得快乐。 ^ 买最早航班的优势在于回家刚好赶得上午饭。 舒晴知道她回来,今天哪里也没去。在女儿登机时去超市买了新鲜排骨与蔬菜,五菜一汤非常丰盛。舒穗控制体重,不忍母亲失落破戒多吃点饭。 她知道舒晴是为了弥补无法复刻的陪伴,只是——她都要长大了。 前几天相安无事,舒晴没有提结婚的事情,早上也不催她起床,舒穗狠狠地补觉。闲不住的她去美甲旗舰店帮忙,做了两天美甲师后腰特别痛,她又去舒晴开的服装店学习经验。 临近过年,服装店生意很好,舒穗跟着学习口才,做成了好几单。店员夸她很有天赋嘛,除了画画,做这些也不在话下。 舒穗还记着画展的兼职。 思及此,她给杜少轩拜了早年,杜少轩依旧冷淡,和之前真不一样了。 不过仍称过完年希望她有空来帮忙。 恰巧,她抬头碰见照片里的男人给母亲送午餐。 舒穗正在整理货架,停下手中的活。 “穗穗也在,是我没照顾到位。”宋毓国肉眼可见地尴尬,放下保温碗,局促地翻包,掏出一个大红包,越过舒晴塞给她,“第一次见太仓促了,要不一起吃顿饭?” 确实要吃顿正经饭。 舒晴没想到宋毓国会突然过来送饭,甜蜜之余担心女儿介意。她一手拉着女儿,一手拉着宋毓国,往商场楼顶走,说道:“刚好开了一家西餐厅,穗穗喜欢吃牛排薯条。” 红包应该是一直装在包里的,因为摩擦四角翘起来,宋毓国大概怕碰到她毫无准备吧。 舒穗难得笑了下,算是接纳:“我妈也爱吃。” 她被两位长辈轮番讨好,决定这几日都不去服装店了! 手机震动了下。 「he:是你吗?」 图片里真是她,她推测着方位,抬起脑袋寻找敬鹤凌,回了一张照片过去。 「he:真是我。」 「eeeesuno:你怎么不过来打招呼。」 「he:怕被阿姨和叔叔打。」 舒穗有点愉悦,觉得敬鹤凌怎么说话一套一套的,专哄她。她咬着叉子,问他和谁吃饭呀。 敬鹤凌说:你姐姐。 姐姐? 她哪里来的姐姐。 「he:你要和敬雯打招呼吗?」 嘴角的弧度迅速抿平,舒穗焉了吧唧。她这样子吓到了宋毓国,怕是红包给的少了,舒穗不满意。 那叠钱很厚,估计有一万。宋毓国提议下午去游乐场,是真的把她当小孩了。 舒穗不在意这些,她只希望这对高中老同学真的幸福,她干巴巴道:“叔叔,您和我妈妈去吧。” “那怎么能行?”舒晴反对,“得年轻人带着我们。” 舒穗没辙,决定拉一个垫背的。 「eeeesuno:总裁,你下午有事吗?」 「he:有事。」 她的心是真凉了。闺蜜们陪对象,眼下还能叫谁出来? 「he:你无聊吗?」 「eeeesuno:有些……」 她很勉强,「哎、哎!哎。」 「he:下午和我们一起去看奶奶吧。」 「eeeesuno:裴奶奶还记得我吗?」 「he:不怎么记得,所以你要来。」 那颗心又跳了跳。 好似是设置了频率,敬鹤凌随意勾勾手,她便血液沸腾。 对好暗号,舒穗终于有了借口开溜,没跟着两位热恋期的小情侣一起回店里。敬鹤凌在停车场等她,站在车边,冲她挥手。 舒穗跑过来,呼了口气,“你真是救了我!” 敬鹤凌在状况外,温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你看。”舒穗掏出红包,拇指划过人民币,如实告知,“……事情就是这样。我们要给奶奶买点东西吗?” 面前的人是高兴的,敬鹤凌展眉,安慰道:“还担心吗?是不是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差。” “还是有点差的,他俩格外在意我的一举一动。”舒穗摸摸鼻头,“我现在保持中立。” “对高中同学结婚保持中立?” 敬鹤凌边说边推着她上车。 舒穗噎了下:“对啊。” 慢半拍的她反应迟钝,敬鹤凌跟着她一起坐在了后排,她嘀咕:那么谁开车啊? 视线相对,敬鹤凌莞尔,真正坐在驾驶位的人接过话:“妹妹,好久不见。” “我们”是三个人,并非两个人。 舒穗有一种刚出虎穴又掉入狼窝的恐惧,时过境迁,没有联系,应该不算熟人了,她只能安分地道一句:“姐姐好。” 这下空间变得狭窄,舒穗不再觉得suv后排宽敞,她口号安全带,责怪自己答应得太快,根本没问清细节。 敬雯心里也有些忐忑,自家弟弟是真心喜欢舒穗。敬鹤凌不让她问这段关系,无论如何她需要道歉,毕竟当年她做了恶人。 舒穗真的很优秀,越长越漂亮。敬雯有那么一点后悔,当年再委婉一些就好了,真是立场不同。 谁都有青春。 似水流年,任不换。 对于敬鹤凌而言,她是青春的全部。 舒穗紧张起来,整个人安静又沉闷。 她看看窗外,又察觉到敬鹤凌在看她,默默将目光挪到身边。 “别担心,不用买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敬鹤凌递出一只耳机线。 车载音乐被人为切断。 窗外飘起雪花,逐渐落满了整座城市,慢悠悠的行人撑着伞,在视野里化成一点烟火气。 敬鹤凌是在制造共同回忆吗? 多年前在清晨的公交车,他说:绝对不会抛下你的感受。她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却无法阻止自己的心,越陷越深,不得不拔,但没办法。 舒穗垂下眼睫,将视线虚空地聚焦某处。 时光不能倒流,可单支的耳机线播放着同一首歌。 一触便动的心连接着两个时空。 ----------------------- 作者有话说:[红心]我努力更!努力早日完结! 第49章 车往城外的方向行驶, 这个点进城不堵,出城却难,绿化带隔开两条马路, 车流迥然异常。 如此巧——车停在拾星画室对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视野阻拦,醒目的广告牌在纯白的冬日里格外刺眼。 这里存放着酸涩的过去。 舒穗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像没有看到一样, 只顾着低头。她没与敬鹤凌提起,轻轻缠着耳机线。 这是一种扭捏的封闭。 舒穗本就陷入回忆, 开始想他们一起在糖水铺写得便利贴, 约好顶峰相见, 承诺一起爬上高高的阶梯,然后敬鹤凌失约,任她一人遨游。 坦白说,舒穗不可能不介意。 听着苦情歌, 她的情绪进入怪圈,浑身上下散发着“别惹我”的警告, 她必须静静。 情绪偿还不分早晚, 敬鹤凌将耳机线扯掉,舒穗的耳朵立即灌入白噪音。女生微微抬起柔和的脸, 表示抗议。 敬鹤凌没随她意。 他直接收起耳机线,往右侧挪了挪,将舒穗挤到角落,期间还试了一下后排的暖风, “你晕车吗?” “有些。”舒穗的脸红绒绒,冷淡的口气:“你家住那么远吗?” 敬鹤凌有些遗憾,一本正经道:“我奶奶不愿意在家住, 自己搬去了养老院。今天太冷了,不然我可以骑车带你。” 他的言外之意:等春天坐我后座。 舒穗挑眉,轻哼一声:“我不敢。” 敬鹤凌突然侧身,非常冒昧地探出脑袋挡在她的面前,扣了扣玻璃,“对面是你曾经集训的地方吗?” 猝不及防的贴近,舒穗没有地方躲,她在敬鹤凌的瞳仁里看见了自己,就这样迎了上去。 “你……”她的声音很小,怕被开车的姐姐听见,“你注意一点。” 敬鹤凌故作矜持,恍然大悟,“好,安全最重要。” 显然是误解。舒穗想说的是男女授受不亲。等敬鹤凌坐好后,她僵硬地挺起胸膛,敞平手掌问他要耳机线。 “晕车就不要听歌了。” “你给不给我。” 敬鹤凌莞尔。 下一秒,舒穗如愿以偿。 这次她将耳机线连在自己的手机上,两只耳朵都堵上,听了些摇滚英文歌。敬鹤凌在她的余光中闭上了眼睛。 舒穗心血来潮想做恶作剧。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攥住耳机线,指尖刚触碰到敬鹤凌的耳廓便被他反手锢住。 敬鹤凌自己带上了耳机。 第72章 舒穗抿平唇角的弧度,“现在不都用蓝牙耳机吗,你为什么还用有线耳机?” 敬鹤凌清嗓:“怀旧。” “我也是怀旧的人,我每年都会回画室看看。” “我一直都遗憾。”敬鹤凌展开目光,语气真诚,“错过了你好多事情。” 舒穗等他继续说。 “还有机会给我吗?” 虽然他不知舒穗的白月光是什么样的人,公平竞争,他有自信。 敬鹤凌不紧不慢:“我认真的。” 心里的结症会被治愈,就像暖春会在冷冬之后到来。舒穗笑吟吟,傲娇地说了声“好”。 往后两个人再没有打闹的动静,敬雯边开车边想策略,甚至开错了路,莫名其妙上了高架桥。 身后越没声,她越担心。 车停在养老院门口,下车时她特意挽起舒穗的手臂,将人往她这边带了些,“妹妹,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 敬鹤凌打断,抬手揪起舒穗的衣服。舒穗被换了位置,她尴尬地笑了笑,“有的有的。” 敬鹤凌走在中间,对姐姐说:“不要给舒穗压力。” “我想道歉。”敬雯很冲,“你能处理好?” “再说。”敬鹤凌挑眉。 舒穗环顾四周,丝毫没注意到姐弟俩正在讨论她的事情。与其说这是养老院,不如说这里是度假中心,基础设施非常完善,单人单间,背靠高山。 房间在三楼尽头。 裴奶奶看见孙辈们提着东西来了,笑得合不拢嘴,她一眼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小姑娘,拉过细嫩的手,“穗穗长漂亮了。” 舒穗面热,害羞地任由裴奶奶心疼。长辈关怀小辈总要问那几个问题:怎么不好好吃饭、学业累不累、生活有没有困难,处感情了吗。 敬鹤凌帮奶奶换床单,一直没说话。闻言他抬头:“穗穗还没毕业。” 裴奶奶拍下额头,“瞧我这记性,现在你们结婚都要等毕业后。哎——鹤凌啊,你毕业了,是不是没有女孩看上你啊?” 矛头再次调转,敬鹤凌答:“我姐连对象都没有。” 舒穗哭笑不得,挤到敬鹤凌旁边问他:“我能做点什么?” 敬鹤凌嘴上说没有了活需要你干、你坐着就好,他拆了一瓶牛奶递给舒穗。实际上又在扫地。 其实房间内一点也不脏,每天都有人来打扫,他不放心,还要再检查一下适老化设施。 当年转院之后,老人做了颈动脉狭窄手术,恢复得不错,这几年精神挺好。 “你不是说裴奶奶不记得我了吗?”舒穗晃着腿,“小鹤哥哥,你说谎挺从心啊。” 敬鹤凌一本正经地胡说:“穗穗妹妹,我这是给你惊喜。” “你别叫我这个。”舒穗恼火。 她觉得奇怪,敬鹤凌对她好殷勤呀。 自跨年后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年前还拒绝她的约饭,年后又是买头等舱又是帮她挡话。 不过这些行为也不算什么。 舒穗将“他喜欢我”的猜想掐灭。 敬鹤凌勾唇:“行,大小姐。” 敬雯那边交代完了,裴奶奶招呼孙辈陪她打麻将。房间就有张麻将桌,四个人刚好凑齐。 舒穗和敬鹤凌都不会玩,两个人紧邻着坐。每次到他们俩出牌,速度异常缓慢。 舒穗凭感觉扔牌,敬鹤凌凭算计喂牌。 新手保护期,舒穗手中的扑克牌累到了四十多张,一张扑克牌代表五块钱,她赢得云里雾里,其他人看得明白。 “穗穗,听雯雯说你和鹤凌现在在一个城市,平时有联系吗?”裴奶奶架高了老花镜,摸到一张红中。 舒穗已经有些困了,脑袋糊糊涂涂,顺着话意回答:“嗯嗯,有的,跨年我们还一起玩了。” 她习惯性地用“玩”,仿佛他们还是小孩子,可以坦荡地互相串门,一起吃夜宵也没问题。 舒穗正准备丢三筒,牌捏在手中稍微斜了点角度。 敬鹤凌咳了声。 舒穗心领神会,把牌放回去,换了一张七条。 “碰!” 她捡走了敬鹤凌的三筒。 一局下来,舒穗收扑克牌收得不好意思了。 裴奶奶意有所指:“还是年轻人的脑袋好使!” 敬雯一直笑,搭话:“队友也要靠谱,一心一意看着打出去的,算着手里的。” 老人坐得时间久身体血液循环不足,腿脚发麻,麻将娱乐到此为止。舒穗不好意思收裴奶奶的钱,趁大家不注意,将扑克牌混到一起。面对老人的善意,她卖乖:“下次再陪您打。” 裴奶奶唏了声,亲切道:“行,下次你还和鹤凌一起来。过年就来吧?过年来好,鹤凌父母走亲戚,都没人在家了,你过来玩热闹,奶奶给你做炸蘑菇。” 舒穗应下盛情邀请。拜访要遵循主人的同意,她抬眼看向敬鹤凌,敬鹤凌一副满足的模样,漫不经心地替她展开外套,当她的衣架。 “我自己会穿衣服。”长辈还在,舒穗不知道敬鹤凌要干嘛,有些抓狂,“你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吗?今天好热心。” 敬鹤凌懒得解释,“你就当是吧。”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贴在舒穗身上。 不愧是敬鹤凌。 舒穗感叹,这人做什么事都能冷着脸,外冷内热被他玩明白了。而她就是那只小白兔,恨不得戳破大灰狼的伪装。 住在隔壁的奶奶听见动静敲门看热闹,见小孩来看望,发自内心地羡慕。裴奶奶高兴,到了跳舞时间,她让小辈们回家。 天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早。室外温度低,舒穗紧了紧外套。 “走吗?送你回去。”敬鹤凌看了眼时间,也快到晚饭时间了,舒穗眯着眼睛,有些迷茫。 揣测女朋友的心思是好男人必备技能之一。 他试探地问:“你想和我姐吃饭吗?” 舒穗不是很想回家,准备拖到晚上睡觉前。她计划在商场里游荡,买杯咖啡坐到打烊。 “都可以。” 她真的都行,多心问了句:“你姐姐是有事找我吗?” “是。”敬鹤凌没打算瞒,“我猜她想和你道歉。” 月光初显,藏在厚厚的云之下。 舒穗微怔,被小细节治愈。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困住。 她顿了顿才将暖意说出:“其实,姐姐也帮了我很多,你也是。” “显得我们好生疏。”敬鹤凌淡笑。 晦暗的目光看向低处,描摹着舒穗的影子。 这一刻两个人心有灵犀地点通,舒穗莞尔,“行,我们不煽情。” ——从充满青涩的雨季开始,你就长在我的世界了。不是尖锐的刺,却拔不掉,随着生命的河流越扎越深。 舒穗想,他会贯穿她的一生。 敬鹤凌是她的烙印。 说话间,晚饭就这样决定了。 考虑到中午吃的西餐,晚上便定了一家湘菜。敬雯依旧风风火火,服务生见这气场,开口就是“姐”。 舒穗不习惯在包间吃饭,哪怕是和敬鹤凌共处一室,也会觉得像工作应酬。 她的脊背挺得跟竹竿似的,敬鹤凌恍惚,像是回到了那天——他赶时间从桐南回云津,本来买了站票,正好姐姐有空送他。舒穗也是这样拘谨,在漆黑的小巷拉着他的袖口。 他必须握紧他与她的红线。 迫在眉睫。 谈论的话题也比较贴近“应酬”,她像汇报似的,讲到有在做画展类的兼职时,提到了杜少轩。 舒穗想到哪里讲哪里。 令人发笑的乌龙徐徐脱出,舒穗转转眼珠,语气里溢满了遗憾。 “杜少轩?”敬雯惊讶,也哭笑不得,“你在帮他做事呀。他这个态度,应该是因为敬鹤凌。” 敬鹤凌不耐烦,闲闲地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据我了解老杜脑袋很木啊。”敬雯捋清脉络,动了动嘴皮子,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姐姐,你别卖关子了。”舒穗撑着脑袋,若有所思。 到底是因为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 敬雯深呼吸: “因为——” “他不想让你们在一起。” ----------------------- 作者有话说:[狗头] 第50章 舒穗的脸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晕, 下意识地怀疑自己,思绪还未飘远便被敬鹤凌的一句“我不在乎”遏制。她懵然地盯着眼前的一切,这顿饭吃到最后, 她彻底没有了精神。 眸中难以言语的闪烁令人心疼。 敬雯知道说错话了,招呼服务员买单,路过一层美妆区, 愧疚地买了些大牌护肤品。舒穗不要, 敬雯让她别见外。 至于“不想让你们在一起”,敬雯解释:“我的意思是, 杜少轩担心鹤凌带你玩, 影响你的学业。你参与的画展我听过呢, 身边的朋友专程打飞的欣赏呢。” 第73章 尽管舒穗心中还存有疑问,但她点头认可这个逻辑。总不能是敬鹤凌不在乎朋友说什么要和她在一起吧?她牵强地附上一个笑容,领下这份“久别礼”。 进商场时匆忙,敬雯忘记车停在了b2还是b3, 她先行一步。气氛轻松许多。 这里到处都是镜子,舒穗留心打量, 她和敬鹤凌不般配吗? 长久以来她是追随的一方, 想不到有天会有反转。 “敬鹤凌,你能帮我问问杜哥吗?”舒穗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想, “我回来跟他发消息,他没空。” “好。我姐姐的话,你不要听进去。”敬鹤凌很想让舒穗摸摸他的心,他想给她关系里的安全感, 而正是因为关系的边界感,他连拥抱都没资格提。 他看得懂她的心思,不敢贸然表达自己。 敬鹤凌不确定舒穗对他是什么态度。舒穗好像需要他, 又怕太需要他,疏离与界限未消。 舒穗笑了笑,“我没那么脆弱。” 敬鹤凌脸色冷淡。 她又说:“你也不要听进去。” 敬鹤凌这才漫不经心地扬起唇,“要拉钩吗?” “幼稚鬼。” 舒穗竖起小拇指。 指腹相贴的瞬间,一切发生地如此自然,两个人纷纷偏开视线。 一向不善言谈的少年红了耳廓。 舒穗咳了下,眼观鼻鼻观心,折过身按下电梯下行键。 回程的路上,由敬鹤凌开车。他根本没注意到杜少轩态度转变的细节,有些挫败。仔细回想,按照杜少轩的性格,他如果知道千丝万缕的关系肯定会有所行动,但他很平静。 后备箱常年放着一些礼品,敬雯:“时间晚了,不方便上门拜访。东西带回去吧,有空联系。” 对于姐姐的执着,舒穗理解为成年人的人情客套。她回家时连“再见”都没有说。 零下二度的天气,敬鹤凌降下车窗,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呼出的热气化作白色的烟。久到看不见舒穗的身影,他还没展开蹙起的眉头。 委屈不可以过夜。 “我出去一趟,车你开回家吧。” 敬鹤凌已经很久不喝酒了。他本身就不喜欢推杯换盏的氛围,非必要不娱乐。他打电话给杜少轩,杜少轩接的很快,三分钟洗头出门,意气风发地要重回当年。 两个人约在杜少轩常去的一家店。 “杜哥,您好久没来消费了,今天要怎么安排?”酒吧老总拍马屁,“我可想死你了,你这玉树临风啊,不得迷倒一片。” 杜少轩揣着兜,直摇头:“别别别,我心里只有你嫂子。你睁眼说瞎话,我弟在我旁边,还能有我事?” 进了二楼,老总心领神会。他早注意到敬鹤凌了,气质矜贵,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招待,杜少轩一开口,他捏了个数。 酒上最贵的,送酒的美女被赶出来。富少不沾惹桃花,到显得有些稀奇。 杜少轩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难得跟我喝一次。过完年什么打算,初几回公司?要我说你那太冒险了,合伙人拿的项目太大,富贵险中求。” 提到公司,敬鹤凌:“亏了钱算我的,心里有事。” 杜少轩就一个字:“陪。” 没有游戏铺垫,也没有花哨的规矩,似乎是宣泄,威士忌连水都不兑了。 烈酒真心。 杜少轩叽里呱啦讲着胡话,扯到小学时敬鹤凌在研究家属院帮他打架,闷声不吭地给对方来了一下,头肿了两天。 兄弟讲究义气,杜少轩觉得他们联系淡过了不如从前,絮絮叨叨地扯开嗓:“自从你高三留级转学,和我们来往就少了。叔叔非要送你出国,隔着时差连打游戏都凑不到一起,在外面一个人辛苦,回家了遇事别想着一个人扛。” 酒杯斟满,却被敬鹤凌推开,杜少轩没放在心上,哈哈一笑:“这就醉了?”他洋洋得意,敬鹤凌看着还好啊,心说玩得不尽兴。 两个人开始变得没意思,杜少轩揽着敬鹤凌的肩,虚虚晃晃地在一楼大厅舞池玩,无意间看见眼熟的女孩,认出这是研究院范教授的女儿。 敬鹤凌淡漠地递过眼神。 杜少轩知道他这是没看上,蹦累了回到包厢又给敬鹤凌介绍。 敬鹤凌懒得看,眼皮都不带抬一下,没有反应。 杜少轩纳闷:“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昏暗的空间骤然变亮,敬鹤凌起身调了一个正常点的光线,将空酒瓶放至远处。他低着头,眉心微微拧起,动作利落干脆。 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迫使杜少轩噤声。他坐直身体,能感觉到敬鹤凌有正事要谈,但不知道是什么事,心七上八下的,用手拍了拍脑袋让自己清醒些。 敬鹤凌的指节叩着桌面,声音低沉冷淡:“你对舒穗有意见?” 杜少轩愣了一瞬。 脑袋开始加载信息,得出结论只用了三秒——敬鹤凌喜欢舒穗。 讨话讨得非常直接,约他出来竟然是为了女孩,工作上他问心无愧,绝对是好老板,“真没有,我拿舒穗当妹妹的,年后的新系列画展打算全权交给她,我了解她有向往这方面发展的意象。” “我在追她。” 无比肯定的语气。 杜少轩拍手,低头复而抬头,没有丝毫犹豫:“我觉得你们不合适。” 正如敬雯预测的那般,杜少轩不想他们在一起。他是很信玄学的人,眼缘与事缘大于一切。他多多少少知道敬家的事情,觉得他们不顺。 遇到困难就要放弃吗? 不言而喻,没有争议。 敬鹤凌听完原因,只觉得荒谬。他撂下一句话:“我们很般配。” 命中注定的礼物,纵有磨难也难抵真心。 隔天,舒穗跟着母亲去往云津市下设的小县城。那里是宋毓国的老家,一路上状况频发,舒穗真切地看到了宋毓国对舒晴的用心,还有那不曾有过的父爱。 母亲再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修补了舒穗对爱的裂痕的负面印象。 乡下院子里种着红薯,舒穗决定等天气暖了,栽一株菜苗。 直到小年她才回桐南市。 散心后她忽然看开了一些事情,杜少轩称最近准备婚礼太忙,才有空琢磨公司年终奖的事情。那份礼比别人的多一倍,舒穗特别客气地承诺继续加油。 期间肯定发生了什么。舒穗猜与敬鹤凌有关。她准备约敬鹤凌喝咖啡,发现前天的消息意念回复了。 ……!!! 人怎么能粗心成这样。 「eeeesuno:在乡下信号不好,忘记回了。小鹤哥哥,你明天有空吗qaq」 「he:现在就有。」 舒穗发出尖叫,她想这是约会吧。几天没见敬鹤凌,她真得很想他。出门前涂了新买的梅子色口红,不怕冷地穿了一双黑色绒面闪钻单鞋。 敬鹤凌没让她挨冻。 车停在小区门口,舒穗自然地坐进副驾驶,带着一抹娇憨,垂下笑眼:“等很久了吗?” 敬鹤凌一本正经地说瞎话:“刚到。” 实际上,发完消息他就出门了,连家里的午饭都没吃,在车上随便咬了两口便利店的面包。迫切是一种心劲,直到停在小区门口,确认他与她不过百米的距离,那颗心的躁动才悄悄归于平静。 敬鹤凌反问自己:万一舒穗没那么期待呢?他会不会太着急了? 然而舒穗跟只兔子似的,他勾起唇:“想去哪里?我都听你的。” “我给你分享的那个咖啡馆。”舒穗深呼吸,“你今天喷香水了吗?好好闻呀。” 敬鹤凌穿得也很少。 他们两个像是不约而同地要去走秀。 舒穗第一次见他穿粉色,麂皮粉色夹克下搭了一件米白的不规则卫衣,棕色工装裤系了一条红色丝巾。她挪不开视线,太阳光反射在他的耳钉上,她蓦然想,自己穿得太乖了。 应该穿朋克一点。 看上去整整齐齐……也有点像情侣装。 “你送我的。”敬鹤凌的声音很轻,抚平了岁月的结症,“一直没舍得喷,只有重大场合才拿出来,视如珍宝。” 舒穗忍俊不禁:“当时送你了两瓶。” 她记不清这个味道是哪瓶了,随口一说撕开了记忆一角。 敬鹤凌挑眉,“第二瓶才是你送的。我一直知道。” “啊。”舒穗语塞,心脏狂跳。 真的。 她现在有充分地理由怀疑单向暗恋的合理性。 首先,敬鹤凌现在非常关心在意她,应该超出了普通高中同学的情谊;其次,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敬鹤凌记得过去的种种;最后下车时,敬鹤凌揉了揉她的脑袋。 摸头杀? 舒穗晕乎乎的,沉浸在爱的氛围里,满脑子就三个字: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看她小口喝着焦糖拿铁,眼珠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什么,笑意洋溢在面上,敬鹤凌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74章 他挪开视线——要撑不住了。 “你怎么不看我。”舒穗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碰见熟人了?” …… 敬鹤凌特别明显地调整呼吸,扭过头来正视她:“没有。” 他发觉他没有追人的经验,尽出于本能,思考不了那么多,只希望对方开心。 她的开心,天下第一。 舒穗不知道敬鹤凌面无表情之下在想这些。她琢磨他的否定,依旧警惕地怀疑地打量环境。 那道视线方向的尽头是咖啡店的玻璃门,进来一群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高中生。校服样式是桐大附中,算算时间,临近过年还坚持上课的只有高三生了。 “哎,真累呀。昨天刚完喝咖啡就睡着了,越喝越困,醒来发现五模卷子还没改,焦虑死了。”女生捧着咖啡在他们隔壁坐下。 男生打开书包递过试卷,轻声安慰:“春节去看电影吗?春节档有许多不错的片子。我们可以在商场里待一天,中午吃完饭看电影,可以连看两三部,晚上我送你回家。” “真的?”女生惊呼。 “我请你。”男生笑。 女生高兴之余开始犹豫:“这不好吧……” “我压岁钱很多,电影——”男生停顿,十份珍重道:“我只想和你看。” 女生懂了,眼神示意对方小点声,扬起唇角:“那我跟我妈妈说我们在图书馆,希望她同意我出门学习。” 青涩而又隐晦情愫与浪漫交织,他们过去也是这样的。敬鹤凌无数次递出自己的满分试卷,他们会逃掉研学、会趁着放学留在教室里一起看电影、会在槐花巷的小道里散步…… 在单纯美好的回忆里,幸福就是结伴同行。 舒穗共鸣了,她的眼眸里蕴着柔软细腻。敬鹤凌看穿了她的小九九,笑着问:“今年春节要一起看电影吗?” 舒穗赧颜。 旁边的两位高中生发出唏嘘声,纷纷红了脸。 舒穗傲娇:“那要看我有没有空。” “现在预约。”敬鹤凌没有戳破她,配合公主的表演,“我随叫随到。” 舒穗想一起看春节档电影。因为这是他们没有做过的事情,偶然提起,那颗期待的心又被唤醒。她挪到敬鹤凌旁边的位置,两个人嘀嘀咕咕选了一下影片。 陡地,她有些难为情,扭捏地做了一会思想准备,“你是不是找杜哥聊了聊我的困惑?” 这件事根本不需要言语确认,敬鹤凌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他越大方坦荡,她的心越酸。 “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甚至她不需要做什么,他就会出现在她身边。 这些事都没有原因么? 她不信。 细水长流的爱不会消失,只会以更汹涌的形态出现。 「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吗?」 「愿意靠近我吗?」 敬鹤凌沉下眼眸,他说心甘情愿。 ----------------------- 作者有话说:某人心甘情愿! 穗穗子不要担忧[害羞] 第51章 桐大附中离咖啡店不远, 仅仅隔着一条街。他们慢悠悠地跟在学生身后横穿小区,从东门走到西门,抄了条近路。 舒穗瞧敬鹤凌的模样, 他显然不知道可以这么走,路过小区花坛时眼里充满了新奇,和她一样。 他之前不在这里上学吗? 这也太奇怪了, 就算是几年没有回来过, 也不至于如此陌生。 舒穗清嗓:“你没走过这条路吗?” “没有。”敬鹤凌温柔地解释,“我念高中的时候, 放学要么有人接, 要么打车回家, 不会走近路去地铁站。还有——我高中不约女孩子喝咖啡。” 垂着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舒穗的睫毛忽闪忽闪,喃喃道:“谁问你了?” 她才没有想知道呢,也没有要回答同类的问题。 某人的占有欲能不能不要这么强。 敬鹤凌为自己正言, 坚持道:“从小到大,本人没有和任何女生产生过模糊的联系。” 舒穗哼哼, 卷起小梨涡, 她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好啊, 给你颁一个守男德奖。” 敬鹤凌笑,他喜欢舒穗这样,或许可以对他再刻薄一点。在乎的重量在这种过程中不断加码,天平向命运倾斜。 桐大附中的大门几经修缮变得金碧辉煌, 完全得益于杰出校友们的大方捐赠,唯一亮着的教学楼层散发着青春的朝气。 舒穗上次来的时候,大门还不长这样。 原来真得离过去很远了。 他们一个是在读大学生, 一个是刚毕业的海归创业者,站在门口有点像闲散人员。 敬鹤凌提议:“进去看看?” 舒穗的心跳了跳,故作镇定,懵懵地看向他,“怎么进去,要预约吧?没听过高中还可以参观……还是说你刷脸?” 敬鹤凌不以为意。 保安室的大爷注意到他们二人,专程拉开窗户喊:“你们干嘛的?保安室不让放外卖和快递,老师的东西可以,只能寄存两天。” 舒穗快要笑岔气了,“我们是毕业的学生。” 敬鹤凌解释自己毕业多年想回来看老师。大爷非要他登记时写上高中班主任电话,这他哪里记得? 不记得,那就不能进。 敬鹤凌想办法之际,远方走近了一个人。 叙时琢大摇大摆地从山地自行车上下来,看见敬鹤凌时吓了一跳,后退两步仍旧懒散地立着:“表哥。” 他缓了缓,“你怎么在这?” 敬鹤凌面无表情道:“回来看看,国际生还需要参加高三补课吗?” 压迫感十足,叙时琢果然慌了下,笑着脸糊弄:“我来上晚自习。” “你带我们进去。”敬鹤凌命令。 他颔首,“这是舒穗,你叫姐姐。” 叙时琢“哦”了声,跟舒穗打招呼,挑眉道:“带你们进去简单,会翻墙吗?” 翻墙?!!! 舒穗今天穿的不方便行动。她本想着算了,但敬鹤凌坚持进去看看。桐大附中里到底有什么呀,在好奇心的促使下,她点了点头。 翻墙对叙时琢来说是家常便饭。他单手越过墙面,喊道:“没有保安,很安全。” 敬鹤凌觉得奇怪,叙时琢这小子不愁吃不愁穿,纯纯的富二代少爷,在学校尽出风头,用得着会这个么。 时间紧,顾及舒穗在场,他没追问。 也算是给小辈留了面子。 敬鹤凌抬起胳膊试了试高度,跃起又落下,他看着舒穗说:“我托着你上去,你别动。然后我翻过去接你可以吗?” 舒穗不信地眨眨眼,轻声说:“应该没问题。” “别怕,有我在不会摔。” 敬鹤凌笑了声,严肃地说:“准备好了吗?” 特别像海绵宝宝里的船长:are you ok 舒穗的手搭在他的大臂上,确实不害怕了。 因为她摸到了敬鹤凌的肌肉。 而且是练了很久的那种薄肌。 第一次,敬鹤凌做示范。他掐住她的腰,稳稳地将她送上去。舒穗漫不经心地想着刚刚的触感,手没扶稳蹭破皮了,她拉长袖子将伤口盖住,对他点点头。 第二次按照预想的那般,敬鹤凌轻松地让舒穗坐在墙沿上。 舒穗没想过她会当一次“坏学生”,在大冬天体验危险运动。很微妙啊,微妙的时间,微妙的地点,微妙的情绪,特别是,带她翻墙的人正是三好学神敬鹤凌。 她的目光垂下来时,敬鹤凌也正望向她。 好似在说,有我呢。 没什么办不到的事。 …… “你们还没好吗?”叙时琢突然催促,打破了黏糊糊的氛围。 舒穗咳了两声。 敬鹤凌翻跃,在墙下稳稳接住舒穗。 叙时琢赶时间,“再过两个小时,你们可以和学生们一起走正门出去。”说完这句话,他急匆匆地走了。 为这份幼稚,舒穗忍不住笑意。 她咬着唇,“现在去哪里?” 敬鹤凌也笑,带着舒穗向教学楼走去,“他是我亲戚家的小孩,叫叙时琢,在桐大附中念国际班。理论上他早放假了,不知道为什么要来翻墙上晚自习。” “谈恋爱了?”舒穗随口一说。 叙时琢留着不规矩的长发,仔细看还染了几捋蓝毛,个性叛逆,不羁放荡,应该在学校里备受追捧。 “也许是吧。”敬鹤凌微抬目光,“想陪陪喜欢的人。” 话题又回到这里。 蝴蝶的翅膀正在翕动。 走进安静的教学楼,舒穗突然紧张。 她对上敬鹤凌探究的视线,那一霎那,她做了决定。 “我来过这里。”毫无犹豫地开口。 敬鹤凌微怔,这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心里有种预感,他只敢给出轻轻的回应:“嗯?” 第75章 舒穗心率加快,她捋直舌头,尽量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吧,我来这里……找过你。魏莱,你上次见过的女生,也在桐大附中念书。她带我混进来了,我站在同样的楼层,形形色色的人从我身边走过,可惜。” 她突然语塞,深深呼了口气,“可惜没有一个人是你。” 目光相错,“怎么这幅表情?” 敬鹤凌静默。 他找不到恰当的词回应她的情感,真切厚重不失细腻,早已超越了挚友。 舒穗弯了弯眼角,开解:“我们关系那么好,我要是不找你才奇怪好吧。当时真的很想你,所有人都说我不可能再见到你了,我不信。我不在乎原因与真相,看到你就好。” 少女的真心话变成了大冒险。 她的眼里亮闪闪,说着说着开始湿润,酸了鼻尖,逞强地、倔强地与抬起脸,笑意不曾减退。 “现在你在我身边啦。” “一切都好幸福。” 她的愿望很简单,却勾起敬鹤凌的愧疚心疼与自责。 他为什么不早点找她?为什么不主动靠近她?如果她的幸福是自己,那么自己也带给她许多痛苦吧。 敬鹤凌罕见地抑住浓郁的情绪。 他侧头说:“等我,辛苦你了。” “嗯,所以——” “我会好好珍惜你。”他替她擦掉眼角的泪。 她又问:“哪种珍惜?” “一辈子那种。” 承诺不轻许。 事已至此,舒穗在心底轻声说:他喜欢我的。 不知道是一点点喜欢,还是从高中就开始的长情坚守。 她要一步步确认,翘高嘴角。 从教学楼出来,敬鹤凌带她去了学校食堂。与云津市一中不同,桐大附中的食堂足足有三层楼,营业到晚上九点半,为住宿的学生提供便利。 “你会在食堂吃饭吗?”舒穗好奇她没参与的生活。 “当然会。”敬鹤凌不知道舒穗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他怎么可能不吃饭?在云津,他也经常和她一起去食堂吃午饭的。仿佛还处于十七岁的年纪,敬鹤凌十分自然地端起两个托盘,“刷我的卡,随便挑。” “好霸道。” 舒穗确实饿了,但她不能让小腹鼓起来,只打算吃一点,要了一份关东煮乌冬面。 窗口出餐速度很快,敬鹤凌安置好她,再去点自己的饭。他推荐好吃的给她,她每一份都尝尝,稀里糊涂地吃撑了。 很久没这么平和地坐下来吃饭了。 原来长大就会变得无聊。曾经让自己非常开心的事情,再也调动不了情绪。 偶尔有值班的老师进来打饭,舒穗会原地缩起来,她怕被老师识破赶出去。敬鹤凌拽着她的袖子,让她“正常点”。 几经试验,舒穗克服掉恐惧。然而这时真有个老师认出了敬鹤凌。老师非常激动,当即坐下聊了起来。 舒穗想她应该先离开,但敬鹤凌全程拽着她的衣角,没有给她机会。 “哎呀,带高三正累着呢!看见你觉得眼睛花了,毕业了吗?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你是老师最优秀的学生。”聊了许久,老师才想起旁边的舒穗,“带朋友回来看看?” 舒穗不知道老师口中的“朋友”是“女朋友”的意思,被点名了低声问:“老师好。” 敬鹤凌一一解释,从转学再转去国外讲起,说到现在从事金融行业。 老师有些可惜:“哎,也挺好。怎么没读硕读博?” 舒穗也好奇,敬鹤凌那么优秀,怎么不继续深造? “现在大环境不好,想早点赚钱。”敬鹤凌坦白讲。 其实,这只是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如果选择继续深造,他还要在国外待好几年。他必须回来,哪怕不能和舒穗重逢,在一个国家也会觉得生活充满希望。 期待的火苗就是这么搓起来的。 双向奔赴是暗恋的回音。 跟着学生大流走出校门,舒穗有些不舍,她很想在学校里再感受一下青春的美好,圆满掉遗憾。 这里不是他们真正的遗憾。 舒穗抿唇,最后望向桐大附中。 奇妙之旅即将到达站点。 “舒穗。”敬鹤凌目不转睛地盯着主路,分出神思,他好像想了很久,语气带着点不确定,“你可以夜不归宿吗?” 空气停滞了一瞬,舒缓的背景音乐衬得画面有些诡异,没人接话的时间按下倍速键。 思忖间,舒穗慌了神,脑袋晕乎乎地接受信息,然而信息量过载——这太快了吧! 都没有表白??? 她还没有想好! 闭上眼,她的脑袋里出现了不可描述的画面,整个人红透了。 敬鹤凌勾唇淡笑,单手扶在方向盘上,漫不经心道:“想什么呢……” 手机屏幕反光加之他没有避讳,上面的内容她看得清清楚楚:敬鹤凌在挑选酒店。 这能怪她吗? 她涨着神情:“没、没有啊。对了,开车不能看手机。” 他到没介意,听话地将手机仍在一旁,“搞定。” 这么快。 不行,她真的没准备好。 舒穗对爱情有自己的一套判断标准,现在不可以,哪怕是敬鹤凌也不行。 气氛到了并不代表允许压过底线。 她郑重其事地说:“我拒绝。” 冷脸萌。 敬鹤凌笑了笑。 …… “听我说完。” “我带你回云津。” …… “行吗?” “要我跟你妈妈写保证书吗?” ----------------------- 作者有话说:叙时琢是下本男主[星星眼] 第52章 肯定不至于写保证书, 太过暧昧。 不过,舒穗迟疑住声。 始料未及的旅程犹如圣诞老人塞进烟囱里的礼物,心跳得飞快, 是她想要的答案。 尤其是敬鹤凌看着她时。 同样的心思……被发现了吗? 一晚上不回家肯定会被妈妈问。 电话那边果然在发怒:“你在外面哪里玩?玩什么要彻夜不归,酒吧夜店还是ktv啊,妈妈就你一个孩子, 未来也不打算生小孩。翅膀可以硬, 你不要吓人可以吗?我很生气!” 原来是想着她叛逆了。 舒穗哭笑不得。她已经过了敏感单纯的年纪,不介意有没有弟弟妹妹, 对于这份安全感, 心里是五味杂陈。 但她不想如实相告具体细节, 她觉得异地只会让妈妈更担心,并且开始胡思乱想。 她只是柔声恳求:“真的不行吗?” “没有商量的余地。”舒晴下令,“赶紧回家。” 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 电话开着免提,一阵忙音后空气变得安静。 舒穗意犹未尽。 她原本在纠结, 本着“尽人事听天命”的想法让老天帮忙做决定,真做好了决定她又不满意, 碎碎念叨能再来一次吗?能不能换个结果啊。 心底有了想法, 她不坚定。 她眨眨眼,很遗憾地说:“你都听见了。” ——不是我不想去, 而是我不能去。 舒穗别扭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挥挥手准备下车,给完美的一天画上未完待续的省略号,唇角漂亮地笑着:“下次见。” “你想不想去?” 咔哒声落下。 车门被敬鹤凌锁了。 没能打开门,舒穗重新坐好, 四目相对时她滚了滚喉咙,炽热的心意似水涌动,“我当然想。” 她不知道如何卖出靠近的那一步。 “我妈真的不同意哎, 怎么办?”她笑吟吟地,带着无奈。 问题交给敬鹤凌,他从她的眼里看到了这种不顾一切的期待。 所以,“出发吧。” 就这样出发。 夜晚高速上车很少,敬鹤凌开得很快。舒穗靠着窗户,紧缩眉头回信息。 “你确定她会放心吗?”舒穗担忧。 敬鹤凌不会偷偷带她走,既不符合他的人设,也会影响他在长辈眼中的形象。他教她实话实说。 舒穗实在不敢,加了两句“学校寒假宣传活动”进去,模棱两可地糊弄舒晴。 「母上大人:去两天?这么着急啊,早说不是去玩,上来拿两身衣服再走。敬鹤凌是楼下那小子吧,我问问你小姨。」 过了一会儿。 「母上大人:你们不在一所大学念书,还有联系吗?」 舒穗一字一句地念出来,打了退堂鼓,畏畏缩缩地放低声音:“要不、要不下个路口调头下高速,我们回去吧。” “你说我们高中关系不错,恰好现在联系上了,我在北京工作,给你帮忙。回头我、回头上门拜访。” 舒穗笑吟吟:“你要来我家?” “嗯。”敬鹤凌少见地卡壳。 第76章 “好吧~我问问。”舒穗故意拉长尾音,傲娇地撩起缠在里层衣服的头发,翘起小拇指戳着屏幕。 发送可爱表情包试图吸引注意力,增加和稀泥的成功率。 屏幕的那段意识到了事情不简单,不过也没多做干涉。 「母上大人:告诉他拜访不必了,你要注意安全,离男同学远一点。我给你转点钱,住个好酒店。」 舒穗的卡里多了八千元。 至于叮嘱,她看见了却没放在心上。敬鹤凌才不是普通的“男同学”,她有分寸。 她喜滋滋地回味:原来这么简单。 凌晨,终于到酒店了。 舒穗在车上睡了一会,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显得敬鹤凌风尘仆仆。 她卖乖:“辛苦了。” “我的职责,大小姐。”敬鹤凌悠悠道,并没当回事。他阔身走上台阶,“住这里行吗,还是我们再看看?” 近几年云津市经济发展很快,老城一区划入了拆迁行列中,东西方向新建的商圈招商很厉害。 舒穗抬头看见“温泉”二字,便走不动路了。 办理入住速度很快,前台处立了一块告示,舒穗皱眉。 前台笑着提醒:“实在不好意思,客流量过大,温泉这几天在消毒,不对外开放。” 舒穗闷闷地“嗯”了声。 然而这很小的一声被敬鹤凌捕捉到了。 “要换一家吗?”他问。 敬鹤凌已经很累了,舒穗笑笑:“没关系,先休息吧,明天见。” 两间房紧挨着,敬鹤凌目送她进房后才放下心。 「he:记得锁门,想泡温泉我们春天去泡。」 舒穗发语音:我知道。 她又不是小孩了! 简单洗漱过,舒穗躺在被窝里开始编辑朋友圈。 九宫格图片里,有在桐大附中随手拍下的猫咪,也有在路上拍的天空,还有今天喝的咖啡和食堂快餐以及自己的半张脸。 这完全不是舒穗发朋友圈的风格。 评论区炸了。 私信也炸了。 魏莱直接打她电话:“你们在一起了?” “敬鹤凌带你吃的是学校最难吃的窗口,学校侧门左拐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炒米饭。我真没想到他带你吃学校餐厅,下次我带你去吃隐藏小店。” 舒穗没扶稳瓶身水洒了一地,“停停停!还没有呢。” “什么什么?”魏莱怕自己错过重要信息。 “我说没有在一起。” “但……应该快了。” 舒穗说这话的时候心怦怦跳,她不太习惯十拿九稳的自信,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被魏莱盘问后,舒穗将昵称改回:ss。 她定好早起闹钟,宁语潇的信息虽迟但到。 「柠檬潇:你回来啦,好突然啊,早告诉我我就去接你了,做黑车安全吗?」 「ss:……敬鹤凌开车载我,不是黑车!」 「柠檬潇:哦。」 「柠檬潇:你们可以的。」 「柠檬潇:陈意峥也回来了,要不要聚聚?」 吃饭地点定在市一中附近的老招牌餐馆。 毕业后,每年寒暑假他们都会见面。不知怎么地,这次和敬鹤凌一起参加聚会,舒穗带人回家似的,特别紧张。 到了现场,舒穗发现包厢的椅背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外套,原来是理科班同学聚会。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宁语潇拍脑门,怪昨晚迷糊她没说清。熟悉的面孔讲着不熟悉的话,事已至此,只能先吃饭了。 比起舒穗的安静,敬鹤凌显得热心,应对各种打探游刃有余。 “哟哟哟,这不是我们班学神吗?可算有消息了,直接大变活人。真是很久没见了,没想到这次聚会能见到你。我在理工大,回头约个饭?”郑伟说笑拉关系,气氛活跃起来。 高中时,陈意峥和敬鹤凌走得近,接话:“传说中的人物啊,哥们想你了。” 也有人捧场,“你走后害得贾主任难过了一学期,高考kpi没了,你不知道他的脸色多难看,直接取消了下一学年研学,抓成绩补分数。” “说起研学,你当年是翘了吧?低年级传遍了!” …… 善意的、恶意的敬鹤凌照单全收。不过他没对当年转走的事情做过多解释,只满足了大家对他现状的好奇心。 他自认为,没有解释的义务。 在意的人已经知道了。 舒穗兴致泛泛,只顾着吃菜。她不属于这个班,自然不懂模仿老师的笑点在哪里。三年过去,当初能叫的上的名字逐渐淡出记忆,她费力地融入其中,同学们没把她当外人。 “舒穗变化也很大啊。” 有人开了头,话题源源不断地往她身上涌。说着说着开始感慨人生变化无常,当初学习不好的做生意赚了大钱,学习好的苦苦熬着科研,听话老实的开始叛逆打扮,爱美的却变得不在乎。 青春真的一去不返。 青涩褪去,同学间聚在一起只剩客套的言语,敷衍与尴尬盖过相聚的初心。 年少时天大的事变成如芝麻粒般的小事。 可惜八卦不在这个范畴里。 “我还记得元旦汇演,老贾让敬鹤凌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穿西服打领带,可威风了。台下的女生不停尖叫,贾主任脸一黑,女生们只敢捂着嘴偷偷笑。” “可惜我只能在大礼堂后台听声音。” 顾悦笑:“你非要参加合唱团,最后拿了参与奖,还不如和我们一起诗朗诵呢。” “后台也有很多好玩的事呢。”女生不服,故意卖关子,朝着舒穗眯眯眼,“当时敬鹤凌脱下来的校服放在角落,后台人多眼杂,舒穗抱着衣服,不让任何人碰。” “啊?还有这种事。” “我有印象,是冬季冲锋衣?后来有人丢了外套,只能重新买一件。” …… 思绪飘回高二元旦。 那时舒穗还在和自己较劲,在学校里碰到敬鹤凌不敢搭话,只眨眨眼,她会故意在放学后的教室里逗留半小时,但敬鹤凌还会在老地方等她一起回家。 学生会文艺部到每个班宣传话剧,希望同学们踊跃报名参演,为元旦文艺汇演贡献一份力。 舒穗担着文科班“神颜”的称号,成为话剧重点攻略对象,她不愿意分心。 “我要学习,还要去画室,没时间排练。” “敬鹤凌演男主哎~。” 同学知道她和敬鹤凌关系好,故意调侃。 “哦,那又怎么样?他和我没关系。”舒穗嘴硬。 她明明最在乎了,要面子装作无所谓。 如她所愿,同学不和她讲敬鹤凌的事情了,她的心又有点干涩。 下课后,她冲到理科实验班后门,透过门缝看见多媒体上放着世界杯解说,敬鹤凌和陈意峥有说有笑,一堆女生围在讲台边。 她吸吸鼻,瞪着水汪汪的眼睛转身离开。 过了几天,文艺部疲倦乏力,不再到班里宣传,人员定了。 舒穗向宁语潇打探消息。 宁语潇仗义,为了她的嘱托特意请文艺部部长吃饭。隔天课间带着消息找她:“文艺部部长求敬鹤凌了好多次,他没答应。贾主任想让他代表学生发言,我看稿子有五六页。” “那么多啊?”舒穗捏捏宁语潇手心,“谢了,别告诉他我关心。” 宁语潇做鬼脸:“切,有本事下次自己问!” 元旦汇演当天,舒穗与其他人一样,安静地、认真地听台上的人演讲,不错过任何一丝细节,那种感觉一生难以忘怀。 后来她趁着歌舞节目灯光变换,俯身溜走,借着打扫卫生的名义逃过老师盘问,混入后台。 鸡飞蛋打的后台嘈杂忙碌,丢在地上的演出服被随意地踩出脚印,更别说长得一模一样的校服了。 她来后台,只是因为没在第一排看见敬鹤凌,想在这里碰碰运气。 忽然,有人急匆匆地撞下她,“对不起啊同学。” 舒穗从地上爬起来,面无表情地跨过一堆衣服,在里面迅速翻找敬鹤凌的校服。 他校服的袖口上沾着一团很难洗干净的颜料。 很小,位置靠里。 只有她知道。 …… 没想到有人记着这件事。 舒穗默默垂下脑袋,降低存在感。 她心道糟了:他会猜到她的暗恋吗? 不愿意提及的事情摆到了明面上,她悄悄看敬鹤凌脸色,故事主人公没什么表情,听对方说完冷冷笑了笑。 “敬鹤凌,大家都说你对舒穗好是因为你们做邻居,现在想来好的也太离谱了。暗恋的谣言没有满天飞,真是对不起这个设定。” “所以?” “所以啊。”顾悦耸耸肩,语气酸溜溜,“我们都说你不会回来了,只有舒穗不信。” 全场目光聚焦,舒穗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说:“……没有的事。” 第77章 顾悦“哦”了声,她不信,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舒穗,朝着敬鹤凌道:“那你呢,你对舒穗真的只是因为邻居?” “你怎么知道,只是因为邻居?” 顾悦哑言,“女、女生都这么说。” “不止。” 敬鹤凌自认坦荡。 过去不止,现在不止,未来不止。 那点捕风捉影的事自然澄清了,坐实了另外一层深意。 顾悦莫名被秀了一脸,气哼哼地阴阳怪气。场面有些难堪,宁语潇急忙打圆场。 聚会结束,四个人坐在回忆糖水铺吃甜点。陈意峥和敬鹤凌聊得有来有回,舒穗被老板招呼到后台,更新好几年未变过的广告招牌。 宁语潇的目光跳跃在舒穗和敬鹤凌之间。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展现一致对外的微妙态度,看似温和实则尖锐。 敬鹤凌好几次转过头看她。 而她明明感受到了,却无动于衷。 就像是……在吵架? 冰点? 宁语潇真的懊悔昨晚没有说清楚,闺蜜被放在火上烤她不好受,她小声道歉。舒穗委婉地扯了扯嘴角,“没关系,都是同学,好不容易凑齐。” 那股难过的情绪又浮了出来。 她不再是迟钝的女孩,放下马克笔折身立在餐桌旁,两位男士立即噤声。 陈意峥知趣道:“我出门抽根烟。”他一个眼神递过去,宁语潇跟上带过门。 快过年了,店里只有他们一桌顾客。 舒穗拍桌,敬鹤凌循声抬眼。 她再三抿唇,崩不住严肃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古灵精怪,俏皮地凭心问:“哪里不止?” 她才是一直有恃无恐吧。 敬鹤凌弹她额头,舒穗眨眨眼。 不想让女孩垂着唇角,他道:“自然是因为我偏心。” “还有私心。” 舒穗笑意翩翩:“行啊,你不能再让我委屈了。” 请握紧人群中相系的红线。 不要松开。 ----------------------- 作者有话说:[红心] 第53章 傍晚时分, 舒穗如愿以偿回到市一中。 校门口有一辆小推车在卖糯米切糕,舒穗上学时没见过这个阿姨,应景消费两份。 “你不吃吗?” 敬鹤凌垂眸看她, 接过一袋,说:“我健身,控糖。” 然后往嘴里塞了一块。 “跟你开心, 吃点没什么。” 舒穗狂笑。 高三补课在一周前便停了, 枯树横在楼前,整个学校冷冷清清。 进市一中没有桐大附中那么难, 不用翻墙, 登记名字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走正门。保安提醒限时参观, 时间截止到晚上六点半。 重新踏上这片土地,舒穗觉得这些建筑变了,新油漆粉刷了外观,但看着老旧。 真奇怪。 宁语潇和陈意峥没和他们一起, 人一少,她反而没那么放松。历历在目的青春, 正在拉响现在的情感警报。敬鹤凌跟在她身后, 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口哨。 舒穗决定给气氛降降温:“你初中在哪里读的呀?” “桐大附中初中部。” “小学在桐大实验附小。” “幼儿园在机关幼儿园,我妈单位带的幼儿园。” 敬鹤凌的快答简直预判了她接下来的问题。 甚至还反问一句:“你要说说你的上学经历吗?” …… 舒穗赧颜。 高中时期盼同个未来, 贪心地握住每一种可能,居然没有交谈过去。 漆黑的楼道特别有安全感,舒穗跺跺脚,声控灯随着她的声音亮起来:“我的幼儿园是小区里的幼儿园, 估计都拆了。那时没人照看我,我周末住在老师家,我妈妈一个月给老师八百块。后来读小学, 一年级的时候妈妈和小姨一起照顾我,到三年级,我跟着小姨生活。小学在灌北区,上学要坐四五十分钟公交车。” “嗯?你怎么了。” 察觉他拧起的眉头。 她郁闷停顿。 冬天冷秋雨凉,敬鹤凌无法想象一米多点的舒穗刷着学生卡乘车上学,根本没有无聊的时间吧,希望司机开稳点,小小的人可以多补会觉。 他道:“槐花巷后街有一所小学,按照户籍规划,你不应该就近入读吗?” 舒穗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为什么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 “我初中也远呢。小升初考得不错,上了三中的火箭班,中考就更不错了,擦边挤进市一中。”她叹气,低下眼睛深呼吸,复而仰起脸,“读那么远,是因为我户口没办好。” 敬鹤凌欲言又止。 舒穗笑:“你不会嫌弃我是农村人吧?” 敬鹤凌有点生气了,“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么?” “那你干嘛这副表情。”舒穗嘟囔。 “心疼你,但不知道怎么说。” 不善言谈,情真意切。 “那你抱抱我?” 玩笑似的口吻被绅士的拥抱托住。 仅那一秒。 心灵感应似的泛起颤栗。 舒穗“咳”“咳”“咳”,正色道:“楼道里有监控。” “怕什么,成年了。”敬鹤凌漫不经心地推开未上锁的班级门,“要回温吗?” 于是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当起了同桌。 桌面并不干净,炭黑色的笔墨清晰可见,写着物理公式,还有卡通小人头和字母缩写的表白。 她干过这事吗?舒穗想不起来了。 她本能地用两只袖子盖住,抬眼时正巧对上敬鹤凌的微笑。 倏尔,她耳朵有些烫,缩了缩脖子。 隔壁的书桌上也有痕迹,桌兜里甚至藏着小纸条,学神同桌恍了一眼,没有拿出来看,手肘立着开始提问:“暗恋人是什么感受?” 舒穗一滞,喉咙有些紧。她慌张地转转眼珠——敬鹤凌该不会把同学聚会上说的话听进去了吧。 聚会聊得挺杂,除去过去的糗事,还有同学订婚的消息。 无数片段在脑海闪切。 她故作轻松:“应该很美好。” 他追问:“不会很辛苦吗?想起来酸涩无比,像发酵百天的陈醋。” “不会。”也许是参杂真心,舒穗窘迫,却也认真地回复,松掉口气,“暗恋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激励着人抬头追寻初升的日初,像是沙漠里的绿洲、黑夜中的明星、海面前的岛礁……” 她的神情沉浸其间,完全没察觉到敬鹤凌的眼中流露出别样的意味。 “你不会是在说你自己吧。” 敬鹤凌努力忍住笑,“我倒觉得,暗恋的结果不重要。” 这是什么意思,舒穗脸色暗淡,急着反驳,“那你不想追到你喜欢的人呗。” “喜欢的人可能不喜欢我,她的幸福最重要。” 这确实是他的初心。 “你好大度。”舒穗阴阳怪气,“所以你单身。” 她推开椅子起身向外走。 他追上,压低声音:“我不想单身了,所以我变了。舒老师,能再请教请教暗恋的事吗?” 急促的声音与脚步混为一体。 “我单身,没有经验可以传授。”舒穗哼哼。 快到出校的时间了。绕过行政楼便到了操场,当年运动会的跑道围起了施工栏,应该是在翻修。 舒穗触景生情:“当年社团的学弟拍了我的照片,比完赛弄丢了。现在想想都伤心,高中最后一次运动会没留下一点影像。” 没想到她耿耿于怀。 敬鹤凌会心一动,“你大学没参加运动会吗?” 他的视角里,舒穗有些懵,她没想到敬鹤凌关心她大学的事情。 “还真没有,没空加上身体素质下降。”舒穗垂着眼,“谢谢你啊,专程陪我回来。” 奇迹之旅要结束了。 分别总是染着伤感的颜色,尤其是和敬鹤凌在一起粘了很久后。 离开市一中,他们又去了槐花巷。巷子里依旧有着许多小吃,舒穗最爱吃的面馆最后一天营业,于是晚饭就吃面了。 幸好有车,吃完饭还能去公园散步。 如今,漫步公园看着没那么好了,可往日的初遇依旧清晰。 敬鹤凌不认同她的观点,“小时候我见过你,只不过你忘记了。” “几岁啊?”舒穗恍恍惚惚。 “你穿着小碎花裙子的时候。” “……你编吧。” 舒穗很知足啦。 纵观命运,上天轻轻拨动的轨迹让他们交汇,延伸出爱的生命线。 每分每秒,弥足珍重。 他失笑,“你的记忆,我还给你。”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从云津市回来后,舒穗担心了好几天,怕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今年家里不止两个人了,过年的准备要比之前忙一些。 擦玻璃时,她右眼狂跳,拧不过担忧的心,半夜挂急诊看医生。 第78章 医生让她少看点手机,非要看,记得把灯打开。 舒穗无奈,最后忙起来这话也挂不到心上。 除夕夜当天,她收到了“记忆”。 那颗心尘埃落定,但又因为照片内容持续波动。 「he:请查收。」 居然是她比赛时的照片! 高清原图,附带网盘链接。 舒穗愣神,反应过来扔下怀中的果盘。果盘正好磕在茶几边上,瓜子糖果巧克力洒了满地。 母亲悠悠吐槽被挡在门外。 “小妮子炸毛了?一点也不稳重,快出来!我和你叔叔给你发压岁钱。” 舒穗迅速打开笔记本,对着门外喊:“知道啦!你们等我一下!” “哎哟哪里有让大人等的道理。” “行了行了,孩子有孩子的道理,我们先看春晚,马上播你爱看的小品。” “嘻,女儿真是大了!”舒晴眯起眼,想起之前提到的高中同学,心中瞬间有了数。 爆笑声隔着门都能听到,舒穗置身之外,忍不住搓起掌心。 网盘分享者的头像是敬鹤凌之前的q.q头像,会员等级v10。她特地询问玩摄影的朋友,那行肯定需要开网盘会员。 得到答复,开通许久才能升到v10。所以说,这些照片肯定不是才存入网盘。 他……他保存了几度四季。 为什么才发给她? 她当时、当时明明也很难过,敬鹤凌风轻云淡,不甚上心,她没收到照片。 乱七八糟的理由她不信。 舒穗不是胆小鬼,她希望敬鹤凌也不是。 年前答应了裴奶奶上门拜年,舒穗决定当天问清楚,时间定到了大年初七。真等到了当天,舒穗兴冲冲地带着礼品上门,开门的不是敬鹤凌。她在家里坐了很久,才大着胆子提及姓名——他没在家。 “怎么了?”敬雯怕糕点不和她胃口。 舒穗硬着头皮扔出一对k,“厨房需要帮忙吗?” 敬雯请大厨上门做家宴,哪有客人动手的道理。她语气轻快:“别客气,我都不搭把手,你好好坐着。” 打了一会牌,裴奶奶牵着舒穗坐到了餐桌前。满桌菜肴冒着香气时,叶欣与敬骋夹着公文包推门而入。 叶欣路过餐桌,目光轻轻地落在舒穗肩上,笑着点点头:“舒穗是吗?过年好啊,来了好好玩。小雯啊,你把冰箱里的巧克力拿出来,好好招待妹妹。” 夫妇二人全程没停歇,敬骋也是问好,取了文件便离开了。 舒穗拘谨微笑,眼尾调起怯生生的弧度,双手叠放在腿面,指节卷缩。 她的背挺得笔直。 一直不敢动筷。 裴奶奶夹了一块红烧肉,笑吟吟地放在她面前的碗里:“他们早知晓你来,还准备在家招待你,我让他们去忙,小孩子不喜欢大人在场。鹤凌这小子昨天赶着时间坐飞机走啦,说是项目急着开工要赚钱攒老婆本。我们家用的上他攒哦!什么时候开学?开学前再过来玩玩,我带你去猜灯谜。” 舒穗舒展眉头,笑着回过了十五,元宵节必定再来陪陪您。 又坐了一会儿,敬雯送她下楼。她走在研究院里,好奇打量周遭:原来他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命运似一股绳拧成死结,在日日夜夜的相处中编织羁绊。 她拉长嗓音:“敬鹤凌,你终于接了。” “你坐上车了?” “你怎么知道?” 舒穗反应过来,“姐姐告诉你的。” “没有,我猜的。”敬鹤凌嗓子有些哑。 他猜到她要问什么,直接交代:“我没有当逃兵,这是美丽的意外。” “那存我丑照也是意外?”她拔高音量。 敬鹤凌温声:“挺美的,哪里丑。” “刘海都飞起来了。你说实话,你那里来的照片,当时那个姓方的学弟说找不见了,好像是相机淋雨出了问题,你怎么做到的啊。” 今晚月儿弯弯。 月亮的另一边的人抬头望,也是弯弯的。 敬鹤凌夹着外套按下电梯,“我不告诉你。” “又使出金钱大招了吗,像帮我揪出幕后黑手那样,买通校园墙皮下,然后谁也不说。” 她知道了。 比他预计的时间要晚。 知不知实情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年真的有帮过她。那时,他能做的很少,没想过邀功,现在也一样。 他爱人的方式就是这样。 敬鹤凌低头浅笑,也不恼火,徐徐地说:“大小姐,那我再买通一下你吧。” 他总是这样让她不知所措。 仿佛他稳操胜券。 她顿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理直气盛荡然无存。 听出这是他的默认,也是,这种事瞒不瞒得住在于细节与时机。 她翘起唇角,无声地抿出笑。 “生气了?几号开学,机票走我公司账上吧,还想泡温泉吗?我请你。” 以前总怕来往上不平等,不想让自己落于下风。她望着沿途街景,变了主意,决定狠狠地压榨这位上班族。 这次舒穗没再拒绝他的好意。 她提出要求:“行,我要坐头等舱。” 第54章 今年过得格外快。 飞机穿越云层的时候, 舒穗翻来覆去地回忆往事。二十一岁的冬天像梦似的,一切那么自然,却又有种精心排练感, 馈赠的礼物交换了岁月。 她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敬鹤凌做事向来干练稳妥,怎么会在表达方面不善言谈。 来日方长。 她不计较这点时间,原本不可求的东西她遇到了等到了, 纠结一分一厘毫无意义, 反而会让彼此更累。 日子真就匆忙起来。 大三下学期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舒穗思虑再三, 放弃外住的想法。她既懒得在找房子上耗费精力, 又因遇袭的阴影心有余悸。同宿舍的学妹相处融洽, 住在学校里足够安全,至少不用担心莫名其妙的肢体冲突。 搬宿舍时,她的部分行李放在敬鹤凌的大别墅里了。天气渐渐转暖,她想着去取些薄衣服放在宿舍。却因为宿舍的衣柜窄小不堪, 她必须收起厚衣服,装到箱子里继续放在他的储物间。 望着衣柜里堆得乱糟糟的衣物,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怎么陆陆续续买了这么多衣服?真是疯了。 很不巧的是, 敬鹤凌出差了。 没想到是拒绝。 舒穗瞥了眼整理好的衣物,瞬间觉得滑稽, 她踮起脚尖把衣服往里推了推,“没事,我不着急的。你过完年好忙啊……回学校后还没见过你呢。” 如此隐晦的思念。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微微垂下眼尾。 随意的一句关心, 敬鹤凌却有些难受。 他总觉得错过了什么。 可眼下真的走不开,金霄人脉广泛,开年堆了许多项目, 他们兵分两路,看看哪些业务值得做。日程排得很紧,一个地方只待两天,与甲方吃顿饭开场会便收尾,在天上睡觉,睁眼适应新时差。 “你自己过去行吗?家里密码没换。” “太远了,而且出租车开不进小区。”舒穗想都没想拒绝,她坚持要等他回来再上门做客。 不然……很奇怪。 他懂她的意思,没再坚持,只说快回来了。他忙起来,吃早餐时便把会开了,市场没有他想得那么明朗,谈不上糟糕,倒挺折磨人。 电话的最后,他提醒她:“舒小穗公主,出门戴好口罩,注意流感。” 舒穗顿时笑意盈盈,“少爷还注意这个?你呢?最近不舒服吧,需要喝发苦的感冒灵。” “快好了。”敬鹤凌滞了声。 他旋即笑笑,解释道:“怕你担心没有说,你照顾好自己。” 关心在舒穗的心上划了一道弧线。 她没想到,居然一语成谶。 舍友感冒不戴口罩,她一觉醒来也开始咳,紧接着发烧,吃药不见好,整个人浑身无力。她在校医院打了一周的针,症状减轻。 同样的,她得流感的事没告诉敬鹤凌。敬鹤凌出差几乎住在天上,航司的wifi速度很慢,一张飞机餐的图发出去需要五分钟,收到她的消息需要十分钟,不忍叨扰。 谢汀桉也在校医院打针,看见她眼神亮了起来。 “一会要一起吃晚饭吗?这学期新开了一家砂锅粥,我室友说不错。”谢汀桉抬头望了眼吊瓶里的液体,“我也好了。” 这是最后一天打针,舒穗按住胶布转过身,笑着说:“你脸色看着比我还好,粥不喝了,我怕交叉感染。” 校医院走廊上挂着钟表。 谢汀桉:“现在三点钟,又不是饭点,店里没人。你是不是还欠我一顿饭啊?得请我。” 他说前半句的时候舒穗面无波澜,说完后半句舒穗明显有了迟疑。 她欠他一顿饭? “什么时候的事啊。” 第79章 她不记得,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不过,她不是经常说“下次一起吃饭”的人,稀里糊涂的线裹成一团。 “你忘了?哎。没事儿,这样更好,我就不喜欢你跟我客气。”护士拔针用力过猛,谢汀桉忍痛,“我找了卖衣服的兼职,在agt,周末有活动你要不要来玩?” 舒穗知道这家店,全名是all good things,美式风格快消品牌,店员都是美女帅哥。学校里在agt兼职的人不少,她脑海闪过人名,数了数有五六个相熟的朋友,正好找他们一起玩。 “行啊。” 她答应,稍稍收拢下巴,想着一顿饭而已,谢汀桉觉得她不请就代表关系进步,这不行。 那家砂锅粥店果然没人。 舒穗点完餐,谢汀桉死死地盯着她。她歪头,他就眨眼表示不敢了。距离回归正轨。 谢汀桉找话题聊天。从高二集训,他就跟在她身后,自诩是舔狗中的绅士。岁月如梭,女神依旧是那副“冷冷”脸。 他记得,舒穗看向敬鹤凌的目光不是这样的。 突兀的铃声忽然炸响,打断尴尬的话题。 杜少轩开门见山:“今年新投了一个画展,准备全权交给你,你行吗?” 舒穗抿唇,不好意思地抬眼,谢汀桉做口型:你先接。 “全部交给我?”舒穗偏过身体。 “嗯,去年项目摆停耽误了我好多事。今年谈了大合作,商业展,家具品牌,本来还想像之前那样让你来做点事,经过我深思熟虑,我决定锻炼你。你要用人、用钱直接找我,我给你安排。”杜少轩乐呵呵,“资料打包发你邮箱了,你先写个计划给我,三个月后开展,时间来得及。” “你行吗”只是客套的问候语,更是杜少轩对她的认可。 原来他早就想好这件事了,也认定了给她机会,拖到现在才说。 “还有啊,我气量小,弄得你不开心了,你和鹤凌好好的。除了工作之外的事儿,平时生活有困难尽管和我说。” 没等她回应,那边挂了。 干脆的速度与笃定的语气无一不表明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舒穗有些懵,望着手机屏幕出神,几次点进敬鹤凌的对话框,却没有动作。 谢汀桉紧张:“是家里出事情了吗?” 舒穗摇头,轻轻地说了声:“跟你没关系。” “好,你不想说我不追问。”谢汀桉无奈。 对于舒穗的自我保护,他早就习惯了。那扇心房的钥匙不在他手上,他只能站在外面等待。 第六感驱使他问:“你现在有对象吗?” “没有。”舒穗看了谢汀桉一眼,觉得莫名其妙。 她喝了两口买单结账,心不在焉地扔下话:“你自己喝吧,我要去处理一下事情,失陪。” 这种空荡荡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舒穗焦急地在操场上绕着跑道走路,完全没有方向,她不知道怎么办。回到宿舍,她不停地喝水,以此缓解心情。 坐在书桌前看了两小时资料……头更晕了。 她深呼吸,目光落在日历上,她还是想问问敬鹤凌的看法。 这种信任绝不是一夜之间建立的。 是从很久之前,在她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便生根发芽,长在灵魂之中。 :你忙吗? 这样真客套,他怎么会不忙啊。 :我有件事需要听听你的建议,你几点有空? 跟命令似的,她和他之间没有合作关系。 :啊啊啊啊救命!杜哥让我独立策展,项目挺大的我没经验,很多环节我一个人不行…… 按照上次的事,他大约会直接找杜少轩挑明她的忧虑,问题得到解决,可事情变了味。 …… 思来想去,舒穗决定靠自己。 她自己也行! 舒穗将自己对商业展的理解整理成一个文档,结合杜少轩发的资料,又写了关于“家居美学”的色彩搭配以及物件赏析。 她跟杜少轩约了时间,有模有样地开线上会议。杜少轩听了她的想法,“舒穗,你确定要放弃吗?” “真的,我托不起来这么大的项目,能做的我都放在文档里了。”舒穗忐忑不安。 杜少轩叹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勉强地应下:“行,我知道了。” “我没闹脾气——我、我认真思考了,而且我大三课很多,我怕掉链子,之前都是打杂的活,突然让我扛项目,我能力不足。”舒穗怕杜少轩误会,轻声解释,“杜总,明年还能给我机会吗?” 这小姑娘想得可真多,杜少轩笑:“我懂你意思,现在什么时间段有空?” 舒穗以为老板要安排兼职给她,心里一轻,“周一晚、周二下午、周四上午,周五下午也有空,周六周日全天。” “好,加油。” 隔天,杜少轩给她推了一个名片。 原来项目被外包给国内顶尖的策展工作室。杜少轩打点关系,让她进去实习学系统性的东西,希望明年她可以扛起大项目。 舒穗握紧手里的画笔,决定立刻把这堂课的作业画完。 主理人叫苑惟,是位三十多岁的精致丽人。在这行扎根多年,成就斐然。她原先在创意空间任职,因理念不合辞职做工作室。 苑惟最开始认为舒穗是不学无术的关系户。 在微信上问了问舒穗的情况,舒穗态度积极,苑惟安排她周二和周五坐班实习,原话是:没有多余位置。 所以她的实习工位靠着前台,其余时间线上办公。 「ss:苑老师,这是我对这个项目的粗浅理解。」 舒穗发送她整理好的文件。 五分钟过后,苑惟拉她进了项目小组。 职场的第一步。 没有人欢迎她,冷漠而又疏离。 “谢谢苑老师的关……”打到一半,苑惟甩了一个商业展案例压缩包,标题简单醒目:美术设计分析作业。 举手投足间的雷厉风行令舒穗佩服。贴吧里说苑惟是女魔头,舒穗怕小命不保,偷偷点灯打开笔记本。 解压后,里面有六百多个文件。 舒穗往下滑,大致浏览:科技主题ai展会、非遗文化展会、青年艺术联合展、城市空间展览,女性主题的抽象艺术视觉展等多种类型。 这些案例褒贬不一,既有策展团队打磨的范本作品,也有顶着噱头的圈钱展会。 密密麻麻的pdf犹如悬在头上的刀,她明白了——这是在考验她。 仅仅用了两天,等她第一次去报道时,文件便按照四个维度分好了。 苑惟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她交上来的东西,什么话也没说。 舒穗有些失落,坐在工位上继续写写画画。 唯一的念头是想和敬鹤凌说说话。消息刚发出去,她被助理安排去买咖啡了。 恼火! 沉住气,沉住气…… 「he:遇到什么事了?」 舒穗单手打字,准备从头开始给他讲。 耳旁飘过一句:“舒穗,你买咖啡那么快呀。苑姐跟我说,她办公室还空张桌子,你先搬过去用。” 那张苦瓜的脸瞬间有了喜色,舒穗眯起杏仁眼,笑吟吟:“好嘞。” 她抬着笔记本搬到新领地。 苑惟看她没有咖啡,准是员工故意排挤她,她当着大家的面,将自己的咖啡放在舒穗桌上。 代表接纳。 舒穗喜出望外,盯着咖啡的眼睛闪过泪花,抬手向上擦掉。 她现在非常开心。 一鼓作气删掉长篇大论,舒穗跳跃地吐槽最近天气,随后她卖萌:「想你了,喵。」 小情绪只有他与他会懂。 默契且独一无二。 敬鹤凌笑着,将手机摆低,背着众人回了语言。 会议室里,人来来往往。金霄问他为什么笑那么开心,刚签合同时的笑容都比不上此时的弧度。 “有么?”敬鹤凌收起神色。 “虽然每天都在聊天,但是有人想我了。” 他从不遮掩他的得意。 平静仅维持了两天。 舒穗更新了一张照片。 她站在视觉中央。穿着白色蕾丝长袖与咖啡色的开叉短裙,淡茶色的环保貂中和了成熟。 左右围着三个女孩子,打扮各有各的风格。画面的后方站着两个男生,低头摆弄姿势,过时的搞怪。 其中一个男生他见过。 是那位说话很绿茶的谢学弟。 ----------------------- 作者有话说:[黄心]即将进入文案场面 [加油] 职场部分是我编的,勿考究。 第55章 舒穗参与了两次内部研讨会。自从她换了工位, 坐在苑惟旁边学习。不知不觉间,任何消息会从她眼前过一遍。 她身上有一种“新人美”,笔记本不仅记满项目要点, 还贴上了五颜六色的索引便利贴。工作室的前辈喜欢带着她玩,导致她的重心全放在实习上,学校的课落了两三节。 第80章 办公室朝南, 阳光落在排排生机勃勃的绿植, 转暖的午后令人昏昏欲睡。舒穗顶着精神赶了点进度后,趴着玩手机。 敬鹤凌在法国戴高乐机场免税店, 问她要不要买包包, 可以免费代购。 没有女人能拒绝包包。 舒穗有点想要, 说先看看。 她让敬鹤凌当模特拍上身图,这个男人肩宽腿长,拎垃圾袋都好看。最终,她选了一个经典款。 “我怎么感觉你更喜欢今年包王。” 舒穗笑盈盈:“你真了解我。” “为什么不选?”敬鹤凌又拎起来她喜欢的那只。 视频通话突然闪屏, 舒穗把wi-fi关了,切换流量, 老实说:“没有预算呗。” “就贵3000。” 舒穗狠下心:“行。” 她给他支付宝转账, 发现自己被他拉黑了。 他就这么霸道,“不用谢。” 她娇嗔地嘟囔:“你搞什么呀。” 听起来很开心。 敬鹤凌勾唇:“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舒穗摇摇头, 乌羽般的睫毛衬得她楚楚可怜,比起妆后的她,素颜更柔和,毫无攻击性。 敬鹤凌蹙眉, 意有所指:“没事不要乱跑。” 舒穗安静两秒,想起上周末的agt打卡活动。她在路上都带着口罩,只有拍照时摘下。 正欲解释, 领导回来了。 她只好挂断视频。 “跟谁聊天呢,谈男朋友了?”苑惟随口问。 舒穗“蹭”地坐直,谨小慎微地汇报工作进度:“苑老师,可选场地我整理好了。” 苑惟笑:“嗯,在邮箱里,我看到了。你不要紧张。” 舒穗垂眸,努力降温。 她没办法自如应对有关敬鹤凌的事情,抿下唇线,索性端着水杯去茶水间。 “你不是有水吗?” 舒穗脸颊滚烫,又端着水杯回去。 苑惟看她这副情窦初开的样子,好奇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她没追问,告诫其他人不要给舒穗介绍男朋友了。 苑惟想到杜少轩给她打那通电话的语气就想笑。他万千嘱咐照顾的实习生,实际上有两把刷子。苑惟观察舒穗,小女孩的为人处事非常老道,态度认真不喊累,一看就是吃过苦的。 “你之前都做过什么?”苑惟看她在堆色,换了话题。 舒穗眉毛轻挑,两颊鼓成圆圆的样子,担忧苑惟嫌她笨手笨脚,她早上确实把要复印的文件稿错了,徐徐说:“跟着杜总做画展,什么都干,线上运营线下出差……” “还有呢?”苑惟打断她的话。 杜少轩是生意人,即使做主题画展也要卖品牌印象,她能想象到舒穗打杂的内容,这不是她想听的。 舒穗微怔,迟疑道:“做、做美甲,卖花送花,家教,穿玩偶服发传单,高考考点艺考机构地推。” 一连串的兼职,惹苑惟发笑。她放低身位拍拍她的肩,“晚上一起聚餐。” 对苑惟来说,甲方塞人混经历是送人情的小事。漂亮女孩大多都是矫情公主,她给舒穗躺平的选择,却在舒穗的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 舒穗要向上走。 自然地,苑惟另眼相看。 舒穗领到了实际的工作:整合资源。 为了节省资金,她需要在校园里找到符合展览主题的雕塑,材质随意。至于油画,苑惟说她的水平足够展出,找空画一幅便好,作摆件很托氛围。 舒穗看不懂雕塑,只能按照方案里的条件找合适的产品。她大一时参加社团,恰好认识了一位雕塑系的女孩子。对方看了展子简介,认为理念不合,拒绝得无情又干脆。 舒穗耐着心追上去,恳切追问:“真的不考虑吗?工资还可以调,撤展后作品会原样归还。” “你再问问别的朋友吧。”女孩停步。她不擅长拒绝,让舒穗白跑一趟也不好意思,最终开口:“舒穗,我帮你在朋友圈问问吧。” 舒穗深呼吸,目前也没别的办法。 她弯弯眼角说:“好。” 等了两天,一无所获。 这天晚上程铭在朋友圈摇人。在群发消息之下特意编辑消息给她:dear ss,想不想放松心情?你这个昵称是模仿敬鹤凌吧,但也不一样。舒穗!收到请回复! 手机在桌面上不断震动,舒穗以为对方终于同意了,抓起手机解锁,看到是程铭的吃喝玩乐邀请,立即苦脸。 五分钟后,程铭的电话拨了过来:“还没考虑好?今儿我请客,都是你见过的朋友,庆祝我重新拿回信用卡!” …… “不去,我忙着。” 冷淡地语调不给对方任何机会,单手一推,手机飞出桌面。 程铭不死心,“来玩啊,你忙什么啊,画作业?三好学生,我求求你了,明天也能画。” 舒穗最讨厌临时邀约,听程铭吊儿郎当的语气更是来火,“你有完没完?” “没完呀,大小姐。”程铭厚脸皮,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贱贱地:“你怎么先我们一步去实习了?” 舒穗说:“本来是兼职,我拿不稳主意,老板就换了展会团队,我跟着行业top多学习学习。” 程铭心疑:“你不是学油画的吗,怎么干策划去了?” “目前不想当老师。”舒穗突然想到程铭认识的人多。 她默了三秒说:“你有认识的雕塑系同学吗?不是我们学校的人也行。” “问我是上上策。”程铭咬牙,把舒穗的二维码贴在朋友圈里了,配文:搞雕塑的加她。“帮你解决了今晚总能出来玩了吧?” 小红点冒得超快。 舒穗咧开嘴角。 既然问题已经初步解决,她要着手筛选、沟通有没有同学愿意参加,当然更忙了。吃喝玩乐的活动她没空。 “哎!”程铭碰了满鼻子灰。他心大,一般的事酒过三巡便忘了,唯独舒穗不同。隔天他与敬鹤凌通电话,拎着舒穗抱怨一番。 “是么。”敬鹤凌心不在焉,刚结束高强度工作的困顿感不断蔓延,他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 那股劲在听到“舒穗”两个字时戛然而止。 他套上浴袍,推开玻璃门,海风瞬间灌了满屋,吹得他精神了些。 桌上放了瓶甲方送的金汤力,他不动声色地打开、夹入冰块,碰到杯壁的声音清脆簌簌。他抬起眼眸望向无边大海,心随着酒精一齐沉入,随意道:“她在忙什么?” 程铭惊讶:“哎哟。” “你说不说。” 程铭一哆嗦,立刻接话,有点磕绊:“艺术家跟着老板屁股后面转圈圈,弄了个不洋气的画展,做商人去了,每周去办公室浇两次花,四处碰壁求人,都用上我了。” 那边静了。 程铭心慌,提高音量:“喂,你啥时候休假啊?赶紧把舒穗弄出来透气,我怕她不晒太阳变成傻瓜。” 敬鹤凌冷道:“她酒精过敏。” 说得他跟坏蛋似的,程铭替自己开脱:“我没说喝酒呀哥哥,可以不喝酒,有很多活动……” 敬鹤凌捏紧眉心。 毫不留情地挂了。 舒穗在做什么。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为什么不找自己? 明明他就在这里,没想过他可以帮忙处理么,还是觉得他不靠谱? 宁愿找程铭也不愿意告诉他。 手机屏上,仍是那张开心的合照。谢汀桉规矩地垂着手臂,眼神紧紧追着舒穗。上次见面,谢汀桉直截了当告诉他,他在追舒穗并且很多年了。男人的直觉不会错,谢汀桉在挑衅他。 他们出去玩有说有笑,同学校见面的机会也多。 敬鹤凌试着让自己冷静。 适得其反。夜越静,衬得思绪万分活越,刺眼的合照挥之不去,这是天生的占有欲。 舒穗是他的软肋。 他想不明白她突然的疏离。 敬鹤凌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决定。他选择出差一个月,是为了有更多不被打扰以及连续的时间带她泡温泉、带她徒步、带她去一切她心之向往的地方。 现在看反而错了。 他不在的时候,她开心她高兴,什么都不告诉他。 特别是——她的脆弱。 少见地,敬鹤凌工作出现失误。他走神听错了老狐狸的报价,险些损失六位数。签名时他过分用力,钢笔漏墨,幸好酒店有打印机……金霄让他休息。 走在异国的大街上,敬鹤凌发现街上的人都在看他,原来是他忘记换鞋子了,一脚踩进了未干的油漆里。他走进路边小摊,买了一袋丝袜奶茶。 爱情的失魂落魄,从始至终,他没想过和舒穗做毫无保留的朋友。 重逢最初的冷漠与不在乎,是他装的。 他想看见她的眼泪,想读懂她的炽热,想自私地让她做他一个人的公主。 而他必须是超人。 压缩行程是拿手戏,两个月可以变成一个月,再应付一天老狐狸,金霄会收尾。 第81章 他买了红眼航班,最早的回国机票。 如果思念有声音,那么是快门的“咔嚓”声。 舒穗挺爱给敬鹤凌拍点随处可见的有趣的小东西。 图片里是一只精致的盘子。 她还没编辑完,对方弹出视频通话。 舒穗羞赧,即便碰壁也从容的天鹅闹红了脸,打视频叫人有点为难。 自习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舒穗和雕塑系学妹商讨设计,谢汀桉打杂。 谢瑾妍:“学姐,你接呗,不会影响我。” 被谢瑾妍一劝,舒穗还有点不好意思。她松松心,接通视频,敬鹤凌的帅脸占满整个屏幕。 不对,他好像刚洗完澡,没穿上衣。结实的腹肌令人想入非非,舒穗咳了下,立刻翻转摄像头,对着那只盘子。 “周末不休息吗?” “忙事情啦。”舒穗声音轻轻,不敢正眼看屏幕上的人,手指头绞在一起,“你现在在泰国?” 敬鹤凌搞不懂那只盘子有什么好看的,让舒穗转过摄像头。舒穗难为情地听他的话,脸实在太红了,她只露出眼睛。 舒穗支支吾吾:“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 敬鹤凌心情愉悦,随手抓了件白t套在身上,“遵命。你为什么只给我看眼睛?” 他已经警觉。 这位特工小姐不以为然,大方地给他看了一下四周环境,“我在学校的空教室,我进不去雕塑系的实验室。说来话长……” 其实舒穗的话一直都很密,她可以对敬鹤凌讲很久。 即便有了程铭的介绍,还是没有结果,舒穗趁着天色还未完全昏暗,下课后溜去了6号楼。她在材料展示区踱来踱去,双手抱胸,咬着袖口,时不时抬起眼眸看向路过的学生。 守株待兔似的,等待一个熟面孔。舒穗全身心投入,手机来电直接按灭,一切以大局为重。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看到能叫得出名字的同学了!等距离拉近,模糊的身影变得清晰,她咬下舌尖,有些犹豫。 因为谢汀桉站在学妹边,她怕打扰到他们。 直觉让她压低帽檐,别过身体。 这个背影谢汀桉看了太多次,还是发现了她。 “舒穗,你在这儿等人吗?”谢汀桉早就看见她了,猜她在等朋友。他指着谢瑾妍介绍,“这是我表妹,读大一。” 谢瑾妍一点也不怯,仰着脑袋,好似早就期待与她见面了,嘴甜地喊:“舒穗学姐好,我哥经常跟我提起你,新生开学时我在学校表彰板上见过你的照片。” …… “谢汀桉的表妹正好符合展会要求,她自知实力有限,但愿意全力以赴。”舒穗笑了笑,“刚刚给你看的是谢汀桉捏的小盘子,他说送给我当猫碗。我哪里有猫呀,带给佳佳好了。” 看到谢汀桉拿出陶瓷制品时,舒穗怔住。 谢瑾妍在一旁说:“我表哥手特别巧,你喜欢吗姐姐?以后让他给你多捏几个,千万别心疼。” 舒穗紧张地忘记回答,笑笑作罢。 她没办法袒露心事。 她好想说,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她和某人逃掉研学做叛逆坏学生,换来了两个陶瓷杯。 “所以啊,就是这样。” 舒穗提心吊胆,嘟囔着:“也不知道领导会不会满意。” 显然也不是最佳答案,可她一个没出社会的小姑娘,哪里来的人脉与关系? 敬鹤凌不带情绪地喊她名字。 舒穗挽唇:“嗯?我在。” 背景音突然嘈杂,谢汀桉拎着奶茶回来,又开始吹鼓他作为非专业学生玩陶瓷的实力。他知道舒穗在打视频,故意凑过去将奶茶塞到女生手里,还惦记着猫盘的用途:“你朋友家的猫长什么样子,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舒穗没有回答谢汀桉的问题。 她完全不知道谢汀桉的种种行为都踩在敬鹤凌的雷区。 谢汀桉吹着口哨,自动走远了。 舒穗懵懵地吸口珍珠奶茶,对敬鹤凌露出小梨涡。她不喜欢这家的珍珠,碍于面子没有拒绝谢汀桉的好意,她准备偷偷扔掉。 身后的谢瑾妍:“学姐,你看看这版行吗?” 舒穗敷衍:“我马上来!” 她还等着他说话。 他皱着的眉头,看起来心事重重。 牵挂的心像是被挤了柠檬汁。 “我们是什么关系?” 敬鹤凌喘了口气。 急需确认。 急需身份。 “舒穗,我明天回国。” 不是第一次出现命令的口吻。但每次出现,那份冲动藏在心底,她真的很喜欢他。 是了,爱他这件事。 无法克制。 ----------------------- 第56章 她想做的好一点。 无论是什么身份, 只要有机会,只要有可能。 舒穗被脑袋里冒出来的想法折服。 学妹絮絮叨叨地讲着表哥的好,手上的工作频频失误, 她害怕影响自己努力的印象,达不到舒穗的要求。毕竟对于大一学生来说,作品在商业展展出是很好的机会。 谢瑾妍忐忑地打量舒穗。 一向严格的舒穗像是没看见, 匆匆交代, 她无心等待最终稿,抓着包冒失地离开。 兄妹俩大眼瞪小眼。 谢瑾妍松了口气, 不可置信地扬起语调, 眼眸明亮:“我这是还有机会吗?” 同个空间, 谢汀桉脸色往下沉,他没见过舒穗如此失态,却能猜到背后缘由,他可能没机会了。 舒穗完全不在乎教室里的讨论。 她计算着一小时的时差以及航班起飞时间, 明天八点? 需要几点出门啊。 学校后门的鲜花店种类齐全,但缺少了她想要的可爱瓷。舒穗转身走出花点, 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沿着主路向东骑。 早春傍晚的风夹着凉气,轻轻拂过面颊, 却吹不散心底的火焰。 附近三公里的花店都没有可爱瓷。 舒穗有些难受。她已经想好了怎么搭配独一无二的花束。与去年的粉百合不同,毫无预兆地重逢和蓄意地博取天差地别。 她的办法很低效——挨个打平台上的商家电话。辗转多次,一家花艺工作室 舒穗包了一束独特的爱恋。 珍贵的放在桌角,不允许任何人碰。 他看到会开心吗? 他们的关系……就在这束花里了。 舒穗认真接受了这份使命, 悬在心口的难以言说在她的睡眠埋下种子。她失眠了,眼睛干涩,脑袋昏沉。怕影响到舍友休息, 她轻手轻脚地早起打扮。 这种场合需要穿得正式一点吧,要有心意。敬鹤凌见过最多的是她学生时代素面朝天,她想不一样一点。她前几天在商场买了一条丝绒小黑裙,配上珍珠发箍,今天淑女风。 舒穗走到楼下时,冷风袭来。 竟然下雨了。 ——天气预报明明是晴天。 舒穗伸展手臂,尝试接住雨滴。 冰凉的触感落在皮肤表面,她换掉蹭上泥点的纯白帆布鞋。站在接机口时,高跟鞋的羊皮底已经花了,她靠在栏杆上,这样会舒服很多。 她是无所谓。 捧着花的手冻僵了,可花的状态很好。 人群里,捧着花的女孩出挑显眼。他们对视的那一秒有许久未见的生疏,惊喜之余,敬鹤凌微不可察地拧起眉头,高跟鞋明明都磨红了脚后跟,她却跟没感觉似的。 他有条不紊地带着她往车跟前走,没有拎行李箱的手揣在兜里,指节蜷缩,紧张地忘记接花。 他是不是不想要? 舒穗没有遮掩。 敬鹤凌才说:“给我的?” 他好像很意外,甚至有些无措。 舒穗不懂,扯了下嘴角,动作丝滑地递出花束,提起兴致,笑盈盈地望着他:“嗯,欢迎大老板回国。” 其实……这不是她准备的台词。 面对他的表情,她暂且按下了原计划。 敬鹤凌怔愣,“好。” “谢谢。”接过。 原来真的是形式上的花么。 “你冷不冷?”他尴尬地替场面找补,有距离的绅士风度,舒穗没要他的外套。 一切变糟了。 敬鹤凌让司机开了暖风。他的目光一寸不让地定格在舒穗眼前,她浅浅地笑着,问他累不累。 他应该先关心她的。 忍住困意做一只优雅的天鹅,她一定很累。 “怎么来接我了,不是说好等我消息吗?” …… 敬鹤凌意识到语气生硬,换了一种说法,“抱歉,我的意思是我下午会找你。” “可是我想快点见到你啊,我们已经一个月没见过面了。”舒穗的鼻腔泛起辛辣的感觉,逐渐发酸,敬鹤凌在怪她多事。她低声细哼,“你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她误会了?很难理解吗? 第82章 舒穗不敢确信,眼下确实有点紧张,她克制目光,尽量表现地如朋友一样,“算了,我想得太多了,见到你好啦。” 敬鹤凌可以反驳。 可以说“不能这样算了”。 然而他处在舒穗的逻辑之外,心疼她没休息好。 敬鹤凌低下态度,将重点放在花上。他知道这是舒穗的别出心裁,有些讨巧地说:“辛苦舒画家。” 舒穗“哦”了声,想起年后的事儿,忍不住旧事重提:“你那还有我照片吗?” 她还是有疑惑,还是想确认——他对她的关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私藏的照片只有那一次。 可是勇敢,贯穿了青春时他看她的目光。 敬鹤凌忽然意识到他做的很多出格的事。这种出格违反了他自己为自己立的界限。无数细小碎片犹如锋利的刀,一点一点地割开他的世界,因为面前的女孩崩裂。 所以,他才会变得不在乎。 别人怎么看他有什么用啊,他不需要回到桐大附中继续念高三,也不需要出国读书。 他会失控,会想掌舵自己的人生。 最重要的一点,他要她永远开心。 四年前的下午,敬鹤凌第一次见到舒穗因为他分心,她逞强地“笑笑”,拼了命熬夜画画,哭肿的眼睛以及干裂的嘴唇,那份未来对于舒穗来说,太痛苦了。 青春的小船不可能一直无忧无虑地漂在海里。 他们已经有足够美好的回忆了,抵得过遗憾与否? 敬鹤凌用了三年时间找寻标准答案。 抵不过。 他仍站在老旧的港口,穿着已经被淘汰的校服,淋着雪红着眼,等待心动的回响。 「舒穗」就是他的人生。 上天眷顾,青春的小船经历四季轮换,终于回到正轨航行,在同个季节返航。 春夏之交,莲心寺的樱花开了吧。 曾经失效的承诺,他要一件件补回来。 敬鹤凌深呼吸,抱紧怀中的花,“运动会的照片都发给你了。” 舒穗“哦”了声。 难道没别的话了么。 再说一点回忆,再讲一点过去。 “今天有空吗,要去我家拿衣服吗?”敬鹤凌垂下眼睛,有些不自信地笑了笑,“家里很久没打扫了,你……” 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 舒穗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她只想快点离开,犹豫再三,她说:“不了。” 前方是地铁口,她说送她到这里就可以了。 “没有送女生只送一半的道理。”他坚持继续开。 她轻笑:“敬鹤凌,是我想来接你的,接到就足够了。” 这份拒绝很难,舒穗速战速决。 她握紧肩上的包带,意味不明地眨眨眼,转身时犹豫不决,最终还是说:“花,你要好好养。” 一路上,舒穗狂奔。 她逃回狭小的宿舍,卸妆洗脸,喝感冒灵颗粒,然后蒙在被子里哭。 “学姐!学姐你怎么了?” “需要帮忙吗?” “我上完课可以帮忙带饭!” 周遭的暖心更加刺激舒穗的眼泪,她的声音闷闷地,带着鼻音:“能、能帮我去办公室请假吗,不用带吃的给我。” 舒穗继续哭,突然有人敲了敲她的床沿,塞进来一个暖水瓶。 “学姐,别难过啦,我去上课了,你有需要就给我发消息。” 舒穗抹掉眼尾的泪。 开始漫无目的地数着天花板的方框,重新规划大小,用眼睛描边,短暂地逃避不停震动的手机。 她吸吸鼻,划开屏幕,无视置顶消息,打给了闺蜜。 “宁语潇,他好像不喜欢我。” “我今天去接机,他看到我一点也不开心,怪我偷偷跑去接他。” “我精心准备的花,一句喜欢都没有说。” “宁语潇,他就是不喜欢我。” 舒穗小声啜泣,“你别安慰我了……” 是啊,她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了,爱不爱的区别就在那里啊。 客观事实,标准固定。 “你还好吗?”宁语潇轻声问。 算了,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梦里是巨大的游乐场,舒穗在里面玩的很开心,她最喜欢旋转木马,像华丽的音乐盒。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天色突然变暗,她找不见出口,跌跌撞撞地踩空台阶,摔倒了。 她蹲在地上抱着双膝。 少年回眸伸出手,说带她一起走。 她知道是他。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做朋友。” “还是恋人?” …… 梦被铃声惊醒。 是谢汀桉,舒穗失落地捏捏鼻尖,置顶消息99+,可惜她现在没时间捋顺情绪回复。谢汀桉喊她去验收最终稿。 舒穗拍照发给苑惟,苑惟的态度很直接:她不满意。 正不知道怎么安慰谢瑾妍时,谢汀桉提出去给大家买点饮料。 这是个好机会,舒穗跟着谢汀桉一块去,将安慰表妹的事情还给表哥。 “那你怎么办?”谢汀桉担忧。 舒穗状态很糟,她脑袋里都是敬鹤凌,随口说了句:“我自己想办法。” 从便利店出来,雨越下越大,舒穗烦心,正在编写小作文。 :敬鹤凌,你爱不爱我。 :敬鹤凌,你休想否认我在你心里的位置。 :敬鹤凌,我一直都在等你。 仿佛这是难以被证明的假命题。 可是当同专业的男生为她撑起雨伞时,她偏开的目光正好望向街角。 舒穗不可置信地眨眨眼,那瞬间时光错乱,她不会认错,可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啊。 她拒绝了谢汀桉的同行,就站在原地。 于是,于是—— 记忆里的少年淋着雨、浑身湿透地将她抵在墙上。 他的呼吸又重又烫,捧起她的脸,艰涩而又压抑: “别去好吗?” “……除了我,谁都不行。” 舒穗微怔。 她感觉到,他在发抖。 “求你,能不能再看我一眼。” 吻在雨幕里落下来。 滴滴答答的清脆雨声,模糊了界限,急促地、温热的气息置换回忆,那瞬间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笔勾销。 淋湿的头发贴着她的脸,她睁不开眼睛。 不怎么熟练相拥的动作,女生踮起脚尖。 微微用力。 舒穗回应着,心被刺了一下,她的脑袋仍充斥着那两句话,真的吗?他一直这样觉得么。 可是,敬鹤凌明明不是这么做的。 她不知道他一度隐忍,不知道他劝自己的为难。 较劲似地,舒穗仰起脸,狠狠地咬破他的下唇,铁锈味不断弥漫。 “喂。” 敬鹤凌舍不得放开,唇齿间轻笑。 肯定会发生。 早就该发生。 她不用回答了。 从没忘记见到你的第一眼,也不想错过看见你的每一天。 世界只剩下他们彼此。 敬鹤凌再度吻住她的唇瓣。 他按住她的脑袋,一寸一寸地入侵。她自然垂落的手臂被他带起,扑通扑通地心跳在嗡得一声后变至同个频率。 原来这就是暗恋的happy ending。 十七岁的舒穗,你听到了吗? 十指相扣,圆满止息。 ----------------------- 作者有话说:[黄心]在一起啦 第57章 车稳稳开进地库, 舒穗绞着双手,借着微弱的环境将目光悄悄靠近敬鹤凌,一本正经地模样像是在完成一件大事。得逞好多次, 她不由地勾起唇角。心底数着“321”,再次偏头,却猝不及防地目光相对。 眼神闪躲, 一击即中。 敬鹤凌闷笑:“眼睛疼不疼?” 舒穗垂下视线, 面颊微红,板着脸:“你说呢。” “哭了很久吧。” 笃定的语气, 轻轻的声音。 舒穗沉默不语。 她哼了声, 表达不满。 敬鹤凌接着道:“我应该早点来找你。抱歉, 我在学校的时候太冲动……” 他真得不想失控。 早已褪去少年时的青涩,可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没能考虑周全。实际上,他准备了一场浪漫表白, 背景应该是高级餐厅,配优雅的旋律的开场白以及一条寓意美好的项链, 应该是先这样那这样, 完美仪式感的最后,他要得到心上人的同意再俯身倾下。 庄严、神秘、洁白, 圆满。 这是他的定义。 可他高看自己,低估感情。 他远远地看见谢汀桉给舒穗撑起伞,遮住随风乱飘的雨滴,他的世界一片肃寂。 心跳按下加速键, 失控的鼓点撞得胸腔发疼。 他想到了所有可能、最坏结果,犹如黑夜瞬间笼罩他的生活,他不能承受失去舒穗的痛苦。 第83章 所以, 不可以。 —别去好吗? —除了我,谁都不行。 占有欲作祟。 敬鹤凌谴责自己,幸好如愿以偿。 他转身去便利店买伞,牵着舒穗离开。舒穗靠着他的肩膀,放松了呼吸。 尘埃落定的踏实感仍缺了一角。 大概,就是现在。 “你想吃零食吗,我顺便外卖一些。”敬鹤凌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悄悄来拉她的手。 舒穗僵了下,随后配合地将拳头放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明显,手指修长。高中时经常有女生讨论他的握笔的姿势,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不知不觉联想到令人羞愧的动作。 当时的她钝钝的,木木的,皱着眉头,“啊?你们在说什么呀,能不能再说一遍?” 敬鹤凌突然捏了她一下。 舒穗垂眸。她现在秒懂,耳廓发烫,试着抽出手,却被握地更紧了。她不自然地喃喃:“你还要买什么?不用顺便给我买零食。” 反正,她取了衣服就走。 “总会用上。” 他停好车,俯身替舒穗解开安全带,无意间唇擦过她的额头,惹得她向上看。 舒穗露出梨涡:“你干嘛。” 敬鹤凌贴了上去,“请公主回家。” 舒穗抬起双指,戳在敬鹤凌的脸上,敬鹤凌配合她弯起唇角,“哼哼。” 家里果然一副乱糟糟的模样,敬鹤凌的行李箱横在门口。唯有那束花好好地养在瓶子里,放在茶几干净的区域,旁边的位置有一层薄薄的灰。 鞋柜里,她上次借住时的拖鞋还在,没有多出其他的鞋子。 敬鹤凌似乎不热衷购买服饰,但见每次她穿得都不一样。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在费心吧。 “我穿这双吗?” 舒穗仍认为自己是客人。 敬鹤凌诧异,“当然。” “还是说,你想换一双?” 这些都是小事,他揽着舒穗上楼,顺便讲:“家里有什么不喜欢的,你一起换了。” 舒穗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呆在乱糟糟的环境里很不舒服,有点懵:“我先帮你打扫卫生……” 杂物间不是在一楼吗? 怎么往楼上走啊。 推开客房的门,她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柜里。 敬鹤凌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行李箱,粉色的,舒穗认识这个牌子,很贵。 他就站在门口,肆意地笑了笑:“全新的,要带什么走,放在里面就好。” 舒穗点头。 她收拾东西很慢,敬鹤凌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她,安静地看她收纳。她原本想说,你进来坐着吧。 又觉得奇怪……她还是狠下心,将他赶走了。 过了一会儿,保洁敲门问她什么时候可以进来打扫。 舒穗让出一条道,拎着行李箱往楼下走。 她准备先把衣服送回宿舍,然后把厚衣服搬过来,算算时间肯定能在门禁前回去。 “你要去哪?” 舒穗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呆呆地说:“我回宿舍啊。” 那声“啊”非常非常弱。 敬鹤凌不由分说地将已经在外面的半截行李箱拉回来,“这么大的雨,等雨小点吧。” 外面根本不下雨了。 湿润的草地散发着涩涩的土味。 “好。”舒穗听话地坐回客厅。 她盯着花发呆,忽然发现家里养了小鱼。嵌入式的海水缸铺了沙滩,淡水鱼活泼自在,打眼望去造景特别亮眼。 敬鹤凌正在做简餐,天大地点,女朋友的肚子最大。他听见舒穗喊:“你什么时候弄的呀!” “过年前。” 敬鹤凌可惜,“总感觉还却只猫。” 他默默观察舒穗的表情,“不知道我女朋友同意吗?” “我挺喜欢的,但是我没有地方。养在桐南,上学见不到,养在出租屋或者宿舍,我怕照顾不好猫猫。”舒穗凑到他身边,十分亲昵地从身后抱住他,“你呢会长时间出差——” “不是有你吗?”敬鹤凌关火,反手搂住她。 舒穗:“学校不让在宿舍养猫。” 他突然解释、保证:“我这次休假很长时间,以后也不会出差这么久。” 牛奶吐司冒着香气,舒穗嘟嘟嘴。 肯定是大数据偷听了他们聊天,舒穗一打开软件就是可爱猫猫的视频,她真的有点冲动了。好不容易按耐心中的燥热,本以为平平淡淡又富有意义的一天即将结束,敬鹤凌说预定了餐厅。 “你中午肯定没吃饭,刚让你垫肚子。”敬鹤凌懒散地坐着,勾勾手示意她贴近。 舒穗一巴掌挥过去,打在他的手上:“那我什么时候回去放衣服!” “疼疼疼……” “让我看看?”她慌了神。 视线相对。 敬鹤凌失笑,“就这么决定了,现在去吃饭。” 确立男女朋友必须庆祝。 敬鹤凌不会缺她正式的仪式感。 “可是我不想穿着卫衣去唉。”舒穗下午出门是因为看雕塑,特别潦草,头发随意地绑在脑后,宽大的卫衣显得她特别娇小,风雨再大点,人会被吹跑。 与她相反,敬鹤凌穿得整齐得体。 “买呗。”他轻飘飘地来了句。 “你刷卡吗?” “对。”言简意赅。 这件事敬鹤凌想做很久了。 试衣服的时候,舒穗明显不适应试衣服务,频频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店员看他不在沙发上干坐着,一直陪着挑选,夸赞道:“妹妹你男朋友是男人的模范呀,都不带敷衍的,温柔体贴。” 舒穗点点头,在试衣间给敬鹤凌发消息。 「ss:已经买了三件了,还要买吗?」 「he:挺好看的。」 「ss:那高跟鞋就不要了吧?」 「he:早上你的鞋底沾水了,以后学校画展的活动怎么穿?」 他好细心。 舒穗不知道说什么了,抿了抿唇线,她有点想哭。 她真脆弱啊。 敬鹤凌讲不出“老公的钱都给你花”之类的话,他低头笑着,改改删删,「换好了就快点出来。」 舒穗抹抹眼睛,结账时在他耳边小声说:“你有没有发现我昵称的变化?” “一直有在观察。” 他语气里是“你才发现我发现了”的傲慢。 两个字母应该是对应他的昵称,头像的颜色也是同色系,她的这些小巧思敬鹤凌如数家珍。 可是,“之前那串乱码是什么意思?” 舒穗若无其事地笑了下:“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我尊重你的秘密,你尊重我要刷卡。” 敬鹤凌牵着她,带她去买了一双新的高跟鞋。 走出店里,舒穗嘀咕道:“这双鞋都是结婚时穿的。” 敬鹤凌:“嗯?” 旋即,舒穗红着颜,“啊,没说要嫁给你哦。” “放心,我不会委屈你。” 今天的话都好肉麻。 舒穗深呼吸,谈恋爱跟做朋友的区别真的很大。 她还记得她高中写的crush帖子,一直纠结于他是从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那么自己呢? 是第一眼吗?还是在教室门口的短暂对视? 时间长到她记不清细节了。 可能是每一个瞬间。 餐厅很宜氛围,专门在窗边搭了玫瑰花的布景,浪漫梦幻。因为有预定,还设了专人接待。估计是敬鹤凌交代过,全程没有多余打扰。 舒穗很开心,拍了许多照片。 忽然,她反转镜头,出其不意地咔嚓一张。 效果还不错。 “再来一张吧?你多笑笑。”舒穗指挥着动作,合手比心、反手比心、猫耳朵心、脸庞比心,双手比耶……各种动作。 “你能配合我wink吗?” 敬鹤凌宠溺地笑了笑,不太熟练地控制表情,“这样吗?” 他的脑袋昂的太高。 这样显脸宽!!! 舒穗掰正,找准角度狂按,又叫路过的侍应生帮忙拍。 她素颜淡淡的,只涂了口红,清纯可爱。 图片不需要任何修饰,她选了两张合眼缘的,“发这两张行吗?” 敬鹤凌没有异议。 只不过,舒穗停下了动作。 她怔神,努力回想……终于想起来了。 “你明明还有我的照片,早上干嘛不提啊,我们的第一张合照。” 那是高二研学时在桐南大学食堂拍的。随机乱按,背景杂乱,两双眼睛澄澈明亮。敬鹤凌只给了他打印出来的纸质照片,电子版一直在他那。 “那是我们的。”敬鹤凌纠正,担忧地蹙眉,“而且那张你见过。” 舒穗喝了许多红酒,这会儿捋不清思路。她特别害怕电子版丢了,气势软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敬鹤凌:“还在吗?” 第84章 她觉得应该做点事情来告诉朋友们,她谈恋爱了。事实上,身份的转变没有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冲击,该是什么还是什么,顺其自然地情感流露早于吻的发生。 要是照片丢了,敬鹤凌会先责怪自己。 就这样,今天的合照删至一张,两张照片中间夹着牵手照,她没有编辑文案,也没有分组,直接发了出去。 敬鹤凌学她,发了一组一模一样的,多了配文:天使。 前后不过一分钟。 舒穗已经晕乎乎了。 她真的、真的酒精过敏。 敬鹤凌因为要开车,没有喝红酒。他搀扶着舒穗从店里离开的,高跟鞋踩在地上歪歪扭扭,舒穗挂在他身上,还要做形象管理。 …… 他横打抱起。 她这副模样,行李箱是回不去宿舍了。 敬鹤凌调转方向。 副驾驶的人随机扯出回忆里的小事,讲到伤心处,舒穗吸了吸鼻子,她要确认:“你爱我吗?” “我爱你。” 世间最简洁的告白。 的确为真心。 舒穗被他抱上楼,被他放在洗手台上。他替她擦脸,动作温柔,靠的太近,呼吸难免有深有浅。她哼唧着,模糊的视线聚焦于他的眼睛,身体颤栗。 “你不想和我呆在一起吗?” 颇有歧义的问法。 一直横在边界的弦断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危险,是那种……难以言喻的心颤。 但她还是迎上话音,“我敢啊。” 第58章 舒穗眨眨眼, 抬起小腿轻轻踢了一下敬鹤凌的腰,她想象中的他会生气,起码冷着脸问她有哪里不满。两个人同时静默一瞬, 敬鹤凌收回追寻她的视线,手指紧紧地扣住大理石台。 他两只手撑在她身体的两侧,忽而退后一步, 留出空隙, 低下头咳了一声。 舒穗隐约觉得他是在强调什么。 故弄玄虚!!! 她小声嘟囔:“我要洗澡。” “行。” 敬鹤凌利落转身。 这间浴室装修时没有装实木门,装成了磨砂玻璃, 玻璃后挂着法式浴帘。 他替她拉上, 试了水温, 叹了口气,不大自然地叮嘱:“你洗完记得吹头发,记得早点睡觉,有事情明天说, 我一直在家。” 他滚了滚喉咙,不敢再看舒穗。 舒穗“哦”了声, 跳下洗手台, 摇摇晃晃地去拽浴帘,没踩稳顺着墙倒了下去, 很疼,倒是也清醒些,她试着站起来,裙子侧边的拉链卡住了内衬, 怎么样都拉不下来。 敬鹤凌没有走远,静静地靠着墙听房内的动静。她摔倒了?他的手局促地握住门把手,迟迟没有按下, 心声被响起的规律水声冲平淡了。 她应该可以的。 他收拾好心情,垂下脑袋,心事重重地又在门口守了会。冲动随着水声一齐停止,他再三思考,还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敲门询问:“舒穗,你……” 门从里面打开。 敬鹤凌噤声,悬在空中的手上多了一把梳子。舒穗压住唇边的笑,俏皮地眨眨眼:“辛苦你了,tony老师。” 敬鹤凌第一次给别人吹头,舒穗第一次被男生吹头。从小成绩好的学霸少见笨拙,手指好似绑了绷带,动作并不聪明。他的表情也好玩,咬着唇,轻轻撩动她的发丝。这一刻,舒穗心里装满安全感。 舒穗从镜子里打量他。 吹头发是严肃的事情么? “好了。” 头发终于干了。 “谢谢。”舒穗不好意思地拎起裙子,“这个拉链……” 欲言又止,“穿一次就坏了。” 一条裙子而已,敬鹤凌在乎的是她的态度,接过看了看问:“你还要想吗?” 舒穗点头,捞了一下差点滑下去的浴巾。 她的锁骨处泛着淡淡的红,轻微酒精过敏,敬鹤凌担心,“给我就好,头还疼吗?” 舒穗给他看手肘,蹭破皮了。 他狠狠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等着。” 晚上为了凑商场打折活动买了一条睡裙,现在派上用场了。舒穗没想过会留宿,但除了换上也没别的选择,打开漂亮的纸袋,露背设计的睡裙很性感,不是她的风格。 …… 幸好长长的头发披在背后刚好能遮住。 客房离主卧有段距离,舒穗心情不错地哼着歌,拉开窗纱,支着脑袋看外面的树影。 这个季节有没有萤火虫哇。 星星点点,幽静雅致。 她想起那条官宣朋友圈,打开评论,高中同学惊讶,大学同学祝福,其中还混着长辈的酸溜溜话。 舒穗忘记分组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脸红透了,她憋着气,胆怯地给妈妈拨了电话。 敬鹤凌端着香蕉燕麦奶昔进来的时候,她正在解释,语无伦次,竭尽可能地给他戴一堆皇冠。 舒晴语气不悦,“哦?你集训时就为了这小子哭啊,我有印象,当时老师打电话问我家里是不是出了事,让我关注你的情绪,别耽误孩子艺考。” “可是妈妈,我从高中就喜欢他了,他对我特别上心,还给我补课。他明明那时候就能回到原来的学校读书,参加竞赛,或许高二就出国了。”舒穗停顿,“他高中也喜欢我的。你多了解一下他,再说行吗?” “是么?万一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舒晴反驳,“你都没谈过恋爱,怎么分辨出男人的好坏,半年不分手再说这种鬼话。” 敬鹤凌大概能听到一点话音。 舒穗沉默,“我……” 她抬眸,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陶瓷杯,两只眼睛瞬间被点亮。陶瓷杯之前就藏在书房吧?怕她发现才锁起来,他还挺有心机。 抿了口奶昔,在电话挂断前抢答:“我们永远不分开。” 无论发生什么,他一定会在我身边。 敬鹤凌捏捏她的脸,“不用维护我,我可以自己面对阿姨。” “跟你没关系,这是我的选择。”舒穗看着手中的东西,酸溜溜道:“你还有多少东西瞒我?” 敬鹤凌勾勾唇,让她早点睡觉。 道别晚安。 那就再抱一下吧。 梦想成真。 行李箱最终在第二天被送回了学生宿舍,舒穗很快地将厚衣服塞进去,交给敬鹤凌。 “赶我走吗?”他无奈地望向她。 她趁敬鹤凌不注意,朝他的脸蛋嘬了一下,“我一会有课,陪不了你。” 他到像个闲人了,幸好投后经理给他发了份科技公司的数据,可以打发点想念的时间。 舒穗从恋爱的甜蜜里分出身,上完课开始处理商业展的工作。谢汀桉给她留言:事情处理好了,以后有需要我的事情别客气。另,祝福。 本着顺其自然的态度,她回了谢谢二字。 苑惟提过节省预算的事情,在校园里寻找适合展览的雕塑确实符合目标,可眼下真的找不到合适的品类,尖锐的设计兼顾不了实用性,实用的设计与展厅风格相违。 除过同学,她还询问了毕业季展厅,犹如大海捞针。苑惟问过节点,她如实答,心里总装着这件事,和敬鹤凌吃饭时也无法放松。 后天开会就要汇报进度了,她总不能两手空空吧。 焦虑感强烈。 问题一直摆在那里。 舒穗稳住心绪,最后梳理了一遍资料,列清寻找展品的过程以及失败原因,有始有终。汇报前,她特意看了时间,刚好十分钟结束。 “以上就是我这段时间以来的成果。” 舒穗下意识地朝苑惟看去,苑惟脸上并无冷色,反而随着话音趋于平和。 有惊无险,苑惟眼神示意她:一会儿别走,办公室等你。 快结束时,杜少轩突然问她实习体验怎么样。 舒穗一直在想苑惟会跟她说什么,学业为重软性劝退还是让她留在组里给大家买下午茶。 她叹气,杜少轩的消息也重要,于是她在桌子底下回消息,敷衍着发了一个“加油中”的小表情。 杜少轩已经把项目外包了,他不爱过问,赔钱赚钱看运气,再说了苑惟的团队不会差。敬鹤凌找他吃饭,跟老父亲似的,三句话离不开心肝宝贝。 “你确定?”敬鹤凌想知道舒穗到底因什么而烦恼。 杜少轩不耐烦地甩出手机,“你自己看,自己聊,自己问不行吗?非要通过我,你俩感情不合啊?” “……” 敬鹤凌扬眉,“我们好得很。” “老板,买单。” 同一时间,舒穗做不到敬鹤凌的潇洒。这会儿不停踱步,立正深呼吸,整理仪容仪表,确保没有一根头发丝落下来。 苑惟走进办公室,给她塞了杯美式橙c。 舒穗紧张地攥紧手指,忐忑不安,抬起脸,声音很低地唤了声:“苑老师。” 苑惟笑,拍拍她的肩,“坐下来说。” 第85章 舒穗吐气,沉重道:“苑老师,我搞砸了。” “我知道,没关系。”苑惟从书柜里抱出装订好的作品册,给她挑了一本,“你是职场菜鸟,新人成长好比打游戏通关,不可能十全十美。你做成这样,认真细心,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作品册里的扉页写着silas chen,加中混血艺术家,毕业于多伦多艺术学院,艺术理念为自然追求。 厚厚的一本册子,大部分都是和高端家居产品设计的联名款,个人风格并不突出,而是暗藏在角落。 “省预算是很好的思路,但不是这个部分的唯一选择。将眼光放在校园内,看不到市场全貌。”苑惟扯下便利贴,写了一串英文,后面跟着时间地点,“silas chen,这位陈老师与我有过渊源,三年前我们合作,他设计的水泥罐猫咪杯意外走红,在社媒上风靡一时,品牌方销量爆增,最后他名利双收。不过,我不能给你保证你能拿下,我和陈老师很久没联系了,你能听明白吗?” 舒穗猛猛点头。 苑惟觉得她不明白,继续道:“比起艺术家,silas chen更像商人。他对商机敏锐,合作灵活,曝光高就能低价借展品。我们舱体的预留展品位置都很好,公众号专栏推文也能让标题……你自己琢磨。” 言尽于此,全靠新人悟性。 那张便利贴上的时间是明天下午,当代美术馆有一场跨文化讲座。 舒穗后知后觉,苑惟在为她拓展人脉,哪怕只是一个小机会,也有无限可能。如果能和silas chen达成合作,她的实习就有了实际性成果。 她瞬间充满动力,从画室回来火速换掉沾了颜料的短袖,从衣柜里翻出许久不穿的衬衫百褶裙,小腿袜黑皮鞋是学院风必不可少的灵魂。 silas chen一直没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舒穗安慰自己,很正常,像商人的艺术家也是艺术家,哪里有随便加好友的义务。 现在,她必须见到本人。 黄牛见她一直站在门外,凑上去问她要不要票,开价一千。 舒穗硬着头皮付款。结果黄牛把她交给保安,保安带她从后台进,随意指了一个随机空位。 四周都是人,她猫着腰总算坐到位置上,开始打腹稿。制服包里装的是设计方案、曝光方案,展会定位等等资料,以及昨晚从网上下载的十大沟通的技巧。 舒穗暗自忖度,还是画画简单。 听完全程,舒穗记下silas chen强调的内容,准备作为话题开头。她和粉丝一起堵在门口,疯狂地想与金发碧眼的艺术家搭上话。 舒穗没有经验,她的脚总被踩到,甚至被挤出人群。她不甘心,鼓着勇气又涌入前排,念经似的重复:“陈老师您好,我是苑惟的助理,我非常欣赏您的艺术理念,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silas chen戴着墨镜,冷漠地扫过人群。他让保安开路,粉丝被控制在两侧。“谢谢各位的喜欢,我有私人行程,下次再见。” 氛围瞬间变了。 粉丝们唉声叹气,他们粉上的是长得帅的艺术家silas chen,不是如此冷漠无情的男人。 silas chen果然很有商业嗅觉。见情况不对,立刻摘下墨镜开始随机签名,积极营业安抚粉丝。 舒穗叹为观止,看着自己手机壳上的签名,她真没力气了,心情糟糕。等场馆里只剩保安时,她才慢悠悠地走出去,绕过美术馆后门,抄近路去地铁站。 而且就这一瞬,路边有一辆熟悉的车。 silas chen正在开副驾驶的车门。 顾不上腿疼脚麻了,舒穗飞跑过去,拍了拍驾驶位的车窗,玻璃缓缓降下,露出车主的脸。 敬鹤凌挑眉,见到她止不住开心,伸出手捏捏她的脸。 舒穗委屈,吸了吸鼻尖:“你在干嘛。” “我昨天就向你申请了,和许久未见的朋友吃饭。” 敬鹤凌低笑:“男生也不行吗?” 他干脆打开车门,抱抱舒穗,“谁惹我们宝宝了?” 被他安慰到了,舒穗闭着眼睛,整颗脑袋靠住他的肩头,蹭蹭擦掉眼泪,闷闷地说:“带上我可以吗?” silas chen看向这对情侣,自觉地让出副驾驶的位置。 舒穗急说:“不用!我坐后面就好。后面宽敞。” 虽然有些奇怪,但敬鹤凌尊重舒穗的选择。 又是米其林餐厅,菜量少,服务佳。 “这是我的挚爱,舒穗。这是silas chen,老朋友。” 舒穗全程保持倾听者的姿态,提到她就笑笑,参与话题,回答不算敷衍,但不走心。敬鹤凌看出她的小心思,新上的菜放在离她最近的位置。 听他们聊天,敬鹤凌是在加拿大读书时结识的silas chen。silas chen的母亲是华人护士,父亲开家具厂,他们会一起打保龄球,关系融洽。 这真是巧合。 不存在敬鹤凌偷偷帮他,倒像是她在占便宜。 “陈老师,能和你谈个业务吗?” 在敬鹤凌买单的空隙,舒穗勇敢开口。 直觉告诉她,有希望。她按照苑惟的交代讲清合作目的与可获利之间的关系。silas chen看了方案,最后确定档期,犹豫片刻,便同意了。 这次合作完美踩中他的需求。舒穗表达清晰不拖泥带水,不愧是敬鹤凌的女朋友,他们是一类人,完美的谈判官。silas chen笑笑,“细则发我邮箱,通知苑惟准备合同,我要请她吃饭。” 他没有做电灯泡的癖好,这顿饭结束,他与敬鹤凌道别。 舒穗高兴地要转圈圈!!! 不可置信!!! 天大的好事!!! 敬鹤凌看她又蹦又跳,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的开关关掉。 “有这么开心吗?” “谢谢男朋友~”舒穗讲了事情经过。 敬鹤凌冷笑,“原来如此,我以为是天会塌下来的大事。以后遇到困难找你男朋友行吗,我会跟你商量,不想看你崩溃。另外,这次我没有帮你,只是凑巧。” 他希望他们能好好沟通。 不要因为小事闹矛盾。 “知道啦,巧合而已。我走在幽暗的树林里突然抓住了我的光。”舒穗嘴甜甜的,挽住他的胳膊,坏坏地在他耳边呼气,直到敬鹤凌耳垂发红。她抿唇笑:“那亲我一下吧~” “这是奖励?” “这是惩罚。” 舒穗笑起来的模样特别可爱,是八音盒里会随着音乐旋转的公主。 她往后退步,完全地站在树林里,大义凌然地拍拍胸脯,“来吧。” 「罚我一个吻。」 「再奖励你三个。」 这是敬鹤凌的逻辑。 舒穗发出“呜呜”的求饶声,他才放开压在她脖颈处的手臂。他抱着她,无声浅笑。 “还要罚我吗?” 趁月光遮掩,轻轻吻一下。 ----------------------- 作者有话说:各位老师们,圣诞节快乐哦[烟花] 有人注意到我的人设卡了吗[爆哭] 我约了穗穗公主和小鹤哥哥的贴贴图,好不好看可不可爱甜不甜[粉心][粉心] [猫爪]我很喜欢tut 请大家吃糖:[紫糖][橘糖](自取) 第59章 春末初夏, 舒穗的线下实习进入尾声,大三专业课密集,她分心乏术。甚至将心思过多放在商业展上, 缺席了一周郊外写生课。 匆忙补交的作业色彩奇怪,画面粗糙,自然光影失去层次, 不像她的水平, 但确确实实是从她笔下出来的东西。 教授困惑,舒穗有天赋又上进, 不是懈怠的学生。他问过辅导员才知道, 这位爱徒半只脚踏入了职场, 搞实习去啦。 再次上课时,教授欲言又止,劝舒穗以学业为重。 舒穗心力憔悴,只能做出选择。 她放在工位上的东西很多, 不过……养的花要带走吗? 抱着花瓶挤地铁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她环顾四周,大家不喜欢养绿植, 工作室里连盆绿箩都没有。花瓶和花留下来, 肯定会被当作废品处理掉。 思忖间,敬鹤凌问她几点下班。 舒穗抿唇, 不易察觉的笑溢在面颊。真及时啊,敬鹤凌像是感应到了她内心所想。男朋友天天送温暖,不是在路上,就是已经送达。 她言简意赅:晚上八点半, 来接窝哦。 苑惟请大家吃送别饭。工作室很久没进实习生了,仪式感必须到位。 舒穗捧着大大的向日葵站在目光中心,讲着衷心的话:“谢谢哥哥姐姐的照顾, 与前辈们相遇,是我的荣幸。这段时间……” 举起盛满雪碧的高脚杯,鼻尖微酸。 不同于之前的兼职,这是她第一份正式的实习。她没想过会真正了解这个行业,最初在杜少轩那里做兼职,只是为了赚点零花钱而已。 她也没想过,拒绝了“挑大梁”,杜少轩会给机会让她学习如何“挑大梁”。方方面面算下来,舒穗觉得自己幸运,遇到的都是贵人。 第86章 饭局结束,舒穗准备了小礼物,挨个分给工作室的同事们。精致的盒子里装着进口巧克力和香薰蜡烛,她的“一点心意”更令苑惟惜才。 “小助理,线上还能跟项目吗?”苑惟停步,见舒穗有些为难,“好好上课,明年毕业了可以直接入职。群就不解散了,你有空想参与就来。至于工资……” 她笑了笑,实习生工资少得可怜,“杜总发他的,我发我的。” 前辈的照顾令舒穗局促不安,她真的很幸运,一路走来碰到的全是贵人。 她低声细语:“这行吗?” 一则是她没干活,领工资很奇怪哎。 二则是群聊不解散,很难做好保密工作。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苑惟拍拍她,抬起下巴点了点路边的车,“那是你男朋友吧,看样子等你很久了,有空常回来看看。” 漆黑的卡宴打着双闪。 车牌后三位是ssu。 “谢谢苑老师。” 舒穗赧颜,循声望去,果然是敬鹤凌。她的东西还在楼上,对着敬鹤凌眨眨眼,他直截了当地下车,秒懂她的需求。 两个人一块上楼,敬鹤凌没让她拿任何东西,反而塞给她一束玫瑰花。 今天也不是节日啊,舒穗绞尽脑汁,没想出需要庆祝的由头。 在一起一个月纪念日? 看了眼日期,距离在一起一个月已经过了六天。而那天她和敬鹤凌去公园里划了小船。 出了电梯,舒穗快步与他行至一排,浅浅地弯弯唇角,“你干嘛给我买花呀,你们公司前台收的吗,是不是没人要,你顺便给我带回来了。” 敬鹤凌的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那束玫瑰上,顺着花瓣盛开的弧度看向女孩,脸上即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没有不悦的情绪。 舒穗害怕他这样,扯了扯他的袖子。 一副“老公你说话呀”的模样。 这个时间,写字楼里的人很少,俊男靓女走在一起难免惹人注视,尤其是一个抱着离职的纸箱与花瓶,另一个招摇地拿着巨型玫瑰花束。 玫瑰比向日葵热烈。 “庆祝你实习结束。”敬鹤凌漫不经心地说,语气里带着点失意,拍拍她的腰:“采访一下舒穗学妹,上班的感觉怎么样?” 舒穗的耳廓有些红,实习结束也能庆祝啊,可是她是被迫结束实习的,应该难过才对。 她的确沮丧了两三天,花了点时间接受结果,相较于实习,学分更重要。大三第二学期讲的技巧也更多,不是分心的时候。 这些事情的发生,渐渐让她迷茫,自己真的要直接工作吗,继续读书会不会也是不错的选择。 下楼梯时没有踩稳,舒穗差点跌倒。敬鹤凌反应迅速腾出一只手撑住她的背,虚晃一惊:“想什么呢。” “在想,我的未来。” 她的脸蛋被搓了搓。 敬鹤凌气笑,“先上车,送你回学校。” 他去开后备箱放东西,她抱着花站在原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教授出差开会,调课了。” “好,那我们回家。” 只有到了周末,舒穗会住在敬鹤凌家的客房。心照不宣地,成了默认行程。别墅里多了不少新家具,就连浴缸里的海草都多了六种造型。 敬鹤凌是十分规矩的人。 他们会搂在一起看电影,会睡前亲亲,会牵手散步,但就是止步于此。 舒穗很享受和他相处的感觉,出门时什么都不用做,只用说想法,敬鹤凌会搞定一切。她果然没看错人,在某些方面,有时候甚至是她更主动一些。 「柠檬潇:他不会不行吧。」 「魏莱:那有点太吓人了。」 …… 舒穗保证,绝对没有这种可能! 她能感觉到,是他在克制。 红绿灯期间,舒穗莫名其妙笑得很开心。敬鹤凌记得她年前对温泉感兴趣,随口问了问:“我们明天去泡温泉,还是去做蛋糕?” 舒穗不假思索地选择泡温泉。 她的印象里的温泉是户外温泉,会有五六七八个大池子,还会有一些游乐设施,像暖水版的水上乐园并且离市区距离很远。出发前,她装了点零食水果,准备打发时间。 当仅仅开了半个小时就到了的时候,第二个橘子刚剥下皮。 舒穗不愿意下车,慢吞吞地说:“这就到了吗?” 敬鹤凌偏头笑出声,接过橘子,将上面白色的橘络撕掉,喂到她嘴里,“我看网上评价不错,卫生过关。” 店面很小,一楼没有营业人员,狭窄的楼梯只能单侧通行,空气里弥漫着又甜又清冽的味道,应该是某款大牌香水和泉水气味的混合。 舒穗今天穿了一条白色阔腿裤,裤腿有些长,盖过鞋面,上楼梯非常不方便,她只能提起来走,不停地回望身后的人。 松松散散的力度随着她的回眸汇聚,敬鹤凌握紧她的手,掌心相贴,卡的骨头发疼,却更安心。 “您好,两位有预约吗?” 敬鹤凌报手机尾号,有专人引他们到一旁的小房间。店员进行例行询问,近三个月有没有做过手术、是否糖尿病,是否有皮肤病等等。问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店员停顿片刻,“近期有备孕计划吗?” “啊……”舒穗语塞,肉眼可见地红了耳朵。 这是什么问题。 相扣的双手没有分开。 敬鹤凌给她反应,严肃回答:“没有。” 店员也有点不好意思,顾客感情很好的样子她不得不多问,在记录本上打叉叉后,拉开身后的帘子,“需要购买泳衣吗?” 那刹那,舒穗有点迟缓。 敬鹤凌低声说:“宝宝需要吗?” “看看。”她已经习惯了“宝宝”,完全忘记泡温泉需要用泳衣了,他怎么不提醒呢,折返回宿舍取一趟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店里的款式不多,纯色简约为主,设计甚至有些老气,对舒穗来说都一样,没有挑选的余地。她托着下巴,在大红色和深紫色之间纠结。 店员还在热情推销:“这件黑色的也不错,背后是交叉网格呢。” 舒穗摇头,她觉得黑色沉闷。敬鹤凌坐在椅子上等她,看她选不出来,跟在她身后一起挑款。无人注意到他,他眯起眼,在架子上取出那件分体豹纹款。 店员惊讶,声音大了些,“这是隐藏款唉,原本以为没有了,没想到还藏了一件。我们做高端私汤,一般不进这种款式。”她嘿嘿一笑,帮忙找了找,又翻出一件波点花色。 舒穗犯难,抬眼看向敬鹤凌。 他从背后圈住她,“没有喜欢的样子,我们下次来泡。” 这两件都是性感风格,舒穗不想破坏美好的约会计划,反正在水里看不清什么。 她咬咬牙:“就豹纹吧。” 私汤分大小,一间仅供一次使用。私密性极好,微型景观配上安静的音乐,给人足足的期待感。 房间内有一个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的温泉池,往外依次是淋浴间储物柜,储物柜正对着沙发,实木茶几上放着依云矿泉水。 美中不足的是——只有纱帘。 私汤默认顾客是相熟的关系,在汤池的设计上做了区分。二人情侣间的空间较大,圆形汤池外放着一把折叠躺椅,暖白色的射灯可以调节颜色明亮,雪松味的香薰蜡烛调整了暧昧氛围。 纱帘将空间隔成三份,是唯一的干燥区,换衣服时仅仅隔着这个透光、轻薄的帘子,肯定能看见剪影,或许还能更多…… 舒穗闭眼,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 不行,她不太敢想。 敬鹤凌注意到这点尴尬,拍拍她胡思乱想的小脑瓜,放下东西侧身而过,安抚道:“我先出去,你换好了给我发消息。” 隐忍,是男人最好的品德。 这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办法。 氛围催生出许多粉红泡泡,无措的眼神变得清澈,舒穗朝他望去,又被他滚烫的目光坠住,只好低头躲避。 心跳加速,意志溃散。 她抓住他的手,用力握紧指节,情急之下没有准备腹稿,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飞快地说:“其实……你可以闭着眼。” ----------------------- 作者有话说:[黄心][黄心][黄心] ps: 我腱鞘炎又犯啦(滑跪)为了手部健康保证【一周至少一更】,我有余力会多更的!!![饭饭][饭饭][饭饭] 辛苦读者老师们等待了[橘糖] 谢谢小天使们的包容[紫糖][爆哭] 第60章 本该回答的人一言不发。 舒穗任性地将敬鹤凌扯回来, 她整个人红透了,坚持将人按在沙发上,像是处置物品一般镇静, “我先换衣服,你闭上眼睛。” 敬鹤凌咳了下,“听你的。” 舒穗莞尔。 自己的女朋友还是太单纯了, 他没能跟着笑起来, 心情紧绷。怕出去惹舒穗不高兴,低头坐在竹席间玩手机, 叹了一口气:“放心, 我不会偷看。” 第87章 其实只是一个剪影, 一个轮廓……被看到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高中生了,不需要躲着老师家长,大大方方谈恋爱。 况且, 他们总要到那步吧? 舒穗心情复杂,矜持又矛盾地期待, 站在纱帘后先整理了一会心情。 缓缓的水声从耳旁掠过。 “好了么?” 敬鹤凌真的没看, 他只是觉得舒穗换泳衣太久,有点焦急。话音刚落, “呲拉“一声,舒穗探出脑袋。 动作太快,画面仅仅显示一角,似有见不得的东西, 敬鹤凌下意识撇过眼睛。 舒穗狂笑不停,俏皮地说:“你可以睁开眼睛,我还没换呢。” 她的衣服, 确实好好的穿在身上。 …… 意识到被耍了,敬鹤凌冷笑三声,舔了下唇:“私汤计时收费,一小时八百,一分钟十三块。” 纱窗瞬间拉回原有的位置。女孩反手脱掉一字肩上衣,乌黑的头发扬起。动作利落。敬鹤凌无声勾唇,转头研究桌上的妙脆角小零食。 有钱能使人上心,舒穗将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入柜中,见敬鹤凌的注意力依旧在别处,忍不住提醒:“到你啦。” 他还是没看她。 她身材很好,圆身短腰,比例不逊于t台模特。 舒穗在心里嘀咕:他可能对豹纹图案过敏。 敬鹤凌是侧着站的,舒穗目不转睛地盯着影子。影子本人好似感应到了她的视线,动作突然停住,外面响起打字声时,他又继续。 「ss:我看到了啊,你们不许对我男朋友有意见了。」 舒穗抬眸,眼里放星星,是对薄肌帅哥的肯定。她的视线逐渐往下,嗯,这样看不出什么,红着脸搓搓手。 “你换好了吗?”舒穗故意问,这样显得她刚刚没有偷看,“可以泡温泉了吧!” 她真的蛮期待,活动筋骨后准备跳入汤池,不料上衣的系带开了。 她拼命按住布料,神情窘迫,混着一丝害羞:“亲爱的?小鹤哥哥?你要不要帮帮我。” 敬鹤凌无奈。微微急促地呼吸怔了片刻,而后心脏发紧。 他问:“哪里?” 舒穗指了指锁骨处的带子,“我自己弄的太松了,你绑紧一些。” “要绑成蝴蝶结吗?” “可以呀。” 舒穗弯下脑袋,温热的指腹扫过她的皮肤,揪起两根绳子有规律地绕了绕。像是被火燎了下,她整个人有些发抖,不自在地往后倒去。 敬鹤凌腾出手扶住她。 “地上、地上太滑了。” 他说没关系,“我不会让你摔倒。” “哦,我知道呢。”舒穗慌忙拽紧胸口处的布,右手握紧散乱的长发,好让他施展“蝴蝶结”。 好像高中生时,他也承诺过类似的话。 舒穗从未放在心上,他的认真称得上永远。 敬鹤凌站在她的身后。 他轻轻垂着眼,视线不能再往前一分,否则君子便不是君子。这个视角很危险,舒穗没感觉到似的,乱晃身体。 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心中有东西在烧。多次想提醒舒穗,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算是一份信任? 触碰变得黏糊糊,他从身后抱了下舒穗,“去吧。” 舒穗牵着他,两个人几乎是跳进圆形水池,滚烫的泉水没过肩头,身体瞬间放松了。虽然不是她想象里的温泉,但体验感更好了。 敬鹤凌看着远处,丝毫没注意到舒穗的小动作。她瞥了眼旁边的人,捏捏敬鹤凌的鼻梁,见他没反应,戳戳嘴唇,一路下滑指点点腹肌。 “……” “你说,我也去健身怎么样?” “不怎么样。” “我现在只有一整块。” 舒穗带着他的手,贴向自己,仿佛真是在思考自己的身材问题。敬鹤凌毫不留情地抽出胳膊,猛地扣住她的脑袋。 舒穗莞尔,“干嘛这么严肃。” 她甚至眨眨眼,觉得敬鹤凌不正常。 像一种挑衅。 敬鹤凌淡淡道,尽量掩盖声音里的嘶哑:“你不要挑拨我的底线了。” 其实水下,什么都看得见。 舒穗身材比例很好,豹纹比基尼性感。 “为了你的安全,你老实点?” 看他这副模样,舒穗索性圈住他的脖子,笑着说:“你不要装冷淡好吧,对我真心一点呢?” 她几乎是躺他身上了,“我有时候觉得你不够爱,有时候又觉得你很爱我。” 气息就在耳边,敬鹤凌默默听她讲。 “第一个问题,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这个不难答,敬鹤凌没有犹豫:“某个瞬间,你没在意到的瞬间。” 舒穗撑着身体坐起来,有些难过:“男朋友,你好敷衍我。” “真的。”敬鹤凌拉着她的手,摩挲掌心,“你记不记得一楼的玻璃镜子?高一的同学不小心把玻璃撞碎了,你恰好在跟前。教导主任下来查看情况时,你正在打扫,并把责任认了。” 舒穗抿唇,可能是年级间传开了。她的语气带着不确定的疑问:“你……你就因为这个喜欢我的?” 高一的同学她认识,是贫困生。这件事会取消她的奖学金,学妹哭哭啼啼,不知道怎么办了。 对她而言是赔钱小事。 舒穗不假思索,先替人交了钱。 这件事敬鹤凌不提,她还真记不起来了。 “当然不是,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只是这件事让我彻底想明白了,你善良温柔有责任心,是一个很值得被爱的小女孩。” “无效回答,你还是没有说出为什么。”舒穗不满意,嘟嘟嘴,“重新思考。” “给你送了彩铅,我们在教室门口相望的那一眼。我感觉不和你有故事,会是我一生的遗憾。” 那么夸张嘛。 这个回答听起来浪漫许多。 他的心口上,是她宿命缠绕的蝴蝶结。 舒穗哼哼笑,两手捧住敬鹤凌的脸,朝他额头啵了一个,“你不问我吗?” “我在等你的第二个问题。” “还有……从我身上下去。” 他忍得痛苦,弹了弹她脑门。 过了几秒。 舒穗察觉某种东西,瞪大眼仁,乖乖地听从命令缩回水里,尾音弱弱拖拖地说:“对不起我错惹。” 敬鹤凌揉揉她的脑袋。 错身时,她吻上他的唇。 舒穗掌心微微下压,生疏却又大胆。在她力竭时,他用宽厚的手掌拖着她的后颈,时间里的一切戛然而止。 狂风再度袭来,舒穗睁大双眸,双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背……被他吻出泪珠,喘不上气。 吻又重又长。 他揪了揪她的耳垂,“怎么变红了?” 她瘫在他怀里,摇白旗投降,这下老实了。 【审核您好,这只是亲吻,无其他暗示】 很长的一段沉默,他们紧挨着彼此。 和爱的人在一起,浪费时间、做幼稚的事也是一种享受。 刚刚被敬鹤凌弄疼了,她想起正事,害怕影响到感情,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唉,我突然想继续读研,直接工作知识太少经验太少,感觉不够用,比起优秀的同事,我差很多。” 苑惟工作室的成员都是硕士出身,讲起理论来头头是道,画展不光是展览画,还是宣传展。 “好事啊。”敬鹤凌鼓励她,“现在就业形势严峻,不过你有我,想做个闲散艺术家也没问题。” “去英美。” “嗯。” 敬鹤凌异常平静,好像只是在聊一会吃什么的简单问题。舒穗抬起眼皮,“你不担心吗?异国哎。异国恋很辛苦,宁语潇和她男朋友,分分合合好多次了,见不到的问题……” 敬鹤凌捂住她的嘴,“难道我不能陪读吗?或者我也读一个master。” 舒穗浅笑,她忘了他男友无所不能。 虽然这么想,但她还是没抱希望,长长叹了一口气,暗自鼓励,“这事儿我要和妈妈商量一下。” 她猜,舒晴不会立马同意。 事实果然如她所想。 舒晴听完她的想法,拒绝得干脆,理由简单,是万千家长的担心之一:“穗穗,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万一遇到事情怎么办?妈妈不会说英语,坐十几个小时飞机过去,帮不了你。” 乱七八糟的预想情景混着情绪化一并袭来,舒穗没有着急,安静地听完。 “出国玩也不行。” 舒穗轻快地回:“好哒。” 舒晴微愣,舒穗已经挂了电话,没有预想之中的争吵不休,女儿长大了?舒晴又想改口风,一旁的宋毓国宽慰道:“说不定是那小子安慰她呢,你别费力了。” 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舒晴闷着气,怕舒穗吃亏,给女儿卡里转了两万,又是这个套路。 收到转账信息时,舒穗正在和小姨打视频,小姨和妈妈态度相反,全力支持她。 第88章 “鹤凌呢?”小姨问。 舒穗窘色,她的背景是墙,小姨也能猜到是和敬鹤凌在一起吗。她直言直语,“他、他在忙工作。” “年轻人干点什么事都正常,注意身体。” 舒穗的脸瞬间红了。 ……她最近真得很容易害羞。 挂断视频,妈妈的电话刚好打进来,质问她是不是正和敬鹤凌在一块。 她不免暗想,这二位姐妹是不是在悄悄传递消息。 舒晴的语气仍然激动,但关怀的话多了不少,眉头紧锁,最后回到正题:“你再好好想想,真正决定好、规划好再告诉妈妈。” 对于申请学校的考量,舒穗完全空白。她半躺在一楼沙发上搜索信息,加了一堆中介了解艺术生留学。 她总是想到敬鹤凌,特别是泡温泉时的剪影。 ……没救了。 舒穗回房间,望着天花板数羊,毫无睡意。她躺了一会又坐起来,穿上兔子睡衣走向主卧。 轻轻推了推门,主卧一片漆黑。 敬鹤凌显然还在书房处理工作。 她叹了叹气,垂下脑袋认命转过身。 敬鹤凌恰好撞见这一幕。 舒穗抱着小熊出现在门口: “能和你一起睡吗?” “我、我怕黑。” ----------------------- 作者有话说:跨年快乐[烟花] 第61章 “可以吗?” 睡衣从肩头滑落, 本就是松松地搭在身上,露出了里面那件露背睡裙,前面是交叉的吊带设计, 暖光灯下愈显迷人。 舒穗轻眨眼睛。 …… 敬鹤凌权衡片刻,还是让了身,对方那副表情好似在说“你不让我进去就是不爱我”, 明明不是一回事。 他目光规矩, 舒穗猫着腰钻进主卧。 这是舒穗第一次进他的卧室,床头处燃着前几天他们在店里买的香薰蜡烛, 木梨味, 闻起来特别干净, 是她的风格。 她站在门口打量房间,将放下小熊扔到床中央,叮嘱:“你别关门啊。” 敬鹤凌不知道她要干嘛,觉得还是跟上去保险。 舒穗回到客卧, 将被子卷成一团扛在肩上,走了几步团状物散落, 她弯腰接住掉落的被角, 幸好敬鹤凌家的地板干净。 “我来吧。”敬鹤凌接住力气。 莫名地,舒穗有点心虚, 皱皱鼻头,她总觉得敬鹤凌不欢迎她,在这方面态度冷漠,过了两秒, 她又安慰自己,他可能工作累了。 接受了一起睡的事实,敬鹤凌尽可能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不是他一直期盼的吗,从想让舒穗住在家里开始,怎么愿望达成了他退缩了? 他想知道舒穗到底有没有想好。 这种事,很重要。 视角里的男人动作变得迟缓,舒穗站在一旁,不忍直言:“怎么了?” “你信任我吗?” 完全是不需要犹豫的回答,舒穗点头:“当然啦,你一直是值得托付的人啊。” 这算什么问题啊。 他们之间连这点默契都没有了吗。 被边折得整整齐齐,像学生时代的模范内务,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横在中间。 敬鹤凌没什么表情地让她早点睡。 意识到不能草草离开,猜到她要追问。 他揉揉她的脑袋,声音听起来有些异常:“我很快就来。” 从衣柜里拿出换洗衣物进了淋浴间。 水声响了好久,舒穗忍不住看向另一边,无声尖叫,然后她感觉好多羊在天花板乱飘,一只、两只、三只…… 她睡着了。 忽然有蝴蝶在面前驻足,她挤了挤眼睛,哼唧两声没有醒来。 敬鹤凌带着一身冷气在她身边躺下,轻吻她额头,舒穗在柔软里自然张开双臂,像抱小熊那般,抱住了敬鹤凌。 没有搂过女人睡觉的经验,敬鹤凌微微僵硬,气息交叠,他模仿舒穗呼吸的频率,稍稍静下气。 他撩开舒穗耳边的碎发,紧了紧怀抱。 他为什么会信她“怕黑”的鬼话? 真是昏头。 以至于洗了三遍凉水澡。 - 月末时,舒穗领了两份实习工资,以往都是敬鹤凌买单,这次她要请敬鹤凌吃大餐。两个人在商场里逛来逛去,没有一家合眼缘的。 “苏记呢?上周我们吃过。”舒穗推荐了稳妥选项,他们尝过的口味总不会踩雷。 “有点甜。” “你当时。”舒穗停顿,似是回忆艰难,踌躇道:“明明说下次再来。” 敬鹤凌握紧她的手,随意道:“再看看吧。” 这层看了两遍,乘扶梯去下一层。亮蓝色的招牌巨大无比,员工穿着玩偶服,正在朝路人发宣传单。 “这家怎么样?” 敬鹤凌看了眼宣传单上的价格,摇了摇头,“我想吃麦当劳。” 舒穗没脾气了,她推测敬鹤凌不想让她花钱,可她有钱哎,请男朋友吃饭又不是艰难的事,就算三星米其林,她也请得起。 家里的东西也不要她买,她一点也没恋爱的参与感。 问题还挺严重的。 麦当劳在商场一楼,舒穗生闷气,敬鹤凌健身减脂,很少吃油炸食物。菜单上的东西全被她点了一遍,她只吃薯条,蘸麦旋风。 敬鹤凌:“生气了?” 路过的小学生眼睛放光,看看漂亮的姐姐,又看看帅气的哥哥。 “你想吃吗?”舒穗挑眉,“不能随意吃陌生人的东西。” 小学生失落,拽了拽红领巾,“谢谢姐姐。” 还有大部分餐没出柜台,舒穗抬眸,敬鹤凌懂了她的意思,将准备出餐的汉堡鸡块全送给了小学生。小学生垫起脚尖想自己端餐盘,小小的身影被高大的身影吞并。 男人窘迫不已,顺着小学生心意,“真不好意思,我是他爸爸,这多少钱?我转给你?” 敬鹤凌望了眼舒穗,笑着说:“东西刚刚离柜,有监控,钱不用给了。” “跟我生什么气?”他坐下。 舒穗摊摊手。 他去柜台取了两包番茄酱。一包打开给舒穗,另一包拆开,他在汉堡胚上挤了一个爱心,以表心意。 小憨包。 还挺萌的。 舒穗笑出声,很快又回到冷酷的表情。 在无声的对峙中,显然是她先败下阵来。 “公主殿下。” “女王陛下。” “宝宝大人。” “优雅的白天鹅穗小姐……” 哄她开心的事,他分分钟就做好了。 舒穗赧颜,打断了敬鹤凌的施法,正了正神色:“为什么不让我请你吃饭?” 说话时,她鼻腔酸涩,眼眶湿润,随手抓了张卫生纸擦眼睛,也不知道纸巾到底干不干净。 委屈极了。 明明说好的。 这样子,一点也不尊重她的意愿。 敬鹤凌将她搂到怀里:“小傻瓜,我知道你爱我。就因为这个生闷气吗?我不是靠老婆养的男人,一顿饭而已,你在乎的从来不是你为我做什么,而是我能为你做什么。” 什么跟什么……舒穗在一串词里就听见两个字:老婆。 她确实幻想过这件事。 还是高中时候的事情,那时大家都羡慕她与敬鹤凌走得近,更羡慕他们是邻居。借着这份关系,她可以一起和天之骄子上学、回家。敬鹤凌的顺手一帮,学习成绩就会提上几分,更不用提生活里的小事了。 如果能和他在一起一辈子,不敢想象就有多幸福。 敬鹤凌见她发呆,丝毫没有原谅自己的意思,心犹如有万千电流穿过,慌了下。 事实也印证了他的想法。 舒穗若有所思地拍拍手,收回眼泪,眸里似有星光闪烁,“这周末我住学校,有点事。” 周末,她一直和魏莱呆在一起。 许久未有的闺蜜活动:看电影,涂娃娃,拍四宫格大头照。 舒穗全心投入,但总是在某个瞬间出神,不易察觉的心不在焉攥足了好奇心。 魏莱问:“电影好看吗?” “还行吧。” 魏莱又说:“这是我们涂的第几个石膏娃娃了?” “记不清,七八个?每次都不带走。” 拍完大头照,舒穗转身离开小屋,取了奶茶回来,魏莱正在嫌弃:“这四张照片,你笑的弧度怎么都一个样啊?” 舒穗盯着照片微怔,她怎么看不出来?算了,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表情僵硬,“……我们重新拍一下吧。” “你和敬鹤凌吵架了?”魏莱拽住她。 “很明显吗?”舒穗瞪圆眼。 “不明显。”魏莱得意自己的观察力,挽着舒穗手臂,细声细语,“要找个树洞么,我帮你分析分析,到底是谁的问题。” 舒穗有些犹豫,她觉得私事得靠自己想明白,架不住魏莱的关心,那份煎熬的心愈加煎熬,她抿下唇,徐徐开口:“领了实习工资后,我想请他吃饭,两个人明明都很饿了,他选不出去哪家店,最后吃了麦当劳。” 第89章 “他心疼你呗。”魏莱一针见血,“你跟他说了吗?” 舒穗垂下眼睫,叹气:“说了,没解决。他爱我,我爱他,这不是相互的吗……” 魏莱作为半程知情人士,思绪一转,突然问:“他知道你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他了吗?” “应该吧。” “记不清了。”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舒穗一滞,眯起眼睛茫然回忆,说话有些语无伦次。 魏莱却非常肯定,“当然啦,你们从一开始爱对方的方式就有区别。而且你们一个在上学,一个上班,思维也不同频,他比你成熟很多。除非是原则性的问题,我建议你别纠结了,体验爱享受爱。对了,他有跟你冷战吗?” 舒穗认真思索这段话。 是的,爱的最初,起源于彼此的心动瞬间,他们拥有的是同一个爱的过程,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体悟,思念的声音带着两个阶段的印记,就像硬币。 表达爱的方式不同,没有什么错。 敬鹤凌不会她冷战。 她也不会。 他已经在她的世界里了。 舒穗的心情好了许多,可魏莱突然停步,打断了她的回答思路。魏莱拽着她快速蹲下,指着前面的人影直愣愣地问:“那是你男朋友吗?” 循着方向望去,男人身着浅色衬衫,挽起袖口露出精壮的手臂,炭黑色西裤笔挺有型,刚好盖过鞋面,斜挎的包包上挂着一只粉色玩偶。 光凭一闪而过的背影,舒穗本来不太确定,但看见那只玩偶和包,悬起了心。 包是前不久商场做积分活动,她给他选的款。玩偶是舒穗用旧的不要的款式,敬鹤凌从垃圾桶里捡起来,随便挂上的。 他去的是——金店。 去金店干什么??? 魏莱瞧着舒穗比她还震惊,显然是不知道敬鹤凌会来这家商场。 她悄声:“他没和你说吗?” 舒穗懵圈,打开手机查看记录。 「he:金霄约我打高尔夫,我们顺便约个饭,谈谈正事。」 …… 按照敬鹤凌的说辞,他出现在商场,应该是结束了活动。 可是现在才五点半。 吃饭谈正事不需要时间吗。 在外面,舒穗不想让朋友觉得敬鹤凌不好,否定对方的猜测:“我知道,但是……” 魏莱看穿她的窘迫,帮她昧下几分事实,笑着说:“我知道我知道。” 两个人找准角度探查情况,视线被行人遮挡,只能看见半个背影。舒穗忍不住想进店装偶遇,她的心随着时间一停一顿,强压心绪。 美妆店内,恰好能看见盲区。她坐在试妆台上,听着滔滔不绝的产品推荐,含糊地应着:“好用,谢谢。” 她买下销量滞销的色号,明显心不在此。 微微回神,她忧郁地看着斜对角的店。 敬鹤凌购物的目的性很强。 导购热情高涨,见他浑身上下散发着矜贵气质,尤其是那块百达翡丽,亮闪闪的,简直是行走的业绩,必须将压箱底的款式抬出来。 他先看了戒指。 这个年龄的小女孩应该不喜欢金戒指,这家店的钻戒又做的一般,不够闪,切面也不够漂亮。 导购:“您未婚妻手指戴几号?” 他趁舒穗睡觉时量过,无名指应该是:“八号。” “您未婚妻的手指真细。”导购有些尴尬,收好展示出来的款,“这些您都不喜欢的话,可以看看手镯。” 手镯的做工精细多了,敬鹤凌拍下几个他蛮看好的款,发给杜少轩参谋。 杜少轩:“你确定舒穗喜欢呀,我老婆在旁边说丑死了,直男审美,她会pass。我觉得有道理啊,她比舒穗大三岁,这个年龄上心理上你参考参考。” 敬鹤凌沉默,这已经是第n家店了。 他考虑了奢牌饰品、考虑了限量款包包,考虑了高定礼裙,觉得都不太适合当生日礼物。舒穗这个可爱的小财迷,应该更喜欢黄金。 虽然没有争吵没有冷淡,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也是合理的要求,但他不想离她太久太远。 系在心口的红线必须紧紧相连。 他要赶紧补回印象分。 目光扫过首饰台。在一众发光的物件里,他想起了那年没有送出去的手链。 那么,配一条项链吧。 -----------------------  - 第62章 大约过了半小时, 敬鹤凌才从店里走出来,金霄双手抱胸,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调侃他是老婆奴,谈恋爱的男人真恐怖。 舒穗这边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只能瞧见两个人说说笑笑, 朝直梯走去。敬鹤凌手中的红色袋子格外显眼, 估计是人太多了,他低头放进包内, 心情极好。 应该是要吃饭谈事了吧。 也不算骗她。 只是在行程上出现偏差, 她恰好抓住了这点漏洞。 舒穗纠结了许久, 还是不问了。 她决定和敬鹤凌一起保守这个秘密。 就如她所说的,她心里的敬鹤凌一直没变过,值得相交与托付。 不过,舒穗不擅长撒谎, 她总怕某个细节透露出今天的事,回话前先要想想。两个人对彼此太过熟悉, 敬鹤凌总问她怎么了, 她支支吾吾,将视线扯到之前的实习上。 学校有实习要求, 舒穗是优秀学生,实践报告多得让人羡慕,加上艺考成绩排全国前列,同学怀疑她家世不凡, 有人替她运筹帷幄。 按照文件,苑惟给她盖了实习章。工作群一直更新进展,舒穗看见有灵感的话题, 忍不住去思考、延伸,分享一些小点子。 而这些点子正好解决了困境。 苑惟惜才,按道理,杜少轩先于她发现这颗金子,她不甘心,打探杜少轩今年的商业计划。 杜少轩少见地态度随和,“你能让她留下,是你的本事。” 苑惟还就吃这套,当即问舒穗有没有空,出来聚聚。 舒穗上完课将东西交给魏莱,拎上包轻装出行。她今天绑着丸子头,黑色卫衣灰色短裤,周遭散发着清雅的艺术气息,还有点少女的甜丧感。 她看见苑惟时抬了一下无框眼镜。 苑惟没认出来她。 “苑老师。”舒穗有点拘谨。 苑惟微怔,笑着说:“楼上有一家融合海鲜bistro,我定了位置,你能吃海鲜吗?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朋友开的法餐馆在隔壁街,现在过去也有位置,味道很好。” 舒穗没有想法,倒也不是客气,她中午在食堂吃了很多,不太饿,抿了下唇:“我对海鲜不过敏。” 苑惟认为她是不敢提要求,于是套近乎聊点生活里的事。舒穗的话渐渐多了些。她们坐在窗边的位置,能看见繁忙的车流。 舒穗平时去工作室穿得比较成熟,苑惟没想到她私下里很有学生气,没有表情的时候很高冷,又有点呆。 “苑老师,能问您一个问题吗?”舒穗小心翼翼。 苑惟抬了下眼,说:“你叫我姐姐吧。” “苑姐。”舒穗有点生涩,不太自然地往下说,“我马上大四了,考虑出国读研,我看这行对海归学历很是偏爱,这些天在了解作品集。你有什么建议吗?我还是有点犹豫,觉得有东西没考虑进去。” 苑惟笑着,直言直语:“去呗,这是好事儿啊,毕业回国我这儿照样欢迎你,给你留位置。” 没想到苑惟误解了她的话,以为是另一层意思。 舒穗红了脸,支支吾吾地:“一两年的时间,也不算短。” “都是小事,你要想去企业刷履历,我能内推。”苑惟使出浑身力气,“我比杜少轩,业内资源好。” …… 幕布中的画面闪了闪,爱情电影续上浪漫节奏,慵懒情调随着醇正的伦敦腔徐徐蔓延。 舒穗扯了扯敬鹤凌的衣角,打断男人的瞌睡,“你说苑姐是什么意思啊?我们已经吃了五六顿饭了,还带我去高级餐厅吃小蛋糕。” 这几天气温骤增,天气热的人有些不舒服,中央空调早早工作了,将室内温度控制在二十三度五。为了营造看电影的氛围,四周拉上了厚重的遮阳帘。 “男朋友,你在听吗?” 舒穗侧躺在敬鹤凌腿上——刚刚还枕着他的一只胳膊。她觉得那样不舒服,敬鹤凌会让她喘不过气,尤其是紧挨着时,他会蹭她的发顶,一浅一重的呼吸声,挠得人心软。 敬鹤凌捏捏她的脸,“我在听。” 她毫无顾忌地靠着他的小腹。 他的掌心拖住她的腰,舒穗敏感地抖了一下,她被重新圈在怀里,听他说:“躺着看电影,对眼睛不好。” 真的很daddy系。 舒穗故意用脚踝蹭他,“你还没回答我。” 苑惟显而易见的心思,敬鹤凌真不知道怎么说,舒穗在某些方面钝感力十足。他斟酌措辞,低声道:“你上次提的想法对她很有价值,所以呢,她想让你留在她的工作室。抢人知道吗?你已经在体系了。” 第90章 舒穗稚气地抿出微笑,“你和金霄也这样吗,开会讨论什么呀?” 突然提到合作伙伴,敬鹤凌有些错愕。他不会把工作带到舒穗面前,提到金霄的次数少之又少,最近一次是……偷偷买礼物那次。 自从确认恋爱关系,他严格遵守日常报备,繁忙的日子也会分出心神谈恋爱。那日,他怕舒穗怀疑,特地打了时间差,后续也有发聚餐的图片,舒穗反应确实有些异常,特别殷切。 他从未怀疑。 难道那天他和她在同一个商场? 舒穗只说找魏莱出去拍照,没有提别的。 她不会误会吧, 敬鹤凌严肃起来,两只手捏住舒穗的下巴,被她打了下手,撒娇似地:“干嘛呀。” 看来没事。 “所以你留学的顾虑到底是什么?”敬鹤凌松了口气,“我说了我会陪你。” “一定会吗?” “一定。” 他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扣住舒穗的后脑勺,俯身吻过柔软的唇。强势地、占有地撬开她的牙关,她的眼角又红了,只会紧紧搂着他的腰。 气息一寸一寸地纠缠在一起,慌乱中热潮迭起,不分你我。 敬鹤凌用手蹭了下她的唇,舒穗咬住他的手指,敬鹤凌笑了笑。 那种笑很危险。 紧接着她被横打抱起,身体一空,视线被家居服阻挡,她害羞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 电影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远。 舒穗的安全感来自熟悉的环境,回到主卧,她放松许多,耳旁的呼吸变得急促,随着难舍难分的吻,骨节分明的手指撩开了她的衣服。 瞳孔放大,触感明晰,敏感地咬紧下唇。 她看进敬鹤凌带有欲望的眼睛。 …… 最终,敬鹤凌停下动作。 空气里弥漫着意犹未尽的气息。 他抱着舒穗,声音艰涩:“宝宝生日想怎么过?” “程铭说要给我开party,叫人一起玩。” 敬鹤凌真想打死这个人,程铭的确是这性格,喜欢给朋友组织活动,以展现自己优秀的人缘。 “你想去吗?” 他当然要去了,“然后呢?” 生日刚好在周六,舒穗想不出然后,不应该是顺其自然地回家,迎接美好的二十二岁吗。她摇摇头。 “还有一件事。” 敬鹤凌颔首,示意她说。 “我、我答应了苑姐负责场地的调整,你能陪我去吗?” “我的荣幸。” 敬鹤凌揉揉她的脸。 事情比预想的复杂许多,苑惟不是在和职场小朋友联谊,而是场地真的出了问题。 场地方临时违约,层高大幅度缩水,地面承重不达标。给出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消防管道的改造,无法按照合同时的数据标注提供场地。 如果压缩展会空间,那么之前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需要重新问silas chen借展,也要调整与家居合作商的利益关系。 这显然不行,还是要沟通场地。 商业展的场地设在郊区的园区,开车往返需要两个小时,天气阴雨连绵,舒穗作为沟通代表,打扮优雅知性,因此感冒了。 敬鹤凌有些自责。 舒穗去现场和对方负责人谈了五次,次次因为不同的原因以难堪收尾。即将到布展期,场地方知道她的难处,却不肯让步。 “我们最多承担三分之一的加固费,延长一天布展时间。”负责人态度强硬,吐了口烟,“你们那东西都可以调整哇,你回去告诉你们领导,我们不退押金噻。” 这次去谈条件,苑惟也在车上。舒穗忧心忡忡,恹恹地,将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觉得是自己不够用心,没办好事情。 下车时,敬鹤凌提着外套,硬穿在舒穗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因为舒穗听不进去安慰。 苑惟走在最前面,给小情侣留出空间,“舒穗,麻烦你男友送我们过来了。” 舒穗看了一眼敬鹤凌,目光柔和地笑了笑,低声用只能他听见的音量说:“确实麻烦了。” 敬鹤凌捏捏她的手心,温声:“没什么麻烦的。” 她低下眼睫,“我想喝纯牛奶。” “等着。” 敬鹤凌转身去便利店,过了几秒,苑惟也走向便利店,她交代舒穗在原地等负责人,她去买点早餐。 便利店看着近,但有点距离。 结账时,敬鹤凌站在苑惟前面,一并结了。 苑惟买了三份早餐,面前的男人看着年轻,但气质稳重,举手投足间透着松弛感,不是一般人。她隐约记得他姓敬,不记得名字了,暂且以“舒穗男友”代称吧。 她适时开口:“谢谢了,听舒穗说,这几次谈判都是你陪着她,全程守护。很少有男人能做到陪伴成长,你是做什么行业的?” “金额,投资。”敬鹤凌的表情很淡,眯起眼睛,“我没做什么,她不喜欢我过多插手,都是她自己在想办法。你给前实习生的压力会不会太大了?” 苑惟承认:“抱歉,我的失误。我也心疼她,今天我来负责。” 回到原地,舒穗已经不见了。 苑惟想,应该是负责人带她进办公室喝茶了。 果然是。 舒穗从包里掏出打印好的资料,她做了详细的解决方案,改变了展内的陈列空间,解决视觉压抑的问题,在不改动层高的前提下拉大双方利益,只需要园区承担一半的费用以及作出时间让步。 “我们前期的平台宣传已经做出去了,流量很好。后期合作机会很多,要不是我们注意到了尺寸,你们在别的项目上也得吃亏吧?” 负责人哑言,确实,因为空间变化,他们最近一直在扯皮。不是这位就是那位,碰上难说话的他们也就认了,看人下菜。 顷刻间,负责人烦躁地从抽屉里取出新合同,龙飞凤舞地签了字。 “咳。” 身后传来女声。 舒穗转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将方案和新合同叠在一起,交给苑惟。 苑惟惊讶她的魄力。 敬鹤凌低笑,“对,我女朋友超级厉害。” ----------------------- 作者有话说:我老婆超级厉害[紫糖] 第63章 对于她的二十二岁生日, 舒穗特别期待。这种直白的期待感,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想要橱窗里的漂亮蛋糕与专属仪式。 生日当天, 妈妈和小姨早早地就发了红包。今年的红包多了一份,宋叔叔封了个大红包,并留言:留学的事情不用担忧, 别看表面的, 你妈妈和我都很支持。ps:她没有觉得你不行。 舒穗在被窝里打哈欠,手指点点屏幕, 心中漾起暖意。 消息列表下滑, 敬雯给她发了祝福。 舒穗停顿, 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办。她抿唇,冲着门外喊:“姐姐给我发生日红包,要不要收啊?” 他们养了一只蓝金渐层,小猫还没取名字。敬鹤凌抱着猫从一楼上来, 宠溺地说:“收啊。” 猫咪喵喵叫,轻盈地跳上床, 露出肚皮打滚。 舒穗开心地摸摸猫, 抬起脸强调:“是转账哎,一千块, 挺多的。” “她给弟妹的。”敬鹤凌补充,考虑到舒穗的思想负担,“说不定里面还有我奶奶的意思。” “她知道我们谈恋爱了?”舒穗略微惊讶。 她的声音大了些,猫咪露出委屈的表情, 被吓跑了,回到了敬鹤凌怀里。 胆小的猫,她突然想到了名字, “猫咪叫糯米好不好?” 敬鹤凌说:“都听女朋友的。另外,我从不瞒家里人。” 语气听起来怎么有些得意。 舒穗哼哼笑,晃晃手机,“我也没瞒。” 纵使她是不小心的,但结果都一样。 舒晴在祝她生日快乐后,开始打探女儿的恋爱状态。屏幕上是「有没有吵架」「他脾气坏吗」「有钱人家的孩子一般都骄纵」「不要傻乎乎地跟人交心」…… 敬鹤凌眯起眼,抓住舒穗的胳膊使屏幕固定。 坚持了一会,她胳膊麻,直接把手机丢给敬鹤凌,“顺便帮我回一下你姐姐的消息吧。” 舒穗去洗漱了。 敬鹤凌仔细浏览,看来自己的形象有些危机,舒晴对他们的恋爱关系有很重的担忧。 他按照舒穗的吩咐,以她的口吻回复敬雯的消息,上方出现消息弹窗。 「谢汀桉:舒穗,祝你生日快乐^_^。」 …… 敬鹤凌捏紧拳头。 那天撑伞的画面再度浮现,醋昏了头,直接把祝福消息删了。 糯米蹭蹭他的裤腿,莫名其妙的情绪油然涌动,他径直走向洗漱间,从身后抱住舒穗,朝着她的脖子啃了下去,红了才松力。 舒穗发出抗议。 “你可以报复回来。” 三秒后,他脖子上也多了一处红痕。 第91章 位置还蛮对称。 情侣印记。 程铭打电话已经在催了。昨天他们睡得太晚,敬鹤凌做了点牛油果香煎鸡胸肉沙拉,舒穗不得不边化妆边吃早午餐。 准确来说,是被喂。 过生日好像真得变公主了,待遇好好。 静下来用心想想,敬鹤凌平时也这么对她。 舒穗看着他脖子上的吻痕,勾起唇角。 大学前两年的生日,舒穗也有庆祝的习惯,只不过流程更简单。好友们聚在一起吃顿漂亮饭,举杯共盼新的一岁越来越好。今年的生日计划隆重许多,敬鹤凌专门定了餐厅,程铭提前去布置场地,像是在举行神秘仪式。 周末堵车。 破壳日是高调日,敬鹤凌特意开超跑出门,舒穗穿着精致的裙子坐在副驾,总觉得被路上的人围观。 他牵着她的手走进奢华餐厅,俊男靓女,般配的令人移不开视线。 舒穗收到了一束超级无敌大的玫瑰花,她坐在视线中心,带着生日皇冠笑容灿烂。朋友们祝她生日快乐,也祝她和他长长久久。 被簇拥的感觉很棒。量贩ktv喝酒环节,舒穗作为主人公,喝了好多酒。 回家时她的脸红红的,脖子也红红的,歪七扭八地倒在敬鹤凌身上。 “我喝多了,要宝宝接。”舒穗喃喃。 “你是我宝宝吗?”她戳着他脸问。 “好像!是的。”连拐带转音。 “……我是你老公。” 舒穗“哦”了声,说谢谢老公。 敬鹤凌不敢让她吹风。 从车上下来时,怀里的人突然搂紧他的脖子,像是醒了。 舒穗眨眨眼睛,深呼吸,历尽全力使意志清醒,确认抱着她的人是他。 幸福来的太容易了,场景又在眼中变得模糊,她的心异常清晰,呼吸急促。 霸道地吻上敬鹤凌的唇。 她不会亲,仅仅是贴着,模仿他以往的动作,感受着欲望的强烈吞噬,心率过快,快要把她点燃了。 这样的姿势,敬鹤凌竟没有一点站不住的意思。 他没喝酒。 ——也庆幸没喝酒。 舒穗放开他。 喘息的空隙间,又被他狠狠吻住。 “呜……” 舒穗发出细碎的哽咽声,她被吻得很舒服。 好似小猫的叫声,无意间撩起了男人的占有欲。敬鹤凌快步打开门,等不及回房间,径直将舒穗压在沙发上。 他吻着,舒穗抬起身体配合,红着眼尾让他慢点。 “宝宝,生日快乐。” 舒穗笑吟吟地捧起他的脸,“谢谢你在我身边。” 蓦然地,她很想哭,像在情绪的深海里,急于找寻出口。 泪珠夺眶而出,一点一滴地落在敬鹤凌的手背,狠狠地砸进他心里。 对上那双可爱的眼睛,他心疼了,吻掉咸咸的眼泪,揉揉她的脑袋。 舒穗手里突然多了一个东西。 “什么?”她带着鼻音。 敬鹤凌咳了声,才说:“生日礼物。” “我以为那束花就是。” “我觉得足够啦。” 房间黑漆漆的,糯米在喵喵叫,在沙发旁跑来跑去,动静不小,敬鹤凌这才去开灯。 世界瞬间恢复色彩。 贴着少女心包装纸的纸盒就在掌心,舒穗小心翼翼地扯开上面的丝带,记忆与十七岁不断重合。 回到初识不久的那天,敬鹤凌以同样惊喜的方式送了她一盒昂贵的彩铅,埋下少女梦的同时,也给了她追梦的无限勇气。 里面是一条金链子,坠着一只实心蝴蝶。 她小小地、微微地惊讶了一瞬。 ——原来那天是去买这个了。 比起项链,她对旁边的小木盒更有兴趣,表情也更动容。木盒里的水晶手链不是现在流行的样式,看上去价格也更便宜,像是……某个景点的特色款。 她不敢确认,抬起脸看他。 舒穗哽咽。 敬鹤凌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尾,投出目光,解释说:“那年我们在桐南研学,我看到觉得漂亮,想送给你。可惜没来得及,教导主任发现我们外出,你冷淡我了好久。” 舒穗完全没有印象了。 ——他真的很爱你。 ——从前就是了。 ——细枝末节的小事也记得清。 “现在要带上吗?” 舒穗乖巧地垂下脑袋,又伸出手腕,“可以再来个亲亲吗?” 对于她,他很难说不。 两个人都笑了笑。 敬鹤凌半跪在地上,托起她的脑袋,动作温柔细腻。醉酒的人没有力气,舒穗软绵绵,挂在他身上。 沙发不够用了。 回到卧室,舒穗让他别开灯。 “准备好了么?” 安静良久。 “会有点疼。” 响起一点动静。 舒穗伸直手臂,勾住他。 理智彻底崩塌,敬鹤凌喘着气,感受她的战栗,汗顺着肩胛骨滑落,他贴过腿间,制造一个又一个红痕。 “摸。” “舒穗。” 回答他的是,她主动的手。 还有停了半拍的心跳。 以及紧闭的眼。 …… 舒穗醒来觉得腰要断了。 明明都是第一次,敬鹤凌容光焕发,她却瘫在了床上,四肢酸痛,难以忍受。幸好是周末,她不用去教室听课,也不用下楼拿外卖,敬鹤凌亲自把饭端到卧室,像照顾病人那样照顾她。 “干嘛这么看我。” 敬鹤凌漫不经心地看过去。 舒穗红着脸,别过脑袋。 她不记得昨晚有没有洗澡了,转头在栏杆上看见了自己的蕾丝内衣。 洗、过、的! 敬鹤凌洗的。 “……没事。” 舒穗整个人变红了,羞耻感异常强烈,揪得她浑身颤抖。 造成这种感觉的背后推手正不自知,还在对她发出物理攻击——揉揉她的脑袋,搓搓她的脸蛋。 生理性喜欢。 她很喜欢被贴贴。 …… 回到学校,舒穗明显不适应分别,之前不是这样的,现在恨不得天天与敬鹤凌粘在一起,她被控制了。可能是激素?她想不通,决定顺其自然。 下课后,学委走到她旁边,满脸心事,应该是想和她聊聊。 “舒穗,一起走吧。”学委不好意思,“我也回宿舍,和你顺路。” 舒穗很好奇学委找她什么事,她确定她最近没缺课。学委先跟她聊了点老师八卦,等气氛放松了点才讲事情。 原来是没有人主动报名参加学校活动,班级又有名额,按照名单排恰好轮到了学委。学委这周末要去医院复查,名单的下一位就是舒穗,她想和舒穗换位置。 “下次学院有讲座什么的,我替你去,反正都是一样的。”学委恳求,“行吗?” 舒穗不忍心拒绝,但她还要见男朋友。 学委继续求:“上次你让我删他的照片,我删的很快的。” “好吧。”舒穗应下来。 义卖活动在周六下午,是校园跳蚤市场,所收款项捐给偏远山区的希望小学。 一个班一个摊位,至少有两位同学负责。舒穗的搭档显然不擅长组织,基本上是她在干活:登记同学们的闲置物品、制作价格板、现场吆喝以及找零…… 现场很热闹,谢汀桉作为顾客,光顾了他们班的摊位。 “买这么多,你用得上吗?” 舒穗不理解他为什么要买韩娱专辑和中古玩偶,简直要打包了整个摊位。 谢汀桉笑笑,“可以,谢瑾妍追星,中古玩偶可以摆在书桌。” 他邀请舒穗,“要去我们班的摊位看看吗?” 舒穗给搭档递眼色:她很快回来。 在对方班级的摊位前,舒穗蹲下挑选,买了两盒仅试用一对的假睫毛、一本二手哲学书,全新的散装拼豆。 她发现谢汀桉一直在看她,“怎么了?” 她脸上有东西吗? 从手机屏幕的反光来看,什么也没有,没有卡粉没有脱妆。 谢汀桉收回过于直白的视线。他忍了很久找舒穗聊天的冲动,总觉得舒穗不至于谈恋爱了不回他消息,又怕他的行为是打扰,甚至骚扰。 他尬笑:“我在看那边的人。对了,你们班怎么说?卖完了才能交差么?” “到点就能走吧。”舒穗看时间,离结束还要两个小时,她强打精神,“我男朋友应该会来接我。” 对话应该就此结束。 谢汀桉看舒穗往回走,最后说:“舒穗,生日快乐。” 这次他收到了回复。 舒穗疑惑应下:“谢谢。” 人潮拥挤,有人从身后气定神闲地抓住她晃动的手。 她整个人像后倒去,转身发现是敬鹤凌。 第92章 舒穗开心,笑盈盈地抱住他。 摊位上又多了一个人,搭档安静地做起电灯泡,听小情侣打闹。 敬鹤凌说话总是拐弯抹角。 舒穗以为他是因为无聊,所以跟他撒娇:“再等等啦,再等等我们就能回家了。” “嗯。” 深吸口气。 不过—— 敬鹤凌围观了全程,他的表情不太美妙,阴沉沉地重复:“谢谢?” ----------------------- 作者有话说:[黄心]某人很猛! [空碗]细说~ 第64章 在夏天的傍晚, 影子越拉越长,人声欢乐的背景音由远及近,洋溢着浓郁的青葱气息, 时光一下子被拉回高中。 恍惚间,光晕在敬鹤凌脸上变换。舒穗抬起头,对上他深深压着的目光, 怔愣半分。 她才注意到细节, 敬鹤凌背着的奢牌牛皮双肩包,里面装满了她爱吃的零食, 还有保温杯与湿纸巾…… 他显然是做足准备陪她的。 现在他看起来脸色很差。 意识到敬鹤凌在吃醋, 舒穗无声地抿住唇角, 轻快地眨了眨眼,对视三、二、一……她忍不住复勾起来,哼笑出声。 敬鹤凌没什么神态地看她。 她笑眯眯地迎上去,踮起脚尖, 侧身,背在身后的双手拧在一起, 趁呼吸交叠时飞快吻过他的脸颊。 两颗心烫烫的, 敬鹤凌咳了几下。 视线变得粘稠,舒穗不敢再看他, 作出伸手的动作。 他拧开保温杯,递给她。 一套流程走完,她眼神示意地上的折叠板凳,敬鹤凌身高腿长, 坐在矮小的凳子上缩着腿,模样有点滑稽。 不太符合他现在的身份。 摊位前来了女孩子,舒穗被同伴叫走帮忙, 敬鹤凌就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好像他的全世界都在那里了。 没错,舒穗是他的全世界。 她的眉心怎么皱起了? 她将他拉到石柱后面。 “还要吗?” “什么?” “还要吗!” “什么……” 舒穗着急地捏捏手心。下一秒,敬鹤凌的手伸了过来,要干什么? 唔。 唔!!! 他用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维持仰头的姿势,她微微张开嘴,眼眸闪烁。 节奏乱了。 某人犯规。 他俯身吻下,唇齿间发觉她有逃跑的意思,只好用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脑袋,吻得急了,舒穗挣扎着推开他。 “你疯了!”舒穗大口喘气。 确认眼神,敬鹤凌蹭着她的额角,低哑着声音:“别说话。” 打翻的醋意横生,舒穗只能咬他,敬鹤凌跟不怕痛似的,她尝到了血味,腰也软了。 脑袋上的手下移,正好支住她整个人。 眼尾泛红,终于放过她了。 舒穗紧紧抓着他的胸膛,靠在他怀里。 听见他说:“不舍得弄疼你。” 她有点后悔太用力了。 仅仅一秒。 也后悔问她“还要吗”。 多此一举。 可是刚刚没发生什么额外的事情呀。 就因为和谢汀桉说了两句话咩。 回到家,舒穗变得小心翼翼,要等敬鹤凌来了才踏出右脚,换拖鞋时把鞋子摆整齐,第一件事先洗手,然后给糯米的小瓷碗里到水。 敬鹤凌冷着脸,已经系好围裙:“晚餐吃什么?” 冰箱里有很多菜,都是今早才送的。舒穗撑着脑袋对着猫思考,她想吃香辣土豆片、干锅鱼、蒜蓉空心菜,麻婆豆腐……眼神望向敬鹤凌时,菜名变成两个字:“都行。” 敬鹤凌打开冰箱门。 舒穗改口:“想吃辣的。” 她跟糯米玩了一会,心总是悬起来,落不下,空荡荡的很难受。上楼去主卧躺了会,闭上眼脑袋里是敬鹤凌,换到客卧里休息,总去想他进行到哪一步了。 最终,舒穗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凑在敬鹤凌跟前要帮忙。 敬鹤凌不让她切菜,不让她洗菜,不让她拨蒜。舒穗气恼,会做饭有什么了不起?她从背后扯掉围裙系带,面前的人一顿,她说:“今天我做饭。” 敬鹤凌迟疑、疑惑。 舒穗放软语气,眨巴大眼睛,“亲爱的宝宝男朋友老公,我也可以做饭给你吃哒。” “这些事我做就可以。”他答。 “你不想尝尝我的手艺吗?”舒穗撒娇,“你今天辛苦啦,专门陪我卖东西,又开车回家,那么远的路还有无良车加塞。让我也哄哄你?” 最后一句话是重点,敬鹤凌揉揉她的脑袋,将围裙套在她身上。他不走远,就在身后看着她。 安全感满满。 因为菜已经处理好了一半,所以舒穗处理起来很方便,敬鹤凌指导她怎么放,她才发现,这正好是她想吃的,就这么巧。 舒穗感动地扭身看他。 他怎么与自己这么这么这么心有灵犀! 敬鹤凌以为:“要不我来?” “不用哒~” 舒穗内疚。 她就不应该和任何男生说话! 注意力从男人回到做饭,舒穗在围裙上擦干净手。第一步是什么啊?手忙脚乱,她记得是焯水,对,老豆腐要焯水。 等水烧开,敬鹤凌看不下去,往里面放了一点盐。舒穗立刻找补:“我刚要放呢。” 高中毕业后,舒晴教过她做饭,她和魏莱合租时也能做简单的菜,现在怎么都忘了。 她的手心皱巴巴的,全是汗。 不难的不难的,安慰自己。 油热下料,“嘭”的一声,舒穗往后躲,等料糊了才敢拿起铲子,豆腐被铁铲剁成小块,糟糕极了。 舒穗抿平唇线,“我……”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端着锅把麻婆豆腐倒进垃圾桶。 深呼吸,“对不起啊,我现在做下一道菜。” 她被敬鹤凌制住。 再次深呼吸。 她的肩膀被温柔地松气,敬鹤凌依偎着她,夺走了她手中的锅铲。 他特别擅长快速填饱舒穗的肚子。 直到坐在餐桌前,舒穗才有机会开口。她明知故问:“你是不是吃醋了,谢汀桉是我集训时的同学,我们认识三?不对,四年了。” “嗯,比我们少不到一年,几个月吧。” 敬鹤凌眼睛都不带眨。 就是吃醋。 带着一种挑衅。 舒穗看着他卸下围裙,冷脸回顾醋意,眉心紧皱,委屈又从容,肩练得刚刚好,肌肉块明显。 竟然生出异样的感觉。 ——人夫感。 敬鹤凌开始给她夹菜。 她继续说:“谢汀桉确实追过我,但我都拒绝了,我们一直保持朋友距离,没有任何逾越。” “嗯。” 敬鹤凌心如刀绞,他明明看到谢汀桉主动找舒穗买东西搭话,之前也是他主动打伞。 他一点也不难过。 舒穗小心问:“还生气吗?” 敬鹤凌纠正:“我没生气,我吃醋。” “真的真的!”舒穗晃着他的胳膊,“你不信吗?我可以让他来证明,算了。你看我手机吧,之前的消息记录因为手机被摔了没传过来,但是我备份到电脑里了,吃完饭恢复备份,我一直拒绝他的。” 敬鹤凌才不看。 他说他不吃醋了。 “好吧。”舒穗不信。 吃完饭,她还是恢复了备份,在书房沙发上缠着敬鹤凌。她躺在他的怀里一条一条地滑消息记录,到去年出差那里,她怕飞机偶遇露馅,语速快了些。 果然,“等一下。” 舒穗滚了滚喉咙,扬起尾音:“怎么啦?” “你是不是和我坐过同一班飞机?那只涂鸦行李箱我在别的地方见过,不过只看见了行李箱,没看见行李箱主人。” 敬鹤凌拍了拍她的屁股。 压迫感瞬间升起,舒穗面色一热,“你知道了啊?” “刚刚知道,继续。” 舒穗念得口干舌燥,听见身后的人最后问她为什么在飞机上不和他说话。 这是一个更前的时间点,是无意的联系。 舒穗回忆,那天明明是糟糕的改签,结果遇到了一直想见的人。惊喜与悲伤交织,她没有搭话,狼狈地匆匆而过。 “你看到我了吗?” 看到了,但她不敢。 她怕只是泛泛点头之交,从前不作数,往后无可能。 抓住一段没有形状的感情太难,不是相爱、没有相守,她从高中就追寻的悬月,是不是挂在星星中间比较合适? 她是什么位置? 她不知道。 在敬鹤凌的眼神鼓励下,舒穗纠结地抓紧他的胳膊,掐出痕,似乎是没力气思考了,她垂下脑袋,“我看到你了。我怕我们变得陌生,不能像之前那样做朋友,连下次相见都是未知数。” 第93章 她小声呜咽着,敬鹤凌给了她一个胸膛,她哭着说:“所以、所以我不敢跟你搭话,我宁愿眼花了。” 亲爱的鹤凌,几年不见,我们是否物是人非?站在飞机过道的舒穗不知道答案,现场嘈杂匆忙,等她纠结地差不多了,又被流动的队伍推着走。 “下了飞机,我直接去了小酒馆。唔……”嘴巴被手捂住,“你怎么不让我说了?” 敬鹤凌紧紧地抱着她,力度大到要把她捏碎了。舒穗很喜欢这种拥抱,她无处可逃,微微流着泪,泪珠一滴又一滴落下,濡湿了他的肩头。 “后面的事我都知道了。” 然后他们第二次再遇。 同学的生日会上,舒穗被真心话与大冒险夹在中间,选择了真心话。敬鹤凌怎么可能不在意?实际上从知道来的女生叫“舒穗”开始,他便紧张。 结果推门而入的人,真的是舒穗。 她是上天送来的礼物。 全程,他都在角落看着她,看她和朋友侃侃而谈,看她落落大方地婉拒他人的攀谈,看她窘迫尴尬冷场,自己忍不住坐在她旁边。 敬鹤凌言不由心。 送她回去的动作小心翼翼,多对视一秒都是越界,可他任由她穿走了他的外套,无意间的放纵。 从加拿大回国后,他的生活无聊又规律,那刻起,这些年他所在的、所忍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他在爱里卑微。 再后来,某个午后他打开门,看见了捧着粉百合的女孩,埋藏在心底的冲动再也按耐不住。他逼迫自己冷淡,告诫自己今时不同往日,可还是被她吸引。 “那现在呢。”她吸吸气。 “现在永远都不会和舒穗分开。”敬鹤凌语气坚定,揉揉舒穗,舒穗主动往他身上挤,挤得他流汗。 良久,他问:“这么喜欢抱抱吗?” 舒穗点点头,这是安全感。 氛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轻盈。 她感觉有东西抵着她。 舒穗红着脸,再贴紧了几分。 气息不稳,敬鹤凌喜欢咬她耳朵,她会条件反射地发抖,却还是乖乖被他吻着。 唇间泄出笑意,动作稍停。 敬鹤凌勾唇,语气带点嘲讽,“看不出来,我们舒穗宝宝还挺有实力。” 舒穗当是在夸她,坐在他身上,骄傲地眨眨眼。 “躺下。” 身下不是柔软的床,而是垫着敬鹤凌外套的书桌。 敬鹤凌反手脱掉他的上衣。 这次开着灯,又是不熟悉的场景,舒穗很紧张,整个人犹如鱼干,笔直的绷着。 睡裙被撩起。 舒穗不敢与他对视,害羞地闭上眼睛。 宽厚的手掌握住纤细的腰。他在亲她的小腹,又酥又麻,激起一片涟漪,她下意识抗拒,却又被吸引。 十指相扣的手安抚着她的情绪。 渐渐推上,放松。 …… “看着我。” 他动作很轻,引导她睁开双眸。 “宝宝,看着我。” 这时候的流汗最为致命。 动作一经到底,扣在他背上的指头蜷缩成团,敬鹤凌不敢动了。 舒穗在他耳边:“呜呜,我疼……” 感觉比第一次还她抿住颤抖的唇,发不出任何成调的声音,被迫在迷糊间与他对视。 “敬鹤凌……” “我不要了……” 下不为例。 ----------------------- 作者有话说:[饭饭][猫爪] 第65章 洗完澡, 敬鹤凌帮她吹头发。 舒穗很享受after care环节,她今天腿有些酸,敬鹤凌在给她揉腿。她突然想到书房凌乱的场面, 明天要找家政打扫书房吗?好丢人啊,她要自己去收拾。 跟装了程序似的,她起身朝外走。 对视的瞬间, 敬鹤凌明白她的想法, 挡在门口,将她按回房内。 舒穗心有余悸, 瞪大眼睛调整呼吸, 将那些画面从脑中赶出去。 十分钟后, 敬鹤凌从书房回来,开始手洗舒穗的贴身衣物。 家里其实有专用洗衣机,舒穗不让他洗,但他总觉得手洗的方便, 顺手的事情。 不过,样式怎么变了?他刚刚没注意看。 不再是普通蕾丝样式, 颜色也更衬肤色, 还有镂空设计,那一团布料在手中搓来搓去, 敬鹤凌的手指总觉得不对劲。 他冷着脸,耳廓默默红了。 “舒穗,你什么时候买的?” 玩手机的人突然被点名,舒穗啃着手指, “前几天呀。” 怎么了?不喜欢吗。 她没勇气问。 看反应,是认可她的小心机吧。 拉高被角,舒穗完完全全盖住自己的眼睛。 呼, 还是这样完美。 过了会,她躲在被子里问:“你真不吃醋了?” 洗好,挂好。 敬鹤微微上扬,“嗯。其实……” “什么什么?” “什么什么!” 舒穗激动,坐了起来,催促他快点说。 其实他偷偷回国过一次,被敬雯发现了,勒令他不要再这样做,否则就告诉家里人。 那年是他去的第一年。加拿大放圣诞假,敬鹤凌好不容易逃过父母的掌控,刷卡买票,最终赶在一月一号之前回到国内。 他回来没有跟任何人说,没打算回家,订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宾馆,但离画室不远。 一年的最后一天,画室下午四点便放了假,允许学生外出,晚上七点半在教室开元旦晚会。这段时间,住在606的其他三个女孩结伴去了附近商场,舒穗犯困,她要留在宿舍里睡觉。 萧冷的冬天,舒穗睡醒时房间漆黑一团,楼道里也没有光渗进来。她坐在床上醒了会,才穿好衣服下楼。 舒穗是最后一个领手机的人。 她毫无兴趣。 开机,发现没电了。 回到教室,舒穗在墙角处的数据线里翻找正确的接口,手机亮屏后,她稍稍提了点精神。 敬鹤凌没有回她上次的信息。 没关系,她再发一次。 沉住气,再等待一段时间。 她并不知道对方的账号已经无法找回了。而账号本人,正焦急地担心为什么飞机还无法开启舱门。 国际机场。 敬鹤凌拎起背包,里面装着他买好的新年礼物,是一条奢牌围巾,限定款,留学生群体正热门的款式。 他望着窗外,难以抑制心中的兴奋。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许久,广播循环播放:“dear passengers, this is the cabin crew. due to airport traffic control stand allocation, our international flight will……” 起飞时间延误了一个小时,落地又多耽误了半小时。敬鹤凌走进冷风里,拉低冲锋衣拉链,他觉得他浑身都是热的。 激动。 在他的规划里,他可以和舒穗见上一面,跟她道歉,希望可以重归于好。 抱着这样的心态,飞长途不算煎熬,不算疲惫。 机场离画室是南北距离,要跨越主城区。司机师傅看着导航地图,愁道:“哎呀,这个堵呀。年轻人现在都喜欢跨年放气球,政府也不管管,这怎么开!” 车流缓慢前行。 司机暴躁地按喇叭,斥责加塞的车辆。他的乘客很着急,一直问他能不能再快点。 敬鹤凌说:“下个路口走环城行吗?” “行啊,也一样堵。跨年了,人都往外面跑,过了九点,这地方车都进不来。”司机打左拐,“你着急要不坐地铁?” 地铁不堵车,就是人挤。 敬鹤凌思索。 前方出了车祸,已经围起来了,交警在管制,车道变窄。 “你能接受的话,半小时我能给你开到地铁口。”司机悠着说,他打量着养尊处优的少年,“如果还嫌慢,你下车扫个自行车吧,快两公里,骑过去十五分钟。” 敬鹤凌没办法拒绝切实可行的办法。 空气里突然飘起零星雪花。 他单手握住冰凉的铁块,灵活地穿梭在人流中,脸被风吹僵了,仅仅用了八分钟,及时刹在地铁口。 地铁去往拾星画室,需要换乘三次。 他在和时间赛跑。 祈愿一切顺利。 想念她的心愈烈愈痛。 到站时,他的右眼皮狂跳,总担心会有意外发生,然后意外真的发生了——他的姐姐,就站在画室大门口。 敬雯穿着黑色呢子大衣,工装靴,和朋友聊得热火朝天。她昨天和敬鹤凌聊过天,想起受到伤害的妹妹,今天专程给舒穗送点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敬鹤凌愣在原地。 敬雯错愕,对朋友说:“行,就这样。”她快步往外走,门口的人影拔腿就跑,最终追到一个死胡同,才堵住了敬鹤凌。 “你回来干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敬雯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现在立刻马上去机场,爸爸和妈妈已经因为你上学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了,读完书再回来不好吗?” 第94章 家庭关系真的蛮糟了。 敬鹤凌觉得嘴巴里有点苦,他冷静地看着姐姐,准备好了说辞,听见“舒穗也要读书”时收起了尾巴。 “能看一眼吗?让我看一眼,我不打扰她。我远远地看一眼,我和舒穗之间有误会。” 其实不至于弄到这么僵。 敬雯同意了。 他们回到画室时,班里正在分蛋糕。 舒穗毫无兴致地坐在教室最后排,带着耳机听歌,她瘦了很多,嘴唇干裂,眼下乌青严重。 谢汀桉自作主张地摘掉她的头戴式耳机,惹得她一记刀眼。舒穗不想理他,他知道。 “别这么凶。” “一起来吧。” 魏莱、杨薇戈,苏乐在前面大声地喊她名字,舒穗笑笑回应。她看在姐妹的面子上强提精神,去领属于她的“旗开得胜”小蛋糕。 杨薇戈特意将名字的范围挪大了一点点,切了一块大的。车厘子酒渍夹心,味道很好。 雪越来越大了。 真正站在窗户边时,敬鹤凌没有打破美好的勇气了。在他的视角里,舒穗跟着男生走向人群,在嬉闹中笑盈盈勾起唇角。 “要进去吗?”敬雯给他选择,又替他做了选择,“我们走吧。” 那一刻,敬鹤凌感觉自己失去了重要的东西,灵魂?自我?混乱中,他探究不清自己的心。 原来人和人之间是渺小的关系。 酸胀发涩,再别过眼。 无法接受在舒穗的生命里不再重要。 如果她幸福呢? …… 敬鹤凌讲完,舒穗不说话了,静静地靠着他,像只小兔子,萌萌的乖乖的,眼睛转来转去。 她在思考,命运是不是给他们太多考验了。 阴差阳错的误会,如今才得来开解。 “尽力啦。”舒穗小声安慰。 她早就不委屈了,她爱的人很珍惜她。 敬鹤凌正色:“陈意峥也喜欢过你。” 这醋要吃到什么时候去! 舒穗拽拽地:“我们高考后就没说过话了。那还有很多女生喜欢你呀。” “嗯,你帮她们喜欢我,给我送情书。”敬鹤凌亲她,“笨蛋。” 这是自己和自己吃醋? 舒穗还没反应过来,敬鹤凌关了灯,已经很晚了,他说晚安。 她被搂入怀中。 又听到一句:“谢谢你给我爱你的机会。” 稀松平常的每一天,都多爱你一点。 六月末,科技家居展如期开幕。苑惟邀请舒穗参加开展仪式,不巧撞上她期末考试。 舒穗很遗憾,考完试才能去逛展。敬鹤凌在临省出差三天,她一个人去的。 苑惟问她上学的打算,她已经找好了留学中介,可能差一段实习。舒晴帮她问到了桐南市美术馆,下半年可能有实习机会。 “你想去国际画廊随时联系我。”苑惟在业内的人脉,推荐一个能力强的实习生没有问题,“一会有安排吗?” 舒穗表达谢意,请苑惟喝下午茶,结果还是苑惟买了单。 她问敬鹤凌怎么办。 那边回复很快:(≧≦)! 舒穗秒懂,分别时甜甜地说:“谢谢苑姐,我们常聚。” 这个暑假,舒穗没有回桐南市。她霸占了敬鹤凌的书房,考虑过找一对一雅思老师,试听后觉得她的学习能力可以应对,决定自学。 作息规律,如果前一晚上太激烈,她偶尔会和敬鹤凌一起赖床。两个人什么也不做,就抱在一起。 至于口语……她每天保持一个小时时间和敬鹤凌用英文对话。 口语提升还是蛮快的,随着口语的流畅度越来越丝滑,听力也有提高,阅读是舒穗最擅长的科目,考试时大作文正好是她善于表达的话题。 雅思纸笔考试的成绩等了两周,舒穗的小分差0.5分,她有些挫败。为了快速提高成绩,第二次考试她报机考。 三周后,舒穗再次走入考场。这次她明显更加从容,口语考试官是位绿眼睛的爷爷,还问她为什么不紧张。 中国有句古话叫“说来话长”…… 查分数时,她和敬鹤凌正在去理发店的路上。考试结果很好,高配版7分。 舒穗开心地发了朋友圈。 敬鹤凌为找存在感,咳了声。 舒穗亲他脸颊,“谢谢小老师。” “还有。” 另一边也要。 等红灯变绿期间,舒穗雨露均沾,缠着吻到绿灯通行。 刚刚还在讨论发色,舒穗确认:“我们染一样的吗?” “当然,我要和我老婆一样。”他语气笃定,仿佛不是做决定,而是必须这么做。 舒穗无辜地眨眨眼。脑中浮现敬鹤凌留学时的照片,那张金发真的超惹眼。她在粉色和金色之间犹豫不决,看了许多网图,选择困难中。 “金色吧。”敬鹤凌分析的条条在理,“你看腻了,我再去染成粉色。” 舒穗眼睛亮了,抿唇,“可以吗?会不会太伤头发啊。” “是你,怎样都可以。” ----------------------- 作者有话说:[害羞]小情侣去染情侣发色啦 [托腮]当年小鹤哥哥真的以为女主开心幸福着[爆哭] -“dear passengers, this is the cabin crew. due to airport traffic control stand allocation, our international flight will……”来自翻译。 第66章 浅金色至少要漂三遍, 舒穗觉得头皮好痛,余光撇向敬鹤凌,他也在偷偷看她。 大概是模样太搞笑了吧。 戴着透明的面罩, 额角与侧面没有任何遮挡,光滑的卤蛋。 理发师没见过这么黏糊的情侣,笑着说:“你们才谈恋爱吗?等那位客人剪完, 你们就能坐一起了。” 中年隔着两位顾客, 距离确实有些远。 敬鹤凌:“谢谢。” 他纠正:“不是才在一起。” 理发师惊叹:“哇,很恩爱哦。” 舒穗赧颜, 收回目光。 大学三年, 她几乎保持着黑发, 确实很久没改变发型了。漂过后,颜色效果超好,顺带连眉毛也漂浅,剪了齐刘海。 理发师随手给敬鹤凌抓了抓发胶, 帅出天际。 他穿的很随意,普通的牛仔裤与黑色短袖, 却让人觉得不普通, 矜贵的气质天生带着疏离。 舒穗盯着镜子里看了会,目光慢慢移到自己身上, 她不太习惯这样的自己。 天已经黑了。宽肩窄腰的男人站在她旁边,揽上她的腰,带她去吃了最近超火的hello kitty omakase,并且负责地当好手机支架。 舒穗发了吃饭的照片, 又单独发了合照。 第一个点赞的是妈妈,舒晴的视频立刻拨了过来。 突然的铃声吓了她一跳。在车上,她的目光望向敬鹤凌。 “怎么了?” “接吧。” 舒穗咯噔:“我妈妈唉。” “你妈妈也是我妈妈, 应付不来的就沉默,交给我。”敬鹤凌打转向灯,分出心神回应她,“你这眼神,是害怕我不行么。” 舒穗嘁声,傲娇地嘟嘟嘴。 视频接通,舒晴还在店里,问她吃饭了吗,怎么染头发了,还挺漂亮的。第一次暑假不回来,宿舍住得习惯吗,想家了吧。 说到“宿舍”时,舒穗滚了滚喉咙,特意观察敬鹤凌的反应。她没告诉家里人同居的事情,总觉得……不太好。不符合家长的观念。 他有点委屈哎。 舒穗心想,是不是觉得她不给他身份? 舒晴继续问:“学校挑的怎么样?” “申请季还没开始,但确定的差不多了。梦校皇艺,不知道能不能申请上,伦艺、爱大、曼大也都申申看。”舒穗说着便有些期待,“谢谢妈妈。” 舒晴笑了下,话锋一转:“你男朋友申什么学校?” 舒穗喃喃:“他……” 他接上话:“舒穗在伦敦的话,我申g5,剑桥大学或者牛津大学,帝国理工学院也可以。她不在伦敦的话,她上哪所我去哪所。” 镜头转向敬鹤凌,他难得的有些紧张,“请阿姨放心。” 舒穗的心跳得咚咚响,快要蹦出来了。她忍着尖叫,一路勾着唇角。下车时激动地原地跺脚,啊啊啊啊! 也太帅了吧。 敬鹤凌牵着她,果然身份是自己给的。“你总是藏着掖着你对象,金屋藏夫吗?” 他突然靠近,舒穗呼吸轻了一瞬。 “我很拿不出手吗?” 他疑惑。 看来爱得还不够彻底。 “没有!”舒穗捏捏他的手心,“绝对不是。” 她只是怕妈妈担心他们。 但是今天,还挺愉快的。 “对不起。”她不该当小骗子,下定决心扯开编造的安排。 敬鹤凌不说话,只牵着她。舒穗知道他故意这样的,走到门口了,她飞快地吻上他的唇。 第95章 敬鹤凌顺势将她抵在墙上,单手撑在外侧,另一只手垫在舒穗脑后。他偏过头继续吻,追逐着她,舌尖撬开齿关,主导节奏。 夏天的夜晚静谧闷热,虫鸣声藏在漆黑之下,夜鸟掠过树枝,沙沙声与心跳重叠。 舒穗被困在怀里,双手搭在他的脖子上,虚虚地喘着气,他凶极了,难舍难分。 意乱.情迷,她贴在他的胸膛,身上很热,流汗了,她急促地请求:“我们回家吧。” 进了门,来不及开灯。两个人将包随意丢在地上,客厅新铺了地毯,敬鹤凌不舍得舒穗跪在地上,镇静地捞起人。 回到房间,他撩开她洇湿的发,亲亲她的耳朵。 湿热的触感惹得舒穗泛起一阵酥痒。 “没关系。” 敬鹤凌低笑,“你永远不用跟我说那三个字。” 却又认真:“只准说我爱你” 舒穗只觉得呼吸不畅。 …… 暑假的最后一周,舒穗心不在焉,觉得心里空荡荡。 剥好的柚子不甜,桑葚奶昔不好喝,什么饭都没味道。 “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敬鹤凌挑眉,“想回家吗?” 被他看穿了。 舒穗有点小得意,吩咐:“那你陪我。” 他捏捏她的脸,“遵命,公主殿下。” “今晚怎么样?” 未等舒穗回答,敬鹤凌边说边看航班,“八点飞,十点落地,我们吃完饭去机场,你现在还有半小时时间收拾要带回家的衣服。” 行动派,真男人,从不让舒穗失望。 尽管回去五六天,舒穗还是装满了24寸的行李箱,敬鹤凌的衣服也在里面。黑色发根长了出来,她觉得有点丑,临走时,戴了一顶贝雷帽。 敬鹤凌也戴了一顶帽子,他现在的头发是粉色。情侣出门,整整齐齐。 飞机划过深夜,舒穗有种不真实感。她靠在敬鹤凌肩上,问他是不是许什么愿望都可以。 “笨蛋,这是我应该做的。” “舒穗的开心,天下第一。” 舒穗翘起尾巴,“真的?” 敬鹤凌要亲她。 舒穗立刻不问了,“在飞机上呢。” 最后,吻落在了她的手背。 分开的时候,敬鹤凌站在小区门口,懒洋洋地看着她,眼前的人影逐渐变小,他垂下眼睫兀自笑了笑。 深呼吸,转身,熟悉的味道从身后拥至。 舒穗怕他走远,小跑回来,“再抱抱吧。” 两个人依偎十分钟,舒穗又说:“送我去单元门口吧。” 她眨眨眼,委屈巴巴,敬鹤凌心化了,手牵手走得很慢。 “就不上楼了吧。”他忍不住笑,“今天没带礼物。” “送到门口好不好?”电梯门打开,舒穗见他不进来,她又出去,宁愿等下一趟。 算了,听她的。 电梯上行,到达楼层后敬鹤凌迅速按下【1】,他有点见家长的紧张,揉揉舒穗的脑袋,表情复杂地望着她,她依依不舍。 他何尝不是。 两个月的朝夕相伴,已经不适应分开了。 回去的路上,敬鹤凌每隔十分钟问她在干嘛。 「ss:在想你(*ˉ︶ˉ*)」 「ss:你到家了吗?」 「he:刚到。」 他低头回消息,推开门,坐在沙发上的众人朝他看了过来。 敬骋、叶欣、敬雯,奶奶都在。 叶欣站起来,惊讶:“怎么突然回家了?” 敬雯抬眼,阴阳怪气地拐着音调,“陪女朋友呗。” 「he:家里有事,晚点找你。」 敬鹤凌漫不经心地:“嗯。” 比起家里人惊讶的反应,他云淡风轻。 裴奶奶说:“鹤凌处对象了,哪个姑娘?” “舒穗,上次跟您说过了。”敬雯看了眼敬骋,给爸爸补充信息,“他们是高中同学,也是有缘分,两个人都在北京,计划一起读研。” 叶欣听着高兴,“挺好的呀,那姑娘是过年来家里吃饭的姑娘吧,长得很漂亮。” …… 这些年,敬鹤凌和父亲的关系一直很僵,直到他毕业典礼,才稍稍缓和。敬骋没有逼他继续读研,全力支持他创业,买了车房,逢年过节两个人也都能坐下来喝杯酒。 敬骋一向严肃,突兀地问了句:“谈恋爱了,钱够花吗?” 仿佛儿子还没长大。 他想了想,现在的年轻人婚恋观和上一辈人不一样了,希望儿子别太荒唐,“有考虑结婚吗?” 敬鹤凌微怔,不知道这种打探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 “今晚喝一杯?”敬骋局促,“你要是想休息,也没关系。” 敬雯笑个不停。 敬骋回头瞪她,她比耶。 “行。白的啤的?”敬鹤凌也笑,“今天我请爸。” 敬雯也要去,叶欣拦不住,最终三个人找了家私房菜,喝白的。 敬骋按年龄顺序关心。首先关心敬雯的婚姻大事,“怎么谈一个分一个?年龄小的男生没定心,不着调。” 敬雯哼哼,“我弟弟靠谱呗。” “是啊,你看你弟弟现在事业有成,也找到另一半了。”敬骋喝得有点上头,拍拍儿子的背,“你女朋友家里是干什么的?” 轮到敬鹤凌了。 他从高二的时候讲起,省略细节,保留重大节点,老父亲听得津津有味,还有点感动。 记忆里的女孩笑容鲜明,拥有肆意的生命力,优雅的天鹅从不低头。 中间的误会令人唏嘘,“你要对人家好,像我对你妈这么好。我儿子随我,专一深情。”敬骋清嗓,缓了缓神,“你留学的事情又怎么弄,公司不做了?” “我合伙人在。” “哦,那你学校……” “我自己操心,有结果了给你说。” “那什么时候领女朋友回来看看?礼数不能丢,约对方父母吃饭,正式点,茅台中华是必须的。这事儿我必须过目。” 敬骋絮絮叨叨,他的酒量不如之前好了,却比之前更懂得如何做父亲。 “敬雯呢,不要再这个样子了,你是同辈,但是姐姐。等舒穗来家里了……” 喝到最后,只有敬鹤凌还算清醒。他招呼人把二位醉酒的勇士抬上车,叫代驾。 舒穗等了三个小时,一条消息也没有,她气汹汹地打敬鹤凌电话,没人接。她又打视频通话,这次响应迅速。 视频接通的时候,敬鹤凌在路边透气。 他酷酷地靠在车边,抬起波澜的眼,语调拽着:“老婆查岗吗?” 衣领开着,还挺性.感的。 “你喝酒了。”舒穗嘟嘟嘴。 语气着急:“刚刚在干嘛。” “说来话长。” 他故意逗她,微叹一声:“刚刚在讨论,什么时候娶你。” ----------------------- 作者有话说:[粉心]拽哥钓妹 第67章 申请季开始的时候, 舒穗最后一段实习还没解决。综合申请机构的建议,她衡量再三,放弃去企业实习的机会, 将希望压在青少年美术馆。 面试消息很快发到了邮箱,竞争激烈,实习期较短, 符合舒穗眼下的需求, 如果通过面试,她可以先拿到实习证明。 就是……不能是黄毛了。 她现在是黑白渐变布丁头, 咬咬牙, 在面试前三天染成了黑茶色。 敬鹤凌又陪她一起了, 说他的发色已经被好几个甲方过问了,甚至会有同个写字楼的人去问张淼: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招了新人。 舒穗醋意萌生:“男朋友又被人惦记了。” 敬鹤凌:“你要看好我。”还挺得意。 “行啊。”舒穗歪着脑袋,脸上笑吟吟。 隔天早晨,敬鹤凌刚准备开会, 张淼蹭蹭地走过来,迎着众人目光说有人送花。花店员工拉着小车, 大张旗鼓送进来一束爱心造型的乌梅子酱。 附有卡片。 「永远爱你。」 言简意赅。 办公室瞬间沸腾。 敬鹤凌颔首:“知道了。” 那束花就放在会议桌上, 耀眼夺目。会开到一半,大家坚持不下去了, 有人胆子大,趁着思考的空隙问:“老大,谁给你送的花呀?” “肯定是嫂子呀,这还要问吗?” “上次来过公司的妹妹, 敬总朋友圈有发。你们一天天的都点赞,纯恭维?” “你瞎说,我对老大绝对衷心。” …… 敬鹤凌面不改色:“继续汇报。” …… 开完会, 金霄看敬鹤凌把花抱回自己的办公桌,小心呵护,专门把办公室的门打开,让所有人都看见花,鄙夷嗤笑:“你就暗爽吧,实际上心里爽翻了。” 还真是。 敬鹤凌勾唇:“承让。” 面试当天漂起秋雨,舒穗执意要自己去,敬鹤凌放心不下,连哄带骗将人弄上了车。 第96章 她今天穿得很乖巧,卫衣牛仔裤,背着帆布包,乌羽般的睫毛显得眼睛炯炯有神,明明只化了淡妆,但给人一种强烈的画面感。 敬鹤凌想,是初恋感。 他拎着她的包,送她下车,给她背上,莞尔:“我就在这等你。” “你找个咖啡店坐坐吧,我面完试给你发消息。”舒穗抬眼看他,“你怎么比我还严肃,你紧张了?” 盯着漂亮的脸,敬鹤凌低头笑:“有点。” 他真的很喜欢送她,有种家属的感觉。目送舒穗进去,他烦躁地在路边站了一会,没有去咖啡店,就坐在车上等她。 不多时,窗外秋雨细细,落进了他的心。 幸好,他有能力给她需要的爱。 - 面试过程顺利,结果当天便出来了。舒穗口才很好,面试官很喜欢她。 谁也没想到留学中介写的文书出了问题。 内容表述不清,逻辑混乱,连地点大小写都写反了。最后得知,写文书的是新来的老师。 舒穗有些生气,第二遍文书写的也不好,她想早早拿到offer,有些棘手。 愁苦地盯着笔记本。 怎么办呢。 敬鹤凌洗完澡,下半身围着一片浴巾就出来了,半小时前给舒穗热的牛奶还放在床头,她没喝。他皱眉,揉揉她的脑袋:“我来吧。” 他的头发半个未干,潮湿着蹭着舒穗。舒穗不可避免地朝他看去——咯噔了下。 怎么又不穿衣服?!! 她别过眼,艰难吞咽。 “你……” “我来写,放心吗?” “什么。” “文书。” 舒穗尴尬地哦哦,摸摸鼻头,实在不知道看哪了,看哪里都烫。她在衣柜里翻出敬鹤凌的t恤,丢给他,没扔准,正好盖在笔记本上。 “穿上吧。”她背过身,找到一条裤子,“天气冷。” 明明是正经的语气,听起来怪怪的。 身后传来动静,舒穗偷偷回头,被敬鹤凌抓个正着。 “要看就看。” “我不看。” 他懒洋洋地:“跟老公还见外?” “我还没答应呢。”她笑。 敬鹤凌停顿了下,心里已有计划。然而这番模样落在舒穗眼里,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是文书还是不行。 等他穿好衣服,她凑在旁边,看他敲键盘,那双手突然捏了下她的脸。 “你想什么呢?” “我啊……在想你曾经给我写笔记。”舒穗把脑袋架在他的肩膀上,鼻腔里都是他的味道,“我之前也这样看你。” 敬鹤凌轻笑:“有吗?” 舒穗急了,“有啊。” “那时候你除了躲我,还是躲我。” 这是吐槽吗?舒穗噎住,含糊着说:“我可能是回避型恋人吧。” “不过。”她亲了下他,“现在不是了!” 敬鹤凌喉咙有点痒,“其实,你可以向我反复确认。” 太可爱了。 他想。 很快地,文书写好了。舒穗读了一遍,很有水平,然后敬鹤凌有点犹豫。这是舒穗的电脑,敬鹤凌不知道她还要不要用。 “你用呗。”舒穗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没有秘密。” 然后她看着敬鹤凌给自己写文书,写得很随意,非常快。这就是学神吗?她恍惚了一下,想起他次次考试满分的战绩,没得说。 舒穗同时申请了五个学校,敬鹤凌看着她的学校名单,照着申请。 等待offer的日子很难熬。 敬鹤凌每天接送她上下班,实习结束了,她开始着手进行毕业创作,焦虑到时不时地检查一下邮箱,怕错过邮件。 舒穗想,敬鹤凌那么优秀,如果她只能去非伦敦的学校,岂不是耽误了他。 “异地也没关系的,我们周末可以见面。我去坐火车找你,或者你来找我。”舒穗无辜地点点手,“没课的时候都可以在一起。” 敬鹤凌否决,一个字:“不。”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我是陪读的。” 至于上什么学校,他不在意,甚至不上也行。 完完全全恋爱脑。 舒穗小声:“可是我不想我的男朋友这么委屈。我希望你一直都好好的。” “我希望我们好好的。”敬鹤凌吻了吻她的额头,“别想那么多了,既来之则安之。” 于是舒穗每天都在祈祷能和敬鹤凌差不多的offer,抱着为对方好的心态,希望自己别拖后腿。 “怎么会呢。”敬鹤凌总跟她说,“你是闪闪发光的星星。” 这颗星星对自己很严苛。压力太大,舒穗去健身房一天两练,上午有氧,下午无氧。 终于在某个下午,舒穗收到了邮件。第一封邮件不是梦校发来的,是保底学校。差不多的时间,敬鹤凌收到了剑桥大学的录取。 舒穗很沮丧。她没有表现出来,敬鹤凌却猜到了。 他带她去买包包,买首饰,买新衣服。 全程,她都很安静。 怎么办呢。 她不想让他担心。 只好紧紧地拉着他的手。 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里,敬鹤凌突然问她,护照在吗。 上周才办好的。 舒穗点点头,她不会把重要的东西弄丢。 敬鹤凌把她按在怀里,“我们去玩吧。” 舒穗懵懵的,埋在他的胸膛,“好。” 她的爱人,无所不能。 - 在马尔代夫的第三天,舒穗彻底放松下来。小岛视野开阔,舒穗守着鱼竿,看着远处地夕阳发呆。 海浪裹着节奏从海的边际涌起,一层又一层的向船袭来,船停靠在珊瑚礁边,层叠交错。 敬鹤凌任由她任性,她想要星星就有月亮,玩水也是无限度,每天都吃漂浮早餐,拍美美照片。 舒穗没有潜水证,只能浮潜。敬鹤凌有ow和aow,她没办法和他一起,只能在岸边等。 等待的时间特别难捱,舒穗把社交媒体都刷烂了,主动找人聊天。 「ss:宁语潇,给你看风景。」 宁语潇没有回。 舒穗直接打视频过去,国内这时候正是晚上,宁语潇刚从图书馆出来,走在桐大的小道上。背景蛮熟悉的,研学时,她和敬鹤凌去过。 “宁语潇!”镜头扫过海岛,“我给你看……” 宁语潇不遮掩羡慕,咬牙切齿:“看到了,你老公呢,度蜜月是吧,祝你们新婚快乐。” “他去深潜了。”舒穗说。 宁语潇懂了,啧了声:“哦~你无聊了。” 被闺蜜戳破,舒穗有些尴尬,擦了擦镜头,转移话题,“你学校申请的怎么样了?” “昨天刚下offer,这下可以团聚了。”宁语潇笑,“不用再异国恋了。” 舒穗由衷祝福,“很好呀。” 想起她毫无动静的邮箱,她垂下脑袋,跟宁语潇聊了几句便挂了。 她又开始担心。 时间突然变得漫长,原来敬鹤凌不在身边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舒穗开始说服自己,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她把行李箱的衣服全取出来,按照事先搭配摆放在地板上,觉得不顺眼,开始混搭。今天的妆不能浪费,自拍拍到厌倦,正要发朋友圈时,邮箱给了弹窗。 一闪而过。 她的手有些发抖。 敬鹤凌回来的时候,只看见行李箱放在门口,他心脏一紧——套房里根本没人。 舒穗走了? 封闭的海岛,她能去哪里。 …… 他有些懊恼,不应该扔下舒穗去潜水。 他打她电话,没人有接。 敬鹤凌来不及思考,沿着沙滩狂奔,终于看见了穿着小白裙的舒穗,恨不得将人揉进身体里。 舒穗抬起脸,笑吟吟地对上他深沉的眼眸,动作停顿,微微怔松。 她被他抱的发疼,手指松力,握在手心的贝壳掉落。 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她柔声细语:“我是不是让你害怕了?” 敬鹤凌沉气:“别说话,吻我。” 吻来势汹汹。 舒穗踮起脚尖,被他撩拨得又酥又麻,轻轻地挣扎,可是推不动身上的男人。 …… 过了很久,敬鹤凌才放开她。 这是度假岛,岛上入住的游客不多。舒穗下意识地环绕四周,红着脸抬手抚着敬鹤凌的脸,“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敬鹤凌出来时着急,只换了一件黑色背心。他霸道地牵着她的手,很用力,像是对待失而复得的珍珠。 她差点忘记了竹篮里的贝壳。 寻找时,竹篮已经在敬鹤凌空着的那只手里面了。 ——炽热的爱是永恒不变。 她心底冒出这句话,突然喊他名字:“敬鹤凌。” “嗯?” “我爱你。” “我知道。” 第97章 “我下次不乱跑了,你能不能快点回来。” 相握的掌心出汗,舒穗心绪不佳,小声补充:“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等你的时候……太焦急了。” 敬鹤凌失笑:“好。” 不过他还是不太对劲。 舒穗脑子乱乱的,直到吃饭的时候才想起来重要的事。她收到了皇艺的邮件,气氛有些沉默,她不知道怎么开口,直接将手机递给了敬鹤凌。 “给你个惊喜!”舒穗笑盈盈。 敬鹤凌只是淡淡地嗯了下,复而看她,“我说过,你一定行。” 舒穗心焦,想了想说:“你到底怎么了。” 这段时间,他是不是帮自己扛了太大压力了。 还是说自己太敏感? 敬鹤凌微怔,“我看到行李箱在门口,以为你不见了。在大海里看小鱼的时候我会想你,如果你在就好了。” 完全是乌龙,舒穗抿唇,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她只是没放好而已。 他更直白地表达:“我看到的所有美好瞬间,希望你在身边。那些外在的我真不在乎,你开心我就开心,我甚至怕你不再需要我,想到这些,我就心痛。” 原来他也是脆弱的。 舒穗亲亲他,“怎么会,我不会的。” “我已经让自己失望过一次了。我不想……” 重蹈覆辙。 舒穗的手放在他的唇边。 他深吸口气,笑着接上话音:“我想我们长长久久。” “敬鹤凌,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舒穗点点自己的心,戳戳他的胸膛,“我在这呢。” “许多年前就在了。” “一点也不迷茫。” 那颗树早就在心底扎根发芽了,几经折转,依旧翠绿。 春夏四季,色彩依旧。 因为开心,舒穗喝了点红酒,几乎是被敬鹤凌抱回去的。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会,醒来觉得口渴,刚动了动身体,身旁的人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没睡?”她声音嘶哑。 水立刻喂到了嘴边。 敬鹤凌“嗯”了声,听上去一切如常。在舒穗睡着的时间里,他懊恼自己太冒失了,爱一个人总是卑微的,总是想多做点什么。 于是,他开始计划读研生活。 房子租在哪里好,买什么时候的机票,怎么选课方便,可以有更多时间照顾她…… 窗外兀地响起水声,渐渐风雨飘摇,暴风雨来临,世界模糊了界限,海与天连成一片,昏暗无际。 房间只留了盏夜灯。 舒穗像只小猫似的,窝在他的怀里。他们心脏贴着心脏,脉搏几乎是同一频率。 平静地、有力地跳动。 “我这样枕着你的胳膊,你会酸吗?”她眨着亮亮的眼睛。 他浅浅地笑了声:“不会。” 听着雨声。 她担忧:“嘤,明天看不了日出了。” “那要不要?” “亲一下?” 两个人同时出声。 舒穗窃喜,期期艾艾地:“我同意了。” …… 这场雨下了两天,离岛的那日,才微微放晴。舒穗很喜欢湿漉漉的感觉,清新的空气让她充满能量,保持对世界的好奇。 旅行结束了。 生活回到原有的轨道,每天重复着不同的小确幸,偶有低落,也都被爱治愈。 一切尘埃落定之时,雪已经下了好几场。 今年过年,敬鹤凌来家里吃饭,舒穗比往常紧张许多。舒晴在厨房做饭,她在原地转圈,手心不停冒汗。 “叔叔,你说我妈她会问什么问题?”舒穗看向宋毓国,希望能获得点有效信息。 宋毓国笑笑,只说了三个字:“你安心。” 这怎么能安心。 怎么办,怎么办! 不能通风报信,她干巴巴地给路上的勇士发语音:“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敬鹤凌简短回复:“我在门外。” 蓦地,舒穗心脏突突跳,犹如水滴突然跌入海里,涟漪泛泛。 她拎起空空如也的垃圾袋,朝着厨房喊:“我下楼扔垃圾。” 然后蹬蹬地跑出门。 敬鹤凌果然在门口,她扯过他,紧急躲在消防通道里,黑漆漆地看不清脸。她握紧拳头,迎上他略为迷惑的语气。 “怎么了?” “没事!你、就是你……” “嗯?” “陪我下楼扔个东西。” 说话声音有些大,声控灯突然闪烁。 敬鹤凌朝她手中看去——扔个空袋子么。 他弯起嘴角,紧紧地拉着她。 她需要透透气。 呼。 就这样在雪里,舒穗望着他,轻快地扯动嘴角:“敬鹤凌,你确定吗?” 他的额头上落雪了。 她替他剥落,视线中迎来澄亮的路灯,光晕打在敬鹤凌的正上方,她心头一紧。 “不冷吗?”他攥住她的手,像是在做出什么重大的承诺,庄重无比,字字清晰,他说:“我确定。” 周遭唯剩簌簌雪声。 舒穗弯弯眼睛,走在他的前面,犹如初遇的那个傍晚,时不时回头看。 少年依旧耀眼。 她在他的笑意里松懈下来。 见父母,敬鹤凌考虑周到,一看就是做了功课的,带的礼物正中两位长辈心怀,舒晴被哄得合不拢嘴,宋毓国在一旁附和。 这个春节,舒穗也跟敬鹤凌的家人吃了饭。这次轮到敬鹤凌紧张了,不过因为之前熟悉,舒穗一进门,就被叶欣、敬雯,裴奶奶围了起来。 氛围温馨,她被簇拥着,敬鹤凌难以近身,只能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朝她眨眼睛。 幸福顺顺淡淡。 舒穗有些出神,细数这段时间她收到的礼物,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心底的触动在春天迸发,星星点点,密密麻麻。 她在准备毕业答辩,敬鹤凌不知道在准备什么。 问到的时候他总打岔。 渐渐地,她也懒得猜了。 毕业典礼那天,敬鹤凌在外地出差。学术大厅里开着冷气,舒穗别好学士帽上的鲜花,她总是回头望向入口,那里除了维护现场秩序的工作人员,只有一盆散尾葵。她的表情有些落寞。 本来说好的…… 他应该在。 工作突然繁忙,算了,不能勉强。 直播镜头扫过她的位置,同学戳了戳她的背。舒穗忧郁地回过神,深呼吸,调整思绪,挺直背,打起精神。 记忆里,某人鼓励她不要害怕舞台的聚光灯。 某人支持她的所有决定。 某人当着同学的面刻意站在班级的末尾,跟她搭话。 某人的笔记总是为她而写,只有她能看。 某人会在研学时离队来找她,怕她孤单。 某人过圣诞节的时候,偷偷往她桌上放了很多苹果。 某人像她信任他那样,毫无保留地面对她。 …… 爱从不是困惑。 「he:我在看直播。」 「he:今天很漂亮。」 「he:女神,别低头。」 舒穗鼻腔酸涩。 「he:还有多久到我老婆,在线急。」 舒穗忍不住回他。 「ss:你忙吧,不用特意守着我:)!」 然后他说好的。 好吧。 舒穗空落落的,安慰自己或许等到她上台拨穗的时候,他就不忙了。这样想着,她心情好了许多,在掌声中抬起眼睛,主动找镜头。 有一道目光藏匿在人群里,炽热地打在她的身上,她找不到来源。 流程很快就走完了。 「ss:看到了吗?」 敬鹤凌没有回。 良久,她才收到一个问句。 「he:毕业的心情怎么样?」 散场人群拥挤,舒穗沉思,她有很多话想说,只想见面说。然而他不在身边,没办法,她只能发语音。 “开心,但有点沉重。刚刚结束了人生中重要阶段,下一个阶段又要开启,敬鹤凌,你知道吗?我特别开心遇见你,特别开心重新遇见你。”她笑着说,“这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见你——” 她微微顿住,未尽的语音就这样滑了出去。 敬鹤凌站在她的对面,身形挺拔,西装革履,手捧鲜花。 他肆意笑着,“第一次见我怎么了?” 语音重复播放。 人潮穿梭,挡在了他们之间,无数回忆闪过,喧嚣声瞬间褪去。舒穗的眼中涌出泪花,一步比一步坚定。 她走向他。 其实,他一直都在吧。 意料之外的惊喜,舒穗眼眶发热,面前的男人与十七岁那年遇到的少年重叠。在她的期待下,敬鹤凌单膝下跪,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 求婚的动静吸引了人群。 起哄的、记录的、尖叫的。 第98章 一切刚刚好。 心跳声在回响。 “舒穗,嫁给我。” 真爱降临。 他走入她的世界。 错频的心率,终归同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