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而已》


 第1章

    [现代情感] 《玩具而已》作者：油奈【完结】
    【文案】
    “抱歉，我还不能谈恋爱，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要拼事业？”
    “算是吧，但主要还是要报复前男友。”
    ————
    同样是毕业两年的艺术生，赵静欢骑着电车送外卖，前男友却已在家里的帮助下，成为小有名气的潮玩青年艺术家。
    抱着连坐的心态，赵静欢一度决定与潮玩不共戴天，直到那个死在毕业典礼上的学长陆开忽然“复活”，邀请她代替跑路的商务，成为怀基基潮玩工作室的新成员。
    那时的赵静欢还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核心成员出走，产品押宝失败，工作室爆出丑闻。
    备受折磨的赵静欢想过一走了之，可她还未完成秀前男友一脸的夙愿。
    也还没实现，她与陆开的约定。
    ………
    可能，潮玩版的《重版出来》？
    第1章 -1- 那个后空翻
    赵静欢总是想起那位死在毕业典礼上的学长。
    六年前，那时的赵静欢还是大一的新生，作为礼仪部的成员，被学姐拉去参加当年的毕业典礼，在院长为毕业生“拨穗”的冗长仪式上，那个高高瘦瘦的学长跟随队伍走上礼台，在聚光灯下与院长握手，随后当着全院师生的面，高高跃起，做出一个后空翻。
    彼时的赵静欢就端着待分发的证书站在院长身后，她得以清楚地目睹全过程：那长得还算不错的学长沉膝、伸髋，挺腰，一跃而起，整个身体在空中翻转，向下。
    继而是“砰”、“砰”的两声巨响。
    ——一声是他的脸砸在地面，另一声是他的身体紧接着跟上。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巨大的沉默甚至压过背景播放的音乐，直到鲜血从学长的脸下渗出，一路晕到赵静欢的脚边，满堂的师生才如梦初醒般地惊叫起来。
    随后的混乱让赵静欢的记忆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些断裂片段：向后退出两步的院长，冲上来的辅导员，被叫上台的一众手忙脚乱的学长学姐，还有那个失败的体操选手被拖走时，留在地上的，鲜红鲜红的血。
    毕业典礼因此中断，当天下午的晚些时候，赵静欢听说，那个在毕业典礼上做后空翻的的学长叫陆开，以及——
    陆开死了。
    …………
    与陆开戛然而止的生命不同，在随后的四年以及更遥远的赵静欢未曾得见的时间里，陆开的事迹成为校园之内某种永恒的延续——在每年的毕业季都会作为“夏日限定”准时回归，学院也有了专门的参礼手册，明确毕业典礼期间的禁止事项：
    追逐，打闹，大声喧哗，试图后空翻。
    在赵静欢看来，注意事项上的字句有着些许刻薄，不仅是因为它把后空翻这三个字加黑加粗，更是因为，它非要在后空翻前面加上“试图”两字，以此强调陆开的失败。
    不过，赵静欢并未与人提及她对参礼手册的不满，毕竟当她想到这些时，上一次的毕业典礼早已结束，下一次的还未到来。
    与其他人不同，在每年的毕业季外，赵静欢也会想起陆开。究其原因，一是因为那个失败的后空翻就发生在她面前，二是她始终觉得，那个后空翻仿佛带有某种象征意义——一个踌躇满志的少年，在对未来充满干劲，对自己的信心达到顶峰的时刻，这个世界给他的回应，是迎头一击。
    2023年的夏天，赵静欢带着对未来的憧憬，离开校园。虽然本科的专业是视觉传达设计，但与在校期间幻想着毕业后成为设计师或者艺术家的一众同学不同，赵静欢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家庭没有相关的背景，院校档次也不够，她很难有机会从事相关的专业，于是从大二开始，她便着手于公务员的考试，并在毕业后的公考中，与那些没有备考的同学们一起落榜。
    大学期间刷墙攒下的备用金在等待公考结果的时间内，无声无息地转移到房东的账户，她只好在找工作的间隙，兼职外卖骑手。接下来的半年，她参与无数次的面试，并得以把外面骑手的兼职发展成全职。
    好消息是，她以均薪6200元，成为全班同学中断档领先的第一高薪，坏消息是，她不得不接受这份高薪的诅咒——那些专业对口但起薪1900还要交押金的工作，她已经有些瞧不上了。
    在品海阁等餐时，赵静欢偶尔会遇到自己的同学，班内的第二高薪，在品海阁担任“艺术专员”的纪安雅，她的工作内容是在给食客上菜时，单手拎盆，用盆内流下的汤汁在餐纸上挥毫，画下“财运虾来”的艺术字图案。
    在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专业对口。
    两人上学时不算要好，如今成为同一条供应链的上下游后，变得愈发亲密。她们总是反复强调对现状的满意，却也总在不经意间透露，自己对未来仍有其它崭新的计划。纪安雅会说自己关注各类的创业博主，而赵静欢会给她看自己在业余时间设计的雕像——一个没有面目的白色小人，用后空翻的姿态脸面朝地。
    至少，她们还没失去做梦的能力。
    纪安雅关注的创业博主一年赔了40多万，算是为平行时空的她省却一大笔学费。而那个后空翻落地的雕像则是在近一年的时间内，为也在经营小红书的赵静欢带来足足101个粉丝。
    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每当她们分享彼此的生活，赵静欢都能隐约感到，纪安雅与自己一样有所保留。
    与百无禁忌的学生时代不同，出于某种原因，她们不再倾向于事无巨细地展现自己生活的每一面，尤其是那些也不算太大的忧愁。
    赵静欢一直没说，自己全网的101个粉丝中，不仅有十几个来自互关贴的网友，还有两个卖股票的机器人。
    就像她同样没说，自己在小红书上刷到了那个她连名字都不愿提起的前男友，同样是毕业两年，人家已经在父母的帮助下，开了属于自己的画展。
    而自己……
    手机响起订单倒计时的提示音。
    “有比世界末日还令人难过的事情么？”
    “有。”
    赵静欢安慰自己，人生路上难免挫折，然而于今年发生的烂事，却似乎稍微多了一点。
    1月26日，她看到刚刚办完画展的前男友签约工作室，推出了有他独立设计的潮玩手办，算是莫名杀入了自己的赛道。
    2月12日，那两个推荐股票的机器人炸号了，赵静欢的粉丝数掉到了99，退出三位数博主的行列。
    3月15日，送餐的间隙，赵静欢收到纪安雅发来的链接，看到帖子上“潮玩手办”的字样，赵静欢还以为纪安雅刷到了自己的前男友。
    好消息是，帖子与赵静欢的前男友无关。坏消息是，一家名叫“怀基基”的公司推出了一款潮玩手办：黑色的无面小人，后空翻的姿态脸先着地。
    不同的颜色，造型上也有蛮大的改动，但核心的设计理念却与赵静欢的雕像如出一辙。
    作为一名粉丝数量99的独立艺术家，她被抄袭了。
    赵静欢感到又委屈又无奈，最开始她还默默自嘲，这倒很有可能为自己省掉了以后与前男友“同场竞技”的麻烦，可很快，那些她甚至不知道存在却一直默默积压的情绪一起爆发：
    在电动车上，在街道的中央，她嚎啕大哭。
    那天的晚些时候，赵静欢怒写了15000字的事件经过，痛斥怀基基公司对独立艺术家的抄袭，并把它发在小红书上。
    她对自己充沛的情感，严瑾的叙述感到满意，并充满信心。以至于她忽然有种因祸得福的预感：自己将得到网友的同情，并收获一大批粉丝，甚至因此真正走上独立艺术家的道路。
    然而直至两个月后的今天，她的反抄袭帖只收获了9个赞，以及一条评论。
    “这也看不出是后空翻呀。”
    赵静欢的同事，外卖站的诗人小满说过：日子过得就像看到有人往青海湖里拉屎，多缺德的事儿啊，可拉了也就拉了，屎掉进去，沉了也好散了也罢，没一会儿湖水就静了，清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你知道里头有屎，但即无能为力，又好像也没什么所谓。
    “但你知道里头有屎。”
    赵静欢也有同样的感觉。
    …………
    这晚的最后一单，是送往赵静欢的母校。
    因为骑行的需要，她带着硕大的头盔和厚厚的黑色面罩，并不担心会被学院的老师或正在读研的同学认出，这也不是她毕业后第一次拎着外卖返回母校，可她却能感到今日的不同，也许是那一连串烂事终于在心里憋到腐烂发酵，产生某种奇异的化学反应。
    她讨厌的成功，又因为成功变得更加讨厌的前男友，失去的“百粉博主”的头衔，被剽窃创意，无人问津的反抄袭贴。
    在送完这最后一单，从学校的西门走出后，赵静欢并未急于骑上自己的电动车，而是不自觉地回头，久久凝视那块写有校名的白牌。

 第2章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发现纪安雅竟然也在不远处，她穿着品海阁的工装，与她一样，凝望着小门一侧旧旧的校牌。
    两人的目光意外地对视，纪安雅撑着勉强的笑容走来，哑着嗓子对她说：
    “突然想回来看看。”
    …………
    学校门口，卖麻辣烫的移动板车上，两人肩并肩地坐着，点了油豆皮，魔芋结，金针菇……纪安雅谈她今日的工作，晚高峰时她一口气写了二十几次“成功虾来”，直到右手抽筋，把盆扣在顾客身上。
    而赵静欢，好长一段时间，她都一言不发。
    放在两人面前的格子锅竭力向上喷着水汽，她们逐渐不再说话，自顾自地溜起号儿，赵静欢想到毕业后的这一年，想努力却失败的公考，想被平台删号“误伤”的自己，想那份错过的面试，想她飞黄腾达的烦人前男友。
    最后她又想起那个如同某种预兆的，失败的后空翻。
    一个满怀希望的少年，被这个世界迎头一击。
    锅里腾起的蒸汽熏入赵静欢的眼，让她甚至有种半醉的感觉，她终于开口：“我查了那家叫怀基基的工作室，居然是本地的公司，就在海崖巷里面的小区，我今天送餐时都路过了好几回。可我却没进去。”
    “如果我去了，一切就会不同吧，人家会真诚道歉，下架产品，赔偿我的损失，全网发一个道歉声明。然后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我会重新变成变成百粉博主，会考上公务员，会成为设计师，会找到好工作，会过得比……比我不喜欢的人更好。”
    她感到纪安雅扭头朝她望来，她却只是直直地盯着冒着小泡的料汤，避开目光的交汇。
    “我并不觉得自己做过很多错误的决定，我也几乎付出了我全部的努力，但我还是……很多时候我都会想，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天生，就更适合失败。”
    赵静欢忽然想起那个叫“陆开”的男生，她一直觉得陆开这个名字有些怪异，他不叫陆开心，不叫陆开水，不叫陆开始懂了恋爱是选择，他就叫陆开，像是父母给他起名时，写下第一个字就感到厌烦，并决定到此为止。
    就像是松坡路上那座修了一半的桥，像是八一街那一排六个被封死的胡同，像是她没头没尾的抄袭案，像是一个戛然而止的后空翻。
    又像是一句：又如何呢，就这样吧，也不过是有人往青海湖里拉屎。
    第2章 -2- 你的名字
    早上6点半，洗漱完毕的赵静欢带上头盔，从0梯15户的出租房里离开。
    作为附近的租金洼地，几栋建于上个世纪的板楼里住有不少赵静欢的同行。楼下的小广场，停满各式各样骑手的电动车，戴好头盔的小红小蓝笑着骂着，呼啸着从赵静欢身边驶离。
    广场中央的赵静欢却一直没动，过了不知道多久，一个熟人拎着头盔走来，是被外卖站的同事戏称为诗人的小满。
    小满走到赵静欢面前，也不说话，抡起手中的头盔就轻轻砸了一下赵静欢的脑袋。他抡的不算用力，可两个头盔相撞，还是让赵静欢的脑袋嗡的一响。
    赵静欢回手反击，狠敲小满的后脑：“你干嘛，有病啊。”
    小满说：“这不是看你没睡醒么？让你精神精神。”他骑上电动车，“昨晚送餐的时候，看到你在大学门口坐着。”
    赵静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随口嗯了一声。小满问她是失意了还是失恋了，她也没有回答。
    最后小满说：“干咱这行得一直往前走。”他停了一下，“你管他是去东港还是西湖，走就得了。少想点有的没的，管他怎么回事呢，走就得了。”
    他说完就带上头盔，骑车离开。赵静欢知道他说的对，干就完了，走就得了，他们连红灯都不在乎，在乎这些有的没的，又有什么用。
    更何况被抄袭了又如何？那个让她生厌的前男友已经成为潮玩设计师，也就意味着自己再也不想与潮玩有任何瓜葛。
    她骑上电动车，将手机放在支架上，一切和往常一样，赵静欢数不清这样的早上自己已经渡过几个，也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
    她的手在开始接单的按钮上悬停，忽然没头没尾地念叨：
    “海崖巷新居改造楼2#1单元602室。”
    那是她记下的，怀基基超玩工作室的地址。
    明明就在她的片区，明明是随时都可以到达的地方。
    她忽然下定某种决心。
    伸手按灭手机的屏幕：“不能就这样算了。”
    …………
    赵静欢翻出毕业时买的西服，是当时为了准备考公面试时买的，是让她觉得破釜沉舟的价钱(人民币399)，结果却一直没有用上。她绑好头发，化了淡妆，全套的战服穿上，她也似乎终于有了抗争的勇气。考虑到骑着印有美团外卖的电动车出现很可能会削弱她身为独立设计师的可信性，她便选择乘坐公交。
    海崖巷是早年的回迁楼，在富民路右侧的半山腰上。是零散的几栋老式居民楼，并非封闭的小区，入口处令人生畏的大上坡让这里成为即使是外卖员也不愿意涉足的特殊区域，动线设计得杂乱，甚至连门牌号标得灵机一动，但这怎么也难不倒骑手出身的赵静雅，她没费多大力气就在三号楼和五号楼之间找到二号楼，而左边数的第三个单元就是一单元。
    602的确是在第6层，这倒显得缺乏了一些新意。
    阴暗狭窄的楼道，石灰墙面上贴满开锁、不孕不育的广告，爬楼的时候赵静欢就在想，在这样可疑的地方办公，显然也凸现出了这家叫“怀基基”的公司的邪恶本质。就像那些藏在居民楼里的预制菜快餐店一样。
    她一直爬到6楼也就这栋老式楼房的顶楼，楼梯的尽头，一左一右两扇防盗门，右边那面防盗门做了全门的喷绘画，画上是5个紧贴在一起的卡通头像，两女三男，表情各异。门上没有公司的铭牌，但想来“怀基基”工作室就在这里。
    赵静欢见门是半掩着的，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有一瞬间都忘了自己是来吵架的。防盗门打开，入眼的是一个几十平米的宽厅，四张颜色各异陈设不同的工作台挤在宽厅正中，各自桌上的排风箱通过风道连接到一起，直通到固定在天花板上的过滤器。
    屋里只有一个带着眼镜的瘦弱男生坐在其中一张工作台前，凌乱的桌面上或立或倒地堆着好几个喷罐。锉刀，手钻还有各式各样的工具也都乱放在桌上，赵静雅进屋时，他正攥着一个未上色的零件，皱着眉，生无可恋地盯着用活动架夹在书架上的笔记本电脑。
    估计是为了通风，7月的天气有些微凉，窗户却还是开着，门开后过堂风一吹，那男生也就注意到赵静欢走了进来。
    两个陌生的人目光撞到一起，都有些迟疑，最后还是那个男生先开口：“换物业了么？”
    赵静欢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那男生把自己当成了物业经理，她连忙摆手说自己不是物业，却一下子没了气势，结结巴巴地说：“你们……你们老板呢……我找你们老板。”
    那男生对她也没什么戒心，和她说估计还在路上，就把她领进了里屋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老板桌，电竞椅，几个pvc的手办柜，就把屋内的空间占得满满当当。赵静欢在手办柜上扫了一眼，立刻就看到自己此行的目的。
    ——黑色的无面小人，后空翻的姿态脸先着地。
    赵静欢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抄袭了他创意的手办就陈列在自己面前，在一整年手办柜的正中，就仿佛是预知到她的到来，有意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挑衅她，嘲弄她，她克制住将手办柜砸个稀巴烂的冲动，拉过椅子怒气冲冲地坐下，开始模拟等会儿的场景。
    赵静欢默默背起台词，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是如何在毕业典礼上受到启发，酝酿四载，才创作出了名为“人生后空翻”的艺术雕像，旨在表达初入社会的大学生，在还未做好准备时，就遭受社会迎头痛击的深邃思想。她准备在这时双指并拢，用一个葵花点穴手的姿势指向抄袭者，震慑住他的同时，控诉他对自己，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同时也是刚刚起步的独立艺术家的抄袭正好印证了“人生后空翻”的艺术主旨。
    她会大骂抄袭者的无耻，甚至很可能搬出死在毕业典礼上的陆开，指责他亵渎的不仅是一个独立艺术家的艺术，更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赵静欢把一整套的说辞反复练习，第五遍即将开始时，忽然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赵静欢回头。她本以为既然是公司的老板，就该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结果走进来的人看起来也就比自己大个三四岁的样子，长的还很不错，他穿着一件水鸭绿的帽衫，衬着冷白的皮肤，显得年轻又活力。
    有一瞬间赵静欢甚至觉得面前的男生有些眼熟，然而作为一个刚从男女比例1比14的专业毕业的大学生，她见过并留下印象的男生其实不多。

 第3章

    赵静欢仔细观摩眼前的男生，确定他与自己那个总是带着一股傲慢的前男友没有任何相近的地方，便更加想象不出这股眼熟的感觉从何而来。
    可能是太久没与不戴安全帽，且肤色很白的男生接触，她一时有些紧张，几乎忘记此行的目的，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祝你用餐愉快。”
    最后还是走进来的男生先开口问她：“晚风他……我同事说你找我有事。”
    “啊………啊……对！”刚才排练好几遍的话术，这时忘得一干二净，赵静欢一着急，指着陈列柜上的黑色手办，“这个，这个后空翻，你给我讲讲它的设计理念！”
    男生似乎完全没听出来赵静欢语气中的无礼，一双小鹿似的眼睛反而亮了起来。
    “你很有眼光么。”他打开陈列柜，拿出那个后空翻的手办，捧到赵静欢面前，“这种艺术手办不像盲盒玩具那样天然可以走量，但更能表达设计师的理念。我做这个手办，其实是觉得它能和普通人取得共鸣。虽然要想表达的东西其实没那么向上，更多的是一种对生活的无奈。你看这个小人，他其实是在做后空翻，整体的曲线有点扭结，这表示他做这个动作时付出了全力。可结果——”
    他反转手办，给赵静欢去看它没有面目的脸，“结果却是脸先着地，摔成一个平面。很多时候我们的人生就是这样，付出全部的努力去做一件事情，去做那个后空翻，最后等待你的却只是一个脸朝地的时刻。”
    男生侃侃而谈，显然对手中的艺术手办充满了自信，然而这些话听到赵静欢耳朵里，气得她的手都有点发抖——眼前的男生不仅抄袭了自己的作品，连说出的创作理念，都和自己在小红书上写下的别无二致。
    她终于记起刚刚的排练，双指并拢，指着面前无耻的男生：“你……你……”
    那些话堆到嘴边，即将脱口而出，赵静欢却似乎忽然想到什么，她盯紧面前的男生，意识到自己一定是见过他，只是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
    “等等，我想问一下，您怎么称呼？”
    对面的男生笑笑：“对哈，还没做自我介绍呢。”他伸出手，“我是这个后空翻手办的设计师，也是怀基基工作室的创始人。
    “我叫陆开。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第3章 -3- 全体都有
    不是陆开始，不是陆开门，不是陆开始懂得恋爱是选择。
    就只是——陆开。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子弹，“嘭”地一声射入赵静雅的心脏。
    五六年前的暗淡记忆猛然激活，那张出现在毕业典礼上的还算好看却马上摔得模糊的脸和面前的男生逐渐重叠。
    赵静欢这才意识到，岁月几乎未在这张白静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那个失败的后空翻居然也没有。
    “你没死啊。”她脱口而出。
    “啊？什么？”
    “没事没事。”赵静欢连连摆手，“我，我……我没事没事没事……”
    她突然后悔，责怪过去那个少经世事的自己竟然轻易听信同学们的传言，导致如今尴尬的局面。
    那时的她显然没有刨根问底的精神，并未要求传播流言的同学交出陆开的死亡证明……不，死亡证明也可以伪造，她该拉着胡说的同学去到太平间一探究竟，亲手触摸陆开的尸体，挠他的痒痒，确定他并非伪装。
    “对了，你来找我是什么事情？”陆开忽然开口。
    “我……”赵静欢茫然的指了指陆开手中的黑色手办，却意识到如今抄袭的指控已经失去所有的正当性，甚至不太方便提起，以免显得自己对眼前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学长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或者企图。
    “我……我……”
    赵静欢的脸越来越红，似乎是寄希望于自己的脸红到极点继而发生爆炸，直截了当地与这个令她感到尴尬的世界同归于尽。
    陆开却仿佛看穿她的真实想法，并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你……你很喜欢这个手办？”
    赵静欢一下子呆住，她看看陆开，看看陆开手中的手办，又再看看陆开。
    别说，这倒算是个合理的解释。
    于是她不顾羞耻，抓住救命的稻草：“对对，我在小红书刷到了这个雕像……阿不，手办，我很喜欢，所以……”赵静欢说，“我是你的粉丝，我一定要当面告诉你我很喜欢！”
    陆开那张白净的脸猛地红了起来，他尴尬地咳嗽两声，说一句稍等，随后扭头快步冲出办公室。
    屋外的陆开刻意压低了声音，屋内的赵静欢却仍能模糊的听见。
    “我就说‘后空翻’很有艺术性吧！我都有粉丝找上门来了！你们谁有粉丝找上过门！说你呢，番茄，你那个小群有300人，有一个人找过来么？你们还说‘后空翻’肯定没市场！！”
    一个低沉的男声随即回应：“所以后空翻有市场么？”
    陆开“哼”了一声：“艺术手办本来就不走量！重要的艺术！是表达！”他说完就又折返回来，带着办公室里的赵静欢出去，与客厅里的同事见了面。
    除了刚才见过的带眼镜的男生。屋里又多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生，陆开向赵静欢介绍，两人都是他的伙伴，是公司的潮玩设计师，戴眼镜的男生叫晚风，是他的大学室友，胖胖的则是番茄。
    他随即看向赵静欢，这才想起刚才问她怎么称呼时被别的事情岔开了，于是又问了一遍：“您怎么称呼？”
    陆开强装镇定，但内心的激动还是他整个人显得兴奋异常，甚至有些失去分寸，他显然对赵静欢——这个突如其来，“随机刷新”出来的粉丝充满好感，不自觉地与她站得很近，几乎是肩并肩。
    赵静欢甚至能感到陆开身上因激动而散发出的热量，不知是因为两人过近的距离，还是因为太久不和长得白的男生接触，她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甚至不敢去抬头去看陆开，只是磕磕绊绊地说：
    “我……我叫赵静欢。”
    那叫番茄的胖男生忽然做出一个举手提问的动作：“你确定你是小开总的粉丝，不是物业经理？”
    赵静欢愣了一下，忍不住去看自己被手办柜照出的身影：这西服哪里像物业经理了？
    陆开瞪了番茄一眼：“你怎么说话的？你有点礼貌，哪有这么年轻的物业经理。”
    番茄一摊手：“你怎么能小瞧年轻人呢，工作认真就有升职的可能。”他戳戳隔壁座位的晚风：“晚风你说，她穿得像不像物业经理？”
    晚风有点尴尬，摆摆手说不像不像，即便赵静欢刚才进屋时，他说的第一句明明就是“换物业经理了？”
    赵静欢有种被轻视的感觉，想到自己在小红书上的人设，挺直腰板说：“我不是物业经理，我是一名独立的艺术设计师。”
    陆开眼睛一亮，问赵静欢有什么作品吗。赵静欢这才想起，现在自己没作品了，挺直的腰板又窝了回去，怯生生地说：“没……没有。”
    陆开给她打着圆场，说：“你不要害羞呀，不给我们看也没关系的，你喜欢‘后空翻’，就说明至少你的眼界比普通的设计师要高上一大截，作品肯定差不了。”
    赵静欢不敢在这个问题上多谈，连忙岔开话题，问他：“公司就只有你们三个人么？”
    陆开说还有两个女生，但因为不大喜欢爬楼，所以时常缺席。他随即指着桌上的风箱解释：“公司租六楼办公不是因为没钱，而是因为小区不让接烟道，只能直排，在低楼层排气容易被邻居投诉。”
    番茄在一旁拆台：“对，租六楼不是因为没钱，但租这个小区是。”
    陆开瞪了番茄一眼，随后就领着赵静欢去到门口，介绍起来。他指向门上的三男两女的卡通喷绘画说：“这上面画的就是我们五个。”
    除了包括陆开在内的三个男生外，另外两位女生的漫画画像，一位是梳着两个麻花辫的女孩，哥特式的妆容和服装，冷着张脸。另一位则是一头短发，笑得比甚至比那三个男生都灿烂几倍。
    陆开手指哥特妆容的女孩：“这位是哆啦西，和屋里那两个混子不同，哆啦西拿过好多奖，我们公司现在主推的盲盒手办小雀斑就是她设计的ip。不过她现在是甜妹风了，一点也不哥特。”
    他又去指那个短发的头像：“这位是邹姐。虽然说起来她年龄最小，那我们还是习惯管她叫姐，邹姐是我们团队的商务，虽然不是设计师啦，但物以稀为贵，也非常核心。”
    陆开说着话，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上楼的脚步声，陆开探头朝楼梯的缝隙里看：“诶，好像是邹姐来了。”
    上楼的脚步声响了一会儿就遥遥地停下。陆开尴尬一笑：“缺乏运动，上个六楼还要中途缓缓。”
    声音再度响起时，陆开朝下喊了一声：“邹姐。”虽然无人应声，但邹姐很快也就转过五楼半的楼梯，出现在两人面前。

 第4章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装，整个人的画风和公司的三位男生可以说截然不同。她站在楼梯下方，抬头看向六楼的两人，明明是仰视，可她身上自带的气场却让她的仰视都反而有种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赵静欢偷看了一眼防盗门上的喷绘，虽说眼前的邹姐和画上的邹姐都有着利落的短发，但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还是很难让赵静欢将她和画上那个笑得异常灿烂的女孩联系起来。
    陆开也不再嘻嘻哈哈，认真地叫了一声：“邹姐。你来啦。”
    邹姐点头，目光落在赵静欢身上，她的语调冷冷的，说出的话更像一柄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在赵静欢的心上：
    邹姐说：
    “怎么，又欠物业费了？”
    第4章 -4- 机会
    “又欠物业费了？”
    赵静欢恨恨地想着，等回到家一定要把这件西服烧掉，想是这么想，但她也知道这不可能，399的价格要跑上小100单，比起烧掉，还是应该想办法把它卖给物业经理……
    陆开在一旁帮赵静欢解释：“这位是赵静欢，她也是名设计师，她很喜欢我做的‘后空翻’。”
    “哦。”邹姐说，“我还以为她是你找来代替我的新员工。”
    她往上爬了几阶台阶，陆开下意识地往后躲，给她让路，擦肩而过的时候邹姐说：“总之你尽快吧，月底我就离职，我已经给你一个月缓冲期了。”
    邹姐推门进屋，屋里的晚风和番茄本来还在聊些什么，邹姐一进来，他俩也就乖巧地噤声。
    陆开突然想到什么，扭头问向赵静欢：“对了，你刚才说你是独立设计师，所以你现在还是自由身，那……你要来我们工作室工作么？”
    赵静欢本来下定决心，远离潮玩这条被前男友玷污的赛道，可陆开冷不丁一问，措手不及的她居然胡乱回答了一句：“也……也行？”随后就被陆开不由分说地拉进了屋。
    进屋后的陆开咳嗽两声，吸引大家的注意：“那什么，赵同学也想来咱们工作室工作。”陆开转头对赵静欢解释：“我们刚好还需要一个新的商务，我能给你提供的虽然不是设计师的岗位，但商务的部分上了手，对这个行业有更深更好的了解，反过来对你做设计也有好处。对了，你是学设计的么？”
    赵静欢点头，说自己大学学的是视觉传达设计。
    “哦，你是哪里毕业的？”
    赵静欢刚想开口，却又硬生生刹住，按说即使她这时挑明，自己和陆开是校友，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差着三届，就硬说自己没听过陆开的“壮举”，想来也能蒙混过关，可她还是有些心虚，顺口就胡说道：“我念的大专……”
    陆开“哦”了一声：“大专也挺好的，大专务实，好多大专生其实要比本科毕业的专业很多。”她转头又对邹姐说：“邹姐你觉得怎么样？赵同学的眼光很毒辣的，她喜欢我设计的艺术手办，就是那个‘后空翻’。我觉得她是新商务的完美人选。”
    邹姐刚把手包放在桌上，倦倦地看了一眼陆开，随后冷不丁去问赵静欢：
    “去年卖的最好的五款盲盒是什么？”
    赵静欢没想到今天还有面试的环节，一时呆住。
    邹姐追问：“主流的渠道商都有哪几家？”
    赵静欢没有回答，邹姐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又起身从展示柜上拿下来一个玩偶，“这样的盲盒，我做5000个，它的成本摊下来，每一个是多少钱？”
    陆开连忙为赵静欢解围：“邹姐，小赵还没有入行，这些细节上的问题，她怎么会清楚？”
    “好。”邹姐把盲盒放回，“那问些基础的。抖音上面玩具类的主播都有哪些？粉丝量大概多少？”她看了一眼陆开，“这个也太细节了？”
    邹姐又说：“好，那就再换一个，除了泡泡玛特和toptoy，线下售卖潮玩的门店，你还能想到什么？”
    赵静欢被邹姐一连串的问题搞到宕机，她满脸局促，一时间竟什么都想不起来，说不出口。
    邹姐冷着张脸，扔出一个几乎算是送分的问题：“说一个盲盒ip，一个就行。”
    赵静欢一时呆住，她倒是能想起一个ip——属于前男友的胡子先生。
    但她又不愿说出口。
    邹姐转头看向陆开，语气里满是讽刺：“不错，完美人选。”
    …………
    屋内的气氛一时降到冰点。赵静欢的大脑有些宕机，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陆开送离工作室，如何穿过贴满小广告的阴湿楼道，重新回到阳光下，她只记得记得自己在一单元门口那个随时都有可能摔倒并顺路向下滚落的大斜坡上加了陆开的微信。
    哦对，还有陆开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别生气，邹姐就是那样，她没什么恶意。”
    陆开随后便上了楼，等到那个左脚一米六，右脚一米七的斜坡上只剩下赵静欢一人，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做了一个短暂又不算美好的梦。
    她想起刚刚邹姐看向自己的眼神，想起自己呆若木鸡的样子。她安慰自己，幸好没有被录用，否则以后说不定要和自己那个讨厌的前男友顶峰相见。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得到了一个机会，而她……又把她搞砸了。
    “对啊，差点忘了。”
    我最擅长的，就是失败了。
    ……
    陆开返回工作室时，晚风拿着手钻和锉刀修改刚刚打印出来的白模，番茄噼里啪啦地打字，想来又是在他的粉丝群里，捧买主的臭脚。邹姐坐在座位上拿着手机聊微信，头也不抬。陆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始终没人说话，他受够了屋里微妙的气氛，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弥合他们之间的裂痕。
    他有些顾左右而言他：“那姑娘看起来挺年轻的。刚毕业的大学生什么都不懂，挺正常的。咱们之前不也都是这样么？”
    邹姐哼了一声：“所以你准备把她招进来，让她在五六年后，也成为我们这个样子？”
    陆开皱皱眉，停了好大一会儿才说：“我们怎么了，我们也挺好的。”却明显说得没什么底气。
    胖乎乎的番茄忽然阴阳怪气地开口：“人家只是需要一个入行的机会，也不是让她一辈子跟着我们这帮废柴。而且，跟着废柴才最锻炼能力呢。邹姐您不就是这样么，练好一身本领，跺跺脚就走了，我们谁抱着你的大腿不让你往高处飞了么？”
    邹姐刚想回怼，就听身后传来“铛”的一声巨响，似乎是防盗门撞到了外侧的墙体。
    屋内几人探头的探头，回头的回头，就见到赵静欢缩着小手，一脸惊恐地现在门口：“我……我就拉了一下门，有风……我……”她探头朝门后看：“画，喷绘画没事吧……”
    陆开迎上去说：“没事没事，那是黑骑士的漆，可硬了。哎呀，屋里都是画画的，破了补一下就好。”
    他帮着赵静欢把门扶正，问她：“落东西了么？”
    赵静欢摇头：“没有。”
    她定定心神，越过陆开，迎上邹姐的目光。
    “去年一整年销量前五的盲盒是zsiga的这一切，dimoo在你身边，zora的玲珑赋，skullpanda的声音，dora的百无禁忌。”
    “钢模开模的费用大概2万到10万不等，算上人工的话，如果是5000个一组，分摊到每个盲盒的成本，大概在十二三块左右。”
    “然后……然后现在售卖潮玩的门店，除了泡泡玛特和toptoy，还有像是九木杂物社，x11，酷乐潮玩，52toy……”
    她一口气把之前没答上的问题全都答过一遍，说完最后一个字时，甚至有了轻微的缺氧感。
    屋内安静好久，邹姐才开口问她：“百度了？”
    赵静欢坚定地摇头：“deepseek。”
    邹姐笑笑，随后发现陆开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她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呲”。
    “是你要招新员工，不是我。”
    陆开点头，他没在多说什么，径直走向赵静欢的面前，向她伸出了右手。
    “欢迎上船。”
    赵静欢心中一热，浑身上下的毛孔仿佛都在同时炸来，她说不清这种感觉的由来，究竟是因为她真的认为自己得到一个很好的机会，还是因为长久以来的第一次，她没再失败。
    她忽然就将不与前男友踏入同一条河流的决定抛诸脑后， 向前一步，握紧陆开的手。
    他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握起来却没有一丁点瘦弱的感觉，反而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让人莫名踏实。
    似乎仅在这一个瞬间，陆开身上，由那个失败的后空翻所带来的荒诞感就褪去完全，站在赵静欢面前的，不再是一个出丑的少年，而是一个值得自己追随的领路人。
    “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么？”陆开笑着问她。
    赵静欢想了一下：“工资？”
    陆开答：“2500。”
    赵静欢猛地抽回了手。
    第5章 -5- 原来

 第5章

    下午在品海阁等餐时，赵静欢把自己勇闯“怀基基”继而得到一份offer的事讲给了纪安雅听。
    明明前几日纪安雅还说，赵静欢不应待在外卖骑手的舒适区，应该找一份和自己专业有关的工作。然而对于这份月薪2500元的offer，纪安雅的建议是：
    “赶紧跑，别回头。”
    赵静欢也有同样的想法，只不过刚才她在小红书上刷到了介绍潮玩ip的博主，在那个博主的非大厂热度榜单上，“胡子先生”以1800+的热度窃据第一，而陆开的公司——怀基基工作室的自主ip“小雀斑”则屈居第五。
    “不和人渣前男友踏入同一条河流”的决定忽然动摇，赵静欢有了一个崭新的想法。
    也许她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让小雀斑反超胡子先生，成为这份榜单的第一，当然，是不是第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反超。
    她想象着这样的画面，当前男友看着榜单上的小雀斑咬牙切齿时，她还可以站出来，告诉她自己才是小雀斑的幕后推手，给他补上致命一击。
    赵静欢忍不住去想，嫉妒和好奇果然是促使人类奋发的两大优秀品质。
    嫉妒让她有了努力工作，压前男友一头的冲动，而好奇——她很好奇自己什么时候能压前男友一头，一大头。
    她有了不得不接受新offer的理由，毕竟骑手的工作并不能帮助她报复前男友，虽然2500月薪的确有点麻烦。不过……其实下班后也可以跑跑单的。
    一想到这里，赵静欢竟然还有一点点的兴奋。仿佛自己是个拥有双重身份的超级英雄，夜幕降临之时，她会穿上自己的战衣，化身成惩治饥饿的美团骑手。而白天，她的身份更加伟岸崇高：
    她是为了报复前男友而努力工作的超级社畜。
    于是她暗示纪安雅，自己很可能会接下这份工作。
    纪安雅的反应多少有点出乎意料：
    “那个叫陆开的，长得有这么好看？”
    赵静欢愣了一下，她羞于说出自己报复前男友的“阴暗”动机，然而对于纪安雅的暗示，她也断然否定。
    “你别胡说，我就是喜欢这份工作。”
    纪安雅找到她话中的漏洞：“你说你真是喜欢这份工作。你没有否认他长的好看。”
    说到这里，赵静欢的订单终于出餐，她拎起钉好纸袋，连声再见都不说，就转身要跑，也说不清因为是心虚，还是订单即将超时。纪安雅在后面喊她：“你可得小心点，他和那个什么周姐，怕不是一对儿。”
    赵静欢停下脚步，有些发懵地回头。
    纪安雅又说：
    “你想啊，哪有人带着火药桶上班，逮到谁炸谁。她那个看谁都不爽的气质，多像对男朋友使性子。”
    “呃，不是……我。”赵静欢的大脑有些短路，她胡乱回复了一句，“哎呀人家姓邹。”
    …………
    赵静欢坚定地认为，自己对陆开并没有任何奇怪的想法。
    她的确为充满巧合的重逢感到惊喜，但也仅是因为，数年前那个让她印象深刻的后空翻给了如今的她一个改变生活轨迹并报复前男友的机会。她感慨于命运的“老谋深算”。
    但她对陆开没有任何奇怪的想法。
    没有。
    这晚10点，送完最后一单的赵静欢返回出租屋，对那份工作的渴望压过她对工资2500的憎恨，于是她坐在电脑前，把自己的身份证号发给陆开。
    ……
    晚上十点，陆开在床上躺尸，等待消息的夜晚，他总是这样早早上床，倒不是认为这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好运，只是单纯感觉等待是世界上最累的事情。
    他隐约觉得赵静欢有些眼熟，甚至想起自己大学期间那段短暂又无疾而终的爱情。
    但赵静欢说她念的是大专，所以……她并不是她。
    陆开长叹口气，他始终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文学作品里的人物，少年时代的惊鸿一蹩成为他一生都无法平息的悸动。
    他猜测海明威，门捷列夫或者泰戈尔笔下一定有这样的人物。遗憾的是他并不看书，所以他也做不出合适的类比。
    但他相信那些大文豪一定同意自己的看法——人世间第二大的痛苦便是，你爱上一个人，却连她的名字都没不知道。
    第一大痛苦是没钱。
    那是大四毕业的前夕，学院的毕业典礼，陆开和同学们在台下穿着学士服排着长队，等待上台拨穗的仪式。
    冗长的典礼让他昏昏欲睡，直到他偶然抬头，看到站在院长身后的，穿着礼仪服的女生。
    舞台的灯光从上至下，赤裸裸毫无矫饰地照着，被称为死亡角度的顶光却也没有让她显出任何的普通。
    她并不是台上唯一一位穿着礼仪服的女生，但陆开眼中的这个高挑青涩的女孩，她与台上所有的女孩都不同：
    她比她们都好看。
    那时台下的陆开推推身边的室友——他最好的朋友，日后用“晚风”的花名与陆开一起创业的周乐成。
    陆开对周乐成说：“你看院长身后那个女孩，她好漂亮啊。”
    周乐成眯着眼睛看去：“倒是挺瘦的。”
    “她的眼睛比舞台的灯光还亮。”
    “除非她是擎天柱，鼻子上顶俩卡车远光。”
    陆开说：“乐成，我喜欢那个女孩。我得让她记住我。”
    在那个瞬间，陆开的脑中理应闪过无数经典的爱情电影片段，供他挑选。然而就像他不怎么看书一样，他同样也不怎么看剧。陆开对爱情剧的狭隘了解，几乎全都来自于某次刷手机时看到的名为《影史百大爱情时刻》的剪辑视频。
    他用尽全力去想，记忆里残存的片段，有莱奥纳多被淹死，超人接下坠楼的女孩，蜘蛛侠倒挂着和女友亲吻，小女生偷偷闻前座男生的味道，还有女人推开窗，看到演磕巴国王的英伦大叔站在金黄金黄的油菜花田里。
    这些情节，要么是场景是不允许，要么是缺少超能力，总之全无实现的可能。
    排在陆开前面的同学一个接一个的登台，陆开却始终没想到该如何给她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
    在后面的几年，他听说过一个理论，在你人生的初期，你所学习的那些看似无用的技能，终将在你生命的某刻为你提供意想不到的帮助。
    那时的陆开还不明白这些，但当他满心焦虑地走上台，当他和她（还有那个被陆开自动忽略的院长）被舞台上同一束灯光拥抱，陆开忽然就想起儿时和体育生朋友在楼后胡闹时，偷学的那个看似无用的技能。
    他曾经一度以为这个技能的唯一用途，就是日后末日来临，人猿成为地球的统治者时，他可以用这个技能竞争猴王。
    他从没想过，原来他等的是这一天。
    是的，他是知道答案的——有什么东西能让一个女生迅速地记住你，并对你心生好感？
    莫过于一个完美的后空翻。
    …………
    枕头旁边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在最恰当的时机——数年以前的陆开沉膝起跳时——打断了他的回忆。
    是赵静欢发来她的身份证照片，以及一句话。
    “明天几点上班？”
    第6章 -6- 沉船
    赵静欢白天社畜，晚上骑手的双面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头一周的工作时间，赵静欢基本都在熟悉公司的业务情况。
    公司最重要的ip是被赵静欢寄予厚望的前男友杀手“小雀斑”，“小雀斑”是典型的盲盒玩偶，10厘米上下的高度，1比1.5的头身比，甜妹的潮流少女风格。最主要的特质是鼻尖和两颊一指宽的粉灰色雀斑，不仅给它增添不少的甜度，也让它在趋同的盲盒市场中有了自己独特的辨识性。
    潮玩市场的波动很大，大厂的几个头部ip算是特例，除此之外，大部分的自主ip销量都不稳定，即使和大厂合作或交给大厂代理也是一样。小雀斑自然也不例外，好在迄今为止，小雀斑的每款产品至少都有正向的盈利，工作室一直保持还算稳定的频率，每8个月上下就会为小雀斑出一套盲盒系列，基本是6+1（6款常规1款隐藏）的款型，对于独立生存的小工作室，这已经算是很好很好的成绩。
    虽然迄今为止，赵静欢还没见过小雀斑的设计师哆啦西，但一想到自己将用小雀斑完成对前哪有的致命一击，她就觉得自己已经暗自和哆啦西建立了某种同盟甚至链接。
    至于公司另外的两名设计师，番茄和晚风，他们的成绩就远远无法与哆啦西相提并论，甚至都有些拖后腿的嫌疑。
    番茄独立创作的玩偶ip叫做龙宫小学生，是海底世界上学的龙族公主，背背小书包，踢踢小足球，主打的是古风神话和现代生活融合对立，但一直没能获得市场的认可。
    工作室曾经为龙宫小学生出过一组4款的盲盒玩偶，但3000x4的首发量，十分之一都没卖出去，最后是2块钱一斤卖给了抽盲盒的直播间。
    不过亏了钱后，番茄也没放弃龙宫小学生，他又是在网上宣传，又是各地跑展，折腾了小一年，最后搞出一个400多人的龙宫小学生粉丝群，在群里征集粉丝的要求，搞一些不走量，但价格稍高的定制款，每款卖上几十、一百来个，再加上最近三四十厘米的大娃流行起来，个性化定制的利润变高，番茄这一年搞搞私域，也能勉勉强强把自己的工资挣出来。

 第6章

    陆开的大学室友晚风，他的状态就稍差一些，他似乎一直都没有自己的独立作品，陆开提到晚风时，也只是说晚风会参与小雀斑的产品设计，而且新款落地前，都是由晚风负责打样，和工厂的师傅沟通生产细节。
    “有一些刚入行还没吃过亏的工作室，会直接把3d设计图扔给工厂了事，这样做的话，最后的成品效果基本就只能听天由命。而且一般都是苦命。”
    “很多时候你潘通色号都给人家了，出来照样有色差，而且色差什么的都算是小问题，有些小工厂干脆就是胡乱造型，你设计的娃抱着一管牙膏，等人家的成品出了，你的牙膏就变成了砖头，一问的话就是工艺不允许，你说我给你给你3d图了，他说那是参考图，交付的时候未必能一模一样。
    “就算你有时间和他扯皮，你有钱去给仓储付费么？当然现在不少成熟的工厂，也有负责打样甚至可以参与源头设计的师傅。但一是那些师傅大多都是半路改行的技工，二是立场不同，你想精益求精，他想交差了事，调上几遍人家就烦了。而且设计这件事，你想要做到尽善尽美，即要靠设计图指导打样，也要靠打样去调整设计图。”
    陆开一个劲儿地强调晚风的重要性，而晚风对此的反应是：“哎呀，我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虽然只是短暂的相处，但赵静欢也能感到，晚风是个温柔善良却小心翼翼的人，甚至很多时候他的姿态摆的都有些过低了。
    与晚风的预期不同，这种低姿态反而让人很难与他舒服地相处。毕竟仅仅是赵静欢入职的第一周，晚风就在不同的情况下，有意无意地重复了六七次：
    “我呀……我是公司最大的拖油瓶。”
    每一次，赵静欢都不知该如何回应。
    至于同样自诩潮玩设计师的陆开本人，虽然公司成立后，他就再也没有做出真正意义上的产品，但他才是公司里唯一一位正经取得过市场成功的人，
    大学毕业没多久，陆开就设计了一款名为“唧唧狗”的毛绒玩偶。所谓的“唧唧狗”，就是把一只小黄鸡的头缝在哈士奇两只后腿中间。
    鸡鸡……狗。
    说起来这其实这就是个不免恶俗的双关，然而那个鸡头真的很可爱，赵静欢上班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手办架子上的唧唧狗，她当着众人的面将架子上的唧唧狗拿起，做出的第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就是轻轻弹了弹唧唧狗的狗唧唧。
    意识到屋内几人都在看她后，她便止不住地开始脸红，还是一向寡言少语的邹姐为她解围。
    “没关系的，这是人类最基础的本能。”说着，她也狠狠地弹了一下。
    “唧唧狗”一经上市便大获成功，在盗版充斥市场之前，就硬生生地卖了几十万个，初出茅庐的陆开就这样挣下人生的第一桶金，并在随后与自己的好友晚风一起，成立了怀基基潮玩设计室。
    “怀基基……原来这里还有个谐音梗……”
    当然，以上的这些其实并不需要一整周的时间来了解，事实上这些基础的内容，到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间，一众人吃着外卖而陆开拿着微波炉加热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饭菜时，赵静欢就已了解的差不多了。
    说起来，作为一个靠着唧唧狗大赚一笔的潜在小富豪，陆开的确节俭得过分。他不仅自己带饭，上下班也是和大家一起挤公交，番茄吐槽他的抠门时，还特意提到每次交物业费时，陆开都是找各种理由，能拖就拖，问他既然早晚要交，为什么要磨蹭到最后一天，他的回应听起来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存款利息也是成本啊。”然而一个季度400元的物业费，你就算拖上一年，又能有多少利息呢？
    这几天赵静欢甚至在想，没准2500的工资，在陆开眼里已经算是高薪了……
    不过陆开的抠门也的确带来了一些正向影响，他严格限制工作室成员的工作时长，公司规章的第一条就是下午五点下班后，办公室绝对不许留人。陆开说这是为了贯彻劳动法，番茄则拆台说陆开就是心疼电费。
    只是对于现阶段的赵静欢，早九晚五的工作时长其实都有点“显得空旷”了，公司的基础业务了解清楚后，赵静欢又主动花了时间到处查资料，跑实体店，分析如今的市场风向，但大多时候，她还是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至于按理应该对赵静欢进行培训的邹姐，她也只是在赵静欢第一天上班时，拷给她几百g的设计文件和几份合同，再发给她几个工厂和渠道商的电话，就算完成了交接。
    之后的日子邹姐便行踪飘忽起来，平均每天只在公司里出现十到二十分钟，像是某种随机刷新，难以捕捉，珍稀品质的宝可梦。
    赵静欢也试着在邹姐出现的短暂窗口期，询问她能否带自己去见见合作的渠道商，或者跑一跑工厂。
    而邹姐的回应，不仅无情，还让赵静欢隐约有些担忧：
    “我没有义务给你提供任何帮助，但我的确能给你一个建议——”
    邹姐说：“你没有必要呆在一艘随时都会沉的船上。”
    第7章 -7-您好
    “你没有必要呆在一艘随时都会沉的船上。”
    赵静欢不懂邹姐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她甚至替陆开解释，初创公司都是这样，难免有一点草台班子，随时会沉也不是一定会沉，缝缝补补往前走，也未必不能到达终点。
    就好像她来的比邹姐更早，经历得更多一样。
    邹姐撇撇嘴，也没和她多做争辩，在电脑上圈圈点点一会儿，就站起来走了。
    之后的几天，赵静欢继续维持着大多时候都无事可做的闲散状态，第一次的坐班她还没有完全按掌握社畜的基本技能——不知该如何在明明没有任何工作的情况装出一幅很忙的样子，于是大多时候她都坐在她和邹姐共用的工位上发呆，摆在桌上的唧唧狗总是诱惑无聊的她一次一次地伸手，虽然邹姐说过，对唧唧狗的“猥亵”只是人类最基础的本能，没有任何值得羞愧的地方。但弹的多了，赵静欢时常有种奇怪的错觉，放在自己面前的唧唧狗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毛绒玩偶，而更像是设计师生命的延伸。
    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赵静欢时常感觉，自己弹的并不只是唧唧狗的唧唧，而是……
    她红着脸低着头，不敢去看从自己面前走过的陆开。
    她并不知道此刻的陆开也远远没有他表面看上去的镇定，每当赵静欢百无聊赖地弹起唧唧狗的唧唧，除了有种莫名的幻痛感外，陆开也在被心中的羞愧折磨。
    他羞愧于自己没有尽到一个领路人的应有责任，居然让一个对潮玩行业充满憧憬的年轻人在这里虚度人生，空弹唧唧。可是让邹姐浪子回头，将一身本领倾囊相授实在是个超越陆开能力太多的任务，思来想去，他也就只能亲自上阵，试图担负起导师的责任，即使这几年公司的大多事务都是在由邹姐处理。
    他询问赵静欢，这几天的自主学习是否打开她的思路，让她有无尽的问题想问，并祈祷赵静欢的问题足够简单，不至于让自己露怯。
    赵静欢的大脑空空的，憋了老半天，问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的问题：
    “陆总，你知道……一款叫胡子先生的盲盒么？”
    这并没什么含金量的问题让陆开松了口气，然而他很快就注意到，赵静欢的语气似乎不大自然，仔细去看，赵静欢的表情有一点心虚有一点脸红。陆开马上明白，赵静欢的问题并非随口一问，很可能是早有预谋，他心里酸酸的，心想你不是我的粉丝么，怎么还打听起别人的盲盒了？却还是努力保持着风度：
    “知道呀，是今年新上的独立ip，卖得还挺不错的。”
    像是害怕前男友比自己想象中过得还更好，赵静欢急急忙忙地追问：“不错是有多不错？几万个，十几万个？还是几十万个？”
    陆开摇头说具体的销量他也不清楚。赵静欢没能搞清小雀斑的销量距离胡子先生有多大的差距，略微有些失望，但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可陆开却默默地留了心，周末休了两天假，周一早上赵静欢照例早早地来到工作室，一开门，就看到靠窗的位置多了一个崭新的工位。
    她还没来得细想，陆开、番茄和晚风就喊着“suprise”从里屋冲出。一开始，赵静欢还以为他们口中的“suprise”是指几人今天比自己来得还要早。有一说一，三人这么早就来上班，的确让人惊讶，但他们表现得如此兴奋却多少有些没必要。
    陆开随后双手向前，指向窗边崭新的工位并发出魔术师揭晓谜底时的“嗒嗒”声，赵静欢这回想到，原来“suprise"是指自己得到了崭新的工位。
    至少目前为止，新入职的赵静欢对未来的工作仍旧充满期待与激情，然而把崭新的工位当成礼物，这依旧古怪，就像猴子都很喜欢山，但佛祖把孙悟空压在五指山下时，也没说这座五指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更没说“surprise”，“嗒嗒。”

 第7章

    赵静欢尴尬地向前走了几步，这才注意到工位上还放着一个挺大的快递箱，她终于长舒口气。原来工位上面的箱子才是礼物。
    陆开说：“给你定的工位到了，想着送你一套潮玩，让你装饰自己的工位。”
    番茄在一旁说：“这个系列还挺不好买的。陆开非说你很喜欢这套，让我去高价收的。”
    “我很喜欢？”赵静欢有些意外，毕竟连她都自己还不确定她到底喜欢那款盲盒。赵静欢接过陆开递来的剪刀，将桌上的快递拆开，看清里面的盲盒后，她又忍不住皱眉。
    那是一整套胡子先生的盲盒。
    原来那天自己的随口一问，居然让陆开误以为她是胡子先生的粉丝。
    陆开满脸期待：“喜欢么？”
    赵静欢有些无奈，想不到自己还会给那个讨厌的前男友贡献+9的销量，但陆开一片好意，她也不好扫兴，只好尴尬一笑说了句：“感谢。”
    陆开笑眯眯地，以为自己送礼送到了赵静欢的心坎上。赵静欢见陆开他们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好当着几人面拆盒，随后将那九个形态各异却又同样讨厌的前男友整整齐齐地摆在自己崭新的工位上。
    赵静欢暗暗自嘲：“真是给自己的社畜生活开了个好头。”抬起头，却发现陆开他们还是没走，赵静欢有点困惑：
    “我还要写个观后感么？”
    “不至于不至于。”陆开笑着说。“我是想说，还有一个惊喜呢。”他深吸口气，说得又郑重又洋洋得意：
    “我们为你联系到了胡子先生的设计师胡明远。”
    赵静欢的身子一僵。
    陆开说他意外的发现胡子先生的设计师胡明远居然和他们在同一座城市，于是他托了一些关系联系到胡明远，并说服他同意，让赵静欢以采访的方式询问胡明远一些她感兴趣的问题，最后把采访稿整理下来，形成一篇访谈，发在某个潮玩大类的公众号里，既能帮助想入行的新人多了解一些潮玩行业，也能给胡子先生做一点宣传，算是个双赢的事情。
    赵静欢能够想到，陆开联系素未谋面的胡明远想必费了不少周折。从理性上讲，你的老板，甚至说任何一个人愿意为了你随口的一个问题而如此大费周章，这都是一件非常暖心的事情。
    然而这一刻赵静欢的脑子里没有理性，她的脑子里只有四个字：“晴天霹雳。”
    晴天霹雳晴天霹雳晴天霹雳。
    她连忙摆手，表示自己宁可去死，也不要和胡明远见面。说出这句话后又觉得自己的情绪过于强烈，很难不让人觉得古怪，随后又勉强地给自己的话打补丁：“社恐的人都是这样。”
    陆开说：“你来找我的时候，可一点儿都不社恐。”
    站在一旁的番茄扭过头，略带困惑地看向陆开，显然是听出了他话里的醋味。
    赵静欢却是浑然不觉，她推辞一阵，最后无奈接受了陆开的折中建议，不和胡明远见面，改成在微信上采访他。
    晚上在品海阁等餐时，赵静欢一边拿送外卖用的手机号给胡明远发去好友申请，一边如实叙述“老板要求我与前男友社交”事件的来龙去脉，并遭到纪安雅的无情嘲笑。
    赵静安无奈叹气，想起胡明远那张傲气到让令人生厌的脸。
    她和胡明远并非和平分手，但离开时也谈不上有多难堪。
    毕竟他虽然讨厌，但也没像样板短剧里的那些前男友一样，做出什么出轨，诈骗，陷害，或者开卡车把女友撞飞导致自己重生成为女帝的恶行。
    他只是时常炫耀自己还算不错的家世，小有名气的画家父亲，大学任职教授的妈妈。只是时常话里话外地暗示，能和他这样的少爷谈恋爱，是她赵静安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赵静欢也曾努力给自己做过一些心理建设，两人的感情基础还算不错，不如就忍气吞声地搭个便车，今后的人生路一定会好走很多。
    她明白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上嫁吞针其实算是一种等价交换，能量守恒。然而“懂道理”和“能做到”，中间还隔着万重山。
    她曾努力靠着一根细细的，将她系在风筝的线往万重山的那头飞。但现在想来，那根线还是太细，胡明远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把它扯断。
    ——那是她们恋爱的第二年，她偶然间听到胡明远对他的朋友说：
    “静欢呀，她就像是一只脏兮兮的小土狗。没有父母可以依靠，但她可以依靠我。”
    “不是啦，她是没有可以依靠的父母，不是没有父母。”
    握在手中的安卓机震动一下，赵静欢低头，看到微信弹出好友申请通过的通知。
    网络刷新一下，卡通头像变成了胡明远的自拍，照片里的胡明远微微仰头，朝着镜头张大他的鼻孔。
    “你才没有父母呢。”赵静欢用尽全力，在“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下面的对话框上，恶狠狠，恶狠狠，恶狠狠狠狠狠地打下：
    “胡老师您好。”
    第8章 -8-合作
    那条恶狠狠的“胡老师您好”发出去没多久，胡明远就打来了微信语音。生怕暴露身份的赵静欢自然是不敢去接，她盯着手机屏幕，直到胡明轩主动挂断，又等了一分钟，才用文字回复：“对不起啊呀老师，因为后续要形成文字内容，通话不太方便记录，您看我可不可以把采访稿发给你，您如果不喜欢打字的话，可以用语音回复，我再给您整理出来。”
    胡明远回过一条时长4秒的语音：
    “不可以，我没有时间一条一条回你，删好友了。”
    赵静欢再发去消息，回复她的就变成了系统自动的红色感叹号。
    这时纪安雅拿着赵静欢的餐过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采访他？”
    赵静欢耸耸肩：“采访结束了。”
    对于赵静欢来讲，这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结局，既能向陆开交差，也没暴露自己的身份。但她还是有点莫名的生气，并决定将这股愤怒化为动力，投身到帮助“小雀斑”反超“胡子先生”的伟大事业之中。
    说起伟大事业，她禁不住在想：“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哆啦西？”或者——
    周二上午，姗姗来迟的陆开进屋后，坐在自己崭新的却被那一排9个胡子先生所玷污的工位上的赵静欢对他说：
    “或者——哆啦西这个人，真的存在么？”
    毕竟赵静欢入职的这一周，行踪飘忽的邹姐至少还时不时的出现，而工作室的核心成员、首席设计师、摇钱树哆啦西，不仅没有任何关于她的目击报告出现，更令赵静欢感到奇怪的是，她甚至都不在公司的微信群里。
    对此，陆开等人的解释是：“哆啦西不用微信。”
    “这年头，谁不用微信啊？”
    “哆啦西不用。”
    “……是她不用手机么？”
    “不是，就只是不用微信。”
    ——神龙不见首不见尾，甚至不见微信号的哆啦西引起赵静欢极大的好奇。然而工作室三位男性对哆啦西的描述却是模糊又古怪。
    “她是一个你只要见到她，就特别想和她说话的人。”陆开补充。“很难有人能抵得住与她对话交互的冲动。”
    “对话交互？”
    怎么听起来像个机器人……
    晚风说：“对，但是她一紧张说话就有点奇怪，让人很难听懂。”
    赵静欢问他是怎么个奇怪法，晚风说这很难形容，陆开似乎是想试着模仿一下，然而憋红了脸，也只憋出一句：“这个我真来不了。”
    说了这么多，其实还不如一张照片来得直接，然而怀基基潮玩工作室的三名男性翻遍自己的手机，才勉强凑出了五张据他们所说，包含哆啦西的照片。
    之所以要强调“勉强”“据他们所说”这几个字，是因为这五张照片里哆啦西的影像都是一团模糊、虚化的光影。别说哆啦西的长相，就连她所属的物种都难以辨认。
    虽然三人的照片没能清晰地拍下野生哆啦西的珍贵画面，但他们至少也证明了稀有宝可梦——哆啦西的真实存在。既然如此，遇见哆啦西也就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这个时间，是周五晚上。
    作为一个拥有双重身份——白天社畜，晚上骑手的特殊英雄，每天下午5点半前后左右，赵静欢就要开始换装，以便赶上晚上的用餐高峰。
    对于一般的全职工作来讲，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毕竟晚上五点半，正是老板刚刚想好今天晚上要开什么会的时候。但对于怀基基工作室来讲，除非是午休一直睡到下午五点半，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办公室早就没人了。
    所以抛开其他的东西不谈，这份潮玩工作室商务的全职工作至少有着这样一个优势：
    还挺适合跑外卖的。
    这个周五，赵静欢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呆到五点半，就起身去厕所换装，厕所的门锁上没多久，她忽然听到客厅里传来陌生的脚步声。

 第8章

    这脚步声并不属于工作室的几人，不是陆开的“塔拉，塔拉”，不是邹姐的“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不是番茄的脚步声是“咚咚，咚，咚，咚咚咚”，更不属于走几步就要叹一口气的晚风。
    客厅里传来的脚步声不仅很难用拟声词形容，还与工作室的其他人有着本质的区别——那个脚步声听起来很高兴。
    有一瞬间赵静欢甚至是觉得屋里进了贼。
    毕竟在赵静欢的认知里，除了贼，也没什么人能在爬完六层楼梯后，还会保持喜悦的心情。可等赵静欢急急忙忙换好骑行服，冲出厕所时，客厅里早已没了人。
    赵静欢环视四周，没有看到丢什么东西，但还是不放心，她带上头盔，一路小跑地追了出去。
    冲出单元门，踩上左脚一米六右脚一米七的斜坡，正是下班的时候，一向萧条的海崖巷有了零零散散的行人。可赵静欢还是一眼就辨认出了自己要找的人。
    那是一个瘦瘦的女孩，穿着肥大的色彩鲜艳的拼色外套，双手插兜，慢悠悠，却像是一步一跳地走着。
    她欢快的步伐和身上那件拼色外套与陈旧麻木的海崖巷形成了鲜明的对此，然而这些特质都还不能算是她身上最显眼的部分。
    那个最显眼的部分是——哆啦西的头上带着一个发卡，发卡上面连接的是一个立起的几乎和手掌一样大的黄色感叹号。
    冷不丁的看过去，就像是游戏里走出来的npc。你一旦和她说话，就会触发主线剧情……赵静欢忽然想起那时番茄和晚风说的话：
    “很难有人抵得住与他对话交互的冲动。”
    原来是这么回事。
    赵静欢举起手，刚要出声去叫哆啦西，忽然记起自己还穿着美团的骑行服，以这样的着装来与未来自己最重要的同盟开启第一次会面，多少些不妥。更何况，她还不想暴露自己的二重身份，而且赵静欢的心里多少也有些发怵，害怕和哆啦西说话，真的会触发什么限时任务，再耽误自己跑单。
    于是赵静欢拿出手机，照下哆啦西的背影，发到工作室的群里。
    “我觉得我应该是见到哆啦西了。”
    没过一会儿，陆开在群里回复：“哈哈，你去和她交互了么？”
    赵静欢还没来得及回复，番茄忽然重新发了一遍她刚刚照下的照片，并在照片的角落，距离哆啦西不远处的地方圈出一个穿着休闲西服的男人。
    “这人是t社的商务，年初跑hec的时候，我在馆里见过他。”番茄说。
    赵静欢愣了一下，这几天的努力学习一下子派上了用场，她急急忙忙地回复，多少有点炫技的意思：“哇，我知道td社，他们拿了大厂的投资，这几年在努力发掘原创设计师，说是要包装和推出一批自主ip，做国潮矩阵。”
    炫技结束后，赵静欢又补充一句：“你们和td社还有合作呀？”
    群里老半天都没有人应声，赵静欢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口误。
    对呀，怎么能说‘你们’呢？我明明也是工作室的一员了。
    于是她又重新在群里说：“我们和td社还有合作呀？”
    这次番茄回了一排省略号。
    赵静欢没懂这排省略号的意思。隔了一会儿，从赵静欢进群开始就一直沉默的邹姐忽然在群里说了话：
    “我们和td社没有合作。”
    第9章 -9- 小雀斑
    “我们和td社没有合作。”
    群聊记录停在这里，之后再也没人说话。
    赵静欢谈不上有多聪明，但也不算迟钝，邹姐跳出来强调后，她也就明白，t社正在挖角哆啦西。
    甚至……没准现在工作室拥有双重身份的人，已经并不只有自己一人。
    等到两天的休息日过去，周一再度来临，一贯迟到早退的员工们，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工作室，甚至连行踪鬼魅的邹姐，都默默现身。
    本来在里屋办公的陆开也搬了一个小板凳出来，坐到了大家附近。
    然而，那个明显所有人都想讨论话题，却始终没有开始。
    房间里的大象挤压着所有人的神经，大家却都心照不宣的，装作它并不存在。直到下午两点，赵静欢被那只大象踩了一脚，她一张嘴，憋在肚子里的话就飘了出来。
    “哪怕哆啦西想跳槽，也要经过公司的同意吧。”
    邹姐扭过头看她，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屋内的三个男生则是完全没有应声：番茄气呼呼地鼓嘴，陆开眉头紧锁，晚风则是一脸尴尬，下意识地抠着嘴唇上的死皮。
    当下的氛围显然有些不对，就好像这几人有着什么难言之隐，赵静欢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忽然脸色一变。
    她打开电脑去翻邹姐传给自己的文件。
    鼠标的滚轮从上滑到下，又从下滑到上，她明明记得邹姐将文件交给自己时是这样说的：“公司所有的合同都在这儿了，陆开什么事儿都不管，以后这些就都是你的工作了。”
    然而赵静欢把文件夹里的合同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的翻了好几遍，却都没有看到哆啦西或者小雀斑的ip授权。
    赵静欢不敢相信，可看众人的反应，她又似乎不得不相信：“哆啦西她，没和公司签过合同？”
    大家不说话，但也没人跳出来否认。
    “为什么啊？”赵静欢有点发懵。
    “因为我们这里是个乌托邦呀。”邹姐耸耸肩，语气多少有点幸灾乐祸，“怎么可以有合同呢，合同是资本主义的枷锁。”
    陆开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少在那儿阴阳怪气，我又不是都不签合同。哆啦西是咱们自己的设计师，我信任她才不需要合同。”
    邹姐点头：“对对对，那肯定是自己人呀，我们可是一起工作了4年，陆开，光是你自己，和哆啦西就应该说过……怎么得有七八句话吧？”
    邹姐笑眯眯地看他：“你猜那个td社的商务，他现在跟哆啦西说过几句话了？”
    赵静欢还是没能接受哆啦西连个合同都没签的事实：
    “小雀斑已经做了六七个系列了，再怎么样咱们对哆啦西也应该有点约束力吧。”
    邹姐点头：“是，主要的约束力就是良心。不过，t社能给哆啦西的条件，一定比咱们好很多吧？”
    她话音未落，番茄就忍不住，“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不能让哆啦西就这么跑了！”
    陆开皱着眉说：“人家还没说要走呢。”
    番茄急得脸都红了：“小雀斑是她的原创，可咱们就没有功劳么？她自己去hec出展，一个娃没卖出去，蹲在地上哭的时候，是谁告诉她她很棒她一定能火？是谁给她出钱，帮她跑工厂，给她做宣传。不都是咱们么？8个月1组盲盒，都是她自己的设计么，谁没给她出过力。脏活累活都是咱们给她干的。”他手指晚风，“就不说晚风天天在那儿给她打样，给她做白膜，给她调配色，她憋不出企划的时候，不都是晚风给她出主意么？”
    晚风尴尬一笑：“我也就是出点苦工……我提的建议大多都没有采纳。我，我和哆啦西还是差远了。”
    番茄扭头看向晚风：“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就觉得哆啦西可以随便走呗？”
    晚风的声音弱了下去：“我没说这个，我就是说……我也没起太大的作用。”
    番茄一下子来了火气：“对，你没作用，你他么最大的作用就是成天在这儿嘀咕自己没作用！”
    陆开有些不高兴：“番茄，你有事就说事，凶晚风干什么？”
    “就他这个样子不该凶么？遇到事儿就怂，遇到事儿就怂。商务要跑，小雀斑也要跑，对，就都别管，都让他们走。”番茄对陆开说：“都走了才显得您像大善人，合伙开公司，拿钱给人出盲盒，连个合同都他妈不签，一问就是咱们都是朋友，不用弄那些有的没的。说的还贼他妈骄傲，觉得自己建了个乌托邦是吧？公司就这么一个走量的ip，人家扭扭屁股，打包装走，送人啦。她是你朋友，你是她朋友吗？还他么乌托邦，人家小姑娘一走，咱们就是丐帮了！”
    陆开皱着眉反驳：“这跟gay有什么关系？没有女设计师就是gay了么？那苹果还就是乔布斯和比尔盖茨两个男的在车库建的呢，也没人说他们是gay果。”
    “丐！丐帮！ge ai 丐！你什么耳朵？中耳炎么？跟gay有什么关系？”番茄的脸都气红了，“比尔盖茨是微软的！！！”
    “不不不。”陆开摇头，“我看过乔布斯传。比尔盖茨和他是一起的。”
    邹姐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探着身子拽陆开的衣服，“对对对，他俩的事还推进了同性婚姻的立法呢！”
    陆开甩开邹姐的手：“别扯，都说了他俩不是gay。”
    邹姐摇头：“不可能，你怎么还不信呢？你去ao3搜搜，好多书面证据。”
    “ao3是什么？”陆开一脸震惊，“他俩？不能吧？”
    番茄见这俩人你居然言我一语地聊上了，气得他猛拍桌面：“不是，怎么着？这就换话题啦？哆啦西这事儿就划过去了？随风飘散了？”

 第9章

    番茄扯着嗓子：“反正！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跑了！用完我们就把我们踹了？凭什么？哪有这样的道理，没有咱们帮忙，她狗屁都不是，现在还在hec里哭鼻子呢！”
    邹姐忽然摆摆手，一脸紧张地压低声音，让番茄别说了。
    几人见邹姐手往门口指，才意识到屋内的几人全都背对着门，只有邹姐能看到大门的情况。
    邹姐为难地咬咬嘴唇：“哆啦西……”
    其余的几个人还没回头，就都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毕竟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在背后说人坏话的时候，一定会被正主听到。
    大家满脸尴尬地回头，随后发现：
    门口并没有人。
    邹姐“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看给你们几个吓的，真应该给你们录下来。”
    番茄气得不轻，把鼠标往桌上一摔，拿起手机就气鼓鼓地走了。陆开显然也不大高兴，拎着自己的小板凳，愁容满面地回到里屋。只有晚风仰着头，盯着手办柜上那一排形象各异的“小雀斑”，模样难过。
    他痴痴地看了好久，最后还是站起来，离开了房间。
    晚风的样子让赵静欢有些心疼，又有一点担心。她犹豫着要不要追不去，最后却也没动。等到晚风的脚步声从门外消失，一旁的邹姐忽然开口，和陆开他们在屋里时不同，这时邹姐的语气里不再有一点的幸灾乐祸。
    “你看，我说过吧，这是一艘随时会沉的船。”
    第10章 -10- 办法
    “我说过，这是一艘随时会沉的船。”
    邹姐的话扎在赵静欢心上，让她整晚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然而等她将这些事说给纪安雅听，纪安雅却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多余又有些给自己强行加戏：“小公司不都这样么？今天干得好好的，明天忽然就黄了。就2500的工资，黄就黄呗，你能有什么损失？”
    她这么一说，赵静欢都有些脸红，好像自己那股感同身受的难过是和资本家共情似的，但她忽然又想到：“啊对，我的复仇大记还没开始呀！”
    如果哆啦西这时就要带着小雀斑离开，赵静欢多少有点“转生成为阿斗但诸葛体验卡明早就要到期”的感觉，一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自己的难过充满了正当性。
    晚上去新玛特取餐时，赵静欢看到b1层新开了一家装修不错生意也挺好的抹茶蛋糕店，她忽然想起之前向陆开打听邹姐的喜好时，听说她是个抹茶控，于是赵静欢就找站里的网红骑手要了两张“达人券”，斥巨资拿下两块打折的抹茶蛋糕，第二天一早带去了工作室，和邹姐“分享”。
    邹姐显然没料到早起上班还会触发“被投喂”的情节，愣了一下，才收起惊讶，重新板起冷脸。
    邹姐说什么都不要赵静欢的“贿赂”，可等到被拒绝的赵静欢可怜巴巴的离开，回到自己的工位，她又有些心软，犹豫一会儿，最后还是隔着过道和赵静欢说：“宝儿，我不是针对你呀，我就是……”
    赵静欢耷拉的脖子一挺，也不等她说完，又抱着抹茶蛋糕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这回邹姐也绷不住那张冷脸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她招呼同样早早来到工作室表演一筹莫展的陆开和晚风，说静欢买了蛋糕给大家分享。
    陆开走过来看了一眼，只用三个字就把邹姐拆穿：
    “哼，抹茶。”
    赵静欢挥挥手，让陆开走开，邹姐红着脸吃下第一口，随后就问赵静欢有什么事求自己。
    赵静欢说也没别的，就是想多了解一些关于哆啦西的事情。
    “问过陆开他们，都没说出什么有用的来。”
    “有用的？”邹姐皱皱眉，说自己这里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虽然和哆啦西合作三四年了，但她一直独来独往，而且她说话有点……就有点难懂。”
    陆开在一旁插嘴：“那是因为她害怕你。”
    赵静欢之前也听陆开提过，哆啦西一紧张，说话就有点奇怪，她问邹姐到底是怎么个“难懂”法，邹姐想了想：“不太好形容，就是有点二次元？大概是……”
    邹姐指指陆开：“你给模仿一下。”陆开摇头：“那天我试过了，我学不好，你试试吧。”随后就一脸期待地看向邹姐。
    邹姐苦笑一下，对满脸困惑的赵静欢说：“等你见到她你就知道了。”
    赵静欢只好跳过这个话题，转而问邹姐：“你们和哆啦西是怎么认识的，是同学么？”
    邹姐摇头说：“晚风和陆开是大学室友，我和番茄……番茄和陆开是参加一个潮玩设计比赛时认识的，哆啦西的话，按陆开的说法，更像是捡来的……”
    邹姐解释：“怀基基成立的第二月，正好赶上那年的hec展，那时工作室主推的产品一直没有定下来，番茄是个逛展狂人，就提议大家组团去看hec。那几年的hec还不像现在这么严格，参展前要交一大堆材料，基本上，只要交钱就能租到展位。
    “哆啦西那年就自己在边角搞了个位置，推她做的‘小雀斑’，人家参展都是拖家带口，哪怕是小工作室也有个三四号人，哆啦西的展位就她自己，连张海报都没有，她还一身哥特装扮，妆也哭花了，人家从她边上路过，很难觉得那是个展位，更像是个……”
    邹姐想了一下，“更像是个陷阱。也就陆开吧，他脑子不太好，以为哆啦西那儿是个休息区，就傻乎乎地坐到哆啦西旁边，拿手机开始充电……”
    陆开脑袋好不好另说，耳朵是挺好使，他本来已经拿着水杯往里屋走了，听到邹姐提到自己，又折返回来说：“那就是很像休息区！桌子上还摆了两瓶养乐多呢！”
    “那是人家哆啦西自己的水，你还给人家拧开了，都给人气哭了！”
    陆开挺着脖子嘴硬：“她哭是因为搬家师傅进不了展馆！而且晚风不是给她钱了么？”
    “给钱怎么了！那是人家自己的水！你当人家是小卖部么！”邹姐白了陆开一眼，继续说到，“还是晚风看到桌上的‘小雀斑’，多问了几句，才知道她也是来办展的。”
    陆开放下水杯，拉着自己的小板凳坐了过来，一副来听故事的乖巧模样，听到邹姐提起晚风，连忙指着窗边的晚风说：“啊对，晚风还问哆啦西‘小雀斑’是从哪个展台买的呢！你怎么不说他！”暗示犯傻的不止自己。
    邹姐摆摆手，让陆开闭嘴，“对，晚风很喜欢‘小雀斑’，所以虽然哆啦西说话很奇怪，但大家拿各自的语言聊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搞懂了，哆啦西是‘小雀斑’的设计师。”
    陆开拍拍胸脯，说是自己搞懂的。
    邹姐说：“对对对，你最厉害了。”她停顿一下，又说，“那时哆啦西还小，事情做的乱七八糟，她早上打车。找搬家师傅带了几大箱‘小雀斑’过来，结果师傅没有吊牌，进不了展区，就把货给她卸到了后门，她一个人搬不动，又不好意思找人帮忙。哭了好大一阵。我们都没参过展，那几天刚好没事，听说她就自己一个人，就帮她把货搬进来，又给她打了两天白工，就当提前积攒经验了。”
    陆开点头，似乎是因为有邹姐给他梳理“题纲”，他又能讲明白故事了：“对，我们怀基基全员出动，分工明确，番茄负责物料，晚风负责讲解，我负责靠我的个人魅力吸引顾客。”
    邹姐点头：“对，陆开在现场跳钢管舞拉客。”
    陆开瞪大眼睛：“你别瞎说，人家静欢该相信了。”
    邹姐白他一眼，又说：“番茄还挺厉害的，拿手机p了图，出去转了两三个小时，就拿着做好的x展架回来了。”
    她忽然有些脸红：“反正番茄就是对展会的事情比较熟悉。”
    陆开说：“那年molly在hec首发大娃，人都被她们吸走了，molly那边跟超市抢鸡蛋似的，但就是这样，两天时间，我们还是在现场卖了200多个小雀斑，就是这么厉害。”
    邹姐说：“其实那时候我们也挺迷的，谁也没想着和哆啦西合作，走的时候说加个微信，结果哆啦西说什么微信qq是魔鬼的触角还是什么的，最后就只留了个手机号。我们本来以为就这样了，萍水相逢，再也不见，结果过了半个月，哆啦西自己带着行李找了过来……”
    陆开点头：“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过来的……我们没给她留地址，她提前也没打过电话问，就‘嗖’的一下出现了。”
    邹姐说：“我们问哆啦西是怎么找到的，她说的我们也听不懂，不过因为是哆啦西，所以我们也觉得，她就是能找到，并不需要什么道理。然后……”
    邹姐看向手办柜上那半面墙的小雀斑：
    “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邹姐又说：“可能很多时候，我们还是太想当然了，我们……至少我一直都觉得我们和哆啦西是很好的朋友，但其实现在想想，这种想法也挺没道理的，我们谁也不知道哆啦西平时都在干什么，她喜欢吃什么东西，看什么剧，老家是哪里的，父母做什么工作，更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待我们的……”

 第10章

    邹姐扭头看向陆开：“陆开，你说，我们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和哆啦西是好朋友？”
    陆开耸耸肩，他想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办公室的大门说：“可能因为那张画吧。
    “我们虽然不是每天都在一起，但我们每天都在那幅画里。”
    邹姐苦笑：“嗯，有可能。那幅画还是哆啦西画的呢。”
    屋里的几人盯着大门默默出神，似乎是在回忆这几年发生的事情，盯着盯着，防盗门猛地被打开，番茄气喘吁吁地冲起来，他把双肩包往桌上一扔，拿起桌上的水瓶，就开始“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灌水。
    陆开忽然问他：“番茄，我们要不要给哆啦西打个电话？索性就把事情挑开。”
    番茄想都不想，就直接摇头：“不要。”
    他放下水杯，对几人说：“我查了，小雀斑没在cpcc登记。”
    邹姐一脸不屑：“你当我是死人么，咱们干了四年多，卖了7组好几十款小雀斑，你觉得我没给哆啦西做过版权登记？”
    番茄说：“你给那几十款小雀斑做过登记，但你没给最初的原版‘小雀斑’登记。”
    屋里的几人都是一呆。陆开扭过头问邹姐：“真的么？”
    邹姐愣了一会儿：“我……我以为哆啦西给自己登记过。”
    番茄说：“哆啦西有小雀斑所有延伸款的版权，但我们现在可以把原始版的小雀斑注册到怀基基工作室下面。这样哪怕哆啦西想走，也得经过我们的同意。”
    赵静欢皱着眉，心想这样的手段是不是太过下作。她抬头看向邹姐，发现邹姐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脸。
    邹姐说：“你再说一遍，你要干嘛？”
    番茄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我们应该抢注小雀斑的版权。”
    “不愧是你。”
    邹姐忽然伸手，毫无预兆地把陆开正坐着的小板凳抽了出来。
    陆开一屁股坐到地上，邹姐手中的板凳也飞向番茄。
    第11章 -11- 哆啦西
    邹姐和番茄就这么明晃晃地打了起来，当然，说是打，其实更像是邹姐对番茄单方面的虐待，毕竟番茄虽然体型要比邹姐大上个两三圈，但他也没有真的去还手去打女人。
    没准儿是觉得番茄的提议实在是有些气人，陆开和晚风没在第一时间反应，等到邹姐拿卷成卷的画册敲了番茄十几下脑袋，然后画册一扔，准备拿颜料罐去了结番茄的性命，他们才不得不下场，冲过去拉开了两人。
    番茄明显是不服气，揉着脑袋上的大包，满脸委屈：“我又……我又没说要把她版权的抢走！我就是要做两手准备！”
    邹姐的声音震得桌面直颤：“装什么装，你心里想的什么，当别人看不出来么？”
    番茄扭头去看陆开，显然是想让陆开帮自己解释，可陆开犹豫一下，却没有说话。番茄瞪着眼睛：“你也这么想我？”陆开没来得及回话，就被番茄一把推开。
    “行，你们都他妈是圣人，就我是小人！”番茄环视几人，“那你们这些大圣人倒是说呀，现在该怎么办？”
    屋里一时无人应声，番茄哼了一声：“都他妈假清高。”说完就拎起桌上的双肩包，气呼呼地走了。
    番茄这么一闹，工作室里本来和和气气的难得氛围就又烟消云散了，邹姐喘匀了气，就气呼呼地走了。留下陆开，晚风还有赵静欢这三个倒霉蛋面对倒掉的桌椅，散落的文件，还有摔在地上，溅开的方式莫名有点艺术感的咖啡。
    三人默默地收拾好这一地的狼藉，晚风下楼去倒垃圾，屋里就只剩下陆开和赵静欢。
    赵静欢还没太习惯与陆开独处，整个人忽然有些发热，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来缓解这很可能只有自己才感觉到的暧昧氛围，一旁的陆开却忽然冷不丁地向她道歉：
    “不好意思啊静欢……你刚入职，工作室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啊……”赵静欢有些意外，她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倒霉，倒从来没想过陆开有什么过错，但她实在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只是干干巴巴地说了句：“没事。”听起来分外勉强。
    陆开打起精神：“不过你放心，即使没有哆啦西，我们还有番茄，还有晚风，对了，还有我。”他起身拿起放在柜子上的“唧唧狗”，“一定有人跟你说过，我做的第一款玩具，就卖出了几十万个。”
    他刻意挺胸抬头的样子有那么一点可爱，赵静欢忍不住微笑：“是的，我知道。你是公司唯一的爆款设计师。”
    陆开点头：“所以你放心，无论如何工作室都不会散架，我答应过你，我们会给你一个入行的平台，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变。”他的目光落到架子上的小雀斑上，脸上忽然就多了一丝难过。
    等他的目光从小雀斑身上挪开，陆开才发现赵静欢正在看他，他尴尬地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没事，就是突然想到，我也答应过哆啦西……”他没能继续说下去，这反而让他更加难过。
    陆开从没想到，他曾经的许诺，那些他以为终将会实现的对未来的期待，有朝一日居然变成难以启齿的大话。
    …………
    晚上化身暗夜骑手并在品海阁等餐时，赵静欢一边埋怨纪安雅怎么每次来你家都要等好久，一边说着白天发生的事情，聊到陆开向自己道歉时，赵静欢说：“陆开难过的时候，有种淡淡的破碎感。”
    “是那种后空翻脸着地，鲜血四溅的破碎感么？”纪安雅白了她一眼，“以后送餐的时候少听点小说吧。”
    纪安雅停了一下，又说：“我倒是觉得番茄的做得没错。”
    赵静欢明白纪安雅的意思，如果大家不是朋友，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那番茄的手段大概也能勉勉强强算是无可厚非。
    可陆开邹姐，甚至一直都没太说话的晚风，显然都不是这么想的。
    赵静欢甚至有种感觉，真到了做决断的时候，即使是番茄本人也未必能像他表现出的那样全无负担。
    她和纪安雅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忽然就听到不远处一个20出头的服务生和店长吐槽：“有没有人能让13桌那姑娘把头顶上那个感叹号摘了啊，她往那一坐，我总觉得她在叫我，我从边上路过，余光往那边一看就得回头，路过一次回一次头，路过一次回一次头，都快落枕了。这十分钟班儿上的，比平时大半天都累。”
    赵静欢愣了一下，踮着脚往屋里看，果然看到靠里面的卡座，一个孤独的感叹号探出沙发靠背，在空调风的吹拂下微微抖动。
    纪安雅也想起赵静欢之前的讲述，探着头往里看：“啊，那就是哆啦西么？”
    赵静欢让纪安雅去里面给自己探个路，看看哆啦西是自己来的，还是和别人一起。没过多久纪安雅回来，说现在只有哆啦西一个人，但她是在等人。
    赵静欢忽然来了一股欠缺考虑的血勇，咬着牙就要往里冲，甚至忘了自己还穿着美团的骑士服。
    别说骑士服了，头盔都没摘。纪安雅也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地给她放了进去。赵静欢往里走了没多远，纪安雅就听到店长在耳返里说：“握草，小心，有骑手进来干厨师长了！”
    纪安雅心想哪个骑手这么霸气，扭头往屋里瞧，才发现好像只有赵静欢走了进去，还走得气势汹汹。
    眼看着一众同事满脸紧张地往赵静欢的方向迎，纪安雅连忙冲过去拉住赵静欢。
    “衣，衣服。”
    赵静欢呆了一下，才想起骑手的确不能直接往里闯，正在为难的时候，纪安雅把赵静欢的头盔摘了，又脱下自己的工作服，给她套在了外边。
    耳返里随即便传来店长的声音：“怎么还有卧底？”
    纪安雅在耳返里解释：“我朋友进去看个朋友，马上就出来。”随后就把穿成个粽子的赵静欢往里面一推。
    赵静欢本来还有一点的犹豫，大概是百分之九十六的勇气百分之四的犹豫，被纪安雅这么一推，那百分之四也升华成某种不顾一切的力量。
    穿着骑行服的骑手突破高档饭店服务员的封锁，去见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想来当年东德西德分治的时候，也鲜有如此热血和无畏的情节。
    在一众服务生的敌意和一众骑手的致意中，赵静欢穿过8桌9桌12桌，坐到了13桌哆啦西的对面。
    正在扣指甲的哆啦西冷不丁地见到有人坐下，明显是吓了一跳。
    而这时才想到自己其实并没决定好该说些什么的赵静欢一下子又找回了那短暂消失的浓度4%的犹豫。
    两人面对面，茫然又尴尬地对视了足足两秒，赵静欢才开口：“我……我是陆开新招的员工。”
    哆啦西点头，她张张嘴，却一下子没说出话来，只发出一声奇怪的喉音，这尴尬的失误显然是让她慌了神，她涨红的脸甚至开始发紫，紫到赵静欢忽然想：“这才是真正的番茄。”
    哆啦西就这样顶着一张红到发紫的脸，清了清嗓子，稍稍镇定后，再度开口：

 第11章

    “我已……我已知晓，崭新的余烬之人初降于世，在曙光破晓之前的时刻，汝之来临让我心生博扬。我愿意接纳你踏上哆啦姆星的阶梯，然而，新生的赞歌不会无故响起。而你，还需回应命运的选召，证明自我的价值。”
    “……”
    “……”
    “……”
    “啥？”
    第12章 -12- 好鲜艳的毛球
    赵静欢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发懵，她想到之前邹姐和陆开的确提到过，哆啦西说话有点难懂又有些奇怪，但这并没能帮助她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啥？”
    本来红着脸的哆啦西这时倒是已恢复了镇定，听到赵静欢的疑问，再度开口重复：“我已知晓，崭新的余烬之人初降于世……”
    赵静欢连忙比出一个停止的手势，哆啦西立刻停住，却停得过于彻底，就像是被按住暂停键一样，脸上的表情都僵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赵静欢隐约觉得眼前的哆啦西似乎都下意识地停止了呼吸，连忙说：“要不……继续？”
    暂停键解除，哆啦西再度播放：
    “在曙光破晓之前的时刻汝之来临让我心生博扬我愿意接纳你踏上多玛姆星的阶梯然而新生的赞歌不会无故响起你还需回应命座的选召证明自我的价值。”
    这回她明显比上一次放松了许多，最后甚至还加上一个挥手的动作，似乎这样整段对话才终于变得完整。
    赵静欢深吸口气，她被哆啦西带偏，莫名以为自己也要用同样的方式说话：“吾想要知晓您……您的……您的那什么……”
    赵静欢一脸沮丧：“不行，我来不了这个。”
    说话间，一个穿着休闲西服的男人走到两人面前，赵静欢抬头看他，迟了一点才想起，这个应该就是自己那天不小心“偷拍”到的t社员工。
    “这位是……”男人看了一眼赵静欢，“服务员里面怎么还塞了一件美团，您这成分有点复杂呀。”
    哆啦西替赵静欢解释：“此乃来自故土的初生之人。”
    男人也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故意犯贱：“什么畜牲？”
    哆啦西皱眉看他一眼，显然是不太高兴，随后她又转过头，对赵静欢说：“来自故土的少女呀，我已接纳你成为哆啦姆星的一员，然而，你我的故事不会在此刻展开，既然阳光编就的绸缎指向尚未到来的坐标，你也不必盘桓于此，在命运标定的时刻，我们自然可以重逢。”
    不知道是不是适应了哆啦西的风格，这一次赵静欢竟然有点听懂了。
    “哦，好……”她站起身来，莫名其妙地朝哆啦西鞠了一躬，“啊呀，哆……啦西小姐……再见！”随后便有些慌张地走了，去找纪安雅要自己的餐。
    赵静欢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所以并没有看到那个男人坐下后，从包里抽出一份崭新的合同。
    …………
    和哆啦西的意外相遇，搞得赵尽欢有些心神不宁，考虑到白天工作室的几人刚因为哆啦西的事情大吵一架，她也不敢在群里提起晚上的巧遇，害怕再引起什么蝴蝶反应。
    送完品海阁的这一单，她就提前下班，却又抱着某种不切实际的期待，骑着自己的小电车回到品海阁看了一眼，似乎是希望再能触发一些其他的隐藏剧情。
    然而等她赶回品海阁，哆啦西早就走了。
    看来，“阳光编就的绸缎”，“命运标定的坐标”并非指向今晚。
    赵静欢有些好奇，哆啦西到底是受了什么文艺作品的影响，才会选择这样特别的说话方式，总不能真的是基因里自带的吧？
    到家换完衣服洗完澡，赵静欢躺在床上，想着用deepseek搜索哆啦西提到的关键词，可她努力回想，哆啦西说的话虽然晦涩难懂，但用的词基本也没脱离义务教育人教版的范畴，唯一的专有名词似乎就是她说的哆啦姆星，虽然这个词大概率就是哆啦西自己名字的延伸，但赵静欢还是把它输到deepseek里，碰碰运气。
    遗憾的是deepseek的回答没能带来意外的惊喜——互联网上没有关于哆啦姆星的信息，deepseek询问赵静欢是否是混淆了日本动漫哆啦a梦或漫威反派多玛姆的名称。
    搜不到什么结果，赵静欢也就只好暂时放下。
    “不行明天再去问问邹姐吧。”
    她刷了一会儿手机，打开小红书的时候，首页突然跳出哆啦a梦，以及漫威电影《奇异博士》的相关内容。
    赵静欢忍不住吐槽如今的软件比前男友还恐怖，仔细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大公平，胡明远对监视她的生活应该没有任何兴趣。再刷了两下屏幕，赵静欢忽然下意识地挑眉。
    ——她看到一篇名为《哆啦姆星日记122》的帖子。
    “呃……不会吧……”
    赵静欢默默想着，这一定是新型的诈骗手段，却还是忍不住点了进去。
    帖子的内容是画风可爱的简笔漫画，赵静欢草草看了一眼，似乎是在描写一个魔鬼的可爱日常。
    她点开用户的主页，除了名为《哆啦姆星日记》的系列漫画外，并没有其他的内容。赵静欢心想，难道哆啦茜的中二性格是来自于这个漫画？
    漫画的数据有些惨淡，但也不排除是从别的平台搬运过来的盗版内容，赵静欢拉到底端，从哆啦姆星日记的第一篇看起，接连翻了十几话，每话的页数不多，但画风可爱。
    内容的话……至少赵静欢觉得还挺有趣的。
    《哆啦姆日记》讲的是在一个没有色彩和黑白世界，一对学者夫妻生下了名为哆啦姆的粉色恶魔，粉色的哆啦姆和这个黑白世界格格不入，学者夫妇自然意识到她的不同，但他们仍旧爱着这个特别的孩子，认真地扶养她，教导她。
    哆啦姆一度也想成为和父母一样的人，然而粉色的她，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像其余的小伙伴那样，带上象征着完成成人礼的黑帽子。
    哆啦姆总是因为这个事情偷偷哭泣，她害怕父母因为她的不同而责怪她，然而母亲却说：“带不上黑帽子，并不算过错。”
    妈妈告诉她，其实她没有她自己想象中的特殊，这个世界还存在着其他彩色的恶魔，他们和哆啦姆一样，都不喜欢这个黑白的世界，他们试图给这个世界带来色彩，有些黑白的人觉得这是妄想，这是罪过，但也有人羡慕恶魔的勇气和……色彩。
    当然，其实更大多数的黑白人，对彩色的恶魔人怎么想，怎么做，并没什么所谓。
    于是，在父母的鼓励下，十八岁的哆啦姆带着用彩色征服这个世界的愿望，离开家乡。
    然而哆啦姆除了是个恶魔外，她还是个笨笨的小女孩，她没交过什么朋友，一紧张就会说奇怪的，连自己也听不太懂的语言。
    她坐着小马车，来到传说中彩色恶魔 最多的英雄酒馆，她用自己的超能力做了很多彩色的小毛球，她觉得自己的小毛球最美最鲜艳，于是拿出来给大家看，希望能找到愿意和自己并肩而行的同伴，或者，希望能得到别人的夸奖。就像她从妈妈那里得到的一样。
    然而酒馆很大很乱，和自己一样要征服世界的彩色恶魔实在太多。有的彩色恶魔有美丽显眼的彩色长发，有的彩色恶魔有如同宝石一样璀璨的彩色瞳孔，更让哆啦姆羡慕的是，她们在进入酒馆时，就有自己的同伴。
    没有人在乎角落里的哆啦姆，她只能哭着鼻子，看着自己那些鲜艳的毛球一点一点地变暗……
    赵静欢不自觉地就看到入迷，甚至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不知是因为可爱的画风，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赵静欢被调动了情绪，代入了哆啦姆的角色，看到小小弱弱的她在酒馆的角落默默垂泪，赵静欢甚至感到鼻头一酸，她滑动到手指，下一张图便是本话的结尾：
    哆啦姆低着头垂泪，而画面的角落出现了一股金色的光芒。接下来是哆啦姆的正面特写，她抬起头，惊讶，欣喜，她的瞳孔映出一个金色的身影。
    赵静欢的心也跟着激动了一下，她连忙退出去，去看下一话。
    帖子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恶魔骑士出现在画面中，他穿着金色的盔甲，胯下坐着来自彩色地狱的邪恶三头犬。
    旁边的字幕写着恶魔骑士的名字，他叫“晚风大人”，而他座下的三头犬，三个头分别代表着“快乐，智慧，和胖。”
    恶魔骑士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伸出手，捏起桌上的毛球，对准黑色的太阳。
    哆啦姆紧张起来，努着嘴，两个小拳头紧紧攥着，眼角还挂着没来及擦去的泪花。
    恶魔骑士忽然露出温暖的微笑：
    “好鲜艳的毛球。我们应该用它代替太阳。”
    读到这里，赵静欢不自觉地微笑，她轻轻地说了一声：“真好。”随后却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这个骑士叫什么来着？？？
    赵静欢重新翻回这话的第一页，在恶魔骑士出场的时候，一旁的字幕上赫然写着：

 第12章

    “晚风大人。”
    赵静欢皱眉，随即她又意识到了第二件事：“那么，所以，这条狗……
    “快乐，智慧，胖？”
    “地狱三头犬？”
    第13章 -13- 条件
    看到这里，赵静欢已经能够确定，《哆啦姆星日记》就是哆啦西写的关于哆啦西自己的漫画版自传。
    赵静欢感慨于这句话的绕嘴和平台软件如同恐怖前男友般的推送机制，她想着将这个重大发现告诉工作室的几人，却又害怕那个地狱三头犬的设定冒犯了陆开他们（主要是番茄），隔着微信也不好及时消除误会。
    于是她活生生憋了整晚，直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半，工作室的人到齐，她才把这个重大的发现投影到客厅的电视上，展示给陆开他们看。
    可能是害怕几人仓促间无法感受到哆啦西的真情实感，赵静欢特意从第一页放起，要大家与自己一起慢慢沉浸到“哆啦姆的奇幻世界”，然而翻了不过两页，几人就拿出手机自己搜索，快速地“扫描”起来。
    很快她就听到陆开嘿嘿地笑着：“还晚风大人。”
    番茄倒是没像赵静欢想象中的那样暴怒，只是嘀咕了一声：“胡扯，hec的时候我才150斤。”
    邹姐探着脖子看他：“可你才174。”
    番茄触发了防御机制：“175！四舍五入就是180！”
    陆开略带困惑的看向两人，显然是没懂他们为什么会忽然聊起身高体重的事情，他低头翻了翻漫画，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啊，咱仨是这条狗啊。”
    赵静欢连忙退出再重进，让投屏在电视上的画面追上他们几人的进度。
    “先别管这个，你们往下看。”
    在后面的情节里，哆啦姆和晚风还有三头犬成为伙伴，他们离开酒馆，用三头犬的火焰和晚风大人的羽毛一起改良了毛球，终于踏上用毛球代替太阳的旅程，再之后她们遇到黑心的中间商人，不许其他人使用色彩的伪善国王和其他奇奇怪怪的npc，旅程中分不开的三头犬总是打架，温柔的晚风大人总是过于照顾其他的人感受，哆啦西还是一紧张就说让人听不懂的话……
    邹姐放下手机：“宝儿，你让我们看这个，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赵静欢说：“邹姐你昨天说，你不确定哆啦西有没有把你们当成朋友，我觉得她的答案就在这里。”
    她把投影到屏幕上的画往后翻——在这一话的结尾，代表胖的狗头问哆啦姆，我们为什么不能吵架，不能分开，那只粉色的小恶魔说敲敲她的狗头：“因为伙伴就是这样的。”
    屋内的几人看向屏幕上的漫画，好久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一贯沉默的晚风站起来说：“要不……咱们和哆啦西好好谈谈吧。”
    赵静欢连忙点头：“我虽然不认识哆啦西，但她既然把你们当朋友，当伙伴，那就没有聊不开的事情。我们好好和她说一说，我想她会留下来的。
    番茄发出一声不屑的：“切。”陆开和邹姐对视一眼，却迟迟都没表态。
    他们的反应和赵静欢的预想实在相差过大，赵静欢忍不住问邹姐怎么了，邹姐没回答，只是扭过头去看陆开。
    陆开站起身，似乎是故意不朝邹姐看：“对，站在公司的角度，我们必须留下哆啦西。”
    邹姐忽然开口：“留下哆啦西，对公司有利，对哆啦西也有利么？”
    赵静欢一怔，似乎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陆开咬咬牙，说了句：“当然。”随后就招呼晚风去给哆啦西打电话，让她来公司见面，好好聊聊。
    之后一众人就心事重重地等在工作室，中途晚风问大家中午要不要订个饭吃，也没人回答。
    等了一个多小时，楼道里才响起哆啦西一蹦一跳上楼的声音，没一会儿，她就推门进屋，年轻的优势在此刻得以凸现，一路爬上或者说一路跳上六楼的哆啦西仍旧充满能量，她似乎并没去想陆开忽然把她叫来是为了什么，进屋后笑眯眯地问：“怎么啦？”
    一侧头，看到赵静欢也在，哆啦西立刻红了耳根，改口说： “哆啦姆的子民啊，我已回应你们的召唤，踩着七彩阳光缠绕的舞鞋，攀上神明之握的躯干，吾之光明……”她说到这里，才看到自己偷偷画的漫画居然被投屏到工作室的电视上。
    哆啦西喊出一声“呀！”耳根上的红色瞬间蔓延到满脸，整个人慌慌张张地扑到电视上，用她又瘦又小的身体遮挡住屏幕，“无知……无知的人类啊，你们盗取的不是知识，而是禁忌的天火，纵然你们是我认可的臣民，但主神的愤怒并非轻佻的玩笑，遗留在过去的雷霆足以让你们……让你们……”
    邹姐走过去，按灭了电视。哆啦西呆了一下，似乎是才想到还有这种解法，她红着脸，清清嗓子：“很好，驶向终点的道路并非一条……”话还没说完，就被邹姐轻轻地拍了一下脑袋：
    “有正事要聊，别嘀咕了，给我变回正常模式，正常模式！” 哆啦西头顶的感叹号被邹姐扇得左摇右摆，她撇撇嘴，一副被欺负的样子，却没有生气，扶了扶头顶上的感叹号，随后就乖巧地拉着邹姐的袖子站好。
    陆开这才开口：“哆啦西，我们知道td社在联系你。”
    哆啦西抬头看他，随意地“哦”一声，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td 社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哆啦西直接从书包里拿出一摞厚厚的合同，递给陆开看。陆开语气酸酸地嘀咕一句：“合同都有了呀。”他伸手接过，打开合同后，密密麻麻的小字挤入眼睛，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这一大堆字打了一拳似的，陆开转手将合同递给邹姐：“不行，我看不明白。”
    邹姐拿过来翻翻，随后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嚯。”
    陆开问她怎么了。邹姐抖抖手中的合同：“5年的独家授权，9+1的款，3万的首订，20万的系列设计费，阶梯版税，8%的初始，销量10万到30万，10%，30万到50万12%，50万以上是15%。”
    听到这样的条件，屋内的几人都有点傻了。赵静欢默默心算一下，发现算不出来，于是又偷偷打开手机，邹姐看到她的小动作，摆摆手说：“不用算了，50元的售价，哪怕只算初订，8%的版税，20万的设计费，哆啦西签了合同就能拿120万。”
    赵静欢一惊：“胡明远能挣这么多钱？”
    邹姐问：“谁是胡明远？”
    赵静欢连连摆手，说谁也不是，她心虚地朝陆开看了一眼，好在陆开正默默想着什么，似乎没听到两人的对话，更腾不出时间来揭赵静欢的老底。
    “3万的首版……3万……”陆开看向哆啦西，“不是，找你那哥们，他是不是在缅甸有兼职啊？”
    哆啦西歪着头，显然是不明白他的意思。陆开揉着发紧的太阳穴，他缓一会儿，还是攒足勇气勉强开口：“哆啦西，这是一份很好的合同，可是我们讨论过了，你和小雀斑都是公司的重要财产，我们……我们……”
    他努力了好几次，却没能说出后边的话，陆开苦笑一下，整个人变得懊丧无比。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番茄：
    “哥，3万的首版啊，这我他么怎么开口留她？”
    第14章 -14- 早餐
    陆开转头看向身后的番茄：
    “哥，3万的首版啊，这我他么怎么开口留她？”
    番茄苦笑一下，他没有应声，而是径直走回自己的工位，从桌上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a4纸，塞到陆开的怀里。
    “什么东西？”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陆开草草看了一眼，意识到就像番茄之前说的那样，他完成了他的邪恶计划：给原版的小雀斑申请专利。
    只是再仔细去看……申请人的那栏写的并不是怀基基工作室，而是刘茜瑶。
    那是哆啦西的本名。
    陆开抬头看向板着张脸的番茄，如释重负的笑了。即使是一直嘴硬的番茄，也早就做好了放哆啦西离开的准备。说到底，虽然他们没有打造出一个成功乌托邦的能力，但好在，他们也没打造出一家成功公司的特质。
    陆开放松下来，他对哆啦西说：“哆啦西，站在公司的立场，我们一定要不择手段的留下你，但……但我们不仅是一起工作的同事，我们还是……”
    他走过去，打开被邹姐关掉的电视，哆啦西“呀”了一声，又要往电视上扑，却被邹姐狠狠拉住。
    陆开指着屏幕上傻乎乎的漫画：“我们还是朋友，是伙伴。”他将手中的a4纸递给哆啦西，“如果你想去更远的地方冒险，td社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陆开说完这些，又不忘看向一旁还没从“签个合同就能拿120万”的震惊中缓过来的赵静欢，他有些为难地说：“对不起呀赵同学。接下来的路我们可能得自己走了。不过你放心，我说过的，我们会给你一个很好的成长平台。我这次绝对不会失言。”
    “啊，好……”

 第13章

    大概是因为赵静欢的回应多少有点勉强，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去。哆啦西远远地望了几眼赵静欢，忽然红了眼眶，她鼓足勇气走到赵静欢的身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后红着脸，说起奇怪的话：
    “被潮水带来的新生之人啊，你我的相遇只是千百万年里一闪而灭的星光，然而时间只是宇宙虚无的维度。星光与星光间的引力，与她们有多少次的对视无关。多拉姆星的荣光即已照耀过你，就永远不会淡去，我相信，你崭新的道路上将铺满花朵。而我，会与我的臣民与伙伴……”
    哆啦西小跑着回到邹姐的身边，远远地朝赵静欢比出一个大拇指，“我会与我的臣民和伙伴，祝福并庆贺你的未来，也愿你常回来看看。”
    陆开一如既往地没太听懂哆啦西的话，但隐约觉得哆啦西的站位有些奇怪，他指着邹姐问哆啦西：“你拽着邹姐干嘛？你要把她也挖走么，还是说邹姐找的下家也是td社？”
    邹姐说：“我是要走，但我还没找新工作呢。”她说完也一脸疑惑地看向身边的哆啦西。
    “哆啦西，你刚才说什么臣民？回哪儿看看？静欢没有要走，是你要走你知道吧？”
    哆啦西一愣，甚至都忘记去拽词儿了：“我不走呀，我为什么要走？”
    这下屋里的人全都懵了。邹姐抖着手里td社的合同：“因为合同啊！”
    哆啦西说：“我没签。”
    “什么叫你没签？没签现在赶紧签啊！”就连最抵触哆啦西走的番茄也不淡定了，“首订三万啊，9+1的款，他们上来就要给你做27万个盲盒呀，这还没算隐藏款，你上哪儿再找这样的条件，这你为什么不签啊？”
    哆啦西耸耸肩，像是这答案本来就显而易见：
    “因为他们不是哆啦姆星人。”
    陆开瞪大了眼：“这里面还有户口的事儿呢？落户的政策是什么呀，你告诉我，我给他们办。要在你那儿买房是么，我把我的房卖他！”
    哆啦西一脸委屈地看向陆开，似乎马上就要哭了。陆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双手合十道歉：“不是，我就是有点着急，我的户口不给别人，千金不换，我是多玛姆星的忠实居民。”
    “哆啦姆星。”哆啦西纠正。
    “对对对，着急了，哆啦姆哆啦姆。”陆开咧了咧嘴，一副惹祸的样子，他朝一直不说话的晚风使个眼色，让他赶紧劝劝哆啦西。然而晚风还没开口，哆啦西就瞪了过来：
    “手持黄金剑的骑士啊，你也要做背誓的弃徒么？”
    “没……没有……”
    晚风默默地缩了回去，赵静欢却忽然开口，虽然她问的问题多少有点像是在打岔：“那个……潮玩设计师的合同，都这么大么？”
    显然，120万这个数字对于平均单价4元的暗夜骑手来讲，有些太过离奇了。
    邹姐说：“这几年其实大家压价压得都挺厉害，新人的版税分成一般就是百分之三到五，哆啦西是有成熟作品的设计师，但小雀斑只能算是腰部甚至腰部向下的ip，8%的版税很高了，更何况td社给的还是阶梯版税，而且三万的首订，真的非常非常的多，多到反常，甚至……多到业余。”
    陆开说：“可能是因为td社正在大量挖人，所以给的条件也会好一点。”
    邹姐说这可不是“好一点”的问题。番茄也在一旁补充：“我认识两个被td社挖走的设计师，他们的合同都要比哆啦西拿到的差很多。我不能说这两个人是谁，但他们之前的成绩不比哆啦差，甚至更好。”
    陆开说：“那就是……他们看中了小雀斑的潜力？”
    几人都没说话，显然也是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陆开点头：“那我明白了，人家还是在缅甸有兼职。”
    赵静欢眉头紧锁，不再说话。邹姐注意到她不自然的神情，问她：“宝儿，你怎么了。”
    “没……没事。”
    邹姐说：“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没事的。”
    赵静欢摆手说自己没什么其他的想法：“我就是觉得，可能td社知道一些我们都还不了解的情况。“
    邹姐说：“你的意思是？”
    ”就是，我送餐……”赵静欢下意识地改口，“我那天听一个送餐的骑手说，杏林街上有家生意不太好的早餐店，突然有一天就有两个人过来，给了挺高的转让费把早餐店接走了，原来的老板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冤大头，结果店转出去没两个月，后边的珠帘街变成单行线，好几趟小学中学的校车全都改道，新的接送点就移到了早餐店的门口，原来要黄的店，生意一下子就火得不行。”
    陆开问：“你还能和骑手聊上天呢？”
    番茄在一旁插嘴：“好像有些骑手是这样的，都挺喜欢和女生聊天，我那天在网上看到一个视频，就是骑手送餐的时候和女顾客在后台聊天，还涉及到一个挺烧脑的杀人案。”
    陆开满脸惊讶：“啊，什么案子呀？”
    “停！”邹姐拿眼狠狠瞪他俩，“你俩是不是多动症？这么喜欢打岔？”
    陆开尴尬地拉回话题：“对对对，哆啦西，早餐。”
    哆啦西摇头：“我从来不吃早餐。”
    邹姐感觉太阳穴一阵发紧，想着自己怎么就遇上这么帮人，陆开也被她哆啦西气笑了：“姑娘，您人站在这儿，但是从来都不出耳朵听我们说话是么？咱把您这节能模式关一关好不好？”
    番茄在一旁埋怨陆开：“都是因为你喜欢打岔，所以人家才不听咱们说话。”
    陆开一挑眉：“怎么就是我喜欢打岔了？明明是你刚才……”
    “都给我闭嘴！”邹姐实在受不了了，指着两人说，“你俩给我禁言五分钟！”
    眼看着哆啦西一脸茫然，邹姐又让赵静欢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哆啦西听完，眼睛一亮，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连头顶的感叹号似乎都变得更直更亮了。
    邹姐问她：“怎么了？”
    哆啦西思考片刻，清清嗓子：“遗留在风中的高歌成为约定之日的荣光，盛夏之国的曙光向着多……”她刚说了没几句，忽然就被邹姐就按住肩膀。
    哆啦西扭头看去，邹姐黝黑的瞳孔透出一股如同海尔冰柜般的寒意。
    “你给我好好说话。”
    哆啦西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连忙规规矩矩地说：
    “米……米尼奖好像要公布了，我去年年底用小雀斑参赛了。”
    第15章 -15- 三万个
    赵静欢的自学并没有覆盖到行业内的各类奖项，眼看着她又要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求助，陆开言简意赅地帮她省去了麻烦：“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奥斯卡，米尼奖是自称为潮玩界唯一能担得起“玩具奥斯卡”的六到七个奖项的其中之一。”
    和国内不少的行业一样，潮玩行业也属于产能和市场地位做到了世界领先，国内的奖项却没有跟上，所以就会出现资金在你这儿，市场在你这儿，但评奖还要往国外跑的尴尬局面。
    哆啦西报名并入围了今年的米尼新人奖，在陆开和番茄等人看来，这显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大家凑到电脑前，去找米尼奖的官网，果然在首页新人奖的入围名单上，看到了哆啦西的名字和她的作品小雀斑。
    同时他们还发现，其余的三名入围者，全是年轻的白人男性，给人一种这个奖如果不颁给哆啦西，米尼奖的官方就要惹上麻烦的奇妙感觉。
    但陆开他们也不敢真的就靠几张照片确定什么，于是几人发微信的发微信，打电话的打电话，到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大家汇总了一下手头的信息，并愈发觉得这事儿靠谱：
    米尼奖虽然是业界比较认可的奖项，但背后一直缺乏稳定的资金支持，从去年开始就有消息，说米尼奖的评审会正在和国内的某大厂接触，准备把之后的评选全都搬到国内，据说北部某市的政府对这事很感兴趣，但觉得米尼奖在国内的知名度不够，所以一直没能下定决心。
    “这次米尼奖把哆啦西塞入新人奖的获奖名单，明显就是在向国内示好，而且，如果你细想的话，这个决定其实挺鸡贼的。”
    陆开说：“第一个米尼新人奖的国内获奖者，如果是以这样的词条来宣传哆啦西，不仅是给哆啦西造势，同时也是向大众普及米尼奖的存在。更关键的事，它给的只是新人奖，最有含金量的米尼设计大奖他还捏在手上，可以在拿到资金支持落地国内后，再颁给和国内主办者有关的设计师。”
    邹姐摆摆手说：“那就不是我们该关心的问题了。我们现在要搞清的是，哆啦西有多大的概率得奖。”
    陆开说：“九成。”
    邹姐问：“你怎么算出来的？”
    “心算。”
    邹姐白他一眼，番茄在一旁补充，“看td社给哆啦西的条件，他们应该也觉得哆啦西获奖是件板上钉钉的事。”
    三人沉默片刻，一起朝窗边的工位看去，哆啦西正挨着晚风坐着，一脸认真地看他调整白膜，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坐得实在太近，近到没有保持足够的礼貌的社交距离，而晚风显然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虽然他没说什么，但他那张红到发紫的脸，和甚至有些微微颤抖的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14章

    陆开叫了哆啦西一声：“哆啦西，你别忙着调戏晚风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td社么？等你拿了奖，你的新系列一定会大卖的。”
    番茄也在一旁鼓劲：“对啊，而且我现在觉得，3万的首订有点少了。泡泡玛特去年可是有11款还是14款销售额过亿的ip，现在市场在走高……”
    陆开问他：“是销售额过亿么，我怎么记得是销量过亿？”
    番茄愣了一下，随后摆手：“不至于，14款销量过亿，泡泡玛特就该去收购迪士尼了。”他继续对哆啦西说，“你有即将拿奖的噱头，没准儿你要个10万的首订，td社都会给。”
    赵静欢在一旁听得迷迷糊糊，她明白陆开和番茄都是不想哆啦西错过眼前的“天降好事”，但让她困惑的是，这个“天降好事”，明显还有其它的接法。
    赵静欢缓缓举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既然哆啦西的下一个作品很有可能会大卖，那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做呢？”
    番茄说：“因为拿不出那么多的本钱啊，按照td社的做法，3万的首订，9+1的款，等于首批要做30万个盲盒，单个成本砍到15或者13，这就需要400多万，这还不算后续宣传需要的费用。你问问陆开，他拿得出这么多钱么？”
    番茄扭过头，苦笑着看向陆开，然而陆开却没笑，他眉头紧缩，似乎在想着什么。
    番茄脸上的表情慢慢僵硬，而陆开也终于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番茄有点傻了：“哥们儿……你他么这么有钱么？”
    陆开说：“我手上的存款，加上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凑一凑，是能凑出来的……”
    屋内老半天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邹姐打破沉默：“那么？”
    “那么什么，我……”陆开深吸口气：“我……我得想一想，我得……我出去透透气。”他说着就推门离开，走廊里传来陆开下楼的声音，急急忙忙又踉踉跄跄，像是在被什么追赶。
    陆开走的时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这让赵静欢有种做错事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给他出了个难题。她求助似地看向邹姐，问她自己是不是不该多嘴。邹姐摇头，让她安心，一旁的番茄贱兮兮地说：“怎么不该说？你这也算是有了‘一句话让男人为我花500万’的实战案列了，回头上抖音开个课，不比在咱们这儿挣2500的工资强呀。”
    邹姐让他别在这儿贫嘴，番茄哼了一声，又开始嘀咕：“陆开这小子，又是坐公交又是带饭又是欠物业费的，结果自己手里居然还藏着这么多钱，我是不是应该让他给我涨点工资？”
    邹姐说：“那你还不如杀了他，你以为他那钱是怎么攒出来的？还不是从你们身上一点点抠出来的。”
    番茄说：“那可够呛，把我痔疮抠烂了，抠满手血也抠不出500万啊。”
    邹姐满脸嫌弃地骂他，就你说话最恶心。
    赵静欢一直惦记着陆开，都没太听他们两个人讲话，邹姐看到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拍拍她说：“放心，那小子很快就会回来了。”她忽然扭头问番茄，“要不要打个赌？”
    番茄被她逗笑：“怎么打啊？你知道他最后一定会掏钱，我也知道他一定会掏钱。咱俩站在同一边，猜硬币全选花，这个赌怎么打？赌他几分钟回来么？”
    赵静欢有些意外，说那么大的一笔钱，陆开真的会拿么？
    邹姐说：“我们几个心甘情愿的给这个傻子打了四年工，他总得有那么几个优点吧？”
    番茄点头：“对，傻就是他最大的优点。”他扭头看向窗边如同活在平行世界的晚风和哆啦西，有些嫌弃的说，“你俩怎么跟个没事人儿似的，咱能别腻歪了么？”
    “啊？”晚风红着脸抬头，他刚要狡辩，大门就“咚”地一下被拉开，门框撞击墙面的声音甚至比前几日赵静欢初来工作室，去而复返“答邹姐问”那次还要响上好几倍。
    站在门口的陆开气喘吁吁，他涨红着脸，整个人却看起来莫名的兴奋，像是跑出去喝了半升汽油一样。
    他站在门口，忽然手指晚风：
    “晚风，《灌篮高手》里那句台词是怎么说的来的？”
    晚风愣了一下：“教练，我想打篮球？”
    “不是这句！”
    番茄说：“教练，他想打篮球？”
    “别起哄！哪里来的第三人称？”陆开急得直跳脚，“就那句，那句……”
    赵静欢有些搞不清状况，问邹姐他们在聊什么，邹姐答：“就是一个打篮球的动漫，挺古早的，咱们爸妈那一辈人小时候都很喜欢看。”
    陆开的手在空中抖了一会儿，才终于想到：“对对！‘老头，你最辉煌的时刻是什么时候？”
    番茄和晚风显然也记得这句，和陆开齐声说到：
    “而我就是现在了！”
    喊完这句台词后，陆开的脸变得更红，他往屋里走了几步，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这样的机会不是每天都有，错过这一次可能就是一辈子，所以……我们干！”他冷不丁地扬起声音：
    “做他娘的三万个，花他娘的五百万！”
    赵静欢被他感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一旁的邹姐却好像有点嫌弃，歪着头嘀咕了一句：
    “也不知道你在燃些什么。”
    陆开忽然扭头看她：“你不知道我在燃些什么吗？”
    两人的目光相迎，有那么一刻都没有说话，片刻后邹姐忽然笑了。
    在赵静欢入职的这半个月里，这似乎是她第一见到邹姐对陆开笑。
    邹姐的语气温柔下来：“对，我知道。”
    “干！”邹姐停了一下，学着陆开的语气：
    “做他娘的3万个，花他娘的500万！”
    第16章 -16- 门
    番茄做了个巨大横幅，写着：“做他娘的3万个，花他娘的500万！”挂在工作室的墙上。
    番茄说是为了激励大家努力工作，但这几天陆开总是看着横幅上那个500万的数字默默皱眉，以至于赵静欢都觉得，番茄做这个横幅主要目的就是调戏心疼钱的陆开。毕竟番茄甚至提出，工作室的几人应该向小区门口新开的那家理发店一样，为了培养团队凝聚力，每天早上在门口踢正步，喊陆开要花掉500万的口号。
    邹姐忍不住吐槽：“你可算了吧，本来因为排气的事，咱们这邻里关系就够差的了。”
    口号可以不喊，工作却不能不做，本来说着月底就要走人的邹姐也不提离职的事情了，陆开决定赌上全部身家得第二天，她就带着赵静欢跑去工厂。
    工作室之前的节奏，是大概每八个月为小雀斑做一批盲盒，小雀斑下一批的盲盒，早已发到工厂敲定细节签完合同，定在11月底交货，算上铺货的时间，恰好能赶在圣诞节前后上新。
    然而米尼新人奖是在8月公布，12月底上新显然是赶不上得奖带来的流量。
    邹姐和赵静欢到工厂见了合作多年的厂主周总，邹姐开宗明义，说希望将小雀斑的代工量由5000提到三万，模具都是一样的做，不需追加任何的成本，订单一下子翻了六倍，这样的好事周总自然是欢迎，还主动把原来每个盲盒15元的出厂价，降到了14。
    邹姐却说：“不要14，就要15。”
    周总愣了一下：“14这个数不吉利么？”
    邹姐说：“不是，我们多给您加1块钱，但您得把排期提前，我们8月就要拿货。”
    周总答应的痛快，说等他们回去就让员工把补充协议发给邹姐，结果等到两人回到工作室，补充协议的确是发了，但上面只对交付数量和出厂价格做了更新，但把排期提到8月的事，只字未提。
    和邹姐联系的员工说自己没听周总说提排期的事，只是一个劲儿地劝邹姐先把合同签了，有什么问题后续再沟通。
    这就是硬骗了。
    邹姐再去周总打去电话，一直无人接听。赵静欢问邹姐他们不会是在糊弄咱们吧，邹姐回答的果断：“绝对是在糊弄咱们。”
    其实这事也不难理解，从5000调到3万，当然是好事，但周总的工厂不缺订单，流水线上连轴转，已经是过饱和的状态，想要调排期，就要复杂很多。
    等到晚上下班前，周总的电话才拨了回来。听邹姐说合同上没写排期的事，周总先是假模假样的埋怨了自己的员工，说一个合同都写不好，自己明明反复强调了排期的事情，随后又说：“啊呀，合同改来改去好麻烦的，你们先签了。实在不行，我在微信里给你打句话，证明咱们协商过排期的时候，你买车险的时候不也是签一句话么，都有法律效应的，你就放心吧。”
    邹姐坚持一定要把排期写到合同里，那边的周总反而有点恼怒：“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你对哥哥我就一点信任都没有吗？怎么弄的好像我是个骗子似的。这么弄就没劲了吧，我都说了在微信里给你打句话，怎么就这么轴呢。随便吧，你们再想想吧，我这边还有个会，不说了。”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第15章

    邹姐和周总沟通时，开了免提，工作室难得的人员齐整。等到电话挂断，陆开被气得无奈一笑：“一哄二骗三生气。这一个个，练的都是同一本葵花宝典。”
    赵静欢有点无语：“既然他不愿改排期，为什么就不能大大方方的说清楚呢？”
    陆开说：“可能师门里就是这么教的吧，两大基本原则，‘’从不拒绝’以及‘没个准信儿。’”
    几人凑在一块骂了一会儿，算是骂到了过瘾，但问题却没有解决，陆开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眼看着快到6点，他摆摆手，：“事已至此，还是先下班吧。”
    一众人收拾东西离开，赵静欢需要等人走后在厕所完成变装，便故意低头在抽屉里胡乱翻找东西，再抬起头时，发现只有哆啦西还没走，正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
    赵静欢被她看到心虚，问她怎么啦。哆啦西没说话，走过来拍了拍赵静欢的头，似乎是在表示对她的认可，随后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赵静欢懵懵的，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认可是为了什么，但她想着这总归不是坏事，也就没太在意。
    然而第二天上午到了工作室后，赵静欢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具体是哪里，她一度怀疑哆啦西的拍头杀蕴含某种魔法，毕竟哆啦西上午没来工作室，但转念一想，她不来上班的确不是什么稀奇事，自己那股奇怪的感觉也未必就是因为被哆啦西摸了头。
    快到十点的时候，周总又打来电话，问邹姐怎么还没签合同，这回他的借口新鲜了一些，说自己能给小雀斑挤出排期，但很难确定具体的deadline。
    “你说咱们合同上写个8月20，我万一8月21才能交货，虽然就差一天，但我这不还是违约了么，小邹你想，你们突然要提前，我废了老大劲给你改排期，还要担这个风险，你们是不是也不忍心？”
    总结起来就是，还是在拿他们当傻子骗。
    邹姐面无表情，说我们可以把交付日改成8月22，多给您一天的余量。
    这话说的其实就是在赌气了。
    双方最后还是没有讲通，邹姐放下电话，陆开也是长叹口气，
    说到底，急得还是他们而不是工厂，毕竟定金都交了，他们也没法把活儿转给别的工厂。再找别的工厂做同一批设计也不靠谱。同款盲盒，两种品控，上市后很容易惹出大麻烦。
    邹姐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让番茄去把大门关上：“今天怎么冷飕飕的。”
    番茄没理她，赵静欢连忙起身，说我去关门。
    她走到门口，忽然愣住，探头往外看了看，又原地转了一圈，最后甚至伸出手，凭空胡乱捞了一把。
    邹姐见她在门口傻站着不动，问她：“宝儿，你怎么了？”
    赵静欢一脸困惑地看向空落落的门框。
    她终于知道困扰了她几乎整个上午的，那股奇怪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了。
    “那个……咱们的门怎么没了？”
    第17章 -17- 我们
    “咱们的门怎么没了？”
    屋里的几人听到赵静欢的话，也顾不上惦记工厂的事了，一起凑到门口，嵌在墙上的门框还在，防盗门却被人从合页处拆掉。
    几人清点了工作室的财物，倒是没有任何的遗失。番茄阴阳怪气的说：“要不怎么说还得是防盗门，什么都没丢。不过它要是能保护好自己就更棒了。”
    陆开他们实在很难想通，为什么会有人跑到六楼把一百多斤的大铁门拆掉，再费劲背走，番茄说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有人需要用他们的防盗门做某种邪恶的仪式。
    陆开说这唯一合理的解释听起来实在是一点儿都不合理，但还是打电话报了警，毕竟举报邪教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而且防盗门上画着的立绘很有纪念意义，绝不能说丢了就丢了。再加上……
    “那门是我自己花钱换的，500多呢。”
    海崖巷是个设施陈旧的老小区，距离一号楼最近的监控也在几百米外的主干道，根本没法覆盖单元口的位置。
    看不到小偷搬门的画面，也就只能排查出入海崖巷的车辆。不过民警显然觉得也未必就有翻查监控的必要，放在二三十年前，翻墙越户的坏人倒是有不少，可如今，也就只有赶上逢年过节，才偶尔会有没赚到钱的闲散人士拉拉车门，砸砸车窗。像这种入室行窃的案子，大半年也见不到一个，即便是有，一般也都发生在城郊。
    更何况屋内没有财务遗失，“嫌犯”显然不是为了求财。
    民警对莫名兴奋的番茄说：“邪教的可能性也不高。没听说什么邪教会偷门。”
    番茄说：“拜防盗门教。”
    民警干笑两声，随后就问他们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邻居。
    在民用住宅里搞工作室，很难不惹周围的邻居讨厌，更何况他们给白膜上色时，还要通过风箱排气，虽说有过滤器过滤，但难免还是会飘出喷漆味道。这几年他们没少上门给人赔礼道歉，也就是仗着态度好，嘴又甜，才勉强开到了现在。
    所以，左邻右舍对他们不悦的人的确不少，但海崖巷是个老小区，住的大多是退休的老人，哪怕有一两个思维跳脱的，陆开也想不到谁会用偷铁门来作为报复。更想不到谁能搬得动铁门。
    民警草草地记下几户与陆开他们发生过冲突的住户，随后话锋一转，询问工作室的几人昨晚下班后都去干了什么。陆开看到民警忽然变得认真，这才明白他一开始就觉得防盗门丢失，大概率就是内鬼作案，兜了一个大圈子才开始排查工作室的人，也只是担心一上来就“审”他们，会显得针对性太强。
    陆开倒是无所谓，坦白自己的行踪，说昨晚下班后坐公交回家，回家做了面条，之后就去泡泡玛特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抢到新款的拉布布。晚风则是下班后就回家找妈，刷了整晚的美剧。
    然而轮到番茄说话时，他却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被问的急了，才说：“我和晚风一样。”可等民警问他合租的室友能不能证明他几点回家，他又说自己动作比较轻盈，室友很可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的家。
    民警上下打量二百多斤的轻盈番茄，脸上写满了不信，但他也没急着深究，转过身去问邹姐昨晚下班后去干了什么。
    哪知邹姐也是抱着胸，怎么问都不说话。民警又去问赵静欢，赵静欢看了一眼陆开，想了想，也只是摇头，说：“我下班没……没干嘛。”
    民警的目光扫过几人，一时有点无语：“你们这一屋子人，秘密倒是不少。”
    番茄毫无预兆地急了：“我们……我们又没做坏事，干什么这么盘问我们！”民警扭过头看他，说你现在这个态度的确挺让人怀疑的。
    “有什么不能说的？”民警问番茄，“去什么违法的场所了？”
    番茄愣了一下，急急忙忙摆手说自己不是那种人，陆开也帮着番茄解释，说别看他这样，他还是个很正派的人。
    番茄瞪向陆开：“什么叫别看我这样，我哪样了？”
    民警说：“那就是见了不该见的人了。”
    番茄感觉民警是在诈他，皱着眉不再说话，他这边闭了嘴，刚才一直不说话的邹姐反而忽然开口：
    “我倒是去见了不该见的人。”
    番茄瞪大眼睛看向邹姐，他腮帮子一鼓一鼓，显然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忍住。民警见多识广，看两人的样子，就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也就没当着所有人的面再去追问，而是换了“打法”，把这三位有难言之隐的人依次叫到里屋，单独问话。
    折腾了一会儿，赵静欢、番茄、邹姐全都解释清昨晚的去向，也就排除了嫌疑。
    到这时民警才知道工作室还有一个哆啦西，得知哆啦西今天上午没来上班，打电话也没接，这个“嫌疑人”的名头也就顺理成章落在了她的头上。
    陆开他们还帮哆啦西解释，说哆啦西平时就是这么神出鬼没，本来就总是旷工，她的缺席并不能代表什么。结果一众人正说着话呢，就听外面的楼道，有人喊着：
    “慢点慢点，这个弯不好转，得往高抬，拐大弯。”
    陆开他们闻声凑到门口，顺着楼梯往下看，见到两个搬家师傅一前一后，正扛着丢失的防盗门上楼。
    ——哆啦西就蹦蹦跳跳地跟在那两名师傅的身后。
    民警收起记录用的小本，用一种“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看向陆开。
    “我猜后面那位就是你们说的小西。”
    陆开满脸尴尬，那两名师傅也才爬到三楼，他就站在楼梯口朝下边的哆啦西喊：“哆啦西，你把门搬走可是干什么呀？”
    哆啦西也没应声，等到那两个师傅扛着们爬到六楼，重新立在门口的防盗门就替她做出了回答：
    门上原有的立绘已经被擦除重画，几人的头像做了重新的布局，形象也有了更新：
    番茄变得更胖，邹姐带上眼镜，穿上衬衫，表情也变得严肃。哆啦西不再哥特，而是顶着黄色的感叹号，画着粉红色的妆。晚风莫名其妙穿上了盔甲，成为唯一一个拥有中世纪画风的角色。陆开的形象倒是没什么变化。

 第16章

    最重要的是，门上的立绘多了赵静欢的头像。
    她穿着黄色的看不出是属于美团反而很有赛博风格的骑行服，画中的她有着比所有人更温暖的笑容。而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赵静欢的头像被安排在所有人的正中。
    哆啦西展开双手，指向崭新的门绘，发出一声如同魔术揭晓般的：
    “嗒哒——”
    第18章 -18- 你……要来住么
    虽然哆啦西早就说过，她已认可赵静欢成为哆啦姆星的一员，但赵静欢的确没想到，哆啦西会特意为把她的头像加上，重新绘制了门上的喷绘。
    赵静欢红着脸说：“怎么还把我画在最中间了。”
    哆啦西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帝王”“恩典”“圣光”“永不消散”的话，听得大家迷迷糊糊，谁也搞不清楚她是在回答赵静欢的问题，还是仅仅就只是来了一段freestyle。
    好在除了赵静欢，大家对谁的头像待在c位，也都不太在意。看到哆啦西绘制的崭新门绘，邹姐只是嘀咕了一句：“回头等我离职，这门还得重画。”完全不提自己的“一月之期”其实早就到了。
    番茄则是不大高兴，小声说：“这次怎么把我画的这么胖？”
    邹姐白他一眼：“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本人就很胖？”
    晚风一贯地不爱说话，陆开的反应则是有点古怪，说了一句“赵同学已经是我们的成员了，的确该把她加上”后，就忧心忡忡地回了里屋，工厂那边的问题还没有解方，他却整个下午都没再出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邹姐进屋问了一次，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说再给他点时间，让他好好想想。
    陆开莫名的“挂机”，工作室的其他人也有点无事可做，唯二谈得上繁忙的，就只有哆啦西和赵静欢——这两个人，一个不知该如何表达感谢，一个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拒绝，于是一下午的时间，哆啦西一直在被感动到不行的赵静欢“死死纠缠”，一会儿过来揽揽她的手，一会儿过来给按按她的肩，有事没事儿还凑过来，把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莫名像是个盯上猎物的连环杀手。
    挨到晚上5点，到了下班的时间，哆啦西背起她的双肩包，头也不回地跑掉，邹姐他们也先后离开。
    只是陆开却没走，仍旧把自己关在里屋。
    他不走，赵静欢也没办法去厕所变身暗夜骑手，在外面来来回回地踱了不知道多少圈步，等到快五点半，陆开终于磨磨蹭蹭地从里屋出来，却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站在门口，又紧张又愧疚地看向赵静欢。
    赵静欢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问他：“怎……怎么了……”
    陆开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结，他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
    “你每天晚上，还要去跑外卖呀？”
    赵静欢呆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她没在第一时间承认，而是揪着鼻头，仿佛怕鼻子忽然变长似的：“没，没有呀，我没跑外卖呀，跑外卖做什么呀，这年头还有谁会去跑外卖呀。”
    陆开苦笑一下：“刚才警察都告诉我了。”
    赵静欢皱皱眉，心想这个民警也太不靠谱了，明明说为她保密，却转头就告诉了陆开。眼看着没法抵赖，赵静欢只好点头说是，她刻意给陆开留了点面子：“下班后还有很长时间，就想着赚一点零花钱。”
    虽然这份“零花钱”基本和陆开给她的工资持平。
    陆开说：“我也知道2500的工资有点少，只是……做这行的人大多都是出于热爱，家庭条件都挺好的，所以我以为你也一样，对工资不太在乎……”他见赵静欢瞪大了眼，连忙补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我想说……
    “对不起！”
    这下赵静欢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连连摆手，说：“不至于不至于，道什么歉呀，又不是突然降了工资，一开始就说好是这个价钱。”
    陆开却说得斩钉截铁：“不，就是太低了，警察都看不过去了！”
    赵静欢还在为陆开开脱：“我听说警察工资也没有多高……”她突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个提涨薪的好机会，于是问陆开，“你要给我涨工资吗？”
    陆开摇头：“啊，不不不不不。”
    赵静欢眯着眼看他，心想用得着说这么个“不”字么？
    面前的陆开却忽然脸红：“工资涨不了，但是，但是……”他忽然鼓足勇气，提高了声音：
    “你要去我那里住么！”
    赵静欢的脸一瞬间就红到耳根，她几乎不敢相信陆开居然会说出这么唐突的话来：“那……那怎么行？”
    陆开虽然红着脸，却红得满脸正气，说话的语调更正直得像是没有掺杂一丁点的杂念：“房租也是一笔挺大的支出，你来我这住，省掉房租，不就也相当于涨薪了吗？”
    赵静欢连连摇头，她明白这种邀请，如果邀请人长得不够好看，就会被定义为性骚扰，判他一辈子不能使用社交软件。但陆开长得……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陆开，忽然就想到这样的场景：自己在宽阔又柔软的床上醒来，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香气，她揉着睡眼出屋，看到陆开裸着他白到发光的身子，只穿了一条遮住关键部位的围裙，正在厨岛前为自己准备早餐。
    赵静欢感到自己的两个太阳穴猛地发热，好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煮到沸腾一样。
    陆开嘀咕了一句：“你脸红什么呀，这没什么的。”他朝赵静欢招着手说，“来吧，我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收拾得差不多了？”赵静欢心中警笛大作，她暗暗想着：“什么！他连澡都洗好了吗？”
    赵静欢红着脸疯狂摇头：“不不不，这听我说，这不合适。”
    “哎呀，没有不合适，再合适不过了，你听我的，不要再多说啦。”陆开毫无预兆地抓住赵静欢的手腕，扯着她向前走。
    赵静欢被陆开拉着向前走出两步，忽然就清醒过来，那些被粉饰的幻想骤然消失，她心中甚至生出一种“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紧张感觉，更可怕的是，她发现陆开居然是拉着她，在往屋里走。
    赵静欢猛地想到很坏的结果，她浑身上下全部的毛孔都在抗拒：“不行不行，陆开你要干什么，这是违法的！”
    “怎么会呢？咱们这就是民用的住宅。这才是恢复它本来的用途。”
    “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呀？别人在民宅，那是因为人家那是合法关系，我们……”
    “我们怎么不合法了呀？我都给你交五险一金的。”
    赵静欢瞪大了眼：“交五险一金怎么了？五险一金那是……”工作室不大，她被陆开向里拉着走了几步，就感到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松了，赵静欢沿着惯性向前踉跄了几步，站稳之后，顺着陆开手指的方向朝里屋看，才发现一下午的时间，陆开居然把他办公室里的大多东西都打了包。
    赵静欢愣了片刻，这才想通，原来所谓的“来我这儿住”是指……
    “哦，是搬到你的办公室住啊……”赵静欢的语气莫名有点失望。
    陆开说：“对呀，这样你还能省下上下班通勤的费用，水电费也可以不用交了。”他清咳一声，“你一个人住也用不了多少水电费。”这句话倒像是在鼓励自己。
    陆开扒拉扒拉门把手：“这个门可以反锁，我把钥匙给你，你白天就把这个门锁上，我们谁也不会进你的房间。晚上我们走了，整个工作室就都是你的领地。”
    “我看网上有不少女博主都是这么住的，好像还挺新潮。”
    陆开忽然后知后觉地一愣，“等会儿，要不你以为是住在哪里？”
    第19章 -19- 老封建
    赵静欢有些犹豫，她对搬到公司来住这事，有一种天然的又说不清缘由的抗拒。然而从理性来讲，搬过来其实是个很好的选择，省钱是个很重要的正面因素，除此之外，陆开的办公室其实要比她现在花600块钱租的次卧还要更宽敞一些。
    更何况，就像陆开说的，晚上大家下班后，整个工作室都会变成赵静欢的空间，自然也能免掉很多合租时的麻烦。
    陆开看出赵静出逐渐动心，连忙趁热打铁，说这边虽然是老小区，但生活配套齐全，周围还有早市，买菜做饭又方便又便宜。
    赵静欢问陆开：“可是我住进办公室的话，你去哪里工作呀。客厅应该放不下多余的工位了吧？”
    陆开被她逗笑：“高看了我不是？我哪有什么工作啊？放不下工位正好，待会把我的办公桌挪出去，先顶在厨房门口，回头我上闲鱼找个买家，给它卖了。”他从门后拿出平时用的小板凳，“我有这个就行，这就是我的流动工位。”
    陆开也不给赵静欢多想的机会，“一意孤行”地把这事敲定了，随后就要帮赵静欢搬家，说早弄完早利索，了却这桩心事，明天白天还要研究哆啦西的事情，不要把工作耽误了。

 第17章

    “你就当帮我个忙，你搬过来，我也能少内疚一些。”他指指墙上番茄印来刺激他的横幅，“做他娘的三万个，花他娘的五百万。”
    “我现在也的确没能力给你涨工资。”
    赵静欢挨不住陆开的软磨硬泡，一想到省下600块的确也能给自己减轻不少的压力，也就同意来公司“蹭住”，虽然她还是隐约有点担心。
    “我是不是该问一下邹姐番茄她们的意见？”
    陆开摆摆手：“问他们干嘛？他们又不付房租。”
    当下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两人打电话找的搬家师傅都不愿意晚上加班，好在赵静欢说自己的东西不多，陆开就决定开自己的车帮赵静欢搬家。
    陆开平时上下班都是乘坐公交，这是赵静欢第一次看到他的“座驾”——那是一辆上了年头儿的灰秃秃的捷达。外卖站的站长倒是有一辆差不多的，但比陆开这辆看起来还是要“年轻”许多。
    你很难想象，开这种车的陆开居然能拿得出500万的现金。
    毕业后一整年时间，赵静欢都在忙着跑外卖，她没有什么消费的时间，基本用不上化妆品，衣服也不多，但自己做饭的人，锅碗瓢盆却不少。
    陆开帮着赵静欢打包，随后一趟又一趟地装满了他的旧捷达。赵静欢看着被塞得满满登登的捷达，还有些不好意思，陆开却说：“一车就能装走，这的确很少了。”
    两人开车返回海崖巷，车在楼下停好后，陆开忽然“大男子主义”上身，说什么都不要赵静欢动手，就让她守在车边看东西，非要独自一趟一趟，把赵静欢的东西全都搬上楼。
    然而陆开的力气本就不算大，他又没干过搬运工的活儿，竭尽全力，一次也就能搬那么一两样大件，上上下下三趟楼他就流了满身的汗。后面还有一大堆零零碎碎的小物件，眼看着这么干下去，恐怕要干到天亮，他才不得不同意让赵静欢也来帮忙。
    陆开本想着赵静欢毕竟是个女生，应该也出不了多少力，然而虽然论力气，赵静欢肯定是比不过陆开，但干了大半年的骑手，她爬楼的能力可是要比陆开强了不知道多少。
    趁着陆开休息的功夫，赵静欢一趟二趟，健步如飞，一开始陆开还能把赵静欢超人般的速度归类为不会分配体力，然而眼见赵静欢第三趟上楼，仍旧连大气都不带喘的，陆开就有点慌了。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少，陆开意识到自己一个大好男儿马上就要从“主c”沦落到了“辅助”，也就不敢再休息，连忙抱起电饭锅往楼上跑。
    赵静欢的加入显著地提高了搬家的效率，总共不到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两人就将捷达清空。陆开暗暗计算，赵静欢后来居上，似乎比自己搬的东西还多。即便一上来的几个大件是陆开搬的，论重量他应该还是稳压赵静欢一头，可他还是感觉心里酸溜溜的，像是丢了不小的面子。
    于是，教会赵静欢打开办公室原来的那张沙发床后，陆开又独自一个人把自己那张重重的办公桌推到客厅里，总算是挽回了一点面子。
    忙完这些已近凌晨，两人都累的不行了，陆开去厨房给自己和赵静欢分别倒了杯水，之后就随便往里屋的地上一坐，赵静欢说地上凉，让他来沙发上坐，陆开却摇头拒绝：
    “那现在是你的床了。”
    他说着就向后一仰，摆成个大字形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啊要死了我要歇一会儿。”
    赵静欢被他逗笑，认真的说了句：“今晚谢谢你帮忙。”随后就瞥见自己的袜子居然漏了，她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赵静欢下意识缩缩脚趾，却不小心将那个破洞撑得更大，她偷看陆开一眼，发现他没往自己这边看，连忙将两只袜子拽掉，藏到身后。
    她赤裸的脚丫露了出来，赵静欢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指甲，莫名就有些后悔，明明已经到了夏天，自己却一直都没去做个美甲，哪怕在网上买点指甲油涂涂也好。
    这时她又忽然想到一个致命的问题，搬了这么久的东西，会不会臭脚呀。她想着弯腰去偷闻一下，做动作前又先下意识地往陆开的方向看。
    这次她看到，陆开正红着脸，偷看她赤着的脚丫。
    赵静欢像是过电一样，十个脚趾猛地蜷成一团。两人的目光随之撞到一起，被“抓了个现行”的陆开连忙红着脸朝反方向扭头。
    “我……我……”
    陆开“我”了好几声，也没找到为自己开脱的办法，屋内一时多出几分孤男寡女独处时的尴尬暧昧。
    赵静欢慢慢扯过一个刚刚拆开的真空袋，轻轻盖在自己的脚丫上。陆开也缓缓转动身子，变成背对赵静欢。
    两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干巴巴的僵持了几分钟，僵持到赵静欢暗暗去想：
    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我不就是露个脚丫么我。
    赵静欢感觉有些口干，她拿起刚刚陆开为自己倒的水，大口大口地喝水，仿佛这样就能冲淡屋里的尴尬氛围。
    杯子很快空掉，她仍旧觉得渴，然而吃人的封建礼教却让她羞于赤着脚下地接水。
    赵静欢莫名其妙地咬了咬杯沿，却又立刻后悔——牙齿和玻璃碰撞的声音将房间内尴尬的沉默衬托得震耳欲聋。
    好在慌乱中的赵静欢忽然找到合适的话题：
    “那个……工……工厂那边的事情，你想好要怎么办了么？”
    第20章 -20- 海草
    “工厂那边的事情，你想好要怎么办了么？”赵静欢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个问题，主要是为了缓解当下的气氛，倒没真指望陆开能给出什么具体的答案。
    意料之外的，陆开点了点头：“想好了。”
    他说着想好了，却又停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显然这是一个有些艰难的决定。
    “我想着，让哆啦西再出一批新的设计。找别的工厂来做，赶在米尼奖揭晓的8月上线，如果能再早一点当然更好。周总那边原来的那批就先不动了，还是放在12月。两批产品中间有四个月的间隔，虽然有点短，但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赵静欢呆了一下：“再做一批新的，那成本不就更高么，要减量吗？”
    “不减，还做3万个。要不然横幅白做了。”
    赵静欢皱眉看他：“为了番茄的横幅是么？”
    陆开无奈一笑：“开个玩笑而已。但说了做3万就要做3万，成本高一点就高一点吧，都已经决定要上梁山了，杀一个还是杀108个，也没什么区别。”
    赵静欢摇头，说区别还挺大的：“杀108个那不叫上梁山，那叫杀上梁山。”她停了一下，“不对，那叫杀下梁山，杀光梁山。”
    陆开又笑，这回却是觉得她的笑话有趣，他抬头看向赵静欢，发现她的表情似乎比自己还要凝重，陆开问她怎么了？赵静欢说着没什么，隔了一会儿却又补充：
    “就是忽然觉得，五百万诶，你冒那么大的风险，就因为……你很喜欢潮玩么？”
    陆开说自己的确很喜欢潮玩：“但……好像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
    陆开似乎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他思考了好大一会儿，才说：“就有一点像是……过日子……”
    “过日子？”
    陆开点头：“对，过日子。我妈最喜欢说，人最重要的事，就是过日子。但过日子很难永远向上，大概总是起起落落落落落，所以我妈说，过日子最重要的部分，不是向上，而是向前。”
    他说：“然后我觉得，做潮玩也是过日子的一种。”
    陆开说：日子怎么都是过，结婚生子是过日子，杀人放火……杀人放火不行。”他停了一下：“到处旅游也是过日子，朝九晚五上班也是过日子，创业做潮玩也是。”
    陆开说：“我不太清楚哆啦西是怎么想的，但我和晚风，包括番茄，我们好像都不是那种特别燃的人，不是那种举着大旗，喊着梦想，一往无前向前冲锋的人。我们选择做潮玩，就好像，就好像只是因为我们恰好会做而已。
    他扭过头，望向还没来得及挪走的展示柜：“潮玩说到底，也就只是玩具而已，你非要说设计玩具这件事很重要，很崇高，也没什么道理。所以我总觉得，我们努力做潮玩，和那些努力上班，努力旅游，和努力送外卖的人，其实是一样的。”
    “很少有人会觉得上班，送外卖，旅游是很崇高，是必须要做的事，但还是有人做的很认真，很努力。他们并不是因为有什么很燃，很高尚的理由，也未必就是为了很大很辉煌的结果。他们去努力去向前，就只是因为……
    “过日子就是要这样。”
    “就像是，老天爷往地上撒种子，你发现你自己是棵树，你就好好长高，你发现自己是朵花，你就好好变香。而我，我是个潮玩工作室的创业者，我的面前摆着一个好机会，我需要500万才能去触碰这个好机会，而我刚好就有500万……”
    陆开耸耸肩，试图去做出总结：“所以，并不是说做潮玩值得我去拿500万冒险，而是说，‘向前’这件事情的本身，就值得我去冒险。”

 第18章

    他说到这里就停下，似乎是自己也在咂摸刚刚说出的这番话。他逐渐觉得自己好像说的有点多，又有点杂乱，一时有些不太好意思：
    “我，我讲得不是很好。”
    赵静欢摇头。好长一段时间以来，她都在困惑这样的问题，她自认为是个努力的人，认真读书、考试，甚至连去跑外卖她都用出十二分的力气，可她却始终觉得自己的努力并没什么意义。
    不过是读书，不过是考试，不过是去跑跑外卖，往大了说，她没有为文明的进步历史的发展做出什么卓越贡献，往小了说，这些事情，似乎也不是自己真心喜欢的。
    甚至现在，她成为了怀基基工作室甚至是哆拉姆星的一员，她喜欢这份工作，喜欢邹姐哆啦西，也喜欢陆开番茄晚风，她喜欢自己新认识的这些不大靠谱的新同事新朋友，她享受和他们相处的时间，但赵静欢偶尔还是会想，陆开，哆啦西他们在为了自己的梦想奋斗，他们在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
    可自己呢，自己努力留在他们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与纪安雅聊过这事，那时纪安雅笑着说你在瞎上什么价值，大家就都是瞎过，都是乱活。赵静欢只好干巴巴地赔笑，但她却隐约能感觉到这其中的矛盾：也许大多的时候，我们都在浑浑噩噩，随波逐流，但每个人的生命里一定都有那么一两段时间，或者那么一两个时刻，我们决定用尽全力。
    那时我们做的事可能很大很光辉，也可能很小甚至很扯淡，可能就是像陆风说的那样，上个班，准备个旅游计划，考个驾照，跑个外卖，写个同人文，甚至毕业晚会上表演一个节目。
    这些事情看起来都很日常，都毫不重要，但如果这些事情都没有意义，那我们做得如此努力，如此认真，不就显得很可笑吗？所以它一定是有的，它只是不够具体，只是大多时候没有将它讲清楚的必要。
    但它一定存在。
    赵静欢不是个聪明的人，她并不明白很多的道理，更难以把它们讲清，但今晚，她很喜欢陆开给她的答案。
    向前，不一定是向上。
    向前本身就是意义。
    她认真地看向陆开：“不，你讲得很好。非常好。”
    陆开被赵静欢郑重的态度搞得有点害羞，他挠挠鼻尖，躲开赵静欢的目光：“我，我说的也没有那么好啦。”陆开有些手足无措，隔了片刻，忽然毫无预兆又过于刻意地伸了个懒腰。
    “好累……要不咱们先歇五分钟吧，缓一缓，然后再一口气把最后这些破纸盒收拾好。我就回家睡觉。”
    赵静欢点头说好，她从身后抽出一个靠垫扔给陆开：“那我们就歇五分钟。”
    躺在地上的陆开拿靠垫当做枕头，他应该是累坏困坏，一开始，他只是想着躲开赵静欢的目光，然而闭上眼不过几秒钟，他就轻轻打起鼾，沉沉睡着。
    靠在沙发床上的赵静欢却没睡，她望着地板上的陆开，头顶的灯光落下，在他那张好看的侧脸上标出高光。
    赵静欢鬼使神差地挺直身子，又蹑手蹑脚地下床。她做贼一般地靠近陆开，在两人还有半步远的距离停下，她弯着腰，认真地看他。
    她并没有想做什么奇怪又羞羞的事情，但她的心却“砰砰砰，砰呯呯”地跳着，就像有人在给她做心肺复苏一样。
    赵静欢的视力不算很好，这时却像觉醒了某种超能力，甚至都能看到陆开洁白的皮肤上，立起的浅浅绒毛，那些绒毛随着陆开的呼吸轻轻摇动，像是柔软的水草，把赵静欢撩拨得心痒难耐。
    揣在怀里的手机冷不丁地响了一声，赵静欢吓得魂都飞了，一下子跳回沙发床上。
    第21章 -21- 堵门
    手机一响，赵静欢便紧张地跳回床上，好在陆开睡得很熟，并没发现赵静欢刚刚像个痴女一样凑到近处仔细看他。
    赵静欢打开手机，是纪安雅发来的消息。
    “今晚怎么都没见到你。你一个我们家的单子都没接到？”
    赵静欢将手机调到震动，草草地回复今晚没出去跑单，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纪安雅就拨来了语音，赵静欢连忙按掉，说自己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纪安雅很是警觉，立刻追问赵静欢在干嘛。
    赵静欢望了一眼躺在地板上的陆开，她咬咬嘴唇，拿起手机偷拍了一张陆开的照片，发给纪安雅。
    照片刚一发出，她就后悔，隔了不到两秒就按下“撤回”。
    纪安雅明显是看到了照片，先是发来三个感叹号，随后就问赵静欢为什么要撤回。
    赵静欢说：“没什么呀，就是忽然觉得偷拍人家不太好。”
    “所以你真把他睡了！？”
    赵静欢脸一红，连忙在微信里解释：“你别胡说，他就是过来帮我搬个家。”她发了好长一段话去解释陆开得知自己兼职跑外卖所以让她搬来公司的全过程。纪安雅听完，发给她一个失望的表情，随后又说：“对了，别忘了给我发红包。”
    “为什么要发红包？”
    纪安雅发来一张照片，正是赵静欢刚刚撤回的那张偷拍。
    纪安雅说：“撤回？哼，你面对的可是圣手小天使！就没有我存不下来的图。”
    紧接着，相同的照片一遍一遍地发了过来，赵静欢被纪安雅气笑，眼看不一会儿的功夫，纪安雅拿陆开的照片刷屏，刷了得有二三十条，赵静欢连忙发了个6.6的红包。
    纪安雅秒收红包：“六块六，你很抠，但我仍旧爱你。”
    隔了两秒，纪安雅忽然再次发来陆开的照片，赵静欢刚想问她为什么言而无信，纪安雅就说：
    “最后再发一次，你好好看看他，长夜漫漫，不要错过机会。我睡觉去了。”
    赵静欢盯着陆开的照片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那些危险的想法逐渐萌芽，她连忙拼命地甩甩脑袋，把它们甩走。
    克制住邪念后，她也决定休息片刻，身子往沙发床上一靠，她迷迷糊糊地就做起了梦，梦里是一节节的台阶，一条条道路，一扇扇敲开的门，和她一次又一次地捏陆开肉嘟嘟的鼻尖。
    赵静欢睡得不算深，她还能意识到做梦是件挺危险的事，但又想着也只是睡五分钟而已。
    外面忽然响起防盗门的声音，躺在地板上的陆开猛地弹起，下意识地关上办公室的门。
    屋外传来番茄的声音：“嗯？这桌子怎么在外边？”
    赵静欢感觉自己大概睡了两三分钟，至多不过五分钟，她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了一眼手机：
    时间是上午十点半。
    用身体抵住房门的陆开一脸惊恐：“番茄，番茄来了……”
    …………
    赵静欢清醒过来，明白陆开在紧张些什么。
    ——清晨，房间，床，从睡梦中醒来的一男一女。
    屋里的配置很容易就让人误会，昨晚发生的事除了搬家，还有其他。
    番茄踹踹被陆开移出来的办公桌，随后放下双肩包，朝陆开的办公室走。到办公室的门口后，他推了一下门，发现锁着，咦了一声，对着门推推又敲敲，还喊了一声：
    “陆开？”
    屋里的两人自然是大气都不敢出，陆开的脸色甚至都有些发白。番茄没打开门，嘟囔着：“什么情况，今天我最先到么？”就返回自己的工位。
    他坐回人体椅时的“吱呀”声传到里屋，赵静欢才敢长舒口气。然而问题还是没有解决，番茄可能还是觉得不大对劲，隔了没多久，就又来推门，还趴在地上朝门缝里看。
    屋内的陆开明显是慌了神，等到番茄离开，他甚至走到窗边往楼下看，看完后拽拽窗帘，拽拽床单，一副动画片看多了，想拿窗帘和床单绑成绳，把自己送下去的样子。
    他正在窗边鼓捣窗帘，揣在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陆开吓得浑身一抖，手机的铃声一响，番茄就“咚咚咚”地跑到里屋门口，拍着门喊：“我就知道你在里面！陆开你在干嘛！”
    赵静欢红着脸，她想着身正不怕影子斜，起身就要去开门，陆开却一个劲儿地朝她打手势，让她别动。
    番茄听手机响了一会儿，却不见陆开出来，又开始自言自语：“什么情况，人呢？手机落屋里了？”
    没过多一会儿，晚风和邹姐也先后到了公司。晚风到的时候，番茄就跑过去告状，说陆开躲在屋里不出来，不知道在密谋什么。邹姐来了，他又上去重复了一遍。
    晚风歪歪头说不至于吧，轮到邹姐，则是直接骂番茄神经：“谁有心情和你玩捉迷藏。”
    番茄急得手舞足蹈，一会儿指指被推出来的办公桌，一会儿拉着晚风去看里屋锁住的门，到最后搞得晚风也有些担心，说会不会是陆开晕倒在里屋。
    “咱们报警吧。”
    邹姐白了他俩一眼：“昨天刚报完警，今天又报，你俩是想办月卡吗？那门不是锁着么，陆开昏倒之前，还能抽空锁门不成？”

 第19章

    番茄摇头说这里面肯定有鬼，随后又嘀咕了一句：“今天怎么静欢也没来？”邹姐这才留上了心，她走到里屋的门外推了推门，确定门的确锁着，就给赵静欢打了个电话。
    赵静欢昨晚就给手机调了震动，但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发出的声音也没比铃声轻多少。陆开的反应最快，手机刚震起来，他就冲过去将赵静欢的手机拿起。
    为了方便送外卖时联系客户，赵静欢的手机并没有设置锁屏，陆开一碰，亮起的屏幕正停在微信的聊天界面，一排排的，全是同一张照片。
    ——昨晚赵静欢偷拍陆开的照片。
    他一脸茫然地翻转手机，将屏幕对准赵静欢，赵静欢看到她和纪安雅的聊天记录，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屋外的番茄也听到了震动声，问拿着手机的邹姐：“你刚才给谁打的电话？”
    邹姐停顿片刻，随后就面不改色地撒谎：“给陆开打的。你不是说他手机在屋里么？我试试。”
    番茄说：“你看你看，声音变成震动了，刚才是铃声，陆开就在里边！”
    邹姐说：“响铃之前都会震动。”番茄不信，拿出手机给陆开打电话，虽然没听到震动，但陆开的手机仍有铃声在响，搞得他也有点拿不定主意。
    这时邹姐忽然开口：“对了，我想起来了，陆开说他今天上午要去工厂找周总battle。估计静欢也跟过去了。”
    番茄说：“可他手机还在屋里呀？”
    邹姐点头：“嗯，看来打车钱得赵静欢出了，不愧是陆开。没准儿都是故意扔到办公室里的。回头我得催静欢管他要钱，不能让他混过去。”
    邹姐说就起身收拾东西，番茄问她干嘛，她说吃午饭。转头就招呼晚风，要晚风和她一起下楼，说楼下开了家羊蝎子锅，她想尝尝。
    “一大锅的肉，我自己吃不了。走吧晚风，我请你。”
    番茄眉毛一扬，说你为什么不请我？邹姐冷哼一声：“烦你。”拉着晚风就往外走。番茄一听有好吃的，完全没想到邹姐这是在调虎离山，也不管屋里有没有陆开了，就死皮赖脸地追了上去。
    三人一走，工作室里又只剩下陆开和赵静欢两人。
    赵静欢说：“我……那个照片是……”
    陆开的脸也红到耳根：“没……没事。”两人干巴巴地站了一会儿，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决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咱们，咱们先出去吧，一会儿他们该回来了。”
    …………
    邹姐他们下楼吃过午饭，再回到工作室时，赵静欢就已坐回自己的工位。番茄见到赵静欢，问她陆开呢，随后就去推里面办公室的门，发现门仍旧锁着。
    赵静欢说：“他……他吃饭去了。”她心虚地看了一眼邹姐，顺着她之前撒的谎继续说：“上午去厂子了，回来陆开吃饭，我不饿……”
    她话音刚落，就听走廊里传来“噔噔噔，噔噔噔”的上楼声。
    陆开推门进来，也不给大家提问的机会，就像打了鸡血似地扬起声音：“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以此来岔开话题。
    他随后便把昨天讲给赵静欢的话说给屋内的几人。番茄听说陆开要再找别的工厂，重做设计，问他你是上午去工厂受什么刺激了么？
    “这样成本等于又上一大截。你是真准备把身家性命全压上啊？”
    陆开皱着眉不语。
    番茄又说：“好，就算你赌上了瘾，什么都不在乎了，但你当做设计那么快吗？9+1的款。10个娃，从头做起，八月上市，你让哆啦西怎么搞？”
    “9+1不行就做6+1。”陆开说着就给哆啦西打去电话，问她有没有现成的设计。哪怕是在脑子里雏形的也行。
    电话里的哆啦西懒洋洋地说，自己现在的脑袋空得像是哆啦姆星5月的天空。
    番茄一摊手，对陆开说：“你看。”陆开挂断电话，却仍是不死心：“周总那边绝对指不上，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番茄说：“做不出就是做不出，你再没办法也不能违背客观规律。”
    这时晚风忽然怯生生地举手，看到番茄和陆开好像没注意到他，又怯生生地放下。
    赵静欢看到晚风的动作，朝马上又要吵架的番茄和陆开比了个停，随后问晚风有什么话要说。
    晚风的声音弱弱的：“我无聊的时候做过一些小雀斑的设计……都是随意画的，想着做一些练习……但我，我都是很认真的！不过都是一些粗稿草图，我也没有哆啦西的天赋，但可以做一些参考，万一哆啦西觉得……”
    陆开冷不丁地打断他：“够9款么？”
    “够……”晚风说，“比9款还是多一些的。”
    陆开追问：“多一些是多多少？”
    “我没数过……”晚风打开电脑的文件夹，在键盘上ctrl+a点了个全选。
    电脑卡了一下。
    隔了三四秒，晚风红着脸说：“五十六款。”
    陆开吓了一跳：“嚯。你这干出一个中华民族来。”他和番茄几乎一起站起，朝晚风的电脑前凑。
    房间一角的邹姐却没动，她隔着大半个房间，若有若无地看了赵静欢一眼。
    第22章 -22-惊喜
    陆开拿着晚风的56个习作给哆啦西看，几人昏天黑天地开了几天会，定下了小雀斑新系列的设计案：考虑到米妮奖是个欧洲奖项，哆啦西最后决定以“文艺复兴”作为主题，选取了几个能代表欧洲文化的符号：西斯廷的天顶画，达芬奇的蒙娜丽莎，伽利略的望远镜，但丁的神曲，唐吉诃德的骑士等等融入到小雀斑的设计中。
    为了加快出图的速度，陆开让番茄和晚风一人认领了一款小雀斑，陆开嘴上说是让他俩先做个初版，之后交给小雀斑修改，实际上心里想的，则是直接拿番茄和晚风设计去当终版，最多给上哆啦西一两天的时间去修改。
    工作室内忙得热火朝天，很多问题也就得以掩盖。比如：隔了快一周，番茄才忽然后知后觉地发问：
    “等等，静欢是什么时候搬来办公室的？”
    陆开胡乱回答：“就前面一二三五六七八天呗。”
    番茄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但邹姐却很难糊弄。自打那天为陆开和赵静欢解了围，邹姐对待赵静欢的态度就又变得冷漠又疏离。赵静欢试着向邹姐解释陆开只是在给自己搬家，邹姐却不咸不淡地回应：“你没有必要和我聊这些。我不在乎。”
    赵静欢和陆开的事情没有得到彻底的澄清，但工作还是要做。哆啦西在工作室忙设计，邹姐和赵静欢也争分夺秒，寻找合适的工厂。赵静欢本以为，所谓的找工厂是指在网上搜索广告，或者靠熟人介绍，没想到邹姐直接给高新区的招商办打电话，询问区里有没有新近落地的潮玩工厂。
    招商办的小姐姐热情又专业，加了邹姐的微信后，给她发了一大份的工厂名单。邹姐和赵静欢就这样找到了陈老板的新厂。
    陈老板是个很健谈的北方人，还没见面就在电话里全方位无死角的自报家门，说自己南下十年，在“潮玩之都”东莞石排镇搞了个工厂，但那边同行实在太多，自己广东话说的又不好，虽然政府给了很多政策，但还是被人卷得肝疼。
    陈老板的女儿考学考到这边，毕业后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听说这边的高新区也在做潮玩的生态配套，大学生创业又有免息贷款又有免税政策，他就瞬时回了北方，给她女儿开了个新的玩具厂。
    听得同样是毕业找不到工作的赵静欢五味杂陈。
    陈老板的新厂刚开业一年半，属于经验设备什么都有，但还没积累够客源的阶段，不仅能给她们合适的排期，价格也比周总那边更有竞争力，让赵静欢忍不住直呼好命。
    当然，他们并不会因为几通电话就做出草率的决定，有初步的意向，邹姐和赵静欢还是往陈老板的工厂跑了几趟。说起来莫名有些怪异，促使他们下定决心和陈老板的“终极理由”，不是工厂齐备的设施，不是独立的模具车间，也不是严格规范的管理，而是邹姐和赵静欢第二次实地考察时，在打包车间看到的，那一批又一批新款胡子先生的成品……
    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陈老板不清楚赵静欢和胡子先生的过节，当着赵静欢的面对着胡子先生一顿猛夸，又说自己慧眼识英，第一眼看到胡子先生就觉得它会大卖，为了建立长期的合作，还特意给他打了折。
    气得赵静欢当场放下豪言壮语：“我们工作室的小雀斑上市后，会比胡子先生畅销一百倍，一万倍！”
    赵静欢信心满满，结果从工厂回来，一进屋就看见哆啦西站在小板凳上涨红着脸，凶巴巴地骂人：
    “都说了这个粉色不能这么用！要用13-1520，不能用18-2133！13-1520才是墨比斯，18-2133就是宫崎骏了！”
    陆开他们从没见过哆啦西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都有些傻了，随后发生的事情更让他们措手不及——哆啦西独自一人接手小雀斑的全部设计，他把所有人全都赶出了工作室，勒令他们在自己完成小雀斑全系列的设计前不许回工作室打扰她。

 第20章

    只有住在工作室内的赵静欢得到某种赦免，她也就接下陆开他们分配的任务，负责哆啦西的一日三餐，以及……保证哆啦西不要猝死。
    赵静欢不会做饭，但将近一整年的骑手生涯让她对附近的外卖了如指掌，谁家干净谁家有营养，全都逃不出她的“法眼”，陆开没在这上边抠门，经费充足的赵静欢轻而易举地为哆啦西调配出营养均衡且美味可口的一日三餐，然而防止哆啦西猝死的难度似乎就略高了一些，一开始，她把哆啦西的运动手表连在自己的手机上，一旦哆啦西的心率长时间超过120，她就强行拉着哆啦西去小睡。
    坚持了三天后，赵静欢把运动手表上的睡眠记录做了一个简单求和，发现整整三天哆啦西加到一块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这就有点“我有死神有个约会”的意思了，于是赵静欢也就不管什么心不心率了，白天哆啦西愿意休息就休息，愿意拼命就拼命，但一到晚上十二点，赵静欢就直接冲出去，将胡乱挣扎，喊着“卑微的臣民，你怎敢忤逆神女的意志”的哆啦西扛回卧室，按在床上睡觉。
    比灰姑娘那辆南瓜车都准时。
    赵静欢本来预计这份“临时妈咪”的任务至少要持续两到三周，结果第九天的晚上，她下楼取外卖回来，就看到盯着黑眼圈的哆啦西在电脑前坐着，双手离开手绘板和键盘，呆呆地盯着眼前的屏幕。
    赵静欢还以为哆啦西是困傻了，叫了哆啦西一声她也没反应。她走到哆啦西的身后，发现电脑屏幕上放着“堂吉诃德”的设计图，设计图里的小雀斑骑着粉红色的摇摆木马，穿着一件裙踞绘有风车纹饰的公主裙，头顶是银色的顶着风车的骑士半盔，手里握着的长枪没有尖刺，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红色的含苞待放的玫瑰。
    这时哆啦西扭过头，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面无表情地看向赵静欢：“我做完了。”
    赵静欢拍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问她这是完成的第几个。
    哆啦西说：“最后一个。”
    九天时间，七组设计。
    哆啦西朝赵静欢比出两个大拇指：“我超强。”
    …………
    隔天陆开他们欢天喜地地来上班，确定新系列的设计图没有任何问题后，邹姐和赵静欢就去见了新工厂的陈老板，确定了每款3万件的订单。
    合同的总价值是：3,135,000人民币。
    一个让陆开失眠了三天，才下定决心打去首款的数字。
    在之后就全是工厂的工作了，打样，开模，下产线。赵静欢本以为接下来工作室又要闲下来，结果完全不是，邹姐带着她提前跑渠道，去做宣传的文案，还找pr去联系垂类博主询问报价。
    两个多月的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期间晚风生了场病，感冒断断续续，一直没好，最后还发了一次高烧，被陆开勒令回去休息了快一周。直到那时赵静欢才知道，自己给哆啦西当妈的那几天，每天晚上晚风都会偷偷到工作室的楼下坐上大半天，等到工作室的灯关掉才默默离开。他也就是在那几天着了凉。
    晚风结束休假的那天，陆开没来上班，中午午休的时候t他却突然给赵静欢打来电话，神秘兮兮地约赵静欢在万达见面。
    自打上次不小心被番茄他们堵在屋里，陆开发现赵静欢偷拍了自己照片，两人之间就产生了一种“地下明明没有恋情”的奇特暧昧，做贼心虚的他们避免在其他人面前进行一切交流，甚至是连眼神都不敢碰触到一起。
    挂断电话的赵静欢骑着电车偷溜出去，脑袋里充满对这次“地下会面”奇怪幻想，在万达广场的一楼，两人见面后，陆开的关子还是没有卖完，他朝赵静欢招手，让她跟着自己走。
    陆开脸上那种既喜悦又羞涩的表情几乎让赵静欢以为他准备了什么表白仪式。这让赵静欢慌张不已，她不否认自己对陆开的好感，但也觉得两人的关系还没有达到能更进一步的程度。
    好在最后，陆开没有表白。
    但赵静欢仍旧看到了比满地玫瑰花更让她高兴的东西。
    ——在酷乐潮玩的店面里，正对大门的货架上，摆着小雀斑的新款系列盲盒：文艺精神。
    西斯廷的天顶画，达芬奇的蒙娜丽莎，伽利略的望远镜，但丁的神曲，唐吉诃德的骑士……
    陆开说：“我们偷偷验了货，发给了渠道，这是你第一次完成一个系列潮玩的制作，我们想给你一个惊喜。”
    …………
    当下的时间是8月2号，距离米尼奖揭晓，还剩最后一周。
    第23章 -23- 想通
    因为时差的关系，米尼奖颁奖的时间是在国内的凌晨两点，8月9号这天晚上，几人照常下班，陆开临走前还给大家打了个鸡血，说今晚是最后的宁静，大家好好休息，明天好进入战斗模式。
    陆开他们一走，工作室也就空了下来，可能是最近都很忙，冷不丁闲下来，赵静欢莫名有点心慌。她想着做些什么以便静下心来，思来想去，最后换了骑士服出门跑单。
    这段时间工作室比较忙，她有快一个月没有跑单，站里的专送合同早就停了，冷不丁上线去跑众包，单量居然比平时还多了不少，路过品海楼的时候，都没时间去和纪安雅聊天，就只遥遥的打了个招呼，可不知为什么，她越跑越觉得心神不宁，晚上过了9点半，她就下线不跑了，即便夜间的单价都比较高。
    骑着电动车回到工作室，在公司楼下，赵静欢居然见到了去而复返的邹姐。赵静欢从车上下来，问邹姐怎么回来了。
    “没什么，有点无聊。”她举举手中的购物袋，“在超市买了点零食，还有酒。要一起喝点么？”
    赵静欢刚好也觉得自己缺人陪伴，她嘿嘿一笑，说自己不会喝酒，但很会吃零食，随后就拉着邹姐上了楼。
    两人到楼上脱掉外套，赵静欢去翻邹姐的购物袋，发现除了罐装的啤酒外，都是些辣条，薯片，旺旺仙贝一类的零食。她问邹姐：“你就用这些东西喝酒吗？”
    邹姐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冷不丁被赵静欢一问，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拿出手机，说你想吃什么，我点个外卖。赵静欢却说不用：“咱俩涮个火锅吧。楼下就是早市，我屯了好多菜。”
    说着就跑到厨房支起电磁炉，又在冰箱里翻出一盒半的羊肉片，冻豆腐，和之前没吃完的各种青菜。
    邹姐想要过来帮忙洗菜，却完全不像是做过家务的样子，按了洗洁精就要往菜上抹，还说广告里都是这么演的。
    赵静欢连忙阻止：“广告里卫生巾还只能吸蓝色的液体呢。”说着就不让邹姐在厨房添乱，“坐着去吧，也没什么活儿。”
    不等水烧开，赵静欢就洗好了菜装好了盘，还切了一盘薄厚不一的土豆片。两人在电磁炉前坐好，邹姐也忍不住微笑：“你还真在这儿过上日子了。”
    “那可不，都住过来一个月了。”赵静欢咬着筷子头往刚刚开始冒小泡的锅里看，“一开始我还不大愿意，谁会喜欢住在公司里呀，住过来之后又觉得不一样了，你们一下班，这么大的房子就都是我的领地，可比我之前住的次卧舒服多啦。我现在都觉得，不是我住在公司里，而是公司开到了我家里。还是要感谢陆开同学的灵光一现。”
    邹姐挑了挑眉，似乎只是因为赵静欢提到了陆开。
    赵静欢有点心虚地问她怎么了。
    邹姐说：“你喜欢陆开么？”
    赵静欢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想说搬到这里还挺好的。”她意识到这是个解开误会的好机会，连忙补充：“那天，那天其实什么都没发生，陆开过来帮我搬家，晚上找不到搬家师傅，我俩就自己上了，因为太累，进屋后我俩就睡了一会儿……”
    她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连忙补充：“各自睡的！他在地板上躺着，我在沙发床上，本来想着眯上一小会儿，结果一下子就睡到第二天早上番茄到公司……”
    邹姐拄着腮帮，温柔地看她，等到赵静欢停下，她才笑着问：“说完了？”
    赵静欢点头，邹姐又说：“说完应该就舒服了，我看你都要憋坏了。”
    她喝了一口啤酒：“我没有误会过你，我知道你没那么傻。陆开也是个不解风情的小屁孩，我才不信他那么几天就能把你骗到手。”
    赵静欢长舒口气，没想到邹姐又说：“所以，你不喜欢陆开？”
    赵静欢呆了一下，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邹姐见她一脸窘迫，拿着啤酒喝她的可乐碰了个杯：“好啦，不逗你了。你喜不喜欢他，其实跟我无关，我只是觉得你和我刚毕业时的样子还挺像的，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
    赵静欢呆了一下，虽然纪安雅之前也提醒过自己，邹姐和陆开的关系很可能不大一般，但她却从未真的往这个方向想过。
    “所以，邹姐你和……”
    邹姐点点头：“二十出头的时候，傻傻的，既不懂男生，又不懂爱情，甚至都不懂自己。看到一个男生，他不算讨厌，又比你更早在行业里取得一点成绩……”她摇摇头，“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成绩了，外面比他强，比他厉害的男生有不知道多少，就算是哆啦西，他很可能连哆啦西的一根毛都比上。”

 第21章

    邹姐说：“但有时候就是很傻，就像网上不是有人说么？高中的时候喜欢老师，军训的时候喜欢教官，大学的时候喜欢学长，毕业工作，又喜欢上了前辈，喜欢上了领导。你以为你喜欢的是那个人，其实你喜欢的，不过是狭小空间里，比你更强一点的力量。”
    电磁炉里的汤底开了，邹姐忽然岔开话题：“下菜下菜，要不我这酒都没办法喝了。”
    赵静欢乖巧地拿公筷把小半盒羊肉挑了进去，肉片一点点地变红，她又忍不住问：“咱们这样的工作室，也谈不上什么力量吧……”
    “可不是么？冷静下来去想，连慕强都慕得那么随意可笑。”邹姐说，“他比你多知道几款潮玩，多去过几次展会，多认识几个设计师，你就觉得他好强好厉害，好像懂很多东西。可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如果懂得更多就值得爱的话，大家应该都嫁给deepseek就得了。集体婚礼还比较省钱。”
    赵静欢想了一会儿，又问邹姐：“所以你之前要走，也是因为这个？”
    邹姐点头，她看到赵静欢皱眉的样子，笑着说：“怎么说的我好像是个逃兵一样，我可不是要跑，只是觉得这段感情走到了死胡同。再和他这样朝夕相处，实在是有点奇怪。”
    她说着歪了歪头：“好像越说越像逃兵。哎呀哎呀，肉熟了呀。”邹姐夹起一大筷子肉，却先放到了赵静欢的碗里。“总之，我现在还没走，是因为我总不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把你们全都丢下。但我还是要离开，就等这款小雀斑大卖，等陆开收回成本，我就会走。”
    赵静欢让邹姐也吃，邹姐却摇头，只是喝了一小口啤酒，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坐直：“哎呀，你可别误会呀，我可不是想说你不该和陆开在一起。我只是想说，你一定要想清楚，你是为什么喜欢他，我只是不希望你和我掉到同一个坑里。”
    赵静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低头吃了口羊肉，明明沾了厚厚的酱料，却没品出什么滋味来。
    “不过话说回来。”邹姐伸了个懒腰，“也许都想清楚了，世界上也就没有爱情这么一回事了。”
    第24章 -24- 揭晓
    似乎是觉得自己把气氛搞冷了，邹姐拉着赵静欢自拍，说是记录两人第一次的“深夜约会”。
    她们摆着各种pose拍了一会儿，邹姐挑出一张两人碰杯的照片发到群里炫耀。番茄对着照片挑刺，说吃火锅只吃冷冻肉片，简直是对火锅之神的亵渎，邹姐懒得理他，哪知陆开忽然回复：“我也睡不着，我去找你们吧！”似乎完全不在意什么修罗场的事情。
    邹姐撇撇嘴，在群里说过了晚上6点这里就是静欢的家了。你凭什么说来就来，你都不问问人家静欢的意见吗？
    邹姐刚在群里说完这话，陆开的电话就打到赵静欢的手机上，赵静欢按了免提，陆开耍赖的声音随后就从听筒里传出：
    “快！静欢！快同意我的进组申请！”
    赵静欢一脸求助似的看向邹姐，邹姐无奈一笑，摆摆手说：“你别被我影响，你自己决定。”
    赵静欢实在没法拒绝陆开，见邹姐没有反对，也就硬着头皮让他过来，好在一听说陆开要来，番茄也坐不住了，在群里说自己也来，也不管几人到底同不同意。
    陆开和番茄先后脚出发，最后先到工作室的反而是压根就不在微信群的哆啦西——她穿着睡衣出现，委屈巴巴地说自己睡不着， 活像半夜做噩梦，跑到隔壁找妈妈的小女孩。
    过了十几分钟，番茄拎着两大袋子用一次性餐盘封好的牛肉过来，进屋后就拎进厨房，一盘盘地摆在桌上，一边摆一边念叨：“这是吊龙，这是脖仁，这是五花趾，这是胸口……”即便在邹姐和赵静欢眼里，除了那盘白色的牛胸口，其余的看起来也没什么分别。陆开则是空手到场，进屋后被番茄埋怨了十多分钟，才去楼下小卖部全款买回两个2l大可乐。
    到这时，怀基基的全员也就只剩下晚风没来。几人坐下来吃了几口火锅，都觉得少了晚风实在是有些奇怪，最后还是打电话把本来说养病期间不想熬夜的晚风叫了过来。
    快到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怀基基工作室全员到齐，番茄花了老半天的时间给大家讲解不同部位的肉需要在锅里涮多长时间，陆开他们却全当成耳旁风，拿起盘子一下子就把半盘肉推到锅里，急得番茄直跳脚。
    也不知是谁开头，一众人吃着吃着，忽然八卦起来，一开始聊的还是周总的前妻跑到厂子里要狗，后来忽然就畅想起这次小雀斑大卖后，工作室能挣到多少钱。
    赵静欢打开手机的计算器开算，邹姐教她如何去掉渠道的费用，如何扣税，赵静欢乘乘减减，最后得出一个让她眼睛发亮的数字：
    “那我们不是发财了么！”
    陆开也装不出喜怒不形于色的高人模样，就嘿嘿嘿，嘿嘿嘿地傻笑着。几人深夜拿着啤酒可乐白水，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实现的声音。
    杯子刚刚放下，番茄赶紧插话说：“陆开，这次挣了钱，你可得给我出一版龙宫小学生。我虽然没像晚风那样攒出五十六个模型，但我也已经有成熟的全系列方案，而且我还做了调查，好多潜在的消费者都很认可龙宫小学生的设计。”
    陆开白他一眼：“你上次也说做了市场调查，结果是问了你爸妈和楼下卖肉那大哥。”
    番茄面不改色：“那还不是因为我在泡泡玛特门口做调查，被人家轰走了么。这回我可是在我的粉丝群里做的调查。”
    陆开抓起桌上的纸抽往他的脸上扔去：“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两人吵吵闹闹，最后还得邹姐出面叫停。晚风忽然讲起他们之前参加hec时的趣事，赵静欢笑眯眯的听着，一开始还觉得有趣，可一桩一桩地听下去，又隐约有点失落，毕竟这些故事里都没有自己。她正在这里胡思乱想，邹姐忽然拉着凳子凑到她身边，歪歪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
    赵静欢看了一眼微醺的邹姐，意识到她是怕自己觉得自己像个外人。赵静欢心里一暖，轻轻揽住邹姐的手。
    番茄接过晚风的话头，越说越兴奋，越说声音越大，一侧头却发现陆开心不在焉地靠着椅背，手握纸杯默默出神，番茄踹了一下他的凳子。
    “你眼睛怎么直了，喝饮料也能喝多？”
    陆开回过神来：“就是忽然想起，我们好久没有聚在一起吃吃喝喝了。”
    邹姐白他一眼：“什么叫好久没有，我们这就是第一次聚在一起。”
    陆开直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赵静欢，连忙点头说：“对，是第一次。”赵静欢被他们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用这么照顾我，我不会吃醋的。”
    邹姐指指门外的立绘：“你已经是哆啦姆星人了，不算上你，哆啦西会不高兴的。”
    正在低头炫菜的哆啦西听到邹姐提到自己，连忙咬断茼蒿，疯狂点头。
    陆开的目光却落在邹姐脸上，久久没有移开。屋内的几人察觉到异样，全都安静下来，邹姐捡起桌上的拉环朝陆开扔：“你又犯什么毛病。”
    陆开忽然对邹姐说：“不走了好不好？”
    邹姐扭过头，看了番茄一眼，番茄却没有瞧她，一双眼只是久久地盯着锅里火锅里浮起又沉下的肉片。
    听到陆开说话的语气，赵静欢心里莫名有些酸溜溜的，可这股醋意却没能持续多久，她侧头看了一眼靠着自己肩膀的邹姐，发现她的眼圈都红了，那股醋意瞬间就化作一阵心疼，她下意识地握紧邹姐的手臂。
    番茄忽然开口岔开话题：“哎呀哎呀，干什么总提这些不高兴的事！”他看了一眼时间，“啊，都2点15了！”
    一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居然已到了这个时间，颁奖礼是凌晨2点开始，这时都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大家连忙拿出手机，去登米尼奖的首页，却发现怎么都登不上去。
    “什么破网站，能有几个人在乎这个奖啊，就学人家崩网页。”
    番茄忽然喊了一声：“诶诶诶——”
    陆开他们问他：“怎么了？刷出来了吗？已经得奖了是吗？”
    番茄摇头说：“不是不是，我居然搜到颁奖礼的直播了。”
    陆开喊着让番茄分享链接，番茄却说：“我没找到按钮啊。”
    邹姐一边骂他一边往他身边凑：“这么难找的直播都能找到，分享个链接你居然不会？”大家都想往番茄身边凑，可厨房本来就不大，又被桌子和番茄占去好多空间，结果是你撞我，我挤你，谁都没能凑过去。
    还是赵静欢反应快，冲到客厅里打开电视。
    “投屏，快来投屏！”
    几人连忙给番茄让路，番茄冲到电视前，鼓捣一阵，声音和画面同时在电视上放出，一个穿着毛衣的红发白人站在一个有点逼仄，像是练习厅的小舞台上叽里呱啦地说着英语。
    陆开吐槽了一句：“不是在意大利么，怎么还说英语。”随后就模糊地听到了那个男人念到“xiaoqueban”。

 第22章

    陆开和赵静欢兴奋地跳起来，屋里唯一能听懂英语的邹姐挥着手让他俩闭嘴：“喊什么喊，这是在念入围名单！”
    随后一名白衬衫撘牛仔裤的丰腴非裔大姐拿着一张小纸条走上来，递给台上的白人男性。
    邹姐这才说了一声：“来了。”
    那红发的男人展开纸条，念出一个让人觉得陌生的单词。
    陆开和赵静欢一脸困惑：“那男的说什么？”
    邹姐皱着眉不说话。
    “怎么啦，那男的说什么了呀。”
    “邹姐你说话呀。”
    屋里的气氛冷了下来，邹姐一直都没回答，但大家也都懂了。
    小雀斑没有得奖。
    第25章 -25- 失踪
    屋内的气氛冷了下去，陆开他们像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一样，死死盯住面前的电视。
    直到那个红发白人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获奖者的头像，大家才不得不认命，把一颗颗的心死死扔入谷底。
    番茄咬咬牙：“还真就颁给一个白人。”
    虽然入围名单里，除了小雀斑之外，就全是白人。
    番茄烦躁地关掉投屏，几乎有将近五分钟的时间，屋内都没有任何声音，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从何说起。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哆啦西毫无预兆的大哭：
    “我……对不起！我……”
    哆啦西的哭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赵静欢最先反应过来，冲到她的身边，一把将爆哭的哆啦西拉到怀里：“哎呀呀，哆啦西你干嘛呀。”
    陆开他们也赶紧凑过去，大家七嘴八舌地安慰起哆啦西：
    “有什么对不起的呀，这是大家一起做的决定，又不怨你。要怪就怪这些白人不懂行。”
    “对呀，他们都忙着在火车站偷钱包呢，连个做玩具的工厂都没有，还在他们那儿评奖，他们懂什么呀他们。”
    “我看他们明年是不想来国内了，他们敢来咱们就去破油漆。”
    安慰的话越多，哆啦西哭得越厉害。邹姐见状连忙把围在哆啦西周围的几人轰走，她和赵静欢带着哆啦西进到里屋，花了十多分钟平复心情，才再度出来。折腾了这么一会儿，都已经过了凌晨三点，突如其来的噩耗赶走了大家的睡意，但这么硬挨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晚风的感冒还没好利索。
    陆开整理整理心情，让大家先回去休息。
    “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上午放半天假，下午2点过来上班，我们再商量之后怎么办。”
    有之前的经验，陆开没去安慰哆啦西，而是拍拍番茄肩膀，对他说：“别担心，咱们的设计那么棒，有没有奖都能卖出3万个。番茄你不要胡思乱想，跟着我，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番茄愣了一下，眼看着陆开一个劲给自己使眼色，才明白这是指桑骂槐，阿不，指番茄安慰哆啦西，于是他认真地点头：“嗯，我当然相信你。我们会紧紧围绕着你的领导下！”
    说得太过正经，以至于像是在讽刺。
    陆开嫌弃地看了番茄一眼，随后拍拍手，像是教练鼓励球员一样给大家鼓劲，他放心不下哆啦西，悄悄对邹姐说，让她送哆啦西回家，务必送到楼上，送到进门。
    “送到床上，盖好被最好。”
    邹姐却有更好的主意，她对哆啦西说我家离工作室近，去我那儿睡吧。睡醒了咱俩一块来。
    赵静欢听到这话，忍不住举手：“我住的地方离公司更近……”
    邹姐说：“我家有次卧，有第二张床。”
    赵静欢点头：“有道理。”随后乖巧的退下。
    于是陆开他们结伴离开，赵静欢靠在窗台上往下看，一直看到番茄他们在路口分开，才坐回床上。
    这一整夜，倒是可以算上“乘兴而来，败兴而去。”
    赵静欢有些难过，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一会儿想哆啦西的哭声，一会儿想到陆开花掉的好几百万，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翻了两次身，就把手机翻到自己的耳朵下面。
    一开始，赵静欢只是迷迷糊糊地觉得有点硌，但她困得实在太厉害，也就没动，就这么一直硌着，直到耳边的手机忽然叫了一声，尖锐的响声才把她从梦里推了出来。
    赵静欢眯着眼打开手机，看到是工作室的群，就打开扫了一眼，这一眼扫过去，她最后的一点睡意也就全部消失。
    邹姐在群里说：
    “完蛋了，哆啦西丢了！”
    …………
    这天凌晨，邹姐把哆啦西带回自己的房子，她把眼睛都哭肿的哆啦西拉到卫生间，给她洗了脸抹了东西，又挑选两张贵的眼膜给她贴上。邹姐也想过要不要拉着哆啦西和自己睡到一起，但她习惯一个人睡，总觉得和其他人睡在一起有点奇怪，无论那人是男是女。
    于是也就将哆啦西安排在次卧。邹姐给哆啦西找了新的睡衣，看着她上床，还给她掖了被角。这时的邹姐其实有点担心，所以特意把大门反锁，想着虽然反锁可以在里面打开，但终究会多出一点声音。
    做完这些她才回主卧睡觉，进屋后还特意把主卧的门打开，就是害怕错过什么风吹草动，可她毕竟也熬了大半夜，甚至喝下不少啤酒，洗漱完毕躺到床上，邹姐很快就睡得毫无知觉，上午十点她从床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次卧的哆啦西，然而一大打开门，就见本来在外面客厅躺着的毛绒大熊被人移到了床上，欲盖弥彰地代替了哆啦西。
    邹姐感觉自己的血压蹭地一下上来了，她拿出手机去打哆啦西的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按掉，她给哆啦西发了一条短信，问她现在在哪儿，但也无人回复。邹姐失去平时的淡定，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完蛋了，哆啦西丢了！”消息刚发出去，她又急急忙忙给陆开打电话，哪知拨通后响了两声，陆开还没接，赵静欢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邹姐点了切换通话，结果电话还没接通，赵静欢就提前把电话挂了，想来是那边是听到了邹姐正在通话的提示音。两人的电话这么一错开，立刻就乱了套，邹姐和赵静欢同时再给对方打去，一起显示占线。然后赵静欢给陆开打，陆开给邹姐打，邹姐又打给赵静欢，三个人你接我挂，我挂你打，一次通话都还没完成，在群里看到消息的番茄和晚风又加入“混战”。这下彻底乱成了一锅粥，邹姐给谁打电话都是占线，越是着急越是谁都联系不上，气得她握着手机又是跺脚又是尖叫。
    最后还是赵静欢直接在微信群里拉了个群语音。
    工作室的几人瞬间加入，邹姐说自己没看住哆啦西，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陆开问哆啦西会不会去了工作室，赵静欢说没有啊，她根本没来。而晚风则是忧心忡忡地说：
    “哆啦西不会干什么傻事吧？”
    语音里安静了一瞬，陆开邹姐赵静欢几乎是同时说：“不会不会不会。”可他们其实谁的心里都没底。
    陆开当机立断，让还在生病的晚风留在家里给哆啦西打电话，其余几人现在就出发，沿着马路找。邹姐问他怎么找，从哪找起。陆开心乱如麻，胡乱回答：
    “去哪找都行，赶紧找！”
    赵静欢穿上衣服就下楼，她骑上自己的电车，却一时不知该朝哪个方向走，犹豫片刻，就硬着头皮拧动油门，胡乱找了个方向冲了出去，公园，早餐店，街边的小商店，哪有一线的可能，赵静欢都会探着头往里看一看，可越找越觉得这是大海捞针。
    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听到身后有人鸣笛，回过头发现是陆开的破捷达停在自己的身后。
    陆开从车窗里探出头，朝赵静欢喊：“你怎么出来了？你在工作室等着啊，你出来了万一哆啦西回工作室怎么办呀。”
    赵静欢挥挥手，让陆开去办公室等：“你回去等！我去找！你开车好多胡同进不去，而且我对路况也熟。你别和犟，我是骑手，我……”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呆了片刻后，大声问陆开：“哆啦西戴着那个感叹号吗？”
    “啊？”陆开没明白她的意思，赵静欢反应过来这事问陆开没用，就直接给邹姐打去电话，电话接通，她急急忙忙地问邹姐：
    “哆啦西走的时候，把头顶那个感叹号戴走了么？”
    “不知道呀，这个时候你还管那个感叹号干嘛？”
    赵静欢急得提高了音量：
    “感叹号！她把头顶的感叹号戴走了么！”
    第26章 -26- 可以
    赵静欢差点儿忘了，自己掌握着整个城市最优质最高效最严密最迅捷的寻人网络——外卖骑手群。
    她在群里发了个红包，随后说明情况，让大家帮忙寻找头顶戴着一个感叹号的年轻女生。
    消息发出去还没有十分钟，赵静欢就收到骑手的反馈，有人在珠宝姐和岫玉街的交错口看到向着万达广场方向步行的小雀斑，发消息的骑手赶着送单，连一张照片都没来及照下，但有他圈定了方位，路过那片区域的骑手便纷纷留心。很快，一张又一张的照片就传回群里。

 第23章

    赵静欢朝陆开喊了一声：“找到了。”随后就骑着小电车冲了出去。
    陆开连忙开车追上去，但就像赵静欢刚刚说的，他既不熟悉地形，轿车也走不了小巷子，抄不了近路。
    很快他就跟丢了赵静欢，给她打去电话，她也不接。
    陆开无奈的把车停到路边，他想到番茄和邹姐还在外卖瞎找瞎碰，也就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静欢好像找到哆啦西了，可等番茄他们问他是在哪找到的，哆啦西现在怎么样了，他又什么都答不上来，只能让大家先回去工作室等着。
    而赵静欢那边，支架上的手机一路疯狂地跳着消息，几乎每过个一两分钟，群里就会多出一张哆啦西的照片，骑手们仿佛进入一场拍摄珍贵野生动物的无奖竞争中。赵静欢根据他们给出的信息，一路追踪，终于在万达广场的负一层找到了哆啦西。
    ——她在酷乐潮玩的门店里，捧着八九盒新品小雀斑，正在柜台前排队，等着结账。
    一路从停车处跑到这里，赵静欢已经是满身大汗，看到捧着盲盒的哆啦西，她终于长舒口气，不远处的哆啦西红着眼睛，脸上仍有泪痕，她走到哆啦西的身后，轻轻叫了她一声。
    哆啦西吓了一跳，回过头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是赵静欢，心里的委屈和难过瞬间涌了上来，刚刚干掉的泪水又哗啦哗啦的流了下来。
    “静欢姐姐……”
    赵静欢一阵心疼，拿手擦她脸上的眼泪，却越擦越多，她捧着哆啦西的脸让她别哭了，哆啦西抿着嘴唇，试图把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可等赵静欢问她捧着这么多小雀斑是要干嘛，她又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断断续续地说：
    “我想着我多买一点，陆开是不是就能少赔一点了，我……我平时也不怎么花钱，我也挺有钱的。”
    赵静欢看到哆啦西哭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又无奈又心疼：“你有钱也不是这个花法啊。”赵静欢说着就从她手中抢过来那一大摞盲盒，又摆回柜台。
    哆啦西的手一空，像是整个人都失去了支持，哭得更加厉害，店里的顾客都在往这边看，赵静欢向店员道了歉，连忙拉着哆啦西出了店面，她本来是想直接把哆啦西拉出万达广场，拉回工作室，结果刚出了酷乐潮玩的店，哆啦西忽然挣脱赵静欢，指着放在潮玩店门口的一个大袋子说：“姐……那个……那个……”
    赵静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圣诞老人风格的巨大布袋，整体是红色布料，上面绣着雪花和驯鹿，口袋处还有毛绒绒的白边。看封口处附近的布料，似乎是个崭新的布袋，但下半部分却染了厚厚的土，像是被人在地上拖行了很久。
    赵静欢不明白哆啦西是什么意思，问她怎么了？
    哆啦西怯生生地说：“那个袋子，是我的。”赵静欢哦了一声，她也没多想，走过去拎布袋，轻轻一拽，里面晃晃当当，都是纸盒碰撞的声音。赵静欢想到了什么，打开布袋一看，顿时傻眼，袋子里面一个一个，装满了新款的小雀斑，看样子至少得有二三十个。
    哆啦西说：“我……我在其他的店里买了一些，没有买光，只是把每家店的第一排买走了……”
    赵静欢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这算是虚假销量，回头别再被警察叔叔抓走了。”
    哆啦西却没心情开玩笑：“只要能让陆开少赔点，谁把我抓走都行……那是三万个啊！6款，一共二十多万个盲盒，这可怎么卖呀，我之前都是五千五千的卖。我……我就不该说我要得奖，都是我害了大家。”她抓着赵静欢的袖子问她，“公司会不会倒闭呀。我不想离开你们，我……”
    眼见着哆啦西又要哭起来，赵静欢忽然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她一向不太擅长安慰人，身上也没带纸巾，只是不停地拿手去抹哆啦西的眼泪。她想着如果邹姐在这里就好了，或者陆开也行，他们一定知道该怎么让哆啦西振作起来。
    “他们……”
    赵静欢忽然想到，这明明已经是自己的工作了。
    哆啦西的脸上泪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赵静欢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力量，猛地伸手攥住哆啦西的双肩：“哆啦西，哆啦西，别哭了，你听我说……”
    其实直到这一刻，她都不清楚接下来该说些什么，然而当哆啦西哭着看她，当两人的目光对视到一起，那些话就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是我们……是我们全体的哆啦姆星人做的决定，那不是你的责任，哆啦西，你已经完成你的工作了，你做的很好，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哆啦姆星……”赵静欢红着脸，却用尽力气提高了音量，“哆啦姆不会灭亡的！二十万怎么了？五十万我们也能卖掉，我们可是要用毛球代替太阳的人！”
    赵静欢伸手摘掉哆啦西头顶的感叹号，她对哆啦西说：“只要心中的明灯不灭，希望的火光便会长存，哆啦西，你的任务，由我接取！”
    她在酷乐潮玩的门口把这些羞耻的话喊出了声，从店里出来的男生仅仅听到两人片段的对话，就足够他皱着眉，像看随地大小舞的网红一样看向两人。
    赵静欢却没退缩，她迎上那个男生的目光，看得那名男生绕着两人走开。赵静欢的目光在男生的手上扫过，随即就是一愣。
    她戳戳身边的哆啦西，让她向刚从酷乐潮玩里面出来的那名男生看。
    ——他的手上拿着一个小雀斑的新款盲盒。
    赵静欢朝哆啦西微笑：“你看，你做的很好，我们一定能卖光它的。”
    …………
    赵静欢给陆开打过电话，告知俩人的位置，让他过来接人。
    陆开到达后，看到哆啦西从圣诞老人那里抢回的一大袋子小雀斑，满脸惊讶：“什么情况？哆啦西去摆摊卖货啦？”
    赵静欢说：“正好相反。是进货。”
    “进货？”
    赵静欢摆摆手，不让陆开多问，之后就指挥着他将那一大袋子小雀斑塞入后备箱。
    司机陆开带着两人返程，路上陆开絮絮叨叨，说的话与赵静欢刚才的宣言有相同的中心思想，只是少了些许神魂：
    “哆啦西你呀就不要瞎想了，决定是我们一起做的，你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你是设计师，潮玩投产，你的工作就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任务了，哪怕亏钱……”
    他说到一半，赵静欢忽然敲敲他的肩膀。陆开看了一眼中间的后视镜，才发现哆啦西抱着赵静欢的胳膊，头搭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了。
    陆开无奈一笑，不再说话。
    破捷达在路上不算安静的行驶着，换挡时一下一下的顿挫像是某种对人生的总结。
    赵静欢忽然开口叫他：“陆开。”
    “嗯？”
    “我们可以的，对吧？”
    陆开沉默了好久，到前面路口，红灯亮起，他踩着刹车挂上p档，这才掰动后视镜，让赵静欢能够看见自己的眼睛。
    “我们当然可以。”陆开说。
    第27章 -27- 是你
    陆开在车里的承诺给了赵静欢不少信心，但他隔日请回来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一组的招财猫，以及24节气财神贴纸，又让赵静欢觉得他心里其实一丁点儿准儿谱都没有。
    事情接下来的发现，似乎也变相地证实了这种“没谱儿”。
    印些“做他娘的3万个，花他娘的500万！”的横幅撤掉后，陆开花钱找了几个垂类的博主，广告花了不少钱去砸，却没产生什么溢出效应，除掉收钱办事的博主，他们愣是一个自来水的自媒体都没遇上。
    几人一边检讨恰饭广告的文案是不是有问题，一边联系渠道商，询问铺到市场的第一批货销量如何。
    渠道商的反馈就算谈不上致命一击，也能叫作当头一棒：“销量有点一般，市场对文艺复兴的主题不大感兴趣。”
    明明铺货之前，渠道商还说今年欧洲中世纪风格会是一个能走量的大方向。
    邹姐安慰赵静欢，说渠道商就是这样，总是拿着结果胡乱归因，今天你卖的不好，就是设计出了致命问题，明天突然销量上去，他就又全当自己什么都没说过了。
    只不过这几天的坏消息还不止一个，9月底，今年的hec将在本市召开。之前他们想着小雀斑在8月初拿下米尼奖，9月底的hec他们恐怕没时间参加，也就没有报名。这时再让番茄临时去联系展会的组织者，却已经晚了，番茄到处找人，得到的结果却也都是“实在腾不出展位”，再加展位消防就通不过了。
    因为这事，陆开还和番茄吵了一架，一个说你不是号称蹭展大王么，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一个说人家展都满了，你才让我报名，你怎么不让我给你设计一个五彩斑斓的黑呢？
    这边一筹莫展，那边工厂还在一箱一箱，一车一车发货，为此邹姐和赵静欢还特意去找了陈老板一趟，问他能不能先把部分货品存在工厂，别急着发货，毕竟仓库的费用也挺贵的。

 第24章

    陈老板逮到机会，还说了他们几句：“你看我一开始让你们少做点，你们还不听。”
    好在陈老板也是个热心肠，难听的话说了，但也同意把剩下的货暂时存在工厂，在原有合同的最后交付期后，再给他们向后延上七个工作日再发货。
    不仅如此，他还热心地给两人出起主意，听说她们错过hec的展会报名期，陈老板忽然两眼放光：
    “啊对！胡子先生！”
    陈老板随后就向快被“胡子先生”这四个字搞出ptsd的赵静欢解释，他前几天听胡子先生的设计师说，他们本来是要去hec参展，参展的名额已经拿到，却忽然接了一个和商场联动的主题活动，与hec是同一个周末，时间冲突。
    “他说hec肯定是去不了，和万达联动那天，整个万达一楼都会换成胡子先生的风格，所有的柱子都有贴立绘，中间的广场还要放十几米的大型玩偶，他们还要接受采访，估计要忙疯了，根本抽不出人去参加hec。”他说着又长篇大论，没完没了地讲起胡明远的年少有为，以及自己的慧眼识英。
    直到听不下去的赵静欢叫了停，陈老板才补充道：“要不你们联系联系胡子先生，看他们愿不愿意把hec的名额让给你们。”
    邹姐隐约记得陆开之前联系过胡子先生，连忙带着赵静欢回工作室，把当下的情况说给陆开。陆开也没迟疑，立刻联系胡明远和他约了见面。
    考虑到自己和胡明远的“过节”，赵静欢其实很难确定自己去和胡明远见面，究竟是会促成胡明远成人之美，还是反而把这事搅黄，思来想去，她还是没向大家坦诚自己与胡明远的关系，找了个理由，没去参与他们和胡明远的见面。
    陆开他们理所当然地将这次会面看得极重，一贯抠门的陆开准备了各种礼物，从小雀斑卖得最好的几个系列到还算名贵的茶叶，还特意订了挺贵的饭店。然而他们中午十二点出发，下午一点半就垂头丧气的回来，显然谈得并不顺利。
    “胡明远也不说什么原因，但他就是不愿把名额让给我们。”
    陆开脸上的失望再明显不过，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安慰众人：“没关系的，就算参加展会也多卖不了几个娃，咱们参加展会，说到底还是因为去看展的博主很多，咱们希望能有博主种草，在网上为咱们造势，但我们明明就可以直接去找博主的对吧，没必要舍近求远！”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陆开他们就在网上给各种博主邮样品，谈推广，好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得到像样的正反馈，工作室内的氛围也就越来越压抑。因为胡明远的事，赵静欢的心里也始终像是有根刺卡着，她无法确定，如果那天自己和陆开他们同行，是否就会有转机，这让她心神不宁，工作也做不大好。
    邹姐给赵静欢分配了几个垂类的博主，让她自己联系，结果她居然记窜了人，和番茄在同时对接到相同的博主，浪费时间不说，还把记错人的博主搞得很不开心。
    这段时间邹姐的压力也很大，她看出赵静欢的心不在焉，但也没心情更没时间去给她做心理辅导，批评她几句后，给她强行放了半天假，让她出去随便转转，调整调整心态。
    赵静欢骑着她的电动车离开工作室，说是要出去转转，转着转着就转到了酷乐潮玩的店面。
    她想着进去看看，一进门就看到有顾客站在小雀斑的柜台前摇盒，赵静欢连忙躲到一边，她满心激动地偷看了一会儿，可那名顾客摇了一会儿盒，最后却没买，空着手离开了店里。
    赵静欢装作挑选潮玩的样子，在店里来来回回转了十多分钟，余光却始终没离开小雀斑的柜台，这十几分钟的时间，小雀斑没有一单成交，按说这其实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她却急得不行，等到又有顾客走到小雀斑的柜台前，她竟然主动凑上去，给顾客介绍起小雀斑的人设和背景故事。
    那顾客明显是位i人，惊恐的双眼里写满了“你是谁，你为什么在和我说话？”虽然那名顾客礼貌又胆怯地等待赵静欢把话说完，但等到赵静欢拿起小雀斑的盲盒问她要不要把小雀斑带回家时，她就灰溜溜地逃了。
    这单没有签成，反而激发了赵静欢的倔劲，她也不管会不会起到反作用，反正只要有人凑到小雀斑的柜台前，就带着微笑和似乎不怀好意的热情去给人做介绍，一连介绍了七八次，终于遇上一个爱聊天的漂亮姑娘，美美地买走了一个小雀斑的盲盒。
    只是赵静欢还没来及再接再厉，就被潮玩店员礼貌地请了出去。
    赵静欢为自己卖出了一个小雀斑而雀跃不止，但一想到她们要卖掉的并不是一个，而是二十万个，她又觉得无比的气馁。
    而真正让她难过的，并不是她们面对着一个似乎无解的问题，而是自己很可能知道这道题的正确答案。
    她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不敢也不愿写下。
    赵静欢打起精神，想着要不要再去别的商场试试，工作室的群里就发来消息，邹姐说博主“美味华南卷”的小雀斑推广视频过审，已经发了出来。赵静欢想着去看看成品视频，打开小红书，却看到“发现”页面的第一条，居然又刷出了哆啦西的账号。
    这次哆啦西没有发漫画，只是发了一张手绘的图。画面中是一家三口的背影，“爸爸妈妈”拉着粉红色的小恶魔“哆啦姆”，略显奇怪的是，爸爸的衣服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大众车标。
    或者说，是老款捷达的车标。
    小红书下面的评论这样写着：“恭喜博主恰饭。”
    赵静欢却知道这并非是什么广告，她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想到自己是答应过哆啦西的，答应无论用什么办法，她们都要用毛球代替太阳。
    赵静欢深吸口气，她拿出手机，拨通胡明远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她说：“我是赵静欢。”
    对面的胡明远停顿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所以怀基基的新成员，真的是你。”
    第28章 -28- 条件
    胡明远约赵静欢到自己的工作室见面。与怀基基工作室略显随意的办公条件不同，胡明远和其他几个设计师合伙，租下几百平米的写字间，不说工作室内一看就花了不少钱的潮流装修，光是门口装有刷卡才能出入的门禁，就比怀基基高大上了不知多少，
    赵静欢到门口后，给胡明远打了电话，很快就有员工出来接她，但却没有直接把赵静欢领到胡明远的办公室，而是让她在大厅一角的沙发上等。
    “胡老师在打电话，您稍微等一下。”
    赵静欢点点头，只是没料到这么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快到十点的时候，胡明远终于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
    眼见着胡明远朝这边走来，赵静欢连忙起身。隔着两条过道，胡明远朝她点了点头，随后却忽然转身，进了一侧的会议室。赵静欢一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刚要跟上，胡明远又从会议室里出来，敲敲会议室的玻璃墙，对着工位上的一众员工说：“来，市场组的进来，开个会。”
    工位上站起六七个员工，收拾东西，跟着胡明远进了会议室。这场会一开又是一个多小时，赵静欢在沙发上枯坐，她猜到胡明远很可能是在故意整自己，但也没什么好办法。
    会议开到十二点多才结束，胡明远从会议室出来，终于指指自己的办公室，示意赵静欢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到胡明远的办公室，屋内，各种各样收藏款的限量潮玩摆满每一个角落，赵静欢甚至有种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努力学习潮玩知识，最重要的成果就是能够清楚的知道胡明远身后这些潮玩的价值，以此凸现他的成功。
    胡明远在办公桌后坐下，装模作样地道歉：“9月和万达广场有个联名活动，前期要准备一些设计案，所以比较忙，让你久等了。”
    “对对，我听陈总说了，刚好和hec的展会是同一天。”赵静欢赔着笑脸，“明远，你也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这次hec的展会，对我们工作室很重要，看在咱们老同学的份上……”
    胡明远干笑一声：“老同学？”
    赵静欢点头：“对呀，老同学。”
    “只是老同学的话，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赵静欢一脸窘迫，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胡明远拿起鼠标划划点点，一副不屑再看赵静欢的样子：“hec对你们那么重要，你们居然会错过报名的时间，这也太不专业了。”
    赵静欢说：“中间被一些事情影响了，但是……”
    胡明远打断他：“先是外卖，后来又是这种不专业的小公司。你的职业规划还真是一塌糊涂。”
    赵静欢尴尬一笑：“工作不好找，有人要我就不错了。”
    “你果然还是这样。”
    “哪……哪样？”
    胡明远摇摇头：“不说这个了，你的同事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么？”
    赵静欢摇头说自己没告诉他们：“他们甚至不知道我来找你。我是自己要来的。”

 第25章

    胡明远问：“为什么？求人的感觉很好受吗？”
    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难听，赵静欢忍不住皱起了眉。
    胡明远却完全不在意赵静欢的反应，她往后坐了坐，有意无意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来。”
    赵静欢忍住骂人的冲动：“老同学之间走动走动，也没什么不好的。明远，这次hec的展会，对我们的工作室真的很重要 ……”
    “你来找我，并不是因为这个。”
    “嗯？”赵静欢不明白他的意思。
    胡明远说：“你来找我，是因为你就是喜欢受挫，就是喜欢失败的感觉。
    “你今天主动来求我，和你去送外卖，和你去一个小破公司工作，都因为同样的原因，因为你喜欢这种挫败的感觉，你喜欢那种全世界都在针对你，全世界都对你不公，你越努力越心酸的感觉。
    “你就总是想沉浸在你那悲剧女主角的氛围里，所以你根本就不愿意去看现实的一面。”胡明远停顿一下，“你主动和我分手，也是同样的原因。”
    赵静欢一呆，这才明白他铺垫这么久，原来都是为了说起这事。
    胡明远说：“我有很好的家庭，不错的未来，无论从那个方面来看，你能和我在一起，都是你的福分。我能照顾你的生活，你不需要假模假样地去跑外卖，甚至，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在事业上给你很大的帮助。可以……赵静欢，你就没有想过么？我胡明远的前女友在跑外卖，这对我是多大的耻辱？你知道他们在背后是怎么说我的吗？”
    赵静欢一时有点无语：“哦，我跑外卖羞辱到了您……”
    “难道不是么？你有幸福的机会。”胡明远越说越来劲：“但你就是要找理由说服自己和我分手。因为在你内心的深处，你始终认为你不配获得幸福，你甚至希望自己不要幸福，你喜欢那个困顿的，悲伤的自己。你一定要把到手的幸福扔掉，这样你才开心。
    “赵静欢，你不是不爱我，你是不爱你自己。”
    “啊……这样啊……”赵静欢朝面前的胡明远看了一会儿，确定他并不是在开玩笑后，赵静欢说，“那……我知道错了？我道歉，你看，hec名额的事情……”
    胡明远猛地拍了一桌子：“我在和你说我们的事情！”
    赵静欢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平复下来，不知为何，她并没有因为胡明远的吹胡子瞪眼而生气，反而觉得他刚刚拍桌子的样子有点喜感。
    她问胡明远：“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怀基基的新人是我。”
    胡明远说：“一开始就有点奇怪，陆开让你加我微信那天，你的手机号被软件提醒成外卖快递。所以你们公司来找我聊hec的事情时，我就问了你的名字。”
    赵静欢说：“所以昨天你才没有答应陆开。”
    胡明远没有说话。赵静欢忽然笑了：“你已经说了你是怎么想的了，你要听听我的版本么？”
    她不等胡明远回答，便自顾自地开口：“胡明远，你有个不错的家庭，有搞艺术，能在事业上照顾你的爸妈，你可能也有那么一点点的才华。所以你的生活里有的是吹嘘你的朋友，他们捧着你，小心翼翼地仰视你，而你，你觉得我也是其中之一。所以我一言不合地和你分手，你才会这么生气。因为你怎么都想不通，明明是王子和灰姑娘的戏码，为什么灰姑娘宁可去送外卖，也不要你。”
    赵静欢说：“所以您现在希望的是什么呢？我告诉你我后悔了，我苦苦哀求和你复合，然后你拒绝我一次，我痛哭流涕，这样就可以了么？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可以演给你看。只要你愿意把hec的名额让出来。”
    胡明远说：“怀基基的事，对你来讲就这么重要？你愿意做到这个份儿上。”
    赵静欢笑着摇头：“我愿意这么做，不是因为怀基基对我有多重要。”
    她停顿一下，特意把后半句话说得清楚：
    “是因为你对我一点儿都不重要。”
    胡明远两侧的咬肌猛地绷紧，赵静欢看到，不禁心里一紧，不过害怕之余，她突然生出一个有点荒诞的念头：如果他打了我，我去报警，为了和解他是不是就得把hec的名额让出来了？
    然而等了很久，也不见胡明远动手。赵静欢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但也莫名有点失望。
    胡明远说：“所以就是这样了，隔了这么多年再见面，也不过是不欢而散。”
    “选择权在你呀。你把hec的名额让出来，咱们还是可以皆大欢喜。”赵静欢忽然又变回那副没皮没脸的样子：“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大度一点好不好，你还能想到别的办法报复我的。你没有必要……爱屋及乌的反义词是什么来着？总之你觉得我和你分手，让你难堪了，但这些事怀基基的人又不知道。要不你给我列个名单，你觉得我让你在谁面前丢脸了，我去和他们一个一个说，是你甩的我，怎么样？”
    “你太看轻我了。”胡明远说，“如果我想要的，并不只是道歉呢？”
    赵静欢问他那你想要什么。
    胡明远抬头看了赵静欢一眼，他好久都没再说话，似乎是在默默权衡。直到赵静欢忍不住，又问了他一遍，他才不急不缓地说：
    “我可以把名额让出来，但我有一个条件。”
    第29章 -29- 愿望
    从胡明远的公司出来，赵静欢在路边茫然地站了一会儿，她想不明白胡明远为什么忽然心血来潮，提出这样的条件，而胡明远并不想解释。
    “我的条件就是这样，要不要答应，由你自己权衡。”
    一辆银灰色的捷达从马路对面经过，并在前方的路口掉头，站在街边的赵静欢想到，陆开也有这么一辆捷达，只不过比这辆脏点。
    她正这样想着，就见那辆捷达停到自己的面前。
    陆开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邹姐真神了，你果然在这儿。”
    他将还有些发懵的赵静欢请上了车。陆开的老捷达新近洗过，通风口放了蝙蝠侠的香薰，本来有点破旧的中控上甚至也做了翻新。
    赵静欢上车时还在想，没想到为了昨天见胡明远，抠门的陆开居然下了这么大的血本。等到陆开踩着油门起步，她又觉得不对，无论如何胡明远都没道理来坐陆开的车。
    陆开忽然开口：“你今天早上没来上班，邹姐就说你很可能是来找胡子先生了。我一开始还不信……没想到她还真是能掐会算。”
    赵静欢没精打采地点点头，想着很可能昨天晚上自己表现得太过奇怪，被邹姐看出了什么。
    陆开小心翼翼地问她：“你和胡明远……你们以前就认识么？”
    赵静欢皱着眉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定。陆开尴尬一笑：“你看你也不早说，我之前居然还以为你是他的粉丝，还傻乎乎的帮你牵线。”
    陆开的语气明显是有点紧张：“那个……hec的事情，胡明远怎么说？”
    赵静欢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其实已经下定决心，答应胡明远的条件，却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向怀基基的众人解释。
    陆开看她为难的样子，以为胡明远没有同意，连忙安慰她说：“你也不用太着急，人家都说柳暗黄明又一村，车到山前必有路，到了谷底怎么走都是向上，我们一定没问题的。”
    赵静欢苦笑一下：“感觉你和我爸刷的是同一个快手。”
    陆开笑笑，心想她至少还有心情开玩笑：“总之，什么hec不hec的，不去就不去呗，不对，让我去我都不去，这可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有一万种办法能让小雀斑大卖，hec只能算是其中之一。”
    “哦。”赵静欢侧头看他，“说一个听听。”
    陆开脸一红：“不能先剧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要注意听我的中心思想，不要在意细节。”
    “听了。”赵静欢说，“你说哪怕hec请你去，你也不去。”
    “就是这样，所以没什么遗憾的，不去就不去。”
    赵静欢点头：“那真遗憾啊，人家胡子先生都同意了。”
    陆开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你别逗我了。”
    “我没骗你。”
    陆开抽空看了赵静欢一眼，紧接着打了转向灯停到路边。
    “胡明远答应了？为什么？”
    赵静欢耸耸肩：“我们是……老同学。”
    陆开“啊”了一声：“所以你那时候才会问胡子先生的事。”他似乎还是不大相信胡明远真的答应，又问过一遍，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陆开忽然满脸困惑：“可你为什么不高兴呀？”
    赵静欢多少有点意外，没想到一贯迟钝的陆开也能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她想着可能是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于是强撑起笑容，摇摇头说我没有不高兴。陆开还在追问：
    “他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呀？”他随后居然就道起了歉，说没想到赵静欢还要为公司的事受这种委屈。赵静欢被他的道歉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自己看起来不大对劲，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

 第26章

    陆开显然没信，他皱着眉看向赵静欢，直到赵静欢问他，不赶紧回去把这个消息通知给大家么？他才重新挂挡起步。
    汽车重新上路，赵静欢忽然感到有些疲惫，在副驾驶的位子上瘫成一团，像是一只随时准备舔毛的巨大橘猫。
    握着方向盘的陆开忽然开口：“你又帮了我一次。”赵静欢说：“也不能叫帮吧，毕竟这是我的工作。”
    陆开摇头，说这些事情本来该由他来完成：“算上这回，应该是第三次了，除了这次，还有哆啦西丢了拿回，td社来挖人，也是你发现的。”
    赵静欢说：“td社那次就算了吧，没有我多的那句嘴，咱们也不会以为哆啦西会得奖。”
    陆开却想没听到她说什么一样，小声嘀咕：“我得做点什么报答你。”
    赵静欢故意逗他：“奖金？”
    陆开的脸一红：“我有更好的主意！要不这样，既然你帮了我三回，那我就给你三张许愿卡……”
    赵静欢皱皱眉，心想这听起来有点像是小学生的母亲节礼物。
    陆开说：“你拿着这三张许愿卡，就可以让我为你做三件事，但得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赵静欢越听越觉耳熟：“这个展开，是不是好多影视剧里都有？”
    陆开点头说对呀，就是好多影视剧里都有，所以我才能想到。赵静欢“哦”了一声，她靠在车窗上往外看，转过前方的路口，望到海崖巷那些墙皮脱落的旧楼时，赵静欢忽然想到：
    胡明远提了一个要求，陆开还给她三个愿望。
    怎么看，都是自己赚了。
    两人很快回到工作室，进屋后，陆开张罗着让功臣赵静欢宣布这一重大利好，赵静欢似乎没有什么兴致，摆摆手让陆开去说，于是陆开也只好替她开口：“静欢去找了胡明远，他同意把hec的名额让给咱们了。他给了赵静欢他们员工的电话，一会儿打电话交接就行。”
    屋内安静了片刻，番茄最先反应过来，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发出一声伤停补时阶段射门成功般的怒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吓得屋内几人全都叫骂起来，番茄却毫不在意，他攥着拳做出奇怪的庆祝动作，随后张着手就朝赵静欢冲来，似乎是要给她一个拥抱。
    陆开连忙挡在赵静欢面前，伸手去推激动的番茄：“你你你要干嘛！”
    底盘很稳的番茄将陆开撞得倒退几步，直接坐在了地上，番茄也没道歉也没嘲笑，顺手将陆开拉起，随后就一拍胸脯：“你们都别管了，电话号给我，我去交接，会场布置物料筹备，都我来，都交给我，你们等着就行！这回我让你们看看我参展狂魔的手段！”
    他从陆开那里记下胡明远员工的手机号，随后便转身去忙。邹姐的心情明显也好了不少，趁着番茄去厨房打电话，她压低声音招呼大家：“走走走，咱们下楼吃午饭，不带他。”
    一众人笑嘻嘻地加入邹姐的恶作剧，连日的阴霾似乎也在这一刻一扫而光。
    大家出了单元门，拔腿就跑，像是生怕番茄会追上来一样。邹姐跑得最欢，回过头看赵静欢落在最后，她犹豫一下，没等赵静欢，反而是招呼晚风和哆啦西快走，给陆开和赵静欢独处的空间。
    陆开慢下脚步，等着赵静欢上来，两人并排走了一会儿，陆开又问赵静欢：“胡明远他，真的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吗？你别担心，你又是什么事就告诉我，咱们可以等hec的名额转过来，才去报复他。”
    赵静欢笑笑，说真的没事。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赵静欢忽然说：“陆开，我要说第一个愿望了。”
    “啊，这么快么？”
    赵静欢点头：“对，就是这么快，我的第一个愿望是，你们一定要加油呀。”
    “这算什么愿望？你不说我们也会努力的。”
    “然后我的第二个愿望是……”
    陆开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打断：“怎么就第二个愿望了，你一共就三个愿望，怎么上来就要用掉俩？”
    赵静欢说：“你之前又没规定间隔。”
    “是没规定，但是……好吧，你想许就许吧，但刚才那第一个不算数，下面才是你的第一个愿望。”
    赵静欢还是自说自话：“我的第二个愿望是——”她停顿一下，有点艰难开口：
    “我要辞职，我要去胡子先生那里上班了。”
    第30章 -30- 前奏
    “我要去胡子先生那里工作了。”
    赵静欢没做进一步的解释，但陆开还是能够猜到，这就是胡明远让出hec名额的前提。
    但胡明远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要求？
    赵静欢是个不错的员工，这毋容置疑，可她毕竟不是哆啦西那样的设计师，陆开并不认为胡明远的公司会缺一名新手商务，无论赵静欢有多么优秀。
    他挖走赵静欢，显然并非业务的需求。
    陆开不愿去做奇怪的假设，但他还是做了。胡乱猜过后他又安慰自己，男生就是这样的动物，当他喜欢一个女生时，他会觉得全天下都是自己的情敌。所以，应该是自己多心。
    想到这里的时候，陆开一时有些意外。
    “我……我喜欢赵静欢？”
    要不然呢。
    陆开是不愿赵静欢离开的，但他又明白，参加hec很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机会，无论他愿不愿意以这种方式获得帮助，他都必须接受。
    于是陆开也只能用安慰赵静欢的语气安慰自己：“挺……挺好，我们去胡明远的公司看过，他们公司比咱们可正规多了，去那里工作是很好的选择。”
    话是他说的，可等赵静欢点头说是，他心里又打翻醋坛，补充到：“但也未必有咱们工作室的成长性。”搞得赵静欢无奈一笑。
    至于工作室的其他人，得知赵静欢是用“签卖身契”的方式换来了hec的名额，他们又羞耻又难过。赵静欢理解他们的感受，所以离职的同时，她也主动搬出了工作室。即使陆开反复说，就算她不在这里工作，也应该继续住在工作室里。
    “即便不是同事，我们也还是朋友呀。”
    赵静欢说：“因为是朋友，就更要搬走。”
    毕竟她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刻意的提醒，提醒他们是如何获得hec的名额的。
    赵静欢没能找到预算以内合适的房子，好在纪安雅的宿舍离胡明远的公司不远，她就暂时住了过去。因为是暂住，她的不少家当就留在了工作室，陆开对这样的结果还算满意，毕竟赵静欢的东西留下不少，也就不算彻底搬走。
    番茄联系上hec的组织方后，赵静欢也收到胡明远发来的合同。
    合同上规定，她要在胡明远的公司工作满一年，否则就要支付十万的违约金。
    胡明远对此的解释是，那十万的违约金只是一个约束而已。
    “你别多想，我又不差你那十万块钱。”
    据胡明远所说，他只是希望赵静欢在自己手下工作一阵子，这样自己也算照顾过前女友了，也不会再有朋友说自己放任前女友去跑外卖，实在无情无义这样的讨厌话。
    对这种说法，赵静欢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她知道胡明远只是想要报复，但他还没有想到合适的手段，即能报复赵静欢，又不会让自己显得太过卑鄙，
    所以，他才决定先把赵静欢留在身边。
    然而，即便知道是“羊入虎口”，但合同还是要签，好在邹姐替她咨询过律师，这种赔偿条款肯定是不作数的。
    19世纪之后，奴隶制就已经没有法理基础了。
    “但合同仍旧要签。”
    按照赵静欢的预想，胡明远一定会想尽办法，为她准备了各类劫难，然而赵静欢入职后，却迟迟没能等来胡明远的为难。他找了经验丰富的老员工带她，之后就对她不闻不问。偶尔在上下班时相遇，也只是不咸不淡地点头，打个招呼。就好像他招赵静欢进来，就真的只是为了堵他朋友们的嘴。
    相比结构扁平的怀基基，胡子先生的公司架构更加复杂，事务性的工作也就更多，加班是在所难免。赵静欢离开怀基基后，陆开每天都要给她发微信聊天，头几天是问她适应得如何，后几天就变成没话找话，硬找的话题包括但不限于：
    “金价这么涨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4+4这事儿会有调查结果吗？”
    以及，“你看这条狗像不像番茄？”
    一开始赵静欢还是有问必答，有消息必回，可后边临近胡子先生和万达的联名活动，公司里忙得不可开交，新入职的赵静欢也不能幸免，逐渐就没时间搭理尬聊的陆开。
    赵静欢其实也没多心，想着都是些没营养的闲聊，想起来再回就好（虽然总是拖着拖着就忘了）。等不到回复的陆开却是患得患失，脑子里小剧场不断，翻着两人的聊天记录，猜测自己是哪里说错了话，进而“失宠”。
    他甚至在上班时间用电脑做对比卡，分析自己相对于胡明远的优劣势各在何处。

 第27章

    胡明远那栏，只有孤零零的一句：“是赵静欢的大学同学。”
    而在自己的那栏，他写下：“开朗乐观，成熟专注，诚实守信，皮肤白皙，情绪稳定……”
    本来还可以写得跟多，但敲到一半就被邹姐发现，狠狠地挨了一顿骂。
    “大家忙得都要冒烟儿了，你在这儿干什么呢！还成熟专注，初中毕业的小孩都不会干这种事。”
    挨了这么一顿臭骂后，他又在自己的名字下面加上：“知人善用，从善如流。”
    “陆开，你有完没完？”
    眼看着邹姐就要爆发，他也不得不放弃这未完成的对比，虽然两人的缺点还未来得及罗列，但仅看优点的数量，陆开感觉自己应该是赢了很多。
    定于9月末的hec如期举行。怀基基工作室在最后时刻走完进场的合同，压线拿到参会的名额。因为是临时顶替胡子先生出场，他们只能沿用之前胡明远提前交上去的现场布置，主题配色和图绘可以动，但展示柜，包括泡沫隔断的基础位置都不能再做更改。
    除此之外，让他们略感头疼的是：原有的展台是以一个高一米六的胡子先生玩偶作为视觉中心搭建的，他们却没有足够的时间找工厂做一个类似的小雀斑来替换。
    好在番茄也有别的办法，他网购了一棵圣诞树，替代原有的胡子先生，并在树上挂满了小雀斑的盲盒。
    至于9月中旬的展会，为什么要立一个圣诞树，就要交给参展的玩家自行脑补。
    番茄做好展位的布置图，准备好物料，也找公司制作出了扫码抢购的小程序，随后他说最近几年，相对成功的展台都有穿着清凉的礼仪小姐姐，邹姐脾气不好，哆啦西看起来又像未成年，最后就选定了陆开去穿女装。
    展会开始的前一晚，他们带着工人进场布置。番茄对现场的布置很是上心，甚至有点吹毛求疵，他反复强调摆设的位置哪怕偏移一寸，整个场地的空间视觉就会遭到毁灭性的破坏，于是一整晚的时间，他和觉得他破事儿真多的工人吵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架。
    到这天晚上十一点，距离展馆清场还剩一个小时，他们终于布置好小雀斑的展台。
    工人骂骂咧咧的离场，邹姐番茄他们也没有多呆，说要回去养精蓄锐，应对明天的“鏖战”。陆开却没急着走，等到所有人全都离开，他对着布置好的展台，忍不住开始畅想，如果赵静欢在这儿，自己要如何给她讲解番茄设计的动线和视觉焦点，以此凸显自己的专业、懂行。
    他的畅享以赵静欢拍着手夸他真厉害为结束，但赵静欢并不在这里，这让他有些怅然若失。陆开忽然想到，赵静欢也一定很想知道在第一时间知道现场布置得如何，于是他拿出手机，拍下展台的照片，发给赵静欢。
    可赵静欢整晚都没有回复。
    “可能是睡了吧。”半个小时之内查看十六次手机的陆开这样想着。
    第31章 -31- 可乐
    虽然这并不是这段时间赵静欢第一次不回陆开的消息，但昨晚陆开发来的消息，她的确是后半夜才看到。
    陆开他们在忙hec的展会，赵静欢这边也在忙与万达广场的联动，联动当天的流程设计，物料准备，每一项都是反复推敲，来回修改，赵静欢虽然在这个过程中学到不少东西，但也的确忙到天昏地暗。昨晚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她都还在跟着同事们开会，要不是今天还要早起去万达，没准组长就要带她们熬个通宵。
    这夜睡了不到4个小时，早上六点纪安雅起床洗漱，就把同宿舍的赵静欢吵醒了。
    纪安雅化完妆，说自己这就去找陆开他们了，赵静欢才猛地想起，最近忙到飞起，她居然忘记提前和陆开他们打招呼——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赵静欢一直惦记着陆开他们参展的事情，虽然陆开一再坚称，他们五个搞定一整场展会，绰绰有余，但赵静欢还是不大放心，好在那天纪安雅听说怀基基那里有多余的员工证，可以免费参展，就主动提出要去帮忙，为此还特意换了班，匀出两天的假期。 纪安雅换完班后，就催着赵静欢去和陆开他们联系，结果工作一忙，赵静欢就一忘再忘。
    她在纪安雅的怒视中跳下床，拨通邹姐的电话，说明当下的情况。
    “……本来早就该你们说的，可我这边太忙了，我才想起来。”
    电话里的邹姐问她：“为什么？”
    赵静欢还以为自己的临时起意给邹姐添了麻烦，连忙解释：“我去不了现场，就想着让我朋友去帮帮忙……”
    邹姐说：“我不是说这个，你朋友来我们当然欢迎，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在忙？或者说，你为什么要好好工作啊？”
    邹姐的一句话直接把赵静欢问懵了，纪安雅走后，她才终于开悟，拍着大腿感慨：“对啊！我可在这儿拼个什么命啊？”
    …………
    hec的场馆离纪安雅的宿舍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纪安雅坐着地铁往那边赶时，邹姐就又给她打来电话，简单的聊了几句后，番茄就拿过手机，开始给纪安雅“面试”，听说纪安雅在酒店拿菜汤画画后，番茄忽然问了一个略显奇怪的问题：
    “那你是不是也能做糖人？”
    纪安雅迷迷糊糊地说可能也行？结果不过是一个半小时的地铁，等她到达会场，番茄就准备好了电磁炉和糖，让纪安雅对照着哆啦西给小雀斑设计的简笔形象试着去做糖人。
    说是要给每个来展位直购小雀斑的玩家发放。
    番茄说：“这可比任何宣传都好用多了。毕竟潮玩展会，玩偶有的是，糖人可是独一份，每一个拿着糖人的参展玩家都相当于一个活动展柜，任谁看了都得问上一句，‘你这个糖人是哪里买的？’”
    纪安雅心想我还真是牛马圣体，本来是想过来蹭展，没想到还莫名其妙接了个“大活儿”，但既然都说了是来帮忙，她也不好推却。番茄搜出糖人的制作视频给纪安雅看，她试了几次，还真就逐渐做得像模像样。
    到这时番茄才算放心，要给纪安雅介绍怀基基的成员。
    纪安雅连连摆手：“不不不。我自己认就行！”她从赵静欢那里听了太多怀基基的故事，早就想亲自过来对个号。
    “这位头顶有感叹号的是哆啦西，这位帅气的姐姐是邹姐，你是番茄，那位不太好意思看我的应该是晚风，而这位……”纪安雅眯着眼睛看向陆开，“你不是要穿女装么？”
    番茄摆摆手：“太辣眼睛了，我们放弃了。”
    会场的组织者过来，叫走了所有参展工作室的代表，说明展会期间的注意事项后，才将他们放回。等到邹姐回到小雀斑的展台，欧气票和普票的玩家便也开始入场——hec展会学习泡泡玛特pts的模式，将玩家的票分为三类：欧气票，普票优先票，以及普票。
    数量有限的欧气票和普票可以提前一个小时排队入场，而普票玩家则要等到早上十点才可以进来。
    大门一开，拿着“先进票”的玩家如同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angshiwen.html target=_blank >丧尸入城一般冲入场馆。
    为了推广新人ip，展会的主办方将包括小雀斑在内的独立工作室全都安排在正对主入口的a区，然而前来参加展会的大多数玩家，他们的主要目的都是去大厂的展台抢那些大热ip的限量款玩偶，所以包括怀基基在内的众多独立工作室，虽然把持住了入口的位置，但一开场，也只能看着玩家们从自己的面前疯跑而过，看都不看这边一眼。
    虽说是早早预料的事情，但看着人群从自己面前跑过，大部分的参展者还是不大好受，陆开他们倒是表现得气定神闲，等到普票的玩家也开始入场，陆开便摘掉工作证，套了一件外套盖住小雀斑的工作服，随后就和番茄一起出发，去到大厂的展区。
    两人找到人最多的展台后，番茄拿好手机，对着排队的人群开始录像，随后陆开就走到队伍附近，张开双手，对着番茄的镜头，用夸张的语气和周围人都能吓一跳的音量大喊：
    “人家都说，来hec跑展，不抢molly，不抢labubu，等于白来，但今年的hec，除了这些大厂的ip，最值得看，最值得抢的，还是今年的新人王——国际米尼奖的获奖作品，新人区小雀斑的新系列——文艺精神！”
    他说完喊完，就面无表情地走到番茄的面前，装模做样地去看他刚刚录下的视频，这时就轮到番茄开口：“不行不行，你表现得还是不够pasion！这可不像全网百万粉博主的气势。去去去，再来一遍。”
    于是陆开又走回原来的位置，把刚才的“口播”重新喊过一遍，加深大家的印象。
    一上午的时间，两人把大厂的展区逛了个遍，遇到人多的地方就装作录视频的样子，把刚才的口播讲过一遍，管他有没有人听了好几遍，又有没有人察觉到这是软广，反正能骗一个是一个。
    为了给独立ip更多的展示机会，hec在展会当天做了参展导航，上面标注了每个独立ip在当日“尖峰时刻”，所谓尖峰时刻，是指每个独立ip的隐藏款，将在属于自己的“尖峰时刻”时间段内限时限量发售。为的就是吸引玩家到时间去相应的展台排队，以免所有的流量都被大厂吸光。

 第28章

    小雀斑的“尖峰时刻”是在下午的2点到2点15，整个上午的布局并未白费，不到一点半，小雀斑的展台前就站满排队的人群，50个隐藏款的号发完，也都还没到两点，大排的长队起到引流的作用，没拍到隐藏款的玩家过来买走了不少普盒，纪安雅的“移动广告牌”——糖人小雀斑也随着走动的玩家到达展会的每一个角落，带回了更多的买家。
    堆在展台的货一箱又一箱地空掉，晚风去库房拿了两次存货，其间番茄甚至把圣诞树上用于装饰的小雀斑都卖掉了好几个。
    几人在展台前忙到冒烟，“大厨”纪安雅那双拎盆画图练出的麒麟臂都抡到发抖，但却没人喊累，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实在太过难得又太过急需的短暂成功里，也就在这时，陆开看到一名个子不算太高的女生拿着一瓶可乐走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对视到一起，那个女生忽然颤抖着手去拧瓶子，陆开见她拧了好几下都没拧开，于是伸出手把可乐接了过来。
    他信手拧开，将可乐还回。
    那女生迟疑一下，随后很懂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陆开笑着问她也是来买娃的么？
    “不是。我是……啊对，我是！”那女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一变，随后就把手一扬，把那一瓶可乐朝着陆开泼去。
    陆开吓得倒退几步，却还是被浇了满头满脸的可乐，糖水滋滋啦啦地往下流，很快就变得发粘，陆开瞪大眼睛朝那女生看去，希望她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女生的确是解释了，只是解释的声音有点大，内容又有点让陆开发懵。
    ——那女生当着所有人的面声嘶力竭地大吼，吼到白白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你们不要脸！你们抄袭！！！”
    第32章 -32- 抄袭
    这次hec对怀基基工作室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说是背水一战也不为过。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赵静欢无法到场，却想知道现场每一分钟发生的事情。于是，虽然白天她人在万达广场和同事们一起忙工作，但每隔个十几分钟，她都要给代替自己的“出征”的纪安雅发上几条消息，询问展会的情况。
    “欧气票是不是已经开始入场了？”
    “今天人流怎么样，外面排队的人多么？”
    “咱门盲盒准备了多少？”
    “尽量在柜台下面多藏一点吧，也别都放在仓库，万一人流很大，卖着卖着没货了，就麻烦了，这么多的选择，玩家可不一定会等着咱们去仓库取货。”
    一开始纪安雅这个“实时转播系统”做得还算称职，虽然不是立刻就回，但至少每个小时都会发回几句话，或者返来一两张现场的图片，但下午两点之后，纪安雅就像是从赵静欢的雷达里消失了一样，一直到当日的hec展会结束，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好在赵静欢进入静默状态前，发来的最后一句话是：“前面排了好长的队，我画糖人都要画出火星子了。”赵静欢姑且可以认为，今天的展会很成功。而自己心底那股心神不定的感觉，想来并不是因为十几公里外的hec，而是因为台上夸夸其谈的胡明远——到了晚上五点，万达广场一楼天井处的舞台上，主持人将胡明远请到台上，对他进行采访，让他讲述胡子先生的设计理念。
    胡明远侃侃而谈，每次感觉自己说出了什么“金句”，就会带着他那股别人看来可能还行，但赵静欢看来实在难受的微笑往台下望。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赵静欢总觉得他是在试图隔着人群和自己进行眼神交流，她被胡明远四下逡巡的目光搞得鸡皮疙瘩满身，眼见着公司的员工全都举起手机录像，她也有样学样，高举手机，试图用看手机的方式来躲避胡明远的目光。
    举着举着，她又忽然想起早上邹姐说的话，虽然不是百分百的契合，但道理是相通的——“她们在这儿录像是想讨好老板，我又是在干嘛呢？”一想到这里，赵静欢就放下手机，转身离开。
    她在一楼找了个人少的休息处坐下，纪安雅上次回复自己的消息，还是下午一点半左右，距离现在已经快有五个小时。而且按照时间来看，今天的展会应该已经接近尾声。赵静欢拿出手机去给纪安雅打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她又开始胡乱担心起来，心想莫非是今天不太顺利，怀基基的几人在商量对策，所以没时间接我的电话？
    于是她又给纪安雅发过一条微信：“今天怎么样呀？”
    消息刚刚发出，赵静欢就看到一双皮鞋停在自己的面前。抬起头，果然是胡明远来了。
    “你怎么跑到这边摸鱼了？我还在台上接受采访，就看到你偷偷跑掉，你知道这对我造成多大影响么？”
    赵静欢仰着头看他，连起身都懒得起。
    胡明远问她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刚才依依跟我说，她让你理一下我们的存货，你拒绝了。”
    赵静欢点头说：“是的，拒绝了，毕竟我的工作已经做完了。”
    胡明远问她：“什么叫做完了？做完这项工作，还有其他的工作。你要是觉得任务不饱和，我让小组长亲自己给你安排活干。”
    赵静欢摇摇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想说，今后一年在胡子先生的工作，我都已经做完了。”她正说着话，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胡明远还在说着什么，赵静欢却已无心去听：手机里的消息吓了她一跳。
    纪安雅说：“打起来了，有人说你们抄袭。闹得还挺大。”
    随后发过来的是一段视频：几个愤怒的玩家叫喊着冲入小雀斑的展位，陆开将邹姐和哆啦西拉到身后，番茄和晚风则是冲到前边，试图阻止跳入展位的人群。人们推推搡搡，陆开身后的那棵挂着盲盒的圣诞树轰然倒下。
    …………
    赵静欢撇下胡明远，跑出万达，打了辆出租车赶往hec展会的场地，路上她给纪安雅打去电话，问她现在的情况如何，纪安雅却说事情比较复杂，电话里三言两语实在说不清楚。
    “你到哪儿，等待会见面我再给你讲。”
    十几分钟后，赵静欢赶到hec的现场，下车后，她和出来接她的纪安雅从后门进入早已对外关闭的场馆，路上纪安雅向赵静欢更新了现状。
    她说是有顾客排队购买小雀斑时搜了公司的名字，结果发现有人在网上指责怀基基的设计师抄袭。那名顾客是个挺年轻的小姑娘，估计是那种觉得自己很有正义感的人，看到帖子后，就拿瓶装可乐泼了陆开一身。
    安保人员过去制止她的时候，她就一直在喊怀基基抄袭，不少排队的玩家大概就是那时去网上搜索，随后就是有零星的人跑到展台前，让陆开他们对抄袭的事情做出的解释。
    陆开他们似乎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更没法解释，后来有人在人群中起哄，事情就些失控，喊着抄袭的人群甚至冲进来砸场子，推倒怀基基的“盲盒树”。
    “展会方看到闹大，就直接把咱们的展台给停了，现在邹姐正在外边和展会方沟通，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最后要怎么处理。”
    赵静欢听得一阵揪心，他们好不容易拿到hec的名额，结果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情。她跟着纪安雅进到场馆二楼的休息室，陆开，番茄，晚风，哆啦西四个人坐在休息室里，各个眉头紧锁。
    赵静欢进屋后，陆开最先站起，他见赵静欢满脸忧虑，还反过来安慰她说：“你怎么还特意跑来了呀。都是小问题，你别太担心，我们都能处理……”说得多少有点勉强。
    番茄冷不丁甩一下一句酸言酸语：“对呀，你不是有你自己的工作么，过来干嘛？”屋内的几人一起朝他看去，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嘴贱可以说是毫无理由。番茄尴尬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又去给她道歉：“对不起静欢……心情有点差，乱开地图炮了，你就当我放了个屁。”
    说话间邹姐从外面回来，看到赵静欢来了，她也略显意外，但朝赵静欢点点头，她就说起了正事。
    “展会这边的意思是让我们退出。”
    屋内的几人大惊失色，番茄更是站起来骂街：“凭什么啊，发个帖子就能让我退场，那我明天挨个发，照着名单捋，每家我都说抄袭，都别活！”
    邹姐平静地看他喊完骂完，随后才说：“我和他们聊了一下，他们最后说，如果我们今晚能把抄袭的事解释清楚，如果我们有非常坚实的证据证明那个说我们抄袭的帖子是在撒谎，他们也愿意在官网给我们发个声明，毕竟这搞不好也算白来的热度。”
    赵静欢忍不住开口：“说咱们抄袭的人到底提供了什么证据呀，和咱们的设计很像么？”
    陆开无奈点头：“那个帖子提供了对比图，可以说是一模一样，早知道就多用一些复杂的元素了。我的设计还是太简单了，简单的东西就很容易撞型。”
    赵静欢有些困惑：“小雀斑的设计还算简单么？我们用了那么多元素，她们是怎么做到一模一样的呀，是和其中的哪一款一模一样呀？”

 第29章

    “啊，不是小雀斑。”陆开说，“你也见过的，是我之前设计的那款‘后空翻’手办。”
    赵静欢一下子呆住。
    第33章 -33- 视频
    “你也见过的，是我之前设计的那款‘后空翻’手办。”
    赵静欢呆了一下，心想难又有他们的同校生有感而发，拿陆开的经历做了手办么？
    邹姐一脸严肃：“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得想办法联系到那个发帖的博主。”
    陆开说：“我已经私信她了，可她一天都没回，她有胆说我抄袭，这时候却当起缩头乌龟了。我真是服了。”
    赵静欢问他：“微博私信么？”
    陆开摇摇头，说是小红书的私信。
    赵静欢“哦”了一声，心想她们这个年纪的人的确是用小红书更多一些，像是她之前误会自己被怀基基抄袭，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在小红书发声。
    赵静欢忽然想到了什么，后背猛地一下绷直。
    陆开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赵静欢的心却乱了起来，她暗自想着：不会吧。应该不至于吧。我会应该……没那么傻吧。
    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她脑海里的那个念头就像被投入化腾片的可乐，疯狂地膨胀起来。
    趁着陆开和邹姐说话，没太注意到自己，赵静欢偷偷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她打开小红书，下方的消息栏上红色的数字“99+”让她的呼吸一滞。
    昨晚刷小红书时，这个位置还是空荡一片。
    赵静欢的大脑停止运转，颤抖着的手却靠着惯性点上了那个红色的数字。消息页面刷新出的评论、点赞和收藏明显已经说明了一切，但她还是不死心地点开评论指向的帖子。
    随后弹出的，是她三月十五日发出的那条小红书——《小透明设计师被大公司抄袭，我该如何维权》
    赵静欢忽然想死。
    她向下滑动的手机，评论区里跳出的字句化成一柄柄的尖刀，朝她的心口狠狠扎去。
    “支持博主维权！”
    “绝不能向资本低头。”
    “什么破玩意，这都有人抄？”
    二十多年的人生里，这是赵静欢第一次真的想死，一头撞死，两头撞死，头头撞死。她内心中的咆哮几乎震碎自己的胸膛：
    “啊啊啊啊我居然……忘记删帖了！！！！”
    陆开他们商量了一会儿，似乎还是没有想出合适的办法，赵静欢忽然咽了口吐沫，颤颤巍巍地举手：“那个……我有事情要说。”
    邹姐侧头看她：“怎么啦？”
    “那个发帖说陆开抄袭的人，可能……也许……好像……”她停顿一下，“你们可不许生气啊。”
    邹姐皱着眉：“你到底要说什么？”
    赵静欢尴尬地揪了揪耳朵，硬着头皮说：“那个发帖说陆开抄袭的人，可能是我……”
    “啊？”
    …………
    赵静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她的亲闺蜜纪安雅忽然一拍大腿：“我说怎么觉得今天的事一股既视感，对啊，你的雕像被抄袭，还是我最先发现的呢。是我给你发的帖子。”她说完这话才觉得有点不合时宜，一不小心就把自己也划到了被告席。
    赵静欢满脸尴尬：“我当时来找陆开，其实就是因为我以为他抄袭了我。后来……我真的以为自己已经删帖了。”
    屋内的几人一时无语，邹姐揉着太阳穴，老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她说着突然照着陆开的后背锤了一拳：
    “都是你！我就说白痴这病传染！”
    陆开惨叫一声，揉着后背一脸震惊地看向邹姐：“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和你没关系，都赖你非得做那个破手办，那破设计能卖得出去么！”她忽然扭头看向赵静欢，“不对呀，静欢你是怎么会和陆开想到一起的？”
    赵静欢一脸心虚，随口胡说：“就……就忽然想到的。”邹姐还要追问，哆啦西却站出来维护赵静欢：“那现在……静欢姐姐把帖子删了就可以了吧。”
    邹姐想了一下，随后摇头：“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事情闹大了，突然跑出来说原贴主其实是咱们公司的员工……前员工，我怕这个不能服众……”
    一向沉默的晚风忽然开口：“其实，让陆开出来说明他为什么要做那个手办就可以了。”
    不明就里的邹姐想也不想就反驳说：“这怎么可能？”
    晚风却很坚持：“真的，别人没有这个经历。只要他说出来大家一定能都明白。”邹姐问晚风什么经历？晚风刚要开口，陆开就满脸紧张地去捂晚风的嘴。
    “没没没，我能有什么经历！”他捂着晚风的嘴，拿眼瞪他，“你干什么，你想和我绝交么？”
    邹姐看了一眼到这时还在捣乱的陆开，忽然有点心灰意冷，她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对，都别说，等死就得了。费那个心力解决问题干什么？”说着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扭过头再也不看几人，显然是真的动气。
    陆开一下子又怂掉，凑过去说：“邹姐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我生什么气呀，我就一幼儿园老师，我跟你们这帮小破孩生什么气？我就多余多呆这几个月，早早走了就得了。”
    陆开咬咬牙：“行啦行啦，我知道错了，说就说呗，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我……”他发现自己还是很难开口，戳戳身边的晚风，“你讲吧，我让你讲了。”
    晚风也没给他留情面，三言两语说得露骨直接：“我们的大四毕业典礼，陆开上台领毕业证时，当着全校同学的面做了一个后空翻，但没做成，脸着地把自己摔晕，救护车都来了。”
    在场的人里不知道这段故事的，其实只有番茄邹姐哆啦西三人， 哆啦西是个万事不大挂心的性子，番茄和邹姐则是直接被晚风说懵了，按说这是个有点喜感的旧事，但邹姐和番茄却都觉得这事有点过于不可理喻，甚至是难以消化。
    番茄说：“啊？毕业典礼？后空翻？摔了？”
    晚风点头，说你没听错。番茄随后又一脸困惑地看向陆开，看得陆开一阵脸红。
    “你这么看我干嘛？”陆开硬着头皮说，“谁年轻时没干过傻事？”
    番茄说：“人家那是傻事，你这是傻x。”他停顿一下，像是还是无法相信，“不是……你真跑上去做了一个后空翻啊？”
    邹姐的关注点更多地放在那个手办上：“所以……陆开……你在毕业典礼上丢了人，丢了一个超级大的人，然后你纾解这件事的办法是，把它做成手办？”
    陆开问：“你不觉得这件事很有文学性么？”
    “哪有文学性啊？”邹姐发出一声无奈的“啊——”她忽然想到什么，突然转头去问赵静欢，“等等，你又是为什么要做这个手办？”
    赵静欢咬着指甲说：“刚刚不是说了么，我……我就是随便想到了。”纪安雅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隐瞒的，就直接拆穿赵静欢：“我们是陆开的学妹，我们都知道后空翻的事。”
    陆开“啊”了一声，他手指赵静欢：“你之前还说你是大专生！”纪安雅为赵静欢解围，说那还不是怕你难堪么？
    陆开多多少少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指着赵静欢说：“这么说你也不是我的粉丝！你也不是大专生，你……你还骗了我什么！”
    邹姐忽然比出一个暂停的手势：“都闭嘴！”
    屋内瞬时安静，邹姐思考一会儿，意识到这没准儿还真是一个是能够说服大家的故事，甚至，说不定还能给小雀斑带来不少的流量。
    “可以，那就让陆开把事情说清楚，不过咱们得好好研究一下澄清的文案怎么写，这事搞不好会有不少正面效应。”
    晚风忽然开口：“视频的话会不会更直观？”
    邹姐点头：“ 对，让陆开拍个视频，把来龙去脉说清，会比文字更好。”
    晚风愣了一下：“啊，说明视频呀，嗯……也挺好的。”
    邹姐看晚风一脸意外的样子，就问他怎么了：“要不然你说的视频是什么？”
    晚风说：“刚才我是想说，我有那个后空翻的视频。”
    陆开瞪大眼睛看他：“你有什么？？？”
    晚风说：“咱们毕业典礼的视频呀，就是你做后空翻，然后脸着地的视频。”
    第34章 -34- 道馆而已
    晚风在手机翻了一会儿，居然没找到他说的视频，陆开连忙插话，说既然找不到那就没办法了。晚风却说：“没事，我在校友群里问一下。应该好多人都有。”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微信，陆开的手机随即响了，显然他也在校友群中。
    陆开满脸狐疑地看向晚风：“你确定么。我怎么从来没见有人在群里聊过这事。”他话音刚落，晚风和他的手机就“咻” 、“咻”、 “咻”地响了起来。
    许久都无人说话的校友圈被晚风的一句询问唤醒，不同角度，不同时长，不同的清晰度的现场视频纷至沓来。

 第30章

    用小学课本上的话来讲，如同片片雪花一样。压得陆开喘不过气。
    还有不少人分享了百度网盘。
    晚风挑了一个看起来清晰度不错的点开，背景音乐一响，邹姐番茄哆啦西满脸好奇地凑过去，赵静欢和纪安雅也上前重温。只有陆开扭过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视频中，陆开昂首阔步走上讲台，在院长的注目下拔地而起，他学士服长长的下摆向上翻飞，在半空中挡住他的面目，直到这时，他都像是电影里武艺高强的侠客，只不过下一刻他就“砰”的一声以脸抢地，整个人拍在了地上。
    邹姐和番茄几乎是同时发声，一个说：“嚯。”一个说：“卧槽！”
    晚风却忽然皱起眉头，他探着脑袋，仔细地去看站在院长身边的礼仪生，随后又抬头看向赵静欢，似乎是认出了她。
    其他人的注意都放在陆开身上，没人发现晚风的异样，番茄嚷嚷着再看看别的角度的，邹姐则是不准备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他点点头说：“可以，这个应该足够了。”说着就让晚风将视频发到她的手机上，随后转身出屋，去找展会的组织方。
    邹姐走后，番茄又拉着晚风，把其他的视频逐一点开，反复观摩，一边看还一边嘿嘿傻乐，中间还问晚风，要不要剪辑一个多机位版本，加一些慢动作什么的。气得陆开冲过来踹了他的屁股。
    番茄挨了一下，也不生气，还笑嘻嘻地问陆开：“所以你那个鼻子是假的么？”
    “假什么假！摔得也没那么严重。”
    “这还不严重？你脸都快陷到舞台上了。”
    说话间邹姐从外面回来，告诉他们展会方已经同意，今晚会在自己的官方账号上发声明，给怀基基做澄清，明天的展会他们可以照常参加。
    大家这才一展愁容，只有陆开像是吃了苍蝇一样。赵静欢有些不好意思，再度向大家道歉，说如果不是自己忘记删帖，也不会惹出这么多的麻烦。
    邹姐掰下手机壳，拿手机壳敲敲赵静欢的脑袋：“好了，我替他们惩罚过你了，不要再一遍一遍道歉了。”
    明天还要早起，邹姐“惩罚”完赵静欢的脑袋，就轰大家回去睡觉。
    陆开主动提出送赵静欢和纪安雅回家，赵静欢一再说不用，但挨不住陆开拿纪安雅说事儿：“纪同学特意来帮忙，我总得送送她。”
    赵静欢从工作室搬走，已有大半个月，这段时间两人依旧会在微信上联系，但时隔多日见面，莫名就有些生分。路上纪安雅捅捅赵静欢，让她说两句话，哪知她一开口，又是道歉。说展会的事情虽然得以解决，但他做后空翻的视频却被发了上去。
    陆开的关注点更是离谱，听赵静欢提起视频的事情，又开始解释自己的后空翻其实做得蛮好，只是毕业典礼时，学士服长，台面滑，灯还晃，多重因素叠加到一起，他才一不小心献丑。
    “你要是不信，哪天找时间我给你表演一下。”
    纪安雅听得直翻白眼，实在没忍不住自己的吐槽能量：“你们这个约会内容还挺独特的。”
    惹得两人的脸都是一红。
    回到家，抡了一天平底锅的纪安雅肩膀酸痛，没找到膏药，就从赵静欢那里拿了两个面膜贴到肩膀上，说这东西很凉，至少能起个冰敷的作用，搞得赵静欢一阵心疼。
    睡过一晚，第二天一早纪安雅就又赶去展会帮忙。赵静欢在上班的路她查了hec的主页，发现他们果然在凌晨发布声明，替怀基基澄清，与声明同步上传的是陆开后空翻失败的视频。
    只是hec官网的首页并没有访客评论的功能，也看不出那些刷到视频的网友到底买不买账。
    打开小红书，已经有在官网看过视频的网友跑到赵静欢的帖子下，要求她再做回应，她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就按照邹姐的要求，删掉了那篇“讨贼檄文”。
    hec还有最后两天，胡子先生和万达广场联动也是一样，早上到公司打完卡，赵静欢就被叫去万达帮忙。
    胡明远不是个大度的人，以赵静欢对他的了解，昨天自己当着他的面跑路，今天他一定会想办法来找自己的茬作为报复，所以整个上午，她都尽量和同事们呆在一起，她想着胡明远下午两点有一个签售活动，捱到那时应该就算逃出生天，结果早上十点半，她去上厕所，从厕所出来就被胡明远堵在商场的过道。
    “你昨天就那么走了，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吗？”
    赵静欢满脸嫌弃地看他：“你不觉得你台词很糟糕吗？”
    胡明远说：“我看你一开始工作做得还算努力，本来还挺欣慰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露出了马脚。”
    赵静欢笑说：“我只是突然想通了而已。”
    胡明远问她想通了什么。
    赵静欢说：“我是被绑票进来的啊，是不是有句谚语，叫谁谁谁进曹营，不发一言？”
    胡明远皱着眉说：“我们明明是公平交易。”
    “我们对公平定义可能不大相同。”赵静欢摊摊手，懒得和他废话，她从胡明远身边挤过，想要离开，没想到胡明远忽然抓住她的手臂。
    “我还没和你说完呢！”
    赵静欢皱着眉看他：“大哥你少看点小说吧。”她拿另一只手指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臂：“松手。”
    胡明远松了手，却又挡在她面前不让她离开。
    “赵静欢，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么？你现在是我的员工。”
    赵静欢说：“那又怎么样？”
    胡明远说：“你喜欢耗我就陪你耗，难道时间成本就不是成本么？你如果是这样的态度，那月末你一分钱的奖金都拿不到，你就只有基本工资。”
    赵静欢一惊，她倒是忘了还有胡明远还有这么一手。她心里一阵悔恨，她当时觉得自己既然是被“挟持”，也就没必要细看合同上的工资构成，更不存在据理力争的环节。如果基本工资不够覆盖她的生活成本，那还真是有点麻烦
    “所以……我基本工资……是多少？”
    胡明远得意洋洋：“只有4500。”
    赵静欢一呆。这怎么比怀基基还多2000……
    胡明远说：“你没想到这些吧？如果我没有反制你的办法，你以为我会把你招来给我捣乱吗？”
    赵静欢停顿片刻：“啊……是啊……你真的是深思熟虑，布局好深。”她又问胡明远，“这个4500是合同里写好的，对吧？”
    胡明远点头：“对，但我也不是一定要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赵静欢皱皱眉，心想这事闹的，居然还涨了2000的工资。胡明远见她面色凝重，叹口气说：“你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就好。”
    他转身离开，临走前又对赵静欢说：“对了，你那丢人现眼的前老板上热搜了。我之前都没对上号，原来咱们学校的那个傻子学长，就是陆开。”
    赵静欢心里一惊，胡明远离开后，她赶紧打开微博，手指向下滑动，在第15名的位置看到了相应的词条。
    点开去看，不少营销号都在上午发了视频，有的标题是“最丢人的毕业方式找到了”，有的标题是“谁家好人毕业时摔给大家看”，热度最高的视频则是“你们做潮玩的都是这种人么？”
    赵静欢点开一个视频去看，开篇就是陆开后空翻摔脸的视频，配着ai生成的语音：“谁懂啊家人们……”
    赵静欢没把视频看完，连忙切到微信去问纪安雅：“展馆那边怎么样？”
    她以为纪安雅还会像昨天那样，忙到没时间回复，没想到纪安雅很快就发来一条视频。
    赵静欢点开去看，视频是纪安雅拿手机录制的，小雀斑的展台前乱乱哄哄地站了一堆围观的玩家，不少人还拿着新买的小雀斑找眉头紧锁的陆开合影。
    随后镜头一晃，画面罩住了稍远一点的位置，一个操着东北口音的大哥喊了一句：“都让开！”随后便有几个西装墨镜的小弟清理一条道路，那个大哥扎好马步，双手前伸，摆出一个运气的姿势，扬声吐气，喊一声：“呔！”
    之后拿大哥便向后翻了一连串的空心跟头，一路翻到小雀斑的展台前，展现出他优秀的二人转基本功。
    大哥平稳落地后，还朝陆开礼貌的拱手抱拳。
    视频到此为止，纪安雅发来一条消息：
    “什么展馆？我们这里不是道馆么？”
    第35章 -35- 小丑
    三天的展会一晃而过，陆开的失败后空翻一连上了两天的热搜，怀基基工作室也因此一跃成为hec展会的“顶流”，甚至超过发布新品的大厂。
    玩家们到展台前排队，网红们也跑到展台前做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因为小雀斑展台前的人流实在太大，展会的组织方不得不对处于事件中心的陆开颁布“禁令”，禁止他出现在场馆内。
    即便如此，后两天的展会，邹姐他们也卖掉了一千多个小雀斑的盲盒，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的晚风甚至又把自己累病了。

 第31章

    好在大家的努力没有白费，展会结束的当晚，渠道商就打来电话，说之前合作的几个线下连锁店发来补货的要求，还有三家没合作过的连锁终端，也主动过来要求和小雀斑合作。
    “你们这是要起飞了，我干了五年渠道，从来没见终端这么疯狂过，都快把我的电话打爆了。”
    怀基基的成功在圈内引发了不少讨论，至少hec的展会结束后，胡明远就在公司的会议上阴阳怪气地骂了好几次的街。
    “这年头，做好设计有什么用呀，都不如去出丑，去走洁净。人家都说黑红也是红，我以前就仅限那些搞直播的网红，咱们毕竟是做设计的，还是要产品说话，现在看来，都是屁，咱们潮玩届也有自己的药水哥了。”
    赵静欢明白，这些难听的话，其实都是讲给她听的，然而她一点都不生气，胡明远骂得越凶，也不过就是证明他越眼红，实际上，他的酸言酸语越多，赵静欢反而就越是开心。
    她嬉皮笑脸的态度显然是真的惹恼了胡明远，十一假期之前，赵静欢的第一个发薪日，一直装作宽厚大度的胡明远最后还是没忍住，扣掉她所有的奖金当作惩罚，只给她发了4500的基本工资。
    胡明远本来都已做好准备迎接赵静欢的怒火，哪知赵静欢还是笑嘻嘻的，仿佛对奖金被扣这事毫不挂心，胡明远觉得她在硬撑，赵静欢却是打心底高兴，毕竟这段时间她到点儿就下班，工作也是能推就推，活干得轻松愉快不说，月底扣完五险一金后居然还有4000多，比她做骑手时的性价比都高。
    顺便还能看到胡明远那张气呼呼的脸，怎么想觉得赚大了。
    “现在看来，在这儿干一年，也不是什么很难熬的事。”
    至于怀基基那边，陆开他们一开始本来说好，十一假期期间大家要一起出来聚餐，庆祝hec展会的成功。结果快放假之前，渠道商忽然发来数份合同，都是要来与他们建立新合作的连锁终端。邹姐她们和找上来的线下商逐一沟通合同的细节，聚餐的事情也就耽搁下来。
    十一的七天假期，纪安雅挣三倍工资挣得不亦乐乎，也没时间搭理赵静欢，无事可做的赵静欢本来想着要不要去跑跑单，但她新近涨了2000的工资，算来算去，觉得这4000多块钱也够自己“挥霍”一阵了，倒是也没有重操旧业的必要。
    好在，在街上百无聊赖地晃悠大半天后，赵静欢也就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万达广场的潮玩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平时随意出入的店面，如今要排队才能进场，可被玩家哄抢的却不是这个月刚在这里办过联名活动的胡子先生。
    “嘿嘿，是小雀斑。”
    赵静欢掏出手机，全方位多角度地录下顾客排队结账的视频，最后还特意拿着手机走上去，询问排队的顾客：“您好您好，请问你们这是在排哪一款盲盒呀？”
    “是叫小雀斑的娃，最近还挺火的。”
    赵静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哎呀，是小雀斑呀，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在网上看到了，设计得特别好。”
    视频录好，发给胡明远。
    之后的几天假期，赵静欢也保持了这样的作息：每天睡个懒觉，十点左右起床，洗漱完毕后，就带着一大瓶自制的酸梅汤坐公交去万达广场，在酷乐潮玩对面的肯德基坐下，拿手机录一录排队购买小雀斑的人群，发给胡明远，再说上一两句阴阳怪气的话，像是：
    “今天这里怎么还在排队呀？”
    充实又快乐。
    十一假期结束，小雀斑的几个新合同也得以敲定，第一批共计五万零六百个小雀斑装车离开怀基基租用的仓库，发往各地的线下店。
    陆开他们这才终于有了一些空闲时间，9号的晚上，他们叫上纪安雅和赵静欢聚餐，感谢hec期间她们给于的帮助，也为工作室最近的顺遂庆功。
    陆开依旧保持着勤俭节约（抠门）的好习惯，在日料和海鲜酒楼之间选择了他家楼下的大排档。
    七点之后，大排档才可以在街上搭棚。陆开他们去得早了一些，甚至还出了苦力，帮着刚出摊的老板搭好棚子，并因此蹭到两个凉菜。虽说只是一家除去外面的棚子，门脸只有一人多宽的小店，生意却出奇的好，棚子搭好，没过半个小时，棚下十几张桌子就已坐满。陆开他们幸亏是来得早些，老板又感谢他们刚刚的出手相助，先可着他们这桌的菜炒，不一会儿，桌上就摆得满满登登。
    然而今晚聚餐时的气氛却有股说不出的怪异，哆啦西一贯安静又疏离，这倒是没什么，大病初愈的晚风没精打采，这也可以理解，只是从来都很外向的陆开今晚竟然也不太爱说话。饭菜上得差不多了，居然还是番茄张罗着大家举杯，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仿佛他才是怀基基的老板。
    本来和往常一样，桌上只有邹姐一个人喝酒，今天番茄忽然来了兴致，也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说要陪着邹姐一醉方休。
    邹姐嫌弃地问他，一瓶要怎么醉？结果番茄还真就醉给她看，甚至只是半瓶啤酒下肚，红着脸的番茄就开始手舞足蹈，他借着酒劲讲述自己在展会上做出多少“英明决定”，哪怕没有后空翻的事情，小雀斑也注定大卖。但他还是没忘拍拍身边的陆开：“当然啦，陆开的推波助澜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至少将大卖的进度提前了一两月。”
    陆开无奈笑笑，也没多说什么。
    中途赵静欢和邹姐结伴去洗手间，在洗手池边，赵静欢提起陆开今晚的状态，邹姐也说：“的确是，不过其实今天还算不错了。这几天他都不怎么理人，我攒了好多事，都没找到机会和他说。”
    两人从洗手间出来，回到饭桌，邹姐果然抓住陆开说话的档口，问起正事。
    “如果这批小雀斑卖得很顺利，咱们要不要提前和工厂沟通，再追加一些订单，争取趁着这波热度，把小雀斑往一线ip的方向推一推。”
    对此，陆开也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一句：“我知道了，我再考虑考虑吧。”
    晚饭结束后，开车过来的陆开送赵静欢和纪安雅回家，hec期间，陆开也送过两人一次，今晚车内的气氛却比那时还要更冷，三人几乎是一路无言。车开到纪安雅的宿舍楼下，赵静欢推推纪安雅，示意她先上楼，自己还有话要和陆开说。
    纪安雅没想到“怂货静欢”竟然出息了，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就满脸欣慰地走了。然而纪安雅离开后，赵静欢却又想不到该如何开口才不显突兀，最后反而是陆开先说话，打破沉默。
    “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
    “我没事的，小雀斑的销量起死回生，这是多好的事呀，就只是……
    他停了好大一会儿，才苦笑着说：“当小丑的感觉真的不大好呀。”
    第36章 -36- 成功
    “当小丑的感觉真的不大好啊。”
    赵静欢明白陆开的意思，他在毕业典礼上做后空翻失败的视频传得到处都是，各类营销号反反复复转发不说，就连一些做“人类失误集锦”的博主也都把陆开以脸抢地的片段剪辑进去。再加上视频网站的推送机制就是这样，你只要点开一次，就会没完没了推给你，赵静欢手机里的那几个主流软件，点开首页，时不时就会刷新出关于陆开的新视频，想来陆开本人也一样。
    陆开勉强撑出一个笑容，说自己没事，就是随便感慨一下，可他的样子却明明是分外在意。
    赵静欢一阵心疼，她也没多想，就遵循着自己的下意识，隔着打开的车窗摸了摸陆开的头。
    两人的目光撞到一起，赵静欢才意识到自己又干了蠢事。她的手触电般地收回，两人也一起把脸红到了耳根。
    赵静欢有些不好意思：“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陆开摇头说：“没事没事……我挺喜欢的……”
    两人都是一愣，陆开又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是说我没有不喜欢……不对，我是说我没有不高兴，我很高兴……”
    他感觉自己越解释越乱，索性就不说了：“那个……那个我回去了。”
    赵静欢点头说好。陆开慌慌张张的发动车子，又突然想起该让赵静欢先走。
    “你……你先回去吧，你到楼上告诉我一声，我再走。”
    “哦……好。”赵静欢转身往后走，却感觉陆开的目光一直贴在自己的后背上，搞得她都有些不会走路了，进门前她想着回头看一眼，却又怕再和陆开对视到一起，于是她飞快地扭头，又飞快地扭回，以她对时间流速的掌握，她粗略的估计全程只用了大概0.1-0.5秒。
    于是她即并没看清陆开，又有点扭了脖子。
    上楼回到宿舍，赵静欢开门进了屋，脸却仍旧红得能煮熟一锅开水。
    纪安雅眯着眼睛看她：“亲嘴儿啦？”
    赵静欢急得差点跳起来：“没有啊！什么亲，亲什么！你别瞎说呀！”

 第32章

    纪安雅点头：“看来是真亲了。”她说着就要往厕所走，赵静欢却一把把她拉住：“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亲他，我们是正经的同事关系，不信你去问陆开。”
    纪安雅说：“好吧。”随后就去拿手机。赵静欢吓了一跳：“你要干嘛！”
    “你不是让我问陆开你俩亲没亲嘴么？”
    赵静欢急急忙忙地从她手中抢过手机：“你还真问呀！说了没亲就是没亲，他和邹姐的事还没弄清呢，我怎么会亲他？”
    “所以没有邹姐，就会亲？”
    “你又诈我，才不是这么一回事。”
    纪安雅耸耸肩，说自己这几天特意留心，邹姐应该没和陆开谈过。赵静欢拿眼瞪她：“明明一开始就是你说的他俩有事。”
    “我那时都是听你转述，没见过真人，hec那几天我仔细观察，他俩就是普通的同事，绝不掺杂男女之情。”
    赵静欢摇头，说邹姐那天都承认了。纪安雅懒得和她争辩：“随便吧。反正无论如何，你该亲的，或者，他亲也行。”
    她从赵静欢的手里拿回自己手机，转身去了洗手间。关上门后，纪安雅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快25的人了，弄得像是早恋似的，也不知道在害羞什么？”
    洗手间外的赵静欢喊：“我能听见！”
    洗手间里的纪安雅也提高音量：
    “废话，就是说你给你听的！”
    …………
    陆开的事情还没解决，隔天上班的时候，哆啦西又突然打来电话，把正在工位上摸鱼的赵静欢吓了一跳。
    在怀基基上班那阵子，赵静欢和哆啦西交换了电话号码，那时她只是觉得大家不仅是同事还是朋友，没有彼此的号码实在有些奇怪，但她从没想过一向独来独往的哆啦西会真的给自己打来电话。
    赵静欢躲到厕所里接通电话，问哆啦西怎么啦。哆啦西听起来却像是没想好要怎么开口，支支吾吾地老半天，勉强说出的几句话却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最后还七拐八拐地问起赵静欢在新公司过得怎么样。
    赵静欢听出她的不对劲，放缓语速，像是安慰一个孩子一样说：“哆啦西，没关系的，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讲的。我们可是哆啦姆星人。”
    电话对侧的哆啦西忽然就有些哽咽，她深吸几口气，一张嘴还是带上哭腔：
    “姐，我有点难过。”
    电话里的哆啦西说着说着就哭了，最后也没能说清她究竟在难过什么，赵静欢也就只好约她下班后在万达见面，吃个便饭。
    哆啦西比赵静欢到得早些，就顶着她的感叹号站在商场门口，好多路人都把她当成商场的工作人员，十几分钟的时间，过来六七波人问路不说，赵静欢到的时候，她甚至被人叫去帮着抬轮椅，搞了一身的汗。
    赵静欢有些生气，心想怎么有人舍得让矮矮小小的哆啦西去做体力活，拿湿巾给哆啦西擦了手，就领着她去了商场三楼的餐厅，刚刚发了4500工资的赵静欢大气的很，进到餐厅坐下，就把扫好码的手机推给哆啦西，让她随便点。哆啦西却显然没什么兴致。
    来的路上赵静欢想到，昨晚在大排档时，邹姐曾问过陆开给小雀斑追加订单的事情，陆开却答得含糊。赵静欢猜测，哆啦西多半是为这事来找自己。然而等点完菜，她问哆啦西到底怎么了，哆啦西却说：
    “小雀斑卖的很好，却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就是觉得，她好像不是我的孩子，不是我的小雀斑了。”
    哆啦西说得模糊，赵静欢却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小雀斑销量爆涨，作为设计师的她本该是最高兴的人，可那个让销量逆转向上的原因并非是小雀斑的设计有多出众。而是因为一个闹剧一般的巧合。她难免对自己产生怀疑。
    赵静欢一时有些感慨，怀基基等来了自己的柳暗花明，转危为安，但哆啦西和陆开好像没有预想中的高兴。
    人们总说成功就是成功，无所谓过程、路径。可显然哆啦西和陆开并不是这么想的。
    饭菜很快上齐，赵静欢安慰哆啦西说：“你也不要多想，任何产品的成功都离不开营销。小雀斑的设计很好，她只是一直缺少一个引爆的契机。陆开那个后空翻就是我们一直在等的引线。”
    哆啦西茫然地点头，可看她的模样，似乎也未必有多相信。
    哆啦西和赵静欢本来就都不算健谈，这顿饭吃得也就略显沉默，可从饭店离开，哆啦西的心情还是明显好了一些，仿佛她就只是需要一些陪伴。
    两人往楼下走的时候，赵静欢忽然想到，可以带她去看看排队购买小雀斑的人群，也许这样能让她再高兴一点，便带着哆啦西去了一楼的酷乐潮玩。
    然而到了店门口，却发现排队的人群没了，店里的顾客淅淅沥沥。哆啦西有些迷茫，问赵静欢带她倒这里来做什么。
    赵静欢的脸一红，随后急中生智，拉过店员问她，这几天小雀斑的系列盲盒销量如何。
    店员点头说卖得很好，假期的时候排了好长好长的队。赵静欢连忙趁机问给哆啦西听：“所以大家都很喜欢这款盲盒，对吧？”
    店员点点头说是，大家应该是很喜欢，要不然也不会特意排队来买。赵静欢这才心满意足地“放过”店员。等到店员离开，她又转头安慰哆啦西，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得住天降的流量，小雀斑的设计足够好，足够让大家喜欢，否则陆开就是再翻十个跟头，也没什么作用。
    哆啦西的耳根子本来就软，赵静欢这么说了，她也就重重点头，仿佛把心里的纠结全都甩脱出去。
    然而来酷乐潮玩看过这一天，赵静欢的心却忽然有些不安，她领着哆啦西离开潮玩店时，忍不住回头，朝摆着小雀斑的货架看去。
    那里并无人驻足。
    “好像，慢下来了。”赵静欢这样想着。
    第37章 -37- 选择
    赵静欢安慰自己，黄金周的假期已经结束，线下店里没人排队，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总是隐隐不安。纠结了几天后，她还是趁着午休，特意去了一趟怀基基。
    下公交往海崖巷走，刚一转进路口，就见前面黑压压的聚满了人，赵静欢的第一反应是社区医院又来免费测血压了，可往前走了几步，冷不丁就见前方有个人影腾空而起，像是从武侠小说里飞出来什么东西一样。
    “啊。”赵静欢吓了一跳，心想是哪家的大爷又进化了，隔了半秒才又明白：
    “完了，应该是被网红打上门了。”
    再往前走几步，赵静欢终于看清，堵在路中间的那些人果然都是跑来拍视频的博主，几乎人手一个手机支架，各自找着位置，对着镜头说话。
    “直播间新来的朋友点点关注呀，我来带兄弟们蹲一蹲现在最火的潮玩设计师。”
    “啊，潮玩呀，不知道他们那个潮玩叫什么名，不过我听说好像做那个的设计师，就是因为摔了一跤，才摔出灵感。其实你们想象，这和牛顿的那个故事还有点像。”
    赵静欢皱着眉偷听了一阵，很快又有社区的工作人员过来，在博主的镜头间来回穿梭，试图劝说他们离开，脸上的表情即焦急又无奈。
    可能一旁站的时间比较长，一名社区的工作人员误以为赵静欢也是来蹭流量的博主，走过来劝她离开。
    “走吧走吧，别凑热闹了，人家那个小老板好几天没来上班了。”
    “什么小老板？”
    “后空翻那个啊。”
    赵静欢这才知道陆开居然好几天都没来公司，她环视面前上蹿下跳的博主，心想这段时间陆开他们是被骚扰得够呛。陆开没来，倒是不知道邹姐她们在不在。赵静欢本来是想问社区的工作人员，邹姐她们来没来上班，开口之前才想到自己直接给邹姐打电话就好，倒也不必问她。
    社区的工作人员见赵静欢傻站着不走，走来轻轻推着她的肩膀，示意她赶紧往回走，赵静欢连忙说明，自己不是博主。
    “我是怀基基的成员，工作室的门上还有我的头像呢。”
    社区的人上下打量她一番，似乎是勉强把她认出，随后就开始抱怨，说你们这是捅了什么马蜂窝，招来这么一大帮人，一个个的还特爱翻跟头，我们都怕一眼照顾不到，再摔死两个。
    旁边“飘”过的另一名社区工作人员语气幽怨：“摔死两个可不够，我希望都他娘的给我摔死。”显然是被这帮跑来捣乱的网红气得不轻。
    赵静欢满脸尴尬地致歉，说我们也不想这样，谁也没想到会招来这么多人呀。
    那社区的人估计也觉得为难一个打工人没什么意义，问明赵静欢是要上楼，就朝她招招手，让她跟在自己身后走。社区的工作人员带着赵静欢穿越前方“阵地”，到达单元门口附近，赵静欢这才趁着那些嚷着自己有拍摄自由的博主们不注意，从社区人员围出的人墙里钻出，钻进楼道。

 第33章

    爬上六楼，赵静欢推门进屋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1点。工作室里空无一人，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没来，房子里内的布置却没什么变化，除了自己的工位上的胡子先生都被扔掉，换了陆开来坐外，屋里就只多了一个巨大的机械计数牌。
    赵静欢朝那个计数牌看，上面的数字每隔几秒就会滚动一下，当下已经滚动到6万多。
    赵静欢在那个“吧嗒吧嗒”的计数牌前站了一会儿，才想到这上面的数字该是实时更新的小雀斑销量，就是不知道它是和哪里联网，能做出这么精确的响应。
    赵静欢贴着墙面，去看往计数牌的后面看，也没看到网线，想着也许是无线连接吧，也就不再管它。
    她坐在计数牌前，正准备给邹姐打个电话，电话还没拨通，邹姐就推门就进来。
    迎面看到赵静欢在屋里，邹姐也有些意外：“他们说有个女生上楼，我还以为是哆啦西呢，静欢你怎么过来了？”
    赵静欢说自己午休，忽然想回来看看。邹姐“哦”了一声，她拿手给自己扇风，无奈一笑：“这楼下兵荒马乱的，我们出入都和做贼一样，亏你还能进得来。”
    赵静欢问了一个有些多余的问题：“楼下这些人，都是奔着陆开来的？”
    邹姐说：“要不然呢，总不能是来看番茄的吧。”她说，“闹好几天了，都是些没什么粉丝的博主，跑到这边整烂活儿，又是装探访又是翻跟头的，昨天路过还听到一个哥们在唱rap，似乎是给陆开写了歌。”
    赵静欢问：“好听么？”
    邹姐摇头：“着急上楼，也没听清，上网也没搜到。”她叹了口气，“咱们这儿是民宅，在这儿办公本来就不合规，最近又搞得这么扰民，估计街坊邻居大爷大妈，得有不少都去社区告状了。”
    邹姐把挤多的护手霜摸到赵静欢的手上，问她这时候跑来是有什么事：“来看陆开？”
    赵静欢摇头。
    “那是哆啦西？”
    她也是摇头。
    这个不是，那个也不对。赵静欢本以为邹姐猜不到自己忽然出现的原因，哪知邹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所以你也发现了。”
    “啊，发现什么？”
    邹姐耸耸肩：“销量。”
    赵静欢心里一灰，这才点头：“我这几天去线下店蹲点，也找店员问了，十一黄金周卖了一大波，可这几天好几家店的小雀斑，销量就几乎没动……”她见邹姐微微蹙眉，又指着墙上的计数牌说，“但我看这上面显示的销量还不错呀，是不是我多心了？”
    邹姐说：“那就是个牌子。”
    “阿？”
    邹姐说那个计数器是番茄心血来潮买来的装饰，根本就没有联网的功能，同步全国销量更是无稽之谈，就只是一个可以设定多长时间翻一次的牌子。
    放在那里图个好看，至于数字则是完全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邹姐一脸嫌弃：“还非要买个机械的，放在那里啪啪地响，烦都烦死了。”她说着走过去把电源拔了。杂音消除，邹姐明显心平气和了不少，
    “其实销量下降也是可以预期的事情，一两个热搜而已，支持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只是……没想到退潮的这么快。”邹姐说，“可能也是因为我们第一波货铺得有点少，到处都在排队，最后也没卖出多少，中间再一断货，想要续上玩家的热情，就没那么容易了。”
    赵静欢问她那现在该怎么办？
    邹姐说：“我在想，要不要试试带货。”
    “啊？咱们自己带么？”
    邹姐摇头说：“当然不是……陆开上了热搜之后，有一些主播主动来找过，渠道商那边也介绍了一些，都是希望陆开去他们直播间出镜，给小雀斑带货的同时，也能给他们带一些流量。因为是各取所需，所以这些主播给的条件可以说也相当不错。”
    赵静欢说这是很好的主意呀，却见邹姐无奈一笑。赵静欢有些不解：“有什么问题么？”
    “还真有，”邹姐说：“虽然我还没问过陆开要不要去参加直播，但我总觉得他不会同意。”
    她走到窗边往楼下看，各路网红博主仍在楼下竭尽全力地卖艺，邹姐的心里一阵烦躁：
    “你还不知道吧，那天陆开和一个来找事儿的博主打起来了。”
    第38章 -38-激将
    邹姐说：“其实本来不是什么大事，那天陆开来上班，被一个蹭热度的网红……也够呛是网红，就是个拿手机的男的，反正那人是截住了陆开，非要陆开配合他拍个段子，陆开没同意，那人就骂骂咧咧地说了不少挺难听的话。”
    赵静欢问她那人说了什么，邹姐说：“大概意思就是大家都是出来当小丑的，你有什么可装的，难道你就比别人高级么？陆开挺不高兴的，他和那人说‘我和你不一样’，后来两人也不知道又说些什么，反正是打了起来。最后还是晚风给陆开拉走的，”
    邹姐叹口气说：“幸亏那是一大早上的事，其他凑热闹的博主都还没来，没有被别人录下过程，否则的话，万一打架的视频传到网上，咱们的麻烦可就大了。所以……万幸啊。”
    赵静欢的第一反应是替陆开开脱：“最近网上都是恶搞陆开的视频，我看了都很生气，陆开的心情肯定也不好。”
    “是，我知道。”邹姐忽然有些感慨：“唉，你说这事闹的，本以为小雀斑的销量走高，会是一件挺好的事情，谁能想到弄到最后，陆开不开心，哆啦西不开心，就只有番茄一天天在那儿傻乐。”她扭头朝如今已经属于陆开的工位上看，“我这几天没让陆开来上班，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说话间番茄和晚风从外面回来，两人看到赵静欢来了，都是又惊又喜：“你要回来上班了？”
    赵静欢有些尴尬，摇头说还没到时候：“合同规定要在胡子先生干满一年，我就是突然……突然想回来看看。”
    番茄“哦”了一声，随后才看到自己的计数牌被拔掉了电源。他惨叫一声：“我的全国销量统计装置！”
    邹姐白他一眼：“你那明明是‘装作全国销量统计装置’。”她拦住想要将电源插回的番茄，“别闹了，你们回来的正好，我有正事要找你们商量。”
    晚风和番茄坐回自己的工位，邹姐才说：“小雀斑的销量可能是出了一点问题。”
    番茄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还在贱兮兮的开着玩笑：“就是因为你把我的销量统计装置拔了吧？”被邹姐瞪了一眼，才老老实实的闭嘴。
    邹姐说：“这几天渠道商那边给了一些反馈，新一波去到终端的小雀斑卖得没有预想中的好。我想着，我们得趁着热度还没完全消失，积极自救。”
    她说渠道商给咱们介绍了几个带货的主播：“顶流主播的坑位费实在太贵，即使看在热度的份上给咱们打了折，咱们还是拿不起，好在也有一些流量不错的腰部主播联系了咱们，可以免掉坑位费，只抽佣，只不过需要陆开出镜。但我觉得这种模式其实还蛮适合咱们的。”
    番茄明显还是没搞清状况：“你觉得不错，那就让陆开去呗。”
    邹姐皱着眉没说话，番茄这才想起前两天的风波，“啊对啊，陆开现在可能不大愿意抛头露面。”他又问邹姐，“那如果咱们不搞带货直播，小雀斑后续就要卖不出去了么？”
    邹姐说：“谁也不知道未来会什么样，但现在看来，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未来的销量压力将会很大。”
    番茄说：“那我替陆开去行么？”
    三人一脸嫌弃地朝他看去，番茄这才撇撇嘴说：“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问问还不行么？”
    几人商量一阵，赵静欢觉得只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陆开怎么都会同意参加带货，毕竟这段时间大家投入了这么多的心血，陆开自己也扔了一大笔钱进去。怀基基的几名“老将”却没什么信心，在陆开那里，“大家投入的心血”可能会让陆开多权衡一下，但那一大笔钱……
    邹姐说：“怎么说呢……陆开虽然抠门，但却很难说是一个很在乎金钱的人，否则他当时也不会为了哆啦西，把自己的全副身家赌进去。他就是比较……热血？”她说着忽然叹了口气：“好听的说法是热血，难听的说法就是情绪化了。他现在正被网友嘲笑，我怕这时候找他去参与直播带货，反倒激发他的逆反心理。”
    番茄忽然出起了主意：“那我们就该好好利用他的这份逆反心理。”
    他停顿一下，神神秘秘地说：“你们知道什么是‘激将法’吗？”
    番茄这一句话把三人都问懵了，邹姐瞪着一双眼看他：“我们都念过小学。”
    番茄摆摆手，说这就是出主意时的固定语句，没有看不起你们的意思：“咱们就说在网上看到有人争论，一个网友说陆开最近这么火，肯定要去网络带货了，但有更多的网友说，陆开丢了这么大的人，肯定在家哭呢，不可能有胆量跑到镜头前。咱们就这么激发陆开的逆反心理，绝对能让他上钩。”

 第34章

    邹姐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看也不看在这儿瞎出主意的番茄，她和赵静欢商量一下，无论如何都要先听听陆开的意见。哪怕他真的不同意，也好快点去想别的办法。
    怀基基的楼下已经被试图捕捉陆开的各类博主占领，叫陆开回来上班实在不大现实，几人商议一下，决定去陆开家里找他。邹姐这才打通陆开的电话，问他在不在家。
    上次给hec庆功时的大排档，就在陆开的小区外，那时赵静欢就在好奇，陆开的家究竟是什么样子，如今终于得见——两室一厅的南北户型，只住了陆开一人，屋子的明面上几乎没有任何杂物，都被收纳到看不到地方，更显得屋子干净齐整。
    几人进屋后，穿一件宽大体恤的陆开顶着有些杂乱的头发给他们倒自己新泡的菊花茶，番茄夸他居然还懂一些待客之道，结果多多少少有点夸早了。
    陆开要么是过上“断舍离”的生活，要么就是干脆很少买自己用不上的东西，他把唯一的玻璃杯给了赵静欢用，邹姐和晚风只拿到一大一小两个饭碗。
    轮到番茄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个盘子。
    番茄瞪向陆开：“您这是要……喂狗么？”
    陆开说：“你要是不喜欢，我还有个盆。”
    邹姐摆了摆手，说就别在意餐具的事情了，之后她把当下的情况讲给陆开听。
    邹姐说话的时候，陆开就在默默给大家倒茶，一开始还看不出什么，直到邹姐讲起“网络带货”时，陆开脸上的表情才忽然变得有些僵硬。
    邹姐解释说：“我也知道你可能不是很想抛头露面，但……现在很可能是个关键的节点。”
    陆开皱着眉思考，倒水的手却没停，番茄面前那一个破盘也接不了多少水，眼看着就要往外溢了，他连忙伸手去挡，一边挡一边说：“得得得，要不你还是给我换个盆儿吧。”
    陆开这才回过神来，他坐回沙发上，老半天都没说话，像是在默默权衡。
    他越不说话，邹姐她们就越没信心。番茄和邹姐对视，伸手指指自己的胸脯，表示这个时候就该使用小学五年级下册提及的激将法了，这边邹姐还有些举棋不定，那边的番茄却一点不想再等，他猛地站起，对陆开说：“陆开，我知道你也上过小学……呸呸，我是说，你都不知道你不在这几天，楼下的那些网红是怎么说你的……”
    番茄话没说完，陆开忽然挥挥手把他打断：
    “没关系，我去就是了。也不光是为了我自己。”
    第39章 -39- 文件
    来的路上，赵静欢甚至想到，陆开还欠自己一个愿望，她有些纠结，想着如果陆开拒绝，自己到底要不要用那个愿望逼陆开“就范”，她自然是不想违背陆开的意志，但又怕错过最佳的“自救时间”，日后无论是自己还是陆开，都会感到后悔。
    只是没想到陆开居然答应得这么痛快。
    按说这本来是个好消息，但这一切来得实在太过顺利，又让赵静欢隐约有些不安。
    几人从陆开家离开时，赵静欢拉过邹姐，小声和她谈起这事，她的本意是想让邹姐说她多心乱想，结果邹姐却说自己也是一样的看法。
    “陆开的状态不对，像是有些心事。”
    于是一人份的担心加上一人份的担心，变成说不上多少份的担心，真正做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可两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纾解这份焦虑。
    怀基基的几人懒得回公司面对那些网红，就给自己放了半天的假，赵静欢却还得赶回胡子先生。
    午休的时间已经过去，虽说赵静欢手头上的工作早已干完，但迟到就是迟到，心虚的她到了门禁前，特意探头往里看，确定胡明远没在门口堵她，才刷卡进公司，一溜烟儿地往里跑。
    胡明远的确没在门口堵她，却在她的工位上坐着。
    赵静欢看到守株待兔的胡明远，忍不住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的胡明远转着椅子转身过来，看着跟“中国好声音”的评委似的。
    “你去干什么了？”
    赵静欢避而不答：“迟到是我不对。我向您道歉。”
    胡明远说：“我问你去干什么了？”
    赵静欢心里一阵厌烦：“休息时间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哪了。”胡明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起来，你这几天都没再给我发顾客排队买小雀斑的视频。”
    赵静欢懒得和他说话，他既然站在自己的工位不走，自己索性也就不坐了，她越过胡明远，拿起桌上的帆布包，转身就走，胡明远愣了一下，起身追上，问她迟到就算了，还要早退么？
    赵静欢一言不发，追在后面的胡明远则是喋喋不休：“你还没回答我呢，怎么不给我发排队视频了？热度过去就傻了吧。这种事情我看的多了，靠着当小丑博来的流量，不能长久。”
    赵静欢听“小丑”这个词听得都快应激了，她没能压住心里的火，猛地转身：“你没当小丑，排队买胡子先生的玩家在哪里？眼红就说眼红！”
    两人这时已经快走到门禁处，四周没了同事，胡明远放得就更开了：“我眼红什么，小雀斑卖了多少，三万五万？你知道我头两个系列的胡子先生卖了多少么，我卖了快七十万个。”
    赵静欢说：“七十万是什么很了不起的数字么。labubu去年营业和都破十亿了。”
    胡明远一愣：“你怎么不让我跟乔丹比历史地位啊？我说的是小雀斑。”
    “小雀斑怎么了，小雀斑的销量早晚也能超过你。”赵静欢说完这话自己也是一愣，要不是胡明远忽然找事儿，她都快把自己的本心给忘了——她本来的计划，就是让小雀斑成为碾压胡子先生的ip。
    胡明远也有点上头：“给你100年的时间，小雀斑也超不过我。”
    赵静欢一脸不屑：“不用100年，一年就够。”
    “你可少吹牛了。”
    “要打赌么？”
    “赌什么？”
    “赌一千万。”
    胡明远愣了一下：“你他妈哪有1000万？！”
    赵静欢问他那要赌什么？胡明远说：“赌一万块钱吧。”
    赵静欢心里一紧，连连摇头：“那不行。”
    胡明远眯眼看她：“你刚刚还说赌一千万。”
    两人抬了一会儿杠，最后定下，如果一年之内，小雀斑的销量超过胡子先生，赵静欢就可以立刻从胡明远的公司离开。反过来如果一年期内，小雀斑的销量仍旧赶不上胡子先生，那赵静欢就要输给胡明远5000块钱。
    说起来讲到最后，两人都觉得拿来打赌的“彩头”是什么其实根本都不重要，输赢本身，或者说憋在两人胸口名为“胜负欲”的恶气就足够让他俩付出全力。
    赌约定下后，赵静欢就给邹姐打去电话，主动请缨，询问自己能帮些什么忙。
    彼时的邹姐刚从渠道商那拿来想和怀基基或者说想和陆开合作的主播名单，她不大信任和番茄和晚风，正愁名单太长，自己忙不过来。便将名单拆出一半，交给赵静欢，两人对照着名单考察博主，能搜到切片的就看切片，搜不到切片的就去蹲直播，六七天的时间才把长长的名单筛到只剩三个。
    正在决赛圈里举棋不定时，高新区招商办的小姐姐忽然打来电话，说辖区内的网红博主“蓝星铁嘴”希望能与怀基基合作，特意找到招商办，希望区里能从中牵线。
    邹姐对此的反应是：“什么破网名。”
    两人都没听过本地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但去看蓝星铁嘴的账号，文创类的带货账户，粉丝量居然还不少，只是翻翻他的直播切片，二三十岁却愣装老成，羽扇核桃串，满嘴读者意林经典语录却时不时瞎编成语的风格实在是让人头疼。如果由着邹姐来定，绝无和他合作的可能，赵静欢的意见却恰恰相反，下班后她还为此特意去邹姐家和她见面。
    两人吃着赵静欢买来的抹茶蛋糕，商量带货博主的选择，赵静欢的陈述言简意赅：
    “胡明远和万达的联名活动，就是招商办帮着牵的头。”
    赵静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招商办的工作人员务实又能干，他们一直在努力促成本地企业之间的合作，多和他们建立一些联系，保持良好的关系，长远来讲肯定会有不少好处。
    “至少，如果海崖巷待不下去了，她们还能帮我们找找办公场所……”
    邹姐无奈一笑，赵静欢明显是在开玩笑，但看工作室最近被“围攻”的情况，还真是说不上什么时候就有被扫地出门的可能。
    “当然，其实还有别的考虑。”赵静欢说，“咱们之前选的那三个博主，一个在杭州，两个在长沙，离咱们都很远，陆开最近是挺火的，但怎么说都是个……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啊对，素人。一个素人跑到人家主场，那还不让人随意拿捏？万一人家为了流量，在直播的时候挖坑让陆开跳，咱们挨了欺负都没地儿说理去。”

 第35章

    邹姐皱着眉思考片刻，承认这的确是个问题：“和那个什么蓝星合作是有这个好处，有区里做中间人，他应该不会瞎搞。”
    赵静欢趁热打铁，拿出自己之前整理好的数据，给邹姐看蓝星铁嘴近期的选品，分析他的粉丝构成。她“叭叭叭”地讲了好大一会儿，抬起头时，忽然发现邹姐满眼温柔地看着自己，两人的目光对视到一起，赵静欢莫名有些脸红。
    她问邹姐怎么了。
    “没什么。”邹姐笑着说：“就是忽然觉得，你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了。”
    …………
    邹姐的一句夸奖，让赵静欢开心得一连几天走路都发飘。而邹姐对赵静欢的认可，也并不只放在口头上，那天晚上送走赵静欢，她就给陆开打去电话，两人商量一番，最终决定听从赵静欢的建议，把陆开的网络首秀交给本地的博主蓝星铁嘴。
    隔天邹姐带着陆开去和蓝星铁嘴见了一面，之后就开始和蓝星的团队做对接。
    过了没几天，赵静欢上班时，邹姐发来直播台本的初稿，让她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赵静欢本想着下班后再看，但还是没忍住，在工位上用自己的笔记本点了接收，先粗略地扫了一眼。
    她并不知道，公司后台的软件其实能够监控接入公司无线网的电脑的大致活动，所以她也就没想到，办公室内的胡明远很快就看到她刚刚接收了名为“11月2日，蓝星铁嘴，台本一稿”的文件。
    第40章 -40- 准备
    “11月2日，蓝星铁嘴，台本一稿”。
    胡明远打开文档，鼠标稳稳地向下拖动，思绪却忍不住左右乱飘。
    过去的一两个月，大概是胡明远这辈子最纠结，最搞不懂自己究竟在干什么，究竟在想什么的时间。
    赵静欢在大三时无声无息地与他分手，的确是胡明远顺遂人生中少有的耻辱。但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完成了报复。
    他成了少年成功的潮玩设计师，而毕业后的赵静欢一路失败，甚至沦落到去送外卖。
    那段时间，胡明远总能梦到赵静欢痛哭流涕，为当时的愚蠢选择懊恼不已。他甚至时不时就会让两人共有的同学就去翻赵静欢的微信，然后对着她空无一物的朋友圈截图感慨。
    “你看，她都不好意思在朋友圈发声了。这就是她悔恨的表现。”
    只是胡明远一直都有些遗憾，遗憾自己没能亲耳听到赵静欢的懊恼和自责。
    于是，当他发现赵静欢找到新工作，成为一家潮玩工作室的新成员，并且还有求于自己时，他明白自己的机会来了。
    时隔数年的那次见面，胡明远本来是愿意让出hec的名额的。只不过他需要的，并不是赵静欢虚伪的客套，也不是她低三下四的道歉，说什么老朋友，老同学。甚至哪怕赵静欢指着他的鼻子骂街也无妨，他只是想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点后悔。
    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就好，当然，如果她能试探性的询问自己要不要复合，再给他一个机会去不屑地拒绝，那就更棒了。
    然而那天赵静欢所表现出的，竟然是对他的成功的不屑。
    不是嫉妒，是不屑，是与她无关，是她并不在乎。对胡明远来讲，这就是最大的侮辱：
    “我这么成功，你不在乎？那我不他妈白成功了吗？”
    所以他留下了赵静欢，虽然事后想起来这个赌气的决定有那么一些中二，但那一刻的胡明远的确是这么想的：
    “我宁可给你开工资，我也得让你近距离的看看我到底有多成功。”
    至于这一伟大计划的结果……胡明远最近总觉得自己的血压好像有点高。
    那个被迫出现在自己公司的赵静欢，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表现着她对之前那份工作的热爱，而在胡明远眼中几乎并不入流的潮玩“小雀斑”，居然还因陆开的小丑行为破圈。甚至，赵静欢竟然觉得，小雀斑的销量会在一年之内超过自己。
    胡明远试着说服自己，赵静欢是疯了，傻了，或者就是故意气自己，他不该和她一般见识。
    但他还是没忍住，把手机里所有推荐甚至提及小雀斑的博主都点举报。
    也没忍住，去和赵静欢打赌。
    他绝对不能让小雀斑的销量反超自己，因为他把赵静欢叫来，不是让她看到自己的失败。
    胡明远恨恨地关掉蓝星铁嘴的台本。
    他决定打一个电话。
    …………
    怀基基那边，楼下的网红们蹲了十几天点，没蹲到陆开，热度逐渐褪去后，他们也就不再过来捣乱。
    陆开得以回到公司办公，重新昂然起斗志，每天拉着邹姐调整台本，背台词，力求将11月2号的直播准备到完美。他认真努力的模样，让番茄都忍不住怀疑：“陆开是不是请了什么东西上身了？”
    11月2日转瞬即到，蓝星当晚的直播从5点开始到凌晨结束，分为上下两个半场，每个半场各有一名嘉宾，第一场的嘉宾基本算是起个热场的作用，从5点到7点，而陆开作为当晚的压轴，7点半入场，一直要呆到直播结束。
    晚上7点半入场，陆开他们下午4点半就赶到了，足见他们的重视。邹姐带着赵静欢陪同，没让番茄和晚风过来捣乱。
    直播基地是由一个破旧的巨大厂房改造，除了蓝星铁嘴外，还有其他不知道几个网红团队共用，陆开他们到达基地的时候，各个团队都在做直播前的最后准备，整个厂房里人来人往，喊声骂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什么军团战争要马上开打一样。
    蓝星的工作人员把陆开他们带进化妆室，后做的隔断却意外的隔音，门一关，屋内就安静下来，与外面那个乱糟糟的世界彻底隔绝。
    邹姐上楼去和蓝星的工作人员做最后的核对，屋里除了化妆师，就只剩下赵静欢和陆开两人。
    陆开在赵静欢的脸上读出隐约的忧虑，他在化妆镜里对着赵静欢做鬼脸，对她说：“你放心吧。我没有和谁同归于尽的企图。”
    赵静欢勉强地笑笑，显然陆开的说辞也没有让她放心太多。化妆师给陆开修完了眉毛，就出门去接什么人了，陆开不想让赵静欢太过担心，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是因为晚风。”
    赵静欢没明白他的意思，问他晚风怎么了？
    陆开说：“我是想说，我愿意来直播，其实是因为晚风。”
    他说：“那天我在楼下和找事儿的网红打了起来。晚风把我拉回工作室，他去给我倒水的时候，我一不小心把的电脑碰亮了，我看到桌面上的文件才知道，除了给小雀斑做的五十多个习作，他其实自己也偷偷做了不少玩具的设计。”
    陆开说：“但他从来没给我看过。”
    “嗯？”赵静欢有些意外，“为什么呀。”
    陆开耸耸肩：“如果你去问晚风，他一定会说是他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但……其实我知道的，他也是怕我赔钱，怕我难做。”
    陆开说：“大家都在一起创业，其实不该去分什么亲疏远近，但晚风他念书的时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这个人总是这样，总是替别人着想，不知道自己去争取什么东西。我那时拉着他创业，就是怕他这个性格，跑到社会上会吃大亏，可是……我其实从没想过，他跟着我在一起，会不会才是吃了最大的亏？”
    陆开说：“我以前总觉得工作室有小雀斑这样一款能走一些量的玩具，能维持着运转，就比市面上大多数的独立工作室要强很多很多了。我从没想过，其实这样是远远不够的。
    “如果我们的工作室，只能维持着这样脆弱的平衡。我们拿什么钱去试错呢？番茄的潮玩试了一次水，效果不好，就几乎是永远的搁置了。晚风更是连出发的机会都没有。我还总是心安理得，觉得番茄就是瞎搞，而晚风一直没有准备好。
    “可晚风怎么敢准备好呢？”
    陆开深吸口气：“我总觉得我们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机会，晚风也总说他不着急，我们也才27.8岁，可我现在还能想到大一刚刚见到晚风时，他的样子。这十年的时间一晃就过了，下一个十年恐怕也是一样吧。”
    “难到到了38岁，晚风还只是在帮着小雀斑修修补补，没有自己的作品么？”陆开说，“而且，如果到我一直没能帮晚风推出他的作品，他真的能坚持到38岁，35，甚至30岁么？”
    “所以放心吧。”陆开扭过头，朝着赵静欢比出一个大拇指：“我会好好表现的，我不会让这次机会白白溜走。”
    身后的门忽然打开，被隔绝在外面的吵闹声猛地往里涌入，陆开和赵静欢回头，看到化妆老师带着胡明远进来。
    房门关上，屋里重回安静，陆开和赵静欢却都有些怔住。
    站在门口的胡明远看向满脸意外的两人：“嚯，你们来得真早啊。
    “怎么啦？为什么这么看我？”
    “啊对。你们还不知道是吧。”胡明远笑着说，“我是今天上半场的嘉宾。”

 第36章

    第41章 -41- 台词
    胡明远几乎是卡着时间到场，简单画过妆后，便由工作人员领着上楼，他出门的时候，邹姐才刚从楼上回来，两人在门口错身而过，邹姐还以为自己看错，进到屋内后回手向外指：“刚才那人有点像胡明远。”
    陆开点头：“对，那个就是胡明远。”
    “啊？”邹姐问，“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赵静欢把刚刚胡明远说的话转述给邹姐，随后又补充：“我真的没告诉他陆开今天在这儿有直播。”
    邹姐和陆开自然是相信赵静欢。邹姐说：“可能都是区里给联系的吧，你不也说过么，之前胡子先生和万达的联动也是区里帮忙，可能是是觉得刚好都是同个行业……的吧。”
    三人隐约有些不安，但也都只是觉得胡明远多说就是试图抢抢风头，也搞不了什么破坏。过咯没多久直播开始，三人拉过凳子坐成一排，通过化妆间里的电视去看蓝星铁嘴的直播。
    直播间走得是的那种一边访谈一边聊产品的路数，蓝星铁嘴一上来先是对胡明远做了简单的介绍，之后就拿出新款的胡子先生，询问胡明远的创作理念。
    胡明远先是说了几句片汤话，随后忽然笑着说：“我最近听到这样一个比喻，在一个只有黑白两色的世界里，一个粉色的小恶魔突然诞生，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危险，但他却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坐在他旁边的铁嘴老哥微微皱眉，扭头看了一眼镜头外的场控，显然是有些困惑。化妆室内的陆开三人则是同时站起来，邹姐最先开口：
    “他说的是陆开的台本。”
    镜头里的胡明远大谈特谈那个粉色的小恶魔是如何下定决心给这个黑白的世界带来色彩，气得邹姐直接冲出化妆室，冲到楼上去，她推开直播厅的门，瞬间就被外侧的工作人员拦住。
    直播间的场控看到邹姐上来，快步走过去。邹姐见场控过来，压低声音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场控也还没搞清状况：“我也不知道啊？他为什么背的是你们的台本呀，你们两家换台本了么？”
    “怎么可能？我们怎么会和他换台本？”邹姐问场控是不是你们把台本给混了，场控说不会，“你们推的产品都不一样。他推产品时说的就是他的词儿。”
    邹姐说：“可他现在说的就是我们的词儿啊，他哪里知道什么粉色恶魔，那是我们设计师画的漫画！他把我们的话都说了，我们到时候说什么？”
    镜头中的铁嘴哥明显也已经发现胡明远说的台本不对，他盘手串的速度明显变快，也不再与胡明远有眼神的交流，而是时不时地往场控这边看。
    场控摆摆手，示意铁嘴哥继续直播，不要分心。陆开和赵静欢也在这时跑上楼来，赵静欢说对邹姐说：“胡明远说的那段是哆啦西的漫画，咱们可以说他抄袭吧。”
    邹姐摇头：“他刚才不是说了么，他说这是他最近听到的故事。他本来就没说是自己的原创，他比咱们想象的鸡贼多了。”
    胡明远的目光往外飘了一下，显然也是看到追上楼来的陆开等人，他不易察觉地扯扯嘴角，似乎是有些得意。镜头前的铁嘴哥试图控场，他努力将话题拉回：“我听说前一段时间，胡子先生在万达广场做了联动活动，作为一个新人新ip，看到自己的作品摆满商场，是什么感受？”
    胡明远说：“就是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我相信大多数人和我一样，怀着满腔的热血走入社会，却没想到迎接自己的不是鲜花而掌声，而是生活给于的迎头痛击……”
    赵静欢瞪大了眼，她几乎喊出声来：“他这个说的明明是后空翻的事情！”
    场控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小点声，会被收音的！”眼看着陆开等人一副即将大闹现场的架势，场控连拉带推，将陆开他们领进旁边的休息室，邹姐还在抱怨，说胡明远这是存心砸场，场控却让她别说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争论对错，事后他怎么解释，咱们怎么追责，那是事后的问题，现在你们不要再管胡子先生在上面说什么，或者他为什么会知道你们的台本。事情已经发生，接受它，我们现在还有……”她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一个小时零十五分钟，你们要把你们之前所有的词都改掉重做。”
    邹姐说：“重做？这不是开玩笑吗？”
    “不是开玩笑。”女场控拉住邹姐的手，语调坚定，“有什么事直播结束再说。你们现在不重做台本，吃亏的是你自己。”
    直播那边还需要她去控场，场控说完这话就推门出去，返回直播厅，临走时她特意关掉休息室里的电视，不让陆开他们再去看胡明远的“表演”，以免分心。
    屋内安静下来，邹姐和赵静欢面面相觑，显然都一点懵，这时番茄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邹姐接起电话，就听番茄在对面急急忙忙地喊：“你们看到了吗？第一场的嘉宾是胡子先生！”
    邹姐皱着眉头，一句话也没说，按掉电话。番茄又给陆开打，给赵静欢打，两人都是随手按掉，但这么振动了一圈，三人都有点回过了神。
    邹姐拿出之前打印好的台本：“改，现在就改，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改。”
    她话说得坚定，可他们花了大半个月时间才将台本打磨到她们满意的模样，如今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还要规避掉之前的回答，实际做起来比登天还难，邹姐刚开始重新拆解第一个问题，心里就是一阵烦躁：“这里不能再用小雀斑的故事了。那我们的设计理念怎么说，为了给玩家上文艺复兴历史课？”
    赵静欢安慰邹姐，让她别急，三个人坐在一起硬想，从传递温暖说到让二三十岁的大孩子也感到快乐，却觉得怎么说都差着那么一点意思。
    赵静欢忽然想到可以让deepseek试试，输入问题和限定条件后，deepseep只用了二十几秒的时间就给出一篇洋洋洒洒的通稿，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的修辞、通感，文采斐然，可仔细去读，却觉得逻辑怪怪的，有点不说人话的感觉。
    陆开把deepseek给出的答案从头到尾看过一遍，越看越觉离谱说：“别闹了，这怎么背，让我念都念不下来……”
    虽然不可能直接去用，但也算是有了一个框架，邹姐和赵静欢拿deepseek给出的答案做基础，删删改改，勉强算是搞定了第一个问题。可没想到，当下的时间过得比晚上玩手机时还快，她们以为只用了十几分钟，可一看时间，半个多小时都已过去。
    赵静欢握紧手机，安慰两人也安慰自己：“第一个弄完后面的就快了。”说着就去翻桌上的台本，她明显是慌了，手指压在台本上，从上到下一行一行地比着找，却说什么都找不到第二个问题在哪儿。
    邹姐过来帮她找，但她也没冷静多少，嘀咕着：“第二个问题，第二个问题……”声音却也开始发颤。陆开坐在那里，看着手忙脚乱的两人，却没上去帮忙。
    邹姐忽然喊了一声：“找到了，在这儿！”陆开这才伸手，却是伸手把台本合上。
    邹姐和赵静欢一起抬头看他：“你干嘛？”
    陆开没有说话，赵静欢连忙去掰他压在台本上的手：“你别闹了，没时间了！”
    陆开的手一翻，把赵静欢的手腕握在手里：
    “别弄这个台本了，时间不够的。你们出去吧。”他轻轻捏捏赵静欢的手腕，像是在要求她相信自己。
    “让我静一静，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的。”
    第42章 -42- 时长六年的后空翻
    上半场直播在临近7点15分时结束，铁嘴哥在两个半场直播的间隙将直播间交给自己的助理暂时去播，他摘掉别在领口的麦，出了镜头后就阴着脸问胡明远：“刚才是怎么回事儿？”
    胡明远歪着头装傻：“怎么了哥？我的表现有什么问题吗？”
    赵静欢也冲上去质问胡明远，问他是从哪里看到的陆开的台本。胡明远耸耸肩：“是你给我的，你只是不知道而已。”他朝铁嘴哥伸出手，说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铁嘴哥没和他握手，一脸不悦地说：“不会再有合作的机会了。”
    胡明远笑笑，像是毫不在意。赵静欢让他把话说得再清楚一点，他却摆摆手，示意自己无话可说。
    他从一脸愤怒的赵静欢身边挤过，径直往外走。赵静欢伸手去拉他，却被邹姐拦住：“算了，别管他了，和他这种小人生气，犯不上。”
    铁嘴哥过来问邹姐：“你们老板准备的怎么样了？”邹姐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回头朝休息室紧闭的房门望去。
    铁嘴哥也明白在这个时候让他们把词都换掉，不止是这件事情本身有多困难的问题，原有的准备全部作废，对陆开的情绪也是摧毁性的影响。铁嘴哥安慰邹姐，说待会儿直播自己会试着帮陆开托底，但看他说话的样子，也并不是很有信心。
    陆开几乎在休息室里待到最后一分钟才出来，他出来时，番茄和晚风竟然也带着哆啦西赶到现场——他们在家看到上半场的嘉宾是胡明远后，就从市区打车过来，害怕这边有什么武斗的情节，陆开带着两个女生再吃了亏。

 第37章

    邹姐敲敲番茄的头：“感觉要武斗你还把哆啦西带来！”
    被打的番茄也顾不上抗议，拉住陆开问他：“你行么？”
    陆开还没说话，邹姐就又去凶番茄：“都这时候，你问这个干嘛，当然是行！”
    陆开对自己却没那么大的信心，只是苦笑一下。
    铁嘴哥走过来，把手搭在陆开的背上：“走吧，到咱俩了。”两人镜头前坐下，陆开被补光灯晃了一下眼，视野里瞬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黑，他跟随铁嘴哥的介绍，向镜头前的网友打招呼，重新坐回后，他朝感觉中赵静欢所站的方位望去，视力逐渐恢复，才发现那里站的是番茄。
    就这么溜了一会儿号，陆开就错过了铁嘴哥大段的开场白，铁嘴哥叫了他一声，他才有些茫然地回过神来：“啊，什么？”
    铁嘴哥礼貌地微笑，说看来我们的嘉宾还有点紧张。每一秒钟都有观众在流失，铁嘴哥没办法重复之前的大段对话，只能简要的说：“上一位嘉宾聊了很多他的想法，我觉得其实你在毕业典礼上做出那个后空翻，反很契合他所说的那些关于生活啊迎头痛击的事情。你当时是出于什么样的契机，决定在毕业典礼这样的场合去做后空翻。”
    陆开深吸口气，对着面前的镜头开口，背起自己刚才在休息室里准备的台词：“年轻的时候总是……总是做奇怪的事情，大家应该，应该也差不多吧，好多事情那时候觉得挺酷挺帅，但，但等一等就傻乎乎，不是，我是说，那时候觉得酷酷的事情，隔了一些年再去看，就会觉得傻乎乎……”他本来就说得磕磕绊绊，说到一半，又忽然发现正对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直播间实时变动的在线人数，那个数字随着他的说话不断地往下掉，这让他变得更加慌张，说话的声音都止不住地颤抖。
    “所以我不觉得它是一个失败……它更像是尝试，人生是需要不断的尝试的……”
    陆开看到镜头外的场控比出手势，示意铁嘴哥赶紧打断陆开的谈话，陆开继续胡乱说着，求助似地往邹姐的方向看，也就是在这时，他对上赵静欢的目光。
    铁嘴哥干巴巴地说了句：“啊，原来是为了尝试，那我们现在看一看……”
    陆开忽然说：“对，是为了尝试，尝试吸引她的注意。”
    屏幕上的在线人数停止下降，陆开微微晃神，想到hec的组织方将他的视频传到网上的那天，晚风大半夜打来电话：“我看了好多好多遍，院长边上那个女孩，就是你说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她好像真的是静欢啊。”
    铁嘴哥愣了一下：“吸引她？”
    陆开点头，说：“对，是那时站在礼台上的女孩。”
    台下的赵静欢忽然呆住，她的耳朵烧了起来，显然是没想到那时的陆开居然也注意到了自己。
    铁嘴哥明白这种八卦才是网友最想听的话题，他却故意卖了个关子：“好好好，平台提醒我们卖货了，你先把你这个故事留着，组织组织语言，我们介绍完第一个产品再继续。”
    一片又一片的弹幕开始刷屏：“不买，快讲。”
    “啊啊啊啊死嘴快讲啊，说话别说一半！”
    “对，别讲。我是来看小丑的，不是来当小丑的。”
    “让那个盘串的下去，我要听恋爱故事。”
    “我有不祥的预感，这小子是来秀恩爱的！”
    “提前说好，be刷礼物，he取关。”
    铁嘴哥没被这些玩梗的弹幕影响，拿出第一个产品不疾不徐地介绍，期间不停有新网友进到直播间刷屏：
    “听说这里有热闹看。”
    “这怎么是俩男的，他俩恋爱了？”
    “我去，人外！”
    等到第一个产品上架，直播间的人数也达到短暂的峰值，铁嘴哥摆摆手，特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啊行了行了，让他讲让他讲，这给你们急的。”
    铁嘴哥接上之前的话题，问陆开毕业典礼上发生了什么，陆开偷偷地看了一眼站在镜头后的赵静欢：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看到站在院长身边的同学，觉得她好特别，就想做些什么引起她的注意力。”
    “她好特别？特别什么？”
    陆开心里想着“特别好看”，却没敢说出口，铁嘴哥也没追问，而是说：“所以是一见钟情？”
    陆开歪歪头，开一个玩笑：“更像是见色起意。”
    铁嘴哥被他逗笑，拿手指遥遥点他：“这话可不能瞎说。”他问陆开说，“所以你当时是准备用一个后空翻来吸引她？”陆开红着脸点头：“当时还是觉得挺酷的。”
    弹幕上飘过一排排的问号。铁嘴哥问：“所以现在还有联系么？”
    “谁？”
    铁嘴哥给他一个你再好好想想的眼神，陆开这才反应过来：“哦，你说那个女孩。”他的目光往镜头外飘去，“有，不过是最近的事情了，我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
    铁嘴哥问：“因为那个后空翻？”
    陆开点头，随后又指指放在镜头外的小雀斑盲盒：
    “也因为小雀斑。”
    按照原定的计划，新系列的小雀斑会作为今晚的压轴产品，但既然已经聊到这里，铁嘴哥就招招手，让工作人员把小雀斑的样品拿来。陆开从铁嘴哥手里接过小雀斑，捧到镜头前，他这时已经习惯了镜头，刚才的尴尬与紧张消失不见，从陆开口中说出的话变得坚定流畅：“我们的设计师哆啦西，也就是小雀斑系列的创作者，她最近其实一直都处在一个自我怀疑的状态里，小雀斑的销量有了一个爆发性的增长，但她会觉得这种爆发只是因为她的老板出了一个全网都知道的洋相，而与她对小雀斑这款潮玩倾注的心血，与她优秀的设计无关。”
    铁嘴哥说：“所以你觉得不是这样。”
    “当然不是。”陆开说，“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已经不认为我在毕业典礼摔的那一跤，是什么生活给予一个大学生的迎头痛击。我现在认为我摔的那一跤，其实是一次起跳。
    陆开说：“那是一个时长六年的后空翻的开始。”
    第43章 -43- 她是什么样的女生
    “那是一个，时长六年的后空翻的开始。”
    铁嘴哥不自觉地露出微笑，他显然明白陆开的意思，但还是递过话头，让陆开做进一步的解释。
    陆开说：“从那个失败的后空翻开始，我聚集了一帮像我这样喜欢潮玩的朋友，我们创立了怀基基工作室，我们有过成功的产品，也有过失败的产品，我实现过一些承诺，也失言过很多次，我们就是这样一路起起伏伏地走到现在，我说那个失败的后空翻是一次起跳，是因为随后的这一整个共同创业的过程，就是我们在空中挺身拧腰，做出旋转。但直到这一步为止，这仍旧不是一个完美的后空翻。”
    铁嘴哥说：“你还缺一个完美的落地。”
    “对。”陆开尴尬地挠挠鼻尖，“落地很重要，落地要是落不好，可疼了。”
    铁嘴哥哈哈一笑：“的确，这话你最有资格去说了。”
    陆开捧起桌上的“小雀斑”：“而这个，我们的设计师‘哆啦西’倾力打造的‘小雀斑’，就是我们的完美落地。”
    陆开说：“我出的洋相为我们的工作室的带来了不少曝光，但最后市场对我们有多少的接受度，还是要取决于我们的产品我们的设计。也就是它，小雀斑。”
    铁嘴哥适时的捧场：“我听说你们这个国庆假期卖得很不错。”
    陆开点头：“所以我才说，小雀斑是我们的平稳落地。就是因为她足够优秀，当我们有机会把她推到台前的时候，她才会获得玩家们的认可，有很多人觉得，你们的玩具卖得这么好，就是因为我出了个洋相，丢了个大人。其实不是这样的，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小雀斑优秀的设计救了我，她接住了流量，我才没有成为一个纯粹的小丑。”
    铁嘴哥点头：“所以你们已经完美落地了。”
    陆开有些害羞：“那肯定还不至于，我们还在落地的过程中，毕竟小雀斑的这个新系列，其实上市还不到一个月。但我们很有信心，我们相信‘小雀斑’会帮我完成这个完美的落地。我也希望手机屏幕前的玩家能够帮我坚定这份信心。”
    铁嘴哥问他要怎么帮你坚定，陆开说：“当然是多多下单，把今天上架的小雀斑都买掉呀。”
    铁嘴哥语气平淡：“哦，你是说把上架的小雀斑卖掉呀。今天已经卖完了。”
    “啊？”陆开呆住，“啊？？？”
    铁嘴哥拿手指划划桌上的平板，给陆开看直播间的后台：“你看，今天的500单都已经卖掉了。大概是你说到你丢了个大人的时候就已经卖光了。”
    铁嘴哥笑着看向有些发懵的陆开：“看来你们的产品真的很优秀。”
    陆开一时哑然，他明显是有些激动，眼眶都不自觉地泛红，铁嘴哥连忙拍拍他的后背：“不至于啊不至于，可以了，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再用力演得就过了。”

 第38章

    陆开笑笑，他在镜头前双手合十，认真地感谢大家。一旁的铁嘴哥忽然开口：“可能很多观众没有发现，但今天我们的直播是出了一点问题的，造成这个问题的原因我们就不具体去追究了，没有意义，我只能说，这个问题它发生在我的主场，那就应该由我来负责。”
    铁嘴哥说：“而且今天我们也都看到了，直播间的粉丝玩家们还是很喜欢‘小雀斑’的，所以我在这里做个决定，从今天开始，接下来一周……不，接下来十天，每天我们都上线200单的小雀斑，这样的话，即能算是弥补我们今天直播时出现的小纰漏，也能满足我们直播间想买却没抢到的玩家粉丝。”
    陆开连忙感谢铁嘴哥，铁嘴哥摆摆手说应该的：“反正等以后你们大火了，我求你们来直播间时，你们别装不认识我就行。”陆开笑嘻嘻地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借您吉言。”
    “唉怎么的，真准备装不认识我了啊？”
    “不能不能，不能呀。”
    两人嘻嘻哈哈，又把下面几个产品上了架。陆开和铁嘴哥一边带货，一边聊着对潮玩，或者对其他文创产品的看法见解，两人聊得投机，四个小时的直播，不知不觉就进入了尾声。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铁嘴哥忽然问陆开：“你有没有发现，我其实特意地留了一个问题。不仅是我关心，我相信直播间的粉丝，尤其是听了你那个后空翻故事的粉丝，他们也都很关心。”
    陆开问他是什么问题，铁嘴哥笑眯眯地开口：
    “她，是什么样子的女孩？”
    陆开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他说：“你是说我们的设计师么？”
    铁嘴哥拿手指他：“别装。”
    陆开“啊”了一声，这才想到铁嘴哥问的是赵静欢——也就是那个让促使他做出后空翻的女生。陆开肉眼可见的红温起来，连铁嘴哥都笑着说：“镜头的美白都挡不住你的脸红。”
    陆开往镜头外看，赵静欢她们已经离开了直播厅，毕竟是四个小时的直播，上架的小雀斑全部卖光后，他们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但即使赵静欢不在这里，想来也在别处拿着手机默默关注着直播。陆开这时已经有点恍惚，记不清自己刚才为什么忽然把赵静欢扯了进来，只是单纯地觉得后悔。铁嘴哥却是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样子：“今天你不好好回答，咱俩谁也下不了播。”
    对啊，她是个什么样子的女孩呢。
    这似乎是陆开第一次仔细去想这样的问题，他回忆这大半年来与赵静欢的相处，他想她跑到怀基基来找自己时的样子，想她和自己用那辆破捷达搬家的晚上，也想她戴着头盔骑着电动车找回哭着的哆啦西。
    赵静欢是善良的，又是勇敢坚韧的，似乎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挫折困难，她都不会放弃，甚至不做出哪怕一丁点的抱怨。可当陆开真的把这些词罗列到一起，又觉得这些词语是如此贫瘠，即使拼凑到一起，也无法描述出赵静欢的万分之一。
    铁嘴哥戳戳陆开：“别发呆呀，说啊，她是个什么样子的。”
    陆开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是我喜欢的样子。”
    话一出口，他和铁嘴哥都是一怔。
    陆开连连摆手，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铁嘴哥却按下他乱动的手：“行了行了，你想解释去和那个姑娘解释吧，我觉得这个答案不错。”
    铁嘴哥歪头盯着陆开看过片刻，忽然笑眯眯地说：“像我这种四十多岁的老东西，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们这些小破孩儿啊。”他说着低头去找，从桌子下面拿出小雀斑的玩偶，放在镜头前：
    “你们看，潮玩这个东西是这样的，每一个潮玩，如果你去做ppt，去讲它的设计细节，每个潮玩你都能讲出一大堆的这那那这，但决定玩家不愿意掏钱购买，愿不愿意把它带回家的，却不在于你能罗列出多少优点。决定你喜不喜欢一个潮玩的终极原因，其实就两个字：感受。”
    铁嘴哥说：“就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我真的很喜欢陆开刚才的回答，我认为美好的爱情也应该是这样的……”
    陆开小声嘀咕：“怎么就爱情了？”铁嘴哥却不理他，继续说着：“美好的爱情就是这样的，不是去罗列条件，说什么身高多高，长得多漂亮，什么学历，在哪里念书哪里工作，有多爱做饭，有多少存款，美好的爱情就该是这样：感受。”
    铁嘴哥对陆开说：“以后有人让我介绍你嫂子，我也会这么说。她是什么样子呀？她是我喜欢的样子。”他说到这里就挥挥手，“行了行了，不多说了，再说爹味就太重了。”
    铁嘴哥又和弹幕互动几句，随后就对陆开说，按照他们直播的惯例，最后的结语是要嘉宾来讲的。
    “屏幕前的玩家粉丝这么支持你，你再说两句感谢感谢吧。”
    陆开点头说好，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今天的话说的有些太多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停顿一下，像是忽然就灵机一动。
    “要不，我给大家做个后空翻吧。”
    第44章 -44- 练习
    “要不，我给大家做个后空翻吧。”
    陆开冷不丁的提议把铁嘴哥逗得够呛，他摆摆手说：“得得得，您还是别了吧，万一你折在我这儿，我这可没法交代。整个基地都弄成凶案现场了。”
    “不会呀……你对我也太没信心了。”
    铁嘴哥摇头说这不是信心，而是经验。陆开对铁嘴哥的调侃显然是不太在意，他坚持说绝对不会出问题：“我那时候之所以会摔，主要也是穿的衣服不对，学士服太长，影响我发挥，而且，舞台上都是大灯，我还有点紧张，是多种因素作用在一起，我才会摔，其实我很擅长后空翻的。”
    铁嘴哥明显是不大信任他的样子，他的直觉和经验都在告诉他，他不能该让陆开瞎搞，可挨不住弹幕一个劲儿地挑事儿，说什么“快跳，不跳取关。”
    铁嘴哥有些动摇，他问陆开：“你确定你可以？”
    陆开点头：“最近我勤加练习。你要是担心，咱俩签个生死状。”
    “那叫免责协议。”铁嘴哥有些无奈，他叹口气说，“行吧行吧，看你挺自信的，那你跳吧。”他拿鞋搓搓地面，“反正我们这地板倒是不滑，那怎么弄？把桌子搬走？”
    陆开点头说好，随后便上来两个工作人员和陆开一起搬走桌椅，清空镜头里的一众障碍。
    陆开做了几下热身运动，他问铁嘴哥：“我做之前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祝福的话？”
    铁嘴哥摇头说不用：“你祝你自己平安就行。”
    陆开笑笑，还是对着镜头说了几句祝福铁嘴哥和粉丝的吉祥话，之后他就握紧拳头，屈髋沉膝，拔地而起，他的动作潇洒利落，腾空的高度也足够，如果从慢动作来看，你能看到陆开在跳至最高点时，他的背向后反弓出一条漂亮的弧线，穿在身上的t恤被惯性拉高，露出腹部拉伸开的肌肉。
    随后陆开的腹肌猛地绷紧，拉动着他向内团身，在空中做出一个完美的翻转，继而……
    “扑通”一下双膝跪地。
    铁嘴哥吓了一跳，他看到陆开跪地，喊了一声：“艹。”随后就下意识地冲过去扶住他的手，但这动作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陆开疼得飙出眼泪，身子向前以头抵地，发出微弱的哼唧声，似乎是连喊疼的能力都没有。
    弹幕上的“？？？？？”一排排的出现。镜头外的工作人员也有点傻了，不知道要不要入镜帮忙。
    陆开隔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发出一串微弱又仿佛带着“波浪线”的“呃啊~~~”，他保持着跪姿，用尽全力也只是撑着铁嘴哥的手抬起上半身，两人的目光对视到一起，片刻后都有些绷不住，一起笑出声来。
    铁嘴哥松开扶住他的手，无奈地说：“我真是服你了。搞得跟过年似的。”
    陆开的冷白皮从额头红到手背，也不知道是疼得，还是羞的，他问铁嘴哥：“现在怎么办？”
    铁嘴哥说：“结束吧，再见吧，那还能怎么办，你再翻一个？”
    陆开仍旧保持着跪姿：“直播应该没有录屏的吧？”
    铁嘴哥一阵苦笑，没有回答，陆开也没再追问，而是对着镜头说：“行吧，气氛都到这儿了，那我给屏幕前的粉丝大人们磕一个吧。”说着就真的做了个五体投地的姿势。
    “感谢大家，大家晚安。”
    …………
    直播结束，赵静欢也从楼上上来，迎接下播的陆开。
    铁嘴哥是个足够通透的人，见到赵静欢那副明明有些尴尬，还努力装得泰然自若的样子，就知道这姑娘八成就是陆开口中的女主角。他扶着陆开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句：“挺晚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回头有什么事微信联系。”就转身去找自己的员工，坚决不耽误两人的“正事”。
    赵静欢过来扶住一瘸一拐的陆开，又喊住铁嘴哥，感谢他在直播时的照顾，铁嘴哥笑笑，又重复了一遍让两人赶紧回去休息。

 第39章

    按说这个时候，他们理应讨论两句直播的内容，可无论是赵静欢还是陆开，都没做好准备去挑明刚刚发生的事情。赵静欢扶着陆开下楼，在保持肢体接触的同时，下意识地把两人之间的“力臂”尽可能地拉长。
    下到一楼，穿过长长的改造厂房，一直走到直播基地的大门口，陆开才后知后觉地问她：“番茄他们呢？”
    赵静欢含糊地说一句：“他们先走了。”略过几人提前离开的原因——陆开在直播时讲到自己当初在毕业典礼上做后空翻是为了吸引站在院长身后的女生。在那之后，邹姐拉过晚风问了几句话，紧接着就带着大部队撤退，留下赵静欢独自一人。
    陆开的脑袋麻麻的，也没往深处去想，就只是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他的膝盖肿了起来，走路都费劲，更不可能去开车，于是他站在路边，人生第一次试图去叫代驾，13.5公里的路程，高德地图预估的价格是89元。
    陆开忽然有种不如去死的感觉。赵静欢看出他的为难：“我骑电车来的，我送你吧。”陆开连忙说好，也顾不上什么尴不尴尬。
    电动车不能带人，更不能不戴头盔就上车，好在已近深夜，他们这才决定做一次法外狂徒。不少爱情电影里都有类似的情节，男女同乘一辆摩托，上车后男生让女生抱住自己的腰，或者女生主动抱住男生的腰，两人因此感情升温，但那些情节里都是男生骑车女生坐车，如今的情况却是相反。
    赵静欢没有邀请陆开“背袭”，陆开也不能主动，否则就是性骚扰，于是13.5公里的车程，陆开一直身子后仰，向后扶着尾架，腰马合一。下车的时候，灌了一肚子风不说，不仅在直播间摔坏的膝盖疼，腰也有些完蛋。
    赵静欢扶着身残志还行的陆开上楼，之后就问陆开家里有没有治疗摔伤的喷雾：“我帮你上点药吧。”
    陆开不想再多麻烦她，连连摆手，说自己养一养就好，真男人从不借助灵药，都是靠着自己修为疗伤。干过大半年骑手的赵静欢却不同意：“你听我的，摔伤最不能等了。”她不顾陆开的阻拦，拿手机订了份云南白药，之后就去陆开的冰箱里找能用来冷敷的东西。
    她拿着几根棒棒冰回来，用毛巾包好，之后就蹲在陆开身前，让他把膝盖露出。
    坐在沙发上的陆开红着脸去解裤腰上的松紧绳，解到一半发现赵静欢满脸诧异地看他，才想到自己又犯傻了……他及时刹车，将两个裤腿拉起。
    捧着“冰袋”的赵静欢忽然愣住，她看到陆开的双腿左一块右一块，遍布青紫，除了高高肿起的新伤外，还有很多淤青已经开始消退，明显不是近日造成。
    赵静欢想到，原来陆开为了今晚的后空翻做了这么多次的练习，她有些心疼，又隐约替陆开感到尴尬，想着他练习了这么多次，练得一身是伤，最后却又是失败。
    她刚想开口安慰陆开，忽然觉察到些许不对。她抬头看向陆开，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她一时想通：
    陆开并没有失败。
    恰恰相反，他的双腿之所以留下这么多淤青，是因为他成功了很多次，也包括今晚。
    “你是故意的……”
    陆开有些尴尬地挠挠鼻尖：“对……”
    他停顿一下，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如果做一次小丑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那我愿意做一万次。”
    第45章 -45- 拆穿
    陆开其实有些担心，害怕铁嘴哥的直播真的没人录屏，那自己这罪可就白遭了。好在隔天上午蓝星铁嘴的账号就直接发布了陆开“后空翻拜年”的直播切片。
    搞得陆开多少有些心情复杂。
    “如果我不想让这个片段流出的话，这就算是背刺了吧……”
    直播切片发布不足五分钟，就已经有了几万的播放量，从群里得到消息的赵静欢打开抖音，视频里，被挪到的一边桌子还没有完全移出镜头，陆开“扑腾”一下跪下时，摆在桌上的小雀斑都跟着振动一下。
    赵静欢把切片看了一遍又一遍，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后在评论区里写下：
    “没人觉得后面那个小玩偶很可爱么？”
    半个多小时后，蓝星铁嘴的账号把赵静欢的评论置顶。
    那条评论的点赞数节节攀升，就如同随后一个月，小雀斑不断攀升的销量一样。
    …………
    陆开的“拜年后空翻”再度带来了一波热度，但这种“惯犯”行为也引来了不少骂声，说他是故意搞砸，装小丑搏出位。
    陆开心里也清楚，自己挨的这些骂并不冤枉，好在这些骂声最后反而引来更多的围观，让他在直播时说出的那一番“这是一个长达六年的后空翻”的鸡汤小范围地出圈。
    小雀斑的销量也因此迎来第二波的暴涨，开始有人拿陆开的后空翻和小雀斑拍段子，也有垂类的博主认真地分析起小雀斑的设计语言。
    就像是……陆开点燃了那根引线，随后炸开的礼花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30万的小雀斑就已全部从仓库发出。
    而这时，距离小雀斑“文艺精神”这一系列产品的上市，也才过去两个月而已。
    怀基基最初的合作伙伴周老板找了过来，他手上还有原定于圣诞节前后上市的小雀斑上一个系列产品的合同。之前陆开他们求周老板将排期提前，碰了软钉子后才重做了如今的“文艺精神”，周老板显然也是知道小雀斑的走红，特意打电话询问陆开是否要给他手中的那个系列加大订单。
    怀基基的几人商议一下，最后决定追加，只不过追加的，仍旧是和陈老板的新厂合作的“文艺精神”。至于周老板那边，他们交了一些违约金，“赎回”了合同，将旧系列的小雀斑暂时搁置，继续全力推广“文艺精神”，争取将小雀斑往准一线产品的方向推。
    陈老板那边加班加点，继续为“文艺精神”出货，怀基基这边也是一顺百顺，线上线下的销量都在不断走高，从工厂里出来的小雀斑盲盒，几乎不用在仓库过夜，就能直接发往各地。
    元旦的假期结束后，各个垂类博主的年终盘点视频陆续出炉，除了labubu的潮玩出海热外，小雀斑的爆火也成为不少博主的年度关键词。
    机关算尽的胡明远眼睁睁地看着小雀斑销量起飞，却无能为力，各类软件上里刷出夸奖甚至吹嘘小雀斑的长短视频，他举报都举报不过来。
    甚至转过年来，公司的市场研讨会上，跟了他三年的市场主管居然拿爆火的小雀斑做观察，做新一年的市场趋势预测。
    “被打到家里”的胡明远终于忍不住，搂起桌上的平板电脑就往投影幕布上砸，把现场的人全都吓了一跳。
    “小雀斑，小雀斑！和这种垃圾潮玩去比！你也想让我们变成垃圾么？”他指着自己的市场主管大喊大叫，“你怎么做的市场主管，你在网上随便找个网友去问，他们都知道小雀斑买得好都是因为他们那个傻b老板到处出洋相！你告诉我，这有什么通用性，有什么代表性？你那拿那种垃圾作参考，你怎么想的，不是所有的火的东西就是好！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便？”
    胡明远发了一大通火，随后就气呼呼地离开，把自己关回办公室内。被骂的市场主管比赵静欢大上几岁，但说到底也是个还没到30岁的小姑娘，被胡明远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出了会议室的门就控制不住，一脸委屈地掉起眼泪，公司其余的员工也是一脸懵，谁也想不通平时脾气还算过得去的胡明远为什么歇斯底里到这个程度。
    赵静欢同情莫名挨骂的市场主管，但看到胡明远破防的样子，还是让她忍不住地暗爽。这一整天，公司上上下下都仿佛被阴云笼罩，只有赵静欢一人心情明媚，看什么都快乐。
    临近下班时，赵静欢的手机忽然响起，发现是邹姐打来的电话后，她心里没来由地一紧，赵静欢隐约有种想法，不如就装作没听见，让手机一直响着，等邹姐挂掉。
    但她也明白，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电话接通，邹姐问她最近怎么都不在群里说话，赵静欢胡乱说到是公司太忙了，电话另一端的邹姐明显是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开始好好工作了？忍不住么？”
    赵静欢支支吾吾，蒙混过去，邹姐也没追问。只是告诉她说：“元旦这边有点忙，大家也没聚上餐，明天晚上有时间么？咱们聚聚，你把你室友也叫上，咱们一起吃个饭。”
    赵静欢答应得痛快，放下电话却又开始后悔。这天余下的时间，她都在思考，该怎么找理由推掉明天的聚会，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装病”这一条路。于是晚上纪安雅回到宿舍时，便看到躺在床上，用冷水袋敷着额头，“奄奄一息”的赵静欢。
    纪安雅有些意外：“你怎么了，早上出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么？”
    赵静欢说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了，之后就有气无力地说，明天怀基基聚餐，邹姐让我把你也叫去。

 第40章

    “可惜我是去不了了……你自己去吧，反正大家都挺熟的。”
    纪安雅点头，脸上的神情却满满都是怀疑。赵静欢隐隐约约能感到纪安雅在谋划什么，但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她躺在床上暗自留心，随后就看到纪安雅拿着水杯去了卫生间，水龙头哗啦哗啦地响了一阵，纪安雅拿着几乎装满的水杯出来，站到赵静欢床前。
    ——如果她是想喝水，没理由要去卫生间的水池去接。
    “怎……怎么了安雅？”
    纪安雅猛地一抖手，做了个朝赵静欢泼水的假动作，赵静欢被她晃到，猛地弹坐起来，脑袋“咚”地一下撞到了上铺的床板，她惨叫一声，捂着脑袋朝纪安雅喊：“你干嘛呀！”
    中气十足。
    纪安雅皱眉看她：“你装病干嘛呀？”
    赵静欢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却还是揉着头顶的大包，嘴硬说：“我……我没有装病……我……”
    纪安雅的手又忽然抖了一下，赵静欢往后一躲，这回是后背撞到了墙。她气得朝纪安雅大吼：“你有完没完！！！”
    纪安雅被她逗笑，爬上床给她揉撞疼的后背：“好啦好啦，谁叫你装病的，什么破演技。”赵静欢委屈巴巴：“你就不能给我打打掩护么？非要拆穿我？”
    纪安雅说：“能，但你总得告诉我前因后果吧。怀基基的人都是你的朋友，你怎么还忽然装上病了？”
    赵静欢的脸一红：“我，我就是不太想去……”纪安雅闻到了八卦的味道，往前凑了凑，眯着眼睛看向赵静欢，看得赵静欢一阵一阵地心虚。
    “你……你干嘛？”
    纪安雅摇摇手指：“不是我干嘛？而是你干嘛了？”
    “我……我没干嘛呀？”
    “好吧。”纪安雅耸耸肩，爬下了床，“那我明天就去和他们说，你在家装病，不愿意过来。”
    “哎！”赵静欢有点急了，“纪安雅，你到底是那伙儿的？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呀。”
    纪安雅说谁叫你不和我说实话。
    “我……我不是不说实话……我是……我是……”赵静欢红着脸说，“哎呀，告诉你就告诉你呗，但你不能往外说。”
    纪安雅有点无语：“我能告诉谁呀，所以你到底干嘛了。”
    “我……我……”赵静欢说，“你不许说我，我跟你说，在那种情况下，没有人能忍得住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到底干嘛了啊？”
    “我……”赵静欢捧着发烫的脸：“我……我吻了他。”
    第46章 -46- 把话讲清
    那天的很多细节，赵静欢其实都已记不清了。
    她知道自己是在陆开说完愿意做一万次小丑后，起身吻了他。但那个吻和那句话之间的间隔究竟有多长，她其实已有些说不清楚。赵静欢很可能是在陆开说完那句话之后就立刻吻上他，也可能是抬头望见陆开好看的眼睛，才情不自禁。
    又或者，她是用“冰袋”去敷陆开的伤腿，等到裹在毛巾里的棒棒冰让两人的体温都下降了半度后，她才起身给了彼此一点温暖，一点火热。
    她只隐约记得在那一刻，明明很亮的顶灯都因为两人的亲吻暗淡下来，仿佛是接近结尾的剧幕，用渐弱的灯光勾勒出舞台中央唯一的重点。
    是的，那个吻前后的很多记忆都被那个吻的本身模糊。
    但赵静欢清晰地记得那次亲吻的感觉——暖暖的，软软的，又有一点滑，像是温度适宜的布丁，触碰上去仿佛会发出”卟啾卟啾”的声音，让人的心情变好。
    赵静欢告诉纪安雅，那是一个短促的，蜻蜓点水的吻，但赵静欢没说，那个吻的余韵却如此绵长，在那之后的两个月里，冬日温暖的阳光，公园里奔跑的小狗，早餐摊上热乎的豆浆，甚至是手机里蹦出的可爱视频，都能让她想起那个吻，也都成为那个短促的吻的一部分。
    而纪安雅问：“你俩伸舌头了么？”
    赵静欢几乎是跳了起来：“你你你，你胡说什么呀！纪安雅你注意一点影响！怎么可能呀？才没有亲舌头呢，我们就亲了一秒！不对，半秒，我们就只亲了半秒。”
    纪安雅叹了口气，显然是对跳脚的赵静欢感到无奈：“你们这两个小朋友呀，都多大了呀，还没从幼儿园毕业。稍微把你当作成年人来看，这把你吓的。”她皱着眉问，“等会儿，这两个月你天天跟我在一起啊，那……不是，你亲了他之后，这两个月，你俩就再也没见面？”
    赵静欢红着脸点头：“怎么见面呀，也没法见面了呀。”
    纪安雅感觉到不可理喻：“赵静欢，你是亲了他的嘴，不是烧了他的房，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离谱，这有什么不能见面的呀？”
    “哎呀，就是……就是……”赵静欢扔下一句“你不懂”，就把自己蒙到被子里，“反正我病了，明天我去不了了！明天……你明天代替我去吃饭吧，就这么定了！”
    “你就不觉得你反应过头了么。”纪安雅在赵静欢的床前站了一会儿，她看着将自己卷成大白包子的赵静欢，忽然又想到：“等等，你总不会还在惦记陆开和邹姐的事吧？”
    赵大白包子晃了一晃，但也没有说话。
    …………
    说起来，其实哪怕纪安雅真的自己去参加怀基基的聚会，也不会真的有多么尴尬，怀基基的几人的确是拿纪安雅当半个自己人看的，毕竟纪安雅给怀基基抡过大勺，除此之外，陆开他们也是爱屋及乌。
    当然，越是为此，纪安雅就越觉得自己有责任带着赵静欢出席，把事情说开，把恋情炒热。
    她想了整晚该如何让赵静欢“就范”，从威逼利诱想到下药绑票，第二天睡醒后脑袋清醒了一些，她才想到其实根本就不用这么麻烦：
    纪安雅给陆开打了个电话：“静欢让你晚上去接她，对，五点半，胡明远公司楼下。”
    于是，当晚赵静欢下班，正准备给纪安雅打电话，叮嘱她晚上不要把自己装病的事说露了馅，就看到陆开的旧捷达开到胡子先生的楼下。赵静欢吓了一跳，最近胡明远有些“疯狗化”的趋势，要是看到“敌营首恶”陆开出现，指不定脑袋一热会做出什么事来，她也顾不上装病，赶紧钻进陆开的车里，让他开车。
    “走走走，快走，别停在这儿。”
    “哦？有交警罚钱是么？”
    “不是不是，哎呀，别问啦，快走快走。”
    陆开踩动油门，捷达车向前开出两个路口，赵静欢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放下，问清陆开为什么会来接自己后，两人再度陷入尴尬的沉默。
    毫无疑问，赵静欢是很喜欢那个吻的，如果时光逆转，她们得以重新回到那晚，赵静欢很可能还是会情难自已，再去吻陆开一次。
    只是，她仍旧对邹姐和陆开的关系感到困惑。在蓝星铁嘴做直播的那天，陆开在镜头前提起毕业典礼上的旧事，顺便对赵静欢“表白”，那时的赵静欢其实又尴尬又紧张，然而邹姐的表现得实在过于大度，甚至还特意带走怀基基的几人，给赵静欢和陆开创造独处的机会。要是让赵静欢来说，邹姐一定是已经彻底放下她和陆开的旧情，准备重新出发。
    可赵静欢还是怕自己会错了意，毕竟直到今天邹姐也没主动来向她说清，邹姐不主动说，赵静欢也实在很难问出口，毕竟怎么组织语言都像是逼迫，就像是你去问你的好友：“这个苹果你还吃么？”哪怕人家还想吃，也会因为你问了，主动把苹果让出。
    赵静欢在这儿胡思乱想，开车的陆开却受不了车里的沉默，主动开口：
    “对不起，那天在我家……那天我不该主动吻你。”
    赵静欢呆了一下，她明明记得那晚是自己主动。
    陆开又说：“可能是当时摔得疼了，有点脆弱……就有点粘人。我知道未经你的同意就吻你，挺不礼貌的……”
    “啊，礼貌？”
    “哎呀，我也……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反正，反正你不要生我的气了，我平时真的不是这样的。我都会提前问的……”
    赵静欢一呆：“都会提前问？你亲过多少人？”
    “啊。”陆开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是说假设！不是说我真的问过！”
    赵静欢皱着眉看他，陆开慌张的样子，看起来倒不像是故意装傻或者主动揽责，他似乎真的以为那晚是他主动吻了过来。赵静欢忽然意识到，这似乎说明两人是在同时情难自已，一想到那晚陆开也忍不住想要吻她，赵静欢的脸便又热了起来，她偷看陆开一眼，似乎是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他是否也像自己一样喜欢那个短促的吻，结果却不甚成功。
    她忽然又有些困惑，说不清如果是两人同时主动，那自己的责任究竟该算是降低了百分之五十，还是反而罪加一等。陆开不知道赵静欢的小心思，还在絮絮叨叨，表达自己的歉意，甚至口不择言地说出：“你放心吧，我再也不会这样做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第41章

    赵静欢愣了一下，随后气呼呼地扭头往窗外看，看了一会儿又觉得不能只有自己生闷气，转过头来‘以牙还牙’：“对对对，你那晚就不该那么冲动。”
    陆开的表情明显就是一暗，他抿抿嘴，一副受伤不浅的样子。赵静欢看在眼里，不免就是一阵心疼，心疼后又忽然惊醒。
    不对啊，明明你是你先胡说，怎么你又变成了受害者？
    她盯着开车的陆开看了一会儿，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不明不白下去，既然不好去问邹姐，那就该让陆开说个清楚。
    于是赵静欢深吸口气，扭头朝车窗外看，装出不大在意，只是随后一问的样子：“所以……邹姐……”
    “嗯？”陆开似乎是有点意外，“你也知道了啊？”
    赵静欢心里五味杂陈，只是默默点头。
    陆开无奈一笑：“也对，邹姐已经说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他说：“是的，今天是邹姐在怀基基的最后一天了。”
    第47章 -47- 啊？
    今晚的聚会仍旧选在陆开小区外的大排档，他们仍旧到得略早，仍旧和老板一起等着城管下班，仍旧帮老板搭起棚子，仍旧笑嘻嘻地蹭来两个凉菜。
    除了邹姐之外，知道今晚还有第二主题的，只有唯二的陆开和赵静欢。
    陆开的心中有点怅然，但邹姐的离开已经预热了足够久的时间，该做的能做的挽救，他都努力试过，如今也已能坦然接受。
    饭菜上齐，陆开举杯，说自己有好消息宣布。
    “我们的第一批‘文艺精神’，算上中间花出去的推广和仓储费用，成本总共在三百五十万上下。然后昨天我们回了一笔三十万的货款，加上这笔货款后，前期投入的成本已经全部收回，从现在开始，每一个卖出的小雀斑，都是我们的盈利。”
    除了主管商务的邹姐，桌上的人都是这时才知道这一好消息，赵静欢和哆啦西高兴地拍手，晚风和纪安雅也是一脸微笑，番茄最兴奋，怒吼一声，握着酒杯从椅子上弹坐起来，杯子里的啤酒洒到裤子上，都浑然不觉。
    邹姐笑着说，其实还有更好的消息，年底之前还有三笔大额的货款即将入账，到时候，在陈老板那追加的二十万订单也会收回成本，而随后的过年假期又将是仅次于暑假档的销售旺季：
    “过完年回来，就可以大把数钱了。到时候你们就该考虑是出新的系列，还是再去追加一波订单了。”
    番茄他们美滋滋地笑着，都没注意到，邹姐说的是——“到时候你们就该考虑……”
    是“你们”，不是“我们”。
    陆开有些不自然地岔开话题，说今年终于挣了钱，等过完年回来，准备拿出一些钱带大家出去旅旅游。
    “我看好多大公司都是这么干的，好像叫什么公司年会。”
    邹姐嫌弃地看他：“哪怕就是单论字面意思来讲，也不可能叫作年会。”陆开挥挥手，说叫什么不重要，反正大家一起出去放松放松，他说出几个还算热门的旅游景点，询问大家意见。
    一听说要出去旅游，闷头吃饭的哆啦西猛地坐直，头顶的感叹号恨不得捅到顶棚上去，番茄却是连连摆手，说挣了钱也不能这么挥霍呀，随后就又一脸谄媚地提起自己的“龙宫少女”，央求陆开趁着热度，拿钱推出“公司的第二个王牌ip”，哆啦西一听番茄反对旅游，拿筷子敲着桌面，红着脸摆出一副很凶的样子：
    “愚蠢的胖人类啊，你的灵魂本有飞腾的机会，但你的贪欲却背离了哆啦姆星的旨意，你的渺小不是逃脱责罚的借口，主神的愤怒与你只有一息之隔，我愿给你重新表示忠诚的机会，但你要时刻铭记，我掌心的雷霆与风暴，随时都会降下。”
    番茄皱着眉问晚风：“她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
    邹姐抢着回答：“她说她你个大胖子，信不信我大嘴巴子扇你。”
    番茄一脸心虚地往边上挪了挪，拉开和哆啦西的距离：“行行行，旅游就旅游呗，也花不了多少钱。实在不行的话，我的龙宫少女第一批就少做一点就是了。”
    就像是陆开已经答应他了似的。
    哆啦西凑上来，让陆开再说一遍他提供的选项，陆开重新说过一遍，问这些地方有没有大家去过的，哆啦西拿掉成都，说自己的家就是成都的，弄得几人都是一呆：“也没听你说过四川话呀。”
    哆啦西摆摆手：“说了你们也听不懂。”赵静欢和晚风都说自己去哪儿都行，陆开随后又去问纪安雅。
    纪安雅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啊，还要带着我呀？”
    陆开说当然，搞得纪安雅一阵感动，她嘿嘿一笑，说你小子果然上道，我没白为你说好话。
    一桌人边吃边聊，定下了年后去伊犁旅游的计划。邹姐一边默默喝酒，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大家。眼看着顿饭逐渐进入尾声，她才推推身边的陆开，问他：“是你说还是我说？”
    陆开脸上的笑容一下僵掉，邹姐无奈一笑：“干嘛一副死了人的样子。”她朝着几人举杯，“其实也没什么新鲜事，我之前说过的，我离职的事只是暂时搁置，现在小雀斑的销售走上正规，我也要走了。”
    哆啦西“呀”了一声，显然是以为邹姐早就决定不走了，她刚要开口，邹姐就朝她比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我已经决定，就不要再劝了。我不在怀基基工作，但也不代表我们以后就不见面，不是朋友了呀。”
    一旁的番茄忽然冷笑一下。
    邹姐皱着眉看他：“你又怎么了？”
    番茄撇撇嘴：“没怎么，我能怎么？”
    邹姐拿眼瞪他：“你有话就直说，吞吞吐吐算什么男人？”
    “我在你那儿早就不是男人了。”番茄阴阳怪气地说，“我是什么男人呀，快三十的人了，连个拿得出手的作品都没有，天天窝在电脑前伺候定制群里的那两个半大佬。别说你看不起我，连我都看不起我自己。”
    邹姐说：“我没有看不起你。”
    番茄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我误会您了。”
    陆开起身打着圆场：“好了好了，开开心心出来吃饭，不要吵架。”
    邹姐伸手推开陆开，她红着眼圈直视番茄：“所以你觉得，我们现在搞成这样，是因为你不够成功？”
    番茄撇过头不看她：“难道不是么？”
    “好，我在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对，我就是个势利眼。”
    邹姐气呼呼地坐下。番茄却咬咬牙，没有要住口的意思：“你又在这儿装委屈，你让陆开他们评评理，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是怎么看我的，现在你又是怎么看我的。你以前总说，啊呀啊呀……”他捏着嗓子模仿出肉麻的语气，“咱们都不要着急呀，做正确的事情，做时间的朋友，让时间给出答案。”番茄说，“好听的都让你说了，现在是谁急了，谁撂挑子不干，谁要跳船了？你还敢说你不是对我失望？”
    邹姐说：“我当然失望，但我不是因为你没有成功而失望，我说了要做正确的事情，可你在干什么？晚风给小雀斑做了五十多个备案，你干了什么？你让陆开给你龙宫少女出新系列，可你的设计图在哪儿，等陆开同意了，你再现做么？:”
    番茄有些心虚：“怎么没有设计图了，我只是没给你们看而已……”
    邹姐伸出手：“那拿出来啊，拿出来给大家看啊。”
    “你让我拿我就拿啊？我拿出来，拿出来你就又该说我做得不好了。”
    邹姐冷笑一声：“番茄，你到底是在骗我，还是在骗自己？龙宫少女第一次上市卖得不好，你除了怨天尤人，你还干了什么？这两年多的时间，你天天就弄你那个破群，听那些小孩吹你捧你！”
    “他们捧我，是我捧他们好不好？”番茄满脸委屈，“但凡有办法，你以为我愿意去做定制？愿意给别人改娃？”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个没完。
    赵静欢看看邹姐，看看番茄，她从两人的话里咂摸出滋味，却似乎还是难以接受这个如今看来，实在太明显不过的结论。
    她扭头看向纪安雅，发现纪安雅也是眉头紧锁，似乎和自己的反应也没差太多。
    “等……等一下。”赵静欢缓缓地站起身来，她双手平举，挡在邹姐和番茄之间，“等等！你们先别吵了！”
    邹姐和番茄红着眼睛住口，朝挡在两人中间的赵静欢看去。
    赵静欢的手在空中抖了又抖，一会儿指指邹姐，一会儿指指番茄。
    “嗯……那个……”赵静欢说，“啊？”
    第48章 -48- 电话
    “等等，等等哈。”赵静欢揉揉发疼的太阳穴，“邹姐你喜欢的人是番茄？”
    邹姐有些困惑：“我和你说过的呀。”
    赵静欢说：“不是……你当时说的明明是……”
    纪安雅在一旁补刀：“赵静欢一直以为你和陆开以前是一对儿。”
    桌上的几人一起瞪大眼朝赵静欢看去，显然都是觉得赵静欢的脑回路不大正常，一旁的陆开恍然大悟：

 第42章

    “啊，所以那天晚上我吻你，你才会吓成那样！”
    “呀！！！”哆啦西头顶的感叹号猛地立起，“吻！！你们俩接吻了？”
    “啊……”陆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他摆摆手说，“没事儿没事儿，我什么都没说，番茄你们接着吵，接着吵，别耽误正事。”他侧着身子将闻到八卦味道继而凑上来的哆啦西往外推，“你，你有点眼力见，严肃点，番茄他俩还吵架呢。”
    邹姐和番茄却像是终于用尽了力气，两人重新坐下，盯着桌上的一片狼藉默默出神。隔了好大一会儿，番茄忽然开口：“要是，要是这次我的龙宫小学生能做成功呢？要是这一次我也能站住脚呢？”
    显然他还是不懂，邹姐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邹姐苦笑一下：“那样的话，我会替你感到高兴。”
    …………
    隔天邹姐果然没再去怀基基上班，好在她走前把手头能处理的工作全都处理了，临近年底，也没什么新活儿冒出，一些事务性的工作，陆开能做就做，不能做的就去求赵静欢远程帮忙，再加上邹姐走时距离春节其实也就只剩十几天了，所以至少目前为止，工作室的运作倒也没受到太大的影响。
    距离春节还有几天的时候，陆开人生第一次地拢拢公司账上的钱，给包括赵静欢在内的大家发了一份厚厚的年终奖。
    收到年终奖那天，番茄和晚风都吓了一跳，以为陆开是受了什么刺激，准备把工作室关了，才做出“分细软分行李”的八戒行为 ，赵静欢也是有点意外，看到陆开的转账后还特意跑去问他：
    “大家都有是吧……不是只给了我，对吧？”
    陆开说：“对，都有……哎呀你们一个一个表现的，就好像这是什么惊天地的大事似的，哆啦西还问我是不是得了绝症。”
    说起来，陆开的年终奖也算是解了赵静欢的燃眉之急。虽说胡明远那边给的工资足够支撑赵静欢的生活，但毕业后的这两年，每到年末赵静欢都会给自己的老爹包一个大红包，说是孝敬老爸，但更像是还债。
    赵静欢大一那年，老爸再婚，娶了比他小了六岁的赵阿姨，老爸向赵静欢介绍的时候还得意洋洋地说：
    “闺女你看，你的新妈妈也姓赵，这样我娶了赵阿姨后，我们就还是一家人。”
    抛开这句话逻辑上的毫无逻辑不谈，后续的发展也与老爸口中的所谓“一家人”没什么关联，或者恰恰相反。
    赵阿姨以45岁的高龄怀孕，之后就趁着赵静欢暑假回家，找机会和她促膝详谈，说她已经19岁了，在国外，子女18岁后就要独立，不能和父母住了。由此可见那年代的意林和读者文摘不仅坑害了不少人，兴许也当了一些人的帮凶。
    好在那两年老爸也没真的与赵静欢断亲，虽然生活费时有时没有，但大学的学费老爸一直在交，而且艺术类的学费，相对于普通专业还要稍微贵上一些。
    赵静欢毕业之后没找到工作，她自己觉得压力很大，想必老爸也没少被赵阿姨唠叨，说他扔在赵静欢身上的钱全都打了水漂。赵静欢逢在过年时给老爸包个大红包，也是为了表明他这个闺女没白养，多少能让老爸在赵阿姨面前硬气一些。
    春节将近的几天，是公认的垃圾时间，各行各业基本都无心工作，静待过年。今年纪安雅不准备去挣三倍工资，早早地收拾好行礼，说要回家过年。她那天随口问起赵静欢：“哎，对了，今年过年你要去哪里过呀，回老家么？”
    赵静欢说自己还没太想好，可能是回家，也可能是父亲过来看她。
    但她心理明白，这两个选择很可能都不会发生。
    离除夕还剩最后一周，赵静欢提前把准备好的一万块钱发给了老爸，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去年过年时，赵静欢盯着微信的页面发了一会儿呆，老爸收了钱，却隔过十多分钟才打来微信通话。
    赵静欢按下接听，电话对侧的老爸说话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像是怕谁听去似的。老爸问起赵静欢的近况，才知道她已经不跑外卖了，甚至有了和本专业相关的工作，老爸衷心地祝贺，但直到这个电话结束，他们都没聊起过年的事情。
    老爸没说来看她，也没邀请她回家看看。
    赵静欢倒是隐隐猜到了这样的结果、
    她并没觉得有多难过，至少在当时没有，只是单纯觉得有些麻烦，临近过年，纪安雅说不准就会再次问起赵静欢哪天回家，若是从头开始向纪安雅解释，实在是有些费时费力，不解释的话，她又怕纪安雅胡乱担心。于是赵静欢也把自己的行李箱翻出，锁好后放在床头，就像是准备回家的纪安雅那样。
    她知道纪安雅买的是二九那天的高铁，于是她就说胡明远不给假，自己只能除夕当天回家。纪安雅一开始也没多想，只是二九那天她出发去高铁站，离开家门前她忽然心有所感，顺手去拎赵静欢放在床头的行李箱。
    只是轻轻一提，箱子就被拎了起来。她晃晃赵静欢的箱子，里面空荡荡的，几乎什么都没装。
    “嗯……什么情况。”
    纪安雅忽然想到，那天提起过年回家的事时，赵静欢的表情就有些不大自然，她也就隐约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
    二九那天下午，胡子先生的全体员工就放了假，赵静欢却等到纪安雅坐上高铁，才离开公司回到宿舍，这晚她独自一个人在家，屋里的确是有些安静，但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很特别的感受，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后半夜，也就抱着屏幕上八块腹肌的擦边男，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窗帘打开，屋外白茫茫的一片——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下了雪，虽说瑞雪兆丰年，是个好兆头，但赶上她形单影只的时候，总让赵静欢有种高考阅读理解从天而降的感觉。
    洁白的雪，冷寂的天，请分析一下，这是在表达什么情感，烘托什么氛围。
    赵静欢将循环了一夜的腹肌男划走，以免让自己的孤单寂寞太过明显。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一会儿，以为至少过去半个小时，看一眼时间却才七八分钟，赵静欢总觉得今天的时间比以往更慢长一些，虽然这种想法显然并没什么道理。
    赵静欢起床把昨晚买的面包吃了，她一边吃面包，一边又顺手刷起手机，平时打开抖音就像陷进泥潭，今天手机里的小哥哥小姐姐仍旧青春靓丽，可她却是刷两个视频就要切出去看看微信，仿佛是在期待老爸忽然联系自己。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她的期待落空不知多少次，赵静欢开始感到有些心烦，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扔在床上的手机却在这时响起，赵静欢脸上的表情有了些微的变化，扭头遥遥地朝手机看了一会儿，才过去拿起了它。
    意料之外的，是胡明远的电话。
    第49章 -49- 过年
    握在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着，屏幕上胡明远的名字刺着她的眼。赵静欢忽然感到自己的确成熟了许多，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给胡明远起一个侮辱性的外号，代替他在自己手机里的姓名。
    若是放在平时，赵静欢应该就会任由电话响着，可今天的她却鬼使神差地按下通话键。
    电话接通，对面的胡明远明显是愣了一下：“你居然接了。”
    “有什么事么？”
    胡明远说：“你就不怕我搅了你过年的好心情？”
    “你有什么事吗？”
    “哦。”胡明远忽然笑了，“我懂了，看来你本来就没什么好心情，所以才不怕被我打扰。”
    “你有什么事吗？”赵静欢一字一顿，说得认真。
    胡明远终于有所收敛，他停顿片刻，才开口说：“刚才看了一下小雀斑的销量。年后你应该就赢了。”
    赵静欢不清楚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胡明远说：“放心，我不会耍赖的，过完年你就自由了。说起来，你在我这儿也没呆多久，我连一次全额的工资都没发给你。”
    “你可以现在补上。”
    胡明远“呵呵”一笑：“你一天天迟到早退，还想要全额的工资，想瞎了你的心。”他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下去，老半天都没再开口，赵静欢忍不住问他还有什么事，胡明远这才有些迟疑说：
    “如果我说我还喜欢你。你会怎么回答我？”
    赵静欢不自觉地皱起了眉：“我会说，想瞎了你的心。”
    胡明远的笑声有点勉强，说他倒是猜到类似的回答。
    “胡明远，你不喜欢我的，别把自己骗了。”
    对面的胡明远再次沉默下去，最后的最后，也只是从嘴里挤出了一句：“新年快乐。”
    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帮赵静欢把最后一点困意也清除干净。挂断电话后，她看了一眼时间，此时已过十二点，除夕的这个时候，街上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仅剩一些大型的商超还在，但也坚持不了多久。她想到宿舍里连个冰箱都没有，自己再躺下去，搞不好就要在过年时饿肚子，连忙下楼，走路去临近的超市。

 第43章

    往常闹闹哄哄的宿舍楼如今安静得怕人，赵静欢穿过黑乎乎的楼梯走出楼门，在楼下的雪地里站了一会儿，才朝着超市的方向走去。
    她离开没多久，陆开的旧捷达就从另一条路驶来，停到她的宿舍的楼下。
    …………
    陆开之前问过赵静欢过年的计划，赵静欢说要回老家时，陆开还提出要开车送她去高铁站，只不过赵静拒绝得很是坚决。
    那时陆开以为赵静欢还在纠结两人的那个吻，也就不好太坚持。
    今年的年过得其实有点特殊，陆开和晚风大学期间形影不离，有两年的暑假晚风都是在陆开家住的，双方的父母也因此建立不错的私交，今年下半年晚风的身体一直不大好，感冒发烧断断续续，去了医院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说是身体状态的问题，要多休息，静养，于是过年晚风妈妈就没让晚风坐车回家，自己跑过来陪儿子过年。
    陆开的妈妈听说这事，就张罗起来，让晚风和晚风妈妈一起过来，和陆开一家三口一起热闹热闹。早上陆开和晚风去车站把晚风妈妈接回，之后家里就乱乱糟糟的，杀鸡宰鱼，准备饭菜，顺便“三堂会审”，催促陆开和晚风早点解决人生大事。
    快到中午的时候，陆开才发现纪安雅早上给自己打了电话，他那时正和晚风一起被两个妈妈“围殴”，都没听见。他和纪安雅交情不算深，纪安雅忽然打来电话，想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他连忙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纪安雅说得有所保留，但大意就是她怀疑赵静欢今年似乎并没回老家过年。对于赵静欢的家事，纪安雅与陆开一样一无所知，所以她也不能提供什么证据又或推测，但她的担心传递到陆开那里，瞬间就放大了一万倍。
    陆开连午饭都没吃，也没做解释，就开车从家里跑了出去，把晚风留下独自面对家里“血雨腥风”。
    除夕这天，路上几乎没什么车，平时半个小时的路程，今天花了不到十五分钟，陆开将旧捷达停在宿舍楼下，按照纪安雅给的地址上了五楼。敲门前他深吸好几口气，甚至小声演练接下来要说的话，包括纪安雅对她的担心，自己为什么要邀请赵静欢过年，而她为什么不应该拒绝。
    然而敲了好久的门，却始终无人应声，他特意给纪安雅打去视频电话，让她看面前的门牌，确认自己没有走错。
    两人都不认为赵静欢会特意躲在屋里不出声，那么多半就是纪安雅多心。纪安雅有些尴尬，一个劲儿地向陆开道歉，说大过年的，还让他白跑一趟。陆开自然是不会在意，反而感谢纪安雅对赵静欢的照顾。
    纪安雅笑他：“这还真像是男朋友说的话。”
    陆开一阵脸红，挂断电话后又试着敲敲门，才有些不甘心地下楼。回到车里，他给赵静欢打过电话，支支吾吾地问她在哪，在忙些什么。
    赵静欢那边乱乱的，听起来像是在是市场还是什么地方，她说她在陪家里人逛街。
    “怎么啦，有什么事么？”
    “没，没什么。”陆开没听出什么破绽，“我就是想说……过年好。”
    电话对侧的赵静欢停顿一下，笑着说：“嗯嗯，新年快乐。”
    …………
    赵静欢从超市买了些熟食回来，踩着“咯吱咯吱”的雪一路往回走，像是回到儿时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雪地上出现新鲜的车辙，似乎是刚有车辆来过，于是她又踩着车辙，游戏似的走起“钢丝”，一路走回宿舍。
    吃过饭已经是下午两点，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最后又睡了个回笼觉，她迷迷糊糊地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把这年睡过去，后来却被手机铃声吵醒。
    赵静欢睁开眼，发现天已经黑了，看时间却是才7点不到。电话又是陆开打来的，赵静欢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才打开灯，接起电话。
    陆开问她在干嘛，她随口撒谎，说大过年的还能干嘛，当然是和自己的家人一起。陆开又说：“哦，在准备年夜饭？”
    赵静欢有些晃神，忽然想起自己和妈妈过的最后一个年。
    “是呀，在准备年夜饭，我和爸妈回了姥姥家，乡下特别热闹，二舅他们带我弟弟和侄子出去放鞭炮，姥姥我妈我姨在做饭，我刚才去灶台那边看，他们还抓了家雀来烤，拿泥包着，扔到灶火里，连毛都不拔，我记得现在麻雀好像是保护动物了，但他们非说不是同一种东西，家雀是家雀，麻雀是麻雀……”
    她絮絮叨叨地讲了很多，讲到最后，好像真的就回到十四岁那年的除夕，耳边全是大人们聒噪的笑声骂声，鼻子里全是灶台和鞭炮混合的烟味。
    陆开静静地听，一直都没打断，等到赵静欢讲完，他才不急不缓地说：
    “静欢，你要和我一起过年么？”
    赵静欢说我在老家呀，怎么和你一起过年呀，一起看联欢晚会，在群里吐槽？
    电话对面的陆开停顿片刻，才说：“可你房间的灯还亮着。”
    “灯？”赵静欢抬头看向头顶亮着的灯泡，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从床上跳起，跑到窗边往下看。
    ——陆开在宿舍楼下站着，在白茫茫的雪地，在车灯射出的光线中站着，就好像这冷冰冰的晚上，只有他那里是暖的。
    陆开仰着头，用力地朝着楼上的赵静欢招手：“静欢！我们一起过年呀！”
    第50章 -50- 主动
    赵静欢稀里糊涂地下楼，稀里糊涂地跟着陆开上车，甚至连推辞拉扯的过程都没有，她在车上默默复盘，感觉应该是除夕这天会让人变得脆弱，但也不排除是因为陆开踮着脚挥手的样子实在太过于明媚。
    她偷看了一眼开车的陆开。
    魅魔总是以你意想不到的姿态出现。
    …………
    陆开将赵静欢带回家，下车后他特意躲开赵静欢，给楼上的老妈打电话，嘱咐她自己有朋友要来，请她不要表现得太过激动，再把人家吓到。
    随后他就红着脸领赵静欢上楼，三个长辈笑眯眯地堵在门口迎接，明显都是着急来看赵静欢的“庐山真面目”。赵静欢还没来得及换鞋，陆开妈妈就拉住她的手，一个劲儿地夸她好看，弄得赵静欢满脸尴尬。
    陆开扯开几乎要黏在赵静欢身上的亲妈，拉着赵静欢到客厅坐下，父母来时带了不少餐具，他倒是不用再拿唯一的杯子招待赵静欢了。赵静欢进屋后，陆开爸爸就被轰到厨房炒菜，他和晚风的两个妈妈则挤在同一个小沙发里，和赵静欢聊天。
    有陆开之前的提醒，两人都没去打听赵静欢的私事，最多也就是问问赵静欢之前跑外卖时的见闻。聊到陆开他们的工作时，陆妈一个劲儿地夸赵静欢是福星，说陆开他们不温不火地干了好几年，结果赵静欢一来，他们的销量就有了大飞跃。
    赵静欢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陆开反而有点不高兴，他纠正老妈的说法：“人家静欢做了好多工作的，怎么能单单说是人家是福星呢。”
    陆爸端着炒好的黄牛肉出来，听了个半截就忍不住接话：“不是福星，那就是猛将。”结果又被陆开妈妈狠掐一下，“人家姑娘家家的，说人家是猛将好听么？”
    陆爸惨叫一声，说我以为你们是在说咱儿子呢，说着还顺便揭了陆开的短，说陆开上大学时朋友圈签名就是：“没有剑我该怎么保护你。”听起来就是一员猛将。
    陆爸又再厨房忙活了一阵，两个妈妈才过去收拾餐桌，帮陆爸摆盘端菜。下午三点他们就吃上了年夜饭，赵静欢好久都没正儿八经地过年，问了陆开才知道，因为晚上还有一顿饺子，所以年夜饭才安排得这么早，吃饭的时候陆开妈妈就一个劲儿地给赵静欢夹菜，吃完饭大家坐在电视前看节目，陆开妈妈又拿来毯子挨着赵静欢坐，拿同一条毯子给两人盖腿，晚风妈妈都笑她：
    “你看你俩黏黏糊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静欢是你亲闺女呢。”
    陆开妈妈搂着赵静欢说：“亲闺女才好呢，我这辈子没别的遗憾，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生一个女儿。女儿多好呀，可以一起洗澡，一起逛街，小的时候还可以给她买好看的小衣服，好好给她打扮。不过咱们年轻时的确也没那么多钱就是了。”说着还把头往赵静欢的肩膀搭，赵静欢本来就有点想自己去世的母亲，被陆开妈妈这么一弄，瞬间就有想哭的感觉。
    白天独处时，时间过得很慢，只能靠睡觉去熬，可等到了陆开家里，一屋子人笑笑闹闹，这一整晚的时间“咻”地一下就飞过去大半。春晚一如既往的平淡如水，十一点左右陆爸去下水饺，吃过饺子，被医生勒令不能熬夜的晚风就和妈妈一起回家休息，赵静欢见状，也说自己要回宿舍，陆开妈妈却说什么都不让：“你就住在这儿，大过年的哪有一个人回宿舍住的呀，陆开和他爸睡小屋，咱娘俩晚上去大屋睡，就这么定了。”说着就去铺床。

 第44章

    陆爸这时才想起带来的烟花还没放，他招呼陆开一起下楼，话刚说出口，就被抱着被套的陆开妈妈踹了屁股。
    “你都多快60的人了，放什么花？”
    陆爸嘀咕一句这和岁数有什么关系，眼看陆妈一个劲儿地朝自己使眼色，他才反应过来，欲盖弥彰地伸个懒腰：“哎呀，是啊，快六十的人精力就是不行，陆开你和小赵下楼去把花放了吧。过年还是得热闹热闹。”
    陆开担心这种父母强行创造独处机会的方式会冒犯到赵静欢，好在赵静欢也没太在意，两人换好衣服，就抱着烟花下了楼。物业特意在业主群里强调过，小区里禁止燃放烟花，但也标出了附近被允许燃放烟花的地点。
    陆开和赵静欢下楼后，就直奔小区后边的河堤，沿河的步道上，到处都是过来放烟花的情侣，引信点燃，就拉着手退到一边，或者干脆拥在一起，仰头看向在天空炸响的烟花。
    陆开看着这一对对的情侣，满心羡慕，甚至还幻想了一下赵静欢坐在他怀里陪他看烟花的场景。他找到一片空地，把烟花摆好后，就问赵静欢要许什么愿望，赵静欢有些意外：“过年还能许愿么？我以为只有生日能许。”
    “愿望这个东西，不是什么时候想许都可以许么？”
    赵静欢歪歪头，倒是觉得陆开说得很有道理，她问陆开：“你想许什么愿呢？”
    陆开说：“倒是还挺多的。明年要做很多事呀，首先是希望小雀斑继续大卖，然后我想给番茄和晚风都出一版潮玩，他们就不用非要做到小雀斑那种程度的销量，但至少也得勉强盈利，这样他们才算能有能站得住脚的作品。还有晚风最近总是病殃殃的，这可不行，我希望明年他健康起来，还有，我也希望你能早点从胡子先生那里离开，我们很需要你回来，而且胡明远也不是什么好人。除了这些，我还希望……”他偷看了赵静欢一眼，实在是没有勇气当着她的面说希望新的一年能和她谈起恋爱，于是也就停到这里，“就……就这些吧。”
    陆开揪揪耳朵，有些尴尬：“说了好多，我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
    “是有点。”赵静欢笑着说，“要不就许愿明年一切顺利吧。”
    陆开眼睛一亮，说这个好。两人看看表，距离十二点已经没剩几分钟，他们就决定在新旧年交替的前几秒点燃烟花，这样零点的那一刻，他们刚好能在烟花下许愿。
    陆开蹲在地上，握着打火机，对准引线，赵静欢则在远处盯着手机，估算时间，准备发令。这时陆开忽然想到：“哎，不对呀，你还没说你要许什么愿呢？”
    赵静欢摆摆手：“来不及啦，快点火！十秒……”
    陆开点燃引线，随即跑开。
    “九……八……七……”
    陆开跑到赵静欢的身边坐下。
    “六……”
    礼花射入天空，“砰”地一声在两人头顶炸开。
    “五……”
    赵静欢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烟花，她甚至好久都没有开开心心地过一次年。
    “四……”
    她想到也不过是今天上午，她还在想该怎么熬过这漫长的一天。而如今……
    “三……”
    也许对大多数人来讲，吃吃饺子，放放烟花，这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年。但对赵静欢来讲……
    “二……”
    哪怕是如此普通的年，都已经可以算是弥足珍贵。她扭头看向身边的陆开，他已经双手合十，闭上眼，准备许愿，
    “一……”
    赵静欢忽然觉得自己理应感谢一下他。
    于是，在新旧年交替的这一秒，赵静欢探着身子，吻上陆开的唇。
    这一次她决定吻得久一些，但无论如何，这都是跨越一年的一个吻。
    第51章 -51- 没有
    发生在除夕的那个吻，终究还是确定了一些东西。
    陆开和赵静欢将带来的烟花放完，返程的时候两人肩膀挨肩膀，挨着挨着，就拉起手，一直到楼下才默默放开。
    …………
    本来挺有眼力的陆开父母这回却忽然有失水准，他们明显是担心他们老两口一走，就没有人给陆开和赵静欢创造相处的机会。于是第二天他们就拉着赵静欢和陆开去逛商场，去拜庙。全然没发现反而是他们的存在，耽误了陆开和赵静欢的趁热打铁。
    好在，在别人眼皮底下偷着谈恋爱，也有种独特的韵味——他们会在陆开父母没注意到时偷偷对视，也会在少有又短暂的独处时刻里牵起彼此的手。
    两人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本来是没有必要这么做的，以他们的年龄，大大方方的承认恋爱，并不违反校规校纪或者某个宇宙的法则。
    赵静欢在陆开家呆了两天两晚，再住下去很可能就算事实婚姻了，于是也就拒绝陆开妈妈的挽留，回到宿舍。赵静欢走后，陆开妈妈气呼呼地说了陆开一顿，埋怨他挺大个人了，一点都不会把握机会。
    “多好的姑娘啊，你不大大方方的，回头让别人骗走了可怎么办！”
    陆开有口难辩，着实生了好几天的闷气。挨到初四将父母送上高铁，他终于重获自由，赶紧约赵静欢出来。
    没有父母在一旁监视，两人反而有点青涩拘谨，但这一点拘谨并不妨碍他们去逛街，去看电影，去买咖啡，去坐在沙滩上发呆。而当夜幕降临，两人第一次的正式约会即将结束时，被老娘斥责不够大方的陆开，在赵静欢的宿舍楼下鼓起勇气，问了她一个充满暗示性的问题：
    “静欢，你晚上自己住，会害怕么？”
    赵静欢的回答是：“不呀，我的胆量很大。”
    “哦，那……那好。”
    赵静欢拿着陆开给她买的水果、奶茶上楼，她卸妆，洗脸，换上睡衣。
    等到陆开发来短信，告诉她自己已经到家时，赵静欢才忽然笨光一现，想通陆开在楼下问的那句“你自己住会害怕么”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忽然很想给自己一拳。
    两人短暂的“蜜月期”随纪安雅的回归而结束，虽然除夕那天接到赵静欢后，陆开就已向纪安雅回报，但两人的后续发展，陆开却还是瞒着纪安雅未说。
    无论是他，还是赵静欢，都还没做好准备，去迎接好友们的祝福或“审判”，两人一致决定，还是暂时对外保密。
    假期很快结束，初八那天，赵静欢回公司上班，本来是想和胡明远谈谈离职的事情，可一整个上午胡明远都没有出现。但这倒也不能说是胡明远是有意躲避，毕竟虽说假期到初八就接结束，但国内大部分的企业其实都差不多，出元宵节之前，大家都没什么心情好好上班，胡子先生也不例外。
    昏昏沉沉地混过一上午，午休过后，公司的员工便开始大面积的早退。赵静欢本来是有些等不及的，她想给胡明远打电话让他来公司详谈，但同事们提前跑路，她这时再把老板叫来，多少有些“工贼”的嫌疑。
    “那就等元宵节之后吧。”
    于是赵静欢也收拾东西，准备加入早退的大军。这时陆开忽然打来电话，让赵静欢回来怀基基一趟。
    “番茄要表演了。”
    陆开没做进一步的解释，但赵静欢也能猜到是什么事。
    邹姐离职前，番茄就一直惦记让挣了钱的陆开再给他一次机会，推出龙宫小学生的新系列，邹姐走后，他更是有点魔怔，那天邹姐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他却还是一口咬定，只要自己的龙宫小学生大卖，邹姐一定就会回心转意。
    赵静欢骑着她的电动车赶回怀基基，一路上番茄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搞得赵静欢都有点应激，仿佛回到送外卖的日子，明明都还没超时，就被客户和平台连饭轰炸，催她加速。
    赵静欢将电动车锁好，一路跑上六楼，敲门时看到门上邹姐的画像，她还稍稍难过了一瞬。
    陆开把门打开，赵静欢在番茄的催促声中进屋。陆开和晚风就不谈了，哆啦西居然也被叫来，足见番茄对这事的重视。
    赵静欢也没多想，进屋后就和陆开一起坐在沙发上，肩挨着肩，腿碰着腿。
    两人刚刚坐定，就发现番茄晚风哆啦西三人一脸茫然地朝他俩这边看。
    赵静欢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她倒还算有点急智，红着脸说：“迷糊了，还以为你是哆啦西呢。”说着就又拉过一把椅子，跑到哆啦西边上坐下，一脸的心有余悸。
    番茄也没多想，拍拍手让大家安静，随后就说：“小雀斑大卖，咱们工作室终于算是走上了正轨，但就像是泡泡玛特不仅有拉布布，还有molly，有dimoo，我们也不能只靠小雀斑一个产品，还是要多条走路，所以……”
    他打开电视，将自己的电脑投屏，赵静欢本以为番茄是给龙宫小学生做了新的系列设计，然而投屏成功后，屏幕上出现的却不是效果图，而是一张白底红字的ppt。
    ——第一届龙宫小学生设计探讨大会。

 第45章

    屋内的几人都有点发懵，陆开等了一会儿，也没见番茄继续翻页，于是忍不住问他：“你的设计图呢？”
    番茄指着屏幕上的红字：“什么图，没图呀。今天我就是要和你们讨论出一个主题呀。”
    陆开说：“我记得你那天和邹姐说，你有设计图，只是没拿出来给我们看……没关系，你不要怕做得不好，拿出来给我们看看，这样我们也能知道你中意的设计方向到底是什么。”
    “哎呀。”番茄摆摆手，故作大度，“我这个人是很开放的，什么样的设计方向我都能接受……”
    陆开皱着眉看他一会儿，他想到聚会时邹姐和番茄的争吵：“所以邹姐说的是真的？你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番茄没有吭声，陆开叹口气：“那就是说，咱们一起讨论出主题，然后你再去做设计。”
    番茄点头，但又马上补充：“但咱们是个团队呀，大家就一块做呗。就等于我拿出龙宫小学生的ip形象和大家共享。”
    到这时，陆开才终于明白番茄的小心思：“你是希望晚风，甚至是哆啦西来帮你做设计，然后你坐享其成？”
    番茄挠挠鼻尖：“怎么就叫坐享其成呢，头几个月咱们一起给小雀斑做设计的时候，你也没说什么呀，这明明是同样的模式。”
    陆开说：“当时时间很紧，而且到最后，也是哆啦西独自完成的。”
    番茄干笑两声，说自己的确没有哆啦西那么厉害，所以才需要团队的力量。陆开摇摇头说：“我们可以陪你做前期的准备，也可以帮你完善你的作品，但我们不可能全部代劳。”
    陆开语气严肃，搞得番茄也有点不高兴：
    “怎么就全部代劳了呀，ip形象是我设计的呀，你说的好像我什么都没做一样，龙宫小学生的第一个系列，不都是我自己做的么，那不是扑街了么？”
    陆开说：“那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这两年……”
    番茄忽然就有点恼羞成怒：“对！这两年我什么都没做，我颓废了！我不思进取了！我就知道天天接单给人家改娃！邹婉意都已经说过一遍了，你还要再重复！”他气呼呼地坐下，“我是有私心，但我也是为了公司好啊，我也是希望公司能多一条腿走路。”
    陆开说：“要两腿走路，也不一定非要是‘龙宫小学生’。”
    番茄明显是不大服气：“除了龙宫小学生，我们还有什么？”
    陆开扭头看向晚风，他还没有说话，赵静欢就想到，陆开的确是说过，那天他不小心点开晚风的电脑，发现晚风也做了自己的娃，却从来没给其他人看过。
    陆开说：“晚风，你有自己的公仔设计吗？”
    屋内安静下来，几人的目光一下子汇聚到晚风身上，晚风却摇头说：
    “我没有。”
    第52章 -52- 就到这里吧
    晚风说他手上并没有准备好的设计，番茄一下子就又活了，他嘿嘿一笑，对陆开说：“你看，比来比去，还是我靠谱吧，我这里至少还有成熟的ip形象。”
    他走过去拍拍陆开的肩，贱兮兮地说：“陆开，别挣扎了，你就从了我吧！”
    陆开却完全没有开玩笑的心思，他的目光始终都没从晚风脸上移走，他问晚风：“你给小雀斑做了五十多个习作，但你从来没给你自己设计过ip形象。”
    晚风苦笑着耸耸肩，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陆开少见地黑了脸：“晚风，你到底还要往后缩到什么时候？”
    番茄在一旁装起好人：“哎呀陆开，你就别为难晚风了，每个人的天赋点都不一样，晚风很可能就是不擅长做形象，人家的天赋就是在整体设计上，咱们也没必要强求呀。”他搓搓手，“说起来，你给小雀斑做的那些设计，我是不是也可以拿来用，我觉得那些元素稍作修改，就能平移到龙宫小学生身上。”
    陆开冷着一张脸，将番茄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移开，他拿起遥控器，关掉投屏的电视。
    “第一届龙宫小学生设计探讨大会”的字样从视线中消失后，陆开才说：“‘文艺精神’再卖两到三个月，应该不是问题，我们之前从周总那里拿回了小雀斑上一个系列的合同，‘冬日回响’。我想初步定在五一，让‘冬日回想’接档。但‘冬日回想’是六款装，我这次想着，把它扩充到九款。”
    陆开说：“咱们近期的主要任务就是这个，回头……回头我把原版的设计图发给大家，然后我们找时间讨论一下。”
    番茄愣了一下：“那我的龙宫小学生怎么办？”
    陆开并没回答番茄的问题，他扔下一句“就这样吧”，起身就往外走，将一屋子的人晾在原地。
    屋内的几人面面相觑，赵静欢和晚风迟了片刻才追出去，可等两人追到楼下，陆开却早已不知道跑去哪里。晚风给陆开打去电话，却直接被陆开按掉，显然是真的在生他的气。
    晚风放下手机，朝赵静欢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要不，静欢你来打吧。”
    赵静欢点头，却没拿出手机，她犹豫片刻，随后去问晚风：“晚风，你真的没有设计过自己的ip形象么？”
    晚风似乎是听出她语气里的怪异，他扭头朝赵静欢看，竟像是从她的眼里读出了什么：
    “你和陆开看过我的电脑了？”
    赵静欢显然是没想到晚风一猜即中，她也没再隐瞒：“我没有，但是那天陆开的确看到了。”她将前因后果讲完，晚风才说：“怪不得陆开今天会生这么大的气……他应该是以为我怕他和番茄起冲突，所以明明做了，却说没有。”
    赵静欢问得直白：“你不是因为怕和番茄起冲突么？”
    晚风尴尬一笑，摇头说也许平时会，但这次的确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不想把手头的设计拿给陆开看，是因为我知道，我和番茄的作品放在一起，陆开无论如何都会选择我，但并不是因为我的作品比番茄强，而是因为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赵静欢问：“就不能是因为你既是他最好的朋友，又有更好的作品么？”
    晚风摇头，把“不会”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我知道的，我的天赋根本不够。”
    晚风总是这样没完没了地否定自己，把赵静欢搞得也很生气，她对晚风说你不能总是这样，大家明明都是很认可你的。她说：
    “就只有你自己总是瞧不起你自己。”
    晚风问他是从来哪里看出来大家都很认可他的。
    赵静欢说：“就拿这次来说吧，如果没有你那五十多个习作，根本就不会有‘文艺精神’这个系列，小雀斑后面的大卖也就无从谈起。”
    晚风忽然笑了。赵静欢以为自己预判到晚风接下来要说的话，连忙补充：“哎哎哎，你可不能说，没有‘文艺精神’也会有‘文物精神’，不可以拿假设的东西当论点，就是因为有你的习作，才会有文艺精神，才会有后边的大卖，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晚风摇头说：“我笑的不是这个。我笑是因为，我本来以为你知道的，我那五十多个习作，哆啦西一个都没用。”
    “啊？”
    “哦对，后来你去和邹姐跑业务了，所以你才不知道。”晚风说，““那五十多个设计，是我这四年闲暇时间里，一个一个画出来，一个一个攒下的，哆啦西也很珍惜我的……‘劳动成果‘，她每一张图都看了，我能感觉到她是真的想从里面选出几个来用，但……她就是挑不出来。”
    晚风说：“那个时候我其实还有点不服气，觉得人和人喜欢东西就是不一样的，哆啦西没有用我的设计，并不代表我做得差，很可能只是因为我们喜欢的风格不同……但等她独自一个人，几乎从零开始把新系列的设计都做出来，摆到咱们的面前，我才明白，根本就不是风格问题……我做的东西和哆啦西相比，就是毫无亮点，就是平庸到不行。”
    他扯扯嘴角，看起来分外难过：“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一句话，说很多搞艺术的都是这样，用几十年的时间，搞来搞去，只搞明白一件事，就是自己根本就没有天赋。”他自嘲般地笑：“这么说来，我比那些人还是要厉害很多的。我发现自己没有天赋，只用了四年。”
    赵静欢皱着眉，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晚风摆摆手，让赵静欢不用硬想该怎么安慰自己：“对于我来讲，这可能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赵静欢一呆：“什么结局？”
    晚风冷不丁地咳嗽两声，搞得赵静欢一阵紧张，她对晚风说：“你既然已经做了自己的ip形象，就应该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哪怕真的没那么好，咱们也可以一起聊聊修改的方向。”
    晚风深吸口气，没有说话，赵静欢有些着急：“晚风，我知道你担心陆开胡来，对，他是希望能给出一版公仔，让你也有自己的作品，但那也不代表他就会因为自己的执念，失去正常的判断。好，你不相信他，那我向你保证可不可以？如果最后的设计图达不到预期，我绝对不会让陆开硬把你的娃下厂。”她戳戳发呆的晚风，“你说话呀。”

 第46章

    晚风皱皱鼻头：“真的没有这个必要了。其实我本来就计划，等过完了年就和你们两个讲的。我……”
    他说到这里又停下，急得赵静欢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晚风说：“其实我也已经准备离开了。”
    他回头朝工作室的方向看：“差不多了，就到这里吧。”
    第53章 -53- 决定
    赵静欢问晚风，离开工作室的话，是要去哪里。晚风摇摇头，说自己还没想好。
    “可能休息一阵子，也可能回老家，准备准备考试。”
    赵静欢问他：“考公务员？”
    晚风笑着说那个自己可考不上。
    “我要是有那两下子，念书的时候也就不走美术了。可能试试考考事业编？”
    赵静欢说那也没有容易很多吧。
    晚风说：“是，只能说稍微简单一丁点儿，可能还是考不上的概率更大，反正能考上最好，我还挺想像我妈那样，在小学或者中学当个美术老师。如果考不上的话，大概率就是找个班上吧。”
    赵静欢说：“你现在不就也是在上班吗？”
    晚风摇头说，这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他说：“回家的话，就找一份力所能及的工作，一份不需要好朋友罩着，也不会觉得自己无法胜任，德不配位的工作。”
    看晚风的样子，似乎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之前是邹姐，现在又轮到了他，两人都有充足的理由。
    但……工作室明明才好不容易走上了正轨。
    赵静欢问晚风如果就这样离开，不会觉得遗憾么？晚风说：“也没什么可遗憾的吧，能够完成的事情没有完成，才会遗憾。而我，是我本身做不出让我自己满意的作品，这又有什么遗憾的呢？ ”
    “我说的不是作品。”赵静欢说，“我是说……哆啦西应该会难过吧。”
    晚风点点头，说她是会难过：“无论是谁离开，哆啦西都会难过。”
    两人自此沉默下去，似乎都忘了他们跑下楼来，本来是要追陆开的。两人各怀心思，在楼道口站了一会儿，晚风忽然打了个冷颤，他脸上的倦意明显变浓了一些。
    “我就不上楼了，回去休息。对了……”晚风说，“我要走的事，请你先替我保密。等过几天我准备好了，我再告诉陆开。”
    他说：“如果陆开知道我先告诉了你，他恐怕得气疯。”
    赵静欢点点头，她和晚风道别，看着他离开，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却还是整理心情回了工作室。
    哆啦西见赵静欢是自己回来的，问她晚风呢？得知晚风自己先回了家，都没叫她同行，哆啦西显然是有点不开心，番茄则是跑过来向赵静欢抱怨：
    “静欢，你得说说陆开呀，我觉得他对我有偏见。小雀斑都已经卖爆了，公司既然已经挣到钱，就没道理不帮我来打这个翻身仗，你说是吧。可你看陆开那个样子，摆明了就是不想给我支持。”
    赵静欢的眉毛拧成一团，显然是不想听他的碎碎念，番茄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不耐烦，没完没了地说着：“对，陆开和晚风是好朋友，所以很多事情都向着晚风，这我能理解，但这回晚风连个原创的ip形象都没有。而我的龙宫小学生……我的龙宫小学生在市场上可是有一定的认可度了，我们两个相比，于情于理，都是我更胜一筹。”
    他越说越着急：“我当时入伙的时候，陆开可是说得好好的，要给我们所有人出盲盒，要让我们都火起来，我这才死心塌地跟他干。总不能到这时候，他说话又不算数了吧？”
    赵静欢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我会和陆开谈谈的。”她安抚番茄几句，总算让附身番茄的“祥林嫂”下了神，哆啦西和番茄先后离开，赵静欢则是没急着走。
    她去陆开的电脑上处理了一些工作。入冬后白天变短，很快天就黑了。赵静欢坐在椅子上，忽然想给邹姐打个电话，问问她的近况。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是陆开去而复返。
    他气呼呼地往屋里走，见到赵静欢还在，明显有些意外。但陆开也没说什么，他朝赵静欢点头，随后径直走到晚风工位上，打开他的电脑。
    赵静欢问陆开在干嘛，陆开表情严肃，却没回话。她见陆开敲着键盘输入密码，之后用鼠标拖拖点点，于是也起身，凑过去看。
    看陆开的样子，似乎是正在晚风的电脑找着什么。赵静欢稍一迟疑，也就想通，陆开是在找那天他在晚风电脑上看到的设计图。
    没过多一会儿，陆开便翻到了正确的文件夹，他打开总览的效果图看了一眼，随即就登录qq，将整个文件夹压缩，发给自己。赵静欢问陆开为什么要把文件拷走，陆开说：
    “我要联系陈老板，把晚风设计的这个公仔给做出来。”
    “嗯？”赵静欢显然是没料到这个答案。
    陆开一脸不满：“他不是总喜欢往回缩么？我直接给他推出去，我看他这回怎么办。”
    赵静欢没想到陆开居然会这么胡来，她念叨着这怎么行。陆开却完全不像会听劝的样子，他关掉电脑，起身让赵静欢去给陈老板打电话，询问年后的排期。赵静欢稍一迟疑，陆开又说：“好吧，不用你，我自己打。”他说着就拿起手机解锁，赵静欢连忙抢过他的手机，让他冷静冷静。
    “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要搞得像是胡闹一样。”
    陆开一扬脖子：“我们是潮玩工作室，我想给我的设计师出盲盒，这怎么能算胡闹？”
    “怎么不算？先不说要不要开会讨论，要不要争求晚风的同意，我们单就从产品本身来讲。晚风的设计图你真的认真去看了么？”
    陆开皱着眉嘴硬，说他看了：“挺可爱的小男孩形象，走治愈风的。”
    赵静欢说：“好吧，既然你认真看了，那你告诉我，晚风的那六款盲盒，都是什么主题？”
    “有个婴儿，还有个带爱心的……”陆开勉强说出两个，其余的却讲不出来。
    赵静欢安抚陆开：“陆开，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我们不能在气头上做决定。哆啦西和我们付出了那么大的努力，才让工作室走上正轨，你这时候胡来，不光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任。”
    陆开看了赵静欢一眼，随后坐回晚风的工位，重新打开电脑。他翻出晚风的设计图，然而也只是粗略地扫过一眼，就回头对身后的赵静欢说：
    “这回可以了吧？”
    赵静欢没理赌气的陆开，她凑上去，仔细看晚风的设计图。她对驳斥陆开没有任何的兴趣，甚至，她很可能比陆开更希望晚风的设计足够成熟优秀，可以直接下厂制作，这样晚风也就不用离开。
    然而……
    陆开看到赵静欢眉头紧锁，就问她：“怎么了？你觉得不好么？“
    赵静欢还没来及回答，陆开又急忙忙地说：“这明明就是很成熟的设计呀。主流的那些盲盒也就是类似的水平。”
    赵静欢说：“是很成熟，但我担心的不是具体设计的问题，而是它的基础形象。”
    陆开说：“基础形象也没有问题呀，可爱温柔的小男生，dimoo也是这类的形象。”
    赵静欢扭头看向陆开，这本是很简单的道理，若是放在平时，陆开不会不懂：
    “可问题是，这个市场上已经有一个dimoo了呀。”
    第54章 -54- 终点
    “可问题是，这个市场上已经有一个dimoo了呀。”
    陆开似乎也知道自己无法反驳，他安静下来，身上那股冲动的劲头也逐渐退去，赵静欢安慰他说：“陆开，我知道你是好心，晚风是那种不争不抢的性格，你怕如果没人逼他，他永远也不愿走到台前，但是……”
    赵静欢答应晚风，他要离开的事情要对陆开保密，但她还是觉得，得给陆开一些心理准备。
    “……但是，假如，他不愿出头的原因，是他始终没能做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呢？”
    陆开望着屏幕上的设计图，逐渐皱起了眉。赵静欢问他：“假如，你眼前的是别人的作品，你觉得，它能过晚风那关么？”
    陆开默默地摇头。赵静欢又说：“是啊，既然如此，我们就更不能自作主张。我们把晚风自己都不认可的作品推出来，他是不会高兴的。”
    陆开说：“所以……你觉得今天晚风说自己没有作品，是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
    赵静欢点头，说我想是这样。
    陆开皱着眉思考片刻：“所以……我需要做的，就是再等等，等着晚风准备好，对么？”他抬起头看向赵静欢，“可如果，他永远都准备不好呢？”
    …………
    陆开最后问的问题，赵静欢并没回答，其实这样的问题，是有标准答案的，她应给告诉陆开，请对晚风抱有一点信心。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哦对。“假以时日”。
    可，晚风并不准备继续了。
    赵静欢也只能含混过去，陆开没有追问，也不知是否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第47章

    晚上回到宿舍，赵静欢躺在床上，用平板查看晚风设计的ip形象——离开工作室前，她也给自己拷贝了一份。
    她有种很可能并不切实际的想法，也许自己能“画龙点睛”，帮晚风设计的形象提炼或者找到一些独有的特质来，让他的公仔落地，那样，晚风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了。
    然而直勾勾地盯着晚风的效果图看了大半个晚上，她也没想出任何有用的办法来。赵静欢忍不住感慨，自己恐怕也和晚风一样，都属于没什么天赋的那类人，甚至，自己很可能都还不如晚风。毕竟晚风好歹也在怀基基干了几年，电脑里做完的设计案已有上百，而迄今为止，赵静欢只做过一个后空翻的艺术雕像，只有陆开觉得她的设计还算不错。
    她把躺在床上玩手机的纪安雅叫来，让她也帮着出出主意。然而纪安雅连效果图都没看，就摆摆手说：“你可别闹了，我要真有那化腐朽为神奇的超能力，能让你和我一起挤宿舍么？咱就不说建个1000平方公里的别墅把你养起来，我好歹租个两室一厅吧。”
    赵静欢撇撇嘴说：“1000平方公里那不叫建别墅，那叫建国。”
    “你可别胡说啊，再给咱俩抓起来。”纪安雅建议赵静欢还是找些专业人士来问，赵静欢这才想到，过年后自己就没联系过邹姐，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
    她给邹姐发了条微信，问她在干嘛，邹姐很快回过来一张手机截图：八块腹肌的白皮男生，虽然没头，但是看起来性张力拉满。赵静欢想了一下，性张力拉满，没准儿就是因为没头。
    邹姐说：“正在刷手机，并且在思考为什么总能刷到这种东西。”
    赵静欢圈出图片里点亮的红心，给邹姐发了回去。
    “会不会是因为你总点赞？”
    “烦人，看破不说破呀。”
    赵静欢问邹姐最近在忙些什么，邹姐说电话里说不明白，直接约了她第二天见面。
    隔天中午，邹姐打车到胡子先生的楼下，两人找了家咖啡馆坐下。离开怀基基的邹姐有种容光焕发的感觉，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白了不止一个色号，赵静欢忍不住感慨，说果然不上班是最好的医美，邹姐却说：“也美不了多久，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就去新公司上工了。”
    年前邹姐辞职时，说过她还没开始面试，想不到刚过完年，她就找到了新工作。赵静欢即替她感到高兴，又有种“不愧是我好朋友”的骄傲感。她问邹姐去了哪里，邹姐的表情有点尴尬：“嗯……是td社。”
    她说：“还没确定要入职，但三面已经结束了。”
    赵静欢呆了一下：“是之前来挖角哆啦西的那个td社？”
    “对呀，也没有第二个td社了。”邹姐说，“别怕，我不是去帮他们挖角哆啦西的。”
    赵静欢无奈一笑，说自己现在最担心的已经不是哆啦西了。
    “哦？”邹姐问，“家里那几个大哥又咋了？”
    赵静欢总说：“番茄吵着让陆开给他做盲盒，却连系列盲盒的主题都不愿意想，更别说具体的设计了。陆开则是翻到晚风偷偷给自己做的，还不愿公开的ip形象，他想给晚风出盲盒，甚至不准备经过晚风的同意。而晚风……晚风想辞职回家了。”
    邹姐听得一阵头疼，她揉揉太阳穴，语气略显无奈：“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入职时我说过，这是一艘随时都会沉的船。”
    赵静欢说：“唉，我以为小雀斑大卖，其他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没想到刚好相反。小雀斑大卖，工作室反而乱成了一锅粥。”
    邹姐点头，说那些问题从来都没被解决，只是被暂时压下：“不过都赶到一起爆发，的确愁人。”邹姐犹豫一下，还是替番茄解释，“不过番茄这两年没做新的设计，其实并不是懒。”
    她说：“龙宫小学生的第一个系列都是番茄自己做的，他那时很有信心，甚至过于有信心了，谁的意见都不听，他说自己看了这么多的展，什么样的公仔最受市场欢迎，他心里最有数了。至于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几万个盲盒，最后大部分都按斤卖给直播间。”
    赵静欢听懂邹姐的意思：“你是想说番茄不是懒，而是不敢再做设计了。”
    邹姐的手环住面前的咖啡杯：“你看番茄好像没心没肺的，其实他的心思最重了，那次他害陆开赔了几十万，私下里番茄哭了好几回，之后更是好长时间都不敢去看任何关于龙宫小学生的东西。”
    邹姐忽然抬头：“我不是在为他开脱啊，害怕了不敢做，也未必就比懒得做好多少，我猜他是害怕这次龙宫小学生还是卖不好，所以他想提前把责任分摊出去，让大家一起设计，万一这回陆开又因为龙宫小学生赔钱，他也能甩锅给你们，不至于又只能独自躲在家里哭鼻子。
    “至于晚风……”邹姐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本来以为他至少能坚持到做出一个ip形象的。无论如何，都要去市场上试试水吧，一个潮玩设计师，如果到最后，连一个属于自己的ip形象都没有的话，那已经不能简简单单地用遗憾这两个字来形容了。”
    赵静欢点头，也觉得晚风就这样结束自己的潮玩生涯，为免也太不甘心。
    两人握着各自的咖啡杯，好久都不再说话。赵静欢默默想着。
    晚风是个勤奋的人，他给小雀斑做了几十个的习作，给自己做的设计恐怕只多不少，然而直到今天，他也没有能让他自己满意的作品。
    就像是，他明明在不停的奔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终点距他越来越远。
    赵静欢听到邹姐幽幽地叹了口气：“他应该……很绝望吧。”
    第55章 -55- 下厂
    赵静欢拿出晚风的作品给邹姐看，希望她能提些建议，邹姐看过之后却只是无奈的摇头。
    “咱们这些做潮玩的，最怕的就是这种全无短板，但同时也毫无亮点的产品。”
    晚风设计的形象有很好的完成度，但却缺乏一个一锤定音的记忆点。对于一个艺术作品来讲，你可以所有的部分都做得稀烂，但只要你的亮点足够抓人，你就有机会在市场中取得一席之地。而与之相反的是，假如你的作品没有足够抓人眼球的亮点，即便你所有的部分都有很高的完成度，那也没有任何意义。
    在潮玩市场，平庸就是最大的恶。
    邹姐说她也没有点石成金的能力。
    “一个各方面都很差，但有记忆点的作品，我还可以努努力，反过来的话，我就全无办法。”
    赵静欢还是不愿放弃，她问邹姐如果是晚风的事，哆啦西会不会愿意帮忙。
    邹姐说：“还是那个问题，晚风的作品缺的不是完成度，而是一根主轴，我们假设哆啦西能做到，能够给晚风的ip创造一个崭新的卖点。让它脱胎换骨，但脱胎换骨之后，那究竟算是晚风的作品，还是哆啦西的……
    “……要让我说，这个点石成金的事情，只有晚风自己能做。”
    赵静欢这边一筹莫展，陆开那边也没有好多少，他被晚风的事情搞得心烦意乱，在公司里一连几天都绷着张脸，连开口说话的心情都没有。
    这天晚上回到家，他翻箱倒柜，把吃灰的切割板和之前剩的黏土材料全都翻了出来。他还是不愿相信晚风的设计是平庸又毫无价值的，他想着做出个样品来，直观地去看，也许会有不同的感受。
    平时做样品的活儿，全都交给了晚风和3d打印机，陆开好久都没有亲自上手做过任何模型，他坐在工作台前，铺开切割板，拆开黏土，却发现自己手生得连个球都揉不圆。
    磨磨蹭蹭地把头的基础形状定下，陆开才发现剩余的材料忘记封口，都开始风干发硬。他自言自语一句：“这个破头我是捏了多久啊。”就起身拿小碗接了点水回来，刚刚坐下，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起。
    是老妈打来了电话。
    陆开皱着眉按下接听，倒是和他想的一样，老妈打电话过来，是想问他和赵静欢进展如何。
    “你最近和小赵又见面了吗？”
    陆开拿手往风干的树脂材料上拍水，没好气地回答：“当然见了，我们在一起工作。”
    “谁问你工作了，我问你们私下里见面了么？”
    “见了见了。”
    “真见假见呀，你别唬我，你们俩见面干什么去了。”
    陆开使劲揉着树脂，说话时也不自觉地发狠：“抢银行来的，我都27岁的人了，我跟人家见面干什么你还要管。”
    “我怎么就管你啦？关心关心你还不行么？好不容易遇到小赵这样的好孩子，你得主动点呀，你不主动，难道还等着女孩子主动么？”
    陆开捏粘土捏得虎口酸麻，他把粘土往切割板上“啪啪啪”地摔，本来是挺正常的操作，但这时用起来，多多少少有点泄愤的意思。老妈听到这边摔摔打打的声音，也不大高兴，隔着电话问他：“你干嘛呢，对我不满么？”

 第48章

    “哪敢。”
    老妈被这句“哪敢”气到，直接喊了他的大名：“陆开！”
    老妈的声音一扬，把陆开憋在心里的火也扬了起来，他把树脂黏土往桌面上一拍：“谈恋爱谈恋爱，你一天天就惦记这点破事，我说过不谈么，可我总得有个好心情才能好好谈恋爱吧，工作室一共就这么两个半人，番茄事儿多也就算了，晚风也不让人省心……”
    老妈明显是没想到陆开居然会吼回来，明显是愣住了。陆开也知道自己不该和老妈发火，他停顿片刻，又语气缓和地向老妈道歉：“这两天因为晚风的事，我是真的有点心烦。”
    对面的老妈叹了口气：“唉，那也没办法，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而且也不是以后就不见面了。你就别闹心了。”
    陆开一下子呆住：“什么叫也不是以后不见面了？”
    “嗯？”老妈对陆开的反应感到奇怪，“不是你刚才说的么，你因为晚风的事所以心烦。”
    “因为晚风的什么事？”
    老妈这才意识两人聊得可能不是同一件事：“嗯……你说的是什么事情呀？”
    陆开皱起眉：“妈，你为什么要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
    出了元宵节，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过年期间，小雀斑的销量不断冲高，等到节后赵静欢回拢数据，小雀斑的销量果然已经稳稳地超过了胡子先生。
    之前和胡子先生合作的万达广场也在这时发来邀约，希望能在3月底和小雀斑举办联动活动。
    然而这些好消息，却都因工作室最近的震荡而蒙上些许阴影。这几天赵静欢一直没回怀基基，只是和陆开打过几次电话，一向欢脱的陆开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说话时语调沉稳，明显是还处在情绪低落的状态里，听了赵静欢转述的好消息，也没有很大的反应，最多也只是对赵静欢道上几句辛苦。
    这个周五，胡明远终于来了公司，在处理积压的工作之前，他把赵静欢叫进办公室，问她小雀斑这个春节长假的销量到底如何。
    赵静欢把整理好的数据发给胡明远，胡明远翻着各家的销量，明明是早已预料到的事情，却还是忍不住感慨，一个独立工作室的ip能卖到这个份上，真是不容易。
    他抬头看了赵静欢一会儿，随后递过来一张解聘书。
    “愿赌服输，签过之后，你就可以开始走离职的程序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也没有阴阳怪气的贬损，胡明远难能可贵地体现出一点败者的风度，虽然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去说：“当然，这只是一时的胜负，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一定还有很多。”
    赵静欢礼貌地笑笑，尽量不在这时去横生枝节。解聘书只有单薄的一张纸，十几行语意简单的文字，描述她和公司经过友好商讨，解除工作合同，放弃离职补偿。赵静欢仔细看了，没有能够暗藏陷阱的地方。
    签下名字后，赵静欢感到些许轻松，像是卸下一些重担，但却没有预想中的欢欣雀跃。
    不知道是不是还是因为晚风那事的影响。
    她拿着少好的解聘书从胡明远的办公室离开，去找负责人力的同事，之后的流程就已不需她费心。赵静欢的工位上几乎没有自己的东西，也就不用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找一个大大纸箱，抱着纸箱离开。
    关掉电脑后，放下门禁卡，挎上单肩包，和这个她并不留恋的地方告别。
    到了楼下，赵静欢才想着该给陆开打个电话，把自己脱身的好消息告诉他。然而手机拿出，还没来及拨号，工厂的陈老板就打来了电话。
    赵静欢滑动屏幕接听，电话那头的陈老板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对了小赵，那个合同我找同城给你们送过去了啊？”
    赵静欢听得一头雾水：
    “合同？什么合同呀？小雀斑加订的合同不是年前就签完了么？”
    “不是小雀斑。是……”陈老板说，“叫什么来的，妈呀我还给忘了。就是你们新搞的那个公仔，前几天陆开拿设计图来找的我，你不知道么，一圆头圆脑的小男孩，有点像dimoo那个。”
    第56章 -56- 晚风
    赵静欢随即明白，陆开已经拿着晚风的设计图去找过陈老板，甚至连合同都拟好了。她明明记得那天晚上陆开明明已经被自己说服，没想到他居然还是改了主意。
    赵静欢在电话里告诉陈老板，先别急着邮合同。陈老板却说：“快递小哥已经拿走了呀，我就是通知你一声，怎么啦，合同有什么问题么？”
    赵静欢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说回头我们再和您联系，随即就骑上电动车往工作室赶。
    路上她给陆开打了好几个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赶到怀基基，赵静欢急急忙忙地跑上楼，发现除了哆啦西，其余几人都在。赵静欢也顾不上去问陆开为什么不接电话，直接把他拉进里屋。
    “陈老板那边是怎么回事？”
    陆开皱皱眉：“你怎么知道？”赵静欢说陈老板把电话打到她这里，询问合同的事情。陆开撇撇嘴，埋怨一句：“这个老陈，办事真是一点儿都不可靠。”
    赵静欢问他为什么要和陈老板签合同：“我们那天不是聊过了么，你怎么又忽然改了主意。”
    陆开说：“晚风要走了。”
    “他告诉你了？”
    “嗯？”陆开皱着眉看她：“这事儿你也知道？”
    赵静欢一呆，随即想到这个时候也没有再继续隐瞒的必要，她说：“晚风说他想等他准备好，再告诉你。”
    陆开明显是不大高兴：“他什么时候准备好，坐上高铁之后么？弄了老半天，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两人说着话，忽然听到外边传来快递小哥的声音，赵静欢说一句：“坏了。”连忙小跑着往外边走，却还是晚了一步。
    快递小哥已经把合同递给了门口的晚风。
    合同用透明的文件夹包着，首页上写着甲乙双方的信息以及潮玩的名字：暖风。
    名字是陆开随便取的，晚风并不认识，但看到从里屋出来的赵静欢一脸紧张，他也就大致猜到了原因。晚风打开文件夹，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后，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设计图。
    这时陆开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晚风拿着合同，一脸困惑地看向陆开，他问陆开这是怎么回事。陆开说：“就是你看到的这么回事，我代表公司和陈老板谈了新的合作。”
    晚风说：“可你用的是我设计的形象。”
    陆开说：“是么，我那天问你，你不是说你没设计过自己的ip形象么？”
    “我对我的设计不够满意，我觉得不值得把它拿出来，更不值得把它做出来。”晚风说，“你从哪里找到它的，你偷偷用了我的电脑么？”他完全不理解陆开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把它做出来，你甚至都没通知我。“
    陆开说：“你要走的事情，你通知我了么？”
    晚风下意识地看向陆开身后的赵静欢，赵静欢连忙摆手，示意不是自己泄密，陆开也说：“不是静欢，我是从我妈那儿知道的。”
    晚风“哦”了一声，他有些泄气，但仍旧向陆开解释：“我不是要故意瞒你，我就是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对你讲……”他犹豫一下，才郑重地说，“陆开，我决定离开工作室了……最近这段时间我的状态一直不太好，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再看看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陆开问他：“但无论怎么走，你都已经决定不再回来了，对吧。”
    晚风点头：“到这里已经可以了，我没有哆啦西的天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努力。我很认真地工作，但我还是觉得自己距离那个目标越来越远。我已经找不到我们刚开始做潮玩时的快乐，甚至……我甚至觉得好痛苦。”
    晚风说：“我现在觉得，也许去做一点我不喜欢，不在乎的工作，反而会让我开心起来。不用再去想我到底有没有天赋，也不会再患得患失。”
    陆开点头，说出的话却像是还带着怨气：“都行，你开心就好。”他从晚风手里抢过合同，转身往自己的工位走。
    晚风以为陆开会将合同撕掉，可他只是将合同扔在了桌上。晚风问陆开：“你会去和陈总说，把合同取消，对吧？”
    陆开摇头：“不，我会把它做出来。”
    “为什么啊？”
    陆开说：“你都要走了，你还在乎它干嘛？”
    一旁的赵静欢终于忍不住了：“陆开，你不要说气话。”
    陆开说自己没说气话：“我一定要把它做出来。”赵静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坚持，陆开说：“因为他会后悔。”
    陆开扭头看向晚风：
    “如果我不把它做出来的话，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等你找到一个无聊的工作，等你适应你稳定的新生活，你就会开始后悔，后悔现在的你没有再坚持一下，没有让你的作品问世。”

 第49章

    晚风皱着眉不语，陆开却在这时拿起桌上的合同：“晚风，你只要告诉我，你以后决不会后悔，不会为从来没有一个属于你自己的作品而感到遗憾，我就把这份合同撕了。”
    晚风抬起头看他：“可它不够好。”
    陆开说：“我要听的不是这句，我要听的是你说你不会后悔。”
    晚风说：“陆开，你现在把它送到生产线上，也只是让这个世界多了个注定滞销的废品。它成功的概率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告诉我你不会后悔。”
    晚风说：“我知道你是对我好，你不希望我在离开时留下遗憾，但我就是没有这个能力，无论你怎么想怎么看……”
    “告诉我你不会后悔！”陆开大声打断晚风，他看着晚风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郑重无比，“告诉我你不会后悔。”
    晚风无奈地摇头，陆开却忽然来了劲头：“如果你的作品还不够好，就努力把它做好，这是你想做的，喜欢做的事情，你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到最后连跑道都不上一次吗？”
    晚风说：“陆开，我没有那个能力。”
    陆开说：“你究竟有多少能力，不是你说了就算的，工作室不只有你，还有番茄，有我，有哆啦西，我们都可以帮你，只要你想，我们一定能……”
    “我没有这个能力，我没有这个能力……”晚风忽然大吼起来，“你要我听我说多少遍！我没有这个能力！！！”
    他从陆开手里抢过合同，哗啦哗啦地翻到最后一页。晚风举着自己设计的效果图往陆开的脸上凑：“你愿意做就做，你愿意赔钱就赔钱，但你好好看看！这是小雀斑大火后怀基基推出的下一个产品！告诉我，玩家们会怎么想？ 你会怎么想？哆啦西会怎么想！我呢！我又会怎么想！陆开！我有遗憾，我当然有他妈遗憾！我的遗憾大了去了，但我的遗憾不是因为我没有作品，而是因为我他么居然想做潮玩，想当艺术家，我明明就是个只会做无用功的傻逼，我就只是个没有天赋的废物！”
    他涨红着脸瞪着陆开，紧握合同的手高高举起，像是要把它扔到陆开的脸上一样，然而他停顿一下，最后一刻还是改变了主意，把那份合同狠狠地摔在地上。
    陆开和晚风认识了将近十年，这十年的时间，晚风甚至都没和陆开说过一句重话，可这时的他却像是疯了一样。
    陆开被晚风歇斯底里的模样吓傻了，隔了老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不是废物，你……
    “你是晚风……”
    晚风涨红的脸逐渐褪去颜色，他盯着被他摔在地上合同看了好大一会儿。
    “我很快就不是晚风了……
    很快，很快我就只是周乐成了。”
    第57章 -57- 消息
    晚风捡起地上的合同，平静又缓慢地撕掉。 站在一旁的陆开甚至不敢阻拦。
    “麻烦你再和陈老板说一声吧。”晚风将撕掉的合同扔进垃圾箱，抿着嘴，抿住脸上的难过，他朝陆开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工作室。
    屋内的三人呆了好久，最后还是一直都没说话的番茄开了口：“所以……我想让你给我出娃，你不同意。晚风不想出，你非要给他出。”
    陆开看了番茄一眼，没有说话。
    …………
    从胡子先生离职的赵静欢终于回到怀基基，可工作室的气氛却有些变了样。
    那天的冲突过后，晚风一直都没来上班。隔了几天哆啦西来过工作室一趟，发现赵静欢回来后，高兴得又蹦又跳，她并不知道陆开和晚风的冲突，还笑眯眯问什么时候聚餐：
    “重返故土的少女啊，至黑之夜已然过去，我们在召唤黎明的火堆之前重逢，值得去吃一个烧烤！”
    以现在陆开和晚风的状态，聚餐肯定是不用想了，赵静欢不想让哆啦西担心，也就只能说最近工作室有点忙，让她暂时回去等消息。
    关于工作很忙这件事，赵静欢其实并没有撒谎，小雀斑的销量一路走高，相应的，要处理的合同和各类杂项也就越来越多，再加上隔三差五就有找上门来的合作方，赵静欢手头的工作，就是再招三四个员工来一起做，也不算奢侈。
    虽然时机不大合适，但这几天她还是和陆开提了一次再招人的事情，陆开答应得痛快，甚至在问清赵静欢的需求后，还揽下了写招聘书的任务，但这事很快也就没了下文。
    对此赵静欢也能理解，在和晚风修复关系之前，陆开恐怕一直都会是这种心不在焉的状态。
    和万达的联动很快也进入了筹备期，赵静欢忙得想死的心都有了，最后反而是一贯不太靠谱的番茄注意到赵静欢的窘境，拉着陆开去给赵静欢帮忙。
    两人接手了部分工作，赵静欢这才有了一点喘息的机会，至少她终于有余力去问陆开：“你要去和晚风道个歉么？”
    陆开说：“我昨天给他发了微信，他没回我，应该是还没消气。”
    番茄在一旁贱兮兮地说：“这个我懂，买捧玫瑰花吧，到他家门口，喊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我看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陆开瞪他一眼，狠命地戳他的心窝子：“你给邹姐就是这么道歉的么？效果如何呀？”
    赵静欢连忙隔开两人，说番茄虽然是在起哄，但他有一点说得还是有些道理，晚风要是不回你的消息，你真的不如去他家里找他。
    “你们毕竟是那么好的朋友，哪怕是在赌气，见了面也就好了大半。”
    陆开对找上门去这件事还是有些犹豫，然而隔天上午，他忽然接到家里的电话，随后就一脸凝重地从公司离开，连个招呼都没和赵静欢或者番茄打。
    他这么一走，工作室里就只剩下了赵静欢和番茄两人，上午两人忙着工作，倒不觉得有什么，到了午休时间，对着各自的外卖闷头吃饭，就显得有点尴尬。
    两人没熟到可以坦然地安静相处，一句话也不说，也没陌生到可以对彼此视而不见，一句话也不说。本来就是不上不下，应该闲聊几句的熟悉度，偏偏中午番茄还订了一碗面条，偏偏他吃面条时还吸溜吸溜的，偏偏他吸溜吸溜的声音还很大。
    吸溜到最后，两人都觉得怎么都得说上两句话了，于是赵静欢问番茄中午订的是牛肉面么，问完之后显得更加尴尬，而番茄问她：
    “你说陆开最后，会给我的龙宫少女出盒么？”
    赵静欢回答：“会吧。”听起来却有点敷衍。
    番茄又说：“其实，我倒是有点理解晚风。搞艺术沾边的行业有时候和体育一样，都挺残酷的，你听过杰夫.潘德格拉夫的故事么？”
    “谁？”
    番茄说：“一个打篮球的。美国球员。”
    赵静欢摇头：“他很有名么？”
    番茄说：“刚好相反吧，应该没什么人认识他，或者说，很多认识他的人也是因为他没名气，所以才认识他。”
    番茄解释：“他是一支nba球队的板凳球员，最末端的那种板凳球员，虽然是球队中的一员，但几乎上不了场的那种，有个词叫‘饮水机球员’，说的就是他这种球员太没有存在感，只能守着饮水机待着。”
    番茄说：“但是有一场比赛，他所在的球队前三节赢了对手30多分，那时候一场比赛也一支球队也就拿个100多分，30多分优势几乎是不可能追回的鸿沟，于是第四节 开始，教练把全部主力换下，给了板凳末端的潘德格拉夫出场的机会。他一个赛季可能加起来都打不了几十分钟的球，但这天，他本来可以打满整整一节。”
    番茄说：“可他一上来就各种低级失误，攻不进，守不住，被对手一波高潮追分，30多分的领先优势很快就被追了回来，逼得主教练不得不把主力换回，那场比赛他们还是赢了。但最后退场的时候，那个潘德格拉夫的人，一个两米多一脸胡子一身肌肉、纹身的壮汉，一边往场外走，一边哭得满脸是泪。”
    赵静欢不自觉地放下了筷子。
    番茄说：“他打得很差劲，很业余，但他能进入nba，其实就已经说明，在那一刻他是这个星球上排名前500的球员。地球前500啊，你想想，如果你是地球前五百水平的医生，你会多受尊敬。你是地球排名前五百的教授，老师，警察，护士，哪怕你是前五百的小偷……但唯独体育。”
    番茄说：“你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500名球员之一了，但你还是太他妈差劲了。你被这个世界记住的唯一一次，是你被对手打哭了，被自己菜哭了。”
    赵静欢皱起了眉。
    番茄叹了口气：“做潮玩也是这样。labubu一年能卖几十亿，下面molly，小野，dimoo，听起来好像也有一大堆ip，可实际上，整个市场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20个，至多25个能挣钱的品牌。所以其实是差不多的，假如你是这个行业第26名的原创设计师，你就得去送外卖。”
    赵静欢一愣，番茄这才想起她以前就是骑手：“啊，我不是那个意思。”赵静欢摆摆手说没关系，番茄才又说：“我说这些，是想说，其实我也有点害怕，我很可能也是那第26名。”

 第50章

    ………
    番茄的故事疏缓了两人的尴尬，但也让赵静欢开始担心，番茄会不会也有朝一日和晚风陷入同样的状态里，但实话实说，现在她也顾不上番茄，面前已经爆发的麻烦都够让她头疼了，潜在的还未发生的她实在没精力去处理……
    忙忙呼呼地干了一下午，晚上回到宿舍，赵静欢躺在床上给陆开发了条消息，问他白天去了哪里，是去给晚风道歉去了么？
    屏幕显示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但一直都没有消息过来。赵静欢等了一会儿，脸都没洗，居然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到后半夜纪安雅下班回来，她才挣扎着醒来。
    打开手机，陆开还是没有回复，进屋后的纪安雅骂骂咧咧，说今天又遇到了傻x的顾客。赵静欢忽然想到了什么，坐起来问她想不想来怀基基上班，自己可以带她入行。
    纪安雅白她一眼：“2500的工资么？”
    赵静欢的脸一红，说现在工作室有钱了，自己的工资也涨了，她要是过来，起薪也不会这么低。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挤到卫生间抢着洗漱，纪安雅吐槽赵静欢：“你几点回来的，怎么还没洗脸？”
    “我进屋就睡着了，太累了。”
    “累你还让我去给你打工，你就没有那种不用干活光数钱的工作介绍给我么？”
    赵静欢和纪安雅说说闹闹，陆开的消息过来，她也没有第一时间看见。
    扔在床上的手机停在两人的聊天界面上，他发来的消息只有寥寥几字。
    “心肌炎爆发，晚风去世了。”
    第58章 -58- 离开
    “晚风去世了。”
    对于赵静欢来讲，这句话实在过于不真实，毕竟不过是一周以前，晚风还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
    赵静欢一度以为这是个愚人节的玩笑，可她却找不到笑点在哪。
    她不停地回拨电话，终于在半个小时后联系上了陆开，陆开的声音充满着茫然，他像是一台不太灵敏的机器，机械地回应着赵静欢的问题。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晚风的家……我在他们楼下。”
    “晚风的家人来了么？”
    “他妈妈今天早上到的。还有他的舅舅。一些亲戚也要来了。我在这里等他们。他们找不到晚风的家。”
    “你把地址给我，我去找你。”
    赵静欢骑着电车穿越大半座城市，她到时，陆开就坐在小区门口的马路边，3月的晚上温度还只有七八度上下，赵静欢走过去把陆开拉起，碰到他的手时就像摸到柔软的冰块，他却浑然不觉。
    晚风的遗体已经送到殡仪馆，入夜后他的母亲和舅舅就在晚风的房子里守灵，陆开等在小区外面，一趟一趟地接着晚风家陆续赶来的亲人。
    每一批人到达后，都会去询问晚风去世的经过。他们来时只是得到模糊的消息，他们为一个善良晚辈的离去而难过，想要知道更多的细节，但在他们看来，去追问晚风的至亲实在过于残忍，眼前的陆开则是更好的选择。
    于是这一整晚，陆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赵静欢也得以知道晚风被发现死亡的经过：晚风每天都会给独居的妈妈打电话，陪她聊天，这个周四他却没有联系，也没回复妈妈发来的消息，在得知晚风和陆开闹了矛盾，没有去上班后，晚风妈妈联系物业去家中查看，随后发现了去世的晚风。
    赵静欢很难想象，一次次讲起这些的陆开，他的心里该有多难过。这反复的叙述似乎用掉了陆开所有的力气，在两批亲属到来的间隙，他就靠在或坐在所有能给他支撑的地方上，不发一言。
    而赵静欢能做的，也就只有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
    …………
    赵静欢陆续通知了邹姐，番茄，哆啦西，三天的停灵时间，他们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去给人家添乱，毕竟晚风虽然是单亲家庭，但家里的亲戚着实不少。
    停灵结束的第二天，他们去参加晚风的火化仪式。哆啦西走到火葬场的门口就红着眼睛，不愿再往里面走，番茄也有点受不了墓园压抑的氛围，就留下来陪伴哆啦西。
    于是，陆开赵静欢和邹姐代表怀基基出席晚风的送别仪式，陆开的父母也从老家赶来，陆母的眼睛哭得高高肿起，显然是不愿相信她眼中还是个孩子的晚风就这样离开了人世。仪式持续的时间里，陆母一直紧紧挽着身边的赵静欢，身体也因悲痛而时不时地颤抖。
    丧礼司仪按部就班地带领大家走着流程，他介绍逝者时，有意将晚风的经历夸大，说他从小受母亲的影响喜欢艺术，很小就展现天赋，考上不错的学校，毕业后成为著名的潮玩设计师。
    对逝者经历的美化夸大，本来就是丧礼的惯例，但这些话听在赵静欢她们的耳朵里，却让她们感觉五味杂陈。
    葬礼快要结束的时候，晚风和陆开的另外两位室友才赶到，三人去找晚风妈妈表达哀悼，陆开妈妈也跟了过去。
    邹姐和赵静欢并排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话：“晚风是个慢性子，我刚认识晚风的时候，他吃饭都没我快，细嚼慢咽的。我那时逗他，说他能活得最长，地球都死了，他也还活着，飘在宇宙里慢条斯理的吃他的饭。”
    在“告别厅”内的仪式很快结束，司仪领着大家从告别厅出来，随后就有工作人员进去，将晚风的遗体推去火化炉。
    赵静欢他们出来时，隔壁厅的家属哭得歇斯底里，晚风妈妈却始终咬着牙，不吭一声。
    火化完成后，晚风舅舅搀着晚风妈妈与晚风做最后的告别，之后就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将晚风的骨灰送去墓园的佛坛暂存，等待头七后迁入墓地。
    到这时所有的仪式都已结束，主家的亲属过来感谢参加仪式的同事同学，领着他们去提前订好的酒店用餐。大家逐渐离开，跟着主家负责领路的亲戚朝墓园外走去。
    邹姐和赵静欢则是没走，两人在佛坛前的那一百多阶石阶下面站着，等着陪着晚风家人进入佛坛的陆开回来。
    抬头朝佛坛上看时，赵静欢也看到佛坛后边又高又远的天空，她从没看过这么远的天空，一时觉得世界有点失真，她先是没头没尾地说：“火化的时候，盒子上写的不是晚风的名字，是周乐成。”
    后来又冷不丁地问：“他们是故意把佛坛建在天空最高的地方上么？”
    她说出了这些话，但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表达什么。过了好久好久，陆开和父母才从佛坛里出来，后边跟着的是晚风妈妈和晚风的舅舅。
    陆开遥遥地朝赵静欢和邹姐挥手，示意她们先往前走，不要打扰晚风妈妈。于是赵静欢和邹姐反而变成了在前面开路的人。
    赵静欢一边走一边想着，她们离佛坛顶上那很高很高的天空越来越远了，走了一会儿她听到后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回头去看，是晚风妈妈停了下来，她从晚风舅舅的搀扶中挣脱出来，踉踉跄跄地走到一旁的绿植边，她蹲下去，开始用力地干呕，几乎持续一整个上午的仪式她都没有哭，但这时她哭了出来，伴随着用尽全力的干呕，她用尽全力地痛哭。两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变成难以形容的嚎叫，那不是源自于语言的声音，更像是动物的本能，赵静欢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但那一刻她知道，所有失去孩子的动物都会发出相同的声音。
    她们背过了身，在空旷的几乎没有任何遮挡的广场上，努力地给晚风的妈妈一点她并不在乎的隐私。
    那巨大的悲痛随着她的哭叫终于有了形制，终于缓缓落在地上。赵静欢的心狠狠地拧在一团，直到这时她才终于确定，晚风真的已经从这个世界离开。
    他不会再回来了。
    第59章 -59- 来客
    晚风葬礼结束后的大半个月，陆开只来了公司一趟，他把晚风工位上的电脑以及其他个人用品打包，给晚风的妈妈送去，之后一连半月，他都没再过来上班。
    哆啦西则是从葬礼那天开始，就也没在工作室出现过。邹姐担心哆啦西的状态，隔了几天就给哆啦西打电话，连拉带拽地把她接到了自己家住，哪怕自己的工作很忙，不能每时每刻地监督她，但好歹早晚都能见到，也能稍微安心。
    至于赵静欢和番茄，她俩只是休息了一日，随后就回到工作室，继续处理公司未完成的工作。
    番茄说：“你看吧，咱俩就是当牛做马的命，连丧假……连伤心假都轮不到咱俩。”
    虽然相对于陆开和哆啦西，两人和晚风的感情的确是稍弱，但他们仍旧是很好的朋友，每日在工作室出入，看到公司大门上的全家福，两人仍旧是不免难过。
    和万达那边的活动已经筹备了近半，但看眼下的状态，显然是已经没办法继续向前推进了。
    哪怕筹备工作可以继续由她和番茄负责，但真到了活动那天，不说赵静欢和番茄两人能不能忙得过来，陆开和哆啦西一个老板一个主创，恐怕谁都不能出席，这就实在不大合适。

 第51章

    好在和万达那边的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后，她们也表示理解：
    “取消就不必了呀，都做了这么多准备了，我去和领导申请，给你们往后推一推吧。看看5月6月有没有空档。到时候你们应该就能缓过来了吧。”
    和万达联名活动的事情可以向后顺延，但余下的很多工作却无法拖延。赵静欢和番茄每天没日没夜的忙，忙得天昏地暗，可积压的工作却越来越多，就这么熬了大半个月，番茄终于熬不住了，当着赵静欢的面大发脾气：“不是，咱们这日子就不过了是吗！都难过，都伤心，死了的人是得可怜，但你们能不能抽空可怜可怜活着的人啊。就这么搞下去，咱俩也得死这儿，然后怎么的，他们再去难过一轮？人家是恋爱循环，咱们是难过循环呗？”
    番茄的话虽然说的难听，但这次赵静欢却难得地站在他这一边。她也是超量工作的受害者不说，如今已经进入4月，距离小雀斑“文艺精神”首发已经快有半年的时间，虽然销量还没显现出太大的颓势，但也到了该去给小雀斑的新系列做布局的时候。
    哪怕就用从周总那里拿回的那版小雀斑，一点修改都不做，至少也得把老板和设计师叫回，聚到一起讨论一下，要在工厂下单多少套首订，还有预计上市的时间要订到什么。
    而且，其实番茄仍旧还在惦记龙宫少女的事。
    “静欢，你说，我等多久再和陆开提龙宫少女，比较合适。”
    “你……你就先别着急了吧。”
    赵静欢依次给陆开还有哆啦西打了电话，约他们来工作室详谈。
    电话中的两人虽然情绪低落，但也都答应隔天上回就回工作室上班，陆开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在电话里向赵静欢道歉，说自己不该翘这么久的班，把工作全都丢给了两人。
    只字不提他不愿来工作室的原因。
    本来还在骂骂咧咧的番茄一听说两人要来，一下子又有点慌张，围着赵静欢绕圈，反反复复地去问：“他们的状态怎么样呀，现在就来上班，会不会有点勉强？”
    “陆开和晚风那么要好，他回来睹物思人，能受得了么。”
    “还有哆啦西，比起陆开，我更担心她，你说她一个小姑娘，承受能力肯定还不如陆开，忽然经历这种事情，得难受死了。”
    赵静欢的感觉其实也差不多，两人故地重游，估计都不会好过，尤其是……
    她扭头看向工作室的大门。番茄随着她的目光往门口看，也就明白了她在担心什么。
    “是啊，门，晚风的头像还在上面呢。”
    两人走到门口，但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能让门上的画像不那么明显。果然，第二天上午，陆开和哆啦西过来，看到门口的画像，全都站住不动，呆立了好大一会儿，两人进屋后，全都努力压抑住情绪，但都难免红了眼眶。
    陆开强打起精神，对赵静欢和番茄道了辛苦。
    “这段时间辛苦你俩了，我现在已经调整好状态了！咱们也不能永远沉浸在过去，走不出来，怀基基是我们……”他用手一个一个数去，“我们一、二、三、四，邹姐晚风，是我们六个共同的心血，哪怕晚风不在了，我们也要把以后的路走好。”
    陆开说：“一般这种情况，我们都是要说，我们要带着晚风的那一份一起努力。”
    赵静欢轻轻握住哆啦西的手，这时走廊里忽然传来有人上楼的脚步声，听声音似乎是个女性，几人扭头朝紧闭的大门看去，陆开还问哆啦西：“邹姐也来了？”
    哆啦西摇头，表示不知道。
    那人的脚步声到门口就停下，陆开他们猜到她应该也是在看门上的画像，不禁又是一阵难过。
    她在门口停了好久好久，屋内几人也沉默了同样长的时间。
    屋外的人随后敲门。这下子陆开他们就感到有些奇怪了，毕竟白天的时候工作室的大门都不锁，其实一拧门把手就开，这点邹姐是知道的。
    陆开喊了一声：“进来吧，门没锁。”
    那人拧了一下门把手，但应该是用力轻了，没有拧到底，门也没开。几人也就确定来的并不是邹姐。陆开起身去开门，大门打开，站在门外的，竟然是晚风的妈妈。
    屋内的几人都很意外，他们一起站起，慌慌张张喊了一声：“阿姨。”
    晚风妈妈双手交握，抿着嘴朝大家弯腰点头，样子有些局促。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调整角度，照下门上的全家福。晚风看看照下的照片，不自觉地微笑一下，随后紧紧握住手机。
    陆开这才想起来领着晚风妈妈进屋：“阿姨，您来……不用脱鞋，阿姨不用脱鞋，我们都是穿鞋进来的。”
    晚风的工位空着，晚风妈妈自然地坐了过过去，她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摩挲，像是抚摸孩子的身体一样。屋内的几人都不敢打扰她，一直安静地等到晚风妈妈自己回过了神。
    “对不起啊对不起，阿姨走神了。”
    陆开连忙说没事，赵静欢戳戳他，他才想起去给晚风妈妈倒水，端着水杯过去，陆开问晚风妈妈：“姨，您怎么过来了，想过来看看么？”
    “嗯，是，想过来看看，但主要还是……阿姨主要还是有事想求你们。”
    “啊，阿姨您这是怎么说的，怎么叫求呢，您有什么事您就说。”
    “是求，是求，我怕你们为难，但，但阿姨还是想……”晚风妈妈说着，从她的大帆布包里翻出一个大文件夹。她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几张打印好的a4纸，她的动作轻轻的，显然那几张薄薄的纸对她来讲很是珍贵。
    “阿姨这几天在整理乐成的遗物，我对电脑什么的不太懂，这还是我侄女在乐成的电脑里找到的。”
    陆开接过纸张，赵静欢她们也凑了过来，看清纸上的东西后，除哆啦西外的三人都是眉头紧锁。
    “我侄女说，这应该是乐成设计的潮玩。我不知道你们看没看过，但阿姨觉得乐成做得还挺好的。”
    晚风妈妈说：“阿姨想问，你们，能帮乐成，帮阿姨把乐成最后的设计做出来么？”
    第60章 -60- 跷跷板
    “陆开，你们能帮阿姨能把乐成最后的设计做出来么？”
    晚风妈妈问得谦卑诚恳，陆开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做答。
    哆拉西还没见过晚风设计的ip形象，她走上来接过的图纸去看，随后轻轻地抿起嘴，显然也是也觉得晚风的设计并不如她的预期。
    陆开说得有所保留：“晚风做的这个形象，我们之前也看过，我也和晚风……也和乐成讨论过……”
    晚风妈妈浑然不觉：“你们觉得怎么样？”
    看这个样子，晚风妈妈虽然知道晚风在去世前和陆开闹了矛盾，但并不清楚两人矛盾的起因就是她手中的设计图。她期待的样子，让陆开不忍去泼冷水。他忽然求助似地看了赵静欢一眼，这很可能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但只是只有一个眼神，赵静欢也就读懂陆开心中的纠结和犹豫。
    赵静欢怕陆开匆忙间做出欠考虑的决定，连忙说：“阿姨，我们可能得商量一下。”
    晚风妈妈微微皱眉，显然是察觉到了他们的为难，她问赵静欢：“是因为成本很高么，大概需要多少钱呀？如果在阿姨能承受的范围内，阿姨可以来出这份钱。”她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阿姨现在留钱也没有什么用。”
    赵静欢连连摆手，说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她实在不忍心向晚风妈妈撒谎，只能干巴巴的重复：“我们的确是要商量一下。”
    晚风妈妈显然是把这事看得很重：“乐成走了，家里，我的心里都空了，我想着他总不能白来一趟，他这么喜欢这些玩具，有时候过年，我们俩去商场，他看到这些玩具都会多停一会儿，乐成他从没说过，但我知道他一直也希望自己的作品也能出现在货架上。”
    晚风妈妈说到这里忽然扭过头，忍不住又流出来，她深吸口气，说：“你们看我，你们别笑话阿姨……我就是……”她又重复了一遍，“我就是不想他白来一趟。”
    “我也希望家里有他的作品，能摆一摆，我想他的时候能看一看，能和他的作品说说话。”
    赵静欢和哆啦西也都跟着留起了眼泪，晚风妈妈见了，连忙从包里拿出纸给赵静欢拭泪，“你们别哭呀，都怪阿姨，你们本来开开心心的……”她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有点失掉分寸，握了握赵静欢的手，就说，“阿姨等你们的消息，你们不要有压力，如果你们不想做……你们帮阿姨想想办法，联系联系别人也行，阿姨可以出钱。”
    陆开送晚风妈妈下楼，两人离开后，番茄忽然嘀咕一句：“真是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
    也不知他口中的“这样”，是指晚风毫无预兆地离开，还是在说晚风妈妈会提起晚风设计的形象。
    三人在办公室等了半个多小时，也不见陆开回来。番茄皱着眉问：“这是把晚风妈妈送回家了吗？”哆啦西趴在窗口往下面看，才发现陆开并没走远，他站在楼下一动不动，似乎是在发呆。哆啦西喊了陆开几声，他才回过神来，转身往工作室这边走。

 第52章

    陆开回到楼上后，番茄忽然对他说：“陆开，你不用太顾虑我的心情。”
    陆开呆了一下：“你的什么心情？”
    番茄说：“我的龙宫少女啊，你要给晚风出盒，那我的龙宫少女不就又得延迟了么，我心里肯定是有一点点不高兴的。但这也没办法，你们想完成晚风的心愿。这是正事。”
    “晚风的心愿……”陆开喃喃地说，“晚风的心愿，是不要把它做出来。”
    番茄愣了一下，似乎这才想起两人那日的争吵。陆开又转过头问哆啦西，觉得晚风的设计怎么样？
    哆啦西比了一个ok的手势，可她的样子，看起来却有些心虚。陆开追问哆啦西：“这样的作品进入市场，会得到玩家们的认可吗？”
    番茄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陆开你等等，我怎么觉得，你又像是不想给晚风出盒呢。玩家的认可什么的，不重要吧，我说得难听一点，这是晚风的遗作，只要好好操作，绝对是能卖爆的。”
    陆开问他所谓的好好操作是指什么：“拿晚风的去世做宣传么？”
    番茄一脸茫然：“对啊，要不然呢？”
    陆开眉头紧锁，显然是不大满意他的回答，番茄整个人都懵懵的：“不是，咱俩是犯冲还是怎么的，你的意见和我永远都是相反的。人家都是反驳型人格，你是反驳番茄型人格是吗？”
    陆开没有说话，番茄又一摊手：“我也更希望你给我出盒，而不是晚风，但咱们就退一万步说，现在这个情况，你还能不帮着晚风妈妈实现她的愿望么？”
    陆开点点头， 说他没有要拒绝的意思：“我只是要多想想……”
    番茄说：“陆开，晚风妈妈可是也说了自己可以出钱的，你不给她出，她说不定就去找别人出了。到时候，晚风的遗作卖的不好，阿姨会想，自己找的合作方果然不靠谱，如果陆开当时没有拒绝她就好了。反过来如果卖得很好，她会想，我儿子做的设计这么出色，他最好的朋友居然还会拒绝。你这不是里外不是人吗？”
    番茄停顿一下，又说：“我说的这两个还是相对好的情况，市面上的潮玩工厂都什么模样， 咱们心里最清楚了。晚风妈妈自己出去找厂，大概率被坑，到时候这些破事，是不是都得算到你头上？你可想好了，阿姨性格很好，看这个样，晚风就是随他妈妈妈，阿姨肯定是不会和你说什么难听的话，但你妈和阿姨那么要好，出了问题，你妈到时候还不收拾死你呀？”
    陆开苦笑一下，说他明白：“我都说了，我不是要拒绝她……”
    似乎是感觉陆开的犹豫，哆啦西咬咬嘴唇，在一旁说：“我可以帮晚风的设计做一些修改。”
    番茄眼睛一亮，说这个好：“有哆啦西出马，肯定就没问题啦。”
    陆开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说：“是，这样最好了。这样一定就没问题了。”
    哆啦西从陆开那里拷走了晚风的设计图，随后就离开工作室。陆开他们也有点意兴阑珊，早早地就下了班。
    最近一直加班，赵静欢的体力有些透支，回到宿舍就大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已是晚上8点，吃过晚饭，她忽然有些担心陆开，本来想打个电话，又怕手机里说不清，就骑着电车去了陆开的小区。
    赵静欢本来是想道陆开楼下再给他打电话，省得他不让自己过来，结果到了楼下，才发现并不用打电话，陆开就在小区门口一进门的小广场上，坐在跷跷板上发呆。
    赵静欢停好电动车，走到跷跷板的另一头坐下，陆开比他重了很多，她坐上去，跷跷板也没动。
    陆开愣了一下，问她：“你怎么来了？”
    赵静欢说：“你怎么没在家里，外面多冷。”
    “屋里有点闷，出来透透气。”陆开下意识地松了松劲，让自己这端被赵静欢跷起。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玩起了跷跷板，谁也不说话，就任由他们心事随着跷跷板起起落落。过了不知多久，他们的手机一起响了，是邹姐在怀基基的微信群里说了话。
    ——她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哆啦西坐在电脑前，环抱双腿，盯着屏幕发呆。
    邹姐说：“从我到家，哆啦西就保持这个姿势没动过，你们给她分配了什么任务啊，看给孩子愁的。”
    两人相视苦笑，赵静欢问陆开：“你回还是我回？”
    陆开却没回答，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游离，随后他才说：
    “静欢，我到底该怎么做啊。”
    第61章 -61- 只有我
    哆啦西在家憋了三天，终于把设计图的草稿画了出来，这天上午等到工作室的几人到齐，哆啦西把她做好的设计图发给陆开，之后就远远地躲到房间的另一端坐下，心虚地抠着指甲。
    陆开赵静欢番茄，三个围在电脑前，看着经哆啦西“修改”后的设计图，老半天都没有说话。
    这倒不是因为哆啦西做的不够好，平心而论，她交出的最终版“暖风”，要比市面上大多数的玩偶都更可爱更具特色。但……
    陆开扭头看她：“来，你过来。你别坐那么远。”
    哆啦西摇头：“我不去，你说吧，我听得到。”
    番茄在一旁嘀咕：“哆啦西做得倒是挺好，但是……”
    陆开接上他的话：“但是这和晚风原来的设计有什么关系？”
    哆啦西咬掉一小块指甲：“名字一样都叫‘暖风’。”
    陆开说：“暖风’这个名字是我取的。”
    哆啦西说：“哦，那没有相同点了……”她站起身来，义正言辞地说，“契约的剑刃属于契约的骑士，圣光的祝福也许……”
    陆开摆手制止她，说自己没有解码的心情，请她说人话。
    哆啦西说：“还是用最初那版吧……”
    对于这种结果，陆开很难说他不是早有预料，哪怕是哆啦西，也很难有点石成金的能力，毕竟修改的分寸实在太难以掌握，一旦修改过头，就变成她的作品，而不是晚风的了。
    点石成金的这条路没有走通，那现在看来，如果要实现晚风妈妈的期待，也就只能拿着晚风的原版，硬着头皮去上。陆开始终下不定决心，好在晚风妈妈也没有给出一个具体的“deadline”，他也就能拖就拖，拉着赵静欢继续去做万达联动的准备，好像只要足够忙碌，就不用再去面对晚风妈妈的问题。
    陆开一拖再拖，哪怕是自己的亲妈替她的“闺蜜”来打探消息，他也是装傻充愣，尽力拖延敷衍。
    拖到最后，陆开的居然亲妈找上了工作室的门来……
    这个周五，被陆开按掉好几次电话的陆妈买了一张高铁票赶来，下了高铁就直接冲到工作室，甚至都不愿等到晚上去陆开的家里见他。
    冲到工作室的陆妈当着番茄赵静欢和哆啦西的面，高低让陆开给个准信儿。
    “你别在这儿搞蒙混过关的那一套了，我人都来了，你还往哪儿躲，想了快半个月了，你到底想出什么结果了，给我个准信儿，立刻，现在。”
    陆开一开始还有点被老妈的气势吓到，但一想到老妈当着自己的同事发问，明显是不给他留回旋的余地，他才赌气一般地说：“因为我的结果是‘不’。”
    番茄和哆啦西朝他侧目，陆妈也有点在意外：“为什么，你怕赔钱么？”
    陆开听得一阵心烦：“对，我怕赔钱，你儿子就是这么没出息。”
    陆妈皱着眉说你给我好好说话，摔摔打打的是要给谁脸色看。
    陆开扭过头不愿理她，她就走到陆开的身边拿手掐他的肩膀：“你别装死！”
    陆开被她拧得一呲牙，陆开妈妈继续说：“乐成妈妈就只是想要给自己留一个念想，养了那么大的孩子，说没就没了，换了谁能受得了，她在乐成的电脑里找到乐成留下的东西，这就是老天爷给她最后的仁慈。她也不是要你把晚风的作品搞成家喻户晓的全民产品，卖个几百份几千份也行呀，陆开，你懂点事……”
    陆开像是个装满的炸药筒，忽然就被这句话点燃：“对，就我不懂事！你们都想为他妈妈负责，有谁想过要对晚风负责么？你们没在这个屋子里和晚风吵过架，你们没有被晚风指着鼻子说，他不希望让一个连自己都不满意的作品来代表自己。你们想让晚风给这个世界留下些什么，我也想！但我不想让那些玩家看到晚风的作品时，满不在乎地说一句，就是因为他死了，就是他死了，这破玩意才能卖得出去！”
    屋内好久都没人说话，本来气势汹汹的陆妈也被陆开这一番叫喊镇住，只能从嗓子眼里弱弱地挤出一句：
    “他为什么不满意啊，我看乐成做得很好呀，他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陆开说：“他没有想太多，他做得就是不够好，你看不出来，只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懂潮玩！”
    “我的确不懂潮玩……”陆妈看向陆开，双眼写满了难过：“但我懂妈妈呀……

 第53章

    “……陆开，你好好想想呀，你不是在给乐成做玩具，你是在救他妈妈一命呀。”
    …………
    吵过闹开，陆妈还是把决定权交给陆开，没有真的拿“我是你妈，我要你听我的”这样的话来压他。
    但陆开也很难说清，他所需要的会不会反而是一个强硬的，不给他选择权的老妈。
    这样他就算情势所迫，晚风也就不会怪他，虽然……
    “晚风本来就不会怪我的，他是那样的一个老好人，无论我做什么选择，他都会理解我。”
    “可我究竟要做什么样的选择。”
    陆开又纠结了两天，才意识到自己恐怕再犹豫一年，也是下不定决心。
    那天上班时，他忽然看到大门口上的立绘，这才想到既然他们是一起创立的公司，也就该一起做出决定。
    他甚至给邹姐打了电话，让她下班后过来参与投票，毕竟现在怀基基只有四人，说不定就会出现2比2的尴尬局面。
    陆开也知道在这种时刻选择民主投票，其实是在逃避责任，但他更期望的，其实是寻求大家的支持。为此他特意暗示番茄，如果晚风设计的ip形象落地，他的二代龙宫小学生就会不得已压后，很可能将会错过小雀斑的这波热度。他又找到哆啦西“倾诉”，复述晚风去世前和自己的那一场争吵，强调自己当时想要强硬给晚风出盒时，晚风对比的态度到底有多么愤怒。
    “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的，对，出离愤怒，比愤怒还愤怒。”
    至于余下两人，邹姐是个油盐不进的性格，找她“拉票”，一不小心就会起到反作用。好在赵静欢显然会无条件地支持自己。所以倒也没有必要再冒险去试图往邹姐的脑子里植入什么念头。
    这晚快到9点，“提前”下班的邹姐才姗姗来迟，身上充满了疲惫的班味，和上次赵静欢与她私下里见面时的神采奕奕判若两人。几人落座后，陆开讲起了“前情提要”，从自己和晚风的争吵，说到晚风妈妈来工作室提出的请求。可能是因为这个话题太过沉重又太过重要，也没人嫌他的开场白讲了太久。
    陆开讲完这些，就拿出一个张白纸，准备裁成几份，去搞不记名的投票，邹姐却说没有必要。
    “咱们的关系，没必要搞得这么麻烦。直接举手投票吧。”
    陆开看了一眼大家，就连番茄也难得的没唱反调。他也只能点头说好。
    陆开还是耍了点一小心思，先去问同意去给晚风做盲盒的人都有谁。无论是上学的还是上班的人都懂，大家都不愿意在人多的地方主动展现自己的立场，所以投票简单，举手却难。
    哪知他刚刚开口，就见邹姐，哆啦西，甚至是番茄一同举起了手。
    邹姐说：“我觉得应该给晚风出盒。”
    番茄说：“我同意”
    哆啦西说：“嘿呀。”
    按说这时候，无论赵静欢的表态是什么，他们都输了，但陆开还是扭头看向赵静欢，仿佛她是那个最后的稻草。
    赵静欢也举起了手。
    陆开呆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陆开向后仰， 靠在座椅的靠背上，“原来只有我是那个执着的傻x。”
    第62章 -62- 正轨
    看着大家举起的手，陆开心里生出一阵没来由的恼怒，他问番茄：“番茄，我说过吧，如果我们去做晚风的玩具，你的龙宫小学生就要推迟。”
    番茄呆了一下：“这个时候我要还惦记自己的事情，也太不是人了吧不是，陆开，大家都举手了，你怎么就冲我一个人来劲？”
    他说这话倒是冤枉了陆开，陆开问完了番茄，随后就转向哆啦西：“哆啦西，你自己也是设计师，当有人拿着你不成熟，你还不够认可的作品代表你，你会是什么感受？晚风和我说，他不愿自己的半成品问世，这事我和你说过的，你就不在乎么？”
    哆啦西还没回答，他又去问邹姐：“邹姐你告诉我，如果这不是设计师的遗作，把它扔到市场上，它有多大的概率扑到一文不值？所以，作为一个专业的商务，你的计划是什么？是去消费晚风的死亡么？我们要做这种拙劣的事情么，玩家会怎么想我们，又怎么想晚风，他被别人记住的标签，变成靠去世才能卖出货的设计师，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么。”
    他越说越激动，连赵静欢都没有放过：“晚风还在的时候，是你阻止了我去把晚风的设计送厂，你告诉我市面上已经有一个dimoo了，你让我尊重晚风。现在你怎么也改了主意。怎么就不用尊重他了，就因为晚风死了，他的想法就不重要了么？”
    赵静欢似乎是想要解释，却被陆开制止：
    “晚风最好的朋友是我，不是你们。你们都不在乎他了，我在乎。”
    …………
    说好是民主投票，可召集大家来投票的陆开，最后却怒气冲冲地把投票的结果给推翻，他离开工作室，整晚都没接任何人的电话。
    隔天一早，陆开到公司，便几乎像是赌气似地宣布，他已经给晚风妈妈打过电话，他不会帮她把晚风的设计落地，他说这事已经盖棺论定。
    “最终的结果就是这样了。从今天开始，我们恢复正常的工作状态，静欢，小雀斑和万达的联动是哪天来着？”
    陆开说这些话时，气势汹汹，就好像自己是个无情无义的反派角色，可其实到这时，他都还没把自己的决定告诉晚风的妈妈。
    陆开拉着赵静欢重新联系万达，将联动的时间定在了半个月后，忙完这些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他轰走工作室的几人，独自在公司呆了好久。
    一个多小时后，他才终于积攒够足够的勇气，拨通晚风妈妈的电话。
    “阿姨。我想好了……我不同意去给晚风，乐成，我不同意去给乐成出盒，您给我的设计图我很早就见过，我和乐成甚至因为它吵过架，那时候我也希望能让他的设计落地，甚至有意忽略了它不够好的事实。但乐成……
    陆开说：“乐成不希望一个连他自己都不认可的设计上市，他不希望用一个平庸的作品来代表自己，哪怕这就是他的极限了。所以……我不同意给乐成出盒。即使我知道，有去世设计师的噱头，乐成的作品一定会大卖。但我不愿意这样，我不愿意拿他的死做噱头，我觉得这是对他最大的否定。”
    电话对面的晚风妈妈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几乎让陆开以为她并没有听清自己说的话。他甚至准备把那些话重新再说一遍，但他只叫了一声：“阿姨……”
    晚风妈妈就开了口：
    “所以，就这样了么？乐成什么都没有留下。”
    陆开呆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堵住。
    他狠狠地吸了几口气，努力不让自己缺氧，随后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向晚风妈妈，也扎向他自己。
    “是的，就是这样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在那一刻，他隐隐期望晚风妈妈吼他骂他，把心中所有的难过，不甘，全都发泄在他身上，然而在长长的沉默后，晚风妈妈却只是略微带着哭腔，平静地说：“好的，阿姨知道了。”
    她说话的语调，和晚风一模一样。她就这样挂断了电话。
    陆开估计，最多等一两个小时，老娘的问责电话就会过来，但等了整晚，老娘的电话都没过来，他就这么满心忐忑地等了整夜，隔天一早，他给老娘发了条消息，试探性地问她，晚风妈妈有没有联系她。
    微信显示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却没有消息过来，他实在等不及了，给老娘打去电话，却被老娘按掉。
    再打再按，再打再按，最后对面索性关了机。
    陆开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顿骂不挨，这件事情就没有结束，他被这种悬在空中不能落地的感觉，搞得满心烦躁，到了工作室后，也阴沉着一张脸，虽然也不不至于真的把火发给办公室里的番茄和赵静欢，但还是怕番茄吓了个够呛，一整个上午都没敢多和陆开说话，害怕自己又莫名其妙的当了靶子。
    然而陆开却显然没把重点放在番茄身上，他花了好久的时间站在门外，看着门上的立绘发呆，最后走进来问番茄：“小雀斑的海报你放在哪里了？”
    番茄想了一下，说好像是卷了卷扔到橱柜里了。
    “你找那个东西干嘛？”番茄看到陆开皱眉，意识到自己应该是答错了话，连忙改口，“你要我帮你把它找出来吗？”
    陆开点头，番茄连忙起身，翻箱倒柜，找到小雀斑的海报，而陆开也已找好胶布。
    他推推番茄，让他和自己一起出门，番茄也不敢多问，就跟他一起走。到了门口，番茄迈下楼，只走了两节，陆开就在身后问他：“你干嘛？”
    番茄说：“不下楼吗？不是你说要出去的么？”
    陆开摇头：“不下楼，就在这儿？”他说着回头看向门上的立绘。番茄这才明白，他是要把小雀斑的海报粘到门上。

 第54章

    陆开想挡住他们的全家福。
    陆开说：“邹姐已经不在这里上班了。”
    他并没有提起晚风。
    …………
    陆开和番茄用小雀斑的海报遮住了大门。他们做这些的时候，赵静欢就站在他们身后静静地看，她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画在门上的立绘，每天都在刺痛着他们，但她还是觉得，不该就这样将它挡住。
    海报贴好，陆开喃喃地说了一句：“新的开始。”就招呼赵静欢和番茄进屋，继续工作。番茄和赵静欢没对陆开的行为做任何评价，但他们都觉得陆开蒙住的，似乎不只是他们的立绘。
    下午两点左右，几人正在屋里研究和万达联动的方案。陆开说：“潮玩的受众不算固定，但咱们在同一座城市，来万达参加联动活动的人，大概率也参加过胡子先生的联动活动，我们不能让人家以为咱们是一个模仿者，甚至不能让人觉得胡子先生是可以和咱们相提并论的竞品，活动的流程和框架要做出新意，现场的布置也要想出新的打点。 总之就是要做出区别。决不能不能拾人牙慧。”
    他问番茄有什么新想法时，门外忽然传来蹦蹦跳跳上楼的声音。
    那脚步声并不如平时轻松明快，但他们都知道，是哆啦西来了。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隔了片刻，门外忽然传来“哗啦啦”的一阵响，是哆啦西扯掉门上的海报。
    他们听到哆啦西用力地撕扯海报，海报面上的塑封让它很难被扯断，只是发出恼人的，塑料翻折的声音。
    那声音响了一阵，随后便被哆啦西崩溃的哭声代替。
    等屋内的几人回过神来，开门出去，门外已经没了人影。
    第63章 -63- 值得
    五一的假期回来后，小雀斑和万达的联动活动正式开始。与胡子先生那时不同，小雀斑的联名活动有意地向亲子活动的方向倾斜，虽然宝爸宝妈未必是潮玩的主要受众，但通过亲子活动提高现场的互动性，显然能带来更大的人流，让活动更热闹。
    当然，更多的人流也就意味着需求更多的人力。番茄运营粉丝群的经验再次派上了用场，他在小红书上发帖，本来是想找几个喜欢小雀斑的大学生充当廉价劳动力，结果一不小心勾搭上了本地大学的潮玩社团。
    番茄说：“我总觉得，我好像是挖到宝了。”
    怀基基需要劳动力，学校的社团则是需要大型活动的“实践机会”，双方见过一次面后，也就一拍即合。社团那边二十几口大学生全都听凭他们差遣，而怀基基付出的成本，只是中午的盒饭，以及几张盖了公司公章的，证明他们参与活动的证书。
    前期的准备很快完成，有在胡子先生卧底的经验，赵静欢对在万达的联动活动充满信心，但她仍有担心的事情：
    赵静欢并不能确定，联动当天哆啦西到底会不会出席。
    自从那天撕掉遮挡在门上的海报后，哆啦西已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没来上班。
    与工作室的其余几人相比，哆啦西的心思更难猜测一些，好在这两个月的时间，她仍旧在邹姐家住着，也就说明虽然她一直没来公司，但她大概只是在生气，并没有真的要和怀基基的人决裂，划清界限。
    赵静欢曾经劝说陆开，去请哆啦西回来，必要的时候服个软，道个歉。陆开却显然还没从晚风的去世中走出，糟糕的心情让他很难摆出缓和的态度，只是摇着头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我觉得我没错。”
    直到联动活动的前一晚，陆开仍旧是这样的说辞。赵静欢无奈，只好亲自去找哆啦西，结果却还是吃了闭门羹。她也只能托邹姐多和哆啦西说说好话，然而也不清楚这能不能算是不出所料，第二天的联动活动，哆啦西并没有出席。
    虽然哆啦西的缺席并不至于对联动活动造成什么毁灭性的打击，但多少也让这天的活动显得有那么一些奇怪。
    好在位于一楼的亲子活动办得很是成功，至少对于参加活动的小孩和她们的家长来讲，比起设计师，穿着玩偶服的吉祥物显然更让他们感兴趣一些
    过来帮忙的社团大学生聪明又热情，一开始赵静欢和番茄还在各个活动区穿行，看看有什么需要他们帮忙或者指导的地方，但很快也就发现现场并没有值得他们操心的地方。
    番茄得意洋洋地也问她：“怎么样？我找的这帮人是不是超级靠谱？”
    赵静欢微笑着朝他比出一个大拇指。
    有了他们的助力，怀基基的几人几乎算是彻底从现场的活动中解放出来，赵静欢留下番茄居中坐镇，随后就拉着还有些闷闷不乐的陆开找地方，开始准备下午的现场采访。
    两人拎着凳子往广告牌后边走，还走几步，就看着胡明远居然出现在不远处，径直朝两人这边走。赵静欢微微皱眉，虽说按照她的预感来讲，它（没打错）突然出现，不是来找麻烦的反而有点奇怪。但这里毕竟是对外开放的商场，赵静欢也没理由说他不该在这里出现。
    她犹豫了一下，未免激怒胡明远，还是没有特意视而不见，而是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胡明远却“恩将仇报”，挡在两人面前，拦住他们的去路。
    赵静欢皱着眉问他：“你干嘛？”
    胡明远说只是过来打个招呼。赵静欢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好的，我们还有工作要做，就不和你多聊了，回见。”
    胡明远伸手拦她：“好久不见，就不聊两句么，我之前可还是你的老板呢。”
    陆开往前走了半步，挡在赵静欢的前边，逼得胡明远倒退出半步。
    胡明远双手一摊，对陆开说：“不要有这么大的敌意嘛，我看你们的活动办得不错，特意来恭喜你们。”
    他酸溜溜地说：“看现场这个样子，说不定比胡子先生当初的联动还要热闹。”
    赵静欢不想多生枝节，她伸手拉住陆开，对胡明远说：“没有的事，我们的规模要小很多。”
    胡明远低头看了一眼赵静欢拉着陆开的手，阴阳怪气地说：“你们也不用谦虚。同样是新人的独立ip，小雀斑后来居上，比胡子先生的热度高了不知道几档，几乎所有的博主都这么说。我没有你们这么好命，这我是知道的。咱们的陆开学长可是先天营销圣体，先是靠着后空翻出了圈，如今……”
    胡明远看着陆开，语气里满是挑衅：“如今你们又死了设计师，这运气还真是好呀。”
    赵静欢感到陆开全身的肌肉一紧，她连忙死死地拉住他，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顾客，赵静欢很怕陆开一时冲动闹出些事来，扔下一句：“胡明远，你可给自己积点阴德吧。”随后拉起陆开就要走，陆开却没动。
    陆开咬着牙警告他：“胡明远，我劝你别拿我朋友说事。”
    胡明远满脸的不在乎：“有什么可生气的？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赵静欢有点恼怒，却还是担心陆开的反应，她看了陆开一眼，随后对胡明远说：“胡明远，不要在这里说酸话了，我们不会拿朋友的去世做营销的。”
    胡明远点头：“我知道你们不会。”
    赵静欢没想到他居然服了软，一时有些意外，她点点头说你知道就好，紧接着又要拉走陆开。
    胡明远却笑着说：“你们就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么？”
    赵静欢扭头看他，胡明远笑眯眯地说：“或者，你们问问我，是谁从陈老板那儿看到晚风……阿不，看到周乐成那水到不行的设计，又是谁联系到了周乐成的母亲，说我来给你出这个盲盒。是谁亲自跑去见了乐成妈妈好几趟，终于在昨天签下了合同。”
    胡明远手指自己，一脸贱兮兮地笑：“快问问我，是谁呀是谁呀。”
    胡明远笑着说：“我输了咱俩的赌约，放走了你，但人这一生的胜负不能拿一时来论成败，我一直我觉得我很快就能找到机会，好好的赢你们一次。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机会这不就来了。我知道周乐成的去世给你带来很大的打击，你们不愿意拿他的死做营销……”
    胡明远脸上的笑容逐渐转冷：“但我愿意呀，我来替你们……”
    最后反而是赵静欢没忍住，咬着牙，冲上去给了胡明远一计耳光。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胡明远双手一推，将赵静欢远远地推了出去。瘦弱的赵静欢倒飞出去一米多，“扑通”一下坐到地上，屁股上的痛感一直传到腰眼，疼得她几乎飙出了眼泪。
    而这时，她的余光看到陆开冲了上去，一拳狠狠轰在胡明远的面门上。
    …………
    无论如何，在小雀斑的联动期间，在公共场合，当着如此多的顾客，陆开都不该做出这样冲动的举动。
    但，胡明远对赵静欢动了手。
    而除此之外，陆开也急需这样的发泄。这几个月来，他和周围的人遭受的所有痛苦，都源自于晚风的突然去世，但陆开却不知道该恨谁，该让谁来负责。

 第55章

    那些憋着心中无处发泄的苦闷，凝到陆开挥出的这一拳上，并随着胡明远的中拳得到了些许释放。在某种程度上，胡明远的确承担了一些额外的怒火，承担了陆开对这个世界或者说对命运的不满和愤慨。但话又说回来……
    胡明远值得。
    第64章 -64- 视频
    胡明远报警，验伤，一整套流程走得轻车熟路，一气呵成。
    赵静欢和陆开被带去派出所调查，原定于下午的主创采访只能由番茄顶上。
    派出所内，双方各自在走廊的长椅上休息，等待，赵静欢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悔，她向陆开道歉，说自己当时不该冲上去扇胡明远的耳光。
    陆开说：“我也想动手。这不怨你。”
    赵静欢摇头：“就是怨我。手是我先动的，这人也是我招来的。”她扭头看向不远处拿冰袋敷脸的胡明远，随后压低声音对陆开说，“不过没事，他也推了我，最多只能算互殴，而且你就打了一拳，我们外卖站出过好多类似的事情，我记得这个东西好像叫作犯罪中止。到时候你看我眼色行事，你先别说话，我先哭一阵，绝对好用。”
    陆开被她逗笑：“你送外卖的时候都学了些什么呀？”
    赵静欢摆摆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样子：“社会大学，基本操作。”
    这时民警查完监控，出来把三人叫到一起，询问他们接不接受调解。赵静欢都已做好准备大哭一场，为此她开始走马灯似的回忆人生中的痛苦经历，从被偷走的电瓶到被偷走的外卖，还有在外卖箱里变形，不得不自己卖下来吃掉的蛋糕。
    情绪酝酿得差不多了，她深吸口气，准备开嗓。却没料到胡明远冷不丁地开口：
    “我接受调解。” 他看向陆开和赵静欢，“我们都是一时激动，其实没什么矛盾。”
    他忽然这么大度，倒是把赵静欢和陆开搞得有点手足无措。民警带着他们签了调解书，胡明远就先行一步离开，也没再多说什么。
    赵静欢和陆开从派出所里出来，两人都觉得事有蹊跷，却都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陆开问赵静欢：“会不会是因为胡明远还拿着晚风妈妈的合同，所以觉得没必要揪着这事不放？”
    赵静欢摇头，说没有这种道理。“他如果想搞事，当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说话间邹姐的电话打了过来，赵静欢接起电话，邹姐问她人在哪里。
    她有些尴尬地回答：“我和陆开刚从派出所出来。”
    邹姐语气里满是责怪：“你们为什么打人啊，那人是个傻叉啊，你们跟傻叉较什么劲？你们还在跟万达搞联动啊，后面还有两天呢吧？这时候打了人，之后的活动怎么办啊？”
    听邹姐的语气，显然是已经知道他们打了胡明远。赵静欢问她是番茄说了什么吗？
    邹姐说不是，她叹了口气：“这回麻烦了。陆开打人的镜头被人录下来传到网上了，我觉得你们应该是被胡明远算计了。”
    …………
    邹姐发来的视频准确无误地录下陆开出拳的瞬间，镜头也没有任何摇晃，就像是早已做好准备，等在那里
    陆开和赵静欢当时都没注意到有人拍摄，如今想来，那人应该是远远地站在人群里，他们才没有发现。
    这个时候，无论是陆开还是邹姐，赵静欢，其实都还没太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他们只是觉得有点麻烦，但没想到究竟会带来多大的破坏。毕竟普通人在街头发生摩擦的事情比比皆是，一个打人的视频也未必能掀出多大的风浪。
    他们事后回想，人可能就是这样，遇到麻烦又无能为力的事情，潜意识里就会有侥幸心理，工作室的几人竟然全都有意无意地忽略掉：自打陆开因为后空翻的事情出圈后，他就不能再算是普通人了。
    几人商量一下，最后的结论也只是说晚上大家刷到相关的视频，就试着点点举报，除此之外，他们其实的确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没想到不过是当天的晚些时候，几个营销号推波助澜，陆开打人的视频就上了热搜。
    热搜的标题还特意混淆视听：
    小雀斑设计师当街打人。
    明显是是觉得相对于潮玩设计师，工作室的老板还是和小雀斑这个大热的产品隔着一层，缺乏传播度。
    热搜一上，怀基基工作室的社交账号下很快就涌入大量骂人的私信，陆开的个人账号也是一样。
    礼貌一点的会问陆开：“才火了几个月就飘了？”
    上纲上线一点的会说：“都是你们这些低素质的艺术生，毁了潮玩行业。”
    更多的则是直接问候陆开的亲人和身体器官。
    而且，只是怀基基的账号遭殃也就罢了，甚至在陆开第一次走红时起到推波助澜作用的蓝星铁嘴，他们的直播间当晚也涌入了大批泄愤的账号。
    为此，铁嘴哥还在直播的间隙给陆开发了一条消息：
    “老弟，骂你的人都冲到我直播间了。要不你开个直播出来挨挨骂吧，帮哥分担一下火力哈哈哈。”
    陆开连忙发消息给铁嘴哥道歉，铁嘴哥倒是没表现出太过责怪陆开的意思，他说自己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这事毕竟和他毫无关系，网友们过来凑凑热闹，骂两句也就骂了，不会真的有什么影响。
    “但你就不一样，这个坎儿可不好过，你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弄。”
    陆开问他有没有什么建议，铁嘴哥的回答则是：“具体该怎么弄我就不知道了。”
    其实想想也是，铁嘴哥人很仗义，但分寸感也强，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他出于好心，会来提醒陆开注意，但出主意也就意味着担责任，这种事铁嘴哥是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干的。
    眼看着事情向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这晚十点，赵静欢又把大家叫回了工作室，怀基基似乎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加了班。甚至连邹姐都带着哆啦西过来，商量对策。
    到了公司后，赵静欢把胡明远联系晚风妈妈的事情讲清，邹姐也就没办法再怪两人冲动，反而咬着牙叹气：
    “唉，还是打得轻了。”
    然而，打是该打，但后续的事情也的确麻烦。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似乎也就只有两条，要么就是出一个视频道歉，讲清来龙去脉，要么就是装死，等待热度自己过去。
    一段时间没见，番茄和邹姐很快就因相反的意见而争吵起来。邹姐说为了防止事态扩大，现在立刻就应该出视频道歉，番茄则说装死才是正道：“你看看每天出事上热搜那些人，跳出来道歉的，哪一个最后不是多挨了一遍骂，不是说他避重就轻，就是说他嘴硬，道歉道得一点都不够真诚。反而是那些装死的，避一避，也就把风头避过去了。”
    邹姐说他胡扯：“那些装死的，只是少出来挨了一次骂，有几个是真的最后就安全落地？”
    番茄提了个运动员的名字，邹姐摆摆手说：“他代言都没了，前两天他在央视的纪录片还在播出前被取消了。”
    番茄又说了一个演员，邹姐也说：“这也是一样，你看他现在还有新剧么，综艺也都没他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最后一起转向赵静欢，让她拿个主意。
    陆开听得一愣：“不是应该我拿主意么？”
    番茄脸上一红，连忙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让静欢评评理。”
    赵静欢转向陆开：“陆开，如果我们道歉，就要尽快。”显然也是觉得不能装死。
    陆开皱眉想了一会儿，脸上神情一暗：“如果道歉的话，要从哪里说起呢？”
    几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出来道歉，就不能撒谎，也不能避重就轻，那么晚风去世的事情要讲，甚至连晚风留下的设计，晚风妈妈与胡明远的接触都不得不提。
    可这样的，无论对死去的晚风还是晚风妈妈，甚至是陆开，都是很大的伤害。
    屋内一时沉默下去，隔了好久，赵静欢的手机忽然响起，她拿起手机去看，再抬头时，屋内几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赵静欢耸耸肩，很难说这是意料之外。
    “是万达那边的负责人。”
    第65章 -65- 兴趣
    网上对陆开，对怀基基，甚至对小雀斑的谩骂，持续了将近一个月，才逐渐有缓和的趋势。而这段时间里，陆开始终没有出来做任何的回应。
    他还是不愿意把晚风的去世，以及随他去世而引起的那些纠葛拿到台前来说。
    结果也就像邹姐预料的那样，装死并不能帮他们转危为安。
    在那个打人视频发酵的当天，小雀斑在万达的后续联动活动就被紧急取消。虽说前期投入了很多人力，物料，但这毕竟只是个宣传活动，就算不做了，也算不上什么致命的问题。
    真正麻烦的，是与怀基基合作的线下终端们，舆情出现后，为了规避风险，他们就不再找怀基基拿货，有一些，手头的存货已经卖得差不多了也就将顺势小雀斑下架。有一些则是硬挺了几天，发现情势不对后，就找到赵静欢，要求退货。

 第56章

    合同上的条款对怀基基很不利，考虑到仓储也有费用，陆开赵静欢和番茄开了个会，最后决定，退钱不退货，合作的终端商发视频清点好存货后，赵静欢与他们商量出折中的赔款额，再赔付给他们，至于剩下的货物，就交由终端商自由处置。
    因为赔付的事情，赵静欢他们着实忙了一阵，但等赔偿结束，工作室便无事可做。除了对坐发愁外，他们唯一能干的事情，也就是聚到一起，统计今天后台又涌入多少辱骂的私信，以此估算这波舆情，还要持续多久。
    然而，即便他们都未明说，但无论是赵静欢陆开，还是番茄，他们心里都清楚，即便骂战结束，怀基基恐怕也再无法回到从前了。
    预计接档的小雀斑新系列暂时也没有制作的必要。陆开情绪低落，偶尔会嘀咕上一两句，自己恐怕耽误了哆啦西，可他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来弥补。
    但邹姐知道。
    只是，陆开还没下定决心。
    工作室这边，也不知从哪天开始，一贯懒散的番茄忽然就变成了模范员工，每天早来晚走，甚至还主动做起卫生。但他也有不那么模范的部分，偶尔，番茄会在工作时间内离开工作室，一走就是大半天，回来的时候，总是一副故作镇定却有点欲盖弥彰的样子。
    陆开心情烦躁，所以比赵静欢还晚了几天才意识到番茄的反常。这天上午，番茄把地拖了，垃圾收拾好，甚至还自己买了擦窗器，把窗户擦得干干净净。陆开一脸狐疑地问他：“你最近怎么了，这么勤劳？你这是请神请错了，弄了个处女座上身？”
    番茄红着脸说：“活动活动，减减肥。”他这样说着，但随后就借着下楼倒垃圾的由头，悄咪咪地溜了。
    陆开和赵静欢并排趴在阳台上，看着胖乎乎的番茄一路小跑，上了等在路口的网约车。
    陆开歪头问赵静欢：“番茄这是又恋爱了吗？”
    赵静欢却早已看破，她摇头说：“恋爱的人才不会像做了亏心事一样，疯狂做家务。”
    陆开回头看向被番茄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办公室：“也是，出轨的人才喜欢做家务。”他说着忽然皱皱眉，“所以……”
    赵静欢点头：“番茄应该是开始面试了。”
    “哦……”陆开苦笑一下，“这种事情，其实是没必要藏着掖着的。”
    番茄消失了整个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才回来，一进屋就主动朝赵静欢“交代”，说自己下午去酷乐潮玩看了看：“他们的小雀斑还没下架，就正常卖，也没人去找事儿，要我说网上骂的再凶，也不一定真的就影响到线下。”
    万达离这不远，哪怕去探查军情，也不至于一走就是大半天，但赵静欢也没戳破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陆开则是直接问番茄：
    “你面试得怎么样？现在是几面？”
    番茄愣了一下，随即应激一样地扬起声调：“谁和你说我面试了！我怎么就面试了，你别听外面的人污蔑我的清白！我没有要走呀，现在正需要我们共克时难，我怎么可能临阵脱逃！”
    “你这成语用得倒是挺溜。”陆开说，“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番茄，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你可以离开的，没有人会怨你。”
    番茄涨红的脸坐回自己的工位，他盯着电脑酝酿了一会儿情绪，随后才说：“为什么呀？因为我最没用，所以可以随便走，是么？”
    陆开皱皱眉，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番茄却像是压根就没听他在说什么，一扭头，就扯着脖子朝陆开喊：
    “反正我一直都是那个多余的人，我可不就是想什么时候走就可以什么时候走？我留在这又有什么用，你也看不上我做的ip，我失败了一次，在你们那就永远抬不起头了！”
    番茄说：“就好像工作室搞成现在这个模样，是我的问题一样，我可没打人，我可没被人录下来。说到底，你们就是看不上我，但你们看不上我，有人能看上！人家虽然只是一家小工作室，但特别喜欢我的设计，都夸我，肯定能大卖。你不愿意给我出盒，人家愿意，那我还留在这里干嘛？我反正已经仁至义尽了，不说最近我做了这么多工作，我这几天连地都拖了多少回了！你看那玻璃，物业说找人给擦，说了大半年了，最后不还是今天我擦的么？”
    他一口气说一大堆有的没的，而陆开只是略带无奈地看他，看得他心里一阵发毛。
    番茄说：“你这么看我干嘛？你有病啊。”
    陆开说：“原来你出轨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番茄瞪着眼睛看他：“你在说什么鬼话，什么出轨？我是去面试去了，这是劳动法给我的权力！”
    陆开笑笑：“知道啦，我没有说你不该去面试。而且我也从来都没觉得你没用。”他指指自己，“这个屋子里最没用的人是我。”
    陆开说：“你是工作室屁话最多的那个，但你和没用可一点儿都不沾边。就不说邹姐走后，她的工作你承担了多少。哪怕是她在的时候，每一次的线下活动，不还都是靠你。”
    番茄显然是没想到陆开会夸他：“对，你说的对。你多少还算有点良心。”
    陆开说：“而且你说的对，工作室搞成这样，是我的问题，你们没有亏欠我什么。”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赵静欢，明明是说给番茄的话，却也像是在说给她：“是我欠你们的。所以，你可以走的。”
    “你不用内疚的。”
    …………
    番茄本来做好了和陆开大吵一架然后摔门离开，打车去对面入职的准备。结果挥出的拳头就这样挥了个空，闪得他都点腰疼。陆开的大度让番茄开始觉得自己似乎是有些卑鄙，又忍不住拿话往回找补：
    “谁说要走了？最近就是，就是没什么事做，顺便面面试，也没说真的要走。”他扔下一句：“好了，好了，下班吧，下班吧。”就灰溜溜地逃了。
    等到番茄离开，陆开才发现，赵静欢坐在她的工位上，正直直地盯着自己。
    陆开问她：“怎么啦？”
    赵静欢摇头说没事：“你刚才说……”她其实心里隐约猜到陆开的那些话恐怕并不只是说给番茄听的，却也不能确定。于是她试探性地去问陆开：
    “如果番茄走了。我们就真的得招新人了吧。”
    陆开说：“现在也没有什么工作可做吧。”
    赵静欢说：“现在是没有，但以后呢？”
    “以后啊……是啊，以后。”陆开忽然岔开了话题，“邹姐前两天给我打一个电话，她去td社工作了，你知道吧？”
    赵静欢点头：“她也和我说过。”
    陆开哦了一声，老半天都没在说话。赵静欢觉得他的表情有点怪异，于是问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事。
    “哦，也没什么，就是……那天邹姐她说。”陆开咧咧嘴，似乎是觉得实在难以启齿。
    “她说td社对哆啦西，仍旧很感兴趣。”
    第66章 -66- 出价
    陆开撑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邹姐和哆啦西谈过啦，这次哆啦西已经同意离开。”
    赵静欢静静看他，她并不是从这一刻才开始感到，他们努力构建出的某些东西正在一点点沉默地崩塌。但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陆开已经不准备再做任何挽回。
    从这一天起，陆开就再也没来上班，赵静欢去他家找过他一次，他穿着宽松的t恤，一脸抱歉地说，这几天有些懒惰，明天就会去上班。
    但隔天他也没来。
    和纪安雅聊起这事时，纪安雅说：“就这你还要给我介绍工作呢？到最后可是别我给你介绍工作。”
    说起工作，番茄的新offer已经拿到，他纠结了几天，还是开口，把要离开的事情告诉赵静欢。
    “我看陆开好像也不大想干了……”
    赵静欢皱着眉看向番茄：“他就是这几天情绪有些低落，休息一下就好了。”
    “啊……对对，会好的。”番茄犹豫一下，“但那边给我的条件挺好的，我也想早一点让龙宫小学生问世。陆开之前也说，我如果想离开的话……”
    赵静欢也明白番茄的为难：“你如果不好意思和陆开提，我可以陪你去见他。”
    番茄连连摇头，说：“不用不用，他现在心情不好，我们就不要刺激他啦。我就只是需要一张离职证明，公章不是在你那里么……你帮我开一张证明就行。”
    赵静欢呆了一下：“走之前不和陆开说一声么？”
    番茄满脸窘迫：“不说了不说了，那天不是说过了么。”
    赵静欢架不住番茄的反复请求，给他打了一张离职证明，盖上公章。交给番茄之前，她给离职证明照下一张照片，发给陆开。这算是正常的工作流程，但她心里也隐隐期望陆开能及时看到，甚至再做一些挽留。
    然而陆开没在第一时间回复，也不知道是否已经看到了消息。

 第57章

    番茄拿到离职证明，朝赵静欢说了句“谢谢，”就灰溜溜地离开。空荡的办公室只剩下赵静欢一人，她的鼻子忽然酸酸的，有种想哭的感觉。
    仔细去想，她并没什么该哭的道理，这也不过只是一份工作，她也不过是一个领工资的人。
    除非……除非她们本来是朋友的。
    赵静欢的消息发出时，陆开正和邹姐在一起。
    这天早上，邹姐带着哆啦西来见陆开，讨论哆啦西的合同转让问题。
    哆啦西似乎是还不想和陆开见面，到了小区楼下后，说什么都不上楼，就说要在楼下等着，邹姐想了想，打电话把陆开叫了下来，结果等陆开下来，哆啦西还是躲得远远的，摆明不想和他说话。
    陆开和邹姐在小区健身广场的石凳上坐下，他远远地看向哆啦西，她没像平时一样，找颜色鲜艳的衣服叠穿，只是套了一件简单的白色体恤，连头顶的感叹号都摘掉，整个人看起来暗淡了许多。
    陆开心里不是个滋味：“搞成这样，哆啦西应该很不开心吧。”
    邹姐摇头：“你也不要太自责，谁也没有料到晚风的去世，后面发生的这些事情，也只不过是它的延续。”
    陆开深吸口气：“如果换了别人，遇到这些事情，也许能更好的处理。”
    邹姐点头：“可能吧，到哪怕能处理得更好，也不过是因为他并不会在乎晚风的离开。”
    邹姐看向陆开：“在乎并不是过错。”她似乎也对哆啦西的离开感到犹豫，明明今天就是来挖角的，却还是去问陆开：“你要去和哆啦西聊聊吗？”
    陆开遥遥地看向哆啦西，她在广场另一端的秋千上坐着，从始至终没有扭头往这边看过。陆开问邹姐：“你不是已经和她聊过了么，她愿意走。”
    邹姐说：“她只是‘愿意’，但并不一定是‘想要’。”
    陆开摇头说，以现在的情况，哆啦西带着小雀斑离开，才是更好的选择。
    “我的名声已经臭了，她和小雀斑与我解绑，才能重新开始，走上正轨。”
    邹姐有些担心：“但如果哆啦西走了，工作室怎么办？”
    陆开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可现在这个情况，哆啦西不走，工作室就会好起来么。”陆开问邹姐，“如果你还在的话，你能想到什么起死回生的办法吗？”
    邹姐皱着眉摇头：“如果你不愿意出视频讲清来龙去脉的话，那的确是没有什么好办法。就干巴巴的等着风头过去，也不知道需要等多久，一年两年，等到最后，可能就把小雀斑这个ip的价值等没了。”她问陆开真的就不打算把事情说清么？
    陆开摇头，说他不想告诉全世界，去世的晚风只留下一个连他的朋友甚至连他自己都看不上的作品。他说：“现在这样也好，胡明远虽然找晚风妈妈签了合同，但我只要不出来发视频，他也不敢继续推进，否则等他的玩具上市，我跳出来说清之前我动手的原因，恐怕连带着胡子先生都会遭受抵制。所以就这样吧……我和晚风朋友一场，我还是想为他保留最后的体面。”
    邹姐说：“那你和番茄，和静欢呢，接下来要开始做龙宫小学生了么？你和小雀斑的确已经绑定，但去做别的玩具，也未必会被网友发现。也不过是注册个皮包公司，搞个营业执照的事。”
    陆开笑笑：“番茄啊，番茄也要走了。”
    邹姐愣了一下，她低声骂了一句番茄，陆开笑笑：“你这就有点双标了。就兴你和哆啦西走，人家番茄就不能走么？”
    邹姐说那能一样么，陆开点头：“对，双标的人都这么说。”
    邹姐又说：“那静欢……”
    陆开摆摆手制止她：“你可别问了，弄得你像是我们的家长一样，操不完的心。”
    邹姐说：“这几年可不就是一直在给你们当家长。”她的目光往远处看，半晌幽幽地叹了口气：
    “就这么散了啊……”
    陆开的心里也不是滋味，但还是咧咧嘴，故作轻松地说：“你们准备给小雀斑开多少钱？我是不是要发财啦，按道理来讲，转会费我可以拿一半的，对吧？”
    邹姐说：“哆啦西想把钱都留给怀基基。不过，一半的确也算合理。”
    陆开说：“她这么大方呀，那我收个百分之三十好啦。所以你们要出多少钱？”
    邹姐摇头，说不是这么操作的，是你先出价。陆开笑嘻嘻地说那我可就漫天要价啦。邹姐的表情仍旧严肃：
    “可以，你来吧。”
    这时陆开的手机忽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手机，是赵静欢发来了番茄的离职证明。
    他盯着屏幕上的图片看了一会儿，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邹姐问他怎么了：“有事么？”
    陆开摇头：“没事，就是觉得刚刚好。今天是重要的一天。” 他整理整理心情，问邹姐，“刚才说到哪里了？”
    邹姐说：“该你出价了。”
    “哦哦，那我可就来劲了。”陆开摩拳擦掌，开玩笑似地比出一根手指：“那……一千万吧！”
    邹姐说：“便宜点吧。”
    陆开嘿嘿一笑：“便宜不了，就一千万。”
    邹姐点头说：“好，那就一千万。”
    陆开呆住：“我说的是一千万。”
    邹姐说：“我听到了，我说好。”
    “你确定？”
    邹姐说：“这个价格在公司给我的预算内。”
    “那你刚才还说便宜点？”
    邹姐说：“要有讨价还价的过程。我拿了人家工资的。”
    陆开皱着眉看她，似乎还是不敢相信：“一千万……人民币？”
    “你别像个小孩似的。”
    “那……一千五百万？”
    邹姐瞪他一眼：“滚。不带反悔的。”
    “好吧，一千万。”陆开皱皱眉，“所以公司给你的预算到底是多少？”
    “别瞎打听。回头我把合同带给你。”
    陆开沉默一会儿，随后无奈一笑：“行吧。不过……一千万诶。”
    他深吸口气，忽然感觉肺里像是灌满了水，那个巨大却抽象的数字似乎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快乐，反而让他真正地开始明白，就到这里了。
    他们用毛球代替太阳的旅程，到这里就结束了。晚风骑士不见了，三个头的恶犬也各自长出身体，走向不同的道路。
    至于那个粉色的小恶魔，她似乎也难过地褪去了颜色。陆开不清楚那是不是只是暂时的失能，他希望她还会开心起来，还会恢复魔力，踏上旅程。
    即便没有他们的陪伴。
    陆开觉得在这个时刻，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挤出一句：
    “你可小心点吧，你老板在缅甸肯定是他么有园区。”
    第67章 -67- 退路
    当天邹姐就把小雀斑的转让合同，以及哆啦西的新经济约一同发了过来。
    陆开一看合同就头疼，以前这些东西都是交给邹姐来审，邹姐走后则是由赵静欢负责，可这次，陆开却不敢如往常一样去当甩手掌柜，原因并不是因为哆啦西的合同很重要，而是他还没有把哆啦西要走的事情告知赵静欢。
    陆开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该如何告诉她：就到这里吧。我要回高老庄了。
    陆开倒是可以给自己找补，答应赵静欢的事情，他其实也算是勉强做到：那时他答应赵静欢，让她参与一款大热产品的推出，而去年一年，小雀斑显然已经是现象级的潮玩。
    所以，就算现在把公司解散，陆开也不能算是食言，但他……他不愿放赵静欢离开。
    然而眼下，工作室已经没有可做的业务，也就毫无继续运营下去的必要，陆开总不能为了留住赵静欢，就每天和她在工作室里大眼瞪小眼。他想破了头，也没想出接下来该怎么办，可这边合同签完，工作室那边的赵静欢就打来电话，说来公司来了一帮工人，似乎是哆啦西雇的，要把工作室的大门拆走。
    赵静欢问他：“哆啦西是不是还在生气呀，要我去给哆啦西打个电话问问她么？”
    陆开心里一惊，无论如何，哆啦西离开的消息都该由自己告诉赵静欢，他怕赵静欢一旦和哆啦西联系，事情也就“败露”，连忙阻止赵静欢说：“别别别，你别给她打电话，我……我和她说。”
    赵静欢说：“那你快点，咱们的门……这几个师傅还挺着急的。”
    “拆走吧，拆走吧，没事，你在工作室等我，我马上到。”
    陆开下楼上车，一路狠踩油门，到工作室时工人早已拆走了大门，赵静欢一个人坐在没门的工作室里，模样可怜。
    她见陆开来了，露出一个尴尬的苦笑：“哆啦西怎么说？”
    “嗯？”
    赵静欢问：“你不是说你给哆啦西打电话，问门的事情么？”她问陆开，“哆啦西还在生气么？”
    陆开支支吾吾，赵静欢也就猜测他和哆啦西谈得不太顺利，她努力打起精神：

 第58章

    “哦对了，昨天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吧，番茄已经拿走了离职证明。不过也有好消息，我这几天和一些线上的直播间联系，有不少还是愿意继续和咱们合作。我统计了一下名单，如果我们接下来准备继续做小雀斑的新系列，其实可以从线上打起，我想着我们最近可以和哆啦西见上一面，聊聊之后的工作……”
    她起身要去拿自己打印好的直播间名单，陆开却冷不丁地开口：“哆啦西要去td社了。”
    赵静欢愣住。
    陆开深吸口气：“我们现在经历的舆情，恐怕不是接下来从线上还是线下打起的问题，td社那边给了很好的条件。对哆啦西来讲，从咱们工作室里离开，其实是正确的选择。”
    赵静欢的心绪有些乱掉：“如果只是‘要去’的话，我们是不是还可以挽留一下？”
    陆开咬咬牙，不得不说得更清楚些：“我已经签过合同了。”
    赵静欢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哦，你只是过来通知我。”
    陆开连忙解释，说是昨天才定下的事情，合同也是今早才签：“我本来是想第一时间和你说的。”
    赵静欢“哦”了一声。她皱皱眉，似乎是想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却还是向陆开确认：“番茄和哆啦西都走了，那工作室接下来的工作……”
    陆开犹豫一下，忽然说：“接下来我们就……就努力要找一下新的工作方向！虽然近期可能没什么工作去做，但你放心，很快我就能找到新的方向，毕竟要一直付你工资的，我也不能一直拖着就让你白拿钱，资本家可都是很狡猾的！”
    赵静欢静静地看着他，像是看出他的心虚，看出他的言不由衷，她问他：“还有别的选项么。”
    陆开愣了一下：“什么别的选项……”他停了好大一会儿，才说：“我也认识一些在大工作室的人，如果你想……你想去别的地方工作的话。我可以帮你走走内推。”
    他盯着赵静欢，期望她拒绝自己，期望她说她愿意再等一等，等陆开灵感爆发，找到工作室的新方向，但赵静欢却说：
    “会有其他公司想要我么？”
    “当然。”陆开说，“小雀斑的工作你全程跟下来，工作室最近的工作也都是你一个人挑大梁，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走的话，很多工作室都会想要你的。”他说的明明是对赵静欢的认可，可赵静欢的眼里却闪过一丝难过。
    她像是忽然就没了力气，本来挺直的肩膀向下一软。她扭过头，看了一眼熟悉的工作室，随后深吸口气，对陆开说：
    “那就这个吧。”
    …………
    至少有一点，陆开没有撒谎。
    赵静欢决定离开怀基基后，很快便拿到了好几个offer，陆开内推的大厂想要她，她自己去见的几个潮玩工作室也想她加入。
    不过是一年以前，赵静欢还以为自己搞不好就要送一辈子的外卖，她从没想过，原来有一天，工作会变得这么好找。
    这种offer拿到手软的感觉着实让她过了把瘾，但人好像就是很贱的动物，赵静欢拿到很多很不错的offer，但她一个都不想去。
    对此，纪安雅这样评价：“你贱就你贱，别带上全人类。全人类不背这个锅。”骂过之后，纪安雅问她不想去原因是什么。赵静欢想了好久，才说她有一种感觉。
    “只要我不去应聘新的工作，这段故事就没有结束。”
    纪安雅点头：“这是典型的阿兹海默综合症。”
    赵静欢说：“你是不是想说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纪安雅摇头：“不是，你又没被绑架，你就只是纯纯的老年痴呆而已。”
    这个月底，赵静欢回了一趟怀基基，把自己留在里屋的行李全都拿了回来。她之前是想着等到定下之后去哪里工作，找好新房子，再一次性搬走，但她现在却觉得，和纪安雅住在一起也好，至少不会寂寞。
    纪安雅的宿舍不大，放不下赵静欢的那一堆“破烂”，她就在外面租了一个行李柜。搬家前，赵静欢特意给陆开打了个电话，却无人接听。但好在，工作室换完门的第一时间，陆开就把密码告诉了赵静欢，虽然那时他的本意让赵静欢回工作室来住，而不是相反。
    陆开将新门的密码设置成了“文艺精神”上市的日期，赵静欢输入的时候，难免觉得这像是某种墓志铭。留在里屋的东西不多，一个旅行箱加一个背包就已装完，她骑着电动车将它们带走，往租用行李柜里装的时候，东西却多了一些，无论如何都关不上柜门，最后她也只得在蹲在地上，拆开箱子。
    挑来选去，她将自己当骑手时的骑行服拿了出来，这才把塞满的行李柜关上。
    当晚，纪安雅见到赵静欢拿着骑手服回来，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你不会是要和我说你转了一圈，发现还是骑手的工作比较适合你吧？知道你被怀基基伤得不轻。但回去干骑手是不是有点过了？”
    赵金欢一脸尴尬地说放心吧，我还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干什么不比干骑手强？再回去干骑手，才真是阿兹海默。”
    赵静欢嘴上这么说着，可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她却又不自觉地点开手机上的“众包助手”。软件打开，赵静欢心虚地看了一眼对床的纪安雅，像是害怕手机投在自己脸上的黄光出卖自己一样。
    正在刷剧的纪安雅并没有往这边看。赵静欢这才稍稍安心，一年没用，软件里面的个人信息都还在，界面看起来却有些陌生，赵静欢胡乱点了点，手机里忽然传出温柔的系统提示音。
    “开始接单啦。”
    对床的纪安雅放下手机，扭头朝她看来。
    第68章 -68- 向前
    赵静欢很可能的确是得了“阿兹海默”，拿回骑士服的第二天，她居然真的又跑起了外卖。
    她几乎觉得自己有些自虐倾向，但一整天的外卖跑下来，到家洗个澡，躺在床上就能立刻睡着，倒是省去了胡思乱想的麻烦。
    众包的单价没有以前跑专送时高，单子的质量也不稳定，但她却并不在乎这些，她似乎只是享受着这样的感觉：身上的骑行服反反复复被汗水浸透，再被风吹干。
    纪安雅对比做出重要批示：“这就是自虐倾向。”
    就这样日复一日，等到赵静欢回过神来，她已经跑了三个多月的外卖，跑到夏天都快要过去，跑到新款的小雀斑都已经上市。
    但这一次，已经不是怀基基的小雀斑，而是td社的。
    为了消除陆开的影响，td社花了不少钱给小雀斑的转会做宣传，新系列的名字起得也够直白：
    “重新出发。”
    赵静欢其实甚至是有些刻意去回避小雀斑的宣传。哪怕休息时刷手机，看到关于小雀斑的消息，也都从来都不去点开。
    但有时候接到商场的单，路过潮玩店的门口，她还是忍不住遥遥地往里面看上几眼，即便大多时候她什么都看不到，但仅仅是那个扭头的动作，似乎都能让她重新短暂地坠回那个梦中。
    小雀斑上市，邹姐终于有了时间，她给赵静欢打过两次电话，约她出来聚餐，赵静欢全都找借口推掉。
    至于陆开，赵静欢从怀基基离开的头一个月，晚上收工后她时常能看到陆开在宿舍楼下鬼鬼祟祟，明显是想来见她，却又心里有愧。
    他自认为隐藏得很好，但被赵静欢发现不说，宿舍楼的群里很快也有了最近楼下有人在踩点，大家注意防贼防变态的消息。
    陆开甚至还被人拍到了正脸……
    为了防止哪天有正义之士将陆开扭送派出所，或者发到网上，再让他上一次热搜，赵静欢不得不和他见了一面。
    那晚，赵静欢喊住藏在树后，被蚊子叮了一胳膊大包的陆开。
    陆开的第一反应是，跑。
    他似乎忘了赵静欢还骑着电动车。赵静欢拧动油门，如果是在电影里，油门会发出巨响，后轮会在地面摩擦扬起尘土，排气管会喷火，背景里会响起激昂的bgm。
    而现实中，小电驴只是安静地“咻”地一声窜出。但这也足够她在1000m开外，抓住气喘吁吁的陆开。
    ——她一直在放水，与陆开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让他跑开，但让他一直跑，这很难不算是一种惩罚。
    等到陆开喘匀了气，她问他来找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陆开先是摇头，随后才问赵静欢，为什么要回去送外卖。
    这回轮到赵静欢语塞。
    两人在马路边坐下，像是两个深夜醉酒，找不到回家路的失意人。头顶的路灯透过树叶，把他们的影子牢牢困在脚边。陆开忽然问她是不是还有负罪感，是不是在惩罚自己，是不是还在想着，如果能重来一次，自己就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赵静欢想到她冲上去扇胡明远耳光的时刻，这段时间，她时常梦到那个场景，却不是因为那次耳光给她多少的快感。

 第59章

    她无奈地笑：“你倒是挺会归纳中心思想。”
    陆开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影子发呆。看到陆开难过的眼神，赵静欢才突然明白，陆开理解自己，是因为他也是这样。
    毕竟，是他们一起搞砸了这一切。
    她对陆开说：“日子并不总是向上，对吧？”
    陆开点头：“是啊，但向下的时候，屁股摔得好疼。”
    赵静欢笑着，伸手摸了一下陆开的屁股：“给你揉揉。”陆开吓得弹坐起来，整张脸都红了。
    赵静欢把头枕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你干嘛，我们之前谈恋爱来着，你不记得了吗？”
    这下陆开的脸更红了，却不完全是因为害羞，或者说，大部分是因为感动，他本来以为公司解散后，自己和赵静欢的缘分也就走到了尽头。
    他坐回赵静欢的身边，微微朝赵静欢侧过屁股，似乎是表示同意她继续。
    赵静欢皱眉看他，他才尴尬地咳嗽两声，老老实实地坐好。
    赵静欢问他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陆开摇头说：“不知道。”他想了一会儿，又说，“我以为公司解散后，我就没了负担，也就不会再难过。但现在看来好像完全不是这样，而且，停下来之后，我才忽然意识到，我这些年好像一直都只是在努力完成我对大家的承诺，我答应哆啦西要让小雀斑大卖，答应要给晚风，给番茄出娃，我答应给你……我好像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做什么，所以我才觉得停下来也好，停下来我就轻松了，所有的问题也就都不存在了。”
    他说到这里就停下。
    赵静欢却接过话头：“但是？”
    陆开苦笑一下：“但是，但并不是这样。饭也不好吃，游戏也变得无聊。可能我并不是只会做潮玩……我是……
    “我是只愿意做潮玩。”
    赵静欢笑笑：“所以你是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的。”
    陆开想了想，点头说：“但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做。”他忽然扭头看向赵静欢，问她：“你呢？”
    “我？”
    陆开鼓起勇气去问：“你喜欢做什么？”
    “我啊，我喜欢送外卖。”
    陆开瞪大眼睛，赵静欢笑笑：“开玩笑的。”
    她把手搭在陆开的手臂上：“我很喜欢我们一起努力的日子。”
    到这个时候，她似乎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没去找工作，没去入职。就像她对纪安雅说的那样，她一直都知道，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她在等着陆开也想通这点。
    陆开忽然凑过来，似乎想要吻她。赵静欢下意识地躲开，陆开尴尬又失望，她笑着说：
    “跑了一天外卖，又是汗又是土的，脏。”
    随后她扭过头，亲上陆开的脸颊。
    软软的，暖暖的，是她预期中的触感。
    赵静欢缓缓地和他分开，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得晃晃，将路灯射下的光切得更加细碎了一些，她看着因这个吻而降低了两个柔韧度的陆开，问他：
    “对了，你还记得吗？你还欠我一个愿望。”
    陆开红着脸说：“你亲我不用许愿的。”
    赵静欢被他逗笑：“才不是这个呢。”
    她停了一会儿， 又说：“我的第三个愿望是，陆开，我们还是要向前啊。”
    这不是赵静欢第一次鼓励陆开，但这一次，她用了“我们”。
    在将街上的蚊子全部喂饱后，赵静欢和陆开各自回家。临走时，陆开说他很快就会回来，像是少儿动画片里反派最喜欢用的台词。
    那些反派大多善良又执着，总是被打倒，又总是不会被打倒。
    然后……
    然后陆开就消失了。
    微信不回，电话不接。
    两个多月的时间，杳无音讯，就像是那晚他的出现，就只是为了跑过来骗赵静欢的一个吻。
    要不是看陆开妈妈的朋友圈，每天仍旧在岁月静好，赵静欢甚至都开始怀疑陆开是不是也出事了。
    她就这样继续跑着外卖，等着陆开，直到小雀斑的新系列上市，直到路过柏威年一楼时，她看到胡子先生在这里开了一家专营店。
    赵静欢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她想着今晚去给陆开妈妈打个电话，问问陆开最近在忙什么？陆开妈妈却像是心有灵犀一样，主动给赵静欢打了电话。
    只不过，她并不是来更新陆开的近况的。
    恰恰相反。陆开妈妈来找赵静欢，是因为——
    “你最近有和陆开见面吗？阿姨好像联系不到他了。”
    第69章 -69-你喵的院子
    男生本来就是放养居多，陆开又已经是个成人，陆妈和他联系得本来就不够频繁。日常里都是隔上十天半个月，问一问近况，有时甚至一两个月都发不上一条消息。
    这次是临近中秋节，陆妈才想起来问问儿子，放假有什么打算，即使这几个月，陆开其实一直都在放假。
    陆开没在第一时间回复，陆妈也就把这事忘了，隔了两天想起来，给陆开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这时她才觉得有点不对劲，打了一整天的电话，也没联系上陆开，搞得她有点紧张。第二天陆妈一早就坐上高铁，下高铁去陆开家，拿备用钥匙开了门，才发现屋内收拾得干净整齐，旅行箱和夏季的衣服全都不见，像是出了远门，陆妈第一时间还觉得挺高兴，想着衣服都拿走了，会不会是去和赵静欢同居了？
    她念叨了几句：“终于出息一回。”很快却又得不对，赵静欢也没房子，同居的话，赵静欢搬过来住明显要比陆开搬过去更加合理。
    为防意外，陆妈还是给赵静欢打了电话，她在电话里试探性地问赵静欢最近和陆开有没有联系，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她才彻底地慌了神。
    赵静欢听出陆妈的惊慌，连忙安慰她先别急，放下电话就骑着电动车去见了陆妈。两人在陆开的房子里翻了一圈，试图寻找之前并未注意到的蛛丝马迹，但她们显然是高估自己的侦探技能。
    找了一大圈，最后的结论还是：我们报警吧。
    民警过来登记信息，又安抚两人说，你儿子拿行李走的，应该没事，兴许就是去哪里玩了？
    他这么一说，常看新闻的陆妈反而更着急了，说会不会是去爬哪个野山，出了意外了。民警让她别急着往坏处想。
    “咱们这儿没什么野山。”
    陆妈说：“去海里游泳也不行呀。海里更危险。”
    民警说人家出去探险都是有专业设备的，你这就拎了个旅行箱走，比起探险，更像是跟团游。
    民警安抚两人一阵，填了张报案受理，就说先回所里查查，陆开要是坐飞机坐火车，都是会有记录的。
    “要是开车就比较麻烦，毕竟你们都不知道他是哪天走的，高速那边也没法查。”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两人，赵静欢和陆妈两人，都至少有一个月没有陆开的消息，但不代表他就没和别人联系过。
    赵静欢赶紧给邹姐，给番茄打去电话，甚至工厂的陈老板，她也去联系。邹姐和陈老板都表示自己也好久没和陆开说过话，番茄那边就有点可疑，电话刚接通，他就慌慌张张地说：“不是我的主意啊，是他们逼我的。”
    赵静欢急忙问他：“什么主意，你知道陆开去哪了？”
    结果两人一对账，才发现番茄也是刚知道陆开消失的事，至于番茄说的有人逼他，到底是逼他做什么，他到最后也咬死没说，就硬着头皮编瞎话，说刚才睡觉呢，醒了还有点发懵，说的其实是梦话。
    赵静欢也没心情和番茄纠缠，陪着陆妈呆到晚上，最后竟然是从纪安雅那儿得到了线索。
    ——晚上纪安雅下了班，给赵静欢打电话，问她怎么还没回家。赵静欢把陆开消失的事情讲了，纪安雅说：“我靠，我可能知道他去干什么去了。”
    那大概是两个多月之前的事情，陆开发了一条朋友圈，说自己准备闭关修炼，问大家自己应该去大理，还是丽江。
    纪安雅闲得无聊，就在那条朋友圈下评论：“想旅游就说旅游，想闭关跑那么远干嘛，去旁边村里租个院子得了。”
    结果陆开居然真的发来私聊，询问纪安雅哪里能租到院子，纪安雅也没多想，就回了一句：“闲鱼吧，上面什么都有。”
    赵静欢和陆妈研究了半宿，划定了范围，如果陆开真的是去村里租了小院，以他的性格，恐怕也不敢真的就往完全不熟悉的地方走，周围城边村也就那几个，隔天一早，赵静欢便带着陆妈一个城边村又一个城边村地找过去。
    每一个城边村其实也就那么十几，几十户人家，村里要是来了年轻的租户，全村的人肯定都能知道，可两人跑了大半天，几乎把周边的城边村都跑遍了，也还是一无所获。赵静欢每天跑外卖，算是长在“马背”的种族，骑了一整天的电动车也不觉得有什么，坐在后边的陆妈则是累得脸色蜡黄。

 第60章

    然而身体上的疲惫其实不算什么，精神上的折磨才最为难熬。
    过了下午两点，陆妈明显是到了极限，两人坐在路边喝水的时候，陆妈红着眼睛问赵静欢：“万一……真的找不到陆开，可怎么办啊？”
    赵静欢慌慌张张地安慰陆妈，说出的话听起来却有点奇怪。
    “陆开不会有事的，他吉人自有天相……”
    陆妈咬着嘴唇，老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都不知道乐成妈妈现在的样子……”她想到伤心的事情，说话的声音都开始颤抖，“我去看过她几回，最近一次是上个月底，你看。这都快十月了，乐成去世也有小半年，但她一点要缓过来的样子都没有，你说这也是，谁经历这种事能缓得过来呀？”
    陆开妈妈絮絮叨叨地说：“她现在看人时，眼睛都没神。她和乐成的合影就摆在电视桌上，我和她在屋里坐了十分钟，她隔上两分钟就要朝那合影看一眼，看一眼眼圈就红一次，我跟着心都要碎了。你说你们这帮孩子，心怎么就这么狠。我们小时候家家都好几个孩子，那要是少了一个，父母也都难受的不行，到你们这一代，大多都是一个孩子，都是捧着你们长大的，我们什么都不盼，没逼过你们学习，没逼过你们向上，就盼你们健健康康，快快乐乐。你们多想一想啊，你们没了，这一家人的天都塌了……”
    陆开妈妈越说越伤心，说得赵静欢都有些恍神，某一瞬间甚至真的都觉得陆开也出了事。
    她摇摇头，把那些奇怪的念头摇出去，安慰陆妈说：“阿姨你别……我室友不是说了吗，陆开是去闭关了，你别瞎想呀。”
    陆妈抽泣两下，强行打起精神，说：“对，是闭关，我就是突然想起乐成那孩子了。”
    她拿出手机，决定再给陆开打一个电话，两人其实都没抱什么希望，然而这次免提打开，铃声响了一会儿，电话居然接通。
    “喂，干嘛呀。没完没了的，这不是没到中秋呢吗？”陆开的语气甚至有点不耐烦，“妈，你说你平时也不怎么联系我，我这好不容易想着闭个关，清净清净，你这又是电话，又是短信的，一个接一个地轰炸。我回家，回家呀。中秋能不回家么，我现在也没工作干。”
    陆妈的眼圈不红了，脸色却一黑到底，明明是终于确定了陆开没事，她却一点也看不出高兴，整个人笼罩着浓浓的杀意，吓得身旁的赵静欢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陆妈没说话，锉着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这倒是赵静欢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什么叫做咬牙切齿。
    “嗯？妈你咋不说话呀？不是，你给我打电话，你又不说话……”
    赵静欢连忙接过话头：“陆开，哎呀，你闭关的话，你提前说一声呀，阿姨这不是担心你么？”
    “静欢？”陆开的声音一下子温柔了很多，“我妈和你在一起呢呀？她都去找你呀，哎呀。我闭关之前忘说了……我这不是想着反正没几天就放假了么，放假我就回家了，就没急着回她……”
    陆开妈妈到这时才终于开了口：“陆开……”
    “怎么啦。”陆开语气平静，显然是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老娘有多生气。
    “你在哪！！！你要死呀你个王八蛋！！你赶紧的！你给我发个定位！！！”
    …………
    赵静欢拿到陆开的定位，定位的地点的确叫“院子”，但和城边村没什么关系，而是一家名为“你喵的院子”的猫咖。
    她骑着电动车，带着陆妈朝定位的猫咖赶去。赵静欢看不到身后陆妈的表情，但陆妈攥着赵静欢腰部的衣服，不自觉地就比来时攥得紧了很多，或者说……她攥赵静欢的衣服，攥出了一股狠紧，一股杀意。
    本来肥大的骑行服都快要被陆妈攥成了紧身装，攥得赵静欢心里发毛，她默默想着：
    好消息是，陆开还没死。
    坏消息是，这回应该是快了。
    第70章 -70- 比陆开更陆开
    陆开“闭关”的猫咖在梭鱼湾的老工业区，距离城区有二十多公里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的确不在市区，勉强算是符合闭关隐居的标准。
    陆妈叫了一辆出租车，把赵静欢的电车扔到后备箱后，两人一路朝着陆开所在的猫咖杀去。
    路上陆开的妈妈闭目养神，身上的杀气却一点都没有减弱，反而有种越聚越多的感觉。赵静欢忽然想到武侠剧里，高手在出招之前默默酝酿剑气的桥段，想来等到陆开妈妈出手，必将是石破天惊的一剑。
    此刻陆开需要的，或许并不是闭关。
    而是避难。
    出租车将她们扔在老业园区的入口，赵静欢一下车，就给陆开发消息，告诉他阿姨很生气，你做好准备。
    陆开一开始明显是没太当回事，赵静欢和陆开妈妈进到工业园区后，他还笑嘻嘻地跑到猫咖门口迎接。
    然而，隔着老远看到老妈的“龙形虎步”，他似乎也遥遥地感到了杀气，距离老妈和赵静欢到达门口约莫还有个50多米，他忽然一扭头，钻回了猫咖。
    赵静欢和陆开妈妈进到猫咖里，隔着前台的围栏往里面看，这里比一般的猫咖大了许多，除了后面的店面，还能看到落地窗外长满猫咪和滑梯秋千的大院子。
    带着围裙的陆开就站在玻璃窗前，抱着猫，装模作样地忙碌着什么，陆开妈妈笑眯眯地朝陆开招手，让他出来。
    陆开也皮笑肉不笑地指指怀中的猫咪，表示自己在忙。
    两人远远地对峙了一会儿，陆开妈妈转头问前台的小女生：“我们可不可以进去呀？”
    前台的女生像是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她们只是普通的顾客，拿起菜单给她们介绍起了猫条加门票的套餐。
    陆开妈妈笑眯眯地说：“大城市就是不一样，打儿子还得买票。”
    那店员似乎没听清陆开妈妈的话，继续热情的推销，陆开妈妈笑笑，给她和赵静欢买了两人的套票，一回头，陆开已经转身逃到后边的院子。陆开妈妈却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洗手，慢悠悠地穿鞋套，之后慢悠悠地带着赵静欢入场。
    进去后，她也没急着去追陆开，而是找了靠近后门的位置坐下，之后就逗起主动凑过来的猫咪。陆开在院外一脸警惕地等了好久，但也没办法一直不回屋，约莫二十多分钟后，他想着老妈的气按理也该消得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回来。
    推门进来，老妈表情平静地朝他招手，陆开心虚地看了一眼赵静欢，似乎是请她评估眼下的局面，赵静欢也觉得陆妈身上的杀气淡了不少，就朝陆开点点头，示意他应该大概没准儿有挺高的概率，要让她说，如果你认真分析，大抵是能够模糊地确认，他十有八九约莫着差不离是可以过来的。
    这其实说明赵静欢还是武侠片看少了，高手身上的杀气淡了，不是因为他的杀心散了，而是敛在了他的剑中。
    陆开一脸陪笑地走过来，乖巧地喊了一声：“母亲大人。”
    母亲大人随即起身，毫无预兆地出剑……不是，毫无预兆地抡圆胳膊，“啪，啪”地抡了他两个大耳光。
    这两下耳光又脆又快，别说是挨打的陆开和旁观的赵静欢，就连周围闲逛的猫咪都没反应过来，听到响声，一只只的才同时抬头，寻找不知是从哪过来的“雷声”。
    陆妈的语声不大，后槽牙却咬得比膨胀螺丝都紧：“陆开你要死啊你，你把你妈吓死了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
    陆妈不是个记仇的人，打完出了气也就算了，拿着猫条去了后院，留下两颊肿了老高显得胖了一圈的大儿子陆开去和赵静欢独处。
    陆开一消失就是两个多月，音讯全无，赵静欢本来也有点生他的气，但看陆开可怜巴巴，拿冰袋敷脸的样子，心疼也就盖过了恼怒。
    两人在房间的一角坐下，赵静欢问他怎么还跑到猫咖来了？陆开有点尴尬：“这不是想着闭关一段时间么，那天纪安雅说去村里租个小院也挺好，我就在网上搜小院，结果就找到了这间猫咖，我一看位置也偏也安静，还有宿舍管吃管住，不用花钱租住处，甚至还能顺便挣钱，就过来了。”
    赵静欢说：“你闭关是要想什么？思考公司的后续计划？”
    陆开说：“计划其实没什么好计划的，咱们的商业模式其实很简单，找到能作为主推的产品，去做就好了，渠道和经验都是现成的，重要的是那个主推的产品。我其实想过像以前那样，去hec这样的展会，寻找刚起步，正在找人合作的设计师，就像是我们当时遇到哆啦西那样，但现在的行业生态和五六年前又不同了。个人设计师很难挤进展会，我们能看到的其实都已经是有一定规模的工作室了。”
    赵静欢问他那怎么办。陆开神神秘秘地说：“你听过一个成语，叫‘灯下黑’吗？”
    赵静欢说那不叫成语。陆开又说：“我也是忽然想起，其实我一直都在骑驴找驴，我希望能找到一个有能力的设计师合作，但我却忘了，其实我才是那个做出过爆品，却为了帮助朋友实现梦想，而……”陆开觉得在此处应该拽两句成语，把这句话说更有气势些，“而……而……”他皱皱眉，发现自己并不能想到什么合适的成语，“而耽误了自己的设计师。”

 第61章

    赵静欢说：“所以你在这里闭关，其实是想设计产品。”
    陆开点头：“对，我在思考一个爆点。
    ”赵静欢问他，那你想出来了么？
    “没有。净铲猫砂了。”
    陆开说：“我本来是觉得我很快就能想通了，其实到这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我有种模糊的感觉，那个能够改变一切的创意就弥漫在这间猫咖的空气里。那个创意，几乎可以媲美我大学刚毕业那年，给毛绒狗的胯下装上唧唧。”
    赵静欢纠正他：“是装上鸡脑袋。”
    陆开摆摆手：“哎呀，都是成年人。”他叹口气说，“我的思维可能的确是没有大学刚毕业时锐利了，我现在真的明显就感到，我和那个再次大卖的创意其实就只隔着一层窗户纸，可我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捅破。”他忽然看向赵静欢，“如果我一直想不通的话，恐怕就只能靠你了，你要不要也试着设计一个形象。”
    赵静欢连连摇头：“我还不如……”她本来是想说她还不如晚风，却生生刹住，改口说：“我还不如番茄呢。”
    陆开摇头，说赵静欢低估了她自己：“你可是设计出后空翻雕像的人。”
    赵静欢完全不觉得这个例子有什么说服力。
    两人沉默下去，面对面地各自出神。赵静欢揉着主动跳到她怀里的加菲猫，像是忽然就和陆开心意相通，她似乎也感到了那个能够改变一切的创意，就弥漫在猫咖的空气里。
    但与陆开不同，那层模糊的窗户纸，她轻轻一捅，也就破了。
    赵静欢的背脊下意识地挺直，像是天地的灵气灌入她的身体，将她带入崭新的境界。
    然而，在意识到那个创意究竟是什么后，她又忽然有点羞愧。陆开发现她的怪异，抬头看她，问她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赵静欢连忙摇头否认，陆开却一眼就把她看破：“不对，你一定想到了什么，你快说，快说啊，不要不好意思，哪怕这个创意听起来并不能大爆，但说出来也没什么坏处呀。”
    赵静欢并非觉得这个创意不能大爆，这甚至是一个经过市场验证过的，一定能够大卖的方向。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陆开待得久了，被他同化，出现在赵静欢头脑里的，实在是一个陆开并没有想到，却太过陆开的想法。
    赵静欢想到了，于是在这一刻，她其实比陆开还要陆开。
    陆开催她：“哎呀，说吧，说吧，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
    赵静欢一个劲儿地摇头，最后却还是挨不住陆开的请求，红着脸，一脸羞愧地开口：“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就是你有没有……有没有想过……”
    她深吸口气：“你没有想过，给猫装上唧唧……”
    第71章 -71- 问题
    赵静欢帮陆开打通了“任督二脉”，手机却在这时收到陆妈发来的消息：“阿姨打车走啦，你们好好聊哈。”
    赵静欢一抬头，才发现刚刚还跑去院子撸猫的陆妈一转眼就不见了，她和陆开跑到前台去问，才知道陆妈二十分钟之前就笑眯眯地走了，这会儿别说坐上出租车，现在搞不好都已经到火车站了。
    陆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说：“唉，这就是我妈。”
    下午反正也没什么顾客，陆开就给老板打电话请了假，假请完了，他才意识到：“不对啊，我应该辞职呀。”
    想了想还是明天再说吧，停在后院的破捷达亏了电，连上电动车的电瓶才打着了火。
    陆开把电动车抬到后备箱里，开车将赵静欢送回纪安雅的宿舍。返程的路上，两人在车上独处，一如既往的不大自在，赵静欢一开始还想着，两个多月不见，生分一些也是在所难免，但在车上坐得时间越长，离纪安雅的宿舍越近，她就越觉得不对劲。
    两人不止一次表达过对彼此的喜爱，然而他们的感情却始终处在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赵静欢找过很多的理由，比如陆开似乎是第一次谈恋爱，比如晚风的离开给他造成了很大创伤。
    但她还是很难觉得，自己和陆开这种“仿佛是在谈恋爱又仿佛不太熟”的状态是正确的，她故作轻松地开了个玩笑：“我们好像和其他人好像不太一样诶。”
    她的意思是他们和其他谈恋爱的人不一样。但她说得不清不楚，陆开也显然没有领悟，还问她是什么不一样？
    赵静欢撇撇嘴，没有应声，心里却忽然酸溜溜的，觉得陆开还是没把心放在恋爱上。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
    赵静欢皱皱眉，心想自己怎么又开始给他找起了借口。
    捷达开到宿舍楼下时，天已经有点黑了，赵静欢下车后故意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给陆开留出一些时间和机会，然而陆开下了车，只是说自己明天上午去辞职，顺便把留在猫咖宿舍的东西拿回，下午再来找赵静欢商量重开工作室的事情。
    说完这些，他就又挥手向赵静欢告别。赵静欢无奈一笑，转身要走，陆开却叫住她说：“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太高兴。”
    赵静欢耸耸肩说自己没有不高兴。没想到陆开接下来却说：“我们的确和其他人不一样……和其他……如果我们这算是恋爱的话，我不是说我们不算，我是说如果你愿意和我恋爱的话，如果你……”
    他紧张起来，几乎是胡言乱语。赵静欢静静地看他，心想：
    原来他是知道的。
    赵静欢摆摆手说没关系：“最近的事情这么多，你的心情不大好，我能理解的， 反正慢慢来……”
    陆开摇头说不是心情的问题，他咬咬牙，问赵静欢：“静欢，你喜欢我么？”
    赵静欢第一次被他这么直白的问，一下子还有些不好意思，她红着脸点头，陆开却又问：“为什么呀？”
    赵静欢有些意外：“喜欢……要有原因么……”
    陆开摇头说不需要不需要，停了一下，却又说：“我就是一直有点害怕，害怕你其实不喜欢我……”
    赵静欢说：“我刚刚说，我喜欢你。”
    陆开摇头：“不是，可能是我没有表达好，我的意思是，是……如果你喜欢的不一定是我呢？如果是别人处在我现在的位置，你也会喜欢他。”
    赵静欢微微皱眉，她从没想过这样的问题，就随口开了个玩笑：“不会的，我不会喜欢番茄的。”
    陆开咧咧嘴笑笑，模样却有点勉强。赵静欢从没想过，陆开和自己相处时表现出的不自然，居然不是因为他的生涩或者正在经历的痛苦，而是……他好像并没他看起来的那样自信。
    陆开说：“我就是……很多时候都不大能想通，你为什么喜欢我，我虽然长得还不错吧，但见色起意，也就只能支撑第一印象。”他说，“我总说自己设计过爆款的玩具，但给狗装上唧唧也只能算是商业上的小聪明，我显然并不是像哆啦西那样有艺术天分的人……”
    赵静欢说：“也没人规定，只有艺术家才能谈恋爱吧。”
    陆开点头：“对的，但……总得有别的值得喜欢的点吧。我工作室办得也不是很成功，答应番茄和晚风的事一直都没做到，邹姐也觉得跟着我没前途，自己就跑了……”
    赵静欢纠正他说：“邹姐是因为和番茄……”
    他说：“我好像干什么都很失败……”
    赵静欢静静地看他，她从没想到陆开对他自己的看法居然是这样的，有一瞬间，赵静欢甚至恍惚在陆开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想到自己刚毕业的那段时间，公考失利，找不到合适的工作，送外卖的间隙站在街上号啕大哭。
    陆开见她的表情突然有些严肃，心里一惊，连忙说：“我就是随便说说呀，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没理由也能喜欢，你……你可别因为想不到理由就不喜欢我了，我挺棒的，都已经喜欢了，你可不能反悔！”
    赵静欢忽然开口：“因为那个后空翻吧。”
    “嗯？”陆开愣了一下，“什么后空翻，你说你喜欢我是因为那个后空翻么？”他一下子有些难过，“那个后空翻多小丑呀……”
    赵静欢摇头：“不是因为你做了那个后空翻，而是因为……”她笑了笑，“你看，你脸上都没有留疤。”
    她说：“你的后空翻没有做好，做失败了，但，这才是人生的常态吧。”她想了想，说了句有些丧气的话，“对所有人都是一样，失败才是人生的常态吧。”
    “就说咱们身边的人，番茄还没让他的潮玩大卖，邹姐花了很久的时间，谈了一场不如意的恋爱。哆啦西也没能和她认可的哆啦姆星人一直待在一起。往远一点说，陈老板南下东莞，忙活了十年，还是被石排镇的同行挤兑回了北方。就算是胡明远……”
    赵静欢说：“他折腾了这么一大圈，费尽心机，说是想出一口恶气，可他真的出了吗？就算出了又怎样呢？他的销量还是干不过小雀斑。怎么看，他也算是失败了吧。”

 第62章

    “可能生活就是这样的，我们一直都在失败着。但……你愈合的很好。”
    她笑着对陆开说：“你当时摔得那么惨，血都快流到我的脚边，我甚至以为你死了，但你看你现在，你脸上连个疤都没有。我想去年我在工作室第一次见你，我应该就喜欢上了你，因为你愈合的是那么好，从各种意义上，不光是身体的愈合……”
    赵静欢说：“换了是我，在毕业典礼上丢了那么大的人，我一定会努力死在现场，就算没死成，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任何当时认识我的人见面了，我见到每一个人时，都会怀疑他是不是知道我的过去。但你明显并没把那当做是什么大事，你看起来很开心，你有自己的工作室，有一帮能和你一起嘻嘻哈哈的朋友。甚至当你过去那些丢人的事被翻出来时，你也就是笑笑闹闹，最后甚至用取笑自己的方式，帮助我们逆风翻盘。”
    赵静欢说：“见到你的时候，我的状态也很不好很不开心，我想，所以我才会被你吸引，你比你看起来的更勇敢更强大。而你的确是这样的人，哪怕晚风去世，给你带来那么大的冲击，你心灰意冷解散了工作室。但隔了一阵子，你还是来找我，告诉我你还喜欢潮玩，你还想再试一次。”
    “所以，如果我们悲观一点，如果我们觉得失败是人生的最常态，那你就拥有最珍贵的品质：你能愈合得很好。”
    赵静欢说：“所以我愿意和你待在一起，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我也拥有了愈合的能力。”
    陆开被她说得红了脸，明明是他要问的，这时他却又害羞的不行，不过害羞之余，他心中还是升起一点小小的骄傲。
    “嘿嘿，我的确是这样的。”如果他有尾巴，这时恐怕已经翘得不知道有多高。
    赵静欢被他逗笑，说起来这似乎也是一个挺重要的原因，陆开总是能不自觉地让她开心起来。
    她问陆开：“所以我呢？”
    “嗯。什么？”
    赵静欢说：“你喜欢我什么呢？”
    陆开一呆。
    “呃……”
    第72章 -72- 你来
    “呃……”
    陆开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倒不是说完全想不出赵静欢有什么优点，而是刚刚赵静欢说得那些话实在太好太动听，他觉得自己这时无论说什么，都显得逊色几分。
    陆开开始后悔，今晚就不该胡乱起头，去问她到底喜不喜欢自己。现在好了，人家洋洋洒洒讲完，拿了市优秀作文一等奖。你呢，都不敢交卷，怕判卷老师看了，学籍都给你取消喽。
    他越想不到说什么就越紧张，越紧张就又越想不到说什么。眼看着掉入循环的陆开愁眉紧锁，冷汗直流，赵静欢笑笑，也没再为难他：“行啦，不逗你了，我可不用你夸，我可自信啦。”
    她说：“回家吧。明天还要商量重启工作室的事情呢。”
    陆开嘴硬，说你再给我十分钟，赵静欢敲敲他的脑袋，像是安慰一个小孩子一样。“别闹了，去吧，回家。你非要说，也可以慢慢想。”
    陆开其实心里也明白，自己短时间内恐怕想不出合适的形容来，也就就坡下驴，和赵静欢互道晚安。
    这晚赵静欢睡了个大懒觉， 隔天中午等她醒来，陆开已经忙完了从猫咖辞职的事情，开车过来接她。
    两人一起返回工作室，爬上六层楼梯，展新的防盗门上已经没了几人的“全家福”，两人走到门前，忍不住的有些伤感，陆开想要赶紧进屋，却明显是用不习惯密码锁，密码输错了一遍又一遍。
    眼看着大门就要报警，赵静欢连忙扒开他的手，输入密码开门。
    明明仅仅是三个月没来，屋里的桌椅电脑全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两人在屋里伤感一阵，才发现是窗户没关，就活生生的开了两个月。
    于是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他们都在屋里擦灰，收拾卫生。
    他们擦净了电脑，手办柜，风道，却说不清，胸中的郁结有没有被顺带擦去一些。
    屋子收拾干净，两人也累得躺倒在的地板上，从窗口吹入的风，吹得他们四肢松软，陆开仰头看向躺在自己上方的赵静欢，忽然贱兮兮伸手挠了一下赵静欢的脚心。
    “你干嘛！”
    赵静欢脚心一缩，报复性踩他的头，陆开挨了一下，又伸手去抓赵静欢的脚，两人在地板上胡闹一会儿，最后一点体力也消耗干净，彻底地瘫掉。赵静欢喘匀了气，却已经动也不想动了，于是她说：“今天再歇一天吧，明天开始，你就要好好做设计了。”
    陆开摇头：“是你要好好做设计。”
    赵静欢一呆，蜷起身子往下方看，问他我做什么设计呀。陆开说，当然是唧唧猫。
    “给猫装上唧唧的想法是你想出来的，当然要由你来做。”
    刚刚还准备在地上瘫一辈子的赵静欢直接坐了起来：“可我能想到那个，是因为你之前的唧唧狗呀。”
    陆开却没起身，仍旧懒洋洋地躺着：“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告你侵权。我可不是要谦让，我还是更喜欢做老板，老板可是都不干活的。”
    赵静欢皱着眉不说话，陆开说：“难道你不想自己设计一次潮玩么？”
    赵静欢突然紧张起来，摆着手说自己可不行，她找了一大堆的理由，又说自己没做过潮玩，又说自己软件用得不好，又说自己没天赋，陆开却摇头说：“我想让你做，是因为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得比我高。有没有天赋，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还是要做过之后再看。最重要的是……
    “你到底想不想做？”
    …………
    赵静欢本来以为工作室重新开张，自己仍旧是做一些商务工作，完全没想到陆开居然会把她推到设计师的位置。她一下子就感觉自己肩上多了千斤重担，倒不是说商务的工作不重要，但对于潮玩制作来讲，商务再重要也只是一个辅助工作，潮玩大卖，你得不到最多的鲜花掌声，但潮玩扑街，你也不用担最大的责任甚至骂名。
    就像是西天取经，路上出了问题，挨骂的永远都是唐僧，孙悟空，没人会揪着沙僧的过错不放，让他去写一万五千字的检讨。
    但赵静欢毕竟是学艺术出身，哪怕她从来不提，心里还是会有创作的欲望，犹豫两天后，她欢还是决定跳出舒适圈，跳入这刀山火海。
    “我……我试着做一做吧，但我可不一定能做好啊，到时候你可别失望，而且你要是觉得我做的不行，可千万别硬着头皮用我的设计。”
    陆开笑眯眯地说：“好。”之后便安心给赵静欢打起了“辅助”，他陪着赵静欢定主题，定色系，也给她找各种前沿艺术家的作品，让她从中间汲取灵感。陆开本来是好意，但赵静欢却只是默默觉得惊恐：
    不就是画只猫么！！！
    说是这么说，可真到开始做设计的时候，一连几天，赵静欢的手在数位板点点画画，却都只是在装模作样，空白的文档上连一条横线都没有留下。
    赵静欢试探性地问陆开，这次唧唧猫的首订，准备做到多少。
    陆开也没多想，就直接说要看最后成品的效果，也要看一组做多少款。
    “但之前的唧唧狗都大卖了，这次怎么也得做个一万组吧？”
    赵静欢点头说好，心里却默默计算，那成本又奔着一二百，甚至三四百万去了。
    于是接下来的小半个月，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被噩梦缠住，梦里300万的人民币在火堆里熊熊燃烧，火光燃尽后，灰烬里站起一大摞冥币，攥着砍刀来追杀赵静欢。
    压力越大，赵静欢就越不敢下笔，工作室重启了一个多月，唧唧猫的文档还是一片空白。
    她被“设计师”的新身份折磨得心烦意乱，陆开自然也能感觉到她情绪上的变化。他知道这份情绪只能靠赵静欢自己疏解，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继续给赵静欢打好“辅助”，能想到的素材，他都给赵静欢找齐了，无事可做之后，陆开干脆给赵静欢做起了“爱心餐”。
    陆开说：“努力工作的同时，也得好好吃饭，营养跟得上，才能出好作品，不是有那么句俗话么——饱暖思创意。”
    赵静欢很确定这句话本来不是这么说的。
    有一说一，抠门的陆开每天给自己带饭，的确磨练出了不错的厨艺，再加上他给赵静欢做饭，比平时更舍得下成本，每天中午晚上两餐，大虾，排骨，鲍鱼，牛排，鸡汤，变着花样的来，营养丰富，美味可口。如果是心情好的时候，赵静欢一定会觉得他温柔体贴，可这时吃着他做的饭，负罪感飙升，再看陆开的时候，越看越觉得他阴险狡诈，面目可憎。
    “这一定是在利用我的愧疚，催促我把赶快把设计做完，做好，是一种无声的道德绑架。”
    陆开没落到好，赵静欢晚上的噩梦也变得更加丰富：
    300万还在火里燃烧，冥币也还拿着砍刀玩命儿追她，除此之外，大虾，排骨，牛腩汤也都成了精，拎着如意金箍棒，九齿钉耙，摆着pose堵住取经的前路。

 第63章

    眼见着赵静欢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陆开也有点担心，这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忍不住去安慰赵静欢，然而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听到赵静欢耳朵里就变了味。
    陆开说的是：“你别着急，慢慢做也没关系。”
    赵静欢听到的是：“都一个月了，你就知道在这吃吃吃。”
    陆开说的是：“你也不要对自己太严格，哪怕是哆啦西，也很少有一版就初稿就成活儿，不用修改的。”
    赵静欢听到的是：“别想了，你做出的东西肯定垃圾得不行，我早有预料。”
    陆开说：“你要是有哪里想不通，可以把草稿拿出来，咱们一起商量。”
    赵静弹听到的是：“我看你这个样，就知道你一笔没画，每天就在那装模作样。”
    陆开说：“这本来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
    这回赵静欢干脆不听了，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撂，本来是想说几句狠话，狠狠地怼回去，结果一张口，一句话没说出来，反而委屈得流出了眼泪。
    第73章 -73- 声音
    陆开一见赵静欢哭了，立刻慌了神，他嘀咕着：“怎么啦？怎么还哭了？”急急忙忙拿纸过来，递给赵静欢的同时，还问她是不是压力太大。
    赵静欢的“自动翻译”再次上线，陆开的关心询问听到她耳朵里全都变成了蓄意指责。她心想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否则就要有命案了，摆摆手起身。陆开追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却被赵静欢轻轻一推，推回屋内，随后“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赵静欢骑上电动车，胡乱往熟悉的方向骑，骑着骑着就又骑到了酷乐潮玩，她朝摆在货架上的潮玩看，哪怕是以前觉得普通的潮玩，此刻在她眼里也仿佛在散发万丈光芒，每一丈都很适合送给她，让她拿来上吊。
    她越看越感到绝望，甚至有种溺水的感觉。她希望自己抓住些什么，拿出手机，最后胡乱地去给邹姐打电话。
    “邹姐……”
    赵静欢在电话里把陆开让她设计新潮玩的事情讲了。邹姐似乎是很忙，在电话里“嗯嗯啊啊”的回应，似乎没太走心。听到赵静欢说她明明就没有天分，一笔画不出来后，邹姐忽然打断她：“你先稳当稳当，等晚上下班我找你细聊哈。”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赵静欢心中难免失望，但她也知道邹姐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能接她的电话就不错。甚至，她在上班时间给邹姐打去电话，无论是求助还是诉苦，这本来就都是一件唐突的事。
    赵静欢正在这里胡思乱想着，邹姐忽然打回电话：“诶，你现在是不是没事？你来我公司呀，我给你发定位。”
    …………
    赵静欢说着不用不用，邹姐却没理她，挂断电话后直接甩过来一个定位。赵静欢犹豫片刻，还是骑着电动车，去td社找邹姐。
    邹姐没来楼下接她，而是提前与前台打好招呼，让前台把赵静欢送上楼。比起胡子先生，td社的公司规模显然是更大，甚至大得不在同一个量级上，虽然公司的装修看起来似乎也没比胡子先生贵很多，但员工的状态却有明显的区别。
    胡子先生的员工多多少少带着一股小公司的懒散劲儿，而td社这边，赵静欢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从她面前来来往往的员工全都带着一股紧绷的感觉，走起路来都是匆匆忙忙，脚下生风，走廊一角有个男生抱着垃圾桶边哭边吐，也不见有人停下来问问，多说也就只是在路过时草草地看他一眼。
    没过多久，邹姐从里边出来，歪着脑袋夹着电话，手机还捧着一大堆的文件，她朝赵静欢点头，夹在耳边的手机随即掉在地上，砸出“砰”的一声响。
    “嚯！”俩人一起蹲下去去捡。赵静欢把手机递给邹姐，看她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的样子，一时又有些不好意思：“邹姐，你要是忙，晚上再见也行。”
    邹姐接过手机，急急忙忙地说：“没事，我马上过来，你先帮我带带孩子。”
    赵静欢一呆，心想几个月没见，邹姐怎么连孩子都有了，却不成想邹姐拿手一指，竟是指向角落里那个边哭边吐的男生。
    “这是跟我的小同事，你帮我看他一下，别让他死这儿。”
    邹姐说完，便又夹着电话走了，留下有些发懵的赵静欢。
    那个男生一下下地干呕着，却只有口水鼻涕和眼泪在成股成股地落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胃里早已吐空。赵静欢看他的样子不像醉酒，从包里拿出纸巾，走了过去。
    男生又干呕了一会儿，才抬头看见赵静欢。他戴着眼镜，长得一脸苦相，但赵静欢也没办法确定他的苦相是因为本身的外貌，还只是因为他现在的状态。
    男生深吸口气，接过纸巾，向赵静欢道谢。赵静欢问他你没事吧，他摇头说习惯了，吐空就好了。
    赵静欢皱皱眉，总觉得这句“习惯了”实在是把他身上的苦味推到了极致，她说：“我是邹姐的朋友，她让我……”
    那男生喊了一句：“别提！”随后就又转过身抱着垃圾桶干呕起来，像是触发了什么按键一样。
    赵静欢一开始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问他别提什么。那男生本来都好了一些，没想到刚转回头，赵静欢就又说：“不能提邹姐么？”害得他惨叫一声，再度干呕起来。
    赵静欢这才确定“邹姐”这两个字居然是他的违禁词。走廊里不太通风，等到男生的状态好一些了，赵静欢一边想着“邹姐究竟对他做了什么”，一边带着他下了楼，在公司楼下的广场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不知是因为空间终于变得开阔，还是因为远离了邹姐，男生激动的情绪得以缓和，他明显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有点丢人，却嘴硬地给自己找着借口。
    “在td社做新人，就是这个样子的。”
    赵静欢问他：“这个样子是指什么样子？”
    男生说：“只要第一次设计会没过，你就滚回去做商务做运营吧，再也不会有人给你任何的机会。”
    听他的意思，似乎是刚刚参加过他口中的设计会。赵静欢问他：“所以你是刚刚交了作品？”
    男生红着眼眶点头：“对，上了会，被评审小组的人一顿挑刺。这还不是拜那个女人所赐，我就说我没有准备好，她非要骗我，说什么现在是最好的机会。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走内推失败的废物了。”
    赵静欢问：“那个女人是……”有了之前的经验，她已经不太敢提邹姐的名字。
    男生点头，说：“对，就是你的朋友。”他皱着眉往远方看：“我现在也不怕她知道我对她的不满了，反正我的职业生涯已经完蛋了，哪怕我回去干运营，也不会有人再拿我当回事儿，我说的话马上就要变得一文不值，毕竟我自己做的设计连内推都没过，我还有什么资格去给别的设计师做建议。”
    他冷笑一声：“几个管理层组成的评审小组，就能决定你的生死，命运。他们才不会管你心里有多少的热爱，你以前有多好的成绩，有过多大的荣誉，在他们面前都一文不值。”
    赵静欢皱起了眉，她就算再迟钝，到这个时候也已经听出来，邹姐把她叫来并不是单纯让她“带孩子”，而是想通过眼前的男生，向她传达某些信息。
    赵静欢问他：“这是你第一次做设计么？”
    男生点头，一脸丧气地说：“算是吧。而且这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他默默感慨，“如果再等一等就好了，再等一等，我一定能做出更好的作品。如果我对自己的作品更有信心，我也就不会紧张，不会在会上表现得像个二臂，也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紧张地吐出来……我明明该多等一等的。”
    赵静欢总觉得男生的这些话像是故意说给她听一样，她忽然就起了逆反心理：“要等多久呢？十天，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到底行还是不行？”
    男生冷笑一声：“你果然是那个女人的朋友，说的话都和她一样。现在我试出来了，我是个废物。你们高兴了吧。”
    赵静欢说：“我高兴什么，我都不认识你。”
    “但你认识那个女人。”
    “什么那个女人？你连一个姓都不敢说么，邹姐，邹姐，皱姐。”
    “呕，呕……”
    那个男生的创伤后遗症显然还未缓解，赵静欢每喊一次邹姐，他就干呕一次。然而他越是干呕，赵静欢就越觉得他是在装在潮玩，也就越想越生气，对着男生连珠炮似地说起了“贯口”。
    ——只有两个字的贯口：“邹姐邹姐邹姐邹姐邹姐……”
    念叨着念叨着，邹姐就打来了电话。
    第74章 -74- 狗屎
    邹姐打来电话，问两人在哪，赵静欢说她俩在楼下的广场，邹姐就说：“好，那我下来找你们。”
    挂断电话后，那男生继续唧唧歪歪，说那个女人居然还敢来见我。可等到邹姐真的下来，反倒是他没了胆子，一溜烟儿地逃到了广场的另一头去。

 第64章

    邹姐看到楼下只有赵静欢一个人，问她：“让你带的孩子呢？”
    赵静欢伸出手指，邹姐眯着眼看去，看到视线尽头的“小黑块”，无奈一笑。
    赵静欢问邹姐：“你把我叫来，是希望用他来给我举例吧。”
    邹姐点头说是：“这小子是我组里的人，他给我看过他的画集，其实还蛮有天赋的，结果却跑来干运营。他总是和我嘀咕，说比起运营，他更想做的其实是设计师。我听同事说，我没来td社之前这小子就天天念叨，念叨得全组人都知道他想做设计师，但你管他要作品，他手上却什么都没有，一问就说是工作太忙。”
    邹姐说：“所以我给他放了一个半月的假，让他在家里好好给我做设计，如果做的不错，以后就去转岗当签约的设计师，如果不行就滚回来，好好跟我做运营。”
    赵静欢说：“然后他做出来了。”
    邹姐点头：“结果的确是这样的，过程就很痛苦了，和这小子比起来，陆开都算成熟稳重面如平湖的了，一天给我发十条短信打八个电话，说自己是废物，自己一笔也画不出来，他之前以为自己是天才，现在觉得自己就是能吹牛而已。我不接他的电话，他就给我发60秒顶格的语音，内容就是他对着手机嗷嗷哭。”
    赵静欢说：“他的心态看起来的确是不怎么样，刚才他还说上会的时候，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吐了。”
    邹姐点头：“嗯，要不怎么说陆开和他比起都算面如平湖了呢。这小子休了大半个月的假，一笔没画，最后和我说，要不他还是回来上班吧。那天给我气够呛，我给他打电话骂了他一顿，告诉她说哪怕你就是画的是狗屎，你也得给我画出来，要不然你在我手下干的每一天，我都会想尽办法折磨你。”邹姐说，“就这么连哄带吓，他最后才把自己的作品交出来。”
    赵静欢无奈一笑：“好吧，这也算完成他的心愿了。至少让他知道，他不适合去做设计师。”
    邹姐抬头看赵静欢，问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嗯？他刚才和我说，开会的时候，他的作品被挑了一大堆毛病。”
    “那当然，那帮领导的工作就是挑毛病，如果挑不出毛病，不就相当于白给他们付工资了吗？毛病挑了一大堆，但最后还是给他通过了。”邹姐忽然一愣，“啊对，他还不知道。”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说这小子为什么这么崩溃，他以为自己的作品被否了是么？”
    赵静欢说：“是啊，我还以为你把我叫来，是想告诉我，没有天赋的人硬要做设计，就会和是他一样的下场。”
    邹姐被她逗笑：“怎么会，我可不是一个喜欢泼冷水的人。”她见赵静欢表情复杂，一时也有些犹豫，“等等，我是喜欢泼冷水的人么？”
    “我去怀基基的第一周，你就告诉我，我来错了地方。”
    “哦……对哈，我的确说过这话。”邹姐耸耸肩，说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伸出手，指向广场另一头那个躲得远远却始终伸着脖子朝这边看的她那个即将转岗去当设计师的男下属，“虽然他总是念叨着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是狗屎，但你一定要有把狗屎做出来的勇气。”
    赵静欢朝那个躲得远远的男生看，忽然就有点羡慕他，虽然他唧唧歪歪，又怂话又多，但他似乎也属于有天分的那类人，她叹了口气，说：“可如果我做出来的东西真是狗屎呢。”
    邹姐摇头说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她说：“即使真的是狗屎也没关系。你有做出狗屎的权力。”
    邹姐说：“如果做出来真的是狗屎，大不了就不要去下厂呗，又会有什么损失？”
    “可是……”
    邹姐摆摆手打断她：“你好好听我说，除了怀基基的那几位，其实这些年我也在不同的场合遇见了很多创作者，每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有些人觉得自己是天才，有些人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而大多数人介于两者之间，我这里说的两者之间，不是说这些人觉得自己很平庸，而是这些人，他们一会儿觉得自己是天才，一会儿觉得自己是废物。可能晚上七点半之前觉得自己是天才，新闻联播播完他们就又改了主意，意识到自己是废物。但无论是那一种人，狂妄的自卑的，或者一会狂妄一会自卑的，只要他们创作，他们就都是从创作狗屎开始的。”
    邹姐说：“哪怕是像是小雀斑那样的天才，甚至……甚至是卖疯了的labubu，你看，初版的labubu也不长现在这个模样呀。”
    邹姐说：“潮玩，绘画，写作都是一样。偶尔就会冒出一两个创作者，第一个作品就大爆。你觉得他是天才，但那只是因为，在他成为人们眼中的天才之前，他做的那些狗屎你其实都没有看到。甚至……那个让他最终大爆的作品，对他来讲很可能也是狗屎，只是狗屎的程度不一样罢了。所以你一定要明白，选择去做一件事情的唯一前提应该是你想不想做，愿不愿意做，而不是你能不能把它做好。”
    邹姐说：“如果你隐约认为或者期待着你做出的狗屎落地后会变成一团黄金，你才去做，那就不叫拥有做出狗屎的勇气，那叫拥有试图做出黄金的勇气。对于一个刚起步的创作者来讲，这是远远不够的。”
    邹姐说得恶狠狠：“你知道自己做出来的一定是狗屎，百分之一万是狗屎，但你还要去做。你要有的是这种勇气。至于这团狗屎最后会不会变成黄金，有没有可能变成黄金，那不重要，那跟你的选择无关。”
    邹姐说：“虽然不该举这个例子，但是……但是晚风……”她叹了口气：“晚风知道自己没有天赋，他知道自己的作品不会大卖，甚至，他知道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就是狗屎，但他还是把他们画下来了，不是么？他画下那些东西，不是因为把它们画出来有任何用处，而是因为他想画，在他画下的他们的那一刻，或者其中的某些时刻，他是快乐的。”
    邹姐说：“不是每一个晚风都能成为哆啦西，但每一个哆啦西，都曾经做过晚风。”
    邹姐说：“你给我打电话，问我你害怕自己做不好该怎么办？虽然我刚刚说了这么一大堆，但其实我的回答很简单。‘害怕做不好怎么办？’能怎么办？别怕呗。”她笑笑，“陆开把设计新产品的活推给了你，你只需要去想，你愿不愿意做。如果愿意的话，去做就好了，还是那句话，你要有做出狗屎的勇气，因为每个人都有做出狗屎的权利。”
    赵静欢皱着眉老半天都不说话。邹姐看她都快把眉毛拧成了dna螺旋，再拧下去就要有丝分裂了，又说：“要不我给你来个仇恨激励？”
    赵静欢问她是什么仇恨激励，邹姐想了想，却又摇头：“算了，不说了不说了，说了白白烦心。”她拍拍赵静欢的肩膀，让她去找自己的下属报喜。
    “你去把他过会的事情告诉他吧，沾沾喜气。主要也是我觉得我现在站起来去找他，很有可能还没走到他边上就把他吓跑。至于做狗屎的事情，你就回去慢慢想吧，我能说的话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邹姐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转身又回了公司。赵静欢在原地发了会儿呆，还没起身去找那个男生，那个男生就主动走了回来。
    “那个女人和你说什么了？”
    “嗯？”赵静欢还有点恍神。
    那个男生继续叽歪起来：“好了，我知道了，我滚回去上班就得了，我没有这个天分，就好好去做我的运营得了，反正公司的钱都是给那些外来户准备的，之前一千万收了小雀斑，现在又要拿一千五百万收……”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下，“不对，这个还不能和外人说。哎呀，反正我知道了，我是个菜逼。”
    赵静欢一脸嫌弃：“行啦，你知道什么呀。你的设计……”她说到这里忽然皱了皱眉，“你刚才说你们要一千五百万收什么？”
    男生撇撇嘴：“我什么也没说。你打听这个干嘛。”
    赵静欢想到刚刚欲言又止的邹姐提到什么“仇恨激励”，忽然就有种奇怪的联想。
    “你刚才说你们一千五百万收ip，收的……收的该不会是……”她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个刀片一般的名字：
    “该不会是胡子先生吧……”
    “诶，你怎么知道？”
    第75章 -75- 问题
    赵静欢被这突来的消息气到半死，回工作室的路上，她一边骑车一边咒骂，“瞎子”，“傻子”，“买胡子先生你就等着赔死吧”，就这么骂了整整一路。
    回到的工作室时，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陆开等了赵静欢整个下午，这时都已经准备走人回家，没想到赵静欢推门进来，坐到电脑前就开始气呼呼地画图。
    陆开见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谁敢来和我说话，我就要和谁同归于尽的气息，也就不敢向前，只是远远地观望。他看了一会儿将数位板画出火星子的赵静欢，感觉她很明显是准备加班了，也就下楼买菜，去给赵静欢做饭。

 第65章

    现在看来，邹姐在楼下说的那一大段鼓励的话，很可能并没什么用处，如果她一开始就直接用“愤怒激励”，说胡子先生比小雀斑还要多拿五百万，说不定现在赵静欢设计的潮玩都上市了。
    即便“赵静欢设计潮玩”和“胡子先生卖1500万”之间，这其实是两个并无任何交集的独立事件。
    等到陆开做完饭，赵静欢也画好了“唧唧猫”的第一版草稿。
    与陆开最初的设想不同，赵静欢的唧唧猫并没有走市场主流的可爱风格，反而是一脸怒气，想要和谁同归于尽的样子。
    和此刻的赵静欢倒有几分相似。
    赵静欢见陆开有点发愣，没好气地说：“怎么？不喜欢么？我就这水平！”
    没想到陆开却摇头：“就只是有点意外，我本来以为会是那种可爱的猫咪，但……”
    他抬头看向赵静欢，说的认真又真诚：“我觉得这个很棒。真的很棒。”
    一句话把赵静欢身上的戾气说得烟消云散，说得她都有点脸红。
    有了陆开的肯定，赵静欢的干劲儿更足了， 两人用了几天时间定下方案，唧唧猫的首个系列将围绕着这个愤怒的形象，以“被猫杀死的一百万种方式”为主题，表达赵静欢对胡明远的杀意……
    当然，对外肯定不能这样宣称。对外大概是说是表达猫咪对主人总是加班的愤怒。
    虽然名字是“一百万种方式”，但实际上，唧唧猫的第一个系列，他们仍旧选择了比较稳妥的“6+1”的款，每款玩偶都是愤怒的唧唧猫拿着或者驾驶不同的武器摆出攻击的造型。这7种武器分别是：手枪，砍刀，火箭筒，双节棍，飞镖，直升机和泥头车。
    方案定下后，两人一起去做具体的设计图，虽说好久都没做设计的工作，但陆开终究是在这个行业里混了更久的时间，用起建模软件，要比赵静欢熟练不少，很多blender的操作问题，到最后也都是他帮赵静欢解决。
    一个月之后，唧唧猫的首发系列设计图全部完成，这一个月以来，两人全情投入，吃住都在工作室。赵静欢一个月没回纪安雅的宿舍住，这可吧纪安雅高兴坏了，想着自己的姐妹这回肯定是开窍了，孤男寡女在工作室朝夕相处月余，这妥妥就是天雷勾地火，这还不得把陆开做到腿软呀，她都害怕两人在工作室忙乎，潮玩没做出来，孩子先做出来了。
    而实际上……
    实际上的确是这样！
    “100万种方式”的设计案定下后，两人就开始被“工作之神奋进之神牛马之神”附身，他们全副身心地扑在工作上，一点都没往对方身上扑，醒了就干活，累了就一个人进屋，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睡觉。两人清心寡欲，全无杂念，甚至都没意识到一男一女在一起。除了努力奋斗，创造更美好的前程，居然还有其他的事情可做。
    换作不认识两人的人来听这段故事，恐怕只能得出唯一的却明显和事实不符的结论：
    这俩人是不是都觉得对方长得丑啊？
    然而这种全当对方不存在的状态只持续了三天就被打破。打破的原因和契机是，忙于工作的赵静欢真的就忘了陆开的存在。
    没日没夜的工作让赵静欢感觉整个人都有点迷离，这天中午她在卫生间洗过了澡，才发现没拿毛巾。
    她恍惚以为自己还在纪安雅的宿舍，于是就光着身子走出去，她穿过客厅，朝里屋走，在陆开的面前路过时，赵静欢还略带茫然地看了她一眼。
    她心里想的是：“陆开怎么在这儿？”
    陆开心里想的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了片刻，浑身赤裸的赵静欢才“啊啊啊啊啊啊”地喊了出来。
    她冲回房间，“砰”地一下关上了门，头脑里那雾蒙蒙的感觉瞬间消失，后脑勺与颅顶中间点偏里的地方警笛声大作，她像是个被“幼儿园道德警察”发出悬赏令的罪犯，急得在屋里原地转圈，却不知该躲向哪里。
    门外的陆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也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和浑身赤裸的赵静欢，只隔着一扇薄薄的房门。
    那是一扇造价低廉，使用年头很久，哪怕上了锁，也很可能一推就开，一碰就倒的木门。
    陆开心里有了一个危险，冲动，很可能会让两人感情升温，或者将他送进监狱的念头。
    然后他就听见里屋的赵静欢急促，焦虑又刻意压低的声音：“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呀……”
    那扇薄薄的房门，显然无法挡住冲动的陆开，毕竟它连赵静欢小声的嘀咕都没挡住。但陆开还是努力保持住了理智，他深吸两口气，用涌入的过量气体包裹住他心中的邪念。
    他甚至出声宽慰里屋的赵静欢：
    “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他说完就开始后悔，毕竟这话实在是太过欲盖弥彰了，于是他又慌慌张张地改口：
    “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你看，我这样一说，就可以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光啦。
    与此同时，屋内的赵静欢也在拿头往枕头上撞，试图昏过去，彻底失忆，或者重启时光。
    徒劳无功地撞好久好久，赵静欢才稍稍恢复一些理智，湿漉漉地身子都快晾干，她拿起毛巾胡乱擦擦，换好衣服后，硬着头皮走出房间。
    她红着脸不敢看陆开，陆开也红着脸，不敢抬头。两人的电脑就背靠背地对着，她坐回工位上，装模作样地在数位板上画着什么，实际却是是画了擦，擦了画。
    对面的陆开也没好多少，两人漫无目的地瞎忙了好久，赵静欢的脑袋里想得全是要怎么面对陆开。而陆开的脑袋里……他的脑袋里理所当然的全都是赵静欢闪烁圣光的身体。
    赵静欢忽然开口：“中午……要不别做饭啦，中午我们出去吃。”
    陆开点头说好，赵静欢连忙站起，一不小心，“哗啦哗啦”地把桌上的东西全都弄到了地上。
    她捡起放好，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问陆开要不要出去吃饭。陆开还是红着脸说：“好。”却坐在原位上没动。
    赵静欢问他：“不走么？”
    “走。”他仍旧没动。
    赵静欢问他：“你不起来么？”
    陆开这才红着脸摇头：“暂时……还站不起来。”
    赵静欢皱眉看了他一会儿，随后从他窘迫的样子里读出了他没有起身的原因。
    他还硬着。
    也许是终于记起，她和陆开都已经长大成人，也许是终于想到，这并不触犯天条律法，也许是因为陆开也是上午刚洗完澡，两人现在都是香香的，也许只是剧情需要收视率要求……也许什么都不因为。
    总之，赵静欢的确是开口说了这样的话。
    她问陆开：
    “要做么。”
    第76章 -76- 我们
    气罐，数位板，键盘，鼠标，还有摆在一角的潮玩，这些本该放在桌上的东西被推到地上。
    而本该站在地上的赵静欢，却被抱到了桌上。
    赵静欢的双手抵住他的上腹，他不算明显的腹肌随着他的运动一下一下地绷紧，放松，绷紧，放松。
    赵静欢的身体也从柔软变得紧绷，支起的双手逐渐变成阻碍，陆开沉默着将她的手拉开，整个身子压下来，不给她任何缓冲的空间。
    他们面对面，却没有任何的对视——他们的下巴自然而然抵在彼此的肩头，视线也因此互相越过，仿佛这样就能避免所有的羞愧，就能释放他们最深层的本能。
    陆开像是一只沉默的野兽，不停地冲锋，身下的工位被他们推着，一次地向后挪动，发出恼人的声响，可这声响却仍旧不够掩盖住他们沉重的呼吸。
    赵静欢的身体绷紧到极限，她感觉自己声音马上就要变质，马上就要失去最后一点控制，于是她狠狠咬住陆开的肩膀，像是害怕露出太过脆弱的一面，陆开却像是接受到某种鼓励，扶住她的腰，箍住她的双手，猛地加快了速度。
    从体内升起的欢愉逐渐让赵静欢的牙根都开始酸软，终于，她被击溃了防线，蜷缩的身子向后张开，后背彻底靠上冰凉的桌面，在上上下下的震颤中，赵静欢的身体于桌面上压出一片氤氲的水汽，她的理智也随着水汽蔓延的方向四下散开，充盈了整个房间。
    赵静欢的大脑一片混沌，像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是一次次地任由自己下腹传来的快感占据她的一切。
    她记不清过了多久，陆开才终于发出一声闷哼，从她的身体中离开，更记不清多久，随着水汽散开的理智才一点点回归她的大脑，让她终于能够重新思考，并惊讶于陆开居然还有这样沉默克制却又肆无忌惮的一面。
    然而，让她惊讶的并不是这些。
    还有……
    大概在十几，二十分钟之后，赵静欢才知道，陆开不仅“愈合”的快，恢复也很快。
    她忽然想到一句有些滑稽的话，经验和技巧，其实都只是为了弥补天赋的不足。

 第66章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就像是两个偷尝禁果的孩子，吃个没完……吃得饱饱的。
    工位，里屋的床，沙发，地板，浴室的花洒下，到处都是他们奋战的身影。
    然而两人的关系却似乎并没有因为身体上的合拍而亲近多少，反而变得更加尴尬而疏离。
    两人享受着彼此的身体，却似乎全都羞于承认，明明已经不知不觉把它做成一天之中彼此最为期待的事，却刻意回避着相关的话题，无论事情做得多熟练多热烈，都默契地秉持着“事中不交流，事后无讨论”的原则。
    哪怕在做那事前的筹备阶段，两人的前奏也只是——
    “那个……”
    “好……”
    捡起无数回的数位板，后来索性就被扔在了地上，隔了好几天，赵静欢才意识到，从那次“浴室事故”开始，她就再也没有向电脑里输入哪怕半个字节的信息。
    眼下的状态显然偏离了他们重启工作室的主旨，赵静欢决意悬崖勒马，与陆开约定好回到一周之前清心寡欲，努力工作的状态，结果坚持不到两天就又破戒。
    好在最后赵静欢还是想到了办法，她做了一个时间表，给两人每天的活动做了详细的规划，什么时间工作，什么时间休息，甚至连吃饭洗澡上厕所睡觉的时间都做了精确到分钟的计划，并要求陆开严格遵守。
    陆开盯着表格“衡水模式”看了一会儿，随后问她：“为什么周一周三周五周日，下午2点半到4点的时间都是空出来的？”
    赵静欢红着脸不说话，陆开愣了一下，随即也就想通。
    就这样刻苦努力，又没羞没臊地过了一个多月，进入11月，室内的气温已经不支持两人穿着便于“拆卸”的单衣，“一百万种方式”的设计图也终于做好。
    他们拿着文档去见了工厂的陈老板。小一年得时间没见，陈老板还以为打人事件在网上发酵后，陆开已经彻底的退出了潮玩行业，着实惋惜了好一阵子，如今看到两人带着新作品回来，又惊讶又欣慰，嘀咕了一句“这样才对嘛”，随后才忽然想到：“不对呀，哆啦西不是去td社了么，我看新款的小雀斑都上架好几个月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拍大腿：“对呀，我之前还想和你说这事儿呢，小雀斑是换了公司，但不还是小邹在管么，设计师也还是哆啦西，怎么就把我们工厂给换了？我们干得好好的，说好了要长期合作呢。”
    陆开说：“你和我说这些干嘛，我都把小雀斑卖了，他们想找哪个厂子合作，我也说不上话呀。”眼看着陈老板就要把话题带偏，陆开连忙拍拍手中的文件夹，“说正事儿说正事儿，小雀斑没了，我这不又给你送钱来了么？”
    陈老板明显是还没抱怨够，不情不愿地接过文件夹，问他：“所以你们换设计师啦？”
    陆开摇头，说新潮玩是静欢和她一起设计的。陈老板听到两人居然设计起了潮玩，不自觉地就把眉毛都拧成了麻花。
    陆开见了，嫌弃地说：“您就不能把你的表情藏藏么？你再使点劲，脸上都挤出字幕了。”
    陈老板哈哈一笑，说：“我这就不是有点意外吗？之前也没听说你俩能干设计。”他说着就抽出文件夹里事先打印出来的效果图。
    按说陆开和赵静欢是来送钱的甲方，明明掏钱就得了，完全不用在乎陈老板的看法，可陈老板拿出效果图后，两人还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等待陈老板的反应。
    陈老板拧着的眉毛始终没有松开，打开效果图后，他的肩膀却明显有一个瞬间的意义不明的绷紧。陈老板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向两人，却没在第一时间说话。
    陆开撇撇嘴：“说词儿呀！别愣着呀，在这儿烘托悬念呢？”
    陈老板问他们：“你们工作室现在有几个人呀？”
    陆开说你问这个干嘛？赵静欢则是如实回答：
    “现在就我们两个。”
    “多招几个吧。”陈老板点点图片上愤怒的唧唧猫，“要我说，你们马上就要忙起来了。”
    他补充：“会很忙很忙的。”
    第77章 -77- 代餐
    陈老板对唧唧猫的肯定听起来不像作伪，双方敲定合同和排期后，陆开和赵静欢便从工厂离开，回程的路上两人商议，似乎的确是该为之后的工作先做准备，开始着手面试的事情。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赵静欢和陆开“兵分两路”，她去联系之前的合作方，而陆开则去发布招聘信息，面试新人。
    两人说好先招两个员工，入职后由赵静欢培训，之后再看需求，决定要不要进一步加人。
    说实话，对于招新的事情，陆开和赵静欢其实还有些忐忑，哆啦西他们在时，怀基基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如今只剩下赵静欢和陆开两个人，既没“台”，又称不上“班子”，还在网上留下不少骂名。
    但人终归是要招，陆开在招聘网站花钱发了招聘信息，薪金待遇给的也不错，然而一周的时间，只有两个人在招聘软件的后台询问，聊着聊着也就没有了下文，陆开甚至感觉这些“求职者”都是网站安排的托儿，就是怕他们花了钱还无人问津，找网站退款。
    眼见照这样的趋势，等到潮玩下厂，他们恐怕都等不来第一个面试者，陆开和赵静欢显然都知道最快速的向世界宣布他们开始招人的方式是什么，但他们对此显然也充满犹豫。
    最后还是赵静欢拍板：“这顿骂，我们现在不挨，等‘一百万种方式’上市，还是要挨。一样是挨，不如就先挨。”
    于是两人登录工作室许久不用的社交账号，后台私信还有几千条的谩骂没有点开，但他们还是硬着头皮发布了招聘的消息。
    结果与他们的预想也差不多一致，帖子通过审核后，开了私信提醒的手机便滴滴滴地响个不停，嘲讽和谩骂像是决堤的洪水，出栏的野猪，拼多多的广告，一口气儿地往陆开的手机里涌。
    两人被骂的都有点动摇，怀疑自己做错了决定，好在过了几天骂声退潮，还是有一些简历发了进来。
    两人之前说好，将招人的事情交给陆开全权负责，后边赵静欢也就没再去管，隔了几天陆开拿着几份简历过来，告诉赵静欢，筛选到最后还剩下这四人，他觉得各有特质，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抉择，赵静欢翻翻简历，剩下这四个人是两男两女，男生一胖一瘦，女生看照片一个天真可爱，一个成熟稳重。赵静欢隐约觉得有点不对，但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只是下意识嘀咕了一句：
    “这个女孩长得有点像邹姐哈。”
    哪知陆开急急忙忙地否认，就像是被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这反而激起赵静欢的好奇，她又仔细看了一下另外三个人：男生一胖一瘦，女生可爱单纯……
    赵静欢皱眉抬头看向一脸心虚的陆开：“你在这搞‘替身文学’么？”
    陆开红着脸说：“哪有？你胡说什么？什么替身呀，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说着从赵静欢手中抢过简历，“好啦好啦，那我们先把这个胖子淘汰吧。”
    赵静欢瞪大眼睛看他：“啊，为什么呀？因为番茄最不招人喜欢么？”
    陆开这么一搞，赵静欢实在是不放心再把面试的事情交给他，她仔细审了简历，又和几人打了视频电话，最后……最后却也和陷入和陆开同样的境地……
    这四个人，她也是谁都不想淘汰，甚至也有了同样的冲动，想搞个全套的“替身团队”。好在，犹豫到最后，四个候选人替赵静欢做了选择：其余三人全都找到了工作，只有替身番茄无处可去，同意了入职。
    到这时，赵静欢才想起来，之前纪安雅好像是提过，想离开饭店和赵静欢一起做潮玩，于是她就把端盆端到骂娘的纪安雅撬上“贼船”，新的四人工作室也就此成立。
    虽说留下“替身番茄”实际上是被动选择，但“新任”番茄人还不错，至少比起上一任番茄可是勤快了很多，还有一手做ppt的绝活。
    只有纪安雅对“替身番茄”不是很满意，她的原话是：“你和我说你们招了个男大学生……我以为是那样那样那样的大学生！”
    除此之外，四人磨合的还算顺利，12月一过，陈老板发来“一百种万种方式”的打样，赵静欢和陆开难免兴奋，纪安雅和替身番茄就更别说了，两人都是第一次参与潮玩的制作，虽然前期的工作其实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但两人还是觉得要大肆庆祝一下，即便赵静欢说：“这只是一个打样，甚至还没开始下厂。”
    而纪安雅说：“18岁的成人礼重要，但也没耽误你过前17个生日呀。”
    纪安雅一个劲儿地坚持，替身番茄也跟着起哄，陆开想着反正工作室的新班底成立后，也都还没聚餐过，搞一搞团建也没什么坏处，于是也就同意。
    陆开本来是想着去大排档吃饭，纪安雅却说她对餐厅有ptsd，几人商量来商量去，从公园野餐聊到游轮远航，最后受限于资金和暖气，选择还是在工作室里吃吃喝喝，略作庆祝。

 第67章

    纪安雅订了蛋糕和饭菜，替身番茄则是自发地找打印店做了个一个横幅，横幅上写着：
    庆祝怀基基工作室正式成立。
    新任番茄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入职前也没有好好去查工作室的底细，似乎直到今天都不知道怀基基其实是“二次创业”，之前还惹了不少破事。
    横幅挂上后，陆开看着上面的字，难免有些难受，最后拿起mark笔在“工作室”后面挤着写上了一个“2.0”。
    ——庆祝怀基基工作室2.0正式成立。
    他对替身番茄的解释则是：“2.0显得比较先进。”
    说起来，做横幅，这还真是挺像番茄本体喜欢做的事情。
    这天下午，蛋糕和饭菜送到，替身番茄去楼下买了几瓶大可乐，四个人在客厅里边吃边聊，陆开像是被可乐里的咖啡因影响，饭吃到一半，整个人就变得兴奋起来，给其余三人画起了饼，说“一百万种方式”大卖后，工作室会如何如何，他们作为“创始员工”，又会得到哪些奖励。
    说到最兴起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人敲门。陆开他们还以为是后加的外卖到了，替身番茄就起身开门。
    陆开给赵静欢使个眼色，小声说：“你看人家，可比番茄勤快多了。”纪安雅听了，皱着眉看她俩：“为什么要和番茄比，就因为他俩都胖？你这是歧视，陆开你又想上热搜了啊？”
    这时大门那边传来替身番茄的声音：“嗯？你找谁？”
    “啊，我……我走错了么？这是1单元嘛？”
    赵静欢和陆开一愣，都听出后面说话的这人是“正版番茄”，两人连忙擦了手起身去迎。
    “番茄，你来啦？”
    番茄被陆开和赵静欢迎进了屋，脸上的表情却还有些迷茫。他说：“我正好路过……看到陆开的车在楼下，就想着……上来打个招呼。”
    他扭头看了一眼与他体型相近的替身番茄，当然，他肯定不至于一眼就看出这人是他的代餐，毕竟两人其实也没那么相似，番茄只是从没想过，怀基基居然会有新成员。
    即便很明显，陆开和赵静欢不可能一直不添新人，但他……他就只是从来没往这里想过。
    番茄说：“你们招新人啦。”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落寞，之后他才抬起头，看到墙上挂着的横幅。
    他下意识把念出横幅上边的字：“庆祝怀基基工作室正式成立。”
    陆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心虚，他强调：“2.0，那里还写了2.0。”
    番茄点点头：“嗯嗯，看到了。2.0。”
    他重新念了一遍：“庆祝怀基基工作室2.0正式成立。”
    第78章 -78- 视频
    陆开和赵静欢让番茄留下来吃饭，他点头应了，坐下来之后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番茄当然知道自己已经不是怀基基的人了，但坐到他们中间，坐到这个无比熟悉的出租屋里，他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外人。
    番茄最后也没和他们一起吃饭，找了个借口，不顾陆开和赵静欢的挽留，从工作室里离开。
    走到楼下时，他忍不住回头朝六楼回望，陆开和赵静欢刚好也凑到窗口向下看，双方都有些尴尬，最后还是番茄朝他们挥了挥手。
    从海崖巷出来，番茄一时也不知道该去哪，他和陆开说自己是恰巧路过，其实却并非这样……磨磨蹭蹭大半年，他的“龙宫小学生”终于到了和工厂签合同的时刻，他却和公司的老板起了冲突。
    好吧，其实也不能算作冲突，应该是说，他被公司的老板臭骂了一顿……
    番茄有些委屈，但并不意外。他想着如果那时没有鬼迷心窍，离开陆开就好了。
    或者，如果7个月前老板第一次提到这事时，自己果断离职就好了。
    又或者，如果3个月前老板威胁他时，他有勇气和他吵一架就好了。
    再或者……早上老板骂自己时，自己敢还上一两句嘴就好了。但这些都没有发生。
    想到这里，放在裤子里的手机响了，番茄的脑袋“嗡”的一下，心也狠狠地揪了起来，他拿起手机去看，果然是老板打来了电话。
    番茄在自己的幻想中狠狠地按掉电话，然后抖抖手机，将一脸怒气的老板从手机里抖出来，摔到自己的面前，他踩着老板的脸，将他踩成了一个纸片人，然而拿鞋尖一拨，老板就尖叫着跌进了路边的排水渠。然而现实中的他却只敢拿着手机，等着铃声自动停掉。然而电话挂断铃不过两秒，老板就又打了过来，伴随着的，还有微信的消息。
    “接电话，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番茄鼻子一酸，甚至有种想哭的感觉。他等到这次的电话也自己挂断，才硬着头皮拨回。
    “吴总，不好意思啊，刚才……刚才没听到您的电话。”
    老板重重地吸了口气，用一种装模作样的语重心长的语气说：“番茄，工厂那边催我打定金了。你回来，跟我把视频录了，龙宫小学生就能下厂了。你做设计师的，等的不就是这时么？”
    拿着手机的番茄下意识地点头哈腰，也不知是在给给谁看：“吴总……我，视频的事儿，咱们可不可以再聊聊？”
    对面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再度说话：“还有什么可聊的？番茄，我算是够意思了吧。你四六不沾的时候，是我给你的工作，让你想做继续做设计师，做潮玩。一个破设计，你拖了我大半年，我说什么了？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视频录了，我打订金，你完成夙愿，我也有个保证，这时候你跟我耍脸子，大白天的跟我玩消失，你不拿我当人是吧？”
    “吴总，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您再给我点时间想想。”
    “想你个狗懒子啊想！”老板破口大骂，随后语气却又缓和下来，“番茄，我说话难听，但我不是真想骂人，就是你办这个事也太不厚道了吧？录视频的事，我是第一天跟你说么？”
    番茄说：“那我入职的时候您也……”
    “你别管入职的时候！我就问你！录视频的事我是第一天和你说吗？”
    番茄说：“不是第一天……几个月之前您就说了……可是那时候，那时候我以为陆开他不干了……他要是不干了，我说什么都无所谓。但他又回来了，还重新招了人，做了新产品……我现在在发视频，说自己在怀基基受到不公平的待遇，那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么？我俩毕竟是好朋友……”
    “他要真是你朋友，轮得到我给你出潮玩？番茄，他的名声本来就臭了，多说两句，少说两句，能有什么影响？这个热度不蹭才不蹭，而且，退一万步说，他现在开始做潮玩，等他的潮玩上市，就是龙宫小学生的竞争对手，市场就这么大，你不把对手往死整，死的就是你！”
    番茄唯唯诺诺：“不能不能，市场挺大的，吴总要不咱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我真的开不了这个口。”
    老板冷笑一声，说你这时候你装起好人了。
    “不大骂一场，把事情炒热，你想卖潮玩，你靠什么卖啊？”
    番茄连连道歉，却也没起什么作用。老板越骂越凶，说到“你别在这装傻了，你自己心里不明白吗，当时拉你入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你那个破烂‘小学生’么？”时，番茄终于忍不住爆发，对着电话大喊大叫：“对，我就是个废物，我就是说话不算数，我不干了，我不当设计师，我不做潮玩了！谁做得好你找谁做去吧！”
    他挂断了电话，身体却在不停颤抖，番茄深吸了好几口气，却始终无法镇定下来，他看到马路对面有家便利店，便急忙忙地走进去。他在货架上来来回回地看，拿了糖，拿了巧克力，最后又莫名其妙地拿了一瓶白酒。
    番茄酒量不好，也很少喝酒，但这时却觉得哪怕是无所不能的糖也不能让自己镇定下来。
    手机的消息提醒响个不停，他就任它响着，走到一旁的公园找地方坐下，他拧开那瓶酒，“咚咚咚”地灌了一大口，呛得他捂着食管抽搐，眼泪直流。
    等到那股胸口灼烧感稍稍缓和，番茄才有勇气打开手机去看。
    老板发来好几张编辑过的照片，照片里都是他入职时签下的合同，重点的字句用红线标出。
    番茄倒是没傻到去签人身约，留下什么解约要给几百万违约金的坑，但按合同上的约定，龙宫小学生的ip签给了新公司八年，哪怕他离职，也无法要回。而且，如果是因为番茄的原因导致龙宫小学生无法下厂，公司前期的投入，他也要酌情赔偿。
    一同过来的，还有老板的消息。
    “番茄，你可想好了。”
    番茄心里一酸，拿起酒瓶，又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大口，疼得他咬住自己胳膊，差点咬下块肉来。
    番茄难过又无助，却不知该向谁说，想到最后，还是打开微信，给邹姐打了个语音。
    邹姐接了电话，显然是有点意外：“你给我打电话干嘛，有事儿？”

 第68章

    番茄刚想说话，那边就有传来邹姐同事的声音，好像是在问邹姐工作上的事情。邹姐对番茄说了句：“等一下啊。”随后和那边的人沟通了几句，再拿起电话问番茄有什么事时，番茄忽然就有点意兴阑珊：“没事，没事了，我能有什么事……”
    邹姐愣了一下：“怎么？感性啦？我跟你可没什么破镜重圆的可能，你别瞎使劲呀。”
    番茄皱着眉说了句“我知道”，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他难过极，倒不是因为邹姐说两人没有破镜重圆的可能，而是……
    他想到刚刚在怀基基看到的一切，无论是陆开和赵静欢，还是邹姐，他们似乎都走上了新的道路，他们都过的很好，唯独自己……
    番茄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自己明明没做什么错事，为什么老天爷唯独不对他好。
    他又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酒，这一次那股灼烧的感觉明显变淡了许多。
    可能是酒劲儿上来，他忽然仰起头，坐在公园里号啕大哭。
    …………
    临近下班的时候，番茄醉醺醺地回到公司，他“咚”地一下推开门，一对通红的眼死死盯住门后一脸错愕的老板。
    “你想干嘛？”老板愣了片刻，才开口问他。
    “视频。”番茄咬咬牙，“视频我给你录。”
    大概是受了酒精的影响，之后的时候番茄已经记不大清了，但他的确是记得，自己录了视频，也记得那个视频的开场白：
    “陆开，怀基基的陆开，那个做后空翻的陆开，纯粹是个混蛋……”
    第79章 -79- 成功
    打样通过后，陈老板的工厂就开足马力生产。
    赵静欢那边已经联系好了还愿意与他们合作的供应商，等着“一百万种方式”下厂的这段时间，工作室忽然闲了下来，对于怎么充分利用这段时间，大家发表了不同的意见，赵静欢提议趁这个时间段好好给纪安雅和“新任番茄”做做员工培训，陆开说大家应去多注册几个小号，然后商量商量“一百万种方式”上线后，该怎么维护舆论。新任番茄则是想利用这段时间去工厂看看。
    而纪安雅想打麻将。
    于是他们就按照从易到难的顺序，把这四项活动进行了排序。周四他们三人陪纪安雅打了一下午的麻将，平均每个人输了200块钱。陆开生了一晚上的气，隔天赵静欢带着新任番茄和纪安雅去工厂，他就没去，下载了一个麻将软件，在工作室里独自磨练牌技。
    至于工厂那边，新任番茄就像一年前第一次来工厂的赵静欢一样，看什么都稀奇，看什么都高兴。纪安雅也差不多，看什么都能想起昨天下午赢的600块钱，也就同样是看什么都高兴。
    赵静欢的心情也还不错，带着两个新人过来，才终于让她有了能力变强，身份转换的实感，也难得地感觉一路走来所经历的艰辛和痛苦，总算没有全都白挨。
    然而她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很久。路过打样车间的时候，她带着番茄和纪安雅去找相熟的师傅，却看到师傅手中正在制作的样品，居然是晚风留下的遗作。
    赵静欢的脑袋“嗡”的一响，她随后就抛下番茄和纪安雅，转身去给陈老板打电话，车间里的信号不好，陈老板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就从楼上的办公室出来，下到工厂来见她。
    赵静欢被愤怒搞乱了脑子，新任番茄和纪安雅过来问她怎么了，她也说不清楚，只是让两人先去外边等着。等到陈老板过来，她拉着他去了师傅面前，指着桌面上粘着的设计图，怒气冲冲地质问陈老板是从哪儿搞来的。
    “这个设计图，晚风妈妈明明已经签给胡明远了！”
    陈老板听得莫名其妙：“对啊，我就是给胡明远做的啊！”
    赵静欢这才意识到自己傻了，大概是因为陈老板为人仗义，对他们也很好，赵静欢总是下意识地把他当成自己工作室的一员，都忘了胡明远和陈老板的合作甚至还要早于怀基基。
    胡明远的胡子先生都是交给陈老板的工厂制作，如果他想让晚风的设计落地，继续交给陈老板当然是合情合理。
    晚风在世的时候，陆开曾经拿着这个设计来找过陈老板，两人当时甚至还签了初步的合同，所以陈老板其实明白这个设计对陆开的意义，虽说开门做生意，胡明远既然已经买下晚风遗作的版权，陈老板接下这个活也无可厚非，但他还是多多少少都有点尴尬，他向赵静欢解释：“我和胡明远还没签正式的合同，他现在只是让我打个样，看看做出来的效果，我就没有提前和你们说。”
    赵静欢一直以为胡明远忌惮陆开说清那天两人冲突的真相，会将晚风的遗作一直雪藏，没想到他最后居然真的准备把它推出。她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告诉陈老板，胡明远后续如果真的要开始大批量的定制，请无论如何一定要提前通知她，随后就和陈老板告别。
    到这时，工厂其实也才参观了一半，赵静欢却待不下去了，和等在外边的纪安雅，新任番茄汇合后，便带着两人回了工作室。
    她本来是准备第一时间把这一消息告诉陆开，可回去的路上她又改了主意——赵静欢实在是无法预料陆开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一百万种方式”已经开始下厂制作，可别又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横生枝节。
    正在学麻将的陆开看到几人早早回来，还有些好奇，问他们发生什么事了。纪安雅和番茄也同样困惑，转过头对赵静欢说：“现在解释吧，路上怎么问你，你也不说。”
    赵静欢犹豫一下，忽然急中生智，打开柜子拿出麻将：
    “工厂有什么可看的，看两眼得了，干正事干正事，我得把昨天输的那几百块钱赢回来。”
    陆开一脸困惑，新任番茄也是觉得莫名其妙，只有纪安雅闻言精神一振，活动活动酸涩的关节，笑嘻嘻地说：“你们几个土鸡瓦狗，插标卖首之辈，居然还敢找死。看我温酒……温酒胡个清一色！”
    陆开和新任番茄稀里糊涂地就被纪安雅拉上牌桌，到了晚上下班，算上心不在焉的赵静欢，三个人又各自输了好几百元。
    充分证明陆开早一上午的练习可以说是毫无意义。
    纪安雅心满意足地拿钱下班，新任番茄则是给陆开使了个眼色，随后指指手机。
    陆开这才发现新任番茄给自己发了消息，让他下班后去3号楼快递柜后面左转的小巷子里从东往西数，第三个井盖上来找自己。
    “老大，你自己来。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虽然赵静欢已经搬回工作室住，但新任番茄入职后，为了避嫌，陆开每晚都回自己家，所以独自去见新任番茄，倒是没什么压力。
    下班后，陆开还是按照往常一样，离开海崖巷，然而出了巷子，他却没去坐公交车，而是绕了一大圈，从东边另一条岔口回了海崖巷，然后按照新任番茄给的指示，来到3号楼快递柜后面左转的小巷子里。
    至于“从东往西数第三个井盖上”的描述，就着实有点多余，巷子就那么浅，陆开又不是没见过新任番茄，“井盖上”可有什么值得特意写出的意义，你要是藏在井盖下才值得标注一下。
    小巷子里，新任番茄还真就严格地遵循自己的描述，站在第三个井盖上，陆开害怕他掉下去，伸手将他拽了过来，问他让自己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要说？
    新任番茄深吸一口气：“当然是要说下午的事。你有没有发现静欢姐今天有点奇怪？”
    陆开点头说的确。
    新任番茄问他：“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往前走了半步，凑得更近些。巷子里明明没有别人，陆开却被他影响，也歪着头向前探着身子，搞得像是地下党接头。
    新任番茄压低声音：“我觉得静欢姐……”他抬头四下看看，确定周围没人才继续说：
    “静欢姐应该是安雅姐的托儿。”
    陆开愣了一下：“什么托？”
    “麻将啊。”
    “滚。”
    …………
    “一百万种方式”赶在万圣节之后顺利上市，陆开害怕被之前的事情影响，几乎没有进行多余的宣传，在线上售卖时也特意提醒各个博主不要提及“一百万种方式”和陆开，和怀基基的关系。
    虽然也有少部分的网友通过猫和鸡头联想到了陆开的出道作，但陆开的后空翻出圈时，主要是在宣传小雀斑，所以知道他之前做过“唧唧狗”的网友本来就不多，这次就也没有形成什么太大的舆情。“一百万种方式”也很争气，硬是靠着出色的创意和质量，卖出很好的成绩，虽然没有到达当时小雀斑的程度，但他们归拢数据，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也售出了二十多万套。
    纪安雅和新任番茄兴奋得不行，赵静欢却总给陆开一种强颜欢笑的感觉。元旦前，“一百万种方式”的销量突破20万，陆开难得的大方，说这回要找个人均500以上的地方好好庆祝，还问纪安雅现在有没有摆脱以前在饭店上班时的阴影。

 第69章

    纪安雅说：“人均100以下的话，就还有阴影，人均500以上，那我可以自己克服。”
    她和新任番茄笑眯眯地凑到一起去搜酒店，还问赵静欢有没有想去的地方。赵静欢随意应和了两句，就又低着头开始工作。
    陆开想了想，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赵静欢扭头看他，问他怎么了？
    陆开说：“你好像不大高兴呀。”
    赵金欢强撑出一个微笑，说：“没有呀，我怎么会不高兴？一百万种方式卖得这么好，真的出乎我的意料。”
    “是啊，没想到会卖得这么好。”陆开点点头，隔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陈老板和你说了吧，晚风的遗作要上生产线了。”
    第80章 -80- 朋友
    “陈老板和你说了吧，晚风的遗作要上产线了。”
    陆开的语气平静，脸上落寞的神情却难以遮掩。赵静欢扭头看他：“你也知道了……”
    陆开点头：“那天你从工厂回来时，样子就不大对劲，小梁说你是给纪安雅当麻将托，所以才表现的很奇怪。”
    赵静欢皱眉：“他还真是会联想。所以你之后去问了陈老板？”
    意料之外的，陆开却是摇头：“我不是从陈老板那知道的。”
    陆开说前几天晚风妈妈给他妈妈打了电话：“阿姨说了她的近况，也说咱们和胡明远打架后，她一直都想找机会给咱们道个歉……”
    赵静欢显然是不觉得这事和晚风妈妈有什么关系：“是胡明远主动去找阿姨的，那时阿姨也不认识他。”
    陆开点头：“不过……阿姨说她想道歉的事，不止那一件。”陆开看向赵静欢，“阿姨说她，还是想把晚风的遗作做出来。”
    赵静欢愣了一下，随即想通：“胡明远这次忽然把晚风的遗作拿出来，是因为阿姨去找了他。”
    这样的确合理了很多，有晚风妈妈的背书，陆开也就不会旧事重提，给即将上线的晚风遗作捣乱。
    陆开点头：“阿姨和我妈说完后，我妈还挺生气的，说她分不清亲疏远近，居然和大坏蛋站在一起。我妈的原话是，无论如何，都要站在自己家孩子这边呀。”
    他说着无奈一笑，“其实这话说的没什么道理，无论是胡明远，还是你我，我们都不是阿姨的孩子，乐成才是。”
    陆开说：“而我们也只是乐成的朋友而已，阿姨希望让乐成的遗作问世，我们也没有什么阻拦的理由，如果只顾着我们自己的意愿去阻拦，这也太自私了……”
    赵静欢忍不住提醒他：“不是我们的意愿，是晚风……”
    陆开想了一会儿，说出的话生硬又苍白：“也许晚风的意愿已经变了呢。”
    …………
    “一百万种方式”的销量越来越高，陆开的心情却反而像是越来越差，周末为了庆祝“一百万种方式”的大卖，他们去吃人均500的自助，陆开都显得不大有食欲，与同桌胡吃海塞的新任番茄和纪安雅形成鲜明对比。
    圣诞节过后，陈老板打来电话告知赵静欢，晚风的遗作，第一批订单已经完成，发给了胡明远，计划在元旦当天上市。
    不用想也知道，胡明远一定会拿晚风的去世做宣传，到时候圈内人的朋友圈，或者各种垂类的博主账号，恐怕到处都是相关的内容，躲也躲不开，陆开看了，想必会很难过，但赵静欢也没什么办法。
    她主动去找陆开，说元旦假期，自己想要订一个海岛三日游，和他一起去玩几天。想着至少躲过宣传最热闹的那几天。
    而陆开也只是拿他那双眼睛温柔地看她，然后挤出一个略带忧愁的微笑：“所以……是元旦上市么。”
    他忍不住感慨：“时间好快阿……”
    是啊，好像也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最好的朋友就已经离开了快一年。
    他握住赵静欢的手：“好啦，该来的总是会来，出去躲三天又有什么用呢，躲三年还差不多。”
    赵静欢低着头没有说话，而在工作室的另一头，新任番茄满脸激动地用手去戳身边的纪安雅，竭尽全力地压低自己兴奋的声音：“姐，你看你看！你看呀！他俩拉手了！我就说他俩有问题！”
    纪安雅一脸无奈地看他。
    …………
    就像陆开说的那样，该来的总是会来。
    平安夜的当天，胡明远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文章，文章的题目是《通往未来的列车，没有他的座位》
    赵静欢点开文章，却不愿仔细去看，只是草草地浏览。文章对晚风做了诸多美化，很大一部分内容都在用力地煽情，虽然说的都是好话，赵静欢却看的不大舒服。
    当晚这条朋友圈被不少同行分享，隔日几名博主的推荐视频也出来，虽然说不上是“引爆网络”，但在各个平台也都有很高的播放量。
    陆开自然也逃不过这波宣传的轰炸，一连几天，他时常拿着手机，看着晚风的潮玩实体图发呆。
    “pixz”
    这是胡明远给晚风遗作起的名字，倒的确是最近几年潮玩流行的命名方式，让人一眼看过去，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意思。
    年末的最后一天，赵静欢去陆开家找他，本来是想去看个跨年电影，最后却是窝在陆开的家里，吃了陆开做的饭。
    饭后他们在床上躺着看平板，说是要找几个电影，却刷到了《潮玩家》对胡明远的专访视频，胡明远在采访里解释了“pixz”这个名字的由来，说“pixz”代表的意思是“坠入z时代的一粒像素”。
    胡明远说：“我希望所有有才华的创作者，他们的作品都不会被时代所埋没，当然，我的力量有限，我做不到帮助所有人，但也许，我可以从pixz开始。”
    采访的结尾，是一段用晚风的照片剪辑而成的视频，从大学到工作，里面有很多照片都是在怀基基的工作室里照的，照片中偶尔出现的陆开，邹姐，番茄，哆啦西，都被打了码，看起来像是在做保护。
    视频的末尾，潮玩pixz的形象出现在屏幕中，画面的下方写着，1月1日，正式发售。
    播放器没有设置自动播放，视频结束后，一片漆黑的对话框里反射出陆开的脸。
    他和赵静欢好久都没说话，似乎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愤怒。
    最后的最后，陆开说：“明天，明天我们也去买一套吧。”
    …………
    1月1日一早，陆开和赵静欢赶到有pixz首发点的万达，商场还没开门，就已经有不少人在酷乐潮玩划出来的等待区排队，问过前边的人，才知道有人早上4点就来了。
    虽然来的这么早，大概率是黄牛，但也足以看出宣传的成功。
    据说第一日的首发只有100套，每人限购两整盒，陆开特意跑到前面去数了人数，发现自己和赵静欢的位置，刚好处于有可能买到，也有可能白来一趟的边缘，两人不免有些紧张。
    8点半商场开门，他们才在店员的指引和监督下，保持原有的队列，排到酷乐潮玩的门口。
    没过多久，胡明远也来了，作为pixz的主理人，拿着话筒感谢前来排队的“玩家”。陆开和赵静欢早有准备，戴了墨镜，口罩，帽子，裹得严严实实，以免被认出。这倒也不完全是为了防胡明远，毕竟陆开本身在潮玩圈就有些“知名度”。
    胡明远好像也真的没有看到两人，他语气低沉，说着对大家的感谢，说着说着，忽然就哽咽起来：
    “我真的希望……希望晚风能看到今天的场景……希望他能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老天爷夺走了他的生命，但他的才华谁也夺不走，他的才华……会永远留下。”
    陆开看到几个工作人员拿出手机的镜头对准胡明远。
    胡明远深深地鞠躬，他的头低下后，整个人开始微微的颤抖，喉咙里也挤出压抑的哭声，几名店员过去扶他，递给他纸巾。等到他再抬起头，一双眼睛已经是红的了。
    “晚风他那么年轻。”胡明远几乎是泣不成声：“他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第81章 -81- 设计
    “他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胡明远喊出这句话时，嗓子破了音，让他的喊声带上一点可笑，但现场的人都没笑——几乎所有人都被他的“真情实意”所感染。除了陆开和赵静欢。
    两人像吞了苍蝇一样，不愿咽下，又吐不出来，赵静欢不知道陆开是怎么想的，但她自己的确是开始后悔跑来排这个破队。
    更让俩人无语的是，等他们排到队伍的前边，距离收银台只剩还有三四个人的位置时，店员从后边拿出一个“pixz已售罄”的牌子，放在他们面前。
    排在后边的人爆发出一阵喟叹和骂声，陆开也是哭笑不得，回头对赵静欢说：
    “得，跑过来听了个演讲。”
    店员出来给排在后边，没买到pixz的玩家发了pixz的卡通立牌当做安慰。陆开和赵静欢从酷乐潮玩出来，也没急着走，而是在商场里绕了几圈，想着看看能不能碰上几个就地转卖的黄牛，结果走着走着，就看到胡明远拎着一个酷乐潮玩的纸袋过来。

 第70章

    赵静欢皱皱眉，拉着陆开就要走，陆开却没动：“都被他看见了，这时候走，不就像是在躲他了么？”
    胡明远笑着过来：“早上就看到你俩了，弄得跟特务进村似的，最后还没排到。其实没必要这样的，你们想要pixz的端盒，打个电话就好。”他拍拍手中的纸袋，“你看，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个端盒。”
    陆开伸手接了过来，平静地说了一句感谢，胡明远拍拍陆开的肩膀，他明明比陆开还小上几岁，却装出一副老大哥的模样：“咱们之前是有不少摩擦，但毕竟都是校友，过去就过去了，以后还在同一个行业，无论如何都还会有些接触，今后你们多注意就好。”
    他前面说的还算是人话，到最后冷不丁地扔出一句“今后你们多注意就好”，就又把话讲得难听，讲出一股火药味来。
    赵静欢看到胡明远就来气，但已经吃过一次打人的亏，也没办法再来一回。
    胡明远又做作地叹了口气：“按说这次给晚风出盲盒，我也算帮了你们的忙。”他拍了一下陆开手中的端盒，“我说句你们可能不太乐意听的话，晚风的设计，也太过平庸了一点，真扔在市场里，恐怕一个水花都砸不出来。如果不是我，也没有别人愿意花钱给他出了。”
    赵静欢阴阳怪气地讽刺他：“那可不，你不是晚风最好的朋友吗？”
    胡明远笑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他配么？”
    赵静欢被他的语气气到，指着他破口大骂：“胡明远你算什么东西？你明明就是想借晚风去世的名头，还配不配？你才是不配给晚风出潮玩！我和陆开讨厌你，晚风也一定讨厌你。你舔着张大脸，说你是他的朋友，又是采访又是深情演讲的，你也不嫌你自己恶心。”
    胡明远似笑非笑地看她，对她的咒骂不以为意，反而很享受的样子：
    “原来看别人破防是这种感觉。”
    眼看着周围的人朝他们看了过来，陆开连忙把赵静欢拉走。一路拉到车上，赵静欢都还在生气，上车后还埋怨陆开说：“为什么要把我拉走？我又不打他，难道他还能再找人录像么？”
    陆开叹口气说：“真闹起来，对晚风也不好。”赵静欢这才不说话了。
    陆开带着气嘟嘟的赵静欢回了公司，纪安雅也不知道两人一上午都是去干什么了，更不知道他们在外面惹了一肚子气，见到两人进屋，就找他们聊起了工作，说有终端商想问合同的事，赵静欢心情不好，把眉毛拧成了迷宫，陆开也就把工作接了过去，从纪安雅那里拿了电话号码，就出去打电话沟通。
    到这时，纪安雅才看到他们拿回来一个酷乐潮玩的纸袋，她把端盒从纸袋里拿出，侧头看向赵静欢：“这是谁家的潮玩呀。”
    赵静欢说是晚风的，纪安雅“呀”了一声，她知道陆开和胡明远的冲突，却没看过晚风遗作的设计图，她上下打量着手中的端盒，自言自语说：“原来这就是晚风的遗作呀。”随后才意识到不对，“诶，这个不是交给胡明远做了吗？”
    看到赵静欢的臭脸，纪安雅随即想通：“啊，这么说你们今天见到胡明远了？”
    赵静欢点点头，随口骂了胡明远几句，新任番茄不知道几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凑到纪安雅身边，央求她给自己做个“前情提要”，纪安雅见赵静欢没往自己这边看，便和新任番茄弯腰藏在电脑后边“蛐蛐蛐蛐蛐蛐”地讲，纪安雅说的什么赵静欢听不太清，新任番茄的“捧哏”倒是口齿清晰——
    “啊？”
    “这样啊！”
    “那他可太不是人了！”
    没过一会儿，新任番茄忽然探出头来看赵静欢，看样子像是纪安雅的前情提要已经结束。
    两人的目光撞到一起，新任番茄忍不住开口：“姐，你知道那个什么胡的生日不？我老姨会魇镇，能断他的气运。”
    赵静欢一愣，纪安雅也被他逗笑：“你家还有这种人才啊，那我以后可得防着你点儿。”
    新任番茄脸一红：“不用，你们是好人，我老姨不弄好人。”
    纪安雅笑眯眯地说：“那你可能还是不太了解我。”随后就去撺掇赵静欢把胡明远的生日交出来：“你肯定知道他生日吧？”
    赵静欢对这些封建迷信的事本来就不大感冒，更何况，虽然她讨厌胡明远，但两人也说不上是血海深仇，再怎么也不至于大动干戈，去求助于神秘力量。她摆摆手说：
    “别了吧，而且一般这种东西不都是用生辰八字么？”
    新人番茄摇头说：“不用啊，我老姨法力高，有姓名和生日和手机号就可以，这就可以三角定位了。”
    纪安雅“啧了一声：“手机号……连天庭都知道咱们现在是实名制了。”
    三人正说着话，陆开从外面回来，说那边给发了新的合同，让纪安雅记得接收一下。说完这话，他就坐回自己的座位，左右去看，似乎是在找着什么东西，纪安雅连忙把pixz的端盒放回他的桌上。
    纪安雅说：“我刚才就看了一眼，没拆。”
    陆开说了句：“没事。”目光就落在面前的端盒上，他看了好大一会儿，才动手去拆，似乎是终于积攒够力量。
    端盒的外包装打开，里面是九个独立的盲盒，陆开抽出一个，还没继续去拆，就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赵静欢见他皱着眉紧盯包装的背面，好像看到什么让他困惑的事，就站起身问他：“怎么啦？”
    陆开一时没说出来话来，赵静欢走过来，从他手中接过盲盒，一眼也就看出了问题——盲盒的背面印着全部九款pixz的样子，除了胡明远之前拿来做宣传的那款外，其余的八款……
    赵静欢抬头看向陆开：
    “这些都不是晚风的设计。”
    第82章 -82- 大脸
    “这些，都不是晚风的设计。”
    纪安雅和新任番茄听了这话，凑过来问是怎么回事。陆开和赵静欢也没心情解释，赵静欢说：“会不会是从晚风其他的设计里提取了一些元素？”
    陆开摇头，说晚风的习作他都看过：“我看了很多很多遍，这几个娃的设计甚至都不是晚风的风格。”
    陆开越想越觉得不对，他犹豫再三，还是给老妈打了个电话，让她去找晚风妈妈打听打听pixz3的事：
    “你帮我问问阿姨，后边这几个娃的设计是从哪里来的。”
    隔了半个小时，竟然是晚风妈妈直接打回了电话。
    陆开打开免提，晚风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疑惑，说起pixz的设计，她说：“阿姨不清楚呀，小胡只给我发了其中一款的打样，剩下的那几个还是你妈妈给我发照片我才看到的……”
    赵静欢问她：“阿姨，晚风的电脑不是在你那呢？你有给胡明远发晚风其他的设计么？”
    阿姨说：“没有呀，我当时也说发给他一些做参考，小胡说不需要，只是拿走了那一份六个娃娃的设计图。”
    陆开和赵静欢对视一眼，明显是想通发生了什么，阿姨的声音有些焦急：“可这……这样就不是乐成的作品了呀。”
    陆开也没急着表态，而是问晚风妈妈：“阿姨，你和胡明远的合同能发给我看看么？”
    晚风妈妈连连说好，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陆开，为了阿姨的自私，惹出这么多事，最后还要麻烦你们。”
    陆开一个劲儿地说没事，挂断电话后，新任番茄的脑筋还有点没转过来，急急忙忙地问几人：“那个姓胡的，为什么没用晚风老师的设计啊？”
    纪安雅答：“他就是想借晚风去世的名头，根本就瞧不上晚风的设计。”
    新任番茄“啊”了一声，说这也太过分了。说话间晚风妈妈把合同照下，发了过来，陆开也不再去说什么看合同头疼，把图片转发到工作室的群里，随后就点开仔细去看。
    陆开翻了一遍又一遍，明明已经得出了结论，却像是不愿相信一般，抬头看向几人，询问他们的意见。
    新任番茄和纪安雅都不愿去下定论，最后还是赵静欢说：“胡明远应该一开始就准备推翻晚风的设计，他在合同的用词上刻意做了很多规避。一直在说‘使用图中的形象及衍生形象’，而他合同里的用图也只用了ip的基础款一款形象。”
    这显然违背了晚风妈妈的初衷。
    陆开给胡明远打去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他把手机放下，和赵静欢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还没讨论出什么，手机又响了，却是番茄打来的电话。
    陆开接起电话，番茄在那边哭哭啼啼，说自己对不起大家，问他在说什么事，他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陆开心烦意乱，告诉番茄组织好语言再来。
    “或者打字说。”
    随后就挂断了电话。番茄一晚上也没再找陆开，陆开也就把这事忘了。
    隔天晚风妈妈亲自坐车过来，说是要去见胡明远，陆开和赵静欢决定陪同，只是晚风妈妈也和陆开一样，给胡明远打了无数次的电话，始终没能打通。

 第71章

    三人径直去了胡子先生的公司，在门禁前喊了好几声，才有一名男员工出来，却一脸不耐烦地说：“胡总现在在忙，你们改天再过来吧。”
    赵静欢也不理她，隔着门禁的栅栏伸手一捞，将那名男员工夹在裤兜外面的员工卡拽了下来，直接刷卡开门。
    陆开愣了一下，但很快也就跟上赵静欢的节奏，向前抢出半步，挡住那名男员工，让赵静欢带着阿姨往里边走。
    那男员工比陆开矮，也没陆开壮实，和陆开推搡了几下，有点落了下风，陆开对他说：
    “上个破班而已，不至于。”那人才就坡下驴，不再和陆开撕扯。
    陆开往里走了没几步，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是番茄发来的消息：
    “陆开，我对不起你们……但我也是没办法，我走了，你们别来找我。”
    陆开愣了一下，有一瞬间他以为番茄是要轻生，但后面跟着的“你们别来找我”，又帮他消除了这一忧虑。
    抬头去看，赵静欢和晚风妈妈已经走到了胡明远办公室的门口，他也就顾不上番茄的事，快步追了过去。
    赵静欢和晚风妈妈推门进屋时，胡明远正办公桌前拿着手柄打游戏，见两人进来，他明显是有点紧张，第一反应是起身把桌上的水杯收了起来，像是有预感赵静欢会泼他一样。
    晚风妈妈的语调一贯的温柔：“小胡啊，阿姨看了你给乐成出的盲盒，除了你邮给我的那款之外，其他的，都没有用乐成的设计。”
    胡明远放下手柄，说的理直气壮：“是啊，我给他出盲盒不说，还白搭着去给他做设计，你们上哪找我这么好的合作伙伴去？”
    晚风妈妈说：“可那就不是晚风的作品了。”
    这时陆开从外面进来，他没急着说话，胡明远却反而指着他问：“阿姨，你问问陆开，晚风的设计有没有资格出现在这个市场上？”
    陆开皱着眉没有应声。赵静欢却说：“胡明远，你别岔开话题。你当初答应阿姨的是让晚风的设计落地。”
    胡明远摇头：“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吵这些嘴有什么意义？你们如果觉得我做的有问题，可以拿合同说话。”
    陆开提醒他说，真走的那一步，对他也没有好处：“如果我们真跑到网上去，把话说开，你觉得你的pixz还卖得下去么？”
    胡明远耸耸肩：“那肯定是卖不下去的。但我赌你们不会这么做。”他明显是做足了准备，从抽屉里拿出他和晚风妈妈签的合同，摊开后给几人看乙方责任的第3条。
    胡明远说：“先不说如果闹到网上去，对晚风的声誉会有多少影响，按照合同上规定，如果pixz卖不下去，赔了钱，前期的成本阿姨也要负担一半。”
    这一条，陆开和赵静欢来之前，其实也已看到，赵静欢气得不行，开口要骂，晚风妈妈却忽然说：“那就这样吧。多少钱，阿姨赔你。”
    屋里的三人都是一愣。
    晚风妈妈苦笑一下：“小胡，阿姨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但阿姨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就是一个失去儿子的妈妈而已，我希望这个世界能留下一点乐成的痕迹，所以我才同意和你合作，但你现在在做的事情……”
    晚风妈妈指向房间的一角，那里堆着pixz的端盒：“那是你的潮玩，不是乐成的，你在做的，是把乐成留在这个世界的痕迹抹去。”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不能和你合作，把我儿子的痕迹抹去。所以多少钱我都赔给你，我只求你停手。”
    胡明远忽然也有些心虚：“阿姨……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他明显是有点手足无措，指指角落里的pixz，指指桌面，又胡乱地去指陆开，指赵静欢，最后挤出一句，“那里面不是还有一款用了晚风的设计么。”
    晚风妈妈也不再和他争执，拉着一脸愤怒的陆开和赵静欢，离开胡明远的办公室。
    三人上了车后，晚风妈妈就一直扭头看着窗外，汽车开出去好远，她冷不丁地说了句：“我真傻，我是最差劲的妈妈。”随后捂着脸低声哭了起来。
    赵静欢干巴巴地劝了几句，晚风妈妈摆手说自己没事，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哭，惹得车内的陆开和赵静欢也是一阵心碎。
    汽车往前开出几个路口，连着车载音响的手机忽然响起，是胡明远打来的电话，
    陆开问：“是胡明远，要接么？”
    赵静欢犹豫一下：“接吧，听听他要说什么。”
    她本来是带着一点期待，想着胡明远这时打来电话，没准儿就是因为幡然醒悟，结果车载音响里传出的却是胡明远的骂声：
    “陆开，我他妈刚刚有点内疚，刚想和你商量商量怎么办，你就给我来这一出是么？你他妈想把我往死整是吧，好，那就都别好。你看我怎么做账，怎么给你找发票，你们愿意赔是吧？那就赔！我让你看看我怎么让晚风她妈赔得倾家荡产。”
    陆开听得莫名其妙：“我干什么了？”
    赵静欢也说：“胡明远，你把话说明白点，别在这儿乱发疯。”
    胡明远说：“你还他么装，视频里都是他那张大脸，你要跟我说这事儿和你无关吗？”
    陆开问：“谁的大脸？”
    胡明远喊得歇斯底里：
    “番茄！番茄！番茄！！！！”
    第83章 -83- 演义
    番茄坐在后院荒凉的土堆上，拿捡来的树枝在地面上乱戳乱划。他做了充足的计划，从公司逃出，逃到这个不可能有人找到他的地方——这是一家名为“你喵的院子”的猫咖，据老板所说，半年前也有一名男生跑来隐居，几个月都没人找到他。
    这让番茄充满了信心，他决定在此与猫同住，了此残生。
    至于他的朋友们，或者说……他曾经的朋友们，就远远地憎恨着自己吧，至少这样，自己不用直面他们的愤怒。
    番茄难过地流出几滴眼泪，直到这一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录下了那个视频。
    他试图说服自己，他是在醉酒的情况下录制的视频，他受了酒精的影响，所以那些话不是他说的，而是酒精说的，该负责的不是他，而是第二红绸酒厂。
    但陆开邹姐，甚至是赵静欢，他们应该是不能接受这样的说辞。
    不过也无所谓了，他已经决定今生不再和陆开他们相见。早上他给陆开打电话告别，陆开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可隔了一个多小时，他又疯狂了一样不停给自己打了电话，想来是老板已经把视频发了。
    番茄咬咬牙，对着响个不停的手机说：“我刚才可是给过你骂我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窗口已经过去了。你可不能怪我。”
    像是应和他的话一样，手机的响声停下。然而番茄安静了不过几秒，手机再次响起，这次屏幕上显示的并不是陆开的名字，而是：“宇宙第一邪恶女怪兽”
    是邹姐打开来了电话。
    番茄下意识地跳起来，差点因为脚下凸起土包而崴了脚。
    他对着电话大喊：“我没有看到你来电话！没有人给我打电话！”
    他喊着叫着，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接了电话。
    “干……干嘛，你都不是怀基基的人了，这事和你无关！”
    电话对侧的邹姐“啧”了一声，番茄立刻应激一般地大喊：“你以为我愿意说那些话吗，我和他们签了十年的合同，我有什么办法，如果我不录那个视频，龙宫小学生就要被雪藏十年！十年，十年啊！我已经27了，十年之后我就37了，我这么胖！37我可能都死了！”
    番茄大喊：“所以说到底，都是赖陆开，如果他不准备解散工作室，我也不会出去找工作，如果不找工作就遇不上这个坏老板，遇不上这个坏老板，我就不会签那个破合同，不签那个破合同我就不会录那个视频！所以就是都赖陆开，不赖我。”
    他到这里忽然有些心虚，又补充说：“我当时还喝酒了，所以也赖酒。”
    邹姐说：“你的那些话的确不像是清醒时能说出来的……你现在在哪，你回来吧，咱们商量商量，如果胡明远说你诽谤，该怎么办？”
    番茄愣了一下：“胡明远为什么要说我诽谤，我骂陆开，他不是应该高兴吗？他和陆开和好了？”
    电话对面的邹姐沉默片刻，才问他：“你在视频里说了什么，你都不记得了吗？”
    番茄说：“啊？我记得啊，我一上来就骂了陆开……”
    邹姐说：“然后呢？”
    “然后？”番茄皱皱眉，大脑里一片空白，“然后……我不是一直在骂他么？”
    邹姐有点无语，扔下一句你先看看你的视频吧，就挂断了电话。
    番茄有些发懵，他一直不愿回忆那时发生的事情，所以录下的视频他也从来都没再看过。
    “我不就是骂了陆开吗？我还说了别的吗？”番茄皱着眉，找到自己新公司的微博。他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才点开名为“迟来的真相，一些澄清一些揭露”的视频。

 第72章

    视频打开，他的大脸占据了全部的屏幕。番茄嘀咕了一句：“喝完酒果然显脸大。”视频里的自己随后开口：
    “陆开，怀基基的陆开，那个做后空翻的陆开，纯粹是个混蛋……”
    你看，这不就是在骂陆开么。
    “好好的工作室不要，非跟人家小姑娘谈恋爱。啊，什么别说这些，不是你让我说的吗？你先听我说，别打岔！我说到哪儿了？对，胡明远，你们知道么胡明远呢，就是胡子先生的设计师，老板！他原来有一个女朋友，叫赵静欢。我们就管它叫小a吧。
    “胡明远有钱，爸妈都是教授，他就仗着自己厉害，控制他女友，对，控制赵静欢，不让小赵当设计师，不让她做潮玩。什么小a，谁是小a？这里哪有小a的事？他控制的是赵静欢，那话叫什么来着？dna！不对，对对对，你说的对……是pua！”
    “小赵为了摆脱他，就去送外卖！嗯？为啥不找正经的工作？我怎么知道？啊对，你说的对，就是被pua，说她什么都不会，只能送外卖！”
    “然后送外卖的时候，小赵就认识了我们老板，陆开。陆开一眼就看出来小赵有天赋，能做潮玩。”
    “啊？什么叫怎么看出来的？就是能看出来！你管呢？陆开看小a头顶上有旋儿，你没听说过吗？看有几个旋儿就能看出命运来，一斗穷二斗富，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七孔明，八刘备，自助135一位。”
    “我说哪了，你别总打岔！对，陆开看小赵有天赋，就让她加入了，然后……然后小赵和胡明远分手，胡明远就不干了，他当时要挟小赵，说你不和我复合，我就不让怀基基参加hec。小赵不干啊，但又不想拖累我们，最后……最后双方折中，小赵去胡子先生上班，怀基基才能参加hec。”
    “你不信，你不信你去问问胡子先生的员工，小赵是不是去胡子先生干了好几个月，就是hec前后的那几个月。后来？后来陆开跳后空翻不是火了吗？我们就不怕胡明远了，哎呀，中间还有很多波折，但小赵后来还是回来上班了。”
    “我为什么骂陆开，我骂的就是他！我……我为什么要骂他来着？对，对，他打胡明远！一说这个我就来气，工作室本来好好的，他非要和赵静欢谈恋爱，然后就完蛋了，被胡明远盯上了，我们当时和万达办联名活动，他就过来找茬儿！找茬儿你也不能打人啊，胡明远可坏了，自己找人提前准备好，在那儿录像！”
    “对，提前找的人录像，还做了剪辑，要不然能录的那么准吗？他找的人藏好，举好手机，他就过来挑衅，他说什么了？我也不在现场，我怎么知道？陆开没和我说，但肯定是可难听可难听的话呀，小赵先动打的胡明远，所以肯定是那种下三路的话吧，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冲上去打胡明远，肯定是气坏了。然后你猜怎么着，胡明远……”
    视频里的番茄一拍大腿：“胡明远还手了！”“对，陆开这才打回去，换了你，你也得打回去啊，对吧，你喜欢的姑娘被别的男人打了，你不还手吗？我没骗人，他们后来去派出所，这整个过程都有笔录的！”
    “对，他打得对，但他一打，我们工作室就黄了呀，本来我的龙宫小学生都准备下厂了！一拳就给我打没了，我能不生气么……”
    视频到这里还有一半，但后面的部分都是他拿过打印好的三视图，迷迷糊糊地介绍自己的潮玩。
    番茄蹲在土堆看完视频，这才模模糊糊地想起，那天录完视频，吴总好像是说过什么挺好，这也是个路子。
    “怪不得吴总最近总是瞎给我起外号，一会儿‘洗冤达人’，一会儿‘正义胖红娘’，原来是在给我想新的网络人设……”
    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仔细去想，自己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胡说……但好像也没去杜撰什么关键的事件，多说是只能算是演义，够不上造谣。
    “够不上……吧？”
    他叹了口气：“我这喝的是什么酒，施耐庵酒么……”
    不对，三国演义是罗贯中写的。
    这时邹姐又打来电话，问他看完视频了么。
    番茄说：“嗯……看完了……”
    “来怀基基。”
    番茄说：“好的。”
    第84章 -84- 交换
    工作室好久都没这么热闹，纪安雅，新任番茄小梁，陆开赵静欢晚风妈妈，甚至连在家“修仙”的哆啦西都被邹姐拉来。
    屋里几乎都没了坐人的地方，晚风妈妈和邹姐占据了沙发，哆啦西则是吵着要回自己的工位，搞得小梁没地方坐了，陆开就把自己的小板凳让出，靠在了桌子旁。
    等到番茄赶回怀基基时，赵静欢和邹姐其实已经梁现状分析得差不多了：胡明远之所以这样生气，是因为番茄信口胡诌，把他塑造成了一个贬低控制自己女友的渣男，他却很难反驳，毕竟：
    你有没有和赵静欢谈恋爱——谈了。
    你毕业后有没有开潮玩公司——开了。
    你的女友赵静欢毕业后有没有送外卖——送了。
    同样是潮玩公司，陆开是不是认可赵静欢的能力，让她去怀基基上班？
    后面怀基基去参加hec时，赵静欢又是不是不情不愿的去了胡子先生上班？
    更别说陆开打胡明远的视频，当时就有网友质疑传出的视频为什么不是监控，而是手机录制。
    番茄并没有虚构任何事实，而是重组出一条逻辑链，把胡明远拴在了pua的死罪上，而且番茄的论述里，居然一句涉及晚风的话都没有，也就是说，番茄在无意中做到了陆开和赵静欢一直都没能做到的事——在不影响晚风和晚风妈妈的同时，惩治胡明远。
    连番茄自己都不得不插着腰感慨：“我果然是个天才。”
    只是陆开还是忍不住担心：“如果胡明远真像他在电话里说的那样破罐破摔，直接拿合同去起诉阿姨，那就麻烦了。”
    坐在一旁的晚风妈妈说：“多少钱我赔他就是了，毕竟是我选错了人，我愿意承担这个后果。”
    陆开却摇头说：“做潮玩的成本还挺高的，哪怕阿姨你愿意，我们也不能让你赔，而且，虽然潮玩的制作成本相对透明，但宣传成本就不一样了，胡明远如果想恶心人，去找个几百万的发票，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咱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当这个冤大头。”
    番茄正处在自信心爆棚的状态里，看到大家一筹莫展，立刻站出来说：“你们是不是又不行了？等我下去买瓶酒，给你们喝出点办法。”
    邹姐白他一眼：“别捣乱。”
    番茄眉毛一扬：“诶，怎么和大功臣说话呢？你不信任我，还不信任酒吗？李白斗酒诗百篇，我斗酒……”
    邹姐撇撇嘴：“你斗酒喝百天。”她不理聒噪的番茄，“我们还是要找机会和胡明远谈谈，毕竟我们的首要目的不是为了和他置气，而是要他放弃pixz这个ip，别再用晚风的名头。”
    陆开说：“想要胡明远让步，恐怕不容易。”他发现赵静欢老半天都没说话，扭头看过去，见赵静欢正在默默出神，于是叫了她一声：“静欢？”
    “嗯？”赵静欢回过了神，陆开问她怎么了，她说：“我就是突然想起，也许胡明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着急。”她转头看向邹姐，“td社要拿1500万收购胡子先生，那个合同应该还没走完吧。”
    邹姐愣了一下，才说：“啊对，合同不是我经手的，我都把这事忘了。诶？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找你那天，你的同事说漏了嘴。”赵静欢说：“如果事情后续闹得很大，那个收购合同是不是也会受影响？”
    邹姐想了一下，随后一脸坏笑地点头：
    “有我在，就会受影响。”
    有邹姐这句话，赵静欢就放心了许多，她问邹姐，td社要花多少钱去买胡子先生的ip，邹姐说：“合同的金额是机密，所以我不能告诉你是1500万。”
    赵静欢点头：“这么大的合同，胡明远哪怕再嘴硬，也应该是愿意和我们谈谈的。”
    几人商量一下，番茄的视频刚刚发出，胡明远正在气头上，很可能还看不清形势，最好还是等事情发酵两天再去见他。
    正事商量完，哆啦西忽然从工位上跳下来，张罗大家合个影，说是要纪念这个特殊的时刻，屋里的人都有些发懵，即不明白为什么要合影，也没觉得这个时刻有什么特殊。
    但陆开他们一向宠着哆啦西，照个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给手机设置了自动快门，拉着大家拍了一张合照。
    陆开和赵静欢把晚风妈妈送上返程的高铁，说好一有新消息就和她及时更新，之后就各自回家刷手机，到了晚上，微博和小红书上果然多了不少吃瓜贴，斥责“渣男”胡明远的同时，也把赵静欢塑造成了被pua而不自知的天才设计师。
    虽然距离上热搜还有很远的距离，但一晚上的时间，潮玩这个小圈子内的博主玩家，恐怕基本也都知道了这事。

 第73章

    胡明远明显是气得不轻，当晚给陆开发了无数条骂人的微信，陆开没回复，截了图发给赵静欢看，赵静欢也截图自己的微信给陆开看，同样也全是胡明远的谩骂。
    看来是真的着急了。
    两人的手机调成了静音，第二天早上醒来一看，胡明远一直骂到了早上七点，似乎是一整夜没睡。
    于是他们等到下午，才给胡明远打去电话，两人也怕情绪激动的胡明远做出格的举动，将见面的地点定在了公共场所，而不是胡明远的公司。
    电话里的胡明远骂骂咧咧，说：“我不去，谁知道你们两个坏比又给我下了什么套儿？”
    赵静欢也没争辩，只是说：“我们在星巴克等你到7点。”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到了晚上七点，说着绝对不来的胡明远还是来了，他明显是特意打扮了一下，西服衬衫，梳着油亮的背头，像是想在气势上压过陆开和赵静欢，或者只是不想在两人面前露出哪怕一丁点疲态。
    胡明远落座后，咬着腮帮恶狠狠地看着两人，陆开和赵静欢还没说话，他反倒抢着开口：“你俩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我这次一定让晚风他妈赔到倾家荡产。”
    赵静欢不和他争执，举起手机的屏幕让他看自己昨晚提前录下的“澄清视频”。
    “我是怀基基工作室的设计师兼商务赵静欢，我和胡明远之间的确有很多矛盾，但我还是要澄清一下，我和胡明远在大学期间就以和平分手，毕业后去送外卖只是我的个人选择，我并没有被他控制或者pua……”
    胡明远看着手机里的视频，神情微动，明显是知道这是他唯一“解套”的机会，可视频播放完毕，他却还是虚张声势：“怎么，这就想要求和了？我告诉你，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赵静欢也就把话说开：“我知道td社和你们的收购合同还没有走完。”
    胡明远愣了一下，这次却没再急着说话。
    “胡明远。”
    赵静欢说了：我要你和晚风妈妈解除合同，把晚风的ip还回来。”
    第85章 -85- 都是钱啊
    赵静欢说：“我要你和晚风的妈妈解除合同，把晚风的ip还回来。”
    胡明远冷冷地看她：“td社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静欢没有回答，胡明远却自己想通：“哦，对了，哆啦西和那谁去了td社。”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恶狠狠的，“所以赵静欢，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了？不就是钱么，td社不买胡子先生，我就自己继续做，那本来就是我的ip，我的心血，我还就不想卖呢！”
    赵静欢说：“可你凭什么认为，任由事态发酵，你的胡子先生还可以不受影响，继续卖下去呢？”
    胡明远愣了一下，他像是被这句话惹怒，猛地一拍桌面，站起来身，把赵静欢和陆开全都吓了一跳，他手指赵静欢：“赵静欢，你少吓唬我，我告诉你！你想玩，我一定奉陪到底！我胡明远就不是认怂的人！你想让我让步，想瞎了你的心！！”
    他喊得面红耳赤，一侧的青筋都跳了出来。整个星巴克的人全都往这边看，咖啡台后的店员交头接耳，显然是在商量对策。
    陆开怕胡明远又要动手，也随着他站了起来，做好拦她的准备。赵静欢却是不急不恼，仰着头看了胡明远片刻，才开口说：“胡明远，我们到底是在干嘛？我们就是做个玩具而已，怎么还做出这么多歇斯底里来？”
    胡明远怒视着她：“还不是因为你们，我最开始可是好心好意，把hec的名额让给你们。”
    他又这样轻飘地把过错甩到赵静欢身上，赵静欢却急着没和他争辩，只是说：“但无论如何，我们的初心都不是这个吧，你为什么要做潮玩，是为了赢，为了出口气，为了压别人一头吗？”
    胡明远冷哼一声：“要上价值了？”
    赵静欢摇头：“不是价值，就是事实而已，你看看我们现在都搞成什么模样了，你录下我们打你的视频，搞到怀基基解散，回头番茄说你pua，再让网友去审判你。哪怕我们不去聊什么初心初衷，就单说，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真的和玩具有关吗？”
    赵静欢说：“我最近也设计了玩具，你应该也看到了吧。叫‘一百万种方式’，是拿着各种武器的猫咪，我做的时候其实是有点愤怒的，毕竟那时刚知道td社要花钱买你的ip。但愤怒也是热情，而且真的等我去创作，去画那些图的时候，那些杂念就全都消失了。
    她嘿嘿地笑了一声：“画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我即将做出来的形象可以说是亘古铄今，突破寰宇，虽然等全部画完再去看，就会觉得也没有自己最初幻想出的那么好。但在创作它的过程中，那种感受却是真实的。我问过陆开，问过哆啦西，他们在创作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感觉。”
    胡明远静静看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静欢说：“我就想问，你呢，你在创作胡子先生的时候，也是一样么？”
    胡明远有些鄙夷地说：“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创作完了也不会怀疑自己，哪怕现在让我看，胡子先生也是最吊的。”
    赵静欢笑笑：“对，你更自负一些。”她说着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拆了封的pixz来，她把pixz放在桌上，面对着胡明远：“这个娃也是你设计的吧？”
    胡明远皱眉不语。赵静欢又说：“当你设计pixz的时候，你也是那种感觉么？觉得自己的设计亘古烁今，震惊寰宇？”
    胡明远咬了咬牙，还是没有回应。
    赵静欢说：“你没有那种感觉，对吧，你看不上晚风的设计，你把它们重新做了。但……你不觉得很讽刺么？你也并不是真正喜欢你设计的pixz，无论你给自己找多少理由，说我多么对不起你，你多么应该报复我，你都骗不了自己，你画下第一笔的时候，你就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东西。”
    赵静欢说：“所以我才会问，我们到底是在干嘛？我们不拔高，不上价值，我也不觉得创作这件事有多神圣，我就是想问，我们到底在干嘛？我们把自己吃饭的技能搞成了赌气的工具。这真的对么？这真的就不蠢吗？”她把桌上的pixz往胡明远面前推了推，“而你，你要为了这么一个扭曲的，连你自己都不喜欢的产物，丢掉1500万的收购合同吗？”
    赵静欢说到这里，居然忍不住笑了，仿佛自己问了一个太过愚蠢的问题。
    胡明远的脸色变了又变，显然是被赵静欢的话所动摇。他比陆开，比哆啦西还要自负许多，他甚至都不同意赵静欢说的，创作并不神圣，但直到赵静欢点破，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这条错误的道路上，走了太远。
    可……
    胡明远深吸口气，继续嘴硬：“你以为你说上两句漂亮话，这事就算了？”
    一直沉默的陆开忽然开口：“150万。”
    赵静欢显然也没料到陆开会突然搭腔，她和胡明远一起朝陆开看去。陆开说：“我问过陈老板了，pixz首批的订单，只有九十几万的作价，咱们和陈老板合作了这么久，后续的单子既然没做，就能取消。算上宣传的费用，我愿意给你150万。”
    陆开说：“把晚风的ip还回来，你全身而退。我赔150万，你还是赢了。”
    胡明远皱着眉不说话，陆开又改口说：“现在是130万了。”
    胡明远冷笑一声：“你他妈是不是觉得你还挺帅的？”
    陆开伸出根手指：“120。”
    “那就不谈了。”胡明远说着就起身，陆开立刻心虚破功，伸手朝胡明远的方向捞了一下，“别别别，150，150，还是150！”
    胡明远明显是有些犹豫，他侧着头朝陆开看了一会儿，却没给答复，只是扔下一句：“我要考虑一下。”
    陆开和赵静欢看着胡明远转身离开，谁也无法确定胡明远会在什么时候做决定，最后会做什么决定，也就不免忧心，毕竟拖的时间越长，胡明远遭受的损失就越难挽回，他与陆开赵静欢和解的必要性也就越低。
    陆开宽慰赵静欢：“无论如何，我们也尽力了。”
    “是啊。”赵静欢侧头看向陆开，“150万诶，你真的要给他么……”
    陆开说：“得给吧，要不怎么他不会心甘情愿把晚风的授权交出来的。”
    赵静欢说：“可那是150万诶。”
    “对，一百。”陆开忽然捂着胸口：“别再提这个数字了，有点喘不上气。”
    两人从咖啡馆出来，陆开忽然红着脸问赵静欢晚上要不要去他家坐坐。
    工作室招了新人后，两人便没再一起过夜，一开始是避嫌，怕新任番茄小梁发现两人的“办公室恋情”，觉得工作室不靠谱，再提前跑路，而且“一百万种方式”上市前后，工作室的工作是的确很忙。
    而后新产品的销量趋于稳定，小梁也已正式登上“贼船”，但又连着出了pixz这一档子破事儿。
    而现在，能做的努力和让步，两人都做了，除了静待结果，他们也别无他法，一下子就空出了时间和精力。

 第74章

    于是赵静欢红着脸点头，说了句：“好。”
    陆开开车将赵静欢带回了自己的家。一段时间不做，两人又害羞起来，明明想得都是那档子事，却都装模作样，不好意思直奔主题。
    到家后，陆开还是先跑去菜场卖菜，然后穿上围裙冲进厨房，叮叮咣咣地炒了好几道赵静欢爱吃的菜。
    等他做完了饭，时间都不早了，两人嘴上不说，但饭菜上桌，他们便默契低头加速干饭，吃出一种消防员的速度来，试图给后边的活动多抢出一点时间。
    陆开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饭菜，饭碗一空，他就起身，也顾不上嘴里的东西都没有咽尽，就含混不清地说：“好……好热，我去洗个澡。”
    他说些就一溜烟儿地冲入洗手间，连手机都没拿。花洒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时，陆开扔在餐桌上的手机也亮了。
    他的手机连个密码都没设置，赵静欢看到是胡明远发来的消息，于是伸手点开。
    ——“我同意了，150万，让赵静欢发澄清视频吧。”
    第86章 -86- 又是一年
    隔天，赵静欢和陆开去高铁站接回了晚风妈妈。他们拿着拟好的解约合同去见胡明远，签好合同后，赵静欢发布了提前录好的澄清视频。
    网友对此有多买账，其实不好预测，但胡明远至少能对与他合作的终端商有个交代。
    卖掉的pixz自然无法追回，但胡明远在合同里承诺，同意与终端商沟通，将还未售卖的pixz下架，后续也不再做任何宣传。
    至于赔偿的150万，陆开和胡明远另外做了私下的协议，没有让晚风妈妈知晓。
    从胡子先生离开后，晚风妈妈千恩万谢，感激陆开和赵静欢帮他追回晚风的版权。
    阿姨后来欲言又止，明显是还有别的话想说，赵静欢看她为难的样子，大概猜到她其实还是存了念想，希望经过这些波折后，陆开的想法会改变，若是能主动提出，这次由他帮晚风的设计落地就更好了。
    但陆开并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因为他没有像赵静欢一样猜到阿姨的意思，还是猜到了。
    晚风妈妈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其实有些过分，犹豫好久，最后才有些艰难地说：“阿姨这次长教训了，不折腾了。”
    送走晚风妈妈，陆开和赵静欢返回工作室，听说胡明远吐出晚风的版权，小梁和纪安雅都很高兴，又吵吵着让陆开请客吃大餐，好好庆祝。
    陆开吐槽两人就是想蹭饭，晚上却还是带着几人去吃了自助。晚餐的时候，小梁和纪安雅满心惦记着“回本”，只有赵静欢注意到陆开看起来兴致不高，甚至是有些沉默。
    赵静欢宁愿陆开是在心疼赔出的150万，但他显然不是。
    平时总是在喝可乐的陆开，这晚偷偷地喝了好几瓶酒，被小梁“抓包”后，还挨了他几句倒反天罡的训斥：“吃自助怎么能喝啤酒呢！本来你和赵姐就不能吃，还拿啤酒占肚子，下回再这样，我就不带你来了。”
    说得好像是他掏钱一样。
    散场后，陆开和赵静欢叫了代驾回家，快到楼下的时候，陆开忽然没头没尾地说：“我们帮晚风要回了他的ip。”
    语气却说不上有多高兴。
    …………
    赵静欢的澄清视频似乎也并没有帮胡明远挽回太多声誉，但总算是止住了血，没有让这事件进一步的发酵。
    番茄的新公司倒是在这个事件中涨了不少粉，随后也趁机在账号上发了“龙宫小学生”的定档时间，虽然不免被网友冲了一波，骂他炒作无下限，但还是那句话，黑流量也是流量，而且也有不少网友发帖维护番茄，分析赵静欢在“澄清”视频里的微表情，说她是被“资本”公关，被迫发的视频。
    “一百万种方式”的销量也在这一波骂战中冲高了不少，算是给陆开随了“份子”，给那150万支出弥补回一些损失。
    很快又要到了过年的时间，网络上的大半纠葛都随着年关的接近，失去了活力。今年赵静欢没再因为过年无处可去而难过——离着过年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陆开就偷偷联系父母，让他们邀请赵静欢去家里过年。
    虽然去年大家也是在一起过的年，但那次毕竟是陆开的父母过来，和赵静欢上门还是有本质的区别。
    老两口提前去银行换好了新钱，封了厚厚的红包，之后又买衣服烫头，甚至还把家里的旧沙发给换了，要不是时间不够，陆开都怀疑自己的爹妈会把房子重新装修。
    他随口埋怨了父母两句，陆爸却说：“儿媳妇第一次上门怎么能不重视。”
    陆开连连摆手，说怎么就“儿媳妇”了，等静欢来了你们别瞎说。
    两老说：“好好，女朋友女朋友，你们这代人分得就是太清。”
    陆开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却有些不安，最近一个月的时间，赵静欢几乎都在陆开这儿住着，她并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两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早就确定他们在彼此心目中的位置，反倒是陆开总是胡思乱想，觉得自己好像一不小心越过了正式表白的步骤，搞得连个正式的名分都没有。
    可要说再表次白吧，就两人现在的状态，多少有点显得画蛇添足，而且上次赵静欢问他喜欢自己什么，他直到现在也都没想出足够满意的答案。
    陆开想着最近没什么大事，的确应该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如果可能的话，尽量在过年前“交卷”，顺便讨个名分，也算让自己安心。
    于是他开始用心“审题”，所谓的审题，其实是指更加近距离，仔细地观察赵静欢。
    几日的审题下来，除了发现赵静欢越看越好看之外，他还发现一个让他更加隐约不安的事情。
    最近这段时间，赵静欢总是抱着手机在和谁聊天，吃饭也聊，睡前也聊，在路上看到好看的景色，街边小摊漂亮的饰品，甚至是路过的可爱的小猫小狗，她都会照下来，发给手机对面的“隐藏人物”去讨论。
    这些明明都是该是和热恋中的另一半分享的事情。
    陆开并不是不相信赵静欢，但热恋中的人，难免会有些好奇心，周一上班的时候，他试探性地去和纪安雅说：“最近静欢很喜欢和你在网上聊天呀。”
    “嗯？我俩微信都好久……”纪安雅愣了一下，随后歪着头看他，“怎么了，静欢有外遇了？”
    陆开大惊失色，指着纪安雅大喊大叫：“你！你胡说什么呢？”他下意识的喊声实在太大，甚至惊动了一旁的赵静欢，让她走过来问两人在聊些什么，陆开连连摆手说没事，纪安雅则是一指陆开：“他想查你手机。”
    陆开瞪大眼睛看她：“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纪安雅耸耸肩，说这是合理推演。赵静欢的脸却红了。她犹豫了一下，也没解释，发出一声有点心虚的“哦”，就转身走了。
    她这么一搞，不仅是陆开，连纪安雅都有点意外。
    整整一个白天，赵静欢都没和陆开说话，纪安雅和小梁也感受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一到下班的时间，就灰溜溜地跑了。
    陆开不知道赵静欢今晚还要不要去自己那里，即不敢走，也不敢问。就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偷偷探头，朝赵静欢那边看。
    两人的目光撞到一起，各自躲开，陆开忽然有点委屈，抿了抿嘴，刚准备“孤单退场”，赵静欢忽然开口：“你要看看我的手机吗？”
    陆开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说我不是那样的人。赵静欢拿着手机过来，他更是连连后腿，喊着：“你你你，你别过来。”一副你再过来，我就从窗户跳下去的样子。
    “我不是那种多疑的男生你不要让我看这是潘多拉的盒子一打开就关不上里面大虫子呼呼往外爬……”
    赵静欢无奈地叹口了气：“我刚才不大好意思说，是因为，因为是晚风妈妈。”
    陆开愣了一下，赵静欢又说：“那天和阿姨说了几句话，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聊了起来。”
    她把手机递给陆开，这次陆开伸手接了过来，随意划划，都是没什么营养的闲聊，却因此更显得亲昵温馨。
    在聊天记录的最后，赵静欢问晚风妈妈：“阿姨，你今年要在哪里过年呀？”
    下面是浅灰色的时间标记，阿姨隔了很久才回复：“就在家吧，阿姨的姐姐让我过去，但人家也是一大家子人。”
    大概是因为更懂孤孤单单过年的感受，赵静欢抬头看向陆开：“过年的时候，要把晚风妈妈也叫上么？”
    第87章 -87- 她
    对于邀请静欢妈妈过年的事，陆开一开始还有些犹豫：“我怕阿姨看到咱俩会触景生情，想到晚风……”
    但赵静欢说的也对，过年的时候，阿姨无论如何都会想到晚风。既然都会想到，那还不如周围热闹一些。
    陆妈也一直惦记自己的好友，怕她孤零零的过年，只是要招待赵静欢，分身乏术。所以一听赵静欢想把晚风妈妈也叫来，陆妈高兴得不行，立刻就给晚风妈妈打去电话。

 第75章

    晚风妈妈推辞了一阵，但到最后也没有拧过陆妈，毕竟陆妈是说：“你要不来，我们就去找你，反正过年过的是人气儿，在哪过都是过。”
    晚风妈妈二九那天就被陆妈叫去，等到三十儿赵静天和陆开坐高铁到家，两位妈妈就一起过来接站。
    赵静欢和晚风妈妈在网上聊的火热，线下也没有生分的感觉，一见面晚风妈妈就说静欢穿得好少，大冬天的，羽绒服里居然就只是一件单衣。
    “你看你，下车这么一会功夫，手都冻红了。”
    上了车后，晚风妈妈一个劲儿地给赵静欢搓手，到陆开家后，也是第一时间去给两个人切水果，拿零食。赵静欢也很粘她，换好衣服就跟在晚风妈妈的屁股后面来回走，看电视的时候也贴着她坐，惹得陆妈酸溜溜地说：“去年过年的时候，静欢还最粘我，你还说她像我女儿，今年好了，女儿让你抢走啦。”
    晚风妈妈知道她在开玩笑，也不是真的在意，笑着回应：“看给你抠的，借我喜欢两天怎么啦，回头我给你包个红包不就得啦。”
    陆妈挑挑眉毛：“都是给小辈包红包，你抢我闺女就算了，怎么还占我便宜？”
    说话间陆爸拎着两大兜子海鲜回来，进屋和静欢打了招呼后，就开始吐槽，说陆妈和晚风妈妈以接孩子为由逃避劳动，订了这么多东西，就让他自己去拿。
    陆妈翻他一眼：“这让你拿点东西给你委屈的，谁逃避劳动啦，开车接孩子不是劳动呀？开车可累了。”
    陆爸说：“那可不，比拎着好几千块钱的海鲜去挤公交累多了。我早上就说让你开车送我去拿海鲜。你就犯懒，故意拖到最后，让我自己去拿。”
    陆妈说：“你打车呀。”
    陆爸说：“大过年的哪有车？”
    陆妈说：“你自己不会开车赖谁？行啦行啦，不就是去取点海鲜么，早上包饺子的时候，我和苏姐可是主力呀。”
    陆爸本来都拎着海鲜进了厨房，听到陆妈的话又小跑着出来：“什么主力呀？馅儿是我和，皮儿是我擀，那饺子都是人家乐成妈妈包的，你就在那儿磨洋工，一共也没包几个。”
    陆妈摆摆手：“行啦，给你包就不错了，馅儿是你弄的，那我……”她拉起晚风妈妈的手，“我们还发面了呢，是不是？”
    晚风妈妈连忙低声对陆妈说：“饺子是死面，不发面。”
    陆妈“啧”了一声，对着陆爸扬起声音：“行啦，大过年的计较这个，你嫌我不干活，那30年前你就嫌啊，现在才嫌，晚啦。你快去把海鲜煮啦，孩子还等着吃呢。”
    “用你说，我还不知道煮海鲜么。”陆爸换了副笑脸，让赵静欢稍等，赵静欢连忙摆手，说她和陆开在车上吃了饭，现在不饿，陆爸笑着说没事，海鲜不占肚子，之后就让陆开去阳台上拿饮料给赵静欢喝。
    陆爸进厨房时瞪了在沙发上嗑瓜子的陆妈一眼，陆妈毫不示弱，扬扬眉毛瞪了回去，可等陆爸在水槽里洗起海鲜，她又吐吐舌头，对赵静欢说：“你们聊，我去给他扒两头蒜，要不等会又得墨迹我。”
    一家人吵吵闹闹，过起了年，晚风妈妈整晚都没提起去世的儿子，看起来像是真的暂时忘记了伤痛，只是大家围在电视前吃饭看春晚，有那么几个时刻，她会忽然地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11点，屋外的鞭炮和噼里啪啦地连成串，陆开在这时接到番茄的拜年电话，两人认识了这么多年，这还是番茄第一次拜年，陆开有些懵懵的，接过电话，番茄寒暄几句后，就向陆开宣布好消息，说“龙宫小学生”开年后会有一个定档仪式，希望陆开出席。
    “我老板是那种场面人，想弄的热热闹闹的，让我把朋友都叫上。”
    这两年接连不断的破事让陆开警惕了许多：“我可不去，害怕你们到时候又弄出什么花样来坑我。”
    番茄在那儿赌咒发誓，说他老板已经满意现在的流量，绝不会再给自己找事儿，陆开叹了口气，想着pixz的事情最后还是靠番茄破局，说来自己还欠他一个人情，也就硬着头皮答应。
    这边挂断电话，番茄又给赵静欢去打，拜年后也是同样的邀请，陆开都已同意，赵静欢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好好好，我也去。”
    隔了一会儿，晚风妈妈的手机响了，赵静欢和陆开都没想到番茄也会给晚风妈妈打电话，等到阿姨接了电话回来，说番茄也邀请她去参加“龙宫小学生”的首发仪式，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陆开甚至一点不高兴，毕竟pixz刚刚“流产”，番茄在这时邀请阿姨去参加潮玩的首发仪式，也实在是不过脑子。
    阿姨似乎是看出陆开脸色的变化，笑着帮番茄开脱：“这样多好，年后还能去见见你们。”一向能说会道的陆开反应慢了好几拍，还是赵静欢接过了话头：“想见我们，就随时过来呀。”
    陆爸陆妈把客房收拾出来，零点一过，几人吃过饺子，便睡下休息，晚上赵静欢和晚风妈妈睡在一屋，年三十的喧闹还没有完全褪去，时不时炸响的鞭炮到后半夜才逐渐停歇。赵静欢有点失眠，始终没有睡着，但也安安静静地躺着，等到屋外终于长久地安静下来，晚风妈妈慢慢从床上坐起，赵静欢也不知当时是怎么想的，就下意识地闭上眼装睡，阿姨过来给她盖好被，隔着被子轻轻地握握她的手，随后就转身坐在床边，也没哭，也没有叹气，就只是安静地坐着，一坐就是整晚，一直坐到天明。
    过年的七天假期，赵静欢她们五口人一直待在一起，晚风妈妈几次说要走，陆妈都没有放人，一会儿说明天去逛街，一会儿说明天去拜庙，累是累了一些，但这个假期大家过得倒也是充实，晚风妈妈一直都没再表现出任何难过，陆开和赵静欢的心里却始终像有根刺似的，假期最后一天，两人把晚风妈妈送到高铁站，返程的路上，开车的陆开冷不丁地说了句：“都赖番茄。”
    明显是不爽他邀请阿姨参加“龙宫小学生”的仪式。
    陆开的心里似乎有些动摇，他说：“要不我们把晚风的娃也出了得了。”可赵静欢还没回话，他又连连摇头，自己否定自己，“不行不行，那样又对不起晚风。”
    赵静欢扭头看向陆开，三十儿那晚，晚风妈妈枯坐了整夜，偷偷望着阿姨的背影时，她的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
    赵静欢对陆开说：“晚风的设计不够好，那就给他做一些改进再出吧。”
    陆开皱着眉说：“那不就和胡明远做的事情一样了么？”
    赵静欢摇头说：“胡明远几乎是推倒重做，而且，他和晚风又不熟，晚风哪怕活着，也不会同意由胡明远来改自己的作品，但……但有一个人不一样。”
    陆开问：“谁？哆啦西么？”
    赵静欢说不是。陆开愣了一下，顺口开了个玩笑：“哦我知道了，是番茄。”
    赵静欢没有说话，陆开以为自己猜到赵静欢的想法：“我么？可我也没有信心能够做好。”
    哪知赵静欢却说：“不是你。”
    陆开问：“还有谁？你？难道是邹姐？”
    “都不是。”赵静欢停顿了片刻，才有些犹豫地说：
    “我记得晚风的葬礼上，司仪说过，晚风是受他妈妈的影响，才去学的美术。”
    赵静欢看向陆开：“阿姨也有美术的底子，对吧？”
    第88章 -88- 在呢
    在成为晚风妈妈之前，她叫苏建英。
    22岁的苏建英在初中当美术老师，她有两个秘密，一个是她喜欢二班的班主任周老师，二是她不大喜欢孩子，所有的孩子。
    她住在学校的家属院里，楼龄三四十年的赫鲁晓夫楼，最高不过六楼，那时候很少有人装电话，更没人有手机。
    于是放学放假的时候，楼下总有孩子扯着脖子往楼上喊：
    “妈。”
    “妈！”
    “妈！”
    “妈妈！！！”
    总是要喊到第四声，才有人答应。
    苏建英看书的时候，有孩子喊，画画的时候有孩子喊，就连她偷偷把二班那个又高又书生气的周老师带回家偷偷去做那事时，楼下还是有孩子喊：
    “妈。”
    “妈！”
    “妈！”
    “妈妈！！！”
    喊得他都软了下去。
    那时她看言情小说，看琼瑶，也看京瑶，琼遥，琼邀，言情小说里男生都是一做一整天，但她还是很喜欢周老师，虽然她喜欢他的理由有那么一点奇怪：
    那时刚刚流行起卡拉ok，同事们第一次出去唱歌时，她习惯性把“南屏晚钟”唱成了“南屏晚风”。从那天起，周老师去唱卡拉ok时，就也会把“南屏晚钟”唱成“南屏晚风”。
    那些年的事情好像都有些奇怪，她就这么奇奇怪怪地喜欢上了周老师，之后三班的陈老师睡了班里的女学生，在警察把陈老师抓走之前，女学生的爸爸冲到学校，认错人，捅死了周老师。

 第76章

    然后苏建英才发现自己怀了孕，听起来像是京瑶和琼邀会写的剧情。
    她想过趁没人知道这事，找个周末偷偷去把孩子打掉，但那几个月的周末，她不是睡过了头，就是赶上了下雨，她最后还是糊里糊涂地生下了他。
    学校还算厚道，编了个故事，说周老师当时是为保护学生死的，为他申请了一个见义勇为的奖状，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发了两万多块钱。
    可她不喜欢孩子，月子里每隔三个小时就要喂奶，一喂就是半个多小时，困得发昏的时候，她总是梦到脖子都抬不起来的婴儿躺在泥巴地上，仰着头头朝楼上喊：“妈。”
    “妈！”
    “妈！”
    “妈妈！”
    有时她被梦里的喊声吓醒，有时则是被他忽然发狠的吮吸疼醒。
    月子里她甚至不愿看他，连名字都是让老家赶来照顾她们娘俩的姥姥姥爷随便去取。
    “周得闲。”
    听起来像是解放前的土财主。
    月子里她躺在床上，整夜整夜的流泪，恨那个欺负女学生的人渣，恨那个连仇人都能认错的父亲，恨天恨地，最后恨自己总是唱不对那首歌的歌词。
    她一遍一遍地念着：“南屏晚钟，南屏晚钟，是晚钟，不是晚风。”
    有时她也会可怜躺在自己怀里的那个小生命，他没了爸爸，妈妈也是个狠心的妈妈，她想着他恐怕也要像琼邀京瑶小说里的人物，过上落叶一样无人喜欢无人在意的悲惨童年。
    他甚至比书里的人物还要惨，书里的人物好歹还有个好听的名字，而他居然叫周得闲。
    然而他的童年也没有悲惨很久，等到出了月子，那个皱巴巴的小孩长开了一丢丢，她虚弱的身体也恢复了一些，苏建英像是忽然之间，就发现了怀里这个小小生命的可爱。
    他有小小的脚丫，一节一节，藕段一样的小胳膊，平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会胡乱蹬腿，但始终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她，眼里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而且，他闻起来好香。
    哪怕他还是会哭会闹，会在吸奶的时候不小心把她弄疼，甚至疼出眼泪，她还是奇奇怪怪地喜欢上了他。
    她喜欢偷偷挠他的脚丫，喜欢看他用力吸奶的模样，喜欢他抱着自己的胳膊睡觉。
    但她还是讨厌他的名字。
    于是，出了月子没几天，她就偷偷跑到派出所去给他改了名。
    她又开始做梦，梦里刚刚会抬头的他，刚刚会翻身的他，刚刚长了两颗牙的他，刚刚开始摇摇晃晃走路的他，就躺在，趴在，站在那栋赫鲁晓夫楼的下面，扯着脖子喊：
    “妈。”
    “妈！”
    “妈！”
    “妈妈！”
    他就在这一声声的喊里长大，大到会陪她逛街，会唉声叹气地跟在她屁股后面帮她拎东西，也会在惹她生气后，给她唱她最喜欢的歌去哄她：
    “南屏晚风，随风飘送——”
    那时候她总是在想，自己要多活几年，活到100岁，让乐成七十多岁的时候，还有妈妈可叫。可他的生命却停在在27岁这年。
    一家出了两个短命鬼。
    他那糊里糊涂被人捅死的爹好歹还留下了他，可活了27年的乐成，却只留下几张他自己都不满意的图纸。
    乐成那两个看着乖乖的朋友告诉她：“阿姨，我们觉得，乐成会希望由你来完成他的作品。”
    苏建英对玩具一窍不通，但她还是答应了，在成为晚风妈妈之前，有好多东西她都不会，她不会做饭，不会缝衣服，抱不动任何超过十斤的东西，她不会用凡士林治疗湿疹，不会开车，不会装电脑，不会处理十几岁男孩的敏感脆弱的心，而这些她现在都会了。
    于是学会做玩具，也只不过是她成为妈妈后，去学的另外一件事情。
    她搬去陆开的工作室，坐在乐成以前的工位上，她这才想到，乐成刚出生时，她们也是住在这样旧旧的筒子楼里——赫鲁晓夫楼，她记得是叫这个名字。
    乐成在这样的楼里长大，而她也将在相同样式的楼里，完成他最后的设计。
    她买了好多书，也和赵静欢一起，看了好多玩具。她听到他们管自己的玩具叫“娃儿”，就像它是他们的孩子。于是她轻易地明白了，她不需要让乐成的设计变得多么优秀，她只需要让它更像他。
    她去回忆乐成儿时的样子，只想起一大堆他哭哭啼啼的时刻，好多人都觉得，没爸的孩子似乎是会比其他人敏感一点，然而他们都像是刻意去忽略，没爸的孩子承受得也要更多，乐成遭受过好多同学的欺负，也有很多大人装作善意地去讲：“你要好好孝敬你妈呀，就是因为有你，你妈妈才一直没有再婚。”
    因为这事，她无数次找过乐成同学的家长，也和好多好心的同事吵过架。但更多的时候，乐成都不把这些事情说出。所以她总是不小心地发现，他默默地抹着眼泪。
    于是她才更加记得他乐成哭得最厉害的那次，那是他十岁十一岁的那年，他吃着吃着饭，忽然问她：“妈，老师让我们给同学讲自己名字的寓意。我为什么叫乐成呀？”
    她说：“‘乐成’就是乐见其成呀。对于拥有你这件事情，妈妈感觉很快乐。”
    …………
    于是苏建英在乐成设计的形象上，加上一小片永远都不会干涸的眼泪。
    即使乐成早已长大，即使他不再胡思乱想，他用比苏建英给予他的爱更加温柔地爱着他周围的人，但在苏建英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温柔敏感，需要她保护的孩子。
    她拿着修改后的“娃儿”给静欢看，静欢惊喜的样子让她知道她又做对了。
    就像她能学会开车，能学会装电脑，能学会处理十几岁男孩脆弱的心。
    她也能学会做潮玩。
    因为她是妈妈。妈妈什么都能做到。
    ——5月6日这天，她在怀基基的工作室，这栋老旧的赫鲁晓夫楼的顶楼里，画下“晚风骑士”最后一款设计的最后一笔。
    她听到楼下有个小孩喊了一声：“妈妈！”
    苏建英觉得有点好笑，二十一世纪都过去了快三十年，居然还有小孩儿用这么原始的方法。
    她凑到窗边探着头往楼下看。却发现楼下空无一人，也好久好久都没人应声，于是她就明白了。
    刚刚那声“妈妈”就是在叫她。
    她模糊地记起，似乎在二十多年前的某天，在那栋旧旧的赫鲁晓夫楼下，下了课的乐成仰着头喊她，喊到第三声时，她就从阳台探出了头。
    于是剩下的那一声，他就留到了现在，留到二十多年后，留到她画完最后一笔的这一刻。
    55岁的苏建英靠在窗边，轻轻地对乐成说：
    “哎。妈妈在呢。”
    第89章 -89- 后空翻
    阿姨在晚风的设计上加上了一片永远不会干涸的眼泪。
    潮玩的主题也因此定下——一个敏感脆弱的孩子，却一直在努力爱着甚至保护着身边的人。
    赵静欢想到哆啦西的漫画，于是他们给晚风的新潮玩起名为“晚风骑士”。
    系列的名字则是叫“我们”。
    这一次，他们只做了5+1的款，五个流着泪的“晚风骑士”使用统一的基础形象，在配色和饰品上做出区别。
    五个普通款分别是——
    《收获》：绿色的晚风骑士抱着一个硕大的番茄。
    《鞭策》：黑色的晚风骑士，手里拎着一直垂到地面的皮鞭。
    《热烈》：红色的晚风骑士，举着随风飘摇的战旗。
    《灵感》：粉色的晚风骑士，端着开始融化的蛋糕，头上顶着同样粉色的感叹号。
    《守护》黄色的晚风骑士，双手捧着一团绽放的花束。
    这是陆开他们五个人的形象。
    而那个“+1”隐藏款是——《我》。
    一身纯白的晚风骑士，他带着眼泪，局促地搓着手，却温柔地笑着。
    赵静欢陪着阿姨完成了全部六款的设计，整个过程陆开一直都没有过问，甚至全部做完后，他也拒绝去看最后的设计图。
    “直接下厂吧……”陆开没做解释，赵静欢却懂他的想法。
    他只是……
    只是这对他来讲，也太过沉重。
    接下来的时间，赵静欢忙着让“晚风骑士”下厂，陆开也没闲着，他没和任何人商量，就去给“晚风骑士”申请了6月的hec展会。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他要和赵静欢一起，带着晚风妈妈和晚风的潮玩，回到他们出发的地方。
    陈老板的工厂开足马力，5月即将结束的时候，第一批“晚风骑士”从工厂里下线，陈老板发了套盒过来，给他们验收。
    赵静欢陪着苏阿姨拆盒，随后才发现陆开不知何时躲了出去。她犹豫一下，还是下楼找了过去。
    她在陆开和小梁的“秘密基地”——3号楼快递柜后面左转的小巷子，从东往西数第三个井盖上，看到了正在cos提示牌的陆开。

 第77章

    她问陆开为什么要踩着井盖。
    陆开茫然地说：“我不知道。”却还是没有下来。
    赵静欢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地说：“晚风骑士会卖爆的。”
    陆开摇头说：“那不是我们的目的。”他问赵静欢：
    “晚风会喜欢么？如果晚风看到阿姨修改后的作品，他会说什么？”
    赵静欢皱皱眉，和晚风短暂相处的片段也一一浮现，她想到哆啦西的漫画。
    “晚风会说……”赵静欢笑笑，“他会说，我们该用它去代替太阳。”
    …………
    番茄已经不在工作室了，所以今年怀基基的展会设计就全由陆开自己负责，他拿着番茄留下的图纸删删改改，却无论如何觉得不大对劲。
    他犹豫一下，还是给番茄打去电话，想着让他帮忙看看，他话说得卑微，甚至也提出付费，番茄却推脱得毫不走心：
    “最近干眼症犯了，看不见屏幕。”
    陆开挂断电话就开始骂人，却也拿“不念旧情”的番茄毫无办法，他后面又找了专业的布景设计师，可做出来的东西，却总觉得差那么一点意思。最后还要赵静欢来安慰他，说咱们还是要靠作品说话，现场的布景只是一个辅助作用，也不用太过看中。
    6月15日，hec展会如期举行，一大早，陆开和赵静欢就接上苏阿姨，赶去会展中心，路上他有些沉默，赵静欢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拿紧张当做借口。
    和往年的hec一样，早上9点，欧气票和普通优先票先行入场，普票玩家则要多等一个小时。
    7点一刻，陆开和赵静欢就带着苏阿姨，纪安雅和小梁进到场馆里。纪安雅前年和陆开他们一起参加过展会，进到展台里就开始对纯新人的小梁颐指气使，一会儿让他刷锅，一会儿又让他先去炒糖。
    工作人员过来，又是检查，又是让他们填表，来回折腾几次，再一看表，就已经过了8点，距离“早鸟票”入场，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到这时，陆开才终于深吸口气，走到展台的陈列柜前，第一次认真地去看苏阿姨重新设计过的“晚风骑士”。
    热情，灵感，守护，鞭策，收获。
    苏阿姨没有画下她自己，而是将陆开，将番茄，邹姐，将赵静欢和哆啦西的形象放入了晚风的潮玩中——她用这种方式，将他们的友谊定格成了实体。
    赵静欢走过来，问默默出神的陆开在想什么。
    “我在想……”陆开说：“明明感觉起来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我们真的，走了好远的路啊。”
    “是啊。”赵静欢也很感慨，“连我这个半路上车的，也有同样的感觉……真的是好远的路啊。”
    两人沉默地看向柜台里的晚风骑士，隔了好大了一会儿，又问：“那现在呢？现在你又在想什么。”
    陆开扭头看她，最后迟疑着开口：“大概是在想……如果他们都在这儿就好了。”他吸了吸鼻子，整理好心情，“好啦，干正事，咱们去看看小梁那还缺不缺什么？”
    他这样说着，转过身，却看到番茄和邹姐，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陆开一时愣住，甚至番茄都走到他面前了，他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番茄笑着问他：“看什么呢，我有这么帅气吗？看得你眼神都发直了。”
    陆开说：“你胖了。”
    “滚。你才胖了呢，我比上个月瘦了半斤多。”番茄明显是被他气到，指着他的鼻子说，“就你说话最难听，要不是静欢给我打电话，要不是看在她的面子，我都不来了。”
    一旁的邹姐适时“补刀”：“我则是不一样，我有良心，静欢不给我打电话我也回来。”
    “诶？”番茄瞪着眼睛去看邹姐，一旁的赵静欢连忙咳嗦两声，偷偷给番茄使了一个眼色。
    番茄这才没继续和邹姐打嘴仗，他掐着腰，装模作样地巡视展台的内外：“作为一个展会大师，我不得不说，你们的布置还不错，但还缺少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
    他说着就微微侧身，面向不远处的员工通道，轻轻拍手，喊了一声：“出来吧。”
    他话音刚落，哆啦西就顶着感叹号，从员工通道里小跑着出来，冲到陆开面前，她双手一摊，发出一声魔术揭晓一般的“嗒哒”。
    随后就有两个工人推着一扇下面装了滚轮架的铸铁门出来。铸铁门用一块黑色的幕布照着，但陆开很确定那是一扇铸铁门，毕竟门是他买回的，毕竟哆啦西离职前，特意找人把它拆走。
    邹姐歪歪头，问陆开：“猜猜这是什么？”
    陆开笑着说：“这也太难猜了，它长得像铁门，听着像铁门，尝起来像铁门，难不成，会是铁门？”
    邹姐说：“的确是铁门。但我估计你只猜对了一半。”
    哆啦西猛地扯开幕布，陆开这才明白，邹姐为什么说他只猜对了一半。
    铸铁门上是哆啦西亲手绘制的墙绘，却不是陆开熟悉的那一张——哆啦西涂掉了原有的他们六人的墙绘，重新绘制，这一次，画面上的全家福，不仅有陆开有赵静欢，有邹姐哆啦西番茄晚风，还有小梁，纪安雅，甚至是晚风妈妈。
    陆开这才想到，那天哆啦西拉着大家合影，原来是为了这个。
    番茄看了一眼表，让陆开别再愣神，几人张罗着将画了全家福的铁门摆在展台里边最显眼的地方。
    铁门摆好，时间也就接近了九点。工作人员从过道中快速地跑过，喊着马上开始了，让大家打起精神。
    也不知是那个展台的谁忽然起头，喊起了倒计时。
    “30！”
    周围的展台不断有人加入，陆开和赵静欢对视了一眼，也一起跟着喊了起来。
    “22！21！……”
    陆开喊得全神贯注，喊得声嘶力竭，这一年以来积攒的郁气仿佛都被这一声声的喊挤压出胸膛，消融散开。
    他心中有了强烈的预感，晚风骑士将超过哆啦西的小雀斑，成为这两年最火的新作品。而他也想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想到他喜欢赵静欢的原因。
    但他随后又意识到，那个问题他可以慢慢回答，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讲清他喜欢赵静欢的原因，而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13……12……11！”
    陆开猛地从展台中窜出，然后转身面对着大家，面对着那扇画着全家福的铁门。
    “10！9！”
    赵静欢问他在干嘛？番茄也喊：“你快回来，尸潮要来啦！”
    “8！7！”
    陆开没有应声，他朝着赵静欢她们露出坏笑，随后忽然沉膝，压低了重心。
    “6！”
    众人愣了下神，还是赵静欢最先反应过来：“啊？你！”
    “5！4！”
    邹姐也琢磨过来：“你别闹！”
    “3！”
    然后是番茄：“我擦！你又来。”
    “2！”
    陆开不顾他们的叫喊，他绷紧腹肌，伸髋摆手，随后一跃而起。
    “1！”
    保安放开门禁，陆开在半空中看到玩家们如同尸潮一般涌入。
    他却没有受任何影响，他在空中拧腰，翻身，划过一条近乎完美的弧线。
    “0！”
    这一次。
    他稳稳落地。
    （全文完，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