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乌鸦成长记》 第1章 《笨蛋乌鸦成长记》作者:多给点饭【cp完结】 简介: 小乌鸦安哑被一个人类收养了。 人类很坏,带他去讨厌的人群中,把他送去上学,还给他戴上只有人类才能打开的颈环。安哑不喜欢颈环,因此受了伤,还以为这是人类对他不听话的惩罚。 人类也好,给他做好吃的饭,送他亮晶晶的宝石,给了他一个家。 安哑和人类接过吻,不论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那是他以为他们在一起了最坚定的一次,直到他发现人类对此一无所知。 一本正经淡人攻x捣鬼乌鸦塑呆萌受 段居予x安哑 标签:养成、年上、甜宠、无脑甜文 第1章 当贼被捉 表上的时针指向数字六,窗外天空在昏黄之际逐步迈向黑暗,段居予正把工作收尾准备下班。 他调整了下手上的表,冰凉的触感渗入指尖,他没有知觉似的毫不在意,事实上这是他近五天内换的第三块表,其余的两块都无故失去了踪迹。 不止如此,他放置于衣帽间内的袖扣和领带夹等类物品也都有缺失。 不过这些对他而言也并不是很重要,他更希望回到家后不要再有什么麻烦事出现。 段居予驾驶车子驶入车道,前方突然发生拥堵,看上去是有人出了车祸,汽车鸣笛音此起彼伏,段居予静等了会,脸色淡淡。 很快有人来处理,来人着装并非警服,而是出自近些年刚刚成立的兽人管理局。 “前面撞死只怪物呦。”两位老人互相交谈着从事故地走来。 “你看见是什么怪物了吗?” “刺猬,背后长着刺呢。”老人顿了顿又叹了一口气,“怪物死了也好。” 车子有了流动的迹象,嘈杂的鸣笛音渐弱,三秒后前方将进入绿灯通行时间,段居予拉下手刹,车子启动完毕的同时,前车刚好开始行驶。 一辆辆车子无情地压过刺猬型兽人潦草死去的地方,血迹在碾压中被尘土覆盖,在地上留下丑陋的痕迹。 段居予随手打开车载播放器,在近些年不断更新丰富的新闻报道充斥在整个车内。 “公元xxxx年,动物大量发生异变,异变程度不一,有的保留着动物形态和习性,有的表面则与正常人类无异。 经过调查,刚进化的兽人智力低下,可利用其认知能力以及对人类语言的掌握程度进行初步辨别,不过请注意,若为家养动物,初变异后的智力可能高于目前的兽人智力平均水平,并对人类的语言系统有大致的掌握。 尽管近年来兽人中也出现了学习能力较强,能够伪装成人类,且伴随着奇异能力的进化存在,但是请各位市民不用担心,相关部门会坚决维护人类利益……” 哔的一声,段居予略微用力地关掉播放器,新闻报道声随之而止,他似乎并不太愿意在现在听到这则新闻。 段居予到了家,门推开后他草草看了一眼,和最近一样表面上没什么杂乱的地方,但是,沙发上依旧残留着指痕,冰箱旁,食物残渣细细碎碎掉了一地,之后是衣帽间,又有一两个饰品凭空消失,今天还额外少了一套他的西装。 五天之内,这种事情持续着没有一点改变,几乎要成为段居予的日常,可是这里原本只有他一个人居住。 卧室的门又是开着,从里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段居予打开卧室的灯,里面却没有任何异样。 他猜测屋子在五天前进了人,或许是个兽人,只是从没在屋里揪到过他的尾巴,他在门口多站了会,一无所获后关灯离开了房间。 落地窗前的窗帘没有拉紧,关灯后的漆黑卧室内,窗外的月亮撒入莹莹的光,在地板上留下窗户的形状。 影子的边角延伸至床沿下,从床底蓦地伸出一只手,啪地一下拍在地板上,影子就在他的手上留下扭曲的线条。 他借着手臂的力量从床底爬出,脏乱打结的头发和脏兮兮的小脸就现了形。 他是一只刚异化成人类没多久的乌鸦,全身并未保留乌鸦的形象特征,看上去和正常人类没有区别,只是眼下有两道浅淡对称的细长黑印记。 无论如何,他还是怪物,再像人类的兽人也都被人们指认为怪物,不过他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除了偷拿走这间房子主人的不少东西。 身上像套了个麻袋一样的西装,床底一块破布之下的各种发亮物品——他的宝贝,还有吃进肚子里的,早已消化掉的食物。 他刚才做了个噩梦,受惊弹起时脑袋磕在床板上,紧接着就有人打开了灯,他屏住了呼吸,差点就要被发现。 还好现在是安全的,他用指甲在地板上剐蹭,窸窣的声音像在磨牙。 咔哒——卧室灯再次被人打开,乌鸦一下子窜进床底,用听觉感受着房间里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 他的听觉灵敏,不单指直接能听到的声音,还有心声。不过心声奇怪地在男人身上从没听到过,这也是他在大街上流浪,疲惫和恐惧席卷身体时,选择偷偷跟着男人潜入他家的原因。 从床上传来细微的声响,乌鸦稍微放下点心来,每当床上传来这样的声音,就代表房间的主人要睡觉了,他暂时处于安全的状态。 他静静等待着,男人睡着后他也有要做的事情。静谧的夜里,乌鸦很少在房间里听见男人说话的声音,以至于他对接下来的事情毫无防备。 “如何保持个人卫生?保持个人卫生要从细节做起,比如吃完零食后要洗手,穿了一天的衣物不要乱丢,及时清洗……” 突然的机械女声打破房间的寂静,乌鸦在床底抖了一下,这声音还在持续。 “如何让房间保持整洁?这和个人习惯很有关系,东西要整齐摆放好不要乱丢,用完的东西要放回原位……”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还没停,乌鸦一开始还很紧张,后来感到无聊起来,又用过长的指甲扣地板打发时间。 女声终于停了,床上的人没一会儿也发出匀长的呼吸声,乌鸦小心地从床底露出半个脑袋,认真观察这名男性。 头发柔顺地搭在额头,倒显得平和,面部状态很好,一本正经地躺着,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毫无攻击力。 乌鸦感到安心了些,从床底爬出,耳朵慢慢地贴近男人的心脏认真听了听。 扑通——扑通——没有乱糟糟的人类语言,只有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他彻底放心了,甚至没忍住咧开嘴巴。 这是住进男人家他必须要做的事情,害怕哪一天就会听到男人奇怪的心声,像在大街上听到人类心口不一的喧嚷,压抑的人烦躁,他会觉得害怕。 他完成了任务,对听不到男人的心声表示满意,伸展了下身体后又爬回了床底。 早上,咚咚的声音不规律地响在耳边,决定在这家人住下后,乌鸦前两日还会被男人的闹钟声吵醒,但几天下来他已经免疫,今早却有声音在他耳旁吵个不停。 咚咚咚。 又是三声敲击声,乌鸦被打扰后非常不满,翻了个身远离噪音源继续睡觉,几秒间又进入梦乡。 不过梦景还没开始布置,嗞啦啦的异响吓得他一激灵,睡意全都消失了个干净。 在床底会看到天花板吗?乌鸦会说是的,如果你睡的床底也被别人掀开的话。 男人把床推离了半个位置,乌鸦暴露在他的眼下,且看见他一脸平静地说:“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乌鸦惊恐地原地弹射,瞪大了眼睛和男人对视。 完蛋了,被人类发现了! 第2章 我讨厌你 乌鸦慌张地坐起来,但这样就和段居予面对面离得太近,他从床上后退到床的另一边,扒着床沿看着段居予。 段居予没动,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在原地又说:“可以先把我的手机还给我吗?” 乌鸦还没有从被男人发现的惊慌脱离出来,他也不知道男人向他要的手机是什么,难道是他的“亮晶晶”们?那怎么能行,他使劲摇头。 “没拿?还是不想给我?” 乌鸦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段居予看了一会,然后身体上移露出嘴巴,用不熟练的人类语言说:“没、拿。” 说完又缩了回去,只露出眼睛。 段居予沉默了一会,要拿起旁边的一块破布查看,“那我看一下。” 扑噔噔噔,乌鸦从床那边猛地跨过来,床上他走的地方印下两个黑色的脚印,他先段居予一步挡在破布面前,一副毅然守护的样子。 段居予叹了口气,“不让我碰吗?我只是想拿回手机,不拿你别的东西。” “……手机?”乌鸦说,接着又摇摇头,“没有。 段居予站起身,“实在不想给的话,麻烦你今天从这里离开吧,因为对我产生了很大困扰。” 每天都乱糟糟的房间,冰箱里吃的到处是残渣,还偷东西不还,段居予看了看床上的黑脚印,视线再转移到罪魁祸首的脸上,乌鸦正撇嘴看他。 第2章 怎么反倒是他的错似的,段居予转身欲走,“你收拾收拾,等会我离开的时候你也一起。” “我……”乌鸦突然的声音令段居予停下脚步,他只好又转过去,听这个在他家偷吃偷喝偷拿的兽人又要说些什么。 乌鸦把那块破布团成团抱在怀里,站起身怯生生地说:“我……是人,类。请……住,让我…不离开。” “你不是人类,是兽人,没有依靠的兽人应该进到兽人管理局,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希望你能把手机还给我。” “是人类。”乌鸦固执道。 “人类都是有名字的,比如我叫段居予,你呢?”段居予实在拿这个小家伙没辙,嘴硬的要命。 乌鸦沉默了好久,段居予以为说名字的方法奏效了,毕竟大部分异化的兽人都没有名字,他正准备开口说些其他,乌鸦却出了声。 “啊……呀。” 说的太过模糊,音标也不对,是兽人人类语言不熟练的结果。他刚刚沉默了很久,并不是不知道名字,而是在思考。 他是一只家养大嘴乌鸦,被一对老夫妻饲养着,乌鸦形态时,他的脚踝上原本圈着一个尺寸刚好的铁环,外侧刻着他的名字felix。 但是铁环在异化时因为人类形态过于庞大而被撑坏,扎进血肉里,被他捏出来偷偷收了起来。 他犹豫着没有说出这个名字,而是模糊了声音,说出了他是乌鸦时经常会发出的叫声。在他心中,felix已经代表怪物,为人类所厌弃的存在,如果想要不被丢弃,他此刻要是人类才可以。 “安哑?”段居予带着自己的理解重复了一遍,他并没有听太清乌鸦说的话。 乌鸦连忙点头,跟着段居予念出的名字又说了一遍:“安哑。” 安哑的眼睛向上看,满脸期待的表情很像在求情。 段居予微微皱了点眉,“可是你也该离开了,总不能一直在这里。” 安哑的脸一下子拉下来,眼神里满是怨气,他说出了成为人类后第一个情绪化的词语,“我讨厌你。” 讨厌,安哑甚至对这个词语的意思都不明晰,上一次听到这个词语时,是他在人类复杂的交通路线中好不容易找到回家的路,在却家门口被一名老妇人——他的主人,驱赶。 那时的老妇人从眼睛里流出很多水滴,害得安哑也想流,他本想在老妇人手边蹭一蹭,却被无情地推开,老妇人说他是怪物,讨厌他,安哑的泪水就随着向下撇的嘴角一起流下。 他以为这样的词语会让人伤心,也是人类伤心时会说出的话。 段居予眉间的褶皱加深,很是为难一样,“可我没有再收留你的理由,从你跟到这里一个星期的时间,难道没有从人类社会学习什么技巧吗?” 安哑鼓着脸,他的确什么都没学习到,自从异化后,除了从一个危险的地方逃离出来和回家却被老妇人赶走外,他再也没有去过外面,每天都独自待在这个房子里,消息也就闭塞。 “你也不用极力证明你是人类,我知道你是兽人。我外甥也养了只乌鸫,很乖顺,因此我对兽人也没有什么歧视。可是……”段居予转了个折,“我最初任由你住下,只是猜测你大概刚分化,无法在社会立足,而且我出门也没有锁上门,你可以自由出入,这几天的时间也差不多够你了解一些人类社会的基本规则了,还是请你离开吧。” 安哑听他说了半天还是要让自己离开,他很着急,这里现在是他唯一的避风港,能吃饱非常安全还有“亮晶晶”,段居予还总是很安静,没有奇怪的心声掺杂进来,他不想离开。 安哑把破布揽到一个胳膊搂着,另一只抓住段居予的衣袖,他固执地说:“我是人,类,请…收留我。” 他依旧认为人类会是人类的免死牌。 可段居予淡淡地说出残酷的现实,“就算是人类也没有无缘无故收留人类的道理。” 安哑懵懵的,没想到人类也不是万能的通行令,他的眼睛不知所措地到处转,而后又落回男人身上。 一声短促着急的声音从安哑嘴巴里泄露出来,安哑抓着段居予的手晃了晃,本意是想求他收留的下意识的行为,却因为动作急切令本就松垮垮的破布更兜不住东西。 先是轻轻的砰的一声,一枚精致的袖扣从破布里掉出来,两人都被那闪闪发光的袖扣吸引了注意力。 安哑这时候也不管段居予了,立马腾手去捡,接着,如同豆子哗啦哗啦落下,破布里的东西因为安哑抱得太松散尽数落在地上。 安哑慌里慌张地把破布扔到一旁,用双手把地上的东西揽到一堆,一只大手侵入他的领地,拿走一个正在嗡嗡发亮的东西。 贼! 安哑一把抓住段居予的手腕,但因为太大抓不住又退而攥紧他的袖口,嗡嗡的声音这时停了,那个东西也停止了发亮,安哑疑惑地打量这个奇怪的东西。 段居予的衣袖被安哑攥得起了数道褶皱,手里拿着他一直找的手机,他的助理刚刚给他打的电话,段居予还没来得及接听。 安哑实在是太能捣乱了,和他外甥家的那只乌鸫截然不同,段居予看向他,把手机展示给他看,“你不是说你没有拿吗,其他都没学会,撒谎却学会了吗?” 段居予问得认真,安哑的脸羞得通红,“手机……” 这是他早晨醒得太早拿到的,待在段居予家这么多天,他已经把房子里所有的角落都逛了个遍,白天没有什么事情做了,安哑一般会在衣帽间里睡觉。 这样白天就睡得太多,安哑最近两天醒的就越来越早了,今天他醒来的时候没忍住出了床底伸展伸展身体,段居予的闹钟就在这时候响起。 只响了一声,就被安哑一拳锤在屏幕上无意间点到关闭而结束。 手机的屏幕亮光还没熄,安哑好奇地盯了它一会,顺手也将它收入囊中。 安哑喃喃地说着手机就发着呆没了下文,段居予轻易地把手腕连同手机收回来,只剩安哑的手悬在空中。 安哑愣了愣,讪讪地收回手,身子悄悄前倾挡住地上的“亮晶晶”,还要委屈地摇摇头,“手机……我不知道。” “算了,那你现在离开吧。”段居予冷淡道。 不想离开,没变成怪物前明明大家都喜欢他,现在所有人都让他离开,又不是安哑自己想变成这幅模样的,安哑讨厌这个世界。 伤心布满人类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之下,安哑的心脏极慢地跳动着,他眼下的痕迹逐渐扩散发亮,不过他并没有意识到,只是再一次说:“别让我…离开,喜欢我。” 断断续续的话,说不出理由和挽留,只能表达出关键字词,但已经是这几日学习后的成果。 段居予很久没说话,安哑低着头静静等待着。 “好吧。” 段居予开了口,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安哑歪着脑袋疑惑地抬起头,段居予看见他笑了笑说:“不让你离开了,留下来吧。” 好像被人安慰了一般,安哑的心跳慢慢恢复正常速度。 “真的?”他问段居予。 段居予把安哑的脑袋扶正,手在他的头发上揉了揉说:“真的。” 虽然不知道段居予为什么同意,但人类本来就是个复杂的生物,安哑难掩欣喜,笑得乌黑的眼睛弯弯的,脸也恢复了正常,只留下一点点痕迹在眼下。 他用破布把“亮晶晶”们一个一个包裹起来,嘴里还说着,“真的,留下来。” 可在安哑看不见的上方,段居予蓦地停止了笑容,他上下审视着安哑,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似乎被蛊惑着说出了自己没想过的话,甚至抚摸了安哑的脑袋。 兽人的能力?他想到了这个,可能这就是安哑的能力。 不管怎样,答应过的事情不好反悔,段居予叹口气,没想到会摊上这么麻烦的小鬼。他站起身,捏着安哑身上的他的西装衣领把他拉起来——这大概是安哑身上为数不多能下手的地方,他的身上太脏了,一件崭新的西装怎么能穿成这么脏的。 安哑被拉起来也不忘抓上破布,他一脸惊恐地看着段居予生怕他反悔似的。 段居予看着他那副小家子气的模样,却也只好认栽,“留下可以,先去洗澡。” 他把安哑送进浴室,一门之隔的地方,段居予用失而复得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兽人的事情段居予除了在网上听到过,另一个了解渠道是他外甥宋袭知养的乌鸫,听说宝贵的紧,段居予去看过,胆小却乖顺,见面时还向段居予问好。 他想向宋袭知询问关于安哑能力的事情,因为宋袭知对兽人的了解比他多的多,可电话直到自己挂断也无人接听,段居予就重新拨了一次。 “到底什么事?”手机开始记录通话时间,宋袭知接听了,不过语气不好。 段居予直接说出诉求:“想问你一点关于兽人的事。” 第3章 宋袭知不知道为什么直接炸了锅,暴躁地说:“操,别问我。” 手机传来几声忙音,宋袭知直接挂了电话,留段居予一脸懵。 他虽然知道他的外甥脾气一向差劲,但这样无缘无故就冲他发脾气并不常见,果然没一会,宋袭知的助理就打来电话。 “段总你好,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先问我,或者我会代为转达。” “小知怎么了?” 彬彬有礼的女音从容不迫地回答着宋袭知烦躁的原因:“宋总的乌鸫丢了。” 咔哒一声,浴室门开了,安哑冒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正眨巴着眼睛看着段居予。 -------------------- 印记发亮时可能会触发能力,比如蛊惑。 第3章 偷东西 像掉进水池里扑腾着刚刚上来一样,段居予不明白是怎样洗澡才能洗成这种狼狈样子,明明看上去也有十八九岁了。 安哑站在门板后,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一两滴水珠接力着滚得越来越大,最后从他长而密的睫毛间落进眼睛里。安哑不舒服地闭上了那只眼,低头揉了揉。 “稍等。”段居予出了声,安哑不知道是和谁说的话,眯着眼睛抬头瞧了瞧。 段居予捂住手机问他,“洗好了?” 原来是要和他说话,安哑点头,他经常用肢体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怎么不用毛巾擦一擦?”段居予边说边把捂住手机的手抬起来伸向安哑的脸,他先用拇指指腹揉了揉安哑眼睛底下的印记,揉不掉,大概是天生的,段居予就移向安哑脸颊上的一块灰色的痕迹。 随着段居予指腹在痕迹上的摩擦,那块灰色逐渐消失,露出安哑白皙的皮肤。 安哑的眼睛里透露出迷茫,他被段居予弄得痒痒的,一直向后缩,段居予察觉到了,收回了手,眼睛盯着安哑脖子上的黑印。 “洗澡不是沾水就行。”段居予说。 电话一直在通话中,段居予抬起手机说话,“我现在有点事,待会发消息给你。” 安哑不理解段居予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他回答:“好吧。” 段居予看了他一眼,挂断电话,“好吧什么?”说着推开浴室门进去,“你过来再好好洗一遍。” 他把安哑带到镜子前,指着镜子里安哑的脖子,对他说:“如果身上还有这样的地方,洗的时候要揉搓干净,还有头发,用洗发水好好揉才可以,我给你放水,你去浴缸里慢慢洗。” 安哑随手把遮眼睛的碎发拨到一边,站在段居予身边看逐渐装满水的浴缸,他其实有点困了,早上醒得太早,又闹了这么久。 他迷迷糊糊地按照段居予说的又洗了一遍,晃着脑袋出去的时候被段居予拉住,段居予把他引到沙发上坐好,拿出吹风机给到处滴水的安哑吹头发。 段居予拨弄他的头发时很轻柔,安哑觉得舒服,差点睡倒在段居予肚子上。 “吃了再睡。”段居予把安哑的脸托起来,他在安哑洗澡时做了顿饭,“我先去上班,晚上会回。” 段居予走了,他留下的话安哑却根本没听进去,一觉睡到下午才恢复了活力,开始在房里上跳下蹿,并照例从衣帽间拿了两个段居予的亮晶晶放进了床底。 他带来的破布被段居予扔掉了,不过没关系,安哑从浴室里偷拿了条毛巾把它们包住。 安哑做完一切心满意足地从床底出来,段居予就出现在他的眼前,心虚感瞬间充斥了他全身。 不对不对,这个时间段居予不会回来啊,安哑不可置信地又朝窗外看了看,天还亮得厉害,连一丁点昏暗的迹象都没有,平时段居予再怎么也会等到天黑了才会回的。 “又爬床底干什么?”段居予问。 安哑装作镇定地撸撸过长的袖子,不说话冲段居予傻笑。 段居予没有过多追究,“下次别爬了,先出门吧。” 对于安哑来说人类总是很可怕的,人心过于复杂,有人可能表面上笑嘻嘻,但内心已经长满有毒的霉菌,又或者是嘴上说着不在意,却在心里偷偷流眼泪。 这样的矛盾总让安哑在意,所以他想远离人类,而段居予现在开着车带着安哑去的却是人类的商场。 安哑下车后紧紧贴在段居予身侧走路,鞋子被踩掉第三次的时候,段居予问他为什么要贴这么近。 安哑有些紧张:“……回家。” “想回家是吗?” 安哑抱着段居予的胳膊用力点了两下头。 段居予看他确实不太对劲,语气软了点哄他,“等一会好吗,给你买几件衣服就可以回去了。” 安哑的呼吸有些快,没作反应,段居予就握住他的手腕带他走,用的力气很小,安哑随时可以挣脱。 如果事情进展顺利的话,的确会像段居予所说的等一会就能够回去,偏偏进展不顺利。 段居予怎么也想不通,安哑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段居予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结果就着这幅窝囊样子还能偷偷把人家店里的衣服配饰给抠下带走,害段居予又打电话给负责人进行了赔偿。 安哑现在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身上穿着刚买的合身衣服,罪证还握在手心。 “为什么要把别人的东西抠下来?”段居予走近安哑问。 安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想要就拿了。闪钻形状不规则,安哑见段居予靠近把它握的更紧,刺痛着手心。 可段居予只是靠近蹲下来,再没了其他动作,“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和我说,我会买下来,可你偷偷抠下来是不对的。” “……不对?”安哑握住闪钻的手松了些。 “嗯,不对,要得到别人的同意才可以。” 安哑肉眼可见地丧了气,这样的话他每次拿“亮晶晶”都要得到段居予的同意吗?他很懊恼,早知道就忍住不抠这个东西了,和段居予的根本没法比,还费了他好大力气。 “那我……不要它。” 安哑松开手,闪钻掉在了地上,因为他想了后还是舍不得,他想要“亮晶晶”,企图丢掉这颗闪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很棒。”段居予说着,捡起那颗钻,“不过你不用太过自责,你只是还没有懂人类社会的生存规则,等这两天会送你去上学,你学习过后就能在社会上很好立足了。” 段居予上午询问有关兽人的问题后,宋袭知的助理给他发送了一份详细文档,文档的内容除了用不同颜色标注重点外,还有一些人为添加的注解,整理它的人对兽人进行了深入了解。 其中有一个部分是兽人如何学习融入人类。 兽人初变异时的形态是由他们还是动物时的年纪决定的,比如一只刚成年的乌鸫变异,兽人的形态大概为人类的十八九岁。 尽管如此,他们的智力水平却与外貌形态不符合,呈普遍偏低的状态。不过兽人中有部分学习能力比人类强数十倍的存在,经过人类系统的教学,能在短时间内恢复成符合人类社会对一个年龄段应有的智力水平。 文档里也记载了学校,分为和人类共同学习的学校和专为兽人创办的学校,送安哑去哪儿段居予心里已经有了定数。 他对这个突然插入他生活的兽人并没有什么情感,只是莫名地担起了责任。 段居予把捡起的闪钻放在自己手心,他身形比安哑高得多,即使是蹲下去也能俯视安哑的头顶,那头顶正显现出不太开心的模样。 莫名吗?段居予不清楚这个词是否恰当,至今为止令他动容的事情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安哑头顶的小旋随着坐不安稳轻微晃动着,和几年前坐在这里哭泣的宋袭知有了重叠的影子。 他对安哑说:“这个虽然你说不要了,但其实我已经进行了赔偿,也就是说它现在是你的了,如果你还想要的话可以再拿回,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安哑坚决地说不要,段居予也没理由强求,外面轰隆隆打了两声闷雷。 要下雨了。 第4章 从床底出来 “安哑,从床底出来。” 段居予躺在床上,修长的胳膊垂到地板上敲了两下,咚咚两声,从床底就探出安哑不情愿的半个脑袋。 “爬床底干什么,不是让你睡在客卧吗?”段居予拉开床头灯,昏黄的暖光打到地板上,安哑弄乱翘起的些许头发在地上投下形状,他把后脑勺给了段居予。 “不想……”安哑闷闷的声音传上来。 “不想睡在客卧吗?” 安哑边点头边嗯了声。 难道是这里睡熟悉了?段居予无法理解,床一定比硬邦邦的地板更舒服吧。 而安哑,被段居予从床底叫出来后手指一直在地板上剐蹭,不过他的指甲被段居予修剪的平整,相当于只是皮肉在地板上摩擦。 他喜欢床,软软的,好像在飘起来,比床底好上太多,段居予让他以后都睡在那里,可他依然从那里回到了床底。 第4章 “你先出来。”段居予在他头顶说。 安哑爬出来坐在地板上面对段居予。 段居予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拍拍他刚睡过的地方,“你睡在这里,睡床上,我去睡客卧。” 安哑思考了一会,嘴角突然弯起来,他开心笑了,对段居予用力点头,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段居予没有多问。 客卧里一切良好,他把手掌在床上按压,陷出几道印子,大概比主卧的还要软一些,枕头被子也都是他新添置好的,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雨滴噼里啪啦地落着,不知道从哪里蹿出凉风,段居予抬头看到窗帘鼓起了一个小包,他把窗帘拉开,雨水就飘进屋里,有一两滴沾到段居予的脸上。窗户没关。 轰隆隆,黑夜里闪起一道惊雷,划破天空般在满目的黑暗中透出短暂的明亮。 今天下的雨过于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赶到了夏天的尾巴,要为它做的精彩落幕,段居予把窗户关上,雨水快速地打在窗户玻璃上,密集排布又融为一体,接着又是轰隆一声巨雷,在天空上留下蜿蜒曲折的痕迹。 段居予睡回到床上,他决定明天再问安哑讨厌客卧的原因,如果是因为客卧哪点不满意段居予可以调整一下,但要只是睡熟悉了主卧,段居予只好把主卧里他的东西收拾收拾与安哑交换房间。 他才刚刚躺下,门被悄悄打开的声音就又响在耳边,段居予轻拢一下眉头,这和安哑刚才偷进他房间钻到床底是同样的前奏。 脚步声试探着靠近,而后窸窣的声音响在床底,果然,安哑这个小鬼又钻了进去。 段居予又一次打开床头灯,又一次食指屈起敲在地板上,又一次说:“安哑,从床底出来。” 安哑睡在床上没有一点不习惯,他欢喜得很,如果没有恐怖的雷电。 刚在客卧睡下时,安哑完全没有预想到窗帘会突然飞舞起来,他甚至不知道那是窗帘,冷不丁防又打了雷,在房间里闪亮一瞬又暗下,安哑被吓得怔愣住,脸上有水滴下,他还在想刚才的光亮是哪里的。 这样的场景太过诡异,床再软也无法留住安哑,他悄悄睡回了床底,可段居予说让他睡床上,在这个安全的房间,安哑没忍住笑了。 不过这笑容没持续太久,段居予走后又连响了两个雷,安哑扑腾着从床上跑下来,追到段居予所在的客卧。 “你为什么……”段居予斟酌了一下用词,“嗯……喜欢睡床底?床上有什么问题吗?” 安哑被段居予叫来床边坐着,床垫软软的,安哑说:“床,好。” “那为什么总是钻进床底?”段居予需要搞清楚原因。 安哑蹙紧眉,为什么和段居予在一起时就没有那个吓人的声音了,他低着头深思了很久,就在此时,一道雷骤然落下。 几乎是在雷声出现的一瞬间,安哑猛地趴在床上,头钻进被子里,段居予还没反应过来,安哑就从他的视野范围内消失了。 “……害怕打雷?”段居予掀开点被子问安哑。 安哑嘴巴撅起,委屈极了的模样,这感情和老妇人驱赶他时他心里的感觉有些类似,于是他说:“讨厌。” 段居予沉默了一阵,或许是无话可说,他把身体挪到床的一边,露出一半位置,“今天要先和我睡吗?” 安哑坐起来,看到段居予留出的空位,他在上面拍了两下,又看看段居予。 “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先这样将就着睡。”段居予打开手机划拉几下继续说:“只有今晚有雷阵雨。” 安哑不说话,只是又拍了两下床。 “又干什么?”段居予问。 安哑从床上慢慢退回床底,露出半截身体模仿段居予的话,“又干什么。” 他不会再轻易相信段居予了,晚上洗完澡段居予让他过去,比现在距离段居予更近的地方,段居予拿出一个指甲刀,抓住安哑的手要剪他的指甲。 安哑并不愿意,指甲刀与指甲一起发出嘎嘣的脆响,安哑把手收回去要逃跑,被段居予抓住脚踝,连带着脚全剪了个干净,直到现在安哑还感觉手脚都光秃秃的很不适应。 “让你睡在床上。”段居予回答他,“一起睡你还会害怕吗,明天你还要去做水平检测,快上来睡觉。” 做水平检测,这是安哑没听过的生词,他听完这话再看段居予好像不怀好意一样,他没有上去,慢慢地缩回床底。 “等一下。”在他完全缩进去之前,段居予抓住他的衣领阻止了他,“为什么还要睡在床底?我想那并不舒服,你可以睡在床上,或者有什么原因吗?” 安哑被揪住衣领,像待宰的羔羊,他小心地把手指露出来,上面是他平整光滑的指甲。 “……我不会给你剪指甲了,也不会做别的什么。”段居予松开手躺回床上,“安心上来睡吧。” 他给安哑留了足够的床位,如果安哑愿意的话上来就可以睡,不愿意的话只好慢慢再想解决方法,他想这个兽人只能慢慢教。 过了好一会,有床垫微微塌陷的声音,段居予感受到身边有个人小心翼翼地躺下,是安哑爬了上来。 安哑最终决定上床,得知床的柔软后,床底就显得更硬,安哑睡了一会觉着硌,挣扎了一番后想起段居予说的不会做什么。 人在多种选择之中倾向于哪一种就会为它找补,安哑把段居予的好全部罗列了一遍,给他买衣服,给软软的床睡觉,没有奇怪矛盾的吵闹心声,最后床底反而显得一无是处,只有又冷又硬。 安哑睡在床上,发现段居予果真没做什么,他睡得肆意了些,突然想到他的“亮晶晶”还在另一个房间的床底。 他忽地转过身问段居予,“你是别人吗?” 段居予觉得莫名,“什么别人?”安哑说不出个所以然,段居予就补了句,“看你怎么想。” “你不是别人。”安哑直接说。 这回轮到段居予接不上话,还转移了话题,“……睡觉吧。” 安哑可不管,段居予说看他想的,那他不把段居予当成别人就可以留下“亮晶晶”了,他不再多说,闭上眼睛开心睡去。 第5章 一定要去吗? 水平检测是一个只针对兽人的项目,用来判断该兽人的智力水平以及社会认知水平达到什么程度,通常作为兽人进入人类学校的入学测试。 尽管兽人的存在并不是一件令大众愉悦的事情,成立专门的兽人学校更多的是满足人类的利益,这似乎是人类最能接受的一种接纳兽人的方法,但奇怪的是兽人能够进入人类学校进行系统学习却也被允许下来。 安哑被段居予带着进入人类校园,周围人多,安哑不自在地把脑袋靠在段居予后背走路,几乎要与他贴为一体。 “你怎么了?”段居予第五次把安哑从身后拉出来,解救自己于随时被绊倒的可能中。 安哑低着头,后颈有几块骨头突出形状,隐在安哑细软的发尾里,他说话一直有些含糊不清,除了声音本来就不算好听,还有他人类语言不熟练的原因,他很没气势地说道:“干什么。” “水平检测,和你说过的,测完才方便入学。” 安哑根本没把上学这件事放在心里,他不明白上学的用处,只知道这里是他讨厌的人类聚集地。 “不要。”安哑说。 段居予没在这件事情上心软,“你总要独立的。” 很快有人来接待他们,安哑被带去先对身体做了全面检查,再由专业人员进行智力水平、社会认知水平、反社会倾向和超能力等测验,最终的测验单现在待在段居予手上,安哑不开心地坐在他旁边。 “段先生,安哑的身体状况良好,大概是一只四岁的成年乌鸦,相当于人类的20岁,不过想要有一个良好的学习过程,我们建议安哑从初一开始跟读。”接待人说。 段居予点点头,“他的升学间隔时间大概为多久?” 虽然是从初一开始跟读,但由于兽人的学习能力较强,不必遵从大部分人类的上学过程,只要各指标都达到合适的水平就可以立即升学,这个学校甚至有过兽人半年内就从小学进入高中学习的先例。 “在保证社会认知水平和智力水平都得到提高的情况下,保守估计需要三个月。” 段居予正想说话,脚却被安哑踢了踢,他低头看过去,皮革表面映出细腻柔和的淡淡反光,安哑的运动鞋就蹭在他的皮鞋边缘。 段居予侧目看了他一眼,安哑并没发现,只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皮鞋看。 段居予也没说其他,回应接待人道:“我知道了,谢谢。” “段先生不用客气,需要今天就入学吗?” 段居予脚移动了位置站起身,拍拍安哑的肩膀示意他起来,“不用,明天再来。” 有人送给安哑一个箱子,送的人叫箱子快递,安哑不知道快递是什么。 第5章 段居予把安哑送到家里就离开了,安哑闲着没事干,最主要还是好奇,他尝试把箱子打开,但胶带缠得太紧,安哑揭的很费力。 他和这个箱子较上了劲,偏偏又没耐心慢慢撕开胶带,最后生气了,干脆一脚把箱子踩扁,再把它大卸八块。 里面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一张id卡和一个颈环就是全部,安哑觉得无趣极了,把它们晾在一旁,去了段居予的衣帽间拿了块表在手中把玩。 不知道是不是人类的身体都要在晌午午睡的原因,安哑躺在沙发上逐渐觉得疲乏起来,但他不太想睡,因为在这几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里,他慢慢感到无聊起来。 作为一只乌鸦还能飞出窗溜达呢,作为人类却每天待在四方的屋子里,不过真让他出去了他也不愿意,胆小又任性的脾气。 啪嗒一声,表从安哑的手中滑落到地板上,他的眼睛闭上,胳膊悬在半空,半条腿搭在地上,已经睡着的模样。 段居予下班推开门就看到熟睡的他,旁边有个破破烂烂的纸箱,勉强能看到寄件地址来自安哑要入学的学校,段居予轻手轻脚地把纸箱里的东西拿出来,id卡上附着安哑的照片,另外标明了班级。 颈环的用处段居予知道,在人类学校学校的兽人需要戴上它,一旦兽人有任何可能的暴走,可利用颈环控制,以此保障人类的最大安全。 他把颈环和id卡放在桌上,收拾好地上的破纸箱,地板上的表进入他的视线,他看了眼仍在睡觉的安哑,把表也放在了桌上。 “……” 身旁突然有了点动静,段居予的胳膊被人抽了下,他抓住那只抽他的手,来自安哑,安哑却还在扑腾,嘴里嘟囔着什么。 “……飞…” 安哑皱眉带着另一条胳膊胡乱挥舞,结果把自己折腾地差点掉到地上,还好段居予接住了他的半边身体。 “干什么呢?”安哑刚睁开眼睛就看到段居予表情冷淡地和他说话。 他滚了一圈滚回沙发上,趴在上面说:“飞起来。” 其实是做了个想出去玩,却在窗台飞不起来的梦,在梦里本来就着急,还有人抓住他的翅膀,他扑腾着从窗台上掉了下去。 段居予听不懂安哑的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单单“飞起来”三个字他并不明白安哑想表达什么,问大概也是徒劳,他不太在意,问安哑,“吃饭了吗?” 安哑摇头,他午觉睡到现在才醒。 “等一会。”段居予说完起身进了厨房。 安哑本想跟上去,一瞄眼看到桌子上的表,眼疾手快地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做完还心虚地哼了两声。 段居予手艺不错,简单做的饭菜安哑已经回了两碗米饭,饭桌上啪嗒啪嗒地都是安哑扒饭的声音。 等安哑吃饱了瘫在椅子上,段居予和他说:“明天你会去上学,还有今晚你睡在客房。” 一句话说下来全是令安哑讨厌的事,他不开心地看着段居予,企图装可怜求情。 段居予没看见一般说:“明天我送你去,放学会来接你。今天也不会打雷,你好好睡在自己的房间,别爬床底。” 没得商量的语气,安哑气呼呼地从椅子上下来,慢吞吞地朝客卧走。 “先去洗澡。” 段居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安哑只好拐了个弯进了浴室。 没两秒又从浴室里探出头看正在收拾碗筷的段居予,段居予注意到了,问他还有什么事,安哑歪着脑袋,呆傻迷茫的语气,“一定,要去吗?” 段居予不为所动,“必须。” 砰地一声,浴室门被安哑重重关上。 安哑一直在生气,躺在客卧的床上时也是,但他不敢对段居予发作,人类本来就有点可怕,段居予又长的那么高大,虽然最初说好不会赶他走,但段居予总是冷淡的样子保不准哪天就要让安哑出去。 他还在心里偷偷琢磨着,卧室门被人敲响,段居予问他有没有睡。 安哑不想见段居予,大声喊:“睡了!” 段居予直接推门进来,安哑没想到会有这茬,紧急躺好闭眼,被子被他胡乱揉成一团压在身上。 段居予把被子展开铺在安哑身上,安哑还没睁眼,他说:“睡了不会说话。” 空气安静了一会,安哑蹭地一下坐起来,“我醒了。” 他揉揉眼睛,还把手伸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装成刚睡醒问段居予,“你?” 段居予淡淡地拆穿了他,“装睡干什么?” 安哑的表情凝结在脸上,好一会才有了反应,他低下头,不知所以地嗯了一会。 “……没有。”安哑说。 段居予坐到安哑的床沿突然说:“就算你再不开心也是要上学的,你的智力水平太低,心智和年龄完全不相符,至少要达到合适的水平,到那时候就不用上学了。” 又是一篇长篇大论,安哑左耳进右耳出,只捕捉到“到那时候就不用上学了”的话。 “真的?”安哑眼下的痕迹随他说话上扬的语调亮了一瞬又熄灭。 “嗯。”段居予回答,“早点睡。” 第6章 形象全无 段居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书包背到安哑身上,他把id卡放进安哑手里,接着把颈环也戴在他的脖子上。 凉凉的触感绕了脖子一圈,安哑不自在地拽了拽它。 “进校门就刷id卡。”段居予说着看到安哑迷茫的眼神,又补了一句,“你手里的那个东西。” 安哑把卡在手心展示出来,“哦。” 实际上他也不会刷卡,段居予把他送到校门口后,他看着前面刷卡的人怎么做,自己偷偷学着,把卡放到感应区顺利进去了。 之后又不知道干什么,安哑站在原地,上学就是进到这个学校里吗? 没一会安哑发现旁边人流量少了些,以安哑为中心排出一个椭圆的形状,大家都有意识地避开安哑,像裂开的一条缝。 这样确实听到的声音会少些,但安哑心里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还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感觉,蓦地,从他身边擦身而过一个人,矮矮的胖胖的,还在心里嘀咕着,“上学上学上学……” 上学?这和安哑要做的事情是一样的,他不再管那个感觉的来源,立即作出决定跟上这个小胖子。 小胖子进了个教室坐下,安哑跟进去找了个相近的空位也坐下,没一会却来个人,对安哑说:“让开,这是我的位置。” 安哑还另外听见他说:兽人?干嘛坐我的位置,都不干净了! 安哑灰溜溜地让开了,不敢坐任何一个地方,杵在教室的角落里。 不过他还算幸运,跟着小胖子来到的班级和他id卡上的一致,老师来上课后注意到他,把他喊到讲台上。 “来,做个自我介绍吧。”老师对安哑说。 一分钟之内班级无人出声,大家都在等待安哑说些什么,偏偏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不知道自我介绍的意思,还以为没再和他说话。 “老师,兽人是不会说话吗?”班里有人戏谑的询问,安静的教室瞬间爆发震耳的笑声,安哑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认真地说:“我,是人类。” “人类才不会戴颈环,只有兽人才戴!” 颈环的存在在脖子上更加明显起来,安哑的视线被教室里的哄笑弄得飘忽不定,看哪里都不对,不小心瞟到小胖子,安哑的眼睛在他身上定住。 小胖子没有笑,反而奇怪地托着眼镜,异常认真地盯着安哑,好像在思考。 为什么那样看我?安哑感到疑惑,离的太远也听不到心声,他同样认真地回看着小胖子,像要解出其中的奥秘。 “好了好了,安静点。”老师发了话,转头又问安哑,“你叫什么名字?” felix还是安哑呢,为了伪装成一个真正的人类…… “安哑。”他说。 “好,安哑同学,你先坐到……”老师环顾班级寻找一个座位,蹭地一下,小胖子把手举了起来,吓了老师一大跳。 小胖子托了下眼镜,语气故作沉稳道:“老师,可以让他坐我的后面。” “……好,那安哑,你坐在闻倚书的后面吧,现在开始上课。” 一堂课讲的安哑迷迷糊糊的,好像回到了那天在床底,段居予给他播放如何注意卫生的时候,下课后老师还专门走到他身旁,叮嘱他有不会的可以去找他。 明明是关心安哑的,“怎么还要教导兽人”老师微笑表面下的内心安哑分明听到这句话。 还是段居予最好,虽然从来没笑过,安哑突然想到他。 猛然间,他的前桌突兀地转过来,依旧是托了下眼镜。 安哑退后了点,“干,什么。” 闻倚书把安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他第一次见到兽人,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之前有传言说有个兽人半年内就从小学升到高中,可惜网上对兽人的介绍太少,现在这正是一个好时机。 第6章 他观察着眼前这个兽人,有点怂,看不出哪儿有特别的,他问,“你们兽人都是你这样的吗?” 安哑微微皱眉,“我是人类。” “人类可不会像你这样。” “那,人类会,什么样?” “你怎么话也说不利索,一点都不聪明。”闻倚书嘀咕道:“我还指望你能带我一口气毕业呢。” 这是他打算和安哑打好关系的原因之一,他讨厌上学,如果安哑能够带他快速毕业,他就可以一直玩了,可安哑……闻倚书有点嫌弃他,好笨。 “骗人的吧,你真的是兽人吗?” 安哑有点生气,“我是人类。” 他不搭理闻倚书了,总是拆穿他。 闻倚书怎么说话安哑都没理,他着急了,扒拉着安哑的胳膊说:“你别生气,你是人类好了吧,我还可以教你人类是怎么样的。” 安哑这才说了话,“真的?” “保真,但你要先当我小弟。” “小弟?”安哑不明白,他听到闻倚书心里的声音:“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 “答应你。”安哑跟着说。 “yes!”闻倚书没忍住喊出声,随后又咳了两声装作无事发生,其实他心里觉得威风极了,能让兽人当自己小弟。 “那好,你先……”闻倚书用手指在安哑眼下的印记揉了揉,“你这是啥,咋揉不掉。” 安哑跟着揉了揉也说:“这是啥。” “我问你呢。”闻倚书说,安哑说不出什么,闻倚书就自顾自地说:“好酷。” 闻倚书凑近安哑看他眼下的印记,眼镜突然划拉下来挡住他的视线,他把眼镜摘掉扔到一边,这样他看得更清晰了。 “酷。”他再次感叹了一声。 欣赏完他还让安哑帮他买水,他说小弟都要帮老大买水。 安哑:“咋买?” 闻倚书大叹一口气,领着他到超市让他进去买,自己现在超市门口等着,偏偏要体验一把当老大的感觉。 闻倚书想象的是兽人安哑乖巧地买回来水恭恭敬敬地呈上来说:“老大,请喝水!” 过了一会却看到一个逃跑到五官乱飞的安哑,安哑手里拿着一瓶水,后面有个人在追他。 “哎,哪班的同学不付钱!喝霸王水啊!” 安哑在前面跑得飞快,到闻倚书身边把水扔到他怀里躲在后面,闻倚书后面的衣服被安哑扒拉着,前面有个大高个大叔一脸不悦地看着他,他冲大叔尴尬地笑了笑,晃着手里的水,“哈喽?” 滴——闻倚书生无可恋地刷卡付钱,他没想到安哑这么蠢,连买东西要付钱都不知道,害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丢脸的付钱。 “形象全无啊!”闻倚书在心里怒喊。 “形象全无。”安哑听见了,跟在他身后,歪着脑袋对他说。 “我靠,你不许说了。” 关于买东西不付钱这事还被通知了老师,老师把他们叫到办公室好生教育了一番。 “闻倚书,怎么偷东西呢,500字检讨。”又转向安哑,微笑着哄他,“安哑同学,买东西要付钱哦,下次不要忘记了,不懂的要问老师。” 安哑:“哦。” 闻倚书独自翻了个白眼,安哑这货明明看着比他大好几岁,凭啥对他说话比对自己还温柔。 不过放学后他还是很开心地对安哑说:“明天见!” 开心不是对安哑的,是对放学。 安哑学着说:“明天见。” 出校门时段居予的车就停在门口,见到安哑,段居予拉下车窗示意他上车。 安哑坐上副驾,段居予帮他拿下书包放到后座,接着解他的颈环,指纹覆盖上颈环的感应区,咔嚓一声,颈环就自动解开。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段居予说。 安哑把今天的事情在脑内全部过了一遍说:“形象全无。” 段居予发动车子,“你也知道是形象全无,为什么又拿东西不付钱?” “啥。”安哑说,他在闻倚书那儿学了点新词全用在这上面了。 “乱拿东西,为什么这样做?” 安哑摇着头说:“没付钱,下次不忘记。” 算是有效沟通,而且还认识到了错误,看来上学对安哑有很大作用,段居予不再问什么,一路安静开车到家。 晚上睡觉前,安哑打开段居予的门,眨着眼睛看他,段居予正在和人通电话,看到他把手机拿远点问安哑什么事。 “明天见。”安哑说。 段居予明显愣了下,还是接话,“明天见。” 安哑满意地关上门离开,没有回客卧,而是悄悄地进了衣帽间。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根本没有时间拿亮晶晶,况且段居予在家时拿亮晶晶还是第一次。 安哑放轻脚步,进了衣帽间观察了好一阵,拿走角落里不起眼的一个亮晶晶,他还注意到有个透明玻璃箱内放置的一块非常闪亮的表,很是心动,不过这块表的放的地方太明显,安哑不敢轻易拿走。 他恋恋不舍地离开衣帽间,他下定决心,总有一天,他要把那块表也收入囊中。 第7章 踢屁股 “这个,一定要带吗?”安哑的手搭在段居予刚为他戴上的颈环上,仰头询问段居予。 他总是想伪装成人类的,但颈环似乎是兽人的标志,他想摘掉。 段居予的目光落到安哑的眼睛,又错开,伸手把颈环调整了位置,“嗯。” 安哑低下头,好一会才说:“好吧。” 段居予没再说什么。 和昨天不同,今天到校后,安哑被一个女老师带领着去学校各处逛了一遍,从吃饭买东西刷卡,以及垃圾要扔到垃圾桶,诸如此类的各种小事都被老师一一教过。 一整套下来,安哑已经对整个学校的路线了如指掌。 他回到班级时上午的课已经过了两节,闻倚书本来端正坐在座位上,看到安哑回来完美的动作有了裂痕,眼睛都瞪大了。 “你干啥了,咋来这么晚?” “老师带我在学校。”安哑说。 “啥,啥意思?” 安哑想了会,说:“到处转。” “老师带你在学校到处转转啊?”闻倚书说,“那你不说完整点,我都听不懂。” 两秒后,安哑一口气说:“老师带我在学校到处转。” 闻倚书呆住了,他还没遇到过这么奇葩的人,“算了算了,我教你说话吧,我昨天可查了,有些兽人一开始不聪明,得学习才行。还有你脸上印记应该是天生的,有些兽人就会有。” 安哑摸了摸脸,又听见闻倚书说:“听说兽人还有超能力呢,你的超能力是啥?” 闻倚书想不到安哑连超能力是什么都不知道,他看到安哑呆傻着什么也说不出来,自己回答说:“唉你这么笨,肯定没有。” 安哑认可地嗯了一声。 闻倚书又不满意了,“你别总说这么少的话,你多说点话就会说话了,比如你刚才就可以说,‘是的,我这么笨,还没有超能力,但我以后一定会有的!’要有斗志,要奋斗!” 闻倚书内心:我靠我太厉害了,又教了安哑,又让他好好学,得让他快点学了,快点也带我飞到毕业啊,一箭好多雕,啧啧,谁能有我牛。 安哑除了听闻倚书嘴巴说的,还有内心巴拉巴拉一大堆,看来好好说话是件重要的事情,虽然段居予从没提过这件事,不过安哑决定把它做好。 “是的,我这么笨,还没有超能力,但我以后一定会有的。”完完整整地一句话,安哑还在继续说,他面向闻倚书,“你真牛。” 闻倚书听到最后一句话眼睛都亮了,他不可置信道:“真的?你真觉得我牛?” 安哑重重地点了下头,“保真。” “你……”闻倚书嘴快咧到天上去了,“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 “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段居予听到安哑对他说这句话时,差点把油门当成刹车踩。 他看了安哑两眼,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哦。” 安哑满意地低下头,玩弄手中的颈环,他把颈环转了一圈,注意到上面的指纹识别区,然后抬起头和段居予说话,“我很笨,不知道这个是什么,我想知道这个是啥,你告诉我吧。” 这样的话听起来很别扭,段居予犹豫了会还是没多问,说:“指纹解锁。” 安哑天真地嗯了一声,明显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把手指覆盖上去就能把颈环解开。”段居予说。 安哑恍然大悟,立马把手指覆盖上去一个一个试,没有一个能打开的,一脸怨怼地看着段居予,段居予又说:“里面只录入了我的指纹,只有我才能打开,你的不行。” 安哑把段居予握住方向盘的手抓下来一只,把他的拇指覆盖在上面,只一秒颈环就解开了。 第7章 段居予开着车注意前方,颈环打开后他就把手收回来,继续握在方向盘上。 安哑更加讨厌这个颈环了,怎么能只和段居予一个人好,明明是戴在自己脖子上,却不听他的话。他嫌弃地把颈环扔到后座,捧着下巴看着窗外。 天空上边嵌着个月牙,太阳在遥远的另一边还没落下,车子飞快地碾过地面,这就是人类的世界,安哑突然觉得还可以,出去和闻倚书在一起的时候也没那么可怕,只不过现在还有一个令安哑担心的…… 安哑站在衣帽间装着那块闪亮的表玻璃柜前,手掌在玻璃柜上不停摩擦,拿走它吧拿走它吧,安哑的手都要打开玻璃柜的门了又生生止住。 可能是最初段居予说过的不能偷东西,最近又有东西不能随便拿的影响,或者是和人类相处的时间过久逐渐人类化,安哑在玻璃柜前站了半天,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干就回了房间。 不过接下来的一天他都心不在焉,早上那个老师又来找他,这次带他学习了一些人类常识和知识,安哑没仔细听,但老师讲的东西也不难,他通通都记下了。 闻倚书还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说好兄弟会罩着他,安哑只一个劲地摇头说:“我好笨。” 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日子,晚上刚到家就偷偷进了衣帽间,他一定必须且确定要拿走那块表。 想到马上就能拥有那块表,安哑今天第一次咧开嘴笑,那笑容却站在玻璃柜前僵住。 里面根本什么都没有,安哑惦记的那块表不翼而飞。 他的泪水当即就打落在玻璃上,可能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这样就流眼泪或许太过矫情,但对安哑来说,这是他惦记的重要宝物,一整天都心心念念着的,他太过委屈。 委屈还不能流眼泪么? 安哑流着泪在玻璃柜四周到处翻找,直到听到段居予的脚步声靠近客卧才擦干眼泪溜进洗手间。 在段居予敲门前,安哑吸吸鼻子站在卫生间门口说:“我在这里。” 段居予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两秒,接着说:“吃饭了。” “嗯。”安哑走到饭桌旁等着。 他今天安安静静地扒饭吃,吃的菜都少了些,平时单方面和段居予抢着吃,恨不得把整盘菜都夹进碗里。 段居予在他红红的鼻子上多看了会,把一块肉夹进安哑的碗里,“鼻子怎么红了?” 伸长的胳膊使袖口上移,露出结实的手腕,安哑没注意那筷子香喷喷的肉进入自己的碗里,反而看到那块找不到的表,正端端正正地戴着段居予的手上。 他有些气愤地看向段居予,五官皱在一起,看着段居予的胳膊带着表又缩回,闪亮的表隐没进衣袖里。 什么什么,段居予也看上了这个亮晶晶吗,为什么要和我抢?安哑不高兴地把肉夹回到段居予碗里,十分硬气地说:“不吃!” 段居予对这场面十分不适应,虽说宋袭知这么大的时候他也照顾过,可那时的宋袭知已经能够独立,绝不像安哑这样小孩心智。 “……好。”他把肉夹进自己嘴里。 段居予觉得很不对劲,安哑从没像今天这样密切地跟在他身后过。 他去收拾碗筷,安哑扒在厨房门口盯着他,他去把房间大致打扫一下,安哑无时无刻不偷偷跟在他身后,连洗澡也没放过,出来后发现安哑就在浴室门口等着他,还假装在刷牙。 段居予怀疑这可能是兽人会经历的阶段,就像小孩子会对妈妈有依赖,但他觉得自己对安哑绝不能到这个程度,于是拿出手机上网查“兽人会经历的时期”。 身体突然向前倾,段居予屁股被人踢了一下,他惊愕地回头看,安哑躲在一扇门后面装不知情。 搞什么? 浏览器搜出一些相关词条,段居予点开一两个看,全是不相关的信息,他在想要不问下老师或者宋袭知,也不知道宋袭知的乌鸫找到没。 又是咚地一下,段居予的屁股再次遭受撞击,后面还有安哑噔噔噔逃跑的声音,段居予回头的时候安哑已经躲在了沙发后。 这十分不对劲,起码这样随便踢人屁股是十分不礼貌的,段居予走到沙发后面要找安哑,可到了沙发后那里却空无一人,再一次,段居予的屁股被安哑又踢了一脚。 “站住。”段居予这次反应迅速地转身抓住安哑的衣服,安哑被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抓直接向后倒,和段居予一起撞到了沙发上。 安哑还挣扎着要逃跑,段居予按住他把他禁锢在怀里。 “你在干什么?” 段居予的拖鞋都掉在了地上,衣服皱巴巴地堆在一起,领口也歪斜着,现在对他来说也是形象全无的状态。 他调整着姿势端正坐好在沙发上,安哑坐在他的双腿间被他揽着腰防止逃跑,他问安哑:“你今天怎么了?” 第8章 坏颈环 安哑的头发乱糟糟的,他也刚洗过澡,翘起的头发蹭着段居予的下巴,不安分地在段居予怀里动着。 “别动。”段居予按住安哑睡衣短裤裸露出的大腿,说出的话也因为身高差贴在安哑耳边,安哑浑身一激灵,不动了,用肩膀蹭了蹭耳垂。 段居予见状嘴唇离他远了点说话:“你是在……叛逆吗?” 段居予围住安哑的那只手的手腕上并没有表,安哑语调疑问着嗯了一声,皱着眉把段居予另一只手拽出来,那只手上也是光秃秃的。 藏起来了? 安哑侧着抬头看段居予,突然的动作段居予来不及闪避,安哑的鼻梁直接撞在段居予下巴上。 安哑哼了声,疼痛的泪水冲出眼眶,滴落在段居予手上。 “安哑。”段居予箍住他的下巴稍稍向上抬,露出安哑挂着泪的脸,鼻子除了因为流泪而变红之外,鼻梁也被撞红了一块,有泪水在眼眶边将落不落。 段居予抬手把那滴泪点掉,继续说:“你别着急,怎么变成这样了?” 安哑会光明正大地耍些自以为偷偷的小绊子,被段居予抓住后却不能说出原因,他知道自己理亏在先,于是沉默着不说话,抓住段居予的手腕呆呆地看着。 “手腕怎么了?”段居予低点头对安哑说。 安哑无声地摇了摇脑袋。 “想要什么?”段居予继续哄他。 安哑的眼睛一瞬间亮起,歪头循着段居予的声音看过去,和段居予碰了面,离得极近,不过他突然又想到什么,亮晶晶的眼睛暗淡下去,低下头一手握住段居予的手,另一手攥着段居予的胳膊,看着手腕处空荡荡的一块。 胳膊忽地从安哑手中抽走,扶住安哑的肩膀让他站起转了个身,安哑就面对着段居予。 “你有什么想要的直接和我说。”段居予处于下位,把低着头的安哑尽收眼底,“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客厅的灯光打在段居予睡衣的扣子上,泛着淡淡的亮,安哑下意识伸手揉捏其中一颗最亮的扣子。 段居予抓住安哑的手,使得他的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来,他再一次问,“有吗?” 安哑撇撇嘴,“没有。” “那为什么这样踢我,有事不要藏在心里,而且这样踢别人很不礼貌。” “我要,睡觉!”安哑委屈道。 “可以,有什么事要和我说,或者和老师说,不许再这样踢别人了,明白吗?” 安哑倔强着没回答,趁段居予劲松了挣开他跑回了屋里,气呼呼地睡在床上。 段居予跟过去轻轻打开门,看见安哑在床上睡着一动不动,他不好再打扰,关上门回了房间。 段居予原以为是安哑已经成长到了叛逆期,睡觉之前搜索了一些“如何和叛逆期的孩子相处”的话题,第二天却看见安哑没事人一样开开心心地吃早饭。 “好吃吗?”段居予试探着问。 安哑把早饭塞进嘴巴里一大口,嘴里鼓鼓囊囊地大声说:“好吃!” “吃完再说话。”段居予下意识说。 安哑毫不在意地朝段居予笑笑。 段居予昨晚搜的攻略通通作废,他不知道做什么好了,搞不明白小孩子来去如风的计较心,总之安哑不久后便能成长到正常心智独立出去,他也不必多管问。 只是昨晚安哑扒拉的手腕处是空的,现在却也是空的,段居予昨晚随手放到床头桌的那块表突然消失了,明明睡前还看到它躺在桌面上,今早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奇怪。 安哑吃完了早饭,抽出纸巾捏在手里,这应该是擦干净嘴巴结束早餐的前奏,安哑却迟迟没有再动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段居予盘子里的食物。 “……还要吗?”段居予问他。 安哑一瞬间便咧开嘴,把纸巾又塞回原处,毫不客气地把段居予的食物拿过来吃了个干净。 —— “怎么样?”课间休息,闻倚书从智能手表里调出一张照片,向安哑展示他新买的游戏机。 第8章 安哑糊里糊涂说:“很好。” “当然了!这可是我的宝贝。”闻倚书很满意安哑的回答,“下次带你去我家一起玩。” 安哑却沉默了半晌,闻倚书以为他不情愿,立马说:“不愿意算了。” 安哑没听到闻倚书说话一般,自顾自地说:“那下一次,我也给你带我的宝贝。” 闻倚书红了脸,他刚才还在对安哑小心眼,他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故作深沉道:“那你要记得。” 安哑点头道:“一定。” 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安哑去了趟卫生间,他目前对大多数东西都还说不出名字,但对于它们中的一部分,安哑总是异常敏锐,比如洗手池边躺着的一枚孤零零的戒指。 安哑洗手的时间拉长,眼神时不时瞟上那枚戒指,有人在后面催促他,安哑就移出位置站到一旁,直到上课铃声响,卫生间的人走光,戒指仍然无人认领。 安哑再次上前打开水龙头洗手,哗啦啦的水流穿过他的指隙,他洗的十分不专心,很久后水停了,安哑离开了卫生间,留下洗手池上空荡荡的一片。 “下面是一条寻物启事,哪位同学在35栋2楼的卫生间,看到了一枚金色的素圈戒指……戒指对失主很重要,如果有相关信息请联系广播部。重复一遍……” “重要的东西还弄丢了啊,好惨。”闻倚书竖起耳朵听完广播说,“诶安哑,你衣服湿了,是不是洗手的时候没注意。” 安哑用手擦擦衣服被水沾湿的部分,他刚才在洗手池旁待了太久,台子上的水被他蹭了个干净。 “你这样擦不干的,我们去走道吧,让风吹吹。”闻倚书带着个本子起身。 楼道里,安哑不停地抖着衣服,闻倚书拿着本子给衣服扇风。 “这样很快就能干了。”闻倚书说。 安哑侧头看向他,闻倚书正专注地给安哑加大风速,没有注意到的动作,也同样没有看到安哑表情瞬间的变化。 闻倚书的后面,安哑的视线范围内,有个男生面色狠厉地看向安哑,可是安哑从没见过他,莫名奇妙的恶意吓得安哑动作都顿住。 “快扇啊。”闻倚书催促他。 安哑忙收回目光,畏缩地躲在闻倚书旁边,闷头扇衣服。 安哑直到下午放学都没再出过教室,段居予来接他时,他立马冲上车来,段居予向窗外看了看,并没有看到有什么。 “这么着急干什么?”他问安哑,伸手过去打开颈环。 安哑把颈环拿在手里,不停地在把指纹覆盖上去,即使他知道无法解开。 “不喜欢我。”安哑说。 段居予以为它说的是颈环,“它没有办法喜欢人,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是这样吗?” “是这样。” “好吧。”安哑说。 有了段居予的保证安哑就安心了,晚上他从宝贝里挑了两个,准备在上学的时候送给闻倚书。 他一手拿着他的宝贝,一手去拉书包拉链要打开装进去,链子却到中间卡住,安哑较劲着要拉开它,手里的东西就没攥紧。 啪嗒,嗒。 清脆的声响在安哑耳边炸开,宝贝掉在地上弹了两下,他却无法去捡起。 安哑看过去,书包被人举在半空,只敞开一半,拉链在中间被一根细带子卡住,他昨晚费了半天劲也没拉开,现在抢走它的人也没耐心拉开,带着怒气将里面的东西通通抖落在地上。 “还给我!”抢走安哑书包的男生红着眼吼道。 “什么?”安哑缩在一边,他今天一早就被昨天那个很凶的男生拦住。 “你别装傻,该死的兽人,都有人说你在洗手池鬼鬼祟祟了,我的戒指,一定是在那时放在了洗手台上被你偷走。” “我什么都没拿。” “别狡辩了!”男生把书包砸到安哑身上,“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还给我!” 安哑的胳膊没一会便泛起红印,痛感一阵阵袭来,他询问道:“你真的没有针对我吗?” “我针对的就是你。”男生靠近安哑,顺手捡起地上安哑的宝贝之一,一个段居予的袖扣,“这个也是偷的吧,你们兽人,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这的确是安哑偷拿段居予的,他无法辩驳,只小声说着,“我是人类……” 男生一把拽住安哑的颈环,勒得安哑吃痛,“你算什么人类?和害我妈自杀的那个兽人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不是你们去死?” 安哑觉得不舒服,挣脱开男生的手。 男生的手在半空中僵住,无法自持的愤怒使他拿出一个小型遥控器按下按钮,下一秒,安哑脖子上的颈环慢慢缩紧,勒得安哑脸通红,几乎要窒息。 讨厌的颈环,一定要戴上是为了这样惩罚他吗? 安哑双手扶在颈环上不断抠挖,请求的话语也说不出,他支撑不住跪伏在地上,视线逐渐模糊,耳边男生的辱骂好像也听不清。 “安哑!”非常尖锐的呼喊,安哑隐约听见有人呼唤他的名字。 第9章 段居予是骗子 天气很好,和墙壁与天花板同色系的米白色橡胶地板上,自然光线把窗台的几盆绿植印出完美的形状。 唰地一声,窗帘被人拉上,绿植和阳光一同被拒之窗外。 段居予看向躺在床上的安哑,脖子上的颈环早已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刺眼的红印。 段居予右手食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拇指指腹,那个颈环本应由他今晚为安哑打开,却在早晨,他送安哑去学校后的没多久,被学校医疗室的人强力卸开。 颈环就被放在段居予手边的桌子上,暴力卸开的痕迹赤裸裸地展现在段居予眼前,和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安哑一起。 段居予接到消息就立马赶了过来,安哑并无大碍,但像被段居予封锁在窗帘外的阳光无法出声抗议一样,段居予在安哑这也吃了闭门羹,无论他怎样和安哑说话,安哑都表现出极为明显的排斥。 “你先好好休息。” 段居予说完,拿起颈环走出房间,外面站了几个人小心等待着,段居予把门关好,将颈环扔进远离房间的垃圾桶里。 他一句话没说,也没搭理门前的任何一个人,径直走到远离病房的地方,围在安哑病房门前一众人就跟上。 “段先生,对于安哑受到的伤害我们真的十分抱歉,学校里出现了这样的恶劣事件,我们一定会严厉惩处。” 段居予脸色淡淡,说话的人自以为段居予不会因为此事和学校大动干戈,毕竟目前对于兽人,人类正呈现集体排斥的趋势,他继续说:“安哑的伤医生说发现及时并没有什么大碍,段先生不用担心。” 安静随着空气扩散,淡漠的令人不安,说话的人这才意识到,段居予的平淡并没有那么简单。 “然后呢?”段居予漠然道。 这时却无人出声了,刚才安然说话的人此刻也噤若寒蝉。 “zoe.”段居予点了名。 一名女教师站出来,这是段居予特意为安哑安排的,为了让安哑适应学习,每天早上先行教育安哑的人。 “今早安哑迟迟未到,出于担心,我去安哑过来的路上寻找,结果发现安哑正处于危险中。做出该行为的是和安哑同级的一名男生,许金。”zoe有条不紊地说着,“许金的父亲未经住诱惑出轨一名兽人,并决心与许金的母亲离婚,许金母亲不愿相信选择自杀,仅仅留下一枚戒指,许金把它当做遗物。” 段居予安静听着,视线穿过数人抵达安哑的病房前。 “不过这枚戒指丢了,有人看到它可能出现在洗手台上过,安哑曾在那里徘徊很久,于是在没有搞清事情缘由之前,对兽人有诸多不满的许金咬定是安哑行窃,从教务处偷走安哑的颈环控制器,做出极端行为。” “戒指?”段居予问。 “暂时还没有找到,也不能证明安哑真的行窃过。” 段居予黑色的眼睛轻轻一转,视线便猛地拉近到zoe身上,“zoe,你先去忙,关于安哑的课程安排,后续我会给你消息。” “好的。” zoe离开了,段居予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依旧是一副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却没人再敢出声,段居予对他们简单说了五个字,“许金在哪儿?” 安哑躺在校医疗室的床上不愿起,他嗓子痛,被扼住的感觉像医疗室里消毒水的气味,不多重,却忍不住让人在意。 医疗室里安静着,只有他一个人,不过几分钟前并不是这样,那时段居予匆匆赶到陪在他身边。 安哑转了个身,嗓子传来阵阵的灼烧感,他抬手轻轻划过脖颈的皮肤,似有似无的触碰又立马收回手来,安哑又回想起被勒住的瞬间,还好当时zoe发现的及时他没受什么伤。 安哑的眼皮垂下,把眼睛蒙住了大半,他不开心,手指捏揉着被子,要把自己也蒙住似的,这样就不用搭理段居予了,更准确来说,他是害怕段居予会不要他。 第9章 独独只听段居予话的颈环,却那么可怖地缩紧在他的颈间,安哑拿不定主意,段居予是否在讨厌他。 是因为偷拿了太多段居予的亮晶晶所以要接受惩罚吗?还是因为段居予教育他之后,他仍然不知悔改地半夜偷偷溜进主卧,在段居予熟睡中偷走那块放在床头桌上的表? 段居予是不是不想要他了? 安哑不敢说话,看向段居予的脸他也做不到,害怕下一秒段居予就会说,把东西全部还给他之后离开这里。 他不想离开,舍不得亮晶晶,更舍不得段居予做的饭。 门外有人靠近,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熟悉的踢踏频率,安哑认出那是段居予。 怎么办,要装睡吗?门已经被轻轻推开,脚步移进到安哑身后。 “安哑。”温柔轻声的呼唤,是段居予不确定安哑是否清醒而做出的试探。 安哑一动没动,段居予就退后到一个椅子上安静坐着等待。 越是这样需要伪装的时候,安哑越耐不住性子,他感觉这样躺着怎样都不舒服,总想翻个身,没两分钟就装不下去,侧过身看坐在身后的段居予。 安哑没想到和段居予的视线撞了个正着,段居予一只手撑在脸侧,另一只手搭在腿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在对视时也是同样,甚至连眼神也没有闪躲一下。 “醒了?”段居予问他。 安哑听到这句话又侧过脸去,留给段居予一个背影。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伴随着布料摩擦的声音,安哑听到段居予变换了动作。 安哑没有回应,沉默无言的气氛令他感到焦灼,偏偏段居予在这之后说了话,“不愿意说话就先休息吧,zoe老师会陪着你,有事找她。” 说完段居予就起身离开,脚步干净利索,毫不拖泥带水,而在他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从身后传来风声,紧跟着是紧紧缠绕在他腹部的手臂。 “别走。”安哑两条胳膊从段居予手臂与腰侧的空隙中钻入,一只手用力拍在门板上,另一只将段居予的衣服布料攥的皱巴巴。 段居予被撞的措不及防,身体微微前倾,稳住后又退回,和安哑的身体密实贴合在一起。 “……先松开,安哑。”段居予试图拉开安哑的手臂,得到的却是腰间收紧着的愈来愈加重的力道。 “我不走。”段居予哄着他,“安哑,先松开。” “我要回家。”安哑忽地忍不住哭出声,重复道,“我们回家。” 段居予转过身,安哑搂着他泪水不间断地流,他用手背擦拭去安哑的泪水,“好,先回家。” 安哑刚到家就着急地冲向自己的房间,没一会儿又哒哒哒地跑到段居予旁边,他不断抽噎着,手心躺着那块段居予丢失的表。 段居予愣住,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就掰开段居予的手把表塞进他的手里,然后哭着垫起脚搂住他的脖子。 段居予被搂的弯下腰,手里的表沾上安哑的泪水,这一会儿正变得冰凉。 “要干什么?”段居予问。 “还,还给你,呜……”安哑话说的断断续续,“我不拿你的了。” 眼泪向下流浸湿段居予的衣领,沾到皮肤上,段居予出声,“为什么突然还回来?” 安哑哭的无法自持,段居予顺着他的背把他哄到沙发上坐好,安哑就改为两只手一起抓住段居予的手腕。 哭泣逐渐有所缓和,段居予随手把表放到茶几上,“怎么哭这么厉害?不舒服吗?” “你是骗子……很痛,因为我偷了你的表所以要让我痛吗?” “没有。”段居予否认,“我哪里骗你了?” “哪里都是。”安哑说的坚定,又忽地没底气起来,“你很好。” “怎么说的乱七八糟。”段居予说。 安哑的眼泪就又落下来,砸的到处都是,“你讨厌我吗,要把我赶走吗?” 段居予有些无奈,“不要胡思乱想,我没说过要赶你走。” “那你讨厌我。” 安哑把这些问题问的反反复复,得到每一个他心满意足的答案才肯罢休。 段居予沉默了一阵,直白说:“没有讨厌你。” 安哑呆了一会,攥着段居予的手腕,用他的手抹掉脸上的眼泪,“我害怕。” “你真是……”段居予忽地笑了,安哑第一次见到段居予这种表情,傻傻地看着。 “看什么呢?”段居予抽了两张纸为他擦去眼泪。 安哑用手指把段居予的嘴唇提起一个微笑的弧度,松手后却恢复了原样,他吸了吸鼻子,认真地把盯着段居予的嘴,“能不能一直那样?” “哪样?” 安哑自己咧开了嘴,露出一口白牙,含糊不清指着自己道:“这样。” 段居予想了一会还是实话实说,“不能。” 安哑的脑袋一下子耷拉下来,“你是不是,讨厌我。” “我没说过。” “那你要赶我走。” “……你想说什么?”段居予问。 安哑把段居予的手放到自己脖子上,“很痛。” 段居予轻轻抚摸了下,“以后不会让你戴了。” “我困,能在这里睡觉吗?”安哑突然问。 “去卧室里睡。” “以后睡哪儿呢?” “除了卧室你还想睡哪儿?” 安哑又抱住段居予,脑袋在他怀里摇了摇,段居予任由他抱着。 第10章 最恐怖电影 安哑在段居予怀里睡熟了,脸上挂的泪痕还没干,仿佛只是确认段居予不会赶走他之后就精神放松而睡去。 段居予擦干他的眼泪,把他抱到床上,安哑被弄的没睡安稳,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侧睡着,留下一个背影给段居予,和在医疗室里的一样,不过那时段居予刚刚见过许金。 “许金在哪儿?”段居予靠在椅背上问。 “在办公室,我这就把他喊过来。”有人讪讪回话。 段居予没说话算是默认,没一会许金就到了,愤愤不服气的样子毫不掩饰。 段居予没有理睬,直入主题,“你确定戒指是安哑拿走的?” “有人看见他在洗手台旁边一直转悠……” 段居予在许金说下一句话时先表明态度,“你确定吗?” 许金的脸霎时憋屈的通红,停了十几秒都没有回话,直到又找到理由才大声说:“楼道里的监控拍到他最后一个出来,当时都上课很久了,还有人看到过我的戒指在洗手台上,而他一直在洗手台旁待着,那之后我的戒指就找不到了!” 段居予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敲着,他点了个随行的人,“你带他去那里再找一遍,记得找一下下水道。” 段居予没问安哑是否拿了那枚戒指,尽管安哑偷偷抠掉过商场衣服上的钻石。 安哑异常喜欢发亮的东西,在没经过教育前的确会做错事,但经过上一次他已经知道了,拿东西前要经过别人的同意。 再者,zoe的头上总戴着发亮的发夹,如果安哑想偷的话早就偷了,也不必专挑那枚不怎么有光泽的戒指,他只不过是只会窝里横的乌鸦。 段居予把手从扶手上移到腿边,瞟了眼安哑的病房,安哑不愿搭理他的样子一直在他脑海里徘徊,他心里有些在意,思考起来自己是否对安哑过于不上心,以至于发生这么危险的事情而让他这么抵触。 段居予陷入了反思,拇指不断在裤子边缘的布料上摩擦,自己却没意识到。 派出的人在二十分钟后回来,那枚戒指在洗手池的下水道处被找到,许金哑口无言。 “希望贵校能有一个妥善的处理方案。”段居予放下这句话,也终于放过他的裤子和拇指。 衣领处贴着皮肤泛着凉,段居予回神,发觉在安哑的房间待了过久,最后帮安哑掖了下被角,推开门出去。 他最终还是决定回去上班,留下一部新买的手机上面贴着便签放在桌上,旁边还有他做好的饭菜,便签上写着:我去上班了,有事打电话,饭热了再吃。 安哑醒来后捏着那张便签傻傻地看,等到段居予下班回来,桌上的饭却几乎没有动过的痕迹。 “为什么没吃?” 安哑听完抹了抹嘴角,他其实偷吃了,看到手上干干净净的才说:“一起吃。” 并不是想一起吃,他留下段居予为他做的午饭,挨着饿等段居予回来说出一起吃,只是因为他害怕段居予会离开再不回来。 在人类社会生存的越久,仿佛就会沾染上人类的矫情,而且会随着时间加深,安哑在不断成长中也没能逃过这一点。 不过和人类擅长各有不同类似,他天生会耍小心机,尽管那并非出自他本意。 哭着让段居予别赶他走,不是对段居予多么留恋,而是对离开这里的茫然与恐惧。又或者现在装乖等他吃饭,饥饿到难耐也只是偷吃两口,还擦干净手防止被发现,因为和段居予一起生活时总是一起在饭桌上吃饭,安哑已经默认两个人这样做才算正确。 第10章 这都是他为了留下来下意识的举措而已,段居予并不明白。他们一个会读心却偏偏只对对方失效,另一个从没搞懂过孩子心的计较。 段居予又重新做了一顿饭,饭后他教安哑如何接听电话,安哑一心被手机能自由控制光亮吸引了去,根本没听,在段居予教完后就把它放进了床底。 安哑最近几天没去上学,在段居予看来他又多了个习惯——睡前要打开段居予的房门看几眼,接着才会满意地回房间。 段居予最初还问他有什么事,几次下来也已经习惯,有时候还会过去给安哑理理翘起的头发。 周六的中午,家里突然有人拜访,来人说是安哑的朋友,闻倚书。 安哑受伤一事按照段居予的吩咐并没有在学校广为传播,请假的几天也委辞作病假,段居予没有想到安哑还有朋友来探望。 闻倚书背着个包,黑框眼镜乖巧地戴在鼻梁上,向对他开门的段居予说:“哥哥好,听说安哑生病了,我来探望他。” 段居予的头发因为周末在家就没有打理,褪去了正装,私服显得很有亲和力,他侧身让开空位,“你好,请进,安哑正在卧室。” 闻倚书换好拖鞋,接着在段居予的引导下到了安哑的房门前,手指敲响门板,咚咚两声,门内的回应大声到有些慌乱,“等一下!” 两三秒后门被就打开,安哑看到闻倚书来眼睛都发亮,“你怎么来了!” “我当然要来,你都多久没上学了。”闻倚书假装责怪,然后随口问道:“刚刚干啥呢?” 安哑向上瞅了一眼段居予,支支吾吾地没说话,把闻倚书拉进了房间关上门,段居予被拒绝在门外,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走开了。 闻倚书只是随便问问,也没想安哑能回答,进了房间得知安哑没什么事之后,他神神秘秘地让安哑闭上眼睛。 “闭紧哦。”闻倚书边检查他是否偷看,边从书包里把东西拿出来,“睁眼!” 一台崭新的游戏机占据了安哑的全部视线,安哑一下子记起,“是你的宝贝!” “是!”闻倚书开心地把眼镜都摘掉放在一边,“我特地偷偷带过来,我们可以一起玩。” “我好开心。”安哑想到了什么,让闻倚书也闭上眼睛。 “啥,搞什么神秘呢?”闻倚书说着捂住了眼睛。 安哑仔仔细细查看闻倚书有没有偷看,确认后撅着屁股从床底挑了两个袖扣,还不是一对的,拿了出来展示在闻倚书眼前。 事实上他刚刚把它们塞到床底,闻倚书没来之前他正把他的宝贝一个个展开来欣赏。 “睁眼!”安哑有模有样地说。 “袖扣?”闻倚书不知道安哑在搞什么名堂,“干啥?” “送给你。”安哑说。 闻倚书收了过来,看了很久,“我会收好的,下次我也给你送礼物。” 不知道是不是安哑的错觉,他感受到有那么一瞬间他和闻倚书之间不太自然的气氛,接着他听到闻倚书的心里话。 闻倚书正在心里很夸张地哭,“好久没有人送我礼物。” 安哑看向闻倚书,他的眼睛并没有流眼泪,安哑却感到心里有些堵塞,“下次,我还给你送礼物。” 闻倚书愣了下,蓦地搂住安哑,还装作大哥一样拍拍安哑的背,“好兄弟。” 结束拥抱时,安哑感到肩膀被他狠狠蹭了一下,闻倚书的脸上依旧没有泪水,只是眼睛有点红,内心哭嚎着:感动感动感动…好感动。 不过他面上却装成没事人,举起游戏机贱兮兮地说:“一起玩!” 安哑就把所有都抛到了脑后,和闻倚书一起玩游戏,但他刚看出点门道并觉得有趣时,闻倚书却提出要走,时间仅仅过了20分钟。 “我趁午睡偷偷跑出来的,等下还有补习呢,真得走了。”闻倚书看到安哑失落的样子说。 “害你别这样。”闻倚书看不下去安哑那副样子,“我把游戏机借给你玩吧。” 安哑有些开心,又觉得哪里不对,闻倚书着急要走,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哎对了,安哑,你在家要不要看看新出的电影,叫《最恐怖电影》,感觉好酷!我好想看但肯定没时间看,你要是看的话周一上学给我讲。”闻倚书临走时说。 安哑担下了使命般严肃应下,然后转头问在他旁边一起送闻倚书离开的段居予,“电影是啥?” 段居予当晚就在电视上投放了那部电影,安哑原本觉得新奇,搬了个凳子硬要坐在电视机前,没一会儿又被电影吓到,冲到沙发上撞进段居予怀里。 段居予一条胳膊被稍稍架起,底下露出安哑半只眯缝着看向电视的眼睛,他忍不住问,“不然换一个看?” 安哑倔强地摇摇头,他是一只讲义气的乌鸦,应下闻倚书的事情就要做好。边摇着,又朝段居予身上挤,把他挤到沙发边上也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上这来。”段居予无奈地拍拍紧靠着他的位置,示意安哑坐过来,安哑眼睛一刻不离电视地挪过去,坐好后段居予的胳膊拦住他的肩,看上去是一个极其令人有安全感的抱姿,但是安哑的尖叫声却在下一刻骤然响起。 原因只可能是这部《最恐怖电影》,电视里的镜头还停留在鬼的扮演者张牙舞爪的一面,周边阴暗的环境衬着惊悚的音效,将电影推向高潮,安哑被吓得下意识找遮掩的东西,掀开了段居予的衣服把头埋进去。 薄薄的一层睡衣之下,安哑钻进去后直接与段居予的皮肤相触。 段居予平日里的淡定在此刻仿佛有了裂痕,他的动作迅猛如疾风,拿起遥控器快进掉这一段,紧接着捏着安哑的后颈把他揪出来。 “别乱爬。” 安哑却没在意,两人搞得鸡飞狗跳才勉强把这部电影看完,段居予以为这就结束了,但看到今晚的安哑照例推开他的房门,却磨磨蹭蹭地在他房间里晃来晃去,迟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段居予才意识到那个名为《最恐怖电影》的片子绝不只有它的时长那么简单。 -------------------- 有机会再让安哑看一下《最励志电影》《最搞笑电影》《最……》 第11章 你就这么教不乖? 安哑已经在段居予的房间里待了三十分钟,期间有四分钟在扒拉段居予的书,但他看的根本不走心,剩下的26分钟全在打瞌睡。 现在他困得迷迷瞪瞪也没提要走,在房间里又晃了几圈,拿起段居予床头桌边的表——那块安哑偷走又哭着还给段居予的表。 关于这块表,段居予后来知道安哑想要,给他买了一块同款新表,旧的自己留了下来,不过新旧也没什么差别。 “你的这个……”安哑话说着顿了一下,把表翻来覆去地看,总结道:“没我的好看。” 他虽然这样说,却没有要把表放手的意思,对于亮晶晶,安哑的志向一直是全部收入囊中。 安哑嘴里扯着一些无厘头的话,顺势就把表握在手里装作无事发生,段居予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并没有说什么。 “还不去睡?”在安哑安静的空当里,段居予终于得到空问他。 “……我不困。”安哑遮掩道,“你困啦?” 平时这个时间安哑早就回房睡了,段居予也只是随口问问,而且明天是周日,安哑不用去上学,段居予想他晚睡一会也没事,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否认,安哑先一步接着说:“我来哄你睡觉。” 段居予怀疑自己听错了,眼神中闪过诧异,在安哑爬上床之前阻止了他。 “我不用哄睡。” 安哑很失望,悻悻地从床沿下来,又去捧着刚才那本书看。 他单薄的身体歪扭着坐在桌前,一页页书翻得飞快,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玩的就多停留一会。 “别驼背。”段居予提醒他。 安哑回头疑惑地看着段居予,从他侧过的身子处,段居予看到安哑停留的那页原来是被快速的翻页弄破了。 “坐直看。”段居予又说。 安哑一下子把身子支楞起来,扭过头继续看书,不过这样的姿势并没能撑多久,十分钟后,安哑的脑袋打着瞌睡一点一点到书上,最后连书带人一起倒在了桌上。 段居予从床上下来,早有预料一般,手臂轻缓地穿过安哑的身体将他抱起,带他去自己的房间,留下那本倒着的书在原处。 因为是周日,段居予久违地起晚了会,然后轻易就抓到一个起的比他更晚的人。房间里传出不属于他的呼吸声,声音来源于床底, 有只乌鸦正在呼呼大睡。 他当即就把安哑拉了出来,在安哑茫然无措的眼神中说出无奈至极的话,“你就这么教不乖?” 安哑刚睡醒脑袋还没开机,但感觉段居予的语气没有一点亲近的影子,他着了急,在地上坐的比昨晚在桌前还要笔直,小心凑近段居予,试探着说:“我乖乖的。” 第11章 “哪里乖?”段居予问他。 安哑回想过去却发现没什么能作为回答,甚至越想越心虚,他把手指在地上划来划去,按的指头那处变形凹下去。 段居予还等他又想出什么理由,也期待着他能意识到自己总是睡床底这个不好的习惯,可安哑支支吾吾地却说了句,“我脖子疼。”然后顺势用脑袋蹭蹭段居予的肩膀。 段居予被难住,安哑的脖子本就没受什么伤,又经过了一个星期早就痊愈,现在又提起这件事是在…… “别撒娇。”段居予嘴上说着,却也没制止住安哑的动作。 安哑脑袋搭在段居予肩膀上,露出半张脸,“撒娇?” 段居予嘴唇蠕动了几下,好一会才开口,“……没什么。” 安哑就把头又埋下去,摇晃着说:“段居予,我脖子疼。” 安哑喜欢在察觉到气氛冷却时提起这件事,过去的一个星期每每他提起这个,段居予语气就会软下来,非常温柔地对待他,他想这一次也蒙混过关。 “哎哎。”安哑被人使了点力气推开,下意识发出声音。 段居予的手搭在安哑肩膀上,拇指在他的脖子上揉了两下,然后抬眼看他,“真的还疼吗?” 安哑立马摆手,“不疼了,感觉舒服多了,段居予你的手指好厉害!” 饶是安哑这么厚脸皮也无法在这双审视的眼睛下再装下去。 段居予收回手,“这一次又为什么爬床底?如果实在喜欢的话,可以把你房间的床换成可以睡床底的,你现在这样睡可能会着凉。” 段居予平时很少言,为数不多的话都在类似这样的时候贡献给了安哑。 要是之前的安哑可能会回答的奇奇怪怪,现在的安哑成长了许多,至少说出自己的诉求这种事还是做得到的。 “昨天晚上,醒来的时候很黑,我一个人不敢睡,有鬼。” “世界上没有鬼。” 安哑一脸认真道:“真的有。” 段居予沉默了一阵。 “……还是害怕的话睡我旁边吧,不过不能一直睡,只睡两天。”他做出最后的妥协,安哑偷乐着,自以为被赶走的危机解除,度过了一个平安晨。 虽然闻倚书说他不会来,安哑还是抱着游戏机待在客厅里时不时朝门口看两眼,到他中午吃完饭在沙发上等睡着再醒来,闻倚书依旧没有来的迹象,此时已经过了他昨天来的时间。 安哑不等了,倒腾了一阵手里的游戏机,找到昨天的游戏开始玩,他越玩越沉迷,连天黑透了也没注意到。 段居予让他过去吃饭,他嘴上答应着人却迟迟未到,在第二次第三次呼喊安哑仍未做出反应时,段居予伸手拿走了他的游戏机。 “等一……”安哑连忙制止,声音在抬头看到段居予的严肃的脸时生生止住,他鼓起勇气把游戏机从段居予手中抽出来,弱弱地说:“我去吃饭。” 接着溜得飞快。 段居予没真生他的气,只是天生长得冷淡,没有表情时显得像要责怪,他觉得安哑难教,不过是对发生这样的事情时,无法实施好的解决方法的无奈。 他任由安哑把游戏机抽走,看到安哑把游戏机放到一旁埋头大口吃饭的样子,他似乎融入了现在这样的生活,期待这个小家伙快些独立。 “我吃好了。”安哑放下碗筷,抽出张纸巾擦干净嘴巴。 今天他只吃了一碗饭,平时没有三碗是绝不会罢休的,段居予的饭才刚刚吃,说了句知道了,安哑就没了影。 安哑全然不如之前积极了,吃完饭后三个小时也没去洗澡,平时饭后半小时他就洗完了澡,然后在屋里晃荡着找事儿干直到睡着。 明天还要上学,快要到睡觉时间,段居予提醒他要去洗澡,他又嘴上应着好,磨蹭了一会才去浴室。 他今天被特许睡在段居予身边,鬼鬼祟祟地猫进了被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段居予。 “睡觉了?”段居予问他。 安哑点点头,随后啪嗒一声,卧室的灯光熄灭,两人闭上了眼睛。 段居予睡眠很好,一般会一直睡到清晨,可今晚他却在半夜被戳醒,他没有打开灯,因为戳醒他的源头就在旁边。 和他一个被子的安哑整个蜷缩在被子里,在旁边拱起一个弧度,且随着嗒嗒嗒的声音不断乱动。 磨牙?做恶梦?睡觉的坏习惯?段居予掀开被子的一角,从里面露出点光亮令他不解,等到被子完全掀开,躲在被窝玩游戏的安哑在他眼下暴露无遗。 仅仅是过了半天,安哑就对这部游戏机完全上了瘾,不惜装睡熬到段居予睡着,然后自己蒙在被子里玩。 安哑显然也没预料到这个场面,眼睛瞪大着看段居予,连手下因为没有操作而失败的游戏也顾不及。 -------------------- , 第12章 离开 两人干瞪眼了半天,段居予显然也被惊到,胳膊举在半空,无措地保持着掀开被子的姿势。 安哑快速地眨着眼睛,嗖的一下把游戏机塞到枕头下面,头压在那处立马装睡,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也不管段居予正掀着他的被子。 段居予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打开手机,上面显示已经三点,在先保证休息时间明天再算账和现在就问清楚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安哑。” 被叫到的人装模作样转了个身,背对着段居予继续睡。 “……不要装睡。” 安哑把眼睛闭的更紧了,他无论如何都不要睁开眼睛,在决定偷玩游戏时就生出的心虚感,在段居予揭穿他的此刻又成倍地砸回来。 段居予很久没得到回应,他叹了口气,“你很怕我吗?” 安哑遇事装睡不是一次两次了,段居予可以把整个公司管理的井井有条,对待频频惹出麻烦的安哑却毫无办法。 他已逝去的二十七岁的人生中从来都规规矩矩,像是天然生出的,也因此他无法想象一个人能够如此捣鬼,尤其这人又需要他照顾时,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指出他犯下的错误。 一个人为什么这样无法自理?这样的问题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上次安哑在他怀里眼泪打湿衣服,说些不想被赶走一类无厘头的话,还问自己是不是讨厌他,虽说他与安哑并不算太亲近,但安哑生出了这种想法却在他意料之外。 自己竟然冷漠到这种程度吗? 段居予知道安哑没睡,常年保持思考的脑袋让他在这一刻开始自省,并设想其他可行的解决方案。 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不适合照顾人,宋袭知是,旁边这个装睡的乌鸦更甚,思考良久,连装睡的安哑都要真的睡去,段居予突然出声。 “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我会给你找一家可靠的人家,让他们照顾你。”他顿了顿,又说:“这样可能会比现在好一点。” 安哑猛地清醒过来,紧闭的眼睛随着从床上弹起一瞬睁开,看着段居予眨也不肯眨。 “……你觉得怎么样?”段居予问他,这是他能想出的最好方法,由一对有经验的老夫妻来照顾安哑,总比对此类事情毫无头脑的他要好太多,而且他也没理由一定要留着安哑。 “他们会比我更好地照顾你。”段居予话说到这,没了下文。 四周静悄悄的,安哑却感觉自己回到了在人类复杂的建筑里劳累穿梭的那天,在吵嚷的人群中,那时他是felix。 他无法再从窗口飞回家了,在楼底徘徊很久,又停靠在每个楼层一间间开门,终于在第12楼抵达他的目的地。 老妇人皱巴巴的手拉开门,被岁月折磨的脸上全然没了光彩,像一片干涸的土地。她眼睛里带着浑浊的光,看着门口的安哑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是谁?”老妇人带着警惕,说出话偏向于呵斥,也像要驱赶。 安哑摊开掌心,他身份的证明,染血的铁环上刻着老妇人的答案,或许这铁环本身就是。 他满心欢喜着想要回家,老妇人从没让他有现在一般的颠沛流离,他以为老妇人会像往常在窗口等待它回家一样露出笑脸。 面前传来一阵急速的风,老妇人矮小的身影要消失在门口,安哑下意识用手抵住门,他力气比老妇人大得多,轻易将门抵开。他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走,你走!”老妇人声音嘶哑,又竭力地喊,声音愈来愈坚决,“走啊!” “我…我是……”安哑急得说了话,felix这个词却说不出,只好伸出手再次展示铁环。 啪——老妇人一把拍开安哑的手,铁环嗒、嗒、嗒地掉到别处,每一下都砸在安哑的心上,令血液无法流通,堵塞一片。安哑看到老妇人流了眼泪。 “你不是我的felix,怪物!” 老妇人哭喊着推开安哑,接着说出了他不知道意思却永远无法忘记的话。 “我讨厌你。” 第12章 现在的段居予在说什么?找别人照顾他?是不是说错了话,段居予说了这么一大堆,想说的是不是也是“你不是felix”“讨厌你”。 没有人喜欢安哑,所有人都只会喜欢不是怪物的felix。 安哑的眼睛忽地流了眼泪,硕大的泪珠砸在被子上,昏黄的灯光下段居予却看不清。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段居予的脸色,埋怨段居予厉害的时候还要改口夸他好,两个月下来学习到的东西,让他在耍心机忽悠段居予的时候也有了更多小心思,他只想留下来,还以为这里是他的第二个家。 “我要走吗?”安哑说。 他不用“赶”之类的字眼,企图段居予能够否认他的话。 轻轻地嗯的一声从段居予嗓中发出,彻底击溃安哑的防线。 他是笨蛋乌鸦,好吃懒做,呆呆傻傻,但他智力水平还很低时就有了自己的底线——无法勉强赶走他的人。 像他没有再纠缠就从老妇人门前离开一样,在段居予提出让他走时,他也耍不出任何可笑的心机。 段居予靠在床头靠背上,淡淡地,没有什么在乎的似的,安哑偏过头,凑近他的胸膛,试图从平稳的心跳声中听到段居予别的话。 可他知道自己独独听不到段居予的心声,眼泪控制不住地落,在只能听到匀速的心跳声后,他安静地躺回枕头上背对段居予。 安哑不吵不闹也不耍心机了,如果离开已成为既定的事实。他的脖子真正产生了痛意,从心脏喷薄而出的岩浆涌至嗓间,灼烧着,循着一个星期前脖子上的一圈红印燃得猛烈。 “安哑,你不戴颈环了?” 闻倚书把安哑还回来的游戏机塞进书包夹层藏好,注意到他光秃秃的脖子发问,毕竟兽人进出人类学校需佩戴颈环是众所周知。 “段居予说不戴了。”安哑声音沙哑,除了因为熬夜,昨晚打湿枕头的眼泪也脱不了干系。 闻倚书没多想,大大咧咧地说:“那挺好的,你看上去更像一个人类了。” 安哑有些怔然,他一直想听到这样的话,可现在听到了却没有很高兴。 早上出门前他和段居予一直没怎么说话,昨晚段居予说的话令他更加在意两人之间的关系,以至于忽略了段居予平日里就少言。 临走前安哑堵在门口踌躇着,段居予不愿意说话就算了,要赶走他之后连往常都要做的事情也不愿意再做吗? “颈环。”安哑看段居予依旧没什么作为,忍不住提醒,“不给我戴吗?” 他完全忽略了段居予说过的不会再给他戴颈环的话,从头到尾在意的只是如何留下来。 “以后都不用戴了。”段居予回答他,语气毫无起伏。 安哑垂下眼睛,什么都没说。 安哑今晚就被安排了和一对老夫妻见面,段居予开着车子驶入和平时相反的道路,他这时话倒是多了起来。 “那对夫妻退休前都是教师,对孩子的教育方面很有心得,如果你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今晚也可以先住进去适应一下。学校这边zoe也会继续帮助你的学习,相信你不久后便可以独立。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尽管开口提。” 安哑紧抿住的嘴巴露出一点空隙,他唯一的需要就是能够留下来,可这句话在段居予主动开口让他走后就怎么也说不出。他捂住嘴巴看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不作回答。 很快到了地方,一对老夫妻和蔼地过来迎接,他们比段居予温柔可亲的多,轻轻抚摸着安哑的头叫他乖孩子。 安哑偷瞥一眼段居予的神情,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变化,安哑就不自觉地盯着老夫妻家的门板看,又转向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 “安哑,快来这里坐。”房子的女主人招呼他坐在了她和她丈夫的中间,段居予的对面。 “这是秦阿姨,旁边的是赵叔叔。”段居予向安哑介绍。 安哑坐在那儿没有管两侧的人,像刚才盯着天花板看一样盯着段居予。 气氛随着安哑的安静沉默下来,段居予也被盯的茫然,他问安哑,“怎么了?” 安哑摇了摇头。 “……那今晚要先住下吗?行李可以明天再搬过来。” 安哑没说好或不好,他随意地往旁边侧点身子,搂住旁边的人的胳膊依偎着。 空气再一次黏着在一起,使这里陷入沉闷的安静,段居予起了身,没被安哑搂住的人也随之而起,段居予和他握手,“那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 简单的几句对话,安哑又流浪到了一个新家,这次又能待多久?他的眼睛不自觉上瞟,天花板上闪亮的吊灯倒映在他的眼里。 -------------------- 安哑: 安哑忽然想明白那时觉得怪的地方,他是想和闻倚书一起玩,并不是想要游戏机留下,不过不管怎样,现在玩游戏玩的废寝忘食的安哑显然已经不记得这一点。 第13章 别和我说话 “安哑一切良好。” 上午十一点,zoe编辑好信息发送给段居予,每天她对安哑进行单独辅导后都会向段居予汇报。 安哑也收拾好东西向zoe告别离开,下午他将跟随教室一同学习,zoe本想送送他,段居予的消息却在这时发来,他只好让安哑先走。 段(boss):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提起安哑,zoe想说的简直不要太多,她这么些年的教学生涯中,第一次遇见学习如此迅速又全面的学生,仅用了两个月时间就将小学知识全部学习完毕。 等到安哑学到和学校一样的进度,zoe便无需再对他多做辅导,更多地培养安哑的独自学习能力以获得更自主地升级。 她很骄傲地回复:三天后安哑就可以只跟随班级上课了! 段居予却语气平平:知道了。 搞得zoe对自己的过分欣喜有点尴尬。 安哑回到教室里,他昨天和闻倚书大致讲了一遍《最恐怖电影》,说是很恐怖,今天被闻倚书揪着吐槽了一顿。 “啥啊,我昨晚回家看了一下,根本就不恐怖,安哑你是不是胆小鬼?”闻倚书说着托了下自己的眼镜。 安哑没什么精气神一样,“我可能是吧。”他想到了什么,又说:“有一个趴在柜子上,白色衣服长头发的……” “嘘嘘嘘,你别说了。”安哑话没说完就被闻倚书捂住了嘴,“这个最吓人了。” “你不是觉得不恐怖吗?”安哑认真地问,他觉得闻倚书有点前后矛盾了。 “我我……”闻倚书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直接转移话题,“别说我了,你今天怎么这么蔫儿?一点精神都没有。” 安哑想了一会,耷拉下脑袋,“闻倚书,你有没有换过家?” 闻倚书不理解道:“你要换家吗?是要搬家了吗?咋换家?我一直在我家住啊。” “就是,如果被人赶走,我就要换家了。” 闻倚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个大叔要把你赶走?为啥?!那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可能是我没有乖,半夜偷偷玩游戏机不睡觉。” “啥!!”闻倚书大为震惊和气愤,“就为了这个?我爸妈看到我偷偷玩也只是惩罚我而已,怎么可以赶走!” 安哑也觉得委屈,他本意只是趁着闻倚书问,刚好把心里的伤心说出来而已,说的也仅仅是他认为的,闻倚书却因为游戏里揽上了责任。 “不然你来我家住,我求求我爸妈。就是……”闻倚书声音变小了点,“住进来别说是我给你玩的游戏机。” 安哑没在意闻倚书的心虚,“我有新的家了。” “这么快,也好,离开那个坏大叔,亏我当初还叫他哥!那今天我去你家做客吧,我要给你的新家施法,让所有人都对你好。” 安哑感觉段居予也没多坏,不过他没有反驳,只告诉闻倚书,“今天不行。” “为啥?你被人欺负了咋办?” “不会的。”安哑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而且我今天不想回那个家。” 安哑逃课了,这个消息在放学两个小时后仍然不见安哑的踪影后,变成安哑失踪了。 段居予今晚加了班,正收拾收拾准备下班就收到了收养安哑的人的消息,他抛下手头还没收尾的工作,没一会便赶到地方。 “放学我们来接安哑,一直没见他出来,一个小时前我们查了监控,发现安哑在还没到放学时间就出了校门,我们回家找,家里却也没有人。”秦阿姨细细的眉毛锁在一起,满脸担忧与害怕。 段居予脸上少见地透露出一丝不安稳,“小区监控看了吗?” “还没有,但是安哑第一次来这儿,不回家还能去哪儿呢?” “先去查。”段居予语速较快,“我去别的地方找找,有消息再告知我。” 夫妻二人才急匆匆地去调了监控看,段居予发动车子打算再去学校察看一下情况,同时联系助理和zoe,分别向他们询问闻倚书的联系方式和安哑今日是否有异常。 第13章 他不再向早上那样兜圈子问zoe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以此来得知安哑的心情,然后得到一个和他想要的毫不相关的答案。 zoe:并没有,安哑今天也很棒。 段居予没有回复,助理发来闻倚书家里的电话,他一手拨弄方向盘穿过红绿灯,另一只手拨打了电话。 电话音连响了两声还是没人接听,段居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不断敲打,车内后视镜里映照出他的眉眼,眉头下压带着冷气。 “喂?”电话通了,因为通过手机而微微变形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说出喂的同时,段居予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消息,来自秦氏夫妇。 【安哑找到了!】 段居予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电话里因为段居予长时间没有说话而发出不耐烦的催促,“骚扰电话?” “不好意思,打错了。”段居予不愿解释太多,从前方的一个红绿灯调转车头,原路返回。 段居予再见到安哑时,他正背着书包坐在沙发上,呆呆地发愣。 吊灯把整个屋子都照的亮堂,唯独到了安哑那儿像暗了一块似的。 “在哪里找到的?”段居予在门口刻意压低了声音,以至于安哑并不知道他的到来。 “在楼上一个角落里傻坐着,刚找到就给你发了消息。” 段居予嗯了一声表示知道,再回头看屋里安静呆坐的人,好像完全没有之前活泼了,他说:“我去看看他。” 哒哒的脚步声缓慢而平稳,仿佛刚才言行举止还颇为急促的人不是段居予,安哑的耳朵动了动,没有朝来人看一眼。 “安哑。”段居予走到他面前蹲下,他才一脸惊讶地看过去。 “你?”安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段居予。 “我来看看你。”段居予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哑看了段居予一会,假装不在意道:“没有。” “那今天为什么逃课?一直躲在楼上不回家叔叔阿姨也会很担心你。 安哑捏起自己的衣角揉搓,嘀咕道:“没有一直。” “什么?” 安哑望进段居予的眼睛,他突然非常委屈,还很舍不得段居予。 下午他和闻倚书说了不想回那个家,因为他有别的事要先做,而且等到放学才开始的话时间可能不够,就提前从学校离开了。 他的第一个目的地是段居予家,走到地方时刚好是段居予的下班时间,他不是要恳求段居予再收养他,只是藏在角落里单纯想看着。 他想等到段居予回来后看一眼就去他的第二个目的地,但段居予迟迟未归,他还以为段居予从此要和他不再来往。 在这里耗费的时间已经远超安哑的预计,他只好揉揉酸麻的腿脚,朝第二个地方出发。 秦氏夫妇的家不是他第一次来,在两个多月前,他曾敲过这里的一次门,那时他与秦氏夫妇并不相识,真正要去的地方是他们的楼上——安哑的第一个家。 安哑没想到段居予把他赶到了老妇人家的楼下让他住,最初来时他总是忍不住看向天花板,在那里住下的第一晚也是看着天花板入睡。 他在思考,总是觉得舍不得。 对老妇人分明更舍不得才对,他们相处的时间可比段居予多的多,可那样的情感却不分明,他对老妇人残留着的感情更多是害怕。 他所有的感受都在成为人类之后被放大,并随着学习进一步加深,在当一只纯粹乌鸦时的情感反而逐渐弱化。 可他不理解,于是决定在两家的门前守候。 秦氏夫妇打着灯照亮漆黑的走廊,彼时安哑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妇人家门缝露出的微弱光亮。 “你不也没回家?”安哑突然这样说,他也有不满的情绪。 “我今晚在加班,你去家里了?”段居予用着他一贯沉稳的语调。 “怎么就今天加班?”安哑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抱怨,在段居予门前等不到的人怅然,在老妇人家只能偷看门缝光亮的无所适从,以及现在在对话中被段居予揪出自己小心思的尴尬,全部都要成为他情感爆发的导火索。 他不等段居予的回答,越说越大声,“我才没有去家里,我也一点没有想到你,都是因为你又来这儿,你不是不要我了吗,那你别和我说那么多话!” 作为本体乌鸦的第一次情感爆发,是预估年龄20岁的安哑对这个世界理解加深的又一迈步。 安哑说话急的红了脸,被扰乱的呼吸带动肩膀耸动,下唇向上挤压,摆出嘴角向下的弧度,他又很难过。 段居予微微皱眉,在做思考,“你觉得我把你丢掉了吗?” “你不要我了。”安哑的声音像过劳萎靡的工人,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为什么不直接说讨厌我。” 褶皱痕迹在段居予眉间加深,他从没想过安哑会这样对待这件事情,那晚他提出那个想法后,安哑趴在他胸口又安静地躺回去,他还以为这是在做最后的道别。 “安哑,我要和你解释一下,所以会说很多话。你从来不是专属于谁的,没有我把你丢掉或者要不要你这种说法,无论是我出于约定暂时照顾你,还是把你拜托给更有经验的人照顾,都是希望你能够更快地独立,没有要讨厌你的意思,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安哑似是没想到,又或是段居予的回答太出乎他的意料,他的眼睛亮了一瞬,像走丢的小狗在流浪中遇见了主人那样,又不敢表现太明显,“你不讨厌我?” 段居予眉间的褶皱未减弱一分,“我从没说过讨厌。” 段居予的神情太过认真,明明皱着眉要显得严肃,安哑因此却从心底高兴起来。 “我可以脖子疼吗?”安哑低下头,手悄悄地伸向段居予,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段居予任由他摆弄。 “脖子为什么疼?” “因为想睡觉。”安哑突然抬头回话,被泪水沾湿而湿漉的眼睛在灯光的照映下闪着亮光,闯入段居予的视线内,带着明晃晃的试探与请求。 温热的触感绕了手掌一圈,从安哑的手心传来,脖子疼是撒娇会用的词汇,和想睡觉连接起来呢? “你想在哪里睡?”段居予问。 安哑不说话,眨眼睛的频率也变低,然而每一次上下睫毛一触即分的短暂,却也轻盈地像要拨开心脏周围的迷雾。 “回家睡吧。”段居予反握住安哑的手把他拉起,随后上移握住他的手腕朝门口走去。 “段先生?”在门口等待多时的秦氏夫妇见状不解道。 段居予微微低头,“打扰了,我把他带回去了。” 段居予没有说太明白,但这里的人除了安哑全都清楚,安哑不会再回来了。 -------------------- 不准人说话·安哑x话很密·偶尔·段居予 第14章 是太阳吗 段居予认为安哑的睡觉除了撒娇外,可能也真的困了。 安哑虽然嘴硬说他没有去过段居予家,但段居予也不是傻子,会被这么漏洞百出的谎言糊弄。 那么从学校步行到他家,又走回秦氏夫妇家,距离并不算近,现在天色又晚,估计已经十分疲乏。 段居予想他在这件事中似乎太过推卸责任,自以为给安哑一个好去处,实际上并没有完全询问他的意见,而是自己结合他的表现自己妄下了结论。 一个十分不成熟的决定。 灯光一瞬间把房子照亮,安哑离家一天后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不过他没敢表现得太欣喜,端着样子,担心哪点没做对,段居予就会像那晚一样说出让他离开的话。 他跟在段居予身后进了屋,小尾巴一样随着段居予行动的轨迹移动。蓦地,他撞到了脑袋,本该毫无阻碍的段居予的身后,出现了段居予这个大阻碍。 段居予突然停了下来。 安哑撞到了头也安静着没骂他,抬手捂住额头的时候,段居予转身向他道歉。 “对不起,安哑。” 安哑立马把手放下来,“我一点也不痛,可以在这里睡觉。” “嗯,可以。”段居予帮他揉了揉额头,“还有,没有问清楚你的意见,就把你交给别人照顾。” “本来……”安哑听上去有些着急的话戛然而止。 他想说,本来他就没有说过要走,明明是段居予要赶他。可他反应过来又不说了,他是只有心眼却不多的乌鸦。 “……没有。”安哑自己接上话,“你很好。” “下次我会问清楚你的意见的。”段居予郑重地说,语气诚恳到安哑差点以为段居予永远不会赶走他。 安哑有些开心地晃动身体,“那你要记得。” “会记得。”段居予收回帮安哑揉额头的手,“你不是要睡觉吗,先去洗澡吧,客卧还可以睡。” “嗯……”安哑犹豫着,尾音拖的很长,最后下定决心一般,“你先去洗吧好不好?” 段居予愣了一瞬,点头答应道:“好。” 第14章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水声的同时,安哑抓住时机,一溜烟儿跑到了厨房里,做贼似的打开冰箱开始偷吃。 他太饿了,晚上走了那么长的路也没吃晚饭,偏偏段居予也一直没察觉,他只好让段居予先去洗澡,然后趁他洗澡时偷吃。 安哑把嘴塞的鼓鼓囊囊,幸福的想要转圈,水声突然停了,他没想到段居予洗这么快,一下子受了惊,着急把嘴里的食物都咽下去,结果把自己噎住了,憋的脸通红。 他不要幸福地转圈了,兔子似的上下蹦跶着,对着水龙头灌水才好不容易顺下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浴室门前等待。 但是他判断错误,等他到浴室门前时,里面又哗啦啦地响,这一切成了他偷吃太过紧张,而忘记洗澡时水不会不间断地流淌,闹成的独属于他的笑话。 安哑真的累了,他也没精力再去偷吃了,咸鱼似的摊在沙发上等段居予出来。 “很累吗?”段居予问。 发梢的一两滴水珠落在肩膀,段居予刚洗完澡白皙的皮肤会泛点红,衬得他比平常有人情味的多。 安哑半睁着眼摇了摇头,忽然从沙发上跳起来,瞪着眼睛向段居予展示他不累。 “……好,去洗洗睡吧。” 安哑仅仅离开一天,他的房间还是原样段居予没动,所以他洗完澡可以直接睡过去,不过今天段居予多陪了他会,也是他帮安哑关的卧室门。 夜深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一觉睡到天明,但原·睡眠质量良好·段居予在今晚还没来得及进入梦乡,就听到门外有奇怪的声音。 他屏息听着,声音有咔擦咔擦,咕咚咕咚,还有窸窸窣窣的翻找塑料袋的声音,他轻打开门,安哑的房门好好关着,看样子正在睡觉,噪音源来自厨房的方向。 家里进了贼? 段居予小心靠近厨房,一片漆黑中,厨房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他微皱住眉,总觉得有哪里奇怪,谁家的贼进厨房翻东西? 可咕叽咕叽的声音一直没停,就藏在了冰箱打开的门后面,段居予直接走过去,把冰箱门再往外推,小偷就出现在了他眼下——两边腮帮子都鼓起的,瞪大眼睛惶恐的安哑。 安哑剧烈咳嗽起来,嘴里未咀嚼完的食物再一次卡在喉咙里,他胡乱地扒拉着脚下的一大堆垃圾,想从里面找到剩余的水喝。 “喝这个。”一瓶被拧开的水从上方递来,安哑想也没想就接过来喝了半瓶。 “舒服点了吗?” 被噎住的感觉冲散后,段居予的存在就明晰起来,安哑忽地想起一个词语,他之前偶尔从一只乌鸫嘴里听到的——尴尬。 安哑不好意思地把身上的食物残渣都落在地上,又把堆积成山的垃圾袋扒拉在身后,“舒服了。” 实际上无论安哑怎样摆弄他制造的垃圾,在段居予俯视的角度看来都毫无用处。 “你饿了怎么不和我说?”段居予更在意这个问题。 “你……我……”安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有些憋屈地闭上嘴巴,总不能告诉段居予是害怕自己太麻烦被赶走吧? 段居予没说什么,突然打开旁边的柜子,安哑听见动静抬头,他担心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但段居予只是从里面拿出一包湿巾,抽出两张,在安哑担忧的眼神中蹲下来,给他擦手。 “我没在责怪你,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但如果你什么都不说的话,我就会不明白你的意思。”他把脏掉的湿纸巾丢进垃圾桶,又抽了两张干纸巾,“比如你可以直接说你饿了,我会给你准备吃的,毕竟我在照顾你,这是我应该做的,你明白吗?” 安哑纠结了很久才决心说出接下来的话,“不会赶我走?” “不会,为什么赶你走?在你无法独立之前我会照顾你,这是我答应你的。” “那,那如果我不是人类呢?” 段居予眉毛微微上挑,他没想到安哑居然还在这个方面迟疑,他毫不留情地,却也彻底打破了安哑的心结说:“我本来就知道你不是人类。” 安哑的心跳扑通扑通地加快,有暖流随着血液传遍全身,他感觉自己变成一个暖烘烘的太阳。 “段居予。”安哑突然喊。 “嗯?” 安哑捂住自己的心脏,掌心下,有力的心跳不断拍打胸膛,他的开心再也难以掩盖,大声道:“我感觉我变成了一个太阳!” 段居予没跟上他的脑回路,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忍不住笑着说:“那太阳安哑,你还饿吗?” 脚下的食物垃圾袋其实已经是答案,安哑吃掉的东西是段居予两天的食物,不过安哑还沉浸太阳的喜悦中,连尴尬都忘记。 “我不饿了,下次饿了告诉你。”安哑回答。 “好,要睡觉吗?” 安哑看着段居予,眼睛亮晶晶地转,像要把段居予全部装进他的眼里似的,他嘴巴咧的大大的,重重地点了头。 “要!” 却被人措不及防弹了下脑门,罪魁祸首就是段居予。 “先去刷牙。”段居予站起身。 他的力道不重,安哑权当没感觉,跳起来屁颠屁颠地去刷牙了。 “安哑你牙上有菜。” 学校午饭时,闻倚书坐在安哑对面说。 安哑呲个大牙朝向闻倚书,口齿不清道:“哪儿呢?” “左边左边,你用纸擦掉。” “好。”安哑听话照做。 “不是我说,安哑,你也注意点形象,虽然牙上有菜这件事儿兄弟不介意,但是在公众面前,我们还是要好好注意的。你看看我,多帅。” 闻倚书着装整整齐齐,胖墩墩的小脸上黑框眼镜戴着毫不歪斜,还有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没有一点炸毛,是一个非常工整的小胖子。 “帅。”安哑又扒拉两口剩下的饭问闻倚书,“你的饭还能吃完吗?” 闻倚书恨铁不成钢道:“我还没吃饱!” 闻倚书没敢把表情做的太狰狞,他一直是个有包袱的小胖子,只是在最近尤其注意形象管理,因为他察觉到最近在学校里多了很多看向他的视线。 难道这就是青春期的叛逆爱情,闻倚书想象着就忍不住偷乐起来,偏偏每次都有安哑在旁边捣乱。 “那你吃饱了再给我吃。”安哑说。 闻倚书微笑着,嘴上的话却不留情面,“我吃饱就不剩了。” 安哑一脸颓废地趴在桌子上盯着闻倚书的饭,“好吧。” 其实这个时候闻倚书想提醒安哑坐直点的,他的余光瞥到有两个女生推搡着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可他要开口时已经来不及,只能在心里暗暗替安哑惋惜,然后独自昂首挺胸的坐好,手下的筷子仿佛用出了高级刀叉的感觉,静静等待着女生们向他搭话。 还剩五步,三步……近了!闻倚书嘴角都撇不下来了,使得他的表情管理有了不完美的大裂缝。 他等待着——期待着—— “安哑同学。” 第15章 追你不是要你跑 “你好,安哑同学。” 细声细气的声音宛若铃铛般清脆悦耳,闻倚书差点就要回话,又在前一瞬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是,谁?安哑?刚刚牙上还有菜叶的安哑?喊错名字了吧,我叫闻倚书,不是安哑啊! 闻倚书笑容凝固在脸上,抬头想证实是名字的错误,结果看到两位女生的脸都根本不是朝向他,她们要搭话的就是安哑。 闻倚书为了形象管理还是留下了浅淡伪装的笑容,心里却下起了瓢泼大雨。 安哑朝闻倚书看了一眼,本想问他怎么了,好像不开心,面前的两位女生又和他打了一次招呼催促着,安哑只好先回话。 “你们是谁?喊我干啥?”安哑问。 怎么能这样说?闻倚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虽然伤心,却也为安哑感到着急,于是在桌底踢了一脚安哑作为提醒。 安哑显然不明白,茫然地看向闻倚书。 “是,是我,我想在放学约你聊一聊可以吗?”个子稍矮一点的女生说了话,在安哑看向她时又补充道:“在学校花园的三号座椅,我是初一一班的邱觅。” 紧张的情绪像要变成天空的面积那样大,从邱觅心里传过来时,安哑也变得为难,“可是我放学还要回家,段居予在等我。” 其实想说的是担心段居予等不及而走掉。 “那,倒数第二节课下课时可以吗?” 邱觅的手在腿侧攥紧,安哑注意到了,事实上邱觅的心声已经令人难以忽略。 “好。”安哑点头答应。 女孩们道谢后离开,安哑再看向闻倚书时,他盘子里的饭菜还剩了大半,却无心吃,郁郁寡欢的样子。 “你不开心?”安哑盯着闻倚书的饭菜问。 “哈哈。”闻倚书略显尴尬地笑了两声,像是没有办法的被迫妥协,“我哪里不开心?我非常开心的好吧……算了,不想吃了,我们走吧。” 第15章 “等等!”安哑在闻倚书端盘起身的那一刻按住他的盘子,“我来帮你吃。” 关于闻倚书的饭菜争夺大赛,安哑侥幸获得了成功。 闻倚书一脸丧气地等着安哑,余光注意到安哑一边吃饭一边看向他的视线。 “看啥?”闻倚书问他。 安哑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摇了摇头。 花园的3号座椅,安哑去到时邱觅已经在等他,他坐到邱觅的旁边,望着坑坑洼洼的石子路发呆。 “安哑?” 听到邱觅的声音安哑才回神,“我在。” “那个……你觉得我怎么样?”邱觅的耳朵红了一圈。 “感觉你很健康。” “不是这样的。”邱觅对这无厘头的回答连连摆手,“是…你对我感兴趣吗?” 安哑认真地点了点头,“有一点。” 邱觅期待地看向他,安哑又说:“因为你的耳朵很红,我没见过这么红的耳朵。” 邱觅尴尬地脸也全部红了,像颗熟透的苹果,她用手捂住脸,缓解脸颊的发热。 “那我追你可以吗?”邱觅微声轻语道。 追?安哑不太理解这个奇怪请求,是要他现在就开始跑吗? “那我现在开始逃跑吗?” “什么?”邱觅也没理解安哑的意思。 “你不是要追我吗?我先跑,然后你就可以追了……不是这样吗?”安哑在邱觅瞪大的眼睛中硬生生加了后半部分。 邱觅没忍住笑出了声,尴尬也缓解不少,语气较为自然道:“不是这样啦,是我想追求你,和你在一起的意思。” “可是我们现在就在一起啊。” “恋爱,是恋爱啦。和现在不一样,就是……嗯…我喜欢你,恋爱可以让我们永远在一起。”邱觅耐心解释着,才褪去颜色的脸又泛上红晕,“安哑你好有意思。” 恋爱可以永远在一起?安哑发现惊天大秘密似的惊奇问,“真的可以永远在一起?” “嗯!所以请让我追求你。” 安哑想了想,永远和在一起这两个词连接起来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遍,最后得出结论,“可我不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邱觅肉眼可见地沮丧起来,“我,我知道的,我们刚认识嘛,但是……能不能让我追求你一段时间试试再给我答案?” 紧张,失望,害怕,难过……类似的情感铺天盖地地砸向安哑,他看到邱觅的睫毛颤动着,是要哭泣的前兆。 “你别哭。”安哑下意识说。 邱觅揉了揉眼睛,强撑出一个笑脸,“我没事。就只有一个星期也好,如果到时候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的话,我一定不会再骚扰你。” 安哑只是不想永远和邱觅在一起,他只想待在段居予那儿,但当邱觅这么伤心地向他提出这样的请求时,安哑没有再拒绝,他其实还不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好,你别伤心。”安哑这样回答。 段居予最近回家很晚,接安哑回家也是另找的司机,晚饭也找的阿姨,安哑总会一个人孤零零地等着。 “我在加班。”安哑旁敲侧击着问段居予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时,段居予经常给出这样的答案。 今天也是同样,但这次安哑没有平时担心段居予不会回来的强烈感觉,他新学到了一些东西,以为可以永远和段居予在一起。 他倒挂在沙发上,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异常安静,安哑就盯着天花板发呆,段居予不在的时间里,发呆是他的日常。 咔哒—— 安哑听到声音的瞬间抓着沙发跳到地上,在门开的前一秒抵达门前。 “你回来了。”安哑说。 段居予早已习惯开门前看到安哑的脸,他淡淡回应,“嗯。” 安哑跟在进屋的段居予旁边,“今天也是因为加班吗?” “是。” “明天也还要加班?” “可能。” “你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段居予把脱下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看向安哑,“你有什么想做的?” 安哑调皮地笑起,专门等这句话似的,“我想告诉你……” 叩叩,两声敲门声打断了安哑,他和段居予齐齐朝门口看去。 “等一下再说。”段居予拍了拍安哑的脑袋,然后走过去把门打开。 这个时间点从没有人拜访过,安哑有些紧张,躲在了别的房间偷瞧。 一名看上去比段居予年轻一些的男性走进来,身量和段居予差不多,不过眉毛拧在一起,十分凶的样子。 他坐在了沙发上,段居予坐他对面。 “什么事?”安哑听见段居予的声音。 宋袭知紧抿住嘴巴,脸上的肌肉绷紧,他不自在地伸展了下布满青筋的手,然后说:“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这之后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可以。”段居予还没问具体什么事就已经答应。 宋袭知的性格段居予了解,不会轻易求别人帮忙,哪怕在十九岁那年顶着压力一个人管理公司的时候也没求过他。 宋袭知的手指被他捏的咔嚓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出,他自己忽然意识到这点,背靠在沙发上翘起腿,两只手随意搭在腿上,装作无事发生一样。 “帮我找阮鸫。” 段居予倒感到稀奇,阮鸫是段居予养的乌鸫,前些日子说弄丢了,他还以为以宋袭知的性格要么早就找到了,要么就丢弃,现在居然是因为没找到来找他帮忙。 “这样。”段居予说。 宋袭知突然把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段居予说:“他在躲着我,我派出去的人找不到他。” 语气中带着焦躁,尽管已经极力掩饰,段居予还是听了出来。 “你没去找?” 宋袭知沉默着呼吸了几个来回,妥协着承认道:“我也找不到。” 五分钟后宋袭知又离开了,来这里只为了拜托段居予那件事,安哑看着陌生人离开房子才舒了一口气,段居予突然出声又吓了他一跳。 段居予坐在沙发上,语调平平,“躲那里干什么?” 安哑摇摇头。 被段居予压着而形变的沙发回弹起来,他起身走到安哑身边,靠在墙壁上抱着胳膊问他,“刚刚想说什么,现在说吧。” 安哑仰起头,客厅天花板上的灯光和段居予一起被框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瞳孔发亮,看着段居予原本还很遥远现在却变近的脸,忍不住咧开嘴巴。 段居予看到他的表情,忽地稍微抬了点眼睛,正对上这间屋子的窗户,外面天已经黑透,窗外划过一声尖锐的鸟叫,黑夜与兽人并存的世界里,没人会在意鸟叫声凄惨的原因。 窗台下,黑夜被一盏台灯驱赶,独留下一方明亮的天地,闻倚书手持着笔,萎靡地趴在习题册上,少见地对他的妈妈说出了拒绝的话。 “我不想再喝牛奶了。” 第16章 这是谁教你的? “喝牛奶会长高。” “再吃一个鸡蛋。” “带点核桃,学习累了吃。” …… 类似的话闻倚书听了无数遍,在过去的日子里基本照做,今天却在他的妈妈端来一杯热牛奶时提出了拒绝。 说起来最初喝牛奶还是为了长高,可在小升初过程中,闻倚书的身高毫无进展,落后了同龄人一大截,那些进入身体里的牛奶更多地成为了助力他横向发展的工具。 不知不觉吃成一个又矮又肥的小胖子,闻倚书起初对此还并不太在意,他苦恼于提高学习成绩而使出了各种牛劲,更像是偏方,因为他本人不喜欢努力。 显然他使用过的偏方至今为止还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不然也不会听说过有兽人快速学习的先例,就扒拉在安哑身边,企图自己也能分得一杯羹。 他趴在桌子上没敢看孙素影,他的妈妈,一个忙碌了半辈子仍未停歇的女人,对闻倚书的教育从还在肚子里就开始抓紧,闻倚书致力于提高成绩也是因为受了她不少影响。 一杯牛奶进入他的视野,被放在桌子上,接着孙素影用她那中气十足的声音说:“说什么呢,喝了才能长高。” 闻倚书苦着脸转头不去看那杯牛奶,他发着牢骚,“我不想喝,根本不能长高,我还这么胖。” “胖怎么了,又没碍着谁!” 孙素影大声到好像闻倚书受了什么人的欺负,下一秒就要提起刀和那人决一死战一样。 “哎呀,碍着我了!”闻倚书语气重了些,拢起胳膊脸蒙在上面。 他本来以为自己还算风流倜傥,却在今天遭受了重重的一击,女生们想要搭话的对象真的不是他吗? 闻倚书回到家曾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头发不乱,脸也比平时干净,衣服除了有些褶皱其他都近乎完美,为什么不是他? 他对着镜子烦恼,占了镜子大块面积的肉体逐渐在他眼中放大,叫嚣着他的肥胖。闻倚书越看越觉得丑陋好像从他脸颊挂着的肉中溢出来,脖子短粗着都没了形状。 第16章 平时有这么胖吗?他感到茫然。 不过这和孙素影没有关系,闻倚书又为自己对她莫名其妙的发火感到抱歉,他偷看孙素影的表情,担心她会为此伤心。 “你不喝了脑袋怎么转起来?喝了对身体好。” 闻倚书抬眼的动作生生顿住,露出的瞳孔好像被孙素影说出的话扎出血淋淋的黑洞,他想就算孙素影责骂他也好,至少现在他不想听到这句话。 “喝了,快。”孙素影催促道。 闻倚书右手无意识抖了一下,安静着拿起那杯牛奶一饮而尽。 手下的习题还有一页未做,闻倚书烦躁着,在上面胡乱写了些答案应付,换下睡衣要出门。 “臭小子,你去哪儿?”孙素影问。 “随便走走。” 刚喝下去的牛奶让他觉得有罪恶感,好像每分每秒都在化为他的脂肪,他想要走一走,最好是感到疲惫,这样牛奶就会被消耗掉似的。 他走在小区的楼下,晃荡了两圈后又回到起点,却磨磨蹭蹭地不想上去,脚旁有个指甲盖那么大的石子,闻倚书使劲一踢,石子直冲到垃圾桶旁,砸的清脆的一声响,紧接着是一连串咔擦咔擦的声音。 “谁?”这样的声音很奇怪,闻倚书警惕起来,垃圾桶旁显然有人。 他心跳的砰砰响,《最恐怖电影》也在他的脑内重映,他摇了摇脑袋要把这些画面摇出去,从草丛里拿出一根树枝,缓慢朝家的方向移动。 “你,你不出来就别出来了啊,我先走了你再啊啊……” 垃圾桶旁突然站起来一个人,衣服脏脏的,像是个乞丐,但在当前的情况下对于闻倚书来说还是十分惊悚,他大叫着撒腿就要跑。 “请……”那人快走了两步,拉住闻倚书的胳膊,眼神里全是恳求,“请帮帮我。” 闻倚书紧闭着的眼睛露出一条缝,他害怕看到什么可怕的脸,好第一时间闭紧眼睛假装没看到。 在昏暗的路灯下,闻倚书的视线虽然模糊不清,但也隐约看出了那人的大致轮廓。 他呆住了,睁开眼睛打量眼前的这个人,脸上脏兮兮的,衣服也算不得干净,还有破洞的地方,这分明是个乞丐,却和安哑长的有几分相像。不过他的眼下没有黑色的印记。 “能不能帮帮我?”那人再次请求说。 “我…我怎么帮你?” 啊——闻倚书在心底怒号,怎么说出了这句话,应该要拒绝的啊!他满脸后悔地看向那人,祈求他能读出自己的意思,然后识相点收回请求。 不过比那人先出口的是闻倚书脸上后悔的消散,他愣住了,轻皱着眉毛,因为那人用与安哑相似的脸做出的焦急无措的表情,令人可怜。 “你认识安哑吗?”闻倚书没忍住问。 “我不知道他。” “那你是谁?” 那人表情有了一瞬的空白,随后轻声道:“我叫阮鸫。” “段居予。”安哑抬起手左右摆了摆,“你在看什么呢?” “嗯?”段居予把视线从窗户收回,“没什么,你说你的事吧。” “我想问你,能不能和我谈恋爱?”安哑语调轻快,好似这件事就和能不能和段居予共进晚餐那样简单。 好长一段时间段居予都没有回话,他把胳膊放下来,身子站直,在安哑的对面,他的表情管理十分失败,眉头紧锁着,脸色微微沉下。 “怎,怎么了,不行吗?” 恋爱不是永远在一起吗?段居予为什么露出那样的表情?是对此非常生气的意思吗?是……拒绝永远吗? 安哑的心悬着,像摸索不到陆地的人类,永远只差一毫米才能触摸到实处的可怕。 段居予声音严肃,身高在这一刻起到了真正的压迫作用,他不悦道:“这是谁教你的?” 安哑瘪着嘴,段居予现在有点生气,他不想说出邱觅的名字。 “没有。”安哑说。 段居予的语气没有丝毫的变温柔,他用着一种固守教条的口吻对安哑进行教育,“安哑,不能乱学东西。” 和27岁的人类段居予不同,安哑只单纯的认为恋爱是永远在一起的意思,他不满段居予的回答,从来不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 说好不会赶走他却把他送到了别人那里,戴在脖子上的颈环也让他这么痛,到现在,问他能不能恋爱为什么又不好好回答? 到底哪里乱学东西了?说了不会赶走为什么不能直接答应他然后永远在一起? 段居予果然是个永远的骗子。 安哑越想越气,两人之间一瞬消散的温情令他的心脏堵塞,他攥紧拳头,赌气道:“不愿意就算了!我本来也没有太愿意!” 说完就把段居予推开,进了自己的房间关紧门。 -------------------- 多给点饭碎碎念: 在健康的前提下,胖或瘦都不是审美的唯一标准,只需要达到自己想要的就超级棒超级美丽了! 第17章 喜欢 按照平常,安哑和闻倚书在早上进班看对眼的那一刻,挤眉弄眼搞怪捉弄什么都好,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互相看了一眼,都沉默地坐回位置。 “安哑。”门外zoe朝安哑招手,示意他过来。 安哑和zoe已经有两天没见面,两天前zoe告诉安哑可以跟班自主学习,有什么不懂可以随时去找她,安哑倒是没什么问题,zoe反而先找了上来。 “zoe老师。”安哑走过去。 “去我办公室谈谈吧?”zoe说。 安哑点头道好。 安哑坐在zoe的对面,手里拿着zoe刚为他倒的茶。他听着zoe问他一些模棱两可的问题,学习是否适应,同学关系是否融洽诸如此类,他昨晚因为难过睡得太晚,脑袋昏昏沉沉地回答。 “那最近有没有比较喜欢的人呢?” 安哑清醒了些,水杯里的水有了轻微晃动,“是恋爱吗?” “也算是。” 安哑低落下来,“没有,他生气了。” “是段先生吗?” “嗯。” zoe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先干巴巴地应付说:“安哑喜欢段先生啊。” 安哑把一口都没喝的茶放到桌子上,抬头正对zoe的眼睛,他看上很苦恼,玻璃珠一样易碎的眼神,“zoe老师,我想和段居予谈恋爱,这个是要说成喜欢吗?是不是我说错了段居予才生气呢?如果我对段居予说的是我喜欢他,他会答应我的恋爱吗?” 这是安哑为段居予的生气找的理由,他不愿意承认段居予不同意他的原因是拒绝永远和他在一起。 zoe被问懵了,人类一年又一年的自然成长中,大部分人都能对喜欢有自我的理解,不会像安哑这样在喜欢的空白圈里打转,不过她又想安哑是兽人,瞬间的成长太过缺乏生活经历。 “安哑你是不是不明白恋爱代表着什么?” “我明白。”安哑的语气令zoe产生了他真的明白的错觉,但是他又说:“它是可以永远在一起的意思。” zoe无奈地微笑着,“不是的,两个人之间要先互相喜欢,表白之后才产生了恋爱,恋爱了才算在一起。” “我只想恋爱不行吗?” “不喜欢为什么要恋爱呢?” “我……”安哑被搞糊涂了,他干脆要喜欢上段居予,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恋爱,“zoe老师,喜欢是什么?” “你喜欢一个人的话,大概就是会一直想着他,想见到他,还有亲近他,会心跳加速,有什么东西都会想和他分享。” 安哑越听越失望,在听到zoe的最后一句话时简直心如死灰,他不说和段居予分享了,不抢走他的饭或者搬空他的衣帽间占为己有已经算仁慈。 他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挫败感,肩膀垮塌下来,声音犹如被风沙掩埋的绝望,“怎么办zoe老师,我不喜欢段居予。” zoe发出了今天谈话中第一次真心的笑容,“喜欢不喜欢是没有办法强求的,等你拥有了更丰富的经历,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你会看见世界上人类的多样,到那时再做决定吧。” zoe很开心,安哑或许在把她当老师在倾诉,而对于她,帮助安哑理解人类是她需要完成的工作。 她想起段居予给她发的消息中除了需要教安哑不要随便喜欢人,还有一个是让他不要乱学东西,现在看来这两件事应该是相关联的。 她慢慢引导着,“你是从哪里学到恋爱这个知识的呢,书籍?网络?” 安哑只说:“人类。” 今天是邱觅向安哑展开追求的第一天,她午饭时坐到安哑旁边和他聊天,闻倚书坐在对面闷头吃饭。但今天闻倚书和安哑都少言,邱觅自己觉得尴尬,饭后就离开了,下午时又送来一盒巧克力给安哑。 安哑接受了,他没吃过巧克力,拿到位置上,本想和闻倚书分享,却在闻倚书的疑问后把巧克力还给了邱觅。 第17章 “你是要接受她的喜欢吗?”闻倚书当时问。 “我不喜欢她。”安哑说。 闻倚书皱眉,“那就不应该收下她的巧克力,会让她误会的。” 浓郁甜美的巧克力香气从爱心包装盒里散发出来,安哑咽了咽口水,他感觉闻倚书今天一直乱糟糟的,虽然表面上很安静,心里却很吵,一会说怎么才能减肥呢,一会又说一些他们真的没关系吗,他待在那里怎么办这样莫名奇妙的话。 不过他一向很听闻倚书的话,闻倚书说了不应该,那他就觉得收下巧克力大概是错的,于是把它还了回去,回来时揣了张纸条进兜里。 被揉成一团的纸条被舒展开,褶皱遍布纸张的每一处地方,在那上面,漂亮工整的字迹写着一个地址。 “我想去这里。” 放学后,副驾驶位上,安哑把这张纸条展示给段居予看,安哑昨晚闹脾气后,今天段居予专门腾出时间接送他。 他对段居予的依赖几乎病态,像一直躺在妈妈怀里离开就会哭泣的婴儿,即使已经得出他不喜欢段居予的结论,他还是独自做出了喜欢上段居予的决定,把昨晚和闹得不愉快的事情抛在脑后。 他绝不愿意和段居予分开。 地址写的是一家甜品店,段居予偏点视线,满脸认真的,好像背负着重要使命一样的安哑的脸就出现在他的眼睛里,他想起zoe的回复。 zoe:安哑没有弄明白喜欢和恋爱的意思,现在他明白了些,说他不喜欢您。他恋爱的学习对象是人类。 段居予收回目光,侧过的脸在落日余晖下映出精美雕塑一般的轮廓,安哑看到他嘴巴微微张合,接着听到他的声音。 “好。”段居予说。 安哑只拿了一盒巧克力,爱心形状的包装,段居予的视线在巧克力上多停留了几秒,为他结了账。 纸条上的字迹不是安哑的,提出去甜品店这件事安哑也是第一次做。 恋爱的学习对象是人类,安哑的异常行为是因为有了喜欢的人吗?段居予无法理解他,只叮嘱zoe最近对安哑多些注意,以独立发展为主。 “段居予。” “嗯?” 安哑把那盒段居予猜测已久的巧克力从饭桌上推了过来,小心地说:“这个送给你。” 明明还是用段居予的钱买的。 段居予没接过来,直接说:“我不吃。” 这是实话,段居予平日里除一日三餐外非必要不会再吃其他东西。 安哑又问一遍,“真的不要?那不吃的话你要收下它吗?” “不吃就是不收下的意思。” “好吧。”安哑失望地说,随便戳了下碗里的饭。 “……我不喜欢吃。”段居予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冷漠似的,又补充道,“而且这种形状的东西不能随便送人。” “我知道。”安哑说。 安哑知道,这是喜欢那个人才会送的东西,像闻倚书说不喜欢就不能收下那样,段居予显然拒绝了他,可他也在努力做一个合格的追求者。 安哑把巧克力拉回来,“你不要的话我就拿回去了,下一次,希望能送到你喜欢的。” 段居予无言以对,安哑说的话没什么问题,但他总觉得有哪里奇怪。 “不是一定要送。”段居予说。 安哑坐直和段居予对视了会,手中的动作停下,保持静止的姿态,迟迟没有作回答,到最后也只是低头扒了两口饭假装没听见。 “我要去这里。” 第二天第二张纸条,这次只有横竖两道印记,因为安哑把它折住了而不是昨天那样揉成一团。 这次是一家奶茶店,后面还备注了需要的商品。 【寻觅,七分糖,少冰。】 奶茶的瓶身冒出密密麻麻的水珠,有的滚成大水滴落在安哑的腿上,他用手随意擦了擦。 “用纸巾。”段居予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开车,又在安哑做出动作后提醒。 冰块透过奶茶包装渗得指尖冰凉,安哑抽出纸,擦擦裤子上被水滴落颜色变深的布料,又抽了一张把奶茶的瓶身擦干,最后把它递到段居予的面前。 “这个给你喝。” 前方刚好是个红灯,段居予把车子停下来,随意看了安哑一眼道:“我不喜欢喝,你自己喝就好。” 安哑再一次被拒绝,不过他没有固执地要给,只是插入吸管,将管口怼到段居予嘴边。 “我想和你分享。”他用这样狡猾的语言。 红灯只剩十秒,安哑用小狗似的眼神等待段居予的回应,胳膊拢在段居予右手臂两侧,献宝一样递上那杯奶茶。 九、八、七…… 段居予在绿灯将近时轻轻咬上吸管,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 “可以了。”段居予说。 安哑开心地把手收回,段居予的手臂也被解放,赶在后车鸣笛之前发动车子。 “还有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你。”安哑歪头看段居予的侧脸。 段居予脸上毫无波澜,调整了下扶着方向盘的手说:“想我干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安哑在位置上坐好,就着段居予喝过的地方咬住吸管。 -------------------- 巧克力: 巧克力进了安哑和闻倚书的肚子,不过安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吃的东西闻倚书推辞着只吃了一小口,明明心里还在渴望着巧克力。 多给点饭: 差点手滑删了这章存稿【恐惧】【恐惧】 第18章 不想见到我? 下一步怎么做? 和邱觅聊天时,或者是和任何人在一起时,安哑总会思考这个问题。 邱觅送了他巧克力,他还了回去,邱觅送他奶茶他也拒绝,闻倚书说不喜欢她就不能再让她送了,会浪费她的心意,安哑向邱觅说明之后,她就没再送任何东西。 可安哑却茫然着,对段居予,对下一步该怎么做百思不解。 今天邱觅只是来找他聊天,他对这件事也产生了疑问——还能不能和邱觅聊天?和段居予也该聊天吗? 可是邱觅非常认真地约他聊聊,安哑说不出拒绝的话。 入秋的天气渐渐泛起凉意,安哑穿了个薄外套,右腰处,口袋部位的布料鼓起一个拳头的形状,里面的纸笔被安哑握紧。 “总是我和你说话呢。”邱觅抬手把碎发撩到耳后,笑着说:“安哑你有什么想和我分享的吗?” 安哑蓦地松开了手,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无力地搭在腿上,任由拂过的风吹干他手心的汗。 “我们该不该聊天呢?”安哑轻声说。 邱觅愣了下,随着微风悠悠飘起的几缕头发刮蹭过安哑的脸,邱觅把它们揽回自己身边,眼睛里盛着落寞。 “我说安哑。”邱觅很久才说话,“你其实根本不会喜欢我吧?” 安哑知道自己该说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话,像第二次见面时说出不想永远和她在一起那样直白,可是几天的相处下,安哑却对这样的直白犹豫不决。 安哑把这代入了和段居予说话时的情境,如果段居予直白地说出不喜欢,安哑又要怎么办呢? 只是想想心脏就碎成了一粒粒沙子,铺成无边的沙漠。 “我……”安哑张张嘴巴又闭上,他在思考一个更合适的措辞。 安哑着急到有些焦虑,拇指指甲不知痛一样抠着掌心,他找不到合适的话作为回答。 “有什么可以直接说,我没关系的。” 邱觅勉强笑着,她看出了安哑的不安,故作轻松着想要缓和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 安哑手上的动作停了,掌心又痛又麻的感觉这时涟漪般扩散放大,连带着他的脑袋也出现阵阵的刺痛。 像是找到了沙漠里最后一滴差点蒸发的水,抹在干燥的嘴唇宽慰自己,安哑从疼痛的脑袋里找到几个字词拼接在一起。 “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 邱觅凝固的表情在安哑面前一闪而过,因为她听完这句话就把头转向和安哑相反的方向。 “你没事吧?”安哑忙问。 “没事,等一下。”邱觅说完几秒后转过脸来,鼻子变得红红的,“我没事,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安哑自责地点点头。 “你为什么总在拒绝我给你的东西后,问我要它们的地址?” 安哑回答的很直接,“给段居予。” “给他?为什么?” “我想喜欢他,和他在一起。” 邱觅不再说话了,风刮起落叶在地上游走,有一片搭在安哑的鞋上。 轻轻地,连声音都没有,那片树叶被一阵突然的风推到地上,邱觅站了起来,在他的面前,脸上带着羞怒。 “你可以早点告诉我的。” 邱觅突然这么生气,安哑有些无措,不过他认为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一定在自己,所以是哪里出了错呢,安哑怎么也想不明白。 第18章 他的内心有无数红线纠缠在一起,每一根都想找到正确答案,却弯弯绕绕地互相阻碍,变成一团发黑的废线。 “对不起。”他觉得这是必须要说的话。 “这根本没有用处。”邱觅语气气愤,“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黑色废线勒紧安哑的心脏,他的窒闷感不仅因为邱觅的话,还有最根本的,无法捋顺那团线。 邱觅对安哑的沉默感到失望,她不再等待,“我不会再追求你了,再见安哑。” 段居予到学校门口时,安哑也刚从学校里出来,他今天没说去任何地方,上了车,手插入上衣口袋里,脑袋安静地靠在车窗随着车子的行驶轻微晃动。 这样的沉默令段居予感到在意,他尝试主动挑起话题,“今天要买些什么吗?” 安哑还没回应,车子突然颠簸一下,砰的一声,他的头在车窗上重重磕了一下。 段居予连忙腾出一只手,覆在安哑的额头轻轻揉,“抱歉,我没注意。” 额头升高的温度因为段居予的手被感知的更明显,安哑用手握住段居予的手背,过了会又松开。 “我今天没有地址。”安哑说。 段居予把手握回方向盘上,“那有想要的吗,我带你去。” 安哑把头靠回车窗上,“我不知道。” 段居予没再说什么,车子绕路转了两条街,他找到几家甜品店带安哑进去,安哑逛的并不走心,游魂一般在里面晃荡着,什么都没选出来。 “不然我们回家?”段居予看出安哑的心不在焉。 插入口袋的手一直没有拿出来过,安哑发着呆,在段居予问出第二遍时才反应过来回答。 “回家。”安哑说。 安哑有心事,段居予想,最初他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乌鸦,伤心了就哭,生气了就闹,难道是越长大烦恼越多吗?安哑最近总是小心翼翼,现在更是直接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如果这真的代表长大的话,段居予不知道这是否是件好事。 段居予准备好了晚餐,房间里的人也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他敲响安哑的房门,告知他现在可以出来吃饭。 房间里安静的根本没有人似的,段居予手搭在门把手上,“安哑,我进来了?” 屋内的人仍然没有回音,半分钟后,段居予将搭在门把手上的手用力下压,光线从敞开的门海浪般涌进去,带来些许光亮给这间漆黑的屋子,以及在床上坐着,用被子把自己捂成一座小山的安哑。 段居予眯了眯眼,视线在“小山”多停留了一会,接着摸索到灯的开关键,在按下去之前,他先询问了一下安哑的意见。 “我开灯了?” 被子里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要说话似的,连动也没动一下,段居予不再等待。 “我开灯了。” 这次是肯定的语气,话音落下的下一秒,骤然的光亮充斥着整间屋子,段居予匀步走到安哑身边。 面对这座突然拔起的“小山”,段居予试图通过劝解蹚平,“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和我说,这样在被子里会闷的。” 十几秒后,寂静无声的房间昭示着段居予再次尝试和安哑沟通失败,这样僵持下去没有意义,被子里太闷安哑会不舒服,问题也没有办法得到解决。 “安哑,说话。” 再平淡不过的语气,段居予只是希望能和安哑沟通,连一点威慑成分都没有添加,那座一声不响的“小山”却有了动静,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腾在空中到处寻找着什么。 一动不动的段居予的胳膊就这样被抓住,安哑探出的那只手在这之后下滑,从段居予的小臂到温热的掌心,然后轻轻握住,不再活动。 安哑的手刚洗过一样,沾湿与段居予相触的每一处地方,段居予没有回握住。 “这是干什么?” “小山”变高了点,许是被子里的安哑抬了头,接着断断续续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别,别生气。”安哑说着,没得到回应的手加重力道握紧段居予。 段居予坐到安哑床上,手与安哑相握放在自己腿上,凉意逐渐渗入裤子传到皮肤。 “我没生气。”段居予看着因为安哑伸出的手而露出丁点空隙的被子,“你先从被子里出来。” “……我不想…” “不想见到我?” 安哑语速快了些,“不是。” “那我进去了。” 段居予没在征求安哑同意,直接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之后却怔愣住,他有些后悔,事情比他预想的不对劲的多。 泪水不要命地铺满安哑的脸,没与段居予相握的手此刻正紧紧攥着一张纸,视线太暗,看不清是什么纸,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已经被泪水浸透了,软趴趴地搭在安哑的手背。 段居予也弄明白了安哑的手水淋淋的原因,上面的水滴无一例外都来源于安哑的眼睛。 “怎么了?”段居予眉头微微挤压在一起,抬头捋开安哑因为泪水贴在脸上的头发,轻声问。 安哑依旧沉默,段居予带着威胁意味道:“再不说话我就生气了。” “别生气。”安哑吸吸鼻子挺直脊背,脸在段居予为他擦去泪水的手上蹭了蹭。 段居予忽地觉得自己刚才很幼稚,说什么不说话就会生气的话,小孩子才会做,可他面对沉默着哭的安哑没有任何办法。 “抱歉,我不该这样说的,告诉我怎么了好吗?” 安哑抬眼看向段居予,他们对视的那一瞬,安哑的眼泪又落下一滴在段居予刚为他擦干的脸上,段居予用拇指指腹接住那滴泪,却无法再擦干他的脸,那也已经被安哑无穷无尽一样的眼泪沾湿。 “段居予。”还好安哑终于说了话,“人类,为什么会这么复杂?” 第19章 和你分享 安哑身体前倾了些靠近段居予,渴望得到一个答案,“我是不是总是做错事?” “没有,大家都会做错事。” “可我什么也做不对。”安哑烦躁地摇摇头,泪水还在不间断地流,“邱觅为什么会生气?我总想和她说对不起,但我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说。段居予,喜欢到底是什么?” 安哑还在说,段居予就先没有回答。 “是不是所有人说的都不一定是对的?邱觅说喜欢可以永远在一起,为什么永远还是会被说分开?zoe老师说喜欢会想着你,会想和你分享,我都做到了,现在我每天都在想着你。”他顿了顿,抿紧的嘴唇弯成拱桥一样的弧度。 安哑蓦地松开段居予的手,把被子掀开,凉爽新鲜的空气涌入他们肺叶,同一呼吸之下,他们的距离好像也由此拉近。 安哑钻入了床下,在段居予阻拦之前就从床底爬出,抱着一袋鼓鼓囊囊的东西出来。安哑把它放到床上展开,里面装着段居予丢失的所有东西,甚至还有几个螺丝,就连用来盛放它们的东西,也是段居予丢失的一个浴巾。 他坐回到段居予对面,把手放回到段居予的手里。段居予终于看清安哑手里握着的纸,并不是用来擦眼泪的卫生纸,而是近两天安哑总递给他的写上地址的纸条。 此刻那张纸条被安哑扔在展开的浴巾上,皱皱巴巴地,却没有墨水晕开的痕迹,是褶皱最多的一次。 “我的宝贝。”安哑的话令段居予把目光转移到他脸上,“全部和你分享。” 安哑献出了他的全部,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段居予。 段居予怔住,他早就知道消失的东西都进了安哑的手里,不过他并不在意,安哑拿走的话他再补充就好了,他也从没想过要回,不过安哑这样子哭泣,他有些无措。 “你喜欢邱觅被她拒绝了是吗?”段居予从安哑的叙述中推测。 安哑摇摇头,段居予说的话让他感觉做出的努力全部白费似的,“我不喜欢她,你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我怎么都做不对?段居予,你为什么不说是我喜欢你?” 段居予被问住了,这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他无法接受安哑的喜欢。 安哑得不到答案,心脏要碎裂一样难受,崩溃线一步步向他逼近,“我有好多为什么,你怎么不给我答案?” “段居予,你说说话吧。”他的脑袋无力地靠在段居予的肩膀,泪水堆积在眼窝里,又因为太多而无法承受,一滴滴滑入段居予的锁骨处,汇聚成一滴世界上最大的眼泪。 湿润的触感占据了半边肩膀,真切的感觉像是悲伤的实体,段居予抱住安哑把他拢到自己怀里,低头轻声说:“别哭了。” 轻柔的拥抱作为无声的安慰,段居予一个个回答他的问题以止住他的泪水,“你说不知道怎么道歉,可以去理清事情发展成这样的原因,这其中有没有哪里令你迟疑的地方,和自己沟通好之后再和邱觅请求沟通,可能会解决问题。” 他有条不紊地解释像在工作,抱住安哑安抚他的手臂又叫嚣着他的温情。 第19章 “人类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人类本身也是,你不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仅靠外表判断太过浅显却也没有其他办法。你说喜欢是什么,每个人对这个的定义又有不同,邱觅和zoe说的没错,不过你还要自己消化理解使得它成为构成你的一部分。” “你还太小,喜欢还无法理解怎么能草草地说是喜欢我?这是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好好考虑才可以。” 段居予的声音像是解药,安哑冷静了些,焦躁不安的感觉也有所消退,“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想努力喜欢你。” “在一起可以有很多方法,朋友,亲人,不一定只有喜欢。因为想在一起而喜欢,这太过轻率。” 打结的线团在心里渐渐有了松散的迹象,有一两根已经从中挣脱出来,恢复了红色,在安哑的心里乱窜,“喜欢是什么感觉?” 段居予想了一会,“尝试听一下心跳,如果它因为某个人产生了无法控制地加速,并且你忍不住想向他靠近,那你可以思考一下是否自己对他产生了喜欢。这也只是很粗糙的方法,最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胸腔内,安哑的心脏不快不慢地跳动着,他抬起眼,段居予的喉结与下巴出现在他的视线内,他没忍住,抬手从段居予的喉结抚摸到他的下巴,细细地摩擦。 “别闹。”段居予抓住他的手放下,刚好碰到了夹杂在安哑宝贝之间的手机,他按下电源键,手机并未亮起,长按开机后才发现它所剩无几的电量。 “你一直没用过吗?”段居予问。 “没有。”安哑乖乖地说。 “等我一下。”段居予突然从安哑身边抽离,出了房间门,安哑着急地要跟上去,光着脚也毫不在意,刚出门段居予就回到他面前。 段居予见到安哑也是一愣,“怎么下来了?” “你不要,走。” “我没走。”段居予向他展示手中的充电宝,“我拿一下这个,上床上吧,我再教你一遍手机怎么用。” 简单讲解了手机的功能后,段居予在安哑的社交软件中点开了与自己的聊天框。 “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在这里给我发消息。”他边说着,边箍住安哑的脸,使得他的眼睛从自己的脸转移到手机上,“这次学会了吗?” 安哑笑了,身体无意中朝段居予靠近,“学会了,段居予你好厉害。” “按照你对厉害的划定标准,大概世界上所有的人类都要被判定为厉害了。”段居予淡淡地说。 安哑不以为意,他说的厉害并非专指段居予教会他手机这一点。 他心里装的杂七杂八的线正在因为段居予的存在被疏通、引导、找到方向,安哑悄无声息地把手放到胸口处,那颗对人类复杂感情感到烦躁而处于绝望境地的心脏,从线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开始展现它旺盛的生命力。 砰——砰—— 一点点加快起来。 这是安哑第二次来找邱觅,人来人往的教室后门,安哑像是这里的水印。 他想向邱觅道歉,为他的草率和自私,没能站在邱觅的角度多想想,反而因为固执陷入了自我封闭的漩涡,忽略了她的感受,连对不起也说不明白。 第一次的道歉被邱觅拒之门外,安哑的思绪飞了两节课,又站回到这里。 安哑站的太久,邱觅只好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安哑的气场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之前傻傻的像个真傻子,现在倒是稍微好了点。 她看见安哑语气诚恳地向自己讲述他的不对,词句连贯到仿佛那天什么也说不出的人不是他。 安哑还没说完,上课铃声先在耳边响起,她没想到安哑还做了二手准备——一封叠的四四方方的道歉信。 邱觅拒绝了。 她抢着老师到来前的最后一点时间说:“你说的我大概都了解了,我不怪你,我也太不成熟,这一点向你道歉。不过我无法原谅你,只是因为我个人无法接受,你不必太过自责,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吧,安哑你不用再来道歉了。” 走廊上的吵闹嬉戏因为上课铃响正变成朗朗的读书声,邱觅朝安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快回班级吧,要迟到了。” 和邱觅的事情勉强算结束,安哑终于从整件事中舒缓出来,渐渐能听清窗外树枝上的鸟叫。 “咕咕。咕咕。” 还有闻倚书的鸟叫。 “闻倚书,你心情变好啦?”安哑背好书包,朝趴在教室窗口等他的闻倚书说。 “我心情一直很好啊。”闻倚书说着,又学了两声鸟叫,“诶安哑,乌鸦怎么叫?” “啊呀啊呀。”安哑抽象地叫。 “打住。”安哑的声音真的不能算特别好听,这样搞怪着叫的时候,闻倚书想捂住耳朵,他忽地哼起轻快地曲调,嘀咕道:“他的叫声好听多了。” “谁?” “他要我保密的。” 安哑拉了个长长的诶音表达不满,偏偏闻倚书的心声也没透露什么信息。 “好啦好啦,我帮你问问他,如果他同意的话,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玩。”闻倚书得意着说,好像拥有那个朋友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令安哑也对这个人产生了期待。 今天段居予依旧准时来接安哑,却没能向平常那样准时回家。 安哑的手上没有再出现写着地址的纸条,但他这次带了嘴巴,一张小嘴巴拉巴拉的,把上次段居予带他去过的地方讲了个遍,买了一大堆东西,回到家里美滋滋地塞进了自己的肚子。 有一两个大概是不太符合他的胃口,他大手一挥大方地冠上分享的名头,放进了段居予的手里。 另外,那条装着安哑/原先属于段居予/宝贝的浴巾,被段居予以太脏为由扔进了垃圾桶,其他东西被整理到了衣帽间,说是属于安哑。 不过安哑还是会在半夜把它们偷偷转移,段居予会装作看不见,所以转移非常顺利。 也因此,安哑把吃不下的最后一个口味尚佳的美食推向段居予。 “和你分享。”安哑这样解释。 -------------------- 邱觅: 黑历史别过来啊 第20章 60秒很长吗 “我叫阮鸫。” 黑夜里路灯昏暗的光打在阮鸫身上,闻倚书看到他身上泛黄的白色衬衫,大概因穿的时间太久,又没有洗涤条件,那件乞丐似的衬衫勾线、起球和污渍都体现的淋漓尽致,最离谱的是他左边的衣袖还被撕去了少半,露出半截手腕。 闻倚书虽然怂,却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路边碰到乞讨的人会在事后莫名其妙地抹眼泪,他内心的惊惧渐渐退下,面对看上去十分可怜的阮鸫,他过去遇见乞丐没能尽力帮助的愧疚心,在这一刻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涌出来。 “你想让我帮什么忙?”闻倚书下定决心说。 “可以给我点退烧药吗?我很着急要。” 阮鸫和安哑差不多高,闻倚书看向他的时候要仰着点头,“可以,我家的药箱里有,我马上给你拿。还有其他忙吗?” 阮鸫松开了抓住了闻倚书的手,终于放松下来一样,疲惫道:“没有了,谢谢。” 阮鸫不再说话,闻倚书却没立刻行动去拿退烧药,他仔细端详着阮鸫,问出了心中萦绕已久的问题,“你是兽人吗?” 他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和安哑过分相似的样貌令他在意,于是猜测到兽人的可能性。 阮鸫的表情一瞬就变了,带着恐惧与担心转身就要跑,被闻倚书一把抓住死不松手,“你别跑啊,我还没给你拿药呢!” 原本还奋力挣扎的人在听见药的那一刻陡然卸了力,好像被剔去了骨头,无法再移动,放平的肩膀之上他的头缓缓转过来,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通红。 他的语气夹杂着不甘,“你想让我做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闻倚书不解道,他只是问了个问题,可面对阮鸫沉默着面带怨恨的眼神,他还是着急解释说:“我没有其他意思,我也不讨厌兽人,虽然有很多人类讨厌兽人,但我不讨厌的,真的,我朋友也是兽人。” 他把一句话拿出来反反复复地说,着急解释后又觉得没有必要,顿时羞红了脸。 “算了,我就是想说我没有其他意思,你如果想走就走吧。”闻倚书最后说。 他以为阮鸫一定会走的,他要假装不在意,安慰自己这样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发生。 “你……”阮鸫吐出一个字,闻倚书就立马抬了头。 阮鸫对他的直冲而来的眼神垂下了眼,“你身上有亲近的气味。” 闻倚书抬起胳膊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啊……是不是安哑的味道?兽人之间的感应之类的。” “可能是。” “那是不是能证明我说的是实话?我真没别的意思。” 阮鸫偷看了闻倚书一眼,不小心对视后又偏过头去,为自己过激的行为感到难为情一样,“嗯。” 第20章 闻倚书变得开心了些,“那我去给你拿药?” 阮鸫:“嗯。” “你怎么只嗯啊,你也不会说话吗?” “……我正在说话。” 手机忽然亮屏,屏幕上显示安哑发来一条六十秒的长语音,段居予放下手头的工作,解锁查看。 现在接近放学时间,段居予打算做好手头上的这件事就收拾收拾去接安哑,剩下的可以带回家处理。 他猜测安哑给他发的大概是记得要去接他,不要迟到,又或者回去路上要买什么东西。 携带手机这件事在安哑所在的学校原本不被允许,不过安哑实际年龄不小,而且是个兽人,段居予和学校协商之后,安哑就带着手机上下学,发送一些无聊平淡又奇怪的日常与需求是安哑的习惯。 段居予点开那条语音,嘴角自己都没有察觉地弯起一点弧度,安哑大大咧咧的声音混入杂乱的背景声回荡在他的办公室里。 “段居予,你现在不要来接我放学了,闻倚书说带我去见他的……”旁边传来一居很轻又急的气声,说着要保密,安哑就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我要去闻倚书家里玩一会,等我玩完你再来接我,到时候给你发位置,你一定要记得那时候来接我,给你发消息一定要回我,我会一直给你发消息的,你不要忘记了!” 中间有几秒的空白,接着闻倚书的气音又传出来,“说完了吗?” 语音还差几秒没播放完,安哑在里面用气音回复闻倚书,他们可能以为自己声音很小,实际上播放出来十分清晰,“再说一会儿。” 安哑又恢复了正常说话声音,“段居予你记得给我买点好吃的,我想吃,别忘记了,别忘记来接我,别忘……” 话音戛然而止,偌大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窗帘被微风吹的飞起,地板上最后的一点余晖洒下的光影里,有翩翩起舞的影子,这条设置六十秒为极限的语音时间倒也没那么长,安哑连话都没说完。 段居予敲下几个字回复:知道了。 安哑(语音):记得来接我。 段居予:记得,不用说这么多遍。 安哑(表情包):送爱心。 段居予只教过他基本的聊天功能,表情之类的并未多说,聊天框内突然出现了这样的表情包,他还有些不习惯,猜想这可能是安哑不知道从谁那儿新学的。 段居予简单回了个嗯结束聊天,虽然安哑不需要现在去接他,段居予却没有着急回家,他待在办公室处理工作,直至昏黄的光影被城市的霓虹灯光替代。 “都说好了?”闻倚书看到安哑把手机放回衣兜。 “好了,我们出发吧。” 今天闻倚书和安哑说那个神秘朋友同意和他见面,但时间只能在晚上,今天是周五,干脆就定了今晚。 “你们长得很像,我还怀疑你们会不会是亲戚来着。”他们步行到学校旁边的一个小区,闻倚书说着,把他领到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桶泡面,“再等等就能见到了,你先在这里吃,我得回家一会,待会儿来找你。” “我应该没有亲戚。”安哑拿过那桶泡面,随意道:“不能去你家里吃吗?” 闻倚书面露难色,“我家……不太行。” “那我就在这里吃,等着你。” “嗯,我尽量早点回来。” 闻倚书离开了,安哑手里抓着那桶泡面好一阵思考,这个东西要怎么吃? 闻倚书无法再说服自己把朋友带到家里被爸妈看到了,连和阮鸫的相处,也是借着每天的学习任务完成后的那段出门散步时间。 把见面时间定在晚上,不止是因为闻倚书学习任务过于多而没有时间,他们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在闻倚书家做。 闻倚书饭后争分夺秒地写习题,最后一笔字迹落下后,闻倚书悄悄打包妈妈为他准备的牛奶,伪造成喝完的样子出了门。 “又出去?别瞎溜达!” “我知道,就是在楼下散散步。”闻倚书大声回复妈妈的话,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另一边,安哑面前的泡面盒子已经叠了好几层,嘴里还哧溜溜地吃着一份,最后一口汤滑入食道,他扭头看向货架的架势好似要再来一桶。 “安哑?” 他听见闻倚书的声音,眼睛拐了个弯看过去,闻倚书惊呆的脸展现在他面前。 “安哑,你是猪吗!”闻倚书惊呼出声。 安哑笑呵呵地把空的泡面桶丢进垃圾桶,用纸擦了擦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夜,闻倚书家楼下,安哑边走路边说:“闻倚书,这个真的很好吃。” “我知道。”闻倚书装模作样地拍拍安哑的肩膀,倒有点好自为之的意思,“不然你也不会吃了8桶。” 他说着又拍了拍安哑的肩膀,“小心拉肚子。” 安哑嘿嘿笑了两声,“那我小心。” 闻倚书一脸我是这个意思吗,这还来得及吗的表情看着他。 安哑没注意到,他环顾四周,居民楼从最顶端开始往下,每一层都亮着灯,到最后一楼四散开,变成一盏盏路灯。 “你的朋友没有来吗?”安哑说。 “应该到了。”闻倚书看向草丛的阴暗处,喊道:“阮鸫,你来了吗?” 草丛里传出嘎吱的声响,大概是落叶被人踩碎,听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在路灯照拂下渐渐显现看不真切的身影。 “我来了。” 安哑听这声音十分熟悉,感觉在哪里听到过,又因为说话声不长无法再判断。 他静静等待着见一见这人的真容,等到名为阮鸫的人走到路灯下,他的面前,昏黄的光线打在阮鸫的脸上,对视的瞬间,安哑猛地回想起最初。 潮湿,闷热,木板腐烂的气味,被关在如同巨型蜂巢倒扣在地的铁笼内的恐惧,仿佛在路灯模糊光影笼罩下,以阮鸫为中心的范围内,又一次在他眼前重现。 好似蚂蚁变异钻入毛孔,活着在体内游走,压抑的感觉在身体里荡漾,这是对安哑残酷的提醒。 “是你?” 他和阮鸫同时出声。 第21章 过去 阮鸫今天穿的依旧是那件发黄的衬衫,按闻倚书来看,阮鸫只是从另一件乞丐似的衣服轮换着穿,今天刚好轮到了这件衬衫,但对于安哑,他见过这件衬衫整洁干净的样子,在三个月前。 阮鸫闭着眼睛,疲坐在他的旁边,干净漂亮的像是哪家精心养护的小少爷,但这样的描述单单针对阮鸫还好,一旦多看一点,以生锈巨大的铁笼为背景板,旁边还趴着昏迷刚醒的安哑,难免显得有些滑稽。 那是安哑变异成形,睁开眼睛认识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因为异化时没有衣服,捉他而来的人也不会为本就为xx产生利用价值的他穿上衣服。 他是因为翻了个身把自己疼醒的,脚踝处一个铁圈被撑坏扎进皮肉,血迹早已干涸,他把铁圈取下,记忆渐渐涌入,他想起自己的名字和主人。 他不着一缕却不害羞,壮着胆子戳阮鸫的脸,一双漆黑的眼睛缓缓睁开,傀儡一般毫无生色。 他们被卷入一场地下交易中,随意买卖,毫无尊严可言,在只是动物时没有抵抗之力,现如今变成人类一样的形态更不被善待,可利用价值反而增多。 这次的宣传就很有噱头,刚变异成形的懵懂乌鸦和已经被驯化的高智慧乌鸫,为这场见不得光的交易添加更多的筹码。 “我们要逃走。”阮鸫抓住安哑的胳膊,在上面留下几个微红的指印。 可智力低下,对人类语言也不熟悉的安哑,对阮鸫着急快速的话语无法理解。 “逃走。”阮鸫的声音在仅有他们的房间里显得十分空灵,“从这里离开,我们现在很危险。” 嘎吱—— 门被人悄悄推开,如同死亡的讯号,突然的光线使他们眯住眼睛,一高一矮的两个男人从那里进来,又是嘎吱一声,门被关上。 他们打开笼子,各自从口袋里取出一管注射剂,针头冒出点冰凉的液体滴在地上。 “两个都醒了。”其实一个人说道。 “管这干什么,一群怪物,不知道谁有这怪癖好,赶紧注射完送过去好收工。” 他们分别朝安哑和阮鸫走去,宽厚的身体挡住从打开的门泄露出的唯一光线,将笼中之人笼罩在阴影下。 阮鸫的手在抖,他在脑内设想了多个逃脱方案,又被他自己排除掉,要怎么办才能在当前困境中逃出去……要怎么办? 他颤抖着向后退,直到背部抵在笼子上,冰凉的触感穿破皮肤刺入脊骨,他恍惚间想到了一个人。 难道只能这样了吗? 蓦地,逼近的两人停在半路,阮鸫四散的思维被旁边新散发出的光源聚拢,他偏过头,那只呆傻的乌鸦眼下,两道光亮忽闪忽闪,正逐渐扩散形成羽毛的形状。 阮鸫猛地反应过来,这大概是安哑的能力,过度紧张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 第21章 他不再迟疑,撑起还在打颤的腿,拉起安哑逃出笼子。 “是你?” 听到两人同样的问话,最懵圈的是闻倚书。 “你们认识?”闻倚书问。 安哑关于阮鸫的记忆其实记不太清,他当时就是小孩般心智,和初出生婴儿差不多,长大了之后小时候的记忆就不清晰那样。 “之前见过。”阮鸫说。 闻倚书要一探究竟一般,“怎么见的?” 回忆不算太好,阮鸫不愿意提及以前一样,在安哑开口前打断,“算了。” 闻倚书握着杯子的手一紧,他知道不能强人所难,回了句行,又把牛奶递给阮鸫,说:“这个给你喝。” “这是什么?”安哑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牛奶,给阮鸫喝。”说完又补上一句,“你想喝的话明天给你带。” 闻倚书决定减肥的那一晚开始排斥牛奶,可睡前一杯牛奶早已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他妈妈不觉得有什么,不愿意更改,闻倚书就把所有牛奶倒入杯子,再带上其他吃食,带给经常挨饿的阮鸫。 阮鸫没有推辞,接过来道谢,然后将牛奶再次转移到一个瓶子里。 “等下我先回去,过一会再来接你们上去。”闻倚书说。 “上哪儿?”安哑不知道闻倚书和阮鸫见面时都会干什么,发问道。 “我家里。”闻倚书说完窜上了楼,留安哑和阮鸫在原地面面相觑。 天有些凉,到了晚上凉意更甚,安哑瞅了两眼阮鸫破旧的衬衫,尤其注意到短了半截的衣袖。 “你不冷吗?”安哑问他,声音载着风穿过阮鸫单薄的衣衫。 “不冷。”阮鸫说。 “真的?” “嗯。” 又刮起一阵更大的风,把安哑的头发吹的拍打着眼睛,他忙用手挡住,视线再清晰时,阮鸫却从他的身边跑到一棵树后待着。 阮鸫注意到他的目光,生硬地说:“来这里待一会吧,闻倚书过会才能下来。” 安哑和他一起蹲在了阴影里。 “我的衣服给你穿吧?”安哑突然说。 阮鸫没有回答,说了其他,“你找到家了?” 当时他们好不容易逃出来,安哑固执地朝着一个方向去。 “去哪?”阮鸫问他。 他看看远处,扭过头呆呆地望着阮鸫,抬起手展示了手心的铁环。 “你是家养乌鸦?”阮鸫的气息不稳,或许是太过劳累。 安哑就把铁环收握回来,又看看刚才的方向,他当时只想回家,每次早上出来玩耍,晚上就要从窗户飞回。 他歪歪头,看向阮鸫。 “我……不跟你一起了。”阮鸫说着,从附近挑了一块破布——这已经是破烂堆里最好的布,围在安哑身上。 “要穿点什么东西在身上才行,不然会吓到人类,小心被捉。”阮鸫嘱咐他,把布在他身上打好结,“再见。” 又起风了,树上的叶子被吹的沙沙响,树干仅仅一根,冷风轻易就穿过。 哗啦,阮鸫的身上突然被披了件外套,他愣愣地看着正为他整理的安哑,外套转移到了他身上。 “我……不冷。”阮鸫还想嘴硬。 安哑却自顾自地帮他穿好,“要穿点什么才行,天凉了。” 衣服残留的温度在阮鸫身上化开,冰凉的手指渐渐转暖,他说出的话闷闷的,“谢谢。” “不客气,我家里还有衣服,哦对了,我找到家了,但是不能住进去,现在住在另一个家里。” 阮鸫拢了拢衣服,“你说话流畅很多。” “因为学习了。” “嗯,挺好的。” 破旧的衣服太过显眼,阮鸫和初遇时判若两人,安哑想起上次来家里的那个男人,傲慢地说要找阮鸫,会这么巧吗? “你没有回家吗?”安哑想着便已问出了声。 阮鸫沉默了半晌,眼神在安哑问出这个问题时变得涣散,“……我没有家。” “诶?没有家那住在哪里?” “和一个爷爷一起。” 安哑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上次有人来家里让段居予帮忙找人,找的也是阮鸫,我就想怎么会这么巧。” 阮鸫一瞬间绷紧了身体,“那个人……叫什么?” “我不知道,反正挺凶的,感觉不好惹。” 很凶是生气了吧,阮鸫几乎确定了那个人就是宋袭知,他的心跳变得缓慢,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块石头砸进去,填满整个身体,沉重的令人疲惫。 “如果他再来的话,不要提起我。”阮鸫说,太过突兀的一句话,他随即又补充道:“我怕他因为名字相同来找我,这样太麻烦。” 闻倚书一小时后才匆匆赶来,穿着睡衣,直接在树的阴影处找到他们。 “我就猜你们在这儿。”闻倚书说着,注意到阮鸫身上的外套。 安哑:“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闻倚书看了看靠在树旁的阮鸫,“看电视。” 闻倚书认识阮鸫有了些日子,前两天闻倚书问阮鸫有没有什么喜欢做的事,阮鸫说他喜欢看电视,闻倚书纠结了很久,最后决定在父母睡着之后带他偷偷进家里看电视,至今还未被发现过。 “进去之后不要发出声音,安静一点,别吵醒我爸妈。”这是闻倚书向安哑重复的第三遍。 “我会小声的。”安哑已经进入状态,用气音回答。 闻倚书偷瞥了眼阮鸫,那张自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都没露出过笑容的脸,现在嘴角仍旧平直着,闻倚书收回目光,轻推开家门。 电视没开声音,光线也被调到最暗,看的内容是一部老掉牙的霸总娇妻电视剧,闻倚书第一次带阮鸫进家时决定看的,因为阮鸫想看。 他们原本将这部电视剧看了三分之一,为了照顾一集没看的安哑,决定重头开始看。 三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着无声剧,安哑看入了迷,贫民窟的少女遇到了高傲的富家少爷,第一集就上演了令人脸红心跳的戏码,结束时他还意犹未尽,闻倚书却关了电视。 “好了,我们走吧。”闻倚书声如蚊响。 “不看了吗?”安哑用同样小的声音问,阮鸫已经准备要走了。 “不能看太长时间,别被我爸妈发现了,有机会再看。” 安哑只得恋恋不舍地离开,闻倚书披了件外套出去,出门后感觉到安全一般长呼出一口气。 他把两人送到楼下,问安哑家里人什么时候来接他,安哑这才想起来他还没给段居予发过消息,忙拿出手机,锁屏显示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下面有一条段居予刚刚发来的消息提示。 段居予:什么时候回来? 安哑看到消息有些开心,他今晚把注意力全放在阮鸫和电视剧上面了,说着会给段居予发消息检查他是否记得接自己,结果却忘记,到头来还是段居予先给他的发的消息。 安哑解锁手机按下语音键:现在,你过来接我吧。【位置】 段居予:好。 阮鸫从来都是自己离开,闻倚书也不知道他家在哪里,或者他有没有家可住也是未知,他把外套脱下来还给安哑,说:“那我先走了。” 安哑接过外套说好,闻倚书却有些着急地抓住阮鸫。 “我送你一段路。” 阮鸫试图收回手,“不用。” “……我想送你一次。” 太过诚恳的眼神,阮鸫最无法接受,他逐渐松了挣扎的力道,沉默良久,“就……只送一小段就好。” 闻倚书真正放下心来,“好。” 安哑待在原地等段居予的到来,闻倚书跟着阮鸫逐渐走远,到一个岔路口,阮鸫停了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 这个岔路口离安哑也不过五百米。 闻倚书没有走,脱下身上的外套搭在阮鸫身上,阮鸫不愿意,向他表示不用。 “你穿上吧,天气越来越冷了。”略小的外套被闻倚书强行拢在阮鸫身上,包的像个漏出馅料的水饺。 “我也想拜托你一件事。”闻倚书接着说,好像在为总是拒绝别人的阮鸫,找到心安理得收下这件外套的理由,又或是仅仅为了自己的私心。 “……什么事?” 闻倚书拢紧外套的指尖泛白,晚风吹起他的衣袖哗哗作响,他用一种近乎恳切,又满含担忧的眼神看向阮鸫。 他说:“你们……别把我排斥在外。” 第22章 四桶和八桶没区别 段居予来的很快,车在安哑面前停稳,安哑就像只小麻雀一样跳了上去坐好。 “安全带。”段居予提醒道。 安哑哼着一个轻松的调子系上遗忘的安全带,对段居予展示一个完美的大笑脸,“好了。” 段居予移开眼,嗯了一声。 “你怎么会给我发消息?” 很俏皮的语调,安哑看上去很愉快,段居予猜测他在朋友家玩的很开心。 第22章 “很晚了。”段居予说。 段居予没有细讲,但是对安哑来说,无论他说的是什么都无所谓,段居予主动给他发了消息,这像是一个小惊喜,他已经觉得足够开心。 安哑哼着快乐的小调,他对音乐软件的开发还没开始,听的歌都是从学校大课间广播室放的,不然就是他嘴里正哼着的放学铃声,普通的铃声被他因为心情好改了调子而已。 哼~哼~哼~~ ……哼? 调子陡然向下,安哑的脸突然如树皮一样皱起来,面露痛苦,他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另一只手慌乱地摸索到段居予腿上不断拍打,一边用力拍一边说:“段居予,还有多久到家啊?” 段居予转过眼睛看了他一瞬,根本没怎么看清,但听声音十分着急。 他看上去有些慌张,强装镇定地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向下抓住安哑,以阻止他胡乱拍打的动作。 “十分钟能到,怎么了?”语气一如既往地稳重,除去语速过快这个要素的话。 安哑被抓住的那只手因为用力攥紧而发白,“我,我肚子突然好痛,想上厕所!” “那我们现在去附近的公厕。” “呼——”段居予刚调转方向盘,就听到安哑在旁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段居予有些犹豫,试探道:“……还去公厕吗?” “不去了。”安哑很畅快地说。 段居予:…… 安哑抽回了自己的手,无意中说出化解段居予沉默的话,“肚子又不痛了,我们回家吧。” 虚惊一场。原来只是闹了肚子只痛一阵,段居予安心下来,同时踩下油门加速,至少安哑下一次肚子痛到来之前,他要先把车开到家。 事实证明这是十分正确的决定,他们到达电梯时,安哑的下一阵肚子痛也到达,他们火急火燎地回了家,灯还没开,安哑已经冲进了厕所。 安哑坐在马桶上的时候还在想,下一次泡面只吃四桶好了,是他吃饱的份量。 他后来又跑了两回厕所,捂着屁股出来时,段居予倒了杯水递给他。 “今天都吃了什么?” 段居予站在桌子旁,眼睛垂下注视着安哑的动作。 安哑喝下去半杯水缓了缓,把今天所有入口的东西一一列给段居予。 “早饭是你做的,上午闻倚书给了我一个很好吃的果冻,中午吃了米饭和菜……”安哑一件件说着,还有一些很琐碎的东西,段居予静静听着,最后终于说到重点。 “晚上我在便利店吃了泡面,特别好吃!”安哑欣喜地看向段居予,却发现他听到泡面之后眉间有了一丝褶皱,有些不满意的意思,安哑顿时心虚起来,支支吾吾地隐去了八桶这个数量词。 谁知段居予把手里的止泻药往桌上一撂,在安哑喝过的水杯里又添了些热水,过了会才打破安静的气氛,说:“吃了几桶?” 几乎是断定安哑不会只吃一桶的语气,是这几个月以来,一直和安哑一起吃饭得到的结论,他还添了下半句,让本来以为还有机可趁的安哑没了计策,“不要说谎。” 安哑眼神躲躲闪闪,干笑着,说出八桶的话,段居予会说他是猪吗,应该不会,看脸色像是再也不会让他吃泡面了。 安哑忽地闭上了眼,拿起桌上那杯水一饮而尽,像是展示壮士临行前的决心一般,他语气坚定道:“我只吃了四桶。”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这里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怎么会这么安静?安哑悄咪着睁开半只眼。 糟糕,段居予在等着他睁开眼。 “眼睛闭好了?” 可能是对今晚的电视剧记忆深刻,安哑听段居予说这话的语气带着幽怨,联想到里面女主角骂男主的情节,但他很快否定自己,段居予怎么可能会是女主角? “哎呀,我的眼睛怎么有点疼。”安哑装模作样揉了揉眼,忽地一只手握拳捶在另一只手的手心,自己解释道:“我一定是困了,太晚了该睡觉了。” 哗啦啦,段居予没理他拙劣的演技,又倒了杯水,把止泻药推给他,“吃了再睡。” 安哑立马下了台阶,三两下吃完药,还以为就这样糊弄过去了,结果段居予接下来的话就让他遭了雷劈一般石化。 “下次不许吃泡面了。”段居予淡淡地说。 安哑被水呛住,拿开水杯咳了几下,脸咳得通红,还在坚持说:“泡面真的很好吃。” 段居予拍了拍安哑的背帮他顺气,“一般。” “我不信你不吃泡面。”安哑试图拯救心爱的泡面。 谁知段居予真就一脸平静道:“不吃。” 不—— “你是不是没吃过?”安哑又说。 不同于前一阵的沉默,现在如绝处逢生一般,段居予的沉默就是安哑能带着泡面翻身的撑杆,他抓住机会,乘胜追击道:“你没吃过怎么能说一般!” 段居予眼神扫过他,“你肚子不痛了?” 安哑捂着肚子愤愤无言。 “我确实没吃过,但你现在变成这样还要想着吃?”没有吃过泡面,认为泡面不健康以及看到现在跑来跑去进厕所的安哑,段居予更加坚定了泡面是垃圾食品的想法。 “……泡面好吃,要不下次带你尝尝?”安哑讨好着说。 “不吃,你也是。”段居予决绝回应。 泡面大战·捂着肚子和屁股的安哑·败。 胜者段居予安然无恙地回到了房间里睡觉。 岔路口,闻倚书说出那句话后心脏就一直忐忑地跳个不停。 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干脆地送走阮鸫不要多嘴才对的,现在却让两个人都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闻倚书又变得唯诺起来,不好的记忆像从裤脚处吹进的风,使整个裤子膨胀一样胀大自己的身体。 “算了……”他着急着先出了声,试图将所有都掩盖,“能不能当我没说过?” 夜间车辆很少,行人也几乎没有,不过偶尔经过的一辆车子还是会让阮鸫警惕起来,他们站在这里太过显眼,阮鸫就把闻倚书拉进了阴影里。 阮鸫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闻倚书逃避这个话题,他感到有些冷了,手臂贴紧了身体,“我刚刚……乱说的。” “骗人。”阮鸫说着,过分的笃定令闻倚书怔然,阮鸫接着说:“有什么事要说出来,不能隐瞒。” 他的言语间好像谎言异常罪大恶极,那些尘封的记忆从闻倚书脑海里无法阻拦地涌出来,电影画面一样重播。 闻倚书学习任务一直很重,放学后除了完成学校的作业,还有家里为他专找的老师推荐的辅导作业,周末补习也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他本人对此本来并没有任何怨言,反而希望能变成学霸,叱咤校园。然而现实十分残酷,他只是一个平庸的人,还在忙忙碌碌中失去了什么。 很平常的一天,闻倚书在前一天和孙素影约定好,提前完成那天的任务,然后空下来一天和朋友们一起来家里玩。 可孙素影临时反悔了,在闻倚书和他的朋友拿着游戏机窝在家里时,她时不时来催促闻倚书做学习任务。 “我昨天做完了啊,妈妈,你忘记了吗?” 孙素影脸色不豫,盯着他手机的游戏机像是他做了一件多么坏的事,她从没见闻倚书玩过游戏,也刻板印象游戏会影响学习,于是她当着闻倚书朋友的面一言不发,砰地关上了门。 闻倚书不会放着这种情况不管,他放下游戏追了上去,压低声音担心说的话传入门内朋友们的耳朵。 “妈妈,不是说好了吗?你为什么生气?” 孙素影却毫不避讳,用的声量闻倚书直到门内的人绝对能够听见,“我哪里知道你是玩游戏,游戏都是不好的你不知道?上瘾了影响学习那是一辈子的事情,我如果知道你是带朋友来玩游戏,那我一定不会答应!” “妈妈你小声点!”闻倚书压声音压的嗓子都哑了,“玩游戏又不一定会上瘾,我不是一直在好好学习吗?” “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难道是妈妈的错吗?说什么不会影响学习,今天不就推了学习任务?妈妈难道不是想为你好吗?” 闻倚书哑言。 他当然知道妈妈爱他,看到路边流离失所的人时,他总会庆幸自己有一个家,有爸爸妈妈爱他。 可他不能单单被冠上“听话的好儿子”这样的名号,需要拥有自己的一部分。 如果把这句话说出口的话会怎么样呢?会得到一个哭泣的妈妈吧,闻倚书又不舍得。 他沉默着,一小会后朋友从门内出来,光鲜亮丽之下的丑陋在此刻暴露无遗,闻倚书没想造成这个局面。 “我们……该回家了。”朋友们这样说,游戏里的小人停留在原地,不会再前进。 后来几次闻倚书的朋友尝试把他约出来一起玩,孙素影发现后在客厅里哭了一夜,闻倚书陪着,再也没偷偷出去过。 第23章 此后朋友们和他渐渐断联,上初中后他变成了一个人,为变成学霸勤勤恳恳。 本该一直这样的,独自待着不会伤害到任何人,可为什么和安哑有了联系,又在这里害怕着恳求不要把他排斥在外? -------------------- 【泡面x4】 【泡面x8】 请选择你的夜宵。 ———————————— 【空】 【空】 多给点饭:哧溜哧溜… 安哑:一键跟随 第23章 你最近总是撒谎 闻倚书动了动嘴唇,声音像拼接的拼图,呈现的最终样子总会有难以掩盖的裂缝。 “……我只是感觉你们两个很熟。” “我和安哑只见过两次面,和你已经见了几十次,而且你和安哑见面的次数远远比和我的多,要担心也是我该担心才对。”阮鸫一本正经地得出结论。 “不是这样的……”闻倚书说,“你不用担心这样的事,我不会这么做。” 风在说话间灌入嗓子,把闻倚书本就不知道该怎么组合的话吹的更乱,他觉得自己在胡言乱语,太过矫情。 身体都被吹散了一样,连思维也是,闻倚书忽然想起之前安哑看向他的那一眼,他问安哑看什么,安哑只是摇了头。 可那一眼却让他一直在意,好像被看穿了,安哑知道他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当时就这样感觉。 现在也是,不过这次导致他被看穿的人不是别人,只有他自己。 他不小心将自己暴露出来,想用拙劣的借口掩盖,却被阮鸫认真的回答搞得不知所措。 全部说出来?可那真的是什么值得苦恼的事吗,妈妈变得很开心,自己的成绩虽然不是顶尖,但也变得稳定,升学的过程中本来谁也不会和谁永远保持联系,这里面不都是益处吗? “我也不会。”阮鸫语气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排斥在外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做?” 闻倚书安心之中又有些难堪,后悔自己不该挑出这件事,但话匣打开之后,他又急切地想趁机再一次证实,他问:“如果我不能和你们一起玩呢?联系会很少。” 他看到阮鸫脸上茫然了一瞬,像是出了神,很快又低声说:“联系少了就不要对方了吗?” 这句话更像呓语,在这里作为回答也毫不违和,闻倚书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想象的完美益处咻地炸开,里面包裹的污秽全部流出来。 阮鸫接上自己的话,“不能不要。” 面前的人嗯了一声,阮鸫看过去,闻倚书深呼出一口气,他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又重复了遍阮鸫的话,“不能不要。” 阮鸫紧锁的眉头动了动,把外套脱下还给闻倚书,“还有事吗?” 闻倚书摇摇头,把衣服推回去,“这个你留着吧,会暖和点。” “我不能留着。”像是什么必须要遵守的规则,阮鸫固执地把衣服塞进闻倚书怀里,“下次见。” 阮鸫走的很快,衣服上的温暖传来传去,最后回到闻倚书手里,他把外套搂紧,尽管已经没人会听见,他还是说:“下次见。” 声音飘零在风里,豁然远去。 安哑长了口腔溃疡,在吃完八桶泡面的第二天。 溃疡长在舌尖,他在早上被痛醒,吐着舌头跑到了还没睡醒的段居予的床边。 比闹钟铃声先一步到来的是安哑的拉扯,段居予被晃醒,刚睁开眼的模糊视线中,安哑的脸怼到他面前。 “段居予,好疼,怎么办?”安哑话说的含糊不清,段居予把安哑凑的过于近的脸推开了些,然后坐起来,看到安哑吐出的舌头。 “疼?”段居予并不十分清醒,是正在开机的状态。 “疼。”安哑回答,又要凑近让段居予看,段居予捏住他的下巴阻止他的动作,眨了眨眼使视线清晰些,终于看到安哑舌尖上的溃疡,表面发白。 “长了溃疡。”段居予声音带着哑,松开安哑的脸下了床,“我去给你找点药。” 黄色的贴片贴在溃疡处,轻微凉感缓解了些许疼痛,段居予随手压下安哑翘起的几根头发,“等它融化掉。溃疡还会疼一段时间。” 安哑的脸苦下来,舌头晾在外面,像只可怜又好笑的小狗。 不是乌鸦吗?段居予想到这件事,纠正了脑内的想法,安哑是一只可怜又好笑的乌鸦。 一个略显鸡飞狗跳的早晨,随着贴片的融化渐渐消逝,安哑吃过早饭坐在沙发上,看着前面放置的电视机。 他想继续看昨晚的电视剧,琢磨了一会遥控器,按照记忆里闻倚书的步骤在电视上搜索。 段居予收拾完厨房坐到他旁边,安哑已经点开电视剧开始播放。 有些幼稚的剧情,段居予看到一半去了书房处理工作,再出来时已是中午,电视上刚好放到第七集的序幕。 “累吗?”段居予走到沙发后面,安哑正躺的歪七扭八,闻言从电视上分了他一眼,听到有人说了台词又转回去。 “不累。”安哑翻了个身说。 “下午给你预约了水平检测,午饭后可以休息一会。” 安哑点了点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段居予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电视里的演员,上午还相看两厌的主角,现在正别扭地互帮互助。 不知道安哑从哪里找到的这部电视剧,如果他有很喜欢的演员的话,安排他们见上一面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段居予就走开了,很奇怪的想法,他这样评价,像偏离轨迹的行星,抵达了本不该去向的地方。 安哑很容易上瘾,对美味的食物,发亮的物品,也包括他正在追的电视剧,值得强调的是,在此之前他几乎没有打开过电视机。 因为今天起的过早,段居予提醒过他要午休,不然下午会很疲惫,安哑应下了,段居予午休完出来时,电视上却播放着第十一集电视剧,明显是没睡的状态。 对此安哑解释说:“我真的午休了,只不过我是碎片式休息,一次碎片时间只闭一次眼。” 完完全全的胡言乱语。 段居予:“没有这么短的碎片时间。” 安哑坐直身子,右手不断拍自己的胸脯,示意明显——我有。 段居予无言以对。 上次水平检测还是三个月前,现在又到了评估的时间。如果检测过后评定安哑能够升到初二,那以后的升级都会快速的多,距离安哑独立也不会远。 原本是该这样的,段居予顺利完成他对安哑的承诺,可是…… “他并没有达到升级标准。” “没有达到?”段居予疑问道。 “是的,以他现阶段的知识水平,想要升级并保证后续升级效率的话,建议再多提升一下。” 安哑托着腮歪坐在椅子上,他不是傻子了,面前这个检测员在说他笨他能听出来,不过他不在意。 他其实有些无聊,想看电视剧,还有点困,视线悠闲着转向段居予,发现他有些奇怪,表情像是在……懊恼? “我看一下检测报告。”段居予说。 “好的。”检测员递给他一张报告单,安哑也凑过去看。 其他方面都勉强算合格,除了学习,在zoe不作辅导之后的知识,安哑都学的一塌糊涂,也就是说,安哑没有一点学习的自觉,只跟随班级学习时也根本没有好好听课。 报告单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安哑犯困了,他靠在段居予胳膊上什么也没看进去,段居予又刚好很安静,他直接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间感受到自己被抱起来,再醒来时安哑躺在了家里的床上,天色暗下来,是晚饭时间。 “段居予,你在哪儿?”安哑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醒来后段居予已不在身边,他从卧室出去四处晃悠,最后在厨房里找到目标。 段居予从厨房露出半个身子,袖子挽到小臂,厨房里的抽油烟机正勤勤恳恳地工作,段居予侧目和他对视,“等一下就可以吃饭了。” 安哑还有些迷瞪,走到段居予身边,手指无意识地勾在段居予的围裙带上,随着他走动。 走到水池边,段居予洗了洗本就很干净的手然后擦干,朝安哑的脸上伸去。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安哑完全清醒了,疑惑地看向段居予,段居予全神贯注地揉搓着安哑脸上的一点,退开时才注意到安哑的视线。 “有根睫毛。”段居予解释道。 “哦。” 段居予又转过去做自己的事了。 这顿饭做的很清淡,是段居予为了照顾安哑舌尖上的溃疡和不停地腹泻而做的,可安哑口味比较重,期间一直指使段居予多放点调料。 “不行,这点调料够了。”段居予拒绝。 “这点超级淡的,我的舌头已经不疼了,真的,可以多放点。” 段居予略带审视的目光扫过他,接着把锅盖盖上,一副不允许再添调料的模样。 第24章 “你最近总是撒谎。” 舌尖上的溃疡存在感蓦地变强了些,刮过牙齿时比段居予说这句话之前疼的多,安哑心虚起来,立马倒戈,“其实这样也挺好吃的,段居予你感觉呢,比较养生。” 他傻笑着想糊弄过去,又意识到这句话也有半句在撒谎,锅内传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安哑趁机岔开话题,“是煮好了吗?好香啊。” 段居予没再多说,打开锅盖看了一眼,“煮好了。今天先吃这个,其他的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安哑连连应好。 饭后还有时间,安哑又打开那部电视剧,段居予坐在旁边随意看看。 剧情播放到男女主在上课间对视上,被放慢剪成了一个长镜头,大概到了情感转折点,段居予忽地出声。 “你上课的时候听过课吗?” 大概现在的剧情令安哑觉得无聊了些,他听到段居予的话,视线从电视里挪到别的什么地方,开始回想。 zoe辅导时,他不得不保持专注的状态,而最近他不需要再这样做,讲台上那个名为老师的人讲的东西比起吃喝玩乐要无趣的多,他对知识什么的没有探索的欲望,那还没有搞清段居予的想法重要。 没有人管束他了,所有人和他说的都是——请自主学习。 为什么要学那种东西,不学好像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吧。 ……是吧? 安哑的视线落到段居予的侧脸,他想知道段居予的表情来判断这是否是件重要的事。 好消息是段居予的表情一如往常,坏消息是……安哑坐直了点,是段居予经常要求他坐的板正的那种姿势,说是为了保护脊椎还是什么,安哑偶尔照做。 原本是会在段居予面前装样子的,但最近不知道是和他接触更深了些,还是心智成熟了些会耍更多滑头,他对段居予的畏惧感几乎消失了。 不过现在他悄然间坐直了身体,和一个人接触更多对他的了解就更甚,安哑看清了坏消息——段居予平静表面下掺杂的,那一丝猎人面对不听话猎物的不悦。 第24章 段居予再版 剧里男女主角对视的长镜头结束,画面转向窗户外,阳光穿过摇曳的绿树叶,落到树枝上咕咕叫的小鸟身上。 安哑回答段居予的话:“上课的时候,窗户外面的树枝上会站着小鸟,灰色的,很小,它们在邀请我出去玩儿。” “不过我没有出去。”安哑接着说,“因为是上课时间。但它们会一直喊我,我就没有听课。” 不像样的理由,在这样的怪物世界里却也合理。 安哑说的也并非完全是假话,尽管他不清楚窗户旁总是啼叫的鸟是否邀请了他,但每一天,那里确实会有鸟飞来。 安哑观察过一只鸟有没有出现过第二次,答案是没有,树枝上从没出现过同样一只鸟,唯一相同的只是它们都会叫。 大概可以算是邀请吧,反正也没人能解读出,安哑这样理解。 “学习和娱乐的时间应该区分好。”段居予说。 电视机里,画面在小鸟上停留了两秒,接着放起了片尾曲,安哑的视线跟随段居予的手掌,看到他在遥控器上按了暂停。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辅导你的学习,希望可以在这学期结束前从初中毕业。” 安哑注意力容易分散段居予不是没察觉,却还是放纵他任由他玩闹,这其中段居予认为自己占了很大责任。 安哑的首要目标是尽快适应人类社会,他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要绞尽脑汁地融入段居予的家。 段居予眼里暗了暗,关上电视机,“今天该休息了。” 他要让安哑快点长大,自己去决定怎么生活,没必要在他这里浪费这么多时间。 闻倚书瘦了很多,即使是长期待在他身边的安哑也能明显感觉出。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很聪明,他还是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但是他体型小了一圈,双下巴也消失了,虽然脸上还是肉肉的,却不显得肥胖。 对此他经常会开心地跳起,不过只在心里,在学校里和安哑待一起时,他总会甩甩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真的吗?没有吧。我感觉我没什么变化嘛。小事情小事情不要在意啦。” 其中的辛酸苦辣一点不提。 安哑在闻倚书瘦下来的过程中或许也贡献了力量,比如,他们如果想要见面,就必须跨越两座教学楼才行。 而相比于闻倚书的减肥成功,安哑在这段日子里则是成功升级到了初三,并将在下学期直接进入本校的高中部。 “你下学期真的去高中部了?”这学期最后一天,闻倚书特地跑到安哑所在的班级问。 这件事安哑早就说过一次,当时闻倚书直接跑开了,那之后就避着安哑。 “是。”安哑说。 “怎么这么快?下学期我还只能上初一。” “我不是人类,学的会快一点。” 闻倚书张开嘴又抿上,哑了半晌才别扭地说:“高中部离这里太远了。” 肩膀上蓦地搭上了一只手,闻倚书看过去,安哑弯下腰歪着头,稍微有了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样子,笑着说:“我还会来找你玩的。” “……切。”闻倚书看向别处,“我回家了。” 安哑嗯了一声,初三的班级要晚一点才会放学,他又叮嘱闻倚书:“路上小心点。” 闻倚书应付了句知道了就走开,到了楼梯拐角处偏了头又看回去,他呼吸一滞,没想到能和安哑对视。 接着他毫无预兆地大喊出声,没来得及顾得上什么形象。 “下学期见!放假也可以来找我玩!” 天气寒冷,说的话和哈出的白雾一起散开,闻倚书看到安哑笑了,自己的嘴角也跟着弯出一个弧度,呼吸吐出的气扰乱视线,他听见安哑也朝他喊了话。 “我知道了!” 安哑第一次体验了新年,段居予让他新年前后的两天都休息,电视剧他早已看完却不知道结局,段居予告诉他这只出了一季,剩下的因为热度不够不拍了,安哑也觉得没什么,找了别的看,目前在追的是一个矮人战斗的故事。 段居予允许他随意休息的第一天,他看了一上午的电视,中午睡了会,起来后去找了段居予。 他已经习惯了,平时因为段居予会辅导他学习,安哑在家的时间都是和段居予一起度过,现在他没事可干,就总想待在段居予旁边。 他看不懂段居予在做什么,电脑上的文字单个看他都认识,组合起来作为名词就令他头大,他坐在自己拉来的椅子上,陪伴玩偶一样,看段居予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视线穿过段居予的手看向窗外,太阳被云层包裹,阴冷的天气透露出一片冷色。 “没什么事要做吗?”段居予突然出声问。 “在看你。”安哑随意说。 他看到段居予的手不再动了,键盘的敲击声停止,他抬眼看向段居予。 “去看电影吗?”段居予看向他问。 电影像是放大的电视机,安哑看完电影就这样和段居予说。 “而且爆米花很好吃,甜的咸的都好吃,可以买了在家里看电视的时候吃吗?” “可以。”停了一下段居予又说:“不过一次不能吃太多。” “我知道。”安哑从影厅走出去,又被段居予拉住,围上了他看电影时嫌热摘掉的围巾。 “出去会冷。”段居予说。 安哑把段居予臂弯处一条灰色的围巾拿过来,也帮他围上围巾,满意地走了,留段居予在后面默默调整脖子上勒的过紧的围巾。 外面下了雪,大概是他们进到影院后就一直下,现在满世界都是雪白。 成为人类见到雪也是第一次,安哑不肯走,拉着段居予在雪地里闹了很久,好不容易离开了,回家时看到有人堆的雪人,安哑一定要留下,说要堆一个段居予在楼下守楼。 安哑看上去很开心,段居予就答应了,但拒绝了以他的形象并且守楼,安哑就退而求其次,说要堆他和段居予的结合体,合体铠甲那样,段居予当时想掏出手机,查孩子看电视看成中二真的没问题吗,虽然到最后也没查。 他和安哑滚了两个大雪球叠在一起,看到别人堆的雪人有鼻子有眼也要模仿,安哑找了两根树枝当胳膊,看到段居予找了石头当眼睛总觉得不满意。 他让段居予留在原地,自己跑上楼从床底的小宝库里拿出几样东西,接着扣出段居予的嵌进去的石头扔了,卡进去两颗闪亮的袖扣,领带夹作为雪人的嘴唇。 安哑还是觉得差点意思,上去拿了段居予的领带和常带的手表。他还很有讲究,手表挂在了属于段居予那一半身子的树枝上。 “怎么样?是不是很像你。”安哑为自己大作欣喜不已。 段居予看着眼前的雪人,其实挺丑陋的,在安哑心里他就是这样的形象吗?他思考了一会,糊弄说:“穿上衣服应该还挺像的。” 第25章 安哑听完就跑了,他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看到安哑带来了一件他的西装规规矩矩地穿在雪人身上,他一直在后悔当时为什么没闭嘴。 “是不是很像?”安哑眼睛笑的都眯起,倒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段居予和眼前堪称段居予再版的雪人面面相觑,在安哑计谋得逞一般的放声大笑中,折了一根短小的树枝,嵌入属于安哑那一半雪人的眼下。 安哑拢起手掌捂在嘴巴上,一边哈气取暖一边凑近说:“我都忘了。” “记别人倒是清楚。”段居予说。 安哑没忍住又笑起来,手指放在白皙的脸旁,对比之下红的像在滴血,段居予注意到了,拉过他的手放在手里揉搓。 “手冻的都没感觉了。”安哑把下巴埋进围巾里,说出的话闷闷的。 段居予松了他的手,“戴上手套。” “等一下,我还没给它堆房子。” 安哑说着就要蹲下去,段居予揽着他的腰拦住他,“不堆了,明天再堆。” “好吧。”安哑拍拍手上融化的雪水,段居予拿出纸巾给他擦干,帮他把手套戴上。 “回家吧。” 手套里也是冰凉,刚戴上去一点也不暖和,安哑搓了搓手还是冷,干脆摘了手套,手伸进段居予的衣服里,这才得到缓解。 电梯内,段居予把他的手拉了出来,安哑不解的是,明明一起玩了雪,段居予的手此刻却很温暖,牵住他的手刚好可以做暖手宝。 电梯缓缓上行,安哑的手渐渐暖起来,他又想挑事和段居予说话。 “阿嚏——” 比说话声先到来的是安哑猝不及防的喷嚏,段居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家里开了暖气暖和的多,段居予倒了杯热水给安哑让他喝下,又让他洗了热水澡,可安哑还是发热了。 先是半夜安哑爬上了段居予的床,蜷在他的旁边说冷,过了会安哑把被子踢飞,说他热。 段居予用脸颊试了试他脸上的温度,烫的吓人,头发也汗湿了一圈,段居予连忙找了退烧药给他喂下去,发热的症状没有一点要退下的迹象。 安哑撕扯着衣服,脸烧的通红,迷糊地喊段居予的名字。 “我在。”段居予回应他。 没有流鼻涕,没有头疼,除了有些疲惫外,第二天的安哑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他身上穿着和睡前不一样的衣服,自己却对怎么换上的没有一点印象,只感觉做了一个很累的梦。 吃过午饭后他已经精神很多,拉着段居予要去楼下盖雪房子,段居予拒绝了和他一起去,也拒绝让他单独去。 “你昨天还在发烧。” 安哑粘着他,一再向他保证今天不会再出事,并一口气搬起三个凳子表明他身体很好后,说:“我就是想让小雪人也有家。” 段居予,拒绝了陪安哑一起去,也拒绝了让安哑自己去之后,本人拿着铲子下了楼,盖了个工工整整的雪房子。 第25章 残留 段居予说30号是除夕,人类的新年,亲人要团聚的日子,安哑一边把段居予手腕上的表摘下来,一边问他:“我们从没有分开过也是团聚吗?” 表很快转移到安哑手里,段居予的手不再被安哑托着,在半空中没了依靠,径自垂落下去,“这不是一件事。” 段居予留下一句意义模糊不清的话,安哑本就随口一问,也没有再追究。 “摘我的表干什么?” 安哑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你做饭的时候我下去看了小雪人,它的眼睛和嘴巴都不见了,你那一半手臂上的表也没了,我要把它重新装扮一下。” 当时看到雪人被破坏成这种样子时,安哑远不像现在冷静,他失去的不只有雪人,还有珍藏许久的亮晶晶。 不过他不想让段居予的样子遭到破坏,待在雪房子旁站了半天,决定把段居予那一半的身体复原。 “所以摘我手上的表?” “对啊……”安哑有些心虚,他的小宝库里不是没有表,但他舍不得,再掏出一对袖扣装饰段居予那一半的雪人就够了,理由他也已经想好,“雪人的那一半是你,当然要用你常戴的表啊。” 段居予无法反驳,亲手把那块表戴在了雪人的树杈胳膊上,然后在第二天永远失去了它。 安哑真的生气了,挂上的东西再次消失,可他舍不得再动小宝库,他心里也清楚,这些东西一定是被谁拿走了,再放上去的话还是会消失。 对此他愤愤不平地和段居予说:“我们还给小雪人做了房子,那这里就是它的家,怎么总有人去别人家里拿东西?拿掉它的眼睛、鼻子和嘴巴有没有问过它的意见,小雪人又不会说话,怎么可能会同意?拿走东西的不会想到小雪人会痛吗?不会想到……” 安哑拉着段居予抱怨了很长时间,喋喋不休的段居予连话也插不进去,差点真的相信安哑有强大的共情能力,还反思了自己是否太过冷漠。 直到安哑说着说着忍不住哭了,趴在他怀里时,他还对安哑转换过于快的情绪有些愕然。 “……段居予我的小宝库都快空了,怎么把我的东西都拿走了啊……呜……” “谁拿的快还给我……呜……肯定不会还回来了……” “……我要去踢他们屁股,把他们屁股踢开花……呜,怎么办,我连是谁都不知道,我们的雪人也坏掉了,我打算等它融化就把东西拿回来的,怎么都不见了啊段居予……” “……好讨厌……”安哑把眼泪鼻涕都糊在段居予怀里,搂着他在坏掉的雪人旁大哭,路过的人还问他们遇到了什么事情,段居予连忙摆手说没事。 无论段居予怎么劝说都没用,安哑软骨头一样搭在他身上,他只好把安哑整个抱回了家。 “不哭了,会还回来的。”段居予把他放到沙发上坐着,却因为安哑抱他抱得过紧,他们一起被带倒在了沙发上,他只好胳膊肘撑着沙发靠背,尽量不压到安哑。 “不会还了。”安哑说出自暴自弃的话,把脸埋在段居予怀里不肯出来,仿佛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慰藉,段居予不明白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安哑的心智绝对成熟了段居予可以保证,起码拥有一个高中生的心理年龄,一直平静地相处着,突然遇到了大哭的安哑,段居予一时也有些手忙脚乱。 不过安哑是一只很简单的乌鸦,虽然行为和想法有时会很难理解,但吃饭的时候偷吃段居予的饭,抢走段居予的饭,新买来的饰品当天晚上就进了他的小宝库,以及为了想要的东西耍一些令人无奈的小把戏,段居予都清楚。 他只是一只简单的乌鸦,心疼自己的宝物,稍微有点小气就是了。 安哑眼睛都哭红了,段居予胸前的衣服也湿了一片,外面的太阳晒了一天,暖和的阳光把雪人最后一点残躯也融化掉,只剩下即将塌陷的雪房子。 晚了会时间,红色的灯笼被高高挂起,家家户户门前都贴上喜庆的对联,安哑学着样子,翻出一张红色的纸,在上面写着:谁拿小雪人眼嘴表了,请还给安哑。 一把贴在了段居予早就贴好的对联上面。 段居予在门前站了会,把它撕了下来,在安哑哀怨的目光中说:“东西被还回来了。” “真的?!” “嗯,在雪房子里。” 安哑立马窜下了楼,真的在雪房子里找到了两块表、两对袖扣和一个领带夹,他却没有很开心。 “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了?”安哑低落地说,“这根本不是同一块表,是不是你放在这里的?” ! “……嗯。”段居予承认道,气氛不太好,他担心安哑像上午那样大哭,又说:“如果你有其他喜欢的我再给你买,还有新年礼物,你期待吗?” 在这里转移话题并给予惊喜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安哑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 “新年还会有礼物?”语气中隐隐有了期待之意。 “有,礼物在你房间里,原本想晚一点再告诉你。” “我期待!喜欢,现在就想看。”安哑收起了沮丧的表情,也把段居予放在这里哄他开心的饰品都放入口袋,推着段居予进了电梯。 还没看到怎么能说喜欢?段居予开始担心礼物达不到安哑的预期,迟疑地应了句好,又补充道:“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 他说话时看向安哑,这才注意到安哑在发呆,就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安哑回了神。 “咋了?”安哑说。 段居予只好再重复一遍,“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礼物。” “我会喜欢的。”安哑把手伸入段居予的口袋取暖,他面朝着紧闭的电梯门,微微摇晃身体,好像一个享受音乐的演奏家,他悠悠哉哉地说:“我第一次过新年,还能收到礼物,和你一起堆雪人也很开心。” 说到这安哑顿了一下,强调道:“但是东西都没了我不开心。” 第26章 手指在口袋里相触,共享对方的体温,安哑又在喋喋不休了,段居予被逗笑,忽地意识到安哑的话跟之前相比变得多的多,他们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安哑的话转了一大圈又说回来,“其实我都会喜欢,就算段居予你没有给我送礼物我也喜欢你,和你待在一起我就觉得开心了,这样的话……” 安哑没有说完,静止住像在思考什么,段居予下意识追问留下的空白,连安哑话中掺杂的喜欢都忽略掉,忘记纠正。 “什么?”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他们却都站在原地,安哑刚好找到了可以形容的词句,拉着段居予像雪地中玩闹的伙伴,他后退,段居予前进。 电梯门在身后关上,段居予听见安哑说:“你就是送我的礼物,其他的都是附带品,我现在,在期待着礼物之外的附带品。” 所谓的附带品是一颗闪闪发光的红宝石,六方桶状,没有经过切割,安静地躺在丝绒礼盒里,却热烈的像凝固的火焰。 安哑对发亮的宝石根本没有抵抗力,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评价成附带品的东西,把“礼物”段居予晾在一旁。 “它好漂亮。” 段居予的声音从身侧包裹过来,和内敛的红宝石一样稳重,“如果想要它做些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联系。” 安哑看上去很兴奋,一把搂住段居予的脖子,下巴自然靠上去,肌肤相贴,一瞬又分离,“好棒!” 欢呼的声音震在耳边,段居予并不觉吵闹,而且安哑很快安静下来,这不符合他的作风,段居予就在意了些他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安哑收好附带品,皱眉想了会,然后和自己说了话。 “你想要什么礼物?” “嗯?” “我不知道今天要送礼物,都没有准备,我现在又想不出来送你什么。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帮你找。” 回送礼物?段居予没有什么想要的,也没有特别喜好,这样想来安哑也想不出送他什么简直再正常不过。 他也不能说安哑本身就是他收到的礼物,太过肉麻,也不符合实际,他只是照顾安哑,这是他的承诺,说出那样的观点有悖逻辑。 他蓦地又想到安哑对他说出了这样的话,他现在才反应过来,早就错过最佳纠正时间,再挑起来又是一场风波,只把这当作安哑还是小孩子的无心之言。 “没关系,不用送我。”段居予说。 这遭到了安哑的极力反对。 “那怎么能行?我会送你的,但是礼物一定要今天给你吗?今天我可能找不到,过两天给你好不好……” 安哑看上去很认真,段居予担心他真为这件事情纠结许久。 “那帮我戴上表吧,算送我的礼物。”段居予抬起手腕,是安哑上午把表从上面取下来的那只。 空荡荡的裸露的皮肤悬在眼前,安哑不解,“你只要这个吗?” “嗯。”平静的声线像厚重的雪,安哑心里冒出一丝痒,很快又消失不见。 “好吧。” 安哑没有额外坑段居予的表,十分大方地从口袋里掏出在雪房子里拿到的那块,离段居予更近了些。 表盘被紧贴在腕骨后方,惊心的凉传至大脑,段居予看到安哑的手指搭在他跳动的脉搏处,清脆的咔哒一声,表带扣合上,安哑轻轻拨动手指把表盘拨正,随即带着他所有的温度撤离段居予的手腕。 “好了。” 段居予收回那只手,垂落在腿侧,手腕还没适应手表的冰凉,残留着安哑握住他的感觉,段居予把手虚虚地握成一个拳头。 “谢谢。”段居予说。 第26章 家里来的新兽人 段居予给宋袭知打了电话,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宋袭知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欣喜,“你有消息了?” “没有。”段居予只说了两个字,下一秒手机就发出一连串电话挂断音,他看着上面“通话已结束”五个大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在给谁打电话?”安哑凑过来看他手机屏,通信记录上显示“小知”。 “小知?”安哑说出了声。 段居予按熄手机放到一旁,“是我外甥。” “他就叫小知吗?”安哑问。 “不是,全名是宋袭知。” “那我的呢?”安哑把段居予手机拿过来输入密码解了锁,在联系人一栏查找自己的名字。 “安哑。”段居予的声音徘徊在耳边时,安哑还在想这是在叫他,还是回答他的问题,这样的疑问在他的手指划到“安哑”这个联系人时得到解答。 “为什么我叫安哑?”安哑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似乎不太开心,非常奇怪。 “这是你的名字。”段居予说。 “我想叫小哑,把这个改成小哑。”安哑不管段居予有没有同意,自己先动手把安哑改成小哑,然后把手机熄屏,扔给了段居予,临了还威胁一句:“不许改回来。” 段居予接过手机打开,联系人的界面,安哑的名字被改成小哑,前面还添加了特殊符号,使得他的名字排到了联系人的第一个。 而安哑,走到桌边拿起散落在上面的一本习题册,突然看了起来,没两秒皱起眉头,猛地在书本上捶了一下,然后心满意足地走开了。 段居予:…… 段居予从没说过饺子里面可以放硬币,安哑无师自通,硬是在里面塞了个硬币,结果两个人都吃不到,安哑还催促着早已吃饱的段居予一起吃,等到两个人都再也塞不下一个饺子时,段居予在锅底发现了那枚硬币。 两个人面面相觑,安哑忽地转身离开了,假装无事发生,刚刚催段居予吃饺子时多么激烈,现在就有多沉寂。 因为装着硬币的饺子是他包的,相貌丑陋,馅料四漏,段居予提醒他可能会破,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过绝对不会。 “好吧。”段居予当时这样说,在当下这个时刻,安哑也心虚地说了句。 “好吧,这次就不算了,下次一定不会破。”安哑离那枚沉入锅底的硬币远了些,大方地饶过这个过错,好像自己才是受害人。 段居予把硬币捞出来放在桌上,哐当的声响像持续荡漾的湖水中的余波,嗡嗡地持续了很久,段居予说:“可能是我煮烂了,下次一定能煮好。” “我就说吧!”安哑蹭地一下站起来,“我包的绝对不会烂的,不过没事,下次我帮你煮就好啦。” “嗯。”段居予说。 被迫吃了太多,段居予并不舒服,饭后在客厅里走动刚刚缓解一点,安哑就一脸惊恐地从他的房间里跑出来,五官乱飞,撞在段居予肚子上。 段居予胃里一阵翻涌,罪魁祸首安哑还浑然不觉,他受惊了似的抓紧段居予侧身的衣服,往他身上挤。 “段居予!”安哑睁大他黑而有神的眼睛,“卧室里有人!还有血!” 段居予以为是入室盗窃,抬手捂住安哑的嘴,温热干燥的手掌把安哑的半张脸完全覆盖住,小声说:“什么人?” “白色的女生,昏迷了躺在地上。”安哑慌张地说。 “没有其他人了?” “只有她一个。” 段居予松开手,抽了张纸巾擦干掌心安哑的口水,“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看看。” “我也去看看。”这样说着,安哑走在了段居予前面,又被段居予一把拉住。 “你在这里待一会。” “我也要去帮忙啊,她流血了。” 没有一丝杂质的纯洁眼睛撞进段居予眼里,他轻蹙了下眉,妥协道:“那你走在我旁边。” 安哑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安哑进房间时开了灯,暖白色的灯光照亮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段居予很容易就看到靠近窗边的地板上趴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紧握着拳头,身体被白色茧丝包裹住,散落的头发也是雪白,只有背部露出的狰狞血口,是她身上唯二的色调。 地板上落有白色粉末,像是飞蛾抖动翅膀落下的鳞片,段居予轻拨开女孩的头发,她白色的眉毛拧在一起,睫毛在细微地颤,呼吸有些急促,嘴里在呢喃些什么,段居予听不清。 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段居予就近把她抱到了安哑的床上,随即打电话给了一名女医生,并嘱托她带一些女性衣物。 不久后医生到来,段居予和安哑在客厅等待。 事情解决之后已是深夜,安哑靠在段居予身上不停打瞌睡,段居予数次摆正他的脑袋到肩膀上,安哑最终还是会点着头到处撞。 最后一次摆正安哑的脑袋,段居予让他回房间里先睡,这刚好把安哑喊醒,他迷糊地半睁开眼,看到的东西带着重影,低头时模糊地看到段居予的手覆在胃部揉按。 “不用,我不困。”他这样说着结果又闭上眼睛,手却摸索到段居予覆在胃部的手背,拨开他的手,用自己的取而代之,开始缓慢而柔软的揉捏,尽管他并不知道段居予胃不舒服,只是看到了他在揉而已。 第27章 “……好了。”段居予说。 他有些不自在,想要打断,医生刚好在这时出来,他顺势抽离出身,把安哑放倒在沙发上。 刚要和医生交流,胃部因安哑而涌起的无法辨认酸胀还是温暖的感觉,又从身后攀附上来,安哑软骨头一样靠在了他的身后。 “说了回卧室睡。”段居予的眼睛朝身后瞥。 安哑闭着眼睛,脸埋进段居予身上,说话时的颤动连带着段居予的皮肤,“卧室里有人了啊。” “去我房间睡。” 安哑不再说话,走开了,医生开始向段居予汇报情况。 “患者身体被一层白色的膜覆盖,像衣服一样,确认无害后我就把它剪去了,这样方便处理伤口。” “不是人类?”段居予问。 “不是,她的伤口呈撕裂状,像是被人折下了翅膀,异化前可能是飞蛾或者蝴蝶之类的动物。” “知道了,辛苦了。” “不辛苦。另外,她的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我尝试打开过,没有成功。” “好。” 夜拖拽着身体要释放黑暗,像不愿意早起的人类,总要贪恋最后一分钟的睡眠,最后困意还是消散了干净,和已经抵达的黎明一起。 昨天段居予送走医生后在沙发上睡了一晚,刺眼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眼皮,在闭眼时也让人看到了一片红色,段居予因这强烈的不适感醒来。 客厅里安静的仿佛能听到阳光落地的声音,白色灰尘一样的东西在空中浮浮沉沉,衬得这里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段居予揉揉山根缓解眼睛的不适,再睁眼时房间内依旧是这样的景象,白色的,虚幻的,像要把人吞噬。 他意识到了不对,两步并作一步跨到自己的卧室门口,门后面,安哑安详地睡着,段居予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关上门退出去,推开客厅的窗户通风,企图把满屋子白色灰尘散出去。 段居予感到奇怪,经常住的屋子里怎么能出现了这么多的灰尘,他当下就给阿姨打了电话,吩咐她过来把屋子大扫除。 段居予无法忍受在这么脏的屋子里做饭或者吃饭,他今天还起晚了,腕表上显示已经十点,尽管昨夜睡得太晚,段居予还是对混乱的作息略感不满。 纠结着,咔哒的响声从卧室方向传来,安哑顶着乱蓬蓬的头发,睡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揉着眼睛连直线也走不稳地朝段居予走去。 “段居予。”安哑像过去每一个早晨那样叫着,段居予身形定住,一个沉稳男人的模样应了一声。 他感觉安哑变小了点,年龄和心智完全地符合,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 ……是十七八岁吗? “段居予。”安哑又喊了一声,手臂垂落在身侧,站在原地不再动弹,却固执地重复段居予的名字。 段居予突然觉得自己要走过去,事实上他已经这么做。每靠近一步,安哑的动作都有所变化,有时歪头,有时可爱地笑,即将到达他的面前时,安哑张开了手臂。 再反应过来时,段居予看到安哑踮着脚,自己的手臂环抱在他的腰侧,刚刚睡醒略显干燥的嘴唇蹭在他的下巴上,他们几乎相贴在一起。 段居予说不出话来,连动也无法动弹,他感受到安哑的嘴唇鱼一般在他的脸上游离,下巴,嘴角,干涩的眼睛。他看到安哑亲昵地笑着,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还不醒来吗?”段居予耳边浮现出这样的声音。 如同跌落池塘的小孩,悬浮不定的窒息,段居予眼睛咻地睁开,呼吸急促起来,他转头看向屋内,空气中混杂着少数白色粉末一样的东西,他立刻坐起,打开所有的门窗通风。 他的心脏跳动极快,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泛着热,吹来的冷风又刀割般的冰凉,冰火两重天。 段居予出了虚汗,胳膊搭在窗户上支撑着身体,他想现在和刚才肯定有一个是梦境,他又不愿承认究竟是哪一个。 腕表上显示现在是早上十点,段居予不知道下一步先做些什么。早饭?阿姨? ……安哑? 对,还有昨天受伤的女孩,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段居予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决定先去看看女孩的伤势。 额前散落的头发被风吹的撩眼睛,段居予正要转身,一道熟悉的声音,醒来时惯例要喊上他名字的那个声音,如雷贯耳般将他钉在原地。 …… “段居予?” 第27章 欲望 “段居予,这里怎么这么多灰尘啊。”安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果段居予现在回头看,会发现安哑的样子和刚刚发生的场景里的如出一辙。 段居予保持面朝窗户没有回应,勉强压下身上异样的反应,下颌角两侧的肌肉抽动两下,他垂下头,吹来的风仍然辅助额发与眼睛作对。 他感到烦躁,身后的安哑得不到回应不停地叫他的名字,和梦境里的一样,或者哪个才是梦境? “段居予?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踢踏的脚步声出现,安哑在向段居予走近。 段居予忽地抬头,转身紧贴冰凉的墙壁,安哑脚步顿住,终于得到段居予的回应,“不清楚,我给阿姨打个电话请她过来收拾一下。” 安哑哦了一声,继续走近段居予,“你刚刚怎么了?” 可能是现在发生的和梦里不一样,又或者因为身后猛然覆盖的凉意,段居予恍惚的精神恢复了些。 “没怎么。” “没怎么?”安哑呆呆地重复,已经站在段居予面前,他仰着头,看着段居予的脸皱了眉,“你出了好多汗。” 他说着就要上手去擦,天真的脸在段居予眼里放大,冷风簌簌地从衣领吹进身体,冷的人发颤,段居予却仿佛能感受到手指靠近的温热,蓦地偏过了头。 指尖还是碰到了,在布满汗水的额头上留下一道浅淡阻断的痕迹,轻微的感觉安哑甚至没有察觉到,他感到郁闷,手腕还悬在空中被段居予用力握着,目的是阻止他为段居予擦去汗水。 这有什么?不许擦吗? “疼。”安哑故意委屈出声。 段居予当即松手道歉,托起安哑的手腕查看上面刚刚诞生的一圈红痕。 “你为什么不让我擦?”安哑鼓着气说。 “什么?” “不让我帮你擦汗。”说罢安哑又说一句,“你嫌我的手脏吗?” 段居予把安哑的手放下,沉默半晌才回了话,“不是,汗水脏,你不要碰。” “我不嫌你的汗水脏。”安哑刚刚被放下的手再度举起来,快速抹了一把段居予脸上的汗,段居予反应不及,慢半拍才挡住安哑的手。 “好了。”段居予说。 “没有好。” 他们一个要擦一个要挡,来来回回几次,安哑把段居予逼得紧挨墙壁却还在挤,段居予往侧方的空隙跨了一步,终于逃脱狭小拥挤的空间时,安哑又猛地跳到他怀里,双腿交叉扒住段居予的身体,拖鞋啪嗒两声都抖落在地上。 “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安哑搂住段居予的脖子,腾出一只手擦干他脸上的汗,“早点擦完不就好了。” 脸上被安哑擦去或是早已风干的汗的地方变得紧绷,段居予被迫抱着安哑的手臂泛起宛若青蛇缠绕的青筋,延伸至手背。 “鞋掉了。”段居予只说。 他缓步走到沙发旁把安哑放下,又独自回去捡起落下的那两只鞋,放到安哑脚边,然后安静着,嘴唇平直,尽管段居予平常也是这个样子,但安哑总感觉不对。 “段居予,你在不开心吗?可我真的不嫌弃你的汗脏。”他为不知道哪里出现的错误解释,“昨天我还做了个很好的梦,我刚刚就想和你说的,可你都没来得及听。” 段居予嘴唇动了动,随后抬起头,镇定了些,“你说,我在听。” “你先说你是不是在不开心。” “一点。” “为什么?” “没睡醒。” 安哑郁闷的心情缓和了些,“好吧,你下次睡醒了再起来。” “……嗯。” “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了。” “好。” 安哑这才满意,奖励似的给段居予讲述他做的梦。 “昨天的梦特别神奇,你送给我的宝石变得超级大,我们两个还一起住进了里面。”安哑说着踢一脚前面的桌子,又拍了下沙发说:“桌子、沙发、还有床也都是宝石做的,我们还在上面睡了觉。” 段居予一边听一边点头,“不会硬吗?” “不硬,非常舒服,是世界上最舒服的床。” 段居予站起身,刚才慌里慌张的奇怪模样消失了,平时的端庄稳重假面一样覆盖上来,他声线平静,“喜欢就好。” 安哑还欲说些什么,砰的一声巨响在空气中炸开,他和段居予齐齐回头看过去,声音来自安哑的卧室。 第28章 段居予先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只好推门进去。地板上,安哑的红宝石无故掉落在地上。他们原以为是灰尘的东西,正从旁边自女孩身上剪掉的白色躯壳中分离出来,漂浮在空中,散布出去,而床上竟是空无一人。 安哑跟在后面进来,探头看向床,“出啥事儿了?” 他正为空荡荡的床感到疑惑,身旁的段居予挪了位置,走到哪里蹲下来。 “好像不是很好。”段居予说。 安哑两三步走过去,担心道:“她出事了吗?” 尾音陡然拔高,吗啊混杂不清,安哑为躺在段居予手中的红宝石发出沉痛悲鸣。 “怎么会掉地上?” 他破例没有把红宝石放进小宝库里,原打算睡觉时放在枕头边,突然闯入的兽人打乱了他,后来熬太晚就遗忘了这件事。 他心疼地把红宝石捧在手里,要是宝库里的其他东西就算了,那是他自己努力得到的,算是劳动成果,掉地上捡起来吹吹灰可以当做无事发生,可红宝石不一样,是段居予特地送他的新年礼物。 藤蔓生长似的不规则裂纹自表面向红宝石内部延伸,安哑隐隐有种直觉,他现在应该抬起头。 …… 安哑和一双漆黑睁大的眼睛对上视线,从床上消失的女孩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扒在了天花板,雪白长发被她缠在脖子上,还有丝缕碎发咬在嘴唇。她表情冷酷,像是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 “你怎么在天花板上?”安哑来不及为宝石伤心了,把它放在床上,朝上伸出了手,“太危险了,快下来。” 女孩迟疑着,身体向后移,安哑跟着她的轨迹保持在她的身下,以防女孩不小心掉下来摔在地板上。 “你下来吧,别害怕,我会接住你的。”安哑劝说着,胳膊忽地被一只手压下,段居予站在他侧方,凭借身高优势把手举在安哑的上方,安哑看过去时,段居予的目光正朝着那个女孩。 “下来吧。”段居予只说了三个字,却抵过安哑苦口婆心的劝说似的,女孩犹豫了一下,从天花板上松开手,稳稳落进段居予臂弯里。 女孩的手搭在段居予脖颈,被他带到床边放下,安哑在此之前还拿走了可能会占空的、待在床上的红宝石。 有头发扫过安哑的脸,安哑拿起宝石抬头,女孩的眼神刚好扫过来,带着轻微的不屑。 安哑不知怎的又想起了看过的电视剧,男主把女主抱起也是这样的姿势。 段居予还没这样抱过他,安哑忽然想。 段居予又叫来一次医生给女孩检查,期间安哑试图和她搭话,却总被忽略,段居予一说话她就盯着段居予看,在安哑看来很认真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安哑不死心又问。 女孩:“……” “你家在哪里呢,我和段居予可以送你回家。” “……” 安哑不知所措地看向段居予,段居予和他对视一眼,留给他一个侧脸,开口向女孩问道:“你家在哪里?” 女孩依旧冷着脸,不安的眼睛总是在转,却看向段居予发出了声音。 “嗯?” “你的家,我们可以把你送回去。” 女孩神游着思考了一会,开口磕磕巴巴道:“……姐……姐……” “和姐姐走丢了吗?”安哑插话道,女孩瞥了他一眼扭过了头,不愿和安哑多说的样子,安哑拿着红宝石的手在上面无意识地划拉,他又想到指甲应该长了,段居予怎么没给他剪,尽管三天前段居予刚为他剪过。 为什么只和段居予说话?安哑终究没问出这句。 段居予一边捏掉安哑肩膀上的一根白发,一边问女孩,“要找姐姐吗?” 女孩点了点头。 头发被段居予随手扔在了地上,安哑猜家里大概会进行一次大扫除。 “你叫什么?”段居予问。 女孩朝安哑看了一眼,很久才说了话。 “……没……有。” 医生说女孩已经没什么事,确定是一只飞蛾异化而成,伤口是失去翅膀导致的。 段居予还向兽人保护机构传了消息,说有只飞蛾和姐姐走丢了,希望他们帮忙寻找,那里的负责人表示会尽力而为,并提出可以暂养该兽人。 当时段居予、安哑和女孩正在外面吃饭,家里阿姨在进行大扫除,段居予看着频频望向女孩的安哑,思索到什么,把他单独叫来。 “你很在意她吗?” 安哑郁闷地垂下头,“嗯。” “这样的话,可以让她养伤期间先和我们住在一起。” 安哑心里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像是排斥,可它还没完全成型就被安哑压下,在段居予说完下一句话之后。 段居予:“如果中途找到家的话,她就要回家了。” 安哑最终点头说好。 段居予打电话通知兽人保护机构的负责人,以女孩背上的伤还没好,可以帮忙先照看一段时间为由,暂时让女孩住在家里。 挂了电话,段居予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上面有医生给他的回话,问题是空气中漂浮的不同寻常的灰尘。 医生:段先生,我们查出该物质有一定的催q和致幻作用,致幻方面占比较大,能在幻境中无限地放大欲望,具体作用环境还没有准确答案,可能与进入睡眠状态或者头脑不清醒时有关。 段居予按熄了手机。 第28章 混乱 他们为女孩置办了些东西就回了家,因为女孩没有名字,他们商量着先叫小蛾,等找到女孩的亲人再做打算。 家里经过阿姨的打扫变得一尘不染,安哑想段居予应该是世界上最爱干净的人,因为他还担心着小蛾又弄得满屋灰尘,特地询问她能不能不再散发出那么多白色粉末。 小蛾会在这里住下一段时间,安哑真正对这件事情有实感的时候,面对他们总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可不知怎么这变得艰难起来,他就心里有鬼一样觉得这笑容十分勉强,其实在段居予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讨厌。这个词语安哑第一次用在自己身上,之前他只这样说段居予,或者问段居予是不是讨厌他,现在安哑讨厌自己。 他算是段居予捡回来的,越长大就越认清这一点。 和阮鸫分别后他要回家,和平常的一样的路径,他却屡次被人类的高大的建筑物阻挡,复杂的岔路口,拥挤的人群,汽车刺耳的鸣笛音,人类最最吵闹。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躲在散发着恶心臭味的垃圾桶旁,这里人类最少,他终于得以喘息哭泣。 眼泪砸在地上溅出水花,啪嗒,啪嗒,极其细微的声音或许此刻只有蚂蚁才能听到,安哑想自己也是蚂蚁,不然他怎么能听到了声响。 可他知道自己是乌鸦。 视线之内出现一双锃亮的皮鞋,踩着它的人每一次鞋底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的啪嗒音,都像在和安哑落下的眼泪共鸣,悲伤之下的和音。 安哑听不到他的心声,那人也没有说出独属于人类的复杂语言,安哑唯一听到的只有回荡在他们之间清脆的脚步声响。 当这样的脚步声渐远,安哑脸上的泪也早已干涸,他缓缓站起身,看着地上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的泪水的堆积,有只蚂蚁在那里被堵上了去路。 他避开蚂蚁,一脚把地上的泪水踩干,抬头时一眼就捕捉到混入人群的那个人。 先是不自觉地跟随,脚步和爬过潮湿道路的蚂蚁一样缓慢,忽然间步伐就急促起来,然后开始奔跑,朝着那个人的方向。 住进他的家,偷吃他的东西,要求他收留自己,安哑之前不觉得,在小蛾来到之后他才猛然发觉,他不是段居予捡回来的,而是强盗一般的行径硬插进来的。 而想到这件事的契机居然是他对小蛾也住进这个家产生了嫉妒心,所以安哑讨厌自己,他想要个家就要求段居予不要和他分开,小蛾没有家自己却想让她流浪吗?明明自己知道流浪多么痛苦。 “小蛾也住进来的话,我会和她好好相处的!”安哑特意向段居予强调这件事,他还记得段居予的神情,微微愣住后又释然一般的放心。 安哑努力和小蛾打好关系,他问过小蛾为什么不愿意和他说话,他表示自己是一只好乌鸦,不吃飞蛾,小蛾还是冷漠的,一眼也不愿意瞧他,心声也只有简单的“不喜欢”。 安哑有时候会想,小蛾如果温柔一点不那么冷酷的话,和段居予还挺像的,他就想假装自己也是冷漠的,没两秒就破了功,于是放弃。 小蛾的头发很长,吃饭时她总要拨弄头发,是一个美丽但麻烦的存在,不过这里没有人说它麻烦,段居予还买来很多漂亮的发圈,很多很多,安哑偷偷数过,比他小宝库里的宝贝还要多。 段居予把发圈给小蛾,告诉她可以把头发扎起来,小蛾总做不好,扎出的头发乱糟糟的,段居予就散开帮她重新扎。 第29章 这是每次饭前段居予都会为小蛾做的,安哑渐渐觉得碗里的饭有些食不知味。 他的头发也有些遮眼睛了,指甲也有些长,段居予提出带他去修理头发,他坚决不要去,还说帮他修剪一下指甲,但由于段居予是先给小蛾剪的指甲再来给他剪,他也拒绝了,说他可以自己剪,段居予居然没再争执,只留给了他剪指甲的工具。 为什么不给剪了,安哑想,之前不都是会强硬地拉过他的手一定要剪掉指甲吗? 过长的指甲里藏了泥垢,安哑感到丢人,好像让段居予看到这样肮脏的东西,就会把自己内心莫名其妙混乱坏掉的心暴露的一干二净。 “小蛾要扎头发吗?”饭桌上,段居予问她。 小蛾点点头,段居予就离开座位去到小蛾身后,束起她雪白漂亮的头发。 安哑把手收握紧,藏起指甲,戳戳碗里的饭,在段居予回来时嘀咕着说:“我也要扎头发。” “嗯?”段居予看向他。 安哑冒出一阵脸红,梗着脖子,“我的头发也要扎起来,影响我吃饭了。” “那我给你找个皮筋,下午带你去剪头发。” 段居予把皮筋递到安哑的手边,安哑迟迟没有接,因为指甲的窘迫,更是因为他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不帮我扎?”安哑低着头戳碗里的饭,筷子触到碗底,发出杂乱的嗒嗒声,在饭桌上安静的气氛里显得安哑是一个格外聒噪的存在。 他抬起头,对面小蛾一边侧目看着他,一边毫不在意地把碗里的饭送进口中,而段居予,放在之前一定会立刻过来帮他扎上头发吧,现在为什么还没有动作。 一股难言的不甘猛地窜上来,安哑第一次感受到嗓子里被堵住的感觉,忍住哭泣的哽咽,像迁进了一片沙漠。 安哑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用筷子大口把饭扒入口中,然后咀嚼。 他不想闹,因为除了他没有人做错事,他想自己也不应该哭闹,小蛾从来都很听话。 饭菜不停地装入早已被塞满的口腔,安哑脸颊两侧各自鼓起一个大包,额头蓦地被人抬起,手指在上面滑过,捋起额前的头发扎在了头顶。 “这样可以吗?”段居予顺手把安哑鬓角的头发象征性地顺到耳后,安哑停止了咀嚼,他现在说不出话来,就算能说出来可能也不想说什么,他点了点头。 “抱歉。”段居予说,“我没有反应过来。饭后我教你扎头发好吗?” 安哑想表达的并不是这个意思,可他自己也不明白到底要做什么,饭菜被嚼碎滑入胃里,他看向小蛾扎的漂亮的头发。 “好。”他回答段居予的话,他想这样以后就可以由他来帮小蛾扎头发。 午后晴朗,除夕夜下的雪现在几乎化了干净,雪房子和小雪人也早已不见踪迹,却没有人将安哑丢失的宝贝归还。 安哑侧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他现在和段居予睡在一个房间,原本的房间让给了小蛾。 尽管他没有在意这件事,一定要说的话他还为这件事感到开心,因为每次睡觉时都能够和段居予独处,还能挨的很近,但是段居予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决定要睡在一张床上的那天,还是安哑强硬地把他从沙发上拉过去的。 “我忘记家里没有房间了。”段居予被安哑拉过手往房间里拖,磕磕绊绊地走着说。 他当时确实忘记了,或者说是刻意忽略了,因为这样做的话,小蛾会得到良好的照顾,安哑也能和在意的兽人接触,最重要的是他希望能自己能忘记那个梦,即使无法忘记,也要从任何与安哑有关的事情上证实,他绝没有那种荒唐想法。 后来他也仔细想过,把只能和安哑睡在一个房间这件事摆在眼前后,他又问自己,问心无愧的话睡在一个房间又有什么? “这有什么,我们两个一起睡就好了。” 安哑说着,拉着段居予进了房间,那时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愉悦,可现在却躺在床上,半睁的眼睛像摔成两半的漆黑玻璃珠镶嵌进去,无神且空洞。 他最近也没打理过小宝库,连转移它这件事也没心力去做,只顺手带来了红宝石,放在现在的床边。 “现在要午睡吗?” 段居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哑坐起来转了个身。 “不睡,教我把头发绑起来吧。” 简单教学后,安哑拿段居予的头发做了试验。皮筋刚刚在头顶绑好一圈,安哑正专心致志地琢磨怎么下手轻一点还能把头发扎的漂亮,段居予却说了话扰乱这一切。 “你最近话变得很少,有哪里不开心吗?” 绑错了。安哑把皮筋拆掉重新绑起。 “没有,我也很开心小蛾住在这里,这样她也有家了。” “她会找到自己家的。”段居予抬眼就能看到安哑前襟随身体变化的布料褶皱,“我没有问小蛾的事。” 第二圈完美地捆住头发,从段居予没说头发相关来看,安哑推测他放轻的动作很有作用,手上只抓取了少许头发,安哑把皮筋捆上了第三圈。 段居予面前的安哑离远了,同时也缩小,从局部变成了上半个身体。 “怎么样?”安哑问。 段居予拿起一旁的镜子看了看,“很棒。” “那吃饭的时候我帮小蛾扎头发吧。” “嗯。” “段居予。” 段居予看向安哑,“怎么了?” “你能不能告诉小蛾,我不吃飞蛾,我说的她好像不信。” “好。” “还有……”安哑停顿了半晌才继续说,“你带我去剪头发吧。” -------------------- 多给点饭: 即使没有人类教学,兽人也能在生活中潜移默化学会人类语言。 第29章 故意 安哑的头发已经理好,在原来的基础上修短一些,亮晶晶的眼睛不再会被头发挡住视线,现在安哑在剪指甲,这件事段居予并不知道,因为他在厨房里准备晚餐。 安哑是故意挑的这个时间,这样的话段居予就不会发现他脏兮兮的指甲,可指甲刀对他来说有些可怕,他坐在垃圾桶边,不熟练地把指甲放入指甲刀刀口,咔嚓一声,断掉的指甲崩到脸上。 他随手揉了揉脸,看着只剪了一半的指甲再次下手,他总感觉会剪到肉,小心翼翼地怼好指甲,下定决心剪下去,疼痛蓦地袭来,鲜血立刻从刀口流出。 “段居予。”安哑当即大声喊着,起身去了厨房。 他要让段居予看见他的伤口,即使带有污垢的指甲被看见也没关系。可他的脚连厨房门口都没有踏进,还在靠近段居予时把手放在了背后。 “你们在干什么?”安哑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小蛾听到声音侧过身,安哑看见她穿着围裙,一手拿着菜刀,另一只手举着锅铲,什么表情也没有,看到安哑又侧了回去。 “小蛾想学做饭,让我教她。”段居予说,“你刚刚叫我怎么了?小蛾,你先把刀放下。” 段居予要看着小蛾不要弄伤自己,还要照顾到呆站着的安哑,小蛾的心声响在耳边,她正在思索如何使用厨具,安哑看向段居予,他最初因为听不见他的心声而感到高兴的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落寞代替。 段居予内心永远是一片空白,安哑这时候想,如果能听到他的心声就好了。 “我没什么事。”安哑看着段居予把小蛾手里的刀具拿下,他继续说:“我就是想说地板上有点脏,我去把它打扫干净。” “不用。”段居予嘱咐小蛾先不要乱动东西,以免受伤,然后走近安哑,站在他面前,“等下我去打扫,还有什么吗?” 不想让你离开。手流血了。指甲刀很难用。这么近的距离,安哑有一瞬间就想这样任性地说出来。 “没有,只是想说这个。” 段居予静默一会,抬手捋平安哑衣领的褶皱,“有什么事情就和我说。” “我每件事都和你说了啊。”安哑还想装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是吗。” 段居予的目光落下来,安哑的笑容就凝在脸上,无所适从地看向别处。 小蛾的脸刚好放大在眼前,她没有说话,站在那里好像在询问段居予什么时候回去,手里举着铲子,横到段居予面前示意。 “先等一下。”段居予语气温柔,又转向安哑,“真的没事了吗?” 安哑摇摇头又点头,好像怎么做也不对,他出了声,“没事。” “我知道了。”段居予两三秒后才做回应,“有什么问题的话再告诉我吧,我可以帮你。” 安哑去打扫地板了,其实因为段居予很爱干净,地板一点也不脏,除了安哑手指刚滴下的一滴鲜红血迹。 他很快将这一点脏东西擦除,剪去所有过长的指甲,找到家里的药箱拿出创可贴贴在伤口上。 第30章 非常完美,安哑想,他也有点用处。 小蛾很聪明,做出的饭菜和段居予做的一样美味,安哑却吃的比平常少了些,具体原因他也说不清,看着桌上色味俱佳的菜肴,他暗自做下了学习做饭的决定。 【喜欢。】 突然冒出的心声混在筷碗碰撞的细微声响中,安哑猛地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其实根本不用寻找,这里只有三个人,明显属于小娥的音色令安哑心慌。 喜欢?喜欢什么?段居予吗? 安哑无法再吃下去一口饭了,没有人会不喜欢段居予,如果小蛾喜欢段居予的话那他怎么办?段居予是怎么想的?说过安哑还小不能草草说喜欢,那对小娥呢?会让小蛾怎么做? 对面小蛾察觉到目光看过来,轻皱眉头,安哑毫不闪躲地和她对视。 段居予说过人类很复杂,因为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所以会让自己感到混乱,如果段居予再说一次,安哑会想告诉他,不止人类,兽人的想法也太难懂了,无论能不能知道对方心里想的,安哑仍然想不明白任何一个生命。 但是段居予…… 安哑听见小蛾新的心声浮在耳边,是在疑惑安哑为什么总是看她。 安哑低下了头,眼球在上眼皮的遮掩下缓缓转向左侧,那里段居予正夹起一筷小娥炒的菜。 ……段居予,哪怕无法理解,也想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一点点也好。 “怎么一直在发呆?” 是段居予的声音,安哑恍惚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心声,是段居予真真切切向他说出的话,那筷他看着夹起的菜肴,段居予刚刚送进他的碗里。 从鼻腔到嗓间,安哑感觉里面有一道长硬的梗堵在那里,使他无法呼吸,他张张嘴又闭上,努力咽下那道堵塞的梗。 “在想事情。”安哑说着,用筷子在段居予夹来的菜上翻弄。 “什么事情?” “……”安哑把菜埋在了米饭下面,这样他就看不见。 安哑:“不想说。” 呲啦一声引得安哑的注意,他抬头看过去,小蛾正从椅子上起身,拿着空碗去添饭。 “那等你想说的时候我再听。” 安哑收回目光,吃下夹着菜的米饭,“嗯。” 啪——清脆的碎裂音吓了安哑一跳,段居予在旁边匆匆站起,小蛾也不见了踪影,安哑意识到什么,从桌底看过去,被摔的四分五裂的碗旁,小娥正准备用手捡起碎片。 “别捡。”安哑顾不上其他,连忙钻入桌底想阻止小娥的动作,在他的手抓住小蛾的手腕之前,一只比他更大更迅速的握住了小娥的小臂。 安哑讪讪收回手,小蛾却一直盯着他,他半趴在桌子底下,尴尬地解释:“……不用捡,会受伤的。” 小蛾这才罢休似的将那灼人的视线收回,安哑松了口气,从桌底出来,却毫无预兆地撞上段居予的眼睛。 安哑心跳忽地漏了一拍……段居予为什么这样看过来?不过好像不是在看他,方向是……他的手? 安哑想起自己贴在拇指的完美创可贴,他心跳快起来,故意把手摊在了桌子上,假装借力站起。 “我去拿扫把。”安哑说话中把歪了的创可贴扶正,好像这是一个不用在意的小习惯。 “你坐好。”有些重的语气,段居予应该也意识到这一点,立马松了话,“我来收拾就行。” “嗯。”安哑语调有点上扬的意味,嘴角因为段居予的语气变化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接着坦然自若地坐回了椅子上,又想起什么,他去到厨房拿了个碗为小蛾装好饭之后递过去。 小娥迟疑着接下。 段居予很能干,平静地收拾好地上的碎片,还安稳好小蛾的情绪,这个房间里的气氛像往常的每一天,安哑却心情愉悦地等待。 会做些什么呢?安哑远远看向段居予在厨房收拾的背影,他拧开卧室的门把手,步伐轻盈地走进去。 “安哑,跟我谈谈吧。” 门再次打开时,安哑正坐在靠近窗户的床边悠悠晃着腿,窗外夜景中霓虹灯光闪烁,像五彩的宝石,倒映在他眼里。 段居予无法看到那片美景,因为他带着药箱蹲在安哑面前,背对着窗户。 “谈什么呢?”安哑说。他的手被段居予举起,上面他贴的奇形怪状、变的脏兮兮的创可贴被段居予撕下来,露出泛白的伤口。 “伤口是怎么弄的?” 掌心被捏住,海绵一样柔软的手半包裹住段居予的拇指,安哑察觉到从下方传来的直勾勾的视线,他垂下眼,段居予就带着一双恳切的眼睛撞进他的眼里。 安哑忽然笑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丑陋的伤口,随意地说:“指甲刀不小心剪的。” 话音落下后空气中一片沉默,安哑的两只手被段居予拉过来,每一根手指都被仔细检查,看还有没有其他伤处。 确认只有拇指有一道口子,段居予用棉签蘸取生理盐水轻轻擦拭后,又涂上碘伏,小心地把创可贴贴在伤口。 “为什么不说?”段居予像要责备的意思,又不完全是。 安哑错过他的视线,“没什么好说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这些天的不开心为什么也不说,怎么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指甲剪不好让我帮你剪就好,弄出伤口流血不疼吗,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啊,创可贴也贴的乱七八糟,像以前一样让我帮你就可以了,不管什么事情,你想的话我都会帮你去做。” 清晰有力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安哑总觉得还不够。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就能解决了,不用你管。” 段居予忽地站起来,不再有安哑的阴影阻挡,卧室的灯打在段居予的眉骨,紧蹙的眉头像是他情绪克制之下的外溢。 “这是大事,你的感受、你的健康,这都是很重要的事情,我不能置之不理。”郑重的语气像在宣泄,似乎又是妥协,段居予继续说:“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不要憋在心里好不好?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看到你不开心的话会担心。” 喉头在颤动,安哑想他再也无法离开段居予了,他抓住段居予予的手腕,“那小蛾呢,你对小蛾也这样吗,对所有跑到这个家的人呢,你都同样对待吗?” 段居予哽住,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我既然要照顾你们,就该尽好这样的责任。”他最终说。 数分钟的等待换来这句话,心里那份自己也说不清的希翼结结实实地落了空,安哑扶着段居予的小臂借力站到地上,手自然地从他的小臂与腰侧穿过,环住段居予挺直的脊背。 他把耳朵贴在段居予胸口,像最初入住这个家时,日日检查能否听见段居予心声那样仔细,空荡的心跳声久违地响在耳边,安哑只觉得寂寞。 “段居予。”这样的姿势像一个拥抱,心跳声是鼓点,段居予是鼓面,安哑是要和鼓紧紧相依的鼓槌,他语速很慢,“我现在觉得,不能听见你的心声实在是太糟糕了。你说我把事情憋在心里,可不是你说的吗,人心那么复杂,谁也不会知道别人到底在想什么,那这是所有人的通性吧,你为什么要要求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呢?” 他移动身体,把额头抵在段居予胸口,“你的心里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啊,你怎么不告诉我?” 安哑到底明白自己不是独特的存在,段居予对他好是因为段居予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就算是别的兽人躲到了他家,他可能也会像照顾安哑那样细心照料,安哑只是恰好是那个兽人。 那么,安哑想,在段居予心里,自己到底被摆在了哪个位置呢。 “我心里想的……已经和你说了。”段居予回答道。 安哑轻叹出一口气,他觉得有些疲乏了,“那我也和你说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在段居予紧随的视线中讲述。 “我想成为你最特别的,哪怕你照顾了再多的人,我想永远当你的第一位。” “我想让你对我比对小蛾更好,让你什么事情都先想到我,无论什么都先帮我做。” “我想离你很近,不想把你分给别人,连同你的爱,你的怜悯,全部都给我。” “我想我们和梦里一样,两个人永远不分开。” 四目相对,安哑停顿了一下,眼下隐隐的黑色细印蓦地发出微弱的光芒,他浑然不觉,继续说着。 “我想你像现在这样,只看着我。” “我宁愿我们一直在梦里。” 第30章 最幸福的定义 “可我知道这样是不行的。”安哑的话中带着哽咽,“段居予,你不要因为这个讨厌我。” 安哑没再说下去,他看着段居予的脸庞,等待审判似的安静仰着头。 一只手轻轻落下来,抚上安哑的半张脸,段居予轻柔的声音响在耳畔。 “像梦里那样住在宝石里吗?” 第31章 安哑小幅度快速点点头,急于表达肯定的意思,又不敢动作太大,害怕段居予会收回手。 “还有。”安哑说。 “还有?” 安哑只和段居予说过一起住在宝石里,其实还有一部分被他藏了起来。 “你要总是抱抱我,每天都会陪着我睡觉,每一秒都和我在一起。”安哑又重复一遍,“你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这是梦里的段居予说过的话,那时安哑被他圈在怀里,从耳根到脖颈都因他说话时哈出的热气红成一片。 “这是喜欢吗?”安哑小心地问他。 “是……”梦到这就结束,安哑只能听到最后明显为是的声音,后面段居予嘴唇不断张合,一定说了很多,安哑却如同被大雨蒙住了耳朵,一个字也无法听清了。 安哑知道,面前的这个才是真正的段居予,梦里的都不算数,可是在很久以前,他做过被他原来的家驱赶的梦,那个梦就成真了呀,这个梦凭什么不能呢? 他把手覆盖在段居予的手背,等待他开口说话。 没有声音,只有不断接近放大的脸庞,安哑的额头触碰到一片湿软,准确来说,是一个云朵般柔软的东西靠近了他,那是段居予的嘴唇。 心跳如同锣鼓声,震得人胸腔发麻,安哑过度受惊止不住地打嗝,眼下印记开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捂住嘴唇想要停止,害怕打断正在发生的一切,段居予抵住他的额头笑他可爱。 “我答应你,永远和你在一起。”段居予仿佛在说世界上最动听的话。 梦成真了?安哑不敢相信一样确认。 “嗝……你没有嗝……没有骗我?” “不会骗你。” “真嗝……真的?你要永远记嗝……记得。” “会记得。” 安哑抓紧段居予的胳膊,过于近的距离,他只能看到段居予的眼睛,“那你嗝,你再像刚才那样,把嘴巴放到我脸,脸上。” 段居予亲在了他的鼻尖,询问道:“这里可以吗?” 安哑又打了个嗝,之后才回应,“可以。” 接着他稍微踮了点脚,搂住段居予的脖子,本来是要亲段居予的额头,误打误撞地亲到了他的眼睛上,段居予就眯上了一只眼。 “嗝……”安哑的脸红透了,在段居予灼灼的目光中将眼移向了别处缓解,手还紧紧抓着他。 隔一段时间一声打嗝声格外有规律,安哑却怎么也停不下来,段居予牵过他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腕,“我去给你倒点水。” 安哑连忙摇头,他想留住这一刻,明明这已经是现实,他却感觉在做梦,段居予只要一离开,所有东西都会跟着消失一样。 “嗝……”都怪讨厌的打嗝,为什么打嗝呢? “我给你倒点水就回来,不会走的,听话。”段居予也亲在安哑的眼睛,害他一点思考能力都没有了,在段居予的蛊惑之下松开了手。 早知道就不松开手了,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安哑常常会这么想。 他迟钝地没有跟上段居予的脚步,站在原地看段居予离去的背影。 为什么没有跟上去呢?意识到这点时,安哑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门外就传来扑通一声,他的心没来由地慌起来,冲向门口时差点被床角绊倒。 为什么呢,偏偏只有这次没跟上去。 为什么呢,幸福轻易就逃走了。 是太贪心了吗? 门口段居予昏倒在地上,接水的杯子碎裂一片,害得段居予也被打湿,安哑的泪水一瞬间就克制不住地落在上面,成了帮凶,他这时却不再打讨厌的嗝了。 “段居予。” 碎片划伤段居予的手掌,血迹混合在脏污的水里,今天地上出现了第二次碎片,如果碎裂这样接二连三的发生,那认真打扫它们还有什么意义呢? 呼喊声无法把段居予叫醒,为什么?段居予应该很厉害、很聪明、很能干,段居予永远是好好的模样……段居予为什么不能醒过来? 小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蹲在段居予身边戳戳他的头试图把他戳醒,安哑看过去,小蛾就愣住停下动作,因为安哑通红的双眼过于引人注目,又或者是因为她第一次见到安哑这种害怕的表情,惊惧将脸上带着的天生的可爱都驱逐的一干二净。 安哑到这时才猛然恢复了点理智似的,跌跌撞撞地冲回房间里拿起手机拨电话给医生。 “喂?”那边很快接通。 “请……请快点来,段居予昏倒了。” 深夜,上次这名医生来时,段居予还好好地和她交谈,这一次却成为了昏迷不醒的病人,只能安哑去独当一面。 “为什么?”他今晚有太多为什么了,以至于急切地想向医生询问段居予状况的心情,也化作了一句为什么,他又在后面补充道:“段居予。” 段居予为什么昏倒了?有没有事? 医生把口罩摘下来,拍拍安哑的肩膀,安慰他道:“没事,别担心,可能是疲劳过度,睡一觉就好了。” “疲劳过度?”安哑喃喃出声,段居予一直和平时一样,没有做什么额外工作,也没有上班,按理说该轻松些了才对。 他忽然又想起自己为了引起段居予注意做的一些蠢事,段居予说他在担心,今天还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想想也该是累的啊,为什么自己要觉得段居予做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何况段居予不止要照顾他。 “我早该为他分担的吧。”安哑求证一样出了声。 “等他睡一觉醒来会没事的,在这期间照顾好他就可以了。” 照顾好段居予,没错,还要听话,不能再惹事。安哑送走医生,把地上的一片狼藉收拾干净,然后像段居予安慰小蛾那样再次安慰她。 “快去睡觉吧,我会看着他的。”安哑在学着做一个可靠的大人。 往常的小娥早就离他很远,更别说说话,可小蛾迟迟未动,安哑也耐心地询问她,只不过语气中难掩疲惫,“怎么了吗?不用担心,没关系的,别害怕。” 他用着笨拙的语言,一股脑儿地把所有能够安慰的词都往外送,他更想回到段居予身边。 面前多了一个拳头,细白的手指缓缓打开,掌心处躺着一片白色翅膀。 “给你。”小蛾清冷的声音在格外安静的房间里回响。 那是小蛾的翅膀,还是飞蛾时被一只鸟啄掉的,不过这是她最珍贵的物品,另一片现在还被她好好藏着。 翅膀被转移到安哑手里,他呆呆地问:“为什么给我?” “上次,你的宝石,我好奇,打碎了,对不起,这个,赔偿给你。” “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不怪你。” “你是一个,好兽人,我才给你。” 安哑一愣,掌心轻飘飘的翅膀差点掉到地上,“……我不是。还给你吧。” “不会,要回的。” 小娥说完在门口又看了段居予一眼,像小猫出走又回来确认主人还活着那样,接着略过安哑回了自己房间。 安哑把那片翅膀和红宝石放在一起,轻轻合上盖子,防止任何可能引起波澜的风。 你是一个好兽人。这句话毫无预兆地在安哑脑海里回荡。 安哑没有办法认同这一点,至少段居予醒来之前是这样。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一只手垫住脑袋,另一只牵紧段居予的手。 他现在在期待段居予的醒来,想让段居予看到他也能照顾好自己,想对段居予好,想把全世界的宝石都献给段居予。 希望有一天能让段居予也说出和小娥同样的话。 希望那天到来时,他可以把段居予照顾的很好,希望段居予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段居予。 如果那天到来,安哑想,他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乌鸦。 所以段居予…… 安哑吻在段居予的手指,力度如同那片翅膀落在手掌。 快点醒来吧。 第31章 大战厨房 段居予被几声奇怪的尖叫吵醒,窗帘被拉紧,分辨不出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他有些头疼,记忆似乎断层了,只记得要去找安哑谈一谈,然后莫名其妙睡着了? “小蛾,离远点啊啊!” 安哑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吗? 段居予立刻从床上坐起,隐约感到手指上的触觉变得淡薄,他抬起手,看到上面的纱布怔愣住。 “……嗯!” 这次是小蛾的声音,担心他们两个出了什么事,段居予没时间再思考,推门快步走出去。 刺眼的光线在门打开时涌过来,段居予闭了闭眼,原来已经是白天,房间内整洁的一如往常,可是空气中好像有不对劲的味道……糊味? “……小娥……对吗……” “……对……这样……” 只能捕捉到一两个清晰字眼的对话从厨房传来,段居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从厨房的玻璃门看过去,安哑和小蛾正对着一口锅面面相觑。 第32章 “干什么呢?”段居予拉开玻璃门问他们。 如同受惊的两只兔子,他们两个都吓了一跳,安哑忙去挡着那口里面盛着不明物体的锅,小蛾还呆呆地举着手里的铲子。 “你醒啦!”安哑冲他开心地笑,“身体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段居予感到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没有,你们在干什么?” “早饭。”小蛾说。 “早饭?叫醒我就好了,我会做的。”段居予拿下小蛾手里的铲子,扶住安哑的肩膀从他身边看向那口锅,已经完全辨认不出来锅里的东西是什么了,段居予庆幸自己早早醒来。 他偏了点头,想对安哑说些什么,突然注意到安哑通红的耳朵,他轻蹙眉头,肩膀上的手转移到安哑的额头上,没有发烧。 “耳朵怎么这么红?” “我,我我……”安哑憋的脸也变红,段居予近在咫尺的气息让他想起昨晚的亲吻,不过,总不能当着小娥的面说想起这件事吧! “我饿了!”安哑像个快要憋炸的气球,终于得空似的将包裹的气体尽数排出,免除了爆裂的风险。 “我也饿了。”小娥淡淡地看着段居予说,“再教我,做饭,一次吧。” 太棒了小蛾!安哑得到盟友助力一样安然地闭上眼。 “可以,我先把这里收拾一下。” 段居予的声音令安哑感到安心,往往段居予只是站在那儿,安哑就觉得全世界都不会有什么困难的事情,他低垂下眼,感受段居予手指的温度。 过于突兀的触感从脸上掠过,安哑跟随段居予收回的手指看去,纯白色的纱布刺眼地缠绕在段居予手指,无疑是给沉浸在对段居予的依赖感中的安哑当头一棒。 “哎……”他抓住段居予拿起锅柄的手腕,“你手受伤了,我来收拾。” 段居予看了眼缠上纱布的手,想了一会仍然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时候缠上的,“昨天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你忘记了?”安哑将段居予的手压回身侧,“你昏倒了啊。” 段居予哑言,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昨天说要给我倒水,然后昏倒了,医生说是疲劳过度,你全都不记得了吗?” 如果说是倒水昏倒,那段居予稍微想起来了一点,他好像是反应过来的时候觉得大脑昏昏沉沉的,十分疲乏,手里还拿着水杯,原来那时候是要给安哑接水吗? “……有一点印象。”如果安哑和小蛾没出什么事的话,他对这件事也不想多费心思,伤口都做了处理,当时他们应该喊了医生来家里,疲劳过度的话,他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只不过…… 段居予看向安哑担忧的眼神,拇指掠过他紧皱的眉毛,捋平上面的褶皱,“我没什么事。” “真的?” “真的。” 安哑放松下来,因担心段居予而停滞的呼吸像被塑料袋蒙住口鼻的人类,从撕破的洞中得以大口喘息起来。 “那你也不能碰水,我已经长大了,能够照顾你,这件事就交给我,早饭你也可以交给我……但是现在要等一会了。” 安哑将锅拿到水池,开始洗刷,这突然的变化倒令段居予感到措不及防。 “算了,不用做。”他拦住安哑,“我把阿姨叫到家里两天吧。” 安哑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我也可以。”安哑给出答案。 “我知道你可以。”纱布的触感再次掠过安哑的手背,是段居予握住了他的手取下他手里东西,“只不过不用做,请阿姨来就好了。” 是因为段居予手心的温度吗,还是了解段居予之后能够发觉他平淡语气中的温柔了呢,这是那么强大的武器吗? “好吧。”安哑妥协道。 阿姨很快来到,先从收拾厨房做起,安哑跟在她屁股后面观察,不管怎样,这些技能总要学会吧,不然怎么照顾人呢。 “阿姨,要先放那个黄色的东西啊。”安哑看到阿姨在炒菜锅里倒入了油,他和小娥在炒菜时并没有倒,结果菜糊在锅上根本炒不动。 “哎,是的。” 安哑就看着,将她炒菜的步骤一一记下,以及后续的收拾流程也都记在心里,小蛾也在一旁跟着看,她说她也要学习。 “你不用学啊,家里有我一个学的就够了。”安哑说。 “不。” “好吧。” 于是两个人和阿姨一起,像鸡宝宝跟随鸡妈妈的游戏一样都挤在厨房里,段居予站在玻璃门外看,说好请阿姨,却所有人都窝在了这里,中午晚上都是这样。 第二天便改变了,段居予醒来时身旁的安哑已经不见了踪影,难得安哑比他起的早,他起身去了厨房,一路上却没有难闻的糊味,饭桌上,安哑和小蛾正托着腮聊天。 安哑先发现段居予,从椅子上跳下来到他面前,“我们为你做了早饭。” 小花猫一样脏兮兮的脸怼到眼前开心地笑,段居予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怎么不等阿姨来?” 他伸手擦去安哑脸上的黑灰,磨的安哑真的像小猫那样发出呼噜声。 “嗯……我想照顾你,我昨天已经学会做饭了。”安哑拉起段居予的手,带他去到饭桌旁,“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小娥无疑是一个好捧哏,见状立马摊开了手,配合安哑展示桌上的早饭,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而且我们都尝过了,能吃,还挺好吃的。”安哑继续说。 段居予如同一个年轻气盛的人类,却被子女早早托上了无忧无虑老年生活。他望着满桌饭菜出神,出声道:“看着就很好吃。” “那快坐下。”安哑为段居予拉开椅子,段居予说自己还没洗漱,抬眼瞥见小娥脸上也沾了灰,顺手帮她擦去。 “我来帮小蛾擦。”安哑掰过小娥的身子,仔细地擦去她脸上的脏东西。 有人轻轻笑了声,是段居予,安哑看过去,段居予脸上露出对安哑来说蛊惑般的笑容,“不如你们和我一起去洗漱。” 安哑看出了神,呆呆地说:“……我愿意。” 段居予对这奇怪的反应愣了下,随后又捂着脸笑起来,他揉揉安哑的脑袋,没说什么,去了卫生间洗漱。 安哑学会做饭这件事究竟是好是坏,过了三天段居予仍然没有定夺。他看着桌上重复了三天的饭菜,安哑掐着腰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小蛾跟在后面举着她的铲子,跟着安哑止不住地自我称赞,然后不断点头。 段居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和他们说,饭菜不用这样重复做,他中间试图插手,说这些都交给他来准备就好,让安哑和小蛾休息休息,结果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抗拒,段居予只好作罢。 虽说他们对厨具越来越熟练或许也是一种技能的锻炼,但只能做出同一道菜这是怎么回事,段居予想,自己难道要吃这种饭一辈子吗? 他的想象仅仅停留在这儿,并将这种想象推翻。他不可能将他们留在身边一辈子,小蛾会和姐姐生活,安哑也会有自己的生活,他不能将他们自私地留下,不论现在他感到多么幸福。 “辛苦了,你们两个都很棒。”段居予惯例对他们表示肯定,“但是这种事以后就交给我,谢谢你们帮了我这么多天,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 “奖励?!”安哑感到欣喜,随即又反应过来,“不是,我不辛苦,不用奖励,照顾你是应该的,你照顾我的时候我都没给你奖励。” “那不一样,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安哑反驳道:“这有哪里不一样?” 他感到段居予和他太过见外,要永远在一起的人就不该在这上面纠结啊。 可是一向和他一唱一和的小蛾今天却不配合了,他拉住段居予的衣袖,细细的声音缓慢地说:“我要姐姐。” 空气中一片寂静,他们似乎都短暂忘记了小蛾的姐姐还没找到这件事,以至于在当下温馨的日常中提出这个令所有人都变得沉默,如同冷酷现实的棒槌当头敲下。 段居予沉默两三秒,认真说:“我会尽快帮你找到的。” 第32章 不甘 滴——滴—— 电话响了两声才被接通,来自对面的声音略显疲惫。 “段先生,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们约定过有小蛾姐姐的消息就联系,可这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第一次交谈。 “小蛾的姐姐还是没有消息吗?”段居予问。 “抱歉,暂时没有。”女负责人似乎在叹息,无能为力中,好像她对这件本与她毫不相干的事产生了深深的愧疚感。 通话还在进行,卧室的门被人推开,安哑和小蛾一前一后进来,说是小蛾要来看安哑的宝石。 段居予安慰她,也决定挂掉电话,“没事,不必太内疚。” 小蛾从身后掠过,脚步声哒哒哒,电话那头同时传出女人的抱歉,“刚刚又收留了一批兽人,我会再看看,希望能带来好消息。” 第33章 咔——紧跟在安哑身后的小蛾突然停了脚步,立定在段居予身边,迟疑地看向他手中的手机。 安哑正把装宝石的箱子打开,想把里面的翅膀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对落了半截的小蛾全然不知。 段居予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里的话,手臂忽地被一双纤细的手压下,身体呈倾倒的姿势,手机屏幕照亮小蛾的眼睛。 “姐姐。” 细声细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的诡异,电话那头的人云里雾里地嗯了声。 “姐姐。”小蛾又喊了声,认定了一般,尽管对面的人表现的极度不理解。 “……段先生?” “我在。”段居予就着这个姿势回话,“刚刚和你说话的人就是小蛾。” 通话记录的时间不断增加,对面的人不解道:“可我没有妹妹。” “姐姐。”小蛾急切地对手机喊话,不同于配合安哑时的傻气,也没有平时淡淡的样子,反而是有了点情感的撒娇。 “……”对面一直在沉默,安哑握着那片翅膀对目前僵硬的气氛不知所措。 “明天我会带她去机构看看。”段居予打破胶着。 对面忙应好,“那明天见。”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手机屏幕逐渐暗下去,小娥还在等待着能从里面再传出点声音来。 段居予蹲下来,拍拍小娥紧抓着他的手,“明天带你去看看好吗?别担心。” 拍在手背的触碰轻柔,小蛾用力的手放松了些,安哑愣愣地抱着宝石凑了过来,他们安静着,唯有红色宝石不断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你的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和你一样是飞蛾吗?”段居予醒来的第二天早上,安哑第三次把糊掉的饭菜清理掉,开始了第四次制作,他对在旁边同样完成这项工程的小蛾闲聊。 “不。” “那是什么?” “……有猫咪的,人类。” “那就是你原来的家啊。”安哑随口道,同时控制油量倒入锅中,第一次失败他就是因为手抖倒了太多的油,最后变成了油汤,实在无法下口。 “不。” “嗯?”安哑感到疑惑,“不是你姐姐吗?” 完美的油量,安哑等待它被烧热。 “是我的。” “那为什么……哎……”锅里的油噼里啪啦的跳着,安哑顾不上说话,忙拿锅盖挡在他和小蛾的身前。 那天他没能得到答案,在今晚他突然有种预感,明天小蛾不会再回来。 段居予最近又开始花费大量时间在书房,那块红宝石正被小蛾好奇地拿在手中把玩,安哑坐在她的旁边。 “这个,像火焰。”小蛾眼睛亮晶晶地说。 “是段居予送的。” 这差不多是半个月之前的事,安哑却感觉过了很久很久,连段居予亲了他也被拉长成一个虚幻的梦似的,安哑把这归咎于段居予的错,因为自那以后段居予再没有亲过他。 “你明天见到姐姐还回来吗?”安哑问,他隐藏在心里的,能和段居予单独在一起的期待似乎要成真了,他却并没有觉得多畅快。 “不。”小蛾毫不留情。 “哼。我是你的话我也不回。”安哑进入了他流落别家,终于寻找到段居予的情境中。 说到姐姐,小蛾总比平时兴奋的多,明天之后可能就见不到了,安哑忍不住和她多聊了会。 “你喜欢你姐姐吗?” “喜欢。” “为啥?”安哑莫名紧张起来,背挺直靠在床边,装作不经意问。 小蛾摆弄宝石的动作停下,用她还非常幼稚的思维思考。 “姐姐……”她出了声,安哑的眼睛就悄悄瞥向她,仔细听她说话,“她赶走猫,为了我。” 安哑没说话,等待着下文,小娥却低下头,重新观察起了宝石,她的回答已经结束。 就这样?可猫不就是她姐姐养的吗,为她带来了伤害却又保护她,这么简单就可以当做喜欢了吗? “嗯。”小蛾说,在安哑把心里话问出来之后。 安哑不明白,小蛾的喜欢好简单,这是不是段居予说的草率? 其实要他说喜欢段居予哪儿,他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段居予收留了他?不是,他最初还讨厌段居予来着。段居予给他做好吃的饭?嗯……这点可以算是,但又好像不对。那么,段居予……段居予做了什么呢,为什么就无法离开他了。 还不如小蛾呢,他连个喜欢的理由都找不到,小蛾拍拍屁股站起来,安哑也跟着一起。 红宝石被还了回来,沉甸甸地落在手里,安哑又想起段居予,好像每过一分一秒都要想他一次似的,安哑决定在想出一个不草率的理由之前,还是不和段居予说这件事了。 “困,睡觉。”小蛾说。 “做个好梦。” 小蛾认真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时柔顺的头发被甩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安哑突然打了个喷嚏,不过他没太在意。 段居予迟迟没来睡觉,安哑去书房门口偷看了一下,发现他仍然专心致志地在做工作,他没去打扰,早起做饭的不适应令他最近都睡得早些。 深夜,迷迷糊糊中,他感受到段居予躺在了他身边,他困倦地睁不开眼睛,只挪动身体离段居予近了些,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又睡了一会儿,安哑的后脑勺被一只手舒服地摩挲着,他渐渐有转醒的征兆,那只手也开始肆无忌惮地在他的上身游走,安哑敏感地握紧拳头,缓缓睁眼之际,段居予的嘴唇贴向他的,水声在卧室里啧啧作响。 “嗯?”安哑瞪大眼睛,段居予放开他的嘴唇,撑在他上方,好看地笑着。 “段居予。”安哑张开红润的嘴巴又喊他的名字,他喜欢这样喊,在那一刻段居予会看向他,这样时间就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我在。”段居予抹去安哑嘴上的口水。 “我……” 安哑想说喜欢你,这似乎是一个好时机,可他还没能想出重要的喜欢理由,他担心段居予又说他小或者对喜欢不理解来打发他,那么段居予又为什么亲他呢? “我被你亲了。”心跳的轰鸣干扰思考,安哑觉得自己在胡言乱语。 “嗯。”段居予的拇指挑开安哑的上唇,身子倾倒下来,气息喷洒在安哑的脸上,他们又要相贴在一起,“你不是想被亲吗?” 砰、砰、砰…… 心脏要从嗓子里跳出来,急促的跳动声逐渐在耳边清晰显现,安哑猛然睁开眼,手臂在微微颤抖,最令他难以忽视的是下身的酸胀。 安哑顾不上在旁边安稳睡着的段居予,忙不迭从他身上跨过去,匆忙的动作打翻床头桌上的水杯,他头也没回地冲出卧室。 又是梦,段居予睡的那么坦然自若,只有他一个人在慌张,安哑背靠锁紧的卫生间门,盯着鼓起的睡衣裤子,羞耻的想哭泣。 怎么又是梦,他讨厌做梦。 酸胀感迟迟不能消下去,安哑呆呆站着不知所措。 门板被人敲了两声,段居予的声音近在咫尺,“安哑?” 身体颤抖一下,眼泪将落不落,安哑一把把它们抹掉,手背上沾上一片湿润,忍着哭腔,“我没事,在拉肚子。” “那我给你找点药吃。” 脚步声远去,空虚感占据安哑的心头,为什么慌张的总是只有他一个?安哑的眼泪再一次涌出来,他咬住上衣下摆,弓起背,睡裤滑落到脚踝。 手上在不断动作,眼泪砸在上面溅起水花,安哑双腿发软,从门板滑落到地上。 卫生间里传来马桶的冲水声,段居予朝那里看过去,不一会儿安哑打开门从里面出来。 “很难受吗?”段居予走过去,只能看到他低垂的脑袋,鬓角的头发被水打湿,黏在一起,安哑应该刚洗过脸,但没有擦干。 有水滴聚集汇成一颗大水珠,快要抓不住安哑的头发从上面落下,段居予注意到了,试图用拇指捻去它。 手刚抬至半空中,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安哑,有一条胳膊横空打下它,安哑透露出拒绝。 “没有。”安哑语气生硬,打乱段居予动作的那条手臂在发麻,碰撞处像有上万只蚂蚁在啃噬,他下意识做出了这样的动作,自己又不甘起来,无法收场。 “那就好。” 段居予收回了手,话音淡然,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口腔在刺痛,安哑蓦地松开牙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识咬紧了口腔内壁,他感到烦躁,对段居予的冷淡,也对自己的混乱。 他挪动脚步,错开段居予的身边离开。 第33章 别问我 车内一片寂静。 小蛾原本就话少,段居予更不用多说,唯一话多的安哑现在在副驾驶上坐立不安,也不知道要从哪儿挑出话题,这辆开往机构的车安静行驶着,犹如被人割去了声带。 第34章 安哑也不是一定要说话,只是早上的事他还没缓过来,这件绝对无法开口告诉段居予的事,又因为段居予的不在意和沉寂逐渐发酵起来,安哑为此感到焦虑。 “什么时候能回家?”刚出门不到十五分钟,安哑冒出这句话。 “哪里不舒服吗?”红灯停下,段居予转头说话时,安哑似乎感受到他声音大小的变化,“可能会有点晚,你要不要先回家?” “才不用,我只是问问。” “好。” 又是这样,毫无波澜的语气,拿捏着分寸的不多过问,安哑更烦躁了,一路无言抵达目的地。 到地方时他们被引进会客室,五分钟后一名穿着棕色大衣的女人才推门进来,她见到段居予,和他握手。 “抱歉,有兽人突然死亡,刚刚在处理。”女人伸出的手向段居予靠近,却在半路被人拦截住,一双细嫩小巧的手抓住了它,随即身体黏在女人厚实的大衣上。 而对于小娥这样越界的举动,段居予没有第一时间解决女人的无措,反而抛出问题,“兽人死亡?” 显然他更在意这件事,和他平时的绅士风度十分不符。 女人的手因小蛾亲昵的举动僵硬住,对紧贴在身上的女孩感到奇怪,却也只是先回答。 “是,无法适应变异的兽人会出现这种情况,和人类的疾病一样,是无法阻止的。” 女人说完,把一上来就黏着自己的小蛾半抱起挡在了一边。 “这是?”她迟疑着问。 段居予思虑着什么,分出心神说:“是请你帮忙找姐姐的兽人。” “……可为什么要这样贴着我?”女人说,小蛾正干脆抱住她的手臂,呆萌的冷着脸,好像一只认定了某颗榛子的松鼠,女人直率的性子不是很能在大众面前接受这么黏人的举动。 “姐姐。”小蛾出声,女人哑口无言,接着小娥又叫了安哑,对他说:“姐姐,我的。” 在炫耀,安哑一下子就能理解小蛾淡淡神情下真正情绪,她在向自己炫耀她的姐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就是她的姐姐,可安哑想,小蛾可能无法理解当前的局面,她认定的姐姐甚至不认识她。 “她说你就是她的姐姐。”安哑干脆当起了翻译官。 “我没有妹妹。”女人再一次说。 怎么办呢,小蛾会像之前的自己一样被赶走吗。安哑轻叹出声,“姐姐,你和小蛾聊一下吧,她认为你就是她的姐姐。” 段居予和安哑把空间留给了她们,两人去到了大厅的休息处接了些茶水等待。 茶里不知是添了茶叶还是草药,喝下去有种淡淡的苦味,安哑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不一会从外面闯进来一个衣着脏污的兽人,像乞丐,会说话,进来就跪在地上恳求着要见人。 “让我再见见白老师吧,我再和她聊聊一定行的,我只是想在这里寻求庇护,不会捣乱,外面真的活不下去啊……” 有保安很快进来试图把他拉出去,那人扯着嗓子叫的更大声,“白老师!白老师你听得见吗,求求你们了……” 大厅很快就归于平静,有围观工作人员嘀咕着走开,“资源本来就不够,教到能够生存的地步已经够好了,这里难道还能收留他们一辈子吗,白负责人再怎么心软也不能到这种地步。” 安哑从信息里听出来白负责人大概就是刚刚那个女人,这里动静闹得这么大,不知道她会不会听见。 安哑拿起了茶杯,又尝试着抿了一口,还是苦的,既定的事实又无法改变,他突然说了话,像只是随心所欲说的一样,“大家都想要一个家呢。” 有人来为刚才的意外向他们道歉,段居予问他,“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吗?” 那人礼貌笑笑,“也不是经常。我们会在兽人具有独立生存的能力之后放他们自由,并提供相应资源,但大部分人对兽人还不能认可,我们的能力也实在有限,所以就会有许多流浪在外的兽人……” 安哑的茶杯见底了,他拿过段居予的茶杯,将里面的水倒入自己的杯子中,忽地又觉得直接用段居予的杯子就好了,于是又倒回去,拿起段居予的杯子无聊地喝起来。 来道歉的那个人一直在和段居予说话,絮絮叨叨的一大堆,安哑有些地方听不懂,但可以得出不论是对兽人还是人类,家都比他们少的结论。他看向会客室的方向,忍不住想到了小娥。 另一边,会客室,白清对着身高只到自己腰部的小娥,一次又一次面露不解。 “我们似乎是第一次见面?”白清试探着问。 小娥却摇晃着她雪白的头发,毛茸茸地蹭在白清的腹部,“不。” “……好吧,你确定我是你要找的姐姐?” 小蛾嗯了一声,软糯的声音令白清心里化成一片,不过她还是先强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必须告诉你,小蛾,今天是我第一次和你见面。” “不。” “什么不?” 小蛾抬起脸,下巴抵在白清的身上,“我们,早早见面了。” 白清很想义正言辞地再说些什么,可在她看来小蛾实在可爱,这也是她很少展露在外的不为人知的一面,她没忍住摸了摸小娥的头。 “我是,飞蛾。”小蛾又说,引得白清的目光只落在她身上,“家里小猫,抓我,赶走它,你。喜欢。” “你是说在变成人类之前见到我吗?”白清终于找到了点头绪。 小蛾点点头,挂件玩偶一样又搂紧白清,“喜欢。” “……我知道了。”白清拍拍小蛾的肩膀,而后轻推开她,蹲下来和她对话,“你愿意进入机构吗?” 唠叨没完的大叔终于走了,安哑趴在桌子上都快睡着,段居予突然喊了他的名字,安哑竖起耳朵,睁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明天我们去检查一下身体。”段居予说。 安哑的目光暗淡下去,闷闷地问了句,“为什么。” “就是检查一下身体健康。” “哦。” “还有你后天就开学……” “段先生。”段居予说的话被走过来的白清打断,她正牵着小蛾的手,安哑的目光在这上面多停留了一会。 白清:“久等了。” “没有,谈的怎么样?” “小蛾愿意进入机构学习,今天就可以搬过来了。” 看上去还挺顺利的,安哑偷偷想。 “好,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请再和我联系。” “十分感谢。” 小蛾没有一点留恋地走了,几乎是白清走到哪儿她就要跟到哪里。车窗的景象飞速掠过,安哑托着下巴看着,他想不是白清而是段居予的话,他也会那么做,而后又推翻这种想法,不让自己想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 车内太过安静,狭小的空间内只有他和段居予两个人,时隔半个月他终于又得到了自己期盼的,可现在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安哑只感到闷闷不乐。 “你刚刚在那里要说什么,后天就上学,然后呢?”气氛有些压抑,安哑不知道只是他这样觉得,还是他和段居予之间的氛围真是这样,他觉得必须要说点什么才好。 “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先提前和你说一声。” 不重要还说干嘛?还不如问问早上的事情。 “哦。” 对话又结束了,就像只有他一个人想说话似的,安哑把头又转向窗外,脑袋里乱糟糟的, 他赌气着也不愿再说什么。 到家时已经是下午,安哑和段居予单方面冷战,自顾自地进门时,有凉意覆盖在他的脖颈,似乎轻轻捏了一下,又或许没有,安哑打了个颤,皱眉向后看。 段居予一脸淡然地关上门,问他,“不开心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安哑嘴角绷的平直,眼前的这个人总是这么体贴的问,但所有事情又都是因他而起,情绪如同一根正在燃烧的引线,从早上开始点燃,现在引线烧到末尾,炮声就噼里啪啦地炸开,安哑的手在脖颈揉了揉,生气道:“都没有,别问我。” 砰的一声,安哑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生气归生气,安哑还是在傍晚出来,和平常一样的时间准备晚餐。 “我来吧。”段居予也刚好来到厨房,按下安哑动作的手腕。 安哑故意把他的手甩开,“不用你。” 段居予的手垂落在身侧,忽地又抬起撑在安哑的身边,语气里尽是不解,“为什么生我气了?” “我没生你气,我好好的,很开心。” “看上去似乎不是。” “我开不开心你怎么看的出来,像你一直都是这个表情的话,我难道要问你,你整天都不开心吗。” 安哑这时候也不管什么要照顾段居予了,那一瞬间脑袋里各种各样的话都呼之欲出,最后变成回怼,说完后自己又哑了火,梗着脖子准备晚饭。 第35章 沉默了一会,段居予也上手准备晚餐,他一边收拾一边说:“我的表情……可能太单一了,但没有不开心的意思,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会尽量丰富一下。” 安哑没回答,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段居予却没有再说什么了。 再说点什么啊,安哑看似手上在动作,思绪却完全不在这里,段居予切菜时刀具剁下去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安哑也过滤掉了,好像听不见。 就这样错过段居予说完话后回答的时机,也听不到段居予另说其他话,安哑现在只想要段居予再多说一句话,哪怕一个字也好,他不会再多要求什么,这一次会好好回答。 可直到晚饭结束各自回房睡觉,他们都没和对方说一句话。 怎么会这样?安哑平躺在床上摊开手脚,眼泪从眼尾不间断地滑落,隐没进头发里,明明段居予亲亲他抱抱他就好了,这样他就会开心了,结果却是两人又吵了一架。 都怪段居予……也怪自己,干嘛跟段居予那么计较,但是段居予也很讨厌。 安哑坐起来,抹掉脸上的泪水,安静地盯着地板看了会,最后下定决心踩上去,走出了房间。 段居予在睡觉,这是安哑把段居予房门偷偷推开一条缝窥得的结果。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把门关上,黑暗里并不太能看清东西,安哑适应了一会才逐渐看清段居予的大致轮廓。 “段居予。” 安哑用气音小声喊了一句,没人回应,安哑就俯下身,虚虚抱住段居予。 这是拥抱,安哑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是亲吻,他打算亲完就会回房间。他仔细地看着要从哪里下嘴好,其实眼睛只盯着段居予的嘴唇。 只一下就走。 安哑说服自己,再次俯下身去。 静的能听到段居予的呼吸声,接着是拂过嘴唇的温热气息,安哑紧张起来,触碰到段居予的蚂蚁一样小的柔软被无限放大。 不过也仅仅到这里,安哑的脖颈蓦地被什么东西捏住,整个人被向后拉,和段居予拉开距离,同时,他看到了段居予睁开的眼睛。 “在干什么?” 段居予声音不大,却犹如暴风雨引起的可怕漩涡,安哑被席卷进去,动弹不得。 第34章 一无所知 段居予明显感受到嘴唇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柔软的,像握在手心的海绵,那时安哑的气息近在咫尺。 他看向僵住的安哑,安哑脸上浮现出惊惧,几秒后又转为气愤,红着脸,好像段居予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段居予感到莫名,又想到安哑一整天都心情不好,于是坐起来,捏住安哑脖颈的手掌上移,探入他细软的发尾,手指轻轻摩挲着。 “怎么不说话?”段居予说。 段居予对安哑说的话大多是问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不开心”“哪里有不舒服吗”,十分细致的照顾,但安哑逐渐感到厌烦起来。 他想让段居予用力地,粗暴地握紧他的手,问出口的话不是“疼吗”,而是“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安哑站在那里,段居予的每一次摩挲都仿佛拆碎了他的骨头,直接触碰到了心脏,害他的心里泛起一阵又一阵平定不下的痒意。 但他更感到气愤,也有偷亲被抓包的原因,脸憋的通红,面对平静从容的段居予。 又要走开吗?安哑忽然不想再这么做,他很想赌气,再决绝一点,等段居予也像他这样受不了的时候过来说:“我想亲亲抱抱你。” 可他实在无法做到,他太渴望段居予了,万一两个人像断掉的对话一样,从此再也不会张开嘴巴怎么办?他怎么能和段居予变得遥远呢。 安哑摇摆不定起来,段居予这时候喊了他的名字,“安哑?” 安哑的眼泪就直淌淌地流下来,他没想这么做,是眼眶里一下子就盛满了,溢出来,他怎么也止不住。 这样的哭泣代表着伤心,安哑却突然从心底生出一丝雀跃,因为他看到段居予骤然变化的表情,慌张的眼睛,微微张开又闭上的嘴巴,还有身体向他倾靠的动作,和往常的冷淡截然不同的面孔。 段居予捧着他的脸擦掉他的眼泪,轻轻地,眼神像安哑看向宝石时的珍重,段居予说是因为他吗。 “哭了是因为我吗?” 段居予近期第一次问出了接近安哑心中所想的问题,安哑委屈地撇着嘴,他说:“我想让你亲我。” 这是安哑的真实想法,但他又想让段居予也意识到这件事,并不是他自己一定想亲,于是他又补了一句,“你一直没有亲我。” 安哑以为这是一个好时机,氛围似乎也是合适的,段居予柔软湿润的嘴唇会在下一秒贴上来安慰他,电视里都会这么演。 他安静等待着,脸上为他擦眼泪的手停止了动作也没察觉,直到那只手离他的眼睛越来越远,安哑有些搞不明白,抬头看向段居予,段居予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和往常一样的、令人讨厌的表情,安哑皱起眉头。 “我不能亲你。”段居予每说一句,安哑的眉头就皱的厉害一分,“不管是什么时候,这不是我和你会做的事情,你还很小,就算想恋爱也……” “你在说什么啊。”安哑没忍住打断了段居予说的话,眼泪没有阻碍地滑到下巴,向下滴落到地毯上,渗入绒毛间消失不见。 段居予有些愣住了,接着他听到安哑非常悲伤的,但他不是很能理解的质问。 “为什么总说这些,说我小,说不能亲,又说要一直在一起,你不是让我别撒谎吗,自己怎么总是骗人?” 段居予尝试拿纸巾擦掉安哑的泪水,还没来得及触碰到他的脸颊就被打掉,纸巾晃晃悠悠落在地上,安哑接着说,这次声音小了点,“而且我根本不小了,我都二十岁了,因为我蠢吗,蠢就要被说小。” “不是。”段居予立刻接了话,而后又沉默着,好一会才出声,“……为什么想让我亲你?是看电视上的吗,亲吻问候,或者代表晚安陪伴之类的,还是其他意思?” 安哑吸了吸鼻子,“有区别吗。” 他认为亲吻只是亲吻,想和段居予在一起做这件事会让他开心,这就是喜欢,换做别人是绝对不行的,这样的话亲吻还要区别吗。 “而且你也答应我了,我们在一起,你也说我这是喜欢。我等了你很多天,你是不是都装作不知道。” 安哑彻底混淆梦和现实了,把梦里的话也拉了出来说,不过这也没有关系,因为不管是梦还是现实,段居予一个都不知道。 段居予有些恍惚,他有一瞬间以为半个月前做的那个荒唐梦其实是现实,不过他对自己的判断力还比较有信心,除了那个梦,他肯定自己从没做过越界的事情。 但他也察觉安哑肯定误会了什么,而他不知道,思虑一会,他缓缓说着一些看似和现在毫不相关的话,“之前医生给我发了消息,是关于小蛾的。” 安哑以为他在岔开话题,打断他,语气不好,“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这件事和你的问题有关,也不听吗?” 安哑眨了几下眼睛,妥协道:“听。” “你还记得小蛾来的第一天散发的白色粉末吗,医生说那有致幻成分,我想说的是,和小蛾的相处中,你有没有误吸入过?” 安哑不可置信地看着段居予,段居予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甚至变得迷糊起来,想,为什么自己会站在这里啊。 他不相信,无法抑制地哭出声来,抽噎着,去抓段居予的手,段居予没躲,看着他拉自己的手查看掌心那一道浅浅的疤痕,眼泪砸在上面,滑出一道越来越细的水痕。 “你骗人。”安哑说:“你又骗我。” 段居予却说:“我没骗过你。” 安哑不知道怎么证明段居予亲过他的事了,因为有幻觉的存在,他也记不清哪一次才是现实。 他的眼睛变得红肿,无助地看向段居予,像一个气球脱手飞到高空的小孩,渴求有人帮他取回来,“我喜欢你段居予,不管是不是幻觉我都喜欢你啊。”他又说,仿佛在喃喃自语,“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我们没有在一起过。”段居予无情告诉他,要彻底打消他的念头一样,“你再长大一点,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会理解的。那时候你会发现你还会认识很多人,我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安哑的哭声停止了,呆滞着没说话,段居予垂着眼睛又说:“可能是我让你产生误解了,抱歉,我没有早点察觉。” 安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段居予抬眼和他对视上,抽出纸巾为他擦掉眼泪,他轻声哄着,仿佛他们是一对确认关系的幸福恋人,“不哭了,是我的错。” 很久之后,安哑自己的卧室里,黑漆漆的只有他一个人的空间内,他才像一个发条被卡住又陡然松开的老旧玩具一样,再度哭出声来。 第36章 第35章 不要再走啦 一个月前,段居予说他有事需要出差三天,找了阿姨来照顾安哑,医院也是和阿姨一起去,最后没人告诉安哑检查结果怎么样,也不知道段居予是否知情,这件事就这么揭过。 接着安哑开学,进入了一个高三冲刺班,第二天上午他盯了很久和段居予的聊天框,最后关上手机没有发消息,也没有消息弹出来。 不过段居予如约在三天后,也就是那天晚上回来,安哑暗暗松了口气,看着段居予从门口进来时,他没忍住和段居予说了话。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段居予说不会的。 “我只是去工作了。”他这样解释。 安哑哦了一声,又听到段居予问他:“最近过的怎么样?” 就好像除了段居予突然出差这件事,他和段居予还是以前的样子一样,安哑也有这种感觉,他感到郁闷,但也稍稍放松了些。 这三天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也没什么值得开心的,安哑就说班里的同学学习都很努力,他也在很努力地学,隐去了盯了近三个小时聊天框的事件。 段居予夸他很棒,这让他有点开心,在心底偷偷原谅了段居予三天没能回家的事。 这之后段居予在家里待了一天,其实也只是一晚上,他说他要上班,但安哑回来时他还没回来,安哑发消息给他,他说他要加班。 安哑:我等你回来。 段居予:不用。 段居予:你先休息。 安哑:我不困。 段居予在三十分钟后回来,给安哑带了他喜欢的甜品,陪安哑吃时,他说:“下次不用等我,我有工作,会很晚。” 安哑拿着勺子在蛋糕上戳来戳去,最后点头说他知道了。 他以为听话能够留住段居予,结果第二天段居予说他又要出差一段时间,这次是七天。 “这么久吗?”安哑问他。 “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在家照顾好自己,有需要就和我说。” “怎么和你说。”安哑不满道:“你又不在家。” 当时他认为自己很不听话,在和段居予表面平和却又令人心慌的关系中,他低着头说的这些话。 余光中,他看到段居予的手抬了起来,却没落到他身上,毫无意义地摆正了放在架子上的摆件。 “发消息给我,或者告诉阿姨,我会知道的。” 兴许是每隔三天段居予都会给他打一次电话,安哑后来也没多做抱怨,甚至变得温和了些,在段居予再次回来时,他还主动帮段居予脱下了外套,亲自下厨做了晚饭。 睡前他轻轻地打开了段居予的房门,如果是之前他会毫无顾忌地进去,现在只站在门前,等待段居予喊他进去。 “有什么事?” 段居予这样问他后,他就推门走到段居予面前,试探着牵住他的一根手指,仰头看着他,说:“不要再走啦,对不起。” 仅剩一人的房子里,安哑更多的时间都用来发呆,他想段居予经常离开可能原因在他,道歉和好的话,要和段居予在一起这件事暂且放在一边也没关系。 他眼睛亮晶晶的,认为自己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和妥协,段居予没理由不接受。 段居予说:“我有工作要做。” 安哑说:“我知道。” 两个人又都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段居予打破沉默,“你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不用道歉。” 安哑不认同段居予,但他觉得现在也不应该提起那件让两人变得这么尴尬的事情,于是他睁大眼睛看向段居予,下唇有明显地挤压,嘴角微微向下。 僵持了一会,安哑感到手心蓦地一空,残留的触感逐渐消散,很快一点感觉也没有了,段居予的手抬至他的眼睛上方,在他的脑袋上很轻很轻地拍了下,仿佛是一场错觉。 段居予没有对他的请求做回应,语气温柔道:“去休息吧。”第二天就又离开。 这一次离开的第三天,安哑没有接到段居予的电话,他主动打过去,电话响了近一分钟却没人接,又只好挂掉。 阿姨照常来做饭,安哑最近食欲不好,吃的很少,空闲的时候就去做题或者盯着和段居予的聊天框发呆,他问阿姨:“段居予联系过你吗?” 阿姨尴尬笑笑,斟酌了一下,还是说了联系过,并让安哑好好吃饭,注意休息。 安哑敷衍地嗯了声。 隔天安哑吃的东西依旧很少,他只是没有胃口,没想到能因此接到段居予打来的电话。 “身体不舒服吗,还是饭菜不合胃口?阿姨说你最近吃的很少。” 听到段居予声音的时候,安哑差点流了眼泪,鼻尖泛上一阵痒,像有温热的暖流被倒灌进去,害嗓子里也一片堵塞。 “你怎么不问我最近过得好不好了?”安哑说。 空气安静了两秒,段居予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安哑自顾自接上话,“不好。” 他提高了点声音,埋怨地,发泄地说:“我过得一点也不好。” 段居予在电话里说他晚上就会回家,安哑一直坐在玄关,像只乖乖等主人回家的可怜狗狗,以为保持美丽就不会被丢掉的毛绒玩具。 推门进去时段居予明显愣住了,屋内没有开灯,开门时感应灯发出暖黄的灯光,正面照亮安哑的脸,往后是黑漆冷清的房间。 他神情冷肃,连鞋子也没换,走到安哑前面蹲下,安哑的眼神里带着怨怼,什么也没和他说。 他们对视了一会,段居予错开目光,拉住安哑的手站起,垂下的手臂随着与段居予相交的那点抬起,安哑还是坐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段居予就又蹲下来,松开安哑的手,双手从他的腋下穿过,用了点力气把他抱站了起来,又找来拖鞋放在他的脚边,为他穿上。 “我不喜欢你了。”段居予俯身抬起安哑的脚时,听到安哑的声音回荡在他头顶。 段居予嗯了声,站起来,对安哑说“回房间吧”,仿佛这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安哑迟迟没动,段居予从他身边走开,安哑又说了句,“一直住在这里吧。” 段居予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声好,又抬脚离开。 安哑这两天的精神都高度紧张,除了学习,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盯紧段居予又不被他发现。 段居予难得在家休息了两天,虽然总是窝在书房很少出来,不过安哑会拿着习题,故意去书房做,这样段居予就没理由让他出去。 周六上午,安哑早早起床,在客厅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段居予心里一沉,他以为自己起的够早了,并默默决定明天要起的更早一些,尽管是周末。 段居予准备了早饭,饭桌上,安哑边吃边在沉默的氛围里想可以和段居予说什么。 原本想说他过两天有一个重要考试的事情,为今天一天段居予在书房时,都能黏着他做铺垫,又没来由心慌起来,害怕段居予今天会出门,这件事会成为他跟随段居予的阻碍,最终没说。 他又想到他的新同桌,一个开朗活泼的女孩,和人聊天时会让气氛热腾起来,很有意思,可他觉得自己传达不出那份喜悦,讲不好的话和现在对比起来又显得滑稽,想到这里反而让自己更低落。 要不然说说最近和闻倚书见面的事?安哑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那时闻倚书骂了段居予很多,安哑挑不出什么好话来当做分享。 安哑恍惚地想,以前都聊什么来着。 “明晚有个宴会,你想不想去?”没想到是段居予先说了话,安哑没反应过来,懵懵地啊了声,又说:“你去吗?” “去,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 “那我要去。” 段居予应完好就不再说话,安哑会忍不住瞟向他,用喝牛奶来掩盖。他想到了说什么,就把牛奶放在了桌子上。 “我最近成绩还挺好的,测验的排名都很高。” 段居予吃好了,放下餐具,“我知道。有没有想要的奖励?” 安哑注意着他的动作,“你怎么知道的?” “……老师会通知我。” “哦。”安哑也放下餐具,“下次不要让老师通知你了,我可以告诉你。” 段居予让安哑好好学习,没说其他。 周日下午,段居予为安哑准备了一套西装让他换上,几分钟后,段居予房门被敲响,门口站着拿着领带的安哑。 领带在半空中悠悠晃着,晃到段居予面前,安哑仰着头,眼神逃避着,有些傲娇地说:“我不会弄。” 实际上他的手机里,浏览器的搜索记录中,领带怎么打的词条还没被清除。 段居予无言接过领带,表情淡漠,没有看安哑,领带从安哑的脖子后面圈过来,细碎的痒意令他非正常频率地眨了好几次眼睛。 段居予声音低低的,萦绕在安哑耳畔,“这样向后绕,再向外绕一圈,向后,再这样,穿过来。” 第37章 “学会了吗?”段居予的手打好领带后就收回。 安哑感受到身体里窜出的热,向上蔓延,红了耳朵,他心不在焉地嗯了声,一动不动,读心在这里没有用处,他只能用猜测判断段居予是否发觉了异样。 “走吧。” 毫无波澜的声音,还好,段居予似乎没有发现。 第36章 乱跑什么 段居予没有自己开车,叫了司机,和安哑并排坐在了后座。 很快到了地方,宴会厅有些吵闹,段居予刚进去就被一个大叔喊住,两人自然交谈了起来。 安哑觉得无趣,不喜欢这个大叔,下意识拉住了段居予的衣角向后站了站。段居予偏头看过来,安哑低着头没看见。 “安哑。”段居予叫了他一声,他立刻抬起头,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很乖地用疑问的语调嗯了一声。 段居予挪开半个身体,将他暴露出来,向大叔介绍,“这是安哑。” 大叔反应过来似的,哦了好几声,大手往后一拍到一个男生的肩膀上,大方笑着说:“这是我家小儿子。” 他又扭头对他的小儿子说:“高述,你们一起玩儿会吧。” 安哑看向段居予,想让他看出自己眼里的不愿意,他不想离开段居予身边,但段居予就像没看见似的,还告诉他要玩的开心。 高述从服务生的托盘上拿下一杯酒,询问安哑是否需要,安哑没心情,但那个杯子宴会上的人几乎人手一杯,段居予手里也有,他就跟着高述也要拿一杯。 可他手刚伸至半空,一杯饮料就进到了他手里,他以为是段居予过来了,结果不是。 那个塞给他酒的服务生指着段居予的方向说,是那边那个先生嘱咐的。 安哑没说什么,也没再拿酒了,接过饮料抿了一口。 高述挺安静的,和安哑又是第一次见面,按理说安哑没理由讨厌他,可他确实没控制好情绪,根本不想说话,老是偷看段居予,害怕他一不小心就不见了。 突然涌过来一堆人,把高述和安哑围在中间,吵吵嚷嚷的,还和安哑说话,安哑嗯嗯的回着,从人挤人的空隙中再看段居予的方向,段居予却不见了。 他从空隙中挤出去,四处张望,后面的人问他怎么了他也没回答,氛围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高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拉着他的手腕带他到别的地方坐着,安哑不想坐,高述说:“你找段先生吗?他可能和我爸在一起,过一会儿会回来的。” 安哑就坐在了高述对面。 高述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里面液体的颜色和安哑的大不相同,安哑把手里的杯子往高述杯子旁边一推,两相对比观察了起来。 “你想尝尝吗?”高述问他。 安哑起了心思,凭什么段居予又不搭理他又要管着他? “我想尝。”安哑说。 高述又拿了杯酒精浓度低一点的酒递给安哑,安哑拒绝了,指着桌子上高述的杯子说:“我只想要这个颜色的。” “度数高一点也没关系吗?” 安哑根本不清楚度数高低的区别,点头答应道:“没关系。” 淡黄色的酒倒入口腔,安哑含了一会,又找了个垃圾桶吐了出来。 “难喝。”他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总结道,并拿起饮料喝了一大口。 高述笑他:“你像小孩子一样。” 安哑很不满意这句话,段居予说他是小孩子他已经很不高兴,一个陌生人也要说他是小孩子戳他痛处。 他回怼道:“我不是小孩子,我今年二十岁,正在努力学习中。” 高述愣了愣,又不自禁笑了,看安哑是认真地有些生气了,他才收敛,向安哑道歉。 “抱歉,我只是想说你很可爱。” 安哑捏紧饮料杯子强调说:“一点也不好笑。” “好吧。” 杯子里的饮料有轻微的摇晃,安哑蹙紧眉,拿起它抿了很小一口,另一只手又拿起酒杯,一口气全灌进了胃嘴里。 高述没来得及阻止,抬手时安哑已经再拿起饮料杯子喝完了。 两个空杯子撞在一起叮当响了声,安哑说:“我真的不小了。” 酒不好喝,连带着饮料也有一股苦味,有热气从身体里蹭蹭向上窜,安哑发了会呆,感觉困了,他伸展手臂,把脸埋在上面闭上了眼睛。 高述没想到会这样,俯身在安哑耳朵旁叫他的名字,想把他叫醒,可安哑说他困了,要睡觉了,今天也没等到段居予回来。 高述不懂他的意思,宴会也才刚刚开始,高述就和他说可以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安哑拍开他,很无厘头地说了句,“你不是段居予。” 过了会高述没了办法,直起身想找人帮忙直接把安哑送到休息室,安哑又一下子站了起来,说他要上厕所。 “我陪你去。”高述拉住他的胳膊。 安哑回头眯着眼睛仔细看高述的脸,终于看清了,他说:“是你啊。” “是我。”高述说。 “那我不要你。”安哑甩开高述的手,嘀咕道:“小孩子才要人陪着上厕所。” 他摇晃着走开了,高述想跟过去,又不慎和一个服务生撞上,酒洒了一身,湿淋淋的,又有人围上来询问他状况,混乱中安哑不见了,他就没能跟上。 安哑找不到厕所,还经常和人撞上,他不知道为什么脑袋会晕,还以为自己进到了梦里。 但是他现在不喜欢做梦了,所以更加讨厌这个地方。 他在走廊里着急地转来转去,醉意越来越浓,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幸好被一个男人扶住。 男人搂住他的肩膀,问他要去哪。 有了依靠后安哑舒服很多,他迷迷糊糊地说想上厕所,但他可以自己去。 男人说他也要去卫生间,不如一起作个伴。 “你是小孩子吗,上厕所还要有人陪。”安哑撒气一样说。 男人说他是,安哑有些满意,同意了陪他。 “等一下。”安哑说。 “又怎么了?” 安哑呆呆地想了会,把男人搂住他腰的手拿下去,自己朝后面站了站。他原本还想把手扶在男人肩膀上,可以让自己不那么晕,但男人太高,他抬手臂会很费劲,最后只好抓住了男人的衣角,微微靠在他胳膊上,“好了,我们走吧。” 男人不解他的动作,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醉酒后的安哑十分耿直道:“你身上很臭。” 男人立马抬起胳膊闻了闻,混杂了烟味和酒味,可能是这个原因,但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冒犯,他意义不明地笑了声, “知道了,走吧。” 安哑已经很疲惫了,身体里像有火炉在烧,他被男人领着走,腾出一只手弄散了段居予为他打的领带。 还没能上厕所,嗓子又很干,安哑拉着男人说:我要喝水,喝完再陪你上厕所。” “你他妈怎么这么多事呀。”男人似是无奈,有事着急一样。 好长好无趣的一个梦,安哑看着男人模糊的脸,松了抓他衣角的手,靠在走廊墙边,拿脑袋在上面重重磕了下,想直接醒过来。 “哎,别磕,给你水喝还不行。”男人吊儿郎当地从旁边拿了一杯酒,根本没对安哑上心。 安哑接过来放到嘴边,鼻子忽地嗅了嗅,随后皱紧眉头,正要说些什么,蓦地被人使了力气拉了个踉跄,跌靠在一个怀抱里,被裹上安心的气味,手里的酒杯也被拿走。 “呦,这不居予吗,你这是干什么?” 段居予一手拿过酒杯放到一旁,另一只手搂住安哑的肩膀把他按到怀里。差点就要吃到嘴的猎物被人中途截了去,男人自然不满,他又说:“你也喜欢?你不一向挺能装的吗,清心寡欲的跟和尚似的,这时候和我抢我什么人。” 段居予冷着脸,“你给他喝了什么?” 男人摊手道:“什么都没给,就那杯酒,刚拿过来的。而且是他自己要跟我走的,你至于生气吗,和你有什么关系了,你要是喜欢自己找去,把人还我。” 男人说着上手要抢安哑,在半路上就被段居予握住向反方向折。 “痛痛痛,你有病吧。” 男人一阵牢骚咒骂,段居予打断他,语气平稳地可怕,不容置喙,“不管他是不是自愿,现在太晚了,他都要回家了。” 段居予带着安哑提前离开了,醉的东倒西歪的人毫无反抗地贴在他身上,甚至亲昵地搂住了他,段居予没作回应,拉开安哑抓着他的手,把他放到了床上。 安哑睁开一点眼睛,迷糊地眨,段居予看着他费劲地又坐起来,挺直脊背,伸长了脖子凑到段居予面前认真地看。 他好像看不清,摇了摇脑袋,又揉揉眼睛,眯着眼睛不停看过来,快要挨到鼻尖时,段居予终于有了动作,抬手放在他的额头,把他推远了点。 第38章 安哑呆了会,躺回到床上说:“我要喝水。” 段居予没立刻回答,站在原地沉默一会,问他:“能认出来我是谁吗?” “看不清。我想喝水。” “不认识的人给的水不能喝。” 段居予语气重了些,似是生气,安哑糊里糊涂的,被这么一训斥,干脆不说话了,段居予只好先去给他倒点水。 只离开片刻,段居予就听见一声闷响,来自安哑的方向,他忙放下手上的东西,匆匆走过去。 安哑的卧室门半开着,里面有个人影正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摇摇晃晃地扶着墙走出去,不知道要去哪儿。 他身形不稳又要摔倒,段居予三两步冲上去,把他托抱了起来,轻放到桌子上,低头捏住他的手看了看,又把他的裤管卷上去查看了膝盖。 确认无碍后他把手撑在安哑的腿边,逼近他,本就没开几盏灯的室内,段居予笼罩过来,使得空气都被压缩了似的,他说:“乱跑什么。” 第37章 为什么不能喜欢 安哑把朝他圈围过来的段居予推开了,头一点一点地,似乎是太困了,他说:“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段居予把安哑推他的手捉下来,握在手心,像一个质问孩子为什么晚归的家长,“知道什么?去哪儿?” 安哑的视线随着段居予的动作移动,落到被握住的手上,他没回答段居予的话,低头看了会,要把手抽走,用了力气,却抽不出。 “我不想让你牵着我。”安哑埋怨说。 段居予却没松手,“那你想让谁牵?” 安哑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他从桌子上跳下来,也不管段居予牵着他,就这么带着段居予走。 到了卫生间,安哑回头说:“到了,别牵着我了。” 段居予犹豫片刻,松了手,安哑上完厕所出来,从他身边路过,用沾满水珠的手在他身上虚虚拍了拍,说:“我走了,你也走吧。” 那只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又被抓住,安哑不满地看过去,刚好被段居予捧住脸。湿润冰凉的指尖被人带着滑过眼下,安哑被刺激的清醒了些,眨了好几下眼睛。 “安哑。”他感觉自己听见了段居予的声音,随后那声音又说:“你看清楚我是谁。” 安哑懵了会,段居予看到他的眼睛慢慢睁大,接着撇起了嘴,抓住段居予的衣领把他拉俯下身,踮着脚,腾出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 他突然哭诉起来,脸贴在段居予脖子上,想说的话掺杂在一声又一声抽噎中,“段居予,你回来了,我刚刚摔倒了好疼,特别特别疼。” 明明摔倒时自己爬起来还一声没吭。 段居予垂着眼,安哑在他怀里哭的很乖,悄悄地往他身上贴的很紧,似乎能感受彼此的心跳。 扑通,扑通。 蓦地,段居予把安哑抱了起来,下巴蹭在他的头发上,贴了会,又移开,走到卧室里,想把安哑抱回到床上。 安哑抱的太紧了,脑袋埋在段居予锁骨上,说什么也不愿意松开手,一番折腾之下,段居予只好也坐到了床上,安哑就把身体挪到段居予怀里,和他相依在一起。 “我好痛。”安哑动了动脑袋,在段居予颈间磨蹭。 “哪里痛?” “手,膝盖。”安哑松开一只手,握住段居予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这里也痛。你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手心逐渐感受到心跳,段居予反握住安哑的手放到腿上,“我有工作。” 安哑没说话,摇了摇头,笃定段居予在撒谎一样,他说:“你不想要我了,因为我说喜欢你。” 他说完,靠在段居予身上闭上了眼睛,“但是我也说不喜欢你了,可是……”安哑顿了好一会才接上话,“……为什么不让我喜欢你呢?” 怀里逐渐传出平稳的呼吸声,连带着相贴的胸膛也以稳定的频率起伏,安哑睡着了,段居予意识到这一点。 他暂停了脑内因为安哑提出的问题而开始的思考,那些所谓的好处,借口和谎言都无需再蹩脚地说出。 段居予主动抱住安哑,要融为一体似的按住他的后脑,下巴贴在他的头顶,嘴唇若有若无地剐蹭过他的头发。 他开始谴责自己,像许多个日夜之前,宋袭知让段居予不要再管教他时一样。 那时宋袭知双亲去世还不到一年,住在段居予家里。段居予没有对他有太多管束,也因此产生了疏忽,宋袭知和一个朋友去了酒吧,把一个骚扰他的人开了瓢。 段居予想和宋袭知聊一聊,那时十几岁的宋袭知很不耐烦,说他,平时没有什么作为,到了这种时候又特意管教装样子。 段居予没想到会这样。 人生、生活之类的事情段居予从没仔细想过,生命对他而言只有两部分——工作和家。 建立一个家庭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很虚幻,他想象不到能和谁紧握双手不离不弃,人生不就该单独一个人度过吗?为什么要插进别人的人生轨道里。 但宋袭知说他管教装样子,他能听出其中对他这种生活态度的不满,这种他原以为是正常生活的态度。 所以段居予做出了些改变,无微不至,细心照料,事事亲力亲为,每一个地方都做到妥帖,他似乎成为了一个靠谱点的人。 但安哑说喜欢他。 他又做错了,安哑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乌鸦,在他振翅跳出巢穴学习飞翔时,段居予却要帮他把翅膀打理美丽,把鲜美的虫子送进他的嘴里,所以安哑就成了一只窝在巢里不再飞翔的鸟儿。 现在这只鸟儿说巢穴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地方,如同坐井观天的荒唐话,段居予根本无法回应他。 他不能这样早早地霸占了安哑的人生,尽管他也有过和安哑生活一辈子的幻想。 他必须要催促这只乌鸦离巢了,学会飞翔,找到自己的生活和世界。没有人应该因满足另一个人的私心而存在。 脖子上环紧的手臂渐渐松了,有一条顺着段居予的肩膀滑下,像被铁锤砸开外壳的坚果,露出不堪一击的果实,段居予才是暴露出来的那一个。 他原本可以将熟睡的安哑放在床上,再决然离开,但在这不为人知的静谧夜晚,他找到食物带回巢穴,发现学会飞翔的乌鸦短暂回来,他也想悄悄地挤进狭小的窝里,等天亮再悄悄离开。 安哑一口咬定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也在段居予说他喝酒之后立马承认错误,并保证绝不再喝。 段居予原本想问清楚昨晚的事情,现在也不好再开口。 “那是酒,你喝不了,下次不要再喝。”段居予只好嘱咐他。 “我是不小心喝错了,不会再喝了。”安哑说的信誓旦旦。 段居予又说了些让安哑不要和陌生人走的话,安哑都很快应下,安静地听段居予唠叨个没完。 段居予后知后觉自己说的太多,又强调一句让安哑要照顾好自己后就闭上了嘴。 安哑忽地笑了,段居予莫名有些窘迫,问他笑什么。 “只是感觉今天很开心。”安哑这么说。 外面的阳光照到餐桌上,近日天气有转暖的征兆,段居予嗯了声作为回应,今天的确是个好天气。 第38章 你不是都知道吗 安哑被国内有名的大学破例录取了,学校就在本市,这个本该令人雀跃的消息传来时,安哑还想到可以因此向段居予要求一起出去庆祝作为奖励。 出去庆祝是同班的同学经常挂在嘴边的,安哑第一次听说时就想到了和段居予一起,现在正是个好时机,用于学习的时间也可以都放到缓和和段居予的关系的计划中。 段居予答应了他,让他选一个想去的地方,安哑心中早有打算,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找一个能和段居予大量相处的时间,让段居予知道自己还和从前一样而不只是口头说说,等旅游回来,他和段居予一定能够和好如初。 但这计划却早早夭折了,段居予知道了他会读心的事情。 这一刻到来时安哑才明白,他从来没能理解段居予在想什么,他的一举一动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人类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人类本身也是。安哑的脑子里闪过这句话,是很久以前段居予安慰他时所描述的关于人类的定义。 那时的安哑还很傻,回想起来自己也会觉得太过蠢笨,可段居予依旧耐心地教导他,以他还算丰富的阅历来教安哑长大。 整件事情似乎都没有哪里不对的地方,可安哑逐渐明白,这句话从段居予的口中说出来就是最大的问题。 段居予是一个高度自律的人,工作,生活,事事都循规蹈矩,像经过他手的茶杯,把手永远都朝向左侧。 这样的段居予负责,贴心,和他在一起的许多时候旁人都不用太过操心,但他也有一个毛病:绝不轻易动摇自己的想法。 他的生活很简单,很多事情都能用可以和不可以两者进行区分,然后将可以的事情拉进他的生活轨道,绝不沾染不属于他的东西。段居予从来不是温柔之后的名词。 第39章 在这样简单的世界里,当段居予表述出人类是复杂的这种话,他所展现的那个复杂的人类,更多的是他自己。 按部就班地生活无心被打扰的是他,任由奇怪的陌生人藏在家里的也是他。明明可以放弃收留安哑,强硬的把他送到管理局,却因为口头上没有保证的承诺打乱自己的生活节奏,这也是他。 还有许多,没有越界的心思却做了奇怪的梦,想要放安哑自由又贪恋他留在身边的亲密,段居予也搞不清楚自己,人类这么复杂的存在。 但他明确地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有翅膀应该飞向天空,找到自己的一方栖息地,现在这个巢穴就是段居予最终会停靠的地方,可他不能和安哑说,这就是世界上最棒的地方来阻碍安哑的飞翔。 而安哑根本不能明白。在他看来,段居予只是一个收留他的人类,对他很好,给了他一个家,他以为能和人类一直生活下去,这个人类却说他长大了,要将他从这个家驱逐。 “你干脆说不想要我了就够了。”段居予向安哑解释很久要分开生活后,安哑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表情透出不肯服输的倔强,他停了两三秒才继续说:“那样我就不会再赖在这里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喜欢或者讨厌,能不能直白一点告诉我?不要再说我要见识更广阔的世界那种话了,我不想听。” 同样的话用不同的语气就会产生不同的效果,比如这句话,如果安哑说的软弱妥协一些可能会惹人垂怜,但他说的很用力,恼怒了似的,已经到了和人大声吵架的地步。 段居予也被带动了情绪,他跨了一步就逼近到安哑面前,害的安哑退后两步靠在墙上,随后又被逼近,段居予压抑的声音传到他耳边,少见地带着不满和质问,“你不是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和安哑在一起快有一年,直到刚刚,安哑随口说出他想去的地方是在同学的心里普遍最想去的地方时,段居予才知道他内心那些对安哑而言肮脏的、龌龊的、一点都不纯粹的想法安哑都知道,只有他自己还装作体贴的虚伪模样,说着放安哑远走高飞的话。 段居予没对安哑生过气,这是第一次,安哑眼眶里将落不落的泪水终于掉下来,在他们极近的距离中洇进安哑的衣领里。 安哑埋怨着示了点弱,很重的语气却让人感到可怜,“你凭什么对我生气,我又没做错什么,不然你就说,说……” 安哑想对段居予说不然就直说讨厌他好了,又不想说出来,害怕段居予真的这么说,干巴巴地卡了半天壳。 “说我喜欢你?”段居予却接上他的话,低了些头,要压在安哑身上似的,可能因为安哑哭了,他理智了些,语气也放缓,有些烦闷,但也哄着他,“你不是都知道。” 这不是安哑的意思,段居予说的不对,他们总是不能互相理解对方想的是什么,安哑闷声解释,像在说出积攒了很久的委屈,“原本我是很开心的,因为你的心里只有心跳声,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我就想躲在你家里。” 段居予听出话里的意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安哑接着说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但是现在我很难过,我想听见你的心声,这样就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了,可我就是听不见。段居予……”安哑抬起头,他们额前的头发交叉在一起,“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总是骗我。” 他们的旅行计划泡汤了,安哑费尽心思想恢复的关系也崩析的更彻底,段居予这一次没有反驳他是骗子的事实,他们的关系如同一块烧的焦黑的炭火,轻轻一碰,碎屑就簌簌脱落了。 第39章 不想变成坏人 说是分开居住,区别也只是他们的生活中少了彼此。安哑想去哪儿可以让司机接送,平时也有阿姨照料,新住进的房子距离学校也近,区别只是变成了一个人而已。 住进新房子的第二天,安哑没有去找过段居予。段居予把他送走时那副冷漠决绝的神情令安哑一点办法都没有,至少段居予露出一丁点不舍,安哑都会死皮赖脸地缠着他。 他独自躺在偌大的房子里,和每一次段居予离开家时的心情都不一样,这一次他非常清楚,段居予拒绝和他在一起。 他感到烦躁,下了床,头发乱糟糟的,光着脚在冰凉的地板上行走,太阳快要下山,阿姨做的午饭在桌上早已冷掉。 安哑接了杯水喝下去,咕噜咕噜的声音在耳边响的很清楚,他发了会呆,看着眼前陌生的家具,视线移到客厅的电视上,回神过来时已经给阿姨发了让她不用过来做晚饭的消息,只好收拾收拾自己出了门。 他不是很想让司机送他,说不清原因的单纯排斥,于是摸索着,上网搜或者问路人,成功搭乘了去往闻倚书家的地铁。 安哑运气还算好,找到闻倚书时阮鸫就在旁边,据闻倚书说,阮鸫最近有事不常来,今天刚刚好被安哑碰到,这也算运气好的表现之一。 他们三个久违地窝在一起偷看了电视,电视里播放的仍然是那部狗血剧,安哑早已看完,事实上他们三个都已经看完。 分别时安哑对阮鸫说,想看电视可以随时到他家里,并给没有手机的阮鸫写了他的地址。 做完这些事时地铁早已停运,安哑站在街头茫然地吹冷风,有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问他要不要上车。 安哑出门时忘记围围巾,冷风嗖嗖地转钻进衣领,他犹豫了一会,揉揉通红的鼻子,拉开了车门上去。 “去哪儿啊?”司机扯着嗓子喊,震的人胸闷,安哑皱了皱眉,把上车后摘掉的兜帽又戴了上去,说出去的却是段居予家的地址。等他反应过来,司机已经应好踩下油门,生怕安哑反悔似的,安哑看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最终没再说其他话。 他还是想见段居予了。 车子在二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安哑在段居予家楼下徘徊了会,磨磨蹭蹭地进了电梯,又不知不觉来到了段居予家门口。 “切。”他在门板上踢了一下,又等了会,没人理他,他就又踢了两下。 最后一次踢了空,门向后移动,从里面泄出的光平铺到地上,与走廊灯交融在一起,段居予穿着睡衣从门后出现。 现在是晚上12点,绝不是安哑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时间,甚至在段居予心里,这个时间点,安哑只应该躺在卧室的床上好好休息。 兜帽兜住了安哑的半张脸,露出的下巴尖冻的发红,他踢出去的脚没来得及收回,随着推开的门踏进了屋内,结果整个人都顺势进入了。 “我迷路了。”安哑立刻说。 段居予站在门前好一会都没回答他,他就把兜帽摘下来,吸了吸鼻子,又说:“我今天在学坐地铁,然后迷路了。”他低下头,撒谎道:“不记得房子在哪儿了。” 段居予没说什么,让他先进来,给他接了热水,找了件自己的厚衣服给安哑穿上,还有帽子、围巾……一言不发地往安哑身上塞,把他塞的圆鼓鼓的,像个大气球。 “下次出门多穿点。”段居予说了今天见面的第一句话,紧接着是第二句,“我打电话给司机,让他送你回去,晚上不要乱跑。” 冰冷的手指握紧热水杯外壁,暖意从手心处开始扩散,温热了半条手臂,传到心脏时却溃散成酸楚,安哑放下杯子,哎呀一声倒在沙发上,脸朝向里面,背对着段居予。 他忍住因段居予的冷漠感到的委屈,故作轻松道:“太晚了,我都要困死了。” 他在内心期待段居予的回答,尽管他自己也不清楚想要的回答是什么样子。 手心的温暖离开热源很快就消散了,安哑茫然地盯着沙发因自己凹陷下去的部分,段居予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他在焦急的等待中最终等到的,也是满心的失望。 “司机很快就到。”段居予告诉他。 安哑没再和段居予说一句话,等到段居予和他说司机已经到达,他赌气一样,坐起来,把段居予给他戴上的帽子和围巾都丢在了沙发上,长长的围巾扫到桌上的水杯,连同段居予给他倒的热水也撒在地板上,杯子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好几圈。 他愣住了,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很坏,想时光倒流不再做这些事情却也无法,身上的厚外套忘了脱,安哑闷着头快步离开了。 安哑昨天睡得很晚,到家时才发觉身上不属于他的外套,他把外套脱下来抱在怀里,衣物骤然地减少令他感到寒冷,他也只是颓然地抱着外套靠在门上。 过了好一会他才动弹,把外套叠放到床上,收拾收拾睡在了它旁边。 和段居予分开仅仅两天,他的作息已经到了十分混乱的地步,早饭一直没吃过,午饭也会忘记,常常到了下午才会想起,到了第三天,他原本有一觉睡到下午的可能,又在中午被敲门声吵醒。 安哑醒来感到口渴,想要出声嗓子又干疼的厉害,敲门声很急,安哑只好先去开门。 第40章 “阮鸫?”安哑从嗓子里扯出点声。 阮鸫朝空无一人的身后看了眼,把安哑推进去,关上了门。 “让我先躲一下。”阮鸫说。 安哑点了点头,连忙让开身让他进来,阮鸫坐在沙发上,惊魂未定一样看着地板,安哑接了两杯水过来,递给阮鸫一杯,另一杯自己喝下。 他嗓子好了些,问阮鸫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 阮鸫支支吾吾的,只说路过了所以来看看安哑,他看到沙发前的电视,还岔开话题提议一起看电视。 安哑没再追问,打开电视播放了昨晚在闻倚书家没看完的部分,两个人各怀心事地盯着不断闪过画面的电视机。 因为昨晚就把这个电视剧看到了尾声,一集的时间也不算长,一个小时后他们就看到了最后一集。 结局一点也不美好,男女主因为误会分开。安哑已经看过很多电视节目,再看这个会觉得剧情十分狗血和幼稚,在他看来,男女主的误会根本算不得误会,因为这个离开更多此一举。 “你知不知道他们的真正结局?”安哑问。 这部电视剧集直到主角分开就结束,安哑不喜欢这个结局,上网搜了才知道是这部电视剧只拍到了这里,真正的结局是他们解开误会,像童话故事那样美满在一起。 阮鸫显然在走神,慢半拍才回答:“结局不是他们分开了吗,因为欺骗。” 他们分开的确是因为女主的谎言,不过这也是误会之一,阮鸫看了这么多遍仍然没有理解,安哑感到诧异。 “确实分开了,不过这个电视剧没有拍完,他们两个最后又在一起了。”安哑告诉他。 阮鸫好像不能理解,他说:“谎言会令人产生隔阂,被欺骗的人怎么能够轻易原谅。” 安哑被问住了,阮鸫说的那么笃定,好像撒谎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有可能撒谎的人也不是故意吧。”安哑昨晚刚撒过谎,干巴巴地回话。 阮鸫却说:“喂,于小衍我知道。” 安哑有时候不能明白阮鸫的语言和行为,阮鸫总在躲,在闻倚书家附近躲进草丛里,刚刚进来时又分明说了让他躲一会这种话,他好像害怕被谁抓住,也总说一些像被雾气缠绕住的话,不清不楚,在奇怪的事情上较真。 很久之前他也听过阮鸫的心声,内容记不太清了,只留下了太过纠结而且令人很不舒服的印象。现在他在不断学习中对能否听见心声有了自主控制权,却也有了道德,很久没有擅自听别人的心声过,现在也不会轻易偷听阮鸫的心思。 他看到阮鸫从沙发上起来,走到窗户边向下看,又坐回来,说:“我想过一会再走。” “有人在追你吗?”安哑问他,在他满脸怀疑地看过来时,安哑又急忙补充一句,“我没有听你的心声。” 阮鸫放松了些,把脸转回去,低头把两只脚并在了一起,蹭在软乎乎的拖鞋上,他的脚很久没有这么温暖过,开始流浪的时候还是上一年的夏末。 “嗯。”阮鸫说了实话,“因为我很坏,还撒谎了。” 阮鸫没再说他撒谎的原因,看向了电视屏幕上推荐的一个电影片段,安哑忽地想起昨晚的某个瞬间,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坏的人的那个时刻。 他也不想变成坏人的。 “你不坏。”安哑莫名确信,“做错事了也不一定就是坏人了,撒谎了也不是,你肯定不是故意的。” 很没道理的话,安哑觉得自己像碰到了难解的题目,答案写的乱糟糟的,一点也没底,但是他又说:“肯定不是的。” 阮鸫没有回答他的话。 晚了些时候,阮鸫又起身朝窗户下面望了望,然后告诉安哑,他要离开了。 安哑情绪不高,最近不规律的生活令他精神也不很好,他说:“你今天住下来也没关系。” 阮鸫拒绝了他,“爷爷还在等着我。” 安哑只好送他走。 等到门打开,潮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离开的阮鸫突然回了头,他向安哑道歉。 “为什么?”安哑问他。 “我没有回答你的话,而且我真的是个坏人。”阮鸫的眼睛看上去很伤心,他说出了他成为坏人的起因:“我从最开始遇见他就在欺骗他。” 第40章 我会换密码 安哑突然很想见段居予,是这三天来最想见的一次。可能是因为阮鸫离开时的背影太孤单,也可能是他作为和自己同样的兽人,认真承认自己就是坏人的落寞令安哑莫名担心起来。 他害怕就此和段居予渐行渐远。 外面的天有些蒙蒙黑,正是晚高峰,车道上的车络绎不绝,如果他现在出发,段居予不加班的话,说不定他们会在门口相遇。 安哑起了心思就很难放下,也不管昨天刚和段居予闹过不愉快,像是一块想念了很久的蛋糕,必须要吃到它的急不可耐。 他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用手压下乱糟糟的头发,又注意到发白的嘴唇,太过丑陋,用手指用了力气揉搓才勉强出现了一点血色,只好随意洗了把脸,显得更有精神些。 整理完毕,安哑拿起段居予给他的外套又放下,找了件自己的衣服穿上。 他没舍得把外套带过去还给段居予,想过的以还外套为借口去正大光明地找段居予也作罢,于是开始懊恼,当时该再留下什么。 安哑给司机打了电话,很快车就来到,车里闷闷的,像他的心情,如同一个推不动瓶塞的玻璃瓶,闷的人焦躁。 安哑把头靠在车窗上,看外面的景色,现在人很多,婴儿、孩童、年轻人中年人老人,有人刚刚出生,有人却在等待死亡。安哑认为,死亡是人生中最不紧要的一件事了,一个必然的结果。人类的平均寿命不过几十年,兽人的稍短些,不过也相差不多,所有人的归宿不过是腐烂再腐烂,和泥土融为一体,然后消失不见。 他不害怕自己的死亡,却忧心起了段居予的命运。 安哑想象不出段居予死亡的样子,更确切地说,他无法想象自己在没有段居予的世界里存活。智慧是会使人变得那么复杂的东西。 安哑把头磕在段居予紧闭的门上,气馁地靠在上面,盯着门锁看,段居予还没回来,他们也没能相遇。 他还记得之前的门锁密码,不知道段居予换没换,虽然段居予一定要分居,虽然段居予在他来了后也要把他送走……安哑不抱希望地试了下原来的密码,门却开了。 他没反应过来似的愣了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拧动把手,门却真的被推开。 熟悉的暖黄灯光在玄关亮起,上一次来的匆忙没有注意,现在他真真切切看到了自己常穿的拖鞋还摆放在原处。 安哑想到什么,换上鞋进去,跑到了他原来住的卧室,除了他带走的一些东西,卧室里所有的地方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距离第一次住进这间卧室已经很久了,安哑确实不记得它本来的模样,但他也不想否认他发现的这一点小确幸——段居予似乎没有完全抛弃他。 从心底升起丝缕难言的欣喜,像是为了验证这一点,安哑把整个房子都看了个遍。 他没带走的水杯还放在原处,和段居予的靠在一起,落下的几件衣服在段居予的卧室里找到,还有他写完了的习题册,明明临走时丢进了垃圾桶,现在却出现在段居予的床头桌上,变得皱巴巴的,还缺了几页。 最近安哑偶尔会想起之前混淆现实与梦的,和段居予很亲密的那段时间,他原本因为难以接受那是幻觉,也气愤自己分不清楚,刻意不去想这些事,但在这一刻,那些事却无法阻拦地涌过来。 安哑仍然辨不清事情的真伪,却荒谬地想去探寻并相信在它们之中不是梦境的可能性。 门外有了动静,安哑走出段居予卧室门时,段居予也刚好走过来,步子迈的很大,两三步到了安哑面前,手绕到安哑身后,像一个拥抱的暧昧距离,安哑一瞬间紧张起来,却听到咔哒一声,段居予关上了卧室的门,收回手远离了他。 “怎么突然来了?” 不算高的声音,安哑却感觉胸腔被震得发麻,他的心怦怦跳起来,仰起头,很有气势地说:“我来找你道歉。” 段居予正脱下匆忙进门时没来得及脱下的外套,放在臂弯里,听到回答不解道:“道什么歉?” “昨天我打翻了水杯,还把你给我戴的帽子和围巾丢在了沙发上,我当时不是很开心,做了错事。” “不算错事。”段居予听完后才开始动作,把外套随意放在了一旁,“你只是没控制好情绪,不用太在意,也不用道歉。” 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后,段居予问安哑,“还有别的事吗?很晚了,你该回家了。” 很明显的逐客令,安哑忽略它,理直气壮道:“你没觉得你哪里做错了吗?” 段居予的目光有一瞬瞥向了安哑的身后,又很快落到安哑的身上,他看向安哑的眼睛,“哪里?” 第41章 “你一点也不诚实。”段居予无言,安哑继续说:“我已经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段居予这次问的很快。 安哑正要说,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我不告诉你。” 段居予没说话,目光停留在安哑的脸上,和他对视片刻,视线似乎下移了些,太过细微的动作,安哑还没能辨别,那双眼睛又缠进他的眼里,但段居予就是一句话都没说。 安哑没忍住问他,“你看什么?” 段居予收回目光,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以至于安哑听到他说的话时很恍惚。 “不告诉你。”段居予语气毫无起伏,和平时说话时并没有区别,安哑却因此呆住了,紧接着段居予说:“你该回去了。” “你,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在看我。”安哑过一会才回神过来笃定道,他镇定了些,继续说:“我也会回家的,但我还有话没有说。” “什么话。” “我要告诉你,段居予。”安哑像是一个极其有目标的领导人发表决定,“我从现在开始就要追你了,是追求你,之前说不喜欢你了是骗你的。” “……” “你不说话也没用,再用我是小孩子当理由也没用。段居予,你说的话不一定都是对的。”安哑越说越认真,“我会让你知道,自称大人的你也没有多么了不起,在我这里,你也是一个孩子,是不诚实的坏孩子。” 分开的那天,安哑拉住段居予的手臂,向他重复自己不喜欢他,他说的很糊涂,说着说着又说自己是表达错了,对段居予的喜欢只是像喜欢泡面那样的情感,就这样不停地否定又肯定,像是一段乱码的程序。 段居予不为所动,坚定要和他分开的决定,又用温柔的话安慰他。 段居予说,分开不是因为安哑说喜欢,他知道安哑不是喜欢他,是不小心弄错了。 段居予还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有朋友、亲人、恋人,安哑的这些都能够在未来很精彩的生活中找到,他很期待那一天到来。 段居予那时抽出了他的手臂,最后一次帮安哑擦掉泪水,他说:“别再为不值得的事情哭泣。” “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段居予没有回应安哑话中的诸多问题,只用这句话拒绝了所有,更想使安哑收回话中的真心。 安哑哽了一下,朝前踏了一步,直面段居予的冷漠,他说:“这是我愿意的,我们已经分开了,你管不到。” 他说话时很激动,脖子上显现出清晰的静脉轮廓,喉结不断上下移动,又因为很久没有好好吃饭瘦了很多,骨头突出,仰头说话时,嘴唇张合带动下颌动着,更显得清瘦的过分。 段居予动了动嘴唇,没有再反驳他,别过头,看向房间别处。 “你回去吧。”段居予保持这个姿势,“好好吃饭休息。”末了他又补上一句,“我会换密码,别再过来了。” 第41章 是关心 安哑很气愤,他总认为段居予没有理由这么绝情,段居予说的精彩未来他也根本不在乎。 “换就换!”他不服气似的丢给段居予这句话,临走时在段居予家门口的墙壁上重重踢了一下。 段居予以为这样就能打败他?还是认为他根本不够坚定?安哑想,段居予根本不知道,他可是在独自一人时也在努力学习的人。 安哑坐上回去的车,心里的怒火还未平息,脑内不断回想刚才的事,哪个地方他有点过分了,哪个地方段居予非常过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两下,安哑把它拿出来,上面有两条信息,其中一条来自段居予。 坏蛋:我让阿姨过去帮你准备晚饭了,好好吃饭,别乱跑。 安哑:不用你说 安哑:已撤回 安哑:哦 心里的确因为段居予时隔很久才主动发的消息舒服了些,安哑随即责怪自己,原谅段居予太过轻易。 段居予没再回消息,安哑点进了另一个聊天框,是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未知号码:嗨小朋友~ 未知号码:你还记得我吗,前两天宴会上要陪你去卫生间来着 未知号码: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吧 不是小朋友,不是他要陪安哑去卫生间,而是他要安哑陪,安哑骗段居予说不记得了,又不是真不记得。 安哑对这人歪曲事实的信息非常嫌弃,根本懒得理,退出来点进段居予的聊天框,发现仍然没有消息传来,手机屏幕的光在眼睛里印出一个亮点,又忽地消失,安哑按熄了手机。 阿姨一般做完饭就会离开,今晚却特意留了下来,问安哑饭菜的口味,叮嘱安哑多吃一点,还额外说了一些安哑像她孙子,要多吃点胖胖乎乎更招人疼的话,安哑只好尴尬地对她笑。 好不容易阿姨走了,安哑放下没吃多少的饭,他并不想吃,也不多饿,阿姨在的时候就装模作样吃两口,现在干脆不吃了,找来纸笔,像解题先写上解一样,在空白处写上:追段居予计划。 他写上“第一条”三个字,很久没再落笔,好不容易想到可写的内容,却是“对段居予好,少生点他的气”这种类似反思自己的话,自己却浑然未觉。 他苦思冥想了半个多小时,结果趴在纸上想睡着了,到最后也只列出了两条。 第一条:对段居予好,不生他气了。 第二条:每天和段居予见面。 晚上六点,安哑站在段居予家门前,盯着电子锁的严峻眼神宛若遇到了讨厌的敌人。 他还没有试密码,昨晚在床上趴着睡了太久,没盖被子,下午醒来时很冷,现在身体又很热,弄得他晕乎乎的。 他还在心里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想着段居予要是真那么迅速就换了密码,他就每天在这里等段居予回来,不怕见不到。 但是段居予又撒谎。 安哑输入原来的密码,很轻易就打开了,段居予说的那么冷酷,其实密码根本没换。 算算时间段居予就快回来,安哑没有进去,关上门,坐在门口,佯装不知道这件事,像只被关在门外的可怜狗狗等段居予回来。 段居予回来的比安哑预计的时间早的多,以至于看到段居予站到面前时,安哑有些不知所措的尴尬,接着很快站起来,也不看段居予,故意让出能够输入门锁密码的位置。 段居予没动,问他:“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啊……”安哑揉揉眼睛,头发很久没剪,刘海搭在睫毛上很痒,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发热的脸颊,安哑放下手说:“我刚到。” “不是说了别再过来了。” “你讨厌我吗。”安哑说。这个问题他昨晚也有想,不过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答案——段居予不会讨厌他。 他不止一次问过段居予是否讨厌,害怕地,懵懂无知地,段居予回答过他不讨厌,但安哑现在还要再问一次,清醒地,有足够证据地。 他只是想听段居予再亲口承认一次,但段居予不回答他的问题。 “你没必要过来。”段居予说。 “有啊。”安哑背靠在墙上,“我有套睡衣找不到了,过来看看,不行吗?” 段居予这才有了动作,走到门前,输密码时停了一下,看向安哑。 安哑装模作样地转过身。 门在身后打开,安哑转过身,想和段居予一起进去却被拦住。 “你待在这里,我去帮你找,还有别的吗?” 安哑没想到段居予这样做,有些生气,语气重了些,“没了。”段居予在门口站了几秒就关上门进去。 浅灰色的门板令人来气地堵在眼前,安哑忍住踢它两脚的冲动,手插进兜里,低头看自己的鞋子。 他知道那件睡衣在哪儿,就躺在段居予的卧室里,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东西,安哑都记得,他打算让它们成为接下来他来见段居予的理由。 不过段居予把他当陌生人一样关在门外,比起生气,失落更占满他的心。 不一会儿门就开了,段居予从里面出来,递给安哑一个袋子,里面装的只有那套睡衣。 “还有事吗?”段居予问。 袋子被安哑拎着晃晃悠悠垂在身侧,今天他没有什么借口再和段居予多待一会了,于是吸吸鼻子,把冰的要没知觉的手放进口袋里,“没了。” 安哑说完没了却不走,段居予也站在门前没动作,十几秒后段居予说了话,“你手机里存了医生的号码,不舒服给他打电话。” “啊……哦。” “回去好好休息。” “我休息的挺好的。” “最好是。” 尽管是非常简短冷淡的回答,安哑仍然生出了段居予仍然关心他在乎他的感觉,他也问了出来,这次的确是疑问的语调,“你担心我吗?” “只是听到你声音不对劲,提醒你。” 安哑哦了一声,又问:“和关心有什么区别?” 第42章 段居予没回答出来,安哑帮他说:“陌生人之间的提醒和亲密的人之间的关心,所以我们的关系要用提醒才更恰当,是吗?” 段居予却否定他,“不是。是关心。和你说的两种关系没有关联。” “你在炒菜吗,说话还要翻来翻去。” “……没有。” “撒谎精。” 安哑当晚回去更新了追段居予计划,第三条:段居予很会撒谎,还不承认,十分狡猾,拆穿他,他就会说矛盾的话。(耍赖待在段居予家不可行,他不让我进家里了,还好我知道密码) 安哑第二天傍晚又来了段居予家,他发热严重了些,脸烧的通红,这一次来向段居予要他的水杯。 “下次不用特地来一趟,发消息给我就好。”段居予把杯子还给他。 “你给我送过来吗?” “会找人送给你。” “不用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安哑鼻音很浓,说话时又因为吸入冷空气呛咳了两下,身上太热了,安哑只好把稍微凉一些的手放到脖子上舒缓一会。 他做这些时低着头,视野范围内蓦地多出一双鞋子,是段居予站到他面前,紧接着是额头上贴上来的感觉不到温度的手指,安哑抬头看了看他,却看到他可怕的表情,以及他用这个表情说出的责备的话,“说过让你不要来了。” “干嘛又怪我啊。”身体脆弱时好像会更容易感到委屈,安哑拿出他来到这里的正当理由,撑腰一般,“我有事的,过来拿我的杯子。” “你发烧了知道吗。” 安哑慢吞吞地回话,“不知道,又没什么关系。” 随心散漫的态度和烫的吓人的额头已经昭示了安哑对自己健康的不上心,安哑自己觉得没什么,发烧了也并不是他故意,这很难受,他宁愿没有发烧,以便于好好执行追求段居予的计划,但他感受到和段居予之间僵硬到诡异的气氛,还弥漫着一丝火药味,有人生了气。 安哑被段居予沉默着拉进屋里,浅灰色的门板终于被抛到身后,不是碍事地挡在眼前。 段居予让安哑坐好,找了退烧药让他先吃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握在热水杯上,药物被水裹着滑入食道,安哑的喉结滚动着,下颚锋利,脸部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相反太过瘦削,像只有骨头连着点皮。 “让你好好休息好好吃饭是不是没听。”段居予接过安哑喝空的水杯放到桌上。 “我吃饭了,也休息了,发烧是忘记盖被子了,没人帮我盖上。” 段居予没顺着安哑的话,“强词夺理。” “是事实。”安哑争辩,又示弱说:“我头好痛,能不能在这里休息一小会?” 段居予没拒绝他,让他睡到了原来的房间,安哑很想开心,但他的头确实很痛,身上越来越热,像闷着一团火在烧,难受的厉害,躺在床上时迷迷糊糊的,喊段居予的名字也没人回答他,只能感受到额头不断有东西覆盖上来,凉凉的,却难以消灭体内的热。 他感觉这样过了很久,眼睛睁不开,黑暗逐渐让他感到害怕,当额头上再一次有什么覆盖上来,他用了全身力气抬起一条胳膊,抓住了一个人的手。 “段居予。”安哑想说话却几乎只有嘴唇在动,抓住的手没有挣脱开,任由他牵着。 可这样得不到一丁点的安慰,反而让他从心底生出一种无底洞一样的空虚感,他又用听不见的声音喊,“段居予。” 声音太小了,嘴唇的颤动都那么轻微,没人能够回应他,即使回应了他也很可能听不见,安哑越来越慌张,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流出,滑落到头发里。 抓住的那只手像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安哑却没什么力气握紧它,还好,那只手主动牵住了他,拉住他把他的身体抬起来点,放到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包裹住。 空虚的心一下子被填满,安哑意识不清地哭了,边哭边喊段居予的名字,说他很难受,让段居予不要赶他走。 段居予紧抱住安哑,擦去他的眼泪,抚慰他的哭泣,在唯他两人的静谧夜里褪下冷漠,感受到脖颈上异常滚烫的脸庞,紧锁住眉头,长长地,不知所谓地叹了口气。 第42章 热 安哑出了很多汗,在段居予怀里乱动,凌晨才退了烧安定下来,段居予想给他擦拭身体换上干的衣物,但身体被抱的太紧,动一动安哑就会皱眉头,随时又会醒来的样子,段居予就不再动弹,抱着他睡了一夜。 早上,段居予费了很大力气从床上下来,给安哑换上干净的衣服,自己也去洗澡。 水流哗啦啦地洒下来,他清醒很多,洗完后看到镜子,莫名驻足看了起来。 镜子里的男人27岁,因为最近休息不好,昨晚神经又绷着一整夜,眼底出现了明显的黑眼圈。他把脸凑近镜子,手指捻在眼下,过于近的距离又让他注意到眼尾细细的纹路,他停了手,离镜子远了些,离开了浴室。 身体被紧紧抱住的感觉仍然存在,比上一次安哑为他戴上手表时握住他的手更要深刻,段居予明白自己出了很大的问题,连带着手下因为注意力不集中不慎摔碎的鸡蛋。 他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去拿鸡蛋,做早餐?可安哑需要休息,也不一定会醒来。段居予犹豫起来,最终决定先去看安哑。 这是他认识安哑后,安哑第一次生病,严寒季节里安哑也没什么事,偏偏是在天气转暖时变成这么难受的模样,段居予已经在心底认定自己脱不了干系。 如果再狠心决绝一点,绝对不许安哑再过来,又或是不藏有私心,将安哑落下的东西尽数送回去,那么现在安哑就不会变成这样。 到底想要怎么做,段居予并不能说出一个准确答案。 他大步走向卧室,静悄悄的房子里回响起仅他一人的脚步声,但明确知道房间里还有安哑,段居予暂时不去理会这空荡。 他推开门,想着安哑安静酣睡的样子,却在床上看了个空,他怔愣在床边,看着被揉的皱巴巴的被子,出声疑问道:“安哑?” 没有得到回应,段居予蹲下来,查看床底,依旧没有找到安哑令他动作变得急促起来。 “安哑?”他声音大了些,在房间里到处喊,卫生间、衣帽间……整个房子快被段居予翻了个遍,他神情变得冷肃,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卧室里。 他找不到安哑,又想不出安哑会离开的理由,可如果安哑真的离开了,段居予想,最坏最坏的结果就是安哑不会再回来。 如果这是安哑做出的决定,如果安哑想要放手,这难道不是如自己所愿了吗,至少表面上体贴的承诺都完成了啊,段居予静静站在床边,看着床上揉成一团的被子,突然想要给安哑打电话。 不管怎样,安哑昨晚高烧刚退,现在身体还很虚弱,没有必要走那么早。 段居予拿起手机正要拨号,忽然听到卧室里窸窸窣窣的响声,他动作顿住,朝声源处看去。 衣柜门露出一道缝隙,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有模糊的喘息声,段居予快步走过去,拉开衣柜门,微微睁大了眼睛。 衣柜被弄得一团糟,段居予放置在这里的衣服都被打乱,被安哑抓抱在身上,安哑蜷缩在里面,下身的衣物不翼而飞,只有上衣遮掩住一些,像是缺少氧气的人终于找到呼吸机一样,把脸埋在段居予的衣服里。 “安哑?”段居予把正要拨号的手机随手扔置在衣柜里,身体前倾进去抬起安哑的脸庞,安哑眯着眼,脸红扑扑的,呼吸声很重,不像是正常的发烧状态。 他看到段居予,蓦地抓住段居予的手,身体借力靠过来,搭在他身上的衣服都掉落下去。 “嗯……” 安哑搂住段居予的脖子,滚烫的身躯贴过去,连带着l露的肌肤,段居予接住他,立刻拿了件衣服披在他身上。 怀里的身体在不安分地乱动,段居予把他从衣柜里抱出来,安哑就整个缠绕在段居予身上。 “还好吗?” 安哑没回答他,意识不清地把脸蹭在他的脖颈,从嗓子泄出模糊的哼声。段居予怕安哑又着凉,抱着他在衣柜里摸索到手机,和他一起坐到了床上,用被子裹住他。 起初安哑不断地在段居予身上向上爬,两条手臂都搂住他的脖子,嘴巴在段居予身上胡乱亲,段居予拉了几次都没拉开他,还害得自己身体向后仰去。 最后段居予只好以胸膛相贴的姿势抱住安哑,任由他扯松自己的领口,在脖子、锁骨上都留下痕迹。 段居予在安哑的背后拨通了医生的号码,希望他尽快到来,又丢开手机,捧住安哑的脸,让他安分一点。 安哑看上去没听见段居予的话,眼睛盯着段居予说话的嘴唇,忽然脸凑过来,张开嘴巴要亲上去。 “安哑。”段居予向后退了点,一手箍住安哑的下巴,另一手抓住安哑钻进他衣服的手,“别闹了。” 第43章 安哑视线上移到段居予的眼睛,短暂恢复了理智似的,吐字不清晰地说:“没有……” 他嘴角撇下去,被段居予抓住的手没办法动弹,慢慢着急起来,要挣脱又没有力气,只好出了声,喊段居予的名字,声音软糯着令人心疼,段居予就松开手。 没有了束缚,安哑就把手都放进段居予的衣服里,像对待珍惜的宝贝那样凑到段居予面前,嘴唇快要挨上去时,段居予偏了头,一个吻就错落在段居予的嘴角。 安哑在上面咬了一口,听到段居予嘶了一声才松开,接着向上亲,沿着段居予的脸颊,最后在他的脸上黏糊地蹭了蹭。 “好想要你。”安哑挺直身体,比段居予高了小半个头,灼热的呼吸洒在段居予脸上。 “好了。”段居予拉下他,用被子把他裹好。 安哑仍然不老实地抓住段居予的手,放到自己身上,他开口,想让段居予摸摸他。 段居予没动,“再等下,医生快来了。” “……嗯……我身体里面不舒服。”安哑自说自话,带着段居予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把段居予挤在床头和自己中间,贴紧了,又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段居予没有阻止安哑,只在他特别过分的时候拦住他,示意他不要这么做。 等到安哑疲惫地靠在段居予身上喘息,段居予正要抱住他,却听到门铃声响起,医生来了。 段居予想把安哑放到床上,可无论他怎么说安哑都不肯放手。 “你不要走。”安哑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不走,医生来了,我去给他开门,一会就回来好不好?” 安哑摇头,额前的头发随之晃动着,眼里逐渐蓄起泪水,“不好,你是撒谎精。” 段居予有了片刻的无言,僵持一会,他慢慢翻过身,把安哑放到床上,自己撑在他的上方。 安哑就安静了,愣愣看着他。 “等我一会,好吗?”段居予拿下安哑搂住他的手,顺势轻轻捏了下,放回到被子里,等到安哑反应过来,段居予已经从他身上离开。 “应该是发生了生长热。”医生检查完安哑后在客厅对段居予说。 “那是什么?” “兽人会经历的一个阶段,算是彻底过渡成人类的一种适应发热。” “和正常人类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个因人而异,有兽人的特殊能力会因此消失,也有仍然存在的,目前还没有明确指向。” 医生告诉段居予并没有什么事,就是体内会十分燥热不适,注意休息和陪伴,三到五天发热期就会结束,段居予一一记下。 发热期间安哑几乎一直待在段居予卧室里,段居予给他擦拭身体,换洗衣物,必要时还要被安哑搂着啃,不然安哑就会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比如段居予常坐的椅子,装满段居予衣服的衣柜。 这样的情况到了第四天终于有了好转,安哑逐渐理智了些,段居予被咬的满是红痕的脖子和胸膛也不再遭受攻击。 第五天早上,安哑熟睡中,段居予悄悄从他身边离开,换上高领的衣服,把痕迹都遮掩上。 他推测安哑今天会结束发热期,会在早上醒来吃一顿舒服的早饭,所以想要准备好,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起的实在过早,在早上六点就进到厨房也非常不合理。 不过安哑如他所想的醒了,只是表情看上去并不开心,看到段居予,光着脚走过去,手臂环住他的腰,问他:“为什么走了?” 段居予僵住,他的另一期待——安哑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落空了。 “做早饭。”段居予说。 “好吧。”安哑依然搂着段居予不松手。 “松开吧?” “不想。” “……”段居予转过身,弯腰脱下自己的鞋放到安哑脚边,“先穿上。” 安哑把脚伸进去,拖鞋还有段居予的温度,暖乎乎的,他也说了出来,“暖乎乎的。” 段居予站起身,习惯性摸了摸安哑的额头,问他,“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安哑把脸埋在段居予胸膛摇摇头,又说:“必须要这样抱着才行。” “嗯?” 安哑抬起头,对上段居予的眼睛,“只有这样,才不会不舒服。” “你想让我舒服吗?”他接着说,手指勾住段居予的衣领拉下,露出小片带有红印的皮肤,他看了看,又抬眼盯住段居予,“想的话就再抱住我吧。” 第43章 根本没换! 心思被看透了,段居予一瞬间有这样的感觉,他抓住安哑的手垂放在身侧,被拉下的领口弹回去。 “好了,别弄了。” 安哑怨怼地看向段居予,“我都已经看到了,这一次不是梦。” “这是因为你身体不舒服。” “我身体不舒服就可以这样做吗?” 段居予含糊地嗯了一声,安哑就抬起段居予牵住他的手,在上面用力咬了一口,留下被口水覆盖的一圈红齿印。段居予没吭声,安哑气愤地把鞋子都脱掉踢到段居予脚边,他说:“我这次真的生气了。” 段居予错开安哑的视线,垂下眼,被咬伤的手依然牵着安哑没松开。 他想不出怎么回应安哑的质问和怒火才更妥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能把回应拉成了沉默。 手心咻地空了,段居予的心随之沉下去,再抬眼时安哑已经转身离开,到了卧室里,又出来,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气冲冲地拉开大门走了,留段居予怔怔站在原地。 段居予家楼下,路灯旁,安哑把脑袋抵在杆上不断轻磕。 “烦——死——了——啊。”他拖长音调抱怨。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有半小时,段居予也没有在身后追出来。 要在一个礼拜前,更准确一点在六天前,安哑是绝对不会认为段居予会追出来的,因为首先他就没有胆量会跑掉,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不相信段居予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发热期间的记忆很多都很模糊,但触感、气味,缠在身边的躯体安哑也不会一点都不记得,段居予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红痕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想到这安哑用力地磕了下脑袋,痛得他闭上了眼,他在原地站了会,确认段居予不会出来,拿出手机给司机打了电话。 下午五点,段居予处理了些前几天积攒的事务后,提前从公司回了家。走过空无一人的门口,进入到寂静空旷的房子里,段居予坐到沙发上,姿态散漫。 如果在以前被安哑看到这幅景象,他一定会兴冲冲地掰正段居予的姿势,再得意洋洋地学段居予说过的话,“坐好,背挺直。” 接着大方地表示不责怪段居予,耍一些可爱的小心机,比如说他以后也会有类似的姿态不端正的情况,让段居予不要在意。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段居予疲倦地坐着,长腿伸展开,微微仰头倚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 等他反应过来什么,他的手已经抬起一只贴在脖子上来回摩挲。 段居予动作停滞住,从他的角度看到天花板与墙壁的分界线,他脑袋放空看了一会,慢慢收回了手。 “砰!” 门口传来很大的关门声,段居予看过去,不由得呆愣住,他刚刚放弃去想的人就这么出现在面前。 “密码根本没换!”安哑大声冲他喊,有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儿在,相比上午,他回来时多带了一个行李箱,背上还背了个书包。 这是件令段居予非常意外的事情,上午司机给他发过消息,实际上安哑的所有行程司机都会和他报备,司机说安哑回了自己家。 安哑第一次主动离开他身边,没有任何一点耍赖地,段居予还以为他不会再回来。 而安哑,气呼呼地站在玄关,看着段居予懵懵的脸更来气了,把行李箱蓦地往前一推,撞到客厅的椅子上,清脆的啪的一声,安哑随后说:“喂,说你呢,密码根本没换。” 安哑决定从今以后要怼到段居予生无可恋的地步。 段居予从沙发上站起来,手不知道放到哪里一样,微微抬起来,又放下。 “……忘记换了。” “忘记换了上次输密码还不让我看。” 段居予停了两三秒,不想又沉默似的,很快回了话。 “我没有说不让。” 像硬挤出来的回答,让人生气却很轻易,安哑噎住,段居予的确没说不让,只是看了他一眼。 安哑没回怼出来,脸憋得通红,忽然大步走向段居予,他们之间隔着沙发,安哑一手撑在上面,另一只在身体奋力快速前倾时,拉住段居予的领口,把还没反应过来的段居予拉的踉跄,身体倾倒在沙发上,靠扶住靠背才稳住。 安哑紧接着把脸埋进段居予脖子,下了力气咬住他的锁骨,在密的不能再密的吻痕和咬痕中又新添了一道。 松口时咬痕泛白,又慢慢变成红色,安哑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身体很不舒服。” 第44章 说完怕段居予反应过来似的,风一样地先离开,拉回行李箱,跑到没离开之前睡的卧室,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追段居予计划》 新列第一条:就赖在这里怎么了。 新列第二条:就生段居予气怎么了。 第三条:每天都咬他。 第三条补充:每天都咬他。(还是看情况吧) 窗外最后一点太阳光悠悠地照进来,安哑已经把行李都归放好,又不肯先出去,闲来无事拿出了之前用的本子。 他一口气写下三条,想到刚才冲动咬段居予的事情又脸红起来,攥着笔在本子上停留了会,却想不出可以写的东西了。 笔尖在本子上停留了很久,门口忽地传来敲门声,安哑被惊到,本子上就落下一个黑点,今接着段居予的声音传过来。 “出来吃晚饭吧?” 安哑合上本子放到桌子上,拉开门,对上段居予的眼睛却什么没说,关紧门走了。 尽管安哑不想多想,但这顿晚饭里的确都是他爱吃的东西,他因此中途偷偷看了好几眼段居予的表情,却发现他好像根本不在意。 “今晚我要去你房间里睡觉。”安哑也装成沉稳的样子,假装自己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段居予吃饭的动作停了两三秒,说:“那我去你房间里” “每一次,你都会钻我话里的空子,你一定要我说明白吗?” 段居予沉默一阵,像是终于找到措辞了一样,他说:“家里有两张床,不用睡一起。” 从这一刻起安哑又做了一个新决定——所有的话都非常直白地说给段居予。 “是我要求的,我说我要去你房间里睡,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睡,不是要哪个房间。你如果再装傻……” 安哑说到这停了,他还没想好惩罚,但段居予朝他看了过来,他着急之下说了句:“你等着。” 段居予安静着不再推辞,睡觉时他们各躺在床的一边,呼吸声在黑暗里蔓延,安哑因此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空虚感。 无论是决定直接搬到这里,还是因为段居予令人琢磨不透的态度使他赌气说出了睡一起,都是安哑头脑一热的决定。 世界上所有的人他最烦段居予,最讨厌段居予,最对段居予沮丧无力,也最最最喜欢段居予。 安哑翻了个身,看着段居予距离他遥远的后脑,干脆再翻了个身靠近段居予一些。被靠近的人一动也不动,安哑的手在被子下悄悄游走,移到他身旁,抓住点他的衣摆,安静睡去。 他们两个都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一个早上醒来看到旁边空荡的床,手心里抓住的衣服早没了踪影,一个从卫生间出来,做早饭之前想先看看床上没醒的人,要是刚好碰到他醒了,还可以问问他想吃什么早饭,却在卧室门前找不到人影。 床上、衣柜里、躺椅上……这些安哑发热期会跑去的地方,以及床底、卫生间、厨房等安哑可能会待的地方,段居予全都闷声找了遍。 他们都以为对方离开了,又在下一瞬,两人在打开的门口对视上时双双怔住。 安哑穿着睡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到段居予后好久才说话。 “你在家啊。”他推开点段居予,走进房子里。 段居予侧着身子看他,“在。” “以为没人呢。” “有人。” “…哦。” 安哑要继续进去,又在意着段居予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他转过身,塑料袋哗哗响,他问:“你要出门了?” 段居予才有了动静,把门关上,和安哑一起走进去,“不出。” “不出的话给你吧。”安哑把那袋东西向后放到段居予手里。 “药?” “对啊,你脖子上……不要还我也行。” 段居予把药膏收起来,“我没有不要,谢谢。” “话说你一直跟在我后面干什么?”又走了一段路,安哑忍无可忍,对跟在后面的段居予问出了声。 段居予好像没反应过来,“嗯?” “我说你跟着我干什么,从门口就跟着,现在都到卫生间了,你还跟着……你想上厕所啊?那你先上。”安哑把卫生间的门让了出来。 “……不是。”段居予忽地拉住安哑的胳膊,在他不解的目光中说:“你用卫生间吧,我只是想问问你早饭吃什么。” 第44章 陌生号码 安哑发现段居予最近迟钝很多,他硬要住下来段居予却没说什么,两人在床上的距离越来越近,段居予也没挑明,今天晚上安哑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他也不动弹,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什么。 管他睡没睡着,安哑在被子里踢了他一脚,睡了也要醒,没醒就出声。 “怎么了?”段居予转身问。 安哑紧抱住段居予试探着,说:“不小心踢到你了。” “没关系。” 段居予说完又转身睡了,完全没理安哑抱住他这件事。 段居予中邪了,安哑这样告诉自己,他坐起来,掰过段居予的胳膊,“你就这样睡觉吗?” 段居予也坐起来,“……不行吗。” “就……”安哑不想直说出来抱着没关系吗,目光游移半天,落到段居予痕迹淡去很多的脖子上,“我身体不舒服。” “那我们……”戛然而止的声音,我们去医院看看这句话还没说完,段居予忽地噤了声,手撑在床上带动身体朝后退,却没有用处,攀附上来的人紧跟过来,挑开了他的衣领。 “干什么。”段居予抓住安哑的手,另一只手扶在安哑的腰侧。 第一次清醒着看到段居予这种表情,隐忍地,又好像默许着一切发生,安哑靠在他身上,没来由气闷起来,没出声。 段居予抬起一只手摸到安哑的额头,没有发热,但他还是说:“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看医生。”安哑说着,摆弄段居予上衣领口处的第一颗扣子。 “安哑。” 安哑解开段居予扣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又继续做下去,“叫我干什么,有事直接说啊。” 手下的扣子解到了第四颗,段居予一直没回答,安哑也有点迟疑,动作慢吞吞的,第四颗扣子解了半天。 “就到这吧。”段居予把安哑从自己身上抱到一边。 安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蒙蒙的,坐在床上慢慢反应过来,郁闷地说:“怎么就到这了,我还什么都没做。” 段居予把扣子扣回到第二颗,听到这停了下来,“你还要做什么?” 安哑的话卡在嗓子里半天,偏偏段居予很有耐心地等他的回答,他生硬地说了句,“明知故问。”却没再做什么,转身躺在了床上。 身后逐渐传来段居予躺下的声音,安哑朝后偷看他一眼,是背对着自己的。过分活跃的心脏逐渐平复下来,安哑垂下眼,放松了触摸到段居予皮肤的手指。 未知号码:怎么不理我? 未知号码:好了我知道了,你和段居予住一起是吧? 未知号码:段居予不让你出门啊,还是不让你和我一起。 未知号码:段居予就是管的多,婆婆妈妈的,年轻人就该出来玩啊,晚上一起出去玩吧。 未知号码:我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时隔两个星期,这个陌生号码陆陆续续又给安哑发了很多消息,这是最新发来的,陌生号码说到了段居予。 安哑:段居予不是你说的那样。 陌生号码:你怎么傻里傻气的呀。 陌生号码:段居予哪样我还能不清楚吗。 安哑:你不清楚。 陌生号码:…… 陌生号码:行,我不清楚,晚上出来玩。 安哑:不去。 陌生号码:为什么不来,段居予不让?我可以去接你。 安哑:不想和你待一起,别给我发消息了,也别再说段居予坏话。 对面回消息慢了些,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似的,总之比段居予反应过来的时间快的多。 陌生号码:你是不是喜欢段居予啊。 陌生号码:你没见过他上学的样子吧,你今晚过来玩,我告诉你,还有他的其他秘密,段居予肯定没和你说过。 安哑心下微动,没忍住问:你怎么知道的? 安哑:什么秘密? 陌生号码:来了告诉你,地址xxxx。 安哑关上手机,抬眼看向段居予。 段居予穿上大衣正准备出门,顺着他目光回看过去,问他怎么了。 安哑低下头,打开了手机,对段居予说没事,又回复陌生号码。 安哑:知道了,我晚上去。 安哑没和段居予说他要出门,想来段居予也不会在意,大概他直接搬出去会更合段居予心意。 他也没问段居予关于在学校的事情或是陌生号码说的所谓的秘密,段居予总爱撒谎,而且和段居予解释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些事也很奇怪。 第45章 总的来说,他和段居予现在就处在这么尴尬的关系,多说一点显得很别扭,各自做各自的事又太冷漠,安哑对此也不知所措。 稍晚一些,安哑换了身衣服,叫了司机送他去和陌生号码约定好的地方。 只是一家很正规的餐厅,陌生号码说他们可以边吃边聊。 侍应生带领安哑到了一间包厢,推门进去时,一个长相凌冽的男人冷漠瞥过来,不过只那么一秒,散漫的笑意又覆盖了他的脸。 “这么快。” 安哑找到位置坐下,“我还要早点回家。” 吊儿郎当的男人凑过来,“你今天还要回家啊,段居予要求的?” “不是。”安哑推开他,“回家就是回家啊。” “你肯定是被段居予同化了,变得一点都不可爱。” 男人只是随口说说,安哑却因此哽住,他犹犹豫豫地,问:“段居予喜欢可爱的吗?” 男人傻眼地看着他,好像安哑问了一个非常令他震惊的问题。 “怎么不说?”安哑催他,“这样看我干什么。” “你还问我怎么知道你喜欢段居予呢,这么明显傻子才看不出来。” 安哑不满地皱起眉,“段居予不是傻子。” 话音落下两三秒,男人开始拍着桌子笑起来。 安哑感到被冒犯,冷漠问他:“笑什么?” “宝贝你太好笑了。” “你别叫我宝贝。” “好~”过了会儿男人察觉到安哑真有不打算搭理他的意思,拿出手机倒腾了一番,把一张照片移到安哑面前,“诺,段居予的毕业照。” 安哑的眼睛朝照片转过来,定定看着。照片里的人脸上一如既往地冷淡,穿着板正的学士服,淡淡瞥过来,像是不经意间被相机捕捉。 安哑还没看够,男人就收回了手机。 “你把那张照片传给我。”安哑不情不愿说,很想要又不想这个男人知道似的。 男人摸着下巴假意思考了一会,说:“可以,等我一下。” 安哑嗯了一声,把手机拿出来放到一旁,黑屏的手机迟迟没有亮起,安哑正要看看男人为什么这么慢,就听见男人说:“好了。” 安哑拿起手机,果然有照片传过来,不过是两张,多出来的那张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这是谁?”安哑抱着手机问。 “哪个?” 安哑把女人的照片举到他面前,“这个。” “哎呀。”男人做出了非常浮夸的表情,“我怎么把这个也发出来了。” 安哑感觉不好,闷声问:“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都过好久了,也不知道她和段居予还有没有联系。” “你在说什么啊。”安哑烦躁起来,不想再和这个奇怪的男人聊糊里糊涂的天,又想多知道点段居予的信息。 “段居予没和你说过啊,我们上学那会儿碰到的一女孩,对段居予一见钟情,还写了歌给段居予。” 安哑低着头看照片里的女生,染着红色的头发,脸上打着各种各样的钉子,在照片里还能隐隐看到闪亮的光,她手指勾住嘴唇,肆意露出了舌钉。 安哑把照片一直放在眼前,有些泄气道:“不知道,没说过。” “没事儿,这不有我吗,晚上回我家吧,我告诉你。” “这些是段居予送她的吗?”安哑忽略了男人说的话,自顾自问。 男人不以为意道:“段居予哪儿能送她。” “段居予送过我。” 男人微微怔住,又说:“也没见你要戴什么钉子。” 安哑不服气道:“送过其他的。” “……奥,段居予喜欢你啊。” 晚上七点,安哑从出发再抵达这里到现在已经快一个小时,这时候段居予不加班的话肯定到家了,接着会发现家里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但安哑的手机还是没收到段居予的消息。 无论是段居予加班到现在没回家,所以才没发现,还是段居予加班没发现,却没提前告诉他晚上会加班,哪一件事情都会令安哑感到失落,因为这代表段居予根本不在乎他。 现在身旁的陌生人说段居予喜欢他。 他懂什么? 如果让他处于安哑这个境地,他还会做出这么轻松的调侃吗? “你什么都不明白就不要乱说。”安哑说。 “嚯。”男人的语气好像轻松了些,“我大学的时候可是他的室友,多少还是能懂一点的吧。” “室友?” “对啊,一起住。”男人想起什么,很快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是一道家常菜,“段居予做的饭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安哑莫名想怼他,“我知道,我每天都吃。” 男人轻笑一声,看向安哑,“要来我家吗,我那里还有更多有关段居予的东西。” 第45章 狡猾 裴弋谦很早就认识安哑了,虽然安哑并不知情。 在宴会上想把安哑忽悠走,随心所欲地上个床之前,他也差人在安哑上下学路上堵过几次,但段居予看的太严实,大部分时间还自己当司机车接车送,裴弋谦一次也没得手过。 段居予对安哑的感情不一样,好歹和段居予一起做室友过几年,裴弋谦能感受到这点。 如果他的感觉是错的,那接下来被急促推开的包厢门后露面的人,也不应该出现。 十分钟前。 “要来我家吗,我那里还有更多有关段居予的东西。”裴弋谦也小孩子气的和安哑较上了劲。 “你先说什么东西,说不定我也有。”安哑说。 裴弋谦没告诉他,反而挑了一个不太愉快的话题,“你喜欢段居予,但他没同意吧。” 桌子边角上搭着一只手,因为裴弋谦的话逐渐绷紧凸显出骨头,安哑把它垂下去,在腿上握紧,却没有理由为事实辩驳,愤愤回话道:“怎么了吗。” “你生气什么?”裴弋谦笑嘻嘻地揽过安哑的肩膀,“段居予对所有喜欢他的人都这样,我就没见他同意过。” 安哑拍开他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干嘛总搞得和段居予很熟的样子,我住在段居予家那么久从来都不知道你。” 裴弋谦轻轻啊了一声,安哑又说:“和你在一起一点也不开心,我要走了。” “别走啊,去我家玩。”裴弋谦拦住安哑。 “不玩,别拉我。” 安哑正在掰裴弋谦握住他手腕的手指,包厢门“嘭”地被打开,段居予风尘仆仆站在门前,两人都停下动作,视线被吸引过去。 安哑根本没有预料到段居予的到来,有一种被抓包的羞耻感在脑内炸开。 他愣愣看着段居予没说出话,等到段居予起伏的胸膛幅度小了些,缓步走进来,站到他和裴弋谦中间,低沉的声音萦绕在他耳边,他好像听到了嗡嗡回响的声音。 “来这里干什么?”段居予说。 话明明问的安哑,裴弋谦却抢答道:“吃饭啊,还能干什么。” 段居予没说话,看着安哑,想等他回答,安哑用力收回手腕,垂在身侧,“来吃饭的。” “要回家了吗?”段居予又问他。 “回哪个家?” “……哪个都行。” “那我不回了。”安哑低下头,扫了裴弋谦一眼,指着他说:“我等会去他家玩。” 段居予跟着安哑的手指看向裴弋谦,眼神冰冷,害得裴弋谦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裴弋谦也站起来,拉着安哑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身旁,对段居予说:“我们都约好了,你突然窜出来问东问西什么意思?” 他戳着段居予的肩膀继续说:“别干扰别人的私生活。” 说完又看到段居予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红痕,忽地愣住,转头看向安哑。 安哑沉默地低着头,也想等段居予给出一个来到这里的答案,在他们两个都看不见的地方,段居予又只开口和安哑一个人讲话。 “别和他走。”为了令这句话不那么突兀一样,他补上一句,“……他人品不好。” 裴弋谦忽然没了兴致一样松开安哑的胳膊,嘴上还是回怼道:“您听见自己说什么了吗,我他妈还站在这儿呢。” 段居予无视他,继续说:“安哑,回家吧,我带你回去。” 空气中弥漫着冷硬的沉默,大概是知道段居予正看着他,安哑站的有些脚下发软,他像被蜘蛛网覆盖住了口鼻,闷闷的,忽然不想看见段居予。 但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似的,又好像他的意见是多么重要,显得那些说出口却被退回的喜欢和每一次焦虑的心情都无足轻重。 段居予又过来做什么呢,只是为了带他回家?这也太滑稽了,赶他出去的分明就是段居予。 “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安哑出了声,声音很轻,像秋天落在地上的黄树叶。 第46章 “你说让我自己生活,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你又要保持沉默。”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就不要什么都不说,又总做些令人误会的事情。” “我不要你带我回家了,你给我好多家,我哪个都回不去。” 如同凌冽的雪覆在身上,磨人的寒冷穿透皮肤绞紧心脏,段居予疼痛着,心思如同老旧的摆钟,第无数次嘎吱摇摆起来。 他只想把安哑好好照顾长大的,在发觉自己对安哑的感情并不单纯时也是。 可安哑总会做些出乎他意料的事,最令他心惊的一件是说了喜欢他,这无异于让他在恶劣缺水的沙漠里令种子发出绿芽。 小小的一棵苗在黄沙飞舞的狂风中颤抖,到底是沙子还是生机也让人分不清,段居予总感觉这是一场虚幻的梦景。 每当安哑轻易地表露感情,很久之前安哑问他“喜欢是什么感觉”那副模样就会浮现在他脑内。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想努力喜欢你”安哑说这句话时天真的脸就会紧跟上去。 段居予没有相信安哑的喜欢,他抛出的感情看上去炽热又太过轻率,段居予时常不能好好握住。 把它推开,让它从手上滑落,又或是将它放置到一旁等待它自己冷却,段居予一直在逃避,更自以为是,用自己的想法来审判安哑应该得到的。 他看到安哑低着头,神情隐在额前垂落的头发里,可话中越来越浓的鼻音已经表明情绪,段居予蹙紧眉,目光笼罩着安哑,差点就要上前直接抱住他。 安哑的话这么直白,他到现在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了,安哑早已不是分不清喜欢的小孩。 安哑什么都知道,清楚自己的喜欢,因此伤心难过,小心翼翼维护两人之间的关系,也点明段居予的沉默,只有段居予一个人在一意孤行,破坏这段被反复修复的关系。 耳边传来逐渐放大的心跳声,段居予护住沙漠中那颗绿芽,他想,兴许它能成为这片沙漠的第一棵参天巨树。 依旧有风吹过来,透过段居予护住绿芽的指隙,被阻拦的只剩轻轻一缕,绿芽还是不可避免地颤抖起来,段居予看着安哑,安哑的肩膀也在微微颤动,段居予抿紧唇,抬脚朝安哑迈步的前一瞬间,门口忽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安哑先他一步逃离。 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却不自觉地跟了上去,等看清走廊里安哑仓皇的背影,段居予几乎跑了起来,追上去喊安哑的名字,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安哑。”段居予终于抓住他,推开旁边的一扇门进去,把安哑抵在门上,恳求道:“先别走。” 安哑的肩膀耸起来,脑袋别过去,又因为不想让段居予看见他哭似的,抬起没被段居予抓住的手捂住了脸,段居予只能从被圈围住的人身上听见一声声低低的啜泣。 心里像是闯入了一只怪鸟,横冲直撞着,段居予紧紧抓住安哑的手,拇指在上面摩挲,他和安哑凑的很近,鼻尖碰到了安哑捂住脸的手背。 “是我不好。”段居予想拿下安哑的手,可他的手刚触碰到安哑的手背就被他躲开,安哑抽噎着,说话也断断续续,泪水从手心下流淌出来,段居予看到安哑张合的嘴唇。 “别碰我。” 安哑想把另一只手从段居予手里抽出来,但段居予力气太大,他抽不出,就低下头,用捂住脸的那只手帮忙。 湿润的手心很快将三只手都打湿,滑溜溜的,从它们上方,安哑的眼睛犹如无尽的沙漏,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你好烦。”安哑挣脱不开,他不知道一定要挣扎的目的,只是想这样做,想讨厌段居予,但又不想段居予走开。 他用没被抓住的手锤在段居予的手背,又砸向段居予的肩膀,他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所有要说的不知道和段居予重复过多少遍了,每一次的争辩都没有好结果,他哭泣着,只一遍遍对段居予重复:“你好烦。” 段居予任由安哑敲打了一会,在他情绪变得更失控前抓住他两只手的手腕放在身前,心跳的震动砰砰地传过去。 “安哑。”段居予喊他的名字却没得到回应,连“好烦”也听不见了。 段居予抬起一只手捧着安哑的脸,安哑解除束缚的手紧跟上去要阻止他。 “对不起。”段居予嗓音暗哑。 安哑的手因为这句话明显颤动一下,搭在段居予的小臂上很久没有反应。 段居予慢慢把脸凑过去,先是和安哑的额头相贴,接着脸颊蹭在一起,沾去安哑满脸的泪水,段居予接着说:“不要找别人,也不要走。” 好像所有的情绪都变成手上的力气,段居予要把安哑按进身体似的从他腰侧环抱过去,“是我做错了。” 他害怕安哑会拒绝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一样,紧贴着安哑,想让他感受自己的存在,接着用一种近似于哄骗的语气说:“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安哑浑身卸了力,他突然意识到段居予没有撒过谎,只是每一次都用这么狡猾的语言,可又因为是段居予,安哑从来没能逃出这种狡猾。 他把脑袋靠在段居予的胸膛,肩膀颤抖的更厉害,声音压抑着,抓紧段居予的衣服,却说:“不好,我会睡在大街上。” “不会的。”段居予完全抱住了安哑,嘴唇蹭在安哑的头发里,很轻地亲着,“我们会一起回家。” 第46章 我想的 司机在车里等着没离开过,手放在腿上,食指与中指之间虚虚夹着空气。 他很久没能抽烟了,最初跟着段居予时能看出他是个有洁癖的雇主,沉默寡言也从没抽过烟。 段居予没对他有太多要求,熟悉路线规划,驾驶技术娴熟,不要多说话这些就是全部。不过他很自觉地减少了抽烟的频率,只是有时手痒,偶尔也抽一两根但把自己收拾干净再工作,段居予也没说过什么。 最近不是这样了,他被安排去专门接送安哑,段居予特别向他强调不许再抽烟,哪怕身上没有烟味,他心里痒的厉害,总觉得手指之间缺了点什么。 现在他在车上等着更是闲的发慌,安哑说他发消息时再来接就好,可段居予却要他等在原地,他在车里坐了两个多小时也没见人出来,脖子僵硬的咔嚓响。 他不是很明白段居予的用意,安哑的一举一动都要监听着,却特地分开居住弄这种麻烦事。 他敲弄着手机,和段居予的聊天框里还有今晚他们的新发的聊天,是安哑坐上车说出要去的地方的下一刻,他把地址发送给了段居予引起的。 那时段居予的消息传来的很快。 段居予:和谁一起? 于是司机开始了接送安哑后新添的工作——套话。 “这个时间和朋友去吃晚饭正好啊。”他哈哈笑着说。 安哑看着窗外嗯了一声,忽地又说:“他不是朋友。” “和陌生人可要小心啊,段先生特意嘱咐过我要照顾好你的。” 安哑看向车窗外的眼睛动了动,说:“他怎么会。” “害。”司机见安哑没回答到他想问的,抓紧拉回了话题,“我也担心嘛,我家小孩就和你差不多大,他每天晚归我都担心的睡不着觉,看到你我就想到他,你要是有事就立马给叔打电话,叔进去保护你。” 说完他又尴尬地笑了两声,自觉说的话太过夸张,脑门儿蹭蹭发热。 安哑听完闭上了眼,兴致不高道:“不用担心,只是上次宴会上见过一次的人。” 段居予:劝他回家。 红灯,司机在偷偷发送完套出的信息后,段居予随即发来这句话,他看到时摸了摸头顶,还有头发,也没脱发,心里稍微得到了点慰藉。 “段先生快回家了呢。”司机挑起话题,从后视镜里看到安哑睁开眼,眼神放空了一会才回答,“不知道。” “哎呦,没和段先生说出来玩呀,这种事还是和家里人说一声比较好,省的担心嘛。” 安哑的脸上带着点倔强,“他又不担心我。” “哪儿能呢,打个电话问问保准是担心的。”司机还是觉得直接劝安哑回家这种任务难度太高,让他们打电话沟通好成功的概率会更大一些。 安哑迟迟没回话,司机从后视镜又看了他几眼,发现他把手放进了衣兜里,皱着眉头在纠结什么,而后又拿了出来,眼睛移到车窗外。 “不想打。”安哑说,霓虹灯光在城市复杂的建筑里时有时无地打在他脸上,在司机再一次开口时,安哑打断他,“这个公交站台我已经看到了两次,为什么还没有到?” 绕路被抓包的尴尬随着记忆一起涌上来,司机收起手机搓搓手,不再让自己想起那段事。他再一次抬眼瞥向前方,等待的人终于出现,他精神振奋了些,发动车子开过去。 两个人是牵着手过来的,说是家长牵自家小孩也太违和,氛围全然不是那样,除去这些,尽管段居予像个家长一样照顾安哑,但看上去也顶多算安哑的哥哥。 第47章 司机恍然,第一次意识到段居予年纪并不大。 两人上了车,久违的同行司机总觉得有哪里怪,直到后座传来不对劲的响动,他震惊之余连忙升起了挡板。 很轻的“啵”的一声,是段居予和安哑唇舌分离的声音,在仅他两人的空间内,安哑认真地盯着段居予,看他离自己远了些,偏着点头,抬手将手心覆盖在自己抓住他耳朵的手背上。 那里早已没有泪水存在的痕迹,只有段居予被蹂躏的通红的耳朵。 安哑看到了,松了手上的力气。 “先放松一会吧。”段居予声音轻的仿佛在说耳语,随即另一只手也抬起,握住安哑攥紧他领口的手腕。 安哑就两条手臂都软下来,肩膀下沉了些,段居予也能够活动一下被安哑扯着的、保持着别扭姿势的身体。 安哑安静地坐着,手慢慢收回放在腿上。 “在想什么?”段居予整理着领口问他。 安哑的眼睛转到段居予脸上,又落到他因为被自己揪紧而通红的耳朵——这只在餐厅时就已经红透的耳朵。 安哑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他和段居予接吻的次数屈指可数,唯二两次一定真实的——在餐厅里、在现在,他都抓紧了段居予的耳朵。 这看上很痛,安哑反应过来有些内疚,不过这很快就减少了,因为他这种奇怪接吻方式的养成,段居予也绝对占了“功劳”。 “我们会一起回家。”那时段居予的声音那么柔软,钻进安哑的脑袋里胡乱搅弄,安哑差一点直接向他妥协。 可被翻搅过的大脑乱糟糟的,没来由地想起段居予今天出门时穿上大衣的样子,然后远远地问他怎么了,那么冷清,像泡在慢慢变冷的温水里。 “……我都……”安哑的声音模糊地传出来,段居予只能听清一两个字。 段居予弯下腰把耳朵贴的离安哑近一些,“什么?” “……我都走了。”安哑的话随着脸与段居予胸膛的分离逐渐变得清晰,他纤长的睫毛打湿黏在一起。 段居予理了理安哑的头发,“想说什么?” “你这样就像你也喜欢我,然后我回到家里,不管是只有我一个人的房子,还是和你住一起的那个,它们都空荡荡的。你不理我,我走了你又抓住我。” 那时段居予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像小鸟挂在树枝上一样,段居予的手摸着安哑的头发。 “如果我从现在改掉的话,可以稍微原谅我一点吗?”段居予看着安哑左右转动的眼睛,在他看过来时对视上。 “改掉?”段居予手上的温度传过来,贴在脸颊,渗入皮肤里,安哑脑袋发懵,愣愣地问。 “嗯,改掉,我做了很多坏事。” “我不知道。”安哑说。 “没关系。”段居予拇指摩挲掉安哑眼角的泪水,害安哑闭上一只眼睛,段居予继续轻哄道:“再和我一起回家吧,好吗?我会告诉你。” 当下这么亲昵的段居予,安哑只在那些遥远的,混乱的梦里见到过,安哑恍惚觉得自己又分不清了现实和梦。 现在是做梦了吗? 那样的惶恐和失落令安哑不安,他问:“明天你又忘记的话,我要怎么办?” “不会忘记。” 安哑睁大眼睛,这个回答像把他拉到了那场真假难分的梦里,“梦里你也这么说过。” “梦里我还做什么了?” 安哑想了想,尽管他尽力不让自己去想这件事,可在某个发呆的时刻,那些在心中耿耿于怀的事情就都冒出来,在他反应过来时,那些混乱的逐渐生出了记忆的根茎。 “你把嘴巴……”安哑的目光落在段居予淡色的嘴唇,“……放在我的这里。”安哑的手摸到自己的额头,又下移到鼻尖,“还有这里。” 在段居予紧随他动作的视线中,安哑把手垂下去,“你说会永远和我在一起,你没做到,告诉我这都是假的,是在梦里,后来要赶我走。”安哑感到混乱,“我不知道,那是梦吗?现在也是梦吗?” “不是。”段居予握住安哑的手轻轻捏着,嘴唇沿着安哑刚刚在脸上移动的轨迹亲过去,轻声道:“这次是真的。” 他把安哑的手拉到自己的脖颈勾住,安哑被拉的离段居予更近,踮起脚。 段居予目光轻敛,“要留下痕迹吗?” “什么?” 安哑有些慌张,段居予动作放轻了些,说:“我不会再抵赖的证明。” “我要。”安哑立刻回答。 段居予凑近安哑,“你想留在哪里?” 安哑的眼睛忽而快眨,忽而移向段居予的眼睛,唯一不变的是盯着段居予的嘴唇,但他什么也没说。 “这里留不下痕迹。”段居予告诉他,安哑就垂下了眼。 不过那双眼睛很快又抬起来,是段居予捏起了他的下巴,脸慢慢凑过来,在安哑唇上压下一片柔软。 “只是说留不下,不是不能做的意思。” 那时候安哑好像就开始紧张了,搭在段居予脖颈的手指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握成拳头,也不知道握住了什么,全身上下唯有一处的感觉被强烈放大,他把脚踮的更高,追着段居予亲回去。 “我们是在一起了吗?”安哑揉搓起放在腿上的双手,它们很快被揉成和段居予耳朵一样的颜色。 “是。”安哑的手停止了动作,既因为段居予的话,又因为段居予手心覆上来的温暖。 车内的空气有些闷,段居予的声音萦绕在他耳边,“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安哑把头垂的更低,“我想的。” “别伤心。”段居予抱住安哑即将哭泣的身躯,“我们现在就在一起,我会改掉很多错误,你监督我,好吗?” “再也不分开了吗?”安哑拖着浓浓的鼻音问。 “不分开。” 第47章 也太着急了 段居予的锁骨上多了一个吻痕,和上次安哑咬下发紫的地方是一个位置。 安哑说,上次他不是故意让段居予痛的,只是想做点什么,这一次他会轻轻的。 “这是补偿吗?”段居予问他。 安哑抓着段居予敞开的领口,“你不要拆穿我。” 他还没从段居予和他在一起的欣喜中缓过来,刚上出租车时也是,所以那么急切地又亲了段居予,下车时不小心和司机对视上,霎时红了脸。 现在他坐在段居予的床上,不,从今天开始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床,安哑提醒段居予痕迹还没留下,在餐厅时他拉着段居予接吻,出租车上也是,但他依然记得这件事,在进行之前他还问了段居予:“你忘记了吗?” 那时段居予说没忘记,安哑又说他,“可你都没说。” 段居予揉揉安哑苦恼的脸,“那下一次,你想让我先说出来的话,就牵我的手。” 后续安哑还问了段居予关于裴弋谦和亮晶晶女生的事,段居予说裴弋谦只在上学时做过一段时间的室友,而那个亮晶晶的女生,段居予说没有印象,安哑就这件事搁置在了脑后。 第二天安哑醒的很早,把睡在旁边的段居予摇醒,问他记得吗,段居予还不是很清醒,用脸蹭蹭安哑,说他记得。 这样的摇醒服务持续着,到第三天,安哑还没开口段居予就吻住他的嘴巴,率先道:“我都记得。” 安哑原本不是这样敏感的人,最初他率真,直白,很好懂,有情绪也会发泄出来,现在却更小心翼翼。 段居予问是不是补偿的时候是在开玩笑,安哑却承认了,以一个拐弯抹角的回答,段居予觉得自己依旧不是很好的人,那时再次想不出要怎么说才能让安哑不再在意这件事,又或者说,想让安哑像以前一样对他更放肆一点。 这不是对现在逃避的安哑的不满,只是的确苦恼着,为这件实在不是说说就能解决的事。 那时他决定的太匆忙,因为安哑离他越来越远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了他们,安哑在屏障那一头要走,段居予在口头上承诺了安哑太多事去挽留。 段居予不喜欢这样,他不希望安哑记得的是他会对安哑怎样怎样好,况且段居予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好事。 爱一个人应该承担责任,不让他流伤心的泪水,不让他敏感多疑,不让他小心翼翼,显然段居予都没能做到,现在又加上一条,所有事情还都只是口头说说。 感情问题总是着急也无法解决的,破裂了需要时间去修复,受伤了需要时间去疗养,两颗被推的遥远的心就像被拉长的皮筋,无论是原谅还是被原谅都要慢一点,这样才不会被快速松掉的皮筋打伤手指。 可安哑原谅段居予很快,迅速回缩的皮筋打在段居予的心脏,疼痛的,是段居予让爱人流泪的惩罚。 安哑让段居予不要拆穿他,段居予只好亲亲安哑的眼睛,慢慢地把安哑养成一只不需要拆穿的小乌鸦。 第48章 很快段居予就为这样的自以为是感到羞愧,他把安哑当什么?自己的归属品?还是什么都意识不到的小孩? 安哑全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脆弱,闹脾气,流眼泪,都是要留下他的方式,安哑把他看得那么重要,他却也把自己放在重要的位置,企图成为安哑遮风挡雨的全部。 段居予并非一个自大的人,所以意识到自己对待安哑冒出这么自负的想法时,他皱紧了眉。 “为什么皱眉?” 两根手指压上段居予的眉心,朝两侧展开,轻飘飘的触感像浴球揉搓出的泡沫,沐浴露的香味从安哑衣袖里抖出来,段居予垂眼看到安哑忽明忽暗的脸。 电视机里的播放的画面并不会因为他们的动作自主中断,欢快的背景音不间断地传过来,安哑的眼里只有段居予。 段居予也只看着安哑,却没有立刻回答安哑的问题,安哑就把脑袋从段居予的腿上抬起来,又问他,“你为什么皱眉?” 周围忽地暗下来,是播放的节目到了片尾曲,黑底白字的字幕滚动着,介绍了一长串人名。 安哑的手在黑暗中摸索上来,覆上段居予的额头细细地抚摸,直到眼睛适应了这种黑暗,他看清段居予的脸,一副正经模样,两只眼睛却极富侵略性地盯过来。 心跳蓦地加快起来,安哑收回了手,抱着腿在沙发上移开了眼。 段居予把安哑的手拉回来,柔声回答他的问题,好像刚才的那个眼神只是安哑的错觉,“我只是在想,应该到睡觉时间了。” 安哑任由手被段居予牵住,“你明天不是不上班吗。” “现在也很晚了。” 时针早已指向11,安哑拖长音嗯了一会,对此并没有反驳。说起来反驳,段居予觉得这样的品质在安哑身上对他而言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两人闹得不愉快的时候安哑经常妥协,拉着段居予说不喜欢他了,流着眼泪恳求段居予不要和他分开,又害怕会被讨厌似的,泪水砸在收拾得慢吞吞的行李上。 也有段居予不知道的,学习做饭菜的目的,不剪指甲的原因,和小蛾友好相处的态度。又或者笔记本上安哑伤心时写下的讨厌段居予,黑色的笔迹上早已被更多的黑色划痕覆盖。 世界上所有的爱意都没有办法完全铺展出来,不过显露出的那一小部分也该让人受宠若惊。 段居予没想过这一点,不过他常常因为安哑而感到受宠若惊,这种他还没搞清缘由的心情,尽管脸上表现的依然一片平淡。 段居予并不是无根据地想到自己的自大,和好后安哑脸上变多的笑脸,越来越肆无忌惮的撒娇,段居予才明白,有底气的爱意就是成长的玫瑰最肥沃的土壤。 “那好吧。”安哑说着,站在了沙发上,段居予也随之站起,随后安哑跳到他的背上,被他一把托住,安哑说:“让我睡觉的话就背我回去。” 电视机彻底熄了屏,房间里响起一个人踢踏的脚步声却不显得空灵,因为这座房子里住着两个人,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是悬在段居予耳侧的“叽叽喳喳”。 一个很普通的早晨,段居予很不普通地被踢醒。 枕边的位置空荡荡的,腹部还隐隐作痛,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安哑一溜烟地逃跑了。 安哑就像只受惊的兔子,显然段居予没有弄清他受惊的原因,只是这次被踢醒的经历有一种很强的既视感,段居予很快想起之前也有一次,安哑从他身上着急跨过去,那时也踢到了他的腹部。 那时安哑说他在拉肚子,从卫生间出来时被打湿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更重要的是眼角也红红的,可安哑只说他在拉肚子,还拍开了段居予要捻去他鬓角挂着的水珠的手。 段居予想到这,无言揉了揉被踹到相同位置的肚子,下床去找安哑。 很巧的是安哑这一次又跑到了卫生间,段居予不知道怎么了,十分没分寸感地敲了门。 “拉肚子了?”他问。 安哑嗯了一声,很用力的回答,感觉离门很近,段居予觉得奇奇怪怪的,等到安哑出来,脸上再一次沾满水珠,打湿鬓角的头发,有水滴挂在上面将落不落,安哑红着脸不看段居予。 段居予想还好,安哑的眼角没有变成红色。他捻掉安哑头发上快要掉下的水珠,安哑这次没有阻挡他。 “我等下要回家一趟。”安哑突然说。 段居予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又自然道:“这就是你家。” “不是啦。”安哑把脑袋向后缩了缩,有些躲着段居予的意思,“我有东西落在另一个家了,今天去拿回来。” “什么东西?” “……你别问了。”安哑的脸更红了。 段居予无法理解,虽然安哑这次没有拍开他,却在以另一种方式躲着他,他做错什么事了吗? 昨晚趁安哑睡觉的时候偷偷环住了安哑露出的肚皮被发现了? 还是他盯着安哑看的时候安哑其实还没睡着? 段居予有些后悔,不该没忍住动了手。 “我送你过去。”段居予说。 安哑眼神躲躲闪闪的,“不用,我让司机送我就好了。” 躲避的意思太明显,段居予危险地沉默一会,却没再固执,“那你记得听司机的话。” “啊?”安哑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联。 段居予面无表情地回答:“听老人言。” “阿嚏——”遥远的另一边,有个司机打了个莫名其妙的喷嚏。 安哑迷糊地哦了声,又说:“我现在就要去拿。” 他很快换下睡衣,到玄关处换鞋子,甚至刚下床没多久,连早饭也还没来得及吃,动作着急地要抓紧逃出这里似的。 “我出门了!”安哑要拉开门,却在下一秒被人堵住,段居予的手摁在门板上,说他:“也太着急了。” “我一直这样啊。”安哑不自然地笑着。 段居予的呼吸声平稳地响在耳边,安哑听到他用早上刚起床时才会有的慵懒声调说:“不是,你只有今天最着急。” 安哑感到耳朵很痒,挠了挠它,低声辩解道:“我想快去快回的。” “好。”段居予松了手,安哑随之松了口气,梦遗弄脏的内裤还黏糊糊地穿在身上,安哑只想快点走掉,不然以段居予对他的照顾程度,他肯定很快就会被发现。 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发现,这对安哑来说也太羞耻了。 “那我先……” “你真的拉肚子了吗。”段居予少见地打断了安哑的话,因为他清楚那之后跟着的必定是安哑为离开找的借口。 “啊?”段居予的问题太具有目的性,安哑没反应过来。 “我说今天早上在卫生间里,你是不是做了别的事?”段居予的视线定定地落到安哑身上,看到他睁大的眼睛上颤抖的睫毛,“和送小蛾离开的那天早上,做的是同一件吗?” 第48章 不奇怪 “不是!”安哑如同一个烧开水的水壶,水蒸气顶着壶盖啪啪啪地响,接着炸了锅,热水浇熄了烧水的火焰,安哑保持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不是?”段居予靠在了门上,把安哑领口的褶皱翻折好,“那你都做了什么?” “只是拉肚子。” 气息从段居予鼻间不紧不慢地呼出,安哑听的一清二楚,紧接着段居予的脑袋凑过来,要耐心问他话一样说:“你的饮食我都有注意,怎么会拉肚子?” 安哑眼皮直跳,好久才找到话,“你故意找我茬,因为我不让你和我一起去。” “不是找茬。”段居予语气平平,“是和你聊天。” “我要出门了啊。”安哑想到脱身的办法,把手臂从段居予腰侧穿过去,段居予直起身,安哑把下巴抵在他的胸膛,仰头撒娇说:“怎么拦住出门的人聊天。” 段居予才妥协地说了句好吧,放安哑出了门。 段居予不是很想让安哑感受到自己对他刨根问底,像要把安哑的隐私全部扒出来一样。 段居予想和安哑发展一段健康的关系,当然,这只是他的想法。 在他的想法中,安排司机和阿姨时刻注意安哑的情况这一栏并没有详细计划,如果他们分开居住的话,他照顾安哑长大的任务就差不多完成了,不该做再出这么越界的事情。 可段居予就是做了,自己却没意识到,如果不是道德感的约束,安哑搬去的房子里还会多出监视器这种不必要的东西。 现在安哑回来了,这些段居予通通不说,也不会有人知道。 最近段居予保持了好几天的浅眠模式,像是大脑自己作出的决定,和让阿姨和司机汇报情况,以及他插手的其他涉及到安哑的一切一样,他总在睡觉时感受到安哑细微的动作,并在另一个很普通的早晨,拦住了又一次从他身边逃跑的安哑。 安哑弹射一样从被窝里站起,紧接着要从段居予身上跨过去,这种方法成功了两次,段居予没有一次反应过来,安哑没想到,在他故技重施的第三次,段居予会一直记得,并反应迅速地圈住他的肚子,把他放回了床上。 第49章 “去哪?” 安哑并住腿,抬脚踩在段居予的胸膛,要把他挡远一点,红着脸,惊恐道:“你怎么醒这么快?!” 在段居予回答之前,安哑很快意识到什么,把腰放低了点,身体蜷起来,有些窘迫的模样。 对此安哑只觉得一切都太巧了,似乎从昨晚就一直创造机会似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不穿裤子。”段居予昨晚坐在安哑对面这么说着。 起因是安哑的睡衣被水打湿,换别的衣服时看到了段居予的睡衣。 “电视剧里不都那么演吗。”安哑比划着,害怕段居予感觉他奇怪似的,“你穿我的衣服,我穿你的衣服。” 段居予看到安哑一边比划一边抓着裤子不掉下去,上衣还松垮垮地搭在身上,他帮安哑整理了一下,说:“我的衣服对你来说太大了。” “不大。”安哑强调,顺便拿出了自己睡衣,“我的给你穿。” 段居予接过来看了好一会,诚实道:“我应该穿不下。” “不会吧。”安哑拿过睡衣在段居予身上比对了一圈,发现真的太勉强时还觉得可惜,“原来小那么多。” “也还好。”段居予说。 “我也这么觉得。” 安哑思考了一会,找不到耍赖穿段居予衣服的理由,裤子又总是太长踩在脚下,他姿势别扭地移动着,上床时裤子差点掉下去,他最终说:“那我穿你的吧,我都穿上去了,懒得换了。” 段居予说好,可段居予的裤子对安哑来说实在太长,安哑甩水袖一样蹬直腿,不停地调整,段居予那时就说如果愿意的话,可以不穿裤子。 “啊?”耐人寻味的热一下子窜上头顶,安哑懵懵地啊了一声。 段居予随即解释道:“也有很多人会选择裸睡,对身体也有很多好处。” …… 安哑找到了重点,他现在变得更加尴尬段居予也有一份责任,是段居予说可以裸睡的,他之前明明从来没想过。 他把脚移到段居予的小腹遮掩住一些自己,听见段居予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只是突然醒了。” 段居予握住安哑的脚踝,想把它们从自己腹部移走,却发现安哑在和他暗中较劲,他停下动作,问安哑,“不起来吗?” 安哑的首要任务是隐藏裆部的鼓起,连忙点头说:“我想再躺一会,段居予你先去洗漱。” 脖颈因为身体蜷起逐渐发酸,段居予还没回答他,安哑往下靠了靠,碰到枕头,他立马起了一个之后想来非常差劲的主意。 他把枕头拉过来装作不经意放在腿上,然后向后退,脚离开段居予。 安哑以为自己的动作很自然,实际上别扭的姿势、突兀的枕头和泛红的脸颊,都叫嚣着有鬼。 段居予握住安哑的脚腕的手蓦地往回拉,很轻的动作,但因为太过突然,安哑的身体找不到着力点,手就松了枕头撑在床上。 对安哑来说非常倒霉的是,枕头因为不平衡从他身上掉在了地上,他想隐瞒的都暴露了出来。 空气一片寂静。 “你别看!”安哑率先反应过来,捂住段居予的眼睛,又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安哑。”段居予摸索着攀上了安哑的手,什么都还没做,安哑就大声道:“别动。” 段居予收回手,不动了,“我不动,你不要着急。” “我没有着急。” “好,先放松,没事的。” 安哑没有说话,眼睛上的手指压的很紧,但还是露着缝隙,段居予从中看到安哑胡乱张望着的局促的脸。 忽然之间,眼睛上的力道消失了,在视线变得更清晰时,段居予没能再看清安哑的脸,因为安哑奋力拉起床上的被子,把自己全身都蒙了起来,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安哑。”段居予喊他。 “不要叫我。”安哑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沮丧,“都怪你拉我的腿,我都让你去洗漱了。” 关于拉了安哑的腿,段居予无可辩驳。 他很少会有身体比脑子反应快的时候,安哑想隐瞒的意图又太明显。 “因为我拉你的腿,所以生我气了吗?” 被子一动不动好一会都没反应,段居予正想说下一句,被子却突然变高了,是安哑站了起来,头上顶着被子,安哑说:“不是的,不是因为你。” 安哑听上去很不安,或许也带着懊恼,“对不起,只是我自己很奇怪,而且我也说谎了,我着急了,但我不是故意的。” 被子被顶成羽毛球的形状,里面的人似乎抬起了胳膊,拱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是不怪你的。”安哑说,用即将哭泣的声音,“我刚刚太着急了,胡乱生了你的气,我变坏了。” “我要走了,我应该一个人待一会。”安哑拖着长长的被子移动。 段居予隔着被子轻轻揽住他,他就停住了。 “你想和我分开吗?”段居予问他。 安哑对这个问题拿不定主意,又怕错过了最佳回答时机似的,他很快说:“可以不分开吗?” “可以。”段居予说,“只要你还愿意,我们就不分开。” 被子顶部上下起伏着,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一直都愿意。” “我可以打开被子吗?” 安哑犹豫着,“……我很奇怪。” “不奇怪。”段居予带着安哑坐下来,“所有人都会这样,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只是还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害羞了,感到难为情。” “你也会这样吗?” “会。” 安哑稍微冷静了些,又突然气馁起来,“可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 “……我也害羞了,没让你发现。” 似乎是段居予遇到这种情况和他一样会躲着,安哑坦荡许多,扒拉着被子主动露出了凌乱的脑袋,“可我刚刚还怪你了,你是不是很难过?” “你应该怪的。”段居予嘴角弯起点不易察觉的弧度,亲亲安哑好不容易才露出的眼睛,“是我先拉了你的腿。” 安哑安静地抱住段居予,脸贴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安慰似的蹭了蹭。 段居予抚上安哑的后背,似笑非笑道:“所以,上次不让我跟着去也是因为这个吗?” 安哑支支吾吾地嗯了声,偏偏段居予很没眼色地又说话。 “那送小蛾的那天早上,也是因为这个?” “嗯!”安哑发泄似的把脑袋撞在段居予身上,藏起来自己的脸,发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怨气。 “好了。”段居予后仰了些,这样安哑就像趴在他身上,安哑却猛然间抬起了头,头发弹簧似的蹦哒着,乱蓬蓬的,眉毛挤在一起。 段居予问他怎么了,他说:“你刚刚是不是在笑我?” “没有笑。”段居予眼睛一眨不眨地说。 “那就是笑了!我都听见了!” 段居予才忍不住笑起来,身体的颤抖带动安哑轻轻地晃,安哑能感受到他肚子的颤动。 “段居予!” 安哑抬手要捂住段居予的嘴巴。 第49章 养我的人 和段居予聊过后,安哑决定对他羞于启齿的这方面做一个详细了解,不过他没有告诉段居予,他要在某一个平常的时刻,不经意间展示自己的博学。 安哑在网上点进了一个人气最高的生理知识小课堂的视频,从青春期的羞涩,到身体变化,生理反应等一系列都进行了学习,看完只觉得的确没什么特别的,段居予那副懂得比他很多的样子,看来也只是他的错觉。 不然就是装出来的,安哑在内心为昨天被嘲笑的自己打抱不平。 视频播放结束开始了重播,安哑收起没记几笔的笔记本,点开了评论区。 其中有一条点赞量很高的评论,分享了自己的经历并推荐了一本书。 我们只是网友:……不止对自己身体的认知,在更好地处理感情这方面,这本书也给迷茫的我提供了很多方向,有需要的可以去看。 底下清一色都是对这本书的好评,安哑用笔戳了戳脑袋,也好奇地去一探了究竟。 比起对生理知识的科普,这本书更像一碗心灵鸡汤,不过因为篇幅不算太长,安哑当天就阅读完毕,这之后他最大的感受是,爱至少要相互了解。 没人知道安哑的探索重心为什么从生理知识变成了爱的教育,段居予只在进卧室时,和躺在床上沉思的安哑对上眼,安哑挥挥手让他过去,接着提出了一个略微诡异的问题,“你是什么样的人?” 段居予沉默两秒,回答道:“还算进取。” “还有呢?” “……可能有些固执。” 空气静默了会,安哑说:“就这些吗?” 段居予用指尖轻推了下安哑问问题时凑近的脸,“你想知道什么?” 安哑摸摸脖子,“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我有人类记忆的时候就差不多和你在一起了,你知道我全部的事情,但我都不知道你的事。” 第50章 “不知道也没关系。”段居予把安哑摸后脖颈的手拿下来,放在手心,“没有什么有意思的。” “但我还是想知道,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越来越小的声音,安哑说出来的时候也没什么底气,他现在才提出要了解段居予,就好像穿了很久的羽绒服,某一天发现它在衣领处有个小小的刺绣。 “那我告诉你?”段居予说着,看到安哑的眼睛因此亮起来,垂头丧气的样子也消失了大半,只好继续说下去。 “只有很普通的事,上学的时候去学校,现在是去公司,或者出差去别的地方,不然就像我们平常那样待在家里,我以前很无聊,知不知道都没关系。” “那你的家人呢?”段居予的眼睛转向安哑,安哑又补了句,“我是说除我以外的人。” “我有一个……外甥,但他不是很喜欢我。” “为什么?” 段居予看着安哑认真的眼睛,忽地挪开了眼,关了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也很没意思。”段居予推着安哑的肩膀催他躺下,“你不知道也没关系。” “是很重要的事情吧。”安哑把胳膊撑在床上挡住,语气中带着段居予逃避话题的不开心,“所以你才不告诉我。” “嗯?”段居予一本正经地装傻,“只是过去很久了,和现在没有关系了,不用太在意。” 书里说过,相爱的两个人才不会有所隐瞒,不然会导致越来越多的欺骗和毁灭。即使在安哑没看过这本书的情况下他也会理解的,因为只要处在这样的情景中,不安与倔强的心跳就会证明一切。 “我想知道。”安哑在被子底下抓住段居予的手,撒娇似的说着。 段居予只凑过来亲亲他的额头,“不知道会好一些。” 安哑不说话了,其实他一直在意着,段居予很少会亲他。 说再也不分开的那天他们接了很多次吻,只有一次是段居予主动,再者就是他问段居予会不会记得的第三天,段居予安抚似的亲了他,轻轻地,双唇一触即分。 其他就是类似这样气氛变僵硬的时刻,段居予或安慰或挽留地将嘴唇贴在他的皮肤。 安哑把这当成点到为此的信号。 安哑是喜欢接吻的,心跳会加快,嘴唇会变柔软,段居予会把他摁进身体似的拥抱他,周围静悄悄的,接吻的声音就会变得很大,但段居予很少会做。 啪嗒,最后一盏床头灯也被关上,安哑的心随熄灭的灯光一起陷入黑暗。 这感觉很复杂,安哑一直以为只要和段居予在一起,他就不会再多疑难过,可现实远远与此偏离了,反而是他和段居予在一起了的当下,他的烦恼变得更多。 什么时机的接吻才算合适,什么样的举动才能让段居予知道自己很爱他,怎么做才可以让他深切感受到两颗心是归属在一起的,安哑的问题在脑内纠缠成结,偏偏段居予还要对他隐瞒。 没有意思的事情,过去的事情,你不用知道的事情,段居予这样搪塞他,这好像回到了之前,段居予只把他当成小孩子,对他说:“你还很小,长大了会知道。” 早就多出来的年龄差距再怎么随着时间变化也无法缩短,安哑早就明白这件事,可对段居予以大人口吻的叙事却毫无办法。 安哑觉得自己和段居予之间产生了蚯蚓那样细长的隔阂,小小的,连觉察它都不容易,但安哑不想这样,他无言抱紧了段居予,段居予回抱住他,那么温暖,又让人喘不上气。 恰逢周末,闻倚书邀请安哑一起去电玩城,他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说某家电玩城刚好开设了活动,可以参与获得奖励,会很热闹,安哑没理由拒绝,和段居予如往常一样道了别。 段居予表情没什么波动,只叮嘱了句玩的开心。 安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方面太杂太怪,段居予好像就没想这么多的样子,一点没察觉安哑的失望。 还以为会接吻道别呢。安哑出门时这样想。 开车20分钟的路程,安哑说他会自己回去,司机把他送到后就离开了。 他来到这里的本意只是想和闻倚书见见面,顺便放松一下,没想到会牵连到后面那么多的事情。 消费达到一定金额可以转转盘抽奖,原本只能抽一次,那里的员工说他们是什么第一百位幸运客户,额外赠送一次,安哑转到了个一等奖,一个异常丑陋的泡脚桶。 长成靴子的模样,亮眼的橙色,上面的图案是两个瘆人的眼睛睁大着,恍若恐怖故事里丢不掉的洋娃娃。 安哑决定把它送给段居予。 这是他刚看到这个洗脚桶被拿出来时的想法,那时他的眼里只有这个桶,如果他一开始就看是谁把桶拿了出来,他肯定想不出这个想法了,就像现在,拿桶的人笑呵呵地走过来,安哑和她对上眼,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住。 “就是你们抽中了这个桶?”来人毫不掩饰地笑,“八百年的老妖精终于被人抽走了,运气还挺不错嘛。” 头发变成了黑色,不过略微偏黄,肤色很白,脸上没有妆却显得更漂亮,虽然是几年前拍下的照片,但安哑想,这个女人和当年相比变化并不大,除了满脸的钉子都消失了。 女人头发挽着,袖口也撸上去一点,露出细瘦的手腕,“是带着弟弟来玩啊?” 话是对安哑说的,安哑立马把过于露骨的视线从她身上收回,低声应了句不是,“是朋友。” 女人又笑起来,安哑不知道有哪里好笑的。 “你们这年龄差能处成朋友也挺稀奇的。” 揶揄太过明显,安哑不是很想答话。 闻倚书说:“哪有什么稀奇的,认为奇怪的人才奇怪。” “好吧。”女人止了笑,把桶递给闻倚书,轻浮地在他鼻子上刮了下,害闻倚书吓了一跳,“我和你道歉,行吗,小弟弟。” 闻倚书捂着鼻子脸变得通红,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你别吓他。”安哑结束这场闹剧,又对闻倚书说:“我们走吧。” 段居予和安哑说过对这个女人没印象,安哑相信段居予也没想去探究,可照片里的人忽然跃到眼前,安哑也没法不去在意。 他把闻倚书送了回去,自己回到了电玩城附近晃悠。 不想离开,也不愿意去找那个女人,安哑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把朋友送回去了?” 身后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安哑旁边,令安哑惊讶的除了他被发现,还有女人脸上突然出现的钉子。 “你……”安哑的话戛然而止,问女人脸上的钉子这件事似乎太突兀。 “你想问钉子是吗?”女人好像总能轻易拆穿安哑的心思,“不如先说说你为什么一直在这里不走。” 女人笑起来,说话时舌钉在口腔里若隐若现,“在等我吗?” “不是。”安哑下意识否定她。 “好可惜,你还蛮可爱的。” 安哑皱了皱眉,又听见女人说:“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安哑往旁边跨一步挡住女人的路,女人微微抬头看向他,钉子随着动作闪着耀眼的光,安哑还是没忍住问:“你认识段居予吗?” 女人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很快又恢复常态,她说安哑很没礼貌,还没互通姓名却问起了别人。 “我叫安哑。” 女人长长地哦了声,打量着安哑,忽然凑近,嬉笑着,“你不是人类吧?” 安哑防范不及退后两步,他第一次遇到这么毫无顾忌的人,忙用手遮住了眼下的痕迹。 痕迹其实很难被察觉到了,最开始变成人类时是最明显的,可到了现在几乎已经看不见,安哑不明白女人是怎么发觉的。 “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我又不歧视兽人,不过活的像你这么像样的兽人倒是不多。”在安哑极具防备的姿态中,女人饶有兴趣道:“我是莫盈,你说的人我记得,但我现在还有事情,如果你想知道的话,要一起来我的酒馆吗?” 不大的地方,位于大学城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安哑半信半疑地跟在莫盈后面,走过昏暗的灯光里坑洼的楼梯,在一扇分不清是墙壁还是门的前面,莫盈停下来,安哑发觉她很自来熟。 “你要打开吗?”莫盈说。 安哑看了她一眼,手覆在门上面用力推过去,一瞬间,酒馆里的人交谈的盈盈笑声和舒缓的音乐扑面而来,安哑闻到了香气,嗅了嗅,警惕地看向莫盈。 “怎么不进去?”莫盈说着,率先走进去,安哑还是跟在了后面,不过他很快发现香气的来源,除去酒香,这里每一个桌子中央都摆上了橙子味的香薰蜡烛。 “很高兴你来了。”莫盈的语气中总对这个地方透露出骄傲,她绕到吧台后面,再一次挽上袖口,撑起手臂,大方地问安哑,“想喝点什么?” 第51章 几步远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唱片,再旁边一点是一个小型舞台,有人正在上面唱着类似迷幻摇滚类型的曲子,歌声像一条潺潺流过的小溪。 安哑莫名觉得这里似乎太过细腻,和莫盈对外展现的粗放很不一样,他待在这里稍稍放松了些。 “我不喝,我们直接说吧。” “兽人不能喝酒吗。”莫盈说,“还是你其实被人养着?养你的人不让你喝?” “你怎么知道?” 莫盈自作主张开始了调酒,很快一杯淡蓝色的酒被放到安哑面前,“一般像你这样天真的兽人可没你这么漂亮,找的养家不错。” 澄澈的蓝色被纳入透明玻璃杯中,最上面漂浮着一片红枫叶,像一颗漂亮的蓝色宝石,安哑把它推回去,玻璃杯里就起了一场小小波澜。 “我说过不喝了。”安哑说话时抬眼扫过莫盈脸上的钉子。 莫盈难以置信地哈了一声,“你又不小了,养你的人很在意这个吗,都到这儿了喝一点也没关系吧,哦,不用担心,这是我请你的。” 安哑犹豫着,和段居予保证不会再喝的承诺还在眼前,不过他很快就拿过杯子喝下,因为莫盈又激他。 “你喝的话,我就和你聊天。”莫盈这样告诉他。 莫盈说的对,养他的人的确在意这个,喝一点也的确没关系,只要和段居予减少接触,并在回家时立刻洗澡,安哑有信心让自己不被段居予发现。 轻轻的砰的一声,安哑把喝下大半的杯子放下,“现在可以和我说了吧。” 莫盈也不再和安哑绕来绕去,“好啊,你想问什么?” 问什么?酒意逐渐爬进脑袋里,安哑还浑然不觉,他很想把想问的事情清晰列出来,但从见到莫盈的最初,他就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 “歌。”安哑用手撑住脑袋,“你写给段居予的歌是什么?” 安哑总在某些看似不起眼的地方耿耿于怀,在想问的问题面前,他的脑内盘旋着的居然是裴弋谦随口提的,莫盈为段居予写过一首歌。 “这个啊。”莫盈思考了好一会,手指在桌子上轻点,对安哑说等着,接着把舞台上的人叫下来,拿走了他的吉他,扫了下弦,“弹给你听听。” 连歌词也没有,莫盈说只是一段未完成的旋律。 “为什么没写完?”橙子香味沁入鼻间,安哑换了个姿势,趴在桌子上透过玻璃杯看向莫盈。 莫盈把吉他还走,“他对我完全没兴趣,我写完不是更自作多情。” “段居予那么冷漠吗。” “何止。”莫盈抱怨,“跟个冰块似的,跟他说话也嗯嗯嗯,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哑巴。” 安哑眉梢处露出点笑意,又如同洗手池里旋转流掉的水很快消失,他推着玻璃杯玩弄似的移动,“那你还喜欢他吗?” “喜欢?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笑的词语吗。”莫盈拿走安哑手中的杯子,又递了新的一杯过来,“现在还谈什么喜欢,他根本不会记得我吧?而且看对眼了就接吻,烦了就分,这有什么好问的。” 莫盈的语气太过随意,显得她此时此刻又是一个放荡不羁的人,安哑更真切地明白了人类是复杂的这一说法,因为莫盈似乎在伪装什么。 “根本不是的。”安哑坐直了,不满道:“感情不是那么轻率的事情,要好好考虑才可以。” “你在说我轻率吗?”酒意上头,昏暗的氛围灯下安哑看不清楚莫盈的脸,只感受到她凑近的气息,身上带着果味的橙子香气,“可这也不是需要在意的事情,如果我们两个看到了一起,我们就可以接吻,然后在一起,不喜欢的那瞬间就分开。” 安哑不喜欢这样,可能是莫盈把接吻当做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让他过于重视段居予不亲他的心显得滑稽,也可能是莫盈这种随意的态度本身令安哑不舒服。 安哑向后退了点,拉远了距离,舞台上的唱的歌曲换了一种风格,在这里停留的人或许根本没有察觉。很少有人会发觉另一个人小巧思,这是上天赋予人类丰富思想时所收回的东西。 “你在故意漠视感情。”安哑眨了眨眼想看的更清楚些,却不自觉蹙紧了眉,“你想改变我的思想,不管你和我说的想法是对是错,但你想要改变这件事本身就不应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莫盈还没有答话,视线逐渐清明时,安哑刚好捕捉她脸上闪过的怔然。 安哑接着说完自己的话,“你是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养我的人是段居予。” 第50章 喝酒不穿孔 安哑问莫盈记不记得段居予,如果可以的话她是想忘记的,盘踞脑内小小的记忆空间内,却起不到丝毫作用,莫盈早想把他剔除。 可她现在仍然记得,只是久违地有人在她面前提到了这个名字,那些慢慢褪色的记忆就陡然鲜活起来,仿佛在宣示自己一直存在。 莫盈不可能没猜到,被养的很好的兽人来到她面前,对其他人毫不在意,甚至不在意她的姓名,只想着问段居予。 安哑看上去毫不顾忌,初次见面就问她还喜不喜欢段居予,唐突地,连试探都不会,一副对任何事情都毫不惧怕的模样,莫盈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很久之前偶尔能见到段居予的时候,那个在全校传言中都冷冰冰的存在。 段居予这样的人会收养兽人?会把兽人养的那么鲜活?这和不会说话的人教会了别人说话又有什么区别。 莫盈并不服气。 那样冷漠的段居予,尽管她再想尽办法接近也对她毫不关心的段居予,对她的试探视而不见的段居予,就应该一辈子这样无情地孤独死去。 莫盈看向安哑,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衬得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像盛着一碗烛火,明亮的,那么纯净。 段居予为什么能够做到这样?为什么除了冷淡之外还会有这样的一面?安哑是怎么做到的? “你走神了。” 久久的安静之后,安哑突然说了话,莫盈顿然回神,视线在安哑的脸上聚焦。 “唔……”莫盈思考着出声,“那就算猜到了吧,又能怎么样,我也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而且我说的也没错。”莫盈继续说着,收回视线又准备调下一杯酒,却总是用错工具,她耸了耸肩膀干脆不调了,“成年人谁还讲那么多弯弯绕绕?更何况你说的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和现在又没什么关系,提它干嘛。” 安哑不是不知道,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是否把过去的事情从记忆的匣子里拉出来,他只是不想被段居予隐瞒,于是在莫盈和他漫不经心似的说出提过去干什么的当下,他借着朦胧的酒意,在情绪高涨时,没忍住一同发泄了被段居予拒绝的委屈。 “接吻是很重要的。”安哑说着,脸埋进玻璃杯里,发出的声音就变了调,“要找好时机,要段居予愿意,自己也不能害羞。” 安哑抬点头,看到莫盈脸上的钉子在闪闪发亮,“你一直不回答我的问题,说过去不重要,过去那么可怕吗?” 莫盈怔了怔,又听见安哑说:“你说段居予不记得,可段居予记性很好的,你如果想让他记得,就一直对他好,一直和他说话,他只是自己不说话。” “我喜欢段居予。”安哑毫无逻辑地作了总结发言。 莫盈抿住嘴巴又松开,轻轻叹口气,“你倒是把事情想的都简单。” “简单一点才好懂啊……”安哑说着,忽地泄气地趴在桌子上,“其实我也没做好,我有时候不说话,会让事情变复杂。原来是这样。” 安哑白净的脸上透着点红,即使光线昏暗也能够看清,他努力睁开困顿的眼睛,说着自言自语一样毫无逻辑的话。 “你醉了。”莫盈把安哑手上的酒收回。 “我没有醉。” “没醉的话起来蹦跶两下给我看看。” 安哑眨了两下眼,从高脚凳上跳下去,摇摇晃晃地踢到了放在脚边很丑的泡脚桶,他扶住吧台稳住,蹦跶了两下给莫盈看。 莫盈没想到他真蹦,有些傻了眼,随即又捂着肚子笑起来,很大声,停不下来,安哑问她笑什么她也不理,安哑就着急地让她不要笑了。 “我走了,你总笑我。”安哑说走就没有犹豫地转了身,再一次踢到了碍事的泡脚桶,他把桶拿上来,放在吧台上,怪异的形象和酒馆的氛围格格不入,安哑说:“这个给你,我不要了。” 莫盈慢慢收了笑,揉揉眼睛,放松道:“我不要,太丑了。” 安哑看着莫盈放下手,露出微红的眼睛,他答不对题地胡言乱语起来,“你很漂亮的,你的钉子也很漂亮。” 莫盈知道安哑醉了,顺着他的话,又调戏他,语气豁然道:“怎么,你喜欢?” 安哑点点头,“喜欢。” 莫盈哈哈笑起来,“那你不是欺骗段居予感情吗。” 第52章 “嗯?”安哑不理解地皱起眉,“我没有,喜欢钉子不算欺骗段居予感情。” 莫盈这才明白安哑这个醉鬼的意思,脸上笑意还未散去,她重新摆弄起调酒的工具,说:“喜欢的话我可以帮你穿孔,给你免费。” 安哑认真地思考了一会,还是说不要了,“我今天喝酒了,就不穿孔了。” “让段居予来接你吧?”在安哑推开门时,微凉的风扑到发烫的脸上,莫盈最后问话的声音含糊地传过来。 “不行的。”安哑回答着,走出去,倔强而又固执的语气,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没有管莫盈听没听见。 晕乎乎的,安哑却不认为自己醉了,他看周围的视线都很模糊,干脆蹲了下来,犹豫了一会,给司机拨通了电话。 司机很快就到了,像是本来就在附近,安哑感到幸运,他并不舒服,想快点回到家里睡觉。 天已经黑透,手机上没有段居予发来的消息,但安哑以为会有的,因为天很黑了,他失落地按熄手机,脑袋靠在车窗上,车子开的很平稳,车内视线昏暗,暖气打过来,吹的人昏昏欲睡。 尽管安哑很想闭上眼睛,但他必须要在回家的路上,想出一个不让段居予发现他喝酒了的好方法。 然而他自认为非常天才的想法并没有派上用场,因为段居予就在楼下等着他。 “已经到了。”车子被停稳,司机转头提醒久久没有动弹的安哑。 安哑敷衍地应了声,磨蹭着不愿意走,纠结是让司机假装车里没人,然后大摇大摆地从段居予面前开走,还是他老老实实地下车,承认自己喝酒的事实。 不管哪个都很憋屈,他认为自己只是喝了酒,这又不算什么错事……好吧,他违反了承诺,这是一件大坏事。 安哑犹豫着还没做出决定,车窗被人敲了敲,段居予来到了他的旁边。 段居予是可以打开车门的,却要这样示意让安哑自己出来,安哑顿时不服气起来。 这算什么,挑衅吗? 安哑酒壮怂人胆似的打开车门,还回头和司机说了声再见,直到车子开走,安哑的面前变得空荡荡的,衬得身后的段居予存在感更强,安哑迟迟没有转过身。 “回家了。” 手从后面被段居予牵起,平淡的语气好似这只是一个平常的夜晚,安哑被牵着带动脚步,进到电梯里看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跃。 “今天玩的开心吗?”段居予没有松开他的手,问他。 “啊……”安哑懵了会,手被捂得暖暖的,段居予这样的反应倒显得他太过疑神疑鬼,他哦了一声说:“开心。” “有什么好玩的事?” 安哑不明白段居予的目的,电梯刚好到了他们的楼层,他拉着段居予的手走出去。 其实只要随便说一件事就好,但安哑却因为紧张把记忆侧重到和莫盈的见面上,他不是很想让段居予知道这件事。 “有啊,好困啊,不要说了我想睡觉了。” 话音落下三四秒没有得到回音,安哑停下脚步,愣住,忽地反应过来自己变成讨厌的模样,不想说出口的隐瞒就发生在不知不觉间。 他向后扭头想看段居予,先是看到了他关门时的背影,接着段居予转过身,未经打理的刘海搭在额头上,更具少年感的气息将他笼罩。 这样的造型时时会让安哑产生一种段居予是他同校学长的错觉,他也这样说出口过,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和想表达的意思很有差别。 “你这样变年轻了。” 这是安哑第一次产生这种想法时对段居予说的话,那时段居予刚从浴室里出来,头发半干地垂着,满身带着沐浴后的潮气,听了安哑说的话愣了一会,缓步走到安哑面前,潮气扑倒他的脸上,用过分认真的语气问他:“我很老吗?” “你?”安哑一瞬间没明白段居予的用意,反应过来后后仰到沙发上大笑,“你……你哈哈哈哈……” 段居予任由他笑了会,忽然抬起一条腿跪在安哑两腿之间,安哑看到了,止住了笑,呆呆地看着段居予。 一般这种时候是要对视的,可他们却没有,安哑看到段居予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嘴唇,就动了动舌头,咻地闭上了因为呆愣张开的一点的嘴巴。 这之后他们才对视上,段居予没有亲他,收回了腿,走到沙发后撑在上面,安静着,从上往下看着安哑。 “干嘛啊。”天花板的光被段居予遮去大半,阴影之下衬显出段居予凌厉的下颌线条,段居予可能撇了点嘴,又极大可能没有,安哑就问他要干嘛,也包括问刚才令他心脏漏跳一拍的举动。 段居予不回答他,只是身体再俯低了些,头发垂落下来,露出深邃的眉眼。 安哑吞咽一下,几秒后先投了降。 “哎呀。”他佯装一副抱怨的样子,抓住距离很近的段居予的衣领,借了点力起身,衔住段居予的嘴唇,被灯光照到一点发红的耳朵尖,他们就开始接吻。 之后每每遇到这种时刻,安哑总会打趣叫段居予学长,或主动或耍赖地从段居予那里取得一个吻。 现在段居予也是这个发型,甚至比以往哪一次都更显年轻,可安哑却觉得再叫学长太不合时宜。 他没想好说什么,在段居予转回身后深吸一口气张开了点嘴巴,段居予低垂的眼睛就抬起了点,盯着他的脸,接着毫无预兆地凑了过来,鼻梁碰到他的脸颊,沉默地封住了他的唇。 很突然的一个吻,不同于以往的轻柔,这个吻颠覆了安哑的鸦生认知,口腔被强势地搅弄着,柔软的舌头掠过里面的每一处,安哑还不能适应这种接吻,几欲窒息。 “嗯……等……呼…吸…”他推搡着段居予的肩膀,身体向后仰,被段居予搂着腰靠到一面墙上退无可退。 好不容易推开段居予的下巴,安哑扶着段居予的手臂得以大口呼吸起来,接下来听到的话却让他心头一颤。 “有酒味。”段居予把安哑的脸颊捏的鼓起,露出里面小巧的舌头,像是早就知道了那样,他说:“你喝了酒。” 第51章 多么单纯 段居予语气中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只是在安哑没有报备的情况下,在一个恰好的时间在楼下等他回来,和他接吻,指明他喝酒了的事实。 一切太过顺其自然,让人生出一种连环计的错觉,安哑总觉得段居予想说的不止他喝酒这一件事。 “我就喝。”理不清楚的思绪令安哑变得有些急躁,他把在路上组织了很久的,被段居予发现了怎么解释的话丢在脑后,喝过酒的脑子转的很慢,他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只不过是饮料而已。” 安哑认为喝酒是没什么的,只是一种不大好喝的饮品,重点是他违反了不会喝酒的承诺,于是他继续说:“我要和你推翻这个承诺,这对我很不公平,你想喝就可以喝,我喝了还要和你解释。” 他借着酒劲,大声道:“我以后要想喝就喝!” 段居予抚上安哑的后颈轻轻捏了一下,无论怎样他都有合适的理由似的,“你酒量不好,一个人在外面喝酒应该和我说。” “我不要。”安哑低着头,看到他和段居予碰到一起的鞋尖,踢了他一脚,“你也没和我说过。” 安哑迷蒙中似乎听到段居予叹了口气,他没办法确定,但很快他就无心再探究这件事,因为段居予俯低了些身子,骤然压来的气息使安哑心跳加快,他感受到耳垂被柔软湿滑的东西包裹住,是段居予在咬他。 “一直在生我气吗?” 段居予的鼻息扑到他的耳朵上,仿佛以那一点为起始,连着纵横交错的神经酥麻了全身。安哑从嗓子里泄出不适应的声音,抓着段居予的手臂,偏头躲了躲。 “很讨厌?”段居予又问他。 安哑揉着耳朵无辜地转过脸,“太痒了。” “那讨厌吗?” 安哑撇了撇嘴,“我没有讨厌,是你总是没有想和我接吻,我没有适应好。” 段居予静止了会,语气中带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愠怒,“你觉得我不想和你接吻?” “是。”安哑咬字很重,发泄似的,根本没听出段居予话中的不对劲,“总是我想和你接吻,你都没有这个意思,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只是觉得我可怜,我讨厌你了。” 安哑说完自己委屈地流了眼泪,这不是他想说的话,但他已经都不可挽回地说出了。 眼泪安静地流淌在脸上,安哑一动也不动,他不想让段居予察觉到他哭了,就别过头留给段居予一个看不到脸的毛茸茸脑袋。 其实这是十分危险的,在段居予看来,安哑就像是对他失望透顶,不愿再看见他的才做出的举措。 “哈……”一声十分明显的叹息,连其中掺杂着的不爽都表现的一清二楚,安哑想回头看看段居予,又顾忌着脸上的眼泪,转头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路。 第53章 安哑还没想好怎么做,蓦地,一股急促的力量把他腾空抱了起来,眼泪被突然的动作甩的乱七八糟,其中一滴在他用腿夹住段居予,扶着他的肩膀稳住时,自上而下地落到段居予的脸上,连成一道水痕,滑落下去。 段居予面色不虞,紧蹙着眉。 安哑没见过段居予这副表情,看了一会,很快反应回来,吸了吸鼻子,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也下意识抹掉段居予脸上的水迹。 “我们现在不该说这个的。”段居予有些严肃,表情也没有缓和,反而在看到安哑的眼泪时将眉毛拧的更深,显得可怖,“但看上去这件事误会更大。” 安哑看向段居予的眼神懵懵的,带着醉酒的迷离,又在下一秒,因为段居予突然松了点手而急速的下滑中陡然清醒,段居予距离他更近了,似乎说说话他们嘴唇就能够碰到。 “你说我不喜欢你,不想和你接吻,全部都是错的。”段居予托着安哑屁股的手在上面捏了下,害安哑不知所措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段居予接着说:“现在你觉得我可怕吗?” 安哑原本想向上躲的身体停下来,搭在段居予的肩膀的手环在他的脖颈后收紧,干脆结结实实地坐到段居予手上,不服气道:“才不可怕。” 他原本就不觉得可怕,只感到害羞和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就像面对梦遗时爆棚的羞耻心。 仅仅是捏他的屁股?安哑想,段居予愿意的话随便捏也没关系。 可他这种轻松的,自认为段居予小菜一碟的心态很快就荡然无存。 段居予目光犀利地和他对视着,面上没什么变化,却在他看不见的下面狠撞了他一下。 “嗯!”安哑的姿势霎时保持不住,手松开撑在段居予肩膀上要往上爬,被段居予按着脑袋和他对视。 “不可怕吗?”段居予又问他,安哑却再也不能坦然自若地说出才不可怕的挑衅,从身体里窜出烧人的热流,一路灼灼,烧的他指尖发颤。 “什么……为什么这样……”眼睛里很快覆着一片水色,安哑的视线变得模糊,只好抓紧段居予衣服想镇定下来。 可下一个动作接着到来,隔着衣服布料触感却依旧那么清晰,安哑的力气顿时流失掉,身体软下来,向段居予恳求道:“别动了,求你了段居予。” 他软绵绵地趴在段居予肩头,低低地喘息,浑身都在颤抖,段居予抱紧他,偏头亲在安哑露出的脖颈上。 “我一直想这么做,每天你大摇大摆地从我面前经过,或者只是傻傻地看着我,我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段居予埋进安哑的衣领,用牙齿在他的皮肤上慢慢地磨,直到留下一个红印子,“我想做的只会比这更过分,你要怎么办?” 安哑的肩膀因为喘息耸动着,久久不愿意抬起头,段居予也不觉得多大畅快,最后闭上眼在安哑身上靠了一会。 “能站稳吗?”段居予尽力敛起可怕的神情,眼皮垂下遮住大半眼睛,语气中的沉重却还是遮掩不住。 安哑抓紧段居予的衣服摇了摇头。 段居予没再说什么,抱着安哑把他放到卧室的床上,安哑露出了脸,红透的脸上是一双更红的眼睛,下睫毛因为泪水变软下垂,乱七八糟地搭在脸上。 段居予在上面轻轻剐蹭两下,很快就收回,“你好好休息,剩下的明天再说。” “你呢?”安哑抓住转身要走的段居予,着急道:“你要去哪儿?” 段居予斜瞥下来的目光没有温度,冷淡道:“我今天睡别的房间。” “为什么?” 安哑不想让段居予走,他不知道自己过激的反应让段居予不敢再动作,只睁着无辜的眼睛,依赖地看着他。 段居予抬手覆在他的脸上,遮住了那双眼睛,手心处的睫毛蝴蝶般扑簌地闪,他用另一只手扶着安哑的脑袋,把他慢慢放倒在床上。 “你以为我有多么单纯?”声音很低,却近在咫尺般炸进安哑耳内,安哑心跳很快,又听见段居予很快缓和语气,把刚才危险的气息都打散,“我害羞了,现在要躲起来。” 段居予把灯关上,松开手,指尖在离开时抚过安哑的眼尾,声音显得有些可怜哄着安哑,“别哭了,你哭了很多次。” 咔哒一声,门被轻轻关上,段居予的抚摸、声音都如同破掉的泡泡,在房间的沉寂里再也找不到一点踪影。 安哑没有出去追段居予,保持着姿势躺在床上,月光从没有拉上窗帘的落地窗延伸至床边,他注视着天花板顶灯里还没有完全消失掉的微弱光亮,慢慢眨了眨眼。 -------------------- 不无聊的吻: 如果没有遇到莫盈,段居予和安哑依旧这样平淡地生活,也许会在某一天,他们一吻结束,安哑靠在段居予的肩头,呼吸稍稍乱套,轻声埋怨这样亲太无聊,段居予就会教给他一个不无聊的吻。 第52章 看太正经了 手机在枕边嗡嗡地响,没有要挂掉的意思,安哑的眼睛在眼皮下动了动,终于被吵醒,在黑暗中摸索着手机。 “喂?” 安哑没有睁开眼睛就接听了电话,他昨天睡得太晚,发出的声音迷糊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匀长的呼吸声,询问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刚醒吗?” 安哑瞬间清醒过来,睁大眼睛看是谁打开的电话。 “段居予?”安哑惊喜道。 他昨晚睡觉时并没有拉上窗帘,所以在黑暗的房间里还以为是晚上,但现在窗帘被人拉上了,他翻看时间才发现早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嗯。”段居予应了一声。 “你不在家吗?”安哑这样问着,实则已经点亮床头灯,要下床去找段居予。 “不在,我去公司了。” 安哑的脚步停下,段居予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瞥到桌子上放了杯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和段居予说的是同样的话。 【我去公司了。】 安哑坐回到床上,手指搭在纸条上,轻快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早上。” “怎么不叫醒我?”这样的闲聊让安哑感到很开心,他弯着嘴角,又躺到床上。 “你多休息一会比较好。” 安哑笑了一会,再次提问,“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这次段居予没有很快回答,安哑替他答上,“是不是想我了?” 安哑听到电话那边段居予呼吸了两个来回,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安哑立马跟上他的话,“我也想你。” “你……”段居予还想再说什么,被突然的嘈杂掩盖过去,不过很快他的声音又清晰地贴过来,柔声道:“回家再聊。” “我在家等你。”安哑回应完通话也没有中断,他看着还在不断增加的时长,几秒后先按下了挂断。 尽管发生了昨天的事,和段居予现在的这通电话安哑却不觉得尴尬。 贴在脸颊的被子柔软,像昨晚段居予拂过他眼尾的温柔,他想起昨晚也是这样,软软的被子将他包裹住,他仔细地浏览手机里发布的“男朋友顶我是什么意思”帖子中网友给的答案。 臭菜:? 好饿:帖主男生女生呀? 缺半拉屁股:贴主是何居心!!!我们只是网友,你越界了! 好饿:说不定人家真的不知道呢哈哈。 大鸦予(贴主):我真的不太明白,回好饿,我是男生。 灵活的狗:路过,磕一口。 臭菜:傻吗,男朋友肯定喜欢你啊。 好饿:贴主,你年纪是不是还很小?年纪小不要谈恋爱哦。 大鸦予(贴主):我不小,二十一岁了。 大鸦予(贴主):回臭菜,谢谢。 臭菜:wc,你来炫耀的吗。 好饿:哈哈哈。 大鸦予(贴主):不是的,我不是很懂,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他好像有点失望,而且我太害羞了,平时有事都是问他,但这个我不知道怎么问。我上网查过了(视频链接),我学习了,也看了书,可我还是不太明白。 好饿:贴主怎么傻傻的,互相喜欢可以不用管这么多啦,也不用觉得害羞啦,不过贴主大半夜发帖子肯定真的很着急吧,其实没关系的,顺其自然就会啦。(偷偷问一句,贴主是被男朋友养大的吗?好单纯哦。) 臭菜:哥们,看太正经了。 大鸦予(贴主):回好饿,我算是被他养大的。 大鸦予(贴主):回臭菜,是要再看点别的吗? 臭菜:看点h的,看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大鸦予(贴主):有推荐的吗? 好饿:别带坏贴主啊。 臭菜:随便看,就那档子事。注意搜俩男的,别搜错了。 大鸦予(贴主):谢谢你们。 好饿:单纯的贴主你回来啊。 找臭菜说的h片花了安哑好长一段时间,他都快熬不住睡着了,不知道点进哪个网页,扭在一起的人体占满了整个屏幕,安哑立刻清醒过来熄了屏。 第54章 人和人之间原来可以这样?! 匆匆看到的一眼像印在安哑脑子里一样久久没能散去,他坐在床上,如同打开了新大陆一般,这才明白段居予说“你以为我有多么单纯”真正的含义。 段居予是一直这样想着他吗?他一点也不知道,更准确地说,他从来不知道爱抚可以达到这样的程度,段居予知道的话为什么不和他说? 安哑红了脸,他只知道喜欢段居予要拥抱,要亲吻,会做段居予亲他的梦。 “我想做的只会比这更过分。”段居予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耳边回响,低沉压抑的声音在安哑心里掀起滂沱大雨那样猛烈的颤动,安哑手下一抖,拇指按在手机的电源键上,手机随之亮了屏。 他想要知道更多,想清楚段居予隐忍谜题下的答案。 安哑看了看门的方向,早已经是深夜,房间里安静的连他衣服布料的摩擦声都一清二楚,他掩耳盗铃一般打开离门远一点的床头灯,找到耳机连接到手机,把自己全身蒙在被子,重新解锁了手机。 安哑想到这,从床上弹起来,揉了揉脸,拿过桌子上段居予倒的水喝下去。 已经凉了,混着甜味,段居予应该在里面加了蜂蜜,安哑又喝了几口,杯子见了底,他把玻璃杯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渗入指尖,耳朵泛上的难耐的热还是没有消下去。 安哑说了谎,段居予回来后看到空无一人的房子时这样确信。 房间里的窗帘没有拉开过,桌子上放着一个见底的玻璃杯,下面压着的纸条不见了踪迹,段居予再次打开手机查看置顶的聊天框,这个动作他今天已经做了很多次,可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结果,安哑没有给他发来任何讯息。 “我也想你”仿佛只是一句随性飘出的话,像太阳光下漂浮的微小灰尘,短暂地,很快就没了踪影。 “唰——”段居予拉开窗帘,太阳早就落下,青冷的光打在他偏过的侧脸,平添几分冷峻。 远处疾驰的车辆纷纷,城市逐渐进入了把霓虹灯光当作第二太阳的夜晚,段居予垂眼看了会,手机在衣兜里震动两下,他拿出手机离开窗边,看消息的同时带上桌上残留着蜂蜜水的玻璃杯,冲洗干净放在特定的位置上。 他擦干净手上的水,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在即将熄屏时又亮起,上面是司机传来的一个定位。 司机:安哑刚刚进去。 段居予回来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现在唇线更加平直,他没有开灯,手机屏幕的亮光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如果安哑有机会看到他这个样子,大概会问他,“你在生气吗?” 水槽里水龙头出水口上还悠悠悬着一滴未落下的水珠,天色愈来愈暗,随着砰的一声门关紧的声音,那滴水珠也落入排水口里,回来不到十分钟的段居予再次出了门,前往司机发来的,那个安哑昨晚醉酒的地方。 “不痛吧?”莫盈戴着手套,拿着刚为安哑穿了好几个孔的穿孔工具,用食指指背蹭了蹭安哑的脸调侃。 “还行。”安哑嘴硬道。 其实很痛,从第一个孔开始,往后的痛感叠加似的,安哑感觉被打过孔的地方发麻的痛。 “行。”莫盈爽朗地笑出声,“你昨天还说不打呢,今天一下子穿这么多,怎么了,段居予同意了是吗。” 提起段居予安哑就有些遮掩,“又不关他的事。” “好~”莫盈包容地应允他,正把穿刺针放下,安哑又说:“耳朵上也给我打吧。” 天黑了,安哑来这里时太阳刚刚落下,却那么急促地拉下了夜幕。 泡脚桶兜兜转转地还是回到了他的手里,当时莫盈帮他穿完孔神神秘秘地说,安哑是第一百位穿孔客户,有神秘惊喜。 安哑还期待了一下,结果莫盈反手就掏出昨天安哑丢下的泡脚桶,安哑也有些嫌弃,下一秒他和泡脚桶就一起被莫盈赶出了门外。 “长太丑了,自己保管好,别再让我见到这个老妖精了!”莫盈在门里喊。 晚风微凉,吹散身上裹着的橘子香气,昨天喝醉了安哑没怎么意识到,今天他很清醒,脸上、耳朵上的痛感交织,橘子香也就更明显。 他拎着泡脚桶,傻傻笑起来,扯到嘴唇上的唇面横穿钉——莫盈说很可爱,会很适合他,他有些痛地收敛了笑容,抬眼看向不远处停着的车。 莫盈说穿孔不会太久,安哑就让司机在那里等了会,这样他就能快点回到家里。 说起来他本没有打算这么快穿孔,这么晚才出来也是因为临时下的决定,他也清楚很可能段居予会比他先一步回家,但既然穿了孔,那段居予回家时他在不在家也就不那么重要。 “大叔,快……” 安哑的话在把泡脚桶放在脚边再抬头时戛然而止,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朦胧地照进来,描出驾驶位上的人优越的面部线条。 安哑的动作滞在半空,愣愣地看着,那里坐着的根本不是司机,是毫无预兆出现的段居予。 -------------------- 段居予: 段居予的掌控欲如同覆在掌心的纹路,只要他想,半握拳头就能加深纹路的痕迹,但他大部分时候手指都是伸展的,也就显得过于平和。不过最初遇上总是惹出麻烦令他生活错轨的安哑,他神情淡淡,却想过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他听话一点。 臭菜: 单身的臭菜凌晨要睡觉了,放下手机闭上眼,又猛地睁开,坐起来,骂道:“他果然是来秀恩爱的吧???” 第53章 真的就这样吗 段居予长臂伸展着,懒懒地搭在方向盘上,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他没有转过头,背靠在车座上目视前方,安哑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捂住了嘴巴和耳朵。 段居予没有要发动车子的意思,从车内后视镜里向后看,和安哑对视上,语气淡淡,“坐前面。” 安哑朝旁边躲了躲,尽量避开后视镜的范围,“不用,我坐好了,坐这也行。” 他早就做好了面对段居予的准备,最原先的打算也是大大方方地展示给段居予看他的钉子,他穿孔不止是因为喜欢,还有他觉得段居予可能会和他生气。 明明一切都计划的很好,只是以一个从没预料到的方式提前见到段居予而已,安哑却莫名其妙地怂起来,往座位后面藏了藏自己。 “好。”没什么起伏的语气,这令安哑感到失望,可段居予没有再理他的遮掩,安静发动了车子。 安哑开始后悔,他觉得选择坐在前面可能会更好,但他现在没有可选项了。 “司机呢?”段居予不说话,车内安静的能听清微弱的风噪,安哑只好先说话,声音因为捂住口鼻的动作发闷,又隔着厚厚的座位,传到段居予那儿已经很小声,但安哑觉得段居予是能够听见的。 “什么,听不清。” 安哑只好大声了点,“我说你怎么来了。” “接你。” “不是有司机吗?” “不是说在家里等我吗。” 话题跳跃的太快,安哑没跟上去,张着嘴巴无言,但段居予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安哑只好回话,“我临时有事出来一下。” “来这里?” 没什么起伏的语气,安哑却好像听出了里面的不对劲,他稍微动了动露出眼睛,从后视镜里看到段居予的脸。看完后他缩了缩脖子变得更怂了,一直背对着他的段居予居然在偷偷生气。 “是认识的一个朋友,我来这里找她。”明明是实话,藏不住的心虚却大刺刺暴露在安哑越来越小的声音里,段居予又一次不说话,大概是无话可说。 所以为什么生气?安哑并不明白,说是要生他自作主张去打孔的气也说不通,他还没有告诉段居予这件事。 安哑原本想谴责段居予,又想到自己还有打孔这样的把柄即将被他握在手上,就尽量柔和着语气,使得这不像质问的情感那样强烈,“你怎么能随便生气?” 一直端坐在驾驶位上的段居予头侧了侧,露出一小部分的侧脸,很快又转回去,忽然打了方向盘,拐进一条和回家路线不一致的小道里。 安哑浑然不觉,头抵在副驾驶位座位的背面,捂住脸和耳朵的手早就放下,因为段居予不说话产生的郁闷,都化作皮质座椅上指甲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在安静的车内逐渐变得明显。 车子蓦地停下,安哑因为惯性头顶在座椅上的力道更重,又弹回去。 窸窣的声音停了,安哑以为到了家,刚停了手要探出一点头看窗外的景色,昏暗的车内突然有一只手朝他伸来,安哑始料未及被抓住。 抓住安哑手的力道不重,但因为安哑没有任何防备,所以轻易地就被拉了去,身子从座椅后面被拖出一些。 车外的路灯的光斜斜照进来,打在段居予英挺的侧脸。安哑的视线一瞬间就被跟着抓住,注视着段居予垂眸察看他手指的脸,认真且冷峻。 第55章 “坏习惯。” 音线粗粝的声音打破沉寂响起,安哑堪堪回神,在段居予抬眼看到他之前偏头将脸埋进座椅。 他莫名心跳加快起来,段居予抓握住他的手触碰到一起的肌肤连成线似的,产生丝丝电流传导至他的心脏,所经之处都发麻发痒。 安哑的大脑几乎空白了,余光瞥到车窗外,这才意识到根本还没到家。 他看的专注,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看不到段居予的表情,也无法判定当前的气氛,根本没发觉段居予因为他过分的躲避和过长的沉默,久久凝视他的眼。 手被段居予牵着动了动,安哑好奇他在做什么,转了一点脑袋,希望能用余光瞥到。 还没来得及看,安哑感受到头发被人撩开,耳垂被轻轻捏住,尽管力道轻柔,还是不可避免地扯痛了刚穿孔的耳朵。 “别!”安哑蓦地反应过来,将手从段居予手心收回,捂住耳朵抬头看向段居予。 糟糕。 安哑一动也不动了,再藏起来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在他抬头的刹那,段居予看向他的眼睛轻轻一转,早把他脸上穿的孔看的一清二楚。 段居予的表情一如往常,似乎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在安哑紧张等待他发言的过程中,他身体忽地前倾,拉近和安哑的距离,抬手用拇指压在安哑的下唇。 饱满红润的唇肉将手指包裹,唇面的钉子随着按压的动作微微变动位置。 “什么时候弄的?” “刚,刚才。”安哑又补了一句,“莫盈在那里免费给我打的。” “莫盈是谁?”段居予的拇指移到安哑的上唇抵住。 “就是我上次我问你的那个人啊,你说不记得了,我昨天和她碰到了就认识了。” 舌头捋不直一样,安哑说的话越来越含糊不清,段居予的手又往里探,被安哑轻轻咬住。 “张嘴。”段居予忽然说。 “啊?” “嘴巴张开。”段居予重复着,抬眼和安哑对视上。 “……哦。” 车内顶灯被打开,光线从上面洒下来,在段居予脸上落下一片阴影,安哑看着他眉间微微压出一丝褶皱,盯着自己的口腔认真地看。 “你喜欢吗?” 出乎意料的反应,舌钉在舌头上异物感很强,安哑没想到段居予先问他的是这个。 段居予收回了手,身体后退了些,残留的触感却像仍然按着安哑的嘴唇那样,安哑抿了抿唇,没来得及回答,扯到唇钉吃痛地嘶了声,刚退后的段居予又回倾过来,挑起他的下巴。 安哑顺从地抬起点头,乖乖的,用很单纯的语气问他,“你没有生气?” “没有到那种地步。”段居予再次收回手,话又转了个折,“只是这件事可以提前和我说。” “啊。”夹杂着一丝失望的短促轻音,安哑忙找话题掩盖过去自己真情的流露,“我喜欢这个,很漂亮。” 段居予似乎叹了口气,掩盖在说出的话中,“痛也没关系?” “没关系。”安哑立刻回答。 “嗯,不要躲我了,我没有生气。” 安哑闻言吐出舌头露出舌钉,“这个也是?” 段居予靠回椅背上,低低嗯了一声,安哑就说好吧。 可还是不甘心似的,安哑睁大眼睛凑到段居予脸旁,伸长脖子想看他的正脸,又说了句,“真的就这样吗?” 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还有别的心思的语气,段居予不解道:“不这样吗?” 不在家是为了喜欢的钉子,昨晚醉酒也是遇到了那个叫莫盈的人,安哑说是因为他产生的联系,尽管心里仍有不快,段居予也自认为不能再无理取闹地问东问西。 下一次看紧一点好了,他在脑内悠悠冒出这个想法。 “真的?我还打了眉钉呢?”安哑心急地拨开刘海,露出左边眉毛之下的横钉。 段居予对自己的回答有些迟疑,最终还是说:“你喜欢就好。” 安哑泄了气倒回到后座上,又妥协地弯下腰,抓住段居予的手臂,露出一个圆圆的后脑勺,连珠炮似的话语从底下闷声传出来。 “好吧段居予我和你说我昨天真的搜到了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也知道了要怎么做我……” “太快了。”段居予打断他,把他的头抬起来,露出他因为重力作用,血液聚集在面部毛细血管中微微发红的脸。或许也夹带着其他原因。 “重新说。”段居予语气没什么起伏,安哑的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 段居予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提出的要求也好似他真的没听清一样,安哑总感觉段居予的听力今晚下降的尤其多。 “就是……我昨晚在网上问了一下,看了一个新的科普生理知识的视频。” “嗯,然后呢?” “然后我、我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段居予每句话都要刨根问底一样,“哪句?” 安哑越开口越觉得羞耻,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说你不单纯……还有想和我做更多。” 散不去的燥热要从身体里蒸发出来似的,安哑感受到耳尖的灼热,眼前雾蒙蒙的,过高的温度令他有些不适。 “怎么突然说这个?” 安哑颓丧道:“不是突然。” 明显低落的情绪,段居予隐隐意识到安哑的真正的意图,“所以今晚去穿孔不止是因为喜欢,你想让我生气。” 后半句说得笃定,不过安哑的确是这个想法,无可辩驳地沉默。 他很想让段居予像昨晚那样再触碰他,于是想制造像昨晚一样的契机,但段居予却偏离了他的想法。 见计划彻底泡了汤,安哑先是闷闷地嗯了一声,接着说:“你总这么好,其实你对我怎么做都行的,不用太照顾我的心情,就算我不知道那种事……你也可以做。因为是段居予你,所以都没关系。” -------------------- 安哑: 安哑的生活几乎算得上安逸,他还不知道任何一段关系在开始时都是生疏的,和段居予的这段感情伊始,大概会成为他这辈子中少有的坎坷存在。 第54章 真心 这里几乎没有车辆驶过,偶尔有一两只飞蛾扑向路灯,身体撞击到灯罩发出异响,看似是用尽了生命的力气,也不过枯黄树叶垂死落下那样飘飘然。 这样的寂寥会让人生出一种身处无人区的错觉,安哑想这样也不错,有段居予在的地方,哪怕寸草不生黄沙漫天,也算是一个好地方。 “我不觉得这没有关系。”段居予恍若静止的人,一动不动的,神情古板,像一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安哑是他要攻克的重难点,“以下是没有照顾你心情的,对你完完全全的反驳。” 安哑被段居予的话唬到,吞咽了口口水,喉结滚动的声音大到蒙蔽听力,可段居予的话依旧清晰地滚入耳朵。 “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对你那种事,是一种十分不负责且不尊重你的行径。因为和某人交好就把自己全身心交给他,我想有必要为你报一节有关自我保护的课程。你说我好?”段居予尾音上扬,疑问的语调好似自己都不敢相信。 “只是我费了很大力气只展现好的一面。如果我说,我曾经想过在你住的家里安装监控,还让阿姨帮忙监听你的一举一动,你还觉得我好吗?” 段居予看着安哑脸上蛛网般迅速蔓延的呆怔,银色的圆球钉在唇面上间或反射出亮面的光,声音却被封锁在唇齿间,安哑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段居予唇线忽而变直,又随着说话的动作伸展开来。他好像要一口气把自己剖析个彻底,来应对安哑为不了解他的这种发言,给一个最终答案。 “上次搪塞你的,我说和现在完全没有关系的过去,并不是实话。只是过去的我比现在要坏的多,我又起了坏心思想隐瞒。我很自私。”段居予声音变轻了些,眼神也变得柔情,像停留在冰冷月球上不停捣药的雪白玉兔,“到你想不到的地步。” 安哑直面上这涟漪一般轻漾漾的眼神,“所以刚刚其实生气了,对吗?” 段居予迟了两秒没答话,安哑直接拆穿他:“我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你的嘴巴抿的比平时平,也没有回头看我。” 一般人们描述生气都会更生动一些,怒不可遏,歇斯底里, 而对于段居予,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平直了一点就能成为他心情不好的凭证。 没人愿意在意这样的细枝末节,嘴角比平时平直了更像是一句玩笑话,在安哑提出这种结论之前,段居予本人也从不知晓。 “你看到了。”段居予讷讷接上一句。 “那你当时因为什么生气,我没有遵守等你回来的承诺?” “……嗯。” “段居予。”安哑的声音引得段居予全部的视线都聚集过来,接着他故作认真道:“你真小气。” 段居予认下似的不答话。 第56章 “惩罚你……”安哑停下来装神弄鬼了一会,又说:“以后不要再对自己那么严苛。” “你可以责怪我。”段居予这次倒是答的很快。 “为什么?” “我无缘无故对你冷漠。” 安哑笑起来,“你总是一本正经的。” 段居予接上他的话,“你总是没有防备心。” “那这样我们还挺配的,以后我只对你没有防备心,你也要对我多坦荡一点。” “我要离不开你了。”段居予说完脸上浮现一丝不自然的怔愣。 这是脱口而出的真情,安哑歪了点头,扬眉时拉起眼尾显得俏皮,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不好吗。” 段居予嘴角拉起一点微小的弧度,抬起安哑的手放到唇边吻下,眼睛弯了弯,现出月牙儿的雏形,说好。 “段居予。”安哑忽地叫出声,和段居予从他的手背之上抬眼的目光对视上,他才从呆看着段居予的状态中反应过来,却找不到下面的话。 “嗯?”段居予等待着,把安哑的手放下,头微微抬起来,眼球为了看向安哑自觉向下转动。 安哑没想好说什么,手背上嘴唇落下的触感太过柔软,整条手臂就因此变得软塌塌的,像文具店柜台上摆卖的橡皮泥。 “你什么时候亲我啊?”觉得太荒唐似的,安哑又补了很多话以显得这句话正当一点,:“不是我很想要亲,就是不都是会亲的吗,你就不怎么主动,我亲不亲倒是无所谓啦,只是我看大家都会亲吧,我其实还好啦。” 安哑说完自己干笑了两声,觉得太尴尬又闭上了嘴,没被段居予抓住的手忙碌地在脑袋上摸来摸去。 一声很轻的气音散进空气里,安哑抬头看过去,段居予在笑,让安哑想起来很久以前段居予第一次对他笑,因为很好看他就问段居予能不能一直笑,段居予也是一本正经的,认真思考后说了不能。 “知道啦。”拖长音调的声音,分不清轻哄还是安慰,亦或是对安哑单纯的应答,段居予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安哑忽然握紧段居予的手,下了力气捏紧,要使段居予痛一样,他抬起段居予的手至半空中,拿出要把这只手掰成两半的气势,夸张威胁道:“你学我说话!” 段居予反握住安哑的手,把他拉近了点,“可以学吗?” 安哑心跳飙升,他想这实在很不公平,段居予太狡猾了,只是坐在那儿就有能让他脸红心跳却无计可施的魔力。 “……好吧。”安哑本来也没想追究,但他还是提出了一个自认为很有道理也不牵强的要求,“不过你只有亲我的时候才能学。” 段居予会意似的凑到安哑面前,看上去要接吻作为刚刚学他说话的偿还,额前的头发和段居予的缠绕在一起,细碎的痒意丝丝蔓延开来,安哑闭上眼睛等待这个吻。 “哦!”额头忽然被弹了下,不痛,只是令没有防备的安哑惊了一下,下意识发出了声音。 “刚打完唇钉不能接吻。”段居予撤回身体,解释道。 好不容易的亲吻鸭子一样飞走了,安哑怀疑人生地大喊,“穿孔注意事项里没写啊!” 凄惨哀嚎回荡在空旷寂寥的夜晚久久不散。 安哑低估了段居予的古板,他不死心地上网查了一下打了唇钉到底能不能接吻,答案是刚打完前一两个星期最好不要,他就无法再反驳段居予。 当天晚上回去他不可避免地失望了一路,和段居予的矛盾都解开了却失策在这种地方,这意味着段居予两个星期都不会亲他。 车子在车库里停稳,段居予熄了火打开车门下去,安哑有气无力地跟上去,手还没触碰到车门,它就已经打开,接着安哑身上落下一片阴影,肩膀被人推着向后退。 段居予俯身探了进来,手撑在安哑因为没有防备后退半躺在座位上的身旁,在他没有打唇钉的另一侧嘴角轻琢了一下。 “我就说你没有防备心。”段居予的气息近在咫尺,眼里隐隐藏着笑意。 安哑不服气,抬了点身要亲上段居予,却被他后退着躲过去。 不敢相信。 安哑脸皱了皱,又把身体抬的更高去追段居予,被段居予拉起来从车上带下。 “你太坏了。”安哑埋怨他。 段居予牵住他的手,笑道:“等过了恢复期再亲。” “我现在就很好嘛……” 段居予依旧没有让他亲,这样的话安哑在第二天也再说不出,肿胀的嘴巴和舌头让他只敢吃一些流食,眉骨区域带着眼周也鼓胀胀的,不太好受。 原本要睡午觉熬过一段时间,安哑就擦了碘伏睡去,却在醒来后发现鲜血流了一枕头,黑红的痂块在耳后和头发黏在一起,可怖非常。 他再也顾不得恢复期不能接吻的事情,等待穿孔处快点恢复到正常状态变成了头等大事。 不过目前看来,这件头等大事放在段居予身上或许更合适。 吹干安哑洗过的头发保持干燥,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清理干净钉孔处的分泌物,夜间醒来掰正他乱七八糟的睡姿,这些安哑常常会忘记的,都交由段居予来做。 除此之外,还有安哑每次看到都会觉得夸张的,家里添置的各种各样的药膏,针对发炎的,增生的,肿胀的等等,段居予添的太多,现在已经有专门的药箱放置它们。 这样的照料之下安哑的恢复期缩短了很多,没几天就从一只蔫乌鸦变回神采奕奕的捣鬼乌鸦。 疼痛过去之后,安哑看着自己戴上钉子的闪闪发亮的帅气脸庞,想着段居予一定会被他迷住,也该到了可以亲密的时候。 “不行。”段居予说的斩钉截铁。 “为什么啊?” 段居予抚过他的下唇,轻轻摁了摁,“昨天还在肿,今天才刚好一点。” 安哑毫不在意道:“不用这么严谨的。” 可是段居予拇指游移到他的唇钉上,稍稍用力挑了两下,安哑就不适应地眨了好几下眼睛,隐约有后退的倾向。 “等好一点再说。”段居予松了手,安哑自知理亏,只好不再提。 大鸦予:他还是没亲我。(乌鸦垂头.jpg) 很快,上次发帖后,因为安哑特地道谢逐渐发展成基友的臭菜发来了消息。 臭菜:我靠,你没勾引他吗? 大鸦予:我勾引了,我让他亲我,他说钉子才刚好,不和我亲。 臭菜:忍者。(抱拳) 臭菜:话说你勾引他就只是让他亲你? 大鸦予:那怎么勾引? 臭菜:我晕了,你俩一个忍者一个傻瓜。 臭菜:你买点有意思的,什么qq衣服啊……算了,你干脆直接上,*他下面,他不碰你你碰他得了,男人都忍不住的。 大鸦予:好。 臭菜:……等等我口嗨的。 臭菜:不要这么听话你先回来。 臭菜:哈喽? -------------------- 嚼嚼嚼: 安哑无论看什么都有吃东西的习惯,电视、书和课本等等,所以段居予在家里安哑常待的地方都放置了合理数量的零食。 晚上回去段居予要告诉安哑那件他想了解的事情,安哑保证,他绝对没有在那时想到吃零食,反而是段居予诱惑的他,随手拆了包零食就放到了安哑手里,安哑随口就吃了起来。 尽管段居予不常吃,但安哑投喂段居予的频率过于高,于是场面就变成了: 段居予:这个(嚼嚼嚼)……也是……(嚼嚼嚼),还有(嚼嚼嚼)…… 安哑:(嚼嚼嚼)然后呢(嚼嚼嚼)……没有吧(嚼嚼嚼)很好啦~(嚼嚼嚼) 第55章 哪里都好 安哑不是一定要接吻,但在他和段居予的关系中,发展成目前这样,能够随心所欲地要一个吻实在难得,更多的像是一个执念,悬在心里,不做到的话就无法落到实处去。 段居予今天不在家,安哑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最近的生活越发平和起来,偶然间翻到的美食节目里琳琅满目的菜肴,也让很久没下厨房的他产生了不然精进一下厨艺吧这样的想法。 不过最终没做,因为段居予提前给他发了消息,说今晚会和高述吃饭。 段居予和他解释了为什么会一起吃饭,说是对方以上次宴会上两个孩子相处融洽为由再组一顿饭局,实际是会谈一些比较无聊的工作。 安哑对高述并没有什么印象了,但也不排斥,吃饭时坐在高述旁边,听段居予和高述他爸在聊些什么。 臭菜:你进展怎么样? 臭菜在这时发来消息,上次安哑差点把他的口嗨付诸实践,被他竭力拦住。 大鸦予:还没有进展。 虽然没有进展,但安哑穿的孔是真的要好了,也就不那么着急。 臭菜:哎呀算了,好无聊啊,你最近又有什么难题了出给我,我给你想想怎么做。 安哑抱着手机认真思考了一会,感觉最近也没发生什么事情,除了每天和段居予在一起,他还会和臭菜聊天,或是找闻倚书和阮鸫玩,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第57章 他正要回过去消息,从屏幕上方发来一条消息弹窗,是段居予的,安哑给臭菜的消息打到一半,干脆放下,去看段居予发了什么。 段居予:在和那个朋友聊天? 安哑抬头看了看段居予,明明是在和高述他爸谈话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看了过来,还发了消息。 安哑回的理所当然。 安哑:对啊。 其实这个问题段居予前两天也问过,那两天是安哑最需要有人帮他出主意的时候,和臭菜的联系就比较多,还要注意避着点段居予。 不过肯定会被段居予发觉,段居予偶尔会从他身后冒出来,问他在干什么,安哑吓了一跳就会立马关上手机,说只是和一个朋友聊天。 段居予:好。 安哑等了一会,段居予却没再发来其他消息,安哑感到莫名奇妙,又接着回臭菜的话。 大鸦予:我最近过得还挺好的。 臭菜:?炫耀? 大鸦予:没啊。 臭菜:炫耀。 大鸦予:……你怎么无聊了,没事干吗? 臭菜:我倒是想干,我爸非要让我来吃饭。 大鸦予:我也在吃饭。 臭菜:快点吃完吧。(双手合十) 安哑觉得臭菜好玩,笑了两声,突然从旁边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把他的笑声又呛了回去,桌上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朝向高述的方向。 高述咳的脸红,忙把筷子放下,对大家说:“不好意思,我被呛到了。” 大家叮嘱他小心一些,又各自做自己的事,安哑看他没什么事也不多在意,低头看起了手机。 臭菜:靠!!!该死的辣椒让我颜面尽失! 大鸦予:怎么了? 臭菜:我被呛到了,跟傻子一样咳半天,所有人都看着我。(双手合十)(双手合十) 安哑觉得怪怪的,抬头看了高述,想了会发了条消息给臭菜。 大鸦予:你朝右边转头试试。 臭菜:什么偏方? 大鸦予:不是,你转一下。 安哑看向高述,两秒后高述把头右转,他们对视上,高述对他露出了一个平和的笑容,安哑就把手机抬起来朝他晃了晃。 大鸦予:你是高述啊? 安哑看见高述低头瞥了眼手机,再抬头时脸上完美的笑容就碎成了玻璃渣,掉了一地。 “我去一趟卫生间。”高述笑着站起来退出饭桌,路过安哑时搭上他的肩膀,咬牙道:“一起去吧?安哑。” “哦。”安哑应了一声,又和段居予说:“我先出去一下。” 段居予嗯了声,高述就揽着安哑的肩膀把他带走了。 “两个孩子关系真好啊。”高述他爸在饭桌上欣慰道。 段居予没应声,随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不赞同也不反对。 “哎,别喝闷酒啊。”平日里段居予只有必要场合会象征性地喝几口,今天主动喝了一口,高述他爸抓住机会似的,举起自己的酒杯,“难得见你主动喝酒,咱们今天再喝两杯。” 服务员上来给段居予添酒,段居予不置可否,听哗啦啦的酒水落入杯中。 “你怎么和网上不一样啊。”安哑说,他被高述大步流星地带到卫生间,因为走的太快,中间还踉跄了好几下。 高述没想到网上随便聊的一网友还能这么见上面,见面就算了,对方居然是安哑,网友和三次元人就该像柚子和袖子一样毫无联系啊! “算我求你。”高述扶住安哑的肩膀,带着赴死一般的目光,“看在我也帮了你不少的份上,别把我在网上的样子告诉任何人。” 安哑没忍住笑出声,“我不会说的。” 高述苦笑着点点头,想起什么似的,八卦之心燃起,又问:“不过你说的人难道是段居予?你和段居予?” “对,我们在一起了。” 高述难以置信地啊了声,“这你都能拿下?” 段居予给高述留下的印象只有冷漠、冷漠和更冷漠,他每次碰到段居予都想离的远一点。 “他有什么好的?”高述又问,不是单纯的发问,更像是难以理解的困惑。 “哪里都好啊。”安哑说。 “行吧,这样看来你的攻略任务难度系数确实挺大的,这样的人我也招架不住。” “段居予也喜欢我的,只是我想和他再亲密一点。”安哑说。 “不敢想象段居予还有喜欢这种情绪。”高述感慨道,很快又说:“我不是说你俩感情不好的意思。” “嗯。”安哑应了一声,高述的话提醒了他,段居予似乎真的没有对他说过喜欢,他又回了句,“没事。” “你睫毛上沾了个白色的东西。”高述弯了点腰凑近安哑的脸查看。 安哑揉了揉右眼,“掉了吗?” “没有,在左边,我来弄吧。”高述说着,又凑近了点想看看白色东西到底是什么,再顺便拿下来,他琢磨着,刚要抬手,一股力气把他措不及防向后扯开,又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立住,这样就显得只是普通地拉了他一下,实际上却把他晃的头晕脑胀。 “谁……”高述心烦地扭过头看是谁这么粗暴地对他,一下子对上段居予的眼睛,吓得他立马噤了声。 “怎么不回去?”段居予松开了握住高述胳膊的手,轻声问安哑。 段居予身上有酒的的味道,按理说应该闻不到,但他离安哑太近了,有意无意靠在安哑身上似的,说话时的吞吐的气息也随着空气混入安哑的鼻间。 “在和高述聊天。”安哑顺势靠在段居予身上,随口说道:“你身上的酒味都进我鼻子里了。” “抱歉。”段居予半抱住安哑,看到他睫毛上沾染的一团小小的白色浮毛,抬手拨弄两下,浮毛就不见了踪影。 兴许是太痒,安哑不满地哼了声,低头揉揉眼睛。 高述感觉脑门儿发亮,找借口想走,却听见段居予对他说:“关系不错。” 虽然和段居予接触很少,但现实和互联网人格切换自如多年培养的直觉,让他觉得这语气绝对不对劲,他背后发凉,想对安哑使眼色让他解围,安哑却在揉眼睛没空搭理他。 高述干笑了两声,端庄道:“还好。” “嗯。”段居予应声,“一起回去吗?” “不了不了,我待会再回去,你们先回吧。” “好。”段居予拉住安哑的手腕带走他,他们走的不快,高述还能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 “你怎么突然来了啊?”安哑说。 “洗手。” “你也没有洗啊。” “看到你忘了。” “再回去洗吧?” “不用了。” …… 五分钟后,高述的手机上再次收到安哑的信息。 大鸦予:你怎么还没回来? 高述躲在卫生间里,想起刚才的事情就尴尬的要升天,还有段居予怎么看都对他不算太友好,凭什么啊,他什么也没做啊。 他憋屈了半天,看到安哑的消息直接发送了“我不回了!!滚蛋!!!!”。 安哑看到消息不知道高述又在干什么,不过高述在网上聊天经常这样,他就没太在意,告诉他:“好吧,不过我确实要走了。” 臭菜:快走!!! 大鸦予:下次见。 臭菜:(晕倒.jpg) 大鸦予:(扶起.jpg) -------------------- 安哑: 安哑最初对段居予更多的是讨好,不过其中也不可避免地掺杂着依靠。他会把学校里有趣的发现告诉段居予,不过因为那时智力水平还太低,说的都是一些幼稚的事情,但还是说,叽叽喳喳的,只是想和段居予说话,段居予从来都听着。 第56章 欲语 饭局结束,段居予和安哑出餐厅时司机早在等候他们,走上前来为他们拉开了车门,随后自己也坐进驾驶位。 “段先生,这是您要的东西。”司机从前面递过来一个袋子,段居予接过来,正要道谢,安哑却坐了过来要一起查看,段居予就闭上了嘴。 “这是什么?”安哑好奇地看着袋子,段居予没有说话,拍拍他的肩膀,从袋子里取出一个喷雾,摇晃两下,接着在安哑的注视下对准嘴巴喷了进去。 “口喷。”淡淡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散开,段居予这才肯张开嘴巴。 “给我也喷一点。”安哑说完张开了嘴。 舌尖的银色圆球在段居予眼前乱晃,他让安哑等一下,把口喷翻了个面,确认成分表里不含有酒精,就压低了些身子,眼睛微微向上看到安哑的口腔里,把东西喷了进去。 冰冰凉凉的喷雾进到嘴里,安哑咂吧了两下嘴巴,哈气闻了闻,和段居予说:“好清新。” 他想到什么似的,忽地凑的离段居予极近,鼻尖几乎要挨到他的嘴唇,显得毫无防备。 “我闻闻你的。” 段居予没有退后,眼皮盖住大半平静的眼睛,盯着安哑看了会,微微鼓起嘴唇,对他吹出一口气。 第58章 凉丝丝的风带着口喷的香味轻易地钻入鼻间,安哑嗅了嗅,咧开嘴角,笑道:“都是薄荷味。” 段居予似乎有些醉意,在与安哑面对面时倒在安哑额头上抵住,蹭了蹭,轻轻道:“嗯。” “下一次我喝酒了也要喷这个。” 安哑想到什么说什么,说的很快,又立马意识到不对似的,轻轻诶了一声,眼睛盯着段居予看。 “喝之前要和我说。”段居予偏了点头,以一个倚靠的姿态把脑袋虚虚放在安哑的肩头,安哑就看不到他的表情了,“我不在的话最好不喝,好吗?” “好啦。”安哑悄悄撑起肩膀,“我知道了。” 段居予嗯了声,握住安哑的手放在腿上,“吃饭的时候看你笑了很多次。” 饭局上段居予一直被高述的爸爸拉着讲话,安哑还以为他没空注意自己。 不过说起这个安哑就立马想笑,肩膀轻轻颤动起来,但他答应过高述不讲出来,于是模棱两可地说:“是一个网上的朋友,说话特别有意思,而且他和现实中反差超大,就更好笑了。” “高述吗?” “嗯,啊?” 段居予问的太过自然,安哑不知道自己怎么露的馅,他明明只说了反差大,难道段居予还有窥探人心的本领?安哑开始思考,段居予会读心了吗? “离开的时候你说要给他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段居予解释道,“就简单猜了一下。” 安哑恍然大悟,回了句,“是高述。”接着又拖长调子撒娇道:“但是你别告诉别人,也别告诉高述,我和他约好了不和别人说的。” 手指被扣紧了,安哑感受到力道,低头看了看,段居予正与他十指相扣。 “我不会告诉别人。”段居予说,“你也没有告诉别人。” 不论是因为这件事是段居予猜出来的,还是段居予算不得别人,安哑都不用计较太多,但他还是调侃了句,“男朋友不是别人?” “不是。”段居予很快说。 像是笃定段居予会这么认为一样,安哑把脑袋与段居予的歪靠在一起,“我知道。” 安哑还知道,段居予有一点醉了,不然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倚靠在他身上,露出稍显脆弱的姿态。 “今天我来照顾你吧。” 他换了一只手牵住段居予,腾出空的手勉强揽过段居予的肩膀,像只爬到树顶的小花猫,得意地做出宣告。 又故意粗着嗓子,像个嗡嗡叫的马达,教导段居予,“下次不许喝这么多了。” 段居予轻笑一声,冒出一句,“我以后要想喝就喝。” 这话十分熟悉,安哑总觉得在哪儿听过,几秒后反应过来,捂住段居予的嘴,炸毛道:“你怎么还记得啊!” 段居予把手指按在安哑的手背,稍一用力,牙齿就咬上贴紧的安哑的掌垫,叼着那块软肉细细地磨。 直到安哑忍耐不住抽回了手,段居予的口鼻暴露在空气中,从安哑的肩膀上抬起脑袋,看到安哑涨红的脸,才慢慢说:“是别人的话我就会不记得。” 安哑不得不承认,平时的段居予就很会面色平淡地说出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了,醉酒的段居予甚至更胜一筹。 扑通的心跳声逐渐变成震耳的轰鸣,安哑悄悄深吸一口气,把错都怪到段居予头上,“你少说一点话吧。” 段居予真的不说话了,靠回到椅背上,安静目视前方。 安哑觉得不好意思,想挑起别的话题,就说了很多和高述在网上聊天的趣事,段居予事事回应,但发言极少,安哑却把自己说开心了,喋喋不休地,等到段居予提醒他到家了,他才闭上了嘴。 “所以他真的很搞笑吧。”安哑在电梯里又想起好玩的事,一定要说,扒拉着段居予的胳膊让他听。 段居予被他拉的侧过身去,在电梯门开时带着他一起走出去,眼睛专注地看前面的路,说:“他有一点幼稚。” “高述吗?没有吧,他很有趣的,有机会你们一起聊天就知道了。” 段居予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应了好,开门和安哑进到家里。 “你要不要洗澡,我可以帮你洗。” 安哑的声音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关于高述,段居予换鞋的动作中止,看向安哑,思虑了几秒这突然的提议,问他为什么。 安哑和段居予对视上,像是为了使自己更坦荡一样,眼睛不敢再移开,语气很正气地说:“你不是喝醉了吗,之前我喝醉的时候你就会帮我擦身体啊洗澡啊,现在到你喝醉了,我也帮你做。” 一路上和段居予无止休地说话时,安哑多次想从中插一句要不要他帮忙洗澡,一直没好意思说,储备了好久的决心也会在即将说出口时溃散掉,使得他说出了别的话。 段居予不会知道,安哑说的很多事其实都乱七八糟的,可能还有虚假的成分在,不过段居予也没地方去找到真相,连虚假本身也不会知情。 段居予眼睛转了转,而后垂下不再动作,似乎在对这个提议做一个十分严谨的思考。 “不用了。”像是解决了故障再次运转的机器,段居予换好鞋子,弯下腰把安哑换好的鞋子放进鞋柜里。 安哑把手搭在段居予的背上,也跟着弯下腰,“为什么啊?” 直起身的时候,安哑的手就变成了抓紧段居予的衣服,段居予感受到贴在皮肤变得些微紧绷的布料,随后侧头看向和他一起直起身的安哑。 安哑也不会知道,他故作自然的语气虽然没有破绽,脸上的急切却暴露的彻底,段居予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选择是否有些可惜。 “我还不是很醉。”段居予思考之后又一次做出了选择,依然坚持了之前的答案,给了安哑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 “但是,有一个人帮忙总会好一点吧?” 安哑跟着走动的段居予的身后,抓着的手没有松开,在并排走路时逐渐变成半拥抱住段居予的姿势。 “嗯,不过不用也没关系。”段居予走到饮水机旁停下,接了杯水。 安哑也停下,妥协似的说了句好吧。 “喝水吗?”段居予递来水杯。 安哑这才意识到自己走到了哪里,虽然不渴,还是接过水喝下,说了句:“我正要喝水来着。” 段居予又接了杯水自己喝下,“我知道。” 浴室里传来水声,最后是安哑自己先去洗了澡,段居予坐在卧室的桌前,在安哑绝不会看到的地方视线露骨地落到浴室门上。 嗡—— 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亮起了屏,段居予看了一眼,直到手机再次熄屏,又随着下一次震动亮起,段居予拿起这部不属于他的手机,输入锁屏上形同虚设的密码。 臭菜高述:提醒你一下,段居予好像有点生气,挺不对劲的,你哄哄吧,没准你的攻略大计就成了。不过今天我是最倒霉的,我的面子!我的脸!段居予朝我撒火你看见没??我已经把这件事算你头上了,你好好想想怎么补偿我。 臭菜高述:金钱,美食还是身体。 段居予拿着手机冷眼看着高述发来的消息,盯了几秒,就又看到了高述把它撤回的消息。 臭菜高述:金钱,金钱,大量金钱。 另一边,高述撤回消息后长舒一口气,他手滑点到了键盘后面自动跟随的词语,偏偏手机又掉在地上,再捡起来时消息已经被发送。他吓了一跳,尽管段居予不会看到这条消息,不过为了以后自己安心,他还是决定严谨些。 安哑没有回消息,虽然高述今天受了不少伤害,但他总觉得对安哑来说今晚是个好时机,怕他错过,高述又发了一连串消息,大概是说让安哑要主动,不要错过机会类似的话。 过了一会消息终于停了,段居予退出聊天框,清除后台痕迹,把安哑的手机熄了屏放回原处。 随后他站起身,走向那扇他盯看了许久的浴室门,曲起手指咚咚敲响两声。 “帮我也一起洗吧,我突然变得很醉。” -------------------- 段居予: 段居予脸上从小就没表情,姐姐没去世的时候经常会逗他,问他为什么不笑,小时候的段居予板着一张脸,认真说:“我觉得这个还不是很好笑。” 第57章 不如拥抱我 段居予听见浴室里水声停了,接着安哑很大声的回应传出来,“你说什么?” “我突然很晕。”段居予声量不变。 浴室里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几秒后堵在段居予面前的那扇门移动,安哑从里面探出半个湿漉漉的脑袋,头发上还沾着泡沫,他满脸困惑的表情看向段居予,再一次问:“说了什么啊?” 水珠顺着发尾滴落到安哑半遮半掩的身体上,溅起一片小小的水花,段居予把手撑在门框上,微微弯下腰,与安哑平视,请求他,“帮我一起洗吧?” 安哑诶了一声,段居予拉近的距离令他脸上被水汽蒸腾出的红晕加深了些,他伸出一只手扒在门框上,身体还是藏在门后,“不是说不用吗?” 第59章 “我现在醉了。”段居予说完又补充道:“很醉。” “那我洗快点帮你洗……” “不用那么麻烦。”段居予打断安哑,“直接一起洗吧。” 蒙着水雾的湿润眼睛害羞地看过来,红红的脸上是微张的嘴巴,段居予能从那里看到口腔里逐渐加深的红色,很快安哑就把它抿紧了,整个人也慢慢从段居予面前消失。 “那你进来吧。”安哑躲进门后说。 浴室的水汽随着大门的敞开扑到脸上,段居予动了动紧随着安哑行动的眼睛,扫了一眼浴室,走进去,握着门外的把手朝外拉。 门拉的很顺利,安哑没有要阻挡的意思,在没了门的遮掩后,他把手搭在脖颈上,因为没穿衣服不好意思地在上面摸来摸去。 “我进来了。”段居予彻底把门关上,浴室里的水汽开始向上飞舞。 “嗯……”安哑保持嗯音持续两秒,又忽地冒出了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一步走到段居予面前,解开他衬衫的纽扣,“我帮你脱衣服。” 纽扣很快就被全部解开,衬衫敞着,露出段居予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和腹部紧致的肌肉轮廓。 刀刻般分明的线条向下隐没进裤腰里,安哑把手搭在段居予的皮带上,因为手有些抖,皮带解的并不顺畅。 好不容易解开,安哑深吸一口气,打算一鼓作气脱掉段居予的裤子,他的脸颊因为含了口气变得鼓鼓的,动手之前抬眼看了眼段居予,接下来的每一次心跳就变成撞击了似的,安哑手抖得更厉害。 段居予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也一同被浴室的氛围渲染的迷蒙,里面藏着的情绪深切,如同寂静夜晚里幽深的月光。 安哑把段居予的裤子拉链拉到一半,耳尖和脖颈染上不正常的红色,他忽地泄了气,垂下手来挡在身前。 “不然我还是先穿衣服吧,你可以自己脱衣服吗?脱完我帮你洗。” 安哑保持为段居予拉开裤子拉链时低头的姿势,手却早已停止了动作。段居予静默片刻,视线纳入从安哑脖颈往下一览无余的身体曲线。 洗发水的香味隐约冒出来,段居予反而靠近了安哑,精准地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朝外一拉,把安哑有意遮掩的都暴露了出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手被拉开时似乎带起了一阵风,段居予的声音又低又沉地压在耳边,安哑感到有些丢脸,他从风带起的凉意和段居予的靠近中得到了极大的快感。 “……就刚刚。”安哑回答着,手臂没有发力,任由段居予抓着他。 段居予把他的手拉过来一点,使得安哑也倾斜过来,他问安哑,就像真的束手无策那样,“怎么办?” “我还可以帮你洗澡。”安哑抬起头,被水打湿的头发已经不怎么滴水,锯齿状贴在额头,“等我先穿个衣服。” 段居予没有要松开安哑的意思,安哑不是很理解,这样的话他就没办法做任何事,更别说穿衣服。 “这样要怎么帮我洗?”段居予说。 安哑感到段居予身体又压过来些,碰到了他,拉链凉凉的,害他瑟缩一下,身后朝后抵在墙上,抬手抵住段居予。 “碰,碰到了。”害怕段居予误会,安哑解释道。 “很难受吗?”段居予问。 安哑不知道怎么形容,说了不是,过了一会又说因为太凉了。 手臂被带着抬了起来,安哑看到自己的手掌喂,于小衍被段居予摊开,掌心向上,折成一个小小的拱形,段居予低头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我帮你。”段居予说。他不再是询问的请求的语气,好似最专横的独裁者,带着安哑的手在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一同落在了安哑光裸的肌肤上。 安哑闷哼了声,从嗓子里泄出一丝颤音,没被抓住的手扶在段居予的手背上,三只手重叠在一起,被段居予带着搅混漂浮的白色雾气。 安哑再反应过来时,已经因为站不住被段居予抱起,他瘫软在段居予肩头,因为贴的过于近,敏感的身体轻易就感受到段居予的变化。 “我帮你。”安哑立刻偏头朝向段居予问他,他也想帮段居予做,就像段居予让他舒服一样。 可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话,刚偏过的脑袋与段居予鼻尖抵上鼻尖,段居予抬起下巴咬住他的嘴唇,久久没有放开。 …… 安哑睡着了,原本他只是靠在段居予肩头上喘息,嘴唇微张着,仿佛只是在段居予长久的折腾下稍作休息,不曾想就这么睡了过去。 段居予想这样也很好,至少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来抢占他和安哑的时间,比如令人不快的高述。 微弱的呼吸喷洒到脖颈,安哑与自己毫无保留地相拥在一起,段居予被酒意侵袭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却不后悔今晚做的所有可能算得上激进的事。 他总是自认为不是小气的人,却在遇见安哑后早早抛弃了小气的定义。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近些天来,因为安哑的注意力从他身上分走给别处,而积压在心里的郁闷的心情,现在正如一面轰然倒塌的墙壁,减少了点阴郁的味道。 小气吗? 段居予帮安哑收拾干净,穿好衣服放在了床上,自己又进了浴室。 冷水淋到皮肤上,慢慢中和体内的燥热,段居予终于冷静下来,回到床边看安哑睡得香甜。 匀长的呼吸声萦绕在耳边,段居予拨弄两下安哑睡的乱蓬蓬的头发,害安哑眼睛动了动,抬手挠挠脑袋又睡去。段居予就进到被窝里,把安哑整个人揽入怀里。 还没有到小气的地步吧,段居予想。 已经过了好几天,寒冷彻底走开,暖洋洋的太阳晒的安哑很舒服,又忽然有了危机意识似的,安哑觉得自己过于懒惰。 那时醒来的第二天,他还为自己不小心睡着了懊恼不已,在被窝里趴在段居予身上,十分不甘心地重复:“我没想睡着的,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下,但其实也不累。” 他压在段居予身上很久,又撑起身体,目光坚毅,“我们再做一次?我给你做。” 段居予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膛,轻哄道:“好了,不用给我做,你眼睛都肿了。” 段居予说的很平淡,害安哑有一点失落,小声说:“我想给你做。” 安哑认为段居予一定要说不用了,因为在段居予心里,他的健康一定会被排在第一位,即使只是很小的事情,放到别人身上可能都不需要在意,但段居予是个古板的笨蛋。 他懒懒地趴在段居予的胸膛等着被拒绝,耳朵贴紧,起伏的胸膛里逐渐传来明晰的心跳声,咚、咚……一点点加快。 安哑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去看,段居予的确是一副寡淡的样子,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又把耳朵贴回去,却被段居予托着腋下朝上推,和段居予面对上面。 “干嘛?”安哑问他。 仿佛只是说早安那样的平常,段居予把手抚在安哑的腰上,微凉的手使安哑的感受更鲜明,紧接着是更大面积的凉,一点点朝周边扩散。 “下一次帮我。”段居予对他许下承诺。 “哎呀——”安哑在躺椅上伸了个懒腰,段居予的衣服松松垮垮地穿在他的身上,在他抬起胳膊又放下时,领口歪歪斜斜地露出半个肩膀。 他住回段居予家时并没有带太多衣服,这两天穿的都是段居予的薄衣服,实在很清闲,安哑起身活动活动身体,决定不再懒惰,动身要去把自己的衣服全部拿回来。 他给段居予发消息说明这件事,段居予说他现在有事走不开,可以等晚一点一起去。 “不要啦,我刚好活动一下,最近实在太懒了。” 他发完消息就叫了司机回了那个房子,里面很冷清,安哑悄悄感慨一句自己真的离不开段居予了,又想起之前放在这里的段居予的外套,想着一起拿走。 铺展平整的床头没了外套的踪迹,暖乎乎的太阳光延伸至床头桌旁,像个胖乎乎的小孩,古灵精怪地试探着能到达的界限。 安哑找不到外套,站在原地思考是不是放到了别的地方,视线在房间里到处搜索,落到了床头桌上,看到了一张翘起卷边的便利贴。 阳光似乎在叫,像小孩子在欢呼,随着安哑的步伐在空中浮动。 安哑用手指捋平便利贴,上面被人写了东西,字迹隽秀,笔锋凌厉,这样的字体安哑在家里的书房也看到过,出自段居予的笔下。 他愣愣地看着便利贴上的内容,像是回到了在家里时,段居予先行起床,会留消息告诉他自己的去向。 这一次的消息安哑发现的太晚,不知道是段居予什么时候留下的,上面只写了五个字,段居予告诉他: 【不如拥抱我。】 拥抱那件外套,不如以后一直拥抱我。 -------------------- 安哑: 第60章 给段居予发了喜欢你,下一秒段居予的电话就打过来,人声嘈杂,段居予的声音隐约传出来问他怎么了,安哑说只是想说喜欢给段居予听,段居予说知道了,过了会又说:“我也很爱你。” 第58章 宝贝安哑 今早睡醒时,段居予已经外出工作,从床上移动到浴室里,在段居予看不到的地方,安哑站在镜子前,抬手揉搓眼。 眼下被揉搓的通红一片,像偷用妈妈化妆品的孩子,为自己点的两抹红晕。 安哑凑近了点看,扭着头,专注一边侧脸,又扭过来,专注另一边,最后对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洗漱完去吃段居予给他留的早饭。 安哑确认,他眼下的黑色印记消失了,发现在这件事是在昨天,他想吓唬段居予,因为段居予不知道为什么,洗完澡了却一直待在浴室里,叫他也没反应,安哑就准备推开门吓他一跳。 结果推开的门差点撞到段居予,从半开的门露出的浴室镜子里,段居予倾身离镜子有些近,在揉自己的眼尾。 段居予揉的那样专注,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安哑,安哑安静看了会,一本正经地喊他学长。 蓦地段居予动作停了,安哑在镜子里与他目光交汇上,下一秒镜子里的人就消失了,段居予走过来,若无其事一般把安哑的脸推走,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段居予,干嘛把我关外面?”安哑扒在门缝里说。 “要敲门。” “对我们很重要吗?” 门被打开,段居予的脸上沾了水珠,兴许刚洗了脸,他捏捏安哑的脸颊轻轻晃了晃,说:“不重要。” 安哑随着段居予的动作呜啦呜啦地摇摇脑袋,又认真起来,把手放到段居予胸前,推着他进了浴室,“让我也进去看看。” 镜子里框住了两个人,安哑揽住段居予的肩膀,和他脸贴在一起,一起认真照镜子,“很年轻啊,到底在看什么?” 段居予身量较高,被安哑揽着并不适应,只好再弯了些腰,手撑在洗手台上保持平衡。 “我比你大很多。”段居予语气平平。 安哑知道段居予又在执着那件事,解释道:“我上次真的说错了,我想说的是你像学长,说年轻只是挑错了话。按照人类的年龄,我们也没差多少啊。” 段居予没出声,安哑松了搭在段居予身上的手,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其实叫你学长是想让你亲我啦,每次你不都会那样做吗,所以我才总是喊。” “我知道。”段居予真的俯身亲过来,安哑怔愣间接住他的吻,喘息之际,段居予的嘴唇在说话时柔软地点到安哑的,像蝴蝶振翅,“我有时也会等。” 想来那时候安哑就觉得不对劲,照镜子时自己的眼睛下面太干净了,像是缺了点什么,晚上躺到段居予怀里也在苦思冥想,终于想到原因,今早起来就又去查看,看是不是昨晚看错了。 印记消失了安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同样不在意还有另一件,安哑发现自己听不见别人的心声了。 这件事发现的也非常偶然,最近段居予工作比较忙,他们几乎晚上才能见面,安哑白天就懒散着,变得无事可做起来。 电视里的节目翻来翻去,又播放了那档美食秀,安哑这次没再犹豫,决定多学点技能让脑子活络起来。 买食材的路上碰到了好久不见的阮鸫,他身上依旧是那件白色衬衫,穿的起球,发黄,罩住过于清瘦的身体。 “你怎么又瘦了?”安哑突然出现在阮鸫面前,没有先打招呼,因为太过在意说的话也比较唐突。 阮鸫吓了一跳,下意识用胳膊挡住脸,看到是安哑才放松下来。 “好巧。”阮鸫讪讪扯起嘴角。 安哑让阮鸫需要帮忙可以和他说,阮鸫就低头不语。 过于瘦小的身体像没有水分的皱树皮,安哑扶了扶阮鸫的胳膊,细小的,一下就能握住。安哑皱了皱眉,还是决定听一点点阮鸫的心声看看发生了什么,却发现一点都听不到了,对其他人也是如此。 能听见别人的心声对安哑几乎没什么用,他没有窥探别人内心的想法,反而是这样的能力令安哑时常陷入自我怀疑,他到底能不能算一个人类。 起初只是为了装成人类让段居予收留他,没想到和段居予有了爱这种情感,安哑想到这里总会想笑,时常是反应过来时脸上的肌肉已经收缩。 现在的他对是否能成为人类并无执着,却担心着,作为兽人未来要怎样生活。 新闻里报道,近半年内,人类逐渐适应与兽人共存的生活,且针对兽人智力水平较低,无法进行社会化生活,全国首批12个试点城市开设“兽人-人类差异融合机构”,帮助兽人融入人类社会,全国社会治安大局持续稳定。 这个频道说兽人不多,这些就是全部,安哑转了台,在某财经频道也听到了兽人相关。 “宋先生你好,很高兴您能接受采访。您选择签约兽人当艺人在行业内几乎是首例,请问这个决定最初是如何产生的?是出于商业判断还是个人理念?”主持人问。 被提问的人安哑觉得眼熟,想了想发现见过,大概半年前来过段居予家,当时桀骜不驯的气场现在淡了些,不过还是把自己打理的高高在上,一丝不苟的模样,脾气却没有见到段居予时那样暴躁,耐心听完主持人的提问,答道:“兽人和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 就没了下文。 主持人保持得体的笑容,应声道:“最近大众对兽人的接受度提高很多,您希望通过签约兽人,最终传递什么样的价值观呢?” 宋袭知沉思了会,不过在安哑看来他更像走了神,一两秒又找回注意力,脸转向镜头,和周身掩盖不住的疏离不同,他的语气轻柔着,眼神似水,“希望兽人可以回家。” 主持人抓住了热点似的,紧接着问了下一个问题,“您之前一直比较低调,很少露面,这次却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上频繁露面,是和您说的兽人回家有关联吗?” 宋袭知的柔情在视线收回的那一刻就消失了,气场冷淡,靠回到椅背上,思考了很久才喃喃自语般应了句。 “或许吧。” …… “你的能力消失了吗?” 红色的塑料大盆里,碗筷碰撞着,发出叮咚响,安哑拉了个小马扎坐在阮鸫旁边,帮他洗盘子,随口聊到这个。 上次遇见时安哑才知道阮鸫有了工作,在一家餐馆里洗盘子,安哑跟着他来到工作地点,看到小山似的盘子张大了嘴巴,接着在阮鸫的极力推辞下,强硬留下来帮他。 洗盘子时哗啦哗啦的声响停了一秒,又继续,阮鸫问他什么能力。 “兽人的能力,我的能力好像消失了,最近学东西也没那么快了。”安哑有些苦恼,学东西变慢了让他感觉自己像个笨蛋。 “其实我只会切换声线,但是这个大部分人学习后都能做到,所以没什么可消失的吧。”粗糙的手指关节泛红,阮鸫毫不在意地换了下一个盘子,“不过我之前上过关于这个问题的课,但老师说答案还不是很准确。” “答案是什么?” “你走神了。”段居予从与安哑的唇舌交缠中停下来,明明是安哑在他下班时守在门口,连别处都没来得及去,把他推倒在玄关,主动索要亲吻,自己却走了神。 段居予处于下方,坐在地板上,敲敲他身上的安哑的脑袋,问他,“为什么走神?” 安哑笑起来,说出的话太跳脱太突然,以至于段居予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回话,安哑说:“段居予,你有没有觉得我变成了一个真的人类?” 段居予并没有更多想过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安哑就是安哑。 最初遇见时段居予还会纠正他,“你是兽人”、“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人类”之类的话,那时的段居予对于兽人和人类划分了一个明晰的界定线,现在却模糊的不见踪迹。 兽人和人类又有什么不同? 一个一开始就是人类的样子,另一个后来才被叫为人类,不过也都是一种抽象的名称而已,段居予不认为这需要再区分。 更具体一点,一切可以总结为,安哑不需要在意自己是兽人还是人类,他只需要成为他自己。 “你是宝贝安哑。”段居予把他亲昵圈入怀中。 安哑顺势和段居予胸膛贴在一起,靠在他的肩膀,呼出的气无形打在段居予的西装外套上,像绵羊软软的毛发,安哑出了声,“我好幸福。” 干净的盘子一摞摞堆叠起来,阮鸫停下来,指尖挂着的水滑落滴入盆中,他盯着那里荡出圈纹的水,漾到盆壁就再也无法扩大。 “可能是爱吧。”他甩甩手上的水说出了答案。 -------------------- 你爱我吗: 有那么一段时间,安哑时常追着段居予问“你爱我吗”这个问题,只为了听段居予的回答,因为段居予话很少,直白的感情表达就更少。后来安哑问的频率降低了,有时候三四天也不会问一次,段居予却像是巴普洛夫反应般,安哑是他的触发条件。 第61章 “宝贝。”段居予会无缘由这样喊他,像是我爱你的再版。 第59章 男朋友 安哑最近读了很多书,还给自己增加了体能训练,他总想多学点东西,没有要做的事的话,生活也会变得有些无聊。 最近觉也变多,像要冬眠的动物,可外面分明到了夏天。 休息的间隙里总是做梦,梦境像鱼眼镜头,扭曲着,模糊不清。电视机会传出戏曲声或者新闻报道的声音,窗户会被打开,安哑会听到有人用慈爱的声音说,去吧,他就长出翅膀飞出了窗外。 “想去公司吗?” 段居予说出这句话时,安哑正专注地思考着什么,笔头戳着自己的脸颊,凹进去一个小坑。 “去公司?我可以吗?” “可以。”段居予顿了顿,又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很想啊。”脸颊的肉回弹回去,安哑放下笔,在段居予脸上亲了一下,眼睛亮晶晶地说:“我想去。” 安哑想做点什么,成了段居予公司里的一名实习生后,他每天忙碌着,反而精神了些。 同期里其他实习生忙到飞起,安哑却觉得要做的事情好像不怎么多,都是刚好能做完的份量,可以学到很多新东西,部门里的人也十分友好。 令安哑比较在意的一点是,他所在部门里的人并不全是人类,比如他旁边工位上正在奋力敲键盘的一个男人,原本是一只浣熊,名字叫陈遗。 “终于做完了。”陈遗如释重负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满意地吁了一声。 安哑侧目看了他一眼,却看到他鼻头翕动着,一路闻到自己身边。 “怎么了?”安哑稍微后退了点,有些紧张地问他。 “小安,你不用紧张,每个和陈遗熟起来的人都要遭受他的嗅觉攻击。”旁边一名稍年长些的女性笑着宽慰安哑,“和我熟起来之后,连我有没有和男朋友见过面都闻出来了。” “赵姐,我那次真不是故意的。”陈遗接话道,又和安哑解释这桩趣事,“上次赵姐让我帮忙闻闻她新买的香水有没有刺激的成分,结果她和男朋友刚见过面,我把他男朋友用的香水也说出来了。不过赵姐,你还说男朋友啊。” “哎呀。”赵姐不好意思地把头发捋到耳后,露出右手无名指上一枚闪耀的戒指。 安哑渐渐被带进办公室的氛围里,没忍住问:“男朋友还是什么,有什么不一样吗?” 赵姐有些惊讶安哑会不明白这些,陈遗先回答说:“归属感和幸福感都会不一样?人类的一种仪式感之类的。” “很重要吗?”安哑追问。 “对人类来说应该挺重要的,人类还会戴戒指什么的,像赵姐那样,你看赵姐幸福的嘴都合不拢了。” 赵姐关上刚回复完男朋友消息的手机,压了下弯起的嘴角,摆摆手,戒指随着她的动作跃动光点,“不和你们说了,工作工作。” 陈遗哀怨一声“上钟了”,投身于工作的苦海中,安哑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悄悄侧了下放在桌面上的手,露出手背,看到光秃秃的手指短暂出了神。 人类拥有戒指会像赵姐那样幸福的话,安哑也想给段居予买一个。 想到这里安哑就比较苦恼,他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段居予给他的,真要让他脱离段居予再拿出点什么东西,安哑会变得非常窘迫。 安哑把手指蜷起来,脑袋放空了两三秒,开始努力工作。 “安哑,一起去吃饭吧?” 安哑忙从电脑屏幕里抬头,看到时间才发现早就到了饭点,他轻轻啊了一声,说:“好。” 吃饭时遇到了部门里其他同事,陈遗人缘很好,又善交谈,带着安哑给所有人都混了个脸熟,让安哑在这么多的地方自在很多。 饭后要回去,陈遗说他要先抽根烟,安哑对同为兽人却比他生活的更游刃有余的陈遗有些好奇,说想一起跟着。 “你也抽烟啊。”陈遗拿出打火机点火。 安哑看着他的动作,说:“我没抽过。” 陈遗吐出一口白雾,把烟夹在手指间,“但你的钉子还蛮酷的,还以为你会抽呢。” “我可以尝试一下。”安哑说。 陈遗在垃圾桶旁抖抖烟灰,把它递到安哑嘴边,“要尝吗?” 安哑看着燃了一半的香烟,正要咬上去,却先感受到落在脖颈的阻力,有人摁了一下他,稍凉的手指捏了捏他颈后的皮肤。 好痒。安哑把肩膀耸起来,像一只要缩壳的乌龟,扭着脑袋向后看去,对着罪魁祸首露出了十分无辜的表情。 “段总好。”陈遗灭掉烟,站的规矩了些。 段居予自然收回不安分的手,垂在身侧,对着陈遗点了点头,“不回去吗?” 陈遗说正要回,看段居予和安哑却没有要动的意思,在微妙的气氛里越发觉得自己多余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安哑。”陈遗说完,看见安哑对他点了点头。 还真是多余的啊。陈遗心里冒出这个想法,又觉得说不上来的奇怪,先转身走了。 “刚刚在干什么?”段居予的声音响在耳畔,安哑如实道:“尝尝陈遗的烟,有点好奇。” “不要好奇那种东西,对身体不好,也不要尝试。”段居予低了些头,声音就变的更近,“记住了吗?” 安哑把脚下的一颗小石子踢进草丛里,想了一会才答应道:“好吧。” 反正他刚刚闻到陈遗的烟味也不大舒服。 段居予却又捏了一下他的脖颈,像是不满意安哑的回答,安哑被捏的缩起脖子,夹住段居予的手,模样很滑稽。 “我真的不会抽的,我保证。”安哑说。 段居予才松开他,和他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工作累吗?” 他们经过一处比较窄的小路,并排走的时候胳膊就会摩擦在一起,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还好。”安哑说。 “有不适应的就和我说,知道我办公室在哪吗?” “知道啊。” 小路走到了尽头,段居予忽然把安哑牵到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现在这个时间点几乎没有人经过。 “不开心吗?”段居予问他。 安哑靠在一面墙上,旁边刚好摆了一盆绿植,他就捏绿植的叶子,和段居予正面相对,“没有。” 叶子被捏的咔嚓响,安哑眉目低垂,视线里突然多了一只手,把他的手扣住,拉起来。 安哑随着移动的手抬起眼,在听到段居予说话时又看向段居予。 “说谎。”段居予说。 安哑心脏漏跳一拍似的,烦闷的心情也因为段居予的关心消散了些,他抬起手搭在段居予腰间环住。 他只是有一点不开心,忧愁着怎么才能赚很多钱或是变的很厉害。 一口当然吃不成大胖子,安哑一想到做到那些还需要很多时间,难免有些郁闷。 “我想变得很厉害,赚很多钱给你。” 段居予的睫毛在脸上留下淡淡的阴影,阴影颤动几下,段居予说:“你只用做你喜欢的事就好,不用那么辛苦。” “那怎么行?”安哑凑近段居予的脸,差点要贴在一起,“我至少也要有点作用吧。” 段居予没动,说:“你已经很棒了。” “真的吗?”安哑对段居予的回答还是有一点开心的。 段居予嗯了一声,安哑眼睛亮晶晶的,拉起嘴角,“我接下来还会变得更棒的,就是需要一点时间。” “不用着急。” 淡淡的声线刚好中和了内心的焦虑似的,安哑心里变得舒服很多,笑了一声,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人,他抽出一只手勾住段居予的脖颈,踮脚亲了上去。 “知道了,男朋友。” “安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办公室里,陈遗忽然凑过来小声问。 安哑心情很好,轻快道:“可以啊。” “太好了,我一直想问,那个,你身上段总的味道一直很浓来着……” 陈遗话说到一半又犹豫起来,斟酌着用词,安哑抬起胳膊嗅了两下,不解道:“有吗?” “段味冲天。”陈遗夸张说,他在外找工作屡屡碰壁时被段居予招了进来,没想到还是段居予亲自面试,闻到过他身上的味道。 “虽然你也是段总亲自招进来的,会沾上一点,不过你的味道也太重了。”陈遗说着又闻了两下,“而且一直都有,你和段总不会……” 说到这里陈遗又停住了,想说的事觉得太荒谬似的,他留下空白等安哑填进去。 “其实我和段居予……”安哑很着道地接上了空白,陈遗心里的八卦之火浇了油似的熊熊燃起,可惜没能立刻得到答案,有人插入他们的对话,递给安哑一份文件,说是要他立刻送到段居予的办公室。 “等我回来再聊。”安哑临走时经过陈遗,微微弯下腰凑近他说。 第62章 陈遗不知怎的,呆愣了两秒才连忙点头说好。 办公室里很安静,段居予正在工作,安哑把文件放到他的桌上,有模有样地说:“段总,你的文件。” “不用那么叫我。”段居予拉过安哑的手腕,拿出一颗糖果放在他的手心。 安哑打开糖纸,把糖放到嘴里,含糊不清说:“我看大家都这样叫。” “你可以随意点。”段居予松开安哑的手,拿起那份文件查看。 安哑把胳膊撑在段居予的办公桌上,和他一起看,看到段居予翻弄文件的细长手指,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感慨一句,“大家都好好啊。” 却收到段居予的反驳。 “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很好。”段居予停下翻看文件的手,让安哑在外面不要那么容易相信别人。 “我知道。”安哑歪歪头,把糖从口腔一侧推到另一侧,糖棒的指向也变了一个方向,说话时的甜味扑到段居予鼻间,“段居予,我身上有味道吗?” 段居予瞥了眼安哑的嘴唇,“糖的甜味?” “不是。”为了更方便说话,安哑把糖拿了出来,“陈遗说我身上有你的味道,很重,我却闻不到。” 段居予偏头闻过去,几乎要把脸埋进安哑的脖颈,又退出来,把文件翻了一页,“没有味道,那是他的能力,不用在意。” “你怎么知道是他的能力?”安哑把糖又放回嘴里和段居予闲聊。 “做过调查。” 安哑恍然大悟地哦了声,看着段居予忙碌的样子,忽地直起身要离开,“我不待在你这儿了,我要去工作了。” “工作很多?”段居予问他。 “不多啊。” “在这里休息一会也没关系,不用那么辛苦。” 段居予想让安哑留下来,却惯用为他找理由的方式,神情淡淡地看向安哑,好似他真的是完全为了安哑,不想让他太辛苦。 安哑又把糖拿出来,说话时拿出拿进太麻烦似的,他把糖塞到段居予嘴里,告诉他,“是我自己很想做。” “安哑。”段居予也把糖拿出来,握在手里,安哑还在心里想,段居予要说话的话果然会这样做。 “忙完这段时间,我们一起去旅行吧。”段居予说完剩下的话。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关上,安哑迈出的脚步虚浮,和路过的同事看似正常地打招呼,却早已分了神跑到不知道哪里去。 “去旅行。”他小声嘀咕着,像得到橱窗里漂亮玩具的孩子。 过去的他不会想到,他也有觉得人类不那么可怕的一天。 进到段居予家之后,他曾以为他会一辈子待在那里不出去,为什么现在却不满足仅仅待在家里他也说不清,反应过来时,已经努力让自己动起来做了很多事。 新闻里报道着兽人在社会上的现状,安哑明白,作为兽人想要融入人类社会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来我的公司吧。”段居予这样提议,语气轻到像下了片雪花,落到安哑的睫毛上,害他眨了眨眼。 现在段居予问他要不要一起旅行,睫毛上的雪花融化掉,挂成一滴晶莹的水珠,衬得安哑眼睛很亮,安哑笑着,当然点头说愿意。 他想段居予提出的时机总是很恰当的。 如果再早两个月,他绝不会出现在段居予公司里人流量这么大的地方,即使他会每天无所事事。 再早一些,段居予要带他去旅行他也绝对不会愿意。 有关他的事总是很自然地进行的那么妥帖。 “回来啦。”陈遗和他打招呼,公司里所有人都会友好地互相打招呼。 “回来了。”安哑脸有些热,把窗户打开了点想要透气,凉风吹到脸上,他垂下眼,眨了眨,回到座位上凑近陈遗说:“对了,我刚刚没有说完。” 安哑看过来的眼神天真,陈遗在他看过来时下意识嗅了嗅,闻到他身上被风吹乱的味道,也因此先一步得知了安哑要说的话。 之前是安哑的身上段居予味道太重了他没闻出来,现在被风吹散了点后,陈遗在安哑身上短暂地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这味道和段居予平日周身萦绕的味道相同,陈遗想,这或许才是独属于安哑自己的味道。 果然,安哑脸上洋溢着灿烂春色一般的笑容,毫不遮掩地说:“段居予是我男朋友。” 第60章 惊天大瓜。 看起来性冷淡的上司居然有爱人,对象还是我同事?! 是同事就算了,还是个兽人? 同为兽人,凭什么浣熊就是纯牛马? 浣熊值得被宠爱,吃过小浣熊干脆面的人都知道。 说到哪儿去了,这些和瓜根本就没关联吧啊喂! 陈遗把安哑的回答当成帖子似的,在心里给自己盖了几百楼回答。 “这瓜太噎人了,安哑。”陈遗露出一个礼貌微笑,实则是苦笑,“你们怎么搭上话的,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段居予把我捡回了家。”安哑说。 “段总这么爱护小动物?”陈遗说。 “然后段居予给我幸福,让我长大。” 陈遗略微正经地嗯了声,“不错。” “我喜欢段居予,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非常不错。”陈遗感到欣慰似的点点头。 之后他们又摸鱼聊了一些安哑和段居予的日常,使陈遗脑袋里段居予的影响有些许崩塌。 惊天大大瓜。 上司不是性冷淡,是只对我们臭脸! 陈遗津津有味地吃瓜吃了一下午,临下班时突然收到一封来自段居予的邮件,让他来办公室一趟。 陈遗简直傻眼,只是吃个瓜而已,这么快就要面见臭脸正主了吗?开什么玩笑! 陈遗:好的段总,我这就来。 陈遗原本以为随意八卦被上司知道了,要让他直接去人事部报到。 事实却不是这样,段居予知道了他从安哑身上闻到气味的事情,顺势请求他适当照顾安哑,并发放了三倍薪资的诱惑。 “段总放心,这是我应该做的。”陈遗接个大任务似的,一脸郑重,回去时还关切的拍拍安哑的肩膀,害安哑满脸问号。 充实的生活一天天过去,安哑要处理工作,要学习,要亲亲喊他宝贝、贴过来的段居予,偶尔还会去帮阮鸫打工,就这样到了发薪日。 “陈遗,能不能陪我选戒指?”安哑问。 “行啊,你预算多少?” 安哑把手机上的工资信息展示给陈遗看,“这些。” 陈遗看过去,随即张大了嘴巴,哀叹命运不公,安哑的工资比他三倍薪资还多,不知道有没有想法扶贫一个叫陈遗的人。 “可以买一个很不错的了,不过你不和段总一起选吗?” 安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想给他惊喜。” 另一边,段居予的手机上接收到一条消息,是安哑发来的,说是下班后不和段居予一起走了,要和陈遗逛商场。 段居予:好,晚上想吃什么,我回去做。 安哑:我和陈遗刚好在外面吃。 段居予盯了会安哑的消息,发送:嗯,玩得开心。 安哑:(亲亲) 安排妥当,安哑关上手机,心情像泡在蜂蜜里,下班后和陈遗去挑了戒指。 安哑想象了很多种段居予看到戒指的反应,但大多都因为安哑的开心变得过于扭曲,比如段居予感动的痛哭流涕,或是激动地蹦起来之类的,无法作为参考。 比较靠谱的一个,段居予会喊他宝贝,亲亲他说谢谢也没能顺畅看到。 因为当安哑拿着几乎耗尽他工资的戒指回到家,轻手轻脚地寻找段居予,把戒指藏在身后,要吓段居予一跳时,却在书房里段居予办公的位置,看到亮起的电脑屏幕,上面打开了一份文档,文档名叫安哑成长记。 门口传来推拉门的声音,安哑从怔愣中脱离出来,呆呆地看过去,段居予似乎刚从卫生间回来,袖口稍稍撸高,又随着垂下手臂一齐滑了下来。 两人都没说话,段居予先行走过来,房间里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段居予把手抚向安哑的后脑,微一倾身,亲了亲安哑的脸颊。 “回来了。”段居予说。 不知道是不是被段居予的动作弄得措不及防,安哑说的话有些卡壳,又因为嗓音沙哑听起来很柔软,“回,回了。” “吓到了?” “不是。”安哑把脸埋在段居予脖颈,听上去更像是害羞,他说:“你什么时候记了这么多,连未来都计划了。” “只是写了几种有可能的方向,如果你没有想做的可以试一试。” “兽人融入人类社会很难的。”安哑的声音发闷。 “我知道,但我想努力让你感到轻松些。” 安哑想起文档里,他的入职计划段居予甚至从没有招入陈遗就开始筹备了。 其中还列了其他帮助安哑融入人类社会的方案,因为不完美被段居予自己否决,从招入陈遗开始才是他最终决定的方案。 第63章 鼻息一轮接一轮扑在段居予的脖颈,安哑闭上眼睛靠在上面,迟迟说不出话来。 他原以为是他运气足够好,或是很勇敢地迈出脚步,才走到了离段居予很近的地方,原来还有段居予为他精心铺好了路。 安哑现在太想触摸到段居予,靠着也不够,还要移动脚步向前,整个人和段居予贴在一起,猫吸猫薄荷似的贪婪段居予的气息。 他吸的过于专注,手心蓦地一空才回了神,要阻止段居予拿走戒指的手,却来不及,段居予拿着戒指,问他:“给我的?” 安哑扶着段居予的小臂,红着脸看段居予手里的戒指。他是很容易害羞的类型,虽然嘴上说会让段居予害羞,但无论戒指是段居予先发现还是他主动献出来,安哑都会红了脸,露出熟透的耳朵尖。 “是我今晚买的。”安哑想把戒指拿回来,却拿不动,似乎是段居予把它握紧了,安哑就和段居予一起握着戒指,“我听说人类戴上这个会很幸福,赵姐戴了这个嘴巴都合不拢了,就想让你也戴着。” 他们挨的很近,安哑能听到段居予随着胸膛起伏的呼吸声,段居予动了动手指,安哑看到他和段居予的手掌之间夹着戒指十指相扣上。 “戒指除了代表幸福还有别的意义,你听说了吗?”段居予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变化,可安哑觉得就有什么不同似的,他听的骨头都要酥掉。 “我没有。”安哑如实说。 “戴上戒指,我们就要一辈子不离不弃,我会永远忠诚于你,你愿意吗?” “段居予。”安哑把戒指拿出来,从两人紧扣的手指穿过,磕磕绊绊地戴在段居予无名指上,“我愿意的,从很久之前就这么想了。” 段居予又低声喊安哑宝贝,一遍又一遍,从书房的办公桌前到卧室的床上,在流淌着繁星的静谧夜色里,风拍打在窗上又害羞地走掉。 “我爱你。”段居予说,话音游荡在被褥间。 第61章 铛铛 周末原本该休息,安哑却一下午没见踪影,一切源于午睡时的一通电话,有人急匆匆地请求安哑帮忙。 “你别着急,我帮你,一点也不麻烦,我刚好很闲。”安哑说完挂了电话,把手撑在段居予环住他的胳膊借力站起。 “去哪里。”段居予看着他换衣服。 “一个朋友有点事,我帮他替班一天。” “我送你过去。” “不用。”安哑衣服穿到一半,把要起身的段居予摁回去,“很近,我自己就能去。” 他没告诉段居予电话的来源,朋友的姓名,要去的地方,阮鸫在电话里语气疲惫,他心疼着,连这份心疼也隐藏起来,不让段居予察觉。 阮鸫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踪迹,安哑也不愿随意揣测他这样的做的原因。 “我会早点回来。”安哑亲了下段居予,转身离开。 晚上九点,安哑还没回来,段居予看手机上从八点开始他就不再被回复的消息,给司机打去了电话。 “安哑今天没有和我联系过。”司机这样告诉他。 联系不上安哑,段居予逐渐感到烦闷,他拨打安哑的电话,手机里传出嘟嘟的忙音,过了会开始播放电话无人接听的女音,挂断再拨通,如此反复。 九点半,段居予打电话给物业调了一份监控,录像里,安哑脚步匆匆,打了辆车很快离开。 段居予眉心紧蹙,再给安哑打电话得到无人接听的回应后,从客厅的沙发里站起,碰倒茶几上的水杯,里面的水都渗入地毯里。 不安的心情在扩散,段居予又觉得自己的担心过了头,他抽出些纸巾摁在地毯上,潮湿的冰凉洇湿纸巾沾到皮肤。 手机在这时亮了屏,段居予瞬间将视线移过去,信息却不是来自安哑。 【裴弋谦发送了一张图片】 “谁让你把他绑起来了!松开。” 鞭炮似的叫喊炸在安哑耳边,他的眼睛在眼皮下转了转,感受到有人在碰他的手腕。 脑袋很混沌,安哑模模糊糊地记起自己原本在帮阮鸫打工,后来被一群黑压压的人莫名其妙地带走。 眼睛睁不开,身上也没有力气,这样的困意太不正常,安哑却没有办法。 “怎么还不醒?”安哑听出这是鞭炮在说话。 “应该就快了。”有人回答他。 谁快醒了? 自己吗? 安哑的意识沉下去,耳边的吵闹声化作电视机的杂乱的节目声响,有人在大喊,有人在笑,他又陷入最近常做的梦里。 “近日,xx市也出现了疑似动物变成人类的异常现象,相关部门已经采取措施,经调查,由动物变成的人类——以下简称兽人,智力水平都较低,对人类不构成威胁,请市民们不要过度恐慌……” “felix!”年迈苍老的声音,来源于一位老妇人,安哑的视角变换着,移到老妇人的脸上,“别看电视了,你带不动这个发光的东西的。” “啊。”安哑听见自己叫了一声,抖抖身体跳到老妇人的肩膀上。 窗户上印出安哑的模样,是一只大嘴乌鸦,细长的脚踝上圈着一个尺寸刚好的铁环,五彩斑斓的漆黑羽毛上,老妇人粗糙的手指正在轻轻地摩挲。 “felix,你千万不能变成兽人,那多可怕呀,听见没有?”老妇人告诉他。 “啊。”安哑机械般转转脑袋,根本没听懂。 “如果你变成了兽人,我就不要你了。” 唰—— 起风了。微风带动白色的帷幔,把它吹的紧缩在一起,露出敞开的窗户,安哑听到自己啊呀叫了一声,老妇人就抬起胳膊对它说:“去吧。” 天空一望无际。 晕开的湛蓝里出现一个黑点,头部前伸着,尾羽展开,安哑扑打着流线型的翅膀,轻巧地落到一处天台上。 “啊呀。”他叫了一声,抬起翅膀把头伸过去用喙梳理羽毛。 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在他眼前闪过,他注意到同在天台上的人类,朝他推来一个在太阳底下发光的物品。 “啊。”安哑试探着跳过去,歪着脑袋看这个人类。 人类向后退了两步,给安哑留出一个安全距离,安哑把脑袋摆正,眨眼时,半透明的瞬膜从内眼角横向扫过眼球,一瞬就消失。 安哑又朝前跳了一步,黑色的爪子压在那枚闪亮的袖扣上,人类就离开了。 安哑低头,移开脚,再次歪头看那枚袖扣,用黑色的喙啄啄它,叼着它飞走。 “felix最近吃的太少了。” 笼子里,安哑看到老妇人站在他面前,面露担忧。 “不过看上去没什么事,兴许在外面吃了什么。”有人搂住老妇人的肩膀宽慰她。 “但愿吧,最近不要让felix出去了。” 紧闭的铁笼里,安哑扑腾着翅膀踱来踱去,“啊呀,啊呀。” “felix听话,最近先不要出去了。” “啊呀!”展开的黑色翅膀掀起层层尘浪,在房间里发出阵阵异响。 “好了felix。”安哑的反抗起效,老妇人打开笼子,“只许在家里飞。” 安哑跳到电视机上,一动也不动,老妇人暂时离开,盘踞在电视机上的乌鸦就跳到窗户旁,用喙不断推拉着,顶开一个小口,飞向天空。 “你来了。”天台上,人类手里放着数颗打开的坚果,是他今天要投喂给安哑的食物。 “啊。”安哑跳到人类的胳膊上,叼起坚果。 “你原来有名字,是家养吗?”人类声音低沉,不是故作这样的姿态,更像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自然声线。 “啊。”人类每说一句,安哑就叫一声回应他,尽管听不懂。 “铛铛。”安哑琢了下人类露出的手腕上戴着的表,喙与表盘相撞发出声响,人类把表摘下来放到安哑面前,又摸到他脚踝上的铁环,念出上面的字。 “felix。”人类喃喃出声。 安哑从人类的胳膊上跳下来,叼起那块表,歪头看向人类,天色变暗,天台下车流攘攘,安哑啊了一声,告诉人类他要回家了。 人类抚顺他头顶的毛发,“祝你会永远幸福。” 黑色乌鸦绕着天台上的人类盘旋飞了两圈,在渐浓的夜色里,落到人类脚边,把表放下,啄了啄人类的脚腕。 “干什么?”人类蹲下来,朝安哑伸出了手。安哑却向旁边挪了挪,再一次啄人类的脚踝。 “是要知道我的名字吗?”人类做出猜测。 安哑叼起表,飞起来,站在人类的肩膀上,用表戳了戳他的脸颊。 人类点点他的脑袋,说:“……段居予,我的名字。” 扑棱棱,安哑的翅膀展开,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刻,他从人类身上跳下来,飞向远处,与夜色融为一体。 “该醒了吧。” 听到这样的声音后,安哑睁开眼睛,却不是自愿,因为面前有个男人目光阴沉地捏住他的鼻子,使他呼吸不畅才醒过来。 第64章 啪的一声,安哑拍开捏住他鼻子的手,警惕地后退。 “我问你,阮鸫在哪儿?” 男人直入主题,不给安哑一点铺垫。 “我不知道。”安哑说。 “今天就是你给他替班,你不知道谁知道?”男人很快就不耐烦,说的话快要吼出来。 安哑觉得男人很熟悉,无论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是他克制不住的暴脾气,他很快想起来前两天看的节目里,那个说兽人和人类没有什么不同的男人,采访者叫他宋袭知。 “你抓我干什么?”安哑不甘示弱地怼回去,“我要回家。” 宋袭知脸色冷下来,语气沉郁,“我不管你别的,只想知道阮鸫在哪儿。” “我说我不知道。”安哑扶着沙发绷紧身体,打量了下四周,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我要回家了,你不是段居予的外甥吗,我要给段居予打电话。” 宋袭知把安哑的手拽过来,白皙的皮肉上很多压出一圈红痕,宋袭知的话里带着狠厉的威胁,“不告诉我阮鸫在哪的话,你就别想出这个房间。” -------------------- 安哑: 安哑后来想,这世界上不清不楚的事情太多了,他为什么听不到段居予的心声或许永远也不会有一个答案,不过毋庸置疑的是,幸好段居予是他特殊的。 “谢谢你给我幸福。”他在某个段居予熟睡的夜晚悄声说。 第62章 felix 段居予开着车 在公路上疾驰,给宋袭知打的电话一直被挂断,现在那边手机干脆关了机。 裴弋谦发来的图片角度狭隘,只能看到安哑惊慌的脸和一群围住他身着黑色西装的人,为首站着的是宋袭知。 来不及追究裴弋谦为什么派人暗中跟踪安哑,段居予踩了点油门加速,给宋袭知的助理打去电话,让她转告宋袭知不要乱疯,得到的却是无法与宋袭知取得联系的回音。 车子在宋袭知家楼下停下,刹车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段居予侧目看到和他一同抵达楼下的人,可能因为目光太过凶慑,被他看的人后退一步,有些躲藏的意味。 段居予没有理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很可能是安哑这次出事诱因的阮鸫,大步跨上楼梯向上走。 阮鸫被他落在身后,握紧拳头,又松开,跑过去和他搭上了同一乘电梯。 门铃在段居予手下滴了很多声,却迟迟没有人来开门的迹象,阮鸫在后面等了会,低声开口道:“让我试试吧,段先生。” 段居予无声地侧身给阮鸫留出一个位置,阮鸫走上前,像一朵在池塘里悠悠飘过来的浮萍。 他没有先摁门铃,反而将手指落在了输入门锁密码的地方,按下几个数字又停住,放弃了输入。 “宋袭知。”十分悦耳的少年音,阮鸫拉长调子,摁下门铃时响起滋滋的电流声,他的声音被扩大传到门内。 “宋袭知。”阮鸫又喊了声,“你把安哑带走……” 话还没说完,门砰地一声被打开,带起一阵不小的风,阮鸫抬眼和宋袭知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对视上。 “……安哑在哪?”阮鸫问宋袭知,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接受他压抑怒火的质问。 “出面只为了这个?” 宋袭知瞥到一旁的段居予,不愿在这多待似的,握紧阮鸫的手腕带他大步离开,空出了门口的位置和大敞的门。 陈遗问过段居予一件事,犹犹豫豫,铺垫良久,直到段居予说不用担心时他才敢开口。 “段总,如果当时不是安哑进到了你的家里,是任意一个兽人,你是不是也会和他发展成这样的关系?” 一个十分冒昧的问题,陈遗实在是太好奇,他本以为兽人包括人类都可能无法获得这样细致的爱。 可段居予告诉他,因为喜欢而照顾,和因为照顾才喜欢是不同的两件事。 宋袭知家的客厅有些乱,段居予避开一些倒下的东西,在墙壁拐角的地方被一个猛冲过来的花瓶打到,紧接着花瓶掉在地上,哗啦啦碎了一地。 “段先生!先别靠过来,这只乌鸦有些失控了!” 宋袭知的医生神色慌张着大喊,和几个保镖一起,围着角落里躲在椅子后面警惕的安哑。 “我不太能明白。”陈遗当时说,“您的意思是说您从一开始就喜欢安哑了吗?” 安哑因为过度紧张又砸过来几样东西,碎片,桌椅都倒了一地,一不小心就有受伤的风险。 段居予无视医生让他退后的话,从一片狼藉中走过去,承受安哑又砸过来了几件物什,把害怕蜷缩的他抱在了怀里。 “felix。”段居予略显狼狈地喃喃出声。 怀里被抱住后咬他的安哑听到呼喊,忽地松了力道,舔舔嘴里的血腥,恶狠狠地看向圈围住他们的人。 “段先生,我先为你包扎吧。” “砰——”又是一声巨响,发生在段居予的身后,兴许是安哑砸了什么东西让靠近他的医生远离。 段居予环抱住安哑,压着他的一条胳膊,另一只手和安哑十指相扣。 陈遗的问题太犀利,段居予其实没有想好答案,想说的话最后只汇聚成了一句幸好。 “幸好你在我身边。”段居予蹭蹭安哑的脸,像许久以前,天台上某只戴有脚环的乌鸦总用头顶短短的毛发蹭他的手一样。 安哑至今都没有发现,初次见面时,从他的破烂行囊中散落的不止有手机和亮晶晶,还有一枚早就失去光泽的坏掉的脚环。 “段先生,安哑的情况有些特殊,宋总在询问消息无果后为他注射了一些药剂,本意是诱哄他说出实话,可安哑最近体内激素水平似乎一直处在不正常的状态,注入的药剂又让这种不正常变得更严重,所以暂时出现了当下的情况。” 安哑被注入镇定剂后昏睡的床边,医生向沉默的段居予小心解释。 “不过段先生不用担心,这种状态不会危及安哑的生命,以前也有兽人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休息一段时间就会转好,不会有大碍。” 医生没有得到回话,犹豫了一会还是补充道:“宋总说事后他会对你进行补偿。” “出去。”段居予不留情面地赶他走。 “……是,有事您可以再喊我。” 脖颈上被安哑咬出的血口早已结痂,段居予看着早上还很有活力的安哑,现在却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 医生说安哑只是因为激素紊乱短时间会误以为自己还是动物,会以动物的习性对待人,尽管时间不会持续太长,段居予还是深陷入一场沉闷的自责里。 他感到世界过于沉重似的,总把他向下拉,还好他还能抓住安哑的手。 “幸好。”段居予又冒出这个想法,托着安哑的手贴在脸上。 “铛铛。”清脆声响。 段居予趴在床边,睁开眼睛,先看向床上安哑躺着的方向,看到空无一人的床上时猛然站起,椅子与地板剐蹭发出刺啦声响。 “嗯……”一声不满的声音随之泄出,段居予低头,看到自他手腕处的表带连接的安哑的胳膊,正因为他的站起被高高拉起,安哑有些生气地看向他。 段居予忙蹲下身,安哑就收回手缩进了床底。 “不出来吗?”段居予问他,却得不到回应。 咔哒一声,段居予解开腕表,把它放到了地板上,推向安哑,哄着他说:“出来吧?” 表嗖地一下被拉进床底,安哑不说话,过了一会从床的另一边出来,要往外跑,段居予先他一步抵住了门。 “安哑。”段居予把手撑在安哑身体两侧,喊了安哑的名字却没再说什么话,主动帮安哑把门拉开,不过条件是他要握住安哑的手。 安哑被他握住就不着急跑了,客厅里早已没有昨晚的混乱,段居予牵着安哑,看他把那块表在手里把玩,又从身上尽可能摘下任何发亮的东西给他。 安哑偷偷看段居予的脸色,觉得没关系后全部接了过来。 “和我回家吧。”段居予说。 把安哑带回家费了很大的力气,从要进到车里开始他就很不老实,仿佛车是什么可怕的怪物,见到生人也躲来躲去,气全部撒在段居予身上,在段居予身上抓出好几道红印。 “讨厌!”安哑把表砸到段居予身上,气呼呼地呼吸了几个来回,又把表从段居予手里夺回,握进自己手心。 车外有汽车鸣笛,安哑躲在车座间的缝隙里,脸皱在一起,撇嘴看向段居予,认定段居予是对他不好的坏蛋。 段居予和他一起蹲下来,但因为身量较高被卡在了半空,以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朝安哑伸出了手,捂住他的耳朵。 “没关系,马上到家了。”捂住之前他倾身到安哑耳边说。 安哑听着,慢慢松了抵在段居予胸膛的伸直的手臂,想触碰自己耳朵的手摸到段居予的手背上。 第63章 别让我看不到你 第65章 吹风机在耳边嗡嗡地响,安哑的手臂在空中乱挥要把吹来的风都打跑,可风是打不跑的,他就被风吹的头发乱飞。 好不容易吹干了头发,安哑穿着段居予强硬为他换上的衣服,拎着吹风机把它扔到房间里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一副手刃仇人的模样。 坏蛋段居予脱他的衣服,给他淋水,安哑闻闻身上的香味,又觉得没有亏,在房子里躲躲藏藏地观察。 坏蛋也去淋水了,没有关门,安哑就看着他。 咕噜噜,肚子在叫,安哑饿了,挪动身体缩在桌子底下感到郁闷,没一会儿,只围着一条浴巾的坏蛋走过来,身上的水没有擦,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有的甩到安哑身上。 “别乱跑。”段居予说。 安哑觉得人类总是看着他,想向后退,肚子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响了一长串,安哑捂住肚子,想把俯身过来的人类踹飞。 人类却站起身,一小会后朝他伸来几颗剥好的坚果,安哑皱了皱鼻子,一把拿过。 “我马上做饭。”人类告诉嘴里嚼的嘎嘣脆的安哑,安哑不回答他。 对于安哑而言,他觉得自己被囚禁了。 人类不容反抗地把他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锁上门,告诉他这是他们的家,不允许跑出去,安哑因此失去了自由,在这个密闭却又总觉得很熟悉的地方东躲西藏。 不过也还好,人类帮他梳理了毛发,现在又为他呈上食物。 坚果很快被安哑吃完,他从桌子底下探出点头,看到人类正在捣鼓食物,就悄悄移到厨房的玻璃门旁,盯着人类的一举一动。 香味慢慢飘散过来,安哑咽下口水,没忍住站到了人类身边。 “啊。”他拍拍人类,张开嘴巴用手指指向自己的嘴。 “等一下才能吃。”人类摸了下安哑的头,没有给他食物。 安哑对此很不满意,气愤地看向人类。 “别生气。”人类停下动作弯腰哄他,“要煮熟才可以吃。” 安哑就把目光转向那口咕噜咕噜响的锅,对它生气。 等待的时间不算长,刚好在安哑要动手锤那口锅之前,段居予告诉他可以吃了,所有人包括锅才逃过一劫。 人类做的所有食物安哑都吃了干净,吃完后他咬着筷子傻傻地看向人类。 人类问他在想什么,他只把筷子在嘴里咬的吱呀吱呀响,在上面留下几圈深浅不一的齿痕,然后把筷子丢在餐桌上,走了。 人类在向他求偶。安哑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起来,作出判断,并认真思考了是否接受人类的请求。 给他赠送礼物,为他梳理毛发,还给他提供食物,安哑拍拍屁股底下柔软的沙发,想,人类筑的巢也很不错。 要答应吗? 他坐起来,视线随着人类清洗碗筷的动作移动。 人类长得也不错! 安哑在心里默默夸赞。 他一直看着,直到人类收拾好厨房,和他对视上,他就立马把头缩下去,脸上泛着点热,很不舒服。 “要看电视吗?”人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在他头顶问。 安哑有些郁闷,他还没观察完,不想让人类走过来,手上按照心里的想法推了人类一把,却被人类捉住手腕。 人类把安哑的手扣住,从沙发旁绕过来,抱起安哑放到怀里。 安哑不适应这种动作,想起身,扶到人类肩膀上缠着的纱布,缩了缩手指,皱住眉头。 “没事的。”人类自下而上看着安哑,脸上光影斑驳。 说实话,安哑觉得人类的怀抱很温暖,声音也总是低低的,听到他的声音时,安哑的耳朵会痒痒的。 不过这样和人类离的太近了,安哑避开人类肩膀上的伤口,撑起别处起身,坐到了人类旁边。 这是他面对人类的求偶行为做出的最大让步。 四方的黑色方块里开始出现有关人类的彩色画面,安哑把身体向后缩,很快,画面跳转着,到了全是可爱动画的节目,安哑盯了一会,逐渐看上了头,连靠在人类身上都没有察觉。 他不是故意这么讨厌人类,刚睁开眼时就有一大群人类围上来要把他摁住,为首的人类面相十分可怖,像要把他吃掉,安哑就很害怕。 不过旁边的这个人类还算不错,如果要和他一起生活的话,安哑想可能也不是那么糟糕。 “睡吧。”人类把安哑装进暖乎乎的被子里,手臂环着他,这样外面有什么危险安哑也有满满的安全感似的。 安哑趴在人类结实的胸膛,仰头看他,人类再次问他怎么了,语气柔软地像落下的羽毛。安哑摇摇头,低头依偎在人类的怀里。 安哑很快就做出决定,答应人类的求偶,为什么决定这么快他也说不清。 但在此之前,他也要向人类展示他的优势。 安哑把人类呈上来的超级美味的食物塞进嘴里,吃的很满足,就跳下椅子,拉着人类的胳膊带他到了打开的窗户边,窗外阳光正好。 人类用手指温柔地蹭安哑的脸,安哑任由他蹭了会,把头伸向窗外四处看。 他要接受人类的求偶,就不打算再排斥人类的亲昵,可只有人类朝他展现魅力当然是不行的,安哑也要向人类展示自己的美丽。 他在人类的注视下搬来一个凳子,踩上去时很自豪地看向人类,满脸都是“哼你等着看吧”的自信表情。 人类的手从安哑的腰侧环过去,扣在安哑的肚子上,安哑却嫌他碍事,把他的手掰开扔掉,人类的手就悬在半空中。 安哑想人类好笨,环住他的话,他还怎么跳出窗外展示自己漂亮的毛发给人类看? 现在阳光这么灿烂,安哑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展示一番。 可悬在半空的手可怜巴巴的,安哑又把人类的手摁到人类身侧,和人类疑惑的目光对视了会,歪了歪头,心想人类真傻,干脆抬起一条腿,直接爬上了窗台。 “很危险。”人类把他抱下来,关上了窗。 魅惑大计被迫中断,安哑想让人类有点眼色不要打扰他,身体不断扭转着,以此期待能从人类怀里挣脱。 可环抱越挣扎越紧似的,人类的小臂揽在安哑的腹部,把他抱起来,忽地翻了个身,两人面对面。 “你没有翅膀,会摔下去。” 安哑怔愣着看向人类,不再温柔的表情,语气里也带着隐隐的呵斥,安哑感到委屈。 人类的胸膛不断起伏着,把蔫了的安哑带到沙发上放到怀里。 他拨弄安哑的头发,把他的脸捧起来,额头抵着额头,深呼吸。 “我很害怕。”人类说:“别让我看不到你。” 带着极大的柔惜和后怕似的,人类说出的话在颤抖,安哑心里变得更难过。 之后人类又送了很多漂亮东西给安哑,安哑把他们堆在一起,昏暗光线里它们依旧是亮闪闪的,安哑以为这是一种等价交换,因为家里所有的窗户都被锁死了,人类不许他离开超过半米。 第64章 眼泪 人类在办公,安哑也只能待在人类身旁,坐在独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按人类的话来说,安哑之前也会在这里写东西或者工作,人类还说,如果太无聊的话可以用平板看电视。 可人类工作太久了,安哑把外放的吵吵闹闹的平板关掉,趴在桌子上看人类。 安哑打了个哈欠,想起什么似的,手摸到桌子下面的抽屉,拉开,看到一个灰色的笔记本。 这一套动作并非是有目的性的,安哑不记得笔记本里写了什么了,只是坐在这个位置想到了人类,就拉开了抽屉。 安哑打开本子,第一页上写着安哑两个字,却与后面的字迹都不相同,安哑挠挠脑袋,继续向后翻。 1 追段居予计划: 第一条:对段居予好,不生他气了。 第二条:每天和段居予见面。 2 《追段居予计划》 新列第一条:就赖在这里怎么了。 新列第二条:就生段居予气怎么了。 第三条:每天都咬他。 第三条补充:每天都咬他。(还是看情况吧) 3 讨厌段居予!!(划掉),喜欢。 4 生理知识…… 7 喜欢段居予。 8 喜欢。 9 很喜欢段居予。 …… 往后说的大概就是和段居予在一起啦,段居予带好吃的回来啦,和段居予接吻啦之类的琐碎事情,段居予在其中占比过高,安哑拿起笔,在笔记本上也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个段居予。 写完之后他很得意,拿着笔记本起身,把写的字给段居予看。 “段居予。”安哑一字一顿出声,是这两天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段居予先是看到小跑来的安哑,在安哑把笔记本摊开在他面前时,又分出点目光看过去。 第66章 段居予记得这个笔记本,是他买来送给安哑的,希望他学习可以认真一点。 展开的笔记本上什么都有,不过显然都与学习无关,潦草的火柴人画,日记式的文字记录,还有涂黑的部分,估计是写了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 段居予接过笔记本,向前掀了几页,直至翻到第一页,上面落下的安哑两个字,是安哑之前拿过来特意让他帮写的姓名。 “段居予。”安哑一掌拍在笔记本上,说出的话也流利很多,对段居予没有回应他表示埋怨。 安哑只是想让段居予多关注他一点的,段居予却握住他的手,抬起,放到唇边,留下一个吻。 鼻腔里呼出的热气打在手心很痒,安哑想躲,又感受到有滚烫的水珠滴落下来,安哑的手指瑟缩了一下,不再动弹。 他把身体伏低了些,要看段居予的脸。 没有大崩大裂的表情,段居予依旧平淡着,像一条安静流过的小溪,说出的话却沙哑,如同一位严谨的老师算错了最简单的方程式。 “一直让你这么辛苦,对不起。” 安哑看到段居予湿润的眼睛,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嘴唇凑近他的脸,舔干净他的泪。 “不要流下来。”安哑说。 段居予抬头,看进安哑眼睛里,害安哑的心跳一点点加快起来,他呆呆看了会段居予,视线忽地下垂,落到段居予的嘴巴。 安哑小心地把手触摸上去,撬开段居予的嘴唇,认真地朝里面看,他凑近了点,再次动作时又抬眼,看了段居予一下,接着完完全全出自本能地和段居予纠缠在一起。 “段居予。”安哑停下来,大口喘息着,不满足似的,他环紧段居予的脖颈又重复,“段居予……” “我在。”段居予告诉他。 92 段居予真的是很小气的,又故作大方,还以为我不会发现吗(火柴人得意脸),但是段居予,我希望你对我很小气。 107 段居予想偷看我在写什么,还好我捂得快,段居予不知道这是隐私吗,哦好吧,和段居予之间好像没什么要隐瞒的,但也不许他看! 114 段居予真是个傻瓜。 第65章 今天安哑醒来突然抱住段居予,力气过于大,段居予呼吸不顺畅醒来。 “不舒服吗?”段居予摸摸安哑的脑袋安慰他。 安哑摇头,不是很清醒的样子,头发在段居予手指间摇晃,说出的话很无厘头,“别再走了。” 可怜巴巴地,像是做了噩梦。 段居予心里漫开钝钝的疼,坐起点身,握住安哑的手,“我不走,安哑,你看看我。” 他想抬起安哑的脸,先触碰到的却是满手冰凉。 “……没事了。”只好抱紧安哑,轻拍他弓起的背,重复着摇篮曲一样的“我在”。 却没把他哄睡,怀里的人猛地惊醒,坐起来,潦草地擦去脸上的泪,对身旁的段居予浑然不觉。 “安哑。”段居予贴住安哑的脊背,把他环住,轻轻唤了他一声。 安哑的身体僵硬住,一动也不动。 段居予从背后伸出手抹去安哑的眼泪,怜惜地,又小心翼翼,像在对待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宝贝。 啪—— 从手上传来阵阵刺痛,或许本来不会这么痛的,是段居予自己觉得痛,因为安哑拍开了他的手。 “别再——”安哑从他的怀里出来,一刻也不愿多待似的,转过半个身子,脸上是段居予从没见过的委屈与不甘,安哑瞪着他,眼眶里又蓄满泪水,“别再出现在我梦里。” 段居予变得短暂失语。 他以为安哑是睡不安稳做了噩梦,现在看来更像是恢复了些零碎的记忆。 但还远远没有恢复完全,时间线大概卡在他欺骗安哑说要频繁出差的那些天,他们的感情沉入冰冻湖底,冲不破冰面的时候。 段居予低下头,脊背也被什么压弯似的,他抓住安哑颤抖的手,拇指在安哑无名指的戒指上摩挲。 “现在不是梦了。”耗费了极大的力气似的,段居予对上安哑决绝的目光,把安哑的手牵起来,露出他们的戒指,“我们一起戴了戒指,承诺过永远在一起。” 泪水如同连绵的雨滴滑到脸畔,安哑眉间的褶皱挤压的更深,一副委屈不能理解的样子,“你又要骗我。” 他低下头用没被段居予抓住的手擦掉眼泪,随后就保持手把脸挡住的姿势,声音也变低,“我每次醒来都一个人,房间很冷,你也不回来。不要在总在梦里对我好,又要丢下我。” 安哑的肩膀因为哭泣颤抖着,说出的话逐渐变得断续,在抽噎中补充完整,“你,你要工作,我好笨,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也不能帮你,我们就离得更远。” 哭声渐弱,变成低低的啜泣,安哑的身子伏低,要倒在床上,被段居予先一步接住。 “你不知道,”呢喃似的,安哑又说:“在你身边我可以折断翅膀。” 医生大概检查了一下躺在床上睡着的安哑,说他没事,让段居予不用那么担心。 “这可能是要恢复的前兆,只不过这段期间他会睡得不太安稳,好好照看一下就差不多了。” 段居予应好,医生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临出门时却没忍住,叮嘱段居予一句,“段先生也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健康吧,不要安哑刚好您又病倒了。” “我没事。”段居予语调平平,关门送了客,很快回到安哑床边。 他不想离开太久,害怕安哑醒来时找不到人,也没觉得自己有多疲惫,会到医生嘱咐他注意身体健康的程度。 他没意识到过分的平静也无法代表什么,背着沉重的包裹走的越远不是一定会更坚毅,也有可能没有力气了摔倒。 安哑快醒来了,段居予心里只有这个想法,醒来后的安哑或许还会蹦蹦跳跳地绕在自己身边,脸上总挂着笑,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说一些零碎的琐事,感慨着,“我好幸福啊。” 段居予差点也这样单纯以为,却没想到自己曾让安哑这么痛苦。 被时间冲淡的痛苦并不会真正消失,浓厚像雪的爱意也无法将它湮没,痛苦是最会扎根的种子,段居予亲手把它种到安哑的胸口。 但是安哑从来不提,他想要得到段居予的爱哪怕折断双翅。 到底经历了多少次这样惊慌的睡眠,才会毫不留情地拍开自己的手,段居予好像又感受到手上的疼痛。 “段居予,你为什么在这儿?”安哑又一次醒来,嗓音沙哑。 段居予握住安哑的手,说出的话不是很有底气,“我一直都在。” “你声音怎么了?”安哑问他,“生病了吗?” 段居予张张嘴,却没说出话,安哑先一步说:“让我和你一起回家吧,我可以照顾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么远的房子里,我会乖乖的,不喜欢你。” “能不能……”仿佛唇舌被刀片卡住,段居予认定自己提出的请求十分无理,说出的话变得艰难,“喜欢我?” 安哑的眼睛慢慢眨了几下,似乎在思考,时间转走,消逝无声,他给了段居予答案,“我刚刚在说谎,我没有不喜欢你的办法。” 段居予躺到安哑身旁,抱住他,这才感受到自己存在似的,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这次安哑醒来倒没有再睡,段居予紧紧抱着他让他太过在意,无论要做什么都要让段居予知道,最后干脆只和段居予待在一起,正合他的心意。 为什么自己脸上有漂亮的钉子,为什么日历上的日期朝后划掉了这么多。安哑有许多问题,一一询问在身后环住他的段居予。 段居予说因为一些事故所以安哑记不清了,安哑思索了会,继续问:“那以后我有没有变得有用,可以帮你处理工作吗?” “有。”段居予说:“你总是很棒。” 安哑盈盈笑起来,说那就好,脸颊随之鼓起,像天空上蓬松的云朵。 云朵在晚上遮住月亮,月光透过窗户洒下一层朦胧,夜晚天气晴朗,第二日清晨也是同样,或许因为这样的好天气,安哑在美好中飘荡着,终于看清过去与现在的界限。 段居予睡得很浅,安哑稍有动作他就会醒来,这一次安哑在他怀里动了动,抱住他,短暂依靠了一会,撑在身子在段居予上方问:“阮鸫在哪儿?” “在小知那。” 安哑要起身,又被段居予摁了回去,脑袋靠在段居予的颈侧,“他没事,不用担心。” “我不放心,你把我带回来的吗?我们去把阮鸫也带回来好不好?” “他们只是有一些误会,我给他打电话和你确认好吗?”段居予把头偏过来,抱着安哑转了个身,这样就把安哑圈的更紧,“不用担心,我向你保证。” 动弹不得、被依赖、被露骨地需要,明明安哑已经被圈住,这些东西却仍如火堆中窜起的火苗,愈燃愈高。 第67章 段居予在向安哑索求什么,安哑知道,也愿意倾尽生命去给。 “我都想起来了。”安哑说。 “嗯。”哽咽似的声音,安哑无法确认段居予的表情,又继续说:“你还偷看了我的笔记本,虽然是我拿给你的。” 段居予又嗯了声作为回应,轻轻地。 “我要惩罚你。” “都答应。”段居予说。 安哑宽慰地笑了声,“那我好赚。”接着把脚从段居予小腿间穿过去,缠住,在紧的令人胸闷的怀抱里也不够,伸出手臂绕到段居予的脊背,抓紧他的衣服。 打给宋袭知的电话第三次才被接通,还从视频转到了语音,宋袭知仍旧不耐烦的样子,凶凶的,“什么事?” 安哑认真地看着手机,又看了眼段居予,段居予捏捏他的耳垂,说:“阮鸫呢?” “凭什么告诉你?” “安哑想知道。” 电话那边沉默了会,安哑能听见宋袭知的呼吸声。 “阮鸫。”宋袭知的声音再传出来,和刚才相比倒显得温柔耐心了些,“随便说两个字。” 原来阮鸫就在宋袭知旁边。 “安哑……”阮鸫出了声,只说了两个字就变成了被人捂嘴的呜呜声,宋袭知说:“两个字够了。” “你被绑架了吗!”安哑以为阮鸫出了什么事,急得声音都拔高。 回答他的却是宋袭知大喇叭似的喊:“你他妈说什么呢,会不会好好说话!” 段居予捂了捂安哑的耳朵,对电话说:“够了。” “还有你,也别给我打电话!”宋袭知的炮弹连段居予也毫不留情地炸过。 电话那边很嘈杂,手机似乎被扔来扔去,持续传来闷响,过了一小会,阮鸫说话,应该是拿到了手机,“安哑,我没事……” “说了只说两个字,别喊别人的名字!” 哔的一声,电话被挂掉。 安哑看着通话结束的页面,又一次看向段居予。 “真的没事。”段居予揉揉安哑的脑袋,诚恳道。 第66章 答案 【完】 阮鸫鸫:安哑,之前你问我的问题有比较准确的答案了。 手机里弹出这条消息时,安哑刚结束上午的课。 他早已入学,最近刚拿下一个赛事奖项,段居予说要祝贺他,今天中午来接他吃饭。 安哑把手机解锁,点进阮鸫的聊天框正要回复,有人拍过他的肩膀,问他为什么还不走。 “我在等人。”安哑对着偶遇的同学笑,因为马上就要见到段居予,他心情很好。 同学也不急着走,想起了什么就和安哑聊了起来,来回几次交谈后,安哑被同学说的糗事逗笑。 “那我先走了。”同学说着,转身的动作却一顿,安哑正疑惑着,腰侧适时覆上一只温热的手。 根本不用回头,安哑眼睛笑的眯起来,朝后靠了靠,倚进段居予怀里。 “你来啦。” 段居予低低嗯了声,抬眼和安哑交谈的人问好:“你好。” 同学有些惊讶,段居予的脸他曾在财经类杂志的专访里看到过,是位颇具名望的企业家,回答的话一下子有些卡壳,“哦…哦,你好你好!” 段居予没说什么,安哑道:“我等的人到了,先走啦,下次见。” “好,下次见!” 安哑和段居予并排走着,肩膀碰到肩膀,安哑低着头在敲弄手机。 “走路小心点。” 段居予揽了一下安哑的肩膀,安哑刚好敲弄完毕,把手机熄屏放进衣兜。 “知道啦。”他故意用身体怼了怼段居予,拖长音调说。 段居予任由安哑把他的路越挤越狭窄,不经意问:“刚刚那个是你同学?” “对啊。” “看你们聊的很开心。”段居予说。 “你猜我们在聊什么?”安哑走到段居予前面,和他面对面倒退着走,古灵精怪道。 “什么?” “在聊段居予是不是个小气鬼。”安哑打趣完段居予,转过身去,笑声顺着风的轨迹滑入段居予的耳朵。 “安哑。”段居予无奈叫着,脚下跨大两步,牵起安哑的手。 安哑:我问你宋袭知是不是暴力狂那个吗? 阮鸫鸫:不是,是比较早的那个,你说兽人的能力消失了。 安哑:我想起来了。 阮鸫鸫:比较靠谱的一个是,如果有足够的爱,你就会变成你自己。 -------------------- 关于变成自己: 最初设想的是得到足够的爱兽人就会变成正常人类,后来认为人类和兽人都没有要去依附另一方的必要,而且拥有足够的爱的确能让一个人越来越好,大概会是成为真正的自己那样,安哑也是追求到了自己想要的样子,不过肯定不只是消失了兽人的能力那么简单。 这篇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