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二传,以打服人[竞技]》 第1章 《我家二传,以打服人[竞技]》作者:晒豆酱【完结】 文案: “没错,我的队友是一群sb,但这群sb是我罩的!” 说话特别不好听的自我攻略型主攻手攻,能动手就不逼逼的进攻型二传手受。下午3点日更。 厉桀和林见鹿,双排球运动员,身高206和198,死对头变小情侣。 同样的排球文还有专栏里的《我自由人,有事真上》,欢迎收藏。 简介: 厉桀和林见鹿是死对头的原因,大概要从4岁开始说起。 那年厉桀第一次见到林见鹿,当天晚上偷了他妈妈5克拉的大钻戒,钻到林见鹿的床上,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4岁的林见鹿收了,转手把厉桀打哭了。 两个人从小打到大,是所有人眼中的死对头,所在队伍也是对家,积怨颇深。 直到有一天,林见鹿遭遇了史无前例的队内霸凌。 排球天才跌落神坛,伴随着禁赛和冷眼,林见鹿狼狈不堪,求助无门,转队频频失败。就在走投无路之际,他没想到唯一一支肯冒着风险接纳他的队伍就是厉桀那队,成为了他的避风港。 去新队签到那天,形单影只的林见鹿用尽最后的力气,站在办公室门口。 门开,厉桀刚好迎面:“呦,这不是‘高速攻鹿’么?鹿蹄子怎么受伤了?” 林见鹿冷冷地竖起一根中指:“傻逼。” 当天,两个人因为打架差点被队里处分。 后来,两个人因为打啵差点被队里处分。 最后,厉桀真的被队里处分,原因是比赛后和对面的主攻打架。怒不可遏的他把人揍得抬不起头,眼白布满血丝:“就是你让人差点打断他的腿是么?” 无人敢劝,只有林见鹿上前,一把揪住了厉桀的领口:“松手!刚拿完金牌,别逼我在最高兴的时候抽你。” 提示: *体育竞技文系列,不看其他的不影响本文阅读,群像文,队里10个人 *厉桀是陶文昌的表弟,陶文昌是直男 *运动员无原型,每个都是原创,比赛名称有些是编的 内容标签:体育竞技 校园 热血 美强惨 搜索关键字:主角:厉桀,林见鹿 ┃ 配角:每个队友 ┃ 其它:排球,死对头,群像 一句话简介:二传扇巴掌首先飘来的是香气 立意:好好谈恋爱,勇敢赢金牌。 第1章 陨落的二传 首都体育大学,东校门。 这是林见鹿第2次来。 第1次来是8月初,一切尘埃落定,再无改变的可能。林见鹿一个人来看未来大学,顺着东食街一路小吃店走过去,印象是脏乱差。等到他进入校园,和一个男生擦肩而过,只记得那个人是长头发,有一双很隆重的眼睛。 林见鹿不认识路,也不认识他,原本可以问问,但心情实在差劲,便一个人走走停停。 第2次,就是今天。 因为养伤的缘故,学校特批他不用参加今年军训,所以今天就是他的报到日。他斜跨着用了许久的运动包,穿着的衣服还是高中时期的队服,藏蓝色铺满胸口、双肩和两臂,胸口有一个肩头状的分界线,分界线往下是雪白。 别人的高三校服写满同学的名字,他的校服上一个字都没有。 藏蓝色的运动短裤掩盖着他的伤势,一眼看去,所有人都会率先注意到林见鹿远超同龄人的腿长。 同样是藏蓝色的运动包,包外侧和校服都有他高中队伍的名字——北京市汇宸私立中学。 之所以拖到开学两天后他才来,无非是林见鹿不愿意面对这个残忍的事实。他既没有考上理想中的大学,也没有进入理想中的排球队,更是和国家队的选拔失之交臂。 别的高三生从3、4月份就开始看大学,生怕选错。但凡能亲自看一眼校园环境都尽量走一趟,提前感受大学氛围。可首体大从一开始就不在林见鹿的待选名单里。 更别说学校那支排球队,林见鹿只是简单地扫过一眼主攻手、副攻手、接应和自由人的名字,就大概猜出了这一支队伍的底色。简直和他之前的高中队毫无可比性,一帮没有大脑的东西。 林见鹿在汇宸排球队打了6年,初中、高中都是队伍里的二传手,在他心目中那支队伍才叫真正的打排球,无论是默契度还是技术性都算得上首屈一指,其中还有两名队员进入了国家队的选拔。 首体大这支队伍,简直就是一群傻缺。 而且林见鹿曾经在排球联赛上带队打赢过这支队伍里的大部分人。曾经不可一世、眼高于顶的他在赛后采访说过,不怕聪明人犯错,就怕蠢人努力。 说的就是这帮人,不管是哪个位置的队员,都是林见鹿看不入眼的类型。特别是他们队长厉桀,别的队员是傻缺,厉桀就是那个傻逼。 更别说首体大排球队的教练纪高,曾经放话预言过林见鹿打不过16岁。 但是,林见鹿还是低下头来了。 原因无他,因为没有队伍要他。 在正式踏入东校门之前,林见鹿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脚上是一双打专业比赛的排球鞋,主打透气、耐磨、减震、防滑。左腿膝盖套着一只黑色的硬质护腿。 这是一般打对抗才用得上的护腿,两侧是钢板,防止膝盖左右撇动。在它过于厚的保护下,基本上看不出膝盖的突起线条。右大腿是一条白色高筒袜,从脚踝裹紧,一路裹到大腿根部,尽头藏在短裤的内部。 尽管裹成这样,在林见鹿迈腿的时候,仍旧能感觉到左腿的吃力和右大腿根的撕裂。 拥有着“天赋二传手”名号的他,已经彻底废在了两条腿上。不止是腿,右手的白色半掌手套默默宣告着他手指的半残,林见鹿从一个炙手可热的二传手到无人问津,不光是因为他曾经口无遮拦,也因为他失去了“价值”。 天才陨落,跌落尘埃。林见鹿像一个废品,全身都被打碎了,拼拼凑凑才勉强恢复了人形。如今摸着已经微微变形的右尾指,走投无路的他怎么也想不到,最后愿意收留他的队伍居然就是这一支。 他最敌视的一支队伍,像接纳无能的战俘,等着他入队嘲讽。 可这是林见鹿最后的机会,也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退路。今年要是还没有起色、养不好伤,林见鹿会考虑父母的建议,彻底离开他挚爱的排球场。那些传球的瞬间他只当是做了一场青春无果的苦梦,从此之后,他再也不会碰球。 “诶,你瞧,那人好高啊……” “这就算高了?拜托,你可是在首体大,比他高的可太多了。” “是排球队的吧?快有两米了呢。只是怎么还穿着高中校服?” 走过篮球场时,林见鹿听到有几个男生在谈论他,谈论得非常光明正大,没有掖着藏着的意思。其实首体大的排球队服他拿到了,只是他发自内心不愿意穿。 队服对他们打球的人来说,那就是家的象征。是归属,是落脚点,是安全屋,也是大后方。 因为已经来过一次了,所以林见鹿知道体院排球队的办公室在哪里,就在排球馆a馆的东侧。整个东校区都是体院的活动区域,坐落着不少场馆,走过排球馆时林见鹿听出了久违又熟悉的发球声。 手指蠢蠢欲动,他怀念表面干涩的球体,怀念胶质的地面。可一想到今后要和一群傻逼一起打球,林见鹿就忍不住想拿一条绳子把自己勒死。 队友就是家人,他真不想有那么一群家人。 林见鹿继续往前走,十几米之后看到了办公楼。一层全部是器材室,从二层开始办公,他从轮椅斜坡走入大门,这是头一次进来,一时间站在阴凉的楼梯口发愣。 那一节节的台阶,在他面前像天堑一样,朝他张牙舞爪,耀武扬威。 密密匝匝的刺痛在肌肉里汇聚,林见鹿擦了擦鼻尖的汗,本来心情就烦躁,现在恨不得把整栋楼都掀飞。距离规定的报到时间还差6分钟,林见鹿朝着另外一个拐角处走去。 2层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大一男排队的教练纪高。 虽然身为教练,但他的外形和大多数教练不太一样。没有标配运动夹克,没有黄铜色的哨子,更没有保温杯里泡胖大海,纪高是个很瘦高的人,习惯穿白衬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鼻子上架着无边镜框。 说他是搞金融的,都有人信。 现在他和别人打着电话,有着强迫症的他面前码好了10张学生资料卡,离他最近的就是林见鹿。 “对,他上我们队了。”纪高冷冷地回复,“有意见吗?” “意见倒是没有,就是那孩子结仇太多,脾气不好控制。”电话里说。 纪高下意识地看向那张小方块一样的证件照,清冷高瘦,苍白无色,一双标准的厌世眼,仿佛全世界都欠他。“他可不止脾气不好一个缺点……” “你知道就好。”那边颇为惋惜,“否则怎么可能落得这个下场。” 第2章 纪高安安静静地推了下眼镜,林见鹿落到无人收留的下场,往前几年不会有人相信。这是从小就展露出绝佳排球天赋的孩子,天生有球感,排球在他手里就像忠犬,会听他的话。 他小时候,是所有排球教练都等着长大的那颗新星。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他16岁,戛然而止,变成了一本烂尾小说。 年少成名的林见鹿不止是脾气不好,嘴也不好,基本上他打过的每支队伍都没逃过他的毒舌。只不过在成绩为王的竞技圈里他有护身符,他的坏脾气反而成为了标识。 但是,一旦成绩消失,那等待他的就会是几十倍、几百倍的反噬。林见鹿的腿伤纯属意外,据纪高了解,他的高中球队已经放弃他两年,不止扒了他的首发,还坐了两年的冷板凳。 从巅峰到低谷,成也双腿,败也双腿。 只不过纪高怎么都没想到,林见鹿那么一个嚣张骄傲、盛气凌人的人,会卑微又紧张地问他,首体大缺不缺二传手。 如果缺,他可以补上。 “他真的不行了,两年了还没养好伤,也没打过大比赛。不管是体能还是心气早就磨没了,现在的林见鹿就是一个空壳。你们首体大是有多大的能耐,能让他起死回生啊?”手机里问。 “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会不知道,但你也应该听过那句话吧。”纪高喝了一口冰美式,“一鹿落,万物生。” 手机里面有笑声:“咱们都这么大了,别和那些孩子一样中二。” “这确实是那些孩子的话,听着也确实中二。但你想想,这是不是事实?林见鹿受伤前把同年龄阶段的二传手压得死不死?除了他,提起二传还有别人吗?何止是同年龄,他14岁就已经1米89了,连16岁到18岁这个阶段都被他制霸。”纪高点了点林见鹿的证件照。 高三证件照里的林见鹿像要杀了所有人。 “这倒是。”电话里承认。 “他没受伤,那些二传手一个都没打出名气,他受伤之后,才打出了其余的二传。把他招入队里确实风险很大,但如果他能养好,我们这支队伍就活了。”纪高将资料卡一张张看过去,他们队里,就差一个二传手。 而这个传奇二传能不能是林见鹿,纪高目前也说不准。一方面是林见鹿能否恢复身体机能,另一方面,全队都和他有过节! 可纪高实在太馋这个二传,林见鹿在巅峰时期的机能太过出众。打个比方,同龄人都是车,有奔驰,有奥迪,有f1方程式,各有优点,而他,不是车。 林见鹿是发动机,不管是跑位还是传球,他的理解高了不止一个层面。 “好了,他来了,我先和他聊聊。”纪高听到了敲门声,是时候见见他了。 通话结束,纪高整了整衬衫领口,对着门的方向喊:“请进。” 一声巨响,差点震裂了窗。 门被人咣当踹开,一个极高的男生拎着一兜崭新排球,身穿首体大红白相间的排球背心,力大势沉地进来了。因为太高,他整个人像被无限拉长,肌肉往上延伸,走到哪儿都是震慑的体型。 “30颗,米卡萨v200,愿赌服输,给你。”厉桀把将近3万块的一兜球放在教练桌上,像放一张纸那么轻松。 “怎么是你?”纪高看了一眼手表,林见鹿已经迟到一刻钟了,“看见林见鹿了吗?” “看见了,在1楼鬼打墙呢,傻子似的。”厉桀坐上了教练的办公桌,206的身高像普通人坐小马扎。 隆起的遒劲背肌像打不穿的山脉。 紧跟着,厉桀冷笑地自问自答:“老纪,你把他招入队,是想让我们9个,轮流把他打死么?” 作者有话说: ---------------------- 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第2章 跪着进去 厉桀是标准的主攻手,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逼天拽地的破坏力。 身高206,扣球动静像海啸也像坍塌,声音像开枪。他单眼皮,高山根,看人的时候永远做不到规规矩矩。头发粗硬的他还弄了个美式前刺,也是全队最强壮的体格。 纪高早早就关注他了,在厉桀14岁时就知道他是吃主攻手这碗饭的人。 二传手靠培养,主攻手则是另外一条路子,在身体机能方面要看是不是天注定。身高、打击力度、速度上不去,这辈子都没梦可做。主攻手的好苗子一般在青春发育期就能成型,他们不像二传手,二传能不能培养出来,更像开盲盒,有后期精心养育的因素。 主攻更直接,一眼,身体硬件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现在你是队长,你应该带头接纳林见鹿,而不是排斥他。”纪高给他下命令。 厉桀精悍的肌肉一览无余,还不是为了好看练出来的花架子,坚实得可怕。“我排斥他?老纪你好好回忆回忆,队里9个人,谁他妈没被他骂过?” “不许骂人。”纪高冷酷地说。 “谁tmd的没被他骂过?”厉桀换成了说英文。 这倒是。纪高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放林见鹿进来,就像放一头鹿进了狼人杀。 “况且,兄弟们能忍得住,你能保证那头鹿对我们温柔善良?别逗了,不可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别看他现在蔫儿,没人待见他是他自己作大死。”厉桀身为林见鹿资深受害者,一笔账一笔账,可记得清清楚楚。 其实要论交情,他俩特小的时候就认识。 厉桀的妈和林见鹿的妈是大学同学,虽然两人生活交集不多,但感情挺好。她俩又是差不多时间结婚,给彼此当过伴娘。 结果林见鹿那小子还是个胎儿的时候就贼,8个月出生的早产儿,一下子比厉桀大了8个月。后来他跟着爸妈工作调动去了青岛,4岁才回来,厉桀第一次见林见鹿的时候,把他认成了小姑娘。 真漂亮。厉桀从小就爱看漂亮小妹妹,那感觉,就像一下子看到了心选妹。 当天晚上林见鹿和妈妈一起留宿,他妈和自己妈睡一屋,进行闺蜜谈话,厉桀偷了自己妈的5克拉钻戒,摸黑爬林见鹿床上去了,想也不想就套在他手指上。 林见鹿小时候真漂亮,就是太贼了。 戒指收了,也答应长大结婚了,然后他才告诉厉桀,他也长了小鸡鸡。 厉桀傻眼,要扒开他的小裤衩检查。林见鹿的腿从小就又细又长又直又白,还带着婴儿面霜那股甜甜的香,先把他踹下床,紧跟着就把他打哭了。 长大之后俩人在球场碰见,都把对方往死里打。 “反正你是队长,你必须起带头作用。”纪高先给厉桀把思想工作做了,“他融入不好,我唯你是问。” “那你问吧,现在就问。”厉桀也不怕。而且打心眼里厉桀就觉得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以他对那头鹿的了解,全队其他成员在林见鹿眼里都是傻缺,自己是傻逼。 “你……”纪高一愣,忽然手机收到教练组的信息要他送名单过去,“你别给我惹事,先把林见鹿留下再说。” “呵。”厉桀敷衍地回应。 纪高匆匆拿起一沓子花名册,临走的时候又看了看手表,这林见鹿是真不守时,以后慢慢再纠正他的坏习惯吧。关上办公室的门,穿着皮鞋的金融男装扮教练奔向了楼梯,而就在他背影消失的一刹那,走廊远端的货梯,门开了。 货梯的空间很大,全是运桌椅的。在叠成山的座椅当中,林见鹿特别好认。他赶在电梯门关上之前迈出来,先扶住了墙,像被猎人逼到走投无路的野鹿,形单影只又筋疲尽力。 谁能想到教练楼的货梯需要等这么久,而他又实在不想爬楼梯。 应该已经迟到了。林见鹿擦了一把汗,这几年他的目光总是下意识垂向地面,别人说他厌世眼,其实他是厌人。 多不可思议的现象,在一项最需要团队合作的竞技项目里,他作为和队友配合最密切的位置,他居然厌人了。 能不用眼神接触就不用,能不说话就不开口,林见鹿多希望每个人都变成排球。然而眼前的这条路又是他最后期望,林见鹿不得不死死拽住这根救命稻草,在心里反复演练如何和纪高沟通。 对不起,我刚才去等货梯了,所以才迟到。 林见鹿站在办公室的门口,在正式敲门之前把这句话反复默念。护膝和高筒袜里面还有一层绷带,他也不确定伤口这时候有没有开裂,唯一确定的,就是这是唯一一支要他的队伍。 要和教练好好说话,林见鹿提醒了自己四五次,抬起的右手终于靠近门板,准备敲响它。 而门被快速拉开了,所产生的风毫无征兆地扑到林见鹿的脸上,掀动起他的眼睫毛。 眼前的人背光,林见鹿没有第一时间看清楚,只能看到一个比他还高的轮廓。他已经不矮了,198的身高打二传,看队友基本都是平视和俯视,反而不习惯抬头看别人。 他也不喜欢抬头看,让他仰视就跟杀了他的自尊似的,那么不自在。 第3章 等到瞳孔适应了光线,林见鹿彻底不自在起来。办公室里没有等待他的教练,反而是他的宿敌,还是从小就坐实了宿敌身份的人。 “呦,这不是‘高速公鹿’么?”厉桀却在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俯视他的时候,特别过瘾。 上一次见面,林见鹿刚刚受伤,还能上场。他俩动手打架已经成了基本流程,这小子可是薅着自己头发往死里揍呢。厉桀那天吃了亏,还想着下次比赛见面再打回来。 结果,林见鹿就再没上过首发,每次比赛都坐冷板凳。 怎么会是他?林见鹿的眼睫毛还在抖,是那种不甘心的抖。他的毛发不像厉桀那么粗硬,相反,眼睫毛特别纤长,每一根都只有别人二分之一粗。眼角的比较短,越往后就跟开挂一样,一路加长。 到了眼型的最后,长度甚至有眼角睫毛的翻倍长,轻飘飘地压着眼尾。所以不管看谁,林见鹿的眼神都非常飘,总让人误以为压着一抹轻蔑。 当然,有时候也不是误以为,他就是看不起。 可现在他多希望厉桀消失。他像个举目无亲、投奔而来的丧家犬,到了死对头的地盘上,明明穿着衣服,却仿佛全身都被扒光了,毫无遮挡,只有羞辱。 厉桀只是往下一瞄,从两米的高度看向他那双被誉为“鹿腿”的名腿,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又细又白又直又长,就是护膝和绷带碍眼。 所以他明知故问,就是带着羞辱的意味,像反复拿捏折磨一个俘虏,把曾经高高在上的林见鹿拉下来,看看他到底多么不可亵玩:“鹿蹄子怎么受伤了?还没好呢?” 林见鹿过长的眼尾睫毛毫无征兆地抖了一下。 等到睫毛的颤动停止,林见鹿朝厉桀伸出了右手。半掌手套裹不住他的掌心,只能遮住二分之一手心。 厉桀忽然间特想把自己的手指插进他的半掌手套里搅和搅和。林见鹿是领地意识很强的人,无孔不入地侵入他任何角落,他脸上逞强的表情就会很精彩。 “傻逼。”紧跟着林见鹿朝他伸出了一根中指。 厉桀反而没生气,而是更加确定林见鹿没本事了。他但凡还能打,绝对已经把巴掌招呼到自己脸上。只不过他的手指也是又细又白又长又直那种,就算冷冷地比了个中指,也没什么杀伤性。 手挺好看的,但长得林见鹿身上也就一般吧。 “别和我竖中指,你在我队里,我有一百种玩儿死你的方法。”厉桀又想起当年他的毒舌评价,那么清冷孤傲的一个人,居然也有今天? 以前他看得起谁?现在风水轮流转,谁又看得起他?这已经不是能随意拎着别人打的进攻二传,厉桀伸手把他竖起的那根中指压下去,他的眼睫毛和林见鹿完全两个极端,又浓密又厚,低头时盖住半拉眼睛,看不清情绪。 “林见鹿,这个手势是fuck you,你现在有本事操.谁啊?”厉桀觉得自己还有些人性,只是把他的手压下去。 林见鹿感受到的是……厉桀粗硬手指的绝对统治力,一个很合格的主攻手,每一根手指都能力挽狂澜,只是这样轻轻一碰,就带出了无穷无尽的压迫。 而他自己的手指…… “离我远点,我是来找纪高的。”林见鹿很快调整好情绪。 “教练不在,你进去等着吧。”厉桀居然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他太强壮,虽然林见鹿不是单薄的体型,然而骨架比他整整小了两圈。再加上这半年的高考、体测、换队申请,林见鹿仿佛将最后的肌肉储备量耗尽,侧影只有厉桀二分之一薄厚。 厉桀的皮肤透出阳光晒过的健康古铜色,林见鹿手腕上是一串接一串的青色血管。 擦肩而过时,林见鹿甚至怀疑他的大臂围度有自己大腿的围度。他什么时候长成这样了?就是这两年吗?他不是比自己还小8个月吗? 林见鹿朝着办公室迈了一步,尽管如此他仍旧高昂着头,下巴和喉结的投影像山丘般尖锐,绝不肯低人一等。 就在他准备迈下一步的时候,身后响起了抬腿的动静。 “让你走着进去了么?”厉桀在林见鹿左腿的膝窝里蹬了一下,“跪着进去。” 作者有话说: ---------------------- 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欢迎收藏主页“下一篇”的排球竞技文《我自由人,有事真上》,大概是一个月之后开。 因为是排球文所以肯定是群像,队里10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特点,大家都不是完人,都在磨合接触。最后小鹿也会敞开心扉,拥有一个温暖的大家庭! 大家不要看厉桀现在这么能耐,小鹿打架不吃亏的。 第3章 stupid鹿 明明踹的是左腿,可林见鹿右腿也疼。 眼前的窗口在林见鹿视线范围内一抬,林见鹿的水平视觉往办公桌的水平线贴近。曾经这双腿多么傲慢,现在林见鹿听到耳边“咚”一声。 左腿护膝和地面亲密接触,磕得一声闷响,厉桀平时对自己的力道掐得奇准,这回倒是栽了道。他不是圣人,以前被林见鹿揍了那么多次,这次就是想杀杀他的威风。 但是他没想到林见鹿真这么“眼疾手快”跪下了!碰瓷吧! 林见鹿皱着眉,跪得异常刺眼。后背微显弯曲然而脊椎骨像一把剑,哪怕是一个佝偻的跪姿,这把名为骨节的剑还撑得他不肯低头。他的起身也是迅疾的,像在排球场跑位,闪到了厉桀的面前,拳风压着厉桀的眉眼径直而来! 动作好快!这样的架势厉桀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 但是厉桀居然能闪得开,并不是因为他多么善于闪避,而是他擅于预测林见鹿的发疯轨迹。他们打了太多次,拳头砸在对方身上都有脆响,他一早就知道林见鹿从来不是吃亏的主儿,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要这口气不灭,他就会反击。 自尊心一分不矮啊。厉桀和此等邪修打多了,本事也是明显渐长。 劈来的第二拳砸在厉桀的肩头,实际上谁也说不出这到底是谁打谁。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厉桀那傲人的骨密度也不是随便谁都打得动。林见鹿恨得双目血红,恨得牙齿咬出血,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沫,已经感受不到拳头的疼,只想给厉桀咬下一块肉来! 又一拳砸在厉桀的下巴上,哪怕砸得有点歪。林见鹿听到他们骨骼碰撞的声音才肯罢休,眼神冒着阴冷和湿寒,活像一个死人。他想给厉桀的脑袋砸一个对穿,想要自己身上都是他流血的铁锈味儿。 刚刚那一脚踹倒的何止是他的身躯,还有他这几年积累下来所剩无几的骄傲。 他想要厉桀死,死了算了。 等到纪高折返的时候,眼前已经不像两个学生在打架,倒像是两头巨兽在斗殴。 “别打了!住手!都给我住手!”纪高身高190,但是在他们面前还是矮,206和198打起来,整个办公室都要震三震。而他光是扫了一眼战况,就知道这一场纠纷里占上风的人实际上是林见鹿。 百闻不如一见,哪怕两条腿都快断了,林见鹿还是那个宁愿以自损完成不可逆手段也要达成目标的狠人。 “都给我住手!”最后还是纪高拼命阻挡才分开他俩,一屋子的排球散落各地,他们像滚在球海里。几万的球就是他们的斗兽场,非要一死一伤才罢休。 林见鹿根本刹不住,别说是纪高,现在就是校长来了他也豁得出去。直到他砸向厉桀的一拳因为纪高的拉扯改变了路线,严严实实砸在了教练的鼻梁骨上,林见鹿才猛然一惊,如大梦初醒。 他一醒,厉桀也醒了。 刚刚他揪住的是林见鹿的领口,厉桀特别讨厌林见鹿的高中,所以看见那身校服就烦。拉扯中林见鹿的t恤领口都被他撕开了,直接扯到胸口,露出大面积皮肤来。 现在厉桀慌忙扶稳了教练:“老纪?老纪!还能活么?” 来不及擦掉嘴角的鲜血,厉桀起身对林见鹿怒吼:“你长没长眼!” “我他妈打的是你!”林见鹿不由自主往前,乱了的刘海儿扫过睫毛,汗水在额头凝结。 “你……”厉桀又要迎战,鼻子流血的纪高猝不及防将双臂伸直,一左,一右,用尽全力将两人推开了。 斗殴当事人中间的距离终于抵达了两米,纪高早就忘记鼻梁酸疼的感觉。从前他打球时被对手大力扣杀,排球直接砸到面中间,都没有这一拳来得“酸爽”。 “够了!”鼻子出血但力气还在,纪高站在他俩中间,“别让我说第二遍!” 办公室外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大部分都是路过的学生。这个节骨眼上纪高肯定要偏袒自己人,捂着鼻子先把门踹上了,谁也别看。 再回桌上找纸巾,鲜红的血滴在雪白的纸上,他偏头看向两个闯祸的学生,气都顺不过来:“真没想到……我都干到这把年龄了,还得给两个大学生劝架!” 厉桀偏过头,讥讽似的冷笑一下。 第4章 林见鹿低着头,藏着半截下巴。除了拳头破皮,他脸上可是一点伤都没有。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一次队内处分!你俩谁也别打球!都给我禁赛!” 这就是最重的处罚了,纪高的鼻梁骨已经开始发胀,很快就会高高肿起。刚才他一下楼就后悔了,万一林见鹿和厉桀不对付,在办公室吵起来怎么办?所以立即回来。 他能想到的最差结果只是吵架,结果预测失败,俩人滚在球海里,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厉桀乌沉沉的眼珠显然写满了不服,这才擦了擦嘴角:“禁赛就太过了吧……” 禁赛是最严重的处罚,一般都是运动员犯了致命大错才用上。反正厉桀没听说过谁家运动员打个架就禁赛。 纪高却不是闹着玩:“太过?你俩再动手试试,你看我敢不敢!” 鼻子流出的血止不住,可纪高却更担心另外一件大事,那就是林见鹿和队内的矛盾似乎无法和解了。不用问,他和全队之间肯定是有仇的,偏见就是盖在他脸上的沉疴,刻板印象已经形成。 “林见鹿,刚刚到底怎么回事?”但身为教练,纪高不能只把人招进来就不管。 林见鹿削尖的脸有半张都在阴影里,低头拽他的半掌手套,一字不说。 “说说,刚才到底怎么回事?”纪高再问。 他也看向手套,不记得林见鹿除了双腿还伤了手。但是看着他如此小心地呵护手指,纪高脑海里嗡一声,响起了警戒声。 自己不会被这小子给蒙了吧?他在通话里可没说手也有伤啊?要是他敢说手指有伤,纪高就会对他的入队申请重新评估。现在看这小子闭眼装瞎,纪高完全笃定林见鹿就是撒谎了。 他手有问题。 “手怎么了?”纪高只能问。人都招进来了,现在他也没辙。 林见鹿只是拽了拽被撕开的校服:“衣服500块钱,他得赔我。” “500?你穷疯了!我哪儿知道你那么容易就跪!腿伤没好你就说,装什么坚韧不拔的stupid鹿设?当自己是清高笨小鹿么?”厉桀立即反击,他从小就不缺钱,但不可能做冤大头。 “还stupid?有本事你说‘鹿’的英文?”林见鹿考他。 厉桀愤然又嚣张地瞪着他。 “不会说了吧?呵,你不会以为‘鹿’的英文是瑞幸吧?”林见鹿将领口拉紧,冷漠中流露出一丝不属于他本人的仓皇,“就500,不然你就跪下认错。” 跪下后的尖锐、动手时的凌厉、见血后的疯狂,这都应该是林见鹿身上与生俱来的特质,唯独这一抹仓皇不是。也就是这一抹仓皇被厉桀捕捉,仗着8厘米的身高差,厉桀的视线随着他的手而动,滑过了林见鹿遮挡的胸膛。 好像……有点不一样。 但是又没看出哪里不一样。 这个念头从厉桀脑海中闪过,也就忘了:“一件破校服就想让我跪下,是你穷疯了还是我气疯了?” “英文‘鹿’怎么说?”林见鹿继续四两拨千斤。 “够了!”纪高气火攻心,闭了闭眼睛,“谁再多说一句,禁赛3个月!” 连禁赛时间都搬了出来,可见纪高没开玩笑。俩人也同时间闭嘴,显然再吵下去是两败俱伤。纪高沉默地将视线移向林见鹿的腿:“先去校医楼看看,让队医给我打份报告。你的行李呢?用不用我找人帮你搬?” 打成这个程度,肯定没法让厉桀帮他去扛行李。纪高决定自己动手:“是不是在校门口?我帮你。” “不……不用。”林见鹿忽然间撂下一句,急急忙忙又匪夷所思地跑掉,仿佛刚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发生了他也不计较。 等他离开,纪高看向队里的闹事王,一脚踹了过去。“看着干嘛?还不追过去帮忙?” 这一脚用足全力,然而厉桀居然没有被踹动,好好地站在原地。他和纪高认识多年,一直都是能闹事但是也扛事,但林见鹿的事,他发自内心,一点都不想管。 林见鹿在2层转了个大圈,原本想等货梯,但显然有什么事情等不了了。他拔腿跑进2层的男洗手间,撤退一样撤进了隔间,右腿有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撩起宽松短裤的下摆,右腿的大腿根部,白色的高筒袜最上沿已经被鲜血染红。 还好运动裤是深色,不然他就要当着厉桀丢最大的脸。林见鹿非常熟练地翻起包来,找出消毒纸巾,慢慢将湿润的纸巾贴向伤口。 “啊……”疼得他忍不住叫了一下。 太疼了,除了疼,还有难言之隐的羞耻感。林见鹿忍着疼把染红的湿纸巾抽出来,快速扔进垃圾箱,又拿出一张新的,垫在了大腿根里面。 他也摸不透为什么这道撕裂伤就是不好,伤口就是不肯愈合。这么私人的地方,林见鹿也不好到处去问,更不可能告诉队医。拖来拖去,居然又裂开了。 重新垫好之后,林见鹿缓了缓急促的心跳,准备出去。没关系,只要能把伤养好,他还是二传手,谁也拿不走他的荣耀。 没想到隔间的门一开,林见鹿没走出去,还让一具高大的身体推了回来,力道之大,是现在的林见鹿完全无法抗衡的。 “刚才打我打爽了么?”厉桀把林见鹿推了回去,仅仅用了一只手。 林见鹿连续退了两步,冷漠地笑了笑:“爽死了。傻逼给我滚!” “打人这么爽?”厉桀反手将隔间锁死,一只手捏住林见鹿的锁骨,“stupid luckin,现在轮到我爽。” 作者有话说: ---------------------- 每天下午3点日更。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luckin就是瑞幸,厉桀不会“鹿”的英文。 桀桀桀:想不到吧,我会说瑞幸! 小鹿:滚! 昨天看到有姐妹问群像文是啥,群像文就是除了主角之外,还有很多立体的配角,大家是一个团队。但主角和配角是肯定有主次轻重,不会分不出层次。 第4章 四处为敌 光线的原因,林见鹿的皮肤出现了一种微妙的白。 厉桀从未在别的人身上见过这种白,最起码他的队友身上没有。他太细腻了,捏住他冰冷的手腕像捏住了瓷器,瓷白色的,覆了一层汗水。 尽管这种形容方式过于夸张,但有那么几秒钟,厉桀走神了,他觉得林见鹿是半透明的颜色。 只需要他轻轻一捏,这半透明的瓷器就会出现不可挽回的裂痕。但就是这种奇异的脆弱性在厉桀眼中和心底扎根,缓缓冒出一个更加恶劣的念头——自己到底能不能把他捏碎? “你想干什么!”林见鹿也没有客气,右手攥成拳,抵在厉桀胸口上。白色手套薄薄地盖住他的拳峰,紧紧勾勒出他手指的轮廓,露出来的下半掌因为太过用力而绷得发白。 相比之下他的腕口明显不占优势,凸起的腕骨毫无保留地落入厉桀滚烫的掌中。 林见鹿从小慕强,竞体人都向往强者。哪怕他此刻再讨厌厉桀,恨不得抽出一只手在他那张嚣张的俊脸上狠狠砸一拳,将他高隆的眉骨砸成平地,也不得不震撼于他的强壮。 光是这样轻轻一扯,林见鹿就已经有些重心不稳。排球鞋往后错了错,他的手刚要往后抽,而厉桀只是用两根手指就将他扼住。 好有力气的手指。林见鹿许久不和厉桀碰上,主攻手不止是力大飞砖钉地板,其实手指上的功夫非常细,每一条肌肉都可以操控排球。 “不干什么,你以为我真想把你打死?”厉桀轻而易举地捏住他,“不过你这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呵,打你就是顺手的事,还需要什么脾气吗?”林见鹿昂起下巴,“松手,给我滚!” 厉桀轻轻一笑,目光沉沉地盯着林见鹿。 林见鹿忽然产生了呼吸困难的错觉,他不知道厉桀什么时候长这么高,同样,他也不懂厉桀什么时候拥有了这番隐而不发的力量,仿佛身前、身后的压强陡然增加了几百倍,挤压着他的肺叶。 “你胸口怎么了?”厉桀懒得偷窥,光明正大地看。 刚刚打架的时候林见鹿就不太正常,厉桀猜测他胸口藏着什么,或许是纹身?但现在已经非常清楚了,白瓷一样平坦的胸口干干净净,别说是纹身,连一颗痣都没有。 同样,他也提前预估了林见鹿的挣扎,侵略性地偏了偏身子,将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林见鹿的瞳孔仿佛被厉桀的影子撑开,完全变成了厉桀这个人的形状。他略带惊恐的目光从厉桀脸上扫过,硬着头皮将撕裂的t恤往胸口拽,盖住了雪白的锁骨。 “林见鹿啊,林见鹿,你这算什么?发育畸形?”厉桀和他对视。 “那也比不上你畸形的大脑。”林见鹿冷淡回应,手臂再往胸口收拢。 “你的胸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厉桀问,目光堪比他们训练之后的筋膜刀,缓缓地,凌迟一般,刮过林见鹿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别人都是凸起来的点点,林见鹿偏偏是凹进去的。 第5章 像两个小水坑,可以盛点什么。该在外面的那一块肉偏偏缩在里面,不肯见人。 厉桀手痒痒,特别想试试能不能挤出来。 “有什么不一样的?男人胸肌不都是这样,我有的你也有,难道我有胯.下二两肉,你没有吗?”林见鹿也是一把刁难人的嘴,尽管身处下风仍旧不肯饶人。 然而厉桀早已习惯,若有所思地靠近,在林见鹿的耳边说:“你胯.下要是二两肉,我就是四两。” “呵,真敢吹牛,改天见识见识?长这么高的傻大个儿,别是个银样镴枪头吧。”林见鹿冰冷地盯着他,嗖一下,将勉强能动的右手从他的掌控中脱出,并且朝着厉桀伸了过去。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拳头招呼,而是带有羞辱性质地拍了拍厉桀的侧脸,厌世清冷的双眼轻蔑地俾睨眼前人:“会咬人的狗不叫,乖,让个道儿。” 说完他双手顶着厉桀的腹外斜肌将人推了半米,如今落魄也不是谁都能踩上两脚。厉桀也顺势松开了他,反正自己想看的已经看完了,就是松手的一瞬间有些失望。 他的皮肤怎么会这么细? 砰一声,隔间的门被林见鹿打开,消瘦高挑的身影在门缝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厉桀收回目光,3年没接触这个人,林见鹿还是那么欠揍。那张嘴,真该找东西堵上。 等等,周围为什么有血腥味? 厉桀从小就鼻子好使,爸妈经常说他是圣伯纳的狗鼻子。而血腥味对他而言不陌生,打球挂彩那都是家常便饭。再加上血的气味格外好认,像铁锈,厉桀就像捕捉铁离子一样找了找,一眼锁定垃圾桶。 垃圾桶里面只有一张全新的湿纸巾。可纸巾上血迹斑斑,格外刺目,出血量应该还不小。 这是林见鹿的血?只有他了吧,他刚刚进来。难道是…… 厉桀毫无表情地沉思几秒,眼前闪过那人的局促以及苍白的面孔。 难道是林见鹿的痔疮犯了? 忽然间厉桀产生了很抗拒的想法,一想到自己闻了他屁股上的血就浑身刺挠,连忙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校园里绿树成荫,操场也灌满了大学生的欢笑声,新学期总是让人那么高兴,处处生机勃勃。而林见鹿走在小径上和周遭格格不入,眼珠像黑曜石蒙尘,只想找机会再把厉桀揍一顿。 身边仍旧有校友偷偷观察他,林见鹿身上不动声色的排斥感太强烈,明明已经是大学生,他还停留在高中的记忆里。现在他要干什么?嗯,应该回宿舍。 大学的开端和他想象中一点都不一样,没有友情,没有队友,甚至没有一个看得顺眼的教练。他也不想回宿舍,宿舍是4人间,他不确定和谁分在一个房间里,但无论是谁,都会有争执。 他也不想要首体大的队友。 就在这时候,包里手机开始震动,没有声音,只是震动。这已经是林见鹿的老毛病了,谁也不知道他被前队友整整霸凌了两年,而其中一种霸凌方法就是在他睡觉的时候不断打电话。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干的,又是怎么做成的,当手机屏幕出现境外电话号码时,铃声就变成了追魂噩梦,把他习以为常的生物钟一次又一次打断。作为一个运动员,如果休息不好那对身体的影响无疑是灭顶之灾,所以外国人欺负中国运动员的方式之一就是强行唤醒,拉人去尿检、血检。 林见鹿已经恐惧于接电话,永远静音。哪怕爸妈安慰过他无数次,不行,一旦听到铃声他就会被拽回充满猩红的噩梦。 更可怕的是,他找不出幕后黑手。这种精神摧残胜过于电话骚扰,因为他看身边每个人都可能是戴着邪恶面具的假人。 现在来电人是他认识的,纪高教练。 “喂。”林见鹿等了好久才接。 “小鹿你在哪儿呢?回宿舍了吗?”纪高是觉得刚才的话有些过了,但不那么骂他们,厉桀和林见鹿真是扯不开。 “我在学校。”林见鹿兴致缺缺。 “怎么还不回宿舍呢?赶紧回去收拾一下吧。”纪高从业多年,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语气也偏向柔和,“我知道你和同学们……不太熟悉。” “我和他们不熟。”林见鹿闭了闭眼睛。 “总要熟悉,不熟悉怎么打比赛?就算以前有些误会,现在你们都是成年人,必须学会互相包容。”纪高说得很隐晦,他猜大概率是全队包容林见鹿,“学校是4人间,我怕你住不习惯,刚好,有一间空着两个床位,可以当双人间住,你去吧。” 林见鹿强忍着大腿根部的撕裂疼痛,烈日当头,他的双眼仍旧没能点燃光辉:“室友是谁?” “是咱们大一男排的副队长,项冰言。你……认识吧?”纪高试探性地问。 林见鹿马上在脑海里搜索起来,首先他想到的不是项冰言的长相,而是他的眼睛。项冰言是全球少见的异瞳,眼睛一个黑一个蓝。但是这并没有给他增添太多的福利,相反,围绕项冰言的恶评一直不少。 他打“接应”位置,以前打得一塌糊涂。林见鹿曾经说过他打球像一条陨石边牧。 又是仇人。 “认识。”林见鹿只抛下这一句就结束通话,心里抱有一丝侥幸。还好,不是和厉桀一个屋,项冰言再怎么混蛋也不会混蛋成厉桀那样,光明正大地看他的胸。 又收到一条新信息,纪高把宿舍门牌号发了过来,是419。 4层,学校应该有电梯吧?林见鹿将手机塞回运动包,不经意间,一只黑色护膝从拉开的拉锁里滚了出来,掉在了小径的一旁。 首体大的宿舍条件比他想象中好,林见鹿站在宿舍电梯门前,终于有一样东西能让他满意。 为了怕学生们用不上电梯,眼前就有6部,在“电梯就是命”的现在时,林见鹿碰到它就像碰到了恩人。宿舍环境也非常整洁干净,光线充足,在走廊里林见鹿还能听到洗衣机房嗡嗡嗡不停工作的动静。 听说,学校给体院的宿舍配置都是加长、加宽、加高,还有单独的淋浴间。林见鹿只有在初中时住过校,但他对集体活动不陌生。体育生怎么会对合宿陌生呢,冬训、夏练、大集训,他们都住一起。 更何况,排球还是一项集体运动。把每一位队友当做家人,这是他曾经教练的名言,林见鹿也把他们当成过家人。 走过喧闹的走廊,林见鹿初来乍到,走到了419门口。眼前的门显然加高过,淡蓝色的门和雪白的墙有降温功能,抚平了他的烦躁。 铛铛铛,3次敲门之后,林见鹿还没来得及问“有人吗”,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门一开,林见鹿多年未见的手下败将就站在他面前,现在应该是首体大的首发接应。项冰言和他差不多高,右眼的蓝眼珠假得像瞎了一样,比义眼还有塑料感。 “呵。”项冰言也不是合群的人,颜色各异的眼睛一起看向某一处,有非常强烈的人机感,“这不是把别人当狗的林见鹿吗?现在你算什么?虎落平阳被犬欺?” “你也知道自己是平阳?”林见鹿的嘴也是遇强则强,伤成这样也不肯说软话。 项冰言偏过头冷笑。 下一秒他一把拉人进屋,轻轻扼住林见鹿的喉结将人压在了墙面上,折磨劲敌这种心理战可太有意思了。指腹压着林见鹿的喉结,项冰言在场上总因为“过度挑衅”被裁判警告,一时间四目相对,他缓缓靠近:“我要是你,宁愿下地狱都不会到首体来。我们可不会给你当狗,你省省吧。” “这话轮不到你说,万一就有人上赶子呢。”林见鹿第一次近距离看他的异瞳,冰蓝色像异鬼一样,据说以前还吓哭了排球赛的小观众。小观众的爸妈还把他给投诉了! “别做梦了,我们不是你以前那帮队友……”不等项冰言说完,他刚才急匆匆关上的宿舍门被人一脚踹开。 厉桀两只手各拎着一个旅行编织袋,还要腾出手指去拉行李箱,嘴里还叼着一个塑料袋,进屋了。 项冰言一愣:“你干嘛呢?” 厉桀把嘴里的塑料袋吐了,用余光瞄了一眼被压在墙上的林见鹿。虽然他是队长,但打打闹闹的事情他懒得管,更何况他管不住兄弟们对林见鹿下手。 “老纪说让我给他送行李。冰言你过来……”厉桀一招手。 项冰言这才松开林见鹿,还不忘记再瞪一眼:“什么事啊?” 项冰言是197,在厉桀身边也明显见矮。厉桀和他是高中同学,揽着肩膀把人带到门口,很神秘地说:“你们就算动手,也得挑一个他身体好的时候。现在他有伤,欺负人的事别干。” “他哪儿有伤了?我看他好着呢。”项冰言看了看手,好似还压着那把硬骨头。 厉桀低了低头,在他耳边说:“他痔疮。” 作者有话说: ---------------------- 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接应也是排球的一个位置,和主攻、二传一样,具体怎么操作我写一次比赛大家就明白啦!冰言是一个异瞳宝宝! 第6章 冰言:讨厌林见鹿! 小鹿:讨厌项冰言! 厉桀:……头疼。 第5章 鹿头气炸 419宿舍迎来了短暂的安静。 项冰言的蓝眼睛不吃光,微微眯了眯:“你有病吧?” “我很健康。”厉桀很自信。 “你怎么知道他有痔疮,这么私密的事情他告诉你?”项冰言瞥了一眼那边冷漠沉静的人,“总不可能是你亲眼看见的吧……” “你别这么恶心行么?”厉桀想一想那场景就害怕,他怎么可能去看林见鹿的屁股。但此刻他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回答,比起看了林见鹿的屁股…… 把人家堵在洗手间里,然后不小心看到了他的屁股血,这个选项也不怎么样。 “当然是他自己和我说的。”索性厉桀开始胡掰,这辈子他也不可能去看林见鹿的鹿臀。 项冰言拧了下眉头:“他为什么要和你说这种事?” “当然是我把他给打服了。刚才我俩在老纪办公室打起来,差点没拆开。”厉桀半真半假地说,“老纪为了惩罚我,让我给他拿行李。你俩好好相处吧。” “我和他相处不了,他被你打服了,你俩相处去。”项冰言丢下一句,从上铺拽下队服外套,披上衣服就走了。 419剩下两个人,林见鹿靠着墙面,连正经眼神都不给厉桀一个:“行李送到了,现在你可以滚了吗?” 厉桀活动着手腕,他的体格是排球运动员中的力量型,进攻线路一旦爆发就是一打一个穿。他走近林见鹿,侵蚀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而来,用影子将人钉在了墙上。 “如果刚才不是我救场,你现在已经挨揍了。”厉桀是队长,项冰言是副队,按理说他俩就是队里脾气相对稳定的两个,然而林见鹿就像幕后操控一切的傀儡师,轻而易举把他俩逼到火大。 都说“二传手就是心脏”、“二传最会玩弄人心”,这话果然不假。 懒得管他,自生自灭去吧。厉桀刚准备离开419,忽然间手机响起,来电人是他目前最不想见的纪高。 “又怎么了?”厉桀无奈接起。 纪高在远程监控:“人到宿舍没有?行李送到了没?” “到了到了,都到了,能不能活过第一个晚上我也不确定。”厉桀如实回答。 “怎么说话呢?以后大家都是队友。排球网的这边全都是自己人,你给我收敛点!”纪高抛下一句,“我已经决定了,由你带小鹿熟悉校园环境,带他熟悉队友。” 厉桀看着窗外飘过的积雨云:“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妈妈和我提起过,你们小时候认识。好朋友嘛,帮一下。”纪高和厉桀的妈妈是好友。 厉桀不声不响地挂断了电话,回头看向那位还在墙面靠着的人,心里不声不响地说,其实还不如小时候不认识。 他承认,林见鹿长得很漂亮,哪怕他现在丧眉搭眼也还是漂亮。他眼睛灰蒙蒙的,有眼睑下至,睫毛也很会长,像精心设计过长短,湿润地压住他常年不抬的眼尾。 但他的漂亮里有很多恼人的成分,总而言之,他是一种不讨人喜欢的漂亮。厉桀很难想象什么人会喜欢他,包括他以前的队友,都怎么忍他。 “老纪说,让我带你熟悉校园环境。别愣着了,走吧。”厉桀走到林见鹿面前。 林见鹿还是没动,从刚刚进屋到现在他一直靠着墙面,仿佛这面墙救过他的命。 “我不去。”林见鹿说得很小声。一个尖锐的人忽然降下音量,显得有些可怜。 厉桀微皱了皱眉:“又不是我非要带你去,教练吩咐。真烦你磨磨唧唧的。” 林见鹿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他不是能忍下项冰言,而是着实没力气。但考虑到教练的吩咐,最终他还是决定去。在离开之前,他要求进宿舍自带的小卫生间方便一下。 厉桀同意了,大概是他痔疮又疼了吧。自己作为队长,本身就具有善解人意等好品质。而这些好品质,他相信林见鹿已经体会到了并且受益匪浅,否则他不会只和自己说话那么小声。 说话小声就是示弱,厉桀作为强壮的男人,愿意接受他的示弱。 可林见鹿进洗手间后就没有声音,要不是厉桀熟悉学校的布局,知道洗手间只有一扇小窗,他都怀疑他真像林中小鹿一样蹦跶走了。 林见鹿,当年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就记住了人生中学会的第一句古诗词——林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喂!出不出来了!”厉桀耐心耗尽,敲了敲门。 “催什么……”林见鹿终于打开那扇门,“走吧。” 他脱了右腿的高筒袜,并且一出来就把袜子藏在枕下,怕别人看到血迹。作为一名进攻型二传,很多人叫他“高速公鹿”,也是夸他的鹿腿又直又能蹬。 厉桀反而成了原地不动的那个,目光从他右大腿滑落到脚踝。 “走不走?”林见鹿没耐心了,不行,还是想揍他。 “你把鹿眼瞪那么大干嘛?又装纯情鹿设?”厉桀鼻子有点发热。 林见鹿顿时看向他:“我是人眼。” “你叫‘林见鹿’,不就是鹿眼?” “那我要是叫‘林见马’呢?”林见鹿的鹿头气炸。 “那就叫马……”厉桀忽然闭嘴。 “求你了,好好读点书吧……咱们走不走?”林见鹿想拿鹿角顶死他。 “走。”厉桀莫名地揉了下鼻子,他春天会对花粉过敏,刚才仿佛又回到了春天,一整吨花粉朝他扑面而来,呼吸有些困难。但刚刚林见鹿又和他示弱,都求他了。 爷们儿是经不起求的,爷们儿天生就压事。 林见鹿跟着厉桀下楼,鹿头里根本没有厉桀,一直在回忆项冰言。他是一名左手接应,在2号位打得风生水起,左利手。但缺点也比较明显,项冰言太依赖队友的发挥,很吃到位球。 球不到位,项冰言的左手就废掉一半。是一个不太稳定的接应。 “学校排球馆有两个,咱们大一使用a馆。学校分为4个校区,东南西北。体院主要在东校区活动,大部分场馆也在这边。”厉桀导游一样尽职尽责地介绍。 “那边。”林见鹿忽然停下。 厉桀转回去,眼睛像扫描机,从林见鹿右脚的排球鞋开始启动。这个牌子的排球鞋不便宜,林见鹿总是这样,哪怕他坐了两年的冷板凳,每次比赛都上不了场,行头这方面他都要最好。 白色短袜,仔细看袜口还有一圈小花纹? 真受不了,小姑娘似的。 膝盖很小,腿型很直,皮肤很白。 厉桀看到大腿根将目光转移,顺着林见鹿的手指方向看过去。林见鹿指的是一座雕像,因为离得太远,他看不出那是什么运动。雕像周围是三分之二圈的弧形,像一面墙。 “学校的名人墙,从建校以来到去年,对学校有过特大贡献和记录创造者都在上头。”厉桀又低了低头,不知道看了什么。其实自己家花园里也有一座雕塑,只不过是打排球的。 “你很喜欢雕塑?”厉桀立即问道。 “名人墙……”林见鹿没回答他,“那个是什么运动?” “背越式跳高,为了纪念咱们学校在跳高领域的杰出贡献,由学校一位荣誉校友自掏腰包赠送。听说那是从前的校园风云人物,还一手建立了学生会的运动员基金。”厉桀耐着性子解释,“你看够了没有?你要是这么喜欢雕塑,还有很多可以参观的地方。学校的雕塑,品质一般。” 运动员基金……林见鹿又没理会他,只默念了两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厉桀觉得林见鹿听他说完之后就心情好了不少。但这不稀奇,自己的友好和豁达显而易见。 两人顺着林荫道一直走,碰上了篮联部,巨人国碰面还打了个招呼。排球和篮球一样,虽然大家都在说什么超绝弹跳力,但身高、臂长仍旧可以武力镇压。 林见鹿也是这样想。打排球最惨烈的事无非就是两种,一种是自己这样,巅峰时期受伤急流勇退。一种是身高不长,永远跨不进巨人国。 厉桀带着林见鹿在学校走了一圈,自觉任务完成得不错。他站在419门口说:“其他的队友在417和418,你和冰言好好相处吧,他如果动手你可以喊救命。” “谁动手还不一定。”林见鹿回答。 日光将他晃得格外白,又是厉桀没见过的那种白皙。“学校一卡通你记着办,不懂就找老纪。明早6点听哨声起床早练,顺便见一见队友。” 队友……林见鹿忽然一怔。 “吓着了吧?”厉桀狞笑着拧了一把他的脸,“都是你的老熟人,大家都想见见你。” “滚!”林见鹿脑补出“桀桀桀”的反派笑声,一巴掌拍开他的大手,不耐烦全部写在脸上。他转身进屋,留给厉桀一声撞门的巨响。 厉桀也没生气,反正老纪的任务他完成了,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踏入419一步!除非拿□□逼他! 第7章 林见鹿回屋才发现项冰言已经回来了,两人谁也没理谁,他走到床边,拉开留在宿舍的运动包。 翻了两三下之后,林见鹿突然间转了过来:“你翻我包了?” 项冰言正在滴眼药水,那只不同寻常的眼睛总能放大情绪,像要杀人。“你说什么呢?” “你是不是翻我包了?”林见鹿摆出了质问的态度,可右手在颤抖。 “你他妈有病吧?找死你说一声!”项冰言几乎是爆发式的狂怒,长这么大还没人冤枉他翻包偷东西。林见鹿当然没有说那么清楚,但是那张臭脸上写满了“小偷”两个字。 为了控制体内的暴怒,项冰言一言不发地离开了419。 林见鹿的右手还在持续颤抖,他冲进洗手间,将白色半掌手套一把拽掉,看向因为没休息好而长歪的尾指。 那根被人生生踩断、掰断的尾指,撕脱性骨折。 对打排球的人而言,手指多么重要。 他拧开水龙头不断冲洗,试图将幻想中的疼痛冲刷出去。手指骨折在排球运动员身上不罕见,特别是副攻,因为副攻肩负着高强度的拦网。林见鹿不怕骨折,如果是在比赛里,哪怕10根手指一起断掉他也不会后退。 他只是…… 借由冷水的冲刷,林见鹿也在尝试剥离扎根在心里的回忆。他的护膝丢了,又丢了,那是最后一只!他不知道是丢在哪里,也不确定是不是项冰言。他从前无数次这样莫名其妙丢东西,被人翻包翻到麻木。什么队友?都是假的。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真情实意的队友,大家不过是搭帮结伙打球罢了。 队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见鹿将两只手压在盥洗台的边缘,低头冲了冲脸。他起身,眼睛可能是被水冲的,很红很红。 接下来他没有离开宿舍,项冰言也没回来。他笨手笨脚地开通校园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学号验证总是失误。林见鹿从小就玩不转网络上的小程序,很想找人问问。 手放在宿舍门把手上,又给收了回来。走廊里很热闹,体院男生宿舍的走廊从来没有安静下来的时候。 可林见鹿没有走出这扇门。 一场暴雨在晚上8点袭击北京,刚好大一男排结束训练。厉桀以前这时候都会马不停蹄往宿舍跑,第一个冲热水澡,今天却犹犹豫豫,特别不愿意面对事实。 半小时前,纪高又找他:“冰言和我反应了小鹿的问题,我觉得他俩住一起会出事。你今晚换个宿舍,从417过去。” 一句话,厉桀又回到了419的门前。原本这屋就是单独给冰言准备的,冰言因为眼睛异样,习惯性远离人群,也就是和他玩得好。现在来了个林见鹿,瞬间变成3人间。 屋里没声音,厉桀怀疑林见鹿已经饿死。他直接拧动门把手,窗户没关,蓝色的窗帘被狂风吹成一个大鼓包,已经湿了一半。 “你没死吧?”厉桀跟进鬼屋似的,先问了一句。 无人回应。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厉桀也没有开灯,而是走向唯一一张拉满床帘的上铺。他脑海里全都是鬼片情节,一拉开床帘,里面就是一个吊挂在天花板的贞子,或者像许仙那样,拉开之后探出一条巨蛇。 他拉开了,里面只有静静的一个人,睡得跟死过去没有两样。 生活技能为零的林见鹿不会铺床,蜷着双腿,睡在光秃秃的硬木板上。 作者有话说: ---------------------- 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桀桀桀:感觉林见鹿对我很特殊。 小鹿:…… 第6章 诡计多端死二传 一个闪电打过来,林见鹿全身都照亮了。 厉桀鬼使神差地看了两分钟。 屋里很安静,外面的天气很狂躁。厉桀自动屏蔽了这种声音,耳朵里只剩下砰砰砰的击球声似的。 他又看了两分钟。 天气预报中的预警如期而至,接下来是一个由远及近的炸雷。他听着雷声,清晰分辨出林见鹿的眼睫毛是又细又软的斜飞趋势,很长,真的很长,太长得太细了,多出了凌乱的飞感。 再一个炸雷过来,那斜飞的5d眼睫毛动了动,人要醒了。 厉桀立即伸手,在林见鹿肩膀上用力一拍:“喂,起床!” 啪叽一声,给林见鹿抽醒了,也吓醒了。他起身速度很快,弹射般改变了蜷缩的形态,笔直的后背紧贴白墙,把自己变成了一幅壁画。 两个膝盖同时朝向厉桀,让厉桀在视觉效果上产生了一种错觉——其实林见鹿并不高。 “你是不是找死?”林见鹿抿了下嘴唇才开口。 一开口,厉桀那错觉顿时消失:“你最该伤的不是腿,是声带。真想把你声带割了。” “那对不起,声带好好的。”林见鹿在不开灯的情况下也看不清厉桀什么表情,只是觉得他很高。 高到让人产生恐惧。排球宿舍的床已经加高了,但在厉桀的对比下还是不够。林见鹿猜测他也不想过来,便说:“你能不能滚?” “你以为我想站在这里?你今天凭什么骂冰言?冰言招你惹你了?”厉桀强压怒火,第一件事还是帮项冰言打抱不平。 林见鹿收了收胳膊,强硬得仿佛说一句软话就会死:“我没骂。” “怪不得你以前的队友都那么说你。”厉桀多多少少听过些,林见鹿确实是一个不拿别人当人的家伙,打个二传就跟多了不起一样。 他猜测林见鹿以前也不会有朋友,也懒得搭理他,索性转身准备走。大不了和老纪说一声,再继续给林见鹿换宿舍。 “喂……”就在厉桀转身那一刻,林见鹿忽然开口。 厉桀停下来:“你要想让别人听你说话,就有点礼貌,把臭脾气收收。” “你……会铺床吗?”林见鹿小声问。 “什么?”厉桀大声回,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怎么,怎么铺床?被罩你会弄吗?”林见鹿忽然瞪大眼睛。 他的语气终于柔和下来,但不是服了,而是没力气再争辩。他好像错过了午饭和晚饭,睡醒之后头也很晕,腿也很疼。厉桀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一个……特大号工具人。 厉桀缓缓走过来,到床梯前停下,两只手搭在床栏的上方。 林见鹿的眼皮微微一抬,却昂起了尖尖的下巴,像饱经风雨之后的残玉,已经碎出了贯穿的裂缝。但玉就是玉,不会因为裂了一条就变成石头。他眼珠仍旧是沉色,瞳孔里好似色素沉淀,永远反不出光。 无论多少光照射给他,都反射不来亮度。 “你不会?”厉桀认为他在耍他。因为林见鹿以前的队友说,林见鹿会把他们当狗耍。 林见鹿偏了下头:“不会。” 厉桀看向他两只膝盖。因为睡觉的缘故,林见鹿已经摘掉护膝,露出了肌肤。厉桀不想承认自己想法肮脏,但林见鹿身上的“亵玩感”很重,仿佛几十个队友谁都可以上手摸他一把。 但这样一想,厉桀又浑身刺挠上了,很不舒服。 “自己滚下来。”算了吧,厉桀还是同意了,再说他屁股还流血呢。 林见鹿下床很慢,明明可以直接跳下来,他一步一步按照床梯的横杆往下踩。厉桀开了灯,屋里足够明亮,林见鹿像摸石头过河的瞎子,不相信灯光。 这种笨拙的行为,让厉桀想到儿童乐园里的小孩子。 他从背后看了看林见鹿笔直的腿,林见鹿穿着花纹白袜踩到地上,连拖鞋都没拿出来。他摇晃了一下,厉桀也没有扶他,转手先把床铺下的铺盖卷丢上去。 首体大的宿舍都是“上床下桌”,很方便也很舒适。厉桀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像老爹子一样,给林见鹿铺床? 可能是林见鹿不和他顶嘴的时候有点可怜吧,丧家之犬。 林见鹿的东西不多,很轻简一人。厉桀还以为他的枕头也弄点小花纹之类,结果什么都是白色,铺完之后厉桀怀疑自己当了一回护工,给病人换了个床位。 “好了。”厉桀直接跳下去,那么高一人,居然没什么动静。打排球哪能不会缓冲,不然就他们那个训练量,上高中的时候膝盖铁定报废。 林见鹿坐在空书桌前面,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还戴着耳机,完全忘记他命令厉桀铺床这回事。 厉桀冒着一头火气到他背后,抡圆了手臂在他后背打了一掌。 声音大到听出了胸腔共鸣,林见鹿的手机都被震掉了,滑到桌面,屏幕上正在演ai动物小视频。 “你……”林见鹿疼得说不出话。 “铺完了。”厉桀原本还以为能听到他说一声“谢谢”,呵呵,想多了,林见鹿就没有感恩之心。 这一下打得确实很重,林见鹿怀疑上半身都被拍粉碎了。但他真的不习惯说“谢谢”,反而上前一步,下坠一样拉住厉桀的手臂。 厉桀刚走出半步,下意识回头准备迎接林见鹿的巴掌,手都挡到了面前。 第8章 “嘶……”林见鹿先倒吸一口冷气,“你会弄校园通吗?” 厉桀像看不明生物一样,他居然还想再接再厉使唤人? “我不会弄,总登录不上去。”林见鹿只有找人办事的时候才会直视别人,“登录不上去,我好像……没法在食堂吃饭。” 有人说,在排球比赛中,攻手都是二传的玩具。 厉桀怀疑林见鹿把这臭毛病带到了现实生活里,很嫌弃地问:“你多大了?手机小程序不会弄?” “不太擅长。”林见鹿攥着右拳,藏着尾指。 “你……”厉桀想甩开他的手。 “我很饿。”林见鹿说。 厉桀怀疑林见鹿是一个诡计多端的死二传,居然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他从桌上拿起林见鹿的手机,屏幕摔得四分五裂,但是还能用。林见鹿用指纹解锁,既然请厉桀帮忙,他挺大方地解释了一下。 “刚刚看的是小猫小狗,很解压。推荐你也看。” “我没你那么大的压力,谢谢,而且我家有猫有狗。”厉桀白了他一眼,非常不高兴他把这些细节都忘记了,便补充说明,“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见鹿茫然地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厉桀家很有钱,他妈妈当年没有选择出国,高考成绩优秀被名校录取,刚好,室友的其中一位就是自己的妈妈。 如果不是因为上大学,自己的妈妈和厉桀妈妈这辈子都不可能认识。 林见鹿是普通家庭,小时候去厉桀家迷过路。他家像一个大迷宫,有德牧、圣伯纳、金渐层,还有两只特别漂亮的流浪猫。林见鹿很想和它们玩,但自己对皮毛过敏,只能远远看着。 家里养他一个就挺费劲,也不想再养什么宠物。看小猫小狗视频就是非常解压,厉桀真没品。 就在林见鹿回忆厉桀家的布局时,手机校园通的绿色标识跳出来,通过了。厉桀将手机还给他,郑重地说:“林见鹿,警告你一次。” “弄好了?你怎么这么会玩手机?”林见鹿看着校园通可以用了,眼神多多少少带了些暖意。这点暖意也被厉桀捕捉到,看吧,诡计多端二传手,上午和自己打架,晚上就知道装可宇未岩怜。 “你这套对我没用,找别人装可怜去。以后自己的事情自己办,明天6点滚下床跑步,晚一秒罚一圈。”厉桀是队长,他是有一些小权利的,比如惩罚队员的懒惰。 “哦。”林见鹿重新回归冷漠,“慢走,不送。” “对不起,请神容易送神难,你还真送不走我了。”厉桀原本想走,但看到林见鹿这副德性又换了念头。他得在419住下,必须看着他,省得他用双腿和眼神诱惑项冰言。 毕竟项冰言的意志力没有自己坚定。 等项冰言回宿舍的时候,厉桀的床位已经收拾完毕。他松了一口气:“要不是你来,我都不想回来了。他人呢?” 厉桀两条长腿垂在床边,手里的ipad放着今年的春季校园联赛高水平组决赛,用下巴指了指洗手间。 刚好,洗手间的门打开,水气和那人一起出来。他整个人都特别“空”,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也仿佛谁的情绪都可以容纳。身体偏瘦又挺拔,很高傲。 但是一转身,后背上落了一个非常大的红手印,五根手指清晰无比。这样傲慢的一个人被人打了,让这具身体更充满故事性和矛盾性。当他转身时,眼睫毛在脸上落下两片投影,冰冷的嘴角绷得笔直。 项冰言一瞧,就知道那手印一定是厉桀的,全队只有厉桀的手那么大。这手印要是落在林见鹿腰上,能有他四分之三的腰宽。 “谢了兄弟。”他对厉桀点了下头,林见鹿说话确实很欠打。 林见鹿像没听到他们说话,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翻口袋,洗澡前他去楼下买了个三明治。厉桀看向他苍白的后背,第一次发现他吃饭这么慢,尖削下巴往下是喉结,随着他的吞咽慢慢滑动着。 他吃这个三明治用了一刻钟。 厉桀拿起ipad,把决赛回放的进度条往前拨了一刻钟。 ipad屏幕里刚好出现了一名二传手,厉桀非常意外地想起了林见鹿曾经的风采。他是高个二传,现在的二传都喜欢挑高个子了,而且也不在身兼单一职能。 林见鹿16岁巅峰期算得上全能型,除了发球不太行。他进攻时像接应,拦网时像副攻,偶尔还能第二次传球直接得分,小球花样翻飞,两只手像鬼手一样,哪怕近距离隔着网,对面也很难预测他要干什么。 现在他还剩下多少能耐?厉桀两年多没见过他上场。明天又是发球专项训练,他不知道林见鹿的弱项发球是更弱了还是补强了。 第二天,起床哨声和铃声叫醒了一栋楼。 林见鹿昨晚吃了一个三明治才睡,有些不消化。难熬的第1天终于过去,迎来了难熬的第2天。 厉桀和项冰言已经开始洗漱,林见鹿等他们用完才进去。出来之后该换衣服,桌上放着首体的四季训练服。 他还是穿上了高中队服。 哨声第2次吹响,催促他们下楼。林见鹿摸了下包,才想起丢了个护膝,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他跌跌撞撞朝门的方向跑去。 结果就是这样一跑,撞上了开门的人。 长头发扎成一束,和自己一样高,外表像玉面书生但实际上拦网非常凶悍的副攻手,云子安。 “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林见鹿?”云子安将手一松,奇怪地笑起来,“怎么,站都站不住,必须往人身上扑?” 林见鹿不愿意吵架:“起开。” 话音刚落,一只滚烫的大手拧着他的腕口将他往后拽,林见鹿一不小心又靠在了厉桀的怀里。 “真会投怀送抱呢,一早上就撞两个。”云子安又笑起来,高马尾非常瞩目,“我们漂亮冰言呢?” “滴眼药水呢。”厉桀回头看了一眼,又把林见鹿拉到更旁边,非常残忍地告诉他,“收起你那套,不要对我兄弟下手。” 林见鹿茫然地看过去,眼睫毛像扫空气。 “林见鹿,我警告第2次。”厉桀低声恐吓,“不要试图勾引我的队员。我不管以前你是怎么做到的,让你们学校十几个男生对你效忠,但是你那点甜头别往首体大洒。有什么冲我来。” 林见鹿听懂了,忍了又忍,一巴掌糊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 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桀桀桀:他发球很弱。 小鹿:扣球闷死你! 第7章 他生怕自己不上钩 早练是每个体育学院都雷打不动的环节。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竞体拥有着最无懈可击的底层逻辑——练,不一定会进步;但不练,一定会退步。 总教练黄俊负责管理各项目、各年级教练,纪高刚刚上交了运动小周期计划表和教案,回到自己队伍时,厉桀脸上的五指山格外瞩目。 纪高的目光从厉桀脸上转移,看向了队尾的那个。然后又转回来,停在厉桀的鼻梁骨上。 厉桀一言不发,厉桀选择保持沉默。 “怎么回事?”纪高率先提问。 “早上不小心撞上鬼了。”厉桀目视前方,扯开嘴角笑了笑,“没事。” 纪高无奈地摇了摇头,最初坚定不移的想法也开始动摇。林见鹿真的能融入团体吗? 林见鹿仿佛感受到了教练的迟疑,缓缓往前一瞥。前面有9个人,每个他都认识,厉桀穿1号球衣,显然他是队长。全队只有自己衣服不一样,林见鹿还没扭转观念,不知道如何融入他们。 在所有事情都没发生之前,他的那些朋友也很好的。 一声长哨打断了林见鹿的回忆,长跑10公里正式开始。 10公里,听起来很了不得,然而对竞体生来说只是家常便饭。打排球不止是“会跳就行”,只是这项运动以跳跃为主,很容易给人留下刻板印象,认为它只和摸高、起跳有关。 “大家别掉队,调整呼吸!”纪高偶尔也跟着跑,盯一盯有没有偷懒的臭小子,“记住一句话,会跑才能跳!在场上如果跑都跑不到位,那你们连起跳的机会都很渺茫!知不知道?” “知道!”9个人异口同声。 只有林见鹿沉默。他觉得这种晨练方式很蠢。如果身体机能和成绩光靠喊就能获得,他一定喊最大声。 跑着跑着,厉桀身后的全队第二高和第三高都上来了,和他并排。201的叫皮俊,200的叫任良,三个主攻跑一排,颇有摧枯拉朽的破城之势。皮俊是个单眼皮,任良是双眼皮,两个人长相不是一个画风,但一张口…… “俺不中勒!”皮俊脑袋上是个圆寸,头上剃了两道杠。 “真中,真中,继续跑!”任良也是个圆寸,但头上是三道杠。 “你俩能不能别‘中’了。”厉桀跑他俩中间,无形中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这俩兄弟是一起长大的老乡,从幼儿园就一起玩,现在的爱好是在圆寸上比拼花活。 第9章 “好了,不开玩笑……诶诶诶,绕开前头那个井盖,那可是通宝。”皮俊拽着厉桀走了两步,“你脸上这个纹身挺帅,怎么弄的?” 厉桀没好气地白了一眼。 “你不是说去419宿舍收拾他吗?”任良看着厉桀没事的另外半张脸。按照他俩对厉桀的了解,厉桀一定会还手,他不是能忍气吞声的脾气。林见鹿今天早上还能参加晨练,那只能是厉桀手下留情了。 厉桀还是没吭声,他肯定想揍,只是昨天他已经给了林见鹿一巴掌,这就算礼尚往来吧。厉桀认为自己很公平,而林见鹿肯定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公平,他内心一定很温暖。 只不过林见鹿是一个迷惑性很强的人,要特别注意。 可不能让他把全队都迷惑了。 林见鹿早把刚刚那一巴掌抛到脑后,被人惹毛了直接动手,在他眼里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前面的是一个叫陈阳羽的男生,有着全队最矮的身高,185。 这是队里的自由人,确确实实可以矮一些。自由人在后场区域,负责和副攻调换,这个职位的存在是排球队的最后防线,也被很多人亲切称呼为“全队的活爹”。 如果一支队伍有一个很强势的自由人,这个自由人就是不死鸟,给队伍无限上复活甲。自由人不下场,球不死,比分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林见鹿记得陈阳羽打得不错,以前他们队碰上过陈阳羽。陈阳羽的防守能力直接逼怒了当时他们队的主攻。 打不死,真是打不死。这种状况最磨人,第5局时队员的手臂都抬不起来。 一不小心,有个人撞了林见鹿一下。还没偏过头他就看到了马尾,是云子安过来了。 “跑这么慢,腿是真不行了吧?”云子安的故意很明显。 林见鹿两条腿都套着护膝,也是格格不入。“你头发留这么长,不怕打架的时候让人扯头花吗?” 声音冷冷的,还是林见鹿一贯的风格。但嘴硬归嘴硬,林见鹿脚下刚好踩中了一颗小石头……昨天和厉桀打架被撕扯开的伤口很疼。 身体稍稍有些偏移,林见鹿撞在了云子安的肩膀上。 厉桀回头确定队友都跟上,刚好就看到这一幕。 “子安!”他高声喊,“往前!” 云子安是动作快于意识,有人在身边歪倒他就会扶,但松手的时候还不忘丢下一句:“冰言才懒得动你的东西。” 说完云子安跑向前方,厉桀回过头,继续带队,这个林见鹿可真行,居然开始明目张胆对云子安下手。怎么,自己善于沟通、执行力强和公正公开等优良品质还没有温暖他? 因为刚刚开学,所以训练量不是很大,长跑结束是温和的缓冲休息,然后大家就可以去吃饭。首体大也逐渐从休眠状态开始唤醒,各院系的人奔向学校6个食堂。 林见鹿先回了一趟宿舍,冲掉一身汗。洗完澡后,厉桀和项冰言已经走了,林见鹿裹着浴巾爬上床,从枕头下面拽出了一个小小的塑料袋。 那是他的小小医药包。 从小报喜不报忧,爸妈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伤一直没愈合。林见鹿分开双腿,将右大腿根部完全晾在空气里,等着风干。他的医药包里还有一面小镜子,是他高中时期的教练送的礼物。 小镜子支在床上,刚好对准他的下面。 一道非常窄长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打开,伤口很深,大概有一个指肚的深度,创口偶尔出血,大多数时候都保持在一个湿润的状态,是撕裂伤,长10厘米左右。 难以启齿的位置,尽管林见鹿已经处理它无数次,可仍旧不愿意直视。他不是没想过去看医生,实际上已经看过多次。但就这么奇怪,它的存在就像左膝盖的机能性恢复延迟,纠缠着他的体魄。 它不肯愈合,要永远留在林见鹿被人撕开腿的那天。 医生说过,这种状况确实多有发生,有些开放性创口会持续暴露在空气里,要让它慢慢长新肉。林见鹿不确定它什么时候能长好,只是机械性重复着擦拭它。 掰开的碘伏棉签触碰它时,林见鹿打了个哆嗦。他习惯处理,不代表习惯疼痛。那疼痛垂直深入他的肌理,要扎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去,疼得他浑身立毛肌起立。 缓了几分钟,林见鹿用干燥干净的纱布按压住,用胶布贴好。再给左膝盖涂了一层药油,把冰冷的皮肤搓热。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膝盖骨总是发凉,阴天下雨时会酸。 右腿的肌肉拉伤倒是好了不少,算是一个很幸福的开始。 林见鹿穿好衣服,慢慢下床,重新拎上运动包出发。他选择去东食堂吃饭,这里基本上就是体院的大本营食堂,能满足各项运动员的健康指标。还有特殊的运动员赛前窗口。 真不错。林见鹿又多了一个爱上学校的理由,他爱宿舍的电梯、浴室,爱东食堂,唯独不爱队友。 等吃完饭,林见鹿又抽空去看了一眼昨天没看清楚的名人墙。首体大的运动名人很多,层出不穷、前赴后继,从建校开始一直到如今,一堵墙可能都记不下来。 现在这堵墙只是刚刚开始压砖,算个毛坯。 林见鹿看得心潮澎湃,不知道以后等自己毕业有没有机会留一下。 他走到中间,只有一小群简单粗糙的碑状雕塑,能看出跳高、跳远的字眼,很模糊,像是招标一样。 林见鹿一个人在这里转悠了很久,就如同他去逛自己最喜欢的美术馆。小时候他学美术,很喜欢画画,如果不是又爱上了排球,心思细腻又敏感的他一定会当个画家。 看得差不多了,林见鹿走向排球馆,当他走进去第一步,正在训练的大一男排全部停了下来。 厉桀觉得林见鹿的表情可以用4个字形容,视死如归。 至于么?不是你诱惑我兄弟的时候了?厉桀在他的腿上扫视几遍,回过头说:“继续练!冰言,你得赶紧适应咱们的一传体系!” 大家继续训练,有人在扣球,有人在发球,项冰言站在网前,而自由人陈阳羽在后区。网的对面就是“大炮”。 不是真正的大炮,而是将球发射出来的发球机。发球机旁边站着云子安,他已经把高马尾扎成了利索的丸子头,把一个米卡萨排球丢进机器。 好烧钱。林见鹿从不知道首体还有这种实力,小1000的球用作训练球。发球机特别磨球,他们真舍得! 蓝黄相见的排球以70迈的速度冲向陈阳羽,陈阳羽双腿下蹲,手臂伸向前方,当球迎面而来时他有非常明显的后撤卸力动作,巧妙地卸掉排球一部分速度和转速。球稳定下来,在空中化成弧线飞向项冰言。 林见鹿看着那颗球,项冰言是接应,左利手,按理说应该是网下右翼刺刀,现在却在练习接自由人。纪高的训练意图非常明显,在不能确保自己正式上场之前,项冰言是二传。 砰!球在项冰言手里并没有完全立好球头。 当排球在空中停顿时,就叫立球头。球头立得好,攻手有充分的时间去调整出击。如果球头的高点刚好是攻手的扣点,击打效果增倍。 “漂亮!”云子安在网对面竖大拇指。 “你闭嘴!”项冰言暴躁地揉了揉蓝眼睛。 但是等到下一个球的时候,项冰言还是没立住,而且坏得非常微妙。 “你来了。”纪高无声地走到林见鹿旁边,他不确定林见鹿能不能合群,但是他确定人一定会来。 “在你能够正式上场之前,冰言担任队内的二传,他以前也有过这方面的训练。”纪高试探性地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林见鹿冷静地扫视着全场,像一台安静工作的机器正在收集他需要的大数据。排球落地的声音呼应他的心跳,林见鹿说:“不怎么样。” “为什么不怎么样?”纪高又问。 “自由人太强。”林见鹿看向陈阳羽。 陈阳羽刚好下来喝水,沉默寡言的他擦了擦下巴的汗水。是队里最矮,但看上去最冷静稳重。 “一传传不到位,二传有时候反而能救起来。可一传有时候传得太好,无形中给二传增加心理压力,反而会导致二传的失误。”林见鹿用下巴尖指了下项冰言,“换个人陪他练。” 纪高就是准备来换人的,却换了话题:“你觉得他的球头怎么样?” “球头不代表一切,我不能因为他立不好球就说他传不到位。”林见鹿的眼睛开始发光,“球立得太高,等于丧失了传球的速度,那主攻手就完全暴露了,对面一定是二人或三人拦网。立得越好,越容易促成拦网。” 砰!项冰言又接了一个球。 “这个不错。”林见鹿说,“二传手缓进快出,球爆发性弹出。轨迹要诡异,考验的是大拇指发力的比例。速度和准度才是灵魂,要是追求‘立好球’,主攻手早就被拦得头皮发麻了。给项冰言换个人吧,他太紧张。” 第10章 林见鹿收集场上的点滴,纪高也在收集他的点滴。两年多空窗期,林见鹿对场上队员的感知还是如此敏锐。 “那你说我换谁?”纪高压抑着欣喜。 “就……厉桀吧,现在主攻手在后区接一传,他一传不怎么样。”林见鹿又用下巴指了下厉桀。 厉桀刚好又一转头,瞧见了林见鹿的小动作,以及他眼中不可一世的骄傲和嘲讽。 厉桀丢下球,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他百分百确定林见鹿在对他用手段,但手段过于明显和拙劣,应该是林见鹿过于心急,生怕自己不上钩。 出自于天生的友善和豁达,厉桀决定走过去交流,给林见鹿一个近距离接触自己和观赏自己高超球技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 桀桀桀:他真的很心急。 小鹿:谢谢,不喜欢傻子。 第8章 他专门穿给我看 林见鹿很平静地看着厉桀走向他。 他就没见过厉桀这么容易暴躁的大型犬。 “你说我什么呢?”厉桀上来就问。 “你怎么知道我说你什么呢?”林见鹿当然不说。 “你当然知道我怎么知道你说什么呢!”厉桀必须让他说。 “你俩能不能都闭上嘴。”纪高又一次站在他俩中间。 “老纪他肯定骂我呢,我这人有预感!”厉桀还是爆发了! “对,骂你,怎么样?”林见鹿一想到他大清早的那番言论就恨不得再甩他一个耳光! 林见鹿自认为不算特别难以接触,就是偶尔嘴毒。他愿意深交的那类人都是温柔、细腻、感性的,像他高中教练,绝对不是厉桀这种。和厉桀有关的一切词汇都让他难以接受。 “好了,不许再吵架。现在大家都是大学生了,脾气要学会收一收。”纪高摸出一枚哨子,明明才开学没多久他已经苦大仇深。 别的教练都用普通黄铜哨,他特立独行,买了个白金的,把逼格印在骨子里。 哨子一吹,还不如黄铜的响,但足够所有人听到。一时间队员纷纷放球,朝这边聚集,厉桀看了一眼林见鹿,血液漾起奇异的滚热。 而林见鹿没有动。 他这样的站位非常耐人寻味,显然就是等着教练介绍,非常锐气。因为曾经太过光芒毕现,所以到哪里都是和教练站一排,再由教练把他介绍给其他人。 这是一种对于曾经骄傲的保留和习惯,镌刻了一段不能否认的高光。 面前9个男生,他们多多少少都记得林见鹿曾经的风光,以及后来他的“风光大葬”。 “哈哈,妙哉,妙哉。”一直没碰上的宋涵旭从兜里拿出一把折扇,扇了扇风。 哪儿来的古风小生?林见鹿瞥了一眼宋涵旭。 宋涵旭和项冰言一样都是接应,但他偏向于辅助型。身高191,矮一些,业余职业还是个著名coser,特别喜欢cos古风。林见鹿曾经见过他穿着那种……像布袋戏的衣服去球场。 看不懂。林见鹿一直都没看懂他的审美。 而站在全队最沉默自由人旁边的郑灵也是自由人,只不过陈阳羽是“羽爹”,是首发。郑灵身高186,对林见鹿也是保持沉默,没有想要欢迎他的意思。 林见鹿再把目光对准副攻组的柳山文。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柳山文的父亲,就是林见鹿小学的排球启蒙教练,柳重,带了他6年。以前过年、过节,林见鹿来不及回家,都是柳重带他回家吃。 清秀的柳山文也感受到了林见鹿的打量,回以漠视的目光。他的耳朵明显红肿,是刚刚打了耳骨钉的缘故。 主攻组:傻逼厉桀,二道杠“中嘞中嘞”皮俊,三道杠“俺不中勒”任良。 副攻组:叛逆期的师兄柳山文,扯头发的云子安。 接应组:古风coser宋涵旭,蓝眼项冰言。 自由人:稳重大爹陈阳羽,不稳重小爹郑灵。 这都是什么队友?每个人都像开玩笑一样。而二传手……就自己一个?这种逮住一个人薅羊毛的想法并没有激怒他,反而让林见鹿十分满意。他是一个特别喜欢抢场的人,能不换下去就不想换。如果只有他一个二传,那所有人都要听他号令。 “一直没有给大家做正式介绍,不过我相信你们都是老朋友,对吧?”纪高做全队发言。 面前9个大一新生,从最高的厉桀到最矮的陈阳羽,居然没有一个人吭声。 纪高不由地想擦汗,林见鹿啊林见鹿,你瞧瞧你嚣张跋扈的时期惹了多少人? “不管你们乐不乐意,事实已经成为事实,队友就是家人,明白吗?从今天开始,咱们这支队伍要团结一心,勇往直前,磨合打拼。曾经发生的不愉快就让它过去,我希望你们从此之后只剩下愉快,明白吗!”纪高大声了些。 “明白……”底下零零散散地喊着。 除了厉桀,厉桀是一个字都没说。 纪高瞪了厉桀一眼,希望他给全队做个表率。为什么呢?因为这几个人里面,除了云子安,其余的人都是厉桀曾经的队友或者兄弟。全国排球圈又不大,来来回回一起训练就是这群。 厉桀要是带头接受林见鹿,剩下那帮兄弟都不会反对。但厉桀如果执意抗拒……纪高也是这个年龄过来的人,在18岁、19岁这个热血仗义的阶段,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义气不行。 喊着什么兄弟一生一起走啊羁绊啊,就抱团了,厉桀一看从小就是孩子王。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了,以后再有争执一概按照禁赛处理!”纪高给出明确的指示,“小鹿,做一下自我介绍。” 林见鹿上前半步说:“大家好,我是林见鹿。” 说完之后一片寂静。 纪高点了点头,等着林见鹿继续说。 然而接下来就没了。 纪高不明所以地看向林见鹿,眼神示意你继续说。 林见鹿摇了摇头,我说完了。 “咳咳……”于是纪高只能顶雷上场,操碎了心,“林见鹿在我队担任二传,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和他尽快打磨出默契。好吧?” “好。”下面又是一阵零零散散的回应。 勉强做完双方介绍,正式训练开始。大爹带小爹往左边的排球场走,林见鹿便知道马上要训练发球。 在正式排球比赛中,自由人不发球,俩人自由地溜了。 果然,陈阳羽带着比他还高的郑灵去找发球机,而他们的副教练孔南凡已经站在发球机旁边,等着给他们喂球。林见鹿耳朵很好使,他还听到郑灵非常耐心地劝陈阳羽戴一下护臂,像个耍赖的弟弟。 陈阳羽摆了摆手,裸臂上场。 剩下的人在左边场排队。林见鹿拎着包先去找休息座位,左边的横椅放了别人的包,他就去右边。而且他放包的方式也非常不一样。 场地有限,大家都会为其他的队员考虑,包都是竖着放。林见鹿是横着的,一个斜跨运动包占据三分之一横椅。他全身散发的信息都非常奇怪,像习惯被人优待。 “真把自己当小姑娘,不愿意和咱们扎堆。”厉桀和皮俊嘀咕了一句。 “你管他干嘛?”皮俊毫不关心,就算林见鹿把包放进女厕所他都不会看一眼。排球滚到了他的手里,皮俊往前一步。 林见鹿刚调整好护膝,一回头差点撞厉桀胸口:“又怎么了?” “你不会铺床,还不会放包么?你这样怎么融入集体?”厉桀问。 林见鹿不想融入,敷衍地说:“对,不会放包,以后麻烦你帮我放。” 这倒是,他果然在自己面前容易服软。厉桀没想到他这样快就看出了自己的领队意识,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有,既然来了队里,就不要特殊化。” 林见鹿眨了眨眼,又听不懂他了。 呵呵,想不到我意志力如此坚定吧?厉桀冷酷地扫了一眼他的小腿:“大家都穿普通袜,你这种花里胡哨的花边小袜赶紧换掉,不然队友分心你负责么?打扮给谁看呢?” 林见鹿的巴掌蠢蠢欲动。 “给你看,行了吧?”林见鹿撞开了他,像撞开火车头那么艰难。 排球场不大,特别好认,长18米、宽9米的长方形用球网对半分,男子排球网高2米43,相当于每一支队伍分到的区域是一个9乘9的正方形。 球网就是中线。靠近球网的3米处又有一条白色横线,叫3米进攻线。 3米进攻线将正方形分成了前场区和后场区,而后场区再往后,边界线叫作“端线”。 端线后面就是大家众所周知的发球区。 发球不能踩到端线,主裁判鸣哨8秒内搞定。即便现在是练习,纪高仍旧坐在主裁判的高位上,捏着他宝贵的白银哨子,仿佛捏着他的半壁江山。 “大家注意时间。”纪高提醒这帮崽子。训练时很有必要给他们植入时间观念,很多人都误以为这些孩子能上国际比赛就已经万无一失,实际上,真不是。 第11章 比赛时各种因素都在影响球员和教练,甚至有些教练会把轮次表填错。在紧张时刻,队员对时间的感知会模糊,要打造他们的肌肉记忆。 哨子吹响,皮俊将手中排球拍了两下,旋转着扔向空中。 林见鹿像一头蛰伏的雄鹿,开始观察。他很喜欢发球,发球是排球技术中唯一单人撑起的动作,不需要和其他队员配合。每次哨声响起,都是发球队员自己的战斗。这不只是发球,还是这一轮的“首次进攻”。 好的发球可以直接得分,非常振奋士气。也可以破坏对方的第一次传球,从而有效地牵制对方的进攻。这一点林见鹿深有感触,一旦对方的进攻被牵制或者破坏,那么就给己方队员留出了时间,可以更好地预判对方的动作。 这就是“发球带动拦防”,把主动权全面掠夺过来! 皮俊发了一个大力跳发球,声音震耳欲聋。球稳稳落在对面的三米进攻线上,位置不错。 接下来原本应该是厉桀,他刚拿起一个排球拍了拍,准备上步,忽然一只冰冷的时候落在他肩膀上。 “让我先?”林见鹿球瘾发作。 厉桀扫了一眼他专门穿给自己看的花边小白袜,领袖意识再次上线:“滚一边去,热身都不带做的,你摔了谁负责……” 话音未落,厉桀手里空了。 林见鹿拿过他手中的排球,尽管右手还戴着手套,但指腹、掌心、掌根全方位触摸排球的一刹那,那种奇异的凹凸、绝妙的弧度,都足以让林见鹿抵达一阵颅内高.潮。 v200……林见鹿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型号。 如同抚摸着情人的面颊,林见鹿不由自主心跳加速,左脚在前,下一秒迈右脚,变成右脚在前的抛球姿势。他锐利的目光盯紧排球,整只手快速往后撩动,球即刻达成前旋。 撩球的指尖在厉桀的眼里,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左脚再往前迈,林见鹿像逐日的夸父,追球上步。手臂开始充分后摆,换跨右脚,林见鹿不算强壮的腿开始蓄力,绷出两条缝匠肌的形状。 厉桀盯准他大腿内侧的缝匠肌。 迈出第三步左脚,林见鹿的整个身体已经变成了发球机,手臂迅疾上摆,引臂时并步,起跳去找他的那颗球。他忘记疼痛和伤势,在场上将自己完全物化,只是一台性能卓越的机器。 他是右手发球,白色手套包裹的五指自然分开,全掌包住了球,在球体的中上位置完成了击打!弯曲的膝盖有凌驾于空气的美感,后背形成反c,每一条肌肉都在缜密合作。 目光冰冷,薄唇紧抿,掀飞的t恤下摆露出劲瘦细腰,又因为起飞太高,t恤被空气卷到胸口。套着黑色长护膝的大腿根也在凌空的一刹那露出了两条雪白的腿根。 动作确实像优雅的雄鹿,手上却有着杀人的力道。 砰! 又一个大力跳发球!声音不输于刚刚的皮俊! 球带着转速飞向对面,过网后开始急速下坠,奔着皮俊刚刚的击落点再次重复击中。这是挑衅,也是能力的证明,林见鹿用一个发球表示他拥有指哪打哪的能耐。 一个攻击欲非常强的二传,完全可以撕开对方的一传。厉桀看完球,迅速看向还在半空的林见鹿。发球曾经是他的弱项,但这两年他不仅没有退步,反而偷偷摸摸把弱项补上了。 他越来越偏向于全能。 这么厉害的大力跳发球,应该有一个完美的落地。但林见鹿像一根崩断的弓弦,直接跪在了端线外。在落地的最后三分之一秒,他都没有让自己踩线,规则已经成为了他的逻辑底层代码。 砰!他跪倒的声响同样不小。 作者有话说: ---------------------- 小鹿:想打死厉桀。 桀桀桀:他想死我了。 第9章 攻手服从性测试 首先和场地接触的是护膝! 林见鹿只剩下这一只好护膝,他马上想,不会磕坏了吧? 疼已经是他的习惯,就没有不疼的时候,他更担心护具的损耗。普通家庭供一个体育生已经吃力,他实在没有勇气和爸妈多要生活费。 单膝跪地的姿势除了发生在求婚场合里,也发生在所有人的面前。奇怪的是,离他最近的任良并没有去扶他。 当年任良也摔过,林见鹿可是说过“赛场上摔倒就自己爬起来,难道还等着别人扶吗”这种话。 离林见鹿第二近的人就是柳山文,他也没有动。如果真要捋关系,眼前这位还真是他小师弟,嫡系的师弟。 “怎么摔了?”只有纪高和孔南凡在动,主教练和副教练同时奔向林见鹿。 来不及夸奖林见鹿的发球,纪高一伸手将人扶起来。按理说,这些孩子都练到这个年龄和程度了,发球就算不过网也不至于摔跟头。 林见鹿摆了摆手,对无人帮扶的场面早已习惯:“没事,没站稳。” “没站稳?”厉桀捡了球回来,不太信。 “不然呢?”林见鹿觉得他很烦,轻轻地甩开纪高的手,“谢谢教练,我去后面排队,不耽误大家训练。” 丢下一句冷言冷语,转身就走,这确实是林见鹿的风格。 训练继续进行,每个人都在纪高的眼皮下面发球,只是忧心忡忡的眉心一直不散,林见鹿的腿伤已经两年了,按理说再怎么养都应该养好。还有就是林见鹿的队友关系……真是难办。 一个接一个的球发过来,纪高开始“点数字”要求落点。他将对面的场地分成九宫格,一个大正方形分成9个小正方形,每个都有自己的号码。当他喊出号码,发球队员就必须将排球打到指定的小正方形里。 这一项训练格外重要,在场上发球时,队员要善于发现对手的弱点和运动轨迹。比如对面哪个球员最不能接一传,就砸他。或者直接砸端线、边线,制造“出局诱惑”。 男排和女排虽然都是排球,但因为体力和力量上的差距,细节上多有不同。 女排是“打死那个技术死角”,男排是“攮死死角里那个人”。 所谓“暴力美学”,正是如此。 等到发球训练结束,15分钟的休息时间让队员们用来喝水和吃东西。大部分人都会带香蕉,正规大赛中也是带香蕉,一整箱搬上场。有时候一场比赛打下来,香蕉可以全部吃完。 厉桀和项冰言负责给大家发香蕉。厉桀发到林见鹿那里,他连头都没抬,从包里拿出一袋可吸食的果冻——cici果冻爽,葡萄味。 然后一个人坐那边吸果冻。 吃三明治慢,吸个果冻也很慢,用了5分钟。 厉桀再低头,把下一根香蕉发给了宋涵旭。 宋涵旭等了半天才到自己,顶着香蕉说:“小生有礼了!晚上咱们出去吃饭吧?骑我的嘟嘟车?” “小电驴就小电驴,什么嘟嘟车,真恶心。再说了,咱们一群快两米的,骑嘟嘟车多难看!赶紧吃!别磨磨蹭蹭,就看不惯你们吃东西吭哧瘪肚。”厉桀又把香蕉扔给郑灵。郑灵剥开香蕉皮,递给了陈阳羽。 “小电驴太难听了,听着很傻之逼,还是嘟嘟车好听。”宋涵旭强烈反驳,非要维护他那台驴子的命名权。 ……傻之逼。林见鹿听了个一清二楚,这都是什么形容词,不免眉心紧蹙了一下。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下面是各位置的针对性训练。林见鹿喝了一个果冻爽,往纪高那边走:“教练,我可不可以练练二传?” 纪高像听到了全世界最离谱的发言:“我记得你就是二传吧?什么叫‘我可不可以练练二传’?” 林见鹿很为难地抿了下嘴,高高的个子站在纪高面前,像被恶意罚站。这难以启齿的话他怎么说?林见鹿打死也不会说。 二传和发球不一样,不是一个人的战争,需要一传来配合。 林见鹿需要一个人,来陪他打。 但是林见鹿已经很久没有找到陪练员了,这两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练习,偶尔去外面打野球。二传的英文是“setter”,有制订、安排的意思,打的就是“第二次传球”,第一次传球的人把排球给他,他再洞悉场上的微妙变化来组织第三次击球进攻。 排球只有三次碰球的机会,二传是承上启下的串联,所以每支队伍里的二传不止是心脏,也是大脑。 林见鹿已经做好准备,如果没有人愿意陪他练习,他就去大二或者大三那边。 “陈阳羽,过来!”纪高朝着旁边的场子喊,先不管林见鹿那古怪的脾气,当务之急是让他练上,也好摸摸底! “我来。”沉默的大爹出现了,陈阳羽带着球过来。他明明是队里年龄最大的那个,长得却不显大,下垂眼,脸上还有小雀斑。 “和二传配合一下。”纪高说,“郑灵,你去对面发球!” 陈阳羽和郑灵一个留在这边,一个去了那边,显然纪高也想让郑灵观摩。而林见鹿走向网下,他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走向了他命运的归属,网前3号位。 第12章 排球比赛每场上6名队员,每个人都有一个位置。 4、3、2,这是前半场。 —三米进攻线— 5、6、1,这是后半场。 然后根据发球权的转换进行顺时针轮转。因为二传手在场上的重要性,二传在哪个位置,这一轮就叫“第几轮”。比方说二传手在1号位,这个轮次就叫第1轮,也叫作“反轮”。 站在1号位的球员还兼任发球。但是一旦副攻手从1号位转到6号位,就会退场,换自由人上场。所以自由人不发球、不扣球,真正的初始站位只有5和6,一旦自由人该转到4号位,就换成副攻手,自由人不上前半场。 现在陈阳羽站的就是经典款5号位,林见鹿在3号。 在真正练习之前,厉桀发现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任务,有些人是偷偷往他们大一这边凑,有些学长则是明目张胆地往这边走。眼睛紧盯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林见鹿。 沉寂多年的传奇二传手,差一步登天的少年,他还能打得起来吗? 众人的目光从星星点点的火苗变成了整场的滔天烈焰,哪怕离得不近,仍旧可以感受到竞体带来的狂热。这是林见鹿恢复训练的第1天,大家已经急不可耐,有些人是希望他能带来获胜的希望,有些人纯粹怕他占了位置。 这么多人,只是为了看一个两年没上过首发的伤员。 击球声响过,排球打着旋儿飞向了陈阳羽。陈阳羽髋部下沉,重心下移,把自己的身体放到球的下面,稳稳地接了个好球。球飞向林见鹿,画着漂亮的弧线。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情能让一个二传手心动,那就是永远到位的一传。 两只手轻轻一托,一个漂亮的喷泉小弧线,飞向面前的4号位。 标准的“近体快”,适合出其不意、破坏对方拦网机制的攻手。 郑灵再次发球,球又被陈阳羽传给林见鹿,林见鹿跃起之后,球在他精准的掌控下出现了高于方才的反向u弧,是一个“半高球”。这样的球就已经开始给攻手创造大力扣杀的机会了。 再一个球,发到了2号位,林见鹿控制着球的弧度,往下压,球经历了短距离飞跃,平着飞向了3号位,是一个“短平快”,专门打给副攻手。下一个球,林见鹿开始调整球的飞跃距离,从2号位直接发到了4号位,一个长距离的“平拉开”,大跨度。 很适合调虎离山,给4号位的攻手制造无人拦截的空网条件。 林见鹿寻找着手指的感觉,但也在注意尾指的弯曲。 下一个球算是主攻手特供球。因为主攻手的进攻方位一般都在4号位,也就是网前最左边,所以林见鹿发了个4号位高球。当球头稳稳立在空中时,厉桀感觉到自己的喉结在下意识滑动。 像是服从性试验,攻手对二传的指挥有天然反应。林见鹿像遛狗一样遛他呢。 当看到一个特别漂亮的球头时,他们这些人就想起飞,然后大力扣杀,钉对方的地板! 正面的球都试了一遍,林见鹿又开始试背面传球。背面传球,就是二传手用迷惑性的动作使对方相信这颗球是飞4号位的,可实际上,给了2号位的接应。 如果项冰言在场上,他就是2号位的右翼刺刀,用左利手接住林见鹿的背球。 背面的“平拉开”、“背快”、“背飞”以及2号位高球,林见鹿仿佛进入了他的武器库,要把每一样都拿出来练练。特别是他的步伐,两条腿上的操作也特别细腻。 “背快”这种快球是背后快攻中弧度最低,当他发“背飞球”时,双腿会在位置上踏跳,速度上就出现了差异。还有一种是“背溜球”,区别于“背飞”,起跳后飞出去的是“背飞”,脚步溜出去的叫“背溜”。 五花八门,一个二传的手艺活儿都在他掌控之内。 厉桀的喉结再次狠狠一滑,忽然,他发现左右两侧的皮俊和任良也是同样的动作。等厉桀环视四周,除了不在场的大四男排,大二和大三的主攻、副攻、接应,都用一种茹毛饮血的狂热表情盯准了那头鹿。 大家都闻到了美味的气味,想把二传据为己有。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情能让一个攻手疯狂心动,那就是二传永远到位! 攻手诱捕器,最强吸攻体质,梦中情传……所有的回忆全回来了,厉桀顿时想起当年林见鹿多么炙手可热。主攻渴望他赏赐一个球头很好的高位来打调整球,副攻渴望他赏赐一个背快,杀对方一个空网出其不意。接应渴望他给一个背飞,哪怕从后场直接进攻。 大家仰着头,盯的是林见鹿的手,心甘情愿为他给自己量身定做的进攻路线使出全力,直到最后一滴汗水流干。 每个人都想要他,让他成为只给自己传球的那个二传,把他牢牢控制在自己身边。 “咳咳,差不多得了,别这么没出息!”厉桀一个醒神,立即在任良和皮俊面前打响指,“又不是没见过二传……” “俺不中勒,俺以前打的都是什么比赛啊……”皮俊想起他从前的二传,球永远低,永远闷自己脸上。他讨厌林见鹿但不妨碍他想吃二传细糠。 任良则客观评价:“就刚才那个3号位高球,咱仨谁能拒绝?给我一个井盖我都不换!” “滚,别总盯着人家训练,自己该干嘛干嘛去。”厉桀愣是将皮俊和任良翻了个面,踹着他俩去练扣球。可是等厉桀回过头,林见鹿的场外已经围了一圈攻手。 每个人都想冲上去,生吃了他似的,要把他抱回自己的场地,私自占有。 至于么?不就是一个林见鹿么?厉桀不屑,自己就不会受他的影响。而且林见鹿连香蕉都不吃,就知道嘬cici果冻爽葡萄味。 他嘬果冻还专门对着自己。 厉桀鬼使神差地看了一会儿,脑海中再次浮现林见鹿曾经的辉煌。当他在场上,他可以一个人挑起4条进攻线,像手里拽着4条狗链,两个主攻手、一个副攻手和一个接应,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 刚好,林见鹿传了一个击球点非常高的弧线出去。 传完之后,林见鹿双脚落地,擦着汗看了厉桀这边一眼。 这么高的球头,明显就是立给自己的。厉桀没想到林见鹿这样以权谋私,公开训练的时候给自己暗示,希望以后在场上和自己打配合。 周围几十个攻手,他只看了自己。厉桀惊叹于林见鹿对自己的好感,也惊叹于他表达好感的大胆。 作者有话说: ---------------------- 小鹿:只是传球。 桀桀桀:他在遛每一个攻手! 第10章 读懂你的暗示 纪高和孔南凡都在观察林见鹿。 两人都是国家队退下来,眼光自然精准。林见鹿的手确确实实有些问题,这是他们显而易见的共识。 排球运动员的手指是伤病高发区,纪高和孔南凡都断过。但这不代表养不好,目前国际排球赛事上赫赫有名的那些运动员全部都带伤。伤可以好,也可以适应。 陈阳羽目前不需要他们太担心,从刚才的配合上看,这两个人已经有1加1大于2的组合趋势。 唯一让他们担忧的一个是林见鹿的伤到底什么程度,一个是他的体力。 “哈,哈,哈……”半小时持续不断的训练之后,林见鹿两手扶住膝盖,在网前无能为力地弯着腰。 陈阳羽见他已经练不下去了,也不多话,抱着球转身就走,并没有上前安慰。林见鹿虽然没有当众说过他什么,但是表达过“自由人其实可以优化”这种言论。 一句话横扫一片,所有自由人都知道他的豪言。 林见鹿一个人杵在原地,体力的飞速消失让他害怕。他以前不是这样,真的不是这样,男排是车轮战,打到最后不是技术顶上去,而是体能顶上去。现在他才练习半小时,怎么就…… 还是以前练习太少了! 林见鹿不是一个自怨自艾的人,他只是短暂痛苦了一下,立即找到症结所在。他看过很多国家队的球员养伤,骨折之后都是以练养伤,他高一那年足足休息了9个月,不管怎么说他的腿都已经痊愈。 就好比他不明白大腿根的伤为什么不愈合,林见鹿摸不透他已经长好的膝盖为什么还疼,以及右腿为什么常常无力。 “小鹿,过来。”纪高从副攻场走过来。 林见鹿喘了两口,缓缓过去。两人走过端线,到休息区去,纪高酝酿了情绪,说:“下午的训练你先停一停,去校医楼,找专门负责你们的队医方松看看。” “我其实……已经好了。”林见鹿没那么足的底气。看着纪高那红肿的鼻子,他也不好意思再顶嘴。 “让方队医给你整一个全套的治疗方案,这样你才能早日上场。”纪高顿了顿,想起什么来,“下周一咱们有一场校级联赛,纯粹是友好交流,其中应该有你认识的人。” 汇宸中学的那些队友也进了各大高校,林见鹿迟早要直面他们,只是没想到刚开学一周就得面对。 第13章 “我想上。”林见鹿马上申请。 “如果你不让方队医评估你的状况,不把完整的病历交给我,我不会冒险让你上场。我相信你已经看出自己将来会是这支队伍的主力首发二传,但这不代表现在没人能替代。冰言突破心理关之后也能传,打比赛的时候,我们也可以从大二、大三去借。”纪高将他看透,不逼到一定程度,林见鹿就像林间鹿,溜了。 “虽然你可能很强,但目前不是无可替代。小鹿,吃一堑长一智,你要知道曾经的自己在哪里跌跟头,以后就不能再跌。”纪高又怕逼狠了,又缓和两句。 林见鹿不知听没听懂,反正点头了。 接下来他没有再做传球方面的练习,而是一个人练习发球。他现在发球特别好,原因说出来可能好笑,是因为他坐冷板凳这些年,和他配合练习的人太少了。他只能去练发球。 打排球不练团队就是白费,人不可能孤军奋战。这成为了林见鹿的恶性循环,没人配合他,他上场打得就差,然后教练扒掉他的首发,下场后更没人配合。等下次再上场,情况就更差。 现在纪高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林见鹿只好中止排球场的流程,准备转战去健身楼。首体的配套设备非常优越,光是健身器材就有一整栋,林见鹿刚要走,又停下,看着脚边那个全新的米卡萨,很舍不得。 他想拿个排球回宿舍玩。 抱着睡觉也行。 林见鹿趁人不注意,偷偷蹲下摸了个新球。 不对不对,这个是v300,林见鹿偷偷放下,又摸了个v200,嗯,对了对了。 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林见鹿先去更衣室换衣服。现在他还没有选队服号码,但1肯定是厉桀。纪高怎么会看走眼,选那个时不时发疯的家伙当队长? 在更衣室脱衣服的时候,他又看到了大二、大三的攻手们。 那种卓越的体能和健硕的身材,都是目前林见鹿的可望不可即。这更加确定了他的决心,这半年的任务除了和队员打配合,还要增肌,最起码要增重10斤。胸肌和背肌是主要训练目标。 当然,独身一人离开训练馆之后,林见鹿也没有去找方松队医。他怕方松会背刺他,当面说一套,背面和纪高建议推迟上场。这些事情林见鹿都经历过,不想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还是个路痴,在学校走了好几圈,问了学长,才成功走到了名人墙这边。 这边是个街心小花园,绿化很好,环状的绿色植物铺满四周。学校还在这里特意种了比较名贵的花朵,林见鹿打开手机“自动识花”功能,种的是芍药、郁金香和薰衣草。 林见鹿很喜欢浪漫,于是找了个地方坐下,拿出了一包全新的果冻爽。他感觉坐在这里很舒服,心里很安静,仿佛这地方和他有缘分。一想到名人墙上那些顶级运动员的沉沉浮浮,林见鹿又会生出无限勇气。 他的训练条件和生活条件已经超越前人太多,不能孤影自怜。林见鹿又看向中间,不确定学校将来会打造一尊什么样的雕像。 嗡嗡嗡,静音手机震动了。 果冻爽掉在地上,本着“三秒之内捡上来就等于没掉”的原则,他快速捡起。来电人是妈妈。 “妈妈。”林见鹿快乐地拿下接通。 “噜噜,你在干嘛呢?”张巧梦问。 “在学校休息,首体大有一个很漂亮的花园。”林见鹿不好意思说自己对这座学校的第一印象正在慢慢改变,“下次你和爸爸来,我带你们参观。” “好啊,等你爸出差回来。”张巧梦的语气很高兴,但如果是打视频通话,就能看出她眼中一直不散忧愁,“同学和教练都还好吗?” 林见鹿嘬了一口果冻:“都很好。下练之后我们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和篮联部的人打篮球。他们还有一个嘟嘟车,就是小电驴,说载我去附近转转。队医叫方松,他说我可以上场,还有……室友和我关系也很好。” “这样啊……那妈妈就放心多了。”其实张巧梦一开始没有相信,但随着小鹿把日常补得越来越全,这听上去不像谎言。 “对了,你和厉桀是不是一个队?”这是张巧梦最坚实的一条后路,“小时候你们还在一起玩,有印象吧?” 林见鹿揉着尾指,不情不愿地承认:“有。” “你跟他在一起训练,妈妈真的没什么不放心的了,那孩子热情又懂礼,要不是你爸一直反对,你俩从小学就可以在一起上。”张巧梦说。 还好没有一起上!林见鹿心里默念。 “今天给妈妈看看你们的训练照吧,我也好久没见厉桀了,不知道那孩子现在什么样。”张巧梦一想起闺蜜的儿子也在,心里多了一份安心。 但她直接抛给儿子一个难题。林见鹿瞪大眼睛,领到了“不可能完成”任务。他既没有和同学一起训练,也不可能和厉桀和谐相处。 “好,我晚上发给你,现在先练着。”但他还是同意了妈妈的要求。 毕竟,妈妈已经为自己的事担心太久。而自己和厉桀如果不是爸爸反对,确实是可以同校。林见鹿小时候不懂为什么反对,长大却懂了,因为厉桀家里太有钱。 几亿的别墅说买就买那种有钱。 两家走太近,妈妈遭受了很多风言风语。林见鹿想让妈妈开心些,便绞尽脑汁计划一切。 天空从蓝色变成火红色,火烧云褪去又变成了深蓝。9月初的天就算到了晚上10点都不会变成漆黑,总带给人一丝夏天还没走的希望。厉桀回到419宿舍时已经饥肠辘辘,一进屋就开始拆泡面。 像他这样的体格,晚上吃3顿宵夜都不用担心超标,肌肉需要热量。这时候项冰言还没回来,厉桀想也不用想,大概又是被云子安带跑了。 吃第一口时,孔南凡副教练发来了下周的比赛流程,联赛中其中一场是“汪汪突击vs领航者”。 “汪汪突击队”就是厉桀他们队,校联赛没人好好起名字,什么都有。领航者队也是同期大一,厉桀作为队长必须好好看看他们的人,于是便往下阅读…… 一瞧,看到了孙轩。 4号位,高球攻手,和自己定位差不多。 高一时候和林见鹿同为首发队员,林见鹿挺喜欢给他传球,传球成功率也很高,比赛结束后多次勾肩搭背。 厉桀对林见鹿的一切并不感兴趣,也不是特意去记林见鹿曾经的队友,但是孙轩确实是他曾经最好的6个队友之一。这么说,下周林见鹿就要和曾经的“老相好”打擂台? 但厉桀马上打消这个念头。不可能,林见鹿那个体能没法打。 以前他们配合无间,现在是网的对立面,心情会怎么样?厉桀回忆了一下孙轩的长相,顺便把泡面吃光了。 一般般吧,长相没什么记忆点。 吃完两桶面,厉桀顺便将宿舍垃圾拎出去丢掉,还擦了一遍地板。时间还早但他想洗澡,也没锁门就开始脱衣服。所以等林见鹿从健身房回来,一开门,就看到厉桀那炫技一般的背阔肌。 感觉硬度应该和花岗岩差不多。 听到脚步声,厉桀回头瞄了一眼,但也没在意。只是动作有所停滞,两只手放在侧腰上,不经意间做了个背阔肌展翅的小动作。 倒三角背肌瞬间更倒。 林见鹿将包放在桌上,犹豫不决,不知道怎样完成妈妈的任务。 厉桀的余光扫到他包上的拉锁,看到里面一个米卡萨。 他买的。学校没有钱给每个年级用这个球,最多是v300,他自掏腰包给队伍换顶配,不愿意兄弟们将就。林见鹿一定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优点,所以拿回来暗示,他不仅看到了自己的财力,也认可自己的领队地位。 作为雄性生物,被认可的感觉让厉桀十分舒适。 那么作为汪汪突击队的领头汪,他也有义务表示林见鹿目前的安全,以及自己有强大的整合能力带他入队。 该怎么和厉桀开口呢?林见鹿还在犹豫。只听脚步声逐渐靠近,直接停在面前,林见鹿顺着钢板一样的8块腹肌往上看,厉桀正微微低头看着他。 “林见鹿,我想你值得知道一件事。”厉桀说。 林见鹿疑惑到皱不起眉。 “我比孙轩高两厘米,你肯定早发现了吧。”厉桀威武地通知他。 作者有话说: ---------------------- 小鹿:受不了了,他成天不说人话。 桀桀桀:读懂了他的少男心事。 第11章 我不是gay 说完,厉桀像是为了证明他此言非虚,特意站直了。 仿佛虚空中有身高测量仪,滴滴滴地冒着“206”的声音。 林见鹿尽管已经做好了“他脑子不正常”的准备,但仍旧没法招架,最后平静地说:“哦。” “只是一个‘哦’么?你不该说点别的?”厉桀提醒他。但一想到林见鹿不善表达,算了,一个字也可以。 第14章 “……那就,谢谢?”林见鹿在“好好回答”和“扇一巴掌”中选择了前者。 “嗯,不客气。”厉桀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林见鹿受伤又转队,最后被自己的队伍收留,一旦碰上旧队员必定会惊慌失措,寻求自己保护。刚好,他厉桀不小气。 只是他真想不到,林见鹿居然会偷偷拿他买的排球。看来这是一个更善于用行动表示的人。 厉桀继续脱衣服,两只手刚搭在白色的裤带上,背后忽然被人捅了一下。 “厉桀。”林见鹿是用手机捅的,不想碰他的肌肉,“能不能……拍张照?” 厉桀回过身,刚才的想法再次得到验证,林见鹿对他永远那么直白:“拍我?我用穿衣服么?” “也不用穿,这样挺好。”林见鹿只想走流程。 “我不穿衣服,然后你拍?”厉桀第一次听到这种震撼的要求。 林见鹿摇头:“不是,是你和我一起拍。” 说完之后,他发现厉桀的两只眼睛瞪大了,浓重的眼睫毛像承载着不能接受的东西,嚣张扇动着。他一只手伸向林见鹿,攥住林见鹿的t恤领口,像揉一张纸巾那么简单。 “林见鹿,我他妈不是同性恋!” 林见鹿再次出现那种狗屁不通的神情:“什么?” “你要拍咱俩不穿衣服的照片?”厉桀怒目而视。 林见鹿的巴掌蠢蠢欲动。 “想得美!”厉桀拒绝了。 “我的意思是,咱俩就这样拍一张,你穿不穿随意。拍完之后我给爸妈发过去。”林见鹿向下兼容着厉桀的智商。 “……哦,这样啊,你早说。”厉桀松开手,目光扫过林见鹿的领口,看一片白皙,有些失落,“拍吧。” 林见鹿赶紧站到厉桀旁边,手机高举。屏幕里出现了两个人,一个赤膊,一个领口歪,林见鹿连忙整了整领子:“笑得自然一些。” “你爸妈为什么要我照片?”厉桀忽然问。 两人太近了,林见鹿像站在一台立式空调的体外机旁边,被厉桀烤得出汗。为了赶紧完成任务,他有些敷衍:“因为他们记得你。” 厉桀点了点头,确实是,记得他是应该的。两家关系一直很好,林见鹿又睡过自己的床。对于自己的人品,他爸妈肯定放心,所以才会要求看自己的照片。很正常。 拍完之后林见鹿难得和厉桀道谢,把合影发到三人家族群。张巧梦和林宇看过非常高兴。 爸妈高兴,林见鹿也很高兴。 他等厉桀洗过澡之后才去洗,要想维护伤口的干燥,很难,花费了一些功夫。等他吹完头发,项冰言已经回屋,正在滴眼药水。 “还那么疼啊?”林见鹿听到厉桀问。 项冰言点了点头,一只手捂着右眼睛。 林见鹿没说话,先看了一会儿文化课的书就上床了。他偷偷把排球带了上去,用湿纸巾细心消毒,平躺着玩起最简单的抛球小游戏。玩累了,林见鹿抱着排球侧躺,用手指感受球面的凹凸。 林见鹿忽然又想起孙轩。 他和孙轩是高一认识的队友,那时候孙轩打副攻,在场上肩扛边攻战术,从2号位和4号位攻击。打着打着他就转成主攻手,非常凶猛。 有非常亲密的半年,后来就形同陌路,至今他也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惹了孙轩……林见鹿放下排球,悄悄掀开床帘。项冰言还没有去洗澡,而是在门口和云子安聊天。云子安的头发散下来,长度过肩。 林见鹿又放下床帘,拿出手机,默默搜索起“异瞳”。 可是还没搜索几分钟,手机一震,他被人拉群了。 厉桀拿着手机,上面是[你邀请‘林见鹿’加入群聊]和[‘林见鹿’与群里其他人都不是朋友关系,请注意隐私安全]。 厉桀是队长,以身作则,在林见鹿入群后发了第一条:[欢迎新人。] 刚刚还很热闹的群,安静得像睡死了一样。 厉桀想了又想,去其他网站搜索了一个瑞幸的logo,发到了群里,并配字:[欢迎luckin] 林见鹿第一时间把群拉了静音。从来不求人的他真想求求厉桀,你读点书吧。 群里一共13个人,除了10个队员还有纪高、孔南凡和宋达。林见鹿先看了看群名——汪汪突击队。 他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开始看那群人的名称,包括但不限于“不想打二传的自由人不是好接应”、“边攻就是要下球啊我靠”、“oi!难道我不是天才副攻手”、“有没有大佬教我打后3”、“自由人的自由过了火”、“他转身就吊球了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林见鹿再次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毁灭吧。 厉桀也没指望林见鹿说话,他那副德性不开口才是常态。等熄灯之后,项冰言最后一个爬上床,厉桀也拿出了他的限量版眼罩,准备睡下了。 林见鹿的床帘里倒是早熄了灯,应该是已经睡下。一想到他会抱着自己的球入睡,厉桀的内心十分挣扎,他既不想这么快和林见鹿拉近关系,又不想破坏他爸妈心中自己的完美形象,而且他真的不是同性恋。 这样一想,厉桀少见得失眠了。 他认为失眠的主要过错方是林见鹿,于是厉桀打开了他的朋友圈,用视奸他生活的方式惩罚他。奇怪的是,林见鹿的头像是一只毛毡小鹿,那种胖乎乎的鹿,和他本人性格不匹配。 然后厉桀发现,他特别喜欢发朋友圈。 生活里恨不得用不存在的鹿角顶死别人,结果那么喜欢玩网络。厉桀是一个不玩网络平台的人,他的朋友圈也是排球相关,打了哪些比赛、赢了什么冠军、收藏级别的球到手……等等。 英雄所见略同,林见鹿一定也会沉迷于自己的审美。于是厉桀精心挑选了两个月前的照片,那是他得到了一枚波兰名将签名的排球。 他把那天发的朋友圈置顶,林见鹿看到了一定会很馋,自己顺理成章给他一个台阶,可以领他回家一起欣赏。 然后厉桀继续翻林见鹿的朋友圈,刚翻到两个月前就睡着了。 但是厉桀醒得非常早,他有生物钟,会赶在起床铃声的前一刻睁眼。睁眼了他也不动,专门等那个铃响的时刻到来。今天这一刻钟非常漫长,因为厉桀又在翻林见鹿的朋友圈。 他看到高考之前,林见鹿和父母的一张合影。 记忆里的张巧梦阿姨和林宇叔叔都变老了。两个人算得上高挑,一个187,一个175,年轻时候郎才女貌,非常般配。 可能是林见鹿的事情让他们担心了很久,他们比自己的父母苍老许多。当然,不排除自己爸妈偷偷做过医美的事实,他俩都打过热玛吉。 但不管怎么说,记忆里的叔叔阿姨苍老忧愁,这都是厉桀不愿意看到的。特别是他们还心心念念自己,交付了儿子的重托,他们是真的惦记自己,全心全意信任自己,才会让林见鹿在“举目无亲”的状况下投奔而来。 在他们心里,自己就是他们的半个儿子。 厉桀放下手机,内心翻涌起对母爱、父爱的全新认知。 叮铃铃,叮铃铃,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林见鹿喜欢睡懒觉,被吵醒原本不太高兴,但是一瞧见床头的排球,再不高兴也愿意起床。他点开手机,页面还停留在昨晚他搜索的“异瞳”关键词,没时间看完,赶紧截图,留着慢慢看。 哗啦一声,他的床帘被拉开了。 林见鹿睡觉时习惯穿宽松的大t恤,但还是用毛巾被遮了一下内裤。“你干什么?” 厉桀太高了,明明是站在平地上,可对于上铺的高度,他像随时随地能迈上来。“你昨天的事情,是不是没办完?” 刚跳下床的项冰言迷迷瞪瞪地看了他们一眼,冲进了洗手间。 林见鹿迟疑:“你说什么?” 这是在装傻。但厉桀觉得这样的装傻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没办完的事情让林见鹿亲口说出,确实有些难以开口。但自己不介意替他说。 于是厉桀替林见鹿说:“你忘了把你爸妈的微信推送给我。” 林见鹿往后靠了靠,厉桀疯了吧? “一会儿记得给我,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厉桀很贴心地留出了私人空间,如果当面推送,林见鹿又该不好意思了。 哨声一直在吹,激励着楼里的运动员燃烧青春,挥洒汗水。林见鹿坐电梯下楼,动作有些慢了,赶到队里的时候他深刻怀疑厉桀是把智商挥洒出去了。 男排队整装待发,林见鹿习惯性去站队尾,忽然队首的厉桀跑了过来,把他从最后推到了队中。“按照身高排队,别破坏队形!” 他前面只有4个人,厉桀、皮俊、任良和云子安,后面就是柳山文。林见鹿好久不站队中,前后都有人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 “我想站后面去。”林见鹿对厉桀说。 “站什么后面?你不看看自己多高?归队!”厉桀偏要让他归队。 第15章 好吧,归队就归队。林见鹿只好站住脚,开跑之前,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回过头对他师兄说:“早上好。” 柳山文新打了两排耳钉,耳骨还有些冒血,他也没想到林见鹿这种人会主动和别人打招呼。愣神的功夫,林见鹿转过去了。 站在他们外侧的纪高吹起白银哨子,看到林见鹿站在队中,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林见鹿这么拧巴又不好接触的孩子,还真需要一个厉桀这样强盗性质的队长。 在接触中,但凡有一丁点的退缩,林见鹿就会缩回他的“蜗牛壳”。 早练内容不能太过激烈,今天是中长跑和折返跑。林见鹿喜欢跑步,不喜欢蛙跳,蛙跳会牵扯他的伤口。等训练结束后他们有一个“清理时间”,可以选择直接吃早饭或者先回去洗漱。 基本上所有运动员都会选择直接冲个澡。但时间有限,大部分人都是一起洗。 项冰言就是和厉桀一起洗,林见鹿在外面等他们。到这时,他又想起厉桀那句云里雾里的话。 为什么要把自己爸妈推给他? 太奇怪了,林见鹿肯定不会这样做。等他放下手机,厉桀刚好顶着一条白毛巾出来,下半身裹着一条白浴巾。 林见鹿承认厉桀傻,但是也承认他身材很厉害。是客观意义上的厉害,健硕张扬的体魄一看就是大主攻。 “看什么呢?”察觉到林见鹿的目光,厉桀走了过来。 林见鹿怕他声势浩大地过来,慌忙中说:“在想孙轩的打法。” 话音一落,厉桀立马声势浩大地过来了。怎么回事?林见鹿是不是还没看自己朋友圈置顶?要提示一下么? 作者有话说: ---------------------- 小鹿:每天都被厉桀吓得一愣一愣。 桀桀桀:承认吧,你就是为我着迷。 第12章 他肯为自己花心思就好 又是被影子压住,林见鹿下意识想双手推他。 “你想他干什么?”厉桀又站在面前。 “……咱们不是要打比赛吗?我和他当了3年队友,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了解他。”林见鹿觉得自己说得没错。 厉桀不信任地看了他一眼:“只是为了打球才想?” “不然呢?”林见鹿反问,黑白分明的眼底充满不解。 这样的脸不像会撒谎的,况且厉桀也想象不出冷漠疏离的林见鹿会和孙轩亲密无间。孙轩没有什么可值得林见鹿怀念的,况且他也不高。 “那就不要一个人在这里默默瞎想,上午是技术课,你去和教练说。”厉桀贴心地警告他,“但你可要想清楚,以后你就是我们汪汪队的二传手,你和你以前的队友没有关系。” 林见鹿听到“汪汪队”3个字就头疼,但为了让厉桀赶紧走,只好点头劝道:“好,我知道,你快去穿衣服吧。” 厉桀高兴地点了下头。 等厉桀走开,林见鹿身边的温度骤降,像一座火山长了腿,顺着地壳咚咚咚地跑远了。 但今天上午还真是技术课,仍旧是在排球场上,只不过大家面前多了白板。 纪高和孔南凡一左一右,奇怪的是,这两个教练从外表看都不太像运动员,都很文静。在瞧见林见鹿的那一瞬,主、副教练同时看向对方,两个人心里隐隐有了一点窃喜。 看来,林见鹿的融入比他们想得快。 “大家都知道今年的规则改变了吧?”纪高敲了敲白板。 下面10个队员,唯独林见鹿的队服不一样。乍一眼看过去,外人还以为这队的自由人是他。 纪高扫视着他们年轻的面孔,排球规则的少许改变,制造的轰动可是全球性的。“从前,己方球员只能在对方发球球员击球的一瞬间开始跑位,但是从今年开始,发球队员只要将排球高高抛起,离手瞬间咱们就可以开始跑位了。” 白板上,已经画好了第1轮的“反轮”站位,队内二传在排球场右下角1号位。 “离手规则的更改需要我们更高速度的跑位,争取在球砸向咱们之前,跑回各自的主战场。”纪高指向白板,右上角2号位有一个红色的圆形磁吸杯垫,上面写着“主攻手1”。 白板上有6个杯垫,主攻手1、主攻手2、副攻手、接应、二传都是红色,只有自由人是黑色。目前的轮次站位是—— 接应、副攻、主攻手1。 主攻手2、自由人、二传手。 为了保证每一轮的网前都有攻手,6人站位中,两个主攻、两个副攻、接应和二传都是对角。只不过目前的后排副攻换成了自由人。 “你们也清楚,真正的轮次站位从来没有规规矩矩,每一支队伍都在利用规则。”纪高开始调整杯垫,将反轮的站位调整成真实比赛中的形态。 接应、副攻。 ———————主攻手1。 主攻手2、自由人——二传手。 本来应该是前、后区两排,现在肉眼可见就是三排,因为每个队员的位置只和本人前、后、左、右有关系,和相隔、斜线的人没关系,也就是说,主攻手1只需要保证他在副攻手的右侧、二传手的前侧,那么他的位置就是正确的。 他不需要和接应、主攻手2、自由人,产生任何位置关系。 “对方发球一瞬间,副攻往前不接一传,主攻手1参与一传体系,继续往下,二传手立即上前,抵达网下2号位。”纪高把二传手杯垫往上移动,二传和主攻1彻底发生位置转换。 而这个转换,就是队员们需要配合的地方。谁怎么跑、谁从内圈跑、怎么才能不撞上?全部都在平时无数次的训练里。 “如果球发到后排主攻2这里,就一定要接一传,不要等自由人。前排副攻、接应如果发现这个球高了,不要碰,这就不是你们的球,留给后面的人处理。”纪高强调,“千千万万遍给我记住,二传手是这个人的位置,但一传不是位置,一传不要全等自由人。” “明白。”大家听到耳朵磨茧。 “还有一句话,已经和你们说了千千万万遍,但我还是要重申一次。自由人虽然是全队的最后高墙,但是,保证球不落地,这不是自由人的专有任务,这是你们每个人的任务。记住,球不落地,是每个人的第一要务。落地就死,宁抢毋空。” “明白。”大家异口同声。 “现在去热身,咱们练习反轮。”纪高点了下头。 队员们陆续起身,林见鹿刚准备跟上,又被纪高叫住:“小鹿,过来。” “什么事?”林见鹿预感不妙。 “你没去找方队医?”纪高明知故问。 林见鹿低着头不说话。 “不找方队医,就不能随队训练,这是我的唯一要求。”纪高就是拿这个“胡萝卜”吊着林见鹿。 “可是我已经好了,如果我没好,我高考前根本没法通过体考。”林见鹿小声反驳。 “以你的基础能力,我相信,哪怕你没好,高考体考也不是你的拦路虎。”纪高相信他的体能。能够在各队出名的孩子,绝对不是泛泛之辈。这些孩子距离国家队就差一步,就差那个“登天梯”。 林见鹿又不说话了。 纪高看着他犹豫的眼神,直接看进了他的心底:“你是不是不相信首体大这支队伍?” “我下午去找方松,可以吗?”林见鹿没有直接回答,用另外一个话题绕开。但态度已经决定了一切,他确实防备着队医。 “要不要我派厉桀陪你去?”纪高再次派出他手下猛将。 “不用,我自己去。我上午……先跟着大家做体能训练,慢慢打配合。”林见鹿的心脏一揪再一揪。 打配合曾经是他最喜欢的训练内容,现在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他也想赶紧恢复巅峰体力,不然配合训练中别人不累他累了,自己一定又会被抛弃。 所以一系列热身下来,林见鹿给自己制定了非常详细的“回归计划”,最近他体力不行,确实不太适合上场。 但不上场不等于不看,林见鹿开始观察队里的人打反轮,就是刚刚纪高特别要求大家注意跑位的第1轮。对面是大二男排,有几个是林见鹿能叫上名字的人,但他的目光还是停留在大一这边。 接应是宋涵旭,副攻上了云子安,项冰言暂时打二传。主攻是厉桀和皮俊,自由人是郑灵。 现在的大趋势是“隐蔽站位”,用大白话说就是每个队员在不犯规的情况下,不站在规定位置上。比方说现在,厉桀和项冰言通过大动作的上下跑动,从而制造空间的错位。这种战术经常可以落实突然间的突袭进攻。 现在项冰言把球传给了厉桀。 厉桀起跳,项冰言后撤。林见鹿盯紧了厉桀,只见他蹬地的瞬间非常轻盈,没有身高和体重压出来的沉重。真好,那双腿没白长。紧跟着是转髋部,健硕的三头肌顺着肩峰和背肌发力,背肌由腰腹提供支撑,而腰腹的支撑又来自于他的蹬地。 第16章 全身的核心传导达成高度一致,林见鹿仿佛看出了他全身的动力链! 最后,厉桀引臂,击球,犹如挥打一条强韧的巨型鞭子。 “好扣。”林见鹿脱口而出。 当厉桀的手和球面接触,大手的优势又一次体现,把球包得非常实在。手指肌肉和腕部肌肉同时合作,他的身高和弹跳将“大主攻”3个字发挥到淋漓尽致。他甚至没有从后排助跑,是3米攻击线上原地起跳! 像厉桀这样力大飞砖的选手,曾经被很多人诟病,说他们只会扣球。但只有专业人士才能搞懂这力大飞砖的背后,是不可多得的天才。高、壮、快、凶、跳,基因链buff全点一遍。 林见鹿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去找纪高。 “你从校医楼回来了?”纪高反问,不会这么快。 “我想和您聊聊孙轩。”林见鹿快速走到白板前,将其他杯垫都拿下去,只留下主攻1,“孙轩和厉桀在技术上有类似的地方,两个人在网前都是超手、不避手的高点重炮。” 超手,是当两边队员在网前进行扣杀和阻挡时的高低差,进攻方击球超过防守方拦网队员的手,字面意义就是“超过了手指”。当高度超越太多,进攻方就不会采取避开防守方的手指的进攻方式,而是简单直接,扣死! 特别是这个攻击方还是重炮主攻手时,他打出的球就算被防守方的手指碰到了,也改变不了命运。要么碰下钉地板,要么碰一下,出界。 “等一下。”纪高马上让二传停下,“厉桀!过来!” 厉桀刚放下球,唉,林见鹿真是离开自己一会儿就不行。 行,我过来。厉桀快速跑了过去:“好好好,我来了。” “好好听着。”纪高指了下林见鹿。 林见鹿马上问:“你摸高多少?有3米6吗?” 厉桀皱了下眉,对他这种问法颇为不满,但又说不上哪里不满。仿佛林见鹿在拿自己和别人比,而且这个人就是3米6。 “上次队测,我3米68。”厉桀看了一眼纪高,“老纪,你作证。” 纪高也点了下头。 “那就好,我记得孙轩最后一次摸高测试是3米6,咱们有8厘米的优势。”林见鹿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写画画,这一刻他仿佛才是教练。 “孙轩的优势点也在4号位,进攻线路大多都是直线或者大斜线。”林见鹿低头画线路图,修长的后颈顺势延伸入领口,两片单薄的肩胛骨将高中队服顶出两块凸起。 在4号位往对面扣,落在三米进攻线之内,叫作小斜线。往对方5号位那个方向打,叫作大斜线。直着打就叫做直线。 “他的小斜很弱,也和厉桀差不多。”林见鹿在三米进攻线的位置打了个问号,“我想想咱们怎么防他……” 厉桀听得怒发冲冠,什么叫“和厉桀差不多”?我的小斜完美死了!一会儿就给你打一个!完美到让你挪不开眼! 原本是很愤怒的,但厉桀低头一瞧,林见鹿又穿了带花纹的袜子。他微微偏头看向自己这边,俊秀的侧脸虽然不像同龄人那么活泼,可柔细的眼睫毛每一根都生机勃勃,凌乱着,薄薄压住了细长的、仿佛纤细毛笔勾勒出的眼梢。 好吧,他都花心思了,暂时不和他计较。厉桀又想开了,认真地听下去。 而另外一边,孙轩坐在本校排球场内,通过教学投影捕捉着厉桀的一举一动。 他们参加过太多比赛,要找比赛记录易如反掌。孙轩刚刚看完了皮俊和任泉,现在研究那支狗队的第3位主攻。 “孙哥,过来!扣个球!” 有兄弟叫他,孙轩飒力地抬了个手,起身,走向三米进攻线。二传给他传了个到位球,孙轩原地起跳,连助跑都没有,蹦出了全队最高的扣杀高度! 巨大击球声后,白色的排球穿过对面两位防守方的4只手,打出了一记完美的小斜线。 “漂亮!孙哥的小斜越打越神!原本还担心你前队友把你的进攻弱点说了呢!” “你们放心,林见鹿为了赶紧上场肯定会投诚,给首体大投名状。不过他和我太久没打过,肯定以为我小斜没练出来。”孙轩漫不经心地攥了攥拳,打林见鹿的队伍,他可太期待了。 林见鹿……孙轩琢磨着这个名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 小鹿:布置战术,balabalabala…… 桀桀桀:又拿我和孙轩比,呵呵,忘不掉那个他是吧? 第13章 补助金 “孙哥,你说说林见鹿到底怎么回事?我上小学开始打球的时候就见过他,你们汇宸怎么没用他首发?” “我记得他传球特别到位,当时我们教练特别馋,天天拿他当模范,把我们那一通骂啊……” “对,他传球确实非常到位。那年我也打二传,林见鹿就是‘别人家孩子’,每个二传手都因为他挨骂。”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但语气并不认真,还是调侃过多。林见鹿的神话已经过去,从一个明确的强劲对手变成一个虚无缥缈的人,现在连最后一丝虚无缥缈都没了。 变成了众人的谈资。 孙轩是队里最高的一个,光线罩在他身上都显得不够用,影子无限拉长,给地上斜着画出一条横线。提起林见鹿,他眼中的情绪也是似敌非友,但开口之后,还是偏向“敌人”的成分更多。 “他确实很厉害。”孙轩承认。 “那么厉害,你们汇宸还不是说不用就不用了。”兄弟问,“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他的腿到底怎么伤的?两年了,再严重也该养好了吧?” 就算在严格而残酷的国际大赛上,受了伤也是带伤完赛,像林见鹿这样空置养伤的人,其实不多见。 “他啊,最开始是疲劳性骨折。”孙轩如数家珍一样。这算是运动员伤痛手册里的家常便饭,连孙轩的手指都断过。 “我记得是左腿的膝盖,但具体什么状况我不太清楚。右腿……应该是肌肉拉伤和髌骨脱位?但受伤这种事谁说得准呢,你们瞧奥运会的选手,很多人的伤势都比林见鹿要重,可是人家就能打,不影响。” “有些呢,伤势还不如林见鹿,但偏偏赶上寸劲,只能退役。所以他能不能继续上场,都是命。”孙轩说完笑了笑,“你们怕他?” 这倒是问到点子上了。真正经历过竞体的人,并不否认一个优秀运动员具有威慑力。在绝对强度面前,任何人都会望而生畏。 “也不是怕,就是觉得……他有那么神吗?我怎么听说他还出了不少事呢?是不是有个教练……因为他,被学校开除了?”又一个队友问。 孙轩很揶揄地笑了笑:“你们都知道了?是啊,林见鹿是红颜祸水,风流人物,教练因为他传出‘作风不良’,就被开除了。你们看着吧,这次联赛他未必能上场。” “为什么?”队员们异口同声。 孙轩毫不犹豫:“因为他忌讳队医。他不给队医看诊断书,哪个队医敢放话让他上场?更何况……他处理不好队友关系,要不是走太近被人意.淫,要不就把人家当狗。” “他干嘛忌讳队医?我巴不得和队医搞好关系呢,每天都能蹭半小时的理疗。”另外一个主攻手说。 刚刚所有问题都恨不得仔细回答,这回孙轩忽然说得很模糊:“他以前和队医不合,他不会信任任何队医。” 林见鹿那个脾气到哪里都吃亏,哪怕是曾经的队医故意给他使绊子,不让他上场,别人也只会以为是林见鹿的问题。 现在队医手里的权力很大,一旦这个人不认可你伤势能上,教练也不认为你能上,那这个运动员就真上不去了。孙轩比任何人都清楚林见鹿吃了什么亏,而且他还知道为什么队医以一己之力拦住了林见鹿重回场上。 因为队医的孩子也打二传,林见鹿只要上去了,他儿子就要下来了。 人家是官场的父与子,林见鹿一家都是普通百姓,胳膊怎么拧得动大腿?孙轩每次看到队医给林见鹿开休假条,都能瞧见林见鹿心里的阴影更深一层。阴影一旦形成,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就算林见鹿能完全信任首体的队医,恐怕也是一学期之后,近期,呵呵,不可能。 首体大的排球馆里训练如旧,并没有什么异常。 该说的都说完了,林见鹿也准备离开这里。 临走的时候,纪高和孔南凡都表扬了他,认可他提供的信息很有用,还制定了一套专门针对孙轩的阵型。 但林见鹿没觉得有什么用,队里现在缺一个强二传,哪怕林见鹿也属于这支……汪汪队,但凡事都要讲究科学根据,他们队不占优势。项冰言短时间内应付不来。 “小鹿,记得去找队医,听见没有!” 临走的时候纪高又叮嘱了他一次,语气有些强硬,仿佛他再不去,纪高就会使用特殊办法押着他去。林见鹿自然也想去,但把所有病例交给一个陌生的队医,这对他而言万分冒险。 第17章 但是迟早要给的,林见鹿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他独自走向队医楼,好在这栋楼离他们不远,不至于迷路。 而队医楼门口,刚好有一面公告栏。这里应该是首体大的信息墙,上面密密麻麻贴着小纸条、a4纸。林见鹿停下脚步,被其中一张鲜黄色的a4纸吸引了。 鲜黄色的纸非常醒目,内容则是“寻人启事”。 [本人在东校区捡到一枚bauerfeind专业护膝,目测为s款,请失主尽快到学生会认领。认领时务必提供购买凭证或穿戴照片,谢谢。] 下面是一张打印机彩打配图,林见鹿近距离看了看,越看越眼熟! 这不是自己丢掉的那只护膝吗! 原来是自己不小心丢了?林见鹿来不及细想,撕下a4纸后找了个同学问路,刚好,学生会的办公楼也不远。 怕再次迷路,他一路盯着那栋建筑。 学生会有足足一栋楼,林见鹿又是第一次来,根本找不到人问。他只能擅自进入,在1层走廊里走走停停,看到哪个门都站住看看。 忽然间,一个陌生人叫住了他:“有事吗?” “我叫林见鹿,来领这个。”林见鹿把a4纸交了出来。 那人接过纸,看了看:“这不是我捡到的护膝吗?是你的?” “是我的,我有购买记录。”林见鹿一直在一家专业代购店购买。购买记录是上个月,交易金额是1499元。 “买贵了吧?我以前买过,便宜100块呢。”那人把手机还给了林见鹿,“跟我来。” 真是遇上好人了。林见鹿这两年走背运,很少办事这样顺利:“谢谢,您是老师吗?还是……” “我叫白洋,研二,你是大一新生吧?”白洋回头瞧了他一眼,“真高。” 白洋。林见鹿默念一次,不怪他把白洋当成年轻老师,他穿休闲服又戴金丝眼镜,很像一毕业就上班的小老师。而且说话还拿腔拿调。 “你怎么会用这一款?”白洋又看了几眼他的腿。 林见鹿沉默着跟他走到器材室,器材室里有一个玻璃柜。柜门上贴着“失物招领处”。 “膝盖什么伤?”白洋一边拿一边问。 林见鹿没回答。 “如果受伤了就赶紧看,别耽误。髌骨和半月板要保护好,膝盖靠养。”白洋把那只新护膝拿了出来,“这回收好了。” “你怎么知道?”林见鹿意外地开了口。 白洋只是一笑,说他冷漠吧,他很愿意帮人,说他热情吧,他笑意明显不热。“s款很贵,但保护性最强。据我所知有两种人会用,一种是不缺钱的人,一种是膝部急需保护。它一穿上就像外骨骼,外行人叫它假肢护腿。你猜我怎么知道?” 林见鹿明明比他高很多,却被人看透。是,这款护膝很贵,一个月能用报废好几只。但林见鹿实在找不到它的平替,一分钱一分货。 “你怎么知道?”林见鹿又重复了一次。 白洋这回笑得开了些:“我也是运动员,跳高队的。” “啊?”林见鹿震惊了,他可太不像了! “怎么,这么不像吗?”白洋带他往外走,但第三次回过头,在林见鹿的膝盖上扫视,“有伤就赶紧去找队医,千万别拖延病情。如有需要可以申请补助,别不好意思。” 林见鹿迈了两步,思绪却忽然拐了弯:“……有补助吗?我的腿,比较严重。” 白洋的身体一停,像撞上了空气墙。 “有吗?”林见鹿觉得他的反应太过激动了。 白洋马上就平和了:“走,去屋里谈。” 就这样,林见鹿原本都准备走了,又被白洋带进办公室。 坐下之后,白洋先从抽屉里拿出一小本的申请条件:“你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谢谢。”林见鹿接过后像翻看说明书一样,每个字都认认真真看一遍。整个过程非常安静,像在图书馆,白洋也没有催他。 “基金会是体院的独立项目,由一位好心人创办,你不用这么紧张。”白洋摸了下说明书的扉页。 “我应该……符合这条。”半晌,林见鹿翻到第4页,指向其中一条。 白洋接过来:“嗯……申请补助需要提供你的伤势证明,要正规医院的。” “会保密吗?”林见鹿又问。 “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是不要质疑运动员基金会的运作。我这边会严格保密,除了给你办理补助的相关人员,不会有其他的不相关人员知道。我给你一张表,你填一下,送来的时候记得带上你的证明。”白洋说。 “就这么简单?不需要家访?”林见鹿反而不信了。 白洋像能击穿他的疑问:“基金会有两部分职能,对表现优异的运动员进行经济上的奖励,对需要帮助的运动员进行经济上的补助。如果你不希望家访,可以提供父母的收入证明。” “好……申请表我带回去,填好我再来。”林见鹿将表格塞回包里。 “你留一个我的联系方式。”白洋又叫住了他。 两人加上好友才分开,林见鹿离开学生会,绕着这栋楼走了十几圈。在有意识的绕路中他的手一直捏着那只失而复得的护膝。 等到最后终于停下来,林见鹿又拿出手机,找出昨天没有看完的截图。 先天异瞳的可能影响:畏光,弱视,斜视。注意事项:佩戴防紫外线眼镜,避免外力撞击。 林见鹿捏着手机想了想,回忆起项冰言用过的眼药水外观。 他再次打开百度,开始搜索附近的药店。 白天的训练结束,首体大也迎来了傍晚。 厉桀陪着冰言练配合,回宿舍的时候已经累得不行。他以为消失一天的林见鹿会在宿舍休息,但进屋才发现人不在,只有汇宸私立中学.运动包在。 看到那个包,厉桀就烦躁,想把上面那几个字烧掉,然后贴上“首都体育大学男排汪汪队”几个字。 刚好一阵风吹来,包里的一张纸掉出来。厉桀弯腰去捡,定睛一瞧……补助金申请表? 谁的?林见鹿要补助金? 作者有话说: ---------------------- 小鹿:不想任何人知道。 桀桀桀:下一秒我就知道了…… 第14章 错位的感受 林见鹿在自动贩卖机前面排队,不知道买点什么。 他看了看手里的眼药水,分别来自于两个品牌。他不确定哪个更好,就都买了回来。 只拿两小瓶眼药水,好像过于寒酸,拿不出手。 队伍开始往前移动,大家意外地遵守秩序,没人破坏队形。林见鹿往前看了看,选中了几瓶运动型饮料。 现在他生活费也有限,不敢买太多。但就算运动员基金会的补助费用申请下来,那笔钱也不能乱花。花在哪里恐怕都要给学生会报账。 这个学生会可真好,为需要帮助的运动员干实事,学校也真舍得下血本,基金会光是启动就需要不少钱吧? 林见鹿对首体大的改观再添一层,怪不得它是体育类高校里的常青树,多年屹立不倒。 419里,厉桀把那张申请表放了回去,只不过心里多了个事,放回去之前拍了一张照片。 他都不知道的事情,恐怕同队的人也不太清楚,也不知道问谁。不过还好,厉桀在首体大有外挂,他表哥也在,还是跳高队的名牌战将! 只不过表哥已经读研究生一年级了,和本科大学生不在一个校区,厉桀干脆把电话打过去:“喂!哥!” “你小子……就怕你给我打电话。”陶文昌刚刚下练。自从表弟来了首体他就天天烧高香……千万别找自己,千万别找自己。 因为厉桀那小子太能惹事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打电话准坏事。 “你这话说的……小心我告状!哥,我问你个事,咱们学校的学生会真有那什么……基金会?”厉桀问。 运动员基金会这事是放在招生简章上的重大信息,厉桀也是看过了才知道。但这一切离他都太远了,他既不想进学生会当干部,也犯不着申请基金会的仨瓜俩枣。 而且根据厉桀对很多学生会的了解,这里面的水很深啊,说是基金会,这钱到底给谁花还不一定呢。要厉桀来看,保不齐第一个中饱私囊的就是管理干事。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不是吧,你有没有良心?你都能给学校捐个基金会了,你现在居然动学生会脑筋?不行不行!”陶文昌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哪怕这是自己表弟也不能贪图,“你爸妈要是扣你零花钱了你找我,我给你转一毛五。” “我爸妈为什么要扣我零花钱?我卡里8位数我为什么动学校脑筋?”厉桀怀疑他想歪了。 “那你问这个干嘛?”陶文昌一想,也是,“要不你给我转几万吧?孝敬孝敬你哥。” “你又不缺……跟你说正事,我刚才看到一张申请表格,你帮我看看。”厉桀把刚刚拍摄的照片发了过去。 第18章 陶文昌短暂地看了一眼:“你还说你不是贪图基金会!真当你哥打不动你是不是!” 小时候陶文昌可是一脚一个臭弟弟,一个表弟厉桀,一个堂弟陶最,都比他矮。结果长着长着,他俩都窜到两米,他这个185的身高显然不够用了。 神奇的是,厉桀和陶最从小水火不容,他俩偏偏还都打排球,一个在首体打主攻,一个在北体打二传。 陶文昌为弟弟操碎了心。 “这不是我的,是我同学的,填这张表能干嘛?”厉桀没有一丝偷拍的躲避感。是林见鹿没放好,它自己掉出来。 “当然是申请基金会的补助了,受伤的、家庭困难的、养伤期间需要一些经济支持的,都可以申请。我警告你,学生会的钱是给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你要是闲得慌就捐一笔。”陶文昌解释。 “哦,好了,我明白。我洗澡去,你也早点休息吧!”厉桀打听完毕,结束了通话。可林见鹿需要补助么?他有些不懂。 如果从林见鹿的外在装备推断,厉桀没看出林见鹿缺钱,他用的都是最好的,肯定不将就。但他又偷偷去申请补助金?他穷了? 不等他想明白,宿舍忽然热闹起来,一进就进来4个人。任良一进屋就问:“下下周是不是你过生日?想好怎么过了吗?” “现在训练任务这么紧张,过什么生日?到时候你们跟我回家吃一顿,全队凑一起过个夜就行了。”厉桀对过生日没什么执念。 “这可是兄弟你18岁生日啊!”皮俊拆着一包糖说。 谁能想到呢,他们队长,全队最高的,队服号码1,居然是全队年龄最小的那个,到现在还没过成人礼,踩了个17岁的尾巴。大家伙想着一起请他吃顿饭,但这事厉桀怎么会同意? 自己过生日,当然是自掏腰包给兄弟们花钱了。 等林见鹿回到宿舍,屋里已经闹成一团,变成了游乐园。原本宿舍很冷清,项冰言躲出来自己住就是图一个安静,但厉桀就是高人气选手,他到哪里,哪里注定会变得很热闹。 “冰言,你试试这个。”云子安在网上给他选墨镜,把手机拿到他脸旁对比,“其实你不戴也很好看。” “你有完没完?谁会觉得我眼睛好看啊?我这么丑。”项冰言十分暴躁,把云子安的手机按下。 林见鹿紧了紧手指,严严实实地攥住了眼药水。 另外一边,皮俊正和厉桀聊天,3个主攻手几乎要把二分之一宿舍站满。皮俊聊得忘乎所以,任良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白色的东西:“你尝尝这个,外国进口的薄荷糖!” “谢了兄弟。”皮俊顺手拧开一瓶矿泉水,往嘴里灌了两口,“厉桀我跟你说,宋涵旭那小嘟嘟车真的开不动,我一坐上去它的轱辘就瘪了……咳咳……这啥啊?” 说到一半,皮俊就觉得嘴巴里不对劲,生拉硬拽地将“薄荷糖”提溜出来。 刚刚还是一小片的白色“糖果”已经变成了一张遇水则开的一次性面膜,仿佛皮俊从嘴里吐了一张脸出来。 任良和厉桀笑得直捶床。 “俺真的不中嘞!”皮俊把任良抱起来狂甩。 林见鹿站在门口又紧了紧手指,他不习惯这么喧闹的宿舍环境,也看不懂他们在胡闹什么,原来队友还能这样开玩笑吗? 林见鹿走向自己的衣橱,把眼药水和饮料塞到了最深处,用衣服盖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林见鹿就把申请表写好,交到了学生会。白洋不在,是另外一位学生会干事收的。 交完后林见鹿回到排球馆,用垫球、传球和发球热身,保证每天都有球感。为了迎接接下来的联赛,纪高和孔南凡已经开始组织队员们打对抗,劲敌是大二和大三的精英队员。 当然,林见鹿没有上场资格。 他知道纪高在逼他往前走一步,纪高也知道林见鹿知道他在逼他走一步,就看谁耗得过谁。 不上场不代表什么都不能做,林见鹿一直观摩,内心有了底。该说不说,大二和大三的强度不如大一,但人家配合性更好。排球是一个木桶效应异常明显的项目,短板决定下限,配合决定上限。大二大三都是打了很久的老队友,占据天然优势。 看到中午,林见鹿吃过午饭,下午去健身楼自主训练。他按照自己的计划稳步上升,第一目标肯定是先把体能恢复到曾经的好状态,最起码……要足以抗下3局对抗。 如果连3局都扛不下来,那真的别打排球了。 泡了一下午健身楼,林见鹿揉着酸涩的小臂再回宿舍,这回419非常安静,只有他。 现在可以行动了,林见鹿打开衣橱门,又一次翻出了昨晚藏起来的东西。他稍稍往右瞧了瞧,那是项冰言的衣橱。 他的手蠢蠢欲动,刚把眼药水拿起来,准备往右边放,宿舍门忽然开了! “谁!”林见鹿立即停止动作,收回了手,还关上了衣橱门。 “我。”厉桀还被他吓了一跳,“至于么?进来一个人又不是进来一个贼。” “万一是贼呢。”林见鹿回答。 厉桀觉得他这个冷笑话特别不好笑,算了,难为林见鹿把这些冷笑话搜罗起来,又愿意哄自己一笑:“混进体院宿舍偷东西,该说不说,这个贼的胆量也太大了。”说完后,厉桀察觉到林见鹿又要闪了,便勉为其难地拦住他:“喂,我问你点事。” “什么事?”林见鹿难得见他这样有礼貌。 “你是不是申请学生会补助呢?”厉桀开门见山。 林见鹿骤然间不动了。 不止是脚步上的停顿,要不是他还在面前喘气,厉桀还以为林见鹿在他面前石化。他连眼皮都不再抖动,眨眼这项技能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厉桀只能从他骤然缩小的瞳孔里发现他还活着的迹象。 “是不是?”厉桀如数家珍地看着他的眼睫毛,“你缺钱你和我说,申请那个干什么?” 下一秒完全僵化的林见鹿原地复活,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剑拔弩张的气氛再次降临。他生硬地将厉桀压在柜门上,尽管略微勉强,拳头要落不落的,像踩入了捕猎夹子,只能他自己反复痛苦。 “你翻我包?”林见鹿问。 翻包?厉桀这辈子都没翻过别人的包,也不懂林见鹿急什么。那只手揪着他的领口,拳峰死死压住喉结,差点窒息。 “你翻我东西!”林见鹿几乎下了判决书。 “没有啊,你自己收东西不当心,自己掉出来的。”厉桀回答。 林见鹿的拳头没有收,可身上那股维持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骤然消失,皮肤变得和白纸一样脆。当“缺钱”两个字从厉桀口中问出来,他就已经丧失了精神上的武器。 “你缺多少钱?”厉桀又问。钱的事那么容易解决,林见鹿开口就行。 “不关你的事。”林见鹿放下拳,换成双手压住厉桀的胸口。 他退后两步。 厉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林见鹿薄薄的嘴唇在发抖,眼神聚焦但瞳孔像涣散了,勉强维持着他狼狈的站姿。 不知道为什么,厉桀觉得他的眼睫毛忽然间黑了一层,像增加了一个颜色图层。 “你要是敢说出去……”半晌后,林见鹿煞白着一张脸警告他。明明是一个警告,却没有下一句。 厉桀浓黑的眉头紧皱,这种事有什么可值得说出去的?林见鹿就算借钱也是自己的事,和外人有什么关系? “放心,我没那么无聊。”他自然放松地回应林见鹿的紧绷,自然也读不懂他的紧绷。 作者有话说: ---------------------- 昌子:感觉我这个表弟有点大病。 桀桀桀:哥,你分析一下他怎么生气了? 第15章 抛媚眼给大明白 这件事在林见鹿心里装了好几天。 他也提心吊胆了好几天。 好可笑,明明迫不及待需要那笔钱,想要减轻家里的负担,可是真被人发现的时候,林见鹿变成了一个逃兵。 这几年他身上的光环已经被人拆得七七八八,林见鹿向往光能重新回到他的身上,他还能变回每个人羡慕的那个目标。他对于厉桀的开门见山只有逃避,甚至连目光都不想对上。 只要一对上,“你是不是缺钱”就在他耳边响。 林见鹿有懦弱的一面,也有虚荣的一面,他没法回答,可又没法否认。 转眼就到了周五,他在首体的第一周居然过完了。 比起刚开学的不适,首体的环境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糟糕,相反,比他想象中优越不少。唯一不适应的就是队友,他们太活泼,总是在群里说个不停。 林见鹿不怎么看群消息,只有被教练@的时候才出现。如果说群里唯一一件让林见鹿高兴的事,就是纪教练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改掉了奇奇怪怪的id,换成了“姓名-位置”这种格式。 他的id是“林见鹿-二传”。然而他没有和队伍进行过任何一次配合性训练。 第19章 现在队内唯一的一个接应就是宋涵旭,累得他苦不堪言,成天在群里“o而k之“,说些林见鹿听不懂的文言文。项冰言的二传倒是还可以,但林见鹿每天都去观察他们的进度,他看得出来,项冰言还是更习惯在2号位和1号位打接应。 以前他听说过一句话,二传其实是队里的全能手,能打二传不是因为只能打二传,而是因为更适合。林见鹿气盛时期对此深信不疑,现在他不太确定了。 别人累不累不知道,项冰言这一周确实累得够呛。 他几乎没有时间放松,每天三点一线。醒了就去排球馆,饿了就去食堂找饭吃,困了就回来睡觉。除此之外,项冰言也想不出能去哪里,他的眼睛注定走到哪里都是异类。 好多人都问过他,有这样一双辨识度极高的眼睛,是不是特别自豪、特别嘚瑟?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被人记住,成为青春期叛逆人群的羡慕对象? 对此问题,项冰言保持沉默。他没有从异瞳中收获半点好处,小时候同伴怕他,中学受人排挤,大学没人排挤他了,异瞳的缺陷却更加明显。 那只蓝眼睛畏光,需要时不时滴几滴人工眼泪,不然很容易干涩疼痛。如果有一种手术能给他换一个眼球,他必定义无反顾地躺上手术台,换一只黑眼球回来。 “周末你去哪儿?”云子安这时候问他。 项冰言扫兴地说:“还能去哪儿?回家。” “除了回家呢?”云子安转着排球问。 快要到宿舍了,项冰言想了想:“去同仁眼科看看。” “你不是去看过了吗?医生不是说没问题吗?”云子安手里的排球不转了。 他在队里也是一个“异类”,只不过是一个完美融入的异类。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是奔着厉桀,云子安在择校的时候只奔着项冰言来。他一直没告诉项冰言一件事,其实他是他的球粉。 云子安练排球的年龄很晚,9岁才练上,他就是看过项冰言比赛才爱上排球。在别人眼里,林见鹿可能是这一队的焦点,但每个人的焦点都不一样。 “我想再去问问,总这么畏光以后怎么打比赛?”项冰言恨死右眼,“烦死它了。” “别烦了,眼睛是无辜的,大不了……我陪你去配一副运动眼镜?戴墨镜功能的那种?”云子安看着那只冰冰蓝的眼睛说,他见过真正的陨边,很漂亮。 “那怎么行?我只是右眼不行,左眼可以,到时候戴着一只镜片上场,我不成了独眼龙?”项冰言可不敢想象。当年还有熊孩子的爸妈投诉他,这年头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那……好吧,你去同仁眼科之前记得告诉我,我开车带你去。”云子安说。 “到时候再说……我先回去洗个澡。”项冰言点了点头,朝419走去。马上就要走到门口了,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同学,请问大一的林见鹿在这里住吗?” 云子安和项冰言同时停下脚步,一起看向他。 “你找他干嘛?”项冰言没那么小心眼,但也没有那么大度,冤枉他翻包偷东西那事到现在还横着一根刺。 “这是他的补助金通知书,我顺路给他送过来,你们知道他住哪个宿舍吗?”那男生又问。 项冰言脸上的表情骤然消失,不耐烦地说:“不认识。” 那男生说了声“打扰”,转身而去。 419宿舍里,林见鹿正在收拾背包,一会儿就可以回家了。 新洗的t恤有他喜欢的橙花香气,林见鹿将它挂在衣架上,视线下移,又看到了没送出去的饮料和眼药水。他伸手拿了过来,再不送就来不及了。 刚刚想好,宿舍门开了。 就是这样凑巧,进屋的人是项冰言。 门又关上了,将有人高声喧哗的走廊关在外头,项冰言走到自己的衣橱面前,拉开门,拽出准备拿回家洗的队服,塞进包里。 林见鹿的心跳声震耳欲聋,目光也在项冰言的手上来回扫视。 项冰言一言不发,稍微长了一些的刘海儿遮住他清秀的眉。林见鹿抿了下干燥的嘴唇,等着他收拾完。 手指再次攥紧,林见鹿深吸一口气,开口:“我……” “刚刚有人告诉我你申请的什么东西下来了,你自己去学生会领通知吧。”项冰言随意一说,其实刚才都没听清。 谁知道学生会那人找他干什么,项冰言完全不走心。他积攒了这么多年怒气,现在的心情就像压力锅的安全阀崩开,压不住。可话音刚落,林见鹿眼中的仓皇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 项冰言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林见鹿嘴边的皮肤白得发了青,不安地抽动了两下。 怎么了?项冰言和他对视了几眼,其实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发青。林见鹿和自己说句话就这么难受吗?按照他对眼前人的理解,指不定自己哪句话又把他给招惹了,这就是发脾气的前奏,拳头立即会招呼过来。 他已经做好了招架的准备,结果林见鹿的眼睛不安地眨了两下,将他的衣橱门狠狠一关,走了。 走出419时,宿舍门撞得震天响。 骗子!林见鹿快速穿过走廊,脑海里只剩下厉桀的脸和厉桀的声音! 他根本就没有替自己保守秘密,说得那么好听,转身就说给了项冰言!林见鹿几乎没法子在学校待下去,整个宿舍楼都成为了他的困境,用一种巧妙的方式提醒他,从前的事情仍旧会重演,会不断发生! 没有值得信任的人。妈妈以为厉桀是个好人,她也错了。 不小心撞上一个人,林见鹿忘记说“对不起”。眼前的路成为了鬼打墙,他绕了两圈才找到电梯的位置。可等待电梯的过程太过煎熬,林见鹿不确定厉桀告诉了多少人,说不定已经在队里传开。 不等电梯来到4层,林见鹿走向旁边的安全通道,下了台阶。 周五的校园充满了笑声,好像每个人都有开心的事。林见鹿走过大家的开心,两条腿越来越沉。他原本想去名人墙那边静一静,可现在什么墙都不管用,夕阳投在他冷白的侧脸上,带走了他全部的喜怒哀乐以及血色。 又一次成为了全队的笑柄?成为了众矢之的?林见鹿屏住呼吸,只恨为什么要来这个队伍。他走出首体大的北校门,从来不曾撤退的他第一次萌生了可怕的想法,要不退学复读吧? 夕阳燃着云层,漂亮的火烧云完全熄灭,变成了清朗的夜空。 滋啦——茄子下了锅,林宇立即往里撒了一把调味料。 “别放辣椒!”张巧梦连忙提醒。 “放心,我比你清楚。”林宇回头亲了一口老婆,“今天晚上我能喝点酒吗?” “庆祝儿子融入新集体,奖励咱俩一人一杯。”张巧梦笑着去拿酒杯。 林宇是今早出差回京,平时只要他在家肯定是他来掌勺做饭。虽然小鹿不明说,但作为父母他们这几年都尽量避开了辣椒和发物,做饭非常清淡。 没有办法,儿子从小要强好胜,从来不和他们主动说伤势如何。两人愣是根据他的饭量和动作猜出来他好没好,再根据他的口味推断有没有伤口。 两人正在摆桌,防盗门响了一声。 “噜噜回来了?”张巧梦看向门口,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她小跑到林见鹿面前一把抱住了。好沉,抱不动咯。 “妈妈。”林见鹿笑着放下运动包,“家里好香,爸爸做饭呢?” “可不是,知道你回家吃饭,他从中午就开始洗菜。”张巧梦从没想过孩子能长这么高,“快进屋洗手,咱们吃饭。”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林宇就没有他老婆那么善于表达,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孩子,眼里都是欣赏。 长得真高啊!林宇也时常感叹! “队友说留我一起吃饭,我好不容易才拒绝,所以回来晚了。”林见鹿笑了笑,“好香,是我最爱吃的鱼香茄子吧?” “小鼻子真灵,等着去吧。”林宇和张巧梦对视两秒,同时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揪紧的心脏也终于松弛下来,小鹿可算是找到好队友了。 林见鹿一周没回家,现在看家里什么都亲切。他算了算回家的交通时间,要不是耽误不起,他真想申请走读。 洗过手,林见鹿先去换家居服,又把换洗衣服塞进洗衣机。等到他忙完,张巧梦招呼他过去吃饭,碗筷都摆放好了,什么都不用他忙。 林宇和张巧梦特意不问他为什么不摘手套。孩子不愿意,他们不强迫。 “这么多菜?爸,你可真是从中午忙到现在。”林见鹿坐下了,“你们今晚要喝酒?” “喝一点。”张巧梦难言喜色,家里的红酒都是过节才喝,“你们教练对你怎么样?听说他是从国家队退下来的?” 林见鹿也喜上眉梢,笑容完美无缺:“特别好,主教练和副教练对我都好,还经常给我开小灶,加速我归队。” 第20章 一时间桌上其乐融融,张巧梦和林宇再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对首体大称赞连连。林见鹿夹着一块茄子,笑着咬了一小口,放在一旁的手机却震动起来。 来电人是他现在最憎恶的,厉桀。 “咦?厉桀找你?”刚好张巧梦看到了,“我一会儿给美云打个电话,请她吃顿饭吧。” 林宇点了点头:“应该的,人家儿子这么好……噜噜你别愣着,接电话吧。” “哦,好。”林见鹿僵硬地点点头,别说接电话,现在他只想把厉桀揍死。 “喂,我现在在吃饭。”所以他也开门见山,意思是我吃饭呢,你丫的,打扰到别人了。 “你在哪吃饭呢?你怎么没等我?”厉桀还没回家,在宿舍收拾,一不小心瞧见了林见鹿床上的球。 然后鬼使神差地,很想给他打个电话。 “在家,你先忙。”林见鹿实在不想听他声音,直接给挂了。 通话结束,他把手机放回桌上,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便解释:“厉桀还在训练,忙不过来,说等一会儿我们再打。” 话音未落,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不是打电话,而是视频通话的邀请。 厉桀站在林见鹿的床边,一只手摸着球,一只手看着手机。你都回家了,还不让阿姨和叔叔见见我? 算了,你害羞给我暗示,我不能让你抛媚眼给瞎子看。像我这样的队长太罕见了,林见鹿你就偷着乐吧。 作者有话说: ---------------------- 小鹿:瞪。 桀桀桀:抛媚眼。 第16章 谁能珍惜 嗡嗡嗡,嗡嗡嗡,手机一直震动。 林见鹿许愿,手机下一秒爆.炸。 但许愿不灵验,手机好好的,还震动。 “屏幕是我打球不小心摔坏。”林见鹿先和爸妈解释了一下,只能在家长期待的目光中接起这通邀请。 邀请一接通,他最讨厌的那张脸就在屏幕当中。 他的面孔也在厉桀的手机当中。 厉桀先截了个屏,清了清嗓子:“叔叔阿姨好,好久不见。” 其实屏幕里根本没有别人,但厉桀很聪明,张阿姨和林叔叔肯定在旁边。 果然,两位家长听到声音,纷纷放下筷子,一左一右站到林见鹿的背后:“厉桀吗?长这么大了,真是长开了。” “是,长开了。”张巧梦表示肯定,谁能看出厉桀比他们噜噜还小8个月,“你好啊,小桀,好久不见。” “是啊,您也不来我家住了,我妈总惦记您,赶紧来吧,给她找点事做。您和叔叔都没怎么变,还是以前的模样。”厉桀就坐在林见鹿的书桌前,很认真介绍,“这是小鹿的桌椅,他平时在这里看书。” 林见鹿的脸冷淡一片,没想到厉桀这样两面派。当着自己是一面,当着父母他倒成了好人。 “你们学校的住宿环境真不错,这个屏幕……”林宇伸手擦了擦,无奈地说,“屏幕摔花了,有些看不清楚。” 厉桀一顿,不好意思说那是自己抽的。“……没事,下周我给他买个新的。” “不用,下周我去换屏。”林见鹿打断了他,“你……你不是训练吗?干嘛給我打视频?” 我什么时候训练了?厉桀狐疑一下,马上说:“我好久没见你爸妈了,总要打个招呼。” 张巧梦和林宇欣慰地点了点头,这孩子还是小时候那样,热心肠懂礼貌。 林见鹿强硬地撑着友善,事到如今,他再如何也要装一装样子。爸妈今天这么高兴,还因为他成功被队友接纳开了一瓶红酒,林见鹿实在没有勇气告诉他们真相。 这几年备受折磨的人何止自己一个。 “好,我爸妈也很高兴见到你,这周多亏你带我归队。”林见鹿说完,胃不太舒服。 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下意识反应,被霸凌太久会有情绪性的干呕,有时候吃着饭就想吐。他看过中医,医生说胃部是情绪器官,长期处于不健康的关系里,胃就会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现在那感觉又来。林见鹿的胃开始发冷。 厉桀会带头排挤他,成为下一轮霸凌的发起者。 “没关系,应该的。”厉桀完全看不出林见鹿脸色不对,唉,他终于领情了,自己这一周可没白忙。 “……那,我先吃饭?咱们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聊?”林见鹿非常难受,胃好像在抽筋。 “好,一会儿我再打。”厉桀没想到他这么饿,回家就吃,但转而又问,“阿姨叔叔,你们还住在五棵松么?” “对啊,还在五棵松呢,一直没变过。”张巧梦越看厉桀越顺眼,最主要的是,这是她好闺蜜的孩子。 “那我找时间去看看你们,登门拜访认个门,以后常走动。您先吃饭吧,我不打扰,放心,以后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厉桀瞧着他们就在餐桌旁,看来林见鹿没有骗人,一家人正在吃饭。 真是的,刚认识一周,这就开始按时按点和自己报备在做什么,厉桀觉得他们的交友速度有些太快了。 但他结束视频通话之后,心里某个地方也在暗暗触动,酸不溜秋的。他记得很小的时候去阿姨家里做客,她家就是那个样子,装修非常简单。过去了这么多年,林见鹿的家居然一点都没变样,有一种古早的氛围。 这是把钱都花在孩子身上,全部投入让林见鹿搞体育。厉桀这样一想,果然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又舍得花钱,又找自己安排林见鹿往后的人生。这父母真好。 电话安静了,林见鹿却有点吃不下去了。 但爸妈今天特别高兴,林见鹿很久没看到他们轻松的笑容。就连自己收到首体大的录取通知书那天,他们的面容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愁云,还以为自己看不出来。 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担心。 所以林见鹿晚上吃了不少,甚至主动添了一碗饭。 他曾经有过胃口无底洞的时期,家里两个电饭锅,每天他能吃掉一锅新蒸的米饭。后来随着变故发生,胃口也越来越小。 吃过晚饭之后,林见鹿帮爸妈洗碗擦桌,然后进屋看了一会儿比赛视频和ai分析各大球星。等到他再次起身去洗手间时,门刚刚关上,洗手间就响起了巨大的冲水声。 厉桀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陶美云都不多问,就知道他肯定在排球场耗到没人陪他打球。 “妈!你还记得林见鹿吧?”换拖鞋的时候,厉桀忍不住嚷嚷。 家里比较大,他这么大声喊一句,陶美云完全没听见。但她听没听见无所谓,狗听见了,圣伯纳和德牧同时奔向他,往他身上生扑。 “诶呦呦,你俩慢点儿!”厉桀很心疼宠物,况且这两条狗都已经步入老年。他拎包带狗地进了一层客厅,陶美云刚从楼上下来:“你刚才喊什么?” “林见鹿你记得吧!他说下周来咱家做客!”厉桀朝沙发一躺。 多人长沙发居然显得很短很短,空旷的客厅也没有方才那么空。两条狗顺势跟着主人上了沙发,一左一右地趴着。 “当然记得了,我昨天还和巧梦通过电话,但没聊你。”陶美云轻轻坐在旁边的贵妃榻上。 厉桀对她这种行为很不满意:“为什么不聊我?你儿子这么拿不出手么?” “你妈妈和闺蜜聊天,肯定是聊她们的话题,聊你干嘛?”厉韧从隔壁收藏间溜达出来,也是一个大高个儿。 他一出来,客厅就更满了,两个男人撑在陶美云的视线范围里,她真想轰走他们。“就是,我和巧梦聊我们的事,忽然聊孩子算什么?” 陶美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两个孩子差不多她就聊,现在小鹿那边的状况不好,她聊厉桀这不是伤人心吗? “你有那个功夫思考你妈妈聊什么,不如思考你生日怎么过。”厉韧走过来,厉韧走过去。 陶美云皱了皱眉,高个子男人在家真占地方。 厉桀不假思索地说:“请队友吃饭呗。到时候回霄云路那边,我找几个上门做饭的厨师安排一下,我们10个人怎么也要按照20个人的饭量做。吃完大家胡闹一晚上。” “也不错。刚好霄云路的房子大,你们也玩得开。”陶美云不想添乱,“小鹿怎么样了?你俩可别再打架,都是同学,有事你让让他。” 厉桀忽然间走了神,想到的都是林见鹿清冷的模样和眼睫毛乱乱地斜飞。还有他领口里的锁骨,训练时撩起下摆擦汗而露出的侧腰。 喉结滚热两秒,厉桀揉了揉鼻子,假咳声随即响起:“他可依赖我了。” “真的?”厉韧不太相信。 厉桀移开视线,忽略了他俩第一次见面就打到你死我活、他在林见鹿后背抡了一巴掌、林见鹿又抡了他一耳光等等事实。“真的,他还答应给我过生日呢。” 陶美云一听当然高兴,恨不得现在亲自找厨师去安排菜品。“早就应该这样,真不懂你俩以前打来打去为了什么……” 第21章 “还不是他太贼了,每次都先发制人。我挨打肯定还手。”厉桀看了看手机,怎么林见鹿吃完饭不和他报备了? “妈,你觉得林见鹿的性格怎么样?”厉桀转头问他妈。 陶美云回忆了一下:“那孩子特别好看……” “你说点我不知道的!”厉桀急了。 “你和他又不是不认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陶美云反而问道,“你看不出他心思细腻又敏感吗?他长得像巧梦,性格却随了林宇。所以你和他接触的时候别太急躁,他是一个……和你不一样的孩子。” “人家又乖又老实。”厉韧迂回地溜达。 “爸你能不能老实一会儿?你比咱家的银龙鱼还添乱。”厉桀听完心里更是五味杂陈。这样细腻又敏感的林见鹿只和自己报备,那说明什么?说明他真把自己当唯一依靠了。 但他又挺被动,说明自己不能心急,不能太冒然主动,要学会给被动的林见鹿留出机会。 思索过后,厉桀又想开了。 “成,我上楼泡个澡。”厉桀摸了两把狗头,带着他两个跟班往2层走。但他没有回卧室,反而走向了专属于自己的收藏间。收藏间比爸妈的衣帽间还大,是个套间,存放着他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奖杯,以及挂了满墙的奖牌。 收藏级别的排球更是放了五大排。 厉桀拿出手机,这一次站在收藏间的门口拍摄,还使用了全景。随着相机左右滑动,一张无敌长的全景照片出现了,将他的收藏间拍得非常圆满。 厉桀检查了一下,没有遗落,然后把照片发到了朋友圈。仅林见鹿可见。 这种高级的主动,林见鹿应该看得懂吧? 吐完之后,林见鹿直接将手机关机了,两天没开。 他怕再收到队友的消息,怕一转眼就看到他们在群里讨论自己缺钱。更怕厉桀威胁性的电话忽然打过来,让他束手无策。 原本应当周日晚上返校,林见鹿借口想在家里多住一晚,愣是熬到了周一的中午。 再不走就没法解释了,林见鹿只好硬着头皮离开家门,再次回到噩梦一样的校园里。 一个周末并没有让校园改变什么,树还是那么绿,天还是那么蓝。林见鹿步伐沉重,绕着名人墙的小花园走了无数圈。 花园中心的粗糙石碑不知道为什么被学校移走,可能会有新的规划。或许学校根本不想建立雕像,只想种花。换成自己可能也会种花,花那么多钱弄一个雕塑又能怎么样,又不是每个人都不忘运动员。 在不懂的人眼里,在对手眼里,运动员也可以是耗材。除了真正爱他们的人,谁会体谅珍惜呢? 林见鹿绕到下午3点,才朝着宿舍楼走去。 “你快点!一会儿比赛该打完了!” “看什么啊?咱们学校是不是要输了!” 林见鹿的脚步停了下来。体内升腾着一股力量,像剧烈的化学反应要把他撕扯开。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再反应过来,人已经在排球馆的门口。 排球馆门口挂着校联赛的横幅还有院系送的花篮。里面人声鼎沸,林见鹿稍稍往里一看就看到了正在苦战的队友。 第1局,比分20:24,汪汪队落后4分,领航者队再赢1分就拿下这局了! 林见鹿忍不住往前了两步。 就是这两步,让他瞥到了休息区的一个人。 那人也像有心电感应,看向了这边。 一瞬间万籁俱寂,林见鹿和孙轩再次见面,而场上吹响了最终哨,领航者队首先拿到25分,且超过了汪汪突击队2分以上。 在林见鹿踩入场馆的这一秒,第1局输了。 作者有话说: ---------------------- 小鹿回归蓄力中! 桀桀桀:他天天和我报备! 小鹿:关机…… 第17章 换我上场 周围明明吵闹无比。 但林见鹿还是恍惚一瞬。 他不愿意承认,但此刻的回忆就像开了走马灯,片片面面都是他高中时和队友们一起训练的瞬间。 “小鹿,你说你为什么对球的感应这么好?”高一孙轩在手里转了个球。 高一的林见鹿躺在排球馆的中央,两只手垫着一个球,时不时接一个。他还不知道两个月之后膝盖会受伤,说起话来不知天高地厚。他的胜负心和骄傲比飞起的排球还高,可以一跃而起,冲破高棚训练馆的天花板。 他和排球一样,梦想直上云霄。 “因为我知道它在哪儿。”林见鹿冷冷地说。 孙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不上是看他还是看球。一旦一个排球到了林见鹿手里,哪怕是最为普通的训练球也可以发光。他是球星,球只是借了他的运气,在场上来来回回飞了几百个回合而已。 “你怎么知道?”孙轩也躺下来。 林见鹿一把将球抱住。 “难道你不知道吗?”他反问。 孙轩没回答,但答案已经显而易见。这种天赋并不会随时随地降临,天赋之所以称之为天赋,只因为它发生的概率极低。 “我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打球,知道怎么给攻手传球。”林见鹿抱着球,清澈的目光里只有排球,所以也就错过了孙轩那异常独断的眼神。 时光一晃而过,林见鹿如梦初醒,耳边被哨声、欢呼声、鼓掌声吞没。平日里只有排球运动员训练的地方成为了赛场,学生会的志愿者正在擦地,电子计分器归零,左右两边更换场地。 排球赛采取五局三胜制度,先胜三局的队伍胜整场。现在第1局已经有了输赢,但比赛也刚刚开始。 孙轩被换下来,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想休息。他是首发大主攻,打了一场就知道没意思了,首体大的短板太突出,项冰言只能应付简单的局面。 一旦对面的局势复杂起来,项冰言那个接应脑袋根本转不过来。下一场,孙轩压根不打算上。 仅仅是一个暑假没和林见鹿见面,他的第一反应是林见鹿又瘦了啊。 但比起林见鹿的消瘦,孙轩更关注的是他还穿着高中的队服。袖口上还有汇宸私立中学的名字。 显然,林见鹿根本融不进大学的队伍,他和其他队友的配合说不定还不如项冰言。孙轩面无表情地看着林见鹿,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转身,就这样反反复复地看。 直到他教练把他叫过去。 等到孙轩转过身,林见鹿的思绪才回到现场,胃部又有些隐隐不适。首体大那边在紧急开战术小会,纪高站在队员们当中,嘴唇动得飞快。 学生会志愿者又搬了香蕉和水送上去。林见鹿甚至看到了白洋的身影。 局间休息只有3分钟,两队开始互换场地。汪汪队换到了靠训练场大门的这边,林见鹿爬上2层看台,目不转睛地观察阵容。 大主攻厉桀,小主攻任良,二传项冰言,接应宋涵旭,副攻云子安和柳山文。场上只有一个二传手时是5-1配备,5个攻手配1个二传。 曾经风靡一时的是4-2配备,4个攻手搭配2个二传。但这个配置的培养成本太高,一支队伍能养出一个二传就算不错了。更何况两个二传在场上一旦配合不好就会造成灾难性的毁灭冲击。 开局是项冰言在5号位,是开轮选了第5轮。云子安、任良和宋涵旭都在网前,厉桀和柳山文在后排。 而对面……同样是开轮第5轮,两边的轮次站位一模一样。 发球权在首体大这边,显然上一局的发球权被对面抽走了。 柳山文转了两下排球,抛球起跳。现在的男排发球多为大力跳发,排球加速旋转的情况下冲向拦网,一旦过网就不要命似的往下掉。很少能看到过网后直直扑面的球了。 一声闷响,那颗排球居然撞上了拦网! 网晃动两下,排球应声落地!坐在高椅上的主裁吹响口哨,朝着领航者队伸出手臂。 糟糕!一开场比分就0:1!林见鹿在2层看台上左右横移,急得两只手开始冒汗,脚下如同踩了风火轮,焦躁不安。柳山文就是这个问题,他的心态非常不稳,稳的时候发挥很好,一旦他不稳定,球在他手里就变成了无头苍蝇,在场上打快攻也会大受影响。 林见鹿经常不理解柳山文的不稳,在他看来,这位师兄有着得天独厚的训练环境和教练背景,他从小就在磨练中长大。柳重教练怎么会教出一个心态出大事的儿子? “没事没事!”场上传来了这种声音。 柳山文懊恼地低着头,排球鞋在场地上摩擦几下,他一直都是发球不好。周围的队友已经围上去,不是拍拍他的肩膀,就是拍了拍他的屁股。 林见鹿极度专注地看着他们的手。 队友的手显然给了柳山文莫大的鼓励,可以注入无限能量。 在林见鹿看来,开局不利第一球不过网,这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的低级错误。 但是他们似乎不这样想。他们可以通过手,给柳山文一些力量。林见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停止了胡思乱想,目光再次回到场上。 第22章 首体发球失败,轮次不变但“死球”了,副攻换自由人,他们的大爹陈阳羽早已在换人区域等待多时。当两人身体交错时,陈阳羽伸出右手,和柳山文击了一次手掌。 “交给你了啊!”柳山文笑了笑。 “没问题,一会儿把位置还给你。”陈阳羽上场。 “加油。”柳山文拍了拍他的屁股。 林见鹿眨了眨眼睛,看向了自己的屁股。 排球已经给到领航者队,那边是副攻发球。没想到那边副攻也是发球失败,发球权重新回到首体,轮次改变,从第5轮变成了第4轮。项冰言到网前,左边是云子安、任良。 当二传手转到网前,就是“两点攻”,因为二传手极少参与直接进攻,前场只有两个攻手。 在很多队伍里,“两点攻”会造成“弱轮”,这一轮没有那么强势。因为后场的球员不允许在前场进行攻击性进攻,也不能拦网。“三点攻”是很多队伍的“强轮”。 “隐藏站位”,乍一眼看去根本不知道谁是谁。 原本在右上角的任良挪到了左下角,去积极参与第一次传球。云子安在三米进攻线前一点,最靠近网的肯定是项冰言。不管什么轮次阵型,二传都是尽量往前凑,主攻往下挪。 项冰言、云子安、任良,几乎排成了一条直线! 相当于后场4个队员参与一传,可以看出防守阵容的强大。 首体发球离手的一刹那,项冰言就开始往右边移动。 “漂亮。”林见鹿说,项冰言的二传意识有了,二传在网前最怕被卡死角,一定要移动。 排球完美过网,经过对面一传、二传,第三次传球给到了孙轩。孙轩一记扣杀,球体表面像穿着一层名为旋风的透明球衣,过网后直接打在了任良的双臂上。任良两臂收拢,身体下沉,球被他接起但直冲天花板,飞起了五六米的高度! 现场一阵“哇哦”的惊叹声,可见这一击的力道多么大!要是没接好或者当面砸在脸上,轻则鼻血,重则昏迷! 任良的双臂也感受到了力气,但这点疼痛和麻痹都是家常便饭,况且他还有护臂。得益于技巧性的训练,任良的球传得算是不错,虽然不是到位球但项冰言也能接。 在场上,二传不能只依赖到位球,不到位也算常态一种。 不慌。项冰言开始进行二传,正前方是任良和云子安,正左方是厉桀。他轻轻小跳,右侧方就是领航者的网前两拦,综合思考之下这个球传了一个短短的平快球。 是副攻的球。 “我的!”云子安一跃而起打出快攻,球直扎地面,得分! 首体大开始发力,观众们鼓掌欢呼,但林见鹿脸上却不见笑容。 非常爽快的开局,两边呈现出势均力敌的状态,但首体大的后劲儿神奇般不足,仿佛憋着一口,到了关键时刻就顶不上去。就在所有人以为第2局全队已经适应节奏之后,汪汪队又卡在了20分。 纪高紧急喊了普通暂停,而对面已经下了主力主攻和副攻。当孙轩下场替换替补时,他特意往林见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种不经意的嗤笑完全写在眼中。 你还是上不了场,你的队一定会输。领航者已经23分,马上到赛点。 林见鹿无能为力。等比赛再次开打,领航者一口气拿下2分,哨声响起,首体大又被人压下一局。 还剩下至关重要的第3局,要是这一局也输了……林见鹿两手攥紧看台的扶手。 3分钟后,场地再次更换,发球权到了领航者。 纪高站在裁判区域,表面上没有给任何队员压力,这比赛就是个热身级别的联赛,输了也不算什么。但心里怎么想只有他清楚。 会输。就当给孩子们练手。 如果说一支队伍是一个巨人,那么他眼前的6名球员就是巨人的肢体和重要器官,每一个部分都发育得非常完美。但唯独缺少一个强有力的指挥官。 或者说,他们是一辆跑车的各个零件,已经打磨、安装完毕,一旦跑起来不输别车。可发动机不在车里。 哨声宣布比赛再次开始,发球权到了对面。这次首体大的开轮是6轮,尽可能多得将三点攻留在网前。球离手,冰言已经迅速调整站位,在阵容上冰言已经完美融入了二传。 但是在意识上……纪高不愿意多说,因为他本身就不是二传。 比分开始变化,项冰言已经竭尽全力调整全队的进攻,但仿佛每次都差一点。刚刚的20分就像一个梦魇一直罩在他们头上,给他们赢球的机会又打破这个机会。 现在比分来到了12:12,一旦对面突然发力……项冰言再次发出“短平快”,这个球隐蔽地飞给了云子安。但对面的三点防守就像开了自瞄,每一次都将副攻的球打下来。 12:13,首体丢了宝贵的1分! 林见鹿又开始急促地换位置,每1分砸在他太阳穴上一样。身体里每一根神经都在不由自主地游动,想要上场的心变成了提线木偶的那根线,完全操控了他的行为。 轮转再次开始,林见鹿的双腿也开始换步。这一秒,上场的欲.望冲破了他所有的恐惧,什么队友的排斥和磨合的不顺,都拦不住他。 等到他冲到纪高面前时,纪高是一副意料之外的震惊面孔。 “你怎么来了?”纪高一上午没找到他。 “换我!”林见鹿倒着气说,“换我上去!项冰言是一个很好的接应,但他带队打不透他们!” 纪高衡量着这一局的胜算,也在衡量林见鹿的判断:“你凭什么这么说?” “……两套,他们有两套拦网的机制。”林见鹿急不可耐看向场上。 纪高僵硬的双肩松弛下来。 他看出对面在换机制,林见鹿也看出来了。他没看错人,林见鹿洞悉全场。 作者有话说: ---------------------- 小鹿:不管了,换我! 纪高:那你不早来! 第18章 林见鹿回归 两套拦网机制。 “你怎么看出来的?”纪高近一步问。 林见鹿皱了眉,这不是很清楚吗?不用怎么看。 领航者的拦网出现了两批人,一批是他们的大主攻孙轩和二传搭配,这两个人都有两米以上,尽最大可能立高墙。另外一批是小副攻和接应的低拦网,目测身高都是190到195区间,主要防贴网低球。 我方宋涵旭需要的球点比较低,他打不了主攻那么高的位置。项冰言他太熟悉2号位接应要什么样的球,所以在遇上低拦网阵容时很容易拿分数。无论是和他配合最默契的云子安还是宋涵旭,都可以下快球拿分。 一旦变成高拦网,这两个人的球就下不去场,很吃力。 队伍开始轮转,首体大的小主攻任良转到网前,拿到分数之后项冰言仍旧会给主攻喂球,可孙轩的高拦网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对方强轮和我方弱轮撞上,没有精准判断的二传手,渡轮失败。像两枚大小不一样的齿轮卡到不进不退,卡轮了。 当主攻手被拦截两三次,每每致命弹回的时候,队员们就会产生疑惑。 整个队会陷入组织混乱。 项冰言想故技重施给接应和副攻,对面的高拦网没有轮转,可还在网前呢,一下子就给项冰言拦懵了。这时候他的判断出现了严重失误,他明显认为副攻云子安和接应宋涵旭不得分是因为体力流失,反而没看出对面的阵容。 等到他认为云子安和宋涵旭歇回来,再传球,又被包得死死的。只能靠厉桀从后场飞跃到前场得分。 可厉桀已经是对面往死里研究的那个主攻,项冰言思路一乱,打不出立体战术和时间战术,厉桀就是对面的第一防守对象!对面可是网前3人,拦防他一个后场球手。 场上稍微有些风吹草动,有时候教练都未必能做出第一反应,更别说当局者迷的球员。一个人挑起多条进攻线还是太考验经验了,需要精准的预测。 “让我上,我现在就能上!”林见鹿见纪高不开口,还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能力。 纪高在下一次哨响之后才说:“我可以让你上,但我要看到你的病历。” “病历有那么重要吗?您是不是疯了?是病历重要还是赢球重要!为什么非要知道我哪里受过伤!”积攒多天的情绪一泄而出,林见鹿在领航者队的欢呼声中对纪高咆哮。他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刨根究底,不就是几个伤的事情,纪高偏要斤斤计较! 然而纪高的回答出人意料:“林见鹿,在我纪高的眼里,你的伤病情况远远重要于一场球的输赢!你还不明白吗?你才是疯了的那个吧!” 林见鹿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你以为我只想看你的狼狈吗?错!我对你的狼狈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是要你相信首体的信誉,相信在这片校区里,每一个人都希望你能上场!可是你不信任队友,不信任教练,不信任队医!在你眼中只有赢球。如果连基础的信任都没有,排球就只剩下无意义的传球和扣杀。” 第23章 “排球是你一个人打的吗?二传手确实很重要,但如果没有攻手配合,二传手也只是一个点,连不成线。排球是要一排人进行的运动!这里面甚至包括教练的指导和队医的关怀。” 林见鹿大口大口喘息着。 “没有人要看你出丑,最起码在这里没有。”纪高冷酷地摆摆手,“去吧!把病历给队医,宋达说行,我马上就换人!” “好!这是你说的!一言为定!”场上再起哨声,林见鹿退后一步,转身朝着门的方向跑去。 风声在他耳边,压着他的空气却终于肯放他一马。林见鹿感觉自己跑出了这么多年的最快速度,跑得汗流满面、血气上涌。他跑得越快,身上就越轻,怒骂和嘲笑再也贴不住他的皮肤,只能从他身上剥离! 上场,上场! 声音冲在耳边,像子弹,以迸焰的速度击碎了林见鹿最后的徘徊。 一抬头,他盯住校医楼。 校医楼的门卫目瞪口呆,只看到一阵风进去了。 宋达正在办公室收拾文件,门被人撞开,像一个慌不择路的灵魂。紧跟着一个大大的牛皮纸袋放在他的桌上,林见鹿两只手压着纸袋,来不及解释。手背因为太用力而绷出青筋,每一根血管都在抢位置。 全部都在这里了,我的全部。 他带着所有的病历来,原本是打算今天拿给白洋,申请那笔急需的补助金。现在他全部摊开给了宋达,这个他完全不熟悉的队医。他挑开了陈旧的伤疤,下面是隐藏的脓血和腐烂的肉,他把它们剔掉,剜出,都在这里。 穿着白色大褂的宋达被吓了一跳,嘴角微微抽动着,仔细辨别这张面孔:“你是林见鹿吧?上周我找了你两次,你怎么都不过来?今天……” “病历,都给你了,我要上场。”林见鹿说完又匆忙冲出办公室,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来无影去无踪,校医楼的门卫再次目瞪口呆,看着这阵风一进一出,朝着排球场馆冲刺。 林见鹿拔腿就跑,以风驰电掣的姿态冲回场地。纪高以一副“请君入瓮”的状态等着他,算准了林见鹿一定会回来。他不太清楚林见鹿身上具体发生过什么,显然有人以重压的大手将他打得心气全无,生怕他重燃希望。这种“防爆”的手段太过卑鄙,也侧面证实那些人的恐惧。 16岁的林见鹿被他们打下去了。 18岁的林见鹿跑到他面前,如释重负地说:“我把病历给宋达了。” “好,我需要再确认一下!”纪高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机。 “什么?那……来不及了!”林见鹿气炸。 现在场上是暂停,孔南凡正在进行战术布置,比分已经到了19:23,首体大再次卡在了20分大关。比分一直在追,从局中开始,分数一直咬在两三分的差距上。 可是一旦有队伍提前突破20,那就是非常危险的信号。一鼓作气拿下5分这种事可不在少数。 快输了!林见鹿身体里的热意已经从天灵盖蹿到了尾椎骨,颈侧被汗水打湿。再输1局汪汪突击队就输整场,现在对面居然换了4个替补队员。 每一局只能换6次,领航者这是摆明了要给下马威,证明他们是“以赛代练”,根本没有认认真真上主力。 他听到纪高把电话打给了宋达。 “对,那孩子刚刚突然冲进我办公室,把病历全给我了。”宋达打开了这个沉重的牛皮纸袋,拎出的却是一个运动员撕心裂肺的曾经。他将x光片子对准窗户,眉头是皱了又开,开了又皱。 “他的状况怎么样?”纪高问。 林见鹿在旁边偷听,他又一次回到了这个局面——等待队医和教练主宰他的命运。作为普通运动员,其实他什么都做不了。 “左胫骨内侧平台疲劳性骨折,左膝关节腔及髌上囊积液,左半月板损伤,肱四头肌肌腱损伤,左腿内侧副韧带损伤,左脚第五跖骨骨折……”宋达说到这里喘了一口气,这孩子是不是惹了什么不能惹的人?像一辆大卡车专门冲着他的左腿碾压,寻仇一样。 怎么能伤得这么……从头到尾? “还有吗?”纪高相信不止这些。 “右侧腓肠肌内侧头肌肉撕裂,是急性撕裂伤。”宋达说。 “还有吗?”纪高问。 宋达拿出另外一张x光片子:“右手无名指……撕脱性骨折。” 还好,纪高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个伤在排球运动员里很轻。 “右手无名指,节段性骨折。”宋达不忍再说,这是粉碎性骨折的一种。 纪高已经服了他这大喘气式的语速:“还有没有?说!” “有。”宋达又拿起一张纸。 纪高给林见鹿跪下的心都有了,你小子,你小子!你小子骗我只说了左腿有伤! 林见鹿深深低着头,装看不见。 “他曾经有过焦虑症,在协和医院就诊,诊断检查是情绪较前略平稳,睡眠严重欠佳。无自伤自残观念,无暴力攻击观念。有明显应激反应。”宋达终于一口气说完了。 纪高的心已经沉得不行:“这回没有了吧?” “还有就是七七八八的一些零碎。”宋达翻了翻。 “评估一下,林见鹿能上场吗?”纪高转过去,背朝着人。 林见鹿看不到他的口型,现场太吵,他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刚刚平稳的心态顿时人仰马翻。纪高为什么转过去了?他们是不是要背地里下手? 宋达翻阅着诊断书和x光片的时间,给出了专业回答:“可以。这些都是他高二上半学期的病历,很明显是那段时间集中受伤。养伤的时间跨度足够大,我……” 纪高不等宋达说完,将通话挂断,在比分追到21:24的时候给出了主教练的最终判断。 刚好轮换,纪高高声宣布:“我们要换二传!” 正陷入苦战的首体大队员们同时看向林见鹿,特别是厉桀。厉桀第一次觉得林见鹿站在旁边不像个外人了,尽管他还没穿队服。 林见鹿的脑海里则率先出现一片空白。 他什么都没想,只回味着纪高的那句话,我们要换二传。 把项冰言换下去,换自己上场。林见鹿的思绪飞向空中,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听到这个命令是什么时候。比赛暂停,4个教练同时往一个地方走,观众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起立注目。 两队的休息区也掀起轩然大波,整个场馆都被林见鹿的意外加塞扰乱。孙轩原本已经做好了打道回府的准备,再赢几个球就是3:0,没想到……林见鹿阴魂不散杀了回来。 这个人到底是多爱排球,拖着残躯不肯走! 他顿时想起了林见鹿传给他的那些到位球。今天林见鹿就要当着他的面,传给别人。 “我们不同意!”领航者队的教练第一时间和主裁反应,“名单上没有这个人!怎么可以说换就换,当比赛规则是摆设吗?” 厉桀又一次看向林见鹿,今天的他特别不一样。从前林见鹿的眼睛是好看无光,明珠蒙尘,现在擦亮了。嘴唇也很红,看起来很柔软。 非名单人员换人,这确确实实不符合赛规。排球比赛有一重身份核实流程,哪个队员打哪个位置、轮次的站位、队员姓名、该队员的替补队员,全部要写得清清楚楚。如果这个人不在名单之内,那他没有整场比赛的参赛资格。 林见鹿也知道规矩,所以刚刚燃起来的热血又一次心灰意冷。 对啊,这个赛规纪高怎么会不知道……所以刚刚他在耍自己是不是?他用“上场”来骗取自己的信任,就是想看病历? 果然,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美梦。林见鹿收回准备往前走的腿,转过了身…… “是,名单上是没有这个孩子,但我们这是学校之间的校级联赛,输赢不涉及积分和全国排名,对不对?我们可以商量嘛,既然大家都是以赛代练,为什么不选择另外一种合作方式?” 纪高像某个金融公司的ceo做演讲,非常煽动人心。要不是以赛代练,他也不会在明知道落后的情况下用柳山文开球,就是要练柳山文的心态。平时比赛不练,正式比赛根本上不去。 “我们首体大是场地的提供方,我们给出最大的诚意,愿意给出最大的让步——你们让我们上一个新二传,我们允许你们替换队员次数全部清零!” 林见鹿的脚步顿时停住了,纪高在说什么啊?全部清零?这么大的优势给对面?只是……只是为了换一个自己吗? “我们重新调整队伍,替补次数保留,你们可以换上全部首发的主力!”纪高开出了绝对不可能的条件,以林见鹿一个人去换对面的金牌阵容!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场地都是我们的。纪高他原本看着就不像一个教练,没想到在理论上更不像了,他精明又心机,每一秒钟都在动心眼,像一个处心积虑的“商人”,今天必须推出我们的“拳头商品”。 第24章 这也是他给林见鹿的重要承诺,既然已经承诺就必须实现。否则林见鹿好不容易对队医、教练建立起的信任会再次崩塌! 林见鹿全部都听到了,每个字都砸在他的身体上。为什么?为什么首体大的教练和队医是这样的?他们就这样信任自己吗? 没和队伍配合训练过,带着一口袋的病历来,精神上也曾经被摧毁。现在比分也不算优势,纪高不怕队员们不高兴吗? “我同意换人,对面也可以上全部首发。”厉桀站在4号位上,第一个回应教练。他是队长,一呼百应,他如果先开口,队员们也不会怎么样。 “可以啊,换就换呗,你们是不是玩不起?本来就是友谊赛嘛,大家多练练,性价比很高!”休息区的皮俊也走了过来。他是大主攻的替补,主要是换厉桀。 “o而k之,打着玩嘛。”宋涵旭从兜里掏出一把8厘米的小折扇开始扇风。 林见鹿吃惊的目光掠过他们,最后投向项冰言。他会不会不愿意?自己一旦上场就说明他不行,两个人的误会还没解开。 项冰言已经力竭,但面对对面的拦网他毫无章法。他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憋屈的球赛,身体上的力气不知道往哪里出。 “可以。”项冰言擦了下右眼,用掌根揉了揉。 林见鹿的眼尾狠狠一抽。 “这样吧,我们再给出一个优势让渡,一会儿重新开赛,我们首体大按照现在的轮次站位,你们可以选择一个强轮开轮。”纪高最后加码。如果面前有一个大天秤,天秤的倾斜程度绝对让人生畏。 对面的教练显然已经动摇。一方面他们很想试探林见鹿,另一方面,林见鹿是场上最大的变数! 孙轩这时走上来:“刘教练,咱们换。” 一句话定下了今天的最高潮,首体大在2:0输掉两局、并且第3局对手还差1分抵达赛点的这一刻,等来了他们期盼已久的二传。 比赛被按下了暂停键,主裁、副裁、边裁……各种裁判都没见过这种事。 阵容开始调整,领航者在众目睽睽下开始开会,4个替补全部退下,每个位置都要补上他们的首发。 这完全是欺负人的架势,你们换1个替补,我们就大换血。可内行人眼中这属于“饱和式防御”,出动千军万马只为了防一个二传手,所有心眼子都用在林见鹿身上。 而首体大这边,林见鹿预备热身。 纪高甚至留出了给他热身的时间,全场都可以等他。林见鹿也表示了他可以不用热身,直接上场吧,但纪高却不允许他这样蛮横无理地使用他自己的身体。 一旦上场,林见鹿就有一种偏执的物化心态,他不把自己当人。 “现在你的伤势我已经都掌握了,从科学上来讲,你已经完全养好。但你也应该知道,受过伤的身体和没有受伤的身体不一样。你需要充足的热身。”纪高说。 “可是……”林见鹿还想说什么。 “热身完毕后去更衣室选一件队服,既然上场了,你这件高中的队服就不再代表什么。”纪高往前一步,明明他没有林见鹿高,但阅历的积累无形中增添了他的威压。 林见鹿看了看身上的队服,只好去更衣间。 更衣间里没有别人,只有一些正在调整的队员。大家对方才的输球进行复盘,而林见鹿走向公共衣柜,第一次打开了它。 里面是首体大男排的球衣。和他身上这件差别很大,首体大的队服以红白两色为主,很清丽干净。肩上的红道像肩章,从领口往下延伸至袖口中线。正面左胸口是校徽,前后两面都有红色的数字,代表该队员的上场号。 排球选号没有什么规则,大多数队伍的1号球员是队长或者核心。数字的寓意是人为授予,有些队员甚至会选择自己的幸运数字。 林见鹿在首体大的队服里选号。 高中的队友他记得清清楚楚,谁是多少号倒背如流。现在他也就记住了一个厉桀是1,项冰言是4,其余的一概不知。但林见鹿骨子里不服输,凭什么厉桀是1? 他必须选一个比1看着更厉害的。 于是他选择了10,比1多了一个0,又是两位数中离小数字号码最近的一件。10号队服被林见鹿拎出来,但他没有脱掉里面的那件,而是直接套上。 套衣服时,他听得到外面的沸腾。 刚刚套好队服t恤,他回身便看到了1。 厉桀汗如雨下:“你周末怎么关机了?” 林见鹿不知道怎么回答,厉桀总是不按照常理出牌:“手机……没电了。” 很冷冰冰的敷衍答案,一般人都应该听得懂抵触情绪。 但厉桀不是一般人,他想了想,用承认错误的语气:“明白了。” 说完后他就走了,留下完全不明白的林见鹿。林见鹿想要叫他两声,你是主攻我是二传,咱们是不是应该聊聊战术?最起码谈一谈配合?但厉桀就这样走开了?林见鹿甚至开始怀疑,这样的厉桀究竟能不能打高智球? 他能打到今天,打到距离国家队一步之遥,该不会纯是运气球吧? 不等林见鹿思索完毕,场外又一阵沸腾,啦啦队开始热场。 白洋在帮志愿者维持秩序,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排球比赛。真有意思,首体就换1个人,那边恨不得直接上12个球员,怎么了,天降紫微星落汪汪队了? 啦啦队是本院提供,表情精彩,技术难度很高,为突如其来的换人和热身进行暖场。看台上坐满,一半首体的学生,一半是领航者队的同校,这几年排球热度高,学生们也爱看。 白洋招手叫来了学弟:“一会儿记得给观众席发水,别让外校觉得咱们举办不起联赛。” 话音一落,休息室的门打开,一队红白相间队服的排球运动员入场。 只有一个人那么特殊,白洋一眼就认出了他。不,不是他本人,而是那个昂贵的护膝。 特殊护膝吸引了绝大部分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在10号队员身上。 10号体态颀长,双腿更是直上直下,哪怕在平均身高195的队里也十分出彩。但他一双腿包裹得极为密实,左腿所戴就是白洋捡到的护膝。其实这护膝是外骨骼,从大腿中段到小腿中段全部保护起来。 在不限制自由活动的前提下,用侧支撑板给这条腿提供最稳定的支撑。 右腿是一整条白色护腿,从右脚踝包到大腿。 林见鹿重伤痊愈,正式回归! 作者有话说: ---------------------- 明天上午10点入v,掉落三章,评论区会掉落小包包!鞠躬感谢! 小鹿:10号比厉桀多个0! 桀桀桀:他是不是想当1的0? 第19章 汪汪队vs领航者(1) 每一样护具都是这双腿身经百战又破碎重组的证明。 全场都在等10号热身,领航者队那边再重新布置战术。孙轩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对面,忽然被教练拍了一下:“别分心!你的任务是防死对面1号!1号的潜在威胁非常大,刚刚他一直没发力主要是没碰上合适的二传。” 攻手看着威猛,但没有二传就是哑炮。二传是能够点燃主攻和副攻的火种。 “明白。”孙轩点了下头。1号厉桀,那几乎是和他配置一模一样的人。 为什么林见鹿还会有其他的攻手呢?孙轩一想到这个问题就无名愤怒。 他从高一就看出林见鹿一定会成名,体育生简单粗暴,有天赋和没天赋一目了然。孙轩吃惊于他的天赋,这份吃惊慢慢发酵,变成了难以捉摸的不可言说。 他越来越不喜欢林见鹿给别的攻手传球了。 不管是主攻还是副攻还是接应,每一个球都那么体贴。林见鹿能把每个人都考虑到,心里有一份ppt,每个人要什么样的球他都记得住。时间促进发酵,伴随着林见鹿日渐长高的身体和腾空的高度,孙轩真怕自己某一刻会失去这个二传。 他不想失去林见鹿的体贴。等孙轩想明白之后,林见鹿已经有了很多的主攻。 连高二、高三、市队、省队甚至某些大学的男排队员都来汇宸中学找他,想约他一起打球。训练馆的光芒拉长了每一个人的身影,身影变成白桦林,树皮上都是孙轩的眼睛。 如果不能独占,宁愿他永远孤独。孙轩在这念头冒出来的第一天吓了一跳,人不能这么自私。但第二天就坦然接受,林见鹿必须毁掉。 时间分秒过去,10号二传林见鹿也被副裁判登记在册。比分是21:24,他的命运只有两条,要么是带领全队一口气拿下4分,最起码追到23分才有翻盘可能。要么就是短暂上场,10秒内下场。 排球比赛中除了第5局,前4局的赛点都是25,且超出对方2分。机会非常渺茫。 让全场等待这种事曾经也不是没有,但林见鹿已经忘记被全场期待是什么感受,上次是全场嘘声。终于,主裁判吹响了比赛的哨声,热身完毕的林见鹿也摘掉了半掌手套。他随意地咬下一截肌贴,缠住无名指和尾指,做了一个简易的保护套。 第25章 戴手套会影响摩擦力,他的手法不能有误。 汪汪突击队和领航者队再次走向各自的正方形场地。 首体大刚刚结束时是第3轮,林见鹿在3号位,也就是网前的正中间。这是他最熟悉的位置了,紧挨着他左边的是全队的大主攻,右边是大副攻。所以他左边是厉桀,右边是云子安,而身后就是从二传退下去的项冰言。 项冰言又打回了他的老位置。 1号位负责发球的人是小主攻任泉,最左边是大爹陈阳羽。自由人的队服颜色和其他队员区分开,陈阳羽身上那身虽然也是红白两色,但是是反色,乍一眼看去是小红人。 如果首体大有首发阵容,就是他们6个了。 可发球权在对面。 对面居然是反轮,二传发球。林见鹿丝毫不意外,对面高个二传的发球非常威猛,是仅靠发球就能得分的ace。国家队曾经也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用反轮开局,反轮只是“反”,并不代表弱。 孙轩刚好在2号位,和厉桀面对面。正是因为有一面网拦在中间,他们才没动上手。 两人早就水火不容,刚刚打了3局就已经确认彼此是自己最讨厌的人。可能是因为攻击方式太像,厉桀是孙轩最不希望林见鹿能拥有的那个人。 厉桀调整着呼吸,打着肌贴的手指在活动,其实刚刚3局打得特别不痛快。主攻就是子弹,二传是专门给子弹上膛的人,冰言多次判断失误他们都看在眼里,可作为队友也无法苛责。现在武器库大门已经敞开,就看二传有没有本事把每一把枪擦亮。 哨声在响,对面可以发球了,只有8秒。 厉桀顿时后撤到后场,主动加入一传体系。后场这时候有4个人,项冰言最靠后,因为接应不参与一传,要腾出地方给别人。前场只有林见鹿和云子安,云子安还在林见鹿的后半米处。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位置给二传手开路,这就是隐蔽站位的第二重含义。方便二传,把二传手往前托举。 当项冰言退到最后的时候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整个胸膛的憋气全部排空,浑身轻松……这就对了,位置对了,什么都对了,像回家那么亲切。接应是场上的刺客,不是指挥官。 当接应在后排的时候,绝对是最后面的那一个人。项冰言习惯隐秘,突然将他往前推,那感觉跟不让他穿衣服似的。 正方形场地最前方的林见鹿攥了攥拳头,像一面不可动摇的旌旗,站最前,拿回能量,再次带领身后5个队员,向对面宣战。 他没有和大家配合过,也不知道默契度如何,只是身体记忆告诉他如何去做。手有一点颤抖,他太激动,先压住振幅,再把完好的左手背到后腰,领袖般比出“高拉开”的手势。 无名指和尾指扣向手心,林见鹿在预测对面的防守阵型,他们可是“三点攻”。三分之一秒之后他的大拇指也扣向掌心,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微微内扣。 手指修长,所以做什么手势都一清二楚。在这一秒里林见鹿就是整个队伍的信号发射塔,传递着只有他们才懂的加密暗语。 纪高和孔南凡看到的,是一个串联意识正在激活的人。林见鹿启动,各个队员变成了点亮的神经元。 砰!球打了过来! v200带着杀气从对方场地冲刺,震耳欲聋地拆开了首体的后场4人组。现在男排都是大力跳发,球体旋转且过网继续下坠,而且还会盯着对面最不会接球的人开砸。 球一过网,就如同命中核心一样,被陈阳羽接了起来。 陈阳羽的两臂通红,他总是喜欢裸臂上场,后果就是被打到“皮开肉绽”。作为一个合格的自由人,不仅要接,还要给球卸力,还要抵消它的转速。这颗球发得非常优越,陈阳羽虽然接住了但明显没有到位。 就在他接球的一刹那,队伍动起来了。 林见鹿的世界中除了排球,全部人情世故都在往后退。球稍稍靠右,林见鹿早就伸出双手在等,二传不能看到球才起手,那就晚了。 余光里,领航者队也在行动。 厉桀开始往前冲进,腿长优越以至于只跨了两步就杀到他的4号位,云子安也立即归位,在2号位起跳。当他起跳时,带动对面的拦网副攻。 副攻虽然进攻次数不一定最多,但一定是全场最忙的那个。他不止肩扛快攻,更多的时候还是诱饵,负责骗对面的拦网。 林见鹿手里的球还没传出去,对面二传判断是一个短平快,因为云子安起了。这个节奏非常精彩,快攻往往是“人等球”,人滞空,球到位,半秒出击,所以难防。 但厉桀那边也起了! 难道是给主攻的?领航者网前的拦防队员立即分开,两个攻击点也不算难。但这时候,后排的任良在云子安往下落的这一秒内蹬地上前,一个三道杠圆寸冒了出来。他在后排,后排没有在前场扣球的资格,他只能从后场打。 后场打前场3号位,就叫“后3”。 如果这是在战场上,那便是硝烟四起,迷雾笼罩。 所有人都知道林见鹿开始放大雾,但没有人拦得住他放大雾。他就是柳叶刀,精准狠,细节多,光凭借他的方向、眼神和肢体动作没法预估球的走位,只能等他把球传出去。 一盘非常厉害的散沙,开始盘活! 至此,立体战术完全成型,云子安第一跳,把对面副攻骗起来。厉桀第二跳,晃过了4号位的孙轩,皮俊打后3,对面自由人已经开始下蹲,接应摆好了三角防御阵型。 林见鹿手里的半高球往上飞,他自己的身体往下落。 迷雾散尽,电光火石杀出的人是项冰言! 林见鹿一双鬼手,再次上演同时挑起4条攻击线! 身姿矫健的项冰言从后场打2号位,这是他最熟悉的后2进攻,这个球注定就是喂给他的。仿佛战场上狼烟滚滚,一匹异瞳的冰原狼杀出重围。他的左手成就了“右翼刺刀”之名,对面拦防队员已经全部拿下,项冰言上一秒助跑加速、全力起跳,下一秒大力扣杀,左手打出一击!来来回回的传球有什么意思,他还是喜欢进攻。 这一道划开场地的球网居然出现了小空网。左利手的球不好接,旋转方式和方向不太一样,有些队员还会特意锻炼左手,只为了关键时刻用得上。 球直刺落地,毫无悬念。 林见鹿也毫无悬念地落地了,比分22:25。 滞空时仿佛产生了时间静止,领航者队两位教练干巴巴地张着嘴。很难说这是什么心情,仿佛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明明刚才不同意换人上场就能赢了,结果形势突变。 刚刚这支队伍是个人打个人,现在是串联打战术。 林见鹿的上场无疑是压倒性大优势,落地的干脆劲儿像冬天挂在屋檐下的冰凌,只要往下掉必定扎进雪里,毋庸置疑留下一个深扎的空洞。 他传球的时候,会让对手产生心理上的压迫,因为大家的动态视觉中心很难锁定他的各个关节,也就猜不出他的意图。他一个人统领一支队伍,将对面的对手玩得团团转。 没错,所有攻手都是他手里的武器,只是看他称心如意选择哪一样。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桀桀桀:不传给我?呵呵,有意思。 第20章 汪汪队vs领航者(2) 落地后,两队有一个短暂的对视。孙轩再次控制不住内心,往前走了两三步,即将触网。 你回来了。孙轩默念了两次。 林见鹿退步后偏过身,只留给他余光,曾经并肩作战的两人已经形同陌路。正如同他现在看不懂孙轩的神情,当年他也没搞懂为什么孙轩冷落他,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弃他而去。 此刻林见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给我轮转,尽快把孙轩转下去! “这个球非常赏心悦目!面对领航者三点攻形势,做出了最为机智的判断!盲目突围不一定能过,那就上手段!”学生会的解说解释。 汪汪队重新拿到发球权,开始轮转,林见鹿转到2号位,身后云子安发球。 球几乎贴着网落下去,领航者队还处于刚才的混乱中,居然没有救起来! 干得好!纪高站在场边喊:“大家都串起来,继续保持!咱们的三角阵型继续拉开!大家灵活应变!” 在排球比赛中,教练是可以直接下达命令的,不算犯规。中国最有名的女排教练郎平曾经就以“神预测”出名,几乎她每一次预测都能成真,甚至详细到告诉队员防直线还是斜线,防几号位打什么球。 相比较领航者队的沉默,汪汪队的沉默则沉得很有层次。除却林见鹿,每个人都在快速复盘方才那个球是怎么赢的。这明明是他们的第一次配合,但整个队伍都跑了起来,丝滑得可怕。 排球圈有一句名言,攻手们的丝滑体验是二传手的大脑容量在燃烧。 不光是丝滑,林见鹿的空间位置也把握得非常精准,人只有一双眼睛,他却在空气中起沙盘,仿佛长满了复眼。上个立体进攻球精彩痛快到什么程度呢…… 第26章 也就是他们和林见鹿不熟,不然他们已经把他围住,用排球运动员最常见的场上互动表示庆祝。 但比赛还要进行,没人给他们腾出功夫去拍屁股,云子安负责发球,全场变得很安静。 林见鹿仍旧站在最靠前的位置,注视对面一举一动。因为对面是第1轮,最前面的人反而是接应和副攻,二传手在孙轩的后面。林见鹿对领航者的二传没有太多了解,但他和自己是一样配置,都是高个。 对方的自由人也非常高。林见鹿扫描他们的身体,在内心给他们建模。 “云子安我爱你!”不知道是哪个球迷这么有勇气,居然喊了一句。 云子安只是一笑,但突然的告白并不能打扰他发球。大力发球过网,被对面的自由人稳稳抬起,身高优势给了这位自由人一个极大的好处,他不容易被球“打动”。 像陈阳羽那种小个子,为了接球卸力,有时候会直接一个翻滚。滚翻太多对自由人就是消耗,体能急速流失。 “漂亮!”现场那位解说再次振臂,面对的是学生会的新闻社,“云子安这个球发得太好,对面自由人虽然接了一传,但一传‘太开’!” “太开”就是像开花一样,远距离发射过来。又因为自由人肯定是要把球给二传,所以是往网前发。二传手从最远端往网前奔跑,才发现这个球开得离谱。 离网太近!没法传了! 运动员不能触网,触网是给对面送分。这球只能直接给接应处理,接应右手一抹,直接抹了个吊球过去。这个球的轨迹一刹那画圆弧,吊到了厉桀身后,忽然又直接被林见鹿顶了起来! 非常惊险。吊球打得就是出其不意,你以为对方要扣了,但对方实际上在网前把球给“拨弄”过来了。 林见鹿双手一抬,吊球在网前被他处理了,非常细腻地推到中高。厉桀起跳快扣,整个过程在1秒内完成,就好似他提前对着厉桀的耳朵说“下个球咱俩打快的”。 林见鹿退后两步,听到哨声,首体大又抢回了1分。 “这个球处理得非常精彩,大家别看动作快,一气呵成,步骤非常多。”解说开口,“首先咱们这个10号……”他上场前看过名单,林见鹿不在其中,现在一时间忘记了名字,“10号是预判了对面的预判。普通吊球为了得分都要给网前防守方的背后送。而判断对面是吊还是扣,主要看手指。” “扣球可以用手掌,但吊球不可以,吊球只能用手指尖触球,否则会被吹哨判罚‘持球’。”解说说,“持球就是字面意义,运动员不能长时间连带触碰球,不能持有它,和篮球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刚刚的全过程,对面接应的手指带弧度触碰球的下方,很浅很浅地吊在拦网厉桀的后面。林见鹿就是从他的手型判断。 比分24:25,云子安再次准备发球。 林见鹿看了一眼自己的屁股。 又看了看他们互相拍拍的屁股。林见鹿只是看,没有说话。 得益于高档护膝的帮助,他的腿没有疼,也有可能是已经开始疼了,可只要打上排球林见鹿就丧失了痛觉。而云子安得益于汪汪队连得3分,这一次发球直接砸在了对面场地的左下角。 边裁目视边界线,宣布这是一个界内球。 “ace!得分!”解说大喜。 25:25,这谁能不激动?大赛中连追大几分的翻盘经常上演。打排球有时候打的就是一股气势,所以教练才会善用换人战术,因为一旦一个攻手被连续拍了好几次,状况很容易不好。放在全队也适用,追分能追上来是最鼓舞人心的,也是最容易发生奇迹的时刻! 现在就算输掉1分,也不会立即“判死刑”。 队友们纷纷围过去拍云子安的屁股,特别是厉桀,拍得格外大声:“你手上的活儿就是细!” 林见鹿再一次看向自己的屁股,再回归战局。 这一回他们终于有了和对面掰手腕的资格,云子安仍旧大力发球,没想到这回球没过网。 25:26,云子安抱歉:“我的我的!” 项冰言跑过来拍了拍他。 输了1分,汪汪队不动,领航者重新获得发球权,开始轮转,孙轩终于下去了! 一个前排的主力主攻换到了1号位,抵达后排,孙轩准备发球。场上压倒性的呼喊声都在给首体加油,观众喜欢看绝地重生的翻盘。 林见鹿也要翻盘了吗?孙轩不希望。 孙轩的跳发球很震撼,球飞向网。陈阳羽一传出现失误,球朝着2号位场地外狂飙,林见鹿最近,只有他能救,救起后远距离给厉桀,厉桀只能打一个调整攻回去。 调整攻用来调整节奏,被对面自由人轻松破解,二传直接给了副攻。当这个副攻快球飞来时,林见鹿的第一反应是完蛋。 非常快,如果是自己的全盛期说不定能防到那边,但现在…… 一道迅猛的身影拔地而起,手臂高举的方向是“放直拦斜”。 厉桀的起跳太标致,林见鹿再次感叹加震惊。别人都是跳出一条大腿的高度,厉桀是“拔腰线”!他起跳之后的腰线居然可以和球网最上沿的高度齐平! 这么会跳,跳得跟不用出力似的。 起跳的风扑在林见鹿身上,林见鹿仿佛又撞进了厉桀怀里。 厉桀放过了直线路线,两条手臂都在拦斜线,让地面副攻面对对面的单人拦网却没能成功,直接拦了回去!手臂太强悍,他纹丝不动,对方硬砸也砸不穿。 “单掐!没毛病!得分!”解说直拍大腿。 单人单手拦防成功能够让对方瞬间懵掉,也是最为懊恼的丢分方式之一。别人都是双拦或三拦,单单你让人单掐了,说明你的各种路线早就被人看透,而且启动还慢。你就自我怀疑去吧! 26平分,林见鹿看着厉桀落下来。 厉桀站稳后才问:“看我干什么?” 林见鹿摇了摇头,没说话。他判断错了,厉桀非常会打高智球。 真正打球的厉桀,和平日里那个厉桀,好像不太一样了…… 追平之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个人都发现排球馆的观众更多了,几乎坐满。大概是很多同校都在摇人,为这场不被看好的比赛加油。 孙轩在后排一直没打出来,林见鹿不止有效建立了进攻区域,还拉起了防守。首体大刚刚一直是强轮,主攻、二传、副攻都在前排,后面还有一个打不死的自由人! 陈阳羽,多少人恨得牙根痒痒! 汪汪队拿回发球权,开始轮转,林见鹿转到了1号位,要发球了。 全场安静,局势很危险。但纪高的心里有谱,他见过林见鹿的能耐。 林见鹿深深呼吸着,寻找对面的场地漏洞。他几乎站在球场的最底端,屏住呼吸的同时上步,球在空中停留,他起跳,也去寻找停留的一刻,大力跳发球顺利过网,直接砸向对面的副攻。 最不能接一传的人被林见鹿盯上了! 副攻把这个球接成天女散花,救都救不回来。比分27:26,再次纠缠。 还差1分,林见鹿再次发球,这一次是自由人接,但林见鹿的发球力度也不容小视,一传也不是很漂亮,同样是打了一个力度很弱的调整攻回来。 陈阳羽又一次接起一传,到位球给林见鹿。自由人不怕疼也不怕远,怕的是传废了,好不容易自己救起来一个好球,结果二传不上劲。但林见鹿总能处理好排球的脾气。 不管是歪了还是开了还是短了,球经过他的手,就变得很听话。 这得益于日积月累的经验,哪怕是最有天赋的排球运动员也要训练。林见鹿看着眼前这个球,它在掌心里轻轻一捏,球再次飞远。 纪高和孔南凡都在看他的手,这孩子肯定是自己悟出了诀窍,他传球的细节就是捏。手指触球瞬间太快,10根长长的指头从包球状态到传球方向瞬间内锁。很多人都会分析二传的手臂特别是手肘,分析关节分开的角度去判断他们要给谁球。 “捏”是一种强隐蔽性的技巧,有些人练一辈子都练不透。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基本功扎实的基础上,是绝对的锦上添花。富有弹性的手指将球飞向2号高位,目的很明显。 这是林见鹿在比赛中传给厉桀的第1个高球。 也是厉桀一直在等的一个球。 林见鹿再次目不转睛,厉桀的身体很英俊,动作大框架完美,他无可挑剔。他曾经和教练说过,如果球头立好了,对手会知道这个球给谁。 因此,主攻手需要有另外一种能力——强解。 强行解决对面的多人拦网,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球要扣,但拦不住。 厉桀全手包球,当他挥臂时,林见鹿想到了一句话,扣球其实是最为奢侈的投掷。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平时的小鹿:厉桀有病。 第27章 打球的小鹿:厉桀还行。 第21章 汪汪队vs领航者(3) 厉桀的渴望一直非常明确,他希望自己能够练出“强解”。 为什么主攻手要拥有这种特质? 因为排球的最终目的是得分!谁跟你玩传球呢! 到位的一传和隐蔽的二传,加起来就是为了塞球给攻手,在第3次传球时拿分数。电子计分器是他们的核心目标,数字不断翻动,球落地就是分数。 对面仍旧三点攻,小主攻、接应和副攻同时高举手臂。球头虽然立在2号了,毋庸置疑,对方的大主攻要打。厉桀起跳的时候踩的是三米进攻线,如果抠细节,这个球他和二传没配上。 配合训练还是太少,林见鹿的球高度够了,但时间给早了一点。 厉桀没时间从后场助跑,整个人都是生拔上来。林见鹿第一次见前场起跳也能这样高的,连睫毛尖都被这场风扇动。 他看着厉桀,看着厉桀的手。 眼前6只手都没有他的手高,名不虚传的超手! 砰!排球砸在对面场地,硬生生穿透三拦防,谁也没辙。 “赢了!赢了!咱们汪汪突击队实现了第3局翻盘!进入第4局!获胜仍有希望!10号二传手立大功!我宣布10号二传就是汪汪突击队最厉害的那条汪!”解说将大腿拍到发麻。 “超手球赢得过瘾,厉桀高,臂展足够,手又大,必须下分!”解说比划着掌心,就好似刚刚那一球是他拍下去的,“要不说呢,打网前还是要大高个儿。不够高就是大硬伤,高位球员一旦到位,在网前具有一定统治力!” 解说兴奋,观众兴奋,但最兴奋的肯定还是队员。 逆风翻盘的最后一球是厉桀赢的,队员们四面八方跑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林见鹿站在外围,看他们的热闹。 打排球高兴吗?当然高兴。 林见鹿高兴得快要死了。哪怕让他现在就死,他也笑着走。 现在的右手变得很丑陋,林见鹿尽量不用它来打手势。忽然间,皮俊冲到他面前来,林见鹿下意识往后一退,又撞在厉桀的胸口上。 奇怪,自己怎么总是撞厉桀身上?还是他时时刻刻围着自己乱转? 等到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围上来,林见鹿才醒悟他们是一起来的。可怜的他顿时无所适从,像被一群以厉桀为首的大型犬包围,什么品种都有。每个人都呼呼冒着热气,飙着汗,像开了几十台热蒸汽机。 林见鹿早就不习惯这种围拢,想跑。 “干得不错。”厉桀忽然掐了一下他的后腰。 林见鹿差点挥手一个耳光,虽然周围的人很多,但他分辨得出厉桀的手。虽然这样讲有些夸张,但林见鹿认为厉桀的手非常具有破坏性,放在自己身上有一定威胁。 “这么大反应?”厉桀欣喜若狂,林见鹿在别的事情上冷淡,遇上自己就控制不住。 “你……别乱碰我。”林见鹿冷酷地指出。 乱碰?厉桀抓住重点。林见鹿反感的只是人多杂乱,觉得他乱中触碰了,而不是不让他碰。这其实又是一种无意识的服软,就像刚刚在更衣间,林见鹿和他轻声诉说他周末不开机的原因是“手机没电了”。 现代人哪里离得开手机,充个电又是那么方便。林见鹿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手机坏了。 所以没接到自己电话,没有报备。当然,厉桀很愿意承担他手机报废的责任方,就是让自己一巴掌打坏了。 唉,想不到小小一个鹿,心思这么深。厉桀走向纪高和孔南凡,在宝贵的局间3分钟休息中听教练部署,也庆幸自己的阅读理解能力很好,总能读懂林见鹿的心声。 纪高的战术分析并不充足,因为他对林见鹿的数据统计不够。“下一局大家都稳一些,咱们稳稳地拿分。对面孙轩肯定要换上来,冰言和小宋,你俩上场的话把他盯住。 对面4号位对面就是我方2号位,就是接应了。 “一会儿开场我让郑灵上去。”孔南凡布置。 “好,让我弟弟去练练。”陈阳羽两条手臂变成了冻伤的红萝卜,肘内侧都打出痧了。 “保持住,稳一些。”纪高相信他们,“小鹿,体力还够吗?” 大家同一时间看向他,林见鹿微微点头:“够。” 如果这样再坚持两局,肯定没有问题。林见鹿感受着每个人的注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不和他说话。 是不是还是没融入?林见鹿多有不解。 3分钟一晃而过,换场地之前志愿者又在拿白毛巾擦地。排球的地板需要高频率擦拭,往往场上有自由人鱼跃救球时,志愿者就已经甩着白毛巾准备了。汪汪队和领航者再次更换场地,这一次发球权在对面,林见鹿还是3号位。 3号位让他感觉安全。 而这一次,孙轩一上来就在5号位,二传手在4号位。网前两点攻也很强势,发球前站位已经挪动,有强力接应发球。林见鹿刚好和孙轩站位成直线,眼瞧着那个球发过来,由郑灵接起。 接应的发球力度明显不如他们主攻和二传,从声音就听得出来。 “收收收!”孔南凡在旁边喊。 同样也是传开了的球,和上一场对面那个一传不到位很像。球无限贴近网,在林见鹿脑袋顶上悬停,林见鹿和云子安同时起跳,不到位球准备快攻。 “小心‘探头’!”解说大喊。 “探头球”是非常容易吹犯规的一种,当球贴近球网上沿时,领航者队的防守方可以甩小臂把球“甩”过来。但大前提时这个球不能全部停留在汪汪队的场地。 林见鹿手上一重,虽然已经起跳但是顾虑很多,生怕触网。排球果然被对面甩了一个探头,砸过来时刚好就砸在他右手的无名指和尾指上。 球斜飞,出界。 “这个球是‘借手’出界,算咱们的。”解说这回没拍大腿,出界球要追溯“最后触碰人”,最后是谁碰的球就是谁的。接手球也是很常见的战术球,多见于故意,在对面拦防队员已经到位的情况下赌一把。 这算不上什么心机,林见鹿打球的时候比这心机还重。只是开局就从自己身上输球…… 比分0:1,开局输1分,心情非常沉重。 “没关系,才刚刚开始,兄弟们加油!”厉桀回身鼓励其他的队员,又右转宣布:“其实刚才那个球真不好接。” 林见鹿盯着网前,左手搓右手,很意外地回了话:“万一输了怎么办?” 厉桀表现得异常惊讶:“输球不是很正常么?你一次都没输过?” 那语气和表情,完全是不曾接受社会毒打的样子。 “……算了。”林见鹿又一次和他说不到一起去,但他又不愿意承认这一刻自己需要些技术性的安慰。借手出界在林见鹿看来是挺大的事,厉桀的脑回路他搞不懂。 发球权还在对面,两队保持原位,再次开打。 排球馆这回是真真正正坐满了,啦啦队的球花上下翻动,一箱又一箱的运动饮料搬上来。 白洋刚搬了水回来,一抬头遇上了陶文昌:“来看你弟弟比赛?” “可不是嘛。”陶文昌顶着他的校草脸往前走,看向排球场时非常无奈,“我弟怎么这么高……” “你自己长不过人家,怎么还埋怨上了?”白洋指了下场上,“那个10号,我捡的护膝就是他的。” 陶文昌帮着往2层看台扛矿泉水,目光穿过几排人头落于场内:“长这么标致?” 白洋笑得无奈:“让你看护膝。” “他的脸比护膝好认。”陶文昌放下箱子,两手压在围栏上,路过的学妹笑着叫他“昌学长”,他每个人都打了招呼。等目光重新回到场上,陶文昌先舒心且放心地喘了一口气。 “还好我弟是个直的。”说完,场上比分已经14:13,首体领先1分。 “怎么说?”白洋八卦。 “这届小学弟的颜值都挺高啊,男排里面我就没挑出一个不好看的人。特别是那个10号,我弟那小子要是弯的肯定喜欢那种,争先恐后给人家当小狗。”陶文昌可太了解他弟的审美取向。 他弟的审美非常直男,白皮肤、大眼睛、好听的嗓音是标配。精致的五官、漂亮的身材、特别修长的腿,网红什么样他喜欢什么样。而且他对长腿有一种迷之喜欢,哪怕网红照的腿已经p得超出人类范围,厉桀都觉得好看。 长就是好,直就是无敌。 “你弟看着就不像单身,以前没少交女朋友吧?”白洋根据厉桀的外表判断。 “还真没有,那小子可不像我。”陶文昌自诩经验丰富,“以前也有女生约他,他三伏天带小姑娘去排球馆玩了一整天,教人家垫球和发球,说人家天赋很好,上手挺快,下次还约。晚上回家就被人拉黑了。” 白洋笑得更无奈:“那他真是个大直男。” 砰!又一个球被云子安和林见鹿的双人拦网挡回去! 第28章 两边都轮转成3号位了,呈现出中心翻转的阵型。大主攻都在4号位,特别好打。 球回到对面,第一传就让网前二传手接起。虽然接得仓促,但二传的手腕很稳,整个球在空中出现了停滞。又是一个给孙轩的球头! 孙轩起跳了。 他的起跳高度比高中时高很多,球风也很凶猛,林见鹿打了一局就发现了他的陌生。他一起跳,前场要拦,后场的队员们开始归位,要准备硬接了。 扣杀就是发射线,大家猜不到射线的方向,所以每个方向都有人。根据林见鹿给他们的第一手消息,孙轩最擅长直线猛攻,攻击的时候也会打借手球。 他位置本身就靠近边界线,打个往左的借手球也是容易。 球仿佛和他的人一起滞空,任良紧急后撤防守直线和二直线,项冰言抵达大斜线,自由人郑灵再次上前,防守腰线。汪汪队的阵型又变成了三角形。 前场3个人同时起跳。 震耳的拍击声中,孙轩的球迅速偏飞,从云子安、林见鹿和厉桀的面前流星般滑过去。 一道非常凌厉的小斜线,直奔三米进攻线的前端! 这是孙轩今天第一次打小斜线,可能是抱着一个执念,他特别想看比赛中当着林见鹿打小斜之后,那个人的反应。他要看到那个人的错愕和惊讶,震惊和无奈,吃惊于自己的进步,愧疚于坑了队友。 排球转速很快,转到看不出原本颜色。 林见鹿余光一瞥,这球要落地了。 那天他站在白板前,滔滔不绝地讲着孙轩,一只手拿着马克笔,画了好几条射线。 “他不太会打小斜,但直线借手玩得特别好。”林见鹿在直线上打了感叹号。 但下一秒他又把感叹号擦掉。 “但我太了解他,他不会忍受技术上有短板,防他的小斜线比较重要。” 当时落在三米进攻线上的感叹号被郑灵代替,球被救起,林见鹿判断正确,没有失误。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陶文昌:还好我弟是直男。 桀桀桀:…… 第22章 汪汪队vs领航者(4) 斜到极致的小斜线。 要不是郑灵早有准备,这球肯定要丢分了。 正如林见鹿分析,孙轩和厉桀同属爆发性球员。主攻手打的就是爆发,这一点和副攻有显著区别。 球往下坠落又高高弹起,孙轩没想到自己的爆发球失效,震惊的心态不亚于亲眼看到林见鹿给厉桀传球。 不可明说的心情再次翻涌,林见鹿的回归给其他人的征程画上了大大的问号,他总能挡住别人的路。孙轩怒火中烧,一方面是林见鹿真的拥有了其他的主攻手,一方面是他又成长了! 磋磨两年时光,他居然没有白费! 可怕的坚持和韧性,人在高处时的自律不算罕见,但低谷时的自律才是沙漠开花。这是写在基因里的事情,是人性,人本能地逃离痛苦、伤害,会消沉、回避、下坠,但林见鹿这两年干的全是反人性的事。 他还预测了自己的技术成长,倾其所有地告之首体大。 尘封的感受滚滚而来,孙轩的妒火怒火恨火一起燃烧。林见鹿长大了,也没有为他停留。他背叛自己。 好险!郑灵这个球接得非常好! 这几乎是他上场之后最漂亮的一个一传。陈阳羽总是叫他“弟弟”,认认真真倾囊相授,但郑灵很明白自己距离这个“哥哥”的差距有多大。但距离就是让人缩小的东西,同为自由人,郑灵希望自己能强一点,当一个平起平坐的替补。 这样陈阳羽每次上场,沉默“挨打”的时候就能少一些。 球非常高,因为孙轩的力气太大,超过了郑灵的卸力极限。球朝着林见鹿的方向下坠,坠得特别直,像烟花燃尽。林见鹿再次起跳,身体微微后仰,云子安和项冰言就像栓在一起配合默契的前后臂膀,等待二传的“投喂”。 领航者的网前拦防再起起跳。 林见鹿的手掌快速接触球面上方,五指灵活拨动起来,掌心没有触碰球面。 “漂亮!高位吊球!”解说喊。 哨声起,林见鹿再得1分。作为一名二传手,他的得分可不算低了,如果非要给他分类,他都可以放在“进攻型二传”那一区。 当一个二传手也能攻,这支队伍就中了头彩,主攻和副攻的压力就被分担一部分。 “还是那句老话,自己家的二传就是心脏,对手家的二传就是心脏。发音不一样,意义大不同!二传很少参与直接进攻,其实咱们林见鹿选手打球挺‘脏’的,好几次了。”解说已经记住了10号球员的全名。 “当一个二传‘脏’起来,那可是特别招人讨厌的。不过你们二传也可以‘脏’,大家各凭本事吧!”解说又说。 学生会的体育记者是个小个子男生,经验丰富地顺着问:“那为什么领航者的二传手没有‘脏’出来呢?” “诶,你这个问题很有深度,我喜欢。”解说表扬,“因为当球到二传手里的时候,所有人都会高度集中精神,动态视觉都在这个人身上,因此二传想要打进攻需要两个特点,第一,要有假动作,第二,要快。而且二传手普遍没有主攻手爆发性强,又没有副攻的高度。在不少国家队里,副攻甚至会比主攻高,副攻是重要的拦网组成。” “林见鹿身高优势大,动作又藏又贼,挺难得的一个队员。唯一让我担心的……就是他体力可能不行了。”解说看向场内。 林见鹿的胸口起伏比其他人明显得多,像在提前透支生命。但他不敢大喘气,生怕纪高和孔南凡看出他体力跟不上,把他换下来。可转念一想,诶,不对,汪汪队根本没有二传替补。 很好很好很好,林见鹿摸了下自己的屁股。 厉桀刚好从他后面路过,看向了他的屁股。 发球权再次回到首体,几分钟后首体大拿下了第4局,26:24险胜。这一回领航者的两位教练情绪沉重起来,林见鹿的第一场回归赛可圈可点的地方太多,他曾经是很多教练的研究对象,现在他用实力证明这个地位仍旧没人动摇。 “呦,这是要赢了吗?”白洋看到球员们又在换场地了。 “咱们可别半场开香槟,千万别毒奶,踩踩。”陶文昌不敢说。 “虽然我不懂排球,但换人之后确实打得顺。”白洋不吝啬夸奖,“但是他的腿……” 别看现在林见鹿还在场上站着,那是肾上腺素立功,白洋也是受过伤的人,他真怕林见鹿下了场就走不动。 场上正在准备抽签。 第5局是决胜局,和前4局常规局不一样。常规局除了两次30秒的普通暂停,还有两次规定的战术暂停,比分到8分、16分时各60秒,方便教练们指导。但决胜局的作用就是决胜,简单粗暴,战术暂停全部取消! 如果一支球队都打到决胜局了还没打明白,还需要战术暂停,那就别赢,弱弱们回家吧。竞体就这么残酷。 常规局是25分赛点,决胜局是15分,缩短赛程,减少队员们体力消耗。 局分是2:2平,相当于刚刚4局两清。决胜局要重新抽签,象征比赛公正,重新开始。 厉桀作为队长出面抽签,主裁判手里拿着签,正前方是领航者队的队长孙轩。孙轩也是万万没料到会和汪汪队掰持到决胜,这时候不仅比拼技术,更拼两队的体力槽! 已经有队员在场外吃香蕉了。林见鹿走到自己的运动包前,从里面摸出一袋……果冻爽。 拧开,林见鹿一边嘬果冻一边往主裁那边凑,想看看厉桀的手气。现在他有些认同厉桀的队长地位,厉桀稀里糊涂忙活一周,不如他在场上打一个高智技术球。 再看厉桀,林见鹿也反省了自己的态度问题。他错误地认为厉桀的脑袋里长满了肌肉,其实有大脑。 厉桀刚准备抽,一股葡萄香味飘了过来。 “看我干什么?”林见鹿嘬着问。 厉桀强忍着,压抑着:“你能不能别总这样。” 林见鹿松开口,怀疑场上的厉桀其实是被夺舍了。“你说人话。” “我不想搞特殊化……你不看场合的么?”厉桀模糊地指出他对自己的特殊对待,每次林见鹿嘬果冻都非要对着自己。平时也就算了,这会儿要抽签决定发球权,林见鹿还要过来宣誓主权和地位。 占有欲这么强,也是少见。 “现在可以抽签了。”主裁宣布。 孙轩就站在厉桀和林见鹿对面,林见鹿不喜欢吃香蕉,永远都把果冻带上场,而且永远都是葡萄口味。抽签的时候他没听清厉桀和林见鹿说什么,回神后掌心里的签是好签。 厉桀懊恼极了,关键局手气不行。 “也行,咱们挑场地。”林见鹿把果冻吸完了,整个人像一颗大葡萄。 厉桀深深地看了他几眼:“我懂,辛苦你了。” 第29章 原来林见鹿搞特殊化是担心自己抽到不好的签而失落,那这就可以理解了,厉桀决定包容他旺盛的占有欲。 “我们要发球。”孙轩一直盯着林见鹿湿漉漉的嘴唇。抽签的规则是好签决定要不要发球,如果队员发球特别强就要,如果队员发球不行但接发球特别稳就不要,是先拿优势方。 而作为没有抽好的厉桀,有资格选择场地。但场地没什么太大的分别,更何况决胜局还有一条规矩,一旦有一队拿到8分,两边就要换场地,所以这个选地权没什么用。 但厉桀想了想,林见鹿为他破格,他也愿意表示一下自己的强势态度,便霸道地问:“你喜欢哪边?” 林见鹿活动着右脚腕,两边没差别,他随意地抬了抬尖下巴:“那边吧。” “好。”厉桀回头对主裁说,“我们去那边。” 说完又转过来,对林见鹿沉稳地宣布:“以后抽签你可以站我旁边,球场你随便挑。” 林见鹿揉了揉凌乱的眼睫毛,觉得厉桀说了一句废话。能抽发球权谁选场地权?还球场随便挑?厉韧叔叔在家和美云阿姨说话也这样? 局间休息结束,球员们要换场地了。林见鹿朝着他选的那边走去,刚好两队交错。人人互相避让,林见鹿思考着一会儿怎么快速下球,忽然手腕被人拧住,他卡在原地。 林见鹿回头,是孙轩。 上一次两人开口交流还是一年多前,孙轩的拇指揉着林见鹿腕口的尺骨茎突,不肯放过他:“穿别人的队服很有意思吗?” 林见鹿眼尾衔着一抹冷漠的轻视。 “脱了它。”孙轩不喜欢看他穿首体大的衣服。 啪!一声打手的巨响,像排球直接砸到手背上。孙轩的手背顿时出现一个红印,林见鹿的手也抽走了,厉桀站在他俩当中,肩膀意义明确地撞了下孙轩。 没有多余交流的废话,厉桀推着林见鹿的后腰,将人推到队伍当中。皮俊和任良刚好扎堆,两人也回头看了一眼,走到了林见鹿的外侧。 第5局,两边都上了首发,这时候就不要以赛代练了。 发球权在对面,林见鹿在后排6号位,直接打第6轮。这样前排三点攻,而他要是转到反轮最起码需要9到12分,不用发球。正前方是项冰言,这个轮次的接应是最前面的那个人。 这一轮中,接应要给二传手开路,项冰言从隐身的刺客变成了自动暴露的哨兵。只有他靠前,林见鹿才能靠前。 所有轮次都要方便二传,保护队里的大脑。林见鹿站在三米进攻线上,看着对面发球的副攻。 毫不意外还是强有力的大力跳发,厉桀和任良做好准备接这个发球,没想到球的轨迹产生微妙变化,迅疾地砸向了林见鹿! 糟糕!厉桀立即判断局面,林见鹿可能要被他们“追发”!他们要消耗他的体力!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桀桀桀:恐怖如斯的占有欲! 小鹿:厉桀手气真差劲…… 第23章 汪汪队vs领航者(5) “追发”就是追杀,用发球来“杀”一个队员的体力和传球。 像他们这样的职业运动员,发球只要不失误,技术过硬完全可以挑战九宫格,落点精准度很高。在国际大赛上也经常出现“追发”现象,这是合理战术的一种。 攻击对面体力最不够的、一传能力最差的、弱点最多的。一个一个大力扣杀打过去,被“追发”的队员无力还击,除非把发球权拿过来,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领航者队开轮是第5轮,小副攻负责发球,自由人还没换。他们的站位呈现出一种“明明是第5轮”但“看起来是第3轮”的隐蔽错乱感。 队员们运用规则改变位置,把他们的二传送到三米进攻线,乍一眼看过去,小主攻和二传手像换了位置。而林见鹿的位置也在三米进攻线上,两边像中门对狙。 排球直接狙中了林见鹿! 像密林中有人放暗枪,遥远地锁定在鹿头位置,扳机扣动会见血。 林见鹿的一传接得普普通通,在他身上算不上强项。这种球都是交给主攻手或自由人处理,很少直接砸他身上。球斜飞出界,林见鹿蓦然惊慌往后一撤,苍白的面中乍然出现一道惊人的血红色! 他在厉桀的视觉焦点里,鲜红伴随狼狈喷涌而出。 “暂停!”厉桀第一个喊。 纪高和孔南凡同时跑向场内,副裁判也冲了过来。林见鹿倒不至于摔倒,但眼神明显有些涣散,好不容易擦亮的目光再次乌沉。 看台上也是一片惊呼,联赛配备的队医拎着急救箱就上去了。队员们围着林见鹿,大家因为和他不是很熟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就这么团团围住,全部盯着他看,场面十分怪异。 缓了好一会儿,林见鹿眼前的金星才正式消失。相比较发球的进步,他接一传的能力有所下降。 周围乱糟糟,林见鹿怀疑有些耳鸣,听不清楚了。陌生的队医要帮他止血,他很抗拒,几次三番偏过头要自己来。现在他只信任了一个宋达,其余的都不认识。 身后有人,呼出来的气热烘烘敷在他皮肤上,像大型犬在后颈喘气。可林见鹿联想到自己的身高,极少有大型犬能站在自己背后喘气,如果真是犬科,应该是狼人。 厉桀就在他后面,看林见鹿左躲右闪直着急。 刚刚他注意到林见鹿有一个摸屁股的小动作,贴心的他设身处地为林见鹿着想,猜测他应该是痔疮发作。 现在鼻子又流血,上下都流血,厉桀就着急,站在他身后一把捏住了林见鹿的下巴,起到一个人形固定器的作用。 本身就是削尖的下半脸,落在厉桀手里像掌中之物,比手掌还小。队医这才抓住机会给林见鹿处理鼻血,林见鹿还想躲,这回是真真正正靠在了厉桀怀里。 这姿势非常怪异,而且是林见鹿说不出的怪异,为了避免继续贴靠,林见鹿懒得动了。 他果然要靠在自己心口才老实。厉桀保持站姿,林见鹿究竟是有多依赖他? 隔着一道网,孙轩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林见鹿身边粗略一看就有5个攻手,他可真有本事。 鼻血并没有止住,只是堵住了,暂时处理。裁判询问是否需要换人,林见鹿摆了摆手,他才不要下场,况且无人可换。按照规则有队员受伤那么刚刚那一球就不算,要重新来。 如果坚持不换人,那么受伤的运动员可以获得3分钟的休息时间用来调整。林见鹿简单调整后就上场了,鼻孔里塞了一颗棉花球。 还是对面副攻发球,林见鹿刚往三米进攻线上一站,发现前面的项冰言默默往前挪了挪。再往前挪一步,这个主力接应就要触网了。 就在3分钟前,项冰言又吃到了一个警告,他又隔着网长时间注视对面球员。哪怕主裁判是首体大的排球教练仍旧没有放宽,警告了他的挑衅。 林见鹿知道这是接应给自己挪地方呢,于是也往前走了一步。 但是对面的战术也很明显,这个小副攻显然是队里发球最强悍的一个人,第二次仍旧命中林见鹿。很明显领航者就是把发球第一人挪上来开轮,要杀鹿。 有了上次的准备,林见鹿也预见了“追发”,要是过网下坠没有这样快他绝对会闪,二传接一传这算什么战术?但现在他的位置太刁钻,躲不开,球被他高高弹起,汪汪队陷入“明明有二传手但无二传手可用”的尴尬境地! 而林见鹿肯定不能再传,他再碰球就是连击,只能是项冰言顶上来,打一个快攻给副攻手。 离他们最近的副攻手当然就2号位柳山文。然而柳山文对应的位置是对面大副攻,一个巴掌扣下来不止是打下了球,球还擦过了他的耳朵。 0:1,汪汪队的一传体系被完全撕开! 打中的刚好就是柳山文打了耳骨钉的那边。林见鹿想要上前问问,但项冰言第一个冲过去:“没事吧!流血了吗?” “还成,没事。”柳山文摇了摇头,不想影响进程。比赛如果总是被打断会干扰他们的情绪。 林见鹿最终只是抿了下嘴唇,又退了回来。 再开球还是对面,林见鹿开始思考怎么才能躲对面的球,忽然他发觉刚刚往前走的项冰言开始往后撤。项冰言的后撤必定影响他,他也只能跟着往后。 整个第6轮的站位怎么乱了?林见鹿往右下方看,1号位就是厉桀。 厉桀的左拳当着大家的面攥了攥,示意“靠拢”,在无形中调整队形。柳山文开始靠近中间,去贴林见鹿的右侧。本该在最下方两位主攻中间的陈阳羽向上挪,站在了林见鹿的左下方。 林见鹿的正左侧,有任良。 完全错位的站位,仿佛一群不会打球的人在瞎胡闹。但经过厉桀的手势调整,这个不规范的队形把二传手包在了最中心。每个队伍都知道保护二传,他们也不例外。对面把二传打废了,指挥官就没了。 第30章 “你看我干什么?”厉桀又发现林见鹿在看他。目光类似深情。 “没事。”林见鹿把身子和头摆正,果然,厉桀一上场就会被夺舍。 这一次领航者队的故技重施没有奏效,一方面是林见鹿已经进入保护圈,瞄准难度过大,一方面是林见鹿周围的3个人,任良、陈阳羽、厉桀,这都是接一传的干将,简直是专业对口! 当球发过来,按照弧线角度一定是直瞄林见鹿的左臂,陈阳羽刚好就在这条弧线当中! 被撕破的一传体系再次成型,林见鹿已经启动,奔向他的统治范围——前场。 纪高和孔南凡在旁边观战,两个人只是喊了“防守”这样笼统的话,并没有给太过详细的指导。虽然说决胜局不能以赛代练,但对于这支队伍,他们的磨合还需要练习很久。 比分来到6:7,林见鹿在开球前再次用左手手势下令,中指和食指纠缠,暗示一会儿要打“交叉”,结果就因为他们的脚步配合出现大问题,项冰言差点撞他身上。 比分6:8,开始换场地。 走向对面的时候,林见鹿察觉到厉桀忽然追到他右侧。其实厉桀看着高大,但脚步很轻,可他浑身太烫了,隔着1米就开始散热。 “怎么了?”林见鹿认为他要问战术。 厉桀思忖片刻,他必须回应刚刚林见鹿的深情注视。如果他失落了,厉桀认为这是自己的责任。 “以后第1局开局的场地也让你选。”厉桀镇定地告诉他。 林见鹿回答不上来,只是喝了一口水。为什么要选场地啊?你作为队长能不能手气好一些,直接给咱们抽个发球权? 场地换过之后的第一个球丢在了林见鹿的拿手好戏上。 “双快一游动”阵型对他而言很容易调动,项冰言和柳山文在前排进行伪装快攻,这是“双快”,而真正的攻击手是任良。任良要的球点没有厉桀那么高,林见鹿给的球完全合适,但4个人发生“车祸”,出现了最惨不忍睹的画面。 林见鹿被卡住了。 他被跑位没配合好的任良拦住前路,又被撤离节奏没配上的项冰言挡住了后路,等这个球再打快攻回来,林见鹿根本来不及去接一传。 比分6:9,眼瞧着领航者就要过10! “简单一点!小鹿!简单一点!”纪高擦了擦汗。 优势很明显,但劣势也很明显。仿佛给车找来了很猛的发动机,但型号不合适。林见鹿他太擅长打时间差,这是最棒的地方,他可以把节奏控制成停滞又突然加速,个人能力非常优秀。 可是排球又不是一个人的运动,二传不练配合就等于没练。 林见鹿也听从安排,紧急调整战术,尽量选择简单一些的路线打。这时候需要追分了,林见鹿将球尽量推给厉桀。 大主攻的作用要提上来,该爆发的时候一定要爆发!分数硬拿! 看台上,陶文昌都不敢看了,捂着眼睛说:“都怪你吧白队,让你毒奶!” “我现在踩踩还来得及吗?”白洋赶紧跺了跺脚,“决胜局的节奏好快。” “那是,而且决胜局就15分,一眨眼就到。”陶文昌张开指缝偷看。 就在他们讨论时,厉桀爆发了。 大主攻的爆发就像核.武器,破坏力很强。厉桀虽然目前没达到“强解”,但他的超手优势领先太多。他手上的细节也多,每次扣球前都不是盲杀,手腕压得死又压得硬。 这导致排球下落的路程很“短”,没法救。而每次他扣杀拿分,都能发现林见鹿的目光。 在比分来到14:12时,厉桀确定了两件事。第一,他们再拿1分就赢了,第二,林见鹿对他应该有点意思。 但自己是直男啊。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欢迎收藏专栏《我自由人,有事真上》排球竞技文和《劲敌瞎了,那我罩他》盲眼运动员和领跑员的跑步竞技文,鞠躬感谢! 桀桀桀:我是直男。 小鹿:你最好是! 第24章 宇宙的中心伤了心 林见鹿又一次3号位。 只差最后1分了,他的体力槽也要清零了。 差劲,真的很差劲。林见鹿曾经可以很轻易地打完全场,现在才打了两场。纪高提醒他的话没有问题,受过伤的身体和没受过伤就是两回事,伤口可以愈合,但绝对不会百分百康复。 两边都是第3轮,都是最强轮。 球发过网,对面自由人的一传像火车头,纹丝不动,直接给球到了网前。领航者算得上很不错的对手,虽然追发给林见鹿造成了出血的伤害,但平心而论,这不算错。 如果某一天林见鹿站在1号位发球,他发现对面有一个队员是漏洞,他照样不手软。 看台上的欢呼声仿佛进入水下,在每个队员的脑海里存在却不清晰。教练们关注网上的细节,队员们紧盯排球,生怕错漏。翻盘的可能性就在眼前了,谁都紧张。 连负责擦地的志愿者都不敢使劲呼吸。 孙轩更觉得林见鹿身上的红白队服刺眼。这个人有一种魔力,他穿上哪一队的队服,哪一队的攻手们就会对他俯首称臣,为他所用。 球被一传到网前,几乎和林见鹿一样高的二传将球给了接应打快攻。排球飞得刁钻,往对面场地的中心区域深扎,像是要在这里钉下一根钉子。 陈阳羽再一次救球成功,鱼跃铺地! 当这个球飞到林见鹿眼前时,林见鹿意识到自己曾经多么口出狂言。那时候他认为自由人可以优化,是因为自由人在场上不是真正的进攻手。二传希望进攻线更多,林见鹿不想要副攻被自由人换下。 自由人上场,他就少一个人用。 可陈阳羽像救火员一样到处救,有时候那球都飞到裁判席还能被他救回来。这就是自由人的意义,他是灵活的棋子,可以随意跑动。正因为他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进攻手他才敢跑。 进攻手不敢离开场地,跑开去救球,二传手就无人可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固定站位。只有自由人没有,他们是真正的自由。 这个被陈阳羽救回来的宝贵球再次抵达林见鹿掌心,林见鹿手腕往上立,一刹那无法分辨他的出球方向。而厉桀已经从后场助跑上来,专门等着他这一个球了。 好强的滞空,好适合打时间差。林见鹿将球再次给了4号位,又一次给厉桀画了对勾。这样强悍的身体机能是天生主攻,当年挖掘厉桀的教练一定非常骄傲吧。 厉桀用自己的实力上演了一出“人等球”。 他的人在空中停滞,像直升飞机,球到位了才暴扣,一击猛杀直接砸在二传手里。二传就在网前,这个球他拦下必须出手,手臂顺势往后一抬就飞向了后场。 好机会!纪高和孔南凡同时默吼。 好机会!林见鹿立即判断局势,所有信息开始整合。厉桀没有得分但破坏了对面的一传,自由人救球只能给主攻。一秒后,林见鹿脑海里推演的沙盘在现实中上演,高大的自由人不能进攻,而且距离也不够,必须给主攻了。 小主攻在后场,这个球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法处理,必须往前打。于是一个超级好机会的调整攻出现了! 调整攻,字面意义就是“调整用的攻击模式”,球不带杀气地打过来,不是为了得分,而是为了自己这边不扣分,先过网再说。这个球在陈阳羽臂上完全没有难度,他团起的身体同步往上移。 这个一传不仅到位,还稳定了球的转速,给高质量的第二次传球奠定了基础。 球朝着3号位的林见鹿飞驰。 任何攻击都有正反两面,调整攻因为时间很长,对汪汪队不具有攻击性。但同时对领航者来说,留给他们进行拦防的时间也很长! v200还没落入林见鹿手里,对面已经拉开了拦防机制。高大的二传完全胜任副攻拦防,这一次林见鹿像踏入埋伏圈,领航者前场都是人,后场都到位。 怎么办?林见鹿已经双腿蹬地。 他的目光看向了厉桀。 “他又要让厉桀强行拿分吗?”解说自言自语,“刚刚厉桀已经强拿了很多分,这回对面应该有防备了。” 在赛场上,眼神的传递也是暗示的一种,且比肢体语言更为隐秘。厉桀几乎是下意识助跑,他们不能让二传手等。他起跳高度远远超过了林见鹿,带动了对面两名拦防,厉桀也认定这个球是自己的,髋部已经偏了过来。 要打! 打哪里呢?厉桀在对面拦防队员的身上寻找弱点。对面非常精明,起跳后一个防备他打斜线,另外一个的肩膀明显往右偏,是防着他打直线。大方向都被锁定,最好的对策就是借手出界。 厉桀瞄准了左边拦防队员的肩膀。他肩膀偏转,说明身体核心已经不稳,只需要足够的力量就能把他上半身打歪。这也是为什么主攻手要势大力沉,他们不止是打球,很多时候都是打人。 第31章 要把对面这个人的身体防线打穿! 现在就等林见鹿的球了。厉桀的身体转向他。 林见鹿的后腰却微微往前一挺。 球离手。 他的位置很靠近厉桀,属于偏向于4号位的3号位。然而这个球直接飞向了2号位,画了一个彩虹图形的弧线。 一个超级长的背拉开。征程虽远,但调虎离山。 林见鹿不止骗过了对面的对手,甚至骗过了厉桀,不打招呼就拿厉桀当诱饵给对面下料。如果连自己人都骗不了,那他的技术就太拙劣了。现在球已经发出去,二传的使命结束。 他跟随球一起往下落,同样往下的人还有正对面的厉桀。 厉桀怎么都没想到林见鹿会骗他起手,但实际上给了冰言。 项冰言再次上步,对面的防护机制已经被林见鹿一人破坏。二传的意义不止是给攻手塞球,他们还肩负着“撕开球网”的任务。他们破坏的是第一层防线,让攻击长驱直入! 项冰言高高跃起,打出了一记漂亮的顺手线。 如果起跳方向和扣球方向一致就是顺手线,方向相反叫回手线。他左手的顺手线刚好是右手的回手线,因此更难防御。球奔着边界线而去,当最后落地的时候,压住了二分之一的白线。 排球只要压线就是界内,哪怕用鹰眼设备观测只是压到了1毫米,那么这个球都是界内球。 哨声响起,主裁的手伸向了汪汪队,率先抵达15分!宣布汪汪队逆袭成功,完美翻盘! 观众席变成了欢呼的热浪,虽然只是一场友谊性质的联赛,可竞体的输赢永远牵动人心。欢呼声正式冲出队员们意识上的水面,这一次很清楚,每个人都听到了。 林见鹿在下落的过程里就听到了。 但他也意识到自己要跪倒,和上一次发球一模一样,起跳下落重心不稳。 打完两场彻底体力清零,人还在半空已经变成了不可逆的趋势。刚刚又是一个背后传球,林见鹿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往前飞,离球网越来越近。 不能触网!厉桀的手臂也在这时候伸向了他。 他在空中就把林见鹿接到了,但根据两人的运动轨迹计算,这是林见鹿主动的第一个拥抱。厉桀刚刚还在计较他传球给冰言不给他,最后一个球居然对他不信任,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接受林见鹿行动上的道歉。 林见鹿的两条手臂往下耷,刚好搭在了厉桀的双肩上,整个人不堪重负。 运动之后的他,嘴唇格外红,额头闪着晶莹的汗珠。当厉桀捞住他后腰落地时,自己清晰地听到林见鹿在他胸口喘了一声。 他都要站不稳了,还要投靠自己。厉桀在帮助他站稳后,看他苍白的脸,听他虚弱的喘,感受林见鹿无措的举动和激情的表示…… 他这辈子是真离不开自己了。厉桀确定。 比赛结束林见鹿才感受到疼,有一道伤口又裂开了。他倒吸一口冷气,也幸亏撞上了厉桀,而厉桀又是一个强壮到不会被他身高、体格撞飞的人。 “……谢谢你。”林见鹿低声说。 厉桀快速眨动着双眼,好像在忍受非常巨大的难关。 “我都明白。”最后厉桀还是决定说这一句,只说“不用谢”他怕伤了林见鹿的心。根据他的推断,林见鹿应该是初恋。 球场上已经抱成一团,休息区的替补队员一窝蜂冲上来,逮住一个就抱,管他是谁。林见鹿的手臂还垂在厉桀的肩膀上,连忙收了回来。 厉桀皱了皱眉,仿佛受了全宇宙那么大的委屈。 林见鹿只觉得他有病,但联想到他刚刚威猛的夺舍表现,就轻易地原谅了场下有病的厉桀:“今天……打得不错。” “我不错的时候又何止今天。”厉桀接话接得特别快,好似专门等待这一句似的。现在大家都在祝贺,都在拥抱,林见鹿和队员们还没熟到贴贴程度,所以他没动。 奇怪的是,厉桀也没动。 厉桀站得笔直,像那种游乐场常见的熊孩子,因为自己玩不上一个项目就占着地方,也不让别人玩。 林见鹿又看不懂他了,但不知何时余光里多了另外一个人。隔着网,他感受到了孙轩的视线。 孙轩在两米开外,林见鹿为了加入首体大的队伍,居然能对厉桀做到这个程度? 不知道怎么回事,林见鹿觉得孙轩的目光和曾经不一样了,多了些让他难受的成分。然而更大的危机在此刻爆发,他大腿上一阵热流,像有一个鸡蛋被他的大腿根夹碎,蛋黄和蛋清正热乎乎往下淌。 他低头一瞧,高筒袜的上端染上了一块红!开裂的伤口又一次流了血!场上这么多人,他居然在最不该暴露的地方暴露,旁边就是队友,对面就是孙轩,林见鹿举步维艰,稍微动一动就会被其他人发现。 现在该怎么掩饰?林见鹿没了主意。 厉桀随着他的目光下移,不等林见鹿反应过来,拦腰扛起人就往更衣间跑。完了!林见鹿的痔疮破了!!! 看台上,陶文昌刚刚光顾得接受大家的祝贺,有一些学弟学妹知道厉桀是他弟弟。等到他一一谢完,一回身,咦?他弟呢?他那么大的一个弟呢? 更衣间的门被厉桀撞开,林见鹿莫名其妙被扛了进来。他怀疑厉桀的大脑程序有问题,厉桀怎么想干嘛就干嘛,全宇宙都围着他转吗?谁能过来告诉他,世界并不是唯心的,宇宙里还有其他人! 而此时此刻,厉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林见鹿这种伤可不能让孙轩知道。他得去买药,买全世界最贵的痔疮药,把林见鹿治好。 ----------------------- 作者有话说:恭喜汪汪队第一次胜出!以后迎接更多的挑战吧!今天是千字文榜单所以更新晚,以后都是每天下午稳定3点,谢谢!鞠躬! 桀桀桀:救命啊他屁股流血! 小鹿:我要抽死你。 第25章 宇宙的中心受了挫 林见鹿从未见过这种人! 就算是再自大的人也只是想当皇帝,但厉桀他可能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是宇宙里的宙斯! “你有病啊!”林见鹿也是第一次感受被人扛起来跑的全过程。非常惊奇,惊奇到他没法形容。 林见鹿生长发育早,从上小学就是教室最后一排的孩子,初一就突破了180,基本上没有感受过“小鸟依人”。妈妈爸爸倒是很喜欢抱他,只是他长太快,抱着很奇怪。 他就是那种……走在大街上被姐姐们要联系方式,但是只有电子手表。 而厉桀是第一个这样对他的人,仿佛他的体型和体重全部原地消失,像扛一袋空气那么简单。 更衣室里安安静静,大家都在外头庆祝。厉桀直接把林见鹿“搬”进来,放在了更为安静的角落。等到林见鹿站稳,他低头看向他的右大腿上端,高筒袜上的一点鲜红更加明显了。 “破了?”厉桀气喘吁吁。 林见鹿想赶紧离开这里,可面前像站着一堵墙。 “是不是破了?”厉桀很想知道。 林见鹿非常无奈,他欣赏场上那个运筹帷幄、球商极高、组织能力突出的厉桀,但场下的厉桀总让他……扇一耳光都不解气。 厉桀见他不说话,便干脆一股脑告诉他,好让他放心:“我都知道了,别藏了!” “啊?”林见鹿抬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糟糕,厉桀居然知道自己还有外伤没愈合?林见鹿开始抽丝剥茧回忆,可他实在想不出厉桀什么时候看出来的。难道是自己在宿舍不小心露出来? 果然,自己的猜测全对。面对林见鹿的无措承认,厉桀拿出他从容的一面:“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都闻过了屁股血,你还想对我隐瞒什么?厉桀的目光相当炙热:“多久了?怎么不去看病?” 林见鹿被人抓包,最后怀疑是他下床的时候没有垫好纸巾,或者不小心暴露了枕下的医药包。 “……挺久了,去看过,没用。”林见鹿沮丧地低着头。 厉桀心里百转千回,他去看肛肠科,但没找到好专家,所以才耽误到现在。责任感瞬间上身,厉桀不允许自己对不起林见鹿的特殊依赖。全队那么多人可以靠,他偏偏在比赛结束时靠在自己怀里,这说明了什么? 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先去自己处理吧,改天我帮你找个专家。”厉桀想了想,实在不行……他带林见鹿去成都看看? “不用……你让开。”林见鹿摆了摆手,厉桀的信誉仍旧为零。今天他带自己去找专家,明天宋达就会知道自己隐瞒伤情而不报。 他又恢复了赛前的冷漠疏离状态,推开厉桀之后急急忙忙走向男洗手间。厉桀原本想跟着一起去,但转念一想,自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得益于厉桀的“搬运”,从更衣室出来的林见鹿一路上没撞上别人。比赛结束后他被疲倦吞没,但不至于走不动,多亏护膝保护。推门进入男洗手间时他又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第32章 等到他进入隔间,脚步声还跟着。林见鹿怒火中烧,怎么这个厉桀就是说不明白?然而他还没回头动手,一只大手落在他后颈,将他压在了隔间的墙上。 不对!这不是厉桀的手! 林见鹿睁大眼睛,也不清楚哪里来的信心就这样确认。这手同样很大很烫很硬,但肯定不是厉桀。他快速转身,左臂抬起往后抡,手肘微微上抬去砸后面的脑袋,可惜已经慢了一步。 “林见鹿,你还是这么习惯动手。”孙轩拧住他手腕,扣在了林见鹿的后腰上。 “……嘶。”林见鹿伤口疼,怕扯坏了便不再挣动。而且他对孙轩也没有什么可说的,算一种精神洁癖吧,一旦这个人被林见鹿挪出了“朋友名单”,他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无视就是他的态度。林见鹿拧着手腕要走,结果被孙轩压住。 “我说了,穿别人的队服不好看。”孙轩额头青筋凸显,巨斧一样的力道遏制着林见鹿的反抗,“和新队友在一起感觉怎么样?高兴吧?” 林见鹿咬着牙一个字不说。 这种类似默认的态度大大激怒了孙轩,孙轩腾出右手,攥住了10号队服的领口。 “你混蛋!你干什么……”林见鹿动起肩膀,他怀疑孙轩要咬他。 孙轩快速压低颈部,一口咬住了队服的后领,右手用力撕扯之下10号队服束手就擒,在不可抗拒的力道下出现了撕裂口。孙轩还不满意,右手继续发力拉扯,一秒之后完整的队服就在他手心里报废。 为了保证速干、透气,排球运动衣轻薄如翼,眨眼间横向裂出一条30厘米左右的口子。布料从林见鹿的肩头垂下,无精打采地搭在他胸口和背后,再也盖不住里面那一件。 “这件才是你的,你可别忘了。”孙轩满意了,“来我们队,我们把二传的位置腾出来给你……” 咣当一声,洗手间的门又一次被人推开,这一次进来的人才是厉桀。 厉桀在外面想了又想,其实自己也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虽然他不想看林见鹿脱裤子,但站在隔间外面主打一个陪伴还是有的。可是他刚一进来就听到林见鹿喊他:“厉桀!我……” 糟糕!这声音听起来不对劲!厉桀循着声音去找隔间,推开之后就瞧见孙轩压着他,还用手捂着他的嘴。林见鹿本身就没有恢复体格,压成了笔直的一条线,手腕被摧残出一圈惨红,超级小的面孔被孙轩捂住二分之一,睫毛一个劲地抖。 说不上是气的还是怕。 林见鹿都快被气疯了,但凡他体力还有残余,他都要按着孙轩的后脑勺往地上凿。厉桀只听到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断掉的动静,理智瞬间烧没,一只手扼着孙轩的肩关节将人掀了出来! 孙轩直接被掀到旁边的门上,砸得闷响。 “你再碰他试试!”厉桀压不住声音也压不住怒火。 他这样一喊,外面的队友全听见了,刚刚走到更衣间门口便哗啦啦地跑过来。男洗手间被围得水泄不通,孙轩倒是毫不在意,揉了揉钝痛的大臂说:“没事,老同学见面聊聊嘛。怎么,你们这么快就培养出队友情了?” “这位客官,你是不是走错主场了?”宋涵旭摇着扇子就冲进来,“我能理解你输球不痛快,但这里又不是你的学校。” 因为比赛输赢而打架的事情不在少数,基本上每个人都经历过。宋涵旭没有瞧见隔间里的林见鹿,第一反应还以为孙轩被厉桀单掐后心生不满,要在这里挑衅。 厉桀看向旁边衣衫不整的林见鹿,先把隔间的门关上:“你要是想打架咱们就出去打,这里打不开!” “没什么可打的,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场上见。”孙轩谅他们也不敢打,现在学校管得都严,动手就等着禁赛吧。 “给你们一句忠告,别相信你们的二传。”临走的时候孙轩整了整队服,刚好,他的队员们也在门口了。 他往外走的时候,大家才注意到隔间里应该有个人。厉桀先朝着兄弟们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追,两队的人都在这里,真动手了可是群架。打群架和单挑又是两个概念,群架是升级,不止处罚队员,还关联教练。 洗手间里陷入一片安静,厉桀开始赶人:“好了好了,没事,一会儿我请客吃饭吧。” “林见鹿啊?”皮俊指了指隔间的门,用口型问。 大家又不傻,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孙轩是找林见鹿的麻烦。厉桀点点头说:“对,没事啦。你们走你们的,一会儿我带他过去。” 林见鹿就在隔间里,听到大家乌泱泱进来又听到他们一个一个离开。等门再次被厉桀推开,他正在脱衣服。当他和厉桀四目相对时,林见鹿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先把10号给他。 “坏了。”林见鹿觉得很抱歉。 “坏了就坏了,又不是没有新的。”厉桀觉得这事不大。 林见鹿叹了一声:“你走吧,我一会儿出去。” “我走什么?一会儿吃饭了。”厉桀看了一眼他的腿,“全队一起,你不来算怎么回事?” 林见鹿推测这时候大家未必欢迎他,便摇摇头:“我不去。” “你赶紧的,衣服就是衣服,坏了有新的。你要是实在喜欢这一件,明天我让老纪给你缝上,下次你继续穿。”厉桀像个歹徒,横冲直撞地下命令,“赶紧收拾收拾,我……我下午不点辣菜!” 林见鹿见劝不动他,实在没办法了。他就像一个四处漏风的房子,刚刚修补好一扇窗户,还没加固房门,厉桀就把门一脚踹开。 “这笔账我跟孙轩记下,你放心吧。”厉桀又劝了一句,帮他关上了隔间门。 但厉桀没有等在门口,而是直接退出了洗手间。神奇的是,大家其实都没走,都在外头站着。 “以后咱们注意点吧,他老同学可能都会找他麻烦。”厉桀对着大伙儿说。至于孙轩那句“不要相信”,大家都觉得他很酸,完全是酸鸡发言。 “真是的,第一次见破防成这样的人。”宋涵旭摇着小扇子,“咱们也去洗澡换衣服吧,走走走。” 别人都走了,厉桀仍旧不动,手里拿着撕坏的10号队服。他也不知道俩人怎么撕了衣服,可能是林见鹿打架的时候被孙轩偷袭。其实完全没必要生气,林见鹿要是喜欢10号,他明天就去温州找场子,专门做一车的10号。 一想到林见鹿陷入危机只叫了自己的名字,厉桀肩上的重担更重了。 几分钟后林见鹿才出来,洗过的手和脸透着水淋淋的惨白。“你怎么还不走?” “等你。”厉桀理所应当地说,又宽慰他,“大家也觉得孙轩太过分了。” 林见鹿微微点了点头,不确定这一句是真是假。“谢谢。” 厉桀喉结滑动,呼出一口炙热的气:“孙轩是不是喜欢你啊?” “啊?”林见鹿又震惊了。 “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当然我对同性恋没有偏见和排斥,我就是单单说他。”厉桀马上强调,万一林见鹿误以为自己有偏见就糟糕了。并不是每个直男都恐同的。 “爱情没有性别之分,你懂我意思吧?”厉桀又安慰他几句,你喜欢我,我不害怕。 “……哦,是吗?”林见鹿完全不知如何回答,连忙转移话题,“一会儿全队一起吃饭?” “嗯,一起。”厉桀点点头,又发现了一个点。林见鹿看自己和看孙轩完全不一样,所以他们之间很可能是三角恋。孙轩对林见鹿爱而不得,而林见鹿显然偏心自己。 面对他的偏心,厉桀忍不住说:“吃饭的时候你可以坐我旁边。” “都行,走吧。”林见鹿理了理头发,只听厉桀又问,“下周你去我家过生日么?我马上成年。” 林见鹿一想到厉桀把自己申请补助金的事情到处说,好感度又荡然无存了,很疲惫地说:“不去。”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欲擒故纵? 小鹿:我玩你跟玩狗似的…… 第26章 修路和修鹿 这是汪汪队的第一次全员聚餐,纪高和孔南凡也在。 大家都洗好澡,香喷喷地来了,也纷纷换上了自己的衣裳。比赛的滞后性在每个人身上冒头——手指疼的手指疼,胳膊麻的胳膊麻,膝盖酸的膝盖酸。 在场上所有人痛感消失,这会儿郑灵靠在陈阳羽的肩膀上哼哼,眼皮都疼粉了似的:“哥哥我疼。” 陈阳羽从包里拿出一张膏药,贴住了郑灵的嘴。 “你们吃不吃苹果?”孔南凡刚才还买了高档水果给孩子们加餐,“这个苹果是什么……奶牛苹果,特别贵。” “是牛奶苹果。”纪高给他找补。 “对对对,牛奶,说苹果有牛奶味,你们尝尝。”孔南凡特意挑了一个最大的,递给了皮俊。 他们吃苹果都不用削皮,更不用刀来分,大手一捏就能分开的事何必麻烦。但或许是这个苹果特别坚强,大家又刚刚结束比赛,皮俊用力一掰……它纹丝不动。 第33章 “俺真的不中嘞。”皮俊马上给了任良,“你中。” 任良一脸嫌弃地接过苹果:“这都掰不开,你这主攻手还是别当了……” 而此时此刻,林见鹿从419出来,不情不愿地跟在厉桀身后:“为什么在外面吃?” “你听说谁请客在食堂的?”厉桀情绪明显低落,就因为林见鹿不同意给他庆祝18岁生日。但这还不是最头疼的,厉桀明显不爽孙轩刚刚那个动作。 一想到他把林见鹿压在墙上捂嘴,厉桀的无名火就不请自来。再一想到他们之间是三角恋的关系,厉桀就更想把孙轩剔除出去。他凭哪条能加入这个大三角?感情里的三角恋是最不道德的。 他跑到他们首体的地盘上压林见鹿,简直就是不道德中的大逆之罪! “食堂挺好,我就喜欢吃食堂。”林见鹿无精打采,比赛的时候他没有别的想法,现在只想离厉桀远一点。 一会儿要面对全队,林见鹿显然没做好准备。他看厉桀走得快,于是动起脑筋,打算就这样偷偷摸摸溜走,神不知鬼不觉的…… 结果他刚停下脚步,就被厉桀给发现了。 “你怎么不走我旁边?”厉桀回头指责。 “你耳朵怎么这么好使?”林见鹿略显惊讶。 自己又一个优点被他发现了,厉桀接受了林见鹿的细心,指责的意味也淡了一层:“我从小听力就很好,现在你过来,走我旁边。” 小径很窄,左右两边分开,林见鹿有自知之明:“我走你旁边的话别人怎么走?这条路又不是你家的……” 要是普通身型体格,两个男生并排或许还能让对面通过。他俩一排……像推土机合体。 厉桀那表情说不清在想什么,但林见鹿感觉他没有生气。两秒后,厉桀柔和地点了点头:“你是想让我给学校捐条路么?其实不难。我听说你高中就有同学给学校捐款。” 林见鹿上的是很好的私立高中,体育是汇宸中学的特色。但汇宸的本意并不是引入外籍教练给中国孩子上课,学校的宗旨是帮助想要拿外国名校资格的中国学生走体考路线。 结果误打误撞就发展起来了,成为了数一数二的拳头项目。学校里有钱人也很多,没事就捐这捐那。所以厉桀认为林见鹿的意思是……这条路他可以翻新一下。 对于自家实力的认可,林见鹿这点很好。厉桀记下了,动作也轻了又轻,把林见鹿捞到他前面去:“不并排的话你走我前面,路的事情再说。” 路?什么路?林见鹿顶着一头问号,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就这样莫名其妙被厉桀推着走。 东食街特别热闹,但林见鹿是第一次来。 学生们想吃的这里都有,从奶茶、炸鸡到高档烤肉、日料,家常菜到商务餐,咖啡厅到台球厅,算得上娱乐一条街。厉桀今天订了一个大包间,进包间之前说:“其实队友们都挺好的,你防备心能不能别这么重?” “我防备心怎么重了?”林见鹿承认他确实很重,又问,“我那个事……你没告诉别人吧?” 他怕厉桀把自己外伤未愈的事又说出去,厉桀这个大嘴巴! 厉桀想了想,晚了,好像全队都知道林见鹿有痔疮。“没告诉别人,但你总拖着不像话,我给你找专家。” “不用。”林见鹿在进包间前摸了摸胸口,打打气。从打球技巧来看,首体大这些人都在合格线之上,甚至不少闪光点。可能是以前自己太刻薄,没有真正了解他们吧…… 于是林见鹿勇敢地推开包间大门。 一个大苹果刚好朝他飞过来,砸在他脑门上! 苹果是从柳山文手里飞的,“果坚强”在每个人手里过了一圈,愣是没被掰开!而他不仅没掰开,还给手滑扔出去了!好巧不巧就飞向了包间门,而林见鹿又开了门。 砰!林见鹿脑门一疼!低头一瞧,咦?谁家的大苹果? “我的我的。”柳山文连忙过来捡,“没事吧?” 林见鹿揉揉眉心,差点以为师兄要用苹果偷袭。“苹果为什么会飞?它也是v200吗?” “哈哈哈,小鹿你们来得正好,快坐!”纪高已经笑得不行,“刚刚他们想吃这个,结果谁也没掰开,刚好在小山文的手里。” “小生有一计,不知可行不可行。用刀徐徐切之……”宋涵旭在旁边搭腔,“或者干脆别吃了,‘果坚强’就直接供起来,当作咱们队里的吉祥物?” 林见鹿默默闭了闭眼睛,了解之后才发现以前真是完全没有偏见。忽然间他的手机震动两下,林见鹿看了一眼后说:“不好意思,学校……有个办公室找我,我先去一下。” “吃完饭再去,我送你去。”厉桀刚给他找好位置。 “不用,那边比较着急。”林见鹿退后两步,离开了喧闹的大包间。没想到他刚刚转身走了几步就被厉桀抓住手臂,厉桀一只手捏了他大臂一圈。 “你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厉桀想撬开他的脑袋,“都到门口了你还走?大家都等着你吃饭呢!” “我让大家等我了吗?我是不是一直都在说我不愿意来?”林见鹿下意识反驳。 厉桀哑口无言但蹭蹭冒火:“林见鹿你这个死德性什么时候能收一收?大家都想和你缓和关系你看不出来?” 林见鹿就是看出来了才不知如何应对:“我收不了,能忍就忍着。” “别人不能总一直忍着你吧?你干嘛非把自己打造成‘千里之外’?这顿饭不吃,下周也不陪我过生日,以后所有集体活动里都不参加?”厉桀的重点还是过生日,这么大的日子,林见鹿不能缺席。 林见鹿冷冷地笑了笑:“请问,集体活动有什么必要吗?你的生日有那么重要吗?” 厉桀气得瞪着他。 “你答应过我什么事,难道不记得了吗?既然你做不到言行合一,我为什么要庆祝你又长了一岁?”林见鹿的暗示已经很明显,就是你把我的事情到处乱说。现在每个人都知道了,我怎么和他们坐在一桌心平气和? “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林见鹿甩开他滚烫又坚硬的手。 厉桀没法冷静了:“这句话应该送给你自己吧?” 刹那间林见鹿的目光刺过来,苦笑一刹那:“谢谢你的忠告,这句话我早就明白了,是我的人生格言!” 这一次他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按照原路回了学校。不用厉桀提醒,林见鹿早就知道自己在队里没有那么重要,要不然也不会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厉桀这种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口无遮拦,自己真是发疯了才觉得场上的他有球商有能力! 走到学生会门口时,林见鹿的怒火和失望抵达了峰值。他站在楼外缓了好一阵,又想起自己的全部病历都在宋达那边。可人已经来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往办公室走。 结果刚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摔东西。 像是摔了个玻璃杯! “让他滚!不需要他这种人!”是白洋的声音。 怎么了?发生什么大事了?林见鹿虽然只和白洋见过一面,但印象里的白洋并不是随意发脾气的人,看着很好相处。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劝他,还有几个人从办公室里急急忙忙走出来,其中有一个男生特别不服气,还在门口“呸”了一口。 “什么破东西,真当自己是回事了!” 林见鹿躲开他们,又在门外等了一会儿。里面安静下来他才探头,就看到白洋气得脖子粉红。 “报告。”林见鹿喊了一声。 白洋看到他,马上坐直了。“抱歉。过来坐。” 林见鹿虽然高大,但坐过去的动作非常小心翼翼:“我先来打个报告,病历带过来了,但是都在队医手里,过会儿我去拿。” “没关系,你把队医的名字给我,我过会儿去拿就好。我拿去复印,原件还是留在队医楼比较妥当。”白洋气得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这件事我已经处理了,不好意思。” 处理了?什么事处理了?林见鹿拧了下眉头:“谁?” “就是刚刚让我轰出去的那个男生,今年大一新生。交给他的工作不认真负责……”白洋的语气忽然很轻,“原本我让他去宿舍找你,他偷懒,没有找到你本人还到处问。刚刚我才知道……” “白队你这脾气也太大了吧?”学生会的其他干事从外面进来,给白洋拿了一瓶矿泉水,“他家里也是有点关系,不然不可能一开学就来帮忙。这么一点小错漏,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对啊,而且他是第一次犯错,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万一他翻过来咬你呢?不是有句话嘛,宁愿惹君子也别惹小人,他刚才在外面骂你。”另外一个也这样说。 “别的工作可以犯错,基金会的事情不行。他爱骂就骂,把基金会的声誉搞臭了他赔得起吗?”白洋目光悠远了一下,再拉回来,“对不起,这事……我想办法补偿。” 第34章 林见鹿在他悠远的目光中停顿。 “你的意思是……他跑去宿舍说的?”林见鹿不由自主地慢了呼吸。 心脏忽然被人捏了一把似的,有点酸。 “抱歉。”事已至此,白洋也不知道如何挽回,“他说他问了不少人,但具体问了谁他也不清楚。我可以去调取宿舍楼走廊的监控录像,一个一个找出来要求他们别传播……” 不等他说完,刚才动作缓慢谨慎的林见鹿蹭地站了起来,朝着门口的方向疾走。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委屈,难受,咆哮,嚎叫! 小鹿:捏住你的嘴。 第27章 宇宙的中心害了怕 包间里热热闹闹,“果坚强”还是没有掰开。 “我就说嘛,这就是咱们队的供果,以后放排球馆里面镇宅。”宋涵旭看着手机说,还抽空接了一个cos委托,小赚一笔。 厉桀坐在圆桌的最里面,沉默又存在感十足地擦拭着茶杯。茶杯里的热水清亮地悬浮一层,他转手倒掉,心里的不甘也摇摇晃晃。云子安也在擦杯子,倒不是怕餐厅不干净,而是他们习惯了。 只要在外面进餐,他们都习惯倒干净再用,生怕有什么违禁物质进入身体。 “林见鹿怎么跑了?”云子安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厉桀没吭声,下颚线绷得超级紧。眼睫毛的阴影压在他鼻梁两侧,像他和林见鹿忽然冰冷的关系。 他就搞不懂了,这段三角恋是自己愿意加入的么?林见鹿生气什么!孙轩才是那个闯入者吧? “还是不喜欢和咱们在一起啊。”云子安偏过头说。 刚好他旁边的项冰言偷偷摸出了烟盒,想要溜出去。云子安脚腕一勾,把项冰言的椅子勾了过来。 “你干什么!”项冰言狠狠地说。 云子安笑着说:“马上吃饭了。”说完又偏头看厉桀,“你别说,林见鹿虽然和冰言不对付,但他在场上不见外。” 他们都以为林见鹿是捂不热的人,可上了场就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林见鹿在比赛时没有刻意的偏向和喜好,他不是故意忽略别人的霸凌者,或者高高在上的二传机器。 因为二传位置的重要性,不少打二传的人都有自己的优越感。林见鹿显然没有。 “他就是习惯拒人千里之外,但本质是好的。”厉桀还是开了口。还能怎么办呢,他总不能说林见鹿的坏话。网上不是都说过嘛,辜负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是要遭报应的。 云子安扯起一个嘴角微微上翘的微笑:“但我还是不喜欢他。” “你喜欢他干嘛?”厉桀马上问。 “他排斥冰言,我当然不喜欢他。”云子安先喝汤,尝了一口之后,包间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大家应声看去,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甩臂离开的林见鹿。他微微喘着粗气,像急急忙忙过来的,但是开了门又不开口,光秃秃地站在那里,欲说还休的模样。 “小鹿?太好了!”纪高第一个站起来,“现在咱们队算是全员到齐,快坐快坐!” 他过去拉林见鹿,不管林见鹿是因为什么回来了,都是这孩子勇敢的一大步!接下来就是给他安排座位,纪高环视四周,干脆问:“你想坐哪里?自己挑。” “是啊,大家都不是外人,随便挑。”孔南凡也说。 林见鹿看向他们,还是一字不说。纪高其实就挺不像教练的了,没想到孔南凡更不像,俩人的私服居然都是休闲正装,不知道这两位国家队退役运动员是不是对正装有什么执念? 他目光轻飘飘地看了一圈,像是在选择位置。唯独用目光错过了厉桀。 在性格上,林见鹿承认自己有不好相处的地方,并不是一个容易受欢迎的人。但林见鹿从来不冤枉别人,比赛的时候也很公正。这次却意料之外给厉桀扣了黑锅,将别人的错误推到了他身上。 可是让林见鹿开口道歉,他又干不出来。 厉桀当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回避,那一份试图解释的避嫌感不加掩饰,很明显就是爱而不得又不愿放弃。厉桀也不知道林见鹿是花了多少勇气,为了自己走回来,刚刚自己没有追上去……肯定给他伤了个透心凉。 一这样想,厉桀的嗓子里像吞了一整把的大药丸,咽不下去,咳不出来,很难受,很干涩。 林见鹿垂下眼,见厉桀没有开口,于是做出了自己最勇敢的决定。 他缓缓走向厉桀旁边的空椅子,将运动包放在了地上:“我坐这里吧。” 厉桀正在擦拭手里的骨碟,一不小心碰歪了筷子。两个人都不说话,开始各干各的,林见鹿先是擦手,然后按部就班地消毒碗筷,厉桀的碗筷已经弄完了,开始玩手机。 在这一段三角恋中,厉桀肯定自己是占上风的那个。 “好好好,坐下了就好,以后大家就是彼此的亲人,要永远团结在一起。”纪高终于舒了心,“你和厉桀聊得来,当时我就说嘛,让厉桀带你入队准没错!大家动筷吧,别饿着肚子。” 厉桀刚准备去夹一块素什锦,筷子一刹那停滞。老纪要是知道自己带林见鹿入队的相应代价是被爱上,一定很无奈吧? 林见鹿低着头,喝了一口茶水。这是他多年之后再次参加全队聚餐,已经非常不习惯了。但老纪的话也没错,确实,一直都是厉桀在带他融入。哪怕到了现在,林见鹿也只能接受他和厉桀单独的小空间。 他看了厉桀一眼,谢谢你。 厉桀刚准备弯下腰歇歇,又不自觉地坐直。像是被林见鹿的目光烫到,厉桀的脖子不受控地发着热,心脏也很意外地开始打鼓。奇怪的是胸口里又有一些厉桀暂时不明白的酸软,特别是他低头看向林见鹿还没摘的右腿护膝。 左腿那个太昂贵了,已经摘下。厉桀忽然发觉每一秒钟都很难熬,虽然大家吃着饭,林见鹿也好好地坐在旁边,还是特意坐自己旁边,可他的心跳仿佛在砂纸上摩擦着。 他特别想问林见鹿,你的腿到底怎么伤的? 这是一个未解之谜,到目前为止,没人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一切归结成最好理解的原因——疲劳性骨折。 但疲劳性骨折能折到这个程度么?厉桀的心脏被砂纸打磨了一圈,砂纸又进入了他的嗓子,堵得他没法好好呼吸。 “下下周咱们要和北体打一场联赛,我觉得那时候你们的串联会更加完美。”老纪吃到一半的时候又干起了老本行,“厉桀,你家里人是不是在北体?” “对,他们二传手,陶最。”厉桀看林见鹿吃东西慢吞吞的,就很难受。 “他的技术怎么样?”孔南凡问。 其余的人放慢了进食节奏,竖着耳朵听。今天虽然是赢,但属于险胜,在技术上仍旧有很多改进之处。厉桀自然也知道:“他就是越老越妖的那种二传。”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只有林见鹿在和拔丝香蕉作斗争,斗争很残酷,他还在抗争。 培养一个二传需要很多年,林见鹿也知道陶最,两个人还交过手。但他们是两种路线的人,自己是年少成名,陶最是缓步上升。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和陶最对阵,评价是:二传不是第二次传球。 意思很明显,陶最当年就是一个第二次传球的跳板,对于组织、预测、判断和果断,他都差很多。 “所以我就讨厌二传,一肚子贼心眼。”厉桀补充了一句。 林见鹿终于把香蕉拔下来了。 厉桀又回头跟他说了饭桌上的第一句话:“自己队的二传不算。” “你们猜他们的队名叫什么?”纪高看着参赛表,“他们叫……喵喵队?” “他们这支队伍啊,数据太搞笑。”孔南凡是队里专门做数据的教练。在排球场上,做了数据不一定会赢,但不做数据一定会死。每个队员的扣分、得分、拦网、传球位置,都要进入孔南凡的大数据。 不光是自己队员,对方球员更是如此。每个教练都在用ai分析,把排球变成数据库里的可视化场面。 “他们队里啊,一窝二传手。”孔南凡笑着说,“除了一个主攻手,其余的队员每一个都练过二传。你们想啊,咱们队上场是一颗心脏,他们是六颗心脏,这可不是好事。” 这简直是灾难吧!大家目瞪口呆。 传统的“4-2”阵型都变成了少数,就是因为场上两个二传容易打架。如果每个队员都干过二传,那么在场上真是各有各的想法。纪高不禁摇头叹气,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他们怎么招录了那么多二传孩子? 汪汪队vs喵喵队,一定非常有意思。纪高再看向安静的林见鹿,仿佛看着汪汪队里唯一的一只猫,那么特殊。 这顿饭最后还是纪高和孔南凡来请,吃完之后各自散去,有的回宿舍,有的去逛逛街。林见鹿自然回宿舍,开始琢磨怎么送眼药水。 厉桀也回来了,站在自己的衣橱旁边收衣服。半分钟后林见鹿也站了过来,在衣橱面前不尴不尬地站着,就仿佛面前是一道他不知道如何跨越的鸿沟。 第35章 他是特意找自己来了。厉桀深有感触,内心在酸涩中不堪重负,便主动开了口:“你怎么又回来了?” 林见鹿又一次感受到了厉桀的滚烫,他每个字带着气,一说话就擦过他耳边。他低了下头,苍白的下颚线像折过的白纸。 厉桀揉了下自己的后脖子,手臂上还是打球之后暴凸的青筋,往上延伸之后扎进了名牌t恤的袖口。 “三角形虽然稳定,但不是什么都能大三角,你懂我的意思吧?”厉桀发布了最新指令。感情都是一对一的,孙轩他凭什么加入? 林见鹿被他的突然开口炸得惊心动魄,但自己确实是误会他,便轻声叹息:“懂。” “嗯。”厉桀又一次回到了他的宇宙中心,看着他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心口有决堤般的满足,“今天你在场上给冰言的几个球很精彩。冰言只是脾气暴躁又不是人不好,以后你别怼他。” 林见鹿还没开口,419的门开了。 项冰言进屋拿东西,刚好也在衣橱这边。他特意离林见鹿远一点,不然谁知道一会儿又怎么惹着他,没想到林见鹿特意从厉桀那边走到他这边。 项冰言不解地看向他,冰蓝色的眼睛明显单独眯了眯。林见鹿背光,后面是宿舍的窗。 林见鹿的喉结滚了滚,把一个口袋塞给了他,然后快步离开了419宿舍。 他就这么走了?项冰言更加不解,低头看向口袋:“他给我买眼药水和饮料?我去,他没下毒吧?” 厉桀心里的满足感胀得吓人:“不会,他是和你道歉呢。” 果然他还是听自己的话,自己让他和冰言修复关系,他就送出眼药水和饮料。厉桀很难去猜测自己在林见鹿内心的分量,可能也重得吓人。林见鹿是心里有100分好感却只能表现出1分的人吧? 手机震动,新消息来了。 厉桀掏出手机,是林见鹿首次单独发消息给他。 luckin鹿:[你生日我去,会送你礼物。] 厉桀看着林见鹿这呼之欲出的好感,心里隐隐有了一个成熟却不敢面对的念头。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完全预测不了,只知道大概的走向。 他相信林见鹿的礼物是一份告白。 林见鹿会在他生日那天,亲口表白爱意。 这份感情中的快速进展让厉桀害怕!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太快了吧进展…… 小鹿:你别过来,我害怕。 第28章 生日礼物 项冰言没看懂队长在面前的复杂表情,只是拎着林见鹿的礼物,挺疑惑。 但云子安在外面等着,他就拎着出去了:“奇怪,我怀疑林见鹿要毒死我!” “什么东西?”云子安一听这个名字就如临大敌,一把将口袋拎过来检查。 两瓶眼药水,几瓶运动饮料。云子安特意检查了饮料的瓶口,再还回去:“没有拧开过,没下毒。” 项冰言眉心一紧,整个人凶相毕露:“他这是什么意思?下战书?” 云子安无奈又温和地看着他:“没有,应该是道歉吧。你不是说他怀疑过你翻他东西吗?” “不太可能,林见鹿从来不道歉。”项冰言首先就排除了这个选项。 “那人家也不是下战书的意思啊。”云子安想要敲敲他的脑袋。首体大的最强“刺客”居然是天然呆?他已经开始担心更多人发现这一点了。 项冰言左思右想试图理出头绪,然而均已失败告终。“反正他不可能和我道歉……” “为什么?”云子安轻声轻语。 “我长这样,谁会和我道歉啊?”项冰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我是丑八怪。” 云子安短暂沉默了两秒钟,拧开了其中一瓶柠檬味道的运动饮料:“先别想那么多了,冰言你尝尝这个,挺好喝。” “啊?哦……唔!”项冰言莫名其妙被灌了几口,甜甜的。 “走吧走吧,别想那么多。”云子安给他擦了下湿润的嘴角,又从包里拿出一顶米色棒球帽,盖在了项冰言的脑袋上。 林见鹿则趁着这个机会出去转了一圈,刚刚和项冰言重修关系,这一步算是踏了出去。现在他找到了一些入队的集体荣誉感,球赛一起打了,饭一起吃了,还向厉桀表示了一份感谢。 接下来他按部就班去找宋达拿病历原件,送到学生会给白洋。白洋留下了复印件,他又把原件送还到校医楼。 至此,他的病历彻底被首体大掌握,除了那一道伤口。 “你的腿是怎么伤的?方便说说吗?”宋达在建档的时候特意问了他。 林见鹿穿着钴蓝色的t恤,坐在蓝色的椅子里,整个人像和背景融为一体。“疲劳性骨折。” “确定?”宋达怀疑他将原因模糊化。 林见鹿调整了一下清浅的呼吸,给宋达半张侧脸,嘴唇抿得很淡。宋达将眼前这个他和送病历过来的那个他分开,他觉得林见鹿在撒谎。 就像周围的空气忽然间变得稀薄,林见鹿的呼吸和心率肯定在加快。 “确定。”林见鹿低下了头,白皙的后颈顶出一节一节凸起的骨节。 “……好吧。”宋达揣着这个问号,暂时不能深问。 接下来的一周,林见鹿步入正轨,和汪汪队一起训练了。 孔南凡进行了完整的数据分析,对于林见鹿目前的劣势拉出一张表格。显然林见鹿的两点攻轮次都是强轮,他是网前特攻手,甚至具有左右两边进攻的边攻能力。 劣势也非常鲜明,一旦他转到后排很容易被人盯死,一旦网前出现意外一传,林见鹿的处理能力不算优秀。 “这次比赛咱们的副攻没有打出来。”孔南凡指着大屏幕上的点点。 绿色的点点是得分的地方,红色的点点是丢分的地方。通过小圆点的密集程度,一眼明了,每个人什么地方拿分、什么地方失误,数据会说话且从不撒谎。 “这次咱们的得分手段相对于单一。”孔南凡又说。 主、副教练各顶半边天,纪高的优势在场上战术,孔南凡则是后方技术指导。他特意对林见鹿说:“两个副攻的拦网次数非常优越,得分少,冰言的接应这次打出来了。” “第3轮是我的顺风轮,换了轮次我怕配合不上。”林见鹿承认他们训练不足。 “所以你必须尽快和云子安、柳山文建立强有力的链接!”孔南凡又看主攻手,“第1局和第2局我们都换过厉桀,上了皮俊。皮俊上场后的得分率倒是比厉桀高……” “这是为什么?厉桀?”纪高又一次穿成了精英模样。 厉桀刚要开口,林见鹿先一步分析:“因为厉桀是他们的第一防守对象,这个……不怪他。” 林见鹿是就事论事,强主攻一旦成为一支队伍的第一防守对象,除非练出了“强解”否则随时随地都会被针对。像中国女排的郎平、朱婷,这都是国际上挂名的第一防守对象,全场都防她们起手。 皮俊上场的得分率比他高一些,那是因为他们不怎么防他。所以厉桀的难关也非常紧迫,他需要突围。 这番话说完,林见鹿又偏过头看了一眼厉桀。 厉桀心里像揣着一块温热的豆腐,晃晃悠悠,不敢大动。他迎上了林见鹿充满隐秘情感的目光,在这份冰凉的目光中体会到林见鹿沁人心脾的体贴,一股酸涩又复杂的矛盾在胸口蜿蜒着。 你别这样,我是直男。 林见鹿朝他点了点头,加油吧,你练不出来“强解”就歇逼了。 时间很快到了周末,厉桀的生日到了。 生日在周六,全队参加。原本厉桀还叫了两位教练,但纪高和孔南凡不愿意凑热闹。他们再如何说都是长辈了,凑在一起,孩子们玩不痛快。 周五这天再回家,林见鹿显然比上个周五开心。 “妈妈,我回来了。爸爸回来了吗?”林见鹿又一次换上了拖鞋。 “他马上,我让他下楼去买你要的糖粉了!”张巧梦从客厅迎过来,精神状态比上周还好。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现在她和先生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这周噜噜每天都给他们发训练小视频,包括他们比赛的精彩片段。 “一会儿你记得把蛋糕做大一点,大家都是小伙子,吃得多。”张巧梦又叮嘱。 “放心吧,我做双层的。”林见鹿笑着洗了个手,“周六我们在厉桀家里住,你们别担心。” “我和你爸有什么可担心的,又不是别人家。”张巧梦刚刚说完,门上的电子密码锁已经响了。林宇拎着一大口袋糖粉进屋,还额外买了不少水果。 林见鹿打算手搓一个生日礼物,给厉桀做生日蛋糕。 妈妈年轻时候有这份爱好,爸爸也很支持,连带着林见鹿也会烤戚风蛋糕。吃完饭他开始动手,爸妈帮忙弄柠檬皮和柠檬汁,准备做一个柠檬口味的蛋糕胚。 第36章 经过林见鹿一周观察,他发现队友们都爱喝柠檬味的饮料。 林宇买的材料都很好,很多都是进口,鸡蛋还特意买了无菌蛋,生产日期不到48小时。他知道厉桀家里都是好东西,所以也不知道噜噜的蛋糕能不能拿出手,只好精进食材。 “别放太多糖,大家不一定喜欢吃那么甜。”林见鹿打蛋的时候说。 他上一次烤蛋糕还是高一,现在连分蛋黄、蛋清都笨拙不少。旁边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大家都在群里讨论明天吃什么,只有厉桀安安静静,意外话少。 林见鹿把终于做好的面糊倒入两个大小不一的模具,在妈妈的指导下磕震,震碎气泡,然后小心翼翼地端进烤箱。 另外一边,厉桀正在选衣服。 “这套好,显得你没有那么高。”陶美云在旁边指挥。 厉桀无语地看过去一眼:“妈,您要是不喜欢我这么高,当初为什么非要找那么高的我爸?” “就是!结婚前说我是高富帅,现在说我占地方!”厉韧在一旁抗议。 “那……你们说哪套好看?”陶美云抱着猫,从嘴里拿出一根猫毛。 厉桀打开衣柜门,目光反复流转,最后装作漫不经心地拎出一套:“这个怎么样?” “穿正装是不是太正式了?”厉韧嘬了一口咖啡,这套衣服还是厉桀高三参加学校组织的成人礼专门去订做的。 陶美云锐评:“特别搞笑。” “成年人穿这种很正常吧?”厉桀无奈地抓了一把头发。 林见鹿可是奔着表白来的,万一自己穿得太随意,以后林见鹿回忆起来他初恋告白是随意收场,会不会落下遗憾? 厉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逐渐坚定。不行!他不能让林见鹿遗憾啊! 于是厉桀一头扎进豪华的衣帽间里畅游,势必要拿出最英俊的一面让林见鹿的暗恋“物超所值”。 第二天,周六。 林见鹿起得非常早,下午他们就要在厉桀家里汇合,早上的任务还挺重。 淡奶油用鲜榨的蔬菜汁和果汁上色,林见鹿将奶油分盆放好,从冰箱里取出昨天制作的蛋糕胚。裱花袋已经准备好,林见鹿系上围裙,准备大干一场。 厉桀起得也特别早。 早上他先偷偷潜入爸妈的卧室,在床边给陶美云女士一个用力的额头吻,吓得他妈妈哇哇大叫,几脚给他踹了出去。不一会儿,厉韧给老婆订的鲜花也到了,吃饭的时候又讲了一次当年厉桀的出生经过。 9点整,厉桀穿戴整齐离开家门,在司机的护送下抵达霄云路,回到了他自己的房子。 可能是因为家里人高,从厉桀有记忆以来,家一直都特别大,不然站不开。10点整,厉桀提前订好的布景公司上门,开始进行生日宴的装点。 “请问鲜花桌放在哪边?”公司的人问。 “放在落地窗前面吧。”厉桀指了指。 看不到边界的落地窗采光足够,厉桀特意选了郁金香、铃兰、鸢尾花和满天星。花店的人告诉他这些都代表了暗恋,他就买了,毕竟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林见鹿可别乱到别人身上去。 公司的人听从安排,开始往屋里挪气球,这个大平层如果要是装满鲜花真是价格不菲,一看就是眼前这位准备和别人告白。 12点的时候,厉桀预定的厨师到了。 厨师一共来了8位,其中2位还是甜品师。食材都是他们自己提供,主要都是生鲜,以高蛋白为主。下午1点半终于有宾客到场,第一个敲门的就是皮俊和任良。 “我靠,兄弟你没事吧?今天穿这么帅?”皮俊摸了摸厉桀打着发蜡的头发,“成年人了就是不一样。” 厉桀今天没有穿运动装,主打一个偏向于休闲的小精致。“你们怎么这么慢……路上没碰上别人?” “我俩从学校过来,没碰上别人。”任良先把礼物递过去,“这么多花?今天……你要干嘛?” “过生日啊,当然要弄鲜花……你俩真不浪漫。”厉桀批评他们的粗糙,怪不得林见鹿对主攻手有刻板印象。 接下来就是陆陆续续的到场,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到来,倒是给布置公司的人看傻了眼,仿佛全北京的巨人都来这里集合。而身在厨房忙活的厨师往外探了探头,头皮发麻,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要准备30人的配餐。 又过了半小时,只有林见鹿没到。 厉桀在客厅徘徊,这人怎么这么慢?不禁有些上火。 叮咚!门铃响了! 厉桀今天特意和楼下的礼堂管家打过招呼,凡是他这么高的人,来2205房间,一律不用刷卡,直接上楼。门口肯定是林见鹿了,厉桀快步走过去,假模假式看了一眼猫眼。 林见鹿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眼睛像被水洗过一样明亮。门外的光刚好打在他脑袋上,又因为他很高,头发上落了一圈顶光。 厉桀的呼吸有些乱。 他打开门,怀疑今天的林见鹿化了妆,否则一向清冷的他为什么看起来格外可爱。 “你怎么来这么晚?”厉桀有些失望,他以为林见鹿会是第一个。 “我……不好意思。”林见鹿凌乱的眼睫毛往下垂,羽毛似的。 厉桀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发现他拎着一个无比巨大的纸箱。箱子用淡粉色的绸缎带打了个双层蝴蝶结。 礼物!厉桀的呼吸更乱了! “这什么?”厉桀装作不知。 “快让我进去,我看看能不能拯救。”林见鹿却像橄榄球运动员那样撞开了他,再次上演“高速公鹿”的绝活。厉桀被他顶开,不明所以地啪嗒啪嗒跟着,嘴里嚷嚷着:“你是不是忘了和我说什么?” 其他人一进屋就说“生日快乐”,就林见鹿没有。 “我刚刚在楼下被一个小孩子撞了,蛋糕恐怕不行了,我好不容易做好的。”林见鹿也没有和其他人打招呼,现在当务之急是蛋糕。大家伙围上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盒子,果不其然惨剧发生…… 双层蛋糕倒塌,戚风蛋糕胚里的水果内馅儿露在外面,一眼看到了奥利奥碎碎、芒果、覆盆子、红茶奶冻…… “天啊……好可惜。”郑灵第一个发出哀嚎。 厉桀只看了一眼,怒不可遏:“谁家的孩子!我要报警!”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这可是林见鹿亲手做的表白蛋糕。 小鹿:早知道我还是买一个吧。 第29章 成年的代价 这一句话吼的,吓得宋涵旭把手里的气球捏爆了! 随着气球炸裂,厉桀的理智也要炸得四分五裂。今天是他唯一一次18岁生日,又是林见鹿第一次给他庆祝,还亲手做了蛋糕表白。全世界所有形容“隆重”的词汇放在今天都不为过。 结果就因为楼下一个熊孩子,毁了? “我去找礼堂管家。”厉桀假装镇定,假装他还有残存理智,转身往外走。 “等等,你干嘛去啊?”柳山文想要拦住他,没想到差点被厉桀撞个跟头,“今天是你过生日,大家开开心心的,别闹不愉快。” “就是就是。”云子安也过来劝,副攻组齐齐上阵,“而且你就算把熊孩子找出来,还能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厉桀双眼冒火,“我要告到中央!” 林见鹿还没开口,脑袋上忽然飞来了一根彩带。场景布置人员已经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盯着他们这边的好戏。 皮俊和任良连忙过去阻拦,副攻组不够用了,主攻组也得上。 最后还是林见鹿开口:“我先拯救一下吧,看看能不能补救。” “好可惜,这个蛋糕应该挺漂亮的吧?”郑灵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蛋糕。 “还好。”林见鹿低着头,“……有水果刀吗?” 众人的心情都很复杂,又怕厉桀一时冲动告到中央,又替林见鹿的心意惋惜。要是没有熊孩子的突然出现,这蛋糕绝对是今晚的亮点。饶是项冰言和林见鹿这么不对付都得承认他手艺不错。 厉桀还想往外冲,全世界的兵荒马乱都在蛋糕上了。他就后悔,早知道林见鹿是亲手做生日蛋糕,他今天就让司机绕个弯,先把人和蛋糕安安稳稳接过来,送上楼。 他诅咒那个熊孩子人生中第一次恋爱就被人甩! “刚刚怎么回事?”他终于回到了林见鹿旁边。 这个蛋糕看起来很大。厉桀很满意,林见鹿很熟悉自己的饭量。 “就是走着走着,有个小孩儿骑着自行车冲了过来,我想躲,没躲开。”林见鹿半真半假地说,其实他不是没躲开,那个男孩儿应该十二三了,不是完全不懂事的年龄。 他骑车朝自己这边加速,林见鹿立即判断会撞上,早早往旁边闪。可是他手里拎着东西,动作没有那么自如顺滑,最后人没撞上,箱子撞了个正着。 大家都眨巴着眼睛,看他们二传做蛋糕修复。厉桀更是目不转睛,时不时提出意见:“两层蛋糕是不是不方便储藏?” 第37章 要是一个单层的大蛋糕,厉桀完全可以冻一周再开动。两层蛋糕考虑到重力、水分等因素,冰箱里放两三天就会坍塌。 “我家没有那么大的烤箱,只能做两层。”林见鹿专注做修复,戴着原本留给厉桀切蛋糕用的一次性手套。 厉桀又一次读懂了他:“我明白了。” 下次去林见鹿家里做客,送一个大烤箱。 云子安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厉桀,他知道什么了他? 经过一刻钟的精心修复,林见鹿尽力拼凑出蛋糕原本的模样,大家也逐渐看出了它的用心程度。要是做做样子的蛋糕就只有奶油,充其量再多一行字“祝你生日快乐”。可眼前这个歪歪扭扭的破碎蛋糕是有裱花的! 下层是浅粉色,上层是浅绿色。搭配起来很清新,和林见鹿的比赛风格占据两个极端。他们都以为林见鹿的手作风格也是肃杀、尖锐、冰凉为主,没想到很温馨。 波浪状的裱花围了两层,下面那层是对称的,上面那层是圆圈圈。 “唉,太可惜了。”连一向话少的陈阳羽都忍不住摇头叹气。 好好的蛋糕现在像一栋违建建筑物,还是即将拆除的那种危房。陈阳羽想了想,干脆说:“要不然咱们先把它吃了吧,让厉桀吹蜡烛许愿,不然它肯定坚持不了太久。” “对,什么时候吃都是吃。”柳山文也举手同意。 想不到厉桀一把端起狼藉一片的蛋糕托盘,很惊讶地问:“你们也吃?” 全队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连林见鹿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是全队一起吃的,怎么,不分享吗? “我们不吃吗?”项冰言一脸狐疑加匪夷所思,“根据我过了18次生日的丰富经验来看,并不是只有过生日的人才能吃。” 是,我知道,但这是表白蛋糕,林见鹿肯定不希望你们和我一起分享。厉桀立即给小鹿一个深刻注视,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放心吧,它已经被人碰坏了,我一定好好保护它。 “咳咳……”于是厉桀清了清嗓子,想了个招数,“这个蛋糕不一定好吃,我留着吧。而且我请了专业的甜点师,他们会现场制作一个完好无损的,那个晚上的时候咱们一起吃。” 林见鹿安静了五六秒钟,干笑两声后一本正经地说:“我买的食材很好,不一定不好吃。” 说到底,还是嫌弃自己不专业、不卫生吧。林见鹿有些沮丧,很难得地追加了一次解释:“我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做了。” 那就更不能给别人了!厉桀快走两步到厨房,打开冰箱门的时候说:“咱们还是先吃人家专业甜品师的手艺吧,这个我留着,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再吃。不过我芒果过敏……” 听起来有些嫌弃,林见鹿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直接买一份礼物。他太自信了,以为厉桀会喜欢,但实际上他根本没有问过厉桀的喜好,连他过敏都不知道。 果然,盲目的送礼就是一场豪赌。林见鹿摸了摸兜,尝试着变出另外一件礼物来。 而厨房里的厉桀一边叮嘱厨师们注意他提供的忌口长单,一边打开手机点进了业主群,联系了这栋楼的总管理。他还是希望总管理能帮他调取一下小区半小时前的监控录像,如此珍贵的礼物不能白白让人破坏了! 在厨师们做午饭的时候,林见鹿正在尝试自己的干巴巴融入。 宋涵旭坐在花海的旁边,立着手机架在拍照,林见鹿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像个幽灵一样站到了宋涵旭的后方,拍了下他的肩膀。 宋涵旭吓得直接跳起来,回身一瞧居然是林见鹿,嘴角抽了抽问道:“你下次能不能提前吱一声。” “好。”林见鹿看向他的手机,像个好奇的猫试图进入狗的地盘,“你拍什么呢?需要我帮忙吗?” “我在拍广告图啊,接委托用。我还特意带了两套古风服装,晚上在这大落地窗前一站……”宋涵旭拿起一朵刚刚花卉公司不要的郁金香,跳大神般手舞足蹈,“委托来,委托来,委托四面八方来……” 林见鹿忍不住打断:“委托是什么?” “coser赚钱啊!”宋涵旭挑起眉毛,“别告诉我你不懂。” 林见鹿确实不懂,他的业余生活一直被风风火火的排球占满,但是一听“赚钱”就两眼放光:“你穿布袋戏的衣服还能赚钱?” 宋涵旭怀疑林见鹿在跟他斗嘴,但是宋涵旭没有证据。 “能不能带我一个?”林见鹿展现出一个比较柔和的笑。 “可以倒是可以,就怕你吃不了这份苦。”宋涵旭忽然靠近林见鹿,“有时候委托人还是男的呢,你受得了吗?” 林见鹿想了想:“肢体接触多吗?” “不多,但是态度肯定要好。”宋涵旭神神秘秘地说。 “那……可以,我可以试试。”林见鹿上了心。 厉桀刚刚去卧室换了一件t恤,林见鹿今天穿浅色,那他也穿浅色,这样两个人靠在一起拍照和谐好看,有一种“你中有我”的融洽。等到他回到客厅,林见鹿正站在花景旁边,一边和宋涵旭说话一边摆弄着那些花,看起来很喜欢。 果然他是一个浪漫的二传手。 厉桀忽然想起一句话——在排球场上,耀眼的攻手吸引异性,耀眼的二传吸引同性。 虽然林见鹿对同性的吸引力没有那么大,异性缘也不是很好,但厉桀必须承认他很耀眼。 在真正开餐之前有一顿下午茶,这是厉桀单独要求的。 名字叫“下午茶”,可实际上都是“硬货”。 郑灵是队里鼻子最好的,一鼻子就闻出茶叶有葡萄味,厨师说这是初摘的大吉岭。而后又提供了锡兰乌瓦红茶,大家倒是很喜欢这一种,厉桀见林见鹿连喝了两杯,就让厨师将茶水都换成了这个。 三明治都是咸点,面包原料非常干净,吃起来富有嚼劲,夹着烟熏三文鱼搭配鸡蛋沙拉。调味料是黑松露和烤核桃,以及意大利帕尔玛火腿。 等到司康上来,厨师又拿出了手工制作的果酱,其中就有覆盆子这一种。林见鹿用小勺尝了一口,确确实实比自己那个粗糙的馅料好吃。等到下午茶喝完,厨房里开始制作生日蛋糕,林见鹿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只见厨师们拿出一整张可食用金箔…… 怪不得厉桀看不上自己的礼物。林见鹿忽然间又泄了气。早知道就该听爸爸的意见,蛋糕人家不一定吃,正经礼物应该另买一份。 “接下来请大家提前尝尝今晚的和牛,酒水可以自己搭配。” 主厨准备给大家伙试菜了,提前请贵宾确定口感非常有必要,万一贵宾不喜欢他们还有第二选择。厉桀家的餐桌足够大,是一个长条形的大理石板,林见鹿脑筋一转,坐到了项冰言旁边。 项冰言看向他。怎么,还想挑衅? 林见鹿朝着他点点头。上次是我错怪你。 “高档和牛的油脂非常丰富,我建议大家吃慢一点。”主厨对今天的肉非常满意,满眼都是对自己烹饪手法的欣赏。每位嘉宾面前都有红酒,年轻小伙子食欲旺盛,酒都能当水喝, 光是一顿下午茶加试菜,酒就没了5瓶。年轻人啊!主厨感叹着,给他们每人放了一整片和牛:“这次的雪花非常漂亮,但是你们一定要小心。和牛是‘一口过瘾两口腻三口饱’,吃多了就……”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盘子都空了。 主厨愣了一下,好吧,年轻人就是不怕腻,现在他很担心厨师组喂不饱他们。 天色开始黯淡,落地窗外的景色不知不觉变成了夜景。 场地搭建已经完成,花卉组和场景组都已经走了。厨房里特别忙碌,大家不去添乱都在其他地方溜达,林见鹿喝了两杯红酒,脸上的热意一直没散。 他不应该喝酒,但今天有点忍不住。 如果大家都喝,他不喝,他又不合群了。 酒后劲儿大,林见鹿想找个地方吹吹风。刚刚他拍了不少照片,想在正式晚餐之前发个花朵缤纷的九宫格。于是林见鹿就在次卧旁边的小露台旁边一边吹风一边发。 [喜欢。] 林见鹿喜欢花,一口气全发完了。 刚刚放下手机,林见鹿眼前就多了一面墙。 厉桀也刚刚放下手机,第一次发觉林见鹿原来不胜酒力。但是哪怕他都喝多了,仍旧强撑着精神给自己发送暗恋的酸涩情愫。 厉桀看着他,开始反思是不是下午陪他少了?但兄弟们都在,他不可能单独陪着林见鹿。可能就是这份落差让他难受了。 林见鹿喝了酒,反应有些慢,原本就因为蛋糕被嫌弃而难受,在酒精作用下倾泻而出:“蛋糕我做了很久。” 他还在表白。厉桀心里抽痛,原来长大的代价这样沉重,需要承担另外一个人的情绪了:“我都明白。” “嗯。”林见鹿满意地点点头,“花很漂亮,我……” 忽然身体重心一偏,林见鹿被厉桀拽进了宽阔豪华的次卧。大家都在主卧和书房打游戏,次卧只有他们,林见鹿甚至闻出厉桀喷了香水。 第38章 “你的朋友圈我都看了。”厉桀特意没有开灯,他怕林见鹿脸红。 林见鹿靠着墙,酒精后劲更浓,好像脑袋里好多个v200和v300在飞。“其实我发的太快了,应该和你吹蜡烛的照片一起发。” “你删了重发。”厉桀干脆把林见鹿的手机拿了过来,他允许林见鹿的朋友圈有他,九宫格第1张可以是他。 ----------------------- 作者有话说:小鹿:虽然但是,感觉咱俩没有说一件事。 桀桀桀:过程全错,结果全对。 第30章 重口味 林见鹿怀疑自己听错了。 黑暗中厉桀仿佛刚刚做过热身运动,一直在烫他。 “为什么删除重发?”好在林见鹿也不纤细,站在他旁边不显得弱势。 屋里好黑,厉桀看着眼前人,其实林见鹿身上也充满了力量感,大臂肌肉也是汗水淬炼过的证明。只是他太好看,很容易让别人注意到他的脸,不去关注他的身材。 “因为我过生日,你没带我。”厉桀很正式地宣布自己已经成熟,“我今天成年。” 林见鹿晕乎乎的,眼前是厉桀线条利落的脸,又觉得厉桀的目光格外专注。上一次他见到这样的专注度还是在场上,厉桀打球的时候确实不一般。 “好吧。”林见鹿想了想,也是,人家花钱过生日,“你有……那个自己的照片吗?发我一张。” “什么?你没有我的照片?”厉桀不小心碰到他的肩膀。 林见鹿算不上宽肩,但也不算小骨架,可在厉桀眼里就是莫名不结实。他不像主攻、副攻,强壮感是扑面而来的,林见鹿是颀长的黄金比例,每块肌肉都有独特的隆起弧度,流畅又顺滑。 优雅?厉桀忽然想到这个词,优雅又蓄势待发的暴力二传。 但是他再如何优雅都不能解释为什么不存自己的照片,任何理由都不能成立。 林见鹿连摇头的幅度都很小,他怀疑喝了很厉害的酒。“没有,你发我一张吧。”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啊。”厉桀先原谅了他,将前几天新闻社团发给他的单人暴扣照发了过去。 照片里的自己爆发力惊人,小臂肌群上有清晰的血管,大手强势控球。哪怕戴着护膝也能看出他强壮又修长的大腿肌肉,以及拉满弓弦一样的腰肌。他正在最高点,接了林见鹿的传球。1号队服被空气掀开,稳如磐石的腹肌上汗水明显,顺着纵深滑落至人鱼线。 “你保存原图。”厉桀见林见鹿没有点开大图。真是笨,当着自己不好意思么? 林见鹿感觉自己靠着什么,他以为靠着的是墙,实际上靠着的是厉桀一条手臂。 他微微侧身,只好保存了原图。删除了刚刚发布的九宫格,准备重新编辑,将厉桀的单人照放置其中。这样看比较对称,能满足林见鹿的强迫症。 厉桀心跳急速,嗓音莫名沙哑起来。“现在发吧,你可以把我放第1张。” 他居然靠着自己?厉桀平时没有喝酒的习惯,但酒量是有的,现在却觉得已经喝醉。林见鹿莫名其妙被正主催着发朋友圈,根据他自己的审美和习惯,发了个华丽隆重的九张图。 8张鲜花,围着1张厉桀。 这样总行了吧?林见鹿和体内的酒精蔓延做对抗,只听厉桀的声音离他无限靠近,几乎是贴在耳边了。 “为什么不是第1张?”厉桀对上他的目光,喉咙里很紧。他从小就是运动员,能当第1为什么要挪到第5? 林见鹿苦恼地皱了下眉,但又哄了下今天的“寿星”:“你有脑子吗?九宫格中间才显得最重要。” 厉桀脸上才有笑意,而且笑意在明显加深。果然,处处都是林见鹿的小巧思。 晚餐在6点半准时开始,大家开始排排坐,主位当然是厉桀的。 林见鹿也是直到这时候才散了醉意,朋友圈的点赞数量超出他的意料,当然也有妈妈和爸爸。现在林见鹿有些后悔,好端端的发了这样一条,其实他们的关系没有那么熟。 厉桀连自己的蛋糕都看不上。 主厨开始上菜,反正都是一些大家伙平时见不到的新鲜食材,就算要吃也是要提前预定那种。厨师团队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也是第一次接这种大型食肉团伙,基本上端上去的菜品没几分钟全部吃光,他们就要准备下一道。 由中餐开场,西餐过渡,日料现做现吃,最后再回归中餐的汤品。明明眼前是10个人,但寿司米准备了40人份,预备突如其来的“没吃饱”。 “吃完饭咱们干什么?”郑灵举起一个蘑菇,“哥,你说这个有毒吗?” 陈阳羽默默按下他的筷子:“这又不是在山上摘菌子。” 林见鹿语气中带有一丝笃定地问:“你是云南人?” “是。”陈阳羽声音很低沉。 林见鹿放下筷子,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陈阳羽摇头拒绝:“并不是每个云南人都会吃着吃着饭开始跳舞。” “哦……好吧。”林见鹿点了点头,挺有意思,看来汪汪队也不是很难融入。 在接下来的寿司追加环节,林见鹿发现别人都是鱼肉居多,自己这边就是牛肉、鸡肉比较多。厉桀有时候很粗糙,但又会突然冒出一股细心让人应接不暇。 于是林见鹿暂时原谅他不吃自己蛋糕的事,朝着他点了下头。谢谢你还记挂着我的伤口。 厉桀也装作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没关系,痔疮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忌口加上吃药,能好。他一定会把林见鹿的屁股治好。 一行人吃到了晚上10点,厨师们能拿出来的花样都显摆完了,今天这钱赚得真开心。当厨师就喜欢看顾客空盘,眼前这10个小伙子每个都是无底洞,给什么吃什么,而且吃什么都觉得很不错! 太有成就感了!厨师长擦了一把辛勤的汗水,头顶的厨师帽都更加雪白! 重头戏当然就是生日蛋糕。 同样是新鲜出炉,专业甜品师的手艺可以称得上巧夺天工。林见鹿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精致又富有设计感的蛋糕,连妈妈都没有这个技术。用料自然不在话下,甜品师连金箔都拿出来了,真是金子做的。 “这个蛋糕我们能吃了吧?”项冰言还记得上一个蛋糕。 “就是,平时也不见你吃独食,偏偏在这一口上和我们抢。”云子安也是纳闷,“冰言想吃口蛋糕都不行。” 厉桀干脆直接忽略上一个,重点放在了这一个。他先给爸妈拍照发过去,然后站起来说:“咱们也拍张大合照吧!” “这个好,我喜欢拍照。”宋涵旭都换好衣服了,和大家的画风格格不入,仙子一样飘过来。 林见鹿开始选地方,离厉桀太近不合适,但是站边缘也不合适,显得他又故意不合群呢。于是他往柳山文那边凑凑,这些人里他也就是和柳山文见面最多:“师兄,你耳朵好了吗?” “还好吧。”柳山文好像没有适应师弟的友好。 “柳教练让你打这么多?”林见鹿回忆,柳重教练是一个非常说一不二的人,恐怕不会同意吧。 “你别告状我就没事。”柳山文忽然转过来,“小时候你可没少告我状啊……” 林见鹿低头不语,小时候告状也不是不懂事,而是他总能撞上柳山文偷懒,比如明明垫球200个,他数到180个就停下。 “这回别告了。”柳山文提醒他。 林见鹿点了点头,忽然胳膊被厉桀拉起来,直接给他拎到了c位。“你干什么?” “大家轮流和我一起拍,这样每个人都能发朋友圈。”厉桀故意掐了掐他的肩膀,我可是为了你才搞这个流程,当作补偿下午忽略了你。虽然每个人都能拍,但你是第一个。 林见鹿瞧着蛋糕上的金粉,没有摇头:“那好吧,拍吧。” 蛋糕真的很香,这是林见鹿这一刻的最直观感受。其实厉桀也没有做错,他这么重要的今天怎么会摆自己的小作坊成品。大家一个一个站c位,和厉桀勾肩搭背拍照留念,等到最后分蛋糕的时候,主厨又拿出了新花样工具。 等蛋糕切好,放在盘子里之后,他们开始用工具吹金粉。金色的细小粉末铺在林见鹿的手背,他又开始思索,究竟是什么样的礼物配得上这顿饭,要不要重新买一个? 心思细腻的他总觉得欠了厉桀一顿。好像自己故意在礼物上偷懒似的。 吃完饭之后,大家伙谢过了厨师组,开始自由活动了。 酒水和饭后甜品管够,教练们也没有给他们规定饭量,今天可以随便吃。而厉桀的心里逐渐产生了一丝酥麻,让他呼吸急促,期待开始点燃,每一秒钟都充满了期待。 现在林见鹿该表白了吧? 都已经走到这个时间点了,刚好是表白的好时机啊! 如果要是让他表白,厉桀绝对会选在这时候,刻不容缓! 林见鹿正在窗边看夜景,时不时帮宋涵旭调整一下光源。他现在也想赚点外快,但运动员的时间有限,他们打工的机会非常少。全队都处于微醺的疯狂中,有人继续打游戏,有人看电视,有人在进行最让人眼红心跳的行为…… 第39章 皮俊和任良正在电脑上看比赛复盘和大数据,看得不亦乐乎。 大家都喝高了,林见鹿最后也因为高兴又喝了几杯。他好久没有进行集体活动,汪汪队的接纳让他很意外,他还以为他们会一个一个把自己揍一顿。 厉桀又一次忽然出现在他身后。“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办?” “有。”林见鹿忽然情绪上头,“很重要的事情。” “……那你说吧。”厉桀呼吸加快,来了来了。 “我想把曾经的那些队友都打赢。不止是孙轩。”林见鹿透着斩钉截铁、誓不罢休的决心和信念。 厉桀的表情彻底凝固:“……就这个?” “还有别的,让我慢慢想。”林见鹿点头都晕,说话也慢下来,“今晚……咱们怎么睡?这么多人呢。” 他要在卧室里表白!进展飞速!厉桀没想到林见鹿已经考虑到“睡”的问题,原本他是想大家随意躺,现在改变了主意:“主卧可以睡3个,客厅沙发也可以睡。书房和两个次卧都睡得下,你想睡哪里都行。” “你家好大。”林见鹿诚恳地说。 “但是……家里人少,我妈说家里可以再多一些人。其实这房子不大,过两天我带你回去看看。”厉桀说,“我的收藏间里都能睡十几个人。” “好厉害。”林见鹿笑了笑,随意一指,“那我睡次卧吧,有小露台那个。” 他的意思非常简单,厉桀是主人,今晚肯定在主卧了,林见鹿又不打游戏又不算完全融入,书房和客厅就不抢了,去次卧安静。没想到他刚刚进入次卧,厉桀又跟进来烫他。 室温仿佛骤然间上升了10度。 “我先躺一躺,一会儿再洗漱。”林见鹿直接躺在大床上,闭着眼睛说,“你这个床垫……很贵吧?” “几十万而已。”厉桀看着他轻轻躺平,自己就躺在了另外一边。他刚刚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要是有人打断了林见鹿的表白,林见鹿就白费功夫了。 “真好。”林见鹿云里雾里地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感觉出来的?” 轮到厉桀不明白了。他从小的床垫就是这个牌子,分辨不出来。 “贵的床垫睡上去,像被好多人抱住。”林见鹿笑了笑,拍了拍床面。 厉桀心领神会,他暗示自己可以抱他,还拍床催促? “阿姨和……叔叔,还好吗?”林见鹿思绪发散,现在是想到哪里就问到哪里。 “好,他们好着呢,下周你跟我回家吧。”厉桀迫不及待,但又苦恼,“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长太高了,我妈总嫌弃我占地方。” “啊?”林见鹿试图睁大眼睛,怎么还有这种说法?可能是屋里没开灯的缘故,他觉得此刻的厉桀有些落寞。 “真的,有时候她还赶我呢。”厉桀省略了轰赶他的原因,比如他太高了吓到了家里的猫,比如在家里垫球拍坏了美云女士的绿植,比如今早冲进卧室给她吓醒。 “哦……”林见鹿转了过来,脑补的却是另外一种画风,他太困了,就闭上了眼睛,管不住的嘴开始胡言乱语,“那今天……你把我当成妈妈吧,其实你不高。” 林见鹿见过的排人太多了,厉桀真算不上高得离谱。 厉桀猛然间看过去,林见鹿居然想当他妈! 他的爱情里还掺杂着……母爱?他好重口味…… “我心里也有一句话,挺想告诉你。”厉桀一直这样想,当年要不是林宇叔叔不让,他和林见鹿可以上同一所学校,“其实我想当你爸。” ----------------------- 作者有话说:小鹿:你把我当妈。 桀桀桀:那我当你爸。 陶文昌:你俩能不能闭嘴。 第31章 宇宙的中心要炸了 林见鹿的眼睛原本都闭上了。 又睁开了。 “你在找打吧?”他醉了七八分,拳头蠢蠢欲动。 厉桀觉得他很双标,明明刚才他还要当自己的妈,现在又不允许自己当他的爸:“我认真的。” 林见鹿忍了又忍,算了,他今天过生日。于是他又闭上眼睛,眼睫毛变成两条好看的弧形。 这两道弧形让他仿佛此刻变成了眯眯笑眼,厉桀从未察觉林见鹿也有温柔的一面。他一直都是冷漠的冰,居然也会为了情感哗然。厉桀接住了他的情感,推心置腹地说:“我要是你爸爸,我就同意咱俩从小学开始同校。” 要说厉桀完美的18岁人生中有什么遗憾,那就是林见鹿一直在别的队伍里。 他也不懂林宇叔叔为什么非要坚持分开他们,一起长大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嘛,非要搞那么生疏。 “我当年要是你爸就好了。”厉桀当时还真的这样想。 林见鹿侧躺在他旁边,哼哼唧唧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身上还冒着酒香。厉桀虽然不是男同,但还是凑过去闻了闻,闻出酒香里青提的清甜。他轻手轻脚地推了一下他,林见鹿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四分之三神志进入朦胧睡衣,仅存的四分之一也应付不来现实。 好不一样,和见面就打架的那个他好不一样。 厉桀撑着手臂坐起来,借着外头的月光,用影子盖住了他,像给他盖了被子。忽然林见鹿的嘴动了动,是在说梦话,厉桀又一次凑近去听。 “……蛋糕。”林见鹿喝了酒之后脸色才没有那么苍白,红扑扑的盖着两坨,“我做了……很久。” 天啊!厉桀大受震撼!他喝醉了还放不下表白,心心念念都是蛋糕! 如果这时候林见鹿忽然坐起来,问自己要不要和他试试,怎么办?厉桀站了起来,戳在床边陷入两难,其实他根本没有想过结果,但爱情的到来从来不讲道理。万一林见鹿用青梅竹马的身份强迫他,能怎么办? 揣着这份担忧,厉桀把林见鹿看了个遍。 他今天穿着乳白色的t恤,和平时的墙白色不太一样,很可爱。白色运动短裤露出膝盖,膝盖圆圆的,也很可爱。下面是踢掉了拖鞋的脚和白色中长袜,林见鹿有两个圆滚滚的脚后跟,还有两个弧形明显的足弓。 明明这么长一个人,为什么不显得壮呢? 厉桀不理解,只是一味打量。他觉得林见鹿是等比例长大的那种,小时候腿怎么样现在就什么样,晒不着太阳的大腿根白得晃眼。 铛铛铛,有人敲门。 厉桀意犹未尽地离开房间:“怎么了?” “晚上咱们怎么睡?”云子安特意问他。 “你们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当自己家就行。这房子我爸妈不回来,就是我的,主卧你们随便造。”厉桀怕他们不好意思睡主卧,又强调一遍,“我爸妈五六年前就没在这里住过。” “那行。”云子安和大家伙还真是这样考虑,万一睡了人家父母的房间,太不合适,“等等,你后头这屋子挺好,还有露台呢?要不我和冰言睡这屋吧。” 说着他又往里面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床上有人:“谁啊?林见鹿喝醉了?” “还能有谁,就是他。”厉桀叹了一声,自己酒量不行就少喝,喝醉了耽误大事。明天一早林见鹿醒来一定懊悔,他忘记了表白。 “哦……”云子安拖着长音,“成,那我们就不在这屋挤了。你在这里干嘛呢?不去打游戏?” “平时都打腻了,我歇歇。”厉桀反手关上了次卧的门,又偷偷用钥匙给锁上了,免得别人误闯。 客厅里非常热闹,宋涵旭是抱着今晚必定出片的态度来,架着圆形灯开始营业。厉桀从未想过自己的成人礼这样酸涩,原来人一旦有了心事就没法松弛。 这时候他手机震动,来电人是——陶最。 “干什么?”厉桀怒气冲冲地接了。 “生日快乐。”陶最冷冰冰地说。 “呦,你还会说人话呢?我以为你这张嘴抿两下就把自己毒死了呢。”厉桀从小和陶最就不对付,偏偏陶最比他年龄大,他小时候还打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比陶最高6厘米。 “呵,你有这个时间不如考虑考虑下周的比赛。”陶最抿了下嘴,没死,“听说林见鹿在你们那里?” “都开学这么久了,你现在才听说?”厉桀怀疑他脑子出了问题,“请问你们喵喵队是有什么霹雳大事让你分心么?乐乐呢?让他接电话,我还怪想他的。” 陶最家里是再婚家庭,对面阿姨带了一个男孩儿来,跟着陶最从小打排球。厉桀也认识乐星回,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没想到乐乐长大后栽在了排球运动员的硬性要求上。 他没长高,只有180,这个身高打职业男排,相当于少了一条腿。 “他又不是你弟弟,你想他干什么?”陶最的反应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你不关心他,我关心他,乐乐在队里适应么?”厉桀都能想象到陶最那边是什么模样的死鱼脸,也就是长得不错,不然真是死鱼脸加上死鱼眼。 “他能有什么适应不适应,小矮子一个,轮不到你管吧?好了,挂了,下周赛场见。”陶最说完就挂,没有半点缓冲。厉桀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呵,果然,二传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40章 自己队的二传不算。 屋里的热闹持续到凌晨一点多,大家终于闹不动准备睡了。厉桀像个大家长一样安排他们的室友,一个个安排好,又看着他们排队去洗漱,唉,当队长就是心累,什么事都要放在心里。 所以一会儿要不要叫林见鹿起来洗澡? 他醉成那样了,要是起不来,自己不会还要抱着他帮他洗澡吧?厉桀长这么大都没干过这种事,但他相信,网上也没有类似教程。 但是万一有呢,于是厉桀打开了那一扇潘多拉之门,走进了拥有林见鹿的次卧。现在连屋里都飘着酒香了,可想而知林见鹿喝了多少。他要是真喜欢品酒,厉桀决定带他回家里的酒窖挑一挑。 他坐在床边,开始搜索“如何帮一个男人洗澡”这类视频。 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搜到了一个。厉桀迫不及待点开,高三复习都没有这样认真过,把它当成了某种珍贵文献来研究。视频里的一个男人显然已经醉倒,平躺在沙发上,用小臂挡住眼睛。 厉桀回头看了一眼林见鹿,是一模一样的姿势。 紧接着画面中出现了另外一个男人,那男人看起来挺生气,捏着醉倒男人的下巴,端详了几秒。他很粗鲁地将人拽起来,用右肩膀的力量顶着醉猫的身体重量,两人像打架一样进入浴室,磕磕绊绊。最后那个生气的男人取下花洒,拧开了开关,温热的水柱如天女散花降落在醉猫的脸上…… 这样有些太粗暴了吧?厉桀回头看了一眼林见鹿。 等到他再回过头,屏幕里的两个男人已经抱在了一起,开始接吻! 厉桀直接把手机丢了出去,飞到了床边。床上的人忽然转了个面,刚好转到他这一边,刚刚紧抿的嘴唇微开,为了缓解唇部的干燥,林见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 厉桀的脑子忽然想到了他曾经那6个关系不错的队友。 他们平时就看这样的林见鹿?他们平时就这么虎视眈眈! 屏幕里两个人还在亲,亲得啵啵有声,亲得有来有回,仿佛彼此的嘴巴就是什么神奇的魂器,只要把舌头捅进去了就通往极乐境地。两张嘴黏在一起,分都分不开,其中一个人开始往下脱衣服,白色t恤全面淋湿,拓印出下方肌肉的轮廓。 厉桀口干舌燥,连忙把手机关上了。 他觉得他不能给林见鹿洗澡,他没想过这么快就初吻。 厉桀吹了好一会儿冷风才去洗漱,兄弟们都安静下来,大平层变成了集体宿舍。厉桀裹着浴巾回到次卧,林见鹿还在睡,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给他脱衣服…… 还是算了,要是明天林见鹿一睡醒发现全身光光,他一定误会自己不是正人君子。 已经快到凌晨两点,厉桀直接躺在了林见鹿的旁边,希望能缓解林见鹿忘记表白的失落。 林见鹿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苏醒的时候只觉得热。 好热,屋里是不是开暖风了?和妈妈说过很多次了,他睡觉的时候喜欢开着窗,但妈妈总怕他吹感冒,趁着自己睡熟就进屋关上。现在肯定又关上了……林见鹿的头还是晕,但热意不假。除了那份热意,还有另外一种更为难耐的热意更为鲜明。 18岁的身体完全控制不住。 林见鹿对此也很苦恼,雄性荷尔蒙促使他在青春期变成了激素的奴隶,他没法对着另外一个器官下命令。它会在睡觉的时候清醒,在上课的时候猛然清醒,有时候明明洗着澡,根本没想到它,它就醒来了。 半夜和早上更是出奇得要命,而且压力越大它越不听话。现在林见鹿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热意继续在身体里川流不息,胡作非为,再加上没有代谢的酒精…… 对,自己好像喝酒了。林见鹿闭着眼睛,任由大脑空转,他完全不记得身在何处,也不记得睡觉前一秒发生了什么,他只能确定身体要炸掉了,必须发泄出来,否则他会坏掉的。 像一个充气充过头的排球,已经膨胀到极限。 “要坏了……”林见鹿低声梦呓,在激素的控制下将手伸向下方。 他很熟悉这个过程,柱状物的把握也是熟练。往常这时候他只需要碰了碰,但现在无论怎么上下碰都不管用。 气还在往排球里面灌,林见鹿满身是汗,怎么这次不管用了? 情急之下他沉沦又自甘堕落地加快了速度。 还是不行。林见鹿睡意朦胧地压在枕面上,眼睛想睁又睁不开,眼皮压着他的崩溃和无奈:“难受……怎么了……” 越来越快。 厉桀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对面睡觉的林见鹿抓着他。 这是他成年后的第一天。 他要炸了。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该怎么让林见鹿对我负责? 小鹿:睡醒一觉全忘了。 第32章 开罐头 厉桀对排球之神发誓他什么都没干,一直在老老实实睡觉。 他甚至穿着t恤和睡裤,平时他穿个裤衩就睡了。 这不是旁边有林见鹿嘛,厉桀想着林见鹿早上可能会表白,自己衣衫不整不像话,所以穿得老老实实,裹着被子,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地并列躺好。 结果呢?结果林见鹿深更半夜“开罐头”! 明明屋里只有他们两个,厉桀的听感却是震耳欲聋。空气里弥漫着林见鹿的哼唧以及热气,仿佛全世界把最甜蜜的礼物一股脑推到他怀里。厉桀再次发誓,这是他睡姿最乖的一天,真是林见鹿自己动的手。 他就这样不顾一切、飞蛾扑火般压到他身上,两个人像双面胶直接黏上了。 黏上了还不够,头晕目眩的动作让厉桀没法保持冷静,他甚至碰到了林见鹿肌肉纤长又线条分明的小臂。林见鹿的双腿压着他的腿,白袜在他小腿上下摩擦,像是在攀登。 压得这么近,这么紧,厉桀眼前不是黑漆漆的天花板,而是一个旋转灯球。他的大腿前侧甚至感知到了林见鹿的缝匠肌! 他的耳边就是林见鹿高挺秀气的山根,偶尔能听清楚他的话。什么“要坏了”,什么“怎么办”,什么“在哪儿呢”。 自己不是男同,可自己真的要炸了! 作为一个被开盒的罐头,柱状体已经被一网打尽。 厉桀的喉结也在上下滑动,林见鹿的脸颊好烫。这是他不认识的他,格格不入的肃杀之气全部褪去,又柔软又强势。他怎么能确定自己一定不排斥呢?厉桀再次震惊于他的大胆和勇敢。 这可不是打一架那么简单,这是探索生命大和谐的奥义!厉桀从来没有吃这么好过,整个世界都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旋转…… 林见鹿也感觉在旋转,要憋疯了。 他能闻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气味,但是又不记得谁会喷这种香水。思路在脑海里打结,林见鹿能感觉到心跳和激素一起加速跃动,完全击垮了他的理智防线。 他以为他马上就能舒服,曾经的无数次经验也告诉他这样会很舒服。林见鹿不是羞于谈性的人,他很直面自己的身体,也很快接受了如何取悦自己的方式,甚至知道怎么能更好,更高效,可是所有的经验都失灵,不起作用。 “怎么办……”林见鹿加快了速度。 厉桀全身都要融化了,或许大脑正在融化,只剩下神经末梢的阵阵战栗。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表白都是这样来的? 很明显手感有变化,但林见鹿的体感完全没有改变,他又一次往枕头上凑了凑,彻底放空了大脑,试图蹭醒沉睡的身体。 厉桀的后脑勺像被一把锤子猛敲,咚咚咚,咚咚咚,持续不停……林见鹿怎么还开始蹭他了?这是什么意思? 他沉溺在林见鹿带来的惊喜当中,无法自拔,又没法说服自己认真享受,毕竟他是一个大写的笔直。可是林见鹿的手怎么这么会……厉桀怀疑自己这几年都是白干了…… 林见鹿又开始往他身上凑,凑得摇摇晃晃。厉桀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成年后的他不能再那么冲动,做任何事情都必须谨慎,三思而后行。 几番挣扎之下,厉桀判断林见鹿的各种反应都是在邀请他,一起? 两人的白色裤带都快缠在一起了,像是要在他们当中打一个爱心蝴蝶结。厉桀混沌的大脑终于下线,生理反应全面占领高地。他不能放任林见鹿这么难受,不帮忙是不道德的行为,尽管两个没关系的男人这么做有点奇怪,但…… 厉桀闭了闭眼睛,来吧。 林见鹿忽然间不动了。 然后猛然间开始冲刺。 他的一切努力终于有了回报,身体被热浪激活,重新归于他的“掌握”。只是林见鹿怀疑自己糊里糊涂中手劲儿大了些,不然为什么还有点疼呢…… 但不管了,这一点疼不足以覆盖舒服。林见鹿长长地喘了一声,将整张脸压在了枕头里,这样就没有人能听到他溺水般的呼吸。 第41章 幻想中的那个排球终于停止了充气,已经膨胀到最大的极限,林见鹿断断续续,最后说:“满了,破了。” 他居然把脸压在自己耳边……厉桀听了个一清二楚。他不知道林见鹿“破了”什么,也搞不清楚林见鹿“坏了”什么,更无法理解他“满了”什么。但他接纳了林见鹿的抽搐,抖得像筛子一样。 厉桀第一次发觉次卧做了隔音是正确的。 一帮小伙子睡到七八点,每个人脑袋里都有一个生物钟,一个接一个地醒来了。 屋里乱七八糟,一片狼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昨天屋里在开party,大家可能闹了个通宵。林见鹿起床之后身体还是很沉,嗓子里很闷,想不起来自己怎么睡下的。 更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和厉桀躺在一起? 厉桀也醒来了,也可以说他后半夜几乎没怎么睡。 “早?”林见鹿疑惑地歪了下头。 他好可爱。厉桀点了下头:“早。” “嗯。”林见鹿的回忆是被剪断的胶片,拼拼凑凑也拼不完整。 “你昨天睡好了么?”厉桀主动问, 林见鹿又点了下头,掀开被子看了看:“谁给我脱衣服?” “你自己。”厉桀没有说瞎话,昨天他们同时抵达生命大和谐之后,林见鹿就开始脱衣服。 “哦。”林见鹿试图不让自己那么尴尬,还好没有脱t恤,不然厉桀这个恶趣味的人一定会嘲笑他的胸。 “你酒量是不是不太好?”厉桀试图唤醒他的回忆,昨天你都对我那样了,现在不说点什么? 林见鹿顶着一头鸡窝乱发,抱着被子,像是在发呆。他羞于承认自己是一杯倒,便厚着脸皮说:“酒量很好,从来不断片。” 果然他都记得!那昨天晚上的一切行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厉桀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挺震惊又挺无奈,我都花钱给你布置好告白背景了,你不用,非要夜里搞忽然袭击。 我是直男,但显然我二弟分不出直弯。尽管它的物理形态是直的。 “昨天你睡好了吗?”林见鹿发现这一刻的厉桀格外沉稳,非常不像他。难道18岁生日真是什么生命大关,过了就长大了? “……还行。”厉桀直视着他的眼睛。两个柱状物体都是我收拾的,你觉得我能睡好么? 林见鹿浑身都很秀气,俏俏立立的,颜色很浅。 “那……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林见鹿想错峰洗漱。 “不用。”厉桀马上拒绝了他的提议,你不要以为昨晚你弄了一次我今天就要休息。 “那……我先去洗漱。”林见鹿想破脑袋都不明白他怎么和厉桀躺一起,上一次躺一起还是第一次见面。现在他翻身下床,林见鹿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记起了梦境中的一角! 昨天夜里他是不是做春.梦了? “我……”他立即转回来,心情变得很复杂,恨不得像鸵鸟一样羞于承认现实,“你昨天晚上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你现在问我?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样,你暴露了对我的全部感情。厉桀还裹着空调被,一想,算了,林见鹿清醒之后脸皮很薄的。 “有,你一直翻来覆去,还抢我的被子。”厉桀慢慢地说。 那就好,看来只是一个梦。林见鹿放心地点了下头,去客厅找自己的书包了。 等到他离开次卧,厉桀一下子躺在枕头上,胸口里的心脏撞得不要不要的。现在他们的关系算什么?林见鹿是默认自己同意? 可是一段关系的开始总要有一个明白的开端吧?不能糊里糊涂就交往吧?厉桀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昨天表现不好,没达成他心理上的技术合格线。 转念一想,不应该吧,他都被自己弄成那样了。厉桀百思不得其解,成年人的世界比他想象中复杂。 房间里变得热闹起来,每个人都在研究这一片花海怎么处理。林见鹿洗漱完,听到郑灵建议:“不如咱们装书包里带回家吧,放在家里还能绽放几天。” “我同意。”陈阳羽第一个行动,“都不用醒花了。” 宋涵旭已经在耳边簪花一朵:“我干脆做个头饰好了……可是这也太多了吧,要不……运回学校?” “放排球馆里吗?”林见鹿冷不丁地问。 大家同时间回头,林见鹿走路不出声确实是个问题,每次都像他们的背后灵。 “你们往家里拿吧,我就不用了。我爸从小到大只让我玩排球,我要是带花回去,他会怀疑我把多余精力放在了玩乐上面,然后杀了我。”柳山文很平静地说,弯下腰默默地帮宋涵旭簪花。 林见鹿对此持怀疑态度,因为柳重教练对他一向宽容,没有那么不讲理。但柳山文没有必要骗大家,而且说得云淡风轻,林见鹿忍不住猜测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但他没时间思考太久,因为厉桀出来了。他一出来,整个汪汪队仿佛被盘活了,每个人都火力旺盛到处溜达。更奇怪的是,厉桀还总是跟在自己后头,林见鹿刷牙刷到满嘴泡沫,厉桀斜倚着门框在外头看着。 好奇怪。林见鹿怀疑厉桀是在要生日礼物。 午饭是厉桀叫外卖,麦当劳的专属外卖员一口气来了5个才把餐品送齐。下午1点多大家陆陆续续回家、回宿舍,每个人的包里、手拎纸袋里都是鲜花,汪汪队变成了香喷喷队。 “你回哪儿?”厉桀在林见鹿换鞋的时候问。现在他们有了身体之欢接触,显然林见鹿有些疏离,他在害羞。 “回家。”林见鹿没想今晚回宿舍,他恋家,能多住一天就多住一天。 “哦,那我送你。”厉桀理所应当地说。 林见鹿眉头一皱:“为什么?” 现在还搞这种欲擒故纵的小巧思?你是不是忘记昨天夜里你二弟吃多好?厉桀很火热地说:“总要送你的吧?” 厉桀说完又回味了一下,身为运动员他经常忌口,显然他没有自己二弟吃得好。 不等林见鹿回复他,厉桀忽然想到了他的蛋糕。昨天甜品师的蛋糕一口都没剩下,可林见鹿的蛋糕倒是一口没动。他把蛋糕挪出来,拎在手里,跟着大家一起下了楼,亲手交给大礼堂的经理。 “我一会儿叫同城快递,来大堂取,您帮我给他。”厉桀要把蛋糕送回家。 项冰言跟着一起下来,对这个蛋糕还耿耿于怀:“我还以为你要带学校分呢。” “一个蛋糕有什么可分的。”厉桀准备独享,回头对林见鹿说,“走吧,我送你回五棵松。” 林见鹿看着自己不受待见的蛋糕,默默点了下头。 大家兵分好几路,林见鹿又一次和厉桀分到一组,顶着太阳站在霄云路8号的路边等车。阳光晒得林见鹿眯眼,他从包里翻出一顶棒球帽戴上,刚刚压了压帽檐,只听厉桀说:“你考驾照了么?” “考了。”林见鹿是暑假考的,但他没有开车的打算。 “我现在也能考了。”厉桀很有信心自己能一把过,以后两个人在一起总不能一直叫车。现在他刚好买车,先让林见鹿开着。 不一会儿,车到了,两人都是大长腿,还好车子空间也大。司机可能是第一次见这么高的乘客,不由地往前调了调车座。 两人在车里各自看手机,林见鹿这才有精力去翻朋友圈,人在喝醉的时候总能干出惊天动地的傻事,比如发了个鲜花环绕的厉桀暴扣照。 底下有点赞的,有评论的,更多的人只留下一个“?”,作为云里雾里路过的痕迹。但其中有一个人的“?”让林见鹿心里一刺,也是他6个队友之一。 林见鹿没有删掉他们,因为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想让他们知道自己不会无限期沉寂下去。 而那个“?”之后,跟着一句话——“我今天下午去你家找你”。 厉桀也在看手机,只是一个字都看不下去,身体里那一阵战栗好似还没过去,林见鹿的声音一直在耳道里。 手机里的字好像在自动排列,厉桀想要重新认识它们,仔细看了半天,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屏都写着——不直。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让我看看那6个情敌之二是谁!!! 小鹿:不是情敌!!! 第33章 人生处处是情敌 林见鹿又觉得热了。 “你体温多少度?”他对着厉桀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和你一样吧,应该。”厉桀摸了下额头。 好吧,林见鹿又一次安静下来,心里沉淀着他不愿提及的情绪,很明显他不愿意厉桀和周程碰面。 周末路况一般,但也算不上拥堵,林见鹿心事重重,没有回复周程的评论也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车子刚好顶西晒前行,半小时后林见鹿的汗水顺着喉结滑落,思绪也回到了那个时候。 那一天排球馆灯光通明,林见鹿刚刚受伤,右腿肌肉拉伤算不上什么大事故,他选择带伤训练。发球一直是他的弱项,不管胸口再如何强烈起伏,林见鹿都觉得排球在他击打时变得很沉。 第42章 “为什么……”他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呢?”身后响起周程的声音。 林见鹿撑着膝盖往后看,看到了周程的排球鞋:“我在想为什么我发球那么飘。” “把球给我,我这个ace来指导你。”周程一直都是队里发球最好的那个人,曾经在省队比赛中光靠发球连追5分。林见鹿弯腰将排球捡起来,送到他手里,指尖稍稍在他手背上滑了一下。 周程显然也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意。“你应该先从起跳开始矫正,起跳的时候你的力量被腿分散了,没法集中到腰。” “是,你说得对。”林见鹿认真听指导,全力击球时不可能依靠全部的上肢力量,更多是借力。从腰肌、背肌、胯部……把力量传递上来。 光线从高棚洒下来,给他们出汗的身体镶了一圈金色的边。林见鹿擦了一把细密的汗珠,喉结微微泛红。 “对了,你知道最近有人传闲话吗?”周程故意瞥了一眼林见鹿,“再给我一个球。” “没有,我不关注别人。”林见鹿又弯腰捡起一个,双手送到周程怀抱,这一次因为距离太近,他不小心碰到了周程的大臂。 周程往前一步,抛球,起跳,追球,大力跳发被他的肢体诠释得美轮美奂。林见鹿羡慕地看了几秒:“我必须把发球练好,现在国际比赛的趋势越来越明显,发球完全进攻化了。” “有人说,吴教练对你有意思……你的重心太靠下了,要学会往上挪。”周程一边说话,一边悄悄关注林见鹿的一举一动。 “那我把重心往前脚掌放一放。”林见鹿试了试下肢姿势的改变,紧身训练服刚好卡着他的腰。 “他们说吴教练是同性恋。”周程忽然话锋一转,“你怎么看?” “啊?”林见鹿这才听出他一直在问别的。 他太投入,根本没时间去关注其他的问题,但吴教练是他最喜欢的老师,也是他心里默默追随的榜样。他希望自己成年后也有那样宽挺的臂膀,身体不要这么精瘦,而是壮实一点。 在意大利、波兰、土耳其……那些强队里,男排选手显然已经过了单拼身高的时代,现在是力量的王朝。可是周程的话又把林见鹿的思维引回来,他莫名其妙地问:“谁说的?” “别人。”周程回答。 “别人是什么人?无聊。”林见鹿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那你怎么看……同性恋?”周程都没发现他盯着林见鹿看太久了。 林见鹿的动作停下来,刚刚抛到空中的排球也应声落地,不止是思路截断,他也像电力截断的机械人,在原地卡顿。只因为周程说了他难以启齿的秘密,毫无防备的他应付不来了。 自己就是一个同性恋。这是林见鹿的最大秘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林见鹿发现他对女生没有天生爱慕和追随的想法,他很明显偏向了另外一个性格,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性别。然而这给青春期的他带来了灭顶之灾,他找不到人倾诉困境,也不敢和父母提起。他们都是传统思想,他害怕在他们眼中看到失望。 然而就是他这几秒的无所适从让周程看出了谜底,他退后两步:“所以他们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林见鹿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 “吴教练和你……你们都是同性恋?”周程又退后两步,再联想林见鹿刚才摸了下他的手背和小臂,周程的胃忽然很不舒服,开始翻江倒海。 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吃喝,甚至一起放松和洗浴。一想到那么多兄弟的身体暴露在林见鹿贪婪的目光之下,周程就仿佛被一个变态狂视.奸过,那么恶心。 “我……”林见鹿想要开口解释什么,然而他的话在此刻的反应和表情下都是徒劳。 周程一退再退,恨不得沿着球场的端线一直退到场外去:“林见鹿,你真恶心。” “您好,目的地到了,请您拿好随身物品。”专车司机洪亮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好,车费付过去了。”厉桀准备从右边下车,见林见鹿一直没动,“下车啊?” “啊?”林见鹿迅速地问,“你怎么也下车?我已经到了。” 他以为厉桀把他送到就会折返,没想到厉桀也要下去?林见鹿不想他下。 “我下车松松腿总可以吧?”厉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两人膝盖相贴。林见鹿没有办法,只好推开车门下去,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碰到周程,千万不要碰到周程…… 然而当那一抹熟悉的影子出现在小区门口时,林见鹿全身血液直达冰点,周程,他真的来了。 周程背向他,很明显没有看到他,林见鹿立即动脑筋打算从小区南门回家,把这一场毫无征兆的见面摧毁。可是他忘记身边还有一个厉桀,厉桀只是往那边瞄了一眼就认出……那边有一个同行。 想认不出来都难。 就是这样一扫,厉桀碰了碰林见鹿的肩膀:“你家这边还有人打排球?” 林见鹿浑身绷紧:“没有,快走!” 话音刚落,周程转了过来。厉桀顺着被打量的感觉看回去,完全顶着周程的目光,脑海里的花名册翻了又翻,轻而易举搜索到这人的信息。 林见鹿的高中同学,曾经的队友,副攻手。 “小鹿。”周程则故意忽视了厉桀的存在,放慢脚步朝他们这边走来。 小鹿……厉桀看了一眼林见鹿,你是不是要好好和我解释一下? “一个暑假没见,你的状态看着好多了。”周程已经走到他们面前,这时候才主动又谦虚地伸出右手,“厉桀,你好,你的比赛回放我都看过,非常棒的主攻手,弹跳力当属同年龄段第一梯队。” 林见鹿还是绷着冷若冰霜的脸,一秒钟都不想停留。倒是厉桀不愿意动,复杂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徘徊游移,最后礼貌又克制地握住了周程的右手:“你好,我现在是林见鹿的队长。”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朋友圈发了里的单独照。”周程笑着点了点头。 厉桀感觉他是话里有话,对付这种人比对付孙轩难得多。孙轩是直来直去,他是绕来绕去。 “小鹿,我想和你单独聊聊。”周程目光收回,重新看向林见鹿。 “咱们没有可聊的。”林见鹿自然而然拒绝,他可以淡忘,但不代表会原谅。淡忘是为了更好的往前走,要是原谅了,那就是帮着他们欺负以前的自己。 “陪我聊几句吧,有些话……我希望你也不希望你的队长听到。”周程低声说。 “你们就在这里聊吧,他希望我听到。”没想到厉桀直接用魔法打败了魔法。 “……原来是这样。”周程的语调多出了几分生硬,“所以,小鹿,他知道你喜欢男人吗?” “你闭嘴!”林见鹿的爆发并不是突如其来,刚才凝固的血液直接沸腾。他一把揪住周程的领口,不顾一切将人往旁边拉扯,手背青筋暴起,脚步却逐渐加速。等到拉到小径的一侧,林见鹿忽然将手一松,把周程推到了一米之外。 而这一切,厉桀看了一个全程。昨天那个柔软、轻语、浪漫的林见鹿消失了。 “不想挨揍就给我滚!”林见鹿踩在悬崖边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为什么让我滚?是因为你喜欢他吗?”周程的目光变得难以捉摸起来,“你从来不那样发朋友圈,也没有单独给别人祝贺过生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队长你就这样巴结他?还是说,你不和他发生点什么,他就不让你入队?” 林见鹿咬紧牙关:“给我滚。” “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有那个意思。”男人对男人最了解,周程一眼就看出厉桀对林见鹿是什么在意程度,“小鹿,听我的,他不适合你。” 林见鹿忽然觉得世界特别可笑:“周程,你到底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和我说这些话?是,我是同性恋,但我就这么贱吗?是个男人我都勾搭,还是说只要是个男人我就想上!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喜欢厉桀,厉桀也不是一个直的,他适合不适合我也轮不到你说!” “怎么轮不到我?他有我了解你?”周程摇了摇头,上前一步,“离开他,跟我在一起。” 林见鹿的愤怒像泄了气的气球,嗖一下,整个人都麻了。 什么?周程发什么疯?他曾经那么厌恶自己的性取向,现在他突然疯了? “我知道曾经的自己做得不对……那是因为我没法面对自己,你听说过那句话吗……恐同即深柜。我不敢和任何人说,一直到遇上了一模一样的你,我花了3年克服了心理上的顾虑。”周程说着自己的心路历程。 林见鹿原本还怒火冲天,一下子只觉得周程有病。 他没耐心听他说完,他的那些情感起伏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真可笑,林见鹿只有这一个念头,曾经在学校对同性取向喊打喊杀的人,居然是同类?所以我就活该成为你当深柜的垫脚石? 第43章 真恶心。林见鹿不想和他再有纠缠,转身朝着小区入口走去。周程见表白失败,情急之下抓住了林见鹿的手腕:“你以为首体大会接受你吗?万一他们也恐同怎么办?” 林见鹿甩开他的手。 周程继续跟着:“他们不理解咱们这个群体,所以也不会发自内心接纳。一旦你被人发现,他们就会避开你,连洗澡、换衣服都避开你,在宿舍里也将你边缘化!” 咣当!林见鹿的回应是迎面一拳,直击周程的下巴。周程被打懵了,也就放弃了追逐,林见鹿趁机跟着其他业主钻进小区的门,像甩开阴影那样,甩开了周程的声音和诅咒。 他说的,真有可能发生。因为曾经就发生过。 林见鹿马不停蹄地回了家,爸妈都在,他装作开心的模样和他们聊了几句,然后就以“昨晚闹了一宿没睡”为借口回了房间。他没有拉开窗帘,所有不好的结果都在脑海里反复上演,其实周程说得对,厉桀知道之后不就愣在原地了吗? 厉桀该怎么想他?肯定在后怕,担心他们睡在一张床上的夜里自己对他做了什么! 我只是喜欢同性,我又不是犯了罪。林见鹿想要瞒住的事情一样都没瞒住,他刚刚熟悉的队友们会不会又逐一远离? 到底要怎么办?性取向又不是我自己决定的!我就算喜欢男人也不会见一个爱一个!我不会在队里耍流氓!林见鹿沿着床边缓缓坐下,现在他怀疑厉桀已经吓跑了。 叮咚,叮咚,叮咚。 家里的门铃响了。 林宇走过去开门:“来啦!谁啊!” 门开了,外面是拎着刚刚在小超市现买营养大礼包的厉桀,笑着往里找人:“叔叔阿姨周末好,我来认个门,刚才小鹿先上来的……他回来了吧?” ----------------------- 作者有话说:小鹿:性取向曝光了,这下厉桀一定恶心死了。 桀桀桀:咱俩不是已经在一起了么? 第34章 林见鹿你好有本事 林宇太久没见厉桀,饶是他见惯了噜噜的身高仍旧被厉桀吓了一跳。 “厉桀?”林宇脱口而出,“是你吗?” “当然是我了,叔叔您又不是不认识我……”厉桀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人家没让他进去,他也不好意思太主动。但是他每个细胞都在嚷嚷“进屋”,双脚站在门外可上半身一直往里探。 张巧梦也循声走来,见到厉桀之后一愣:“厉桀?” “是我啊,阿姨您不认识我了?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上次在视频里咱们不是见过嘛。”厉桀摸了摸脸,确定脸上没有什么脏东西,不然他们为什么这么惊讶。 “是……是抱过,就是没想到你这么高大。”张巧梦上次见他是在视频里,可视频里只是一个上半身,没有全身的冲击感强烈。现在她理解为什么美云说“家里好挤”,厉韧有190,再加上厉桀,美云一定觉得眼晕。 “快进快进。”林宇反应过来,连忙将人引进来。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我小时候来过您家,一直记得门牌号呢。”厉桀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记得住,可能是……那时候林见鹿老单方面打他,自己打不过林见鹿就怕他跑了,干脆狠狠记住了地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不,厉桀来了! “这些是我在楼下随便买的,不是很正式,下次来我补上。”厉桀将大礼盒放在玄关处,像回自己家那么自然轻松,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客厅。 客厅里很明显,阳光充足,每个地方都透着温馨和简朴。厉桀不知不觉手背微微出汗:“阿姨,您现在还养月季花么?” 张巧梦去拿了一瓶矿泉水回来,笑着摆摆手:“早就不养了,月季花土载好活,盆栽太灾难,药罐子似的……你这孩子记性真好。” “我记得您以前特别喜欢养花,谢谢阿姨。”厉桀接过水,第一次这么规矩地坐在沙发上,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林宇和张巧梦,“叔叔阿姨您也坐,好久没见面我真挺想你们的。” 林宇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有种奇妙的感觉……这孩子从小就自来熟啊,不管在哪里都像在他自己的家。 “噜噜说昨天是你的生日,我们这也没有准备,改天叫上你爸妈一起咱们吃个饭?”张巧云笑意温和,“听噜噜说,你在学校里非常照顾他。” “噜噜?”厉桀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我天,林见鹿的小名叫这个?厉桀以为他就叫“小鹿”呢,没想到还有比“小鹿”更萌的昵称。但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厉桀马上就想到了答案,林见鹿不愿意别的队友知道,他找不到亲密时刻只告诉自己。 “还好,小鹿他非常友善,亲切,外向。在场上他调度能力很强,和队友们配合融洽,在场下大家打成一片,不分你我。”既然林见鹿这么苦心经营这段感情,厉桀当然要迎“男”“直”上。 “哈哈哈哈……”林宇先是无奈地摇摇头,随后和爱人对视一眼。你听听,这可能是咱们噜噜吗?别人不了解他,当家长的还不了解? 噜噜和“友善亲切外向”这些词根本不沾边,一直以来只有别人适应他。听到这番话,林宇和张巧梦感觉到了厉桀的成长,也颇为意外,小时候那个只知道打架胡闹的男孩儿终归是长大了。 “你比我们噜噜成熟得多,他还是要你这个队长多费费心了。”林宇很感动。 厉桀的坐姿则更加板正,两只手放在大腿上。他怀疑林见鹿是不是已经和爸妈说过他的情感了,否则叔叔阿姨为什么对自己评价这么高?他们不仅看出了成年后自己的阅历丰富,还要把儿子托付给他。 “您放心,我会的。”厉桀稳重地点了下头,林见鹿原来是一座休眠火山。地面之上永远波澜不惊收放自如,然而地面之下,是他如火的热情和喷发的憧憬。 “现在我能去看看他么?”厉桀紧跟着就问。被周程当着自己喜欢的人的面揭穿性取向,这对林见鹿而言太残酷。 林见鹿在屋里,已经听到厉桀的声音了。 他没想到厉桀还记得他家的详细住址,更没想到这人居然不请自来。眼睛里像结了冰,林见鹿怀疑屋子里也结了冰,他不能预测厉桀这一趟的目的,但根据他俩从小打架的经验而谈,绝对没什么好事。 怎么这人还和爸妈聊上了?林见鹿紧绷的身体始终松弛不下来,攥了一把冰凉的指尖就躺在了床上。原本他要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的,这辈子不谈恋爱,不找对象,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死去,但周程那个王八蛋……居然用这种方式把他的隐私抖落出来! 屋里明明只有自己,可林见鹿却觉得无数目光聚焦而来,每个人的质问都异常响亮。 在性向无意间暴露之后,林见鹿的在校训练一度变得举步维艰。和他一起换衣服的男生开始躲避他,高二、高三的学长都用一种……生怕被自己惦记上的揶揄目光打量他。更别说训练后的冲澡,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 甚至有一次,林见鹿上课的时候,忽然发现桌斗里被人塞了一本男男黄色书籍。 那是一节数学课,数学老师刚好就是他的班主任。林见鹿至今都觉得那天像噩梦,他低头从桌斗里拿卷子,班主任站得离他不远,目光看向他:“林见鹿,讲一下选择题。” 可是跟着卷子一起滑出来的,是两个赤身男人的纠缠。林见鹿慌忙往桌斗里塞,心里像死了一样那么绝望,班级里窃窃私语的声音如约而至,林见鹿后背渗着冷汗,站起来讲题的时候用左腿死死抵住桌斗口,不让那本杂志掉出来。 他知道,一旦掉出来就完蛋了。 现在的他也是落荒而逃,在比赛场地上他从来不当逃兵,现实却做不到。林见鹿想要隔绝一切,把外界的人都拨出去,彻底断联。他试图将身体蜷缩成一个比较小的团子,用防御性的姿态抵抗。 自己是一个注定被孤立的人……林见鹿起身去拆被子,想把身体盖在里面,忽然一声巨响! 他的房门被厉桀推开了! 林见鹿吓得被子都掉了,自己都躲起来了,为什么厉桀还这么堂而皇之破门而入?他怎么像抢劫犯似的! “我进来了!”厉桀不给他思考的机会,通报一声就进了屋。 林见鹿动弹不得,这人怎么还进屋?真要入室抢劫? “你困了?这么早就准备睡觉?”厉桀干脆地坐到床边。 林见鹿咬紧了下唇,他不得不承认……他不想在厉桀的眼中看到隔阂和排斥。 “叔叔阿姨说下周约我爸妈一起吃饭呢,你想吃什么?”厉桀在林见鹿的面前晃了晃左手,确定他目光还未涣散。 “你……”林见鹿整个人都慌了神,他的人生中没有厉桀这样不讲理的家伙,不打招呼就跟回家,不顾反对就进了屋。而开了口之后,林见鹿也听出自己的声音很难听,瘪瘪的。 第44章 “你能不能出去?”林见鹿瘪瘪地说。 厉桀沉默了两秒。 林见鹿已经预见了结局,没有人能忍受自己的脾气,一个说话不好听的男同性恋。 “我今晚能不能住你家?”厉桀忽然说。 “什么?”林见鹿被他吓得心惊肉跳,“你住我家?你疯了吗?你没听到周程说什么?” 厉桀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成年之后的每件事都相当震撼,但这些震撼里并不包括周程:“我听到了。” “那你为什么……”林见鹿不解地瞪着他,看了一眼被厉桀关上的房门,压低了声音低吼,“我是同性恋!” 轮到厉桀不解地瞪着他,其实周程今天开口时他就有这个心态了——你们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你喜欢男生,不然你干嘛一开学就疯狂对我发射好感? “我知道。”厉桀没想到他如此排斥自己的性向。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同性恋的意思吗?”林见鹿怀疑他只是字面意义上的理解,他以为这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呢,“同性恋意味着我喜欢男生,我不会对女生动心。我会因为同性的身体和动作而兴奋,甚至产生……肮脏的!不该有的欲.望!没有直男能受得了我,说不定我看你们的每一眼都是凝视,在更衣间里,在淋浴间里,我都是那个异类!” 厉桀又眨了眨眼睛,你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咱们一起睡的晚上就已经二弟互相见面了,现在你才告诉我这些? “我不是正常人,你理解吗?我……我……”林见鹿快速地说着,血液里的二氧化碳伴随过度呼吸开始迅速排出,“我很有可能见到男人就喜欢,看到合眼缘的就上。你知道男同是hiv高危人群吗?说不定我就是呢,我们这个圈子玩很大,我们没有节操,没有底限,我们淫.乱无度……” 忽然间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两条小腿开始发麻。 这些话都是他们说过的,不绝于耳。林见鹿头晕心悸地张开嘴,断断续续说:“你该告诉每个队友……让他们小心我,不然……不然……周程没说错,咱们学校也不会接纳我,你去告诉教练吧,让我禁赛,让我……” “闭嘴!”厉桀突然间用严肃的语气命令他。 林见鹿闭不上嘴,他还想控诉。他也不懂厉桀为什么让他闭嘴,大概是听烦了吧,谁也不愿意接收别人的负面情绪垃圾。为了让他更好的闭上嘴,厉桀那能包住排球的大手包围了他的脸,生生压住了他的下半张。 只能露出来的上半张惊恐异常。 “你都碱中毒了!闭嘴!”厉桀一只手虚虚地捂着他的鼻子、嘴巴,一只手轻拍着林见鹿的后背,摸出了他的脊椎骨。 林见鹿这才恍然大悟,发麻的四肢已经动弹不得,小臂也出现了肌肉强直的状况,捏紧的拳头掰都掰不开。他以前也触发过这种状况,在高强度球赛之后,超过上限的急促呼吸会给运动员致命一击。 “真服了你……多大的事?至于么?”厉桀想要带林见鹿去医院测测智商,“多大的人了,还能哭诉成碱中毒?” 林见鹿想要摸摸眼下,刚才他脸上的肌肉没有感觉,居然已经哭了吗? “不就是喜欢男的么?怎么让你说得……像犯了天条似的。世界上喜欢男人的人那么多,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厉桀心里挺不是滋味,没想到林见鹿是冲破了他本人的道德底线来爱自己。 他只是爱上了自己,他又不是犯了什么罪。 厉桀感动到无地自容,他为他们的感情能做的,好像太少了。从开学到今天一直都是林见鹿单方面的推动,自己就像一个被动接受爱情的胆小鬼,把压力都抛给了他。 他刚才的字字句句,可能也有对自己的不满吧。 厉桀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不喜欢别人翻山越岭披荆斩棘来爱他,他能力突出又拥有一切,全世界都应该为他让道,为他和林见鹿的感情让道才是。比起当一个被动的回避者,他喜欢当主动的出击者,最起码,在这个时刻…… 他应该给林见鹿一颗定心丸。没关系,你的身边还有我。 于是厉桀低了下头,用下巴在林见鹿的额头上……不明显地碰了一下。他原本想要亲一下,但林见鹿现在太难受太不稳定,他们都想要细水长流的稳定爱情,不急于一时。 林见鹿,你真的好有本事,你把我这个直男掰弯了。 ----------------------- 作者有话说:小鹿:只是呼吸。 桀桀桀:好吧我被你掰弯了,结婚! 第35章 痔疮栓 林见鹿觉得很丢人。 在厉桀登堂入室之后又掉了眼泪,太软弱了。可他也不懂为什么能对着厉桀发泄情绪,大概潜意识认为厉桀是一个……神经大条的人,不太会受到自己的影响。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从小认识,厉桀比其他的队友更了解他的真相。 别人眼中的天才排球手,实际上是个性格差劲到底的刻薄人。厉桀知道他一切缺点,易怒、暴躁、冷漠、偏见……等等缺点。所以哪怕现在再多一个缺点,知道他喜欢男人,厉桀也不会当回事。 整张脸都麻了,有什么在林见鹿脸上一划而过。 将近一刻钟林见鹿才完全恢复正常,他从厉桀的“怀抱里”滑出来,重新坐回床头:“……谢谢,我好多了。” “真的?”厉桀看着他脸上的泪痕,林见鹿只在他面前落泪。 林见鹿点点头:“真的。” “那就好……不过,我还是想再劝你几句,这真算不上多大的事,对吧?性取向这东西很自由,咱们又不是几百年前的老封建老古董。”厉桀自己就非常自由,昨天他还是直男呢! 林见鹿再次点了点头,反正被厉桀乱七八糟、稀里糊涂劝了一通,心里确实没有那么淤堵了。“但是你下次进屋能不能先敲门?” 这是林见鹿没法接受的事,他的边界感很强,不喜欢被侵犯个人隐私。 所以还有下次?林见鹿在邀请我么?厉桀郑重严肃地保证:“下次一定。” “还有,你今天不能住在我家。”林见鹿的理智开始回笼,逐一回复厉桀的每一个要求,“我家不像你家,没有那么大的地方。” 意思很明确了,林见鹿真怕自来熟的厉桀强行留宿。他家是两居室,厉桀不能睡客厅,肯定和他挤一个房间。然而厉桀又一次捕捉到关键词,“今天”不能住,可能改天就能住了吧。 也是,他们现在还不稳定,首要任务不是快速发展,而是好好守护爱情的萌芽。厉桀决定要像一个真正的男人,承担起这段感情以后可能遇上的风险。 不管发生什么,我将无数次捞你于水火之中。 于是厉桀跟随着他,也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一会儿我坐坐就走。你想想自己喜欢吃什么,下周咱们家长一起吃饭。” “好。”林见鹿松了一口气,忽然直直地看向了厉桀,“能不能……保密。” 他说得很含蓄,但也足够直接,千言万语都融在“保密”两个字里。别让我爸妈知道,也别让队友们知道,如果可以的话,林见鹿希望厉桀帮他保密一辈子。 厉桀深吸一口气,胸口压抑着强烈的感动:“好,保密。” 我们的关系暂时保密,我们的爱情也不要惊动,慢慢来。 不一会儿,厉桀果真坐坐就走了,并且约定了吃饭的时间。这次见面对他和林见鹿的意义非比寻常,厉桀决定好好安排,即便他们的爱情暂时保密,这也是名义上“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家庭聚餐”。 鉴于自己对这方面没有什么经验,厉桀决定等下周和北体的比赛结束就问问陶文昌去,他谈恋爱多,他经验丰富。 怀揣着这份憧憬,厉桀回家了,可心里始终酸酸的,也就更想给林见鹿当爸爸。林宇叔叔当年要是同意他们一起上学,哪会出这么多的旁门邪道?林见鹿在性取向萌芽的初期说不定就爱上自己了,一切水到渠成,用得上这么多波折? 唉,就当好事多磨吧,总归是磨过来了。 然而等厉桀进了家门,好心情骤然消失了,只见他爸拿着一个大勺子正在挖餐桌上的蛋糕,蛋糕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回来了?终于成年了啊,吃不完的蛋糕都学会节省打包了。”厉韧赞不绝口,伸出了大拇指,“这个蛋糕订得好,味道特别淳朴,像我小时候吃过的老派蛋糕。下回我生日也给我来一个……” “啊!那是我的,谁让你吃了!”厉桀差点背过气去,冲过去抢走了铁勺,“你知道这个蛋糕对我多重要么?” 厉韧眉头不解:“这不就是一个吃剩的蛋糕吗?都倒了一大半了。” “这是,这是……你不懂!”厉桀原本想什么都说,但一想到他们的保密宣言,甜蜜酸涩拧成一起发酵于心中。不,他不能食言,大丈夫一言九鼎。 第45章 索性厉桀也挖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吃。 厉韧目瞪口呆:“这里面有芒果啊儿子。” “你懂什么……我这是脱敏训练。”厉桀冷冷一哼,“对了,下周咱家请噜噜家吃饭,你们订好一点的餐厅。” “噜噜?”陶美云从楼上下来,两个大狗和两个“高人”围着餐桌,她顿时觉得客厅都不够用了,“小鹿啊?巧梦没有和我说吃饭的事情啊……” “他们和我说的,已经订好了。到时候……你们穿好一点,别太随意。”厉桀生怕爸妈穿得不够重视,林见鹿可是很敏感的人,他好不容易迈出一步,很容易缩回去。 说完,厉桀继续吃蛋糕了。 第二天,周一,厉桀肿着嘴唇回了学校。 上课的时候皮俊和任良就一直笑话他,宋涵旭甚至直接问他是不是接吻接肿了。厉桀说着“去去去”把他们全部轰走,你们这帮单身狗懂什么?你们能为爱情做到脱敏么?反正我能。 倒是林见鹿,上课的时候坐他前排右上,好几次回头看他。厉桀知道他这是心疼了。 林见鹿低头记着笔记,脑海里转着一个想法——厉桀是不是偷偷用美云阿姨的唇线笔了? 到了中午,林见鹿收到了白洋的消息,再一次来到了学生会。白洋带给他一个好消息,明天下午他的补助金就发过去了,一共是6200块。 “谢谢,不过……”林见鹿想了想,又说,“不过我会尽快找到兼职,停了这笔钱。” 白洋摆了摆手,眼下有明显的乌青,像是睡眠明显不足:“别,千万别。” “为什么?”林见鹿不解。 “如果创立基金会的人一开始是你这种想法,是希望每个需要帮助的运动员尽快找到兼职而停到这笔,那他就不会创立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上场,夺冠,而不是出去兼职。你的每分每秒都要用在场上,哪怕是浪费,也给我浪费在排球馆里。”白洋坐下了。 林见鹿眨了眨眼,又点了点头:“需要帮助的人那么多,我肯定不是最需要的那个。” “没有等级之分,不管是需要多少,需要就是需要。”白洋淡淡地笑了笑,“上次那个不称职的人我已经把他除名了。” “谢谢……”林见鹿捏着白洋递过来的通知单,盯着上面的数字问,“这笔钱还有零有整的。” 一般都是5的倍数,要么是6000,要么是6500,偏偏是6200,就好比这200块不属于补助金,而是别人塞给他的。林见鹿听从白洋的指示坐下休息,好奇地问:“我以为基金会是学校创立,居然是个人创立。是谁?还在学校吗?我想当面谢谢他。” “他已经不在了。”白洋忽然愣了一下。 林见鹿也愣了,不在了……居然已经已故了吗? “那他是什么样?是女的还是男的?是你的同学吗?”林见鹿越来越好奇。 “是男的,不是我的同学,我们不是一个系,只有……学生会工作伙伴这一层关系。”白洋看向窗外,想要喝水一样拧开了矿泉水瓶,然而拧开了又没有喝,小动作很多,又拢了拢头发。 林见鹿有了很奇异的预测,难不成…… “他很高,比我高一点,不是运动员。头发不到肩胛骨,发色很黑。”白洋说到这里就不说了,“你该回去训练了吧?听我的,当务之急是恢复状态,好好比赛。周三那场比赛我要看到你们赢。” 林见鹿微微攥了攥拳头:“你放心吧,我会打垮他们。” 等离开了学生会,林见鹿却没有回排球馆,而是转到学校门口的文创店铺走了一圈。他买了一本素描画册、铅笔、削笔刀、橡皮……然后回到他最喜欢的名人墙小花园坐坐,开始一笔一划地恢复这位素未谋面又英年早逝的创立人。 他应该是白洋的爱人。 林见鹿的敏感天赋再一次发挥了作用,如果不是自己的爱人怎么会有那种怅然所失的眼神,白洋可不像是随随便便就感性的人啊。突然间找到同类的心情很奇怪,林见鹿像是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原来首体大不止他一个。 只不过白洋透露得不够多,所以林见鹿也画不出详细的细节。那是一个比白洋还高一点的男生,长头发快到肩胛骨……林见鹿顺应内心的想象开始下笔,很快就勾勒出一个大概的模样。 这个人,一定非常温柔,善解人意,很通透。他有强大的经济能力又完全理解运动员的困境。 林见鹿合上了画册,真希望这个人还活着,如果活着,他们说不定能够成为思想上的知己。 而厉桀永远不会成为自己的知己。林见鹿冷不丁地想到了他,等等,为什么忽然想到了那个不懂礼貌的人? 可能是开学之后每件事都和厉桀有关系吧。林见鹿晃了晃脑袋,把厉桀的面孔从脑海里摇了出去。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周三,下午2点整汪汪队vs喵喵队。 上午教练要做赛前动员,孔南凡等纪高发言完毕开始展示数据ai,大屏幕上是喵喵队主攻手的进攻路线。 “根据1000次扣球统计,他们主攻手的路线主要是3种,而直线、大斜线、小斜线的比例是2:6:2,大斜线钉得非常准。”孔南凡看向陈阳羽,“羽爹,知道该怎么办吧?” “明白。”陈阳羽冷酷地点头。 “我也明白。”郑灵笑颜如花。 “这次他们的主力二传手是……陶最。”孔南凡又把话题抛给了小鹿,“小鹿,你觉得他的战术特点是什么?” 这回林见鹿倒是说不上来,他了解孙轩、周程那些人是因为他们是同学,可自己和陶最真正对上还是3年前的事。“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我们两个不对付。” 纪高忽然一笑,孩子,别把范围缩这么小,你不对付的人遍布全球。 “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林见鹿又说。 “……哦,那我重申一次,比赛不许打架。”孔南凡头都疼,谁让他们有个进攻型二传,“厉桀,你和陶最熟悉,你觉得他怎么样?” 厉桀就坐在林见鹿的正后方,一直在研究林见鹿后脖子上那一层软软短短的小毛毛,顺嘴就说了:“我和他也不对付,我也不喜欢他。” 他要用实际行动表示,林见鹿,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但有病就要治病,此刻厉桀的兜里装着刚刚买好的痔疮栓,等今天下午比赛完毕,不管使用什么法子……他都要噜噜用药。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将无数次捞你于水火之中。 也是桀桀桀:但水火怎么来的你别管。 小鹿:你有病就去治…… 第36章 汪汪队vs喵喵队(1) 下午都不用热场,排球场早早就有人占座位。 距离开赛还有一个半小时,这段时间是留给运动员热身的完整时间块,如果没有不可抗力不允许更改。负责男排队伍的两个队医一个是宋达,一个是方松,两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前来支援。 “林见鹿在哪里?”方松一进来就找他。 “那边。”宋达给他指了指。 林见鹿正在跟随队友进行往返跑,前面是柳山文,后面是云子安。这一周他的训练对象主要也是他们两个,目前副攻和他的配合还是短板。 柳山文的耳洞看起来好些了。林见鹿在后面看了几眼,想着师兄生日快到了,可以送一副耳钉。 “今天冰言的眼睛有点不舒服,所以宋涵旭上场比较多。他不是左手,给球的时候你掂量一下。”云子安跑到林见鹿并排。 “我明白。”林见鹿也在心里衡量。 原本对话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按照林见鹿的个人习惯也会直接断在这一句。可他莫名其妙又跟上一句:“他眼睛总是不好吗?” 云子安吃惊地看向他:“你居然也会关心别人了?” 林见鹿脸上挂不住,淡淡地说:“我一直都会。” “得了吧,骗谁呢?”云子安心想我可不是厉桀,说掀你老底就直接掀开。 林见鹿更挂不住了:“真的,不信你问厉桀。” 他这时候搬出厉桀,心里非常有底,就好像他俩是同一个阵营,自从厉桀开始帮他保守秘密他们就是利益共同体。但云子安的表情非常微妙,让林见鹿摸不着头脑了。 “你让我问厉桀,和直接让我问你自己,有区别吗?”云子安笑着拍了拍林见鹿的肩膀,“今天好好打。” “有区别啊,他是他我是我,我们……喂,你回来!”林见鹿还没解释完毕这人就跑了。 奇怪的人。林见鹿搞不懂他什么意思,自己和厉桀在他们眼里怎么可能亲密无间。在正常人眼中,他和厉桀应该还是死对头吧,只不过天天搭配一起练球才暂时停战。 但思维一转,林见鹿发现项冰言的眼睛问题可能比任何人想得都要严重。 他不禁看向地面,首体大设备齐全、财大气粗,给他们布置的场地建材都是顶格。这地面防滑且吃光,余光里是柔柔一片,眼睛很舒服。但每个国家的材料标准不一样,打光需求也不一样。 第46章 一旦换到地面反光、灯光太亮的场地,他们汪汪队的“刺刀”就嘎嘣一声折断了! “小鹿,过来一下。”宋达这时候叫他。 林见鹿远远认出是他,才过去,但他旁边的方松队医又让林见鹿如临大敌:“您好。” “你好啊,以后多多关照。”方松比宋达爱笑,也年轻些,“今天感觉怎么样?” 宋达一听就完犊子了,你这样问他,他肯定以为你不让他上场。所以宋达力挽狂澜:“方队医的意思是,你的状况能够上场,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哦……挺好的,没有什么感觉了。”林见鹿松了一口气。 宋达和方松对视一样,两人像交换情报,而后方松又看向林见鹿的左腿:“戴这么大的护具打球方便吗?” “方便。”林见鹿干脆地回答,不给他任何“找茬”的机会。 “可是……这护具是养伤期间的必需品,你现在对它的依赖性太大了。”方松是不吐不快,林见鹿就像一个瘸腿很久的人,明明已经康复,但是他下意识地离不开拐杖,不管去哪里都拄拐。 这么大的护具怎么可能不影响精细发力?林见鹿如果真的康复,他现在肯定换上普通护膝了。 林见鹿紧张地瞄了一眼宋达。 宋达第二次力挽狂澜:“方队医的意思是,咱们慢慢换,在循序渐进的过程里换。怎么样?” “嗯,可以……没什么事了吧?我继续热身去了,谢谢您。”林见鹿点了点头,然后弹跳着……跑了。 “你瞧他跑路的背影像不像一头梅花鹿?”宋达目光悠远。 “他这个身高应该是驯鹿吧?在北欧拉雪橇的那种,愤怒之下能顶翻一辆小卡车。”方松可不觉得林见鹿那么迷你,“这孩子身上有不对劲的地方。” “你也察觉到了?”宋达早有预感。 “他离不开那个护膝,就说明他的腿没好。可是片子显示他的骨头早就愈合了……那说明什么?说明还有问题没浮出水面。”方松直接下了诊断,大概率,林见鹿的心理出了一点问题。 “慢慢来吧,看看他愿不愿意做心理辅导。不过……我怕时间不够了,下个月他们要去泰国打比赛。”宋达算算时间,运动员的日程表也是紧张如流水黄金。 林见鹿不喜欢方松,总觉得这个队医能把他看穿。 “刚才队医找你说什么?”厉桀这时跑上来。 “没说什么。”林见鹿话音刚落,门口忽然喧闹嘈杂起来,尖叫声和鼓掌声齐齐翻腾,不用多想就知道那支传说中的“六颗心脏”喵喵队来了! 厉桀也循声看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陶最。 陶最虽然不是他们队长但是走在第一个,永远装逼犯一样冷着酷脸,斜背着一个运动包,特别像热血体育番里的冷酷男二。为什么说是男二呢?因为厉桀一直觉得他是热血体育番里的男一,小麦色肤色又力拔山河,光芒万丈。 陶最无论走到哪都能冷场。 和首体的红白队服正相反,北体是红黑配色,大部分队员都是黑为主,所以这么多“黑人”里面出现一个“小红人”也很瞩目,厉桀定睛一瞧:“乐乐!” 林见鹿冷不丁地扫过去,厉桀怎么认识这么多人? 小红人乐星回一愣,跑了过来。林见鹿忍不住上下打量他,第一眼印象……还是小矮子。 身高180还打什么职业?除非他能力卓越又是数据怪物。但林见鹿这回忍住了,什么都没说,只是觉得厉桀的热情太过明显。 “你们很熟?”林见鹿冷冷地问。 “他是陶最的那个弟弟,我以为你还记得他呢。以前他是他们队的副攻手。”厉桀说着,乐星回已经跑到他们面前,直接生扑在厉桀的身上。 “桀哥!我好想你啊!”乐星回两只脚顿时不沾地。 林见鹿看着他晃悠的脚,小矮子。 “我也挺想你的,北体都还好吧?等等,你怎么打自由人了?”厉桀笑着把他放下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队二传林见鹿,这是陶最弟弟乐星回,你们肯定认识吧?” “你好。”林见鹿只是简短地打了个招呼,走了。 “你好啊……”乐星回招呼打到一半,“咦?他怎么走了?” 他应该是害羞,毕竟我们刚刚确定关系,我就这样光明正大把他介绍给自己的朋友。厉桀想得很开:“他慢热型,一会儿就好。不过你怎么打自由人了?你不是发誓这辈子不打自由人么?” “说来话长,这两个礼拜发生的事情可太多了,唉……我跟你说哦,我哥他……”乐星回正要滔滔不绝,忽然脖子被人一拎,脚后跟瞬间离地。 陶最把乐星回拎了起来:“还不去热身?不然一会儿想要被林见鹿打爆么?” “他为什么打爆我?”乐星回僵着说。 陶最用一种无奈的表情把他甩到身后:“林见鹿很贼,他永远会挑最弱的下手开刀。你以为二传都是什么好人?” “你不是也是……”乐星回揉了揉脖子。 “我不是人。”陶最摆了摆手,“去热身。” 刚才和厉桀聊得火热的乐星回撅了撅嘴巴,只好归队训练。厉桀活动着手腕:“不是吧,乐乐和我聊几句也不行?你这个死鱼脸什么时候能让他开心一会儿?” “他和你聊就很开心么?不见得吧,他赢球了才开心。”陶最说。 厉桀眉头紧皱:“你太武断了。” “我从小就是他第一监护人,武断又怎么了?你也热身去。”陶最朝着厉桀摆了摆手,也走了。厉桀挠了挠后颈,好奇怪的人,看不懂你们门门道道。 两队的队员开始热身,教练则开始上报队员名称、编号、职位、站位和轮次表。一小时后,厉桀准备叫林见鹿陪他去抽签,在休息区找了一遍都没找到,一转身,林见鹿和陶最隔着网正在互看。 说是互看,彼此的目光都像匕首,忍不住投向对方。 不知道是不是全世界的标配,每个队伍里的二传都是秀丽型,两人站在场上非常赏心悦目,一黑一白。陶最的编号是3,林见鹿还是他的原始10号,这个数字已经有了重大意义。 当他们对视时,周围仿佛进入了大静谧。 “好啦好啦,走吧。”厉桀立马勾住林见鹿的脖子,把人拉走。刚刚那个场面让他想起小区的野猫,两只猫准备打架之前就会进入诡异的相对静止状态,战况一触即发。 “你别勾着我,我自己走。”林见鹿忽然不想让厉桀和他那么近。 这又是闹什么脾气呢?厉桀没有放下手,一直勾到了抽签处。对面也是编号1,就是喵喵队唯一一个没有打过二传位置的主攻手,厉桀刚要伸手去拿签,林见鹿手疾眼快,忽然拿了厉桀没动的那个签。 等林见鹿展示,是好签,赢得了发球权! “那我们选场地吧。”对面主攻是个特别好脾气的男生,壮阔的胸肌仿佛可以喂饱全队。他没有责怪林见鹿的抽风行为,很老实本分地选了左边场地,然后就回去了。 林见鹿又扫了一眼喵喵队,对厉桀说:“他们队有两个很厉害的副攻,你知道吧?” “知道,那对双胞胎,我认识。”厉桀朝着对面打了个招呼。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男排运动员也朝他挥手。 林见鹿丢下一句“你怎么谁都认识”就跑了,厉桀再次摇头感叹,噜噜你可以不用这么害羞。 时间一到,两边准时上场。 纪高和孔南凡“监视着”林见鹿的一举一动,他那股子排斥的劲儿马上要冲破天际了,只要不是汪汪队的队员他都不喜欢。两边开战之前友好握手,林见鹿和陶最面对面时,俩人居然默契地虚假拍掌! 两边教练很头疼,这两个二传呦。 发球权在汪汪队这边,而首体选择的开轮是第1轮,居然是二传手在1号位发球,直接反轮开战。这也是纪高的策略,把反轮练成“强轮”。 这太考验二传的发球能力,大家的目光集中在林见鹿身上。 “对面是非常经典的第3轮,也是强轮中的强轮。喵喵队场上是5黑1红,咱们是5白1红,就看林见鹿的发球!”解说已经做好准备。 偏偏这时候,一位不速之客也走进了首体大的排球馆,周程潜伏在观众台上。 他记得林见鹿的发球相对差劲,当年还是自己亲手矫正他的动作,鼓励他当ace,现在林见鹿的每个发球细节都仿佛有着他的影子。 哨声响起,只有8秒,林见鹿转着球,目光像狙击手在狙击镜里搜索目标,最后进行十字定格。 抛球,起跳,林见鹿完美发球过网。 周程目不转睛,他果然是自己的作品。 排球过网下沉,爆发力对准小红人乐星回。 厉桀忍不住想给陶最点赞,果然心眼子最了解心眼子,噜噜上场可不会怜香惜玉,不管乐乐再怎么活泼可爱,他会无情追发。 第47章 全球唯一一个能让林见鹿舍不得打的人,只有自己啊。 ----------------------- 作者有话说:不挨打的桀桀桀:他唯一不舍得打的人就是我。 挨了打得桀桀桀:打是亲骂是爱。 第37章 汪汪队vs喵喵队(2) 林见鹿的发球不亚于攻手。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度,都由排球自己“说”了出来。它和乐星回撞击的动静像皮鞭子抽在了皮肤上,不是“砰”那样的闷响,而是“啪”这样的脆响。 排球场扬起了透明的空气鞭,要把对面自由人的手臂打成皮开肉绽。 乐星回两条手臂都戴着整条护臂,无论是大臂还是小臂都不能直接暴露。球只是在胳膊上重重一碰,然后朝着球场左下角斜飞出去,仿佛那边有什么吸引排球的装置,没有人能力挽狂澜。 1:0,汪汪队直接拿分。 “ace林见鹿,开场拿分,漂亮帅气!汪汪队的主场优势可能也给了他一些加持,迎来了一个开门红!”解说喊道。 林见鹿从志愿者的手里接过排球,得分之后还是他发球。他继续从端线观察对面,同时评估着刚刚那个球的分量。他从不谦虚,自己的发球质量就是很高,哪怕放在汪汪队也是第一梯队发球手。 几年前的他就像有所预见,已经吃透了这些规则。他把排球的打法当成下饭菜,吃饭的时候思考,也当成助眠工具,睡觉之前思考……他根本闲不下来,满脑子都是如何打好排球。 当队友们弃他而去时,林见鹿继续走在“发球即进攻”这条路上。几年下来,他赢了,他没猜错。 “干得不错!”厉桀就在林见鹿正前方。 林见鹿却摇了摇头,他没有干得那么不错,是乐星回太弱,弱到他都不想打了。 对面还在调整,乐星回已经重回场上,再一次站在后场。他的左侧就是刚刚林见鹿抽签时遇上的对方主攻,乐星回大概是太难受了,直接把脸扎在人家胸肌当中。 那男生拍了拍乐星回的头,轻声劝着什么,很温柔。 林见鹿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人居然能和队友用这么亲密的方式进行鼓励和安慰?光打屁股还不够吗?自己以后也需要这么干? 不等他想完,哨声响起,林见鹿再一次准备发球。他不管乐星回是多么想接好一传,也不管他们队是怎么链接感情,在比赛中林见鹿就是得分机器,从不怜悯弱者。乐星回弱,他就专门打他,打过去的排球像天上的卫星,在巡航系统带领下奔着乐星回杀过去。 啪!这一次直接打在了乐星回的单手上。一传接起来,他必须给他哥递二传,陶最往前两步,把这个严重不到位的球给了他们主攻。 只能打调整攻了,对面的奶妈主攻打过来,厉桀原地起跳,把这个毫无压迫性的长球钉在对面的地板上! 2:0,林见鹿再次回到端线,准备发球了。 “啧啧啧,对面这个自由人……不行啊,怎么会这么差劲。”连解说都连连摇头,“按照大家的入队水平,应该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哪怕他再不会接球也不应当这样。” 说这话的功夫,林见鹿再次ace拿分,比分已经3:0了。 对比喵喵队那边的暂时失分,首体大这边倒是斗志昂扬,ace对提高士气的作用可太明显了。陈阳羽还特意跑到林见鹿身边说了一句“打死对面自由人”,在排球场上专门捏软柿子可不是犯规,而是聪明战术。 “放心吧,交给我。”林见鹿点了点头。 倒是厉桀有点口径不一致了:“乐乐他以前不是这样,他以前打主攻和副攻都很强,应该是没适应后场接发体系。” “是吗?”林见鹿冷冷地瞄着他的后脑勺。 “是啊,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打球。”厉桀面朝着球网。 隔网的中心地带是对面二传和副攻,陶最两只手压在膝盖上,厉桀凭借直觉就猜到他的死鱼眼在盯林见鹿。噜噜发球砸了3次乐乐,怎么,把你给砸急了?早干嘛去了? 但忽然间厉桀又觉得有一阵阴恻恻的寒风从背后袭来,要不是身后是噜噜,他还以为是发球手想拿排球砸他呢。 林见鹿这个球仍旧完美无瑕地过了网,仍旧选择乐星回当作突破口。可爱在场上不能当饭吃,队友可以哄你一次,但不可能哄你全场。林见鹿的追发在开局就起了奇效,上一次他被追发,厉桀通过调整阵型,全队保他,但对面不会这样做。 他甚至看到陶最指挥队友站开一些,把乐星回暴露出来。 二传手需要隐蔽,自由人本身就是接发球的预备役,乐星回必须被推出来。 ace一直持续到5:0,等到林见鹿第6个球传过去,这一次,对面的奶妈主攻实在忍不住,果断出手。他一接就是标准一传,不仅稳得出奇,连林见鹿那颗球的旋转都完美卸掉了。 猫狗大战这才算是正式拉响!对面实在没有那么高的成本给乐星回练习接发!球给到陶最,陶最抬手起球,接应和副攻手同时起跳。 林见鹿也抵达了网前的位置,算是正式和陶最“1vs1”,从刚刚那颗球他判断陶最已经不是几年前的那个物理意义上的二传手,他富有弹性的长手指已经可以控制排球了。 球轻轻地快速一拨,小主攻手从后排起飞,球线断在了首体这边的3米线上。 “好快!”陈阳羽没救到这个球。 “没关系。”林见鹿倒退着跑回来,“咱们领先,有的是机会。” 陈阳羽点了下头,忽然问道:“你居然会安慰别人了?” 怎么回事?自己安慰一下队友就这么奇怪吗?林见鹿皱了皱眉毛,云子安在比赛之前好像也是这种看法。 好吧好吧,我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好接触,于是林见鹿看向了陈阳羽的屁股。 但发球哨声已经响起,这一次球在喵喵队手里了。林见鹿连忙跑到最下方去站位置,反轮的劣势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是全队最后面的那个人,要是队员可以重叠,他甚至都想骑在厉桀肩膀上! 等到归位的时候,能少跑一步就少跑一步呢。 对面发球的就是刚刚那个得分的小主攻,球无功无过,不可能一下子ace,但威慑力仍旧在线。球刚刚离手,宋涵旭就跟逃命一样往后撤退,把位置给往上补的林见鹿腾出来。 “哈哈,宋涵旭撤退也太快了。”解说点评,“在场上,打接应的人特别好认。如果接应在后场他肯定垫底,如果接应在前场,他会不顾一切跑走。” “小鹿快上!”纪高在场边喊。 林见鹿顺利抵达网前,整个流程非常丝滑。因为接应和他站对角线,在互换位置这方面必须磨合,这周他的训练重点也放在这上面。宋涵旭明显是往后撤,再往里扎,而且是大圈跑,林见鹿最直接,两点之间直线最短,都给他让开。 刚刚陶最组织起来的立体进攻非常到位,对面不容小视。球被陈阳羽传给林见鹿,林见鹿给了柳山文一个背传。柳山文是小副攻,上手打快球,球刚刚过网…… 砰!排球被拦回来! 陶最轻轻地落了地,都没用上他们的双胞胎副攻手。 落地之后,陶最和林见鹿再次隔网对视。 比分5:2,北体开始追分。 很强的预判能力,林见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开始搜集陶最的比赛细节作为大数据进入脑海。如果他没猜错,陶最在网前还能兼顾副攻手进行拦网。 他身高比自己高一点,据说官方身高是两米整。林见鹿忽然觉得自己的高度不够用了,为什么没有高过陶最? 眨眼间,主裁判给他俩一人一次警告! “啊?”林见鹿和陶最同时抬起脑袋。 长时间敌视对方,主裁判当然要口头警告他们,这俩二传要干嘛?一会儿打起来怎么办? 不等林见鹿狡辩,他腰上忽然落了一只大手,兜着他一只往回走,一兜就给他兜到了后场。林见鹿不解:“你干什么?” “干什么?一会儿主裁判你粗鲁、冒犯、侵犯行为,直接给你判下场。”厉桀实在头疼。 噜噜,你对别人,能不能拿出对我的万分之一耐心? 虽然被如此明显区别对待让厉桀很受用,但他希望林见鹿上了场能压制一下。他非常无奈地看向林见鹿,想了又想:“你放心,下周吃饭没有陶最。” 下周是两家人父母一起吃饭,陶最作为自己的亲戚,当然不能来。厉桀怕林见鹿误会什么,便再三强调:“我说到做到。” “……哦,好。”林见鹿心想谁有功夫想下周吃饭,但刚刚一回身就被厉桀拍了下后腰。 林见鹿飞速回过身,厉桀正在拍其他队友的屁股。 还是北体发球,但两边已经顺利度过了开局,前几个球丢得乱七八糟,好似把赛前热身挪到了这时候,两边都在熟悉对方的套路。陶文昌在比分进行到15:18的时候姗姗来迟,直接坐到白洋旁边。 第48章 “完蛋了。”陶文昌直叹气。 “怎么了?”白洋问。 “两边都是我弟弟,哪边输了都不行。”陶文昌看向场上。 完完全全的二传之战,林见鹿和陶最都是多面开花的高手,副攻在他们手里打快攻,主攻打平拉开,接应直接小背飞,后排直接攻击也是有声有色。明明是平面战场,但视觉效果就是立体战场,两个人都是隐蔽性极强的手法。 场上,林见鹿一个精彩绝伦的半高球给到厉桀,厉桀大力扣杀,直接打破了陶最的拦网,下球拿分! 可是打着打着,当后排副攻换上自由人的时候,自由人又一次上场之后,整个战况就一边倒了。 “找区域,直接找区域!”纪高在旁边喊。 无论是飘球还是下沉,纪高的态度异常果断,打他们的小红人。林见鹿这时候还在前场,看着他们的球打到乐星回手臂上。排球弹跳而起,仿佛在乐星回的手臂上走过山车,林见鹿不禁代入自己…… 如果乐星回是自己的自由人,只给自己传这种质量的一传,恐怕一场下来就气死了。 他以为陶最会让奶妈主攻再出手,可陶最并没有组织救援,反而制止了别人的帮忙。乐星回就这样明晃晃打失误球,垫飞了一个,又有一个直接垫到了网口上。 这还怎么组织最有效的战术攻? 这球就算给林见鹿,林见鹿都想不出制定什么战术! 战术攻被迫转换成调整攻,开局的场面再次重现。汪汪队的前排立即进行高拦网动作,在几次非常成功的拦网和借手拦防反击之后,以25:21,拿下了他们的第一局! 第一局比赛结束,几家欢乐几家愁。汪汪队6个人围成一圈,林见鹿生疏地融入这个圆圈型的拥抱,感觉……还不错? “最后一个拦防太漂亮了。”柳山文拍了拍厉桀,“手疼不疼?” “麻了!”厉桀甩了甩右手掌,忽然想到了什么,把正往下走的林见鹿拽到身边。 林见鹿满脑子都是陶最的战术,这个人绝对是劲敌,必须进行长期的比赛视频追踪。没想到身体一歪,被厉桀拉到休息区的无人区,两个人刚刚结束一场战斗,鼻尖还挂着汗水。 “你要说什么?”他觉得厉桀有话要说。 “……你那里疼不疼?”厉桀怕他痔疮又破了! 林见鹿匆忙低下头,活动着大腿;“不疼,没事,你别在公开场合说这个!” “好好好,我不说,我下次换个场合说。”厉桀和他心有灵犀,看来一定要把林见鹿单独约在宿舍里再给药。 但他又不想林见鹿讳疾忌医,便温和地劝道:“我问过网络医生,医生说……你这种状况不罕见,能治。” 林见鹿脸色都变了:“……别逗了,我也问过医生,医生说我这种……很罕见。” 厉桀心里一凉,难道林见鹿还是一个……复合型?特别难根治的那种? “需要动手术么?”厉桀紧跟着问,恐怕痔疮栓塞进去都不管用。 “难说。”林见鹿低着头,对那道伤口的不愈合也是束手无策。 看台上的陶文昌站了起来,他俩叽叽咕咕说什么呢?还站那么远?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应该带他去医院。 小鹿:你确实应该进医院。 第38章 汪汪队vs喵喵队(3) 叽叽咕咕的,商量什么战术呢? 陶文昌恨不得把耳朵伸过去,又被白洋一把抓回来。白洋看他那抓耳挠腮难受劲儿,轻笑着问:“两个弟弟,哪个和你更亲?” “差不多。陶最他打小不爱说话,打小爱给他弟弟当爹。厉桀打小就特别能说话,他俩凑到一起不出5分钟,肯定打起来。只不过陶最比厉桀大了快1岁,小时候厉桀打不过他。”陶文昌说,手心手背都是肉。 “陶最还有弟弟?”白洋更加好奇。 陶文昌指指下面那个在队员怀里不高兴的小不点儿:“重组家庭的弟弟,陶最抱着长大的。” “等等,他比咱们厉桀大1岁,怎么他才大一?”白洋更好奇了。 “他晚上学一年,跟乐乐凑一届。不过……唉,从小不会好好说话,将来感情问题也是家里的老大难。我家也就是我异性缘好,他俩,不行。”陶文昌摆摆手指。 白洋微微皱起眉:“……好吧,说不定他俩另有打算。” 场上正是休息时间,纪高又一次布置战术,这一次,陈阳羽下场,郑灵上场,首体的小自由人也得练练。纪高又看向宋涵旭:“你打右手的时候尽量要斜,因为你是右利手,回手线又比较多,他们会重点防范。” 宋涵旭咬着香蕉:“明白。” “子安,你和山文的两条副攻线要分出主次,尽量给小宋的‘加塞’打掩护,放烟雾弹!”纪高又说。 两个副攻手一起点了点头。最后纪高才看向厉桀和任良:“感觉到了吗?” 听着像谜语,可厉桀、任良不用多说,两个人完全深有感触。就算他们的心灵没有感触,打了一场比赛之后身体也会告诉他们答案。 北体的副攻线是一块难啃到极致的硬骨头!双胞胎副攻手能保住他们追分,两个人就像太行山脉制霸网口。厉桀虽然是队长,但公正地说,他们的技巧在子安、山文之上。 如果没有他俩,北体连15分都拿不到。陶最他一个人根本拦不住那么长的网口,而且在判断力的果决方面,陶最没有副攻那么敏锐。 诱饵、拦网、快攻、边攻、吊球……基本上厉桀能想到的副攻组技能,他俩全都有。更可怕的是这两个人一个左利手一个右利手,长得还特别像。起跳之后,厉桀会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是哥哥还是弟弟,他回手线多还是顺手线多? 厉桀熟悉他们的数据,但人眼识别系统出问题。 短暂的休息过后,两边互换场地,第2局开始。 这次一上来就能看出调整,汪汪队还是第1轮,还是林见鹿发球,但对面换上了他们的王牌自由人,一个叫韦星火的熟面孔。 这才对嘛,林见鹿顿时斗志昂扬,北体有这么好的自由人不送,非要让乐星回白送一局。 “现在本校这边还是反轮开局,咱们10号小鹿的进攻欲好强烈!”解说飞速地说,“可以见得,林见鹿他喜欢发球,全队包括教练也挺纵着他,果然二传都比较受宠。” “对面开轮仍旧第3轮,强力轮次强力追局。这一局目前来看……简直难分上下!” 在解说员的带领下,新闻社的大家纷纷看向场上,林见鹿已经发球过网。这一回,身高188的韦星火直接稳住了一传,那个球稳到仿佛是对面特意喂给他的低速球,不带有任何悬疑的成分。 球给到陶最,林见鹿已经抵达网前。 厉桀已经和宋涵旭完成了反轮的位置调换,从2号位到了4号位。他观察陶最就像观察林见鹿,无论是手肘角度还是眼神,藏起的信息量只有他们本队的人清楚。一旦他们一传稳住了,喵喵队的满场心眼子就开始在场上乱飞。 陶最起跳的时候,主攻手起跳、副攻手起跳、后排主攻手开始加速。 “有点乱。”这时候纪高脱口而出。 从专业教练的眼光判断局势,纪高和孔南凡都不觉得这两支队伍磨合完美。首体的问题非常核心,就是二传和大家的配合以及二传的体力。但北体的问题特别散,每个人都在场上用“调度”的视角看局面。 要说他们的上升难度,纪高和孔南凡也认为首体会更快。 不是他们偏心,眼前两支队伍就好比高考语文试卷,大家都是80分。但汪汪队的80分是作文没写,一旦作文补上就能冲高分。喵喵队的80分是作文写了,但每一道题都有点问题,查漏补缺的地方太多。 首体已经启动了3人拦网,宋涵旭盯左边,云子安和厉桀两人防他们主攻,郑灵站在大斜线的位置上,一个副攻快球半秒内就拍到了郑灵下巴上! 这个难度的球,郑灵处理不好。 球直接飞向了端线,该自由人救球的时候了,可自由人的接球机会已经用过,后排的任良作为最近者不顾一切飞奔出场,鱼跃扑球的瞬间,擅长捕捉距离的任良一眼分辨他够不到这个球! 就算他飞,这个球也就是勉勉强强。 在距离的计算上他一直比厉桀好一些,可他仍旧选择救球。球没落地,放弃就是耻辱!任良双脚腾空,飞速往前跃扑,用惯了的右手尽可能往前伸,恨不得这时候长两厘米的骨头出来。 再长一点,再长一点……在场上救球的不一定是自由人,也可能是主攻手啊! “防守!网下!”林见鹿在任良没有救到球的情况下,立马指挥收缩队形。 这些话也被陶最听了个一清二楚。 林见鹿这么多年没上场,一旦上场就是最强的头号敌人。他提前预测到任良能救起来,还提前预测了这个球万一救起来会怎么飞,甚至预测到他们队要怎么下手。 第49章 任良的纵身一跃没有白费功夫。 最后一秒钟他的手从伸掌变成了攥拳,在判断能接到的那一秒他就知道必须给一拳。这一拳自下而上直接提起,完全用拳头把排球抡向他的身后。当排球画着高高的弧线飞向网口时,任良正在下落。 球往前,人往后,球起来了,人落下了。但那才是球应该去的地方。 抬头太高,速度太慢,行程又太远,给喵喵队足够的时间,主攻连带着副攻一起起跳。林见鹿灵光一闪,转身看向了身后的郑灵! 高位吊球!陶最绝对要阴他们! 陶最的手掌压下来,高位吊球刚好落在林见鹿身后。郑灵双臂一抬,球被接住,但飞行方向不对,林见鹿的身体快于意识朝三米进攻线冲刺,奔向了5号位。 双脚往前一溜,林见鹿立即把球给了宋涵旭:“你的!” 宋涵旭正在起跳,一口气拍下去。没想到又让对面的副攻手救了起来。 这一颗球还没决定“花落谁家”,但已经变成了“两面对轰”的局面。高射炮般的球速直达人心,比分也追得非常近,两支队完全嵌入了纪高的判断,综合评分差不多,但问题完全不一样! 到了后半段,林见鹿的速度就有点慢了。 但网那边到了后半段也不太稳定,比方说双胞胎副攻不太服陶最,这是个老大难问题。 而且特别明显的是,两个副攻是跟着他们主攻手跑。这个问题林见鹿自然也看得明明白白,只要他们一得分,双胞胎就奔向奶爸主攻,一起捏人家的屁股。也就是他们主攻手老实,换成别人肯定急了。 更要命的是,他们把乐星回给换上来了。 “北体喵喵队是发自内心想培养这个小红人啊。”解说看到了机会,“我猜测他们接下来的策略是让主攻手多多参与接发球,先把小红人的压力分开。” 不止是这样,林见鹿连忙向右边移动,垫步起跳,防住了右边的副攻快球。主攻分担压力,那副攻的边攻次数一定增加,他们在加快进攻节奏。 “好球!”厉桀又拍了下他的后腰,刚才那个快攻又一次被林见鹿化险为夷。 “不错嘛,有效反击。”云子安也说。 林见鹿摸了下自己的屁股,自我奖励一下:“接下来咱们稳扎稳打就好。” 比分已经到了22:23,现在居然是喵喵队领先1分。郑灵的一传没有羽爹那么神奇,但在林见鹿眼里绝对算合格球。轮次是第4轮,林见鹿错开了厉桀的加速时间,身体腾空,两手却未起球! 云子安和任良两人同时充当诱饵。 林见鹿从4号位置给出半高球,后排厉桀朝前飞跃,手掌和排球擦肩而过,像一对有缘无分的恋人。 上场之后还没拿分的项冰言后排起跳“加塞”,在进攻线上完成了一次成功的“双快一游动”。 至此,纪高和孔南凡深深松了一口气,配合训练没有白费,上周这个游动阵型打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摇散的鸡蛋黄都没有他们松散。今天完美成型,像一个标准磨具里的鸡蛋羹! “撤撤撤!左右分开!”但纪高还在提醒他们先拆开,别卡住了。孩子们,你们卡谁都不要紧,先把小鹿给放出来,像华容道那样,让二传手先走喂! 林见鹿根本没动,他好想逃,却逃不掉。 因为刚刚后排起飞的力气扑他身上了,现在一整个挂在他肩膀上,林见鹿寸步难行! “你干什么!”林见鹿觉得他好沉。 厉桀也没干什么,纯粹的惯性使然,身高马大就是容易刹不住车。他连忙松开林见鹿,又觉得林见鹿身上有一种香味,很干净,便走神了:“你喷的什么香水?” “……不关你的事。”林见鹿低头。 还真的喷了啊!厉桀又一次发现了新大陆,林见鹿你的小巧思真的很多! 确定关系之后就开始喷香水,冷漠的林见鹿又一次为了自己变成了努力开屏的雄性生物。厉桀小时候看《动物世界》,雄性动物在求偶期都是这样的。 林见鹿进入求偶期! 厉桀心口一阵热流,他真怕林见鹿为了自己做出什么大胆的举动,比方说亲他。 林见鹿这时候已经偷偷“游动”到项冰言身后。 刚刚那1分拿得非常漂亮,也非常关键。首先他们把发球权拿过来了,下一次发球轮转,汪汪队就是第3轮,这简直就是给林见鹿开外挂。 第3轮啊,林见鹿手拿把掐的命运之轮,打第3轮的时候,他看左侧的厉桀都格外顺眼。 再其次,比分持平,只要他们再接再厉拿下两分就赢了。综合所述,林见鹿认为项冰言这一次的辅助非常完美,便果断伸手,看准了项冰言的屁股。 啪叽! “干得不错。”林见鹿淡淡又冷冷地表扬。 项冰言看他的目光跟看三体人差不多。 厉桀和云子安齐刷刷地看过来。 过了几秒,项冰言像是要说什么,但嘴唇动动又咽下去,打了个冷战。太可怕了,林见鹿都会鼓励别人了,世界末日是不是要来了?项冰言连眼睛难受都顾不上,只觉得自己的屁股遭遇了史无前例的抚摸。 比赛继续,发球的人换成了第2局的金牌救球手,任良。 任良发球那可是……比林见鹿重得多。如果说林见鹿是迫击炮,主攻手的发球一般都是高射炮。这颗球打在乐星回身上,直接给人打了个后滚翻。 嘶……连林见鹿都觉得挺疼的。 乐星回应该是快要哭了,眼圈明显深红。比分24:23,优势在汪汪队,任良再次大力跳发,乐星回吸收经验,团身往前,这一次接到了,但这次比较近三米线。 两边都在飞速调整,陶最掉头冲向三米线,救他弟弟的球,给主攻发调整攻。首体的防守已经成型,双人拦网给网口罩得天昏地暗。 球起,球落下,比分25:23,首体赢了第2局,北体又一次输在了自由人身上。 林见鹿这一次隔着网,有些同情地看向乐星回。 如果自己是乐星回,干脆放弃吧,别打了。真的,打成这样队友嘴上不说,心里会怪你没用,你自己也不好受,时间久了也会受伤。“三年主攻手,十年二传手”这句话还有下一句……“一年一个自由人”。 忽然间,林见鹿感觉自己的右屁股蛋被人揪了一下! “谁!”林见鹿抡起胳膊回过头,哪来的人耍流氓! ----------------------- 作者有话说:小鹿:我摸别人,可以。 也是小鹿:哪个混蛋摸我! 第39章 汪汪队vs喵喵队(4) 林见鹿一胳膊抡了个寂寞。 咦?身后怎么没人? 是谁!谁揪了自己的屁股蛋! 林见鹿在身后找来找去,可疑人员太多,每一个队友都有嫌疑。根据速度判断,这个人下手非常快,脚步声几乎没有,喧闹的环境成为了他的掩护,帮助他完成了一系列的小动作。 谁?林见鹿又在身后扫视一圈,有本事站出来咱们互相来拍,突然间下黑手算什么本事? 局间休息很短暂,一晃而过,林见鹿揉着屁股蛋的右边,被揪的感觉仍旧十分强烈。现在他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找“背后黑手”,只能等比赛结束去看新闻社的比赛录像。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休想逃跑! 林见鹿连果冻都没嗦,喝了几口水就开始换场地了。 周程还没有走,他也在用手机录像,如果今天林见鹿能打到第5局,那么他就要录到第5局,一直录到最后半秒钟。当年的事情他认为自己是有难处,但同性恋这个群体比较少见,他也不相信林见鹿能这么快找到别人。 无论是配合还是熟悉还是相互了解,最有优先择偶权的那个人不可能是厉桀,肯定是自己。 但记录林见鹿不止是为了他们以后的爱情之路,周程也在默默观察他的进步和短板,以及这一整支队伍的大问题。出于对小鹿的透彻了解,要想击垮他的精神壁垒就必须赢他,场下一万次告白不如场上一次有力的扣球。 周程本人就是打副攻的人,他认为自己比首体大的大、小副攻都要更适配林见鹿的传速。一个云子安,一个柳山文,他们只能让林见鹿发挥出一半的能耐,如果换上自己,对面两个双胞胎副攻手根本拿林见鹿的快攻到位球没辙。 可如果自己站在小鹿对面呢?周程细细看过“汪汪队”每一个队员。首先这个队名就非常难听,太弱智了,其次队里只有林见鹿一个二传手,连个替补都没有! 一旦对面把林见鹿打废,汪汪队就会变成一群野狗。 如果周程站在林见鹿对面,他相信自己队伍的第一防守对象是厉桀,但第一攻击对象一定是林见鹿! 这个道理不止他明白,北体大“喵喵队”的陶最也一清二楚。 换场地的时候他和林见鹿擦肩而过,林见鹿身上的汗水已经出到不太正常的地步,10号队服都洇透了,队服像保鲜膜一样裹在他身上。林见鹿只能揪起布料来扇扇风。 第50章 他体力好差。陶最仿佛看到林见鹿的脑袋顶上有一个体力条,还剩下三分之一。 哨声再次吹响,发球权又在汪汪队这一边。这一次厉桀下场,开局就换了皮俊上来,林见鹿平时和皮俊配合也比较多,开轮是一个第2轮,他站在最前面。 其余的5个人都在他身后,好爽。 林见鹿极度渴求且迷恋这种统领一切的感觉,对面开轮是第4轮,最前面的人也是二传。林见鹿藏着胸口起伏的弧度,目视陶最基本上没有太明显波动的胸膛,忍不住羡慕了一下。 好强的体能。陶最的体能上限好高。 就算是正常体力,打到第3局也会稍显疲惫,但陶最就能像没打过一样,无论是呼吸还是心跳都维持在“全新”的状态。运动员非常吃天赋的,林见鹿像渴求球场统治权一样渴求这份体力,这都是天生的。 就像一些传奇副攻手,当慢动作回放,有些高强度的扣球直接打在他们的小臂、肘内侧,整个肌肉形状都被打到变形。要是换成普通人,肘关节早就反向骨折了,但副攻手不止不骨折,还能完好无事地完赛。 谁说骨密度和强度不是天赋?天生骨头硬到哪里都好使。 排球被云子安发过去,照样是乐星回来接。副攻在三米进攻线上,乐星回这一回的球飞过了进攻线,算一个百分之八十的到位球。林见鹿和皮俊、师兄柳山文一起拦网,已经过了两局,现在开场已经去了急躁。 稳扎稳打,两边都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林见鹿则是感受到了乐星回短暂时间内的爆发性进步。 他到第3局就开始能接副攻手的球了,这确实是肉眼可见的飞跃。但根据竞体中的边界效应判断,乐星回的上限不一定很高。球过网直扣,打在了皮俊的左手小拇指上。 皮俊的手指裹了10个指节,借手算第1次触球。第2轮开球是没有自由人的,5号位置的人刚好是项冰言,原本后排的一传以任良为核心,可关键时刻……谁管你是不是核心! 救球的真谛是——谁能救起来谁就是核心! 项冰言后撤一步,直接垫球。在二传这方面他远远不如宋涵旭,这也是他和宋涵旭的区别。宋涵旭是辅助型,而作为进攻型的项冰言没了主意,只能把球给前排的皮俊了! “我!”皮俊已经开口了。 比赛中大家都喊,谁的球就谁开口,所以有些观众会觉得排球比赛特别吵。皮俊原地起跳,一只手兜住排球,腕口下压,照准了陶最的手掌间隙扣下去! 能打过去吗?林见鹿往后撤了一步。 陶最的左肩膀有些歪。 糟了,扣不下去!林见鹿立即判断形势,陶最的半空中改变了拦网方向,从拦截直线球变成了拦截大斜线。他确实好会拦网,这会儿就是完完全全的力量级碾压,看他的手臂强度大,还是皮俊的力量级更胜一筹! 一力顶十技,排球中管用! 砰!排球撞在陶最的小臂上,借手后直接出界。汪汪队拿分,林见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热情的皮俊抱了下肩膀。 “力气真大。”林见鹿很佩服。 “我都歇了两局了,肯定中勒!”皮俊在场上狂舞。 确实。林见鹿并没有太过乐观,汪汪队的主攻线非常好,厉桀、皮俊、任良各有各的特色,而且力气都好大。但陶最真的是接不住吗?不见得。他是半空中核心不稳才成就了首体大的借手出界球。 也是因为皮俊是全体力,打他比较容易。再加上他们飞速成长的乐星回……林见鹿总能完美预测一切事情,他这时候就觉得北体将来一定会成为劲敌。 比赛仍旧继续,解说员也没有休息。 “现在比分是8:2,北体算大比分落后了。但是观众同学们有没有注意到,他们的队员不骄不躁,没有背水一战的急迫感。这种心情非常值得推广,在已知球队短板的情况下,稳扎稳打。” “但他们一传的波动性太大了。自由人不止是接发球有点问题,在双方交锋的过程里,他的防守移动也出了很多致命问题。” 话音刚落,乐星回那边是一个竭尽全力的鱼跃。 “这个球其实用不上鱼跃,完完全全是自由人刚才的防守漏洞造成的。他们二传很有耐心,目前为止我没有看到3号二传手对自由人大吼打击或者不耐烦,正相反,北体大非常团结,每一个攻手都在积极调动中。” 厉桀这一局直接给了皮俊,他在旁边观赛,并且负责看着大家的包。 主要是看着林见鹿的包。别人的包都大咧咧放地上,就他,放在地上还铺了个衣服,每次都搞这么特殊化。可是厉桀从拉锁缝隙里一眼看到了那个v200…… 他瞬间被林见鹿的暗示给暗示到了。 心照不宣,初恋暗号。他带着自己的排球来比赛,其实也是一种独特的加油方式,而且只给自己加油。厉桀守着这个运动包,一颗心又被林见鹿拿捏起来,一会儿发胀一会儿酸涩。 林见鹿这是要给他最完美的初恋体验么?厉桀承认他招架不住。 场上比分已经到了23:16,尽管林见鹿的体力大规模降低,但他仍旧属于游刃有余的二传。他和陶最一样,不断调动、刺激着队里的进攻点,争取把攻防转换做到位,队内cpu就必须有cpu的觉悟,被队友宠着就必须做出成绩来。 这一秒,林见鹿在救球。 又是一个没有自由人的轮次,那颗球只有林见鹿能救。这位置卡得太死,林见鹿完全奔着休息台冲。可奇怪的是他明明已经愈合的膝盖却在这时候疼起来,给他造成了身体上的阻力。 他忽然有些害怕。 这样高强度的冲刺,腿会不会又受伤了。 半秒钟的犹豫和走神让他错失良机,林见鹿同样鱼跃救球,球却滚着往前飞,用落地的声音和他说“拜拜”。汪汪队在他手里丢了1分,林见鹿气恼地趴在地上,堵着气不肯起来。 很长的一个人趴下了,屁股朝天。 “他怎么了?受伤了?”看台上的陶文昌问。 “看着像小孩儿闹脾气。”白洋笑了笑。 林见鹿面朝下,两只手伸向前方,说什么都不肯动。好丢人啊,他的自尊心永远高高悬在头顶上,赢球了就骄傲,输球了就难受。最后还是他师兄拽着他脚脖子给他拖回9平方米的场内,林见鹿的汗水在地面上拖了好长一道弧线。 “起不起来?”柳山文喘着粗气问他。 “我先在地上写一个‘惨’字。”林见鹿还不想起。 柳山文从小就不惯着他:“赶紧起,别抽象了。” 林见鹿这才起身,等待对面发球。现在他只希望镜头不要记录下他的失败,所有人的手机最好全部失灵!只记录他赢球的完美和强大就好。 最终,北体大不敌首体大,以19:25的比分输掉了第3局,首体汪汪队胜了整场。 第二场排球联赛画上句号,大家都打得意犹未尽。林见鹿还沉浸在自己那个糟糕的鱼跃救球阴影中,耳边是纪高的赛后总结:“小鹿非常稳定,而且咱们有强大的后防支持,我总是和你们说一传一传,现在体现出一传重要性了吧!战术执行的成功是每个人的配合,大家都很强!” “但是咱们不能小看对面的副攻和二传,同样非常耀眼,可圈可点。副攻线打了很多神仙球,晚上等孔教练梳理视频,咱们慢慢看。二传也有顶级二传的雏形了,只不过他们受限于一传体系的弱,没法施展啊。” 这倒是。林见鹿看着对面的乐星回。 乐星回撑不起来,一传和防守端他都不行,一旦被针对,陶最手里的所有技术攻体系就会全面崩盘,二传的运转集体失灵。 但喵喵队怪乐星回了吗?林见鹿觉得没有。 好奇怪,他们还在互相打气。乐星回哭得梨花带雨,给人家奶妈主攻手的队服胸口都哭湿了。 “呦,乐乐哭了啊?”站在他旁边的厉桀也看到了。 林见鹿冷冷地问:“哭有用吗?” 他又看向乐星回,冷冷地说:“哭没有用,如果哭有用我早就哭了。乐星回又不是人鱼公主,掉的泪珠又不值钱,比赛复盘靠的也不是泪水。你明白吗?哭只不过是情绪的宣泄,可是在这里情绪是最没有用的……” 说着说着,林见鹿的体温有些升高。“装可怜也没用。”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吃香蕉。”厉桀剥了一根香蕉,直接塞到林见鹿的手里。 林见鹿莫名其妙地举着香蕉,觉得厉桀是不耐烦了:“我脾气是不是很差劲?我就是这样,你可以不用和我说话。如果有一天我比赛哭了,我不希望队友们哄我说‘没关系’、‘你已经很努力了’,我希望大家严厉地指出我所有问题……” “嗦不嗦果冻爽?”厉桀把他包里的cc果冻爽葡萄味拧开,塞到他另外一只手里,“打个比赛哪有那么大心理负担。” 林见鹿左手举着香蕉,右手举着紫色包装的果冻爽,一刹那忘了要说的话。 第51章 “吃啊。”厉桀怕他低血糖,局间休息噜噜可是一口没吃。 林见鹿憋红了脖子,冷不丁地问:“刚才你揪我屁股,是吧?”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直接打断施法。 小鹿:我要找出那个流氓! 第40章 我缓进快出 厉桀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史无前例的羞辱。 “我什么时候揪你屁股了?”但厉桀又原谅了他的羞辱,没关系,林见鹿被人揪了屁股蛋居然第一个怀疑是他,这说明什么? 他将自己划定在“准许触摸”人员名单之内。 但厉桀也很无奈,作为一个有生理常识的男人,他不会去乱碰一个痔疮患者的隐私部位,因为很危险。更别说林见鹿还是……罕见的复合型,医生都束手无策。 “真不是你?”林见鹿在观察他的反应。 “我有那么傻么?”厉桀倒是想问呢,谁把鹿屁股给揪了?还不是摸,是揪,直接照着手感去的?自己队里还有这种人? 见林见鹿还有些不相信,厉桀又问:“如果是我,我为什么不让你知道?” 我们都已经确定关系并且要见家长了,还需要这样遮遮掩掩?是你觉得我拿不出手还是我觉得你拿不出手?不解的人轮到了厉桀,看着林见鹿,要他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林见鹿想了想,确实,如果是厉桀他一定不会跑掉,他脸皮厚。但林见鹿也不可能和他道歉,只是很高姿态地点了下头,到旁边的休息区域坐着去,慢慢地嘬起果冻。 厉桀的心情又一次随着林见鹿的暗示而鼓动,便知冷知热地坐到林见鹿特意给他空出来的休息位置,也就是林见鹿的旁边。在包里装v200是真挚热烈,现在又是拉扯疏离,厉桀甘拜下风。 “你很喜欢吃这个?”厉桀又主动出击。 林见鹿还在思索找谁去找比赛视频,一定要调查个水落石出:“我不喜欢吃香蕉。” 说完他把手里的香蕉给了厉桀。这东西他实在吃腻了,几乎成了运动员的标配。训练吃、健身吃,林见鹿真佩服香蕉这种植物长得这么容易携带。 厉桀有些局促,他们的关系又一次被林见鹿主动推进。在家里他妈妈不爱吃的东西都是直接丢他爸的盘子里,但他们是已婚,是老夫老妻。难道在林见鹿眼中……自己和他也是么? 可能还真是!他们从小就认识了! “比赛的时候你怎么办?咱们学校又没有做果冻的。”厉桀也老夫老妻地问,还顺便把香蕉给吃了。 比赛时候主办方也是给香蕉,运动员可以自己带水和补充剂,但吃出问题你们自己负责,血检、尿检过不去你们自己去解释。厉桀见过有些运动员自己带蛋白粉饮料,还有一些外国运动员带牛油果奶昔,但那也是全队标配。 “再说吧。”林见鹿在局间休息时只习惯喝水,忽然间,看台上有个人影一晃。 周程?他怎么又来了? “这个给你吧,我不吃了。”林见鹿顿时没了胃口,把果冻爽也给了厉桀,让他帮自己扔掉。然而等到他拎着包去了更衣室,厉桀还没有从震撼中抽离…… 林见鹿把他吃了一半的零食给自己?他又在暗示什么? 厉桀攥着还剩下三分之二果冻爽的包装袋,看着那个被林见鹿咬过的吸嘴。吸嘴上有一个咬痕,显然他吃东西不仅很慢还乱咬。如果自己吃了这不就是……间接接吻! 这可是自己的初吻啊! 厉桀最后还是拧上了瓶盖,把果冻爽放在包里的小内袋里。哪怕林见鹿邀请他间接接吻他也不会这么快同意,厉桀矜持地想。况且谁家初吻要间接的?直接才对,才有仪式感和正式感。 感情不能心急,要循序渐进。厉桀很想轻声告诉林见鹿,我们应当来日方长,别被荷尔蒙驾驭。 林见鹿冲了个热水澡,今天他的伤口没有流血。 周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林见鹿想不通。他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让一个深柜暗恋3年再穷追不舍,现在他怀疑周程是疯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拿这件事威胁他。 可是等到他们队集体冲洗完毕离开排球馆,周程又不见了。 北体喵喵队也离开了,林见鹿眼前又出现了乐星回的身影。打排球最怕不确定性,北体的自由人万一站住了呢?以后他们怎么打? 赢了球大家都很高兴,纪高请孩子们去东食堂打牙祭。这一次林见鹿也跟着一起去了,和队友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真想一个一个去问——究竟是你们当中的谁揪我? “现在咱们就好好吃饭,不谈比赛了。”孔南凡破例允许孩子们喝碳酸饮料,又说,“我那天在网上看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问题,请问,一个排球人应该死死保护的3样东西是什么?” “手指。”柳山文第一个就说,一边说一边拆手上的绷带。 “脚腕。”陈阳羽第二个说,自由人的位置很低,经常往下压,特别容易崴脚。 轮到林见鹿,林见鹿想了想:“没有划痕的米卡萨!” 桌上一片笑声,话题又让林见鹿给绕回去了。林见鹿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他真觉得一个完美无缺的排球特别重要,像阿贝贝似的,放在身边很有安全感。 厉桀咬着吸管,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心弦再一次被他狠狠拨动。他很想告诉噜噜,我已经看到你包里的球了,你放心,我看到了。 吃过饭是自由活动,林见鹿刚好路过学校的水吧。他很少买饮料,基本上都是矿泉水,现在却买了一杯带冰块儿的菠萝汁,迷路10分钟后摸到了学生会的门口。 白洋正在清点活动后的剩余物资:“林见鹿?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谢谢你。”不善交友的林见鹿把菠萝汁递给他,“旧护膝快报废了,新的我已经买好。” “那就好,刚好我也渴了。”白洋没有回绝林见鹿的好意。林见鹿看他大口畅饮,好奇地问:“这些饮料你不喝吗?” 屋里满地都是饮料,各种各样都有。白洋含着冰块儿摇头:“不喝,这些是基金会的东西。” 真是一个公事公办、公私分明的人,林见鹿又联想到他上次吵架的模样,深度怀疑如果有人敢占基金会的小便宜,白洋会和他拼命。白洋喝了半杯见他还不走,就看出他还是有事:“有心事?” 林见鹿难以启齿:“如果……如果我有一个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但是有人要拿这个秘密威胁我,怎么办?” 因为全体院只有白洋是同类,林见鹿无处倾诉的烦恼才有了输出口。他真希望白洋的爱人活着,说不定两个人一起管理着基金会,能给他一些心理方面的指导。 白洋把冰块儿嚼碎,慢慢地看着对面的人。 “那得先看是什么秘密了,如果是损害别人的秘密,咱们另说。如果这个秘密说出来只损害你,那么你就要想想怎么和损害对抗,不要活在自己的恐惧里。”白洋说完忽然注意到他的嘴唇,“你是不是喝学校新上的树莓汁了?” 林见鹿快速摸了下嘴唇:“对,中午教练带全队在东食堂吃饭,大家都喝了。” “嘴唇都染红了,像涂了口红似的。”白洋走神一般笑了笑,“不过也有人不用涂就这么红。” 林见鹿脑海里忽然闪起一盏灯。等到他回到419宿舍,迫不及待地拿出画本,给那个模糊的人像画上天生红润的嘴唇。 白队说得对,自己不能永远活在周程给的恐惧里,自己做错什么了?凭什么要让他的阴影蔓延到大学里? 身后响起了开门声,林见鹿三两下将画册收好,塞回了抽屉里。“谁?” “我。”厉桀刚才去班里领东西,他猜林见鹿一定回了宿舍,这不,都让他猜对了。 “哦。”林见鹿点了点头,站在桌边,“你回来睡觉?” 好关心我。厉桀站在衣橱的正前方,把运动包往地上一放,发出“砰”的闷响。林见鹿猛地看向他,眉头也是拧成了疙瘩,他觉得厉桀有话要说。 “你要说什么?”林见鹿心想难不成厉桀也看到了周程? “你觉得我要说什么?当然是我们……我们都知道的那个事。”厉桀吊儿郎当地靠住衣橱,无奈地说,“噜噜,你还准备逃避多久?逃避没有用,你必须正视问题。” 果然,他看见周程了。林见鹿连深呼吸的动静都放得很轻,尽量让他全身上下都透露出松弛和冷静:“我正在正视。以前是我把问题想太严重了,都是我自己吓自己。” 厉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整颗心都被碾碎了。噜噜是不是一直看不好,所以放弃了治疗? “有人告诉我,人不能活在自己的恐惧里。我想,如果我不把它当回事,说不定它就真算不上一回事。对吧?”林见鹿还是有些紧张,右脚排球鞋的鞋尖无意识地碾着干净的地面。 项冰言和他都是“好吃懒做”那类型,每天都是厉桀撅着屁股擦地。想到这里,林见鹿对厉桀的好感上升了几度:“你就当不知道,好吧?” 第52章 “就当不知道?你自己听听这是人话么?”没想到厉桀的声音豁然冰冷,两三步走到林见鹿面前。 林见鹿又被他给烫着了,下巴微微抬起:“我们都当不知道。” “可事实上它就是存在,世界是唯物的,不是说……你觉得没事就没事。”厉桀怀疑林见鹿就是医生最受不了的那一类医闹,不看病,不吃药,你和他谈科学,他和你谈玄学!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点燃,林见鹿觉得厉桀太较真了,自己已经决定放下,他偏要自己高高举起。面对厉桀的压迫感,林见鹿也没有躲避,反而迎着瞪回去,两人鼻尖不断靠近,胸膛都要撞上。 “难不成,我还要大摇大摆地说出去!这种事……只要你知我知就够了!”林见鹿浑身火.药味,呼吸交错间都是火星。 厉桀虚虚攥住的拳头骤然间指节发白,刚刚撕掉肌贴的骨节处还有粘合剂的痕迹。他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痛苦,难道林见鹿的意思是两个人搞地下恋情么?只是“你知我知”,队友不用知道,家人不用知道? 永远活在地下? “我不同意!”厉桀胸口堵了一口气,“你也得问问我的态度吧?” 奇怪,我的性向和你的态度有什么关系?林见鹿觉得好难啊,和厉桀建立心灵层面的沟通好难,转身就要离开。没想到厉桀反手攥住了他的腕口,一个用力就把他的右手腕反拐到后腰处。 “好吧,是我错了,是我扯远了。”厉桀的声音虽然急,但道歉很快,也很诚恳。他一只手伸向裤兜,摸索了两下,很认真地说:“有些事情……遵医嘱就可以解决一半,你别这样。” 一个子弹头形状的东西被塞到林见鹿的左掌心。 “如果你不会用,我可以帮你,我看了说明书和使用视频,其实不难。你也不用觉得难以启齿,我可以戴一次性手套,在医院里医生也是这种操作方式,很快,不疼,一眨眼就塞进去了。”厉桀确实学习了。 “有些人难以突破心理关,不喜欢异物感,我帮你克服它。”厉桀又说,声音不高,“这个……很小,异物感应该不会很强烈。使用后是凉凉的。但是这个需要一些深度,大概是一到两个指节,如果你信任我……我可以胜任。我会很小心,缓进快出。” 林见鹿愣在厉桀胸口。 下一刻林见鹿两只尖尖的耳朵开始爆红。 手里是一枚痔疮栓。 “你……”林见鹿攥着痔疮栓抡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白队:我老公没死。 桀桀桀:噜噜不愿意公开。 命运之神: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误会! 第41章 宇宙的中心挨了打 厉桀耳边响起一阵风。 屋里出奇得安静,那阵风好像带动了无数只鸽子飞过去,呼啦啦散落耳边。余光里的林见鹿脸色青白,两只耳朵红得跟精灵爱上了人类似的,但五官却写满了“愤怒爆发”。 太熟悉了,厉桀从小见惯的他就这样。下一刻林见鹿爆发的怒火变成铁拳,击中了他的下巴,厉桀顺势后退,完美地撞到了衣柜门上,发出巨大声响。下巴首先传来的不是疼痛,而是麻痹,厉桀侧头躲过了下一拳,拳峰擦过他的耳际,十足凶险。 “小心!”厉桀还是扶了一把林见鹿。 林见鹿反手肘击击中厉桀的肋骨,两个人再次“扭打”成一体。林见鹿这才意识到他们发生了多大的信息偏差,厉桀这个蠢货居然……他居然一直以为自己是痔疮破了? 流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他家吃饭不给自己准备海鲜也是这个原因。 我谢谢你的好心好意! 林见鹿喘起粗气,肩膀扛住火星,两人一起撞向项冰言的书桌。纠缠的巨兽一旦打起来还有什么好事,必定是地动山摇,项冰言桌上的小摆件稀里哗啦掉了一地。林见鹿揪住他的领口,然而自己的一条手臂还在厉桀的手里,他用不上全力,但也不想松手,只想把痔疮栓塞到厉桀嘴里! 你给我咽下去! 林见鹿连救球不成功都觉得丢人,恨不得亲手检查每一位观众手里的手机,让他们把失败镜头删除。而厉桀的误会不亚于100个救球失败,他高高挂起的自尊心变成了一个泡泡,被厉桀开着玩笑就戳破了。 还要帮我塞进去?还要“缓进快出”?林见鹿也就是打不过他了,不然真要把厉桀甩一个圆弧状的过肩摔! 而厉桀的心里则是另外一种滋味,噜噜这是太害羞了。 “好了好了,别打了,你又打不过我。”厉桀仅仅用一只手就将他们短暂分开,挨了好几拳就挨吧,反正林见鹿又打不死自己,充其量下巴麻麻的、眼眶酸酸的。可林见鹿更像是被打的那一方,光是被厉桀按在衣柜门上就已经成为了“受害者”。 领口凌乱,头发凌乱,打人的关节透着肉粉色,整张脸偏向一边。厉桀看着他被汗水湿透的脸,心惊胆战地愣住,林见鹿以前在队里也这样和别人打架么? 这和奖励那些傻逼有什么区别! 419被他们打得一片狼藉,又一次和门外的热气喧腾对比鲜明,一扇门隔绝了厉桀和林见鹿,两人的喘气声反而成了背景音。厉桀拧着他的手腕,煞有其事地说:“你手好像流血了。” “你怎么不把脑浆流完呢?”林见鹿心脏都被他给气停,这根本不是啼笑皆非,而是羞耻透顶! “我承认我说话是有一些直接,但你也不能恼羞成怒。噜噜,你太任性了。”厉桀批评了他,“鉴于你是初犯,我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略过不提。” “你……”林见鹿嘴角微微抽搐,生硬地反驳,“我没有痔疮!你是傻逼吧!” 厉桀明显愣住了两秒,英俊的脸都要掉在地上了,眉心也不知不觉蹙成一团。“你没有?” 林见鹿气得浑身滚烫,血压可能都升高了,不然为什么他能感觉到双腿的血液正在轰隆隆冲上大脑。但因为他太高了,血压又不能一口气冲上去,跳楼机一样往下掉,以至于大脑一片空白。 简单来说,林见鹿让厉桀气晕了,字面意义上的“晕”,产生了真实的眩晕。 “是谁告诉你我有……痔疮的?说!”林见鹿把栓剂捏碎。 “我自己看到的,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厉桀回答。 林见鹿又是两眼一黑,大脑一道白光闪过:“你什么时候看到了?” “就在你来学校那天,我不是把你堵洗手间隔间里……看你的胸。”厉桀说得很详细,生怕他忘记。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林见鹿声音都变了调:“你闭嘴吧!” “你放心,这件事才是你知我知,我永远不说。”厉桀肯定不会到处说他的胸口有“小问题”,“那天我看见你流血了,对吧?是你的吧?” 足以杀死林见鹿的羞耻感萦绕不散,林见鹿的呼吸仿佛戛然而止。他错愕地看向厉桀,这人…… 果然是傻逼。 “是我流血了,但那不是……那个的血,你能不能搞清楚?”林见鹿被窘迫和愤怒挤压。 厉桀目光中的疑惑散去了,由另外一种笃定取而代之。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小隔间里,两个人也是刚刚打完架,林见鹿遭遇了一连串的打击,在自己身边他才有迟来的安定。 “真的不是么?”厉桀将声音一再放轻,怕惊扰他们恍然大悟的对白。 林见鹿的表情管理全部下线:“当然不是。” “是不是你不敢承认?噜噜你听我说,医生说了,十男九痔,这并不是疑难杂症。如果北京看不好,我可以带你全国约见专家。”厉桀将他的别扭尽收眼底。好吧,我接纳你的小脾气,我容纳你的降落。 打了我就不能打别人了。厉桀是一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去泰国比赛之前我们就走。” “全国约见专家?让全国肛肠科专家看着你带着我去看病,咱俩又是体育生,你信不信专家第二天就把咱俩挂在网上讨论?”林见鹿有气无力地反驳,思路都要被他带偏了,“我郑重地警告你,我的屁股很健康,不是!” 厉桀眼里有难以言说的隐忍,郑重地提议:“好,我相信你。” 林见鹿苦笑:“我用得着你相信吗?” “那你让我看看。”厉桀关怀地问,不然他不能放心。 林见鹿再次一头雾水地看向他,血压冲头再次失败,眩晕了几秒。他刚准备动手,厉桀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将他双手按住,林见鹿一脚踩在他崭新的排球鞋上,甩开了他的拥抱。 “我警告你,不要再怀疑我的……我的屁股,很健康,不需要自证。”林见鹿把栓剂丢给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419,厉桀鼻青脸肿地看着门,刚准备追出去,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陶文昌。 “喂,哥,干嘛?”厉桀一边问一边捡项冰言的小摆件。冰言什么时候多了这个爱好? 第53章 “刚刚把陶最和乐乐送出学校,你怎么比赛结束就没影了?”陶文昌要一碗水端平,那边弟弟输了比赛,他自然要献上关怀,“乐乐也真是可怜。” “可不是嘛,他就是身高不行。”厉桀把冰言的椅子推回原位。乐乐是长身高偏早的那类,他很早就冲到180了,初中时候在队里打主攻、副攻、接应,也试着打过二传。结果老天非要这么残忍,给他身高定格,打野排球他肯定无所谓,打职业这个身高真是钉死了位置,只能去后排。 一个打惯了前排和进攻的人,要重新学习后排的防守,所以厉桀今天不忍苛责他,乐乐是从头学习。 陶文昌这时又说:“原本我还想凑一局,大家一起吃个饭,后来一想,算了,怕你和陶最吵起来……你现在干嘛呢?” 厉桀去洗手间洗手,看着红肿的眼眶,问道:“哥,你说……男生得痔疮很羞耻么?” “你有了?早看病早治疗。”陶文昌回答。 “不是我,是我一个同学。但是我给他买了药他又不用,还挺生气。”厉桀开始取经,“这是怎么回事?” 陶文昌气笑了:“那就是人家没有病呗,你有病吧?” “真的么?”厉桀开始反思。 陶文昌语重心长:“你别总是好心办坏事,人家不需要就别勉强,说话别总是那么直接。如果人家需要你的帮忙,找医生也好,买药也好,你再出手。” “明白了,看来是我误会他了。”厉桀点了点头,看来是自己给噜噜气到口不择言了。 林见鹿又一次回到名人墙小公园,坐在这里缓缓。厉桀不仅是傻逼,还是一个惊世骇俗的傻逼,居然还想帮他上药? 他摸了摸脑袋,怀疑已经被气到冒烟了。就在这时候,包里手机开始震动,林见鹿打开看看,很意外收到了厉桀的道歉。 厉桀:[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冒犯了,是我一直误会了你。我现在知道你不是,我不该擅自做主给你买药,都是我的错。] 厉桀:[以后也不会再有这种误会,我在做决定之前一定问问你的意见。请你原谅我。] 厉桀:[药已经全部扔掉了,对不起。] 林见鹿看着这一连串的新消息,揉了揉嗡嗡作响的太阳穴。 厉桀:[我知道你的屁股很健康,你也不用证明给我看。今天咱们的球赛非常精彩,你和副攻线的配合越来越熟练,就是体力下降太快。如果有需要,我们以后一起去健身楼,一起进步。] 林见鹿的火气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还是把消息都看完了。 他又坐了半小时,等头脑完全冷静下来才开始分析,其实要说厉桀有错,确实是错了,但只是一个乌龙,超级大的乌龙,出发点还是好的。 也有自己自尊心作祟的原因,换成不当回事的人,比如皮俊、任良,可能哈哈一笑就过去了,说不定以后时不时讲出来调侃一下厉桀。但这件事放在林见鹿身上就做不到调侃,他没有那么心大。 他只能做到原谅厉桀三分之一。 晚上还是训练,首体大引起了新的拦网机器人,明天准备正式投入使用,大家都围着欣赏。林见鹿站在这一边,厉桀站在远远的那一边,他能看出厉桀几次三番想要过来,但又都忍住了。 最要命的是,厉桀的眼眶被自己打青了一只,变成了熊猫眼。 “哥们儿你怎么了?”皮俊和任良一直在问。 厉桀摆摆手解释:“从上铺往下跳,想耍帅,一不小心磕冰言的椅子上了!” “我说呢!我的小摆件摆放顺序都不对!”项冰言跳起来说。 “回去你重新摆一下不就得了。”厉桀看不懂小摆件的人脉关系网,反正搓堆儿给放一起了。他又看向林见鹿,林见鹿正在垫球热身。 到了晚上,大家按部就班地洗漱。 林见鹿在排球馆就洗完了,回来刷个牙就上了床。云子安没一会儿来串宿舍,先是以身作则擦了擦地,而后开始像模像样地恢复小摆件站位,一个一个码放好才走。 林见鹿心里很过意不去,其实小摆件是自己弄掉的,差点给人家摔坏了。 熄灯之后,林见鹿一直睡不着,可能是今天打球太兴奋,也可能是和厉桀打了一架,激素还没代谢干净。他的心开始七上八下,一会儿觉得厉桀有毛病,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太敏感了,一会儿又想到乐星回。 乐星回发挥不好,他的队友都没有怪过他。 哭有什么用,赛场不需要眼泪。林见鹿在黑暗中胡思乱想,不一会儿又绕回了厉桀这个人,震惊于厉桀的脑回路。 想着想着,林见鹿的床晃了一下。 有人!有人上来了!林见鹿连忙起身,只见床帘外钻进一个存在感强烈的人,不用看身影轮廓,光是感受周围的温度变化就知道是谁。 “你干什么?”林见鹿用手机光对准他。 一下子就看到了乌眼青的脸,是自己下手太重了。 “我想跟你严肃地道个歉。”厉桀直接跪在他小腿的一侧。 林见鹿首先想到的是首体的床质量真好,果然为了运动员都做了加宽、加高和加固。“我已经看过你的道歉了。” “但是你没回复。”厉桀指出。 林见鹿沉默,其实没那么气了,但不知道怎么说。 “……不能不回复信息,这是原则。”厉桀摆出他的恋爱底线,吵架可以,但不能冷战。 “好,我以后回复,你能不能下去?我要睡觉了。”林见鹿先答应下来,两个人在床上太近。 得到恋爱许诺的厉桀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我以后也不会不回信息,原则是双方面的,是相互的,需要好好维护。” 林见鹿巴不得他不回复,但看在他被自己打肿,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了:“下午也是我反应太过度,但错确实怪你。” “那你不生气了?”厉桀反问。 林见鹿五指并拢,手背朝他摆了摆:“不气了,下去。” “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没想到厉桀杀了一个回马枪,压低声音问,“湿纸巾上的血怎么来的?你肯定有别的伤口。” 林见鹿眉梢狠狠一抖。 厉桀已经抓住了他光滑细腻的劲瘦脚踝,拉起来说:“我看看。”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哥,我有一个朋友…… 陶文昌:你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第42章 只有我配 有的时候林见鹿觉得厉桀是个傻逼。 有的时候又觉得他聪明得吓人。 但不管是傻还是聪明,厉桀的种种都不能以正常人的水平去测评,多多少少沾了些“骇人”的成分。 首体大的宿舍楼一旦进入睡眠模式就沉入静谧,没有人熬夜打游戏,都知道明早又是一整天的训练。林见鹿不确定项冰言睡着了没有,但是他很希望项冰言被吵醒,打断厉桀的作死行为。 “下去!”林见鹿平稳的呼吸里带着几分刻意。 就算是加宽的上铺也容不下两个人,他的腿没有什么施展的空间,同理,厉桀也没有空间,只能往上方伸展。抓住林见鹿脚踝时他才切身体会到这双腿又多长,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踹他。 “你别动,我检查一下。”厉桀还没有松手。 林见鹿的脚踝不属于纤细,但在他手里也没有太大的分量,轻轻松松攥一圈。这时候还没到秋天,每个人睡觉就穿一个t恤足矣,林见鹿偏偏t恤、短裤都穿好,就是防着别人看他的伤口。 偏偏厉桀不讲武德!林见鹿没见过上床就拉开人腿的! “你下去!”林见鹿额角渗出冷汗,一脚踹了过去。 厉桀没有躲开,直接一脚踹在了他的面中。 两人顿时都不动弹了,空气里弥漫着难以察觉的尴尬,身体都是肉眼可查的僵硬。 好熟悉的感觉。厉桀顿时想起他们的首次见面,也是深夜两人私会,林见鹿特意开着小夜灯等他。戴大钻戒的时候厉桀发誓林见鹿是笑着的,就是那一瞬间的笑容迷惑了他。 笑完之后林见鹿就踹他。 因为厉桀当时不相信他是男生,觉得他在骗自己,两个人也是这个姿势。林见鹿细白直长的腿就这样一踹,脚丫子就蹬在厉桀脸上了……如今还是一模一样的配方,厉桀的心情很复杂,是担心、怀旧、亲切以及不能深究的窃喜各种混合起来。 林见鹿在用同一种姿势唤醒他的回忆,虽然荒谬又疯狂,但厉桀成功识别出了他的身体语言。 脚还在他脸上,厉桀悄声无息地捏着林见鹿的脚弓,缓缓拿下:“好了,别闹了。” 他又把那只冰冷的赤脚放在他滚烫的大腿前侧肌上,方便林见鹿踩他:“我就检查一下。” 林见鹿的心跳非常快,他觉得这种动作特别变态,但是他确确实实想把厉桀踩死。“检查个屁,你给我滚下去。” 第54章 “那你自己告诉我。”厉桀的膝盖重重地压住床垫,上身的巨大阴影笼罩着林见鹿的全身。 林见鹿的右腿挪不开,左腿微微曲起,手机光勾勒着他模糊的身体轮廓。厉桀深吸一口气,灯光下林见鹿的身体泛出月牙白的健康光泽,让他鬼使神差地想要看更清楚,找出隐蔽的问题所在。 肯定还有伤口,如果长时间不去处理只会持续恶化。厉桀试图分开林见鹿并拢的大腿,手中紧攥的脚踝猛地一蹬,他顺势一把抓住林见鹿矫健修长的小腿,刚好掐在他的跟腱上! 像黑暗中进行的武侠片,只不过厉桀并没有被踹到魂飞魄散。可是踩在他大腿肌肉上的那只脚挪了位置,朝中心一踹,不偏不倚地踩到了正中心。 这一下,厉桀顿时魂飞魄散,噜噜他踩什么? 他玩这么大么?他这么喜欢踩人?好居高临下! 踩歪了之后林见鹿也惊慌一刹那,这脚感显然不太对劲!但踩就踩了,他只可惜这一脚力度不够,居然没把厉桀踩废?越想越生气,林见鹿干脆往下碾了两下,忽然间他们听到了床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两个人同时看向了对方。 下一秒同时失重,狭窄的上铺变成了简易版的跳楼机,发出划破宁静夜空的巨大响声! 做过特别处理的承重结构只能容纳一个人,两个排球运动员共处一床,无论是重量还是体格都超出了极限范围。也不知道哪里先出了问题,床板朝着外侧歪斜坍塌,林见鹿和厉桀同时滑落,猛然下坠。 跟着一起坠的还有枕头、被子、床垫……床下书桌也开始震动,专业课书籍、水杯、运动包、排球……纷纷换了位置,不是砸落声就是摩擦声。林见鹿七荤八素地掉在地上,手肘接触地面,冰冷钝痛,黑暗中他摸不到手机也摸不到厉桀,唯一庆幸的就是床板只是歪斜,不是断裂。 他身高也足够高,滑下来像坐滑梯,没伤着什么地方。唯一让他迷糊的就是……厉桀那个王八蛋呢?怎么摔下来就找不到他了? 一个更加不秒的念头诞生了,林见鹿没有再环视四周,而是看向了身下。怪不得他不觉得疼,原来是厉桀替他承担了大部分的撞击,完成了缓冲步骤。现在他两腿分开就骑在厉桀的脸上! 往下滑落的过程里林见鹿下意识要坐直,身体是往前扑的,厉桀又刚好在他对面。 厉桀的后脑勺有一点疼,他体重沉,比林见鹿先落地。落地之后林见鹿就开始扑他,他脸上一热,呼吸一闷,再反应过来已经达成了“骑脸”姿势。现在他的视角非常诡异,脸上的触感也非常诡异。 林见鹿这可真是字面意义“居高临下”,他原来喜欢这种调调。 “谁!”项冰言摘下眼罩和耳塞跳下床,还以为宿舍里进了小偷! 隔壁宿舍的兄弟们闻声赶来,皮俊第一时间开了灯,光线充满419:“俺不中勒!你俩干什么!” 散落一地的乱物中心就是他们的队长和二传手,两人衣衫不整,惊慌失措,一个躺着一个骑着。项冰言睡眼惺忪,蓝眼睛显然不能适应忽然打开的灯,捂着眼睛又难以置信。 “你们……你们干什么呢?”项冰言还掐了下自己的脸蛋。这不是梦啊! 林见鹿猛地起身,仓促地抻拉着t恤下摆,他以前觉得被队友排挤就是最悲惨的命运,但自从加入汪汪队,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地自容——他被厉桀害得社会性死亡了! 何止是死亡,他简直是死完了!透透的! 谁也没法说清这场极致的混乱源自何方,云子安钻出人群,第一时间把项冰言拉了过来,用一种明显责怪的语气说:“能不能注意点儿?” “注意什么啊?我怎么知道学校的床这么不结实。”厉桀也反应过来,爬起来拍拍衣服,“刚才我帮林见鹿做复建呢,谁知道床就塌了……先把灯关上,咱们别影响其他宿舍的同学。” “……是,我的手臂扭伤了,让厉桀帮我复建,帮我按摩了一下。”林见鹿被迫站在统一战线。 “还有点脱臼,我帮他归位。”厉桀说得有模有样。 林见鹿紧随其后:“床不吃力,就塌了。” “以后你们也要吸取我们血的教训,复建尽量在床下完成,不要带到床上去。明天我和宿管老师反映一下,争取把咱们的床都检查一遍,还好,我俩都是清醒的,这要是睡梦中……我先关灯吧,大家别怕。”不等厉桀说完,他先把419的灯关上了。 他有一半私心,也有一半无私。不想吵到别人,也不想别人干扰他和噜噜的氛围。紧跟着厉桀摆摆手:“散了散了,大家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体测呢。这个床……这个床明天再弄,今晚小鹿先睡隔壁。” 419还有一张好床,收拾起来倒是难不倒厉桀。厉桀亲手“遣散”了兄弟们,对刚才发生过的一切闭口不提,只是闷头铺床,先把隔壁小床给收拾出来。 他开着手机灯操作,林见鹿则坐在椅子上,又气又无奈。他怀疑自己和厉桀指定有点什么说法,大概就是“天生对家”,以后自己要随身带一把糯米,遇上厉桀不对劲的时候就撒一把。 床很快铺好了,林见鹿爬上新床,戴上眼罩赶紧入睡,尽量不去想太多。倒是厉桀睡不着了,自己应该是林见鹿踩的第一个男人吧?应该也是他骑脸的第一个男人吧? 一想到林见鹿居高临下看自己的眼神,厉桀就觉得今晚非常不可思议,整个人都很燥热,很冲动。林见鹿在他身上解锁了原始的生理反应,对吧?他应该就是很喜欢踩人,鹿蹄子乱踹。 第二天,厉桀的熊猫眼下,有非常明显的黑眼圈。 连纪高和孔南凡都知道419宿舍昨晚的事故,两人对厉桀和林见鹿的交友深度进行了深度的剖析,最后一致认为当初选厉桀当队长果然没错。厉桀对任何人都可以包容,这不,最难融入的林见鹿都让他帮忙做复建了! 林见鹿只觉得松了一口气,是不是逃过一劫了?床塌了,事情闹大,厉桀倒是直接跳过了他的伤。 他看向场上,重新把重点放在训练上,比起厉桀这个王八蛋,下个月的泰国比赛显然才是重中之重。场上正在运行的机器就是最高科技拦网机器人,通过热度人像感应进行定位,达成有效拦防。 泰国回来之后是全国大学高水平联赛,明年是全球大学高水平联赛,一场接着一场,国家队是“瓜队”,他们都是“小瓜队”,一想到比赛周期林见鹿就激动,他们现在还这么年轻,机会多得是。 “好球!”厉桀在场上休息,“‘十拦’你加把劲儿,刚才那个快攻特别漂亮。” “十拦”是柳山文的外号,因为他在某一局比赛中被同一个人拦了10次,每次都拦防成功。柳山文直接把球砸向厉桀,耳朵上的耳钉闪闪发光,像晶莹的泪珠。 “滚你的。”柳山文拨了一把头发,“你等着看吧,迟早有一天我要超越这个外号。” “你肯定没问题。”厉桀鼓励他,忽然问,“对了,山文……你和林见鹿是师兄弟关系吧?” 这其实是柳山文不爱说的事:“对啊,我爸对他比对我上心多了。”说到这里柳山文明显不太高兴,“说真的,我真希望我爸没带过他,我真希望他从来没有出现在我家。” “那他有什么旧伤么?开放性的伤口,还会流血的那种?”厉桀问。 柳山文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他受伤了?” “没有没有,我瞎说。”厉桀不敢确定,“歇会儿去吧,一会儿咱们和大三打练习赛。” 劝走了柳山文,厉桀又开始琢磨,最后拿出手机打给了美云女士:“喂,妈……” “干嘛?”陶美云警觉,“在学校没惹事吧?” “您这么这样呢?您儿子可是十全十美英俊青年,早就不惹事了。我是想……下周咱们干脆在家请吧,小鹿一家来吃家宴。出去吃还要开车、停车,还不敢喝酒,在咱们家他们也自如些,喝点酒可以住一晚。”厉桀步步计划。 “也行,我一会儿问问巧梦吧。”陶美云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厉桀敲定了父母见面的地点,感觉人生大事已经做完了一半。这样就好办了,噜噜在自己家住,又可以参观他完美无缺的收藏间,又可以回忆他们的初见,最重要的是自己可以检查他的伤口。 在学校他不好意思,在自己家肯定会放下心防,毕竟自己不是外人。 厉桀看向正在喝水的林见鹿,真没想到你喜欢踩。不过没关系,我是一个接受度很宽广的男人,也很开放,你的一切性癖我都可以接受。 唉,你到底是怎么受伤的?厉桀又惆怅起来,做个男人好难,每天都被林见鹿玩弄于股掌之中,犹如冰火两重天。 但是一想到林见鹿曾经的那些队友,厉桀又觉得还是玩弄自己比较好,他们不配! ----------------------- 第55章 作者有话说:小鹿:想踩死你。 桀桀桀: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第43章 谁的求偶期 这几天林见鹿的训练重点放在了“攻防配合”。 二传不止是组织进攻,也有攻防转换的调度作用。白板上再次出现代表个人的磁吸圆盘,代表林见鹿的“二传”圆盘是磨损最明显的,可见,全场比赛二传跑得多么忙碌。 但光有二传,想赢没门,每个位置都漂亮到位才行。排球是最起码6个人的项目,林见鹿时时刻刻铭记。场上6个,场下还有替补。而“替补”不代表不好,在游戏里相当于对策卡。 每个人的特点和惯用高度都要记住,林见鹿甚至还挖掘到宋涵旭的奇妙之处……这个辅助接应的二传意识比项冰言高出很多。这肯定算得上“宋小生”的闪光点,但林见鹿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别样心理。 他就是这么别扭,只希望场上有他一个二传,说他霸道也好,反正他就不愿意让位置。 烈日如火,再高的棚顶仍旧架不住日晒,排球馆的空气里弥漫着火热的气息,橡胶地板也晒出了灰尘味。只有长期在场馆训练的人才能闻出来,这种微微的尘土味却伴随了他们十几年。 “注意节奏!”纪高给林见鹿发一传。 现在是林见鹿和副攻线的配合训练,林见鹿站在2号位置,柳山文从3号起跳,云子安从4号起跳。 “3号快球,4号高球,两个人别撞上。小鹿注意高度。”纪高下令。 柳山文飞快地绕过云子安,两人也在进行副攻的前交叉训练。“副攻”并不是打得不如“主攻”所以被发配到“副线”,而是根据运动员的身体素质和个人特点分配的任务不一样。他们能打的球、能拦下的网,主攻线未必干得了。 孔南凡的数据记载里,一场比赛中副攻的起跳次数往往畏惧前茅,他们又要诱惑对手又要拦防,上蹿下跳。 在两名教练短促有力的口令中,如今副攻线的交叉节奏已经变成了主旋律。林见鹿微微弯腰、屈膝,目光精准,眼光如炬,开始应对孔南凡在对面给的球。手臂动作和手势都会影响方向,林见鹿脑海里全是来球线路。 两手准备好,这次训练加入了郑灵,林见鹿等郑灵给他球,两手在额头前变成了完美的碗状。 忽然间,回忆里的一支棒球棒也挥向了他。 林见鹿冷汗密布,三分之一秒的愣神差点影响他的动作。只是手腕没有那么放松了,手指有些僵硬,失去了最佳的弹性。肌肉记忆帮助他迅捷调整脚步,林见鹿最终还是稳稳地卡在了一传的落点。 “4号!”林见鹿轻喝一声,简短有力。 4号位置是柳山文的强位置,在林见鹿给球的瞬间已然悄声腾飞。他的球没有云子安那么高,但起跳位置的可操作性比较大,很擅于接不到位的短平快球。 起手果断,落手刚猛,右手臂被拉力后引,精准制导一般挥臂! “好球。”林见鹿看到了一个完美的最高点,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全部力气都在球上。 布满划痕的v200在巨响中垂直砸落对面场地的三米进攻线之内,橡胶地板仿佛被砸出一枚白色的花印。两人同时落地,柳山文擦着汗水:“你居然会夸人了?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以前也没有那么夸张吧。”林见鹿神神秘秘地目移。 柳山文上前两步,林见鹿被他逼得只能往后退,两人一前一后向顶着走。走了几步之后柳山文忽然一笑:“师弟,你可真是不一样了。” 林见鹿调整好呼吸:“人会长大。” “少来这套,你只是没招了,我还不了解你吗?”柳山文笑着弹了下他的脸。林见鹿见两人关系缓和,马上得寸进尺:“你生日怎么过?” “不牢你费心,我爸妈给我过。”柳山文转了回去。 林见鹿见他耳骨洞快养好了:“那我能不能一起去?” 柳山文猛地看向他:“我过生日你为什么要去?” “攀交情。”林见鹿没招了。 “哼,再说吧,我怕我爸一见到你就忘了我。你可是他心头唯一的大宝贝。”柳山文没好气地捡起排球,“继续练。” 下一轮攻防再次展开,林见鹿又一次投入到枯燥的重复配合训练中。他追求极致的速度和精度,很享受周而复始的击球,但人情世故这方面就难得多,比如他不明白柳山文为什么不和他亲近。 就这样过了一周,又到了周六。 这天中午林见鹿跟随家人出门,开车前往厉桀家。从五棵松出发比较远,但林宇还是婉拒了他们开车来接的好意,等他们抵达小区门口,厉桀非常瞩目地站在那里迎接他们,林宇和张巧梦发誓这是他们见过的最鲜明的信号塔。 “林叔叔,张阿姨!这边!”厉桀等了一刻钟,终于看到他们的车。他特别自然地拉开后车门,坐上车,行云流水仿佛人家是专门接他的。 “这就是我家小区的正门。”厉桀带着车卡,刷了一下才进,“一会儿我去物业登记一下您的车牌号,下次来可以直接进。” 林见鹿坐在厉桀的右侧,本身就厉桀的突然上车就多有不解,现在更是不解:“为什么还有下次?” “咳咳……”林宇连忙用咳嗽制止了儿子的直白发言,“你家小区其实很好找,导航直接就把我们带过来了。” 厉桀则是轻轻地拍了拍林见鹿的左膝盖。 林见鹿挪开了左腿。 厉桀继续点了点头,第一次正式见家长肯定紧张,我理解,但是你放心吧,今天我一定会让家长们同意咱们。虽然你是这段感情里的主导者,我是被你拉下水的那个,但我不会逃避责任。 厉桀家是别墅区,家里特意腾出一个车位,林宇一把轮就停好了。后备箱自然是装了上门的见面礼,是张巧梦精心挑选的红酒和一套餐具,陶美云盛赞餐具的审美,表示果然还是女人最懂女人。 “我家那些餐具都是老掉牙的了,厉韧和厉桀也不会选。”陶美云又夸了夸林宇气度不减当年,厉桀在旁边直哼哼,可别说我买餐具没审美了,美云女士您睁开眼睛瞧瞧,咱家连垃圾桶都是爱马仕的配货,我都用了一百套爱马仕盘子了。 “小鹿,来,进屋随便坐,就当自己家里。”厉韧将他们一家人引进门,苦兮兮地说,“家里到处都是猫毛,见谅,见谅,我老婆不是养狗就是养猫。” “挺好的,噜噜小时候也很喜欢。”林宇没有厉韧高,这一家子都是“高人”啊! 林见鹿站在玄关换拖鞋,还是有些拘谨。忽然他发现自己的拖鞋和厉桀的拖鞋好像是……同一款?只不过颜色不一样。厉桀是蓝色的,他是米色。 厉桀注意到了林见鹿的停顿,轻声说:“放心。” 放心?放心什么?难道我还怕你在拖鞋里下毒吗?林见鹿一头雾水地换上拖鞋,继续往里走。厉桀心口一阵热流,噜噜太紧张了,看到他们的情侣拖鞋才放心,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 自己一定要让他谈好初恋! 在真正进入客厅之前,林见鹿对“家里大”没有太多的实感,无外乎就是厉桀霄云路那套房子那么大。可是别墅的大和大平层的大还是不太一样,光是客厅的挑高就足够他昂着头看。 “你家里这么大?”林见鹿不由自主地感叹,“真好。” “你喜欢么?”厉桀原本不太喜欢这套房子,但小鹿喜欢,那以后他们可以经常回来住。 “喜欢。”林见鹿往天花板伸伸手,这么高的层高,在家里可以直接练习垫球了。 果然他很喜欢。厉桀忽然很有底气,便热情地邀约:“楼上还有更惊喜的,走,我带你去。” “啊?上楼?我……”林见鹿虽然不经常串门,但常规的串门礼节他都明白。刚到别人家里哪有往楼上跑得道理,太没礼貌了,怎么着也要在楼下陪聊一下,去厨房帮帮忙,等大人们开始休息的时候再说。 但厉桀一路拽着他的运动包带,仿佛楼上2层和阁楼才是他们的舒适区,一口气将他带到了楼梯口。 不等厉桀迈腿,林见鹿眼瞧着一条伯恩山和一条德牧冲下来!好,好大的狗! “大山,大牧,别动,坐!”厉桀特意把它们关在楼上,就是怕它们下楼爆冲。结果他又一次错误估算了两条大狗的智商和力气,隔离门一定被冲开了。 “你别怕,它们平时很乖。”厉桀觉得林见鹿有点害怕,唉,再198也是需要我保护,这就是当真男人的幸福吧。 林见鹿小时候有些过敏,此刻仿佛看到两个过敏源往下冲,便退后了半步:“大山?大牧?这是它们的名字?” “对,我起的。”厉桀还很骄傲,“很好记吧?你把右手伸出来让它们闻闻,相当于系统录入气味成功,以后再来它们就让你进屋了。” 以后还要再来?林见鹿没听说过谁家串门这样频繁,但还是伸手让它们闻了闻:“这狗好大。” 第56章 德牧他见过,伯恩山只在视频里见过,没想到视觉冲击力这样大。厉桀捕捉到关键词,问:“你喜欢大的?” “大……大挺好的,大的狗有安全感。”林见鹿揉了揉它们的狗头。 厉桀点头表示肯定:“不光是大的狗有。” 话音刚落,刚才还“气味录入”的大山和大牧开始舔林见鹿的小腿。 林见鹿尴尬地站在它们当中,小腿上湿漉漉一片。厉桀连忙将爱犬拨开:“起来起来,别这么没出息!咱们上楼吧!” 眼前又是楼梯,林见鹿如临大敌,他记得电影里的有钱人家里都有电梯,便随口问了一下:“你家有电梯吗?” 厉桀刚踩上台阶,又回来了:“你想试试么?” “还真有?”林见鹿放松了肩膀,露出一个舒缓的笑容,“我想试试。” “走,我带你去。你还想试试什么你就说,反正……”反正你都在我身上踩了个遍了,再有什么小众招数我也可以接受。厉桀第一次发觉姜还是老的辣,当初装修的时候他爸妈坚决要电梯,说地下室到阁楼是4层,不好走。 厉桀不怕累,别说是4层,40层他也不在话下。原来那时候爸妈就知道电梯可能不是给他准备的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厉桀今天对父母的爱有了更深的感悟。 林见鹿单纯是不想用腿,想省着力气。但第一次坐别墅家装电梯也很新奇,电梯没有居民楼里的常规款那么大,麻雀虽小肝胆俱全,监控和紧急呼叫都有。 电梯门关上,两条狗被关在外面,很不甘心地看着它们主人。仿佛在说“那条狗可以乘坐电梯,凭什么它们不行”。小小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厉桀的手指动了动,思考着什么时候正式牵手。 “你家有4层?”林见鹿见电梯上是4个层数按钮。 “嗯,但地下室我不怎么去,我爸妈弄了个电影院和ktv,还有游戏项目什么的。”厉桀从来不搞那些,“你喜欢看电影么?” 林见鹿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的业余时间全是排球,从来没尝试过分给其他:“还行。” “还行”就是“行”,今晚带他看双人电影。厉桀觉得林见鹿特别贴心,情侣行程都不用自己操心,噜噜很会规划。以后两个人约会肯定不无聊,他负责出谋划策,自己负责财力支持。 电梯门再打开,厉桀先一步走出来:“你先把包放卧室吧,拎着不方便。” “我为什么要把包放卧室?”林见鹿问。 不等他想明白,一扭头,就看到一扇门的外面做了一个鲜花拱形门,旁边还立着一个迎宾用的牌牌:[欢迎林见鹿。] “这是客卧吗?我晚上住这里?”林见鹿从来不知道厉桀家里的待客之道这么……隆重。 厉桀转了过去,很从容地说:“不,这是主卧,我屋。” 说完他掏出兜里的小遥控器,拱形门上的彩灯闪闪发光。小时候他看《动物世界》,求偶期的雄性动物都会进行花枝招展的筑巢行为,没有好窝就讨不到老婆。 求偶期的林见鹿恐怕想不到这么多,厉桀先替他完成一步。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害羞且狂野。 小鹿:懵逼且茫然。 第44章 伤口曝光 这是林见鹿见过的最匪夷所思的迎客之道。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林见鹿问,就差直接问“可曾吃过什么药?这种状况出现多久了”。 “我以前不这样。”厉桀连忙端正态度。你是第一次恋爱,我也是第一次,以前我从来没有费心费力给别人营造什么仪式感和浪漫。 但是他不想林见鹿这么急着感动,又说:“想要弥补一些遗憾。” 过生日那天,林见鹿肯定是想在繁华中表白,不然也不会发那条朋友圈。那一个九宫格朋友圈在正常人眼中不就是“官宣”嘛,所以厉桀特别理解为什么周程看完朋友圈就来找噜噜。 周程心里的crush官宣了别人,他肯定受不了。但对不起,我是你crush的crush,你和我不在一条起跑线上。 灯还在闪,花还喷香,两条大狗爬楼梯上来,在拱形门左右很乖地坐下,像镇门神。林见鹿还是没能接受厉桀的精神世界,只好说:“太隆重了,我也不是贵宾。” “对,我知道你不是,按照我爸妈的说法,咱们是一家人。”厉桀也认可林见鹿的地位定位,“晚上你和我住。” 林见鹿瞧着那个迎宾牌,总觉得眼熟。再看拱形门和大狗,忽然反应过来……上一次见到这种架势还是家里亲戚结婚,他跟他爸妈一起去随份子吃婚宴。 厉桀不会是真的傻吧?林见鹿持怀疑态度。他是不是有什么“场地buff”?比如说,一上排球场就“+50智力”、“+100球商”、“+150敏捷”、“+200英俊”,一下场这个buff就没了? “和你睡一个房间不合适吧?”林见鹿再次打量他,是不是长太高了,营养上不去,脑子不好? “合适,我主卧很大,床也是最大码,还是你特别喜欢的那个品牌的床垫,躺上去像被人紧紧抱在怀里。”厉桀将林见鹿的喜好牢牢记住,一会儿还有很多惊喜要给他呢,“走,我带你参观……” 参观你未来的家。厉桀没有说完,保持着一份应有的矜持。 林见鹿被一个人和两条狗带着,莫名其妙开始参观各种房间。要不是知根知底,他都要怀疑厉桀想要卖房,每个细节都介绍得那么详细,仿佛下一秒就急着挂牌出手。 “这是我的收藏间。”2层的重中之重当然是这里,厉桀特意安排在最后。 林见鹿的包已经被厉桀拎在手里,他像是逛博物馆一样走进这间大屋,第一次对“收藏”有了真实体会。能看出来,厉桀是一个百分百的排球爱好者,哪怕他不打排球,他对排球的热情也是一把难以熄灭的火。 “这些都很难买吧?”林见鹿站在展示柜前,看向里面闪闪发光的纪念品。 “还好,我每次都提前找人帮我代购。”厉桀放低了声音。展示柜上有直射灯,当林见鹿站在灯下时,他发现那个“天使光圈”再一次出现了。林见鹿的身高就像天然的保护层,厉桀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天生一对”。 只有高到自己这个程度上,才能瞧见“天使光圈”。和林见鹿一样高或者比他矮,都看不到。 命运总是会给他们礼物,厉桀的手指又动了动,想牵一下试试。然而等到他鼓起勇气伸向那只手,那只手抬起来,兴奋地指向他最为珍贵的纪念版本排球。 “那些签名也是真的吗?”林见鹿闪闪发光。 厉桀直接打开了保护门,把球给他拿了出来:“你喜欢哪个?” “有fornal吗?”林见鹿忽然觉得此刻的厉桀帅气翻倍。 厉桀给他换了个球,笑着扔给他:“你喜欢他么?” “喜欢,他是我最喜欢的主攻手。”林见鹿爱不释手地摸着早已干透的签名,“你是怎么让人带回来的?” 厉桀刚刚还笑,这会儿笑容消失了,怎么回事?他最喜欢的主攻手不应该是自己么?为什么变成fornal了?波兰队的大主攻就这么有魅力么? “让他们签名,然后把排球的气体排空,真空收纳运回国,再重新打气。”但厉桀很轻易又原谅了林见鹿的口误,fornal的“喜欢”和对他的“喜欢”肯定不一样。 一个是崇拜,一个是恋爱。厉桀不准备和噜噜的偶像抢什么,毕竟fornal不能拥有他,自己可以。 “那……simonegiannelli的签名,有吗?”林见鹿试探性地问问,总不能谁的都有吧? “你是不是没有好好看我的朋友圈?”厉桀走向另外一个柜子,口吻略带责备,“詹内利的签名我早就有了,他在里约那场我就找人签过。” “真的吗?”林见鹿从他手里又接过一个,这回厉桀的身高都更加伟岸,“他是我最喜欢的二传手!” “他……咳咳,他是我第二喜欢的二传手。”厉桀揉了揉鼻子,噜噜你可以不懂事,但我肩负着咱们爱情的责任和大方向,我必须懂事了。 “你是不是也没有看过我朋友圈的置顶?”厉桀懂事地追问。 林见鹿左右手各一个排球,哪个都不舍得放下。这可能就是他和偶像最近距离接触的一次了,他们的手也摸过这两颗排球。忽然间厉桀开始摸他的裤兜,林见鹿眼瞅着他把自己的手机就这样顺手地掏了出来。 “你拿我手机干什么?”林见鹿看了看身边的环境,把球轻轻地放在毛毯上。 “你给我的置顶点赞。”厉桀非常不爽,决定一会儿就把fornal的签名排球雪藏。 林见鹿无可奈何:“好,我一会儿就点。” “现在点吧,现在趁热打铁。”厉桀心想咱们现在这么火热,一会儿你就该忘了。林见鹿只好指纹解锁,点进厉桀的朋友圈,在他的指导和注视下进行了点赞,并且留下了一条珍贵的评论:[真棒。] 第57章 这下,厉桀满意了,他就是林见鹿口中的“棒男人”。 两人又在楼上逛了逛,林见鹿甚至跟着他去了一次阁楼。阁楼有一半是茶室,一半是陶美云的储物间,厉桀从里面搬出一副中国象棋、一沓子随身手拿镜、10把马头苍蝇拍以及一个……全皮风车。 一口气整理好,他说:“这些你拿回家玩儿,不想玩儿就送人。” “我不要。”林见鹿听说过,光是一个小小手拿镜都一万多。 “等等,还有这个。”厉桀越拿越兴奋,恨不得搬空了直接送到噜噜家里。他又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倒腾了一条硬杆马鞭,直接塞进林见鹿的运动包:“这个好,小时候我不听话我妈就拿它抽我。” “……我拿它干什么?”林见鹿怀疑厉桀在拿自己清库存。 厉桀投来一抹微妙的目光,噜噜,这就是你的不坦诚了,你都开始踩我和骑我了,我不信你脑袋空空。但是没关系,你可以在我身上尽情释放。 等他们被家长们叫下楼吃饭,林见鹿怀疑自己已经拥有了超过20万的配货。这怎么行,明天临走的时候必须给放下。 “今晚是厨师做的菜,咱们就当家宴,随便吃吃。”陶美云很高兴,脸色都红了,显然开餐之前就没少喝酒,“年轻真好,你瞧瞧他们……巧梦,咱们认识的时候也就他们这么大。” 张巧梦也开始回忆她们的青葱岁月:“是啊,我记得你第一天来宿舍还哭了呢……说自己不会铺床,让我教教你怎么弄。最后还是我帮你弄好的。” 林见鹿第一次听这一段,怎么这么熟悉呢? 厉桀直接给林见鹿夹菜,夹到他盘子里,并且看穿了噜噜的心虚表情。你瞧,这就是“命中注定”,以前是你妈妈帮我妈妈铺床,现在是我给你铺床。 林见鹿察觉到厉桀的目光,头低了低。自己就是这么个脾气,眼前有人能使唤的时候,就不想自己动手。 “林宇,来,今天咱们也喝点儿。”厉韧端杯要和林宇碰杯,两人喝酒之后,他忽然问道,“小桀,你们去泰国比赛可要注意安全,晚上就在酒店老老实实待着,不许瞎跑!” “我们能瞎跑什么?”厉桀又给林见鹿倒饮料,特别自然。两边家长都没有开口问什么,难不成是……他们在自己带噜噜上楼参观的时候都商量好了? 看来父母永远走在自己前一步,他们真的在认认真真托举自己的人生,以及婚姻。 “不光你不能瞎跑,你也要看着小鹿。”厉韧不太放心,泰国有的地方比较乱,再加上一些刻板印象,他就怕这些血气方刚的男孩子惹事,“我把话放在这里,小鹿的事就是你的事,你以身作则。” 张巧梦其实也挺疑惑为什么厉桀给噜噜又是夹菜又是倒饮料,但一想到两家关系这么好,再加上现在美云和厉韧都这么说,肯定是他们提前交代过厉桀。 “我觉得小桀是个很靠谱的好孩子,你们别吓唬他。”张巧梦自从上次厉桀登门拜访就很有好感,“小桀,你们出国比赛,我就把噜噜拜托给你了。” “妈妈,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林见鹿有点挂不住面子,“我比他还大呢,他刚成年。” 厉桀坐不住了,看来自己想得没错,两家家长已经敲定了他们的关系,并且同意他们交往,说不定还商量好以后的细节。要不然巧梦阿姨怎么会那么说? 而林见鹿的“假意推辞”更激发了他的主动性,现在正是表态的时候! 索性厉桀端起玻璃杯,勇敢地站了起来,对他的第一份感情也是今生今世唯一一份感情许下诺言:“张阿姨,林叔叔,你们就放心吧。” 4个长辈加上1个林见鹿一起抬头看着他。 “谢谢你们的信任,我都明白,我都懂。”厉桀点了点头,他们把最心爱的孩子给了自己,心里该多不舍啊! “我们当然信任你了。”林宇说,厉桀这孩子人品好,肯定不会搞队内霸凌。 身上的重担更重了,厉桀决心扛起这信任的大旗:“谢谢叔叔。噜噜说我刚刚成年,是,我是比他小,但是有些事情……和年龄大小没有关系,我爸也比我妈小,但我爸也很扛事。” 大家都笑了,陶美云更是拍了他一巴掌。这孩子,什么破比喻。 “以后……”以后我一定会对噜噜好,为我们的爱情铲除一切困难,厉桀喉头滚热,所有的心里话都在眼前这杯饮料里。他一饮而尽,将杯子放在桌上,怀着无比激动的决心说:“不管以后我们去哪个国家比赛,你们都可以放心了。噜噜……轮到你说点什么了。” 林见鹿被他绕得一头雾水,不就是去泰国比赛吗?为什么闹这么大?但厉桀的这番话是对着他的爸妈表决心,林见鹿也不好婉拒,便端起玻璃杯说:“嗯,叔叔阿姨,爸爸妈妈,你们放心,我们出去比赛一定注意安全,不惹是生非,健康完赛。” 说完他喝了一口饮料。 厉桀热切地看着他。 林见鹿看不懂他的热切,但最终还是一饮而尽了。厉桀恨不得现在就牵手,但中国人还是要矜持些,他要让噜噜明白,fornal没有东方这份含蓄。 见家长这么顺利,厉桀也完完全全没想到。吃完饭他们又尝了水果和甜点,爸妈邀请林见鹿的父母去打桌球,原因无他,美云女士为了配货,刚刚提了一台二十多万的台球桌,用不上她难受。 厉桀则不一样了,现在是热恋期,他要带小鹿去地下室看电影。 林见鹿吃得有点多,两条大狗一直跟着他,这感觉就像厉桀一直在下面舔他小腿似的,特别热,空气都发烫。家庭电影院有星空顶,桌椅是按摩床,林见鹿刚刚躺上去,选好片的厉桀就过来了。 “好热。”林见鹿的意思是,你们3个能不能别离我这么近。 “……你别心急。”厉桀也热,这种暧昧的话不就和“兄弟你好香”差不多。他又屁颠屁颠去开空调,从楼上拎了一个移动式小冰箱下来,又扛了一袋冰块,一边给林见鹿做刨冰一边问:“你……你在想什么?” “想你。”林见鹿实话实说。 厉桀的动作忽然停了,噜噜你不要忽然开奖!你现在要亲我对么? “我经常想,为什么接应和副攻的球容易给,主攻的球不容易给。”林见鹿确确实实在思考厉桀的事,“后来我发现,有时候我在场上很依赖你。副攻和接应打快球,行程短,球精准度高。但是我给你的球位置很远,我还要注意步伐,就……” 厉桀一下攥住他的手腕:“别说了,我懂。” “嗯……你懂就好。”林见鹿是刚刚想明白的,有时候他太依赖主攻,好球给副攻接应,破球给厉桀。厉桀在他手里吃了不少垃圾球,可能是心理作用吧,林见鹿就是觉得厉桀的调整攻特别好,只要这个球有点危险,他都塞给厉桀。 “谢谢你。”这样一想,林见鹿决定以后要改变一下打法。 “爸妈他们都决定了,我们也不需要说‘谢谢’。”厉桀刚刚说完,一头巨大的狗头冷不丁加塞,插在他和林见鹿的中间。 伯恩山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嘴筒子一刹那伸进林见鹿屈起的左腿根部。 林见鹿没有防备狗,只觉得大腿内侧贴了个热乎乎的狗鼻子。随后什么东西一抻…… “你……你怎么这么流氓!”厉桀拽着大山的项圈把它拉出来,嘴筒子从运动短裤的裤腿抽离,嘴上还叼着一样东西。 是一张带血的纸! 林见鹿马上坐直了,伸手要抢。厉桀先一步抢过来,手指一按,血还是热着的,湿着的。 ----------------------- 作者有话说:小鹿:这狗…… 桀桀桀:干的好啊! 第45章 情绪大保底 “这是……” 厉桀手心温热又潮湿,这是林见鹿的屁股血! 林见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瞒过那么多人,连爸妈都骗过了,又骗过了队医、教练和队友,没想到最后栽在狗鼻子上!狗对血腥味这么敏感? “这不是我的。”他口不择言,明明就是从他裤腿里抽出来,现在又把睁眼说瞎话表演到淋漓尽致! 他想走,再好的居家电影院也没了兴趣。人生中总有那么多意外,厉桀被他糊弄过去了,结果厉桀的狗没法糊弄。可是他刚要起身就被厉桀一手按下,厉桀的手那么大,压住了他左边的心口。 好快。厉桀感觉到掌心下的心跳好快。 “这怎么不是你的?我亲眼看见大山从你裤腿里叼出来。”厉桀从小养狗,深知狗鼻子可比人鼻子厉害,而且狗不会骗人。它闻到伤口就肯定有伤口,现在林见鹿没法抵赖。 林见鹿想起,起不来,只能挣扎:“你放手。” “我怎么放?你知不知道身体有个地方在流血啊?你真以为自己是狂战士体质,越流血越有战斗力加持,最后一滴血的时候攻击力增加10倍?”厉桀差点被他气背过去,“上次咱们在洗手间,就是这个吧?” 第58章 林见鹿躲不开,回答不上,干脆偏过头装死。这到底是什么迷幻的人生,居然被狗揪出了漏洞。 伯恩山和德牧就在旁边老老实实坐着,主人的情绪变化也让它们躁动不安。但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它们没有扑林见鹿,反而一左一右地盯着人类,主人的口令和行动不清晰,它们也不知道自己是立功了还是闯祸了。 刨冰机还在旁边咔咔工作。 林见鹿闭着眼睛,又一次试图变回沙漠里的鸵鸟。但厉桀咔一下掰过他的下巴,又一次强行突围他的心理防线,一脚踹开了他的意识高墙。 “林见鹿,你是不是在等死啊?”厉桀特别讨厌他这一点。 “和你没关系。”林见鹿抿了下嘴唇。 怎么和我没关系?全世界最和你有关系的人就是我。厉桀深以为然,成年人都应该明白的一个道理就是“配偶的亲密度高于父母”,更何况张阿姨和林叔叔都把你拜托给我了! “伤口不愈合,会坏死,你知不知道严重坏死就要截肢?”厉桀气势汹汹。 林见鹿这时候才眉心一紧。 “你这么喜欢打排球,你是想截掉自己的哪条腿?这个伤口一定在大腿根部附近,腹股沟以下,你是希望整条腿全部截肢还是希望腹股沟以下全无?一旦下肢出现高位截断,你很有可能失去一部分大臀肌的支持,最严重的后果是半个臀部一起截掉。”厉桀冰冷异常,这时候没有再开玩笑。 林见鹿的呼吸明显开始急促,试图再次从他手下溜走:“没那么严重……” “没有?那这是什么?”厉桀把纸巾放到他面前。 出于躲避现实的心理原因,林见鹿又一次偏过头。 “这么明显的出血量,你不疼么?”厉桀冰冷的语气又骤然消失,变得很轻很轻。仿佛一块冰坨丢进了开水里,冰溶于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打排球那么聪明,为什么这种事情上像个傻逼?你在比赛里知道把不到位的垃圾球丢给我处理,让我打调整攻,为什么现实生活里不能丢给我?”厉桀匪夷所思。 “我……”林见鹿还想试图起来,又一次被他按在按摩床上。 “好,你有本事。”厉桀发现林见鹿根本不吃这一套,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我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脱裤子让我检查。” 林见鹿刚刚准备开启的心门一下子又撞上了,其实厉桀的那番话很对,他已经有所动摇。“你敢!” “我怎么不敢?”厉桀捏住证据,“现在你爸妈都在楼上打台球,我冲上去告诉他们你的伤一直没有好,你猜他们会是什么心情?我现在就去……” “别!”林见鹿一把抓住了厉桀! 厉桀刚刚起身,又被这一下给揪回了原位。林见鹿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已经被厉桀的鲁莽和直接逼到了死胡同里。每一次他想和厉桀进行一些心灵层面的接触,厉桀就直接炸了他的大本营,让他无所适从。 两个人的气息都很急促,林见鹿还在挽救岌岌可危的尊严:“你刚才是在气我吧?” “不,我是在通知你。”厉桀被他气得够呛,没想到林见鹿居然反将一军,说自己气他。 刨冰机的工作终于停止,碗里出现一碗雪碧碎碎冰。林见鹿感觉自己的自尊心都被厉桀撕了下来:“我还没准备好。” “那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你对着我不好意思,对着医生总不会不好意思吧?”厉桀给了他两条路。 这种回答简直就是不给林见鹿活路,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前者,不选择去医院。现在去医院爸妈也会知道,林见鹿忍了又忍,最后把自己那看得像生命一样重的尊严缓缓放低:“我不能全脱。” “全脱?你的伤口那么严重?”厉桀哪里想到他的伤口还需要脱那么多,怎么看个大腿在林见鹿这里像要砍他大腿似的? 林见鹿没有搭理他,唯一庆幸的就是电影院灯光昏暗,给了他最后一步安全感。“你把狗带出去。” 哪怕明知道它们看不懂,但林见鹿也不想再多两双注视的眼睛。厉桀只是吹了个口哨,朝着门口一指,伯恩山和德牧丝毫不带犹豫走向出口,没有半分反抗。厉桀再去关门,回来的时候林见鹿坐在按摩床的边缘,双腿并拢,像是在下一辈子的决心。 不就是看个伤口嘛,厉桀不懂。 林见鹿揪着裤带,揪了好半天。每次去医院检查他都难为情,更别说是当着厉桀的面。厉桀强制的行为让他敢怒不敢言,只好缓缓脱下了短裤。 因为大腿根部有伤口,林见鹿一直以来都穿三角内裤,他慌张地将短裤放在一旁,问:“这样行了吧?” “什么就‘行了吧’,我还没检查呢。”厉桀将林见鹿的上半身放倒。 林见鹿的体感像躺了手术台,只是他面前没有那一盏手术灯而已。身下的按摩床在厉桀的操控下变成了平躺,林见鹿原本自然下垂的双腿被不断抬高,他攥着拳问:“你有完没完!” “我看见了。”厉桀忽然说。 林见鹿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厉桀真的看见了,因为那一片皮肤明显红肿,和林见鹿的自然肤色不一样。又那么巧,红肿的那一块紧贴着内裤边缘,哪怕不去故意碰它也有可能摩擦出血。厉桀的第一反应是很疼,那应该算得上皮肤最薄的位置之一。 林见鹿已经自暴自弃,换成两只手捂住两只眼睛。 他的一条腿被厉桀抬起来,掐着的位置刚好是膝窝处,像架了一个分腿架。在医院检查也是这样,每一次都让林见鹿不堪重负,只想夺门而逃。但厉桀比医生还可怕,他虽然不碰,但是他会更仔细地看,林见鹿这一秒就被他的目光彻底剖开。 “……为什么?”尽管厉桀做足了心理准备,他也没料到会是这种伤。 像是被撕开的伤口,并拢的时候只有浅浅一道缝隙,但腿一旦分开就发现它了。厉桀自己就受过不少伤,挫伤、擦伤、撞伤,被排球打到手臂淤青不断,但这种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是让他不寒而栗。 他忍不住凑近。 热气呼在林见鹿的大腿内侧,他像被架在火上烤。厉桀的脑袋就在他双腿之中,在无地自容的情绪下林见鹿下意识将腿一并,没想到直接夹住了厉桀的脑袋。他粗硬的头发扎着自己的皮肤,林见鹿的手一直没能拿下来,直到厉桀将他的腿再次分开,又一种奇异的热源抵达皮肤。 厉桀打开了手机灯。 灯光打在伤口上,厉桀甚至看清了红色的肉。他距离伤口太近,鼻尖都要抵上,血腥味扑面而来。但更多的恐惧、担心、后怕也袭击了他,林见鹿就是带着这种伤口训练和比赛? 如果不是自己发现了,他还要带着它去泰国打比赛? “够了!”林见鹿一刹那起身,将厉桀推开,“你看够了没有!” “什么时候的伤?为什么你不早说?”厉桀短暂地怔住了,连忙又说,“你别怕,我家有家庭医生。” “家庭医生帮不了我!我又不是没去医院看过!”林见鹿几乎是暴怒而起,翻下身先捡起短裤,飞快地套上,“医生说它不愈合,我能怎么办?我已经看了很多次医生了,我能拿它怎么办!” 不是他拒绝就医,林见鹿一开始比任何人都配合。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让他希望破灭,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归。厉桀这时到他旁边,抓住他快速系上裤带的手指:“伤口如果一直不愈合说明肯定有别的因素在影响它,我们一样样去查不就好了……” “不会好了!你懂不懂!”林见鹿甩开他的手。 厉桀站在原地没动。 “你没经历过你怎么能明白?你从小到大连个困难都没有,怎么体会我的心情?”林见鹿仿佛又回到了场上,他处理不好这个球了,每一条进攻线都被堵死。于是他双手一弹,这个垃圾球又一次传给了厉桀。 只要是厉桀就好了,厉桀能处理。 “每一次医生都让我好好养,我没有不好好养,我没有。”林见鹿吸了吸鼻子,“医生说我肯定没有忌口,说我肯定过度疲劳,我那时候已经……已经休息半年了,我什么都没做!它就是不好,我还能怎么办!” 厉桀静静地站在原处,仿佛扑面而来的是成千上万不到位的二次传球。 “药我也上了,晒太阳我也晒了,医生后来说……世界上还有一种情况,伤口会带一辈子,我可能就是那种体质。我甚至想过给它缝上!”林见鹿痛苦地揉了下太阳穴,“我怎么知道这种伤口会是这样!” 厉桀只是看着他,像是用眼神问“什么伤口”。 “别的伤我都养好了,骨折我养,拉伤我养,韧带我养,右手攥不住笔我连左手写字都学会了……偏偏就是它不好!你知道关节骨折怎么养吗?你不可能知道!医生为了不让组织粘连,不让骨头乱愈合,要一次一次掰开,每一次都要掰开!我每次去医院都要听那个声音,就像又被人打断了腿!”林见鹿转了过去,用回避动作回避他的问题。 第59章 “撕裂伤?打断腿?”厉桀突然开口了。 “不然呢?不然呢!难道我好端端走着路就受这种伤?”林见鹿将痛苦转移,口不择言,“你问这么详细干什么?我原本都忘了,都是你问的。你不问我就不会想起来,我原本都他妈忘干净了!” “忘干净什么?”厉桀上前一步,“谁把你的腿撕裂了?” 林见鹿颤抖地闭上了嘴。 “是,好端端走路不会伤成这样,好端端走路不会3年养不好。你忘干净什么?你说。”厉桀和他面对着面,林见鹿因为太过激动,眼睫毛掉了好几根,乱七八糟地铺在面颊上。 “谁干的?”厉桀又问,“你说,你忘干净什么了?” 林见鹿再次回到刚才那个循环,偏过了头:“我,我,我说错话了……没有,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是‘说错话’还是‘说了真话’?你说,我发誓不告诉别人。”厉桀将他一根眼睫毛摘了下来,他真想告诉噜噜,他的心都要碎掉了。 ----------------------- 作者有话说:小鹿:哇哇哇一顿输出。 桀桀桀:我的智商又上线了。 第46章 你甚至不愿叫我一声爸 厉桀这个摘睫毛的动作太亲密了,而且出现得非常奇怪。只不过林见鹿没有精力去想别的,无形中纵容了他的小动作。 摘了一根之后,厉桀又取下了下一根。他真的很难想象这是曾经见面就打的林见鹿,如今可以这样亲昵。 “太热了。”林见鹿怀疑厉桀的体温有100度。 又是这一句,是不是每次你想要我的拥抱或者接近都要这样说?好,我满足你。 厉桀这一回大胆出击,手臂环绕到林见鹿的肩膀上,炙热又紧密地搂住了他。这是他们恋爱之后的第一次拥抱,厉桀确信噜噜看到了他成熟之下的成长,还有那一份出于心疼的理解。 “没关系。”厉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林见鹿瞪着眼睛,被小时候最想揍瘪的人拥抱了。 “你应该早说,早说我就全明白了。”厉桀感受到了林见鹿的悸动和悸动后的僵硬。这才是爱情,不单单是性方面的吸引,对吧? 哪怕噜噜夜里主动和自己的二弟亲密接触,又总是用自己的身体满足他从未声张的性癖,但厉桀还是认为爱情中一定要有怜惜的成分。他看懂了林见鹿的“臭脾气”和“应激”,每一次他强烈的反抗背后都有成因。 林见鹿快要被厉桀的身体闷死,整个人都要自燃了。刚刚他又一次无意识地对厉桀大吼大叫,林见鹿忽然有一种恐惧,他不止在赛场上,在情绪的交流上也很依赖厉桀“调整攻”的能力。 “你早说的话咱们早就去看医生了,我也不会误解你是痔疮。”厉桀差点亲手给他塞一个痔疮栓,如果塞不进去他可能直接买机票带噜噜飞成都去看肛肠科。 “你丫闭嘴。”林见鹿顿时把厉桀的好感度清零。 打是亲,骂是爱,噜噜对自己这是又亲又爱,爱不释手了。厉桀又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也就是这一下子,他对情感的理解和触动又一次产生了升华。 厉桀第一次渴望婚姻。哪怕他明知道国内不会承认他将来和林见鹿的配偶身份,他仍旧深深地渴望了。 他想要给林见鹿一些具有保障成分的东西,不能只是口头的誓言和花里胡哨的礼物。他应该像父亲和母亲那样,在法律意义上给于伴侣爱护和保护,一生一世一双人大概如此。 “我觉得……我突然间就长大了。”意识到这一点,厉桀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以后我们一起去英国。” 林见鹿不知道他长没长大,反正自己是彻底头大。“你只要帮我保守秘密,不告诉我爸妈,将来去哪个国家打比赛都行。” “现在很多国家都可以……”厉桀心潮澎湃,很多国家都承认同性婚姻关系,确实不用非盯死英国。 “你得帮我保守秘密。”林见鹿才不管去哪儿,反正厉桀别说出去。 没想到刚刚还满口誓言的厉桀一下冷静了:“我保守秘密也有条件,首先,你明天跟我去看医生,我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疗资源,我不信治不好。” 林见鹿叹了一口气:“你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好,我跟你去,你听听医生怎么说。” “其次,你要告诉我你的腿伤到底怎么回事,否则我马上告诉你爸妈!”厉桀可不是开玩笑。 “你!”林见鹿料不到他会变脸,“你威胁我?” “没错,你可以不接受我的威胁,但你就要承担不被威胁的代价。你爸妈会马上知道内情,知道你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养伤根本没养好,知道你的腿是人为的意外!”厉桀像个巨大的反派,手里捏着正派的关键秘密就准备为所欲为。 林见鹿气得说不出话。 “最主要的是,我要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这才是厉桀最受不了的事。 伤可以养好,比赛可以重上,国家队的选拔年年都有,瓜队的教练每时每刻都在寻找新人。唯独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厉桀心里的刺,他一想到林见鹿的骨头被人生生打断就站不住脚,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三年,凭什么只有受害者在承受痛苦? “是谁啊?”厉桀追问。 林见鹿快要被他的胸肌撞死了。厉桀两条大臂从前到后圈了一整圈,仿佛四面八方都是安全气囊,快要把他胸腔里的最后一点氧气挤空。“你能不能……先放开我?咱们好好说话。” “不能。”厉桀拒绝。 “你……”林见鹿再一次无话可说,“你这是强迫我说。” “不然呢?我不强迫你说,难道你自己会说?luckin鹿同学,请你仔仔细细回忆一下,从开学到现在,有哪件事是你自己主动开口告诉我的么?不都是我自己推理出来的么?”厉桀可太懂他了。 林见鹿,你就偷着乐吧。也就是你遇上了我这种语文考试阅读理解满分的人,不然换成别人,你这场初恋再拖延800年也谈不上。 试着挣脱两下,林见鹿确定自己逃不开,这才勉勉强强地说:“不是……不是我不说,是我说了也没有用。没用的事情我就不会去想,不会纠结,不会反复美化没发生的事。” “你不能回避问题。”厉桀真想亲亲他。 原来这个世界上“直掰弯”不是传说,厉桀顺利接收了自己的直变弯,也深深理解了林见鹿这个少数派群体。爱情没有性别之分,林见鹿在别人眼里是198的巨鹿,是锋利冷酷的二传,是脾气暴躁的体育生,但是在他眼里……林见鹿漂亮,脆弱,可爱,傻。 “不回避……能怎么办?没有证据。而且……而且我也不确定到底是谁。”林见鹿撕开血淋淋的真相,“当时我被套了麻袋。” 厉桀当头一棒。 “你再说一遍。”厉桀手臂上的肌肉一瞬间全崩出来。 林见鹿明显又被挤了一下,他仿佛是一颗柠檬,被厉桀用胸肌、大臂肌肉榨汁,连声音都苦酸苦酸:“我真的没看清楚,等我挣扎起来……只看到棒球棍。” 厉桀腮部的肌肉明显在动,在咬牙。 “有人套麻袋,有人拿棒球棍……那撕裂伤是怎么回事?”厉桀在脑海里自虐一样分析案发现场,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根本不可能是单人行动。 林见鹿动了动肩膀:“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我现在是在强迫你。”厉桀坚持他的固执。 “好……我说了你也没有任何办法,事情过去那么久,我连他们的模样都没看清楚。我当时……在上楼梯,他们从楼梯下面上来,我一条腿正在往上迈台阶,套了麻袋之后,有人抓着我后面的腿往下拽,我在楼梯上劈成了竖叉,大腿撕裂,肌肉拉伤,然后膝盖就被打碎了。你满意了吗?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林见鹿可能是太痛苦了,“你能不能松开些,我喘不上气。” 厉桀的手臂这才微微松动,但也只是松开了一点点。 他们只有8厘米的身高差,但从投在隔音墙上的影子看,林见鹿只有厉桀一半薄厚似的。他脑袋微微下垂,似乎沉浸在命运被打断、改变的那天,厉桀的手忽然落在他后颈上,拎着他颈后的那块肉,往上拎了拎。 “好了,不用再说了。”厉桀也没法再听,“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报警了么?” 林见鹿目光呆滞,摇了摇头。 “叔叔阿姨知道么?”厉桀好想用掌心托一下他的面颊。 “我是在学校里出的事,那一段是学校的监控死角,报警没有用,学校怕出事已经提前告诉我了,那一段没有监控,是我这件事出了之后才加了摄像头。我和他们说……是我太累了,疲劳性骨折又坚持训练,一不小心从楼梯摔下来。”林见鹿喘了喘,“学校说,因为我是校内受伤,给于人文关怀,愿意支付我百分之八十的医药费用。我还能说什么?难道要我哭着告诉他们是有人故意干的?” 第60章 “那……” “厉桀,你太不了解这个社会了。因为你爸妈很厉害,所以你就觉得我爸妈也应该那么厉害。事实上……大部分普通人没有能力要求公平公正,如果有证据还好,我没证据,这就是一个死局。与其让他们伤心难过后悔,我情愿一个字不说。”林见鹿打断他。 厉桀暂时安静下来,又松了松手臂:“那你有没有……怀疑的人?” “怀疑?哈哈……”林见鹿忽然笑了。 厉桀看到了他眼睛里的闪光。 “你知道吗,我怀疑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那段日子……我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每个队友,每个同学,每个老师每个教练每个队医,我都怀疑我都恨!你以为我是什么善良大度的人?我不是,我恨不得变成世界上最阴险的小人报复回去!只是……我是没办法。”林见鹿飞快地摇了摇头。 星空顶还在闪烁,他们面前的大屏幕开始播放片头。片子是厉桀选的《盗梦空间》。 他真希望林见鹿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能松开我了吗?”林见鹿开始深呼吸,“电影开始了。” 厉桀慢慢地松了手,手臂从他肩膀上滑落。“林见鹿,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林见鹿吸了下鼻子:“我都这么惨了,你还要威胁我什么事?” “我来当你爸。”厉桀却是诚心的,一切都是林宇叔叔当年的一念之差,如果噜噜和自己一个学校就不会发生这种事。谁要是敢动他,厉桀把学校掀翻也得要个说法。 “……什么?”林见鹿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以后我就是你爸,你可以直接叫我‘爸爸’,就这么决定了。”厉桀要从林宇手里要这个儿子。 林见鹿忍了又忍,这一巴掌没有扇过去,算了,他不和傻子计较。 电影很长,《盗梦空间》厉桀已经看了很多次,也就更加心不在焉。林见鹿倒是第一次看,很投入,可能是回忆太痛苦了,所以他不仅投入地看,还投入地吃爆米花和刨冰,用一切外欲的满足去填补内心的空洞。 厉桀看到了这个空洞,自己一定能填满林见鹿的空虚。从今天开始,他要接管噜噜的一切,当一个爹系男友。 林见鹿看完电影只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劳,而是心累,情绪的输出消耗了他太多体力,所以他也没去计较为什么厉桀安排他们睡同一张床。吹干头发之后,林见鹿擦着头发走向双人床,这场面……有点奇怪,也有点别扭。 不是,自己和厉桀有这么亲密吗? “你洗澡好慢。”先洗澡的厉桀坐在床边,正在调节空调温度。 这一下,林见鹿更别扭了……现在的他和厉桀好像那种片子的开头。他不是没看过片,一般情景片都是这样,然后其中一个就要开始换睡衣了。 “换睡衣吧,我准备了一套新洗的。”厉桀开始包办他的一切,拿出洗好又晒了太阳的睡衣。两人睡衣是一个系列,不同色。 怎么越来越像了呢?林见鹿仿佛从镜头外走向了镜头里,放下擦头发的白毛巾,他试探性地问厉桀:“厉桀,你脑子没坏吧?” 厉桀不解地看过去:“你怎么可以这样质疑你的爹地?” “我……我是同性恋,你没忘吧?”林见鹿好心好意地提醒他。你就这样和一个同性恋睡在一起,你不别扭吗? “我没忘。”厉桀这时候站了起来。 林见鹿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糟糕,片里也是这么演,下一步就要开始脱睡袍了。唯一让他庆幸的就是厉桀不是同,他俩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厉桀停在了林见鹿的面前,鼓足了勇气。噜噜刚刚洗完澡,嘴唇好红,眼梢也红了。 他块儿头好大。林见鹿看着他停在面前:“怎么了?” “你想亲我一下么?”厉桀心悦诚服,我败给你了,林见鹿你是暧昧拉扯的王。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开始争夺噜噜的抚养权。 噜噜爸妈:??? 第47章 宇宙的中心订了婚 卧室里的顶灯早已关闭,只留下床头灯和氛围灯。 尽管林见鹿也看不懂卧室里搞氛围灯是为了什么,有钱人可能干什么都需要氛围吧,但他更搞不懂厉桀。 “你要我干什么?”林见鹿想开着泥头车给厉桀一下子。 “亲我啊。”厉桀换上了鼓励的口吻,耳边都能听到他们的心跳。两个人的心跳声此起彼伏,交织成完美的乐章,刚刚自己洗澡的时候他就发现林见鹿一直在计划这事。 因为厉桀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噜噜就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床单。厉桀不止读懂了他的暗示,现在已经进化到默契,热恋期两人共处一室,很显然,噜噜又要开始推进度条了。 他已经不满足光有简单的肢体接触,他的胃口已经被自己的纵容养大了。 但厉桀觉得这样挺好,自己养大的胃口当然要自己来满足,这大概就是养成系恋人的美妙之处。 林见鹿愣是没反应过来,因为太过离谱,导致他第一反应不是暴跳如雷,而是反应卡顿。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大脑里“嘎嘣”一声,链接得好好的神经元愣是被厉桀开着泥头车给撞了个稀巴烂。 厉桀见他还是不动,便再往前走一走。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要你勇敢地向我走出第1步,那我就有足够的勇气向你走完剩下的99步。 不用,两个人要是心有灵犀,哪里用得上99步,几步就足够了。厉桀不介意自己来做第一个迈步人,而且他完全可以自己走完接下来的路程。因为他有底气,这份底气就是林见鹿开学至今持之以恒投喂给他的爱和温暖。 他都能把自己掰弯了,这份爱意干点什么不成? “我知道忽然说出来有些唐突,但你真的可以了。”厉桀专注地看着他。 他一会儿要亲自己的哪里?是面颊还是嘴唇?厉桀希望是面颊,不要一上来就舌吻,虽然他已经把牙齿刷了好几遍。但林见鹿显然没有大动作,目光好似不知道该落到哪里,完全飘忽着。 就这样飘着飘着,缓缓落在了厉桀的脸上。 厉桀霎那间口干舌燥,其实,舌吻也行。 啪!林见鹿的巴掌扇在了厉桀的脸上。 这一扇并不用力,比起之前在宿舍那次,甚至可以说“轻柔”。厉桀的体感就像是被按摩了一下子,酸酸的,麻麻的。要是别人这样动手打他,厉桀不把那人胳膊拧断了呢,但林见鹿从小就喜欢和他动手,所有特殊的举动都被林见鹿这个人赋予了只属于他们的私密含义。 “你是在拿这件事开玩笑吗?”林见鹿特意外的。 厉桀已经知道他是同性恋了,不仅安排两个人睡一个房间,现在还来这一出。林见鹿以前身边就有这种直男,明知道性向不同还非要挑事,但他没想到厉桀也这样。 “你如果敢拿这件事开玩笑,我现在就出去。”林见鹿很坚持,也是摆明了告诉厉桀,我不喜欢这样。 或许在你们直男的眼里,亲亲抱抱都是正常不过的举动,但我不一样,我也不能那样。林见鹿这一巴掌没用力,一方面是他从小就认识厉桀,这个人就是每时每刻想挑衅,随便找个理由两个人就开打了,然后滚在一起。 另一方面,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林见鹿不觉得厉桀是个混蛋。厉桀很多举动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好玩儿,包括他们曾经的打架,他就是觉得打打闹闹很有意思。 这一巴掌,给厉桀打醒了! 是啊,接吻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呢?自己也太不稳重了!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你说得对。”厉桀揉着并不疼的脸,从“手下留情”里品出了噜噜对待这份感情的谨慎小心。他们都太年轻,处于一个浮躁的年轻,浮躁的社会里,爱情是稀缺的。 “其实我是一个老派人,我很传统。”厉桀推心置腹,很意外地发现恋人也是老派人。 这份意外,让他欣喜,他们的爱情是一颗小小的种子,正在萌芽期,两个人要用4只手一起守护,呵护,等它自己长大。 林见鹿深吸了一口气,也提醒他:“我也是。” 他也很老派,受不了厉桀的傻逼玩笑。林见鹿又看向厉桀刚刚复原的眼眶,庆幸自己方才没用全力,不然……住在别人家里,结果把主人翁给打了,显得他没有家教。 看着他深深吸气,厉桀也情不自禁地跟上了,呼吸之间抓住了林见鹿的手腕:“你的伤口需要上药么?要不要我帮你?” “那怎么行!”林见鹿几乎是跳开的。 厉桀心痛得无法呼吸,都这时候了,噜噜你还逞什么强呢?他紧跟一步,差点和林见鹿面对面贴上:“我得帮你检查,下周一我们去看医生,宋达和方松队医那边我们也要说实话,该怎么治疗就怎么治疗!” 爱情中的小事我可以听你的,但生活、训练里的大事你必须听我的,即便我再怎么宠溺你,咱们也要看病啊。厉桀将僵硬的林见鹿缓缓拉到床边:“坐下,把腿分开。” 第61章 “你在发什么疯啊,我的伤为什么要……”林见鹿闷声抗议,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这一刻林见鹿不知道该说自己看片比较丰富还是厉桀说话就是有歧义,反正……不对劲。 “那我就去告诉你爸妈。”厉桀说。 林见鹿顿时没了招数,商量着说:“你能不能别拿这个威胁我?” “不能。”厉桀又给他指了下,“坐下。” 林见鹿觉得这事特别屈辱,一再而再给别人展示伤口,还是隐□□,可是厉桀捏着他的把柄,他也只能坐下。问题来了,厉桀的床本身就不矮,他也挺高,厉桀蹲着的时候看不到伤,就只能跪着。 林见鹿被他分开双腿的时候,反正轻微地颤了一下。这他妈……什么傻逼姿势。 “每天都流血?”厉桀手里捏着棉签,这伤还真不能请家庭医生,得直接去医院。 “你能不能别问这么多?”林见鹿双腿紧绷。 好吧,厉桀倒是听话,不让问就不问了。他能感受到林见鹿的紧张,也能感受到他的疼,可林见鹿像是已经习惯了,疼痛忍耐度完全定格,无论是擦血还是垫纸,都一言不发。 这一看就是疼习惯了。厉桀擦到一半又收了手:“要不你自己来吧?” 林见鹿慢慢低下头,看着跪向他的巨人:“怎么了?” “我下不去手。”厉桀把棉签还给了林见鹿,他以为自己做足了准备,但再往里面清理就不敢了,碰都不敢。林见鹿顺手接过棉签,熟练清理着私密处,仿佛那块肉早就不是他的,变成什么样都和他无关。 厉桀最后跪着帮他套上睡裤,才起身:“下周跟我去医院。” “……好吧。”林见鹿没辙了。 来了一趟厉桀家,林见鹿稀里哗啦掉了好多秘密,自己捡都捡不起来。等两人背向对方躺平,林见鹿觉得他还得深刻地提醒一下厉桀,于是转过去说:“厉桀,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 厉桀早就想转过来了,好的床垫将优点体现得淋漓尽致,哪怕他这个身高体格,这样大的动静,林见鹿那边都平平稳稳,没受打扰。 林见鹿若有所思了几秒:“我是真的。” 我是真的同性恋,所以你别给我开那种玩笑。林见鹿在高中受够了直男的羞辱,这份情绪他也只敢和厉桀发泄。他的脑回路也开始串联,在球场上,“串联”就是“谁接、谁传、谁扣”全过程,林见鹿已经培养了非常好的串联意识,一传给自己,他二传给攻手,一旦他不小心接了一传,二传就给接应。 现在的他,心情好了,传给别人。心情不好了,传给厉桀。和厉桀聊天的时候他有种傻乎乎的轻松,因为厉桀反应不过来。 厉桀果然没有马上回应,看样子正在反应。 “好,我明白了。”厉桀反应过来之后欣喜若狂。林见鹿是说,他对这段感情是很认真的。 “还有,我意外受伤这件事你一定保密,别给我家找麻烦了。”林见鹿对命运已经磕头认栽。 可厉桀不是:“如果还能解决呢?” “怎么可能?你听说过哪个学校的学生能赢学校?你以为学校给我医疗费用是真的人文关怀吗?那是封口费。在学校里出意外,处理方式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不想给我爸妈造成二次伤害。”林见鹿苦笑了一下,“你真的好傻。” 自己傻么?厉桀不认同。当年这事是哪个领导办的,总能查出来吧?有钱子弟随随便便打个人,打断了腿,学校还是他们的帮凶,摆明就是欺负林见鹿这样的普通家庭。 “我就应该给你当爸。”厉桀更难受了,“反正你别管了。” “你傻得真可爱。”林见鹿佩服他的意志,只能用这种“嘲讽”的说法来提醒他。果然是宇宙的中心啊,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才理所当然地追求什么公平。 厉桀浑身涨得不行,拉扯之王林见鹿他又开始了! 给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是吧?刚刚打了自己,现在开始心疼了,又拉不下脸来哄自己,所以就夸可爱。厉桀承认这套真管用,林见鹿真是媚骨天成,初恋都能谈成这样。 还好自己将来是他第一个男人,他要是再多谈自己,自己一定会被他玩儿死! “对了,暑假要是有时间,咱们去拉斯维加斯吧。”厉桀一头撞入温柔乡,不准备出来。 “为什么?”林见鹿这辈子都没想过去那里,“我不会赌,而且咱们都是运动员,怎么能进那种地方?” “不是,咱们去购物,去看大峡谷。”厉桀心想噜噜你不要装不知道,拉斯维加斯能干什么,你不知道吗?那边当然是结婚方便啊,一个小时就搞定了,我们的终身大事先敲定。 “大峡谷……也行吧,到时候再说。先睡觉吧,晚安。”林见鹿完全没当回事,再说暑假还有夏训呢,估计连一周的假都没有。 “晚安。”厉桀却睡不着了。 林见鹿刚才,答应了他的求婚。他们要去拉斯维加斯结婚了。 怀揣着这份心情,厉桀辗转反侧,彻夜难安,一会儿醒过来就要瞧瞧身边人,一会儿又赶紧戴上眼罩,命令赶紧入睡。林见鹿睡觉一开始很老实,睡着睡着就开始压人,过生日那天的睡姿再次重演,也就是厉桀不怕压,换成一个正常身高的人,已经被林见鹿压死了。 这头鹿可不是一般大呢,很大。厉桀搂着林见鹿的腰,真不知道全世界除了自己谁还能享得下这份福。 等到他们晚上再回学校,厉桀的身份又多了一重。云子安晚训的时候就觉得这哥们儿不对劲,下练的时候凑过来问:“你老笑什么呢?” “唉,你不懂。”厉桀摆摆手,我给你们这种单身的说不明白。 “行行行,我不懂。但是我得警告你……晚上你和林见鹿注意点,冰言还得睡觉呢。”云子安恨不得厉桀再回原本的宿舍住,“要不然我也换个宿舍吧,我也去419行不行?” “你来419干什么?冰言是我兄弟,林见鹿是我青梅竹马,我是怕他俩打起来。”厉桀实在不懂云子安干嘛这么上心。 这一晚厉桀也没睡好,总想为噜噜做点什么,未婚夫就要有未婚夫的担当。人的成长总在一瞬间,上个月他还未成年呢,这个月他已经一只脚踩进了婚姻。 林见鹿的心思完全没在就医上面,只想着怎么和柳山文配合好。泰国这场比赛是商业联赛,说白了就是学校专门花钱让他们出去见世面,可是林见鹿和师兄的关系总是不尴不尬。 排球就像串联,队员们的关系会影响场上的发挥,所以林见鹿就想着给柳山文过个生日。 刚刚这样想完,昨天没有返校归队的柳山文步入排球馆,朝着林见鹿过来了。 等到他走到面前,林见鹿就发现情况不对劲:“你耳朵怎么又流血了?” “是你说的吧?”柳山文一点都不意外,从小林见鹿就是家里那个告状的别人家孩子,“你告诉我爸我打了耳钉?” 兄弟们围了过来,经常和妆造打交道的宋涵旭一眼看出不对,惊呼:“山文兄!你耳朵裂了!” ----------------------- 作者有话说:某天小鹿一觉醒来:我怎么变已婚了? 第48章 曾经的坏小孩 宋涵旭这话一出,大家都看向了柳山文的耳朵。 林见鹿自然也看过去。 刚才他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流了血。好不容易养好的耳洞一夜之间重回原点,有肉眼可见的血色。“怎么……怎么流血了?” 厉桀作为队长肯定也得管,更何况现在柳山文和他的关系也不太一样。柳山文是噜噜的师兄,噜噜是自己的未婚妻,那柳山文就算自己半个自家人。可没等厉桀开口,柳山文的责问已经暴雨梨花针般落下。 “你是不是挺高兴的?是,我爸就是疼你,你说什么他都愿意相信,我说什么他都不愿意听。现在好了,我爸又把我打了一顿,你满意了?”柳山文擦了下耳朵。 鲜血在指尖划了一道。 林见鹿站了起来:“不是我,我没说。” “不是你还有谁?从小到大不都是你告状吗?”柳山文接过宋涵旭慌忙塞给他的纸巾。 “谁告状了?到底怎么回事?”项冰言只是听了个大概,但看到血也着急。云子安则是一把给他拉了回来,这事谁插手都没用,你就别添乱了。 “山文,你是不是误会了?”厉桀夹在当中,一面是队友一面是恋人,成熟的男人必须身兼重任,“林见鹿没有理由去告状,你别冤枉他。” “我冤枉他?你自己问问他,从小到大他是怎么对我的?他是没有理由,但是他就喜欢干这事!我爸也是抽风,放着我这么个亲儿子不管,恨不得林见鹿和他有点血缘关系!”柳山文从第一天见着林见鹿就憋着这口气,现在又被人欺负到头上。 “他周末在我家,他上哪告状去?”厉桀连忙说,还好自己能做人证。 第62章 “大家别激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嘛。”宋涵旭也拦住他们,生怕两拨人直接干起来。柳山文擦着耳垂上的血,清秀的眉头全是失望:“告状也不用直接跑我爸面前去吧?我爸可能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但肯定会接他的。” “不是我,我没跟柳教练通过话。”林见鹿有些底气不足。 厉桀疑惑地看过去,不是,宝贝儿,这里头真有你的事情么? “算了,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柳山文摆了摆手,“你们继续练吧,我去校医楼一趟。” 刚刚还在训练的队伍一下按了暂停键,谁也不知道这事到底怎么处理。特别是柳山文说得那么坚定,林见鹿也不怎么解释,怎么品都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最后宋涵旭请了假,陪柳山文去校医楼。其余的人仍旧留下完成任务,大家都心不在焉。林见鹿干脆不练了,一个人坐在横椅上发呆,项冰言在后头看着他,忽然又被云子安拉了回来。 “看什么呢?”云子安提醒他,“别老想着凑热闹,那是他们的恩恩怨怨。” “我就是特奇怪。”项冰言揉了下眼睛。 云子安把眼药水给他:“怎么奇怪了?” “这事肯定不是林见鹿说的。”项冰言说。 云子安笑了笑:“你和他就是室友,现在关系这么好了?” “山文那个耳洞……头发根本遮不住,就算他摘了耳钉回家也会被发现的。他扎耳骨钉的时候我提醒过他。”项冰言并不是偏袒谁,而是比赛在即他不希望队伍里不和谐。 但现在不和谐的音符已经奏响,依照他对林见鹿的了解,他不会主动去和山文解释。要是把这个情绪疙瘩带到泰国,队里的副攻线还打得出来吗? 厉桀和皮俊、任良练习速度攻,时不时看一眼休息区。等到他们的循环扣球完成,厉桀才把排球丢回球筐,朝着林见鹿靠近。 有句话是“情场得意、商场失意”,噜噜和自己谈上之后情场太得意,现在友情场出问题了。 “喝不喝水?”厉桀递了一瓶矿泉水。 林见鹿没有接。 “那……吃不吃果冻?”厉桀见他旁边又空着,顺理成章地坐进了特意空出来的爱情空位。 林见鹿不说话。 这是要自己哄呢。厉桀心领神会,放低声音说:“这件事肯定是山文多想,咱们好好和他聊聊?聊开了就好,你和他是师兄弟,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而且你也要解释啊,你不能用我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对吧,我这么了解你,读得懂你的少男春心,但别人不懂你的心事,你要开口说啊。厉桀直接翻了林见鹿的包,给他拿出果冻爽:“咱们去校医楼找他?小时候你们也是误会吧?” “不,不是误会。”林见鹿捏住果冻爽。 厉桀两眼一黑,一听就知道完了,还真有。 “柳山文说得没错,我没法反驳他。”林见鹿微微垂下头,“我小时候就是很喜欢告状。” 厉桀挠了下鼻梁骨,虽然他也很讨厌告状的人,但凡事都有双标,未婚妻爱告状只能说……正义凛然。 “柳重教练特别喜欢我,他说得没错。他怪我也是应该的,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他的事。”林见鹿越捏越使劲,“我刚开始打排球就是柳重教练带着,他说我比他的儿子更好。我对这种夸奖上了瘾,一发不可收拾。” “……这又不怪你,是他没当好爸爸。爸爸这个位置可不好当,你以为全世界都是我么?”厉桀说,他相信小鹿迟早有一天会心悦诚服叫自己一声“爸爸”。 林见鹿已经陷入回忆,不能自拔:“你不懂。我那时候很飘,很骄傲,也很自私。我一直都是一个自私的坏人,冷酷无情,做事不考虑后果,说话又刻薄。我就想所有人的夸奖都给我,一句话都不要分给别人。只要是我能触碰的我就想要,哪怕是抢,都是我的,什么都给我。” 好啦好啦,厉桀用膝盖碰了下他的膝盖:“我又没说不给……” 这又是借着柳山文的事情提醒自己呢,厉桀深感林见鹿的占有欲和霸道,他希望自己百分百属于他。初恋和结婚就碰上林见鹿这种人,厉桀像一个刚刚走出新手村就遇上顶级魅魔的新人,只能跟着他走。 “有时候……我明知道我该回家了,却赖在柳教练家里不肯走。我故意在山文面前垫球,传球,显摆自己比他更出色,证明自己的优越。他有时候偷懒,或者累了,我看到了就告诉柳教练,柳教练就会惩罚他……我那时候只希望教练眼里就看到我,就表扬我一个。”林见鹿几乎把果冻爽捏爆。 这也是林见鹿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地方,这道隔阂就是鸿沟,让他和柳山文越来越远。现在两个人都长大了,自己哪有资格去要求别人的原谅?脸皮也太厚了吧。山文讨厌自己一辈子都无可厚非。 “他怪我是对的。”最后林见鹿沮丧地摇了摇头,“如果没有我,他会有一个很快乐的童年吧……我就是他小时候的噩梦,现在我又不知道怎么弥补。” “你还没有尝试,怎么知道不能?”厉桀拍着他的肩膀,瞧瞧,一个悲观主义必须搭配一个乐观主义的爱人,噜噜,没有我你要怎么办? 林见鹿缓缓看过去:“我怎么尝试?我想给他过个生日,但现在……” “首先你得解释清楚,耳钉这件事不是你告密,一码事归一码事。其次……你要不要和那个柳教练说说?只有你一个人认错没用,他才是山文心里的病灶。”厉桀说完又强调,“我可以全程陪伴。” “这样就可以吗?”林见鹿在人际交往方面经验少得可怕。 厉桀笑了下:“走一步看一步。” 林见鹿看到他点头,就莫名其妙觉得这件事还有转机:“那也行……谢谢你。” “咱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个?”厉桀的心里非常满足,男人的魅力就是扛事,他得帮噜噜解决问题。况且山文又是自己的好兄弟,心结不解,越长大越难受。 所以不等柳山文回来,厉桀就带着林见鹿去了校医楼,打算先去找山文,然后去找方松和宋达。校医楼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紧急处理,一部分是理疗场所,他们赶到消毒间的时候柳山文刚刚坐起来,耳朵上盖着纱布。 “这两天别洗头发,千万记住了。”一个校医说。 “不用缝针吧?”柳山文捂着耳朵问,又看向宋涵旭,“下次你去漫展,你cos古风人物,我cos一只耳。” “呸呸呸,这种玩笑别瞎说。”宋涵旭扶着他,一转身就瞧见了厉桀和林见鹿,他马上说,“你们来啦!” 太好了,这肯定是解释来了。宋涵旭最近和林见鹿接触多,他没发现这人告状,所以里面肯定有误会吧。 柳山文脸上的笑容一秒钟凝结:“你们来干什么?” “小鹿不放心你,想来看看你。”厉桀把身后的人往前拉,别怕,爸爸在这里。 林见鹿没想到他的伤这么严重,深度怀疑柳重教练对他动手了。“你……你要不要去医院?” “不劳费心。”柳山文冷冷地回答。 要是放在从前,这一句话就已经给林见鹿打回去了,但现在林见鹿也学会了厉桀的反复尝试,再一次开口:“要是去一次吧。师兄,我知道小时候是我不对,但这件事不是我说的。” 柳山文猛地转了个头,像猫头鹰瞧见了猎物,直接90度扭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小时候是我不对。”林见鹿轻轻地吸着气。 “你是假的吧?”柳山文干脆走到林见鹿面前,两三步顶着林见鹿走,给林见鹿顶到了墙上。 厉桀觉得这姿势有点眼熟,噜噜刚到419宿舍的时候冰言就是这个姿势给他顶了。在洗手间隔间自己也是这样,孙轩也是这样……不是,为什么每个人都想顶他? 噜噜好歹也有198呢,他身上是有什么“看着很好顶”的属性么? 林见鹿后背靠着消毒室的墙面,其实柳山文比他矮几厘米,但现在他反而气势不足。人必须学会为曾经的错误买单,林见鹿要是穿越回去也很想抡死小时候的自己。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柳山文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种话。 林见鹿低着头说:“没有,师兄……” “你叫那么好听干嘛?我们之间这么熟悉吗?”柳山文伸手掐住了林见鹿的下巴,小时候别人都羡慕他,有一个教练父亲,有一个厉害的练球搭子,可是只有柳山文自己知道这个搭子多可恶。 林见鹿比他掐着不得不抬头,下巴一下就掐红了:“我想和你道歉。” “我用不着你道歉。”柳山文晃了晃他的脑袋,紧接着厉桀的手就攥上来,将他的手从林见鹿脸上挪开。 “咱们好好沟通,不要动手动脚,要不然换个地方聊吧?”厉桀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捏噜噜的脸,噜噜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把你们的施虐欲都激活了? 第63章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只有我不顶他! 也是桀桀桀:也顶…… 第49章 家有傲妻 宋涵旭不甘心当局外人,一下插到他们中间:“对啊,有话咱们好好说……别在校医这里吵架。” 柳山文还没有从林见鹿的身上起来,但他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他的反应。不光是队友,还有校医,在这里闹起来确实不是好事。可积累的情绪不给他松手的机会,他恨不得当场把林见鹿掐死! “没什么可说的。”松手之前柳山文故意用膝盖撞了下林见鹿的左腿。 林见鹿像被点了穴位,差点软在他师兄的身上! “干什么啊……”厉桀立即扶住。他是早早看出他们师兄弟不对付,但谁能预知他们是针尖对麦芒。一个从小挤压师兄的生存空间,一个专门踹瘸子那条坏腿,你俩真是一个比一个牛逼! “不干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我这人记仇。”柳山文这才心满意足,他不好受也不希望林见鹿好受。松开手之后柳山文直接离开消毒室,厉桀连忙用膝盖顶了下宋涵旭的大腿:“还不追?追上去劝劝!” “小生——这就——去也!”宋涵旭抱了个拳,用退场的方式离开这扇门,扭头朝着柳山文奔去。 柳山文的背影看上去很孤单,其实他并不想冰言那么孤僻,但宋涵旭这种活跃型人格看到他就觉得这孩子有点问题。刚刚校医给他的耳朵上药,裂开的耳洞触目惊心,像是被狠狠拽了一下耳环,拽裂了皮肤。 “山文!山文!”宋涵旭追上他,“你等等我啊。” 柳山文也没有等他,光线照耀下他还是闪闪发光,耳垂、项链和戒指一样都不少。他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自己从小太爱打扮了,不像个固有印象里的男孩子所以父亲不喜欢他,可是让他抛弃这些爱好,又做不到。 “唉,追上你可真不容易。”宋涵旭伸手抓住他的肩膀。 “你不用劝我。”柳山文反手也抓住了他,“我这个人就是记仇,这口气过去了,我跟林见鹿可以往死里好。这口气怄着,我和他一辈子也好不了。” “……那,要不然我们给你俩组个局,你们打一架吧。”宋涵旭看似劝和,实则没辙。 柳山文长得清秀,一口气戴那么多首饰,雌雄莫辨的脸就更模糊了性别边界:“懒得和他打,而且我知道这事不是他告状。” “你知道啊?”宋涵旭松了一口气,知道就好,这样还能说和。 “我就是想拿他撒气。”柳山文有时真羡慕宋涵旭,他玩古装,玩cos,一样样都需要花钱,但他爸妈一直支持他,还亲自开车带他去漫展。自己真是阴沟里的流浪猫,偷窥着家养猫的幸福生活。 吱吱吱,吱吱吱。有声音在开始变黄的草丛里响。 “什么声?”柳山文顺着声音去找,带着宋涵旭深一脚、浅一脚在草丛里摸索。两个人像扫雷一样用长腿扫了一圈,路过的校友还以为他俩把手机丢了,也跟着一起找找,最后成功找到了一个小铁笼。 铁笼只有巴掌大,锈迹斑斑,里面缩着一只小小的白色仓鼠。尾巴被齐根切断,眼睛也受了伤,眼珠血红色。 “这……这怎么办?”宋涵旭顿时犯了难,真捡到活物了。 柳山文拎着仓鼠的后颈皮,一时间也难以抉择。 另外一边,林见鹿刚刚被厉桀塞进方松队医的办公室。“方队医,我们来了!” “坐吧。”方松坐着滑轮办公椅转了个圈,滋溜滑到他们面前。林见鹿本身就满腹心事,见着这么不着调的队医更是抵触,恨不得立即就走。 “来来来,来了就是客嘛,坐。”没想到方松动作也快,一出手就把林见鹿拽回来。厉桀体现自己用处的时刻到了,上前一步,扶着噜噜坐稳,揣着病人家属的心态问:“方队医,您找他什么事?” 自从北体大那场联赛之后,方松就总想找林见鹿,甚至在群里喊话。但林见鹿就是不给回应,方松现在终于逮住了人,可不能轻易放过:“当然是想了解情况。在你们正式动身之前……我想了解小鹿的状况。” “我没状况。”林见鹿硬邦邦地说。 “他刚刚有点心事,不是语气不好。”厉桀充当中译中的传话筒,没办法,噜噜太依赖自己,没有自己他寸步难行。 方松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好似已经见怪不怪。运动员的脾气各有千秋,好的坏的怪的他都见过,自然也不稀奇林见鹿这种逃避型。“没关系……我想先讲讲你们的比赛。” “你是队医,也能懂比赛吗?”这倒是说到林见鹿的专业对口上。 方松哈哈一笑:“队医什么都懂,你瞧,我办公桌上还有苹果呢。” “你喜欢吃苹果,不用告诉我。”林见鹿仍旧很冰冷。 厉桀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腿,再抱歉地看向方松。抱歉,家有傲妻,这事怪我。 方松又滋溜滑过去,把苹果拿了起来,递给他:“我不喜欢吃苹果,只是队医要图个‘平安’的好兆头。这是镇宅用的,我当然希望你们平安,工作越少越好。以后你要是给我送零食,千万别送旺旺牛奶,队医的工作要是‘旺了’,不知道多少运动员要受伤。” 林见鹿才不信这套:“故弄玄虚,有话快说。” “泰国比赛和联赛不同,你们要面对外国男排强队,无论是球速和力道都是上一个台阶。你觉得胜算如何?”方松还真有点故弄玄虚的派头。 林见鹿沉默了,厉桀替他开口:“我们的目标是进四强。” “你们能进八强就谢天谢地了。”方松直接给他们泄气。 林见鹿登时站了起来:“我走了。” “队里只有你一个二传手,你又不愿意宋涵旭露头,一旦你出问题,其他人怎么办?”方松快速说道,直接给林见鹿按下暂停键,“北体联赛那一场有多少分是可以不丢的,你心里有数吧?你犹豫了多少次?如果你的腿没好,那你必然不能上场,如果你好了,那为什么还要犹豫?” “我……”林见鹿卡了壳。 “你是不是会幻痛?”方松终于舍得从滑轮椅站起来。 “幻痛?”厉桀也站了起来。 “小鹿,我是搞心理的,虽然和宋达队医的专业不一样,但我们的出发点一致,都是要把你送到冠军位置上去。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相信过自己好了?”方松走到他面前去。 林见鹿像捏着果冻爽似的,快把苹果掰成两半。 “你的伤太重,太疼,所以心里产生了惯性疼痛,哪怕它已经不疼了,你还是反反复复让它疼。你不信任它的强度,也不信任人体的恢复能力,小鹿,咱们应该坐下聊聊。”方松换了一种语气。 林见鹿只是看上去好了,可这两年的创伤太严重,零零碎碎的修补治愈工作刻不容缓。不然等他们一旦遇上超强队伍,林见鹿的二传体系会被直接打崩。 “我希望你能像相信宋达一样相信我,相信我这个心理医生。现在你不想说,没问题,但下一次幻痛时你要记得找我,我们一起面对这种根本不存在的疼痛。”方松话音刚落,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马上响了起来。 “你瞧,苹果刚离开桌子,赶紧给我放回去吧。”方松从林见鹿手里解救了苹果,马不停蹄地放在桌上。 等厉桀陪林见鹿离开校医楼,林见鹿又一次开启了静音模式。厉桀叫了车,两人先和队里请假,再赶往医院,他以为林见鹿会非常抗拒医生的检查,没想到林见鹿全程配合,只是不说话。 真是破罐子破摔,林见鹿再一次被分腿器架起来,已经心如止水。看吧看吧,你们每个人都知道我有伤。 还是熟悉的流程,灯光和研究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私.密处,林见鹿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方松的话语。是自己不相信腿已经好了吗? 受伤那天的回忆在他脑海里逐帧慢放,那一排台阶成了他永远走不到头的噩梦。明明还有几节就上去了,偏偏慢了一步。从此之后林见鹿经常在梦里迈台阶,他经常自责,要是那天不走那条路会不会就逃过一劫?要是自己走得快一点,是不是一切都有改变? 还剩下5节台阶的时候,林见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急促,而且不是一个人,只不过当时的自己以为是哪个班下课了,没有回头确认。就是这一眼没看,他就再也没机会看到那些人。 从最高处拽下来,两条腿生生掰开一样,不亚于被人从天堂的一步之遥拖进了地狱。他们的动作很快,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说,剧痛发生的瞬间林见鹿的大脑都没有处理过来。 他们连拉带拽,连打带踹,最后还在自己的右手上碾过几脚。 林见鹿忽然间睁开眼睛,已经痊愈的无名指和尾指又开始疼了。 厉桀没法跟着进去,只能在外面等。方松是学校高薪聘请的心理医生,专门给运动员做赛后辅导,他信他的话,噜噜肯定是幻痛了。疼痛的地方可能不止是膝盖,还有手,不然噜噜为什么总戴着半掌手套? 第64章 不单单是因为他尾指变形了吧? 正想着,检查室的门开了。厉桀预约的是国际部专家号,现在就他们排诊。林见鹿系着裤带从里面出来,瓜子脸煞白,厉桀在医生的安排下进去坐好,小心翼翼地问:“不会是什么绝症吧?” 医生抬了下眼镜:“啊?” 厉桀关心则乱:“不会是……败血症什么的吧?听说好多绝症都是伤口不好。” 医生被他说无语了,但还是认真解释:“他的伤口问题确实很复杂,但不是你想的那一种。” 厉桀松了一口气,又说:“那您就赶紧治吧,经济方面我没压力。” “你是病人家属?”医生看他们差不多大,猜测是兄弟。 “我是他男朋友,爱人,未婚夫。”厉桀说。 医生又无语了,也很震惊! “您别歧视我们。”厉桀不吐不快,“我们本身就是少数派。” “……没有,没有歧视,这……这有什么歧视的,你们……咳咳,祝你们幸福。”医生从震惊中抽离,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言归正传,他的伤口有循环问题,有经常摩擦的问题,可能还有心理压力的问题。现在他那里已经形成了慢性创面,又一直忽视,时好时坏……那个位置也很特殊。” “恩恩,您说。”厉桀拿出手机,开始打备忘录。 别看他年轻,还挺负责,真是一对儿年龄小小的小情侣。医生点了点头,这就是患难见真情吧。 等到他们离开医院,林见鹿已经累了:“医生怎么说?我还能好吗?” “能,医生说你能好,还祝福了我们。”厉桀给他一颗定心丸。 祝福我们?林见鹿觉得很奇怪,只是重点放在了前者:“他有什么高见?” “你这个受伤位置不太好,循环不好,经常摩擦,再加上咱们经常训练多多少少有影响。再有就是你免疫力不行,以后要开始补身体,这方面你就别操心了,我吃什么你吃什么。”厉桀对刚刚那个专家印象很好,他没有戴有色眼镜,不恐同。 “就这么简单?”林见鹿不信。 “心情也要恢复,他说很多人旧伤不愈也有这个原因,你是很多原因加在一起了。以后我陪你晒太阳,去方松队医那里接受一下……”厉桀没敢直接说治疗,“心理辅导。” 林见鹿点了点头,他也不是不领情的人:“好吧……又辛苦你了。” “没关系,不说这个。”厉桀摆摆手,开始叫网约车,学车的心情也在这一刻抵达了巅峰,“咱们……咳咳,要是寒假有时间,寒假就去维加斯吧。” 暑假结婚有些太远了,就寒假吧。厉桀发觉他们的生命已经完全绑定,谁也离不开谁。 “再说吧,寒假应该还有冬训。”林见鹿像闯关游戏一样,闯了这个,回去闯师兄关卡。 两人一起回宿舍,但林见鹿没有回419,而是破天荒地去了柳山文那屋。既然自己要道歉就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显得一点诚意都没有。可是他刚刚推开418的门,只见其他的队友都围着桌子,大家抻着脖子在看什么。 “看什么呢!”厉桀一嗓子。 宋涵旭回头一瞧,笑嘻嘻地说:“快来快来!咱们队伍算是有灵宠了!” 灵宠?林见鹿也跟着好奇往前凑,扒着项冰言的肩膀瞅瞅。宋涵旭继续说:“山文捡回来的,是一只白色小仓鼠,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叫小白吧!”郑灵拿着狗尾巴草逗逗它。 “太朴素了吧?”陈阳羽第一个不同意。就在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林见鹿很突兀地说:“这不能养。” 柳山文的笑容顿时从脸上消失:“你说什么?” “别养。”林见鹿皱了皱眉毛。 宋涵旭又开始发愁了,诶呀,你师兄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小东西,又不是养在你们419,怎么就不能养了?不怪山文和你不对付。 “凭什么?花你钱了吗?”柳山文从桌边过来,又是步步顶着林见鹿往前走,“你是不是管太宽了?我养仓鼠碍你事吗?还是说你又想告状?去,告啊,你现在就告诉我爸,我在队里不务正业,养了个没人要的小仓鼠!” “师兄,你别养。”林见鹿太阳穴都气疼了,自己真是一不小心掉进狗窝。 “我凭什么不能养?仓鼠你也看不惯?”柳山文也急了。 “那是让人剪了尾巴的普通大老鼠!只不过白化病才眼睛血红!那是老鼠!以后长那么大的老鼠!”林见鹿比划了一下大小,我的队友都是傻子吗? 正在逗“小仓鼠”的郑灵忽然不逗了。 柳山文怔怔地看了林见鹿几秒,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是、是吗?” ----------------------- 作者有话说:山文:我师弟真讨厌。 小鹿:我师兄是傻子。 桀桀桀:结婚! 第50章 家有狂夫 宿舍里安静得有点怪异。 吱吱吱,吱吱吱……小小的鼠子还在叫唤。短短几个小时它已经从小铁笼住上了塑料箱,箱子里有木屑、磨牙棒、小跑轮……旁边放着碘伏棉球和消炎药,全部都是柳山文临时买的。 任良勾着皮俊的大膀子,幽幽说:“这回怎么办?中还是不中?” “这不是中不中的事……这,山文你捡回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好啊?”皮俊唯一庆幸的就是没人上手摸过它。 这一屋子,10个人,平均身高195.3,只有林见鹿一个人认出它的真实品种,一大堆狗里再次闪现一只高智商猫,小老鼠自身难保。柳山文说话卡壳:“我,我觉得它就是仓鼠。你们别被带歪了,万一……林见鹿说得也不对呢,他又不是什么都懂。” 厉桀肯定站在噜噜这边,他的狗鼻子已经闻到屋里的木屑味。头顶是空调出风的声音,他顶着风走到桌边,一探究竟。 兄弟们纷纷让路,让他们队长断案。陈阳羽摸了摸郑灵的脑袋,劝道:“别怕,或许不是老鼠呢。” 厉桀定睛一瞧,那身份不明的小东西正在小跑轮上拼命倒腾,木屑味道扑面而来,里面连鼠粮都放好了,可见柳山文是真心要养。 “刚才没人碰过它吧?”厉桀凑近了些。 “没有,我和山文怕它咬我们,换笼子的时候都是直接倒。”宋涵旭参与了全程,万分惋惜。他是举手赞同留下小仓鼠的那一派,山文好不容易有点喜欢的爱好,可如果是小老鼠……那就不一定了。 “喂。”厉桀对着鼠子叫了一声。 小东西太小了,全身长度不足10厘米,圆耳朵,红色的眼睛像两颗红豆,通体雪白。尾部的白色毛发有血迹,一看就是被断了尾。察觉到巨人的靠近,它装死,小小的前爪抱在一起,直接倒了。 柳山文走回来,试图解释:“我和小旭在草丛里捡的,应该是……有人偷偷养在宿舍里,嫌麻烦又给扔了?” “对啊对啊,它这么小……怎么可能不是仓鼠?”宋涵旭插嘴。 “它很有用餐礼仪。”柳山文补充。 刚才还“死于”巨物恐惧症的鼠子又复活了,跑到木屑堆往里钻。厉桀清晰地看出它耳朵大小不对劲,圆得离谱,神情也比仓鼠更加野性机警。 “也不太像老鼠……”厉桀也拿不准,“要是有尾巴就好认了。” “让开。”林见鹿沉着脸,站在厉桀身后。 二传一开口,宿舍里的空气仿佛冻结,柳山文也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林见鹿整个人散发着“无语”的气息,也很难以置信。通过将近1个月的接触,每个人的优缺点林见鹿了然于心。 任良,技巧主攻,皮俊,大力发球和稳一传。连同厉桀一起组成首体极为豪华的主攻线。云子安和柳山文一个拦网一个快攻,双扛副攻线。冰言出其不意,宋涵旭发展小二传。大爹和小爹就更不用说,其余人只管奔前场,后场稳定大本营。 就……这么多人,这么多脑子,上了9平米排球场每个人都是战将,结果分不出仓鼠和老鼠。 林见鹿拿起手机,点开了最基础的拍照识图功能,咔嚓一声。两秒之后识图结果出来了,林见鹿仿佛在这片智商盆地里驻守最高点,拿着机枪对他们一通突突扫射。 “就是老鼠。”他一字一顿,下了最后通牒。 验明正身的小老鼠一扭头钻进木屑,躲着这堆人里唯一一个机灵鬼。 柳山文几乎跳起来:“可是它很可爱!” “师兄,它再可爱也是老鼠,将来长这么大怎么办?”林见鹿又比划了一下。 一直没吭声的云子安也不能站在兄弟这一边了,刚才的友好荡然无存:“既然是老鼠……咱们应该交给学校的防疫站。然后给宿舍进行一波消毒和大扫除。” “可是它这么小……”柳山文还想反驳,难得遇上了心头爱。 “有细菌啊。”云子安不得不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理性,“你想想,以前鼠疫横行的时候死了多少人。情感固然重要,但是从公共卫生角度来说它是多种病原体的宿主。咱们赶紧把它扔了吧!” 第65章 “交给防疫站岂不是要无公化处理?”柳山文短短几个小时已经培养出感情。 “从校园安全角度来看,无公化处理没错。”云子安摇摇头,“我作为宿舍长……” “但是它挺可爱的,要不……先送到宠物医院检查一下?我听说白化动物的眼睛都不好,说不定它瞎。”项冰言音量不高,看着它迷迷糊糊的模样就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人围攻的惨状,一时间有了恻隐之心。 “我作为宿舍长,也不是不允许养它,只是咱们要确保安全卫生。”云子安把话说完。 林见鹿顿时看向他,不是,丸子头你说什么呢?你刚才可不是这个论调! “它也可能是一只sd大鼠的幼年体,很多人都养。咱们当务之急是送它去宠物医院进行血液化验。”云子安也察觉到了林见鹿疑惑的目光,你别看我。 事情到了这一步,各说各的理由已经僵持不下,有人同意也有人不同意。最终决策权还是落在了厉桀的身上,队长的威信还是在的。厉桀很是矛盾,没想到队内的第一次全体会议会因为一只小老鼠而开。 而这第一次会议,还默默牵动着林见鹿和柳山文的关系。他怀疑这只小老鼠是学了连环计,直接给他们汪汪队上难度来了。 “为了安全起见,今天先送去学校防疫站。”厉桀思考片刻后说道,他不能冒着传染病的危险给它留下,“但是,咱们和防疫站的老师打好招呼,它是一只宠物鼠,不是学校里的野老鼠,只是暂时代为看管。” “然后呢?”林见鹿还是不想要。 “然后……咱们再考虑考虑。”厉桀说。 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解决之道,厉桀还是希望能达到双赢的结局。最后宋涵旭陪着柳山文去送小白鼠,大家也要开始今晚的晚训。晚训结束之后,厉桀特意去买了一个暖水瓶,他只有冬训、夏训的时候用过这东西,拎回宿舍时感觉特别逗。 仿佛回到了年代文。 楼道里充斥着体院宿舍特有的晚间激情,很热闹。他怀揣着心事,路过洗衣房的香气和其他宿舍的泡面香味,穿过这片传统又粗粝的宿舍质感。可是等他推开419的门,里面的安静和外头格格不入。 林见鹿正坐在椅子上看比赛参赛国,看到波兰,头疼,看到墨西哥,头疼,看到意大利,头干脆炸了算了。 忽然间,地面多了个淡蓝色的脸盆。林见鹿摘下耳机,疑惑地问:“你要收衣服?” “收什么衣服,泡脚。”厉桀蹬了个小板凳过来。 林见鹿双腿一收,蹭地站起来:“泡什么?” “泡泡鹿蹄子。”厉桀看向他的小腿,心跳莫名其妙乱了好几拍,一想到林见鹿的高筒袜他的心脏又有力地鼓动起来,把那好几拍给补上了。 “你是不是在耍我?耍我特别有意思吗?”林见鹿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他总觉得厉桀在逗他,每时每刻都那么不认真。 “我已经洗过澡了,把盆拿走。”林见鹿又重回冷冰冰,伸手往外摆了摆,让厉桀撤走。现在一半心思在比赛上,一半在师兄那边,林见鹿才没时间泡脚。他背过身,声音闷闷地问:“你说,我今天是不是太严厉了?” 厉桀没搭理他,低头搅和热水。浴室里的热水到了晚上供应不上,全楼都在洗澡,还是特意接的开水给力。热气翻腾,默默地轰隆隆上升盘旋,只听林见鹿又叨叨:“全队都同意他养,就我不同意。” 林见鹿纠结万分:“有时候也不怪别人讨厌我,我总是破坏气氛的那个。” “什么啊?”厉桀冷不丁地问。 “你别明知故问,我其实挺扫兴的。我已经不习惯集体生活了,你懂吗?我看见你们勾肩搭背说说笑笑也会很羡慕,但是我又觉得自己融不进去。以前他们就说我是个异类,说我吹毛求疵,说我太钻牛角尖,现在……” “你能不能泡着说?”厉桀顺手就给人拉了过来,轻而易举地按下了。 林见鹿茫然地坐在椅子上:“你不觉得我这人心里特阴暗吗?” “好好好,伸出你阴暗的左脚。”厉桀看他不动,干脆捏住他的左脚腕,给他的男同花纹白袜扒了下来。 “你!”林见鹿明显被他鲁莽的举动惊呆了,不光是腿往后缩,整个身体都明显地往后缩了一下,“你松开,我自己来。” “你省省吧,我怕你阴暗地跑了。”厉桀把他的脚按进水里,掬了一捧水淋到他小腿上。 “我自己来!”林见鹿也说不清是被水烫了还是被厉桀的手烫了,居然想僵硬地站起来。他试图挣脱,长到这么大都没想过让人按住泡脚,这不光是难为情的事,还有一种微妙的失控。 “医生说你下肢血液循环不好。”厉桀不容拒绝地扒掉他另外一只袜子,把另一只略略瘦削的清秀的脚塞进热水里。 林见鹿的脚也很白,脚趾修长,但脚踝后面跟腱处有薄茧,高频率起跳的人都有。从直观来看,厉桀一眼看出他左脚也伤过,恐怕噜噜就是碍于这一点才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的,爱一个人就爱他的全部,厉桀很狂,他作为一个狂夫就敢说敢当。 林见鹿完全忘记刚才自己要说什么,无措又无奈地支着两条线条优越的小腿,戳在脸盆里。“这不会是你的……洗脸盆吧。” “是。”厉桀继续用热水搓他小腿,“但我又不用,我直接在水龙头那洗脸。” 林见鹿的小腿触感冰凉,厉桀回忆着医生的话,动作是一点都不讲究,开口却很有道理:“医生说,咱们太高了,血液打到四肢有难度,打到末梢就更难。你循环不好就要多泡泡热水,促进血液流通。” “我自己能泡。”林见鹿一动都不敢动,既不享受,也没法拒绝。他有一种近乎尴尬的本能抗拒,就像被伯恩山一口叼住了染血的纸巾,厉桀的每个举动都在他意料之外,带着让他不适的冒犯。现在林见鹿的嘴唇就绷成了一条直线,抿得发了白,想跑又跑不开。 “我才不信,你自己能泡你早就泡了。”厉桀直接打破了林见鹿的谎言,“你这人嫌麻烦,懒得动,必须等人伺候。就跟你铺床一样,我不信你自己不会,但是你面前有人使唤你就不动手。” 林见鹿被说中,语气也很难保持平静:“你是在和我算账吗?” “我有毛病啊我和你算这个账。”厉桀回身抽过自己的洗脸毛巾,在热水里泡了泡,拧干后搭在了林见鹿的左膝盖上。 这回林见鹿浑身剧烈一抖!敏感到像被按下了颤抖的开关。 膝盖上有狰狞凹凸的伤疤,疤痕还是肉粉色。平时藏在护膝、高筒袜里看不到,现在无法遮挡。厉桀却视而不见,从水盆里捞出林见鹿的右脚,湿淋淋地放在自己左大腿上。 林见鹿再次往回缩,低声呵斥:“你发什么疯!” 脚心踩在厉桀硬邦邦的股中间肌和股直肌上,林见鹿像踩了钢板,和他柔软的脚心对比鲜明。他鞋码有45,但放在厉桀手里又显得那么小,厉桀第一下从他脚心往脚趾方向搓滑,林见鹿原本微微含胸的坐姿都给搓直了,一瞬间坐得笔挺! “你脚怎么这么薄?没什么肉。”厉桀点评。 “你……你……”林见鹿感觉被羞辱了。 “医生说按摩有效。”厉桀尽职尽责地做好丈夫的本分。 明知道是对自己有好处,可林见鹿就是羞耻得灵魂出窍。厉桀的指腹滚烫粗糙,薄茧不由分说地摩擦着他的脚趾,整条腿像踩住电门,明显有一道电流贯穿而过。超越边界线的亲昵开始拆除林见鹿的防御,厉桀凿破城门又一次让他失控。 这完全变成了桎梏,禁锢了林见鹿的反抗机制! “山文的事你慢慢考虑,别想那么多。”厉桀揉着他蜷缩的脚趾,两只手完整覆盖他的脚背,拇指精准无误地按压在穴位上,力道时轻时重。 此时此刻,他觉得林见鹿更爱自己了。不然为什么他没有把自己一脚踢开? 换成另外一个人这样对他,林见鹿的鹿蹄子一尥,那人已经被踹到墙上了。 林见鹿的腿还在颤抖,酸胀感被全面唤醒,小腿、膝窝、大腿根都阵阵微麻。他怀疑厉桀真的会,不然为什么每个穴位都有酸胀感,那感觉又窜到身上,变成了难以言喻的暖流。 “你能不能放开我?”林见鹿混乱地问。 “换只脚。”厉桀根本不接招,用毛巾把左脚一包,就放在自己腿上,而后拎另外一只。左腿和左脚就是林见鹿的死穴,他不得不牢牢抓住椅面,以防自己因为太过应激再弹射而起! 他很想踹厉桀,但厉桀低垂着头,认认真真地揉着,按着,仿佛他怀里的不是一只湿淋淋的伤脚,而是易碎的瓷器。厉桀变成了一个修补师,用一波接一波的眩晕麻痹来粘合骨裂,林见鹿被他的动作搅和晕了,在浓郁的不知所措里愣愣地坐着,清晰地感受到厉桀的指纹滑过皮肤,引发阵阵痒痒。 第66章 太羞耻了!等熄灯之后,林见鹿躺在床上,两只手再次捂住眼睛。他根本不敢回忆,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总是回忆,好似现在还被厉桀抓住,无法挣脱。他想闭上眼睛,赶紧入睡,但一旦陷入黑暗全身的感官又无限放大,两只脚直通了他的大脑,用失序的电流感袭击他的下丘脑。 最后林见鹿只能僵直平躺,等着身体慢慢降温。 忽然间,他的床一晃。 床帘又被厉桀惊心动魄地拉开了。 林见鹿多希望现在撩开床帘的人是一头霸王龙,而不是这个人。“你下去。” “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厉桀又上来了,通过加固的上铺这次稳稳当当,连个声音都没出。 林见鹿连忙蜷缩双腿,生怕他把自己的腿拉过去啃:“什么事?我的腿已经好了,不需要你再治疗,真的,好了。” “不是腿,是治疗别的。”厉桀往前匍匐。 林见鹿被他烤得好热,躲着他:“是方松说的心理辅导吧?” 厉桀亲眼目睹噜噜给他让位置,便顺了噜噜的心意,在他旁边侧躺。林见鹿一猜就是这个,支起一条腿说着:“我会去的,你不用劝我,我什么治疗都接受。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我想问问你的胸,那个你看过医生么?需要治疗么?”厉桀是为了这个。每次小鹿换队服都躲着大家,他不想他自卑。 林见鹿嗖一声看过去。 “还是说能挤出来?”厉桀看了一眼他的胸口,“能挤么?我试试?”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小鹿已经1天没有抽我了。 小鹿:绝望闭眼,他是傻子。 第51章 我们是要金婚的啊 无光的床帘里增添了一层慵懒的底色,厉桀侧躺着,这辈子没有和任何一个兄弟这样亲密过。 和别人的勾肩搭背是仗义,和林见鹿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情意相通。 等他说完之后,他发现仰面躺平的噜噜胸口快速起伏,眼神也略微失焦。厉桀很难想象他在别人面前也这样松弛。 自己可真是他的良配。 “你先别说话,你先听我说。”厉桀无意识地拍了拍他。 冰言自小睡觉就有戴眼罩和耳塞的习惯,所以厉桀深知这时候冰言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他也替冰言羡慕噜噜,如果冰言身边,将来能出现一个看懂他冰封外壳和脆弱内里的女孩子,冰言也就不那么孤单了。 “我看得出来,你很在意这一点,对吧?”厉桀轻声问道。林见鹿一到夜里就会变色,浑身月牙白,像是陶瓷上了一层微妙的釉光。 “每次换衣服你都躲开大家,冲澡也是刻意避开人群。”厉桀带着一种怜惜,视线最终停在了林见鹿的胸膛。 那天在洗手间隔间匆匆一面,他也没有和它们好好打招呼。和正常凸起不同,它们明显向内凹陷,变成了小小的漩涡。林见鹿显然特别在意,换队服的时候有意无意背过去,在宿舍洗澡也是迅速套上t恤,生怕别人的目光停留。 那里是林见鹿的禁区,不允许任何外人靠近。厉桀心里微微一酸,毫无保留地说:“你放心,我不是猎奇,我是真的想帮你。” 恋人之间要彻底接受彼此,小颗粒凹陷算什么,厉桀根本不当回事。见林见鹿又要开口,厉桀体贴又成熟地说:“你先别急着感动,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查了这方面的医学知识,你放心,这不影响健康。至于美观不美观……没必要被大众眼光绑架。好不好看都是社会上定下的标准,但这标准又不准确。” 厉桀垂下视线,喉咙动了动,还没有开始动手他就提前替林见鹿紧张:“我还咨询了网络医生,这种状况可以挤出来,但是一定要非常小心。如果挤不出来又想要它出来,其实还可以上科技。有一种专门治疗你这种情况的吸胸装置,能够利用外力和小吸盘,给它们‘嘬出来’。” 厉桀是真把这当回事来对待,行动力十足的他甚至想过提前买好小工具,一口气帮噜噜解决燃眉之急。他没有下手购买的直接原因还是出于尊重,自从“痔疮栓”之后,他破茧成蝶,已经不一样了。 他,成长了。 与其直接把吸胸装置买回来,不如先采取保守治疗。况且厉桀也觉得那东西吸力过大,万一把那片细腻的皮肤给吸破了怎么办? “医生说了,乳.晕周围不能大力按压,因为皮肤底下是乳腺导管和纤维组织。如果你抗拒机器,咱们就转人工?”黑暗中,厉桀抬眼看向林见鹿的双眼,用他真挚的表情进行询问。 在冰冷的器械和温柔的大手当中二选其一,厉桀自信噜噜会选择后者。也只有自己能化解他的紧张和排斥,自己就是他的解语花。 林见鹿与他对视着,不带犹豫地抽了一个耳光过去。 啪,清脆一声。厉桀这一回没有闪躲也没有疑惑,反而增添了一种被打习惯了的淡定从容:“手疼不疼?” 林见鹿深吸一口气,要不是平躺着,他怀疑血压又要“冲脑而半道崩殂”,再一次重现大脑空白之术。他坚信厉桀这人是有点大病,掀自己的遮羞布掀上了瘾,不是看伤口就是按摩脚,现在还对自己的……那个,产生了好奇。 “你还敢说你不是猎奇!”林见鹿可太懂了,因为他也是雄性生物。 “我不是啊。”厉桀好大的委屈,从小到大还没有受过这种曲解。 “你不是?你难道不是天生的猎奇心态和破坏欲作祟吗?你……”林见鹿仿佛又听到了那阵嘲讽,“我曾经在过生日的时候收到过一个精致的礼盒,我以为是同学送了礼物,兴致勃勃打开,没想到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女士蕾丝内衣。你是不是也是这样?” 厉桀脑海里立马开始搜索嫌疑人,是周程,还是孙轩?还是另外的人? 林见鹿到现在都没忘记那件内衣什么样,很妖艳,蕾丝花边仿佛都透着坏笑。“盒子里面还有一张小卡片,写着‘穿上它’,你是不是也这种心态?” “我……我?”厉桀胸腔里阵阵灼热冲撞,怒气堵在喉咙中,居然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就知道。”林见鹿死死盯着厉桀的脸,比起强烈的怒火,更多的是失望。但这失望是怎么来的,林见鹿也摸不透。仿佛他特别希望厉桀是不一样的,厉桀和别人都不一样。 “我要睡了。”失望之后是排山倒海的荒谬,林见鹿侧过身,只给厉桀背影,意思是让他赶紧滚。 “……那好吧,你赶紧睡吧,咱们快要动身了,你别太累。不过,我和你以前的同学不一样,你别那么武断。”厉桀并不往心里去。 哪怕是天定的良缘都会有辛苦,再恩爱的情侣也有个摩擦。 摩擦之后才是深入了解,两个人才能走向金婚。 厉桀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对感情不图新鲜,新鲜感不足以征服他。他平时打球就够刺激的了,不会因为换个人谈恋爱就刺激。要说最让他兴奋的,还是一辈子就谈一场,最后拿一个“终身成就”,互为彼此的“mvp球员”。 况且,厉桀也不认为噜噜在和他发脾气,他是被以前那些王八蛋气的,刚好自己又撞在了枪口上。 回到床上之后,厉桀再次感叹自己未来岳父的战略失败,当年为什么不让他们一起上学?要是让他们一起上学,今年家里开的就不是升学宴,直接升级成订婚宴。 第二天,林见鹿再见厉桀,多了几分不自然。 不过泰国比赛小周期即将拉开,他也没有时间去适应不自然,只是脑海里经常出现小人打架的声音。一会儿说厉桀挺好的,一会儿又说厉桀挺傻的,搅和得林见鹿不厌其烦。 之前他从来没有这么烦恼过,想把两个小人轰出脑袋。 小白鼠的事件也没有落定,但师兄的生日礼物不能再拖延了。这天傍晚下练,林见鹿离开健身楼,还没走到保安亭就被厉桀逮住。 “你干嘛去?”厉桀只用了一根手指。 “在学校里你别总是拉拉扯扯,像什么话。”林见鹿领口一歪,刚好任良和皮俊也来了,“你们知道学校附近哪有买礼物的地方吗?” 皮俊右小臂的肌贴缠得像木乃伊:“嗯……东食街不少小店,要不去逛逛?” “一起去呗,山文过生日咱们都得送。”任良建议。 厉桀其实有点不乐意,这两天是超级集训,他和噜噜的二人世界非常少,刚才噜噜显然就是只想问他。但兄弟当前,厉桀也不能重色轻友,只好点头:“行,一起吧。” 于是,主攻线包围着他们的二传,4个人走出了仪仗队的威猛,“浩浩荡荡”从东校门出发。 林见鹿挨着厉桀,和主攻线一起走就显得他像盆地,周围都是高墙。东食街的热闹程度也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仿佛一只脚踏入了正常大学生的活动范围。 对于职业运动员而言,他们的生活其实非常枯燥。 第67章 林见鹿之前也有这种体会,春夏秋冬他们都在同一个地方训练,为了能传快一点、跳高一点,错过了很多业余生活。教练总是告诉他们,退役之后有的是时间放松、娱乐,可是归根结底林见鹿还没成熟、沉淀到那个程度,他对外界的一切充满好奇。 但这一个月,他好像没有那么好奇了。 厉桀天天把他气够呛,没有多余精力去考虑别的。 “小鹿,你觉得我们仨谁最厉害?”走着走着,皮俊就开始“挑拨离间”了。 厉桀投去无奈的眼神,兄弟,真不是我说你,林见鹿平时对内对外的明显偏爱你们看不到?他就差直接在队里出柜了。 “也不知道咱们这次的比赛分组怎么样,要是能直接避开波兰、意大利、法国、日本、土耳其……哈哈哈,我都不敢想我会是一个多么快乐的小男孩。”两米的任良笑得嘎嘎叫。 林见鹿倒是说:“要是都避开了,咱们出去的意义不就没了?只要别输给日本就好。皮俊,我觉得这次你和厉桀的替换率会特别高。” “洗耳恭听!”皮俊马上凑过来。 厉桀默默插在他们当中,别破坏我和小鹿的情侣并排。 “因为咱们队目前的打法太‘吃’主攻,除非我尽快和副攻配合上。我看了不少比赛,国外选手的主攻体力槽根本打不穿,咱们人又少。”林见鹿客观评价,“当然,我不是说你们不好,咱们队的主攻线已经非常豪华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得夸我们!”皮俊笑着就把胳膊搭上了,捏了捏林见鹿的脸,“走走走,咱们先去买礼物,今晚我请客!咱们吃火鸡面!” “等等……”林见鹿想要推开,为什么每个队伍的主攻都这么火热,都这么喜欢搂人?他像是被3个大汉“捆绑押送”,簇拥着进了礼品店,店里没什么人,勉勉强强装下了他们几个。 一整排的潮服、挂件、娃娃机、盲盒……林见鹿顿时看迷糊了。 厉桀也是终于挤到了林见鹿的旁边,热切地说:“你挑吧,挑完了我付钱。” “我给我师兄买礼物,为什么要你付钱?”林见鹿反问。 厉桀情深义重,你的师兄将来不就是我的师兄么?将来我还要陪着你回去看柳重教练呢,哪有结婚了还掖着藏着。“咱们不用分那么清楚吧?” “还是分一下吧,不然这礼物算你送还是我送?”林见鹿好不容易有一个拉近关系的机会,要是让柳山文知道礼物不是自己买的,哦豁,这辈子他俩分外眼红。 “也不知道泰国现在有什么特产?青草膏?”任良已经想往回带了,“听说那边的佛牌特别神。” “得了吧,你平时拜拜关公比什么都强,咱们别搞那套。咱们中国人还是信中国神更踏实!”皮俊直接给任良否了,又连忙拉着林见鹿说,“有件事全队可能就你不知道……” “对对对,这件事提前和你打个招呼。”任良很严肃地凑过来,几个大高个在半空中“碰头”,“咱们到了泰国……千万别提什么表演啊选美啊那些。” 林见鹿反而不解:“我提那些干什么?咱们去比赛,又不是去旅游。” 厉桀也想起来了,收敛全部笑容:“特别是在郑灵面前。这事……我晚上回去慢慢告诉你。” “哦……行。”林见鹿点了点头,怎么这里面还有郑灵的事呢? 4个人聊着聊着就开始选礼物,林见鹿看上了几个盲盒,用胳膊肘戳了戳厉桀:“你觉得这个可以吗?会不会太幼稚?我还是应该给他买首饰,对吧?” “盲盒不幼稚,你别有刻板印象,现在很多成年人都抽盲盒。你要是觉得不够贵重,一会儿我陪你去商场买个纯金的首饰送他。”厉桀也拿了两个盲盒。 林见鹿垂着头挑选,听到“陪你”两个字,忽然有点暖意:“你也不用陪我去,我自己去。” “算了吧,你要是丢了我还得找你,干脆一起去。”厉桀还在挑选盲盒,随意地说,“其实我也不懂这东西有什么好玩儿,乐乐就特别喜欢。” 林见鹿忽然抬起头。 “他特别喜欢玩游戏,那个游戏的周边就是抽盲盒,有时候他零花钱都花在上头。”厉桀拿起一个标明了“隐藏款”的盒子,“你瞧,这种隐藏款都是店员开出来的,他们一个一个开,其他都是常规款,剩下这个不用赌,就是贵一些。买几个改天给乐乐送过去,他也快过生日了。” “你这么了解他?”林见鹿冷不丁地问。 “他和陶最是一家,基本上就跟我弟没差别。”厉桀手很大,一把拿了两个小盒,“你要不要?我也给你买几个?”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林见鹿冷不丁地转过身,推门走了。 厉桀茫然地看着门。咦?老婆怎么走了? 皮俊和任良也看着门,两人一左一右从厉桀肩膀探出头,3个人组合起来像一头两米高的三头地狱犬。 ----------------------- 作者有话说:乐乐:不关我的事啊啊啊啊……我只想搞伪骨科。 桀桀桀:突然被老婆嫌弃? 第52章 你我是知心爱人啊 林见鹿又从东食街走了回来,心口一团闷气。 都说“金秋十月”,可是夏天的余温仍在,将他闷住。厉桀真烦人。 绕着学校走了走,林见鹿还是没走出这片闷烦,又一次回到了名人墙。远远一瞧他便认出了白洋,但并没有过去打扰,因为白洋看上去不像希望被打扰。 白洋坐在横椅上,攥着一听香蕉牛奶,目光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让林见鹿一阵心酸。 相爱至深又天人永隔,这种痛苦并非普通人能承受。林见鹿都不敢想这份悲剧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是何种毁灭性的打击,别说故地重游,恐怕连返校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该多伤心啊……林见鹿默默地站在远处。 “小鹿?”但白洋太过警觉,很快就察觉到有人盯着他看。 “白队。”林见鹿过去坐坐,两人共享同一张横椅,“你……你很喜欢这个地方吧?我也很喜欢,心里烦就过来。” “哈哈,这边安静。”白洋的视线又飘走了。 林见鹿又被心酸击中,这种带有创伤性的眼神明显在刻舟求剑,在寻找逝去爱人的点点滴滴。“学校是不是打算在这边弄纪念碑?” “谁知道呢,那是两年以后的事情,我想不到那么多。”白洋这才喝了一口香蕉牛奶,眉头顿时皱成了疙瘩,“真甜……你现在又过来,心里又烦了?” 林见鹿猜测这香蕉牛奶是他爱人的口味,但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被厉桀气的。“我们马上要去清迈比赛了。” “那不是很好吗?”白洋笑着捏了下他的肩膀,“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国际比赛如果拿到前三名,基金会有奖金。” 有奖金是好事,但林见鹿没有把握:“能比赛固然好,但我真担心进不了四强。” “怎么说?”白洋忍着齁,愣是又喝了一口。 “我害怕,我怕我一个人撑不起来。主攻手消耗大,我不能让他们在场上累死,副攻手配合还差点,我又怕时间配不上。”林见鹿这些话自然没有和教练、队友们说过,不仅是他骄傲脸皮薄,还有二传的特性。 比赛前要是“军师”都稳不住,队伍就没法带了。 “还没比呢,你担心这么多干什么?没有谁能一口气撑起来,你瞧那些出名的国际运动员也有自己绕不开的来时路,对吧?”白洋敏锐地察觉到林见鹿思想包袱太重,“如果你们队里有人能帮你分担压力……” “没有,队里就我一个二传。”林见鹿霸着位置,“我还担心那些外国运动员体力太好,我打不透他们。” “你别把他们当成外国人不就行了?外国也有菜鸟,体力不行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有什么?不就是皮肤白一些、鼻梁骨高一些?退一步讲,亚洲人的鼻梁又不一定矮。”白洋先安慰林见鹿,转而心不在焉地说,“我可见过鼻骨和眉骨比他们还深刻的脸……” “嗯,明白了。我应该是太久没有正式比赛,心态一时半会儿调整不好。”林见鹿一针见血从自身找问题,比赛前的心态至关重要。如果坚信能赢,那不一定会赢。可如果坚信赢不了,那必定输。 仗还没有打呢,自己这么丧气干什么?林见鹿和白洋又聊了半小时才走,回到419宿舍,又一次拿出素描本。 画里的人不再是一张大面积空白的脸,多了深刻的眉骨和鼻梁。林见鹿对着赛博知己空叹气,等自己从清迈回来,一定要好好劝劝白队。逝者已逝,生者坚强。 然而下一秒,林见鹿又莫名其妙想起了厉桀。他忍不住对着赛博知己倾泻心事:“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讨厌又那么烦的人,乐星回过生日关他什么事……” 阿嚏!厉桀忽然打了个喷嚏,给林见鹿打包着不加辣的火鸡面,疑惑地问着两个兄弟:“你们说刚才他怎么突然就走了?” 第68章 这天晚上,林见鹿没有让厉桀上自己的床,一脚把人踹了下去。 厉桀回到自己的床上左右反思,最后得出结论:噜噜大概率是不喜欢盲盒吧,他们就是聊盲盒聊崩了。 没关系,只是热恋中的小摩擦,厉桀记在了手机备忘录上:[提盲盒会激怒噜噜,谨记。] 又过了两天,林见鹿网购的礼物到了,是一对儿精致的耳钉和一个镂空的戒指。 项冰言被林见鹿拍肩膀的时候正在宿舍啃玉米,子安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养生消息,说水果玉米里的某种成分对眼睛很好,于是每天给他煮两根。对此项冰言持怀疑态度,他认为云子安属于“保健品骗局高危上当人群”。 “干嘛?”项冰言看向身后。 林见鹿神神秘秘地说:“陪我给山文送礼物去。” “你是不是脑袋有包?送礼物你自己去啊。”项冰言津津有味地啃玉米,蹲在椅子上,自以为自己是一头无人了解的孤狼。 “因为……因为我自己去我怕他殴打我。”林见鹿有顾虑。 项冰言放下了玉米:“你让我陪你去,大概率最后结果是我俩一起殴打你。” “你不是都和我讲和了吗?咱俩一起去,我师兄看你都能和我好好相处,肯定就知道我已经改过自新。”林见鹿自以为挺有一套。 项冰言只怀疑这是他们二传的圈套:“咱俩什么时候讲和了?我怎么不知道?” 在场上都拍了屁股了,林见鹿已经单方面把项冰言划入“讲和”名单:“那我还是自己去吧。” 说完他决绝地离开了419,项冰言揉着眼睛起来,最后还是跟着一起去了,不为别的,他真怕柳山文下手没轻没重,毕竟林见鹿说话那么找打。 418宿舍里只有柳山文,正对着小镜子给耳朵上药,门一开,他下意识以为是室友,瞧见林见鹿的一刹那又垮了脸:“你来干什么?” 林见鹿看了看项冰言,快,帮我说开场白。 项冰言看不懂,你到底要干什么! “师兄,我是来认错的。”没法子,林见鹿只能自己上。他朝柳山文走过去,途径宋涵旭的床边不小心脚下一滑,差点摔一个跟头:“这地上怎么有水……” 这句话就是发射信号呢,林见鹿在宿舍是“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的那一类,到了别人宿舍更不会动手干活。地上有水,理应是柳山文擦。 偏偏柳山文也不爱干活儿:“我故意晾着的,晾着晾着就干了。你别跟我认错,你能有什么错啊?我爸前两天还打电话特意嘱咐我,让我和你好好学学。” 没人擦地板,林见鹿瞧着有点难受,厉桀绝对不会让他们的宿舍有这等隐患。于是他又看向了项冰言:“冰言?” “怎么,你叫我干什么?让我陪着你赔礼道歉,现在还想暗示我擦地板吗?你看我在咱们宿舍擦过吗?”项冰言用奇异的语调反问。 林见鹿斟酌再三:“也可以擦一下,万一让师兄摔着了怎么办?” 你担心你师兄摔着,为什么要使唤别人动手?项冰言百思不得其解,但一想到子安平时经常帮自己做劳动,随手帮帮别人也不是不行。于是等林见鹿“鬼鬼祟祟”往柳山文旁边落座时,项冰言生疏地拿起了拖把,开始往地上洒洗涤灵、消毒液之类的水。 林见鹿酝酿了很多话,先把礼物摆桌上:“师兄,祝你19岁生日快乐。希望你以后每天涨球,健康完赛。” “别,受不起你这句‘每天涨球’。球技天天涨就相当于天天累,你能不能让我歇歇?”柳山文还是没有什么好话,至于那两个小礼盒更是没有打开,不给林见鹿道歉的机会。 这下林见鹿很被动,掌心微微发汗:“师兄……” “你别说了,咱俩梁子太深,道歉我不答应,礼物我不收。”柳山文的语气像凝固的水银,沉沉地压在嘴角,“收回去吧,不然改天我爸看见了也得扔。” “柳教练做得不对。”林见鹿很直白地站队。倒是给项冰言听无奈了,就这样不好好解释、没有前情铺垫、干巴巴的文字表达能力,说出来都像从齿缝里往外硬挤,你猜山文能不能察觉到你的诚意? 果不其然,柳山文扯了一下没什么弧度的嘴角,眼睛里藏着复杂的痛楚:“那你小时候为什么不说?” “小时候是我太恶劣。”林见鹿的下颌线绷紧。 柳山文哼了一声:“算了吧……我出去透透气,你别跟着我。” 说完他起身就走,显然想要快速离开这个不好处理的环境。林见鹿自然也没有听话,起身跟上,项冰言自以为擦完了地面,好奇地拿起丝绒小礼盒,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看里头到底有什么:“诶?山文,山文你先看看,这个戒指挺好看……” 他才不是替林见鹿当说客,单纯是想拉人一起看。但他刚刚擦拭过的地面出现了诡异的滑腻,说不上是水还是油,柳山文的核心力量再稳都没干过这阵眩晕,脚下出溜一下,人就出去了。 “我操……”这是柳山文倒下前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倒下不止是个人行为,418的扑棱蛾子翅膀忽闪忽闪拍起来了,第一个拍的人就是他身后的林见鹿。林见鹿虽然有过腿伤,但自认为不是两腿无能的软脚虾,但此时此刻排球鞋底的摩擦力被一股神秘力量抹掉了。 就像他高三做的物理题,摩擦力忽略不计。 临摔倒之前,林见鹿的手拽住了柳山文的队服裤子。 项冰言正在欣赏戒指,只觉得前面的林见鹿一个滑铲就把他给铲倒了,情急之下他立马降低身体重心,单膝跪地,这才在关键时刻救回一局,没有趴下。 “这次咱们去的场馆刚刚翻修过,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到了酒店第一件事就是看场地。”云子安一边和队长厉桀商量行程,一边推门而入。 眼前仿佛上演了什么不能直视的“体院男大宿舍大乱斗”,柳山文趴在地上提裤子,林见鹿压着柳山文的屁股,右脚暗度陈仓地勾着项冰言的右脚踝。项冰言单膝跪地,捧着一枚戒指,看起来像是在和某个人求婚,也可能是一口气求两个。 满地都是大长腿,腿太长了,三人插在一起,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厉桀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难不成山文和噜噜以前还是“宗门嫡系师兄弟文学”? 当天晚上,项冰言就在417、418以及419宿舍里,被云子安拎着到处念检查。这事不仅惊动了全队,还惊动了纪高和孔南凡,两个身经百炼的瓜队退役人员谁也没料到……项冰言一瓶洗涤灵,居然干倒了队内三员大将! 按理说,运动员的平衡能力和核心稳定都是一等一水平,但排球运动员不一样,他们太高,高就怕摔,给纪高吓得差点肝胆俱裂,比赛在即一口气摔三个,以后噩梦素材有了。 从这一晚起,项冰言正式被剥夺劳动权利,无论到哪个房间都不能擦地。 礼物没送出去,林见鹿也让教练说了一顿,晚上回宿舍看着厉桀擦地:“完蛋了,生日礼物没送出去……” 厉桀火急火燎地看过来,自以为凶狠地瞪着他。“这都什么时候,是礼物的事么?” 你都把你师兄的裤子扒了,我亲眼目睹柳山文的带花纹内裤!你们两个都什么习惯,这难道就是柳重教练的收徒规则?不带花纹不能学排球?厉桀气哄哄地绕到林见鹿面前来:“你和山文可真是一起长大的师兄弟。” 林见鹿点了点头:“是啊。” 还“是啊”?厉桀快被他气冒烟,怎么这个人一点都不懂反省呢?再联想那一幕,厉桀有话要说:“你和冰言又是怎么回事?” 前有山文,后有冰言,拽着一个,勾着一个。厉桀看着眼前这个林见鹿三明治,真想告诉他,订了婚就不能那么胡闹了。 “唉,我也是太着急了,但我也没想到项冰言一点家务活都不会干。”林见鹿还批评上了。 刚刚还在屋里的项冰言已经被云子安拎到洗衣房教育去了。 “呵呵,说得好像你会干似的,冰言好歹还知道洗涤灵怎么挤,你连瓶盖都不会开,只会直接往地上倒吧?冰言出手是干倒三个,你出手是干倒三个队。”厉桀锐评。 林见鹿不说话了。 “别一被拆穿就沉默,高冷这套不好使。”厉桀气哼哼地回去擦地。 林见鹿确实被拆穿,从开学到今天他连拖把都没碰过:“这事也不能怪我,我只想赶紧道歉。厉桀,你知道吗,人其实很脆弱,有些事情要做就必须赶紧做。” 要是以前,林见鹿不至于这么着急,但是看到白队的恋情遗憾,林见鹿就知道时间不等人。没人能预测明天发生什么事,他不能拖延。 厉桀似懂非懂地走了过来:“你也这样想?” “是。”林见鹿抬起头看着他。 “好,我明白了……你放心。”厉桀心绪翻飞,两个人的默契再次达到了惊人的共鸣。我懂他,他也懂我。你我是知心爱人啊。 第69章 等清迈比赛结束那天,林见鹿一定希望能收到自己的一个深吻作为礼物。 厉桀在恋人鼓励性质下的注视里下定决心,无论他们打到几强赛,那天都是他们的初吻日。 ----------------------- 作者有话说:噜噜:清迈回来就劝劝白队。 桀桀桀:清迈结束就接吻。 清迈:你们别过来了啊啊啊啊啊。 第53章 抵达清迈落地不爽 出发这一天,北京下了一场秋雨。 从燥热酷夏到银杏叶金黄,好像也没有用几天,林见鹿怀揣满心的担忧,这份担忧也与日俱增的生长着。 学校专门给他们安排了大巴车,抵达首都机场t3航站楼时是下午3点半。林见鹿已经是全套队服装备,白色为主、鲜红为辅的长袖长裤,斜挎着印有“首都体育大学”字样的黑色斜挎包。 学校规定,参赛运动员必须身穿印有个人姓名的外套,林见鹿背上不止是首体大唯一二传的重任,还有“linjianlu”这一串拼音。他已经彻底变成了这里的一员,包上别着一个圆形徽章,数字“10”。 这是他重返赛场的队服号码,他不想换了,意义重大。 徽章是陈阳羽给大家买的,每个人都不一样。厉桀是领队,自视甚高的他自然是“1”,其他人也是五花八门。在排球比赛的上古时代,号码都是教练决定,又因为每次换人都要举牌,牌子的号码不多,所以运动员的号码偏向于紧凑,基本都在12之内。 但2016年里约那场惊世绝伦的比赛彻底取消了举牌法则,每次换人都举个牌子实在耽误时间,现在都是直接换。这规则的消失在排球界也掀起轩然大波——运动员纷纷放飞自我,可以选自己的幸运数字了。 除了一些带有特别性质需要“继承”的球员号,所有号码放开,比如任良就选了99号,全队最大数! 但林见鹿还是更喜欢自己的数字10,十全十美,十分出众。 “大家别站太紧,别扎堆,像防风林似的。”纪高怕他们给通道挤成水泄不通,“厉桀你带队,大家乖一点,别像拆机场的。” 都要出发了,纪高和孔南凡还是精英装备,活像两个头等舱带着一堆经济舱。 “放心吧。”厉桀单手把东张西望的郑灵抓了回来,郑灵的脖子伸得老长,显然就是在找人。 “你老实点儿。”厉桀如定海神针一般站在队首,眉头紧锁,手里捏着所有人的登机牌和护照,“大家看好个人物品,行李里面没有违禁品吧?” 说完他特意看了看云子安、柳山文和冰言,这仨人可是抽烟的。你们那打火机都给我扔了! 云子安悄悄地摸了下项冰言的兜,果不其然,捏出一个打火机。 “唉,也不知道那边的伙食怎么样。”皮俊抱臂站在队中,比起违禁物品,他更关心到了那边能不能吃好,“咱们真应该带好泡面,千万别水土不服。” “小生掐指一算,必定不能,放心,放心。”宋涵旭又开始了,大室内他戴墨镜,生怕在一群人里显不着他,“我倒是希望咱们能碰上正常点的裁判……” 谁也不愿意打客场,客场不定因素太多,遇上不讲理的裁判只能欲哭无泪,大家都吃过这种亏。 “所以咱们到底要不要搞个佛牌戴戴?网上说的可灵验了。”任良还惦记着他的玄学理论,拍了拍手机,“我可是连钱都准备好了。” 厉桀又一掌拍过去:“你省省吧!” 队长发话了,任良一刹那收声,大家对厉桀很是信服。但大家伙精力过剩,一想到要参加“清迈国际男排邀请赛”就刹不住闸,任良只消停了几分钟又神神秘秘勾住厉桀的脖子:“队长,听说佛牌有那个功能……” “什么功能?戴上能夺冠么?能的话我给你们一人买两百个。”厉桀看了一眼时间,算着队员们今晚的安排。17点50起飞,21点50落地清迈国际机场,回到酒店估计23点。 到时候大家伙都饿了,吃什么、去哪里吃、住房安排……等等一系列问题都在厉桀脑海里转。 “就是……那个啊。”任良更神秘了,“桃花运,你懂得。” 厉桀瞥了任良一眼。任良还挑了挑眉梢,脑袋上的三道杠非常瞩目。 “我不需要桃花运,我感情一直很稳定,你们也别总是乱求桃花,到时候求到烂桃花怎么办?好好打球。”厉桀是真为他们发愁,自己已经早早在感情课题里毕业,兄弟们还在红尘里沉浮。 “你稳定?你稳定什么了?”任良并不相信,大家伙每天不是排球馆就是健身楼,练完了一身汗,不是拽着球筐就是拎着球袋,练球练到目光呆滞、神情恍惚。 就这种僵尸状态,还指望着一个穿白色裙子的长发女生小步跑来,脸红着塞给他们一杯奶茶,甜甜一笑夸奖“你打球真棒”?任良都怀疑这是被发球机轰死之前的走马灯。 “你不懂,咱们不是一个世界。”厉桀摆摆手,哥们儿明年争取让你们吃上我和小鹿的结婚宴。说着他走到林见鹿旁边,一把拉过他的随身行李箱:“叔叔阿姨帮你收拾的吧?” 林见鹿手里一空:“我自己收拾的。” “得了吧,我才不信,昨天你那个大箱子还是我给你塞满的呢。”厉桀深以为然,看向他包上的徽章10又充满爱意,“其实我能懂你。” 林见鹿点了点头,其实也不是他不愿意动手,而是爸妈太心疼他,每次都要过目他的箱子。“爱之深,情之切。” “对。”厉桀被他的爱意炙烤着,两人不仅有互摸二弟的身体契合,更重要的是,他们是灵魂伴侣。不然噜噜也不会说出“爱之深情之切”这种温馨话语。 “而且我也懂你的号码。”厉桀摸了下他的10,又摸了下自己的1。 “是吧?我也觉得……你能懂。”林见鹿很好奇这个徽章的工艺,所以也摸了下厉桀的1。他还上网搜了一下这一套徽章多少钱,但是没有搜到,那只能是陈阳羽亲手给每个人做的,真是礼轻情意重。 10是自己的重生号码,更是重要。 厉桀被摸了1,马上站直了:“我懂你。” 10比1多了个0,说明你是1的0,噜噜你的小巧思真是多如天上繁星,以后封你为“巧思哥”。 好不容易顺利通过安检和边检,一行人浩浩荡荡抵达登机口,仿佛刚刚在出发大厅的防风林集体移位,还有路人偷偷拍照,觉得很有意思。登机口准点开,厉桀带队,一个一个安排好他们才坐回噜噜身边。 看,不管我去了哪里,最后都会回到你身边的。厉桀在狭窄的座位里收起他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还好自己对感情的理解一点都不狭窄。 “你别忘了给叔叔阿姨发消息,说准备起飞了。”厉桀提醒噜噜。 林见鹿的膝盖也顶到前排座椅:“唉,出去比赛就是这点麻烦,地方太小。” “是啊,还好这次是去清迈,万一以后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咱们都得去机舱后头溜达。”厉桀本身就高,身体又健壮,缩起来显得特别委屈,“你快发,一会儿他们该担心你了。” 林见鹿想了想,也是,厉桀确实比自己心细。只是他不懂为什么发消息的时候……厉桀又把脑袋凑过来,目光火热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我好热。”林见鹿推了推他的脑袋,天,厉桀他是岩浆吧。 厉桀对他简单的汇报型消息不太满意:“我不是故意挑你刺儿,但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我就坐在你的旁边?” 林见鹿刚刚只是发[爸爸妈妈飞机要起飞了],这在厉桀眼里就属于严重不合格!这次清迈之行对他们而言不亚于小情侣热恋期蜜月,噜噜居然不把自己加上! “需要告诉吗?”林见鹿不懂他为什么非要刷存在感。 “因为……因为我已经答应他们了啊,誓言必须落实。”厉桀说,咱们两家人一起吃饭,你忘了? 林见鹿一想,算了,既然厉桀答应过爸妈照顾自己,那这个人情他得承:“好,我一会儿发。” “你现在发。”厉桀将手伸向林见鹿的隐私部位。 “你干什么!”林见鹿吓得要站起来。 “以后坐飞机能不能第一件事就系安全带?如果没有我在旁边,叔叔阿姨得操多少心?”厉桀迅速给他系好,脑袋又凑过来,“现在你发吧,等到了清迈咱俩再合影,你给他们发过去。” 林见鹿原本又气又恼,但闹了半天厉桀只是给他系安全带,这份好意又冲淡了他的情绪。在厉桀的“严酷监视”下,林见鹿终于给爸妈发了[厉桀坐在我旁边,你们放心]这一条。 厉桀心满意足,站了起来。 “你去哪儿?”林见鹿马上问。 厉桀无奈又宠溺地看向他,我就离开这么一下下都不行么?噜噜,你给我的惊喜实在太多了,你究竟是有多么珍惜我? “我马上回来,检查一下兄弟们的安全带。”厉桀肩上有责任,唉,自古情义两难全,兄弟们也要顾得上。 第70章 不用教练和队医操心,厉桀就把大家的安全带挨个儿检查好了,还顺便帮空姐抬了十几个行李箱。回来之后,林见鹿闭着眼睛休息,厉桀拉开舷窗的挡板,他们的蜜月正式开始。 飞机准点起飞,伴随着轰鸣和颠簸冲上云霄,飞离北京上空。大家都在休息,小桌板根本放不下来,林见鹿忽然一睁眼,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在飞机上从来不睡觉的,现在这是怎么了? 再一低头,身上还盖着一条航空公司的小毯子。这个正常通用尺寸给其他旅客非常实用,盖在他们身上,就像一个成年人盖着一条毛巾。 厉桀感觉到旁边的人动了,也睁开了眼睛:“你睡醒了?渴不渴?” 机舱内没有那么明亮,林见鹿第一次发现厉桀的眼睛特别神奇,周围越黑,他越亮,像淬火工艺似的,仿佛有用不完的精神和好奇心。可能就是这样的明亮让他愣了愣神,林见鹿缓缓摇头:“不渴……飞多久了?” “都飞一半儿了。”厉桀眼巴巴地看着他,“你可真是大撒把,上了飞机倒头就睡。” 林见鹿并不认同,他平时也不会这么放松警惕。机舱里非常安静,他们说话都必须压低声音,靠向彼此,忽然一阵颠簸而来,林见鹿刹那间捏住了厉桀的……大腿。 “气流,气流而已。”厉桀拍了拍他的手背,原来噜噜这么喜欢肢体接触。还好这次噜噜没有抓到别处,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哦……不好意思。”林见鹿强装镇定,嘴唇微微发白,“你……你好硬。” 这大腿可太硬了,而且还是放松状态下,林见鹿羡慕地摸了摸:“你一直这么硬吗?” 厉桀先吸了一口气,又松了一口气,不用怀疑了,噜噜在引诱他。蜜月旅行一上来就这么刺激,这是厉桀始料未及的彩蛋。 “是。”最后厉桀压低声音,“有时候还会更硬一些。” “嗯,那是充血了吧?”林见鹿认真地问。比赛之后肌肉充血,厉桀这个硬度估计很容易抽筋。 厉桀都要炸了,怎么能……能这么直接说呢,我二弟充血之后还不是你的玩具?你又不是没有玩弄过它,都给它玩弄吐了。 “咳咳……”厉桀觉得这样不行,他虽然宠爱、溺爱,但关键时刻要控制噜噜的情感宣泄和欲.望需求,需求大是好事,他也有信心能够满足,问题是场合不对,这是飞机上。 “对了,我还没和你说郑灵的事呢。”于是厉桀强硬转话题,噜噜现在你忍一下,“你知道泰国的……那个吧?” “什么?佛牌?”林见鹿记得任良一直在说。 “不是……是那个,就是……”厉桀都不知道怎么说,“租妻。” 林见鹿顿时瞪大眼睛。 “郑灵的妈妈……”厉桀点到为止。 林见鹿心惊肉跳:“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们原本也不知道,是有一次参加比赛……美国那边的运动员家属,在赛场上……”厉桀痛心疾首,“认出了他妈妈。” 林见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怪不得大家都自动回避。 “你看郑灵的模样,就知道他妈妈多好看。他妈妈……郑灵上小学之前,也是经常在那边,他自己也知道。那件事情之后他妈妈就不出现了,刚才郑灵应该是在机场找她。”厉桀小声说。 林见鹿义愤填膺:“这事……最该谴责的,难道不是那个美国家长吗?他怎么知道……他……他……” “咱们队里肯定是这样想,但架不住别人怎么说。”厉桀也是没辙,只能是队内保护,尽量不让郑灵听到风言风语。 这件事带给林见鹿的震撼太大,以至于后半段飞行困意全无,郑灵俊俏的面孔时不时出现眼前。他心烦意乱,当飞机轮子接触清迈的地面时,林见鹿才发觉他们已经到了。 泰国特有的湿热就在外面等着他们。 接下来的一系列流程林见鹿一直在走神,取行李的时候他呆呆地看着传送带,很难想象那些人会用什么样的语言伤害郑灵和他妈妈。行李取完,全员集合,全队和主办方的志愿者对接,鹤立鸡群的一群人终于上了大巴车。 接待他们的小姑娘双手合十,英文说得很生疏。下车的时候大家都和她说“thank you”,只有郑灵双手合十、微微鞠躬,流利地说了几句泰语。 小姑娘露出惊讶的目光,绽放出从接待他们开始到现在,最自然最松弛的一个露牙笑容。 椰子树在路旁舒展枝叶,风情浓郁,林见鹿回头看着郑灵,再回过身,跟随队伍进入酒店大堂,结果第一眼就看到了老熟人。 厉桀也看到了,林见鹿当年队伍的另外一位二传手,邹烨,毕业后去了美国。 邹烨显然也是刚刚抵达,他的队友无一例外都是金发碧眼的白人,只有他格外好认。目光转移之际,邹烨也看到了中国的队伍,他先是浅浅一看,应该是没认出来,紧接着又看回来,郑重其事地盯向豪华大堂的入口,严肃以待地确认那个人是不是林见鹿。 厉桀立即看向噜噜,邹烨属于长得很帅那种,当然,他没有帅过自己。“你要是不想搭理,可以假装不认识。” “小鹿!”没成想邹烨率先举起了右手,朝他们大步流星走来。 厉桀看着他那个标准的八颗釉白牙齿藤校笑容,拳头就痒痒。 ----------------------- 作者有话说:快到月底啦,求一下白白的营养液!谢谢大家! 桀桀桀:乱套公式但结果全对。 小鹿:乱拳打死老师傅。 第54章 我老公是有钱人 “咱们走。”厉桀没打算给他们“认亲”的机会。 酒店的大堂里都是人,绝大多数是运动员团队在办理入住,每个队伍都有地接和志愿者。再加上这边一直都是旅游业为支柱,游客人来人往,邹烨原本十几步就能走到的距离一下子被拉长了。 林见鹿的两只手再次一空,行李箱已经被厉桀拉着走了。 他也转过了身,曾经他们队服一样,目标一样,如今也没有再好好说话的必要。你打你的藤校,我打我的汪汪队,场下不用交集,场上分个胜负。 “小鹿!小鹿?”邹烨还在后面叫他。 任良回头一瞧,虽然谁也没告诉他们前尘过往,但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这肯定是林见鹿的旧友。他伸手一扶,刚好推在林见鹿的后腰上,推着人往前走了几步:“别搭理他,走走走,咱们去办理入住!” “就是,咱们走咱们的。”厉桀退后两步,和林见鹿并排,和任良一左一右地夹住了二传手。 反正到哪里都先保护二传,大家都习惯了。厉桀挑了个地方让队友们休息,旁边就是酒店大礼堂的大柱子,豪华逼人。这次随行的队医还是宋达和方松,孔南凡特意向学校申请的,用熟悉的面孔来照顾孩子们。 纪高跟着地接去领入住卡,林见鹿还在想事情,忽然被厉桀抬了下下巴。“干什么?” “拍照记录,这以后都是珍贵回忆,用得上。”厉桀拿出手机和他自拍,留下两人合影。 “用得上?干什么用?”林见鹿要形象,扒着他的手机检查,“我怎么这么难看……” “你还难看?手机前置摄像头都能直接出片,请问你哪里难看?”厉桀特有的东方人保守情绪出现,“照片……总能用得上。” 以后他们订婚宴、结婚典礼,肯定有“滚动播放照片”这个环节。厉桀想得周全,两人虽然是青梅竹马但合影太少,真到了“情定终身”的场合拿不出来。唯一的解法就是——现补。 从今天开始,有多少补多少,每场比赛都拍,每换一个地方都拍。 林见鹿点了点头,用得上什么啊?他也不知道。但一想到厉桀上飞机时的话,大概又是给爸妈看。为了让爸妈放心,林见鹿很干脆地要求:“你直接发给我爸妈吧,我就不发了。他们看到咱们顺利入住才能真正放心,睡个好觉。” “也对。”厉桀当然愿意干这事,立即把两人的甜蜜合影发给了岳父岳母。 “来来来,领一下房卡!”纪高回来了,“先回房间整理行李,肚子饿的话咱们出去吃,要集体行动,明白吗?双人一间,你们自己选室友。” “我和冰言吧。”云子安刚刚重新扎了下丸子头,第一个伸手要房卡。 林见鹿紧随其后:“教练,我和厉桀一个屋。” 呦!现在关系这么融洽了!宋涵旭眯着眼睛笑了笑,甚好,甚好! 厉桀已经幸福得不知所云,他原本以为自己要主动说一下,噜噜的惊喜接二连三,真不愧是心意相通。林见鹿拿到805的房卡,把备用卡给了厉桀,除了厉桀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和谁一起住。 “我明白。”厉桀接过805,他们的蜜月情侣房。 云子安再次投来无语的眼神,你又明白什么了你? 大家很快分好了房间,厉桀和林见鹿、云子安带项冰言、任良和皮俊、柳山文跟着宋涵旭,郑灵一直没有说话,自然而然归陈阳羽管理。大家都在8层,分好几次才集体上楼,林见鹿打开805的房间,刚一进屋,傻眼。 第71章 床头飘着玫瑰粉色的爱心气球,床上有两只特别可爱的大象,都是用浴巾捏的。床头柜上放着欢迎卡片,让林见鹿怀疑酒店是不是错误理解了接团的标准,他们这是运动团,不是什么……男同集体旅游团。 “呦!挺温馨的啊!”厉桀大喜。 这酒店可太好了,以后带噜噜二度蜜月、旧地重游,他们还可以住这里。厉桀一边往里走一边絮叨:“靠边靠边,先让我把箱子推进去……这大床房,真好。” 这也是林见鹿刚刚傻眼的主要原因:“酒店是不是搞错了?出来比赛不都是商务标间吗?为什么咱们都是大床?” “我一会儿问问兄弟们去……”厉桀还没说完已经听到了阵阵狂笑。 房门还没关,每个人都在收拾行李,也是同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皮俊那大嗓门格外洪亮:“咱们这也算度蜜月了吧?你们都是大床吗?” “非常之大的床,甚好。”宋涵旭探出头来,“有人是标间吗?” “没有,我们也是大床!”厉桀在门口喊了一句,“教练,酒店没搞错吧?” 纪高和孔南凡已经没力气和他们对着吼,中年男人到了这个时间只想睡觉:“大床也有大床的好,你们就别挑剔了!这边是景点区,又乌泱泱住进一大堆运动员,有地方让你们睡就不错了。” “一会儿你们要下楼吃饭吗?”郑灵忽然问。 “先收拾,吃饭再说。”纪高下令。 一声令下,小伙子们嗖嗖嗖地翻起行李来,林见鹿坐在床上玩大象。唉,他叹了一口气,不是他懒,是厉桀总喜欢大包大揽,行动力又强,不给他下手的机会啊。 “牙刷充电了么?”厉桀一拿出林见鹿的电动牙刷就知道没电了。 林见鹿摇了摇头:“你帮我充上吧。” “你瞧,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使唤人习惯了。”厉桀在洗手间和床边走来走去,算了,就当是提前适应婚后生活吧,让噜噜眼里有活比摘月亮还难。 等到大家收拾好,已经过了午夜12点,可对于清迈来说,12点仿佛是一个夜生活的信号,宣告今晚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我们先下楼,你们快点儿啊!”皮俊早就忍不住了,第一波带队下楼。厉桀不光是收拾自己的行李,还要归纳林见鹿那一份,行动时间明显靠后。等到他们再动身,电梯门口已经没人了。 “你想吃什么?”厉桀饿得前胸贴后背。 “其实我不是很饿,你饿吗?”林见鹿都听到他肚子叫了。 厉桀用明知故问的眼神看过去:“你好好猜猜我为什么饿?” 林见鹿开始悄悄目移,故意放着正确答案不说:“你消化快呗……” “错,再仔细猜猜。”厉桀刚刚说完,电梯叮咚一声抵达8层。两人一起迈进去,林见鹿不得不说:“我猜不出来……” “那当然是因为我在飞机上一会儿给你调椅背一会儿给你找毛毯,下了飞机别人好歹有个饼干吃,我还要双手拉行李箱。好不容易进酒店,两个大行李箱和两个随身行李箱都是我在收拾咯?噜噜,你好意思说我消化快么?我都快累成人干了。” 厉桀说完一车话,故意停顿,给林见鹿留出解释的机会。就算不解释,也可以说几句甜言蜜语是吧?正所谓“国家禁止给驴打兴奋.剂”,但林见鹿你可以给我上精神泵。 结果甜言蜜语没等来,电梯门在7层开了,刚刚一直没打上招呼的邹烨站在外面。 厉桀忽然拦住了他:“别进!” 邹烨的嘴已经张开,手也举起来了,摆明就是要和林见鹿说话。但厉桀突如其来的神来之笔打断了他的预想,他下意识地问:“为什么不让我进?” “因为超载了。”厉桀说谎话也不眨眼! “我……”邹烨看上去就是文绉绉的人,最怕的就是遇上厉桀这种,“我一个人怎么超载?你在针对我?” “哦……对不起,看错了。”厉桀又收了手臂,扭头对噜噜说,“这酒店就是这点不好,不能个人承包。早知道我把这几层都包了,咱们也清净。” 林见鹿大为震撼,他猜得到遇上邹烨之后厉桀一定会帮他说话,但没想到……厉桀总能说出开天辟地、惊世骇俗的话。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神人……像个定时炸.弹,又真有意思。 “小鹿,这是你队友吗?”邹烨直接越过这位神经病,还包酒店,大言不惭。 “对。”林见鹿太懂邹烨,他肯定在心里挤兑厉桀呢,一想到这一点林见鹿心里特别不舒服,跳脱地回答,“他是我们队里最有钱的男人。” 厉桀很爽地回看噜噜,上道!这句话不就是“我老公是有钱人”! “……好特别的介绍。”邹烨保持着风度,“小鹿,你最近还好吗?” 他没想到林见鹿能恢复得这么快,不仅恢复了,还阳光了不少,邹烨笑了笑:“真为你开心,咱们又能一起上场了。” “是啊,又能一起上场了。只可惜‘5-1’阵型只能要一个二传手,现在没有队伍打‘4-2’,不然咱们说不定还能在球网的同一边。”林见鹿的嘴也不饶人。 厉桀则偷看了一眼他,得了吧,打“5-1”阵型给你爽死了,学校真打“4-2”,再培养一个二传手入队,宝贝儿你不就炸了么? “你还是怪我……当年的事情我完全不知情,我一点都不知道。”邹烨深深地看了几眼林见鹿,懊悔地垂着头,“我真不知道……” 等等,他俩又是什么梁子?厉桀想要竖起耳朵听,但1层已经到了。林见鹿一言不发往外走,厉桀跟上,电梯厢体里只剩下邹烨没说完的话:“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 后面的话,厉桀听不到了。 但他能感觉到噜噜的心情很差,一差到底。外面的热闹压不住林见鹿自带的冰冷,他们直接找了个便利店扫货,选泡面的时候,厉桀才缓缓开口:“他又怎么你了……” “他可能没怎么我。”选购中的林见鹿停下。 “看他那样,挺老实的,而且人也没发疯。”厉桀很擅于总结,孙轩是不老实,周程是发疯,邹烨比他俩都正常。 “但他爸怎么我了。”林见鹿转而又说,“我和他初三的时候一起打过‘4-2’,很有默契,你相信吗?” 厉桀点点头:“他家挺有钱的吧?不然你也不会那么损他。” “对,他家很有钱,就算他成绩不好也能花钱进藤校,更何况他成绩也不错。他的爸爸我也认识,当年我以为他是一个特别好的叔叔……他一直鼓励我们两个互相帮助,一起进步,将来一起去美国打排球,美国男排现在排名很不错。但是到了高中……就不一样了。”林见鹿抱着泡面,“一个队伍只能有一个二传手,就像人的身体,一个人只能有一个大脑。两个大脑人会发疯,两个二传队伍会乱套。” “他爸怎么你了?”厉桀猜出端倪。 “他爸找过我,说希望我能主动让位,这样他可以提供我高中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如果我要出国,他可以帮我办理一系列的手续,并且提供本科的全部费用。对于很有钱的人来说,这就是他们托举孩子的方式,用尽一切方式铺路,我就是他给儿子铺路过程里的边角料。”林见鹿摇了摇头。 “我家也有钱,我家怎么不这么干?”厉桀心头一紧,一个阴暗的想法顿时萌生。该不会是邹烨的爸爸找了人,对林见鹿动手? “后来我没同意,等我受伤之后……他爸爸应该是找过队医,我伤情稳定也不允上场,只能疗养休息。我挺后悔……”林见鹿说。 “后悔什么?”厉桀心想你可别是后悔没答应他爸的要求。 “后悔初中的时候教他打二传。我那时候就应该直接用排球闷死他。”林见鹿说。 厉桀松了一口气,这才是他认识的林见鹿:“那你怪邹烨本人么?” 林见鹿摆了摆手:“不想提他了……比赛要是对上,赢他就行。” 泡面放进购物筐,林见鹿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厉桀心里有数。他不是“不想再提”,而是人的锐气被威逼压迫好几年,曾经的自己没有打成翻身仗,只能放眼以后。 “不过我们也算是知己知彼,对上他我胜算很大。”这点把握林见鹿还是有,“明天是休息日,咱们抓紧时间去看场地。邹烨的爸爸说不定也会看现场,我要当着他的面赢。” 话音刚落,厉桀的手机响了。 语音通话是云子安发起,声音急促:“厉桀你在哪儿呢?” “在楼下便利店,你们不会走丢了吧?多大了,还能丢……”厉桀听他很着急。 “没走丢,但是出大事了。我给你发照片看!”云子安挂断电话,照片发来。林见鹿也是第一次听云子安这么急迫,脑袋探过来,几乎和厉桀脸挨着脸看照片。 照片一放大,林见鹿手里的购物筐咣当掉在地上。 第72章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这是什么灯?”林见鹿反应极快,瞬间get到云子安的恐惧。 清迈新场馆的地面材料严重反光,灯光黯淡且照射不均。这种配置对普通人来说只是一般难打,那项冰言怎么办?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整个酒店都能包下来! 噜噜:好了好了知道你有钱。 第55章 我是他现任 半秒后厉桀也get到了,两人四目相对。 糟糕,冰言这回肯定受影响。厉桀没直说,只是缓和:“照片光线可能有误,一切以实物为准。” 再弯腰捡起购物筐,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右手顺着林见鹿的后心抚了抚:“没事,明天再看。走走走,咱们买椰子去!” 比起外人,厉桀更能体会噜噜对这次比赛的上心程度。沉寂太久的人当然需要一战成名,这就像三国演义里的关二爷温酒斩华雄,一战之后杀出十八路诸侯。 对于其他的队伍,噜噜显然也是中国首都体育大学队最大的变数。厉桀相信每个队伍都在研究他,每一支队伍都有一套“针对林见鹿”的打法。 泰国邀请赛本身就是炼狱模式,噜噜相当于重返赛场直接选了一条本赛季困难模式就直接冲了,一旦光线“杀了”冰言的眼睛,相当于砍掉了噜噜的一条进攻路线。 “走吧,明天咱们亲自去看。”林见鹿的饿意全无,只能祈祷云子安的照片和现场有出入。 两人只买了便利店的食物,又拎上了几颗椰子。郑灵比地接还要熟悉这里,带着大部队到处溜达。溜达时厉桀偷偷给云子安打眼色,比赛还没开始,咱们先别乱了阵脚。 云子安当然也没乱说,不然今天晚上谁都睡不好。 回到酒店厉桀先去泡面了,林见鹿拿着厉桀的手机反反复复看照片。虽然硬件设备不是直接关键因素,但每个人都清楚它的重要性。场地滑不滑、灯光花不花,都是问题。 林见鹿再次放大照片,观察地面的人影。每个人的影子只有一道,他先松了一口气。 最起码灯光没有花。有些场馆的灯光很乱,每个人的影子不止一道,光源又不止一个,6个人能在地上留下18道影子。这对于前排队员没有什么干扰,影响最大的是自由人。 自由人的重心本身就矮,身体呈团状,动态视觉捕捉球的轨迹。地面一旦花了,在他们的视角中会产生类似“飞蚊症”的干扰。 “来来来,吃面。”厉桀端着碗回来了。 “明早咱们第一批入场去看。”林见鹿闻到香喷喷的气味,这才勾起一点食欲。没想到他刚要动叉子,泡面碗又被厉桀收走:“不给我吃啊?” “你等等。”厉桀撕开芝士条,“眼里没活儿也就算了,精加工也不懂?” “哦……”林见鹿好奇地站起来,看着他加工。 他没有体验过这份“夜间互助”的泡面情,所以看厉桀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从横向对比来说,林见鹿无法判断厉桀和邹烨两家谁更有钱,大概率是厉桀吧,但他身上有些邹烨没有的特质,十分有趣。 比方说,厉桀会干家务活儿,上飞机后会记挂着队友系没系安全带,怪不得他从高中开始就是队长,林见鹿要是教练也选他。 队长可不是只有实力强悍,队长是方方面面的六边形。现在林见鹿瞧着他熟练制作高级泡面,忍不住问:“你以前经常和同学这么吃?” “对啊,大家肚子饿了就一起研究,泡面不就是泡一切?”厉桀不仅添加了芝士条,还放了拆开即食的蟹腿肉、流心蛋、鱼豆腐。 “哦……那以前你也给别人做过?”林见鹿又问。 “对啊。”厉桀又给泡面汤里塞了几片零食海苔,“怎么了?” “没事。”林见鹿从他手里接过泡面桶,一言不发地坐到小沙发里,吹着热气等它凉。 咦?老婆怎么又走了?厉桀端着自己的泡面桶,拨云见日不成功,头顶一片乌云。难不成自己又触碰了一个关键词?上次是提“盲盒”所以不高兴,这次是“泡面”? 思来想去,厉桀还是把这一点记在了备忘录上。 时间很快来到了凌晨1点半,纪高开始挨个儿敲门,让孩子们睡觉。这泰兰德的空气就跟打了纯氧似的,每个人闻着都兴致勃勃,每个房间都没睡。小组赛、晋级赛名单已经公布,纪高再次提醒他们:“大后天就开球了,赶紧睡觉!” 林见鹿听到敲门声,刚洗完澡。 大床房的暧昧程度体现得淋漓尽致,浴缸都是双人款。林见鹿打开浴室门,厉桀撅着屁股在正前方捣鼓保险箱:“你有没有什么贵重物品?我帮你收着,放保险箱里。” 这是厉桀的习惯,无论去哪里旅行都找保险箱,也是爸妈让他养成的。现在保险箱里放着他的腕表,厉桀只把手往后伸:“护照给我。” 林见鹿就没有这份担忧,因为他没有什么贵重物品,更不像厉桀似的,来这里旅行还换了现钞。有的时候厉桀因为太接地气总让他忘记这个人是巨富少爷,但他又总能流露出一些细微的生活习惯,不经意就露馅儿。 “给你。”林见鹿只有护照值钱,“参赛证就不用放了吧?” “那个不用。”厉桀接过,和自己的护照放在了一起,身后有水汽和热气,夹杂着这边最常见的椰香沐浴液香味。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平行视线刚好和林见鹿的白色膝盖平行。 好白! 厉桀听到自己的性癖在疯狂爆灯! 视线再往上看,林见鹿的无边长腿优势尽收眼底,光是仰视就花了好几秒,“细白长直”体现得淋漓尽致,水珠还在上面滚动。 厉桀看着他细腻膝窝里的水珠,喉咙一滑,特别渴。 “咳咳……”他干咳两声,嗓子眼像进了花粉,痒痒的。林见鹿顶着一条白色毛巾,大t恤套在半干的上身,有些地方已经洇湿了,隐隐透出下面的肉色。下面只裹了一条浴巾。 这和穿白色短裙有什么区别?反正厉桀觉得没区别,心跳开始加速,四肢百骸的红细胞疯狂往头顶冲。厉桀甚至身有所感,能明显体会到血压上升、血液冲脑的感觉,从腹部先开始加温,到胸口,到脖子,最后是脸热了。 鼻子再一热,他下意识一揉,指尖一片湿润。 “你怎么流鼻血了?严重吗?要不要通知队医?”林见鹿刚准备吹头发,一把给厉桀拽了起来,“难不成泡面有毒?” “你……”厉桀无语,噜噜你的脑回路才是有毒吧?你裹成运动款小短裙出来晃悠,诱惑我,然后把责任推给泡面?你信不信泰兰德也下一场大雪伸冤? “没事,我水土不服。”但厉桀还是给了噜噜一个台阶下,伴侣就是互相递台阶的,他爸妈就这样。而且噜噜脸皮这么薄,他就算诱惑自己也肯定不愿意被戳穿。 “你快去洗洗。”林见鹿怀疑就是那碗十全大补的泡面惹祸,给厉桀踹进洗手间。一进来,厉桀的鼻子更不行了,那带按摩功能的泡泡浴缸实在太诱惑,噜噜刚才就是站在那里面洗的澡。 不行,不行,比赛在即,不能胡来。厉桀赶紧拧开水龙头,用凉水冲冲:“帮我开下灯。” “这个吗?”林见鹿刚才开的是浴室灯,盥洗台这边的灯没开。他随意在墙上一按,桃红色的光芒笼罩全身,把他和厉桀紧紧包围。 “不对不对。”林见鹿手忙脚乱,赶紧把调情灯给关上,按了旁边的按钮。这回桃红色没有了,浴缸那边的灯光秀又开始了,映在墙上还是爱心形状,宛如两人在浴缸里颠鸾倒凤,食髓知味。 “你还是出去吧,我自己来吧。”厉桀连忙给他推出去。 老婆果然是魅魔!他紧紧咬牙! 林见鹿被糊里糊涂推出来,只好去换了睡裤。厉桀顺便冲了个冷水澡,半天才出来,林见鹿进去吹头发,两人折腾到最后都困了,上床时也不觉得多尴尬。 奇怪,自己和厉桀有这么熟悉吗?林见鹿在左侧平躺,他从前没有同床共枕的经历,但从开学到现在已经和厉桀莫名其妙躺一起很多次了,躺着躺着就……习惯了。 果然,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事情。林见鹿认真地总结了一下,原本还想在脑内复盘一下邹烨的打法,下一秒就睡着了。 厉桀睡不着了,因为噜噜刚才一翻身,左腿直接挂在了他的身上! 真看不出来噜噜谈了恋爱会这么磨人,吃不到就强要。厉桀看着天花板,试图用冥想来稳定心神,但右手还是搭上了那条左腿……好长,好滑。 第二天,林见鹿睁眼之前做了个梦。 梦里他被一条金色大蟒蛇捉住,超出正常尺寸的黄金蟒不由分说地裹住了他,用巨大的身躯捆住了他的双腿。林见鹿想要逃跑,但跑不掉,双腿没有一点办法,挣脱不开也用不上力气,每次起身都会摔倒。 无奈之下他只能踹向那条蛇,没想到黄金蟒那么聪明,顺势爬上了他的脚踝,又捆住了他的小腿。湿润的蛇信子时不时舔着他的踝窝和膝窝,蛇鳞片在他大腿内侧摩擦,林见鹿使出浑身解数都不能自救,只能老老实实地躺在原地。 第73章 一睁眼,林见鹿醒了。 他把着床边睡,一条胳膊已经垂到床下,面朝着浴室落地窗的那边,背向厉桀和窗口。逃离了那么可怕的噩梦,松了一口气,林见鹿又仿佛还在梦中,不对! 怎么还是动不了! 下半身瘫痪了是不是! 林见鹿一激灵起来,迅猛看向身后。 厉桀不知道什么时候头朝着床尾而睡,怀里爱不释手抱着的就是他的小腿,枕着他的脚踝。自己的大腿被他的大腿压着,小麦色在上,苍白皮肤在下,大腿肌肉的围度差距异常明显。 怪不得自己翻不动身呢!林见鹿一脚踹向他的下巴:“起床了,松手。” 厉桀睡得正香,被一脚蹬醒了也没有生气,揉揉眼睛就坐起来:“哈……你什么时候醒的?饿了没有?我给你弄吃的去。” “谁会一睁眼就饿……你怎么睡一觉还换了方向?”林见鹿第一次见睡着之后自己翻滚的人。 厉桀没好意思说,噜噜你睡觉太能压人了,脸都要压在自己脸上。厉桀知道比赛在即,但他二弟不太知道,为了保证精力充足他决定换个方向睡,结果换了方向之后差点彻夜难眠。 这不是奖励自己么?厉桀觉得就是,而且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奖励,腿控福利。 刚好,教练的叫早服务也来了,敲门声如约而至。两人不敢耽误,起身冲向洗手间洗漱,临出发之前厉桀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药盒,按照自己平时的营养品配给也给噜噜来了一盒。 乱七八糟的小药丸,林见鹿也不用问,反正厉桀吃什么他跟着吃就行,至于能不能提高免疫力、加快愈合速度,就看天意。 最后离开房间之前,厉桀又帮他换了垫伤口的纸。林见鹿看着他那只手在自己左裤筒子里摸来摸去找位置,不得不捂住双眼,自欺欺人,压住这份羞耻,这辈子都不想做人了。 等他们来到清迈比赛现场,昨晚的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打碎。 “我……操……”云子安第一个骂出口。 “谁负责的地面修缮?这什么材料?吃光材质都被维修商给吃了吗!出了事谁负责!”云子安冲向进攻线,蹲下检查一番又站起来,“教练,这……” “别说了。”纪高和孔南凡的脸色只有更差劲。 林见鹿马上看向项冰言:“……现在怎么办?” “你这个问题好欠打。”项冰言拧着眉毛瞪他。 林见鹿也拧着眉毛,两个人一起皱眉头:“你这个回答也好欠打。” “我知道你俩想吵架,但是你俩先别吵,我建议你们干脆找地方打一架。”宋涵旭一手搂住一个,遇事不决,单挑干架。 话虽然是这样调侃,但宋涵旭也开始拧眉毛。纪高回头一瞧,这仨人并排歪着脑袋皱眉,动作神情如出一辙,直接可以消消乐。 “小组赛的名单你们都看到了吧?大后天第一场,咱们对上中国香港。”孔南凡还在研究这地面到底怎么回事。放眼全中国,想单独弄一个反光强烈的排球场都弄不出来。 中国香港……林见鹿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林!见!鹿!” 一声呼唤传过整个排球场,汪汪队集体回头,看向球网的那一边。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的男生旋风般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了林见鹿的怀抱。 “昨天听邹烨说你来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你了!怎么样,想我了没有?”那男生和陈阳羽差不多高,和林见鹿有着15厘米左右的身高差。宋涵旭和项冰言同时看向林见鹿,用表情询问他,这谁? 林见鹿很想推开他,无奈推不开:“……我高中同学,沈乐,自由人,咱们第一场就打他。” 哦,对手是吧?项冰言拎着沈乐的后脖子将人揭了下来:“保持距离。” “诶呀呀,不好意思,我同学不太会说话。”宋涵旭连忙打圆场,“他的意思是,林见鹿现在已经归我们了,哈哈,前队友就别抱了哈。” 厉桀一听,这圆场打得也不怎么样,全队唯一一个会说话的就是自己啊,没有自己,这个家就得散。 “沈乐是吧?你好,我是厉桀,我是林见鹿的队长,青梅竹马,现任……”厉桀说。 林见鹿、宋涵旭、项冰言惊呆了看过去,倒吸三大口凉气! “现任主攻手。”厉桀稳稳落地。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是终极腿控。 小鹿:莫名其妙就躺一起了。 桀桀桀:小鹿的神经前队友们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啊! 第56章 我老公是公务员 这一句大喘气,差点吓倒首体大一排人。 “你,你好啊。”沈乐也吓了一跳。 林见鹿的性取向不是秘密,最起码在汇宸中学不是,沈乐自然也知道。所以刚才厉桀这么一说,沈乐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相信。但“主攻手”这仨字一出来,敢情是个乌龙啊。 “你也是他以前的同学吗?”宋涵旭围了上来。 团体运动就是这点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上了,其余的人什么都不管,先上再说。大家纷纷围拢过来,用优越的身高围成了一个火山口,沈乐站在凹地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是谁啊?”郑灵是垫着脚尖往里瞧。 “他是我高中同学,没事。”林见鹿连忙帮沈乐解围,“我们……关系不错。” 话音刚落,其余人肉眼可见地呼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太过一致,看着像临时排练好的。厉桀心领神会,就是孙轩那傻叉在洗手间里搞偷袭,兄弟们现在对“林见鹿的高中同学”有阴影。 呵,他们是没瞧见周程呢,周程才是阴影中的阴影。 “大家好,大家好。”沈乐悻悻地打招呼,“咱们第一战,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好,多多关照。”警报解除,厉桀作为全队的1,自然要握手言和,“希望我们能赛出公平,赛出风采。” “你们可要对小鹿好一点哦。”沈乐还不忘嘱咐,特意强调给厉桀听,毕竟这是队1嘛。结果这一句话,厉桀心里打翻了小醋瓶,一胳膊就把沈乐给拎了过来。 “诶,你干嘛?”林见鹿连忙劝阻,用眼神警告厉桀。这可是我在队里唯一一个交心的朋友,你别给我整没了! “放心,你现任心里有数。”厉桀点了下头,噜噜你怎么到现在还这么不了解你老公? 打自由人的选手都有一个特点,场外高大、场内迷你。沈乐这身高走在大街上,183远远超过了平均值,到哪里都是一个高个儿,在厉桀手里变成了小玩具。 “诶呦呦,大哥饶命,你别拽我了。”沈乐几乎被厉桀架起来,到旁边赶紧说,“你们可别欺负小鹿。” “我干嘛欺负我老婆?”厉桀反问。 沈乐倒抽一口冷气,大吃一惊,大为震撼。原来!原来自己没猜错!还真是! “你们……你和小鹿……你们?”沈乐的目光没了落点,在林见鹿和厉桀两人中间来回徘徊。林见鹿也听不到他们聊什么呢,但想到厉桀带队以来的种种靠谱表现,值得信赖,便点了点头。 还真是,还真是!小鹿都点头了!沈乐回看厉桀,战战兢兢地说:“那你要对他好一点哦。” “怎么,你和他这么亲近?”厉桀终于问出来,从一开始沈乐就在输出这个观点,搞得他们汪汪队像全员恶人。 沈乐眼珠子滴溜溜转,小声地说:“因为我知道他嘴不好。” “你说点全世界不知道的。”厉桀反笑。 林见鹿说话刻薄成性,得理不饶人,无理搅三分,从前自视甚高,很少有人能入他的眼……这已经成为排圈不争的事实。在厉桀看来,噜噜的说话风格比他的性向更难收拾。 沈乐“唉”了一下子:“你们知道就好。有时候他确实刀子嘴,而且他也不是豆腐心,他是刀子嘴刀子心。但小鹿这个人不坏,上了场他真豁出命去打,该是谁的球,就是谁的球。” “他对我……挺豆腐心的。”厉桀旗开得胜,瞧瞧,什么叫偏爱? 在爱情中,偏爱就是最直观的爱。如果两个人情投意合又一视同仁,彼此不是最特殊的那个,那他们以后的婚姻还维持个什么劲儿啊! 沈乐适应不了厉桀的风格,吐了吐舌头:“行,你就别显摆了。”他是没法想象林见鹿对哪个人豆腐心,“再加上以前的事情……他融入队伍不容易,你多担待担待吧。” “这个也是自然。”厉桀见沈乐有话没说,“他以前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你……知道他受伤的事么?” 沈乐猛抬头,看了一眼厉桀。 “说说。”厉桀抬了下下巴。 沈乐又摇了摇头:“我得归队了!比赛见吧!” 说完他兔子一样跑了,还回头朝着林见鹿摆了摆手,随后隐入中国香港队的人马当中。厉桀什么都没问出来,只好回来,低声对噜噜说:“你和他很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