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下河》 第1章 《冰下河》作者:有有小兔【cp完结】 简介: 六岁那年被拐走又获救,池川从未想过在18岁这年自己会被母亲再次送回这座他梦魇扎根的小城。 应激使他失去大半记忆,也使他没能第一时间就认出这座“阔别已久”的城市; 更没能认出眼前这位拉着他不让他走,并在他联系不上接应自己的人后主动收留他的人,正是12年前那个救下自己的人。 好在对方也没有认出他来。 发现对方身份的池川震惊而纠结——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位“救命恩人”,也无法接受对方见过自己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不过这份纠结没有维持太久,他偶然听到了对方脱口而出的心声: “如果我没有把他救下来就好了。” 原来那位说好要来接应他的远房表亲莫名失踪,也是因为他被救下后引起了一连串的报复,最终导致对方惨死于火海。 愤懑与无助隔着时光传来,池川无法接受从出生起就被嫌弃的自己认定的活下来的理由也与自己渐行渐远。 “你后悔了是吗?” 质问卡在喉咙,他却忍住扯住对方领口的冲动,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而是努力与对方平和相处。 可冰面很快被打破,再一次看到对方逃避而绝望的泪水后,那份怒火转为了决绝,他终于拽住对方的领口。 给了他一个吻。 外冷内热神经质攻x外热内冷一点就炸受 周闻宇x池川 标签:he 青春 成长 强强 半校园 正剧 剧情 微酸 攻真的精神分裂 受真的像河豚一点就炸 第1章 你是谁 在池川闭着眼睛,数着头顶中铺男人的呼噜声到第816次时,些许睡意终于隐隐袭来。 他赶忙调整了一下躺着的姿势,把胳膊从脑袋底下抽出来,准备抓住已经三天没有光临的睡眠,好好睡上一觉。 然而,他似乎才刚刚睡着,就有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下一秒,敲击车厢门框的嘭嘭声随着听起来就不情不愿的尖锐又有些沙哑的女声一同响起:“到z市下车的赶紧准备了啊,马上就进站了哈。” 手机在兜里适时振动了两下,好像也在提醒他要到站了。 隔着能容纳一个人的走廊,车厢的另一端的上铺已经窸窸窣窣的在从最上面非常艰难的踩着中铺和下铺床边的一小块凸起下床了。 原本在夜里沉寂着的车厢随着女人踩着高跟鞋渐渐远去而变得越来越喧闹: 小孩儿被吵醒不情愿的哭叫声,老人生怕别人听不见努力提高的说话声,还有从各个车厢里传出来的行李在地上拉动的声音…… 池川刚陷入浅眠,就被这团乱七八糟的声音惊醒。 整个人猛地颤动一下,深呼吸,勉强抑制住扑通乱跳的心脏,连在心里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挣扎着从卧铺上坐起来,晃了晃因为刚睡着就被叫醒而变得非常昏沉而疼痛的脑袋,池川弯下腰去从床下抽出自己的行李箱。 坐在床沿,等车厢里要下车的人都去走廊上排队准备下车了,池川才从车厢里走出来。 火车似乎在减速,车厢有些晃动,他蹭着人群勉强挤到窗边。 站在走廊里的窗户往外看,乌漆麻黑的天空连颗星星都看不见,再往远处看,隐约能看见随着减速而显现的凌乱的架在空中的电线。 从刚上车到现在为止,这样相同的景象一直存在在窗外。 即使时间已经从中午变成了夜晚,可是似乎从一座小城市去到另一座更小的城市,对这扇窗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毕竟它还会再次踏上归程。 旁边挨着池川的男人在不停地抽烟,烟雾升起到他的眼前,遮住原本就看不清的夜,让他变得更加不安。 他有些烦躁的背过身去,想往前走两步避开男人吞云吐雾的范围。 可就这一会儿功夫,他的前后左右都挤满了要下车的人,车厢密闭的空气好像也随着拥挤的人们而变得更加污浊,让人呼吸不畅。 闭了闭因为太久无法入睡而变得干涩的眼睛,池川在手机再次振动起来的时候改用一只手扶着行李的姿势,把另一只手从身前扯到身侧,贴着站在旁边的大爷的胳膊用两只手指头把手机从兜里勉强夹出来,再在大爷疑惑的目光中把胳膊扯了回来。 按开手机,看着几乎一天没有工作的手机信息栏随着屏幕亮起突然开始疯狂地弹出消息,他扫过一眼就按下了清理健。 在手机消停了之后,池川才慢吞吞把指尖移到微信上,看着各个消息条旁边干干净净的痕迹,点开了唯一一条带着几乎99+的消息。 几乎从他刚上火车开始,刘凡就一直在给他发消息。 虽然他一直觉得刘凡人如其名——有够烦的。 但现在,在这种他百无聊赖,又不想把头抬起来看眼前挨在一起的各种各样的脑袋们肩膀们观察众生相,只能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刘凡的这些消息来的就显得格外及时。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走了也不说一声?” “川?川?我滴川?你人呢?回个消息?” “dd,川哥,川哥,一上午四节课都过去了你还没回我消息?你去哪了?” “川哥,理理我。” “你到底去哪了啊川哥…算了我叫你川爷吧。爷,回个消息好吗。” “啊啊啊川哥!你到底去哪了!我去问老徐,他怎么也不说,啊啊啊急死我了!” …… 看完了所有消息,池川一只手非常别扭地拿着手机,努力把指尖悬在了屏幕上。 直到键盘出现在他眼前,他才发现自己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股莫名其妙又好像一直堵在他心口的烦躁感猛地涌上来,他按熄手机,闭了闭眼睛。 从母亲对他随口一提:“你要不去你罗姨家住几天。” 到他站在这里,一切都似乎还有些不真实。 但他又确确实实的站在这里,感受着前后左右挤着挨着的人,也感受着从南方猛地来到北方,远离家乡的这种无法形容、突如其来让他无所适从的难受。 大概不是因为换了地方,只是他的不开心需要找个宣泄口,而所有出路全都被很“贴心”地关上了门。 感受到自己情绪因为想了两下这件破事而即将要达到一个不稳定的高峰,池川迅速把这些不断冒出来的想法全都扔好锁在心底。 叹了口不知道为什么而叹的气,最终还是又点开了手机,随便回复了刘凡两句。 他一边打字一边感觉到火车的速度在渐渐降到最低,于是又勉强挤着旁边人的后背,再把手机塞回到口袋里。 结果旁边的人又因为火车的减速而开始骚动,他拿不回来自己的手,干脆直接把手也插进口袋,感受着火车因为减速在轨道上晃晃悠悠的向前滑行,最终伴随着“哗啦”的一声停了下来。 就连池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被人挤着挨着就从火车上下来的。 刚一接触到外面的空气他就打了个颤: 过于干冷的风毫不体恤的劈头盖脸冲他袭来,甚至在拍到他脸上的时候他还能清楚地听到风吹时的像哨子一样打着卷向前冲的响声。 顾不上在这个没人看的破地方还保持形象了,池川一边被风打的东倒西歪,一边迅速从箱子里抽出一条和自己身上的大衣完全不搭配的、却非常保暖厚实的围巾围到了脖子上,顺便也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这才感觉到被冻的冰凉的鼻尖有了些还存在在他脸上的迹象。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把围巾整理好,就被旁边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阿姨拉住了:“帅哥?住店吗?30块钱一晚,就在附近,我带你去啊?” 那阿姨手里还举着一个非常质朴的看起来像是从纸箱上直接剪下来的纸板,上面写着: 住店30元一晚,有车接送。 接字好像还写错了,但池川没来得及看清。 因为旁边停着的疑似“接送”的车,是一辆敞篷三轮车。 他被吓得往旁边蹭了一下才躲开。 池川只在机场大厅见过有些出租车拉客,不过没有这么直接热情发的,最多只是远远的招呼一声,现在这方式也基本上很少见了。 所以乍一见到这种粗犷的、直接的拉客方式,他没能一下子反应过来,看那人还要再叫他,他才反应过来,从嗓子眼里挤出短暂的“额”后,摆了摆手赶紧往前走了。 又挤过好几个和刚刚那姨如出一辙的朝他伸出的手,池川觉得自己这待遇跟那些被接机的明星似的,实在是有点太受欢迎。 躲开热情的“粉丝们”,他才终于从站点门口挤到了外面的路上。 回头看了一眼,原来这站点下车的人没有那么多。 他早就知道这里只能算临时停靠站,不过亲眼看见一共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人拖着行李箱和他一样艰难的往外挤还是觉得有点辛酸。 第2章 难怪刚刚就只可着他一个人薅呢。 拖着箱子往旁边的角落里站了站,虽然好像并不能躲开什么风,但心理上稍稍有了些安慰,池川这才勉强有精力去打量这个接下来他要生活很长一段时间的地方。 北方的冬天总是干而冷,灰蒙蒙的天空被残破的电线割裂成无数个小块,呼出的气一下子就被散在风中,和充斥着灰霾的空气融为一体。 周围的人都像感觉不到冷一样低着头顶着风闷声不吭的往前走,只有池川一个人站在原地,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从他走上火车再下车到现在,加上刚刚“挣扎”的那一番,池川感觉自己仅剩的力气也都被用光了。 迷茫、愤怒、失落…… 心情一直都烂的不行,可周遭突然安静下来,那些被刻意避开的情绪便瞬间涌上来包裹住了他,让他无法动弹。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那对从小到大一直在争吵的爹妈为什么非要凑他高三的时候离婚,还非得把他不远千里地送走。 他就这么碍他们的眼吗? 直到有个人从他身边走过时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才终于猛地回过神来,抬手捏了捏被冻的已经发僵的眉心,开始在心里自己给自己倒计时—— 这是他小时候经常做的事情,他明白自己的脾气没有那么好,所以在自己的情绪起伏超过自己认为的阈值时,他就会这么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三个数,池川,只给你三个数的时间调整好你自己。 他想着,不管怎么样,不管要面对什么,在这里浪费时间都不是办法,在数过三个数之后,你就要继续往前走了。 三, 二, 一。 他终于弯下腰试着拎起行李箱,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被在风里冻透了似的,连胳膊伸出去都带着疼。 皱着眉勉强伸直胳膊,用感觉已经被吹干裂开了的嘴呼了一口气,看着白气随着刮过的冷风缓缓淡去,听行李箱的轮子在坑洼的地上向前滚着,池川终于慢慢地踏入了这个偏远到在地图上都没有标识的地方。 火车站周围似乎是一栋又一栋的废弃的厂房,透过建筑还能看出他们曾经的繁盛,这一片地方似乎只有这个也破的不行甚至可以和那些废弃的地方融为一体的火车站还在被使用着。 而挨着火车站出站口的这一栋厂房显得格外破旧,就连门口的标识牌都已经腐朽,还有一层黑乎乎的东西蒙在上面,让人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池川凑近了眯起眼睛:“……服装厂。” 如果仔细看还是勉强能看出是服装厂三个字的,虽然确实有点儿勉强,但再往前走好像也没什么东西了。 他只能又站住了脚,靠在挂着服装厂牌子的墙上挡风,按开了手机试试看能不能在这种烂地方打上个车。 在刷新了十多次屏幕上那个正在加载中的圆环依然还在一圈圈转着之后,池川终于放弃了打车这个想法。 难怪刚刚那边全是用三轮车接客的呢,原来是因为信号不好。 要不回去找那个姨? 但她好像只是负责把人送到她的旅店里,不负责充当出租车司机。 那还是算了吧。 “妈的……” 狠狠戳了两下手机屏幕,池川张了嘴想骂人,才发现自己的嗓音低的可怕。 如果低沉的嗓音是一杯酒,也不知道谁会被我给灌醉。 池川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猝不及防地想起刘凡之前在他嗓子不适的时候说的这句装b的话。 现在大概因为一路都没开口,加上在寒风中风干了这么长时间,他的嗓音比对方嗓子不适的时候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么说来,他现在应该是瓶酒精吧,杀菌消毒威力第一的那种。 小酒精池川同志一边佩服自己苦中作乐的能力一边拎起行李箱,想借着这股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劲再刷新一下网页,如果还是不行就往前走走,却发现衣服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皱着眉转头才看到自己身后很近的地方站着一个人,正伸着胳膊扯着他的衣服,看他转头看向自己,那人挑了一下眉,“这里打不到出租车的。” 这人都快贴到自己身上了他都没反应过来,池川被自己无比低下的警惕心震惊了两秒,简短地反省了一下。 接着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哦,然后呢。” 又低头看看仍然锲而不舍的抓着自己衣服的那只手,“能松开了吗?” “你是谁。”那人没理他也没松手,只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问题。 -------------------- 开坑了!!(旋转撒花)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紧张呃呜! 因为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这本所以希望大家也能喜欢!!!如果能够和我一起再经历一遍小池和小周的故事就好了!!! 提前感谢大家了! 第2章 天仙下凡还是神经病出院 池川在说这两句话的时间里打量了一下对方: 看起来年龄和他差不多,但比起他穿着大衣又围着围巾,对方只着单薄的黑色毛衣,下巴埋在高高的领子里,单手看起来很轻松地拽着他的袖子。 池川还没见过这么标准的脸型,当然,他自己不算。 对方的五官也很完美又集中,鼻梁高挺; 个子很高,站的直挺挺的,因此显得很沉稳,和这里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 眼睛是稍显细长的平行四边形、或许更像一颗细长的杏仁。 眼神又黑沉沉的,凌厉而缄默,看不清楚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池川把注意力从他的眼睛里挪开,皱着眉,回了一句。 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情被这人轻而易举的破坏的一干二净。 池川想反手拽住对方的胳膊让对方放开,可黑毛衣愣是没松手,甚至连胳膊都没动一下,这让他有点丢面子,也让本来就烦躁的心情在顷刻之间达到了这会儿的最高点。 对方长得挺好看的,可是在这种烂的让人格外烦躁的心情里,哪怕是天仙下凡来拽他衣服他都想给对方来一拳。 默念了很多句法治社会要做个讲文明有礼貌的人,池川才强行压下拎起行李箱给对方脑袋来一下的想法。 黑毛衣听到他的回答,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还是保持着刚刚那个姿势不动,池川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说松手!你没听见吗!” “你是来找罗姨的吧。”就在池川忍无可忍开始在心里比划着怎么一下子把对方抡晕过去的时候,他突然又开了口。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池川猛地有些错愕。 罗姨……是他那个远方亲戚没错,既然知道他是来找罗姨的,那这个神经病不会是罗姨派来来接人的吧? 有这么来接人的吗? 但出站口真没有罗姨的影子啊? 简单回忆了一下刚刚自己看到的那群人,池川确认自己没有见到看起来是在接人的中年女人的身影。 自从被通知说要到这边来之后,池川接到了罗娇兰的好几通电话,基本上一天一通,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对方絮叨着问他喜不喜欢这个,需不需要那个罢了。 不过这两天他都没接到电话了。 池川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 对哦,所以罗娇兰人呢? 大概是看出他的茫然,黑毛衣拽着他的手的力气稍微卸了一点。 池川借这个机会回过神,甩开了他的手,把被风吹的已经冰凉麻木了的手塞到了大衣口袋里。 “是不是又怎么样?” 他背过身去,没有转过头再去看对方,只是一边拉着行李一边慢吞吞地往前走,同时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刚刚那一眼看到的对方的样子。 那人比他高,看上去和他年龄差不多,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长得真的还算是不错,和天仙也稍微能比一下…… 哪怕他没真的见过天仙,也知道黑毛衣可以算得上是挺拔帅气。 而且,那双眼睛让人完全看不穿,也给他添了不少很深沉的气质,让池川有点捉摸不透。 这么一个看着很深沉的人,却用格外傻逼的动作跟个晾衣架似的勾着他的衣服,让池川想到这里就觉得他根本不是天仙下凡而是神经病出院。 气的他想转头扑上去和他揍一架。 于是池川又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虽然有些幼稚甚至完全不是他平时会做出来的事情,但他现在是一瓶小酒精嘛,先把自己醉倒了倒也说得过去。 池川生的干净,和他有些暴躁的脾气不符合的是他精致的长相,精致到甚至可以用漂亮形容。 因为懒得剪而半长不长的头发被掩在帽子里,有几缕从额前垂下来,米棕色格子围巾围在他的脖子上,衬得他的肤色更白。 第3章 他一只手藏在口袋里,一只手拽着行李箱,手指纤长细白在黑色拉手的映衬下像一块精致的玉。 但就在刚刚,这个长得非常好看的人还用他漂亮而圆润的眼睛,用与他长相完全不符的、尖锐又带着点烦躁的眼神瞪了一眼仍然锲而不舍跟在他身后的人。 可对方却根本不在意他的眼神,而是自顾自地跟着他。 直到池川实在是忍不住了,觉得他可能是脑子真的有问题自己或许可以大发慈悲地试着原谅一下精神病,于是转过身想问他到底要干什么的时候,对方又突然笑了一下,伸出手:“你好,我叫周闻宇。” “池川。” 池川对他点了点头,看样子对方可能脑子真的不太清醒,或者他自己也不怎么清醒,才会在这里和一个神经病浪费这么多时间。 于是他放弃了继续和对方沟通的想法,转身便往前继续走。 无奈这里的建筑实在是很杂乱,让乍一来到的人根本摸不着头绪。 他想找人打听怎么去到主街,又实在不想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多交流。 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拐了弯,绕过这个全是厂房的区域之后,再转身就发现刚刚还跟着自己的人突然消失了。 “妈的…不会真遇上神经病了吧……” 感叹了一句,池川还是觉得不太对劲,毕竟神经病又怎么会知道他是来找罗姨的呢。 一边想,一边把手伸进了口袋,下一秒便不怎么在意刚刚在想什么了—— 他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把母亲给他的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随手放到了之前几天穿着的外套口袋里。 那件外套此时此刻大概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卧室的衣柜里又或者是搭在他的椅背上,反正不会在他能随手就拿到的地方。 “……操啊…” 池川不死心的里里外外把外套口袋摸了个遍,最后只找出了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已经吸掉了三分之二的烟。 这种感觉让他既觉得丧气又觉得愤怒,最后汇聚成一股火气从脚底窜到天灵盖。 他憋了又憋,才勉强把那火给憋下去。 在这种时候跟自己生气显然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池川于是选择掏出手机来找到那个前两天频繁通话的电话号码。 深呼吸,点下拨通。 这还是他接了这么多次对方的电话后第一次主动回拨。 不过电话那头只滴滴的响着,一直响到了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听。 池川蹙了眉。 或许是在忙没听到?他想。 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只能又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声仍然嘟嘟嘟的响,池川一边听着电话的声音一边在心里考虑着,现在再给他妈发消息或打电话问地址是不可能的,用脚趾头都能想出她会说出来的话—— 无非是根本不听他要说什么就说我在忙一会再说,哪怕她大发慈悲听了他说什么也会冷嘲热讽好一会才把他想要的地址发过来。 不如不联系,对他们两方都好。 电话一直到了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来接,池川拧着眉把手机收了了起来。 只是在这站了一会儿,脸颊就被风刮的生疼。 池川干脆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蹲下来,把帽子随便挂到行李箱把上,拿出了一根烟夹在了指尖。 虽然最近一直在戒烟,不过在这种烂的随便什么人来他面前他都能跟人干上一架的心情里,抽一根烟也没什么的吧。 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下意识地去摸打火机,可直到这时他才又想起来,戒烟的自己身上怎么可能会有打火机这种东西。 “操!” 把烟狠狠地往地上一扔,池川不顾路过的行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抬手拽下帽子扒拉了两下头发。 又蹲了下来,抠着那盒已经被他捏扁的盒子的边边,勉强从里面抠出来一根烟,百无聊赖的在指尖转着,最后还是放到了嘴边叼着。 刚刚给自己给自己打的气都随着这些破事被丢的一干二净。 他开始考虑要不要现在转身回火车站,看看能不能买上个票,去随便什么至少比这里要繁华一点的地方住上几天。 反正他爸妈也不会来问他,也就不会知道他到底在哪。 可同时他又一动也不想动了,就想在这里蹲下去,随便什么也好,蹲麻了就坐着,坐累了就躺着…… 就这样当个在冷风中蹲在路边凌乱的神经病吧,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于是他真就蹲在路边,开始试图从乱的不行的大脑里揪出这么一丝丝思路。 -------------------- 池川:他神经病吧 (过了一会) 我神经病吧!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精神病院——池川) 第3章 心静自然凉的反义词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来的时候池川其实听到了,但是他没回头,也没动弹,就这么叼着烟蹲在马路边,跟个犟种似的盯着面前那一亩三分地。 就算从衣服下摆源源不断往身体里灌的风都要把他吹麻木了,他还是坚持着一动都没动。 直到视线里映出一双鞋。 下一秒,在池川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向在自己面前站住的人的时候,眼前的光就被什么给遮住了。 在北方的冬天里被风吹了这么久,搞得他反应都慢了好久拍,感觉到有人凑过来慢慢靠近他的脸的时候已经推不开了。 随之而来的是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脸上,接下来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烟,池川感觉被自己叼着的烟蒂晃了一下,一触即离。 在离开他的脸之前,那人还很有礼貌的说了一句:“借个火。” 借借借借你妈个比,看不见老子的烟没点着吗? 池川愤怒地想把烟吐出来直接起身跟对方进行一场属于神经病之间的搏斗,却发现自己刚刚叼着的烟被点燃了。 起身的姿势由于过于震惊而在半途中停顿了几秒,错愕地抬起头,黑毛衣的脸就这么大啦啦的映入了他眼帘。 “我他妈真是操了,”他把烟吐出来,还是没忍心把好不容易点起来的烟丢掉,于是只能憋屈的夹在手上,开口道,“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抱歉。”这人刚刚还神经兮兮的拉着他不让他走,现在突然又开口道歉。 池川本来已经打算好了冲上去和他揍一架,但他突然变得这么讲文明懂礼貌,让池川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是张了张口,没说出来话。 “没,”池川那口气憋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的,抬手又折磨了两下自己的头发,把刚刚夹在自己指尖的那根烟递到嘴边,吸了一口之后才勉强让自己能平静下来和对方交流,“你到底要干嘛。” 他其实本来想叫对方名字的,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叫什么,索性继续在心里叫他黑毛衣了。 “你是来找罗姨吧,”黑毛衣锲而不舍地又问了一遍。 “是是是,是!”池川实在是佩服这人,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三番五次在别人的底线上不停蹦哒还毫无知觉的,“到底怎么了!” “罗姨最近不在家。”黑毛衣一边说一边吐出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烟圈,跟用圆规画出来似的,噗的一下,突然出现在池川眼前。 而池川根本没时间欣赏,他被对方这句话搞的愣在原地,直到那个烟圈在他面前随着风散去,才回过神来。 刚刚好像被冻结了的感官似乎才再一次回到了他体内,北方刺骨的风划过他的脸,让他觉得自己的皮肤几乎也要被吹得皲裂开。 为了避风,他把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感觉本来就有些发懵发胀的脑子里的思绪随着这句话变得更乱了,太阳穴也被风吹着一下下跳着,让他几乎没办法思考。 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约好了吗? 她怎么会不在家? 那前两天她打电话来听起来兴高采烈的准备迎接他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耍他玩吗? 池川的眉不自觉的皱的更紧了,他明白自己不能偏信面前这个神经病的一面之词,可事实是他刚刚确实没有打通罗娇兰的电话。 所以她是真的不在家还是只是不欢迎自己呢? 池川不想细想。 好像自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他就像倒霉透了似的,哪哪都跟他不对付,池川已经气到没有力气再生气了。 他早该想到的:正常人遇到客人出远门到家里来,怎么都会来火车站迎接一下吧。 这种情况不就是不欢迎他的意思吗?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池川叹一口气,算了,不管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在骗自己,就算罗娇兰在家他也不会去了。 干脆先去找个旅店住一晚,实在不行就回去去找火车站门口的姨好了,至少她们还来给他接站了。 虽然接的不只有他一个人。 简单理了一下思路,池川才强行从围巾里把自己的脑袋扯出来,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旁边默不作声地抽完了一支烟的黑毛衣说:“附近有旅馆吗。” 第4章 “没有旅馆。也不用想着去找火车站门口的那些人,他们都不靠谱。”黑毛衣吐出最后一口烟,看着池川又垂下的头,不知道出于什么莫名其妙的心理补充了一句,“来我家吧。” 池川被他这句话惊的猛地抬起了头,盯着旁边和他一样跟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的人看了很久: 他实在是想不到居然有人真的会在路上随便遇到一个人就带回家里。 还火车站的那些人都不靠谱,他看起来和他们一丘之貉如出一辙的不靠谱好吗! 甚至论神经病程度,这人可以已经遥遥领先了! 而且他就不怕他晚上趁他睡着了把他捅了吗。 好吧,他也不会。 但他要是个小偷怎么办?这也太不安全了吧! 大概是他的震惊实在是太大声了,又或者眼睛瞪的也太大了。 总之池川注意到黑毛衣的唇角轻轻翘了一下,又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像根本没笑过似的,嘴巴里吐出的话也直白而气人:“你又打不过我,也没地方去。” 虽然池川常常和别人打架,也总是在打之前听到对手对自己撂狠话挑衅说他不行,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么平铺直叙的语气对他说他打不过他。 但这比那种叫嚣式的挑衅更让他恼怒,黑毛衣的语气太平静了,让池川感觉他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这个发现让他差点没忍住想给黑毛衣来一拳。 不是说打不过吗!来打一架啊! 战吗?战啊! 真男人就是要用实力说话! 刚刚的震惊这会儿随着一句话就被挑拨成了攀比心,池川连在风里哆嗦都来不及了。 果然心静自然凉的反义词是心焦自然热。 不过他勉强憋住了,没真把自己的手往才认识不到一小时的人的脸上招呼。 冷静了一下,池川还是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处境。 除了睡大马路或者转身去找火车站门口的那些人再或者买张回去的票之外,跟着面前这个前几分钟他还想和他揍一架的人回去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了。 想了想火车站门口停在那里的破三轮车,池川确实觉得她们没有那么靠谱。 尽管对黑毛衣的话仍然持有怀疑态度,池川犹豫了两秒,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他说。 随便吧,反正他也不是什么会大晚上起来捅死别人的人,他也有自信对方捅不死他。 而且和同性的、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人住在一起,要比和不认识的陌生阿姨住在一起方便一些,那就去吧。 大不了他心爱厚着脸皮住一晚,明天一觉醒来就来买票,换个有宾馆的地方住;实在不行他还能回去申请住校,虽然会被他爸妈骂。 周闻宇大概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今天买不了票了,明天也没有车,回去的车后天才会开过来,先等等吧。” 这……池川有点无奈。 这下他不得不更厚着脸皮一点了,住两晚上就两晚上吧,他也能付得起房费。 其他的……好像也没有其他的事情了,他都住到陌生人家去了,还用担心别的吗? “那走吧。”于是池川提起行李箱对周闻宇说。 听到他说这句话,周闻宇直起身,对他说:“走。” 然后就真的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 哇靠,真是冷漠啊。 池川一边想一边把还没吸几口的烟按灭在墙边,拎起行李箱,跟在了周闻宇身后。 -------------------- 路边的男人不要捡! 大家也不要跟池川学习随便跟陌生人回家哦,虽然他有犊子有骨气有自信但这个行为非常非常非常的!不正确!! 小朋友都知道不能跟陌生人走,池川你怎么回事(指指点点) 第4章 是一把刀 黑毛衣家似乎就在他刚刚看到的那栋服装厂后面。 为了走近路,他带着池川又绕回了刚刚的车站门口,推开服装厂那个似乎再碰两下就会整个掉下来的门走了进去。 服装厂很大,也很旧,但比起废旧更像是经历过什么似的荒芜—— 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一直从已经焦黑了的厂房里散发出来。 池川觉得奇怪,暗暗瞥了一眼,看不太清里面是什么,但是也是黑漆漆的,就像…就像刚刚他瞥到的黑毛衣的眼睛。 他收回目光,想起刚刚自己莫名其妙的比喻,看了一眼已经走在他前面的太远快消失在视线里的人,没再往四周看,跟着他从已经没有了门的后门走出去。 服装厂后面真的是一个小区,大概是被前面占地面积很大的建筑遮掩着的缘故,刚刚池川竟然没看出来在这后面还有这种地方。 墙体大约是橙色,已经被一层又一层的灰蒙住了,黄乎乎灰蒙蒙的叠在一起,让人看不真切; 电线杆歪七扭八地竖在一旁,有已经断了的线垂在地上,地面坑坑洼洼,还有已经结了薄冰的并不怎么干净的水坑。 黑毛衣就走在池川前面几步的位置,还是保持着下巴埋在毛衣领子,手放在裤子口袋里的姿势,时不时避开几个水坑,一言不发地带着他往前走。 似乎连这里的天好像一直都保持着这种灰不溜秋的莫名其妙的颜色的,雾蒙蒙的让人喘不过气,也让池川连时间都推算不出来。 他带着池川往这个看起来很小实际上走进来才发现很大的小区的最深处走,在他们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栋一模一样的脏兮兮的楼之后,黑毛衣终于在倒数第二栋停住了脚步。 “上来吧,”他几乎是直接抢过了池川手里的箱子,在池川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已经迈开腿上了好几层楼梯。 直到池川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快要在楼道深处消失了。 池川只得快跑两步跟着他上去,看着他在第三层左手边的门前站定,在门框上面摸了两下,掏出了一把钥匙。 “我靠……”池川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放钥匙,惊了一下,在黑毛衣转头看他的时候组织了半天语言,“额,你都不随身带钥匙的吗?” 就在他说话的时间里,黑毛衣已经转了两圈钥匙,一边推门一边对他说:“太麻烦了。” 又往里面走了两步,把池川让进屋里,关上门前才说了一句,“你是不是不记得我叫什么了。” 池川倒也没有特别尴尬,今天一整天的经历已经足以让他做到至少表面上波澜不惊。 加上屋里的暖气很足,这是他作为一个南方人第一次感觉到作为北方人的快乐—— 在刺骨的冷风中推开家门发现屋子里面的暖气扑面而来,暖热的气息暖的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再大的烦躁也会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于是他非常淡定地说了一句:“抱歉,确实忘了。” 他本就对人名有点不太敏感,况且当时光顾着生气了,谁会认真去记一个可能只会打一个照面的神经病的名字啊! 现在要是仔细回忆一下的话,顶多只能记起来对方姓周。 黑毛衣把他的行李箱靠墙放好,说:“周闻宇,周游四海的周,闻名遐迩的闻,宇宙的宇。” “哦,”池川听到他这一长串像小学生一样的自我介绍,没忍住乐了一下,又短暂地纠结了一下要不要再自我介绍一遍,为了配合对方还是开了口,“我,池川,池塘的池,山川的川。” 周闻宇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你刚刚说过了。” 在池川的尴尬开始弥漫之前,他又指了指有点褪色到看不太出颜色、大抵是深蓝色的沙发,“坐吧。” 接着他挽起袖子把茶几上摆着的有些乱的东西规整干净,抬起手对挨着大门的房间指了一下,“你暂时住在那个房间可以吗,我先去给你收拾一下。” 池川也没跟他客气,周闻宇话还没说完他就一屁股坐在了靠门口的沙发上,然后才有时间打量一下他未来不知道要住多少时间的屋子: 周闻宇家不大,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全部的布置,虽然乍一看看起来很旧,但是仔细看会发现收拾的倒是很整洁。 他其实也猜到了周闻宇跟他说让他来这里住只是象征性的跟他客套一下。 但对方大概没想到池川会这么不要脸的就同意了,所以就只能很茫然地把他带了回来。 不过让池川没想到的是,周闻宇看着年纪不大,居然只有一个人住。 周闻宇已经起身去收房间了,池川也没再自讨没趣地跑去问他这个问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这才发现现在居然才七点多一点。 大概是屋子是很老的采光不太好的构造,加上外面本来的天空就像蒙了一层雾,让池川总感觉自从来到这里后看什么都像加了个低饱和度低亮度的特效。 还好有房顶上吊着的也已经灰蒙蒙的灯让这里不至于太过昏暗,却也让他感觉晕乎乎的看不太清眼前的东西。 第5章 也有可能是这里的天黑的有点过于早了,反正现在只看外面的天空,有人告诉他已经九点了他都会相信。 刘凡在两个小时前又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川哥!你到了没!” “到了。”池川回。 刘凡几乎是秒回:“我靠,到了啊,那你看到你那个什么姨了没有啊。” “没。”池川把消息发了过去。 在按下m键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的后背有汗在冒出来。 可能是屋里的暖气有点开的太足了,池川觉得自己这被突然的一热一冷搞的更不太舒服,甚至在这种不舒服中升起来一种困倦。 这种困在各种感官里横冲直撞,一下子猛烈地击中了他,让他觉得只要现在闭上眼睛,下一秒就能睡着。 经验所得,池川明白这是在他长达十几年的失眠生涯里为数不多的补觉机会。 但他仅剩的意识告诉他不能刚到别人家就去睡觉,而且这个家的主人还在忙前忙后地帮他收拾屋子。 周闻宇刚刚说要收拾屋子的时候似乎没有让他一起来的意思,他也懒得去帮忙,哪怕那是他未来要住的地方。 所以只能在客厅里坐着,看周闻宇在半敞着的门里面不知道收拾来收拾去个什么。 为了防止自己热的撅过去也顺便晃晃自己的困劲,池川一边盯着那个房间愣神一边起身把外套和围巾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转了个身的功夫,池川就和正好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周闻宇猛地面对着了面。 周闻宇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眼疾手快地接过他手里的大衣,挂到了衣架上。 这一接不要紧,池川猛地看到了周闻宇手里的、随着他动作在他眼底一晃而过的明晃晃的亮光—— 是一把刀。 那把刀反射的亮光晃了池川一下,他脑子里顿时开始飞快地闪过之前看过的怎么不给别人留机会一下子杀了对方的方法,还突然后悔了自己刚刚不过脑子的决定。 他现在觉得说不定周闻宇真的会趁着他睡着了来把他捅死。 周闻宇似乎也发现了池川看到了他手里那把刀,但他好像没有池川想象中的尴尬,而是直接把刀放到了茶几上。 随着刀放到玻璃质茶几上发出的“吧嗒”一声,两个人的视线也都汇聚到了那把刀上。 池川这才发现这是一把很漂亮的刀: 古铜色的刀柄刻着花纹、刀面银亮亮的,很干净,基本没什么划痕,应该是开了刃,难怪刚刚反的光这么亮。 他对刀了解不深,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把刀应该价格不菲。 他一边盯着那把刀在心里猜它的价格,一边听到周闻宇说:“不好意思啊,这是…睡觉的时候的个人习惯。” 池川抬头看了他一眼,但不知道是过于震惊还是出于什么样的情绪,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来。 但他脑子里那些刚刚还在盘算着要是自己要被暗杀了如何极限反杀的想法全都没的一干二净,只剩下好奇。 个人习惯这个词其实在他听来挺装逼的,不过黑毛衣这个人都这么神经病了,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居然让池川觉得好像也就这样吧。 “哦……习惯啊,”他不知道怎么说自己其实挺好奇的,只能干巴巴的说了一句,“能、能理解。” 看周闻宇的表情可能也不太相信他真的理解了的样子,不过他也没再说什么,而是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然后道:“我再去收个尾就可以了,你一会把行李箱放进去吧。” 池川点了点头,被周闻宇这么一晃,刚刚那些来势汹汹的困意也没了,现在后知后觉的有点饿。 从昨天到现在他因为心情太烂就只在刚刚上火车的时候吃了一桶泡面,现在猛然反应过来饿,就觉得从胃里开始泛起一种空荡荡的感觉,一刻不停地往上蹿,让他逮着什么都想啃上一口。 -------------------- 池川你真的。。他说什么你信什么啊!!不要这样啊!!! 第5章 那就两个大碗馄饨 在池川感觉自己的眼睛要冒出绿光之前,他赶紧把靠着沙发放着的行李箱提到周闻宇刚刚收拾好的房间。 靠墙把行李箱摆好后,他坐在行李箱上看着周闻宇从衣柜的上层抱出一床被子熟练的堆在床上,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那点不断往上翻涌的饥饿感问:“这附近有什么吃的没啊。” 周闻宇把被子叠好,转身看了他一眼:“我也没吃东西,一起吧。” 池川感觉自己越来越懒得跟周闻宇客气了,可能是今天一天在这人面前厚脸皮的次数比他前半生不要脸的次数加起来都多,加上对方也对他的不客气没什么反感,总之他竟然萌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好啊。” 周闻宇转身出了房间,去衣架上拿挂着的衣服,顺便把池川的也递给他,然后对他说:“你要是收拾好的话先下楼去楼道口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去。” 池川点了点头,把大衣穿上之后就往楼下去了。 外面的天这会儿已经黑了。 比起他之前在的城市过了十二点还灯火通明,这边天一黑似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隔着几乎十几米才有一个路灯,还不一定能不能亮的起来。 夜晚的风似乎还没有要停的意思,并且似乎更加变本加厉的顺着大门往楼道里灌。 池川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站着,没来由的又想到了那把刀: 到底是怎么样的经历能让一个人在自己家里睡着还要在枕头底下放上一把刀。 还个人习惯,他就没见过有哪个正常人有这样不正常的个人习惯的。 他突然觉得周闻宇的形象在他心目中越发扑朔迷离了起来—— 一个神经病、在冷风里只穿着一个黑毛衣的神经病、一个出门不带钥匙但睡觉还要带着刀的神经病。 这会还不知道在忙什么的神经病: 说不定还是个杀人凶手,现在在忙着把在屋里藏着的尸体搬出去防止被他发现。 池川一边在脑子里胡乱想着东西,一边微微抬着头看着天空,这里连黑天都黑的没有这么彻底,云终于看的有点清晰,被暗紫色的天勾起朦胧的形状,挺好看的。 他刚想举起手机来拍一张照片,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喇叭声。 “滴滴——” 周闻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楼,在池川非常震惊的目光中推出了一辆非常、非常巨大的摩托车。 池川已经算不清这是周闻宇今天第几次让他震惊了,他盯着那个巨大无比的非常帅气的机车:“你……成年了?” 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池川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脑子被饿傻了,但他刚刚心里第一次蹦出来的想法就是这个: 如果周闻宇还没成年就骑着机车带着他到处跑的话,他俩会不会一起在刚刚上路的时候就被拦下来。 然后他也不用找地方住了,进去了还有免费的饭吃,除了不知道好不好吃了。 周闻宇点了点头:“成年了,我有证。放心上来吧,带你去吃东西。” 池川在心里算了算自己能不能一下子跨上这台机车,原地蹦哒了两下,抬脚跨上了后座。 “抓紧了。”不等他反应,引擎声突然响起,周闻宇很大声地对他吼了一声,紧接着摩托车很快就窜了出去。 池川被惯性带的没控制住的往前扑了一下,又强行让自己坐稳。 刚刚往前扑的那一下,他闻到了周闻宇身上带着的淡淡的消毒水味,不是那种很呛鼻的味道,但却让他一下子感觉到了医院。 他皱了皱眉,以周闻宇今天早上还穿着薄薄的黑毛衣看起来完全不怕冷的样子,不像是生病了啊。 不过对方的事情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加上一直有风在往他脸上打,他也很难张得开嘴去问。 摩托车行驶的方向和今早周闻宇带池川来的方向不太一样,池川这才发现原来从周闻宇家那栋楼往前走,再绕过两栋楼,是这座小区的正门。 正门外面连着一条街道,没有几家店铺开着,显得有些荒凉,再往前看样子似乎是个广场,四周都乌漆麻黑的,池川也看不太清楚。 他干脆就这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坐在周闻宇的摩托车后座。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他们和不断从耳边吹过的风。 周闻宇的摩托车的速度开得很慢,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迁就他,池川甚至感觉照着这个速度开下去,他步行也都能比现在更早一点吃上饭。 虽然车速很慢,但迎面扑来的风却一点都不含糊地打在他俩脸上。 池川这才明白为什么周闻宇终于没再只穿着个黑毛衣就出门,这种情况下再穿着他早上穿的那个看起来像是在装逼的黑毛衣,不是被冻傻就是被冻死。 “这个速度怎么样。”风声很大,周闻宇不得不提高音量在风中吼着问他。 “有点儿太慢了!”池川也吼着回答,一张嘴就感觉被强行灌进去了一肚子风。 第6章 “哦!”周闻宇闻言点了点头,但还是按照刚刚那个慢吞吞的速度往前挪,“太快了不安全!” 池川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街道,不是很能理解究竟是哪里不安全,无奈驾驶权并不在自己手里,于是只能吼着回应道:“那好吧!” 在池川感觉到自己快要被源源不断打到他脸上的冷风给喂饱之前,周闻宇最终停在了服装厂隔着一条街的拐角处。 池川从摩托车上跳下来之后看了看,这一条街都掩藏在黑夜里,只有面前这家店似乎有灯光从怎么也擦不干净的窗户里隐隐透出来。 好像这里的一切都走的是简单的风格,脸眼前这家店的招牌也很简单直接,白色的底上有只两个红字——馄饨。 馄饨店! 池川感觉自己发着绿光的眼前闪过了白花花的在滚烫的汤里不断翻滚的馄饨。 撒上小葱花小榨菜小辣椒小紫菜,用勺子随便一拌就舀一勺到嘴里,绝对是对他刚刚已经饿的晕死过去了的胃的最大补偿。 他感觉自己在迅速满血复活,哪怕他还没得到满足的胃还正在他肚子里可怜巴巴的不断哀嚎。 周闻宇停好了车从后面走出来,看到池川还站在车旁边往这边看,站在门口叫了他一声。 于是池川迅速的跑了过去,看着周闻宇掀开店门上厚厚的棉布门帘。 老板正在后厨忙活,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看到有人进来,一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边迎了出来,“欸,小宇来了啊。” 周闻宇点了点头,侧身让池川进来,门有点小,两个人站在门口就能把门堵的严严实实。 可能是还没到晚饭的时候,店里没人,周闻宇让池川随便找了个位置坐。 其实在刚刚跨进店门的一瞬间,池川就感觉到有人在用一种试探的、防备的,让他很不舒服的眼神看着他。 在他坐下之后,这道视线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强烈了。 迅速的回头看了一眼,池川发现老板正有些尴尬的收回目光,紧张地对着周闻宇使眼色。 周闻宇冲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头对池川笑了笑,问道:“有什么忌口?” “没有。”池川说着也摇了摇头,随即他注意到老板在看到周闻宇的动作后迅速的放松了下来,并且再没看他。 要是他一直看着自己,池川还顶多只是有点别扭; 但这下他不看他了,他心里那点拧巴着的、说不清是什么但一直堵在心口的东西便登时开始肆无忌惮的生长。 让他今天那点本来就没处撒的气又窜出来了,烦不胜烦。 他确实是有点神经病了,池川这么谴责了一下自己,但烦躁感挥之不去,还有越演越烈的架势,他甚至想不管自己的胃还在哀嚎个不停,就这么直接转身离开,一走了之。 不过周闻宇还在这里,不仅仅是出于为他的面子考虑,还有这么晚他如果现在就走可能没有地方可以住了,所以他勉强忍了下来。 为了防止自己情绪失控,他低下头又按开了手机,在手机亮起的一瞬间他听到周闻宇对老板说:“那就两个大碗馄饨。” 老板似乎去后厨煮馄饨了,周闻宇才绕过几个空着的桌子,坐到了池川对面。 池川听到周闻宇叹了一口气,但他没有抬头去看他。 打开手机,池川才想起来刘凡刚刚给他发的消息他忘了回。 点开对话框,发现刘凡在这段时间里又锲而不舍的给他发了好多条消息。 在他发过那个没之后,刘凡回了个问号。 大概是他太久没有回复,想象力惊人的刘凡同志开始自己脑补了一堆剧情: “没?怎么回事?你爸妈真打算把你丢荒郊野外啊。” “那你现在睡哪啊我的哥,你带钱了没啊,我给你转一点你先找个地方住一晚上?” “哥?你人呢?别吓我?” “你手机不会没电了吧哥!荒郊野岭也没地方充电啊!” -------------------- 我也想吃馄饨了,,有没有人懂这种小摊里面的馄饨有多好吃 第6章 能不能把这碗馄饨掀他脸上? 池川对着手机乐了一会,回复道:“没死呢,有人来接。” “谁啊。”又是秒回。 池川有时候真的觉得刘凡这人怕不是除了手机哪都不看,不过一想到他那蓬勃的好奇心又释然了,估计刘凡只是太好奇了才一直无时无刻不在看手机吧。 反正不管怎么样,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和刘凡瞎扯淡了,就是有个人来和他揍一架,也比让他抬头和周闻宇大眼瞪小眼来的舒坦。 想到周闻宇,他就顺便又想到了刚刚周闻宇和老板像在接头似的行为。 这让他越发越觉得很多事情都扑朔迷离了起来,而周闻宇、包括刚刚的老板都一定是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这些想法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就被他拢到了脑后,他只是低下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一个睡觉要在枕头底下放刀的人。” 就连池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打出这行字的意图是什么。 可能是他太好奇了,又或者是他下意识地想知道刘凡对这种事情的想法: 尽管刘凡这人说出来的话大多数以一个没用的屁巨多,不过在绝大部分的关键时刻,他莫名其妙的脑洞总是很有用处。 刘凡又回了个问号过来,池川盯着消息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看了一会,抬头瞥了一眼周闻宇。 周闻宇正坐在他对面抱着胳膊,盯着桌角的一块油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池川默不作声的再次低下头去,发现刘凡的消息紧接着问号发了过来:“?我靠,这谁啊,怎么比你还狠?” “是不是你那个什么姨的儿子啊,那你现在在他家里吗。” 直到看到这行字,池川才猛地反应过来,他刚刚一直忽略着但是又觉得漏了些什么事情的想法到底从何而来: 他居然连周闻宇和罗姨是什么关系都不知道,就这么大啦啦的去了对方的家,甚至还跟着他来吃了顿饭。 以周闻宇的话来看,他确实是认识罗娇兰的,并且还知道池川要来她家暂住的事情。 所以……能对罗娇兰的情况这么了解的,难不成真的是她儿子? 他抬起头来又看了周闻宇一眼,发现周闻宇还是维持着刚刚的那个动作一动都没动。 池川回了刘凡一句晚上跟他说,就按熄了手机,看到周闻宇还在愣神,没忍住伸出手敲了敲桌子。 对方听到声音之后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池川说,直到现在他才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和罗姨,就是罗娇兰到底是什么关系……” 罗姨就是他那个闻所未闻的亲戚。 池川只知道她叫罗娇兰,是个有点胖的女人,据说在这附近的服装厂工作,是他母亲的姨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连照片都没有。 在父母吵架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在北方还有一个这么偏门的亲戚,可是他父母偏偏说要处理离婚的事情,嫌他再在家里呆着太碍事了,没有离得近的亲戚,于是莫名其妙地就把他送了过来。 “罗娇兰?” 老板这时从后厨走了出来,他的手里端着两碗馄饨,随着他的动作在一刻不停的往外散发着滚滚的热气和浓郁的香气,不过现在看上去,似乎那两碗馄饨的主人在听到罗娇兰的名字之后并不怎么在意它们了。 老板边走边看了周闻宇一眼,“罗娇兰不是……” 周闻宇面无表情的转头看了他一眼,老板就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迅速住了嘴。 他把馄饨放在桌上,瓷制的碗碰到有些劣质的塑料桌子发出啪嗒的响声,即使池川感觉自己已经快要饿出幻觉,现在就能连带着碗一口把面前的馄饨吞下去,他也还是一动都没有动弹。 老板放下碗便回到了后厨,这间有些闷热的小店面里就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池川把刚刚周闻宇和老板打交道时的表情全部都看在眼底,他没说话,只是继续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馄饨蒸腾的热气慢慢打湿了干燥的空气,屋里通风不好,尽管一动也没动,池川还是被热的有点出了汗。 周闻宇没和他将就,馄饨上来了对着池川点了一下头就把碗端到面前吃了起来,池川就这么一直隔着热气看着他。 实际上在闻到食物的香气后,池川的胃几乎立刻就开始了工作。 存在感非常强的、一直不停的蠕动着,让他压制很久的饥饿感争先恐后的冒出头来。 可他还是没有动。 墙上的墙皮已经马上就要掉没了,露出黑漆漆的墙体,昏黄的灯打在他们头上,池川靠着动一下就会嘎吱作响的椅子,突然感觉有点疲惫。 周闻宇居然就这么处变不惊的在他快要将他盯出个洞的视线里稀里哗啦的吃完了大半碗馄饨。 第7章 池川其实很久没见过有人吃饭这么快了,反正他甚至感觉自己连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眨,对面那一大碗馄饨就只剩下了个底。 这人还丝毫没有意识到哪里有问题,吃完之后甚至有点无辜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然后问:“你怎么不吃?” 池川被他这一句话噎住,本来就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的,这下更难受了,让他想把馄饨一整个掀周闻宇脸上。 他气急败坏地捏着勺子舀了一勺馄饨,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其实还挺好吃的,可惜他没怎么品出味道来,直到把整个馄饨当成周闻宇咬成沫沫咽下去之后,他又开了口:“你没听到我刚刚问你什么吗?” “听到了,”周闻宇慢条斯理地端起碗来喝了口汤,然后说,“我和她没什么关系,就是邻居家的阿姨,但她小时候看过我很长时间。” 池川很想问他就这啊? 他确实搞不太清楚周闻宇这个神经病的思维了。 其实如果不提这个神经病的话,他更不理解的还有罗娇兰: 周闻宇说她最近不在家这种借口太拙劣了。 毕竟池川能来借住肯定是他妈和她商量好了的结果,这个借口根本就不可能成立。 加上罗娇兰前两天还在非常热络的和他联系,他不相信她会临时反悔。 那她又究竟为什么今天没有接他电话呢? 刚刚周闻宇跟池川说的时候他就想问了,又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截了当的问对方罗娇兰去哪里了,就算周闻宇和他说了答案,他也不会知道对方到底说的是真是假。 池川也不是个傻子,当然看得出来周闻宇有事藏着,毕竟他自己也藏着事。 可太乱了,乱七八糟的事情堆在一起,让他很久没有休息好的大脑也跟着一起变得乱七八糟。 他就这么一边胡乱想着一边把那一大碗馄饨都吃光了。 这家的馄饨其实真的很好吃,哪怕他没什么心思细细品尝,也能感觉出来是真的很美味。 香喷喷的面食填充进他缺乏碳水的身体,让他的情绪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不少。 吃饭的这段时间,店里人也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虽然这座小城市加起来的人也不会很多,可短时间内人来来往往的,还是让池川有点不舒服。 更多的原因是,他总感觉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即使池川在低着头吃饭,也能感觉到每一个进来的人在看到他的时候都会愣一下,然后下意识地露出带着些警惕的表情。 池川被这种感觉弄得浑身难受,然而周闻宇跟个木头人似的,啥也感觉不到,就这么坐在他对面,好整以暇地等他吃完这碗馄饨。 在看到池川吃完最后一个馄饨之后,他把碗一推,起身冲后厨喊了一声:“老板!我钱给你放桌子里了!先走了!” 老板这会儿大概挺忙,连脸都没露,在后厨应了一声就接着煮馄饨了。 池川确实很久没见过这样付钱的行为了,他愣了一下,跟在周闻宇身后走出馄饨店才掏出手机对他说:“多少钱啊,我转给你。” “不用,”周闻宇说,“来这里第一顿,就当我请你了。” “哦。”池川于是又把手机收了回去,站在店门口看着周闻宇把摩托推过来,利索地上了车然后对他说:“上来吧。” 池川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车前,抬脚迈上了车。 周闻宇再次发动了车子,摩托车的引擎轰鸣了两声,但在发动起来之后,它仍然以先前那种类似乌龟爬的速度一点点地往前挪。 池川总觉得这俩摩托车受了很大的委屈。 他刚刚因为太饿根本就没来得及仔细看周围的街景。 而现在,可能是因为刚刚配着怒火一起吃了顿饭,总感觉胃有些胀着不舒服,所以他不敢再在风里和周闻宇说话加剧胀气,只能盯着四周的街道看。 恰好慢吞吞的车速又让他能够完全看到周围的细节,于是他开始认真地打量着这个北方的小小城市的一条条街道。 -------------------- 小周啊,木头都没有你这样式的 第7章 实在不行报个情商课呢 直到现在,吹了几乎一整天的风才有了终于要停歇的迹象,让池川的眼睛不至于再继续被吹得干涩的发着疼。 他想转头去看另一边街道,余光却扫过了一条小小的、放在任何地方都亳不起眼的小巷。 池川愣住了。 周闻宇还在以龟的速度骑着摩托车往前爬,而他就这么直愣愣的坐在摩托车的后座,脑袋像一朵向日葵一样随着那个巷子越来越往后去而一直不断调整角度,拧着看个不停。 直到他的脖子扭到了极限,池川才把头扭了回来。 他闭了闭眼睛,没再继续往四周看去。 他和周闻宇在风中沉默着,池川其实并不是一个很爱说话的人,加上心里还有事儿一直堆着,就更不愿意没话找话说,也幸好周闻宇同样不怎么爱说话。 毕竟两人才刚刚认识一天,比起瞎几把扯淡,现在这种状态就刚刚好。 直到周闻宇把车停在楼道底下,转头对他道,“到了。你刚刚是不是睡着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时候,池川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人不是没话说,只是以为他睡着了。 “没,我倒也没有这么困。” 他从车上下来,站在楼梯口一边和周闻宇说话一边等对方把车推到地下室去。 挺神奇的,这辆车快赶上他大半个人高了,周闻宇居然还能自如地推着它从通向地下室的那个几乎快要六十度的斜坡上下去到地下一层,胳膊连晃都不带晃一下的。 从池川多年打架斗殴经验来看,要是周闻宇不拿刀空手和他打一架的话,他赢的概率其实也并不大。 可他就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要跟这种他根本就不认识的神经病回家,而且似乎牵扯的事情越来越多了,这种什么都摸不清楚但又确定一定有点什么的感觉让他格外烦躁。 周闻宇很快就从地下室出来了,像没看到他一样从他身边略过,直到快走到楼梯才转头看了池川一眼:“你怎么还在这站着啊。” “啊?” 池川确实有点儿接不上他的话,不等着他上去开门难道要他穿墙而过吗。 “下次如果和我一起出门的话,你可以直接先进屋的,不用等我。钥匙就在你今天看到的地方。”周闻宇问完他就继续往楼上走了,走了两节台阶又补充了一句,“在风口站着不冷吗?早上看到你穿这么厚我还以为你挺怕冷的。” 池川这才想起来这人有不带钥匙的习惯:“哦……我确实挺怕冷。”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说话如此直截了当不给别人留面子的人了。 虽然一共他也没和几个人说过话,但这种字字句句都说实话,还堵得让他难受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觉得周闻宇现在最需要的应该是去报个情商课,或者至少买两本小摊贩上常驻的《说话的艺术》《别输在不会表达上》…… 不知道看这种书的其他人输没输,反正池川觉得周闻宇输的挺彻底的。 “那快进来。” 就他愣神的这一会功夫,周闻宇已经走到了三楼甚至把门都打开了,从楼上伸出个脑袋隔着楼梯的缝隙低头看他,站在门口等着他进去。 池川不得不几步迈上楼梯,赶紧进了门。 进门的时候他注意到周闻宇还拿着那把应该放在门沿上的钥匙,并没有要把它放回去的意思,只是关上了门,把钥匙放到了他自己的口袋里。 池川把眼神短暂的在周闻宇身上停留了一下,收回目光,把大衣脱下来挂到了衣架上。 “你要睡觉了吗?”周闻宇在他挂衣服的时候在他身后问他,池川想摇头,他很迷惑周闻宇到底为什么会总是觉得他想睡觉。 其实他确实又真的有点儿困了,但出于面子他还是说:“可以再熬一会儿。” “别熬了,”周闻宇说,“厕所里有我拿好的洗漱用具,一次性的。如果你带了的话用你自己的也可以,洗漱什么的直接去厕所就行,想洗澡的话叫我一声,我教你怎么用。我家热水器是老式的,你可能用不习惯。” 池川点了点头,他根本没想起来周闻宇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洗漱用品。 有可能是下午忙前忙后的收拾房间的时候,他那时候正犯困没有看到。 说完周闻宇就已经先他一步进了厕所,听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他似乎在洗脸,于是池川跟在他身后也走出去,拐到厕所里。 厕所不大,洗手池旁边的墙上嵌了一个简易的铁架子,新的漱口杯和牙刷牙膏都被放在上面,铁架子下面的把手上还挂着新的连吊牌都没有摘毛巾。 这里站两个人似乎就有点绕不开身,于是池川就只能先靠在厕所门口的墙壁上等着周闻宇洗漱完。 第8章 刘凡的消息又发来了,这人的好奇心要是用在学习上也不至于考成这样。 池川简单的给他解释了一下事情的始末,也没说太明白,毕竟连他自己都还没绕清楚这里面的各种近似扑朔迷离的事情。 还好刘凡这人很好糊弄,被他糊弄完之后就忘记了这件事情,开始跟他抱怨今天他不在老徐只针对他一个人这件事。 池川简单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觉得刘凡是真的惨,毕竟他在学校的时候尽管违纪的事情没少干,可至少他成绩还不错。 刘凡就不行了——成绩烂就不说了,还老是跟他一样喜欢游手好闲的瞎转悠。 于是他回了一句刘凡看到可能会连夜杀到这里和他打一架的话:“老徐一般也不怎么针对我好吧,把我针对出问题了他的宝贝数学第一不就没了吗。” “操!”不出所料的刘凡回了他这个字,紧接着就弹了一条语音过来:“池川你别太嚣张,我真是操了,老徐今天还跟我说快高考了得好好学,你他妈也记得看看书。” 正好这时周闻宇拿着毛巾从厕所走出来,听到刘凡的语音笑了一下,问道:“你高三?” “啊。”池川抬头看他,“是啊,我高三。” 要不是刘凡提醒他,他确实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平时在学校老师天挂在嘴边他倒还能记起来,就这两天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环境下经历这么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儿,他要是能记起来还挺奇怪的。 毕竟他爸妈都不记得他高三,不然也不会在他上着学的时候就给他停课让他来这边暂住。 现在才11月初,这里就冷的像已经入冬很久似的,让池川也差一点就忘了时间。 “那你不上学啊。”周闻宇又问。 池川看了他一眼:“上啊,这不是请假了吗。你怎么不上学?” 其实池川一直都没猜透周闻宇的年纪,他看起来和他差不了几岁,却游手好闲的在这个应该去学校的时间段到处转悠,不像是个在上学的人。 周闻宇说:“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成年了?去年高三我就休学了,到现在。” “哦,”池川在心里想了想,他其实也成年了,今年六月中旬他刚过完十八岁生日,这么算来,周闻宇今年应该十九岁,正好比他大一岁。 擦完脸,周闻闻把毛巾挂到洗漱台的架子上,“我睡觉去了。” “去吧。”池川侧过身让他出去,然后转身进了厕所。 直到把脸泡到凉水里的时候,池川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一天都不是很清醒。 突然冒出来的困意再次席卷了他,怕再折腾一会又没睡意了,池川赶忙胡乱洗了两下脸,便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他仍然觉得这一天都过得很不真实; 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前赴后继接连扑到他身上,让本就疲惫的他有些应接不暇。 洗漱完之后,最后那一点被他努力压抑着的疲惫感终于砸到他身上,彻底让他无暇多想。 池川从厕所回到房间,客厅的灯已经被关上了。 只有小小的、同样昏暗的光从周闻宇在的那间房间里洒出些许,照亮池川眼前这一小块黑影。 周闻宇坐在床边低头滑着手机,看到他划过门口的影子,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对池川笑笑,又说:“晚安。” 好像周闻宇在一些方面很没有情商,但有时候又特别讲礼貌。 池川对他点点头:“晚安。”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别人说晚安,居然是跟一个基本上完全陌生的神经病。 池川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进了房间—— 刚刚他饿得不行,放完行李便光想着吃饭的事儿了,根本没顾得上看,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自己可能要住一段时间的房间: 房间不大,床头后面是老式暖气片。 一张桌子靠在墙边,床靠在墙的另一边,中间只留了一个人走过的空隙。 关上门之后房间显得更加暖和,也更加剧了池川的困倦。 他把外套挂在了床边的椅子上,再翻身上床把自己整个蜷进被子里,决定不管怎么样,先睡上一觉再说。 床单和被子应该都不是新的,上面不怎么好看的花纹洗的有点脱色,却很干净; 混着浅淡的皂角香和暖融融的池川形容不上来的味道。 直到迷迷糊糊地把脸蒙在被子里才意识到,那似乎是太阳晒过的被子的味道。 小学的示范作文里常常会提到这个词,还总是和家联系到一起。 可惜他没闻过,问了别人也只是支支吾吾半响,最后和他说你回去让你妈晒个被子不就知道了吗。 小时候的池川只能勉强笑笑,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那些人他的妈妈很少回家。 他甚至只是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来究竟哪里出了问题,憋了半天,只能说出一句好吧。 不过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问过别人类似的问题。 -------------------- 池川宝宝tt 别难过,你的妈来了! 让我们喊周闻宇一句!男妈妈!!(倒也不是,他其实不是这种性格的人啦) 第8章 yes or no 选了个or 池川本以为哪怕 自己特别困,也要折腾很久才能勉强睡过去,可没想到裹在被子里不一会他便失去了意识,像被人砸晕了一般睡着了。 甚至平时那些让他头痛的梦他也一个都没有做,就这么彻彻底底地睡了过去。 睡之前,他思考了一下,明天要不要去火车站看一下呢。嗯…明天先去看看票吧,如果时间合适的话,后天就离开这里吧……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直到太阳顺着窗帘的缝隙透过池川的眼皮,他才恍惚醒来。 起床的时候他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头,大概是昨晚休息的特别好,每天早上醒来都会钝痛的头今天居然没什么感觉。 身体没有什么不适,池川心情自然也很不错。 下了床,趿拉着拖鞋推开门,去洗漱的时候路过周闻宇的房间,偏了偏头去看,发现周闻宇不在。 昨晚那一觉他睡得实在是太沉了,就连周闻宇出门的声音都没听见,池川一边震惊于自己变好的睡眠质量一边走进餐厅。 还是不要睡得这么沉了,这是在别人家里,万一有点什么事他都来不及反应过来不就完蛋了吗。 池川路过餐厅,绕过餐桌拐去厕所,走到餐桌旁才发现上面果盘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我去卖早点,一会回来。 字还挺好看的,池川简单点评了一下。 他一直很佩服那些随便写写就能把字写的好看的人,周闻宇的字就是这样,尽管能看出来他只是随意写写,也比池川认真写字时要好看的多得多。 昨天他听周闻宇说他休学了,还以为是因为学习不怎么样才被学校强制休学了,毕竟他在外面溜达又无所事事的样子,特别像个游手好闲的街溜子。 还有那个非常完美的烟圈…… 不过能写出来这一手好字的人学习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的,池川感叹,果然刻板印象是要不得的。 乱七八糟地想着,感觉周闻宇还蛮贴心的。 毕竟他刚刚还正合计着一会出去随便转转,找点什么东西垫垫肚子,周闻宇这样直接让他连早餐都不用操心了,非常有待客之道。 尽管他只是来借住的陌生人,周闻宇也愿意这样对待他,池川勾了勾唇角,把纸条放回原处,弯着唇去厕所洗漱了。 他和周闻宇的牙缸现在整整齐齐地并排放在洗手台上,池川隐约记得昨天晚上他还只是随手放了一下,没摆这么整齐。 他确实有点看不懂周闻宇了,这人和自己昨天的相遇实在是不太美妙,现在想想池川还手痒痒地想给他来一拳。 可这么短暂的相处下来,他又实在是不能说周闻宇不是什么好人,毕竟他能把无家可归的自己带回来,还为他着想了不少。 所以他到底是出于怎么样的心理状态才和他说让他来他家里暂住呢? 他仍然不相信他是单纯的出于热心,但又确实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思绪又回到昨晚在馄饨店的时候,池川回忆起那老板奇奇怪怪的态度,把嘴里的牙刷拿出来吐了一口牙膏沫。 难道罗娇兰在这里名声不太好? 不然为什么听到她的名字他们会是这种态度? 但他还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包括周闻宇对这件事的态度,还有他和老板像打哑迷一样的眼神。 啧,池川想到这就感觉一股无名火开始从肚子里往上窜,气的他还没来得及漱口就差点把嘴里残留的牙膏咽下去。 说不上来什么心情,但他着实讨厌有人有什么跟他有关的事情瞒着他,哪怕这么一想他就烦躁的不行。 其实他没有立场要求周闻宇什么都告诉自己,但这件事和罗娇兰有关系,而他又和罗娇兰有点关系,所以他自然不算无关人员,至少应该有关于被隐瞒部分的知情权。 第9章 如果他就这么问了周闻宇的话,会得到答案吗? 开门声打断了池川的思路,他把刚刚紧急含在嘴里的水吐掉,从厕所探出头来往大门看了一眼。 周闻宇还穿着他那件黑毛衣,正拎着好几塑料袋的东西,弯下腰换拖鞋。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和塑料袋上凝住的水汽,池川看不清他买了什么早餐,不过鼻子还是灵敏地捕捉到了早饭的香气。 很好闻的、热腾腾的、属于食物本源的香气,池川咽了咽口水,快速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擦脸的同时,顺手擦了擦因为洗脸被波及到的额前的头发,出了厕所准备吃饭。 周闻宇已经从厨房里拿出了餐具,把几样早餐分别从袋子里拿出来,看到池川湿着头发出来愣了愣,对他道:“先去把头发擦了再来吃东西,我买了包子,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馅的就都买了一个,豆浆没放糖,家里有,要是喜欢喝甜豆浆的话你可以自己放。” “好。”池川点了点头,他返回去拿毛巾把脑袋擦擦干净,随后拉开椅子,在周闻宇旁边的位置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这里的包子看上去就很实惠,比池川之前在自己家附近买的要大上一圈。 咬上一口也确实是这样的,馅子满满当当的,开了口后还有汤汁挨着被咬开的口,甚至感觉随时会撒出来。 早上吃上热腾腾的包子再喝一杯甜豆浆简直不要太舒服,池川和周闻宇迅速的把一兜子包子全部都吃了个干净,就连平时他不怎么喜欢吃的豆角肉包子都被吃了。 吃饱喝足之后池川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久违的吃了早饭,他觉得自己这两天应该是被某个饿死鬼附身了,不然怎么会一直这么饿,闻到点食物的味道就馋的不行。 毕竟之前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他因为懒得起床加上嫌家里太空荡、自己一个人吃饭没什么意思,很久没吃过早饭了。 池川不动声色的摸了摸自己吃饱喝足显得非常满足的肚子,起身要收拾盘子。 虽然他足够厚脸皮,但这两天一直吃周闻宇的他多少也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于是顺便问了一句:“早饭钱我转给你吧,昨天你已经请我吃过了。” 周闻宇也没跟他推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点了两下递到池川面前。 池川扫过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人没跟他说多少钱,他盯着屏幕思索了一下,掂量着给对方转了个一百。 毕竟他来这里住已经很麻烦周闻宇了,虽然说着脸皮厚,但他多说还是有分寸的。 收到转账消息之后本来已经低下头戳手机的周闻宇在跳转界面后抬头看了池川一眼,那眼神似乎像是在看不识数的傻子。 “干嘛?”池川瞪他。 “没。”周闻宇笑了一下,池川敢肯定这笑里有百分之九十九是带着嘲笑的,“就是觉得一顿早饭吃一百的大款很少见。” 池川想收回前面说周闻宇贴心的话了,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尽管已经收拾着盘子进了厨房了,还是偏着头冲外面喊了一声:“赏你的!收着吧!” 这下周闻宇把刚刚憋着没笑出来的笑都乐出来了,池川在厨房都能听到他笑的声音,他有点无语,这人咋跟精神分裂似的,一会儿严肃一会又傻乐。 好吧,不过他的举动也确实是有点好笑,这也不能完全怪周闻宇。 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池川一边乐一边把剩下的餐具收拾进厨房。 厨房是长条形的,水池边只能站的下一个人。 池川回头看一眼把盘子放下就在一旁杵着不动了的周闻宇,示意他帮自己往盘子上抹洗洁精然后递给自己。 这样洗起来的效率就高了不少,池川昨晚本还以为说不定他跟着周闻宇回来就会发现他的父母在家,还做好了要面对尴尬场景自我介绍一番的心理准备。 可等到今天早上醒来,这里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于是他盯着盘子上被泡沫盖住又被水冲着显现出来的花纹,斟酌了一下开了口:“你…一个人住?” 周闻宇抹洗洁精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还是回答道:“嗯,算是。” 算是是什么? 怎么跟yes or no选了个or一样邪门。 池川轻轻瞥了下嘴,这种只有是否两种答案的问题还能用算是来回答? 他看出来周闻宇不怎么想展开和他谈谈,其实他也没有逮着人家的隐私打听的爱好。 要不是自己今晚还要再在这里住一天,万一没问清楚,今天晚上他大喇喇地从厕所出来遇到周闻宇的父母,那该多尴尬。 于是他还是耐着性子问了一嘴:“那我在这住的这段时间能见到叔叔阿姨吗?” 闻言,周闻宇偏头瞥他一眼,摇了摇头:“不会。” 昨天那种和他聊不下去天的感觉又回来了,刚刚那段轻松的玩笑仿佛是池川吃了早饭心情太好而产生的错觉。 皱着眉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池川接过周闻宇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手,又把已经皱巴巴的纸巾在手里团了两团,才把嘴里的话说出来:“好的。还有件事儿,就…我毕竟是来找罗姨的,她可能不怎么待见我……所以她什么时候回来?如果最近就回来的话,嗯,等她回来,麻烦你带我见见她,无论如何我都要和她打个招呼。” 周闻宇也在擦手,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 他就这么看着他把那张纸巾在每根手指上来回擦拭,让原本等着回答的池川没忍住也盯着周闻宇的手看。 感觉那几根手指要被他搓起皮了,可他偏就是不抬眼看他,只沉着声音答道:“好…如果她回来的话。” -------------------- 池川是吐槽役)心理活动多到能顶起来一瓶汽水 第9章 你跟着我? 莫名其妙的回答,池川本来想追问一下那罗娇兰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呢,突然又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儿了。 昨晚睡前他越想越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最终还是忍着不适给他妈发了个短信,问了一下罗娇兰的地址。 不过到现在他都没有收到回复。 加上周闻宇现在这副支支吾吾的样子,让他心里那点怀疑的火苗突然燃得旺了不少。 池川蹙了蹙眉,盘算着自己要不要多在这里呆一下?不然万一罗娇兰告诉他妈她根本没见到他,那岂不是不好交差了。 而且他昨天一时冲动给他妈发了那样的短信…她看到了之后肯定会来问他的……唉,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池川想,他现在被他自己搞得不得不见上一面罗娇兰了。 不过那条短信,想到这里他又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两人的对话框里仍然孤零零地躺着他自己发出的那条消息,也不知道他妈到底是懒得回他还是真的没看到,总之杳无音信…… 不想再等了,池川闭了闭眼睛,那他该去哪里呢? 估计周闻宇今天还会像昨天一样在外面瞎溜达,就算不想出去,自己一个人在别人家里呆上一整天也不太好。 果然,他前脚刚到客厅准备点开微信回一下刘凡的消息,后脚周闻宇就出来对他说:“我要出去一趟,可能回来的比较晚,你怎么样都可以。” “好,” 池川点点头,他搞不清楚也有点好奇为什么周闻宇每天跟巡逻似的在外面溜达。 不过这事儿和他没什么关系,所以他也没有开口问,而是道,“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也想出去转转。” 周闻宇正在调整他毛衣的领子,犹豫了一下道:“最近这边可能有点乱,你能…出门的时候注意一点。” 池川没出声,就这么看着周闻宇把领子一圈全部捋了个遍,转身便要出门。 他一般觉得自己想做的事情和别人意见相悖时就会这样,不给虚假的承诺但也不会回答。 好在周闻宇看起来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已经低下头按手机的池川,又强调了一遍:“这里没什么好玩的,能别出去就尽量别出去了。” 池川还是没理他,只抬头看着他出门的背影挑了下眉。 周闻宇越这么说他越好奇,加上他今天睡得不错,没有要补觉的需求,所以在沙发上伸了个漫长的懒腰之后,他决定也出去看看。 想了想,他不靠谱的妈还没有回他的消息,现在他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罗娇兰,不知道该去哪里的话… 干脆跟着周闻宇看看吧? 合理美化了自己单纯对周闻宇好奇想跟着他看他到底在忙什么的心理,池川决定立即出门一探究竟。 现在快走两步应该正好能在离周闻宇不远不近的地方跟上他。 套上外套出门的时候,池川伸手在门框上摸了一下,钥匙又不在周闻宇昨天拿钥匙的那个地方了。 怎么回事?不会是丢了吧? 抿抿唇,池川决定等晚上周闻宇回来的时候和他提一嘴,快步下了楼,远远看到周闻宇已经出去的背影。 第10章 他站在避风的地方等了一下,这才跟了上去。 其实跟踪周闻宇纯粹是他临时起意,主要是这人实在是过于可疑,让他忍不住怀疑他其实是个跟罗娇兰没什么关系的犯罪嫌疑人,专门来忽悠他的。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自己真是个神经病: 人人常说好奇心害死猫,甚至他小时候还差点被好奇心害死过一次; 可他这会儿好了伤疤忘了疼,却仍然一点不长教训,还是会被自己的好奇心勾着往前走。 不过大概是他的童年实在太过曲折,那个出现在寻常人的生活中一定会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经历点在他身上,居然不轻不重的,就这么轻飘飘的一笔带过了。 池川觉得它带来更多的是让他对他那对爹妈的愤怒和对自己的厌弃。 毕竟他一直是个在这种大事上很能放得过自己的人。 他昨天就想过,如果他跟着周闻宇回家后真出了什么事也是自取其咎,他谁也不会怪罪的。 他做出过太多错误的选择,要是一个个怪罪过来,自己都要把自己戳成筛子。 于是他干脆学会了在这种情况下轻拿轻放,轻而易举地放过他自己。 反正后果都是自己承担的话,他还是不要给自己添乱了。 周闻宇远远地走到小区门口,似乎是感受到了点什么,在原地停了一下,回头瞥了一眼。 池川赶忙藏到挨着的小区楼道里,确认周闻宇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又继续走开了,等了等才从里面出来。 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孽才会沦落成这副做贼的模样,池川撇撇嘴,不过周闻宇的稍还是很好盯的—— 他穿着一身黑,混在四周灰蒙蒙的环境里就像灰幕被点上了一点墨; 加上周闻宇个子又很高,走路还直挺挺的,光看仪态就很容易发现他和别人的不同。 池川在心底又默默的把对周闻宇是罪犯的怀疑划掉了,毕竟一些在灰色地带横跳的人总是要更加普通的,至少放进人群就像一滴水回到水里,越不容易被人看出来越好。 相比之下,周闻宇这滴墨还是太过于吸睛了。 直到周闻宇的背影快要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池川这才慢悠悠地再次跟上他。 周闻宇刚刚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走他带池川来的那个服装厂,而是拐了个弯绕到了旁边的路上。 池川皱眉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没什么藏身之物的街道,这让他很难办啊。 不过周闻宇也只是一直沿着这条路直走,他只需要等在原地不被周闻宇发现,看到他拐弯再跟上就好了。 所以他到底要干什么啊? 池川感受到裸露在外刚因紧张而沁出点汗的手被冷风一吹变得湿冷冷的,在心里推测着。 他对这个城市不熟,自然也不太清楚周闻宇的目的地,就这么跟无头苍蝇一样跟着他吗? 万一周闻宇只是闲的没事在外面瞎转悠呢? 他的第六感总感觉事情不太对劲,一定是缺点什么东西把一切都给串起来。 周闻宇、罗娇兰、反应很大的馄饨店老板…… 眼看着周闻宇走到这条路的分叉口,拐了个弯,池川跟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罗娇兰明明答应了他妈却又不在家? 她真的是不在家吗? 可能是昨天晚上休息的过于好了,池川今天的脑子比昨天的要快了不少,这会思绪一个接着一个往外冒,乱七八糟的,他一边留意着周闻宇的动向一边任由脑细胞一个个蹦哒出来活跃。 周闻宇已经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于是他便加快脚步往前赶着路。 这条路挨着服装厂,池川免不得被吸引视线,偏头从这个角度看去,服装厂白色的外墙有点黑黢黢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熏黑了。 可是…池川蹙眉思考了一下: 服装厂里应该没有什么需要燃烧的东西吧? 而且要是燃烧也不会烧到外壁的,这样的墙面反而更像起了火后的场景。 池川沉思着,这面有些黑乎乎的墙壁很难不让他多想。 视线挪开,思绪却仍然牵在上面,不知不觉池川便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周闻宇刚刚应该是拐弯了,转个方向,池川贴着墙站住脚步,探出头想去看周闻宇走到哪了,可刚伸出脑袋,鼻尖便差点磕到一团黑影。 “我操!”惊呼脱口而出,池川被即将触到的温热吓了一跳,赶忙缩回脑袋,摸了摸鼻子,抬眼往拐角处看去。 “你跟着我。”吓了他一跳都罪魁祸首从墙那边走过来,在池川面前站定,打量了一下他,开了口。 池川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就是临时起意跟个人还会这么快就被对方发现,出师未捷,他理不直气也壮地回看过去,不过倒也没开口解释。 毕竟是他的错,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实在是没找好什么借口。 “嗯?”见他没回答,周闻宇挨他近了一点,两人原本差一点点身高因为距离的缩近变得显得有些差距,这样周闻宇需要垂下眼睛才能看着他的眼睛,他语气听起来不怎么开心,嘴巴也向下撇着,配上他下垂着直直盯着池川的视线,更加有点委屈,“为什么跟着我?” “我没跟着你。”池川搜肠刮肚地找了个借口,拍了拍口袋,“兜里没烟了,出来买包烟。” “真的吗?”周闻宇眯了下眼睛,也看向他的口袋,语气还是有点疑惑,“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让你出来?” 手机在池川口袋里震了一下,“我也没答应你啊!”这次他有理,自信满满地回答完,不过最后还是因为有些心虚没看周闻宇,而是掏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他那不靠谱的妈终于回消息了,尽管仍旧是冷嘲热讽了一番,不过好在最后她还是不耐烦地给他把地址发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压根儿就不关心池川的死活,她连问池川为什么现在才问她要地址都没问,只是把他骂了一通。 叹一口气,哪怕池川已经练就了屏蔽他妈说的那些难听的话的能力,不过这一下子没做好心理准备便猛地再次接触到,还是有点难受。 不过现在难受的也很不是时候,毕竟眼前还有个麻烦没解决,池川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抬头再次和周闻宇对视,周闻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干什么啊?”被看得有点不舒服,池川蹙了眉,“你忙你的去吧,我真没想跟着你!” “…好。” 周闻宇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收回视线,还真挺听话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唬过去了,总之没再计较这件事,只不过转身之前又补了一句,“你…买完就赶紧回去吧,不对,钥匙被我拿走了你进不去,等一下。” 说着,他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钥匙递给池川,“开完门之后把钥匙放到屋里吧。” -------------------- 周闻宇怎么像小动物一样好骗啊。。你俩谁也别说谁聪明了,两个笨蛋凑一起 第10章 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啊 “啊?”愣愣地接过钥匙,池川眨眨眼,他早上还以为钥匙丢了呢,原来是被周闻宇拿走了,“那你回来…我给你开门?” “昂。”周闻宇点点头,又否认道,“不用你给我开,我有备用钥匙,谁敲门都不用开,你就当听不见就行。” 池川总觉得周闻宇说这话说的跟他得罪了什么人怕有人上门找事儿似的。 又如果他家庭稍微和谐一点,他就会发现这个也很像正常家庭里父母叮嘱孩子的常见话语。 可惜,他的家庭实在是不正常,所以他也没察觉到这点,满心都是周闻宇不会犯什么事儿了吧。 不过两人这见面满打满算都不到两天,他就算问了周闻宇他肯定也不会说的,于是他也只是把钥匙妥善收好便和周闻宇挥挥手,又朝着他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手机,“我知道了,你先走吧,我回个电话就走。” 回电话是不可能回电话的,只是找个借口支开周闻宇罢了。 周闻宇又看了看他,也没点头也没答应,只爱好像叹了一口气似的,转身走远了。 池川举着手机假装在打电话,实际上一直盯着他的背影。 直到周闻宇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他远远的确认周闻宇是真的走了,这才放松下来,仔细看了眼他妈发给他的地址。 地址具体到小区的单元,池川对着在导航软件上搜索了一下那栋小区的名字,没想到导航的地址只挪了一下,指向了…他刚刚来的地方。 愣了一下,池川回过头仔仔细细地再次确认了一下,确定了自己昨天住的地方就是地址上写的那个小区。 所以……周闻宇和罗娇兰住在同一个小区吗? 得到了让自己有点震惊的消息,池川眨眨眼,总感觉哪里奇奇怪怪的,不过这些疑问怕是要找到罗娇兰才能解答了。 第11章 于是他便又低下了头去,按照导航上的指示开始寻找罗娇兰的住址。 周闻宇家在这个小区的最深处,而罗娇兰的家在小区一进门的那个单元。 池川原路返回,走到小区门口,一栋一栋看过去,终于看到了地址上显示的那个单元号。 “二楼东户。” 四周什么人都没有,显得空荡荡的,让池川想找个人打听一下都打听不到,想了想,他干脆直接迈上了楼梯。 在门口站定,池川这才像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心虚和紧张。 刚刚满脑子都是想找到这里,这会儿找到了才发现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这一趟到底该不该来: 如果罗娇兰真的在家,他应该和对方说什么呢? 对方没有去火车站接他,也没有向他妈过问他的情况,实际上就是并不欢迎他的意思吧。 他甚至还贸然上门,会不会打扰到对方? 叹一口气,池川捏了捏拳头,是不是他想多了呢? 说不定就和周闻宇说的一样,罗娇兰真的不在家。 可那又是出了什么事才让她违背了做好的约定呢? 无论得到的是哪个结果,池川觉得自己都不会舒服到哪去。 站在门口垂着脑袋做了会儿心理准备,他这才决定敲一敲面前这扇门。 视线挪到门把手上,池川原本只是瞥过一眼,反应了一下,又赶忙把视线挪了过去; 弯下腰,视线和把手保持平行,他分明看到那上面沉了一层很浅很浅的灰尘。 伸出手指轻轻抹过,指腹沾上了一点灰尘的绒毛。 池川蹙着眉在口袋里掏出纸来擦干净手指,盯着又被他从指腹蹭到纸上留下的浅浅的灰色痕迹,心里盘算着,这里既然积了灰,说明至少三天没有进出过人了。 罗娇兰真的不在家。 得出这个结论,池川觉得心里突然舒服了些,至少她不是单纯的不想接待他。 想了想,距离上次他接到她的电话也是至少过了三四天了,所以罗娇兰就真的像突然失踪了一样,既没有在家,也没有再和他联系过了。 为了确认,池川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门里没有任何动静。 说不出什么心情,池川暂时放松下来,轻轻依在墙上,思考着接下来的去处。 所以罗娇兰到底去哪了? 想了想,池川回头看了一眼和罗娇兰家对着的那户人家,走过去敲了敲门。 总觉得事有蹊跷,不如问问最有可能知道罗娇兰动向的人——她的邻居。 没想到这户人家也没有人,池川蹙了眉,低头看了眼扶手,那上面积的灰看起来和罗娇兰家的把手差不多多。 怎么回事?难道她俩是约着一起出门了? 心事重重地收回手,池川决定先回去一趟理理思路。 估计周闻宇也快回来了,刚刚被他发现了自己跟着他的事情,要是他回去发现他还没到家,肯定又免不了要被问几句。 他实在是不擅长应付别人的问话,不如快些回去。 这么想着,池川赶紧往回走了。 走出楼道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男人垂着头,慢吞吞地从这栋楼前面走过去。 这还是池川第一次在这座小区里见到行人,他赶忙快走两步,想追上对方打听一下罗娇兰的事情。 没想到对方在听到脚步声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加快了脚步,迅速拐了个弯,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消失了。 池川远远看着愣了一下,停住追赶的脚步,眨了眨眼,一瞬间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怎么这人见了他跟看见瘟疫似的退避三舍,池川摸了摸自己的脸,没长突然什么奇怪的东西啊,依然是这么的帅气。 确认了自己脸上没有任何问题,池川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那就一定是对方的问题了,他于是收回打听的心思,干脆直接回去了。 周闻宇还没回来,池川掏出钥匙开了门,把钥匙放到了屋里的鞋柜上。 然后他随便靠在了沙发上,盯着手机上显示的地址,开始了头脑风暴。 或许是周闻宇叮嘱他那句谁来都不要开门的话的时候表情太认真了,这会儿他的脑子里忍不住一直往外窜着稀奇古怪的猜想。 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周闻宇还没回来。 大概是一个人待在屋里太安静了,池川隐约听到了脚步声。 是周闻宇回来了吗? 脚步声渐渐靠近,停在池川所在的这栋楼层。 这座老式小区的隔音效果很差,所以这串尽力放轻的脚步声还是格外清晰地传入池川耳中。 他靠在沙发上把玩着手机,有点好奇地竖起耳朵注意着门外的动静。 外面静了一会儿,又马上隐约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随即又安静了下来。 静静等了一会,等到外面再次传来声音时,似乎是那串脚步声渐渐远了。 蹙了蹙眉,池川感觉事情不太对劲,他起身走到门前,想要透过猫眼往外看一下,却发现猫眼被人涂黑了。 心下一紧,池川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他这次是真的毫无预兆地被吓到了。 池川本来就对这里不熟悉,所以根本不可能知道猫眼看不见东西,也会不知道猫眼是谁涂黑的。 但无论刚刚来的人涂黑的还是其他人涂黑的,甚至是周闻宇本人涂黑的,这个举动都显得有点吓人。 特别是在刚刚外面传来脚步声的情况下,他一时间因为紧张和担忧,脑子里没有别的,不得不把两者联系到一起。 在认真思考的时候突然受到惊吓,心情有点难以平复,池川正在原地盯着那块黑漆漆的小洞愣神,却又一次听到了脚步声。 这次脚步声很清晰地停留在门口,还未等他反应,便听到了钥匙哗啦啦的声音。 下一秒,门被拉开,周闻宇走了进来。 池川的脸差点被砸到门上,今天他的鼻尖确实是造了不少罪,赶忙往后稍了一步,稳定住身形。 大概是没想到池川在这里直愣愣地站着,周闻宇也顿了一下,“你怎么?” “啊,”池川反应过来,摆了摆手,“没事,就是我刚刚听到脚步声,所以想过来看一下。这猫眼怎么被涂黑了啊,乍一看吓我一跳。” “哦,”周闻宇把手里拎着的东西递给池川示意他接过,“是我涂的,涂了好久了,怎么了?” 池川看着他丝毫没有意识到那里不对劲的样子,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什么了。 这下周闻宇更像是得罪了人了啊!涂黑猫眼什么的真的很像是怕寻仇的人发现啊! 不过转念一想,确实也有普通人家涂黑猫眼只是怕有人通过它窥视生活的,池川觉得自己想象力还是不要这么丰富的好。 想着他第一次听到脚步声和周闻宇回来的时间相差不远,于是他接过周闻宇递来的东西又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刚刚就听到脚步声了,这半天才听到你开门?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闻宇有点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我刚回来。” “啊?”在心里把两个脚步声是同一个人的猜测划掉,想了想,池川又问道,“那你刚刚下楼的时候没有遇到人吗?” “没有。” 周闻宇说完,没再说别的,便转身去挂外套了。 他背对着他,池川看不清他的表情,于是只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无意识接过来的东西,这才发现那是一份还冒着热气的、金澄澄的蛋炒饭。 “……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把视线从蛋炒饭上收了回来,池川拎着蛋炒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闻宇回头看他一眼:“嗯,没事,没开门就行,有什么声音都不用管。” 他这话说的跟他知道刚刚的脚步声是谁了一样。 “啊……那好吧…”池川想着他既然心里有数,他也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周闻宇刚刚说完那句话就拐去了厨房,池川干脆也跟在他身后去了餐厅。 -------------------- 池川像个侦探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聪明宝宝 第11章 万事万物总要有个缘由 饱餐一顿之后从餐厅出来,池川还在搜肠刮肚地想着怎么问周闻宇罗娇兰为什么和他住在同一个小区。 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就一直想开口了,但周闻宇从厨房拿了碗把饭分出来之后就埋头开始特别专心地扒饭,跟饿了几天没吃上饭似的,连看都没抬头看他一眼。 池川本来就没想好怎么开口,看周闻宇吃的这么认真,也不知道该怎么打断他,干脆自己也低下头去吃饭了。 没想到一顿饭结束,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周闻宇就去衣架那里拿下了刚刚挂上去的外套:“我下午还在外面,钥匙拿走了,你别出门,晚上我带给你饭回来。或者我们出去吃,你想吃什么。” 第12章 “啊…”池川满腹的话被他打断,愣了一下才回答道,“随便吧,你又出去啊。” “嗯,”这会周闻宇已经走到门口了,池川本来以为他都要推门出去了,没想到他还会转过头来给他解释了一下,“我这两天有点儿事,处理好了就没事了。辛苦你在家里呆几天。” 池川感觉自己到嘴边的话又被他憋回去了,只能点了点头,看着他推门离开了。 第二天,池川一觉醒来,周闻宇仍然不在家。 等了一会,周闻宇果然回来了,并给他带了早饭。 “你昨天晚上都这么累了,也不晚起一会儿休息一下吗?”池川把嘴里的馅饼咽下,问道。 “睡得挺早的,时间也够了。”这次周闻宇连外套都没脱,也没坐下来吃饭,把早餐递给他就往门外走了,看起来是急着出门。 池川没忍住去想他到底在忙什么。 周闻宇跟完全不担心他一个人呆在他家似的,一天到晚不见踪影,要不是两人才认识两天,池川都要以为他们很熟了。 哪有人就这么放心地把刚认识几天的人丢在自己家里,自己啥也不管直接出门的啊! 虽然也轮不到他打听,但他确实是很好奇。 不过今天池川还有更好奇的事情: 他总感觉前天晚上在那条去馄饨店的路上见到的一条小巷子很眼熟,并越想越觉得奇怪,他记忆里没有这座城市,怎么会感觉那条巷子眼熟呢? 因此池川今天好奇心作祟,打算过去看看,顺便看看会不会遇上什么认识罗娇兰的人,打听一下她的消息。 周闻宇出门的时候仍然叮嘱了池川一句不要出门,不过池川这次也同意没回复他,毕竟他现在跟个傻子似的啥也不知道,找不出真相,自然不可能安生的待在这里。 前天晚上那条没人的街道今天仍旧凄凉,这一路都没遇到什么人,可就这么寥寥几个人,在路过池川身边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看他一眼。 他一开始还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后来越走越觉得不舒服,干脆快跑两步穿过这条街道,拐了个弯来到昨天他看到的那个比较宽敞的广场上。 说是广场,其实就是一个圆形凹下去的大块空地,四周围了一圈矮矮的台阶,顺着台阶能走到下面的空地,昨天晚上池川听到有人在这里跳广场舞。 估计这边应该就是这座城市的市中心了: 这边看起来比刚刚那条街道繁华多了,两边至少有人来人往的迹象,甚至广场周围那条街的商铺基本上都是开着的。 池川松懈下来,被刚刚那些人的眼神这么一打断,他一时间也生不出其他心思了,加上他也想弄明白刚刚那些有意无意瞥他犹豫的人究竟是不是有意为之,想了想,干脆在广场的台阶上坐下,打开手机开始刷题。 就这么坐在这里当个靶子,他到要看看这里的人到底怎么了。 总不能那些隔应的他难受的眼神都是错觉吧? 池川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学习,毕竟以后自立的根本还是现在的成绩,哪怕暂时休学,他也想要在这段时间里让自己的成绩尽可能漂亮一些,最好能不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影响。 刷题的时候,他分出了一小点注意力给周围,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仍旧没那么多,大多数都行色匆匆,仍有不少人在注意到他之后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 池川对目光很敏感,能很轻易地分清那些投在自己身上的眼神用意是好是坏。 很奇怪的是,明明他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他们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却莫名的令他不适。 从昨天到今天都这样,哪怕可能是因为今天他有些突兀地坐在白天显得有些冷清的广场上,但这也不是理由。 谁家路人看一个出现在广场上的陌生人都要用这种带着点敌视的目光打量呢? 除非他们同仇敌忾一致排外,但这显然很不合理。 忍着想要离开的冲动,池川把今天给自己定好的题刷完,这才活动了一下被风吹的已经有些麻木了的肩膀,起身,迈上了主街道。 他刚刚的猜想大概是成立的——这里的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他抱有莫名的警惕甚至敌意。 为什么呢? 万事万物总要有个缘由,无缘无故的恨确实产生的轻巧,但那总归是不正常的,池川不相信所有人都是如此。 他开始好奇他刚刚感知到的那份不对劲的缘由了。 眨眨眼,今天的风仍然吹得让人很不舒服,池川一边走一边把吹的没什么知觉的手放在同样没什么知觉的脸上,呼出点热气让它们互相取暖。 广场周围那些商铺零零碎碎,卖什么的都有,只不过铺面都不大,从外面看上去里面灰蒙蒙的,看不清楚究竟是不是还在营业。 简单站在路边纠结了下,池川走向了正对着他的那家小卖部。 小卖部外面遮着厚重挡风棉被,表面上看不太出来具体什么情况,但池川总觉得掀开它会弄得尘土飞扬。 把手从撇开的缝隙里伸进去,推开里面嵌着玻璃的金属门,门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池川这才确认这家同样黑漆漆的店是正在营业的状态,他侧过身子,蹭着那个棉被的缝隙钻了进去。 听见门开的动静,坐在脏兮兮的玻璃柜台后玩手机的老板抬起头来。 她大约有四五十岁的样子,短短的头发烫的卷卷的,身材微胖,裹着厚重的黑色羽绒服,坐在堆着靠垫的躺椅上,面前还放着一个小太阳。 “要买点什么?”她把手机放下,眯眼打量了一下池川。 -------------------- 接近真相中……… 第12章 行侠仗义啊周大侠 池川其实并没有什么想买的,就是刚刚在外面被风吹得想找个暖和的地方待一会,加上被人一直跟看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看着,他多少有点受不了。 但被老板这么盯着,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下,随即开口:“有打火机吗?” 老板也愣了一下,随后伸出胳膊在柜台后开始翻找,一边翻找一边和他聊天道:“小帅哥,你不是本地人吧?” “啊?”池川眨了眨眼,他的气质到底是和本地人有多格格不入? 怎么刚来两天就有三个人和他说过这话了? 但他还是答道:“是。” 老板这会儿摸到了打火机,站起来扔到柜台上,“一块五。” 池川扫码把钱付过去,老板继续开口道:“不知道了吧小帅哥,我们这边的孩子从来没来我这买过打火机,都是买了烟之后直接顺,有的干脆不买烟,直接从我柜台里自己摸了就走。” “哦。”池川点点头,把打火机拿回来放到大衣口袋里。 原来不是看出来的,这才对嘛! 他就说大家都是人,怎么可能就他不一样。 又不可能是因为他帅的格外特别才被认出来的。 “加上我们这边小地方,大家都互相认识,哪怕叫不上名字也看着面熟,刚刚你一进来我就看你面生,肯定不是本地人啦。” 池川隔着口袋捏了捏烟盒,想了想,斟酌着开口:“那就是说,这边的人你基本上都认识咯?” “对啊。” “那…你认识罗娇兰吗?” “罗娇兰?!”老板的脸色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瞬间变得不太好看,她的语调微微拔高,“你怎么知道罗娇兰的?” 池川皱了下眉,他自然没错过老板表情变化,这实在是有点明显,又不在他的意料之内,所以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找点什么借口,干脆回避了话题:“没,就是想打听一下。” “罗娇兰啊……”老板有些紧张地低下头去按开手机,在手机上点了两下后,对他道,“等一下啊,刚刚供应商那边说有个货不太够了…对、你等等我去打个电话确认一下,等一下啊,先别走,我回来就跟你说。” “哦哦,好的。” 池川装作没有看出来她紧张的样子,实际上老板说出的话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这副模样暴露了她这通电话的目的绝不是去订货那么简单,这借口找的有点拙劣了。 很奇怪,昨天在馄饨店里,他提到罗娇兰的时候老板也是这个态度。 难道问题出在罗娇兰身上? 池川不禁仔细想了想,他是被送来这里“投靠”罗娇兰的,可来这里满打满算也有两天天了,却连罗娇兰的影子都还没见到,怎么说也有点不对劲了。 其实昨天晚上周闻宇的态度也已经能说明问题了,当地人很可能都知道罗娇兰出了什么事,而他作为一个“外人”没有知道详情的资格。 难不成罗娇兰犯了什么事跑路了? 啧一声,池川思考的时候手又有点不老实地开始在口袋里摸来摸去,想翻出包烟来吸,才想起来昨天那包剩了一点的烟已经被他扔掉了。 他只摸出来了刚刚那个新买的打火机,在手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想罗娇兰的事情,等着老板娘回来。 第13章 还没想一会,老板就推开帘子进来了,门开的时候同时带进来一阵风,吹得身上已经暖和了的池川一抖,条件反射地按了下打火机。 看到火苗窜起,老板似乎比池川还被吓了一跳,她表情惊惶地开了口:“哎哎哎你…那个什么,我订货回来了,继续、继续说,你、你怎么知道罗娇兰的啊?” 池川想了想,如果罗娇兰真的犯了什么事,他说自己是她亲戚会不会被连带着一起赶出去或者牵连上什么。 于是他谨慎的没有说,只摇摇头:“没,就是昨天听说有人在打听她,我也想听听八卦。” “什么?你听谁说的!” 老板的演技真的很差,明明很震惊却又强装镇定,甚至音量比刚刚又拔高了不少。 好吧,看来问题是真的出在罗娇兰身上。 池川也没想到自己就是被赶出家门来投奔个人还能投奔出事,就在他想进一步询问时,身后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风吹进来的同时听到门开的声音,池川下意识扭过头,发现周闻宇推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么巧?池川挑了挑眉。 两人四目相对,周闻宇看着他,皱着眉率先出声:“你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你呢?” 池川看得出来周闻宇刚刚推门进来的时候肌肉是紧绷的,他之前打架打出经验来了,对这种莫名其妙的小小细节观察的总是很细致入微。 也就是说,周闻宇做好了进来可能就要和人打一架的准备。 店里只有他和老板二人,结合老板刚刚出去打电话的行为,不难猜出周闻宇是冲着他来的。 他只是提了一嘴罗娇兰,老板就紧张成那样,甚至还摇了人来,也太大张旗鼓了吧。 甚至摇来的人还是周闻宇。 周闻宇一个高中生能有什么本事? 难不成他辍学是为了到处匡扶正义? 行侠仗义啊周大侠。 池川心里的那点烦躁更甚,他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想着该怎么问一下周闻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嗯?你们俩认识啊?”老板出声打断了池川的思路。 周闻宇没有回答她,几步迈过来,扯过池川的手腕:“我不是和你说尽量不要出门?走。” “哎?”池川被扣住手腕,强行带离了小卖部。 池川刚刚被压下去的怒火在此刻又燃烧了起来。 他看着周闻宇扯着他手腕的手,这人绝对用了不小的力气,他感觉被拽的很不舒服,加上周闻宇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步子迈的这么大,让池川被迫跟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他和周闻宇一共见面不到两天,就被他毫无理由地拽着走了两次,脾气再好的人这会也要生气了,况且池川本来就是个脾气不怎么样的人。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发火了。 “不是,你有话说话!动什么手啊? 我好像没答应过你不出门吧?你发什么疯呢在这?” 池川一边说一边伸出另一只手去扯周闻宇攥着他的手,但周闻宇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巧劲,他一下子没能挣脱开来,只能被强行拉出了小卖部。 离开热气很足的店铺,被风一吹,池川显然精神了不少。 手腕被拽的生疼,他甩开周闻宇的手,活动了一下被勒着的那圈已经有些发红了的皮肤,站定在原地,瞪着随着他的动作也停下了的周闻宇问道。 -------------------- 淡淡的幽默感,你俩怎么刚认识几天就吵架啊 第13章 叹气会变老 周围的路人原本就隐隐约约关注池川的视线更加集中在他身上了。 周闻宇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盯着池川,眉毛还是皱着,又要伸出那只被池川打掉的手上手拉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 池川这会儿脾气也上来了,见周闻宇伸过手来,抬手就把他的手拍开了。 “跟谁动手动脚呢?这里怎么不是说话的地方了?周闻宇,你他妈要么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要么我就呆在这不走了!” 那一巴掌把池川的手也打的蛮疼的,甚至还有些麻麻的。 这么一想,他更生气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周闻宇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来拽他? “你不需要知道。”周闻宇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表情冷淡,让池川有气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撒。 “不是,我他妈凭什么不需要知道啊?” 池川最讨厌跟这种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说话,他的情绪已经很高涨了,结果周闻宇还是这样淡淡的,完全没有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似的,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池川觉得对方自己被气的脑袋都有点疼了,嗡嗡的,甚至还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了:“你搞清楚行吗?罗娇兰是我姨,我当然有权利知道她到底怎么了!你凭什么瞒着我!” 他这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乍一喊出来,周围看向他的眼神更多了,可惜池川这会儿被激的火就窝在嗓子眼,大有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架势。 他转头瞪着那些还在盯着他的人喊道:“看什么看呢?都闲的没事了是吧?” 周闻宇也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特别是被他这么一说,大概是也没见过池川这样的一点就炸的人,有点儿懵了,下意识转头也看了看四周的人,看着朝这边纷纷看过来的人,他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儿变化,看起来有点无奈的压了压声音,对池川道:“我和你说,和你说…你先别生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行吗?” “啧。”池川挑了挑眉。 说周闻宇不好说话吧,他确实够犟的,但他一生气他就服软了,池川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接着生气了。 加上他向来擅长调理自己,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喊出来那两声之后就散的差不多了。 他也不是刻意针对周闻宇,想和他发脾气,对事不对人,所以对方一松口他也就没那么生气了。 哪怕还想再闹一下,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什么借口了,于是道:“早这样不就好了?走吧。” 周闻宇叹一口气,转身往前走了。 池川把手又塞回了口袋,刚刚在外面被风一吹,那点气出来的汗全冷在手上了,感觉一双手一点温度都没有。 顺着口袋摸到打火机,才想起来刚刚忘了在小卖部买烟了,他叹一口气,盯着周闻宇的后背,不知道怎么,总感觉他有点气鼓鼓的。 我还没生气呢,你在气什么? 池川想着,这种跟我有关的事情有什么好瞒着我的啊。 啧,瞒着我能有什么好处吗? 周闻宇带他七拐八拐,走到了服装厂门口。 池川看着隔着不远的火车站,想着难不成他俩一会要是谈崩了周闻宇想直接把他送走? 他快走两步上前,伸出手弹了一下闷头在前面走地很快的周闻宇的后脑勺。 “哎,到地方了吧?” 周闻宇回头看他一眼,又叹一口气。 池川不知道以前他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别人跟他说句话就要叹一口气。 跟个七老八十的老头一样。 不过前两天相处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这个臭毛病? “哎,你能不能别叹气了,跟我说说话。” 周闻宇没接他的茬,而是放慢脚步,拐到了一个房门都已经被烧的有些变形的房间里。 昨天只来得及瞥了一眼的烧焦的厂房此刻在池川眼前变得具体: 到处都黑漆漆的,地面脏乱,浮起一层薄灰,墙皮剥落,原本雪白的墙壁像碎掉了一样一块一块的掉在地上。 二人穿过这个连天花板都被熏黑了的房间,拐到了楼梯间门口。 池川不太明白周闻宇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把他带到这里。 如果只是为了避人,明明刚刚走过的那条街道就已经没有人什么了,怎么还非要七拐八拐跑到这里来。 难道这里和罗娇兰有什么关系? 没来得及细想,周闻宇已经推开了那扇明显被烧的变形了又重新被掰回来的门。 原本白色的门现在有些看不清颜色,被熏的黄黄棕棕的,楼梯间里也乱糟糟的,只不过有几节台阶明显被清理过了,干净的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地上也有一块地被清扫出来了,灰烬被归拢到墙角,中间放着一个小板凳,说是小板凳还是有点过了,其实只是一个旧旧的小马扎。 “坐吧。”周闻宇在台阶下那块比较干净的地方站定,转身示意池川坐在小马扎上。 “这是你的吗?”池川还没坐过这种东西,他有点好奇的伸手按了按木头中间交织的布,确定它能撑住他的重量,这才坐下去。 马扎坐下去发出吱嘎的声音,池川晃了晃,确定不会塌,就任凭它响去了。 “嗯。”隔了半响,周闻宇才回答了他,“我这几天常来这边待一会儿。” 闻言,池川抬头向周闻宇看过去。 第14章 他坐的地方挨着楼梯比较近,坐下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坐的,这样显得本来就比对方矮的他更低人一等了。 不过这个马扎坐起来还蛮舒服的,他就也干脆没再起来。 旁边隔着不远的地方就是铁制的扶手,都被烧的有些融化,池川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和周闻宇说话,伸手弹了一下扶手,又被冰的缩回手,问道:“你有家不回为什么呆在这?现在又带我过来,干嘛?想杀人灭口啊?” “没。”周闻宇没看他,只是半依着墙面,盯着面前蒙着尘的空地,沉着声音,“不是说要告诉你了吗?你想知道什么?” 他对待这件事的态度乍一好起来,池川还有点不适应,他也跟着周闻宇一起盯着面前的那块空地:“我只是想知道罗姨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也不是傻子,这两天来心底有不少猜测,加上周闻宇已经是第二次带他来了这个地方,哪怕上次可能是无意,可这次大费周章地又过来这边,哪怕再不明白的人也能懂个一二分了。 只不过他打心底不愿意接受那个最坏的猜想罢了。 -------------------- 叹气会变老!周闻宇不许再叹气了! 不过周闻宇可能已经疯到极限不疯了,情绪看起来还怪稳定的) 第14章 万幸 周闻宇明明答应了要把事实告诉池川,这会儿却又突然沉寂下去了。 这里确实是没什么人,连车辆驶过马路发出的轰轰声都没有,静的让人有些心慌。 只有马扎随着池川的呼吸偶尔发出吱嘎声,突然发出的声音防不胜防,让人越发烦躁。 池川在这种让他有些窒息的沉默中快把那块积了不少灰的地面给盯穿了。 各种猜想千回百转,等了许久却还是没等来回答,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转头看向周闻宇。 周闻宇今天仍穿着那件显得他不怎么像是个好人的黑毛衣,但不知道为什么,池川此时此刻却觉得他褪去了那些莫名深沉的气息,显得有些可怜。 甚至b王之气都少了不少,全部蜕变下来,站在他眼前的人突然成了个显得一无所有,有些可怜巴巴的可怜蛋。 这个可怜蛋就这么盯着哪怕被火烧的黑漆漆的地面,任凭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二人的呼吸声。 良久,他终于抬起眼来,隔着空气中纷飞的灰尘看向池川,有些艰难地开口道:“罗姨…她不在了。” 马扎终于被卡在了一个合适的角度,嘎吱声戛然而止。 池川也像突然被按下暂停键似的停住了。 周闻宇说那句话的同时也在用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里面溢满了平静的哀伤与池川仍旧读不懂的情绪。 池川终于明白了他刚刚为什么会觉得他显得很可怜,他们像两只感知到对方情绪的鱼,在无尽裹挟它们的水中由于对方弥漫出的哀伤而自己也变得恐惧了起来。 他甚至不懂自己心中涌上的那股同样的情绪是不是因为对方向他传递了悲伤的信号。 可他确实明白了周闻宇说的那句话并不是玩笑,而是真的。 罗娇兰真的已经死了。 大脑像现在才确认通过了这条信息一般,池川慢悠悠地反应过来时便低下了头,近乎有些狼狈地躲开了周闻宇直直看向他的视线。 他突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张了张嘴却又发不出声音。 被周闻宇那么看着又有一种说不出难受,只能慢吞吞地看了一眼不再发出响声的马扎,伸手拨弄了一下伸出木头支架的布条。 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突然吹来的寒风吹的仿佛血液都凝固了。 眼前突然被遮住光线,变得有些黑漆漆的,他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突然也暗了下来。 好像死亡的阴影随着周闻宇落下都话语霎那间笼罩在了这座被焚烧殆尽的服装厂上。 哪怕池川甚至根本就没有见过罗娇兰,可他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刻平白无故地听到一个人的死亡。 他不怕死亡,但却会为他人的离去而忍不住惋惜。 毕竟他甚至还没有见过对方,而对方的结局就这么被莫名其妙地注定了。 心口随着周闻宇那一句话堵上了一些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坠在那里,坠得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想,人类和鱼同样也会互相传染负面情绪真是最糟糕的基因选项。 抬头,池川深深吸进一口冰凉的空气,再迅速吐出来; 和过肺的烟不一样,这股气一进到身体就仿佛卡住了似的,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伸手狠狠揉了揉眼睛,粗粝的皮肤摩挲过眼睛的干涩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于是他终于能忍着那股堵在胸口的难以言说的钝痛,去听周闻宇跟他讲述到底发生了什么。 “服装厂在五天前起了一场火……” 周闻宇垂下眼皮,他明明笔挺的站着,却显得有些瑟缩。 这会儿池川倒是不觉得他高了,恍惚间,他甚至觉得自己一伸手就能摸到周闻宇的发顶。 看上去毛茸茸的,但摸上去大概会有点扎手,像秋天将落未落的叶子,看上去有些生机,但轻轻一抚,便扑簌簌地落下来。 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他的视线,池川只能看到他不断起伏的胸口和颤抖着的手:“罗姨和很多工作人员都在里面…” “服装厂太大了,都是易燃物,这边冬天又干又冷,所以燃起来就不会轻易灭掉……罗姨让其他几个人先跑,她自己想回去找那堆刚投入生产的衣服的图纸……” 周闻宇的手颤得更厉害了,他低头,似乎想在口袋里找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作罢,只攥紧了拳头,“门被火烧得变了型,打不开,她被关在里面……烧死了……” 池川闭了闭眼睛,感觉自己的嗓子在发干:“那其他人呢……” “我妈在里面……”周闻宇含糊不清地说着,他似乎咬紧了牙,吐出来的字并没有那么清楚,又顿了顿才接着道,“但她在最后关头被罗姨推出来了……有烫伤和擦伤,不过没什么大问题,其他人也是这样……” 池川站起身来,和看向他的周闻宇对上视线,周闻宇的眼睛红肿着充血,嘴唇却又是毫无血色的白,细看甚至能看出来在发抖。 轻轻点了点头,池川感觉刚刚堵在心口的东西似乎随着心脏的泵血遍布了全身,他浑身无力,几乎发不出声音,绷了很久才面前憋出两个字:“万幸。” 大脑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周闻宇刚刚的那段话,一会儿又是他的表情,还有计划被打乱的恐慌——所以他现在该怎么办?突然知道了这件事,原本打算离开的计划岂不是要暂且搁置,罗娇兰去世了,而且是因为这种意外,他就算再冷血无情,也没办法坐视不管吧…… 想起听到他要来这边做客在电话里有些喜气洋洋地跟他说自己准备好了的罗娇兰,池川心里的那点不适蓦地被放大了很多倍。 他拧着眉头,难怪这么热情的人一反常态地没有再联系他。 他早该想到的…… 周闻宇狠狠吐出一口浊气,他几步走到同样也变了型的窗前,就这么站在那里,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他的手仍然在颤抖,从口袋里掏出烟,却只是夹在指尖,迟迟没有点燃。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被冷风吹得稍微冷静了一些,他的手才没有像刚刚那样抖的厉害了。 低下头,周闻宇把那根被他取出来夹在指尖已经有些皱的烟按在窗台上,转头看向池川:“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但…是真的不想告诉你。” 池川还没从刚刚那种情绪里挣脱出来,因此也没有理周闻宇这种气人的说话方式,只是淡淡道:“我说过了,我有知情权,你不想告诉我并不代表我不想知道。” 看周闻宇拿烟看得他也有点嘴痒,但他意识到不能在这片被火伤害过的空间继续点燃哪怕一小朵火焰,于是他忍了忍,分散注意力问道:“所以起火的原因呢?” 周闻宇没回答他。 -------------------- 这章有点压抑,我写的也不太舒服tt标题不敢写的幽默了就这样吧! 第15章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池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也没指望着能从周闻宇嘴里听到答案,他抬眼四下看去:“嗯……起火点分散,数量较多,自然起火很少会出现这种情况; 墙壁上被熏黑的痕迹面积很小,说明起火较快,火势较猛… 按照你说的,火偏偏在人较多的厂房里最大,说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加上在这种怕火的地方防火措施做的一般都比较到位,虽然不排除一时疏忽自然起火的可能性,但我更偏向于这场大火是人为纵火造成的。” 随着他每说一句,周闻宇看向他的眼神就越发诧异,池川知道自己猜的大差不差了。 “你……”周闻宇叹一口气,“知道这么多有时候也不好。” 第15章 “有什么不好的?”池川直接呛他道,“我要是不知道这些不就又被你忽悠过去了么?” “知道了真相就真的好吗?”周闻宇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要从楼梯间离开。 “好不好的反正知道了就是好的… 哎,你就这么把我留在这啊?也不怕我破坏现场?” 池川喊他一声,快步跟上,和周闻宇并排,对他道:“你知道吗,至少有些时候,知道了真相的死也比蒙在鼓里的活着要舒服很多。” 周闻宇没理他,快步走到昨天他们抽烟的那条街上,慢吞吞地掏出根烟来,递到池川面前,这才对他道:“借个火?” “又借?”池川虽然心情不怎么样,但还是笑了起来,“你抽烟还不随身携带打火机啊,那你借我根烟吧。” 点上烟,池川吸一口,没有过肺便很快吐出来。 烟雾遮住他的眼睛,他抬起空余的那只手,用胳膊肘碰了碰周闻宇的胳膊:“纵火的人还没抓到吧。” 周闻宇夹烟的手一顿,随后假装若无其事地弹了烟灰,但却迟迟没有回答。 “唉你平时也这么不喜欢理人吗?不对啊,昨天你跟着我的时候可显得很热络啊。” 池川见他不理自己,自顾自道,“我就问问,又不是打听什么,你都不愿意说。算了,你刚刚都说你这两天经常呆在这里了,说明凶手肯定还没找到,而你一直出门就是想找到凶手。反正我都知道了,要你再肯定一下其实也没什么用了……” “没抓到,”周闻宇打断了池川的话,语气低低的,“你能别再问了吗?” 池川诧异地转头看他一眼,他居然在周闻宇的语气中听出来了一丝恳求的意味,想了想,他还是竖起来一根手指头:“抱歉,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周闻宇没看他,只默默地吐出一口烟,这次的烟不像昨天那个近似装逼的烟圈那么完美了,乱糟糟的,看不清形状,一接触到空气就散开了。 池川摇了摇竖着的那根手指,又挥了挥手把眼前的烟雾给挥开:“你今天说你有事情要出门,包括昨天在车站遇到我都不是偶然,应该是为了确认我到底是谁吧,你是想抓到纵火者吧?需要我帮你吗?”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似的收回手,道:“不好意思啊,这好像是两个问题了,不过买一送一也不错,你要是不想说那就只回答我一个算了。” “不需要。” 那颗烟周闻宇抽的很快,已经见底了,他抬手把那根快要燃到指尖的烟按到了旁边的电线杆上。 结了一层淡淡的霜的电线杆表面在碰到火之后很快的融化开来,凹出一个小小的黑漆漆的坑洼。 周闻宇的嘴被他抿成一条紧绷的线,眼珠仍旧黑漆漆的,让人仔细盯着他的眼睛会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就这么盯着池川,明明语气平平的像他抿着的嘴巴一样直线似的,可却硬生生带了点警告的意味:“该告诉你的我都告诉过你了,别再问这件事,更别想着参与。” “啧,别生气啊,”池川像感觉不出来周闻宇的情绪波动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毕竟那是我姨,我关心一下伤害她的罪魁祸首落网了没有也是应该的嘛。” 周闻宇抚开他的手,语气平淡地堵住他的话头:“你不关心才是最好的。” “你说话怎么那么堵人呢?”池川这两天跟他对话着实不爽,还是没忍住问道。 “…我一直这样,”周闻宇伸手摸了摸电线杆,“你这两天能不能不要再往外跑了,就呆在家里行吗?” 池川其实不怎么想答应他,但他毕竟是在人家家借住,还是听话一点比较好。 于是他点了点头,稍微挣扎了一下:“好吧,那我要是想吃饭怎么办啊?” “我回去的时候会给你带的,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跟我说。” “…你这么好啊。”池川还是贫了一句。 周闻宇看他一眼,没说话,池川又道:“哎哎哎好好好,呆着就呆着。” “你回去吧,钥匙就在跟你说过的地方。”周闻宇叹一口气,“我再去逛逛。” “好,”池川挥挥手,吸完最后一口烟,把含在嘴里的雾吐出来,对着周闻宇已经离他有一段距离的背影喊道,“哎!少叹点气!叹气容易老得快!” 周闻宇没理他,甚至没回头,只是池川总感觉他好像加快了脚步。 池川笑了笑,转身回去了。 池川总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守信用的人,他答应了周闻宇不出门,居然就真的这么老老实实地在他家里呆了两天。 这两天周闻宇也真的一日三餐不停歇的给他带吃的回来,池川还没过过这种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早餐摆在桌子上的日子,加上周闻宇除了给他送饭一天到晚都不在家,他颇有一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感觉,觉得自己有点被养的太好了。 他提过要点外卖或者多给周闻宇转钱,不过周闻宇说这里能提供外卖的店家很少,也不怎么好吃 还要不少配送费,不值当的; 转钱的话他赏的那一百还没花完呢,暂时不用,等不够了再说。 于是池川连钱都没地方花,只能天天在屋里窝着学习。 让惊讶的是,他学习的时候背课文总是忍不住背出声,有时候卡壳了被路过的周闻宇听到,居然能顺着他卡住的地方接上。 “我靠,你辍学之前成绩肯定不错吧?”有一次背诵又被接上,池川忍了一下还是问道。 “嗯,”周闻宇把饭提到桌子上,示意他来吃,“一般。” “一般?”池川把那行忘记了的课文又看了一遍,问道,“你可不止一次接上课文了啊。” “只是恰巧看过这几篇。”周闻宇避开他带着些探究看向他的视线,把筷子递给池川。 “真的吗?”池川还是忍不住追问道。 周闻宇抿了下唇,没出声。 池川感觉自己可能是在这里天天没人说话闷出毛病来了。 明明和周闻宇根本就不熟,还非要巴巴地凑上去关心人家的成绩,无奈话已经说出口,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于是他只能默默地把视线挪回到餐桌上周闻宇给他带回来的饭上。 今天周闻宇带回来的好像是拉面,昨天周闻宇问他今天要吃什么的时候,他实在是没什么想吃的,纠结半天,最后还是选择了面条。 此时桌子上只摆着一碗面条,酱油色的汤底,面条看起来粗细不均,应该是手擀拉面,上面还铺着几篇薄薄的肉,撒了绿油油的配料,池川看着突然有些饿了。 装着面条的塑料袋套在家里的陶瓷碗外,周闻宇这两天都是这么给他带饭回来的。 “你又不吃啊?”池川坐下,拿过筷子,夹起一筷面条往嘴里塞。 周闻宇这两天虽然天天给他带饭,不过也就只带他的一份,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吃的。 哪怕他们这两天只为数不多见过很短暂的时间,池川也注意到了他眼下的鸦青。 “我吃过了。”周闻宇一边回答一边走到门口,推门出去,“走了。” 又是这个回答,池川撇撇嘴,这两天他听到周闻宇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问出这个问题,他也不止是想和周闻宇客气一下, 还是想见缝插针的打听一下罗娇兰的消息。 毕竟他就算没有见过罗娇兰,听周闻宇提到加上看本地人对她的态度也能看出她是良善之人,况且那又和他有点血缘关系,他自然希望恶人尽早落网。 不过依靠一个已经辍学了的学生去查明真相,真的可行吗? “拜拜。”他心不在焉地挥挥手,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把刚刚没背过的课文再看一遍,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出去一趟。 他这两天在屋里闷着,学习的时候把精力全都投入进去,却偶尔还是惦记着前些日子看见的那条莫名眼熟的巷子。 那天夜晚昏暗,这里的路灯又隔着很远才微弱的亮着一个,哪怕周闻宇骑车的速度很慢,只凭那一条狭窄的巷子口,池川不能确定它就是他曾经去过的那条。 喝下最后一口汤,把餐具收到厨房清理干净,池川拿书去客厅背了两遍,感觉自己熟悉的差不多了,这才穿上外套准备要出了门。 -------------------- 周闻宇真的不会把自己憋死吗(无恶意) 第16章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毕竟答应了周闻宇不出门,池川还是稍微有点心虚的,特地挑了一件颜色非常普通的外套,甚至还戴了个口罩。 虽然总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但更多的是图个心安。 出门前池川还小心谨慎地贴着门听了一会儿,这座老小区的隔音做的很差,楼上楼下开门关门和走路的声音平时都听的一清二楚,现下门外一片安静,他这才开门走了出去。 不放心地用手扶着门防止突然关上,池川伸手摸了摸门框上平时放钥匙的地方,发现那里还是没有钥匙。 第16章 尽管上次他想出门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就事情,可还是很震惊,联想到上次,池川不由得做出了一个有点离谱的推测: 周闻宇为了防止他偷溜出门连钥匙都带走了吗? 倒也不用防到这种程度吧! 他到底是有多不可信啊? 蹙着眉,池川也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既然出了门就会被周闻宇发现,甚至没法赶在他回来之前老老实实地坐在屋里,那还是不要出去了。 但凡周闻宇要是问起他来这事儿,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于是只得把刚换上的“装备”卸下,池川有些泄气,把口罩带子随意地在手指上绕了两圈,瘫在沙发上想了想。 心里惦记着事情难免会学不进去习,他干脆放空自己,专心致志地想着那天夜里看到的景象。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情,从看到那个巷子那一刻开始,一切事情就偏离了他所料想的道路,他越发搞不懂母亲的用意和动机,但心里不由得被影响的有些烦躁了起来。 一切的推测建立在这里真的发生过他想的那件事情的基础上。 但如果这里真的发生了这件事,池川想想就觉得如坐针毡如芒在背的,恨不得接下来就立刻离开。 所以…本地的新闻会不会有记载? 可他小时候毕竟网络还没发达到现在的程度,加上这里又这么偏僻,估计网上很难查到这件事情。 尽管这么想着,池川还是不信邪地搜索了一下。 结果和他想的一样,这座偏僻的城镇发生的事情很少,为数不多能查的都是近些年的新闻,再久远些的就很难找到了。 那能不能去问问周闻宇呢? 周闻宇这两天的状态都不怎么样,让他再分心也不太好; 加上事情发生的时候他的年龄也不大,知道的可能性也不高。 实在不行再问一嘴,不过池川倒也没抱什么希望。 啧,转了转手机,那应该去问谁才可能会得到答案呢? 如果罗娇兰还在的话,他现在又会怎么样呢? 她应该会知道一些事情吧。 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随后便挥之不去地一直充斥在了池川的脑海里。 罗娇兰、罗娇兰…… 他皱眉思索着乱七八糟的可能性 突然一激灵,一拍扶手从沙发上坐起,按开手机,拨了个号码。 直到电话滴滴响起半天也没有人接,池川这才从刚刚猛地生发的冲动中抽离而出,稍稍冷静下来。 他正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要把电话挂了,门外却传来开锁的声音,手头的动作一下顿住,池川抬眼看向门口,发现周闻宇正一脸疲倦地推门进来。 就在这瞬间,没来及挂断的电话突然接通,尖锐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喂?” 和周闻宇对上视线,池川愣了愣,不由得把手机拿的离自己远了点。 “喂,妈。” 注意力没有被放在和手机那头的人的对话上,因此他隔了几秒才回答。 可显然电话那头的人因为他的走神而瞬间被点燃了怒火:“又怎么了?不是跟你说没什么事别给我打电话吗?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到底你在干什么,打个电话半天也不说话,没事给我打什么电话的,挂了!” 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已经被挂断,池川盯着被挂断后自然黑屏的手机看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嗤笑出声来: 嘲笑着刚刚想着去问她的自己简直是蠢的没边了。 把手机上锁,抬头发现周闻宇已经坐到了他斜对面的沙发上看着他。 池川看过去,和周闻宇对视,对方吸一口气:“抱歉。” “道什么歉?”池川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气的都已经有点神经质了,在被人劈头盖脸一顿骂之后竟然还能像被点了笑穴一样一个劲儿的想笑。 真是疯了。 想着刚刚那一眼看到的周闻宇那副沮丧又有点疲惫的样子,池川甚至有心情跟他贫嘴:“咋回事儿?是因为你把嫌疑人放跑了?那不应该给我道歉呀。” “不是,”周闻宇摇摇头,还挺老实地回答说,“是因为不小心听到了你的电话,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还是要和你道歉。” “害,我以为什么事呢,”池川觉得周闻宇这人还挺奇怪的,平时说话这么直也不知道给他道个歉,这会儿倒是觉得抱歉了,他扬扬手,“真没事儿,就算你是故意的也没什么…我要是能和她相处的好的话,她就不会把我丢在这了……” 他没明说,但两人都明白他话里的那个她指的是谁。 说到这里,池川停顿了一下,他虽然也不是多在乎这件事,但这会儿确实不想和周闻宇细说:“…换个话题吧,我现在有点不太想说这个事儿,等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聊。” 周闻宇点了点头。 池川被他闷的想笑,他看着周闻宇的脸。 其实也不是他有多关心他吧,主要是这两天他被迫只能在这个房子里呆着,所以也只能看到周闻宇的脸。 这也就导致了尽管他对仔细观察周闻宇的变化并没有什么兴趣,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出来了周闻宇的状态不好。 加上他也确实是好奇周闻宇的进展——看他这样,似乎调查的进度很不好啊。 于是他接着问道:“先说说你呗,虽然你不让我再问了…但你这个状态、实在实在是有点、你知道你有黑眼圈了吗,跟两个灯泡一样挂眼皮下面闪闪发光的,我就算再装瞎也被闪到了哈。 所以你为什么这两天这么憔悴?是调查的进度很不好吗?” “额…”周闻宇想开口,不过池川一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他要敷衍自己,于是他开口打断道:“希望你实话实说啊,如实告诉我一下你这两天到底查的怎么样了,不让我参与也要是你有那个能力,如果你查不出什么的话,我就要去参与一下了。” “你……”周闻宇无奈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又闭上嘴,只能吸一口气把脸埋入掌心,半晌,抬起头来,“没找到什么有利的线索,也没什么进展。” “啊……真的吗?”池川眨眨眼,“只是找不到线索你就累成这样了啊?” “唉,也不是…算了,告诉你吧。”周闻宇有些暴躁地抓了抓本来就不怎么整齐的头发,他这两天凌乱的连穿那个装b的黑毛衣都显得没那么装了,“是因为警察那边…再不找出点什么就来给这个案子定性了,所以我有点……” “哦,警察知道啊。”池川笑了一声,他看着周闻宇的表情,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我看就你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人每天忙来忙去的找人,还以为你们这里没有警察呢。” “不……”周闻宇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有点生气。 池川说过那段话之后便仰头,把脑袋搁在了沙发靠背上,卡了一个对颈椎很舒服的姿势盯着天花板。 听到周闻宇出声,斜过眼,看了他一下,开口:“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我也不是嘲笑你学历什么的。只是觉得你再这么休学查下去也不是个好办法。” 看着周闻宇越皱越紧的眉毛,池川想了想,觉得既然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了,那就干脆全都说开吧。 于是他坐直身子继续说:“是。那些警察可能嫌这个案子查起来比较麻烦,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也可能是根本就没仔细去查,更有甚者可能是刻意包庇隐藏了什么,让你什么都查不出来! 不要说我信口雌黄,因为事实是什么我们现在也根本不知道啊。 我只知道你只是一个学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哪怕你想担得起这个责任也担不起来!别老是这样难为自己!你以为你自己很厉害吗?天天自己在外面跑来跑去,万一被对方盯上被报复……” “池川!!”周闻宇终于在池川越说越过分之前提高音量叫他的名字,打断了他,他声音抬高,眼睛却没看对方,而是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水杯,有些发旧的陶瓷杯子被捧在手里,他低头抿一口水,继续道:“我不是因为这个才休的学。 我现在查,是因为这件事情发生的源头和我有关系,我也脱不开这层关系!你能懂吗… …我真的不想说,也和你说不清楚、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又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到底在关心什么?” 池川敏锐地察觉到周闻宇在说到后面的时候带上了点哭腔。 他被他这样的状态搅的心烦,偏头去看他,周闻宇的头低的很低,他又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得到被他捧着的那个水杯里的水纹一圈一圈的荡。 “我真的不懂……”池川喃喃道,声音很轻,周闻宇似乎没有听到。 他是真的不懂,甚至不明白什么叫这件事情跟周闻宇有关。 纵火的人又不是他,难道仅仅因为他的妈妈被对方救了,就要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吗? 第17章 可这种事情根本不能这样算啊! 而且,哪怕仅仅和周闻宇只见了几面,他也觉得对方不是会这么内耗的人。 有更加有权威的组织不去信赖,为什么要费时费力自己去查? 可他发现每次周闻宇在他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反应都十分过激,回想这几次,他的反应从未变过,态度也一直如此。 尽管池川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倒也清楚这件事情周闻宇不想提的态度很坚决。 所以既然他不想说,那他也就不会再劝了。 -------------------- 你俩老是吵架真的好吗?答应妈妈以后不要吵架了(拉过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 池川:我俩这不叫吵架 周闻宇:(点头) 池川特别像个愤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7章 我就是那个意思! “对不起……” 池川终于知道为什么周闻宇老是叹气了。 或许是他俩的表达能力都不怎么样吧,他担心对方曲解自己的意思,同样,或许周闻宇也很难和他说明白他真正想表达的含义。 这样明明有话,却没办法表达清楚甚至说了半天也说不开的场景,他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了。 况且周闻宇的情绪似乎真的波动挺大的。 池川只能先按住自己的茫然,安抚一下对方:“我答应你,你要是不想让我管,我就真的不会再问了。这次,只是因为、就像你会担心我参与进来这件事一样,我也会担心你,所以才忍不住又问了你一句…而且,你知道吗,这两天你的脸色真的都很不好看,我看着…会、呃、有点担心。” 闻言,周闻宇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池川。 他一看就是刚刚在忍着眼泪,眼眶边缘泛着淡淡的红色,原本黑沉沉的眼睛也变得湿漉漉的,似乎让人能看得清楚些里面的情绪了。 这会儿有些呆愣愣地看着池川,倒是看不出刚刚的崩溃了,只是显得有点儿傻傻的。 看到他这个反应,池川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周闻宇看着他的眼神让他整个人像被烫到了一般,忍了又忍才没从沙发上跳起来,只不过一整只耳朵全都红透了。 池川确实很少如此直白的袒露自己的情绪,刚刚也是有点急了才说出那种话。 这下脱口而出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对一个刚见面才几天的人这么上心。 虽然他说出的话确实就是那个意思——周闻宇这两天的状态太不好了,他看在眼里,当然会觉得他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尽管他们并不熟悉,不过他也不是那种那种冷血无情的人,看到周闻宇状态不对,他要是再像没事人儿一样不在乎,那就是真的有点奇怪了。 加上他一直如此,对他来说,认识的时间并不会影响他对他人的关注程度,他也不会否认自己确实是担心对方。 可他确实也很少这么诚恳又真挚地和人说话了。 这份关心落在他人眼里肯定会显得有些轻浮且并不真实,所以池川很少如此袒露,也有些担心周闻宇也会这么想。 他只得解释道:“不、我不是…哎,不,对!我就是那个意思!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你出了点事我去哪?反正是你说要把我带回来的,既然我同意跟你回来你就应该好好照顾我,不许在我走之前出事。” 这次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一口气把想说的不想说的全都说完,池川摸了摸鼻尖,十分不好意思,甚至都不敢对上周闻宇的视线,只得眼神飘来飘去的盯着桌角看。 “好。我知道了。”这次轮到周闻宇笑了,虽然只是很轻的一声,但池川还是听到了。 他看着周闻宇的表情,明白他这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这个认知让他更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想了个话题揭过刚刚自己的尴尬:“哎…你、你明天能不能带我去看看罗姨啊!” 周闻宇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嗯?怎么这么突然?” “就是……”池川也是突然想起来这件事的,他想到罗娇兰,忍不住想了一下自己毕竟都知道了罗娇兰的事儿,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装不知道了。 毕竟自己来就是要来投奔她的,无论怎么样都还是要去看看她的。 于是他就这么实话实说了:“明天我们早去一会儿嘛,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我天天闷在屋里也有点无聊了,实在不行,你给我说地址我自己去呗,答应你了我就不会乱跑的。” “好吧。”周闻宇想了想,居然答应了他。 “那我们要不要买点什么东西带过去啊?” 没想到周闻宇答应的这么快,池川想了想,尽管是临时起意,不过空着手去终归不太好,还不如现在准备一下。 周闻宇抬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快四点半多了,估计卖纸钱的店已经下班了。” “那怎么办?不然明天早起去买?” 池川没扫过墓,不太懂相关的习俗,加上各个地方的风俗又都不太一样,他还是要问一下周闻宇的意见。 既然要去,就要按照本地的习俗走才好。 周闻宇摇了摇头,起身走进他的房间,拿出了一叠黄澄澄的纸,分出一半递给了池川。 “自己叠吧。” “啊?”池川有点懵,周闻宇拿出这一叠纸对他的震撼程度不亚于之前看到他拿刀: 毕竟一般人家里是不会存这种东西的,现在又不是应该扫墓的时候,除非他家里近期有人去世了。 就算是罗娇兰去世,也已经有一个月了,周闻宇为什么还留着这么多这东西,难道是上次买多了没用完? 池川嚅嗫着,还是没说出来自己的想法,他不习惯揭人伤疤,周闻宇也没有要说的意思,所以可能是他想多了吧。 于是他只是抽出一张:“我不会这个,你教我叠吧。” “好。”周闻宇点点头,挨着池川坐下,也抽出一张。 他把纸摊在手心,朝池川示意了一下,便手指翻飞,没一会儿便叠好了一个有些圆鼓鼓的金元宝。 可能是之前没有仔细盯着手看过,池川这才发现周闻宇的手很漂亮: 当那张反着点光的纸在他手指间折来折去,手指细又长,骨节很大,折起那张原本挺大在他手里显得很小的纸观赏性很强,加上他的速度又很快,池川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直到周闻宇把那个元宝在他眼前晃了两下:“会了吗?” 他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总不能说自己盯着人家的手指头出神了吧,只能找了个借口:“你叠的这么快干嘛,我没看清,慢一点再叠一遍呗?” 周闻宇把那个叠好的元宝放到池川手里:“你先看一下折痕,再跟着我一起叠可能会好一点。” 元宝被放到手心,池川仔细观察了一下,他没接触过这种丧葬用品,特别是看到周闻宇只折了几下就能折出来这么一个很漂亮的元宝,有些新奇。 他其实对周闻宇这人挺好奇的,这种折纸的熟练程度应该是经常折的人才有的,所以周闻宇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学会这个技能的呢? 并且熟能生巧,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炉火纯青了。 “看完了吗?” 就这一会儿功夫,周闻宇就已经又折出来了好几个元宝,鼓鼓的被堆在桌角,池川把手里的那个也放过去,和它们堆在一起。 其实这个光看折痕还蛮简单的,于是他自信道:“可以了,你教我吧。” 池川学东西其实很快,周闻宇放慢速度一步步给他演示,只一遍他就会了。 还挺有意思的,池川捏了捏手里自己刚折出来的元宝的尖尖。 这折的哪有第一次学这个的样子,这不也挺像模像样的嘛。 -------------------- 你俩萌萌嘟…… 最近对星座略有研究,大家可以无奖竞猜一下他俩分别是什么星座,答对也可以奖励我的亲亲一枚(根本没人想要好吗) 第18章 玫瑰又不只有爱情的意思 池川回忆了一下,上次他这样老老实实地做手工折纸还是在小学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实践课作业是折纸,于是老师选了两个题目给他们自由选择,分别是小青蛙和玫瑰花。 小池川在大多数同学都因为觉得很好玩选了小青蛙的情况下折了玫瑰花。 他一眼就觉得折出来的玫瑰花很漂亮,还不像真玫瑰那样容易枯萎,他想送给同样很漂亮的妈妈。 小青蛙比玫瑰花简单一点,所以在其他同学折完都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小池川还在一点点学,折了好久好久才折出来一朵完美的玫瑰花。 在折纸颜色的选择上,他还特地选了漂亮的大红色,妈妈喜欢大红色、也喜欢玫瑰花: 她的嘴唇总是红红的,很多衣服也是红红的。 有时候她会穿着池川很喜欢她穿的大红色的连衣裙,上身细细的吊带衬得她的锁骨精致,脖颈修长。 第18章 她脖子上会戴着那条她和父亲订婚时父亲送她的钻石项链,在客厅的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 心情好的时候她才会穿这身衣服,哼着歌在餐桌上的花瓶里插上一束玫瑰花。 池川小时候不懂什么叫摇曳生姿,他只是单纯的觉得那样的她也很像一朵玫瑰花。 折纸的时候,池川想起那样的妈妈,心里就满满当当的。 他喜欢看妈妈笑,妈妈笑起来很漂亮,比她脖子上的项链还亮晶晶的漂亮。 放了学,池川兴冲冲地举着手里的玫瑰花冲出学校,跑回了家—— 他从一年级就开始自己回家了。 毕竟他早就知道爸爸妈妈都很忙,没那么多时间管他。 他已经长大了,都已经上学了,当然可以不给他们添麻烦让他们来接他,而是自己回家了。 “妈妈!”推开门,池川激动地冲屋里喊道,但家里黑漆漆的,爸爸妈妈都不在家。 他踮着脚按开灯,这才发现家里一片狼藉—— 靠近门口的地上有一片玻璃渣,那是被摔碎的玻璃花瓶,还有散落一地的玫瑰花瓣,挨着的干枯了的枝干同样也躺在地上。 碎掉的玻璃反射的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那朵被他攥了一路的玫瑰花已经被他掌心汗湿地皱起来了。 池川垂着眼睛,轻轻把褶皱抚平、收好。 慢吞吞地把书包放下,熟练地去厕所拿扫把和簸箕收拾残局。 爸爸妈妈总是这样,每次吵完架就什么都不管去加班,今天晚上估计家里又只有他一个人了…… 那朵他叠好的玫瑰花呢? 想到这里,池川轻轻蹙了蹙眉,他不记得它到底被他被收到哪里去了,只记得小时候的他最终也没有把它送给妈妈。 因为第二天妈妈发现他的书包里放着一朵纸折的红玫瑰时,便拿着它冲到了他面前,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他骂了一顿。 她说的话太难听了,池川已经选择性遗忘的差不多了,只记得大概的意思: 她说他不务正业就知道玩,小小年纪就折玫瑰花送女孩子,真够贱的,以后也肯定和他爸一样是个到处留情的烂人。 小时候的池川不懂为什么折了玫瑰就是错的,为什么想把玫瑰送给她就要被骂贱人,他甚至没办法打断妈妈的尖叫和她解释: 妈妈生起气来谁的话都不听,加上那天和爸爸吵完架之后妈妈就很少回家了,他甚至没能有时间和她说上几句话。 更没有机会开口去解释那朵玫瑰的来源。 他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只是觉得玫瑰很像妈妈。 仅此而已。 手里攥着的纸被他不自觉的攥紧。 池川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点不太舒服,于是多眨了两下。 “池川。”周闻宇喊了他一声,“你怎么了?从刚刚就看你有点愣神,怎么折个纸也能走神?” 池川这才卸了力。 他低下头看着被他捏的已经不平整了的纸,笑笑:“没什么,就是想起来小时候学折纸的事了…除了这个,你还会折其他的什么吗?” “不会。”周闻宇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我只会折这个。” “啊……”池川低头看了看手里被他捏的像个小老头一样皱巴巴的纸,和小时候的那朵被他捏的皱巴巴的玫瑰一样。 这纸折元宝肯定也不好看了,不如就折朵花吧,“那我来给你露一手吧,看好了。” 说着,他冲周闻宇晃了晃手里的纸,回忆了一下小学时学会的方法,慢吞吞地折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明明他只折过那一次玫瑰,从那之后也再没碰过折纸,可折玫瑰的步骤却一直在他脑海里,过了这么多年也还是能够回忆起来,甚至现在还能顺手折一个出来。 很快,一朵玫瑰就出现在池川手里。 “你看。”池川把它递到周闻宇面前给他看,“玫瑰花,好看吧?” “好看。”周闻宇腾出手来接过,仔细看了看,“纸有点皱了,不过很好看,这样皱起来更像玫瑰了。” “是吧。”池川有点得瑟地挑了挑眉,“喜欢就送你了。” 周闻宇摇摇头,看着他:“你逮着谁都送玫瑰啊?我不要,还是送给罗姨吧,她喜欢花。” 说着便把那朵玫瑰放到了折好的那堆元宝里。 “你懂屁啊,玫瑰又不只有爱情的意思…哎,可以吗这样?” 池川先呛他一句,看着周闻宇就这么顺手地把那朵花放了过去,赶紧想伸手去把它扒拉出来,被周闻宇拦住了:“有什么不可以的,她每次收到花都很开心。” “好吧,那…我再叠几朵?”池川试探地问了一下。 “可以啊。”没想到周闻宇真的同意了。 最后,那堆元宝被周闻宇收拢起来的时候,混了很多朵玫瑰进去。 池川看着那些金灿灿的玫瑰花混在金灿灿的元宝里,忍不住有点想笑,鼻尖却又泛上了点酸意,眼睛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涨。 “你怎么了?”周闻宇把它们妥帖放好后回来,发现池川的表情怪怪的。 “没什么。”池川勾勾唇角,抬手按了按眼睛,“就是突然觉得玫瑰哪怕不是红色也很漂亮。” 这个他小时候就应该懂得的道理,居然延迟到现在才明白,他果然还是不适合学习啊。 -------------------- 宝宝好可怜……我心疼 第19章 一只企鹅和一条企鹅 第二天,池川起的很早,屋里还黑漆漆的时候他就睁开眼了。 昨天晚上周闻宇说今早要早一点去看罗姨;加上这件事是临时起意,他们除了纸钱没准备其他要带去的东西,所以还要再在早起的基础上提前一会出发去买一点扫墓要用的东西带上。 按开灯换上衣服,没想到周闻宇已经醒了,见他出来,周闻宇朝他示意了一下手里的早饭:“今天有点早,好多早餐店还没开门,我买了粥和油条,你将就吃点。” “哦,好。”池川才醒来,脑子不怎么拐弯,懵懵地点了点头,“我先去洗漱。” 洗漱过简单吃了个早饭,时间才刚刚过五点半,池川这会儿晃过神来了,伸个懒腰:“走吧?先去买点东西。要买什么你直接和我说就是了,我付钱。” 昨天晚上他倒是查了一下相关的事宜,但各个地方的风俗都不一样,查来查去他也有点晕,最终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还把自己给看困了。 不过他倒是知道去看长辈要穿的正式一点,大晚上的从被窝里爬出来翻了半天行李箱,才在他那一堆被人说了无数次不正经的衣服的底下找到了一件平平无奇的黑色羽绒服。 这羽绒服又长又厚,翻出来的时候池川居然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用什么样的方式把它塞进这个小小的行李箱里的。 把它拽出来之后,池川感觉整个行李箱都瘦了不少。 这羽绒服很厚,所以他只在里面穿了一个加薄绒的黑色卫衣,套上羽绒服,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出了门。 池川看着周闻宇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把钥匙放到了门上。 这会儿他倒是又把钥匙放到门上了,池川无奈的想,到底是对他有多不信任,不过也难怪,要是昨天他摸到了钥匙的话一定会出门的。 一边想着,他先下了楼,站在门口等周闻宇推车。 冬天的黑夜总是格外漫长,这会外面仍然灰蒙蒙的,连路灯都还没熄,依旧勤勤恳恳地工作着。 池川站在微亮的灯下低头看了眼手机,这两天他也在断断续续的和刘凡聊天,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聊,聊的最多的还是学校,刘凡老是给他拍试卷发来,让他看看,别落下进度。 昨天晚上他又给他拍了张试卷,说是老徐新出的经典题目,他一个字都看不懂,希望池川赶紧做出来发给他,他好抄两道交上去交差。 昨晚池川光惦记着今天的事儿了,还真没看微信,因此完美错过了这条消息。 这会儿刘凡估计起床了,想抄个答案,没想到池川根本没做,于是发消息来控诉他了: “哥,你干嘛去了?姓周那小子别把你养死了,你可是我的真人版小猿搜题啊!” “滚。”真人版小猿搜题池川同学言简意赅地回了他一个字,“你爹我今天有正事,没时间做题。” “什么正事能比做数学题要紧啊数学天才?” 周闻宇的车停在池川身前,池川一抬头,发现他今天居然戴了一个和他的那身黑毛衣有的一拼的很装逼的黑色机车头盔,边上还围着两道银色道道。 “这么帅?”池川手欠地抬手敲了下他头盔的边缘,一回生二回熟,这会他有经验了,直接抬脚迈上后座,却被过长的羽绒服绊了一下。 他有点尴尬,赶忙把想到车上再发的消息现在就发出去:“去看个人。” 又把手机收起来,弯腰把下摆弯起来,这才坐上车。 第19章 “帅吧?坐好了,出发。”周闻宇憋着点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从头盔里穿到后面,听不太清楚,池川拽着羽绒服,腾不出手来,只得嘴硬问道:“笑什么!” “笑你穿的像个企鹅。”周闻宇这会儿才笑出声来,笑得车把都有点握不稳,打了两遍火才发动起车,“走了小企鹅。” “滚啊!”池川看着同样也穿着一身黑的周闻宇,“你有什么资格笑我?紧身鹅。” “紧身鹅是什么啊。”周闻宇刚止住笑就又被他逗乐,笑得不得不把车再停下防止一尸两命,“哎,你别逗我了,再这样容易出交通事故。” 池川冷静地揪着他的羽绒服下摆,回道:“反省一下你自己吧。” “好好好,我错了。”周闻宇从善如流地道歉,“不过罗姨喜欢企鹅嘛。” “真的吗?她喜欢的东西还挺多的,又是玫瑰又是企鹅的,”池川有点好奇,“欸,你和我多聊聊罗姨吧。” “嗯。”周闻宇点点头,他骑车的速度仍然慢吞吞地,周遭只有一点点朦朦胧胧的微光,就连风都没有前两天那么剧烈了,只轻轻吹着。 他就在这片风中小声地和池川说起了罗娇兰,细细碎碎的,像生怕惊动了什么。 把车停在水果店门口,老板才拉开卷帘门,转身看到风尘仆仆从巨大摩托上跳下来的两个人,愣了愣,这才开口招呼道:“小周?这么早?来买水果啊?” “啊。”周闻宇应下来,“帮我们拿个果篮吧,扎的好看一点。” ——罗娇兰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每次周闻宇去看她给她了带果篮,她都会很开心,还要拍照发朋友圈。 哪怕果篮里的水果可能没有直接买的新鲜,她也喜欢更漂亮的果篮。 所以后来,如果实在是没时间等着包果篮,周闻宇去看她的时候也会给她在带的水果上扎朵花,她看到了之后也很开心。 还会拿着手机拍个花里胡哨的短视频炫耀一下这个花里胡哨的水果。 两人走到榴莲摆放着的地方,周闻宇开口:“再帮忙选个好的榴莲,麻烦用扎果篮的那个塑料纸帮我们在上面扎朵花。” ——罗娇兰特别喜欢吃榴莲,但因为有点贵,所以给自己下了规矩,只半个月吃一次。 不过她仍然乐此不疲地想让身边不爱吃榴莲的人爱上榴莲,周闻宇的妈妈和周闻宇就深受其害。 池川扫码付钱,周闻宇一手拎着果篮一手提着榴莲,招呼他:“好啦,走吧小企鹅。” ——不光是开玩笑,罗娇兰真的喜欢企鹅。 起源是偶然在短视频软件上刷到了俄罗斯人扶摔倒的企鹅起身的视频。 一开始只是感叹于这个差事的工资又高又清闲,看多了就被企鹅可爱到了,从此爱上它们一发不可收拾。 坐上车,池川不得不一边拎着水果一边挽着羽绒服的下摆,虽然姿势别扭,但周闻宇这车上没有放东西的地方,只能麻烦他拎着了。 -------------------- 替小池解释一下他的冷幽默:紧身鹅是因为周闻宇穿一身黑还是贴身毛衣所以紧身,鹅是因为周闻宇说他是企鹅,于是他也这么反击了 作者:那你俩岂不是企鹅夫妻 第20章 这都哪跟哪啊 两人又去了花店,周闻宇说昨晚他就订好了一大束花,这会儿取到池川才知道原来他昨天说罗娇兰喜欢玫瑰没开玩笑。 ——罗娇兰是真的喜欢玫瑰,不过她嫌大红色的玫瑰太扎眼,所以喜欢的是那种花里胡哨的,特别是那种带着点黑的玫瑰。 用她的话说就是这种比较炫酷,和她的气质很搭; 她还说未来她百年之后去看她也不要给她买菊花,太丑了,还是玫瑰好看,一定要黑玫瑰!这样她的鬼蜜们一定会觉得她是最酷的鬼。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看着周闻宇,专门强调了一下。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这个经验了。”说到这里,周闻宇无奈地扯了一下唇角,想笑却没能完全展开一个笑容。 他把那束炫酷的黑玫瑰也递给池川,把果篮接过挂在车把上:“抱好花,罗姨说她不喜欢有瑕疵的。会耽误她和她鬼蜜们炫耀。” “哎,不是,”池川接了个烫手山芋,只能以更加别闹的姿势把羽绒服下摆压在花下,同时还要保护着花瓣不被周闻宇和他的衣服蹭到,“好好好走走走!赶紧走!” 墓园距离市区有一段不近的距离,两人从黎明走到天光大亮,才总算走到了附近。 周闻宇停下车,“就在这停吧。” 面前是一座矮矮的山,池川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荒芜、安静、空无一人,他们位于山脚下,这是一条窄窄小小的土路。 石子硌在脚下,四下看去,到处都是光秃秃灰蒙蒙的树,只有面前这条窄路通往山上。 “怎么不继续开上去了?”池川问道。 周闻宇把头盔摘下来挂在车把手上:“罗姨不喜欢我骑这个,她胆子小,老是觉得我会出事儿。之前我骑着找过她两次被她骂了两次,后来我就没再在她面前晃悠过了。 今天也别让她发现,我怕她骂我。” “哦。”池川看着周闻宇确实有点偷偷摸摸地,边说便拿着一把老式的锁锁到了车轮上,更震惊了,“你就这么把它停在这儿啊?” “啊。”周闻宇直起身,“对啊,不然把它推上去让罗姨看到了,她肯定要骂我的。” 池川有点惊讶:“头盔也不拿了吗?” “不会有人偷的,这边来的人不多,来的…也都不会偷,放心好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但毕竟是他的东西,池川也懒得管,于是道:“那我们走吧。” 捧着花,拎着水果,两人在冬日的一早便来造访这位颇有个性的罗娇兰女士了。 这座山光秃秃的,池川这会儿手上又抱着东西,还要注意脚下别踩着什么小石子滑倒了,因此根本没有闲心思抬头欣赏风景,只一味地跟在周闻宇身后,垂着脑袋往前走。 “你知道吗,”没想到周闻宇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池川跟在他身后,听到他的声音紧急刹车,抬头看到他顺手扯下路边的一片叶子,“这个叶子吹响之后能唤来鸟群,特别帅。” “真的?”池川走的有点累了,他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爬过山了,哪怕这山只有小小的坡,也让他累的有点气喘吁吁的,看来还是要加强锻炼了。 “真的。”周闻宇笃定点点头,从兜里摸出张纸擦了擦叶子表面,递到嘴边,“你看。” 叶子被吹响,声音尖尖的、有点干涩。 池川瞪大眼睛看周闻宇,刚刚周闻宇和他说的时候他还以为周闻宇在蒙他呢,没想到真的吹响了。 周闻宇看着他有点呆若木鸡的样子,示意他回头看看天,于是池川又转过头去开始抬头望天。 声音持续了多久,池川在寒风里就傻里傻气地盯着天空看了多久。 微微抬头的姿势让他帅气的脸庞全方位无死角地被风吹了个透,直到风打的他脸实在是有些疼了,他仍然没见到周闻宇说的鸟群。 “喂!”池川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转过头去瞪周闻宇,“你耍我玩呢是吧!” “哎!”周闻宇已经在笑了,看他发现了干脆直接笑出声,扶着旁边的山石直不起腰,“逗你的,你还真信啊。” 池川揉了揉被冻的有点僵住的脸,“明明是你信誓旦旦地说是真的好吧!” “我错了,”周闻宇还在笑,他吸了一口气揉了把脸,“不过你这样总算正常多了。” “什么?”池川都要迈步往前走了,听他这么说又回头看他,“我哪里不正常了?” 周闻宇跟上他:“刚刚就应该拉着你在我车上的镜子照照,自从下了车,就看着你表情严肃的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参加什么重要会议呢,弄得我都不敢和你说话了。” “什么啊。”听了理由,池川好笑地叹一口气,其实本来他不应该怎么难过的,可刚刚周闻宇和他说了很久的关于罗娇兰的事情,尽管只是一些小事,却让罗娇兰在他面前猛地立体了不少。 他忍不住觉得对方是一个很鲜活很有趣的人,也因此,走在这条路上想到自己即将直面对方的死亡时,不免有些低落。 周闻宇拍了拍他的肩,递给他了一片叶子:“别板着脸,罗姨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小孩儿。实在不行我教你吹叶子?” “这都哪跟哪啊?”池川嘴上说着,却还是接过了那片叶子,好奇地问了一嘴,“你怎么学的这个啊?” “我爸教的。”周闻宇明显不太想聊这个话题,只说了一句便转移了话题,他把叶子放到嘴边,“吹口哨会吧?这个和口哨差不多,就是让叶子和你呼出的气流一起震颤……” 一路走一路学,原本无趣的山路也变得有趣起来,池川还未彻底学会,不过掌握了个七八分,倒也能吹出声音来了,虽然有些难听。 第20章 刚想问周闻宇怎么掌握能够吹出更好声音的诀窍,一抬头,墓园便到了。 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一片公墓,虽然面积不大,但却比荒芜着的野岭要好了不少。 两人往深处走去,池川还没进过墓园,刚刚被周闻宇一打叉,差点就真把此行的目的给忘了,这会儿回过神来,一边往上走一边看着面前那些墓上往生者的名字,总感觉心里沉甸甸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的安宁。 罗娇兰的墓在很靠里的地方,土面很新,旁边栽着一颗松树,是在这个季节里已经光秃秃了的山上少见的绿色,池川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这才把目光挪到罗娇兰的碑上。 女人笑得格外开怀的照片贴在碑上,和池川想象的一样,她是个看上去就很热心的中年女人,如果不是黑白色的话,她的笑应该会更加明朗… -------------------- 我没吹过叶子所以我也不知道…希望周闻宇也没蒙我吧 第21章 一个已经沾了血的指套! 池川的视线忍不住一直看着那张照片,半晌,他开了口,轻声对她道:“罗姨,你好,我是池川。 可能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来看你了。” 虽然不合时宜地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但池川最后也还是没能笑得出来,他表情平平的,垂下眼,再次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这才弯腰把花放上去。 两人在墓前站了一会儿,虽说这趟是陪着自己来的,但送完花,池川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退到一旁,看着周闻宇蹲下身去,一边拿出纸巾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一边慢吞吞地对墓碑说着话: 他介绍了一下池川是谁,又说了最近他在做什么、吃了什么、睡得怎么样…… 池川也蹲下身子,拿了张纸和周闻宇一起把墓碑擦了干净,同时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跟着称上两句,跟捧哏似的,顺便抬眼看着周围的景色。 周闻宇和罗娇兰说话的时候和与他对话是不同的感觉,显得没那么死板了,更像个活人。 池川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听着有些新奇,嘴角忍不住上扬。 毕竟周闻宇这一面确实也很不多见。 在听到周闻宇说最近这边天气冷,让罗娇兰记得在那边也买点衣服,别不舍得花钱的时候,池川忍不住抬起眼睛扫了一圈周围因为温度变化而枯掉的树木。 唇角的笑却在视线扫到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黑影时蓦然停止。 那是谁? 下意识地蹙了下眉,再看过去的时候,那道黑影已经消失了。 啧。这个发现让池川心里不由得一紧。 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跟这个一惊一乍的周闻宇待在一起待的自己也变得神神经经、看到什么都觉得不对劲了。 总之,这瞬间他脑袋里浮现出来的全是可能出现的不好的事情。 把思维勉强拉回来,池川看了眼周闻宇,对方还在这里和罗娇兰聊天,他也不好把他丢在这里自己过去细看,不然周闻宇问起他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算了,或许是这两天他的神经也被周闻宇搞得有点紧绷,池川想,那说不定只是其他来扫墓的人呢,还是别想这么多了。 这么想着,池川便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再次假装无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恰巧看到了对方又一闪而过的影子。 他心里紧了紧,脑袋里回想了一下,关键问题在于刚刚上山时他们前后都没有人,那这人是哪里来的? 也许是他看漏了?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越想心里越不安稳,干脆还是向周闻宇确确认一下,于是池川往周闻宇那边挪了挪,抬起手碰了碰周闻宇的小腿,示意对方靠过来。 周闻宇虽然不懂他突然搞这一出是干嘛,不过还是顺从的蹲下身,脑袋凑过去,听到池川压低声音问他:“这里平时来扫墓的人多吗?” “基本上…没有。”周闻宇确实没想到池川会突然说这个,他有点诧异地看他一眼,“怎么了?” “你先别动,什么动作都别做,哎对就这样、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就行。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总之刚刚我两次看到咱们左后方那棵树后面有一个黑影,感觉像是一个人。 正常来扫墓的人应该不会这么藏着掖着,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是不太对劲,所以我想着,还是得提醒你一下。 你想去确认一下也好,不管他也罢,决定权在你手里。” 一口气说完这段话,池川看着周闻宇瞬间皱起的眉毛,又强调了一句:“就算你想去看看也别轻举妄动,跟我说一声再行动,我帮你。” “好。”周闻宇直起身来,跟罗娇兰鞠了个躬,“姨,我过两天再来看你,这两天我有点忙,等忙完了我一定来多陪你一会儿。” “走。”说完,他回头对池川使了个眼色。 两人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并肩往墓园外走去。 池川用余光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果不其然,在两人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那抹黑影又动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池川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刚刚还站在他身边的周闻宇就这么跟个箭矢似的冲了过去! “哎! ”池川愣了一下,拔腿便追。 这会儿他才感受到有穿着这个下摆很长的羽绒服有多不方便,腿跟短了一节似的抬都抬不起来,刚刚说错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是企鹅,而是美人鱼! 和下摆搏斗了一下,池川扑腾半天也没跑出去几步,但周闻宇已经冲出去了,他急得不行,干脆把拉链一扯,整个拉开,也随着跑了过去。 敞开的羽绒服被风一吹,跟张开的蝴蝶翅膀似的,池川被扑腾的心里更加着急。 周闻宇这会儿已经追到树后,被粗壮的树干挡着,池川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只得加快脚步绕过去,寒风打在他脸上,明明之前他打过很多次架,这次却总感觉没底,大概真是被周闻宇整天一惊一乍神神秘秘搞得自己心里也没办法完全踏实,他甚至感觉自己在奔跑的小腿都在止不住地发抖:万一对方真的是亡命之徒怎么办? 快一点池川、再快一点。 绕过那颗遮住视线的树,刚跑过去他便看到周闻宇和一个人缠斗在一起。 那人被周闻宇制着,举起拳头正向周闻宇打去,他个子不高,身材精瘦,看起来弱不禁风,没想到竟和周闻宇打的不相上下。 刚想上前拉开两人,池川却被一道闪过的光晃了下眼睛,那是一个已经沾了血的指套! 精神瞬间紧绷,池川不敢去想那血是谁的,一边喊着周闻宇让他躲闪一边上前,挥起拳头对着那人的太阳穴就是一拳。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觉得一切不对劲的地方都是自己想太多了。 本以为是误会,拉开他们,三人好好谈谈,大不了他们给对方道个歉也未尝不可; 但对方戴了指套,甚至出拳的速度都是照着要周闻宇的命去的,他不得不先帮着周闻宇一起制服对方。 其他的都按下不提,要是伤到了周闻宇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况且对方既然带了工具来,极有可能是本来就是冲着要他们的命来的。 男人被池川制住,周闻宇也因此堪堪躲开一击,抬眼向那人看去。 他脸上已经挂了彩,显得有些狼狈,却戾气极重,只是喘息之间,便又抬脚向被池川牵制住的男人踹去。 池川穿的有点多,行动不便,加上羽绒服敞开之后像裹粽子的线一样把他束缚的每个动作都特别难做,扑上去后便无法全身而退,只得一边防着男人出阴招一边想办法制住他。 他刚想伸手扼住那人的脖子,那男人便被周闻宇一脚踹了出去。 随后,周闻宇趁着那人起身的功夫极快地用膝盖抵住了他的肚子,左手拽着对方的领子,右手攥起,一拳一拳地往他脸上砸。 他像丧失了理智一般,一改往常平淡的模样,变得暴虐,力道极重,皮肤与皮肤、骨骼与骨骼之间不断发出极大的响声。 池川脱离战场,火急火燎地先拿起电话报了个警,挂上电话转身便看到这副场景,赶忙又再次上前去拉架:“周闻宇!” 就这一会功夫,那人已经被周闻宇打的脸都肿了起来,鼻血不断流出,沾到周闻宇手上,又随着周闻宇的动作重新砸到他的脸上。 就算是打了这么多次架的池川也没见过这副真把人往死里打的场景,他看着都有点触目惊心,怕周闻宇把人给打死了。 “等一下!周闻宇!”他赶紧扯住周闻宇抬起还欲落下的胳膊,“周闻宇!你冷静一下,我已经报警了,不用再打了,他已经跑不了了!” 周闻宇的力气大池川是领教过的,这次他也差点没拽住对方,还被对方往前伸着的力扯的一踉跄。 第21章 他赶忙站稳,胳膊用力,感受着周闻宇的胳膊在他掌心里因为用尽而不断颤抖的频率。 直到他说出报警二字,周闻宇才愣了愣,绷紧了的拳头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慢慢在他掌心里卸了力气。 池川帮忙按住那人,示意周闻宇先起身,递给他一张纸,抿了抿唇,没抬头去看他,只是道:“你…先擦擦吧。” “抱歉……”周闻宇接过纸巾,轻飘飘地擦了擦手背上沾着的触目惊心的血迹:看不出来到底是他的血还是被池川按住的人的血,甚至可能是两人的血混在一起。 他低着头,盯着那张刺眼的纸看了半晌,手无意识地收紧,把那张纸攥成一团,很快便像碰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般极快地将它扔了出去。 只不过他仍未起身。 但池川也在按着还在挣扎的人,没法伸手拉他一把,只得问道:“没事吧。” “呃,”周闻宇避开他的视线,用一种很别扭的姿势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 池川蹙眉看他跛着脚走了几步,弯着腿靠着树站着不动了,不由得把视线移到他膝盖上。 -------------------- 你们真的说打就打啊宝宝们,吓我一跳 第22章 不知道的以为你也是嫌疑犯呢 这一看不要紧,池川一转头就看到他裤子膝盖的那一部分布料已经破了,正不断往外沁着血!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血色和衣服融为一体,因此池川没能第一时间便发现。 “卧槽!”他没忍住爆了粗口,“你他妈膝盖怎么了?” 说出这句话只是表达一下他内心的震惊,其实看指环上的血迹他也明白,这么深的伤口,肯定是那个指环造成的了。 “妈的。”他看着那个血迹就心疼的紧,又气的不行,本来是弯着腰扣着那人的胳膊防止他乱动的,这会儿气不打一出来,直起身来踩住那人的胸口,对着那人的膝盖又踹了一脚。 那人被他踹的额了一声,肿着眼睛,半睁不睁地看着池川,还在挣扎。 这是纯粹的为了出气而做出的举动,连池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周闻宇的伤而有这么剧烈的情绪起伏。 一想到刚刚男人手上的指套,池川就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变得凉了起来,他甚至不敢去想若是他来晚了几步,那指套对着周闻宇太阳穴来一下,周闻宇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男人被他踹的跟快断了气似的,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瞪着池川,不过确实没有力气再有什么动作了。 于是池川才直起身,没用手按着对方了,而是用脚踩着他的胸口,脑袋转过去,想找个能靠坐着的地方让周闻宇先休息一下。 不过还没找到,警笛声便遥遥响了起来。 滴滴嘟嘟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半山腰,被他按住的感觉已经有点半死不活了的人在听到警笛声后顿时便挣扎了起来。 “你他妈还好意思挣扎?” 池川又踹了他一脚,把人按住了不让他动弹分毫,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在剧烈起伏——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被气的生疼。 他不敢回头,在这种时刻他反而突然变得格外胆怯。 他害怕再一次看到周闻宇已经能够看到一点白骨的、血淋淋的伤口,只得头也不回地叮嘱道:“你别乱动哈,在那好好给我呆着。” 很久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打架的时候见过身边的人受伤了。 这次看周闻宇受伤见了血,甚至那潺潺流血的伤口还不知道深浅,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只是强撑着没有卸力。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做一团,一抽一抽的难受着。池川深呼吸,眼睑紧绷、眼球干涩: 他甚至不敢眨眼,哪怕只有短暂的一刹那陷入黑暗,他的眼前都会浮现一片血色。 警察很快赶来,控制住还在不断挣扎的人,池川这才松懈下来。 直起身,他感到一阵晕眩,强撑着走到周闻宇身边,视线避开伤口,只是扶住他:“走了。” 周闻宇正别扭的转了个身,背对着那群警察,池川有点搞不懂他,因此语气不太好地开口,语速也快,吐出的话跟机关枪似的:“你干什么?不知道的以为你也是嫌疑犯呢。别躲了,伤这么严重也不说一声,赶紧去包扎伤口!” 警察的视线随着池川的话落到周闻宇身上,其中一个有点年纪的警察看着他的背影,不确定地问道:“小周?” 他这一声出来,池川愣住了,视线在二人身上扫过,“你们…认识?” 周闻宇又在叹气了,转过身对那人道:“邓叔……” “真是小周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都跟你这事儿说不用你管了!”那人走过来拍拍周闻宇的肩,看向池川,“这位是? “池川……”周闻宇哽了哽,憋出一句,“罗娇兰的亲戚。” “哦哦哦!”邓叔明显惊讶了一下,赶紧道,“我就说下面停着的那个车这么眼熟,刚刚着急来都没仔细看。那快走吧,你都这样了,也别骑你那个大摩托了,上车,我把你们捎过去。” 警局里,池川正盯着周闻宇处理伤口。 摩托车周闻宇自然是不能骑了,他把钥匙交给了一个年轻的小警察,对方帮忙把它开到了警局门口,池川和周闻宇是坐着警车来的。 池川其实不敢看周闻宇的伤口,怎料周闻宇一路上一直说自己的膝盖没什么问题,只是擦破了点皮,不用管它,一会儿自然就好了。 池川本来就担心他,听他一个劲儿在这里絮絮叨叨说着不用包扎云云,更免不得火大。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气都在认识周闻宇这几天生完了,又不能再按着“病号”打一架,干脆亲自盯着周闻宇把伤口处理好才罢休。 覆在伤口上那层黑色布料已经被半凝固的血液浸成暗红色,完全沾在了创口处,几乎融为一体。 池川本想给周闻宇找点什么工具轻轻把它剥下来的,没想到他居然面不改色地拉住要起身的他,眼睛都不眨,就这么硬生生地把那块布料揭了开来,池川在旁边看着都感觉自己的膝盖刺骨的疼。 他闭了眼睛不敢细看,又忍不住睁开一条小缝,这一看不要紧,他立马倒吸一口凉气—— 那伤口哪里有周闻宇说的那么浅,明明深的瘆人。 像是皮肉别人用什么东西硬生生撬了下来,四个深的都已经隐约能看见底下的白骨血窟窿正随着周闻宇粗暴把它扯开的动作再次往外冒着鲜血。 “你他妈的……”池川赶忙拉住了周闻宇的动作,“你别动了,我们去医院。” 周闻宇垂下眼没看他,从池川这个角度能看到他一颤一颤的睫毛,他没说别的,只是淡淡开口:“还没做笔录。” “你腿都他妈要断了还做笔录?周闻宇,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池川气的话都有点说不清了,伤口在膝盖,他又不敢直接把周闻宇扯起来拽着他去医院,只得一只手拉着周闻宇防止他再动他的伤口,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手机。 “你干什么?”听到他掏手机窸窸窣窣的动静,周闻宇抬起头,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打120。”看他这样,池川有气都没地方撒,他关心他他凭什么还生上气了? 于是也硬梆梆地回道,“你今天必须去医院,不去也得去。” “不。”周闻宇想直起身拿过池川的手机,但他膝盖有伤,还伤的挺深的,没人扶着根本就站不起来。 只能颤颤巍巍地勉强歪着身子伸手去拉池川,被池川躲开,反手扯住他的胳膊制住他,两人的力气因为周闻宇的受伤而基本持平,因此谁也扯不过谁,只能就这么缄默地对峙着。 周闻宇抿着唇,还想再说什么,不过张了张嘴,还是没出声。 池川看他这副样子,心里更加烦躁,但他自己还在生气,懒得和他说话,于是也没出声。 开门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快要炸开来的沉寂,一个魁梧的中年人推门,还没进来便喊了句:“儿子!” -------------------- 池川每天像个小河豚一样笑死我了 第23章 记忆的自我保护手段 池川被这声中气十足的喊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往门口望去,手上的力气松了下来,周闻宇趁机把手扯了回来,也回头看向门口。 有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站在门口,理着板寸,头发显得有点稀碎的白。 虽然年龄大了,但能看出来年轻时长得应该也很不错。 最重要的是,周闻宇竟然和他长得有五六分相似。 “爸。”周闻宇无奈地冲他点点头,“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儿子莅临我单位还不让我迎接一下吗?”男人笑眯眯地挨着周闻宇坐下,揽过周闻宇的肩膀,“干的不错嘛!” 池川感觉自己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了,他看着这两个长得相似又其乐融融阖家欢乐的两个人,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的。 第22章 他感觉自己曾经对周闻宇的担心都像喂了狗一样—— 甚至他还在周闻宇面前说了警察的坏话,所以周闻宇才不耐烦地打断他和他说事情不是他想的这样。 他妈的,原来这人一直都是在帮他爸查这件事,难怪他这么笃定一定能找到真相呢。 想到这里,池川冷笑一声,把掏出的手机又塞回了口袋。 爱特么谁去打120就谁打120吧,周闻宇他老子都特么在这坐着呢,还轮不到他这个和他无关紧要的人来操心。 他对他当然是无关紧要的人:毕竟周闻宇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和他说。 看着他为他担心、为这个案子担心的不行,明明只是一句话就能告知他的事情,却仍然要看他被蒙在鼓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把他耍的团团转就这么好玩吗? 他可真够贱的。 情绪老是大起大落,池川这会儿都觉得自己气到没什么感觉了,只是他看着这人就犯恶心,想赶紧离开这里。 他一出声,两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来,男人率先开口,起身对池川笑道:“你就是池川吧?我是周闻宇的爸爸,这个警局的副局,周成巡。幸会幸会。” 果然,他还什么都没说呢,人家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肯定是周闻宇早就和他通过气了。 说不定连他的资料早就被周闻宇和他爸看了无数遍了,怎么还好意思搁着和他装不熟呢。 想到这里,池川实在是没办法维持表情的友善,只能硬生生地对着他挤出一个笑容:“您好。” 他不会再管周闻宇的事儿了,池川想,哪怕他腿断了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强行扯出来的那个生硬的笑让他感觉自己的嘴角都僵住了,卡在那里,不上不下的,和他那口气一样都卡着,难受的紧。 心烦意乱的,池川担心自己因为愤怒再说出点什么话或者做点儿什么事,于是用仅剩的理智催促着自己现在就从这里离开,不要再在这里掺和这些事儿了。 本来他和周闻宇从头到尾就都没有任何关系,现在看来,周闻宇的事情也不需要他关心。 是他多余了。 勉强压下心底的烦,对周成巡点点头:“叔,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不管周成巡的挽留和周闻宇挣扎着要站起来的身影,转身便往外走了。 本来以为这警局或多或少是周成巡的地盘,他可能还没有那么好出去,没想到竟然一路畅通,池川就这么顺利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来人家也根本就不欢迎他吧。 也还不错。 还好今天他发现了这事儿,不然周闻宇不知道要瞒着他多久。 妈的。一想到这里,池川就气不打一出来,早知道他就不管这么多事儿了,那天没票就应该第二天买了票就走,非得在这里住住住,这下好了吧?认识了个自己想对他掏心掏肺至少想和他熟悉起来的人,结果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的! 靠……回去他就收拾行李,找个旅馆住一住。 他今天起的太早了,又经历了这一番大起大落,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格外疲惫。 就算要打算回去或者换个城市暂住的事情,也不能是在今天,等他休息好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池川一边想一边低头看自己手机里的余额,他这些年其实攒了点儿钱。 因为从小到大他的父母一直在喋喋不休的争吵,吵的整个家都鸡犬不宁,所以他一直都没什么安全感,从开始领零花钱时便一直格外有危机意识; 父母每次给他钱他都尽量少花,更多的存起来放着,这才能稍稍感到心安。 也因此,现在他手里的钱够他住很久宾馆了。 警局在中心广场往外挺远的地方,没有交通工具,池川只能在心里骂着周闻宇往前走。 明明初晨还是晴朗的天空这会暗下来不少,风也有点冷了,他把脸埋进羽绒服的领子里,闷头向前走着。 还好这座城市实在是很小,他大概记得回去的路线,不至于没有本地人带着就迷了路。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心里不舒坦还是这会风真的变得大了,池川感觉自己跟被流放到极寒之地似的,浑身上下都被冻透了的不舒服。 他干脆把手从兜里掏出来,伸到脑袋后面给自己扣上了帽子,却还是被风吹得很不舒服,像从血液里都透着冷。 手上明明有汗,可仍然是冰冰凉凉的,粘腻又冰冷的触感让池川很不舒服,他把手使劲往口袋里塞,可整个口袋也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热气。 下巴被风吹得火辣辣的,池川估计是刚刚打架打的把那块儿擦破了皮。 他踢开眼前的一块石子,站住脚抬手摸了摸下巴,视线也随着往上移,可就这么一抬眼,他便愣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条狭窄、灰蒙蒙的巷子。 巷口堆满了垃圾,几乎挤的出口只剩一条狭小的缝。 两遍的墙壁堪堪刷了一层白色的漆,现在也近乎剥落殆尽,只剩下填满脏污的墙缝和棕灰色的砖。 就是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巷,此刻却和池川记忆里的那个黑黢黢脏兮兮的巷子重合在一起,他顿时头晕目眩了起来,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重重举起又狠狠砸到地上,浑身上下的血液瞬间便凝固住了。 明明已经过了这么久,他早就因为记忆的自我保护手段而遗忘了太多细节,自然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应该已经释怀了; 可直到现在,突如其来地再次直面这份曾经无法摆脱的恐惧,他仍旧感受到了和当初一样的惊惶。 没有猜想被证实的激动,池川颤抖着想要迈开脚步离开这里,却怎么也挪动不了分毫。 或许是太突然了,刚刚就很难处理情绪的大脑这会儿更是一片空白,像断开了和其他部位的链接,无法为它们下达任何可行的指令。 池川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哪怕风劈头盖脸地吹掉了他的帽子,都无法反应分毫。 -------------------- 第二条主线登场!我们川川终于进入主线了 第24章 总是不合时宜地想起他 思绪纷纷,最终全都指向一个标地: 池川无法理解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妈妈在明知道他被拐到过这里来的情况下,还是要让他来这里借住? 就算他没有什么受创的反应,也没有应激之类的;就算她一直都不关心、不在乎他…… 可…他就是觉得不应该。 不应该啊! 喉管蠕动,肠胃翻上一阵阵恶心,这条街道本就没人,四下寂寞,只能隐约听到隔着很远的偶尔驶过的车辆碾过地面的声音,可此刻池川什么也听不到了,耳朵深处传来嗡鸣,像音响故障时发出的刺响。 他脸色苍白地捂住不断翻搅的胃,忍不住弯下腰吐了起来。 早上吃饭吃的太早,刚刚打了一架加上情绪一直大起大落,这会儿肚子里基本上不剩什么东西了,空荡荡的什么都吐不出来。 池川踉跄着扶住电线杆,支撑住自己有些摇摇欲坠的身体,干呕了许久。 反胃、心慌,肚子空着却一直吐个不停,直到感觉胆汁似乎都快要被吐出来,生理反应才被勉强止住,池川泪流满面地掐着自己的掌心,停了下来。 他明明不想哭的,可大概是吐的时间太长了,眼泪随着生理反应被逼出来 。 有的顺着他低下的头流到嘴里,又被他吐出来; 有的流到他的下巴上,渗进他新鲜的伤口,带着他的伤口一起跳着疼、沙的有点不舒服,凉凉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在风中冻成一道冰。 池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热的泪水猝然涌出便瞬间被吹的冷了下来,湿冷着贴在脸上,转而变干,凝在那儿,似乎是要皲裂的前兆,刺啦啦的,像一道道疤。 他在口袋里掏了许久才摸到一张被团起来在纸巾,攥了一下才想起来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意识终于清醒了些。 视线仍是灰蒙蒙的,池川张开五指,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确保自己的视力依旧正常。 他放松了些,依在那根电线杆上,浑身上下都没力气,头一跳一跳的晕着,迈不开腿,池川决定缓一会再走。 原本清晰的思路像突然被人剪断,池川现在什么都想不出,就连手指在口袋里挨着打火机,他也没有力气点烟了。 只是脑袋歪在那根也不怎么直挺的电线杆上,徒劳无功的低垂着眼,盯着自己沾了灰的脚尖,大脑一片沉寂的出神。 要回去吗? 不知道风顺着他的领子往身上钻了多久,池川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要凉透了,他打了个寒噤,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站直了身体。 行李还没有收拾,他这会更不想再和周闻宇碰上了,当务之急应该是赶紧回去。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眼那条巷子,哪怕只是一眼,池川仍然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一样缩紧了一下。 第23章 他狼狈地收回视线,重新戴上帽子,抬腿匆匆离去了。 回到周闻宇家时,池川抬手在门框上摸了摸钥匙: 周闻宇果然还没回来。 毕竟池川是报案人,他连笔录都没来得及做就走了,估计警局那边要处理一会儿。 不过他倒也不担心会影响公务什么的,周成巡都是副局长了,解决这种小事难道不是手到擒来的吗。 加上他虽然是报案人,但实际上什么细节不知道,这件事和周闻宇肯定有关,让去周闻宇做笔录当然比他去做要好得多。 拉开门,进到房间,这时池川又庆幸自己的东西不多了,随便收拾一下很快便收拾完了。 合上行李箱,池川盯着被自己拎在手里的小小箱子,突然叹了口气,自嘲般地笑了。 他不知道该去哪,不知道哪里能容得下他: 在这偌大的世界里,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被他称得上家的地方; 他唯一生活的痕迹就被存放在这个小小的箱子里,只他一人,赤条条在这天地间。 甚至就连他的母亲都不在意、不,甚至他的母亲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成过一个完整的、会悲伤会恐惧难过害怕的人…… 即使心里还是堵的池川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他还是告诉自己:没时间伤春悲秋了。 毕竟他还要提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周闻宇,于是在短暂地看着行李箱在原地出了下神后,池川便拉着它离开了。 原本他就打算再在这里呆一两夜,等到买到火车票就直接离开,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他实在不想在这呆了。 在看到那条巷子之后,他便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不是今天没有可以离开的火车票,他真的很想立马离开这里,只要想到那条巷子,池川就感觉在这儿多待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一种折磨。 虽然周闻宇把他领回去那天对他说这附近没有旅馆,但大概是池川的虔诚感动了上天,或者老天看他实在太过倒霉,没舍得再让他露宿街头。 总之,在池川不知道第多少次在手机上刷新附近的旅馆时,屏幕上终于蹦出来了一个在距离这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的很小的旅馆。 不过在打车这方面周闻宇没有骗他,这个偏远的地方真的没什么出租车。 池川蹲在路边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最终只能伸手拦了一个看起来比较热心的大叔的三轮:“叔,你能送我一程不?我可以付钱。” 那叔很惊讶地看他一眼,操着一口乡音道:“崽啊,你是要去哪啊?我这个车本来就是接客的啊!” 池川这才知道还有这种载客的电动三轮,看起来这位大叔也确实不像是骗人的,就这小三轮也不像是能跑很远的样子。 他新奇的看着大叔热心地下车帮他把行李拎上去。 虽然他自己就可以,但大叔坚持全套服务流程,于是他便先上车了。 铁皮包着的车厢挤挨挨的,池川一人坐着正好,再放上一个行李箱和他挨在一起,就显得有点挤巴巴的。 不过无论怎么样都好过他一个人走在寒风中走这么一长段路过去了,池川敲了敲自己晕乎乎的脑袋,把手机递给大叔看上面的地址:“叔,就去这里。” “好嘞!”大叔看了眼手机,“有点远哈,你坐稳了。” 池川感觉这大叔骑的车都比周闻宇快,一想到这他就有点烦,大概是这两天只和周闻宇相处的缘故,他总是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刻无缘无故地想起他。 屁股下的三轮车发出“蹦蹦蹦”的声音,哪怕在平坦的路上仍然有点颠簸,要不是池川现在头疼的连带着晕,体验一下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 最近在打游戏冲分有点上头。。打的我浑身上下发抖我也是觉得挺幽默的,大家远离游戏吧 第25章 一觉睡了26个小时 池川把胳膊撑在大腿上,扶住额头往窗外看,看着车子灵巧地驶进一个小区,从居民楼钻过,最终在一栋楼下停了下来。 大叔抬抬下巴示意池川看楼前亮着的已经不怎么明了的灯牌:“诺,就这儿了。付我7块就好。” 池川都已经做好了大叔和他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了,没想到这一段不算近的路只要七块钱。 他掏出手机扫码付款,这才转身看向身后这个似乎都不能称之为旅馆的住店。 低矮的居民楼一楼的住户大门被改成了玻璃门,擦得还算干净,从门口能看到里面亮堂堂的开着白炽灯,基本上是客厅的构造,中间摆了张矮矮的塑料茶几,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后面磕着瓜子看电视; 要不是靠深处的地方还有一个柜子充当前台,还有门外挂着的灯牌上写着:住店,池川都无法确信这个格外富有“生活气息”的地方真的是一个旅馆。 大概是这一路的颠簸有点久,池川现在不舒服的有些严重,观察四周都没有什么力气,于是稍微看了一眼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见他进来,老板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站起身:“住店吗帅哥?” “啊。”池川点点头,“标准间多少钱?” 不像其他酒店明码标价,池川甚至没在房间里看到写着价格的牌子,他略一环视,便放弃了,干脆直接开口问道。 毕竟连他在网上搜到的也只是看到这里还有一家住店,上面同样没有显示标价。 还好他刚刚连衣服也没换,奔波许久,显得有点儿邋里邋遢的,老板应该也不会看人下菜碟一张嘴说个天价出来。 老板听他的问话,转身便往前台走去:“40块钱一晚哈。” 想了想,池川感觉自己现在不太清醒,可能回去要睡很长时间,为了防止第二天没睡醒还要被叫醒续费,他干脆说:“我住两晚,标准间。” “好嘞。”看他交完了钱,老板笑眯眯地从那柜台掏了掏,掏出一把钥匙,指了指旁边连灯都没开的楼梯,“就在上面哈,207。” 接过钥匙,池川拎着行李上了楼。 走廊挤挨挨黑漆漆的,虽然是白天,但采光全靠着眼前尽头那块小小的窗,自然看得没有那么清楚。 他还以为这里只会有一两间房间,没想到左右都各有五间房,池川眯着眼睛一块块门牌看过去,没走几步就找到了207。 推开门,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么小的房间时池川还是震惊了下: 房间是长方形的,空出来的地方基本上就是能转个身的大小。 挨着有点发黄、墙皮翘起的墙边摆着一张同样小小的、长条型的床,池川看着感觉自己在上面翻两个身就能掉下去。 床边放着一个同样很小的正方形床头柜,上面只摆了一个电水壶便基本上把空间占满了。 厕所是公共的,在池川斜对面的房间。 他刚刚一上来就看到了,还以为那也是住宿的地方,直到走进了才看到上面写着厕所两个字。 池川把行李挨着床脚放下,出门去厕所洗了把脸。 厕所同样挤巴巴的,大概是为了省空间,洗漱台、蹲便和淋浴共处一室。 脸颊被凉水冰了一把,池川混沌的意识这才稍微缓过来了点。 回到房间反锁上门,他竟突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想了想,也顾不上什么洁癖了,干脆把外套一脱,就这么躺到了床上。 原本是想躺到床上整理一下思绪,没想到刚一沾枕头池川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嘶… 右半边连着脑袋的那块儿太阳穴怎么鼓胀胀的跳着疼。 到底是被风吹的还是被气的? 总不能是被吓得吧。 池川虽然承认自己对那巷子有阴影,但他觉得自己倒也没有恐惧到头疼个不停的程度。 那应该是被周闻宇气的,什么啊,为什么又想到他…… 迷迷糊糊乱七八糟地想着,池川眼前浮现周闻宇的脸,气的翻了个身,大概是维持同一个姿势压的时间长了,左半边整个身子被带着麻的不行。 皱着眉头闭着眼睛,还是困的昏昏沉沉的,只感觉眼皮有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 不过屋里还是一点光都没有,他隐约记得自己躺到床上的时候应该没拉窗帘? 记不清了,那大概是他这一觉已经睡到晚上了。 池川抬起麻着的左胳膊挠挠眼皮,又被麻的放了下去。 这么一折腾,他也清醒了点,推开被子,勉强支起沉甸甸又摇摇欲坠的脑袋。 心脏动一动就扑扑腾腾的跳着疼,感觉快从他喉咙里呕出来了,池川难受地不行,勉强伸手去在被他叠在行李箱上面的羽绒服里掏手机。 拿着手机,他迷迷糊糊半睁着眼睛按着开机键。 结果按了半天,手机也按不开,池川这才强撑着撑开眼皮,还好外面也不怎么亮,他不至于因为醒了之后被照的眼睛不舒服。 手机一直没有回应他的动作,想了想,他估计它应该是没电了,刚刚交钱的时候他看到电量都不太多了。 第24章 在周闻宇那里的时候池川就觉得自己有点不太舒服,为了防止自己难受起来找不到充电器,池川收拾行李时就顺便把它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这会儿一拽就拽出来了。 充上电,池川的眼皮不受控制地阖起来了,意识一下就被切断,他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因为有一点不怎么明亮的光盖在他眼皮上,池川转了转眼珠子,睁开眼,这一觉睡的,他感觉浑身上下包括指节都酸胀着发痛。 动一下似乎就要发出吱嘎吱嘎响的声音。 这会天怎么又亮了? 今天外面是阴天吗? 怎么显得又亮又有点暗暗的? 动动手指,池川拿过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手机屏幕亮起,电量早就充满了,屏幕上明晃晃的显示现在已经快四点了。 池川愣愣地盯着上面显示的日期和时间,在心里算了一下,他也没想到自己几乎睡了快26个小时。 可为什么还是这么困,池川抬手搓了搓自己因为睡得太久而有些僵住的脸,摸上去干巴巴的脸。 -------------------- 池川是猪 第26章 不会是发烧了吧 低头把数据线拔下来的时候,池川才注意到手机下面堆着的信息栏这会儿像缓过来一样开始疯狂弹出未接电话和各种通知。 点开看了看,打来电话的号码有两个,全是他没有备注的号码。 不过他备注的号码也不可能给他打过来—— 他通讯录里一共就两个人,一个徐哥一个刘凡,就连他爸妈都没有。 而且那两个号码显示的是本地,自然不可能是他爸妈,他在本地又不认识什么人,那只能是周闻宇了。 不过他给他打什么电话? 找不到他人了? 不是都抓到纵火的罪魁祸首了吗,现在还找他做什么。 池川撇了撇嘴,这会儿他才勉强缓过劲来,不想理屏幕上的未接电话,感觉肚子饿得不行,却不管想到点什么吃的都忍不住犯恶心。 可能是饿过劲了。 这么想着,池川站起身来,眼前却突然像老版电视剧花屏一样闪过一片黑底的雪花,一瞬间晕眩着的空白袭来,池川赶忙再扶着床沿勉强坐了下来。 不对劲啊? 拧着眉坐在床上,眼前的黑还没消退,池川不敢随意乱动,只能暂且先坐了下来。 昨天他还推测自己的难受可能是因为颠簸或者气的,可他又不是没生过气,比这次还大的气他也生过,哪有睡了一天多还难受的这么厉害的。 难道是睡多了? 不可能吧,虽说他之前也没睡的这么多过,但他可是从昨天就开始难受了。 还有什么能造成这种一直头疼的状况? 难道他生病了? 那能是什么病啊? 等等…他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想到这里,池川猛地睁开眼,眼前之前感觉的闪屏故障被修好,把手贴到额头上,好像有点烫? 他试不太出来,感觉自己手的温度和额头的温度差不多,都闷热的烫,流不出汗来,很不舒服。 妈的,池川记忆里自己上次发烧还是在他很小的时候—— 父母因为要照顾生病的他把他骂了一顿,嫌他耽误了他们很多时间,后面干脆直接把他扔在医院不管了。 从此之后池川就没再生过病,或者他可能生病了自己也不知道。 毕竟他自那之后一向都是头疼就睡觉、胃疼就喝热水、恶心就吃点消食片或者催吐…… 总之这么多年就这么过来了,所以这会儿他睡了这么久还是头疼,池川一时间都没往自己可能是生病了那方面考虑。 可所有可能性都排除了,那只能剩下最后一个邪门的可能性了。 池川想,他不会真发烧了吧…… 真倒霉。 套上羽绒服揣上手机, 池川决定下楼去买点药吃。 发烧要吃什么药来着? 是不是要去医院看看找个医生开药啊? 脑袋本来就晕乎乎地卡着,池川这会儿想启动一下搜索功能都不行,毕竟刚一想到这些问题,它就罢工了似的晕着更疼了。 真麻烦啊! 跟老板问了附近药房的位置,池川按照她指的路推门出去。 手机又在响,池川刚刚顺便就把铃声打开了,他低头看看,还是那个他不认识的陌生号码,按上静音,没有接通,随它响去了。 老板说药店在哪里来着? 从大门出去到主路,直走一段路到路口,过个马路就到了吗? 脑子像被绞成浆糊,池川怕自己迷了路,一直在心里絮叨着重复着简单的道路。 没想到他刚一走出小区就被人拉住了。 “池川!” 池川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周闻宇就站在自己身后扯着自己的胳膊。 他穿着个驼色大衣,要不是眼睛里有明显的红血丝,头发也乱乱的,还是很帅气的。 眼前的场景和他俩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重合,池川皱起眉头。 他实在是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周闻宇,况且这里离他家有一段距离,更离服装厂很远,所以周闻宇没有来这里的理由,除非对方就是为了找他的而来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池川没好气道:“干什么?你怎么在这里?” 没说话他还没感觉,但从刚刚和老板对话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口干舌燥之感,这会可能火气上来了,一开口跟皲裂了五个月的大地一样,声音紧绷绷的干。 不过周闻宇也没在意这么多:“你为什么走了?也不说一声,电话也不接,就来这里住吗?” 他脸色同样不好看,拽着池川的手随着他的话慢慢收紧,池川挣不开。 “你放开我!” 池川伸手去扯他拽着自己的那只手,窝在那个小小的挤巴巴的房间里生着病他本来就很不舒服很委屈很烦躁了; 这会儿那点委屈被周闻宇这句话无限放大,连带着他被他耍了的那些愤怒,跟刚被塞满了火药的炮仗似的,一点就炸,还炸的声音很大。 他狠狠地甩了下胳膊,挣脱开周闻宇的手:“我走不走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周闻宇几步上前来,怕池川跑了似的又想拉住池川,“你凭什么说走就走?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哈?”池川简直气笑了,他本来都想转身走了的,但听到周闻宇最后那句话,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瞪着周闻宇,“你担心我?扯淡呢哥?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担心了?你他妈摸摸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吧!” 周闻宇和他对视,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愣,抬了抬手又放下:“你……” “我?我什么我?” 池川可能这两天都没说话的事儿,这会一开了口跟个机关枪似的,他怼到周闻宇眼前,伸手戳着自己的胸口,“我他妈问心无愧!没对不起任何人!不过有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可能是这会儿突然一下子再看到不想见的人,导致池川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到了太过激动的那个阈值。 那天强行压下去的火憋到现在也没憋下去,反而跟火山似的,在沉默中蓄力,表面上虽然云淡风轻,可一喷发就天崩地裂,山呼海啸,完全控制不住了。 池川说到最后甚至感觉一口气没上来一样噎了一下。 胸口被这口没顺来的气堵的发闷,眼前一下子又黑了下去。 这次倒是没有再亮起来了,而是彻底黑了下去,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腿也软的不行,他想硬撑但没撑住,跟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似的,他根本没办法链接到腿部的神经,于是一下子就这么软倒了下去。 -------------------- 哎,好可怜的小宝宝 第27章 不送 “池川!池川!!” 好像是周闻宇扶住了他,总之,池川预想中磕到地上的疼痛感没有袭来,他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软软的、热热的、有点儿消毒水的味道…好像是周闻宇的怀抱。 我操!周闻宇能不能别管我了! 真特么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什么时候晕不是晕,怎么偏偏这会儿晕了。 妈的,还好周闻宇还算有点儿良心…… 这是池川在失去意识之前想到最后一句话,紧接着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眼睛再一睁开,对上的就是雪白的天花板。 不是小破旅馆里的脏兮兮黄乎乎的天花板,也不是周闻宇家乳白色的天花板,这里的白是冷冰冰的,干净到没有污点的白。 我这是躺在哪了? 意识渐渐回笼,池川动了动手指头, 想用胳膊撑起身子观察一下四周。 这才发现手上连着一旁的点滴,输液管旁垫着温热的暖水袋,防止过凉的药液注入体内引起不良反应。 他这么一动,躺在隔壁床上的周闻宇大概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立马翻身下了床。 第25章 “你醒了。” 他边站起身走到池川身边边对他道,甚至眼睛都还直勾勾的盯着他,一眨都没眨。 这下用脚趾头想池川都知道是周闻宇把自己送到医院来了。 只不过他实在是不能理解——需要调查的事情都解决了,为什么周闻宇还要来找他,甚至在这里上赶着当好人? 用一只胳膊勉强支撑着自己起身,池川感觉自己现在跟个身残志坚的残疾人似的,他挣扎着没有理周闻宇,而是靠坐在床头,别扭地转过身去按呼叫铃。 “干什么?”周闻宇按住他伸出的胳膊,伸手捂住了呼叫铃。 “交医药费和问问我怎么了啊。”池川理所应当地答道,他没看周闻宇,只是自顾自地想把他捂住的呼叫铃手掰开。 可惜他一直手输着液,只能用一只手去掰开周闻宇的手,自然掰了半天都没能掰开。 “这里明明就有一个人,你想知道什么为什么不问我?” 周闻宇皱着眉看他,他扯住池川一直试图去按铃的手:“你能不能别折腾了?你自己身体怎么样你自己不知道吗?两天一顿饭都不吃,本来就发着烧,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这还是周闻宇第一次用这么大的音调和这么严肃的语气对池川说话。 本来生病到晕倒住进医院就烦的池川闻言心中的烦躁和说不上来的感觉更甚。 “那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生气着用力扯回自己被周闻宇拉着的手。 真是奇怪,他都没想到自己没跟这人生气,这人居然还在这里莫名其妙的指责起他来了。 他现在住进医院难道不全都拜他所赐吗?所以他到底有什么立场这样跟他说话? 于是池川就这么说了:“你凭什么这么和我说话?你是我的谁啊?周闻宇,你能不能别在这里假好心?”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周闻宇,语气呛人,带刺的质问了眼前的这人。 周闻宇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池川直接截住了他的话头。 他转头看着他,加重了语气:“你到底明不明白,事情解决了,我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不需要你为我操心,同样的,以前为你担心是我自己识人不清,我会收回我说过的话,也请你别来管我了。 我本来就不是本地人,只是来暂住,等我走了咱俩就更没关系了,你没必要在这里演出一副自己是个好人的样子。 你到底还想干什么?难道还要我对你痛哭流涕感激涕零谢谢你收留我吗? 嗯?不然我给您买个锦旗送去公安局?感谢副局长家的公子收留了孤苦无依的我一段时间?” “我没有……” 听他说完这段话,周闻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连捂住按钮的手都因为不知所措而放下了。 池川冷着脸打断他,他嗓子疼得不行,动一动似乎都扯的声带疼,实在是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浪费口水: “你到底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这是你的问题,和我无关。 我只知道我现在生病了,病人的心情需要照顾,而我看到你就心烦,所以请你从我的病房里滚出去。另外,谢谢你把我送来医院,医药费和跑腿费我会一起转给你的。” “不…”周闻宇看起来格外委屈,被池川说的眼眶都红了。 他的眼睛本来就有点充血,布满了不少红血丝,大概是这两天忙着找池川,眼下还有点鸦青。 只不过池川现在根本就不信周闻宇找他是出于好心,所以哪怕他这会儿眼眶也红了,显得特别可怜,池川仍然没管他,自顾自地回头按了床头的传呼铃。 “…池川、池川……等你冷静下来,我们能聊聊么。” 看到池川按下铃声,滴滴滴的声音传遍不大的房间。 周闻宇眼睛里似乎蓄上了泪,在亮的照眼的白炽灯的映照下,泛出点粼粼的光,可怜兮兮地看着根本不看自己的人,唇角也微微向下撇着,显得特别委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一开始就瞒着我的人是你吧!”池川不想听到这个影响他心情的罪魁祸首在这里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他不耐烦地再次打断了周闻宇的话,表情不善地转头看向他。 没曾想这一转头,他便和一直盯着自己的周闻宇对上了视线,在看到对方眼底的泪光时,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差点吐出的重话在唇边滚了一圈,还是被咽了下去,他被噎地顿了一下,闭了闭眼睛。 现在他实在是没有精力去想周闻宇到底要做什么了,明明该委屈该愤怒的人是他,为什么对方会显得这么可怜? 操。 烦死了。 这傻逼演技这么好干什么! 不管在心里怎么把周闻宇骂了一顿,睁开眼睛的时候池川最终还是放软了点语气:“怎么现在…你、唉……你先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周闻宇委屈巴巴又可怜兮兮地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确认了池川赶他走的心意已决,于是开口道:“好…那、那我走了,你、你自己注意一点,不要再像今天这样……” 池川皱眉听他似乎要絮叨开,怎么几天没见,这人从沉默寡言变得这么罗里吧嗦了? 他现在还没完全原谅他,所以现在看见他就烦,嫌他在这里杵着碍眼,赶忙打断道,顺便抬起酸疼的胳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好好好,我知道了,您这边请吧,不送。” 周闻宇见他赶自己的动作,脸色多少变得有些不太好看,他勉强让自己的表情如常,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房间。 医生听到铃声之后来的很快,她推门进来,朝外面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拿着的本本,这才抬头对他道:“池川…是吧?你的身体不怎么好呀,还好小周把你送来的及时,发烧都39度了,还低血糖,几天没吃饭了吧?都晕了也不知道吃药或者来医院?” “啊?”池川已经对这里的人都认识周闻宇见怪不怪了。 警察局副局长的儿子嘛,是大红人当然很正常。 于是他闻言,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39度吗? 他基本上没发过烧,当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甚至都没感觉到有什么特别的,于是又讪讪地放下了手,低着脑袋听医生的训斥。 “不用试了。”医生看着他傻不拉几的动作,对他道,“这会儿差不多退烧了,一会再量一个体温就差不多了,但你可以再在医院呆一会儿,别受寒,受寒了会容易复发。” 絮絮叨叨了一会儿,对方又掏出一根体温计递给池川示意他自己量一下。 池川只得无奈地在医生的协助下扒开衣服把温度计塞到胳肢窝里。 有点痒痒的,他动了动胳膊,最终还是把痒意压下去了。 医生看着他把体温计塞好,才环顾了一下病房:“周闻宇呢?” 池川抿了抿唇,不清楚她问自己的用意是什么,猜想到对方可能是找周闻宇有事,于是还是答道:“我让他回去了。” “你让他回去干嘛?”医生皱眉盯着池川,“你还吊着水,一个人在这没人照顾怎么行?他现在肯定没什么事,一会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看着你。” “哎!”池川一听对方要让自己好不容易才赶走的人回来,连忙开口,“不不不不不用,我我我我、我真没事了,而且、而且这个按铃不就在这里吗,要是有事情的话我会按铃的!” 他信誓旦旦地,就差把自己输液的那只手抬起来拍胸口了。 医生狐疑地盯着他,看着他这一连串显得不是很聪明的动作,显然对他话语里的真实性产生了不少怀疑。 但她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换了个话题:“这会48分了,应该已经过了两分钟了。温度计三分钟之后拿出来,你自己看着点时间,我先去隔壁看一眼,一会让护士来看你。” “好好好。”池川感激她收回了想把周闻宇叫回来的念头,“辛苦您了。” “哎。”医生叹一口气,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叮嘱,“取温度计的时候拿好哈,别摔着,这玩意儿有毒!” “哎、哎好!”池川虽然没怎么生过病,但这点儿常识还是有的。 他哭笑不得,明白医生也是好心,于是还是答应了。 -------------------- 笨蛋小情侣拌嘴中… 池川其实你才是真少爷(?)啥常识都没有的笨蛋! 第28章 你真的挺傻逼的 医生走的时候非常贴心地带上了房间的门,于是现在,这间过于白的房间里就又只剩下了池川一个人。 他叹一口气,盯着斜对面墙上挂着的时钟,老老实实地开始看着时间计时。 不记得是谁说过了,当你觉得时间过得太快的时候,可以试着量体温,因为那将会是你这一生中渡过的最漫长的五分钟。 池川之前因为基本上没怎么生过病,理所当然地没有体验过。 第26章 倒是刘凡嫌弃上课的时间太漫长,闲的没事干跑去美女校医那边装的头疼头晕恶心,为了顺利多看美女几眼干脆总是死皮赖脸地要量体温。 后来这人从医务室出来之后笑嘻嘻地对池川说:“有琳姐在我面前,量体温都不觉得漫长了,总觉得是我这辈子量过的最快的一次体温。” 池川看着他提到校医时露出的非常纯真的笑容,言简意赅道:“傻逼。” 这会冷不丁地想起来,池川有点想笑,嗓子却疼得他笑不出来。 妈的,刚刚那医生走的时候他应该让她给自己买瓶水的…… 这会儿反应过来, 池川才后知后觉地渴的要死。 他感觉自己半辈子没喝过水了,渴的感觉自己的喉咙是需要被大祭司跳舞来求雨的大地,再不降点甘霖他就要再次晕过去了。 都怪周闻宇,他要不是和他吵架哪至于把他赶出去不让他照顾自己?! 呸,他要是不跟他吵架,他都不至于“离家出走”,也不至于出现在医院里,更不至于被气到住院!! 刚刚还想着把周闻宇垫的医药费还给他的池川突然收回了这个心思。 呵呵,还什么还,那是他活该! 嘴巴里干的池川感觉自己咽个口水脖子都要伸出二里地。 简单做了一下活动颈椎的动作,也感觉自己累了个半死。 靠,这就是生病的感觉吗?哪哪都不得劲都不舒服。 无意识地苦着脸,池川撇嘴嘴。 好想喝水…… 还好刚刚医生走的时候和他说一会儿会有护士来,不然他一会悄无声息地渴死在这就不好了…… 不过倒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医院肯定有停尸间,他至少就近沾光了,这下不用担心没人给他收尸了。 ……干嘛突然想这些。 池川对自己无边无际的想象力有些无语。 抬头看了一眼时间,也才过了两分钟…… 好吧、这下他倒也确实体验过了,量体温确实是他这辈子经历的最漫长的三分钟。 就在他盯着钟表再次发呆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是护士来了? 池川感觉自己在沙漠里徒步了八百米终于找到水源似的,恨不得原地落个眼泪,可惜现在体内太过干巴眼泪都流不下来。 想着面前的一汪清泉在朝他招手,他赶忙开口,感觉自己发出的声音跟修炼千年的邪恶巫师一样:“进。” 没想到推门进来的是一张他大概五分钟前刚见过的脸。 还挺帅。 可惜池川现在不想见到他。 周闻宇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他手上拎着个白色的塑料袋,随着他的动作窸窸窣窣的,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看起来有点沉。 见池川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友好,他赶忙解释道:“我…我知道你现在生气不待见我,我想让其他人给你送进来的,但、但我刚刚没找到医护人员,所以我就… 你、你好几天没吃饭了,虽然医生给你打了生理盐水,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得吃点食物,不然胃里太空了…… 我刚刚问、问过医生了,他说你可以喝粥,我就、我就去买了一点,这是青菜粥,这是白粥,都、都是可以消化的……” 看到池川开口,周闻宇又连忙解释道:“你别因为和我生气就拒绝,这真的是粥……” 池川听着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语,什么叫真的是粥啊? 还能是假的? 还有,他虽然真的想喝这粥,但确实对周闻宇的话存疑——就这短短一会时间,这人就能去问了医生他能不能喝粥又把粥给他买回来? 那医生刚刚为什么还问他周闻宇在哪?这显然很不合理啊! 池川原本想开口质问,但视线还是忍不住停在了周闻宇额头上沁出的汗水上。 北方的大冬天,外面冷的他站在那就要发抖,这人能跑这一身汗,也是蛮厉害。 塞在喉咙里的话语顿时就被咽下去了,池川的气本来就已经消了一点儿了,加上他向来不会因为和别人生气就亏待自己,这次会生病加上晕倒纯纯是因为他被周闻宇气到加上看到那条巷子,受的刺激太大了。 开玩笑,周闻宇这样的也不像是会这他的食物里做手脚的样子! 大概…是医生太忙了记错了吧! 他都渴成这样了!有送到眼前的粥,不喝难道是傻子吗! 于是他抿了抿唇,开口:“我要喝白粥。” “哎,哎!好!”周闻宇赶忙手忙脚乱地掀开塑料袋往那两个打包盒的盖子上看了看,又把池川要的粥取出来,再把另一杯粥放到池川身边的床头柜上。 紧接着他在塑料袋里摸出一把塑料勺,把粥的盖子打开,看着冒出的热气,他显然很满意自己回来的速度——粥还热着,这种温热的米粥对病人康复很有利。 一切准备就绪,他才把粥递到池川面前。 池川本想伸手去接,抬了一下胳膊才想到胳肢窝里还夹着温度计,又把温度计掏出来放到床头柜上,这才去接周闻宇递过来的粥。 周闻宇看着他这副行动不便的样子,一边把粥递给他一边叮嘱:“小心烫…但你现在喝热粥比较好,所以还是现在趁热喝吧,你、你这样行吗?要不要我……” “停停停!”怕他说着说着说出点什么不对劲的话,池川赶紧制止他,“我自己来就行了,谢谢你,但不代表我原谅你了。” “哦……”确保他端稳了粥,周闻宇才讪讪收回手,有点局促地看着他,“…那、那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池川懒得理他,他看着自己手中被煮的散发着大米本源香气的、白白净净的粥,刚刚感觉快要死了的唾液腺又原地复活,开始疯狂地分泌口水,示意他它们都又可以了! 池川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口中,被迸发出的米香香的眯了眯眼睛。 温度确实有点偏高,但没有高到池川受不了的程度,反而很好的刺激了他有点不舒服的嗓子,让他觉得格外妥帖。 一口气吞下大半碗,池川这才抬头看向欲言又止地周闻宇:“你想说什么?” “我、我想说你别吃这么快,也别吃太、太多……怕、怕你的胃这两天没进食,乍一吃东西会不舒服。”周闻宇自己也知道自己在没话找话说,于是没看他,只小声道。 池川听着他嗫嚅着说出的这串话,心里那点儿火气也被他给搞成了无语,他甚至没忍住笑了一下。 想了想,池川把粥往旁边一放,看向听到他的嗤笑声而抬头也看着自己的周闻宇,还是没忍住开口:“周闻宇,我怎么才发现发现你这人特奇怪,还特别扭呢? 你说,这粥是你给我的吧,现在又说让我不要喝这么快吃这么多了。 你说你早干嘛去了?给我的时候干什么不说?” “额、我……”周闻宇看看他,又看看那碗被放下粥,“我、怕你因为生气不吃我买的粥……我要是说了你肯定会生气的。” 池川这会真是哭笑不得了。 不过这人搞这么一出,倒也让他明白了,他那个时候确实不是故意瞒着他的。 周闻宇就是个闷着不说话的把人气到了又才开口解释的纯傻逼。 于是他也这么说了:“你知道吗周闻宇,你真挺傻逼的。” 周闻宇闻言,瞪大眼睛看着池川,似乎没明白他为啥突然骂自己。 池川看着他突然瞪大的眼睛,无奈的叹一口气。 周闻宇的眼睛是那种有些锋利的单眼皮,加上他平时总爱跟装逼似的耷拉着他的眼皮,所以这会儿突然瞪大瞪圆,显出一种别样的反差,有些傻。 池川还见过没他这样,看着原本就因为跟他生气而不知所措的人露出跟弱智一样的表情,又笑了一下,这次跟刚刚的被气笑还不太一样,他现在是发自内心真情实感地在笑了。 看到他突然冒出的笑,周闻宇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你真成年了啊?”池川一边笑一边咳嗽,他嗓子好多了,只是突然被周闻宇逗笑,吸了一口气呛住了才咳嗽的。 周闻宇又赶忙瞪着眼睛来给他拍后背顺气,不过拍了两下就被池川制止了:“咳咳、咳、别、别拍了,我操…你是不是没给人顺过气,老子的心脏差点被你拍出来。” 周闻宇于是老老实实地收了手,回答道:“我成年了、没给人顺过气,抱歉。” “别。”池川摆摆手,这下他确实是一点都生不起来气了,主要是周闻宇这人太傻了,他一想他瞪大的眼睛就忍不住想自己干嘛要跟个傻子置气,“你…你真的,你真是这个。” 说完,池川抬起胳膊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嗯?”周闻宇看着自己突然获得的大拇指,即使觉得这个大拇指的含义不纯粹,但还是问道,“你不生气了?” “生气。”池川虽然不生气了,不过想想对方瞒了自己这么久连个屁都不放就还是觉得自己被耍了,为了报被耍之仇,他还是道,“怎么不生气?气死我了……我不是这么大度的人,都被你气到住院了哪能这么快就原谅你?想的美好吗? 第27章 所以…等我出院你最好和我好好聊聊然后真挚地道歉,不然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好。”周闻宇闻言非常认真地点头,“你不生气了就好。” “谁跟你说我不生气了?”池川被他的脑回路逗得想笑,憋着翘起来的唇角嘴硬道,“快滚吧,我不想见到你。” “好。”周闻宇这会儿倒是听话了,他让他滚他就麻利地滚了。 不过滚之前,他顺手摸了一把池川输液管下面已经不怎么热了的暖水袋,把它从池川手底下拿了出来,又顺便叫来了护士来看他的体温。 护士看了一眼池川的体温:“36.9,还好,今天院里的人不多,你就在这边住着再休息一晚吧,明天应该就能出院了。” “好。”池川点了点头,“谢谢您,医药费…” “周闻宇付过了。”护士言简意赅。 “哎,好。谢谢您了。” “不客气,我走了,一会周闻宇回来让他照顾你,有什么问题按铃再叫我。”护士放下这句话 ,便推开门走了。 -------------------- 妈呀我真的特别极限地在赶…再也不拖延了 另外,大家都跟周闻宇学学怎么哄老婆好吗 给我笑死了这俩倒霉孩子。 第29章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 池川看着脑袋顶上还剩半瓶的吊瓶,才刚发了会儿呆,周闻宇就推门进来了。 他这会儿倒是没装那个逼敲门了,大概是确定了池川现在不跟他真的生气了,也没有露出刚刚买粥回来时那副局促的样子了。 池川也确实不生气了,不过他面子上稍微有点抹不开,也不能说完全介怀,所以看着周闻宇就还是有点烦。 他看着他捧着那个暖水袋巴巴地凑过来,把自己手旁边的输液管抬起来,再把暖水袋塞到输液管下面,给他垫的妥妥贴贴的。 原本张嘴想要吐出的讽刺的话语突然就卡在喉咙里了,这下池川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周闻宇这样…他确实没法跟他生起来气了。 于是他憋了憋,对他道:“针都快打完了,还这么麻烦干什么?” “不麻烦,”周闻宇抬头看了眼吊瓶,又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注射速度,“这还有半瓶呢,再说你现在又没恢复,要是被冰到了怎么办。” 池川沉默了一下,转移了话题:“额…你……” 可憋了半天,他都没能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池川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和这么奇怪的人产生过矛盾。 即使他和别人有了冲突、发生争吵,这份争执也不会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解决掉。 可以说,在他这18年的人生中,他从未有过这样奇怪的经历,也从未见过这样平顺的、不会因为他说出的难听的话就同样与他争纠到底的人。 他对吵架的最初印象理所当然的源于他的父母——他们在争吵时通常恨不得用最狠毒最恶心的言语重伤对方、对对方进行咒骂; 随后便升级为肢体上的冲突,大打出手。 即使他的母亲看上去是一个很娇弱的女子—— 当然了,被名门刻意培养出的大家闺秀自然是样貌身材都一等一的好。 但显然,她的精神状态远没有她的外在表现出的这么完美。 她发起疯来可以非常顺利的打破被家族塑造出的完美躯壳,露出破败不堪的、让人生恶的内里。 她常常拿刀、拿花瓶碎片、拿她手边能拿起的一切趁手的工具指着池川的父亲。 有时候池川会觉得,如果他们不是出生在国内,而是在其他更加“自由”的地方,她一定会拿枪抵着他父亲的太阳穴的。 有一次她甚至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即将触及到动脉的血痕。 还好那时是冬天,为了公司声誉,池川的父亲在去了医院紧急包扎后,不得不每天围着围巾去公司。 当然了,他对外声称那围巾是池川母亲亲手为他织的。 于是池川理解的最深刻的成语便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们、他的家庭乃至他们引以为傲的公司都是这样。 池川一直觉得他的父母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擅长撒谎的两个人。 他母亲这位从来不亲自动手处理任何家务甚至连接孩子放学都不会接的人,竟然能被他们塑造成对外既能够处理商业问题的女强人、对内又能为丈夫洗手作羹汤的贴心妻子。 当然,他的父亲也不遑多让。 作为一个雷厉风行的上市公司总裁,他自然要对待妻子体贴入微又浪漫专一:在每个大大小小的纪念日都为她送上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即使平时从不近人情,也要为她亲自动手做蛋糕。 只有这样,才能满足那些既无知又愚蠢的人类对豪门爱情最天真的幻想。 有时候,池川会觉得他们说出的那些谎言才是那条被他们亲手织就而成的围巾,系在两人的脖颈之上,接连不断地收紧,刺激着他们本就脆弱而岌岌可危的神经。 他们塑造出了两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时时刻刻在外扮演着别人的人生。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在回到唯一可以卸下面具的家里完全“放松下来”。 但与此同时,他们自然也完全憎恶那个让自己变成不像自己的对方。 池川从来看不出他们有可以和解的迹象。 他们似乎更擅长诅咒对方这辈子、下辈子、最好永生永世在地狱里再也不得超生,随即和对方同归于尽才好。 而他们这样怨毒的一起生活了二十年才终于分开的原因当然不是池川终于成年了、他们终于尽了抚养池川的义务; 而是他们那两对逼迫他们结婚的父母终于相继去世,能够完完全全掌管公司的权利终于被他们接过。 直到在幕后操纵木偶的人终于松开那根线,他们才终于能够也同时解开那些缠绕在一起的线。 被迫捆绑在一起时,他们不得不在恨透了对方的同时仍然挤挨在同一个屋檐下。 不过尽管命运相连、互相依靠,他们也从来没有能够向对方道过一次歉,甚至从来没有顺顺利利地解决过每一个引发他们矛盾的细小的问题。 只是在发生争吵后不断尖声地辱骂对方,随后矛盾升级大打出手,最后以其中一位要去医院处理伤口而收场。 他们不会和解、更不会原谅。 也因此,池川从来没有在他们身上了解过正常的与人争吵后的流程究竟是什么样子。 甚至小时候的他一直认为争吵是两败俱伤的过程。 他看着父母一个拿刀指着对方,另一个扯着对方的头发,恨不得以死相逼的模样,想起自己翻看绘本时看到的古罗马斗兽场的插图。 他想,父母这副不死不休争斗的样子真像被困在斗兽场中的困兽啊,非要拼个你死我活这场争吵才能结束。 可困兽的敌人真的是彼此吗? 他们最应该恨的人、撕咬的人应该是把他们关在这里的人才是啊。 长大后,即使池川对事情的认知逐渐加深,但也从未真正的理解争吵与和解的过程,他甚至很少真正的和人发生矛盾。 尽管他在学校一直都是一副不怎么爱听课,每天不学无术地和人混在一起,甚至一点就炸,脾气很冲的样子; 但他其实出乎意料的和善,一直控制着自己尽量不要在真正意义上与人发生冲突。 他见惯了争执,也因此害怕极了争吵。 他害怕每一次发生的争吵都会以两败俱伤为结局。 不过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他为数不多的真正与人产生争执的结果都并不怎么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差劲。 即使他和对方没有像他父母那样争执出个你死我活,却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池川显然没有在他父母那里被教导过在争吵中即使格外愤怒也可以选择退让,所以他“一往无前”地释放自己的愤怒,也因此接连不断地受创。 在自己见过的、经历过的所有争执中,池川总结出了一个令他厌恶但不得不认可的道理: 所有争吵都是有去无回的,去是指双方都不断吐出带有恶意的话语中伤对方,而回是指他们双方都不会有人得到对方一句道歉。 争吵收场后剩下的只会是一摊狼藉、两败俱伤。 可周闻宇却突然在这份狼藉留下后再次粉墨登场,扫净了这片废墟,并毫不在意自己也同样受到了伤害,而是选择先一步去安抚池川的情绪。 他似乎不需要池川作出任何的让步,也不会被池川说出的带有恶意的话语刺伤。 他只是、单纯的,出于最纯挚的本真的天性,纯粹地在乎池川有没有生气。 于是池川没有被任何话语中伤、也没有经历了任何肢体冲突,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获得了谅解。 这是他第一次平和的解决自己身上发生的冲突,他想,周闻宇真是太奇怪了。 第28章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接触过这么奇怪的人。 这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害怕。 比小时候他第一次见到父母因为争吵而大打出手时还要害怕。 -------------------- 妹的,父母恨情真的很奇怪很东亚…不过还蛮毫克的……想让你死怎么不算想你呢(喂) 不过我真的心疼池川宝宝…………特别特别可怜的小宝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30章 乌鸦的羽毛、野树与风筝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池川甚至感觉有些恐慌,他原本以为自己看人虽然说不上很准确,至少也能摸个七七八八,对周闻宇他自然也是这样以为的; 可此时此刻他才发现他原来一点儿都不了解周闻宇。 之前周闻宇是警局副局长儿子的事情先抛开不谈,这会儿他对他的态度也让他感到很恐慌,那是一种心里没底的恐慌——就好像这会儿突然出现了一团无形雾将周闻宇的面容紧紧遮住,令他摸不透、也看不清,甚至无法确认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人。 池川忍不住盯着周闻宇看了半晌,直到对方被他盯得满脸无措,抬起手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脸迷茫地说道:“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没什么,池川匆匆挪开视线,在周闻宇看不到的地方轻轻勾了下唇角。 他好久没有这么突然笑出来过了,显得有点傻气。 但他没在乎这些,只是在想:周闻宇看起来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嘛。 所以好奇怪呀,他刚刚为什么会有这么短暂的一瞬间觉得他很特殊呢? 池川看着周闻宇,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像涨潮的海水般一浪接着一浪拍着他的心脏。 他的脑子乱得像一团被绕在一起的线团,思绪扣在上面缠绕出一个个疙瘩,让他很难解开,就连心跳也乱得毫无规律,但池川能清晰的感觉到它有越跳越快的趋势。 他虽然平时没怎么把生病当回事,也知道或许发烧通常是不会引发这种反应的。 可他的心脏为什么跳得这么快呢? 难道他还有其他未曾察觉的症状? 周闻宇看着面前的人突然收回了视线,随即把手搭在了胸口上,池川轻轻摸了摸自己那颗跳得格外用力的心脏,又抬头看了眼周闻宇。 “怎么了?你心脏也不舒服了?”周闻宇倒是没想这么多,他只是单纯地被池川这一系列的动作吓了一跳,有些紧张,语气急切地赶忙问道。 池川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没有,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周闻宇仔细端详着他,确认他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接上了他的话。 池川没再看他,而是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盖着的那床纯白色的床单,眨了眨眼,不得不承认,此刻他确实有些迷茫,缓缓问道:“你说,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会这么复杂?” 周闻宇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随即蹙了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或许…是因为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独立个体吧,当然会有自己独特的想法和见解,不过真正能够做到完全理解他人的人自然是少之又少。” 其实池川并没有想要问出来的意思。 或许只是单纯的因为内心里的疑惑实在是太大了,不断膨胀直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问了出来。 问题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他愣了一瞬,随即抬头,便看到周闻宇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份疑惑,它伴着它生长了这么久,似乎在此刻脱口而出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不过他现在说出来也只是因为好奇,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意思。 却没想到周闻宇真的这么认真地回答了他,甚至就连这个答案都是他意想不到的——毕竟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周闻宇曾经表现出来的那些疏离和隔阂在此刻随着这段对话而渐渐消泯于无形。 他看着周闻宇认真的眼神。 他们俩认识的时间确实很短,短到他根本没办法完全深入地了解对方,但仅仅通过这句话,他想他突然能够理解周闻宇为什么总是这么奇怪了。 池川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读过一篇寓言故事; 虽然时隔多年他早就已经忘记是在哪里看到的了,不过他仍然记得当时格外震惊的心情,也因此一直记忆格外深刻: 那故事讲了一只黑色的乌鸦,因为自己全身一片漆黑,没有其他鸟类愿意和它一起玩耍,所以它一直便觉得自己格外孤独。 因为没有人能够理解它那独特的羽毛颜色,所以它只得自己一个人在空中不停地盘旋飞翔。 直到有一天,它自己一个人孤独地在虚空盘绕时,遇到了一只长着五彩斑斓羽毛的乌鸦,那只乌鸦看到它的羽毛后,眼中满是新奇,惊喜地飞在它周围,欢快地开口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独特的羽毛,好漂亮呀!” 黑色乌鸦原本就对它的颜色感到讶异,听到它说这话更是无比惊讶,它心想自己才应该是那个应该说这句话的人,毕竟彩色乌鸦的羽毛真的是美轮美奂,比它的漂亮太多了。 但它孤单惯了,于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微朝着那只彩色乌鸦轻轻颔了颔首。 不过由于彩色乌鸦那无比友好的态度,最终它们还是成为了亲密无间的朋友。 终于有一天,黑色乌鸦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向彩色乌鸦问道它当时见到自己的第一面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它一直都不相信对方怎么会真的觉得他的羽毛颜色很漂亮呢? 彩色乌鸦一脸认真地跟它解释道当然是真的,因为它所有的羽毛里都没有黑色的羽毛,所以当然觉得黑色的羽毛很独特,很漂亮。 黑色乌鸦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是一篇给小朋友看得能够引发他们思考的、很短的寓言故事。 正如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看到故事的最后的理解都不尽相同,可池川却一直没能理解为什么那只彩色乌鸦会愿意和黑色的乌鸦交朋友。 正如他刚刚一瞬间不能理解为什么周闻宇会情绪如此平和地和他交流一样。 不过这份不解终于被周闻宇解答,他现在才终于明白,那只乌鸦如此孤独地盘旋在空中,等待的自然不是那些不能理解它的,和它只是表面上看上去相同的乌鸦,而是与众不同的,却仍然能理解它羽毛颜色的另一只、和它毫不相关的乌鸦。 有着不同颜色的羽毛其实并不会使它产生隔阂,因为它们毕竟相互理解也相互欣赏。 只有建立在真诚和相互理解的前提上的关系才是真正能够长久维持下去的关系。 所以,结合着周闻宇刚刚说出那句话的,他是不是可以当作周闻宇也想和他继续维持这段关系呢? 于是池川开口,状似不经意一般问道:“那你呢?你难道不是独立的个体吗?” 周闻宇笑了笑,没有因为他有些无理的话而生气,而是诚恳地说道:“我当然是,当然有自己的想法和顾虑,但…你已经因为它们生过一次气了,所以我当然想要和你解释清楚…… 即使我可能、嗯,还会有所隐瞒,不过我希望你不要把它当成是我故意为之的。” 池川别过头,心里暗自嘀咕:又开始了,他刚刚就应该去看一眼那瓶注射的药物究竟是什么,不然他怎么会被刺激得心跳这么快呢? 过了一会儿他才终于转过头来,周闻宇看着他的眼圈有些泛红,或许是生气所致吧,但他这次好像也没有吐出什么难听的话语了,只是开口说道:“少来这套,说的好听。” 周闻宇无奈地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说的是真的。” “好啊。”池川于是点点头道,“那我暂时信你一回。” 他想,此时此刻的他,或许就是那只黑色的乌鸦吧。 不,不是此时此刻,而是他或许一直都是那只黑色的乌鸦。 只不过那只有着彩色羽毛的乌鸦终于穿越了层叠的时光,飞到了他身边。 半瓶药水很快滴完了,快要见底的时候护士轻轻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来。 护士大概查看了一下池川的情况,微笑着说道:“没什么大碍了,再观察一天,明天如果体温降下来就可以出院了。” 听他这么说,周闻宇一直紧绷着的心才终于松懈了一些,而池川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护士离开后,房间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池川看了一眼时间,想了想还是对周闻宇开口道:“警察那边…怎么样了?” 直到说出这句话他才突然反应过来周闻宇的膝盖似乎还受了伤。 联想到他刚刚跑这么一趟去给自己买粥,池川把视线挪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膝盖看了半晌。 第29章 周闻宇今天穿了一条灰黑色的休闲裤,看起来很有垂感,裤脚垂到脚面,池川盯着他的膝盖看了这么一会儿都没看出来有什么异常。 周闻宇刚想开口回答,却发现这人一直盯着自己的膝盖看,于是也低下头去看了一眼,无奈地笑了一声:“没事了。” 池川撇撇嘴,一脸怀疑地说道:“你去包扎了?” 周闻宇点点头,笑着说道:“当然了,谨遵您的教诲。” 池川有些无语地笑了,这人那天犟得跟头牛似的,估计是他爸又强行带着他去包扎了吧。 不过那天那个伤口看着就让他觉得疼,周闻宇这会儿就跟没事人了一样,也可以算的上是皮糙肉厚,恢复的速度还挺快。 确定他膝盖确实没什么事了,池川才接着对他道:“所以那天你为什么…突然冲过去?” 话没有说完,但两人都明白池川话里的意思。 周闻宇张了张嘴,看着池川依旧有些苍白的面容。 他本来就显得清瘦,这会儿一病,显得更加单薄,加上他皮肤本来就很白,这会大半身子拢在和他一样苍白的被子里,几乎没什么起伏,像张单薄的白纸。 于是他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语一转,说道:“现在有点晚了,不然你先休息一下,等明天出院了,我再和你说。” 池川想了想,他其实原本是打算在那个小旅店暂住几天就离开这里的。 但周闻宇这一句话就让他的念头开始动摇了。 他确实是一个总是会产生好奇的人,好奇到他一天到晚都总是会因为一些与他无关的事情改变自己的计划。 虽然这么说来,他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计划,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离开这里还能去哪里。 但留在这里他又能去哪里呢? 还有那条巷子,只要一想到它,池川就觉得胃里像被人从头到尾翻搅了一遍似的,恶心又难堪。 或许周闻宇会知道发生过的事情呢? 他毕竟是警察的儿子,看周成巡的年纪,或许他被拐来这边的时候,对方还真的处理过这件事情。 所以要不要问一问周闻宇呢? 看出池川在这里纠结,周闻宇对他说道:“你出院了之后可以继续跟我回去的,如果你还想留在这里的话……” 池川认真看着他,他不知道周闻宇说出这句话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了,正如他们初见那次,他也不清楚周闻宇为什么会要让他跟着自己回家。 最终,他释怀一般吐出一口气,开口却不是同意或者拒绝,而是说道:“你知道吗周闻宇,有时候我真觉得我像个被人踢来踢去的球,又或者是风筝,总之永远居无定所,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被丢到哪里。 如果我是风筝的话,那那根拴着我的线确实是被太多不同的人拉扯过了,不过现在我大概总算是挣脱开了…吧。” 周闻宇在他说话的时间里一直注视着他,池川一直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而没有抬头,直到话音落下,才最终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两人视线交汇,池川投进周闻宇那犹如雨雾天远处连绵群山一般墨色的深邃眼睛里。 如飞鸟投林,这瞬间他竟有些恍然。 愣了愣,池川最终抬起手指了指周闻宇,又把大拇指和食指捏到一起比了个空隙,说出了最后一段话:“这会儿我好不容易获得自由,才将将飞了这么一会儿,又特么挂到你这棵树上了。” 周闻宇被他的比喻逗笑,他坐到身后的那张床上,也指着自己,笑着问道:“那我是不是应该问问这枚风筝?要我把它放下来吗?” 池川没出声。 他想,周闻宇确实是一颗树,是那种长在路边的,或许被风吹得变了点形,可很快便能再恢复成挺拔的、苍郁的野树。 他一直都觉得,这世界上有野花野草野猫野狗,也应该有野树。 可事实上,每一棵树都有它们特定的名字,或许是树太显眼,横亘在那里,阴蔽万物,所以即使路过的人并不认识它,也不会随便称它为野树。 那样似乎显得有点不太尊重庇护一切生灵的树。 可惜,池川恶趣味地想,周闻宇就是那颗一直没被人发现的野树。 孤零零地扎根在这里,遮天蔽日却没有被人发现,偶尔有野猫野狗路过,也只称他一声野树。 不过现在,他这枚风筝一不小心挂在了上面,终于发现了他。 按照不成文的规定,第一个发现一个事物的人似乎理应拥有对那事物的命名权。 那他就叫他野树吧。 他们完全不同,不过细细看来当然又有些相似。 世间万物总有些相似性,于是池川想了想,最终把他们在某些方面的相似归结于或许是因为他在成为风筝前,骨架也曾是一棵树吧—— 一颗与周闻宇这棵树别无二致的、野树。 于是他开口说道:“不用了,啧啧,小可怜儿…我是看你一棵树呆在这里太孤单才来陪你一会儿的。 不过算你有良心,我在这儿待的还行,暂时不用把我放下来。” “好。”周闻宇笑了笑,他今天的笑池川看着还算顺眼,毕竟这么看上去还算是真心实意,“还行就好,谢谢你愿意来陪我。” 池川陷在床里,大概是药效上来了,这会儿眼皮确实有点沉,他勾着唇放任自己闭上了眼睛,声音渐渐变轻:“别这么客气,好吃好喝供着我就好了…” 看着他快要睡着,周闻宇轻轻答了一声:“好。” 也不知道池川听没听到。 -------------------- 池川其实是一个特别白的人(?)怎么说,就是你看到他会觉得他有点曝光的那种白,白的有点吓人,白的让人觉得他得病了 周闻宇也白,但没那么白,大概比池川黑零点五到一个色号,至少是正常肤色,比池川那个跟纸一样白的颜色好看多了 第31章 当然不傻,只是担心你 模模糊糊的,池川就这么睡着了。 平时他很少睡得这么早,加上大概是前两天睡得确实有点多了,即便此刻他仍然还在生病,可睡到半夜的时候,池川还是莫名其妙地醒了一次。 病房里黑漆漆的,池川轻轻动了动有些没有知觉的手,意识从深海中缓缓浮起探出水面,这才朦胧地回想起自己现在还在医院。 在枕头上微微动了动因为躺的有点久而有些发胀的脑袋,池川清晰地感觉挨着自己右手边的那块床垫明显有些轻微的下陷。 转过头去,病房里的窗帘大概是为了方便陪床的人能时刻留意病人的状况,所以并没有完全遮光。 借着被吸收后还剩下百分之二十左右的朦胧月光,池川隐约看到了伏在他身边的周闻宇的朦胧轮廓。 旁边明明就有一张空着的床位,可这人大概是怕他半夜再次起烧,自己不能第一时间就察觉他身体的异常,所以放着床不睡,非要凑得这么近守着他。 不过这也有点太近了,池川垂着眼看着周闻宇近在咫尺的脑袋,近到他只需微微抬起手,便能轻轻触碰到他额前那细碎的发丝。 然而,他又唯恐耽误池川的睡眠,于是可怜巴巴地只守着个床沿,趴下身子,半只胳膊垫在额头底下,努力让自己缩起来只占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空间,就这么睡着了。 池川望着被那点稀薄月光染出一圈浅淡灰色边缘的周闻宇,心中最后的那点别扭也消失了。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没什么知觉的手腕,抬手,拍了拍周闻宇挨着他手边仅有几厘米左右的脑袋。 周闻宇的头发界于长和不长之间,大概是最近处理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没来得及理发,这会儿从侧上方看去,显得有些乱糟糟的。 不过,摸起来意外的柔软,池川忍不住又拍了一下。 刚摸上去,便对上了周闻宇抬起头后那既带着几分刚从混沌中苏醒的茫然,又带着些许震惊的目光。 “手感不错啊。” 池川原本只是在心里这么一想,结果和周闻宇对上视线后,突然有一种做坏事被人抓到的心虚感,顺嘴便把心声就这么秃噜了出来。 周闻宇大概这会儿还没有完全清醒,池川看着他跟个输入了指令之后只知道执行的ai一样,就这么维持着有些呆滞的表情,缓缓眨了眨眼睛,抬手蹭了蹭自己的发顶。 直到放下手去,意识才回笼,周闻宇假装无事发生一般清了清嗓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池川摇了摇头,“可能是睡多了,这会儿自然就醒了…你干嘛在这里趴着啊。” “啊?哦。”周闻宇虽然醒了,但显然还没完全醒过来,毕竟这个反应速度简直像池川小学时上微机课用的计算机,按下键盘后需要耐心等待五到十秒,屏幕上才会缓缓弹出对应的字符。 他甩了甩被枕的有些麻的胳膊,对池川道:“你刚睡得太突然了,我有点担心…怕你还没完全康复半夜又不舒服我发现不了。没事儿,我在这睡得挺好的。” 第30章 “真的吗?”池川感觉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便没有费劲拉吧地从床上坐起身,而是就这这个动作扭了扭头,狐疑地看着周闻宇。 对方抬起头来后,整张脸恰巧对着窗户,因此同样正对着他的池川便能够借着月光轻松地看到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二人对上视线,周闻宇的眼珠在月光下终于没再像池川每次看到的那般黑沉了,而是一反常态地显得亮亮的,像在光下折射出柔和色彩的黑水晶。 “当然是真的啊。”周闻宇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双眸子随着他的动作而不停晃啊晃,晃出点稀碎的光来。 池川虽然心中已大致猜到了七八分,但当亲耳听到周闻宇亲口承认,心里却又是另一番难以言喻的感受: 周闻宇对他的好实在是有些超乎寻常,远远超过了两人相识的时间所应该有的距离,简直可以说是有些莫名。 这让他忍不住去想对方到底有何所求。 人和人变得亲密自然需要一把能够打开心门的钥匙,而他自认并未给予也并未接过周闻宇递来的属于他的那把钥匙; 所以,为什么他现在却感觉到那扇门就这么对他莫名地敞开了,甚至还在欢迎他的光临? 他眯起眼睛看着周闻宇,努力试着从他那张此时此刻即使灰蒙蒙也让他觉得很好看的脸上看出他这么做的目的。 但周闻宇看上去却是一脸的坦荡与从容,就这般平静地接受着他充满探究的打量。 池川看着他的睫毛在眼底投下的那片阴影—— 周闻宇的睫毛浓密又长而卷翘,因此那片阴影也显得并没有那么锋利,像一朵蔽日的乌云。 但他的心里却并没有淋到这场冷雨,反而每一份情绪都干燥而温和,被妥帖的托举。 池川怔愣了片刻,而后不禁哑然失笑,他暗自思忖,算了吧,周闻宇身上那些让他搞不懂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再多这一两件又何妨呢? 他已经因为好奇自找苦吃了这么多次,再多一次好像也没什么了。 于是他装作满不在乎地开口说道:“这旁边不就有床吗?挨得这么近,不用特意趴在我这儿……知道你想将功补过,可也别太急于求成啊。”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想道歉就听我的,去睡觉吧,睡醒了明天我就给你一个原谅你的机会。” “好啊。”闻言,周闻宇便很快站起身来。 他倒也并非那种有苦硬吃的人,只是觉得池川刚刚突然就睡着了的样子有点像昏过去了。 再结合他苍白的肤色和陷在床里像一张薄片一样被压缩了的身子,他忍不住担心池川的健康问题。 虽然已经确认过他的鼻息和脉搏都还算正常,但担忧一旦出现就有些难以消失,所以他一直便有些担忧。 于是便想着干脆趴在池川身边,万一他真有什么不舒服,自己还能在第一时间察觉:“那我去睡觉了。你要是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一定叫我,我去找大夫。” “周闻宇,”转身往床边走的时候,周闻宇听到身后的池川笑了一声,接着对方开口道,“你自己都说晚上有大夫值班,又在这里左右脑互搏,非要自己在这里守着我,是不是傻啊?你想想,我要是身体不舒服直接就叫大夫过来了,还用得着费劲巴拉地先叫你再让你去叫大夫干什么?” 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明明周闻宇是在对他释放善意,可他却下意识地拒绝了这份善意,甚至还用并没有那么善意的语言“回馈”了周闻宇。 此时此刻,池川觉得自己像一只刺猬,被人轻轻一摸,就会竖起满身的尖刺,明明抚摸自己的人是充满善意的,可他却偏偏要用恶意去回馈对方。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太不好了,可是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他只能有些紧张地攥了一下床单,不敢听周闻宇的回答。 周闻宇坐到床上,偏过脑袋看着池川,十分认真与他对视着,订正了他这句无礼的、旁人听了或许直接会夺门而出爱谁谁的话:“池川,我当然不是傻,只是在担心你。” “哦…”这下池川瞬间语塞,哽住了话语,就这么哑火了。 他今天叫了周闻宇好几次全名,倒是顺嘴的很,倒是这会儿周闻宇突然这么郑重其事地一叫他,他又有点不适应了。 加上周闻宇突如其来、没有任何预兆地说出的那句话,就像上一秒还是艳阳天,下一秒就劈头盖脸砸下的偌大的冰雹,砸的池川有些头晕目眩,不知所措。 -------------------- 芜湖!!真诚才是必杀技!!!就这个直球!爽!!!!!!!!! 第32章 加强版promax无敌炮仗 周闻宇看着刚刚还说出呛人话语的跟个炮仗似的池川这会儿吃瘪一样一下子哑火了,忍不住有些想笑。 池川这副模样,特别像那种看上去威力似乎格外强大的加强版promax无敌的炮仗,任谁给它点火都得捂着点耳朵,离得格外远才敢勉强伸出胳膊去点; 费劲啦吧好不容易点着,赶忙跳到一旁紧紧堵住耳朵闭上眼睛,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预想中的爆炸声,才发现原来只是个虚张声势的哑炮。 还像那种天天在角落里不出声的流浪猫,被人发现了就呲牙咧嘴地对每个路过为他停留的人哈气,结果哪天被上一秒自己还在对着恐吓的人投喂了一点吃的,就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收起爪子似乎有点没面子,但继续唬人又显得太不友善,进退两难间就展露出了一副纯粹的傻模样。 看起来张牙舞爪的,实际上只要有人对他释放一点点善意,他就会立即变得不知所措了起来。 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笑声吞下喉咙,周闻宇装作自己从来没有想笑过的对池川道:“当然,我也不是要你原谅我的意思,这么和你说是要博取一下你的同情心,希望你明天给我一个原谅我的机会。” 池川原本憋了半天想找补一下自己刚刚突然弱下来的气场,没想到周闻宇紧接着又来了这么一句,他刚刚好不容易憋出来的谢谢两个字又不能用了,赶忙绞尽脑汁,憋了半天,抿了抿唇开口道:“哦…那、那你快去睡觉吧。” 周闻宇又想笑了。 但他知道自己多少得憋住一点儿,但凡一破功笑声出来了就前功尽弃了,池川肯定又要跟他急眼。 还好这会儿是夜里,光线昏暗,他不出声池川就看不清他的表情,于是他鼓了鼓脸颊,吐出一口气,让自己一直处于向上提起的状态而有些酸痛的脸颊稍微放松些,不至于突然笑出声,这才回答池川道:“遵命。” 池川没再理他,而是把脑袋调整到一个合适的角度,看着周闻宇在床上躺好。 周闻宇这么一躺下,池川的视线就和他变成了一个平行的状态,周闻宇的大半张脸都陷进了阴影里,看不清楚具体有没有闭上眼睛。 池川在枕头上蹭着挪了一下,努力换了个角度,看清周闻宇确实闭上了眼睛。 他这才放心地也把脑袋收回来,闭上眼睛酝酿睡意了。 生病的力量还是巨大的,虽说池川自己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困倦,可把脑袋摆到合适的位置后眼睛一闭,他竟然也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是护士查房的声音把池川叫醒了。 他睡眼惺忪地看着推门进来的护士,对方递了个温度计给他让他再量下体温,又看了下他的状态,点点头道:“一会儿量完体温,没什么问题的话办理出院就行了。” “哦…”池川点了点头,完全处于别人给他递东西就先接过来,管不了递的究竟是什么的状态。 他睡得太久,大脑被糊住了似的反应迟钝,不过浑身上下倒是没有昨天那副难受的劲儿了。 稍微挣扎了一下,池川从床上坐起身子,听到转过身要出门的护士问他道:“周闻宇呢?一会让他回来给你办出院,你再躺会儿吧。” 闻言,池川转过头去看旁边空空如也的床位,才发现周闻宇这会儿不在房间里。 这人什么时候出去的?干嘛去了? 不是说好今天和他说吗?咋一声不吭地就跑了? 池川想了想,竟然没回忆起来周闻宇是什么时候出门。 不过,他有点咬牙切齿地想,要是周闻宇敢一声不吭地就走,那他就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他最好只是出门去上厕所了! 不过护士也不知道周闻宇的去向的话,池川皱了眉,他平时睡觉浅,稍微有点儿动静都会惊醒,没想到今天居然没听到周闻宇出门的事情,于是只得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没事,办理出院我自己来就好,是在外面的窗口吗?” 实际上池川来的时候是昏迷着被周闻宇送过来的,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在哪里缴费办出院;加上他平时生病的经验几乎为零,病得重了也只是找个小诊所拿个药就完了。 第31章 他家里倒是配了家庭医生,但他找过对方两次都被通知了父母,父母赶回家嫌他没事找事,于是他便也没再找过对方,有个不舒服就吃片感冒胶囊,不顶用的话就再吃个布洛芬。 这么多年都这么熬过来了,所以池川是真的基本上都没踏入过医院。 唯一一次…池川闭了闭眼睛没再让自己细想,那次手忙脚乱找窗口缴费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他清晰的记得自己是怎么抖着手掏出一沓钱又被对方拒绝说不允许插队谁来要一个个排队的;但他根本不知道办理住院等一系列手续究竟需要什么东西,只得傻愣愣的站着排队,即使心急如焚也毫无办法。 直到那时,池川才知道原来不是每件事都是有钱就能行得通的,譬如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面前的情况…… 抽离出回忆,他听着护士的话也到了尾声:“………就在出门左拐一下,也不急,你在这里等一会周闻宇也行,不然他一会儿回来又找不到你。” 前半段大概是在叮嘱池川该怎么缴费办理出院手续,可惜池川走了神没听到,但又不好麻烦对方再讲一遍,只得点点头先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护士显然看出来了他的心不在焉,对他的话有点半信半疑,看了一眼时间,道:“算了,这会儿不忙,我在这里等你量完体温再走吧。” “哦…”池川看看自己夹着体温计的那只胳膊,问道,“还有多久?” “两分钟。”护士一边翻着手上的本子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什么,一边答道。 池川有点百无聊赖地想着自己这两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和周闻宇说话,似乎还没好好看过手机,于是伸手去旁边的床头柜上吧手机捞了过来。 刚把手机屏幕按亮,周闻宇就推门进来了。 池川听见门响的声音便立刻扭过了头去看,看着他手上提着的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粥,这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松了口气——还好周闻宇只是去买早饭了,他刚刚怎么就忘了周闻宇是个雷打不动的对于进食显得非常虔诚的人。 周闻宇进来后先跟护士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随后把粥和闻起来味道还不错、但遮在塑料袋里池川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一起放到床头柜上,对池川道:“昨天看你喝这个粥喝的还挺多的,这附近也没什么别的清淡的食物所以我就买了同一家粥,他们家蒸饺也不错,我一起买了,你刚痊愈,还是得再吃点清淡的。” “好。”池川点点头。 “温度计可以拿出来了,”护士打断道,“周闻宇去给他办出院,我看一眼他的温度。” “哦哦,好的,”周闻宇闻言,连忙点头,看了把温度计拿出来的池川,这才转身推门出去。 “36.6,没事儿了。”池川看了眼温度,便把体温计递给护士便道。 “嗯。”护士接过温度计看了一眼,点点头,“呢出院了,你先在这里收拾一下,等周闻宇办完手续就能走了。” “得嘞。”池川点了点头。 -------------------- 小池妈妈真的仇富了。。其实世界上有很多没钱更办不到的事情!妈妈这次真的要批评你了! 第33章 逃难出来的 在等周闻宇的空隙,池川终于有时间看一眼手机。 虽然把它丢在这里两天没有管他,但因为两天没有使用,所以手机的电量也没有消耗多少。 这次按开手机,他想了想,先点开通讯录,把那个打来的好多好多次的电话备注上了周闻宇。 由于打来电话的是两个人,大概猜出另一位应该是周闻宇父亲,为了防止打扰对方,池川想了想,把其中一串电话号码复制下来,粘贴到微信上去搜索,看看能不能搜索的出来周闻宇的微信。 他显然还是蛮幸运的,第一个搜索就搜索出来了周闻宇的微信。 周闻宇的微信头像右下角有一块黄乎乎的色块,池川之前没注意,今天才发现那里还“暗藏玄机”。 点开来等着图片加载了一下,才看出来那是一只黄乎乎的背上还带着点棕色硬毛的小狗。 看不出是什么品种,大概是本土小狗。 拍摄视角很奇怪,完全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全靠感情—— 小狗脑袋抬到一半,被从上往下抓拍了一张,甚至因为是动态,拍的还有点糊了。 池川放大照片看了眼,照片里小狗的身后是一片黄扑扑又有点灰乎乎的地面,看不出来具体在哪,他记忆里这个小城的地面大多都是这副模样,也很难分出来什么差别。 所以这狗是周闻宇养的吗? 他跟着在周闻宇家里住了这么一段时间也没见过它啊。 之前没特意注意过他的头像,这会儿点开来才发现里面原来“金图藏狗”,能把狗放到头像的大概是跟这只狗很熟了吧,不然也不可能放到头像上的。 正盯着他的头像出神,头像的正主回来了。 周闻宇推门进来,见池川盯着手机出神,以为出了什么事,开口道:“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池川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差点一秃噜顺嘴把他养没养狗给问出来了。 不过他毕竟没在家里见过那只狗,怕牵扯对方的伤心事,池川还是迅速止住话题:“没什么,出院办理完了么?” 周闻宇点点头,看了一眼放在一旁一点没动的粥:“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走。” 池川看着周闻宇一脸认真地走过来坐下,开始一丝不苟地吃饭,有点想笑,也端过粥来,埋头把盖子掀开,但想了想,还是觉得好笑,又抬起头来,看着周闻宇已经快见底了的碗,犹豫半晌,还是问道:“你咋对吃饭这么诚恳?” 也不怪他觉得奇怪和多想,毕竟自从和周闻宇认识之后,每次他俩一起吃饭的时候,他都是这么一副诚恳的样子。 听到他的问话,周闻宇把按在饭上的注意力勉强拨出来一点分到池川身上。 他抬起头,腮帮子还是鼓起来的,嚼嚼嚼,把嘴里那口饭完整咽下去才开口:“没有…吧?我这样不是很正常的吗?” 池川是人,当然会感觉到饥饿和对食物的渴望,但是他从来没有像周闻宇一样这么虔诚,要不是不信基督教,周闻宇恨不得在饭前也祈祷一下感激上天赐予他们这么美味的食物。 当然,周闻宇要是出生在日本,现在也有可能每顿饭前都格外诚恳地双手合十大喊:“我开动啦!” 而且周闻宇对吃饭的时间也要求的很准,基本上每顿都卡着点进食。 像个设定好程序的ai似的,到点了就要去充电。 池川基本上就是因为饿所以才想吃饭,吃到之后就是把进食当成一个流程了。 当然没有周闻宇这么虔诚。 所以他说:“有啊……你特别像逃难回来的,啧,看起来特别可怜啊。” 周闻宇在他说话的间隙又低下头去喝了一口粥,这下更印证了池川那句他像逃难回来的了,抓紧一切时间吃上一口东西。 可怜又有点好笑。 把嘴里的粥咽下去,周闻宇回答道:“可能是我家里养成的习惯?我之前一直没发现……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太不喜欢吃饭了?” 池川被他这句话问的愣住,皱着眉头反应了一下:“应该、也没有吧?” 周闻宇指了指他碗里还剩下的大半碗粥,又指了指自己已经见底的碗,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池川轻咳一声,嘴硬道:“我刚康复!病人嘛,吃饭肯定会慢的。” “这样啊…”周闻宇笑他,“那你对饭也太不虔诚了吧!” 池川撇撇嘴,以前他家保姆背地里也这么说过他,还被他听到过。 那些话他至今都记忆犹新——她说他还是小时候没饿着,不然不可能这么不喜欢吃饭的。 其实他小时候还真饿过,被拐走那一路直到被救出来他就只喝过两口水和一口差点把他噎死的面包。 那水还是那群人捏着他下巴强行往他嘴里灌进去的,路上崎岖不平的,车子一颠簸,那水差点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呛的他咳了好久。 那群人嫌他吵,后面就没再喂他喝过水了。 至于饭,那更是不可能的,那口面包噎的池川在嘴里用寥寥无几的口水润了好久才咽下去。 身体自然而然迸发出来的对食物的渴望让他忍不住一直想要吞咽,可那块面包又大又干,他嚼都嚼不过来,咽也咽不下去,因为缺水太久嘴巴里又没什么口水。 只得强行用上下颚挤压它并试图让自己分泌口水…… …… 被救出来之后,池川自然是胃里空空,可惜他被饿了这么久,不仅没有爱上吃饭,还变得对食物有些抗拒了。 刚出院的时候他被饿到低血糖,在医院里注射了一瓶葡萄糖补充了营养。 虽然能量回来了,胃里却还是空的,尽管这样池川还是有些抗拒吃饭,又怕父母骂他事多,才勉强进食。 第32章 那之后他也没怎么需要吃饭,仍然是那副饿就饿了吧的吊儿郎当的模样。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因为那块面包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了,他像个没有牙的牲畜一样被噎的快要抽搐了,要不是被绳子和座位捆在一起,他肯定要在地上滚来滚去了。 就算努力伸出脖子也咽不下去,嚼不动也不敢吐。 所以安全了之后,对食物最原本的渴望也无法盖过他是真的留下了阴影的事实。 因为他知道他之所以会陷入那种绝望的境地,就是由于他是一个人类:他会饿,也会对食物产生渴望导致的。 如果他不会饿,那就不会变成那副样子了吧。 所以他心理性地开始对食物产生了厌恶的情绪。 不过他掩盖的很好,除了吃饭吃的比较少、更喜欢吃些带汤水的食物以外,几乎看不出他经历过这种事情。 周闻宇看出来他出神,把连底也喝干净的粥放到柜子上:“你看,还走神,更不虔诚了。” 池川瞥他一眼,把粥也喝下去,对他挑眉,道:“我劝你别太嚣张,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还没完全原谅你?” 周闻宇立马对他抱拳:“不好意思大哥,是小弟越界了。” “切,”池川把粥盒和周闻宇的一起丢到垃圾桶里,“行了,去把这个扔了吧,我收拾一下我们赶紧走,别在这里占着人家的茅坑不拉屎。” 毕竟是在医院,虽然有空床位,但这么一直呆在这里还是不太好。 池川的东西不多,大多都丢在宾馆里了,病房里只有一个手机和一件外套,很快就收拾完了。 周闻宇丢过垃圾之后又回来找他,看着他裹上那件又长又厚的羽绒服:“我本来还担心你会不会穿的少出去再着凉,这下放心了。” 池川无语,要不是因为周闻宇,他也不至于那天愤怒地离开后到现在也没换衣服。 想到这里,他瞪了他一眼:“还得回去一趟,我行李没拿。” 周闻宇愣了一下,问道:“是那个你放在宾馆的行李箱吗?忘了和你说了,我去帮你拿出来了,放到我家里了。” 听他这么说,池川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看着周闻宇,开口:“你还说我去哪都行,连行李都给我劫走了押到你那里,我还能去哪?” “哎,话不能这么说。”周闻宇挠了下鼻子,“我不是觉得你马上出院了嘛,就没往这边拿!” “行了。”池川说,“那走呗,先去拿行李。” “好好好。”周闻宇赶忙跟上他的步伐。 -------------------- 我兔汉三又携小池小周回来啦! 第34章 什么叫应该吧 周闻宇说他的摩托车被他爸扣押了,对方表示等他的膝盖好了再还给他。 这么和池川一说,得到了池川的无情嘲笑。 笑着笑着,池川突然想起来摩托车被收押了那他俩这会儿就没有交通工具了,他要和周闻宇一起走回家,又顿时笑不出来了。 这表情转换,跟有一段时间很流行的那个按下按钮就会转变表情的玩具似的。 还好周闻宇说这医院离他家不远,穿过一条小巷子就到了。 池川这才按下按钮切换了个正常的表情:“行吧,那走吧。” 走到医院外,周闻宇才像刚刚反应过来似的问池川:“等一下,什么叫先去拿行李?你要走了吗?” 池川摸了摸下巴,想了想才回答:“我还没想好,应该吧…” 周闻宇本来和他并肩往前走的,闻言突然停下脚步:“什么叫应该吧?” 池川看着刚刚还遮住自己的影子突然往后挪,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正盯着他的周闻宇:“什么…就是应该吧啊,我还没想好去哪…” 因为一直看着周闻宇,所以池川很快便察觉到这人的情绪似乎有点儿不太对劲。按理来说,周闻宇一直都是这样面无表情的,他应该看不出来什么端倪,但偏偏池川就是觉得周闻宇不开心了。 察觉到这一点,他顿住话语,看着周闻宇,又开口:“你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周闻宇被他说的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什么表情啊。” 池川往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缩短,他仔细盯着周闻宇,落下结论:“你不开心了啊。” 周闻宇眉梢微动,稍稍往后挪了一下,避开了池川的视线。 同时他听到池川问了一句:“因为什么?因为我说了什么吗?” 周闻宇被他这句话搞得有些猝不及防,他只能看了一眼池川,又很快地把脸偏开,没说出来什么。 其实池川说对了,他确实是不开心:毕竟池川明明答应了他要和他一起回去,这会儿突然说自己打算思考一下,后面又和他说应该吧。 这样一来,他心情当然会不好。 但他要怎么说?说因为你答应我了这会儿又在纠结所以我不开心? 可他又有什么立场呢。 毕竟人家池川之前说的话也确实很模棱两可,只不过是他自己会错意了。 甚至周闻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池川不留在这里不开心。 他只能把这份不开心归结到事情仍然没有完全解决,如果池川贸然离开,他会担心他遭遇什么不测,把人看在自己身边,他才能放心下来。 大概吧,他也只能找到这么一个理由了。 池川见他在这里装傻充愣半天不回话,又往前了点儿:“周闻宇?你傻了?说话啊。” “没有。我没不开心。”周闻宇被他逼得节节败退,不得不伸出手抵住他快要探到自己面前的额头,把人往后推了推,又给自己找补了一下,“真的。” 池川才刚退烧,这会儿额头摸上去还是热乎乎的,搞得周闻宇差点儿以为他又起烧了。 池川被他猝不及防这么一摸,身体往后闪了一下躲开了他的手,因此周闻宇也只能稍微摸了一下。 刚刚的温度还留在手心,这会儿周闻宇也不确定是自己因为生气体温升高还是池川的额头真的这么烫了。 池川抬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周闻宇摸到的那块皮肤,看着周闻宇:“你真没问题?有话说话啊,不说话那我们接着往前走。” 说罢,他抬脚便要往前走。 周闻宇跟上他的脚步,虽然看上去很不开心的样子,但还是跟个影子似的顺着池川的步伐往前挪。 走了几步,池川又停下了脚步,再次看向周闻宇。 周闻宇被他这么猝不及防的刹车搞得有点措手不及,他虽然脚步很慢,但也差点因为没刹住车而撞到池川肩膀上。 抬起头来,他就这么和池川对视,看着对方有些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是开口问道:“怎么了?” “周闻宇,我是不是刚说过你有什么情绪或者有什么问题要和我说?你踏马这个不张嘴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掉?” 周闻宇被他这么噎了一下,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听着池川接着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问你怎么了,你他妈要是再不说就老老实实的走到前面来给我带路,别在后面磨磨唧唧的。 你到底在想什么?想得都把我不是这里的人给忘了?在后面磨磨唧唧地跟着我走,我踏马怎么知道从医院到你家怎么走啊……” 说这一段话让刚恢复一些的池川有些费劲,他停下来吸了一口气,又开口:“…你要是想说你为什么不开心的话,我可以大发慈悲的听一下,说完之后,你最好也老老实实的来给我带路,不然我现在也不要行李了,就直接走回火车站。” 周闻宇皱着眉,还是先给池川道了个歉:“抱歉、我就是…我没有因为你不开心。” 忽略他越皱越紧的眉和抬手抓了抓头发的动作,他这句话还蛮诚恳的。 但池川显然没有被他唬住:“没有因为我不开心那你在这里和我甩什么脸?问你你也不回答?之前的事我还没听到你的解释原谅你呢,你又在这里火上浇油是吧?” “没有!我没有!”周闻宇抬起头看他,这会儿倒是没皱眉了,而是忙不迭地解释道,“我就是不想让你走……” 心里话一说出来,他倒是有点破罐子破摔了,吸了一口气,把心里话一股脑说了出来:“我就是不想听你说没确定还要不要在这里呆,明明说好了我要和你把事情说清楚…你莫名其妙地就要走算什么?” 闻言,池川抬手指了指自己,有点儿懵:“因为…我莫名其妙地就要走?” 这会儿轮到他皱眉了,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周闻宇是因为什么。 明明他平时是一个很敏感的人,但这次却愣是没有能理解周闻宇为什么生气。 这会儿知道答案,池川只觉得无语:“不是、我…我就是,哎呀我因为就是没想好什么时候走啊,所以我肯定不能给你保证,就只能说我要思考一下嘛。” 第33章 他一直都这样,没有想好的事情是不会做出什么承诺的。 而且刚刚那话纯粹是他没过脑子就这么说出来了,他自己觉得没什么问题,但周闻宇却当他一会儿拿完行李要走了。 也不知道这会儿周闻宇为什么又巴不得把他留下了,但池川还是决定稍微安抚下他的情绪:“但是,我跟你保证,我要是走也肯定是听完你和我说那些事情再走。 真的。” 像是怕周闻宇不相信似的,说到最后池川还补充了一个真的,就差把手举起来对天发誓了。 当然,他确实想举来着,被周闻宇按下了:“我知道了,也是我的错……”他叹一口气,“是我太着急了,等、等我和你说完你就知道是为什么。” 其实池川挺想问他的,为什么只是解释一下事情的经过要等这么长时间,难道还得沐浴熏香潜心祈祷才能知道吗? 他现在心里有点着急着想知道事情真正的原委,但看周闻宇现在这样又不敢老是催他,只得点头:“好。” 周闻宇这会儿才像放下了什么心结似的松了一口气,往前走着对池川说道:“你肯定想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但是这个事情确实有点复杂,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明天不忙我的事情了,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这话再次点燃了池川的好奇心,他原谅了周闻宇的“无理取闹”,一想到明天就能知道真相,心里最后那点气也消了。 说不定他还能在周闻宇身上套个话,得到跟那条巷子有关的事情;毕竟周闻宇他爸爸是警察,出事的时候他比他还大一岁,也应该记得事情了。 就算不记得完整的经过,或多或少有点印象也不错。 池川之所以纠结自己要不要继续留在这里就是因为那条巷子,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 抿了抿唇,这会儿轮到池川低着头跟在周闻宇身后了。 他正在这思考着为什么周闻宇不想让他走呢,突然听到了有人在喊些什么。 抬起头来,听力随着视线的抬起而恢复,池川注意到他们这会儿走到他上次跟踪周闻宇的那条挨着服装厂的街的尾端。 但这半部分的墙内建筑不是服装厂,而是几栋围在一起的楼,池川看了看,这建筑有点像学校。 这学校离周闻宇住的小区这么近他居然一直没有察觉,大概是一直没往这后面来的缘故吧。 刚刚他听到的喊声,正是前面不远处有几个站在矮墙下的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的男生发出的。 此刻他们正一边往这边走一边把手上拿着的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往墙上蹭。 通过他们的动作,池川大概推测他们手里拿着的是烟。 “呦,周闻宇?这不是正义哥么?今天咋有功夫莅临我们学校了?没再匡扶正义?” “哎呀,又上哪捡的小男生?哥们,你可别被他骗了,这人啊…啧啧啧……” 说着说着,他们就不怀好意地笑出了声。 池川长得白,头发又软,裹着长款的羽绒服,乍一看过去,确实显得年纪小。 但这句话就是在明褒暗讽,连夸他长的显年轻的这几个字都显得那么阴阳怪气。 听清他们嘴里不干不净说的话,池川一下子愣住了,反应过来,他便感觉自己的火气蹭地一下上来了。 他们虽然笑着,但说出的话着实没有任何善意的成分。 放在池川眼里就是踏马赤裸裸地挑衅。 这群傻逼,放什么屁呢? 周闻宇这会儿的情绪倒是莫名其妙的稳定下来了,他冲那群人点了点头,侧过身来对池川低声道:“别理他们,我们走。” 都这时候了,他居然还想着安抚池川的情绪。 池川有点无语,这事要是搁在他身上,他早就冲出去把人踹倒在地了,哪还用在这里听周闻宇忍气吞声? 周闻宇你还是不是男人? 他真想这么问他。 但当事人都发话了,他没有理由绕过周闻宇去替他出头,毕竟他也不了解事情的原委,说不定还会给周闻宇惹麻烦。 于是他只得当一次忍者神龟,憋着气和周闻宇一前一后走过那群人身边。 不过,那群人显然没有周闻宇想的那样这么轻易就让事情结束,为首的那位发尾是棕头顶是黑色的“精神小伙”,在路过周闻宇的时候,恶狠狠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惯性让周闻宇往后踉跄了一步,刚巧撞到了跟在他身后正按耐着火气,一步一步跟着他走的池川身上。 甚至还踩到了他的脚。 -------------------- 着实是想不出来标题了,写的时候还在想一个特别搞笑的点,这会儿突然忘了 可恶! 第35章 你踏马的给老子松开 “我操!” 本来就憋着一股气的池川被踩这一下,顿时跟被吓到的猫一样往后噌地蹿了一下。 其实周闻宇应该是收了力气,碰到他脚面的力气很小,撞到他那一下也基本上只是蹭了一下,但池川本来就因为刚刚那几个人的话在生气,被这么一搞,火气跟揭了盖的开水似的,呼呼啦啦地就冒出来了,再难压得住。 紧接着,他抬起头,看向听到他出声而停下脚步的,撞到周闻宇的罪魁祸首。 那人和他对视一眼,唇边勾起一抹让池川更加愤怒的笑,眼睛也没撇开,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池川的下一步动作。 他看上去和周闻宇他们差不多年纪,头发染的黄不黄棕不棕,活像营养不良了,眼皮上面的肉很厚重,压下眼皮,黑眼仁只露出下半三分之一的圆弧,显得非常不好惹。 此刻又露出那副志得意满地贱的让池川捏拳头的笑,原本就忍着的池川这下是真的忍不了了。 他闭了闭眼睛,往前侧了个身,先挡在了周闻宇面前。 让他愤怒的原因还有一条—— 周闻宇的膝盖才刚刚痊愈,但刚刚那人撞过来的时候肯定卯足了十成十的力气。 虽然周闻宇收了力气没有怎么碰到他,但池川明白对方撞过来的时候又没有收了力气,他有些烦不胜烦,毕竟这么一撞,不知道周闻宇的膝盖要受到多大的伤害。 烦躁地拧眉,即使因为上前一步的动作被周闻宇再次扯住了手腕,池川也没有动弹,而是有些固执地就这么挡在了他面前。 “你踏马嘴巴里不干不净放什么屁呢?” 一点就着的炮仗再次出击,这次炸了个天崩地裂,周闻宇也没能把他拉住。 “啧。”黄毛在他背后一个灰毛一个棕毛的簇拥下又往前来了一步,“我看你面生?外地来的?和正义哥见了几天面啊这么护着他?” “关你屁事。”池川反手扣住周闻宇抓着他手腕的手,忽略周闻宇在他身后小声说的“走”,反唇相讥道。 “咋这么不领情?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你可别被他给骗了……”黄毛被池川说了也不生气,还是那副悠然自得洋洋得意的在池川眼里就是点火的炮捻子的表情。 话音落下,几人身后的学校响起了下课铃声。 紧接着,是激昂的又熟悉的音乐响起: “一、二、三、四!” 随后是校长还是体育老师督促跑操的声音:“踩着节奏!别跑散了!” 池川被这音乐搞得浑身一激灵,现在是10点半左右,又是周中,恰好是跑操的时间。 原来这边的学校也跑操。 池川分了个神想,所以他们站的这个地方挨着的墙里面应该就是操场吧?不然这声音怎么这么大? 回过神来,又听到站在他左前方的灰毛开口:“那傻逼认识的人和他一样听不懂人话,别跟他们费口舌了……” 这下,周闻宇原本在和池川暗暗较劲的手也松开了。 池川心情不好的拧了眉,感知到了周闻宇松开手的潜意思,自己听这死人说说说说的也烦不胜烦,于是直接冲上前,对着黄毛的脸来了一拳。 “对!没错!就是这样!今天大家跑操的热情很高涨!” 黄毛被打的脸歪到一边,他很快反应过来,伸出手抓住池川再次挥出来的拳头;池川挣脱了一下没挣开,他拧过来身子,用另一只手又钳制住黄毛的胳膊。 周闻宇扯住一边要上前帮忙的灰毛,照着他的肚子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下。 听到声音,池川回头,看见棕毛要绕到周闻宇身后搞偷袭,他先把黄毛的手拧到一边,扯着他的胳膊把他摔到地上,快步跑到周闻宇身边。 “哎!第一排的同学!跑快一点!跑起来跑起来!” 池川几步蹿过去,对着棕毛的后腰就是一脚,棕毛被猝不及防地踹到地上,半个身子砸到刚要爬起来的黄毛身上。 “我操!”黄毛被压的半天没支棱起来。 刚刚两人1v1的时候池川的脸上挨了他一拳,这会儿脸颊链接着太阳穴都火辣辣的疼,才刚痊愈正是脆弱时候的脑袋懵懵的,正晕晕的愁着没地方发泄,又朝着黄毛补了一脚。 第34章 “前面两排!距离太近了!小心把鞋踩掉!” 周闻宇正被灰毛揪着衣服,两人靠在一起扭打着,灰毛的力气还是很大的,挨了周闻宇两拳也还是很坚挺,池川半天没能把两个人扯开。 刚刚周闻宇也没能在和灰毛的打斗中占到什么便宜,被打了一下也没躲,脸上挂了彩,池川本来就很不爽了。 他看着灰毛上半身往后仰,腿则蓄着力气往前伸,看样子要去蹬周闻宇的腿。 这会儿池川最看不得的就是周闻宇的腿受伤,这下他实在是忍不了了,“你踏马的给老子松开!!” 他怒吼一声,掼着灰毛,对着他的脖子重重的来了一拳。 原本两个人互相牵制,需要平衡的姿势被破坏,周闻宇借着这个机会抽身。 失去支撑的灰毛重重摔倒在地上。 “一、二、三、四!” 耳边的音乐还在响,灰毛听到校长激情澎湃地发言:“咱们同学,只要团结协作,齐心协力,这不是跑的也很齐吗!今天的队伍很整齐,我就知道你们一定能做的……” 这傻逼老头又说什么屁话呢。 北方冬天的天空总是雾蒙蒙的,更遑论他们所在的是一座依靠工业发展的小城。 灰扑扑的云遮天蔽日,灰毛眯了眯眼睛,今天的天空还是没看到太阳。 不远处池川贴着周闻宇在检查他的伤,看起来倒是比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要暖和的多的多,灰毛想。 黄毛踉踉跄跄爬起来又往两人那边冲,被池川按住肩膀,两人再次扭打到一起。 灰毛听着黄毛嘴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说什么,听不太清楚。 那小孩儿战斗力还挺强的,灰毛想,就是为什么会这么相信周闻宇呢? 他昏昏沉沉看着周闻宇拉了下那人,那人停下了动作。 紧接着周闻宇挥起一拳再次把黄毛打倒在地。 黄毛嗷嗷叫唤着,又一下子没了动静。 一会儿又得去小诊所买创可贴了。 灰毛闭上眼睛。 -------------------- 不知道最后一段大家看得得不得劲,能不能看懂,总之进行一个穿插描写不然太干巴了,希望大家能get到我的点 第36章 索然无味的悲剧 看着乱七八糟歪在地上的三个人,脱离战斗的范畴之后,池川和周闻宇都有点心虚。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没出声,沉默地绕过学校,来到拐到进小区的岔路上,池川这才扯住周闻宇,有点紧张地检查他的伤势。 他估摸着黄毛灰毛棕毛的大概都是刚刚那所学校的学生,翘课出来的,毕竟以他这么多年翘课的经验,刚刚挨着他们的那座墙还是很好翻的。 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高中可以染发,但他们和周闻宇看着年纪差不多大,语气尽管难听但也熟稔,所以他们大概之前是同学。 这事儿发生的太突然,池川刚刚也是一时被他们对周闻宇的态度搞得有点怒火上头了;尽管在学校旁边打一架这种事情并不是不是出于他的本意,可他也确实打了人家学校的学生,还把人给打趴下了,这会儿多少有点后知后觉的心虚,不敢在学校附近多待。 脸颊上那块被黄毛打伤的淤青一跳一跳的疼,但池川没心思去管,他看着周闻宇脸上都快凝固了的血痕:“这踏马怎么还出血了?” 周闻宇拿手背去蹭,原本辛勤工作奉献的血小板白细胞之类的被他蹭掉,才刚刚准备愈合的伤口这下又恢复原状,周闻宇蹭下了一手背的血珠:“啧……” 他吸一口气,看着自己的手背皱了皱眉。 池川和他同时吸气:“哎哎哎你别动啊。”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开始找纸巾,但他平时也没有随身带纸的习惯,唯一那几张纸还在他看到巷子呕吐的时候光荣牺牲了。 所以,池川摸了半天也没摸出纸来。 周闻宇那一手背的血被风一吹很快就干了,他自己用另一只干净的手在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张纸递给池川。 看着递到面前的纸巾,池川瞪了周闻宇一眼,抢过来往他脸上按,嘴里还说着:“你把脑子也打坏了?纸给我干吗!按住了。” 周闻宇被他按的缩了下脖子,自己顺着池川按的地方扶住纸巾按着脸上的伤口,池川于是又把视线往下挪看他的膝盖。 “他刚刚没碰到你吧?” 周闻宇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按了按膝盖,点点头:“没事了,没碰到,你反应很快。” “没碰到就好。”池川点了点头,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看着周闻宇,下意识地挑了一下一边的眉毛,“他知道你膝盖受伤了?” 周闻宇听出来他的意思,摇了摇头:“没有,那事儿和他没关系…你的脸呢?没事吧?” 池川摸了下自己的脸,嘶了声,划开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眼,“妈的,肯定破相了。” “没有。”周闻宇这会儿真情实感地笑了下,“没破相,还是很帅。” “少贫,”池川一边说着对着自己脸颊上那块蹭着眼底晕开一块的淤青照了照,“我操,这一拳真是一点儿没收着劲哈,再踏马往上一点老子的眼球都要保不住……” 说着,他回头看了眼在旁边快把脑袋埋到地上的周闻宇,问道:“你到底怎么得罪人家了?值得他们这么痛下杀手?” 也难怪他好奇,那群人莫名其妙地冒出来又莫名其妙地说了一串让他觉得匪夷所思的话,甚至看周闻宇的意思还想让他假装听不到赶紧走。 正常人都会好奇,更何况池川还是一个有着非常旺盛好奇心的人。 “对不起。”周闻宇有点心疼地盯着他脸上的伤看,想伸出手去摸摸又想起来自己这会儿手上全是血,于是泄气般地收回手,垂头丧气道,“把你牵扯进来,真的很抱歉。” “行行行,行了!别在这里难过伤心抱歉不好意思了!赶紧走,我真是服了你了,”池川看着周闻宇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开始从善如流地给自己道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现在都有点ptsd了,一听到周闻宇给他说对不起就难受,赶紧拽着他往前走,“真想数数从咱俩见面到现在你到底说了几句对不起抱歉不好意思?哪天把你毒哑了你是不是还得给我鞠躬表达歉意?” 周闻宇被他拽的踉跄了一下,跟着池川的脚步,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到池川接着道:“事情都发生了,别管你在这里到底是真情实感还是虚情假意地给我道歉,我都不会接受的……” “那…”周闻宇急忙打断池川的话,“那我……” “停!”池川回头看了一眼周闻宇,竖起一根手指头堵住他的话,“我还没说完,前提条件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所以我认为道不道歉的意义不大,更重要的是要解决已经发生的事情。” 说着,池川把竖着的手指头衡过来,戳了下周闻宇。 原本他想他戳太阳穴的,但这人脸上还地糊着透着点血的卫生纸,被风一吹,没按住的地方就扑簌簌地往他眼睛上打,显得格外可怜。 于是池川调转方向戳了下他的胳膊。 周闻宇被他戳的原本低下的脑袋抬起来了点,看起来是真的傻不拉几地问道:“那、那怎么解决。” 池川感觉自己跟周闻宇相处的这几天突然就有了清晰可见的大好前途——他也许可以去当个幼教。 也是在此刻,池川的耐心前所未有地达到了巅峰,他摊手:“所以,现在就需要你先把为什么告诉我呀?政治题做过吧,开头第一问一直问的都是为什么啊!分析不出来为什么写个屁的怎么办啊!” “哦……”周闻宇点点头。 两人对视着,池川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周闻宇,这事或许又和他明天要告诉自己的事情有关。 这么一想,他有点无语,周闻宇这人就比他大一岁,怎么经历的事儿这么多? 漫长到甚至能写一本书。 不过读者大概不怎么愿意读,毕竟又有谁愿意看人一直倒霉落魄呢? 叹一口气,他开口:“算了,我知道了,这事儿你也得明天和我说是吧…我说,你这人还、还挺奇妙的,你说,哪有几个人像你这样身上的事儿一环扣一环的,放在电视剧里你多少都算是个重要人物……哪天干脆提供点灵感给什么作者写本小说算了。” 他这话一出来,一看周闻宇的表情却显得有点不太对劲。 池川看着他,虽然半张脸被纸糊着,加上周闻宇平时的表情都很轻微,没什么大动作,但他还是发现他的眉毛有些往下压,带的眼皮也往下耷拉。 察觉到这人又闷声不吭地在不开心了,知道他这会儿被那几个人说了几句,又连累他一起打架,本来就心情不好。 于是,池·幼教老师·川顿时选择先安抚他的情绪:“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不喜欢小说吗?好了好了我错了,不开心咱不提供给写了嗷。” 第35章 “不是…”周闻宇的声音有点低低,他抬眼看他,眼眶有点红,憋了半晌,池川还是隐约听到了哽咽声,“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也不想……” 他话没说完,全淹在了哽咽里,池川却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也不想过这种环环相扣地、每个环节都是让我痛苦的人生。 曾经池川也想过,如果每个人都是人生剧本的主演的话,那他的人生剧本一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观众看了都觉得悲惨但惨的太多太刻意了,于是索然无味的悲剧。 有时候他真的想指着这本剧本的作者的鼻子骂一句: 你踏马的是不是自己过的不如意所以也不想让别人如意。 谁让你刻意安排这么多悲惨情节了?你自己觉得合理吗? 可是不管他再怎么辱骂、愤怒那些悲剧还是真实地发生在他身上,于是他只得偃旗息鼓。 毕竟,有些伤疤痛得多了,就渐渐和其他感官融为一体了。 也就这么习惯了。 所以,即使现在池川还因为周闻宇的缄默而没办法完全清楚他的那些经历,但他还是彻底理解了周闻宇这瞬间满溢出来的悲伤。 这操蛋的作者写惨了他一个人还不够,还踏马分出神来写这么多悲剧干什么? 想到这里,他有点悲从中来,一边心疼自己一边完全共情了周闻宇,觉得自己和对方真就是两个惨剧主角碰到一起了。 这么想着,他就忍不住想安抚一下这个过得惨惨的人。 于是他轻轻地、避开周闻宇脸上的伤,给了他一个拥抱。 周闻宇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给抱懵了,愣了一下,不过倒也没想着躲开。 毕竟最好的拒绝时机因为他发愣而错过了,于是现在周闻宇便也就这么顺从地接受了它。 其实,就连周闻宇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的情绪就只是因为池川的一句话而突然变得有些崩溃。 明明这么多年、这么多瞬间的这么多痛苦,他都已经熬过来了; 明明这次也是这样,他只需要顺从的接受命运给他的这些安排就好了,可是在这一瞬间,他却突然变得有些不满足也不能满足了起来。 周闻宇一直都没能搞懂他自己,这次也同样的,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 他自以为自己已经偃旗息鼓,隐隐有了向命运屈服的征兆,甚至已经在制作白旗,就等一个时刻把它举起、挥舞着投降。 可这支旗帜却在池川没有任何犹豫地从他身后站出来挡在他面前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折断了。 周闻宇感觉自己因为这份突然被这断的旗帜,而变得有些再次亢奋了起来。 就是因为这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缘由的兴奋,让他突如其来地有些张牙舞爪了起来—— 周闻宇终于在顺从的向命运臣服了这么多年之后,再次露出了自己的爪牙,试图向它反抗了。 看着倒在自己身前的三人,他甚至有些恍惚,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的第一次反抗竟然会这么成功。 即使脸上挂了彩,周闻宇隔着纸巾摸了摸自己脸上,摸到那道已经在凝固的血痂,有点黏黏的,一会儿扯下来应该会很疼吧…但他的心情很好。 可惜这份好心情只维持了一会儿,直到池川对他讲出那句话,周闻宇才迟钝的意识到自己的那份自志得意满似乎来的有些太早了。 池川那句话提醒了他,让他突然意识到这次的这么一次小小的翻身,或许只是命运在喘息之间微微松开了压着他的手。 可他仍然被压在它的掌心,并没有得到真正的解脱。 周闻宇是真的、真的不想接受自己的命运,接受他就这么一环扣一环的运行下去的。 可是,不想接受是一回事儿,命运正是如此被谱写成了这样,又是另一回事; 这么多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些,这份迟来的改变又能有什么用呢? 周闻宇这么想着,就有些无力的委屈。 他明白自己不应该这么早的就在这里激动于自己小小的成功,就算这次是他们挑衅在先,可池川和他却也是真真正正的对他们动了手。 而会换来的结果又是什么呢? 周闻宇靠在池川肩膀上,闭了闭眼,他比池川高了些,这么被池川揽在怀里,显得有点不伦不类又可怜兮兮地,就算垂下脑袋也只能靠在他脖颈靠上的位置,他也不敢靠的太近; 再近一点,池川头顶上那圈毛绒绒的头发就蹭到他的脸颊了。 那样似乎显得有点太亲密了,失去了这个拥抱的最初的含义。 他清楚池川只是为了安慰自己才做出这副举动,但他确实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除了妈妈以外的人拥抱过了。 池川身上带着点他熟悉的医院的消毒水的味道,让他感到有些奇怪的安心。 于是他轻轻地、假装不经意地蹭了一下池川的发顶,然后任由池川慢慢松开了他。 他想,之前那件事情大概是他真的对不起他们吧,所以这次他确实不应该反抗的。 于是他突然感到一种愤满的无力的委屈,但是这种委屈刚刚涌上心头,还没等他消化,他便吐出了那句似乎会有些伤害到池川的、反驳他的话语。 可池川却罕见的没有生气,而是安抚了他这份连他自己都觉得非常莫名的情绪,并给了他一个拥抱。 “谢谢。”周闻宇压下心底翻涌着的情绪,看着池川,非常真诚地对他道了谢。 他刚刚红了的眼圈现在也恢复了原样,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确定了周闻宇的情绪似乎恢复了平常,池川那份因为对自己和对他同样感到不公而产生的心疼与委屈这才也渐渐退回了暗处。 “没事了我们就回家?”池川没有避开周闻宇的视线,他冲他笑了下,“至于其他的事情,回家了再说吧。” -------------------- 我骂我自己) 写这个的时候真情实感的感觉池川在骂我,对不起宝宝妈妈错了。。 你以后的人生一定会一帆风顺的变得幸福的,我保证 第37章 男男授受不亲 周闻宇点了点头。 这里已经距离他家没有多少距离了,他带着池川拐了个弯往前走。 一路无言,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周闻宇一直在心里复盘着刚刚的事情: 思来想去,他都觉得最近似乎没有得罪那群人,所以他们为什么又突然来找他的麻烦? 只是因为突然看到了他吗? 他显得有点垂头丧气的,虽然还站的挺笔直,但仔细看看,脑袋往下垂的显得有点可怜。 池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耷拉着的脑袋,想着周闻宇这会儿要是有个耳朵,估计也得耷拉到脖子上了吧…要是有尾巴也差不多,可能得拖在身后跟要拖地似的拖着走…… 不过沉默的这会儿,他倒是没想的像周闻宇那么多了,只是在想着刚刚那几个人狗嘴里吐出来的屁话: 什么叫“又上哪捡的小男生”? 等等…周闻宇还有这种癖好?!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池川有些讶异地长大了嘴巴。 快把周闻宇毛绒绒的后脑勺盯穿了,想到刚刚几人的话,池川还是有点震惊。 真是人不可相貌啊!周闻宇长得一副人模人样的大帅比样,怎么还搞基呢?还是个恋童癖? 之前猜测周闻宇是个杀人犯的标签被他撕下来,周闻宇再怎么样也有个警察爹,他不可能无法无天到这种程度。 但同性恋…恋童癖…… 难道周闻宇被排挤甚至被霸凌就是因为这个? 池川皱了皱眉,在他心里,刚刚那群人的举动就是妥妥的校园霸凌啊! 虽然他自己也老是惹是生非,但打架打的都是有来有回的,哪有像周闻宇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啊?这人人高马大的,拽着他的时候倒是会使劲儿,可面对这些人,明显就是被欺负怕了啊! 一想到这里,池川就觉得自己的推断很有道理,他休学的原因也浮出水面了——池川顿时脑补了周闻宇被全班嗤笑,渐渐变得胆怯自卑最后不敢去上学只能在学业关键时刻休学的凄惨模样。 心中的那团正义之道火顿时熊熊燃烧了起来,池川有些愤愤不平,他确实没见过同性恋,也不怎么了解这些,不过就算周闻宇是同性恋又能怎么样呢?喜欢男的喜欢女的喜欢的是人还是鬼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他特么还没喜欢过别人呢!有个喜欢的人不应该是好事吗? 管他男的女的猫猫狗狗的,这群人管这么宽不就是吃饱了撑的么?做人连自己都管不好,管你妈别人呢! 虽然,如果周闻宇是恋童癖确实应该挨骂,但这会儿池川用脚趾头都能猜到那些人是在夸大其词。 毕竟他自己虽然知道自己风流倜傥年轻潇洒,却也没有年轻到应该被认成小男孩儿的程度。 第36章 这么推测,也有可能他们只是看到周闻宇的一些行为然后把他当成了同性恋?其实周闻宇根本就不是? 就像把周闻宇说成恋童癖一样,其实很多时候恶意都是无缘无故的,甚至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如果他们只是单纯的看不惯周闻宇,就什么谣都能造出来。 池川感觉自己这会儿脑子里被各种各样的问题塞得乱七八糟的,让他头晕脑胀的,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周闻宇开口。 开玩笑,他总不能莫名其妙地跟他说:“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啊?没事的,放心大胆地和我说吧!我不会歧视你的。” 那也太尴尬了吧?他俩虽然已经挺熟的了,倒也还没熟到这种程度。 而且不管答案是什么,都肯定会冒犯到周闻宇的吧! 想着想着,池川注意到自己一直无意识盯着的后脑勺变成了一张脸,周闻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头来了,他看着他,距离还挺近:“想什么呢?这半天都没动静?” “嗯?想你……”想你是不是同性恋。 话在嘴边兜了个圈,被池川紧急咽下转移话题:“想你、想你什么时候和我说那些事。” 这话的可信度显然不高,周闻宇有点狐疑地看着他:“我不是和你说了明天吗?” “呃,”池川有时候真挺烦他这个太过于直白的性格的,“我这不是怕你忘了再提醒你一下嘛!” “哦。”周闻宇点点头,“放心,我都答应过你了,肯定不会忘的。” 这会儿两人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为了避免周闻宇再质疑自己,池川先一步抬脚往里走:“行吧,相信你。快点走,回去给伤口消毒。” 两人一路都没再说别的,周闻宇推门回去,一进家就往房间里走,在衣柜里翻了一下,掏出一个很大的医药箱。 池川看着他把它打开,里面一应俱全的,什么药都有,包括酒精、碘伏、纱布、绷带…… “哟,琳琅满目啊!” 池川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一箱药品,吹了个口哨,“看来是经常受伤呀。” 这话一说出来,池川突然有点儿回过味来,按照他刚刚推断的,周闻宇在经历校园暴力这条线继续往下想,这人在家里备着这么多药品肯定就是因为天天被欺负,不敢被人发现,只能自己回家后偷偷包扎。 他这张嘴咋就这么贱呢?非得说非得说,现在好了,戳到人家痛处了吧。 我操啊!池川顿时不管自己脸上还有伤了,他真想现在就抽自己一巴掌,他怎么就这么不过脑子也管不住嘴呢?这会儿说这话不就是在戳周闻宇的肺管子吗? 本来周闻宇的警察爹就忙没空管他,看周闻宇这样就也不像是会向他告状的样子,有个警察爹就跟有个摆设没什么两样,他妈看起来也不经常回家的样子。 迅速脑补出没人管的周闻宇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回家自己偷偷一边红着眼一边给自己上药的画面,池川心疼坏了。 怎么会有比他自己还可怜的人?池川现在看着周闻宇都有点想替他哭了。 这小可怜玩意。 于是他迅速抿了抿唇,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给周闻宇道个歉。 周闻宇正往外拿棉签,注意到池川的视线,这人现在盯着自己的眼神很难让他不注意到,他转头看了池川一眼,感觉有点儿怪怪的。 但他确实没想的有池川这么多,而是有些出乎池川意料地笑了一下:“没,买来备用的。” 池川被他笑得一愣:这人是被欺负傻了吧,这怎么还笑得出来的? 出于给周闻宇保留尊严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他有多惨的心理,池川镇定自若地接话:“看不出来啊,这么细心?” 顺便就从周闻宇手里接过棉签,蘸了点碘伏。 他脸上虽然是淤青,但多少被带的有了点细小的擦伤,碘伏涂上倒是没什么感觉。 周闻宇看着他举着个手机自己对着自己的脸上药还有点呲牙咧嘴的样子,声音里带上点笑意:“要我给你涂么?” “不用。”池川拒绝,“这点儿小伤口,涂一下就差不多了。” “行。”周闻宇也没再勉强,自己也先把还沾在脸上的那片卫生纸扯下来,准备给自己消毒。 池川那边,因为伤口不是多么严重,所以他简单消了下毒,把凝在表面可能混着点灰尘的血渍清理干净便结束了包扎; 而周闻宇脸上那块口子太深也太长了,刚刚还粘着卫生纸走了一路,现在揭下来卫生纸之后,脸上的几块凝结的伤口又开始往外呼呼渗血。 池川看着就替他疼得慌,周闻宇偏偏还连个镜子都不照,就这么举着个棉棒往脸上盲着戳。 这种对自己不太在乎的样子池川看得眉毛恨不得打九九八十一个结:“哎哎哎,少爷!我来我来!我来给你弄。” 几乎是抢过周闻宇手里的棉棒,池川也没想到一直被别人说大少爷脾气的自己还有称呼其他人少爷的这一天。 也就是周闻宇今天的惨状给他的冲击力太大了,不然他也不会对他这么好,池川一边动作一边在心里嘀咕着。 直到把棉棒拿到手里,他眯着眼睛靠过去给周闻宇上了会儿药,这才后知后觉咂摸出点儿不对劲来。 他的眼睛有一点轻微的近视,但度数只有一百露头,为了美观也为了打架方便,便一直没有去配一副眼镜。 开玩笑,哪天他要是跟人约架的时候鼻子上架着个眼镜就去了,是不是在接人拳头前还得先摘个眼镜? 索性度数不高,就算不配眼镜,世界在他眼里也只是加了最低程度的模糊特效,基本上没有影响到他的生活。 但看精细的东西的时候,池川还是要眯起眼睛,凑的近一些才能看得清自己想看的东西。 于是这会儿,他便下意识地凑近周闻宇的脸,眯起眼睛用手上的棉棒去摸他的伤口。 这一凑不要紧,过了一会儿他才觉得自己脸上有什么热乎乎的气息。 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原来是自己呼出的气息打在周闻宇脸上,再打回来到他自己脸上回旋而成的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气旋。 看着周闻宇近在咫尺的微微垂下轻颤着的睫毛,池川忍不住数了一下他一直好奇的周闻宇这又浓又密的睫毛到底有几根,数到一半,看着刚刚老老实实任由他数的睫毛突然抖了抖,像张开翅膀的蝴蝶扑簌簌地,差点飞到他脸上。 池川差点没忍住我操出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他现在都还没搞清楚周闻宇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啊! 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就他离他这么近会不会不太好!? 男女授受不亲、同性恋和异性恋之间也授受不亲啊!! 但但但…但现在再退后是不是也为时已晚了! 周闻宇刚刚经过欺负,正是脆弱的时候,他要是再退避三舍一下,伤到了周闻宇脆弱的心灵可怎么办? 再被他误会自己歧视他、歧视同性恋怎么办? 那他简直就是百口莫辩了啊! 正心中纠结的不行但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地进退两难之际,池川捏着棉棒的手突然被周闻宇的手握住。 周闻宇的掌心凉凉的,却让池川像被烫到了似的,条件反射地要缩回手,反而被拽的更紧。 他抬眼,顿时撞进了距离自己的眼睛非常、非常近的那双黑眸。 它正一瞬不停的凝视着池川,看得他甚至感觉自己有些面红耳赤。 “看不清伤口吗?在这里。” 手上的力道加重,周闻宇捉着他的手带他轻轻挪了挪,准确的碰到了自己脸上的伤口。 那双一直看向他的眼睛里染上了点浅淡的笑意。 看得池川口干舌燥。 也让池川落荒而逃。 -------------------- 最后一段写的我好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池川想不到吧你自己也是同性恋 第38章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落荒而逃的结果就是,池川慌里慌张地一个后撤步,一脚踢到挨在他脚边的椅背上,把刚刚还安静如斯的凳子踢的吱哇乱叫,在地上划出不怎么好听的响声。 身体是挪开了,但手还被周闻宇拉着没有松开,于是,池川只能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在原地站稳,被迫定定地和周闻宇四目相对。 周闻宇看着眼前人莫名其妙红了个彻底的脸,自己也后知后觉的感到了点儿不对劲。 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但耳朵热腾腾的感觉告诉他,他现在的状态似乎和池川也差不多。 “呃……”池川实在是不好意思,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些什么,只能发出一节短促的音节。 不过看着面前的周闻宇,他明白对方显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这人的耳朵红的跟被人上了个大红色颜料似的,他看着就觉得自己也热的不行。 肯定是这屋里的暖气开的太大了,池川想,不然他现在怎么觉得这么燥呢? 第37章 而且周闻宇仍然握着他的手明明刚刚一碰上还很冷,这会儿却也不知怎的,沁出了点汗,让池川觉得自己毛孔稀缺的手背被他捂的都也同样要出汗了。 大概是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还拽着池川的手,周闻宇突然触电了似的松开,又怕甩到池川的手他会有点不开心,于是紧张地抬起头看着他。 有些出乎意料的,这次池川被甩开手也不恼,反而松了口气一般,迅速跟着周闻宇的动作也缩回了手。 “我脸上的伤…涂好了吗?”周闻宇有些语无伦次地随机找了个话题,试图揭过刚刚那段两人都不知道怎么了像被不知道啥东西附体了一样的尴尬。 池川这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也尴尬的快不行了,见周闻宇给自己搭梯子,立马就窜上去借坡下驴了:“没、啊不不,已经、已经涂好了,你、注意着点儿今晚睡觉别蹭着。” “好。”周闻宇点点头,他把用过的垃圾丢到垃圾桶,没敢再看池川,而是侧过身去收拾医药箱了。 池川也不敢再随便靠近他,找了个离他相对来说比较远的位置,帮忙整理桌子上的那些东西。 一时间,室内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只有仍然红透的耳朵和绯色的脸颊仍然昭然若揭着两人暂时还没有平稳下来的心跳。 这下池川更不敢开口闻周闻宇到底是不是同性恋了,不管得出的结论是哪个,池川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周闻宇要是不是同性恋只是那些人在造谣,那他刚刚还对着人家脸红,怎么看怎么像真正的同性恋其实是他自己; 可要是周闻宇是同性恋的话,那他这个对着同性恋脸红的人不就是在勾引他吗? 可、可他也不喜欢男的啊? 虽然他其实也没喜欢过女的。 细数池川过往的18年人生中,能回忆起来的脸红只有因为怒气上涌才会变得脸红脖子粗,哪有过现在这种原本无波无澜突然头昏脑胀脸热的场景?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成千上万次,池川最后也只能逃避似的把自己突如其来的羞赧归结成因为看到周闻宇自己给自己涂药,他突然同情心泛滥抢过来棉棒时动作比较大,屋里暖气比较足,加上他刚刚痊愈,容易因为一点大动作就心跳加速,很正常、很正常…… 翻箱倒柜找出了个拙劣的借口糊弄了自己,池川一瞬间又觉得雨停了天晴了他又恢复他24k笔笔直纯直男的身份了。 而且周闻宇不也没觉得有啥不对劲嘛,所以啊!他俩只是单纯地互相担心罢了!! 没错! 给自己扯了一堆理由,池川又有点儿昂首挺胸起来,看着周闻宇把医药箱收好放到床头柜里,起身对他道:“走吧?去吃饭?” 周闻宇这话一出来,池川才注意到时间。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的三点半快四点,想着原来早就过了周闻宇要吃饭的标准时间,可能是情绪大起大落,他居然没觉得饿。 但周闻宇这么一提他就觉得有点不一样,肚子咕噜一声,池川蹙了蹙眉,想了想:“我们去吃馄饨吧……” 话音落下,他才想起来周闻宇的摩托被他爸扣下了。 虽然馄饨店距离这边也算不太远,提出去吃馄饨的目的也不光是他想在痊愈的时候吃点儿热乎乎带汤的食物暖暖自己,还是他还想在再次路过那条巷子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的向周闻宇个套话。 但要让他步行过去,池川还是接受不了。 “…当我没说。”出了房间,池川往沙发上一摊,整个人像没骨头的只猫似的摊的毫无形象,拿出手机点了下才想起来这边没有外卖,只得又起身看向周闻宇,“找个近点的店吧,我不太想动弹。” 可能是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和别人打架了,又穿着这么厚重的衣服,池川这会儿摊下才感觉自己浑身上下跟怎么了似的有点儿酸酸痛痛的。 周闻宇看着他,大概猜出他是懒得动弹了,加上池川刚痊愈,他也不敢让他再出去吹一趟冷风,想了想,周闻宇开口道:“没事,我去买回来就是,你就想吃馄饨对吗?” 池川其实也没有让他一个人出去的意思,但周闻宇都这么说了,他也确实是不想动,干脆就厚着脸皮同意了。 不过馄饨店还是有点儿远,于是他从沙发上坐直身子摆摆手:“不不不,我乱说的,你都给我买了我哪还有点菜的道理,你买啥我吃啥。” 周闻宇看着他这副正襟危坐的样子,有点儿想笑:“行,那我去买了。” 池川点点头,又摊回去,懒洋洋地举起一条胳膊朝他挥一挥手:“一路顺风~” 看着门关上,池川有点无聊的闭着眼睛歪在沙发上摊了会儿,感觉有点儿无聊,还是坐起了身子,掏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他基本上不怎么和人聊天,朋友也不多,因此微信红点常年都处在啥也没有的状态,除了刘凡一天到晚没事找事给他发点儿消息。 想起这人,池川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按照平时刘凡的性格,一天给他发五条十条消息都是少的,怎么这会儿点开微信居然没有弹出他的消息? 拧着眉点进对话框,池川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显示着刘凡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在好几天之前他回复过去看个人之后的:“什么人?你那个什么姨吗?” 这后知后觉地发现让池川突然感觉脑袋有点疼: 性格使然,让他对每个人都显得有点淡淡的,但他是真的把刘凡当哥们儿,不然换个人这么缠着他,缠两天他都要黑着脸让人滚蛋了,哪能像刘凡这样经年累月日积月累地“骚扰”他。 这会儿刘凡突然不给他发消息了,他有点担心,忍不住想着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不过肯定不是因为他不回他消息生气了,池川了解刘凡,这人的性格肯定不会是那种他不回消息他就不给他发了的人,因为刘凡知道他平时不怎么看手机,只要看了就一定会回复他的消息的。 “啧……”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池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对话框敲下一个问号。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条:“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没动静了?” 按理来说,不出五分钟,刘凡的回复就应该弹出来了,尽管现在是上课时间,但只要不是什么紧急情况,这人确实是二十四小时都守在手机边。 可直到,池川看着手机屏幕上前面的数字从三变成了四,刘凡的消息还是没有发来。 心中有点焦虑,池川耐着性子再安慰自己,或许刘凡只是突然开窍了想发奋图强上课不玩手机了呢? 就这会儿这时间毕竟还是在上课,就算他给他打电话过去刘凡也不会接的。 但他还是很担心。 担心到周闻宇推门回来发现他的眉头还是紧紧的拧着的。 周闻宇看着原本摊在沙发上没个正形的人突然坐的非常正儿八经,甚至表情有点儿苦大仇深的,拧着眉盯着手里捏着的手机。 他惊讶了一下,开口:“怎么了?” 这次池川甚至没有在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分给他一个眼神,要知道平时他一回来池川都会抬起头来跟他打招呼的。 听到周闻宇的问话,池川才从一直盯着的手机里抬起头来看了下对方,语气有些敷衍,大概是注意力没有完全放在周闻宇这边:“没什么,就是我一朋友,突然联系不上了。” 周闻宇和池川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天,除了他偶然撞到的对方和他妈妈打电话的非常不美好的场景,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提起自己的亲友,加上他之前也没怎么见池川和人聊过微信,难免有些惊讶:“谁啊?” 在记忆里摸索了一下,周闻宇想起来池川倚着厕所门听语音的场景:“那个给你发语音的男生?” “嗯。”池川捏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仍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只点了点头。 -------------------- 是谁让你这么在乎?!周闻宇吃醋了(bushi) 第39章 万一当真了怎么办 周闻宇看这人刚刚还饿得不行,现在精力和关注点完全不在食物上面的样子,嘴角往下撇了下,把拎着的那两个打包盒放到池川面前的茶几,自己坐到了池川身边。 池川今天确实对周闻宇回来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原本就把注意力一直放到手机上,直到身边的沙发往下陷了一下,周闻宇以一种不容他忽视的姿态强行分走了他的大半注意力,身边周闻宇的气息加上他贴过来时的带着点外面的冷意,他回过神来,这才转头去看坐在了自己身边的人。 “……你买什么了?”说着,池川转头去看刚刚周闻宇放到茶几上那两个塑料袋。 周闻宇看着这明显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的人,叹一口气:“买了馄饨,你不是想吃么?” 第38章 “嗯?”听他这话,池川像才完全回过神来似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像只猫似的圆溜溜的,侧面看着跟两个琉璃珠似的,还反着光,很快这枚琉璃珠的中心里就印上了周闻宇的大半张脸,他转头看向周闻宇,“你买馄饨了?” 到底是怎么了让他这么上心? 这人到底为什么这么心不在焉…… 周闻宇看着眼前的人,被他的明知故问搞得有点儿无语了,心里也有点儿说不上来的烦,忍不住想着就这一会儿没见,这人到底怎么突然这样了。 一边想,他一边俯下身子,把外面套着的塑料袋解开,拿出里面的打包盒放到池川面前:“是啊。你不是说想吃馄饨吗。” “……我、我就随口一说,不是和你说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吗?不用将就我。”这下池川彻底回过神来,也确实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反思了一下自己刚刚完全忽略了周闻宇进来的行为,“抱歉我刚刚在想事情,没注意到你。” “没事,”周闻宇笑了,他给现在肉眼可见就充满愧疚的池川解释了一下,“小区门口也有一家卖馄饨的,只不过没有上次我带你去的那家包的大,是小馄饨,但口味也不错。” 池川这才点了点头,想了想,他印象里完全没有周闻宇说的那家小区门口的馄饨,但把视线挪到半透明的打包盒里,看到浮在里面的跟白色小金鱼似的馄饨,确实比上次吃的那家小了一圈有余,周闻宇没骗他。 “还是谢了,”拿过馄饨端到眼前,池川还是解释了一下,“其实我想去吃馄饨不光是因为想吃馄饨了,还有…等我明天再和你说吧。” 闻言,周闻宇挑了挑眉:“看来明天是坦白局啊。” “切。”池川好笑的撇了撇嘴,“是你给我的道歉局。” “哎,”周闻宇笑着叹一口气,“少爷请原谅。” 池川起身去厨房拿碗筷,丢下一句:“明天看你表现。” 虽然被周闻宇这么插科打诨了一下,但池川心里还惦记着刘凡的事情,多少有点不太得劲。 他拿了两人份的筷子和勺子出来,在心里合计着,吃过饭再收拾一下就差不多到了下课时间,不管怎么样他多少都要给刘凡打个电话确认一下这小子的安全。 把餐具递给周闻宇,池川弯下腰先捞起一只馄饨塞到嘴里吃了一口。 他确实是有点饿了。 这次这份馄饨确实和上次那份馄饨的口味不太一样,说不出来差别在哪里,但倒也都很好吃。 周闻宇看着池川吃的亮晶晶的眼睛,也低头吃了一口,嚼了嚼,没忍住还是问道:“所以他…出了什么事?” 池川本来在机械的一边嚼一边想刘凡的事情,听到周闻宇的问话,咽下嘴巴里的馄饨,回答:“嗯…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才担心。”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他出事了?”周闻宇的神情像刚刚在和池川讨论一会儿吃什么一样自然,让池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因为他没回我消息啊。”理所当然的回答。 这下轮到周闻宇愣住了,嘴里那口馄饨都差点儿没咽下去:“就因为他没回你消息?” 池川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这么惊讶,解释道:“是啊,因为他平时很吵……额,就是,他平时一有时间就会给我发消息,现在已经好几天没收到他的消息了,我当然会担心。” 周闻宇蹙了蹙眉,有点儿想问对方如果自己好几天没有消息他会像现在这么担心么。 又觉得冒出这个想法的自己简直是有些莫名其妙—— 他和池川满打满算认识了才一个月,池川和他提到的这人肯定认识了很久,会担心对方当然是正常的; 加上,他跟池川住在一起,平时根本就不和池川用微信聊天,就算哪天不发消息也是正常的,池川怎么会因为这个而担心他呢。 他到底在想什么? 此时此刻明明应该关心池川朋友的状况,为什么会忍不住想到自己身上呢?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莫名其妙了。 好奇怪。 看着面前的周闻宇表情微妙的变来变去的样子,池川笑了,差点就要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吃醋了,问句滚到喉咙口,又被自己猛地咽下。 特么的现在周闻宇在他心里可是基佬候选人,他可不能跟他开这种平时跟刘凡开的无厘头的玩笑。 万一…万一周闻宇当真了怎么办。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他觉得在对方的性取向没有明确的前提下开这样的玩笑不太好,只是这样…… 于是他把碗底那几个馄饨风卷残云地吃下去,起身拿起手机朝周闻宇晃了晃:“我去给他打个电话,马上回来。” 周闻宇看着池川回房间的背影,神色有些凝重,他还没弄清自己在想什么,于是什么都没说,只摇了摇头,又反应过来了自己在做什么动作,有点了点头。 池川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他心神不宁地拨通了刘凡的电话。 平时总觉得自己每个月交这么多话费挺浪费的,毕竟他基本上不接打电话也不发短信,花这个钱除了换来了流量,其他都是白花钱。 心思随着耳边的电话一直在嘟嘟响个不停的声音而飘来飘去,直到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池川才把思路拉回正轨,蹙着眉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看了一眼。 刘凡不回消息他还能安慰自己他可能是有事情耽搁了。 但现在可是下课时间,他不可能在下课时间连电话都不接了的。 除非他那边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再给刘凡打一遍电话,池川的耳朵就捕捉到了脚步声。 回过头,发现周闻宇明明很正经但却莫名其妙的显得鬼鬼祟祟地走…不,溜到了他身后。 池川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人靠在了门框上,摆出了一副毫不在意的姿势。 实际上特别在意的一直把关注点放在他这里,光明正大的“偷听”他打电话。 注意到池川看向自己,周闻宇开口道:“怎么了?没人接?” 池川点了点头:“他可能是没听到…”说话声音越来越低,显然这个理由他自己都不相信,只是顿了顿道,“我在想,要不要再打给他一次试试看?” “嗯……”周闻宇想了想,池川本以为这人能说出些什么建设性的话语,结果他驴头不对马嘴地来了一句,“你这个表情,皱皱巴巴的。” 池川被他这么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表情从皱皱巴巴转变成了疑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表情有点不太好看。”周闻宇耸了耸肩,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下,“别老是皱眉撇嘴的,容易长皱纹。” 池川想起来自己前段时间叮嘱周闻宇别老是叹气容易老的快的话,觉得几天前射出的吉安正中他的膝盖,扎的他一踉跄。 不过,都这紧要关头了,还管表情好不好看干什么,又不是当偶像上舞台还得表情管理,池川有点儿无语地勉强笑了一下,也实在是没心情和周闻宇贫嘴,只是道:“我再给他打个电话。” 周闻宇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 周闻宇擅长吃醋)池川你说你都看出来了!!为什么不问!!! 第40章 臻宝、珍宝 这次,电话响过十几声终于被接通。 听到电话接通,池川这才勉强松了半口气。 刚吐出了点儿气,就被电话那头刘凡焦虑的声音带的剩下那大半口气差点没出出来,呛在喉咙里。 他表情扭曲的无声挣扎两下把气顺了下去,听着刘凡在那头道:“歪…池哥?咋了?今天怎么这么巧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池川交际圈不广,因此足够他格外了解每个在他社交圈内的人。 刘凡那声哥刚出来他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这小子绝对遇着事了,还是那种不想让他知道要瞒着他的事情。 啧。 池川皱着眉头,直截了当地对电话那头说道:“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你说我咋有时间给你打电话?不然问问你自己是不是遇着啥事儿了不和我说?” “…… ……… …………” 电话那头安静了十几秒,即使池川努力捕捉也只能听到从听筒那头传出来的有些粗的呼吸声。 最后,刘凡败下阵来似的开口:“哥、我……” 他这声一出,就连池川心中最后剩下的那一点儿不确定也消失了,这小子百分之一万遇到什么事了。 于是他声音硬邦邦的吐出三个字:“说正事。” 他确实心情不好,只是因为他太过于清楚刘凡是什么样的人: 这人平时虽然看起来插科打诨的,但真遇到什么事就喜欢默不作声的自己扛了,连屁都不放一个。 而且,越大的事情越这样…… 池川闭了闭眼睛,他至今还记得上次刘凡一个人把人揍了个半死,他接到其他人的电话赶过去的时候有多慌。 第39章 那一路他一直在想自己攒了这么多钱够不够把刘凡捞出来,实在不行求求他那个便宜爹也不是不行。 毕竟他虽然不喜欢他爹,但不管怎么样他老池家也都就他这一个儿子,想来也是好笑,天道好轮回,这人干了这么多缺德事一定是遭了报应,明明身边莺莺燕燕倒是数不胜数,但就是没能再造出来个小号。 虽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但真正看到刘凡半边胳膊耷拉着站在一地血中间的时候,还是被狠狠地吓了一跳。 要不是躺在地上的人还抽搐了两下,池川差点就以为刘凡真把人给打死了。 看到一脸焦躁不安的池川,刘凡竟然还有心情朝他扯出一个笑:“哥,你怎么来了?……我已经报警了,快走吧,别给你添麻烦。” 池川记得当时自己气的浑身上下都发着抖。 要不是刘凡已经鼻青脸肿的不成样子了,他真想再给他来一拳。 没轻没重的发疯,真把人给打死了怎么办。 …… 最后池川还是和刘凡一起去了警察局。 还好刘凡毕竟是正义的一方,虽然废了点劲赔了点钱,还被口头教育了一顿,不过多少没出什么更大的事情。 现在池川一想到刘凡甚至在打人之前还嬉皮笑脸地和他开了局游戏,完全看不出来是要去拼命的样子就气的脑仁儿疼。 正因如此,他才会不放心这人,因为清楚地知道对方疯起来真就不管不顾“无法无天”的,所以更不放心了。 他感觉自己多少有点儿责任得看着点儿他。 所以他一直就和刘凡说,不管在哪里,不管能不能帮上忙,遇到什么事都要和他说一声。 但这次刘凡又这样,被他识破还试图瞒着他,也不能怪他生气。 “我不是不想和你联系啊哥,但、但这事儿你真帮不上忙,而且你还不在我家这边儿,我、我不想让你干着急。”刘凡确实听出来池川语气不好了,赶忙解释道。 池川觉得自己怎么就这么不喜欢听他说这些废话呢,他抿了抿唇:“没事,你要是不说,我今晚就买了票回去。” 这话一出,在旁边站着的看上去把自己和空气融为一体实际上光明正大偷听的周闻宇站不住了。 池川余光瞥见旁边的人影急得像是要团团转又勉强收回脚的样子。 想着这人终于不装雕塑了,有点儿想笑,但嘴角就是翘不起来。 只能靠过去一点儿朝周闻宇做了个安抚手势,伸直胳膊探过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他多少还是掌握着刘凡这人的“使用手册”的,这么一威胁这人肯定就什么都招了。 果然,电话那头紧接着就传来了刘凡急切的声音:“哎哎哎!别啊!我说、我说。 哥,池哥,川哥,大帅哥…你别冲动,要揍我也等你正大光明回来揍,现在可别……” “得了,别贫,说正事儿。”听他又变成絮絮叨叨插科打诨的刘凡,池川心情这才回暖了一点儿。 但显然这份回暖只维持了一秒,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刘凡说出了他从没想过的话: “就是…就是我妹妹丢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明显的变得低落了很多。 池川甚至能想到他哽咽着垂头丧气的模样。 可在池川之前做出的这么多预设之中,根本就没有这一条。 甚至他怎么想都想不到让刘凡忙了这么多天不给他发消息的事儿会是这件事。 他想不到,也没办法一下子就接受刘凡的妹妹会找不到这个事实。 抛开他自己的经历不谈,池川对刘凡这个妹妹多少还是有点儿了解的: 他妹妹今年上初一,和刘凡差了六岁。 说来也是造化弄人,刘父刘母从相知相识到结婚到准备要孩子的时候一直就心心念念想要女儿。 结果十月怀胎在肚子里天天被喊女儿的肉球摇身一变,变成了刘凡这个皮小子。 从护士嘴里得知性别的那一刻,两人纷纷感觉天都塌了,虽然养着倒是也养着了,但就是怎么养怎么觉得不得劲。 毕竟从怀孕的那一刻起,家人准备的婴幼儿衣服和用品就全是小女孩的,各种各样的小裙子一应俱全,结果没想到生出来了个跟自己预期完全不同的人。 生都生了,自己的孩子总不能扔了,而且毕竟是个男孩儿,也不能将错就错把他当小女孩养,于是两人又重新购置了一份用品,就这么将就着把刘凡拉扯大了。 不过有了儿子,两人倒也没忘记那份对女儿的渴望,年年都要进行一番造人运动,每每能求神拜佛的日子甚至长途跋涉去求子庙也都是毕恭毕敬的许愿自己能拥有个女儿。 就这样,在一家人的期盼中,刘沛臻出生了。 出生的同时就“自带”了个小名叫刘珍宝。 从这俩名字就能看得出,刘父刘母真的把她如珠如宝的护着,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摔了,恨不得当成眼珠子时时刻刻把她守在身边。 刘凡自己也对这个妹妹的出生很是期盼,毕竟刘父刘母虽然想要女儿但也不会苛刻刘凡,对他的教育一直在线,教育他要尊重女生守护妹妹之类的,正因如此,刘沛臻成功成为了刘家一家人的“眼珠子”。 池川还记得刘凡之前和他说过刘沛臻第一次上幼儿园的时候,他们全家人出动,刘沛臻他爸他妈相拥而泣险些哭晕在幼儿园门口,一边哭一边珍宝珍宝的喊着,跟丢了魂了似的。 刘沛臻表现的倒是很淡定,跟爸爸妈妈哥哥挥手告别之后被老师拉着小手就往学校里走,走到教室门口还回头安慰了一下哭的不能自理的自家爹妈。 刘凡也哭了,但还有点儿理智,知道在这里一直哭确实丢人,于是试图把父母劝走,至少要哭回家再继续哭。 结果两个人哭到脱力没法开车回家,刘凡作为未成年人即使有心也无力,三人只能把车子停到幼儿园门口等来接刘沛臻的时候取,又打了辆出租车回家。 …… 上次刘凡差点儿把人给打死那次也是因为刘沛臻,她给刘凡打电话,语气焦虑地说有人在路上欺负人,刘凡顿时风驰电掣的到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一拳对着人的门面打过去了。 敢欺负他妹妹者,斩。 后面一群人去医院的去医院去警察局的去警察局,刘凡才知道刘沛臻只是在路上看到一群人拖着一个女生进了小巷子,想去帮忙但又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先报警又打电话叫来了她哥哥。 刘凡得知真相也不生气,反而颇为骄傲的跟池川炫耀自家妹妹对他的信任,还好他这个当哥哥的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池川看着他要不是原生早就被打歪的鼻子,叹一口气,指责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说:“那你下次有什么事记得叫上我。” 刘凡一笑就嘶嘶地吸气,那也要呲牙咧嘴地朝池川挤眉弄眼:“这不是这次我妹叫我,我太着急了来不及和你打电话嘛,下次一定啊,下次一定…” 想了想,池川还是觉得离奇,有妹妹居然能把一个吊儿郎当的人变成这样,不过代入了一下,如果他也有个这样的妹妹,估计和刘凡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沛臻出落成少女之后池川也见过她几次,这几次都是她来学校代替她父母给刘凡送饭。 少女显然和她哥遗传的不是一套基因,才小学就160多的个子,头发挽成马尾扎在脑袋后面一甩一甩的,冲刘凡和,池川笑着打招呼:“哥哥!池川哥哥!” 池川总觉得她中了基因彩票,毕竟刘凡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尽管收拾收拾丢在人群中模糊看也只能算得上是个普通帅哥,但他妹确实是集漂亮与可爱于一身,不管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跟3d动画片的建模似的。 不过这事儿他一直憋着没和刘凡说,就怕刘凡揍他。 虽然刘凡拼尽全力也差不多就跟他打个五五开,但池川还是为了这个两人团队的和谐殚精竭虑了不少。 池川和刘凡认识这么多年,多少听过刘父刘母对刘沛臻的呵护程度,还讶异于他们竟然同意她一个人来给刘凡送饭。 结果和刘沛臻说完拜拜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巷子口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顿时福至心灵明白了那是刘凡的父母。 吃饭的时候两人还聊过这件事,刘凡也对这件事情持同意意见:“刘珍宝还小,她想她哥我了,来找我我能理解,但是肯定不能让她一个人出来,万一遇到点什么事怎么办?远远的看着既给了她自由又保护了她,多好啊!” ………… 所以,被全家人呵护宠爱保护着长大的刘沛臻怎么会失踪呢? 还好,刘凡现在的状态只是有些哽咽,大概是还保持着一些神志,听起来还挺正常的,没有到池川想象中的他妹妹丢了之后他会变成的那种疯魔的程度; 这种状态也可能是因为刘凡的父母现在已经崩溃了,刘凡不得不强撑着支撑起来,毕竟依照刘父刘母对刘沛臻的态度……可他都不敢想这对父母会难过崩溃成什么样子。 第40章 他们那么爱刘沛臻,别说不会像他父母那样对他丢了的消息不闻不问无所谓的样子了,就算把那座城市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刘沛臻的消息吧…… 那还好、那就好。 可他们会有多心疼呢?池川闭了闭眼睛,他的心因为刘凡的一句话而变得不上不下的,很不舒服。 周闻宇在一旁看着池川原本好不容易回暖了点儿的表情又凝上了冰霜似的,猜测到他大概是听到了很不好的消息,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池川想说些什么,正如刘凡说的,他确实帮不上什么忙,至少能说出些无用的宽慰,宽慰一下刘凡;可他张了张嘴,却半晌没发出声来。 那句丢了除了让他回忆起了那个真的配得上珍宝这个名字的女孩,就是那段雾蒙蒙的暗无天日的日子。 明明只是过了一天的时间,池川却觉得那段回忆不断拉扯着他,仿佛要让他在里面腐烂一辈子。 他开始变得有些恍然了。 “丢了…怎么会丢了呢……?” 池川听到自己喃喃道。 他本来是想回想一下自己经历的那些事,或多或少能给刘凡一点儿提醒的,可却不知怎的,突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同时,一直时刻注视着池川的周闻宇注意到他紧绷着的身体开始小幅度地发起了抖。 周闻宇被他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拉着他的胳膊。 掌心下贴着的胳膊正以很不均匀的速度抖着,在被他抓住之后没有减缓发抖的趋势,甚至抖的更厉害了。 他看出来池川的眼睛有些发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空气,对周闻宇做出来的动作完全没什么反应。 “池川!池川!!” 这次周闻宇是真的被吓到了,不管电话那头的人是不是能听到,他开始紧张地喊池川的名字,试图把他出了的神唤回来。 池川只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像灵魂出窍了一样,对外界事物的反应变得迟钝而清浅。 他只听到耳边的刘凡在说些什么关于刘沛臻的事情,说她是因为回家的路上被人拦下来,说想让她帮忙给自家妹妹去女厕所送一下卫生巾…… 再之后他就听到周闻宇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最后,池川才意识到自己的胳膊被周闻宇握在手中,而周闻宇拉着他的那只手在不断发着抖。 周闻宇在抖什么呢?池川缓缓眨了眨眼。 直到眼皮也控制不住地颤啊颤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是他自己在发抖。 …… 他明明觉得自己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可时至今日,才发现原来恐惧只是被强行忽略掉了,而当再次感知到那份绝望时,迎来的又是一场海啸似的崩塌。 我在害怕什么呢? 池川发着抖吸一口气,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这才用痛觉强行让自己回过神来,先用显得没有那么焦躁的语气对着电话那头的刘凡道:“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吗?” 其实连池川自己都觉得自己问出来的这个问题特别傻冒,毕竟要是有线索的话,刘凡也不至于急成这样。 果然,那头的刘凡顿了一下,大概是听到刚刚周闻宇急切的叫他的声音了,先开口问道:“哥、你那边是不是有人找你有事…… 啊…线索?没有…” 一旁的周闻宇看到池川这会儿没有那么抖了,似乎回过神来了,也勉强把提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些。 结果,那颗心刚放到一半,他紧接着便听到池川对着电话来了一句:“我朋友他爸是警察,我帮你问问吧。” 闻言,周闻宇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像没想到这话题是怎么扯到这里似的。 啊?我吗? 他刚刚一直关注着池川的情况,加上池川也没开免提,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什么他听不清,大部分时候也是对面的人在说池川在听,他只听到池川喃喃了两句什么丢了。 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情居然需要远程帮忙,不过池川和自己的朋友说他是他朋友,周闻宇还是有点儿开心的,他抿了抿唇,想着答应帮忙也不是不行,毕竟看起来,池川口中的这个他半天联系不上的朋友确实是遇到大麻烦了。 -------------------- 忍不住写了点相对来说非常非常科幻片的剧情,但我特别希望这种科幻片会变为现实! 另外,妹宝被骗是因为我这篇文的设定是比较早的时间)那个时候这种骗局还没有盛行(比划)所以不是妹妹笨也不是因为她被保护的太好了,只是因为善良…不过我还是希望善良的人都会有好报!! 第41章 来和我交换秘密 那边,池川似乎又和电话那头的人寒暄了几句,最后表达了一定会帮助对方的意思,这才挂了电话。 随后,他转头看向从刚刚就存在感很强的一直盯着自己看的人。 见池川转头,周闻宇下意识挑了下半边的眉毛,随后问道:“所以怎么了?听起来好像有要用到我的地方?” 他刻意忽略了刚刚池川看起来很反常的颤抖的举动,即使他的手才刚刚从对方胳膊上拿下来不过几分钟;即使刚刚池川胳膊颤抖的幅度还让他有些惊心。 但池川看起来不想说的样子,周闻宇思忖了一下,那他还是不要再问了。 池川叹一口气,有些脱力似的往后退了几步,脚后跟碰到床底,便就这么顺着这股力气坐在了床上。 “我……” 张了张嘴,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跟周闻宇开口。 这件事情要好好解释清楚就会变得有点太复杂了,他虽然刚刚确实是被吓到了有点儿应激,但也不至于失去意识,也知道刚刚周闻宇抓住了他的胳膊。 周闻宇的掌心一直维持在一个不烫也不凉的温度,可不知道为什么,池川就是觉得贴着他的那块儿皮肤这会还有点发烫,连带着皮肤下面的肌肉不知怎的一跳一跳地发着涨。 他知道周闻宇关心他刚刚的那串异常举动,可这事儿确实不好开口,特别是那条巷子…… 那条巷子还在这座城市里。 就在距离这里几步之遥的距离。 尽管池川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勇敢,却发现自己还是没有能够直面它的勇气。 它就扎根在这座城市里,如同扎根在他记忆里一般,霸道的,毫无道理地侵占、挤压着池川的生存空间,如同一把锋利的、能够劈开他理智的刀刃,只是远远的看着,池川就知道便自己又会被再次拉扯着扎根回到那片混沌之中。 儿时的恐惧才是人这一辈子中最深刻的恐惧,它如影随形地陪伴着一株不应该直面黑暗的幼苗,伴随着它成长过程中的每一次呼吸。 尽管数年之后这株幼苗早已抽筋拔骨长成参天大树,拥有了独自面对黑暗的勇气,可那份最初的阴影依然不知道会在何时出现,给予它们最深刻也最痛彻的一击。 无法言说、无法忽视,强烈的恐惧裹挟着伴随他十多年的痛苦再次潮水般涌了上来。 而每当溺在岸边的池川侥幸以为这是最后一次涨潮时,都会被再次汹涌恶来的海水呛到窒息而亡。 他已经算不清自己的灵魂是早就死在了这里,还是被捆绑在那条巷子里,一遍又一遍凌迟、淹溺,痛苦却无法解脱。 周闻宇看着池川僵硬地扯动嘴角想要朝自己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的模样,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只是卡在那里。 他想扯着池川的嘴角让他像之前那样笑起来,可这也太越界了。 于是最终,周闻宇也只能上前一步,挨得池川近了一些,装作看不到他的痛苦一般开口:“怎么了?” 刻意忽略痛苦这件事,周闻宇已经做过了很多次了;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那无法言说的钝痛是最容易被忽略的痛。 按理来说,他早就习惯这份不适,所以这次也应该是信手拈来的假装毫不在意。 可他却觉得很不舒服。 明明也不想看池川剥开伤口坦露出来给他看的样子,毕竟连他自己都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才将要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明明他也才将将做到这一步,所以他又哪里来的立场、凭什么这么去要求池川呢? 莫名的,无论如何,他却很难说服自己接受池川藏起的伤口。 他只是想知道,周闻宇想,他只是有些好奇了。 这份有些越界的好奇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只能安慰自己或许只是他对于受伤这件事经验充足,可以帮池川包扎呢? 不过他还是憋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问询,只是让话语以刚刚那句怎么了终止。 听到周闻宇出声,池川才把嘴角那个努力拉扯的弧度扯大了几分。 “周闻宇,”他抬眼看着周闻宇,叫了他的名字又停顿了一下, 才像下定决心了一般,抿了抿唇开口道,“你明天是不是要和我说一个秘密?” “嗯?”周闻宇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脑袋有点儿没转过来圈是什么秘密,但下意识点头,“是,怎么了?” 第41章 “那就好,”池川有些如释重负地笑了,他吸一口气,这才继续道,“因为我明天也要和你说一个秘密,作为交换,你也要和我说一个。” 周闻宇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他要和池川说的事情…说秘密也能算是秘密吧,毕竟迄今为止他还没有告诉过别人。 看着眼前歪着头冲他伸出手的池川,他忍不住正色道:“好。” “好什么好,”池川拍了他的小臂一下,示意他,“把手伸出来,拉勾,懂不懂交换秘密的仪式啊。” “什……” 周闻宇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池川的要求伸出手去,池川用自己的小拇手指头伸过去勾过周闻宇的晃了两下,嘴里念念有词:“拉勾,上吊… 听到的秘密要保密。” 他念叨的这句话的前半句周闻宇听过,但后半句着实是第一次听。 看着被带的一晃一晃的两根交叠在一起的手指,周闻宇没有嫌弃池川幼稚,毕竟这件事他同样也没怎么做过,太过生疏的结果就是他甚至觉得有些新奇。 毕竟上一次这么做还是在他很小的时候…… 可惜他选择性的让自己忘记了这段记忆,并且在那之后,他也没再做过同样的事情了。 不过这句话他倒是真的第一次听说,周闻宇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开口问道:“什么要保密…所以最后一句话是你自己编的啊?” “no、no、no,”池川收回手,又伸出一根食指,煞有其事地在眼前晃悠了两下,一脸认真地盯着周闻宇,压低了声音道,“这是交换秘密的咒语…念出来之后一定要遵守,不遵守的人会倒大霉的!” 说到最后,他还刻意扬起了声音,试图制造一些惊悚的氛围,可惜周闻宇显然笑得更开心了。 一边笑,这人一边点点头:“好的,好的,那我一定会遵守的。” 看他笑得这么开心,池川原本不怎么样的心情也稍微好了一点儿,他无奈地撇了撇嘴,拍了拍身边的床示意周闻宇坐过来:“行了行了,快来,说正事。 你刚刚应该也听到了,我说找你爸帮忙,就是因为我朋友这两天在忙的事情就是他妹失踪了… 可惜,我现在在这里,离这么远又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想到了叔叔是警察嘛,我想着警局都是联网的,所以让你帮我问问叔叔。 虽然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有什么消息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周闻宇原本还含笑的嘴角在听到池川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又变成了一条抿着的严肃的直线。 池川话音没落,他就已经拿出了手机,拨出了一串号码。 池川也没想到他效率这么高,赶忙道:“哎,你等我说完的,也、也不用这么急,我的意思就是… 唉,主要是他妹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生………其实、其实跟好不好也没啥关系,就是、额…其实我觉得这个事情就是拐卖了……那群拐卖人的傻逼的手段是个正常人都受不了,更别说是个小女生了。 我、我就是有点担心,你也没必要非得牵扯进来的,现在被拐的孩子哪有这么好就找回来……” “别说了。”闻言,周闻宇皱了眉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打断了池川的话,“这个忙,就算你不要我帮我也会帮的。 现在我先去跟我爸打电话,其他的等明天再说。” 说完,他就这么拿着手机出了门。 池川看着他举着手机出门的背影,没忽略这人从刚刚就一直皱着的眉毛,好奇心作祟,加上他也没想到周闻宇会对他朋友的妹妹的事情这么上心。 平心而论,这关系七拐八拐的,怎么都很难轮的上周闻宇,换句话说,如果是他,他也不会那么着急的。 这么一想,池川觉得更奇怪了,于是跟着他也走了出去。 在原地犹豫了这么一下再追出去,池川就只能看到周闻宇给他留了的一个背影。 他一边喊周闻宇一边看着他拐弯拐到了隔壁的房间里,跟突发性耳聋了一样,这人顺便就这么关上了门。 我去! 池川看着在自己面前被无情合上的门,无语凝噎。 是耳朵哑了还是眼睛聋了,他这么大一个人杵在门口还喊着他的名字他听不到也看不到吗?! 而且他刚刚可是也很大方地容忍周闻宇光明正大的偷听了吧,怎么到他这里,事情就变了? 想了想,池川决定自己还是要做一个给别人抱有尊重以及留出私人空间的好少年。 于是,他转身回到客厅,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等着周闻宇打电话出来再问他到底要干嘛。 也不知道周闻宇打个电话要乏多长时间,趁着等他的这会功夫,池川顺便就拿着手机给刘凡发了消息安慰一下对方。 他知道刘父刘母和他爸妈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生物,先别提他们对刘沛臻的宝贝程度,就是刘凡丢了,他们也会着急地上火恨不得以身涉险换刘凡回来的。 更别提现在丢的是他们的大宝贝疙瘩刘沛臻了。 因为自己经历过这件事,池川更明白那群在法律底线上碾压的恶徒穷凶极恶的下作手段。 一想到这里他就反胃又恨的牙痒痒,正是因为自己留下了深刻的阴影,所以他现在也同样很担心刘沛臻的安危。 不过现在他着急也没有用。 啧。 池川有点烦躁。 想了想,知道找人是一件不光费时费力还费金钱的事情,他现在除了同样替他们着急似乎也没法做别的了,于是他干脆直接给刘凡转了三千块钱。 为了防止他不收,池川甚至贴心的直接把钱转进了刘凡支付宝里。 按下密码最后一位,几乎是钱刚到账,刘凡的电话就给自己打过来了。 这人该看手机的时候不看,这会不该看的时候又看得积极了。 池川无奈地接起电话,准备迎接刘凡的“兴师问罪”。 “我操,哥哥哥哥哥哥哥…… ” 电话刚靠近耳朵,就听取哥声一片。 池川听着刘凡在电话那头冒出来这段像要下蛋了的话,没忍住笑了出来:“停停停,你踏马要生了是吧。 ” “不是、哥,不是…你你你、你你别给我打钱啊……你你你现在现在…还有钱吗?” 池川猜出来刘凡是想说他爸妈现在都不管他,肯定更不会给他发钱了,怕他现在手里也没有钱。 不过池川他爸妈虽然不是人,但在他在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也一直没缺过他的钱。 加上池川虽然摆烂但一直居安思危,钱是花一半攒一半的,所以到现在手里的钱也还足够。 不过现在,他们也确实当上甩手掌柜的不给他转生活费了,还好这边物价便宜,虽然入不敷出,不过池川攒下来的钱也没花出去多少。 “放心吧,你池哥哥牛逼着呢。”池川眯起眼睛笑着,从刚刚笑起来,他的唇角就一直没放下去过,不过他语气一直很严肃,“多的不说了,你也别跟我推脱,这钱就给你你就先用着吧,不够再找我要,和叔叔阿姨说让他们放宽心,妹妹一定会没事的。 ” “哎,哥……”刘凡吸一口气,池川听出他的声音有点哽咽,刘凡正色道,“池川,多的话我就不说了,等你回来,我带着刘珍宝好好和你吃一顿饭。” “得嘞。”池川其实挺害怕这种快要变得矫情的氛围的,赶忙在事情变得更奇怪之前打断了这种别扭的氛围,“一定要照顾好叔叔阿姨,等我回去薅你小子的羊毛。不过饭就不用请我出去吃了,我想吃阿姨做的了。” 刘凡在一边重重点了点头,才意识到池川这会儿看不到,于是开口道:“好的、好嘞,我和我妈说,随时准备着。” “行,不说了,我的警二代朋友这会儿要给我回消息了,我去帮忙看着点了,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和你说的。”池川道。 “好!”刘凡那边估计也确实是很忙,说完便挂了电话。 第42章 大不了就枯萎 刚挂上电话,池川抬头就看到周闻宇从房间里出来,看表情不怎么样的样子。 池川抬眼看着他,心里想着,周闻宇这人看着浓眉大眼长得人模人样的,就是一天到晚板着个脸跟个小老头似的。 加上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就低气压的很,这个距离池川感觉自己都要被他脑袋顶上遮着的乌云辐射到,再淋上一阵莫名其妙的暴雨。 但池川这人向来不管这些,他自己不爽起来别人也别想心情好。 虽然也只有一点点不爽吧,不过这不是关键。 刚刚挂上电话后,他就已经把手机熄屏放到了面前的茶几上,早就恢复成了抱着胳膊恢复成要质问面前人的动作,这会和周闻宇对上视线,阴阳怪气的被动技能自己打出,开口呛声道:“呦,某个打个电话还得关上门的人出来了?” 周闻宇刚刚和他对视大概是本来想说点什么,结果没想到池川突然这么跟自己来了一句,被噎地一顿,无奈地朝他投去视线:“没有,我平时打电话就关门…这次也是,关习惯了。” 第42章 说到一半,周闻宇感觉面前人看向自己的视线越发有存在感地让他忽略不了,于是停下来继续要说的话,看向池川,开口问道:“怎么了?” 池川看着周闻宇在这里睁眼说瞎话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 其实,他打电话关门倒也没什么,池川也对听别人的电话没什么兴趣,虽然这通电话可能和他关系还挺密切的,但他也没什么所谓。 不听就不听了,反正周闻宇会和他说的。 他主要是受不了周闻宇在这里瞎扯的样子,明明就是不想让他听,大大方方承认不行吗?干什么还非得找个借口。 于是他直接道:“你在这里放什么屁呢?我这么大一个人跟在你后面你感觉不到?况且我刚刚还叫你了!” 他这么一说,周闻宇倒是回忆起来了,他刚刚其实是听到了,不过那个时候因为心情很差,就下意识忽略了周围的声音,大脑也没反应过来这事儿。 “不是…哎,我就是……不是说明天交换秘密吗?明天和你说,今天说了就没有…那种出其不意的感觉了。”周闻宇大概是看出来池川有点生气了,毕竟这语气都又变回他熟悉的那种带着刺的样子了,于是赶忙找补了一下。 池川无语地看着他连正眼都不敢瞧自己,还在这里找这种漏洞百出的借口。 他真想开口问问周闻宇你自己不觉得离谱吗? “所以,你刚刚打电话不是去问我刚刚问你的那件事……?怎么又扯到明天的事情上了?”池川想了想,还是干脆直接戳破了周闻宇看上去是找补了半天才找到的借口。 “我……我不是,”大概是没想到池川话这么问,周闻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解释了一下,“这几件事是连在一起的……” 想了想,他找了个池川或许能理解的角度给他讲:“就是,我刚刚和我爸说了让他注意着点儿那边的动静,我爸…他本来就是负责这一块的,你懂吧……所以就是,这个事情还是比较好说的,说完这件事之后我们说的就都是别的事情了。 就是你说的那种,秘密。” 池川狐疑地看着周闻宇,显然是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秘密还能和刘沛臻被拐扯上关系吗? 怎么周闻宇和他相处了这几天,胡扯的技能也越发炉火纯青了呢? 不过周闻宇又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 加上他说,他爸本来就是负责这一块的。 很奇怪。 这句话可以被理解成两个意思:一个是他爸爸本来就是负责这片区域的。但在周闻宇刚刚的语境下,包括他打电话的前因后果来看,这个意思根本不成立;另一个意思就是他爸爸本来就是负责人口拐卖这一方面的。 要真是这个意思,池川皱着眉,啧了一声。 那他前两天看到那条巷子之后想着的要问问周闻宇说不定还真能问出来点什么。 不过他当时也不知道他爸居然是警察,甚至现在还确定了对方疑似就是主要负责人口拐卖这一方面的。 这么一想,池川后背突然覆上了一层薄汗——按照周闻宇的年纪和他那天和他爸爸一面之缘看到的他爸的样子推断对方的年纪,他出事的时候对方或许也已经工作了…… 我操! 所以,不会他的案子也是周闻宇他爸负责的吧?! 那也太巧了! 他之前怎么光顾着生气没想到这回事啊!!! 池川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唇,他明明刚刚才下定决心,可这会儿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和周闻宇坦白了。 周闻宇看着面前的人目光顿在一个点凝滞着,不知道在心里什么,想了半天,这会表情又变得奇奇怪怪的: 像是尴尬又像是恍然大悟,他看着池川抬头看他,张了张嘴又突然闭上,最后摸摸鼻子对着他来了一句:“我……好吧,我知道了,我也有事明天要问你,总之你帮忙让叔叔留意了就好。 至于其他的事情,都留到明天再一起核算吧。” 周闻宇和他对视,想了想自己的事情,又看着池川这副明显有事情在瞒着他的样子,脑海里就这么钻出了个成语:“各怀鬼胎”。 他俩这副明明互相都有事情要瞒着对方,说好了坦白但还努力在想各种原因找各种理由,一拖再拖能拖一会儿是一会的样子,真的显得有点狼狈又有点好笑。 他忍不住还是勾了一下唇角,为了防止池川看到之后再炸毛,于是迅速抬起手假装摸了摸自己的唇边。 不过好在池川这会儿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听他说完刚刚那句话,这人便又拿起了手机,大概是在看有没有新消息,按开屏幕又很快熄屏,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周闻宇,叹一口气:“行了,咱俩都挺期待明天的哈,那就赶紧早点睡吧,明天见。” 最后三个字,周闻宇莫名其妙地听出了点儿咬牙切齿的味道。 但他也没再和池川说什么,而是笑着点了点头。 “好啊,我也很期待你的秘密。 晚安。” 和周闻宇说完晚安后,两人就分别去洗漱了。 其实时间还早,完全到不了池川平时睡觉的时间,但他也确实是不愿意和周闻宇待在一起了。 他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让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到底该怎么和周闻宇开口。 毕竟现在这个情况,稍微推断一下,池川就忍不住觉得周闻宇他爸似乎真的之前救过他。 就算没有直接参与过对他的救援,他如果一直在这个警局工作的话,肯定也或多或少地听说过他的案子。 按照年纪换算一下,他出事的时候周父肯定已经工作了。 这就不太好了。 池川把食指曲起来,用关节按了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 其实,这件事让他跟周闻宇坦白倒也没有那么难,不就是自己爹妈不负责任把他弄丢了吗? 是他爹妈不当人也不是人才把他给弄丢了,他还那么小,要骂也是骂他爸妈,丢的也是他俩的人,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从来不遵守家丑不能外扬那一说,所以倒也没有那么难以启齿说出这件对于他来说其实有些沉重的事情。 毕竟,他又确实不会详细而着重地描写自己当时的惨状。 可现在,在知道了周闻宇他爸爸似乎之前负责过他的事情之后,这份心境就完全不同了。 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池川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就是自己当时那副可怜又惨不忍睹的模样。 他不愿意也不敢让别人知道他经历过那些事情、在那之后还变成了那副样子。 因为那样的他,就连他妈妈在看到之后都说他实在是恶心。 其实池川早就已经知道他妈对他没什么感情了,所以她对他的评价倒也没有那么重要。 加上他根本就不清楚自己在那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究竟有多恶心。 在见到自己母亲之前,他心中只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激动,至于其他的,他没有力气去想,也没有那么在乎了。 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这听起来不像什么一个孩子能够得出来的结论,但7岁的小池川早就已经明白。 可不在乎是一方面,真的被伤到了又是另一方面。 所以他自然而然地会回避一切对于他这件事的知情人,他害怕对方和他的母亲一样;换句话说,就连他的母亲都用那种态度对他,那其他人呢? 直到现在,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去回想自己母亲的那句话,包括她在看到他之后退避三舍的动作。 那时池川还拥有一个孩子本能的对母亲的依恋和期许。 在车里的一路上,即使被人用胶带贴住嘴巴,即使被人打被人骂,即使这么多天他只吃了几口快要噎死他的面包,可他从来都没有哭。 唯一一次落泪,只是因为那块面包太干了,干的他生理性地涌出了眼泪。 他不敢哭,害怕被打,也害怕妈妈知道了会担心。 这一路上,池川一直在想着自己的妈妈:妈妈在知道他一次都没哭的时候一定会夸他勇敢的吧! 所以在好不容易被人救出来后,听到自己妈妈也来了时,池川没有管自己还起着低烧,脑袋昏昏沉沉地胀着疼;还因为没有吃东西,手上挂着点滴。 难受是真的难受,可这些他都不在乎了!因为他妈妈来了! 躺在病床上的池川满怀期待、期期艾艾地看向了收到了消息来接自己的母亲。 那是他一路上一直在想着要回到她身边的妈妈呀! 他忍着膝盖上的痛,跳下床,想要踉踉跄跄地朝她跑过去。 他想抱抱她。 可预想的被妈妈抱起落入她又香又温暖的怀抱里的事情没有发生,池川只是听到了她有些尖锐的嗓音响在自己头顶:“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死样子!恶不恶心啊! 别过来,别碰我!!” 第43章 最后六个字像指甲划过黑板发出的声音一样尖利又聒噪,让当时刚刚朝她迈出几步的池川猛地停住了脚步。 手上的针管被那扯紧,绷地那块插了针的皮肤像被撕裂了一般疼痛。 血珠从被剧烈撕扯的伤口中一滴一滴地滚落在地,砸出一朵又一朵小小的花,像池川那一路上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默默地流出的眼泪一般。 嘀嗒。 嘀嗒。 …… 这是池川这株幼苗在经过狂风骤雨后好不容易从坍塌的建筑中顽强地冒出了个头后,接受到的第一个来自外界的反馈。 他差一点就选择了再次回到那片废墟之中。 大不了就枯萎。 他还不如就选择枯萎。 -------------------- 最后一段给我写哭了。。。 我真的心疼死了池川宝宝。。。。。 特么一些家长不能生就别生!!!!!!!! 第43章 他会死在这里 池川感觉自己又开始反胃了。 他闭了闭眼,靠在床头上,忍着那股不断涌上来的难受,小声但坚定地、像是穿过时空站在了曾经的那个孤立无援的自己身边,开口道:“去你妈的,你才恶心。” 想了想,池川又觉得有点好笑。 虽然他还没见过他姥姥,不过根据他妈寥寥数语和她和他爸吵架时情绪上头说出来的话拼凑一下,他妈的妈看起来也不像个好东西。 当然了,他妈的爸也不遑多让。 一丘之貉、蛇鼠一窝。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什么锅配什么盖。 想了想,池川觉得自己不愧是快高考的人,就是有文化。 要是让刘凡来说,他肯定憋半天最后只能冒出来一句:“操,一群傻逼。” 虽然刘凡也是高考生,但文化程度摆在这里,他俩还是没法比。 池川都忍不住想给自己鼓个掌。 他简直太有文化了。 当然,比起他来了的、并给他留下了深刻伤害的他妈,他爸甚至都没来。 其实有时候池川也觉得离谱,他真想不明白,都特么两个烂人了,还能烂的不分伯仲竞争激烈到底是因为什么。 不过在这件事上,细细品味一下,他那位隐身了的爹显然更不是东西。 嘴上说着是忙公司的事情来不了,实际上一定是又陪哪个小五小六玩插秧播种小游戏了。 毕竟他妈把他接回家之后又迅速假惺惺地演上了,“挟天子以令诸侯 ”一样打电话给他爸,开口就是:“咱儿子都这样了你都不来看看!!!池景洋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公司公司,到现在还忙公司!到底是咱儿子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池川特别想跟她说,当然是小三四五六重要了。 不过当时的他显然是没有这个胆子也还没有意识到这些垃圾事的。 话又说回来,他时常觉得他妈不当演员是有点可惜的。 抛开长得很漂亮这一外在条件,毕竟现在娱乐圈向来更喜欢丑人;他妈的演技显然也能在一堆挤眉弄眼哭戏都要用一瓶眼药水的演员中脱颖而出—— 电话刚一接通就,她眼里就迅速涌出了眼泪,带着哭腔,字字泣血似的哭诉池川有多可怜,她有多心疼,多需要他快点回来安抚她和他儿子的情绪。 情到浓时,尽管电话那头的人没在看,她的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往下坠,这要是在剧组,这条绝对能保了。 一遍过啊! 池川叹为观止,惊为天人,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要不要配合他妈妈哭喊一下,加深他妈话语的真实度。 可该配合她演出的池川只能视而不见,因为刚刚他妈妈一进门就开始打起了电话,在等待电话拨通的间隙中对池川叮嘱道:“你身上这么脏!别站在地毯上也别碰沙发!在门口站着!等一会儿张姨上班了让她给你把衣服换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是凌晨,他妈妈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拒绝了好几遍医院说池川现在情况非常不稳定应该留院观察的建议,等最后那点点滴打完就立马带着池川坐上了返程的车。 要不是她对着医生说出来池川不需要留院观察时,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透露着暗戳戳的鄙视,她绝对会连池川手上这点儿点滴都不让他打完就带他回去的。 不过池川对这些的记忆没有那么深刻了,毕竟他刚和她见面就被她说的那句话刺激到,应激到直接晕倒了。 再次醒来,他们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司机小赵到出站口来接他们,他妈还专门叮嘱了一下人家开来最便宜的、最不常开的那辆,池川身上脏,弄脏了车子就不好了。 操。 想到这里,池川翻身下床猛灌了几口水,把泛到舌尖的酸涩和恶心压下去。 明明是特么的在想该怎么和周闻宇提起这件事,他这脑子怎么就发散到这些烂事上面了呢? 把含在嘴里半天咽不下去的水强行逼着自己吞下去,池川翻身上床,盯着在月光下发着一种灰蒙蒙的黄色的天花板,开始考虑明天忽悠着周闻宇先开口,给自己点时间做心理准备的可能性。 本来就是周闻宇对不起他……而且周闻宇也说了要把那些事情都和他说,所以他要对方先说应该也不是不行吧。 但是周闻宇又没提出来交换秘密这一茬,他自己提出来的,又自己不抛砖引玉身先士卒,而是在后面当缩头乌龟真的可以吗…… 周闻宇看起来好像不会介意那么多吧…希望吧…… 胡思乱想着,池川感觉眼皮酸酸的,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不过这次他显然睡的没有之前那么安稳了,而是再次恢复了他之前常常一晚上做很多很多个梦的常态。 那条巷子像一把会钻进他心脏的记忆钥匙,每次想起都忍不住牵扯处来其他的记忆。 池川自以为记不清的、因为害怕而下意识忘到脑后的、模糊的、混沌的、一张张一幕幕,像被人剪断的胶卷一般,难以从头到尾地拼凑起来。 梦中的池川,终于捡起了一片他明明经历过,但从来没再想起来的画面。 他久违的、似乎也不太久违的再次梦到了之前的事情—— 其实池川一开始被人捂着嘴强行带走的时候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加上因为父母常年的争吵,“舞刀弄剑”一般针锋相对,自然而然地提高了他的恐惧阈值,他很少产生诸如害怕的情绪。 家人也从来不会给他科普诸如此类的事情,他当然就想不到自己是被拐了。 所以从被人强行拖走到在面包车里醒来的时候,他一直都十分平静,就连带他走的那些人在事后都说,他平静的不像个正常人。 要不是知道车上还有绑来的孩子而让他们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地担心警察,他们或许都会忘记池川的存在。 他太安静了,安静的像一块被人不小心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冰,悄无声息地滚落在地上,在角落里默不作声地化成一摊无色无味的水,最后随着温度的提高而蒸发,彻底被抹去存在过的痕迹。 不会有人记得它的。 他甚至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除了被人喂了实在是干噎的东西时呛得说了两个水字,伸长脖子努力去咽,其余时候只是随着车的颠簸而坐着、晃荡着。 小小的身体被晃的歪七扭八,却抿着唇,一言不发。 就是因为那两个水字,那群要卖了他的人才确定他不是个哑巴,也不是个弱智。 “操。”开车的人啐道,“还好特么的知道吃东西,一个弱智也特么卖不了几个钱,这趟又白干了。” 坐在池川右后方的人笑着恭维:“没事的各,弱智也好啊,不用担心跑了,给点吃的就行,还能干活。” “特么的,猴子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卖的那个死傻逼,都是个弱智了还天天想着跑,被人腿打断了才老实的,麻烦死了。” …… ………… 甚至池川被人从车上连踹带扯地从拉下来时也没什么动静。 直到那群人觉得这里不保险有换了个地方,把面包车停在巷子口,带着他往里面走的时候,他才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口的砖块大概是已经有很长很长时间没有人清理了,看上去颜色并不好看,黄乎乎的底色上面蒙了一层灰褐色的凝固物,像油又像灰尘; 挨着尽头的角落里是个很大的垃圾桶,似乎有什么活物在里面找着吃的,带着一堆堆的垃圾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在垃圾桶上面盖着的,是灰蒙蒙的天…… 灰蒙蒙、脏兮兮的。 像他的人生主旋律一般。 他被人强行寄予厚望一般出生,发现毫无价值后便弃之如遗抛在一边,最后的最后,他才刚开始的人生故事就这么戛然而止地画上句号。 他会死在这里。 池川经历过很多次死亡: 第44章 小时候养的金鱼、学校门口一块钱一只的小鸡、颜色很漂亮的仙人掌、被奶奶卖走的兔子、邻居家被毒死的小狗…… 甚至他妈妈无数次扬言的,要和他负心的爸爸一起去死。 太多太多。 他无数次见证死亡,看着无数人为死亡哭泣,但他不理解死亡。 大概是因为妈妈说出的死亡太轻易,大概是因为刀溅出的血太轻易,大概是因为他或许本来就不应该活着,所以当然不理解什么是死。 可那时的池川却突然意识到,这应该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他想,或许他一下秒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被埋入不知道哪个角落的土壤里,又或许在他的利用价值彻底消失之前,他不会这么轻易的死去。 有人会记得自己么? 池川小小的脑袋里装不下这么沉重的问题。 或许他也并不在乎。 他没有哭喊,没有恐惧,只是默不作声的跟着那群面目模糊的人向前走。 不过,死神奏响的旋律却突然戛然而止,像老式录音机卡带了一般,稀稀拉拉的,变成一团杂音,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在他被人推了一把强行转过头之前,他对上了一个男生的眼睛…… 现在,当他再次梦到那天时,在间断而无序的梦境之中,除了混乱、吼声、一个个从他眼前被带走的人,还有两个抱着他不停安慰的阿姨…… 而当这一切像快进似的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之后,最后剩下的,就只有那个男生的那双眼睛。 -------------------- 其实眼睛的主人是谁已经不需要猜了但是还是想让你们猜猜是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4章 天使的眼睛 视线对上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的眼睛的那一刻,池川直接从睡梦中惊醒了。 “呼…呼……” 胸口剧烈起伏着,池川整个人像刚被从水中捞出来一样大汗淋漓,穿在身上的睡衣被汗水打湿,紧紧地贴在他身上。 他刚刚醒来就因为情绪问题直接从床上翻身坐到了床边,这会儿有些狼狈地垂下头去,把粘在身上的衣服往外拽了两下,让它和自己的身体分开。 “你妈的……”一晚上大脑没有休息似的疯狂造梦的结果就是醒来后脑袋的钝痛,脸上的那个被人打出来的淤青也一顿一顿地跟着凑热闹的跳着疼,池川本来都快把它给忘了,结果它就是这么有存在感地非要冒出来一下告诉池川:你受伤了哦~ 烦的要命,池川蹙了蹙眉。 脸也疼,脑袋也疼。 感觉有人像拿着电钻钻着他的太阳穴一样,甚至池川都幻听出了点儿嗡嗡声。 脑袋沉的跟被人灌了五斤水似的,池川扶着僵硬地颈椎缓缓挪动了一下顶上顶着的那个脑袋,伸出一只手去摸手机看时间: 上面显示着3:48。 这也太早了吧! 就算他昨晚睡得确实是早,但他也确实是好久没有醒过怎么早了。 跟着周闻宇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池川感觉自己的作息都变得健康了不少,不过今天的健康份额显然有点超出了他所能接受的范围。 这个时间,隔壁的公鸡都不起来叫早,他却就这么醒了。 无奈地把手机再次熄屏,池川刚刚出了一身汗,这会儿从被窝里挣扎出来,在床沿一坐,虽然室内的暖气开的很足,但他还是多少觉得有点冷。 那是一种从意识深处迸发出来的冷,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打颤。 刚刚出过汗这会儿又晾着自己,池川的大脑这么一冷却多少清醒了一下,为了防止再次生病,赶紧又把自己塞到了被子里。 不过按照他对自己睡眠质量的了解,现在再躺下也是无济于事的了,加上他对刚刚那个梦又确实有点在意,估计今天确实是睡不着了。 嘶。 脸颊蹭到被子的边沿,再次碰到伤口,池川倒吸一口气,把自己又往外拔了拔,这才开始思索那个梦的意思。 不是出于任何目的,单纯是他真的记不清了。 甚至他都无法分清刚刚梦到的景象是只是梦境还是他经历过的现实。 因为现在回想起来,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他被人从车上扯下来,其他的所有部分全部像被罩在雾里一样,看不清也摸不到。 他知道自己是因为害怕而选择性地遗忘了这些记忆,可现在他不应该在想要回想起来的时候就回想起来吗? 有些焦躁地翻找自己的记忆抽屉却一无所获的失落感让他无所适从,池川甚至不记得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原本记得最清楚是获救之后妈妈中伤了他的话语,可现在根据梦境,他努力翻找后,勉强回忆起了一点有关的碎片。 他似乎,大概,或许在那条巷子里获救之后还被人抱住过。 那个怀抱温暖又柔和,是他梦想中的妈妈的感觉。 亦真亦幻的,池川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渴望母爱而产生了幻觉了。 毕竟他妈妈那个时候根本还没赶到现场,所以那个抱住他的人究竟是谁? 太奇怪了。 可不管池川如何努力回想,也无法看得清抱住自己的人的脸,像被同样出现在回忆里的雾遮住了一般,即使池川感觉自己已经回忆到脑袋的钝痛变成尖刀一般,扎得他忍不住咬紧牙关,可却还是什么都想不到。 为什么会想不到呢? 大脑昏沉沉,他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或许是现在外面的天还格外黑沉,又或许是他再一次对自己的遭遇感到了已然身受的愤懑,嘴唇被咬成失血的白色,池川最终还是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流到耳朵里,潮乎乎的,大概是接触到了空气,还有些凉凉的,像被一条带着粘液的虫子蜿蜒爬过一般,这份触感让池川忍不住感到有些恶心。 他抿着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再继续落泪,可泪腺向来不听他使唤,眼泪不光没有停止,反而还有越流越汹涌的架势。 有些顺着眼眶流到眼窝,被鼻梁阻隔,只能往下流,流到他脸上那些刚刚结了痂的伤口上。 好疼,池川想,好疼啊。 疼得他眼泪忍不住流的更多了。 他不懂为什么当年一路都默不作声的自己,为什么会在如今因为只是回忆不起来应该想起的记忆就在这里泪流满面。 明明应该流的泪他早就应该流过了,这会儿又在这里委屈什么呢? 头疼的趋势并没有因为他的眼泪而减轻,反而疼得更严重了,不知道到底是累的还是哭的,哭着哭着,池川竟然再次睡着了。 这次的梦境仍然乱七八糟的。 池川一会儿看到自己被关在颠簸地面包车上,一会儿又出现在巷子口,一会儿又被人抱在怀里。 那个怀抱倒是和他回忆起来的一样,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池川却不敢沉寂在这种气息里,他只是努力挣脱出来想看看抱着自己的人到底是谁,可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般不听使唤,大脑呐喊着快点动起来啊快点去看看这到底是谁啊!可他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挪动分毫。 像身体的控制权脱离了他的掌控一般,难受的要命,一边要夺回主控权,一边还要让自己记住现在的梦境,池川想要拧紧眉,却连开口都做不到。 或许是挣扎的太猛烈,他终于夺回了一点身体的控制权,在梦里,他最终还是抬起了头,可出现在他视线里的却不是他想看的抱着自己的人的脸,而是站在抱着他的人身后,正一脸认真盯着池川的、那双眼睛。 那明显是属于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孩童的眼睛。 它明亮而澄澈,从瞳仁开始到整个黑眼珠都是墨色一般的黑;明明应该黑的让人觉得有点奇怪,可它却是亮晶晶、晶莹剔透,泛着不由自主让人信服的光,让人在与它对视时心中无法生出半分恶意。 像天使的眼睛。 梦里的池川想,如果他见过天使的话,这双眼睛或许就应该属于祂吧—— 沉静的、悲悯的、和善的。 大概天使也如这般,只是淡漠地注视着他的伤痛,悄无声息地对他施以援手。 悲天悯人。 池川想,放在平时他可能会没法接受被别人用这样的视线盯着。 可此刻,他却并不厌恶这份甚至让他觉得有些无所适从的善良。 不过,池川总觉得这眼睛似乎有些熟悉,一定是在哪里见过…… “池川 ……池川!” 还没等他仔细核对自己见过的每一个人的眼睛,就听到敲门声和叫自己的声音传出来。 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那双眼睛消失在这声音之中,池川也随之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 哇塞哇塞池川你知道真相的时候或许就不会这么想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 第45章 放长线钓大鱼 第45章 池川努力在黑暗之中游啊游,终于挣脱出来,再次睁开了刚刚一直觉得格外沉重的双眼。 直到这时他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识,分清了声音的主人,原来是周闻宇在叫他。 “怎么了……”池川从床上坐起来,刚刚在他脑袋顶上的那片窗户显示着亮度,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直到开了口,池川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有点奇怪。 大概是一晚上光在梦里着急使不上劲,现在他都有点上火,说话的时候带了很明显的鼻音。 但还好,只是说话时带了点鼻音,别的地方没有什么不适,池川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正常一些。 随后,扬起语调对门外的周闻宇道:“等我一下,我这就出来!” 把身上汗湿的睡衣换下来,池川理了理自己同样被汗水浸湿又晾干后现在显得非常像鸟窝的发型,推门出去。 刚推开门,他就被站在门口看起来显得有点焦躁的周闻宇吓了一跳。 他还以为这人听到他的回答之后就离开门口去客厅等着了呢,没想到他还杵在这里,跟个杆子似的,要不是池川一直握着门把手,他都怀疑贴的这么近,他一开门要把周闻宇的鼻梁给拍扁。 “怎么了?”紧急撤回手上的力道,池川赶忙问道。 周闻宇后退一步,摸了摸鼻子:“没什么,就是看你平时这个时间点早就起床了,我有点担心……” 他这话一说,池川才意识到自己这次从醒来还没看时间。 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客厅墙上悬挂着的时钟,上面显示着:九点四十三。 这下池川是真的有点无奈了,周闻宇总是能做出一些让他觉得匪夷所思的举动,比如说今天这事,人总有睡懒觉的时候吧!偏偏周闻宇不这么觉得,他似乎接受了池川会在早上九点前起床,所以稍微晚一会儿就会开始担心。 有点像单线程的机器人,再多处理一点儿别的事情就会烧了他的cpu似的。 不过他今天确实是睡得不怎么样,从现在他脑袋的感觉就能看出来,明明平时如果起的比正常起床的时间稍微晚一点,他就会觉得自己清醒很多,但这会儿他却仍然觉得有点昏昏沉沉的。 昨晚做了太多耗费心神的梦了。池川想,所以就会导致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时间够了但精力没有被补回来,仍然是现在这样劳心伤神的感觉。 伸了个懒腰让自己提起来点精神,绕过周闻宇往客厅走,池川问道:“所以你找我就这事儿?” “啊…”周闻宇跟在他身后也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就是你上次…晕倒,有点儿吓到我了,所以我就还是一直担心。 嗯,不过还有一点儿别的事情,我爸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了,说,那个孩子确实是有档案在,他们也在追踪动线了,目前按照目击者的情报汇总…加上推算和预测… 他们大概是在往我们这边走…………” 周闻宇最后那一句话一出来,池川原本那点还朦朦胧胧的不清醒的绕着他打转的瞌睡顿时消失殆尽,他迅速抬起都快要垂下的脑袋,不可置信地看向周闻宇:“什么!?” 其实问出来这话纯粹是他太过震惊而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他听清了周闻宇的话,也清晰并迅速地把话语中的信息转换成文字——那群拐走刘沛臻的人的目的地似乎也是这里。 狠狠皱起眉,池川感觉昨天晚上那份难以言说不适感又来了。 他努力憋着气不让自己再次沉到那片黑色的水中,而是让自己接受并留在属于更加难以接受的现实里。 主要是这现实比梦境更加残酷,周闻宇带给他的消息实在是有点让他太过于震惊,这一惊讶,他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结合他自己的经历,池川迅速反应过来,所以这座城市根本就特么的是一个人贩子窝点吧。 头昏脑胀的晕眩感被抛之脑后,他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周闻宇,周闻宇也就这么和他对视着,明明两人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池川是真的震惊到不知道该从哪里说了。 他本来是想问他所以现在就能去找刘沛臻了吗? 刚要开口,池川又突然反应过来,或许周闻宇得到的消息也只是警方的推测,他们不能因为这点消息就贸然行动,否则只会打草惊蛇。 不过在和周闻宇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池川原本那些繁杂的什么都理不清的思绪全都消失了,视线里只剩下了周闻宇的眼睛。 周闻宇的眼睛…… 和他在梦里看到的那个眼睛真的很像。 眼仁同样是完全没掺杂着其他颜色的黑、同样很大、同样带着一种让他觉得在这双眼睛里所有不好的事情全都会变得无所遁形的坦然。 可…这双眼睛有点和那双全然不同,它只是黑沉沉的,看不见曾经闪烁其中的光彩与真挚。 池川蹙了蹙眉,让自己不要把注意力放在这些琐碎的事情上面,他大概就是刚做完梦现在正处于很敏感看什么像什么的状态, 跟周闻宇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而且就算这两双眼睛的颜色很像,可是给人的感觉也完全不同,池川想,一个人的眼神就算随着年龄的逐渐增长而变得成熟了些,但应该也不会出现这么大的变化的。 那双眼睛里的光彩在周闻宇这里通通看不到了,池川看着周闻宇的眸子,从见面对视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周闻宇的眼睛黑沉沉的,说不清,也看不明。 到现在这种感觉仍然存在。 所以,他甚至不敢想如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变成现在这副说难听些一潭死水的样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垂下眼睛,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池川想,或许只是他做梦梦的都有些迷糊了吧。 不管有没有关系现在也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于是他挪开视线,问道:“所以要怎么办?就这么让警察继续查?还是已经有可以公开给我们的线索了,我们也同样可以去帮忙?” 周闻宇从他说完话就一直在等着看他的反应似的,看到他光顾着和自己对视什么都没说的样子还有点惊讶,这会儿池川开了口他才也同样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语气有点严肃,直直看着池川像在确认他会不会去冒险似的:“只是推测,还没有什么实质证据,不能冒险。” 如果池川这会儿在看着周闻宇,就会发现他的指尖在轻微的颤抖。 可惜池川在问询出声后就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到周闻宇身上,而是低下头去给刘凡发消息同步情况了: 我朋友说警察那边推出来珍宝她大概在往我们这边走。 顿了顿,他又敲下几行字点击发送: 你先别和叔叔阿姨说,警方说只是推测,现在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一定不要急。 他清楚刘凡是什么性格,虽然平时毛毛躁躁的,但在涉及到家人的事情上面,他不会因为急躁而做出出格的事情的。 这也是他敢放心时刻把消息同步给他的原因。 发过消息之后,他才抬起头来再次看向周闻宇:“所以我们今天还是不管…刘沛臻的事情?就、继续按计划进行?” “嗯。”周闻宇点点头,从鼻腔里闷出一声听起来不怎么情愿的回答。 “怎么这么不情愿?”池川站起来,抬起手勾过周闻宇的肩膀,试图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但被周闻宇避开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他不比周闻宇矮多少,但抬手去够周闻宇的肩膀时,他竟然要斜过身子,微微踮起一边脚。 这个不怎么好的发现让池川轻轻啧了一声,这人是吃激素了吗?长这么高做什么? 周闻宇跟打篮球似的从他胳膊底下绕开,抬起头来也不看他了,只是对他说:“走吧。” “你心情不好?”池川看见他这副受气的小媳妇样就无语,“你能不能别一脸我逼着你说的样子,虽然前两天我确实是强硬了些,但你也同意了啊。 现在到头来又做出这副表情给谁看?又是我的错了?” 他感觉自己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对周闻宇的情绪非常敏感,对方明明其实不怎么做表情,但他就能从细微的动作察觉出来这人现在情绪不对劲。 想起来一些植物可以通过特殊的方式传达情绪,池川有点无语,他就是想想他俩像树,结果现在真成树了? 眼前的周闻宇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过听到池川的话还是摇摇头:“没,不是因为你…总之,一会你就知道了。” 这话说的还不如不说,钻到池川耳朵里搞得池川之想跟他打一架。 开玩笑,这人到底是放长线钓大鱼还是画大饼喂他呢?从前几天这句话就开始说,一直说到现在? 除了换了个时间,他甚至不愿意想个别的说辞? 于是他恶狠狠地盯着周闻宇:“好啊,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真的会跟你打一架的。” “好。”周闻宇点点头,“走吧,今天带你去外面吃。” 第46章 抬起脚,池川先他一步出了门,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周闻宇,他狠狠吸了一口气,压下火气开口:“你最好是给我解释清楚了。” “知道了——”周闻宇拉长了点语调回答他,这次语气里没有什么不情愿,让池川听着稍微满意了点儿。 -------------------- 想了半天章节名字结果错过了七点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有卡半点强迫症于是八点半发吧 至于取了一个这个名字除了周闻宇钓池川之外,还有他们按下心中的不情愿去等着那群人贩子出来更多的线索,这都是放长线钓大鱼!嘿嘿 第46章 你真认识这只狗啊?! 池川站在楼道口等着周闻宇推出来他那辆超级无敌巨大的摩托车。 周闻宇和他说,他跟他爸软磨硬泡了一下,他爸终于又让那天的小刘把车给他送回来了。 于是一大早上,他就迫不及待地起床下来接他的宝贝车了。 接完车把车放到地下室,又上楼,发现池川还没起床,他才显得有点着急的。 池川有点儿无语,他确实是搞不懂周闻宇在想什么,除非周闻宇之前没想好今天的行程,不然都打算要出门了,还把车再推回地下室里放着,就地下室这坡度,来来回回的又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这人也是真的不嫌麻烦 。 今天的天气不错,他微微抬头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心情也随之变得不错了许多。 周闻宇仍旧在他身后按响喇叭示意他他把车推出来了,池川听到他的声音便回过头去。 刚刚周闻宇和他说车回来了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天出门的交通工具是什么了,为了防止出现上次穿那种长款羽绒服艰难地上不去车的情况,池川今天专门穿了一个短款外套。 于是这会儿非常顺利地便跨上了周闻宇的车。 “去哪?”跨上车了池川才想起来问上一句,周闻宇拧了两下油门,发动机轰了两下,池川听到他在风里回答自己:“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车子一启动,池川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有点儿冷。 也不知道是这个季节的缘故,还是他今天没穿长款衣服的原因,总之他自以为明明穿的和前两天差不多,但就是感觉身上被风灌了个透。 从脖子到肚脐眼全部跟风来了个亲密接触,他忍不住拉了拉领子,但这破外套他选的短款是真的短,这会儿往上一拉下面又顾不住,露出半截他穿在里面的毛衣。 池川看着面前周闻宇脖颈里的高领毛衣,被风吹得缩了缩脑袋,想把周闻宇的毛衣偷过来穿。 他忍不住贴着周闻宇近了点儿,周闻宇大概也是察觉到他的动作,脑袋没动弹,但是声音却从前面传过来:“怎么了——” “操!”池川伸了脖子,嘴巴贴着他头盔上大概是耳朵的位置喊,“冻死老子了!!” 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周闻宇还是听到了,对他吼:“那你!抱紧我!!!” “好!”池川这会儿也顾不得在乎周闻宇是不是个gay的了,他现在都被冻的都快成干了,还在乎人家性取向呢。 所以一得到周闻宇的首肯,他便几乎是有点迫不及待地搂住了周闻宇的腰。 靠近的瞬间,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又传过来了。 不过显然没有上次这么浓了,池川细细闻了闻,随后想,估计是最近对方没怎么去医院的原因吧。 不过距离他上次住院才过了多久,池川思考了一下,如果周闻宇身上这股消毒水味不是医院的味道,又是哪里呢?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这里了—— 明明周闻宇穿的还挺厚的,但是被他这么一搂,可能是把羽绒服羽毛和羽毛之间的空气压缩的差不多了,他偷偷在心里比划了一下,这小子的腰还挺细的。 虽然看他穿黑毛衣就能看出来很显身材,腰看着就能盈盈一握似的,但这会儿真上手了又是别有一番风味。 池川忍不住啧了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挨着周闻宇的脑袋很近,还是这人的耳朵突然变得好使了,总之周闻宇居然听到了池川那声“啧”:“怎么了。” 池川被他抓了个正着,开口道:“没什么……就是你小子身材挺好的啊。” 闻言,周闻宇沉默了半天没说话,就在池川思考他到底是听到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压根儿就没听到的时候,周闻宇突然再次开口,这次他没喊,声音隔着头盔传到池川耳朵里,闷闷的:“你要看看么?” 池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骚话说的差点从车后座上掉下去。 看什么?什么看?在哪看? 我还是不够了解你啊周闻宇,原来你是这样的骚年。 当然,他显然不能这么震惊的像自己被调戏了似的接上,不然实在是有点儿落面子,于是他大啦啦开口,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语调上扬,得寸进尺道:“看看啊……嗯,那我能摸么?” 他这话一出,周闻宇就猛地按了刹车,随后拍了拍池川还环着他腰的手,示意池川下车,然后道:“你这不是摸着呢么?” “哎!”池川被他这么一停车整的还挺尴尬的,毕竟刚刚他就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儿热。 于是迅速收回手,假装自己完全不在意似的从车上迅速跳下来对周闻宇道,“刚刚那可是隔着羽绒服又隔着毛衣了哈!这也算的话,那你这个计算方式显然有问题… 不然?你现在给我摸摸?” 没想到周闻宇竟然把这话接下来了,一本正经地对他道:“等一会儿,吃完饭再摸,现在腹肌被饿扁了,手感不太好。” 池川臊的不行,他不懂明明他平时和刘凡也会侃大山似的侃的话题怎么放到他和周闻宇身上就变得这么奇怪。 难道因为周闻宇也可能真的是个gay的原因? 可他是,他又不是啊!他自己在这里臊的跟什么似的干什么!你看看人家真基本基都还没什么反应呢! “你脸怎么这么红?”把头盔摘下来挂到车把上之后,周闻宇看了眼池川,又轻飘飘开口,往池川心口戳了一刀。 “你特么……”池川舔舔唇,无力地低下头遮掩尴尬,“我被风吹的还不行吗?” 周闻宇也不知道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在调侃他,点点头,正儿八经道:“啊,那不行啊,一会儿我给你买个头盔吧。” “周闻宇,你信不信我揍你!”池川被他激的也不管脸还没完全褪色了,几步上前半个身子挂到周闻宇身上,举着拳头威胁道,“一会回去把你头盔给我!你不许戴!” “我错了!”周闻宇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身上有刺怕戳着池川,每次池川一挨他近了他就跟开了闪避似的躲开,还有力气回头跟池川道歉,“我已经坐在前面给你挡风了川哥!就让我戴个头盔吧!” “滚滚滚。”池川被他气笑,脸上的温度也褪下来不少,他摆摆手,走过去跟周闻宇一块儿站着,“说正事。” “先吃饭。”周闻宇倒也很上道,池川一过来他就迅速切换话题了,“今天喝拉面。” 周闻宇带池川去的拉面店在他学校斜对面。 刚刚光顾着寻思周闻宇的腰了,这会儿池川才有功夫打量四周,一打量打量不要紧,一眼就看到了昨天发生斗殴的那条路。 他跟黑帮接头似的鬼鬼祟祟凑到周闻宇身边,开口问道:“啥意思?你约架了?还是跟昨天那群精神病?” 周闻宇有点儿无奈地看他一眼,摇了摇头:“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休学的吗?所以这会儿我带你来看看。” “这也跟你休学有关系了?”池川四下又看了一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想起来自己昨天联想到的周闻宇或许是遇到校园霸凌才休的学,忍不住叹一口气,“所以你……现在就和我说?” “不……”周闻宇一边说一边长腿一迈,迈进了面馆,“老板!两份拉面!带走!” 大概是在学校对面相对繁华的区域,这家面馆装修的显然比上次的馄饨店像那么一回事,池川跟在他身后进了店,看着周闻宇单手插兜拿出手机扫码付钱,有点儿惊讶。 周闻宇付过钱后刚巧对上他的视线,“怎么了?没想到还能扫码付款?” “哪能啊……”下意识否决后池川又点了点头,他确实是震惊,毕竟现在扫码付款还没普及,他之前看着周闻宇付馄饨的时候用的是现金,所以刻板印象以为这里只能用现金付款来着,于是承认道,“对、我以为你们还没流行扫码来着……” “确实不怎么流行,”周闻宇收起手机,拉了个塑料凳就这么坐在了池川身边,“不过今天出门我没带现金,凑合一下吧。” “哦……”池川傻兮兮地点了点头,也同样拉了个凳子坐在周闻宇身边。 两个人像两只看门狗似的坐在店门口,池川觉得自己在这里坐着显得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于是问道:“所以为什么不在这里吃?” 第47章 “因为容易遇到…神经病。”周闻宇耸了耸肩,语调自然,“他们估计一会儿就得翻墙出来,我们买完拉面就走,正好和他们错过。” “听你这么说…你还挺了解他们的?”池川还以为周闻宇有什么特别理由,没想到还是为了躲那群杂毛。 不过这话一说出来,他就想明白了,如果周闻宇真的被校园霸凌了的话,估计还真得了解点儿那几个人的动静防止遇上被欺负吧。 小可怜儿啊!想到这里,池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周闻宇却像猜到他在想什么似的,曲起手指敲了敲板凳,引回池川的注意力:“别想这么多,我没被他们欺负。” “嗯?”池川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那你怎么……” “说来话长,”周闻宇一边说,一边转过脑袋去啧啧了两声,很快,从这个估计楼上是店家住的地方楼下就是店铺的链接楼梯上走下一只毛茸茸的小狗,“这是我的、我朋友的狗……” “什么?”池川显然是还没能接受他转变话题的速度,脑袋转了个圈,又把视线挪到那只小狗上,才反应过来周闻宇在说什么。 不是,这人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跳脱了! 池川无奈地看了那只狗一眼: 这狗的毛还挺细的,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主人花心思养了;不过长得倒是有点儿抽象,仔细看有点儿大小眼,毛色黄乎乎的,背上带着点棕色硬毛…… 等等! 池川突然福至心灵地迅速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再打开周闻宇的头像,这只狗!不是周闻宇头像上那只狗吗! 虽然周闻宇头像那画质一看就是实地拍摄,但在这么一个他毫无心理准备也完全没想过的环境下,乍一见到头像狗本狗,池川还是有一种次元壁破了的震惊之感! “它它它、你你你……”他的视线在周闻宇和那只狗身上来回扫了两下,还是没忍住惊讶道,“不是!你真认识这只狗啊!” “真的……”周闻宇被他的反应逗笑,他伸出手去摸了摸那只狗,又顺着毛薅了两把才直起身子来,“不然你以为我随便遇到一只狗就能拍照当头像吗?” “哎我!我能摸摸吗?”池川还是震惊,低下头去跟这只大小眼的狗大眼瞪大眼小眼瞪小眼的。 不过虽然嘴上问着,但他已经跟周闻宇一样弯下腰去伸出手了。 这狗的毛摸起来就滑溜溜的,被他这么一通毫无章法地乱摸居然也不恼,就趴那任他摸。 池川摸着还有点儿上瘾,干脆直接从板凳上站起来蹲到地上凑近了摸。 “摸吧。”周闻宇坐在一边看他摸,又跟把面盛出来的老板打了个招呼。 “哎呦,土狗出来了?”老板把面递给周闻宇,这会店里没人,他干脆也站在池川身边跟周闻宇唠开了,“它平时这个时间根本不下楼来着。” “我叫的它。”周闻宇的声音从脑袋顶上传过来,池川虽然还逗着狗,但还是分出了点儿注意力去听他俩在说什么。 他发现周闻宇也不知道是行侠仗义多了还是怎么样,和这片儿的老板没看起来都很熟的样子。 老板接着道:“你说哈这小玩意儿,你别看它这么小一点儿,精的很啊,知道谁把它给救了……” “说笑了。”周闻宇也蹲下来,又薅了一把狗头,池川注意到他手上用了点儿力气,虽然不会让狗难受,但比起刚刚轻松的模样,他现在似乎心情突然变得有点儿不太好,紧接着,他又听到周闻宇开口道,“土狗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救它还能救谁啊。” “哎,也是……”池川听到老板叹一口气,把话题转到他身上,“这位,我还没见过嘞,是你朋友吗?” “嗯。”周闻宇点点头,“不是咱们这边的,来找…找我玩。” 毕竟都提到自己了,池川倒也不好继续在这里一边呼噜人家的狗一边装透明人,于是站起身来跟老板点点头:“您好,我是池川,周闻宇朋友。” “哎哎哎,你好你好。”老板是个看起来还怪和蔼的中年大叔,看起来皮肤挺白的,虽然发胖但不油腻,明明腰上围个围裙,但莫名其妙显出一股书卷气。 要不是在这里遇到对方,周闻宇手上还拎着他刚刚做出来的面,池川都要以为他是老师。 别人是便衣警察在犯罪窝点旁边开店卖吃的顺便抓人,这位是便衣老师在学校对面开店卖面条顺便监督学生。 被自己这个猜想逗的有点儿想笑,池川紧急表情管理了一下,对对方道:“这只狗…还挺可爱的。” 他刚刚听了半天都没听到这只狗的名字,干脆还是叫代称了。 “程立国。”老板听到他的话,莫名其妙对着他吐出了三个字。 “什么?”池川愣了一下,“您……” “这只狗,它叫程立国。”周闻宇迅速get到池川理解错了意思,迅速把他话头截住了,不然池川接下来说出的话估计听了老板要无语的把他俩赶出去。 操……把话咽到肚子里,池川差点咬了舌头:“您您您的狗、狗叫程立国?” “啊,”老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看起来还挺开心的,“小名土狗。” 妈的。 池川无语了,他寻思他刚刚半天听两个人在这里土狗土狗的说,还以为这只狗的品种是土狗,没想到人家就叫土狗啊。 他吸一口气才没让自己无语地笑出声,开口,硬着头皮夸道:“好名字!” “面要坨了。”周闻宇大概是实在是看不下去两人尬聊,又或许是察觉到池川跟自己散发的求救信号,开口提醒后对着店长道,“那程老师,我过两天再来看您,我这会儿和池川还有点儿事。” “得嘞,我还有什么好看的。”店长摆摆手,“快走吧快走吧,省的一会儿…他们看到你在这里又要找事。” “嗯。”周闻宇点点头,对池川道,“走吧。” 池川光沉浸在等等这狗叫程立国,刚刚周闻宇喊他程老师的震惊中了。 难不成这两人合起伙来耍他了?还是这狗随主人姓啊?! 不对,为什么周闻宇要叫他老师啊,这人不会真是老师吧! 不对啊!那他为什么要开店?临时打工吗?等等……的各种思绪中,被周闻宇一招呼,大脑没拐过弯,顺嘴就对店长道:“那什么,程立、程老师再见。” 店长还是笑呵呵地,冲二人挥了挥手。 “不是!”一出店门,池川就迅速跑到都快走到摩托车旁边的周闻宇身边,他看着周闻宇这副完全没有想跟自己解释的样子,“你干嘛叫他程老师啊?” “他姓程。”周闻宇摘下头盔,想了想,还是递给姗姗来迟的池川,“你戴吧。” “你这人!我说的什么你说的什么?”池川接过头盔,也顾不上跟周闻宇推拒,继续道,“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老师这个称呼!” 他从刚刚就觉得不对劲,周闻宇休学,这老师又在这里不上班开面馆,如果他没想错的话,或许今天周闻宇要和他说的事情可能会有点儿糟糕。 “我不是还没说完吗,”周闻宇叹一口气,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他的职业是老师。” “嗯……”池川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作为切入点,虽然得到了周闻宇肯定的答复,但他怎么就这么不开心呢?大概是意识到话题或许会有点沉重,他少见的变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没想到周闻宇大概是真的做好打算要跟他把这事情说了,他还挺坦然的开口道:“曾经是,现在已经不是了,不过我还是习惯喊他老师。” “哎!面要坨了!”这次轮到池川说了,他一时间没法接受周闻宇就这么连前摇都没有就开始突然和他说老板的事情了,话题太沉重,他需要花点时间消化一下可能听到的事实和周闻宇的伤痛,“你你你等一会再和我说,我们先去你说的地方吃饭。” 周闻宇被他的反应逗笑,无奈点点头,把面的打包袋挂到车把上,拍拍车后座对他道:“那走吧。” 池川坐上他的车,脑袋里还在想他刚刚说的那几句话。 周闻宇的头盔戴在他脑袋上确实是遮住了不少风,他的脸也没有刚刚被风吹的干干巴巴的难受了。 头盔里没什么味道,那股消毒水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点点,淡淡的烟的味道,大概是周闻宇偶尔抽过烟后再戴上头盔后让头盔里面浸了点儿烟味吧。 虽然池川自己也抽烟,但他确实有点儿受不了二手烟的味道,刘凡抽烟比他还猛,每次在厕所吸过烟之后池川都让他滚出去散味,别就这么坐在他身边。 但周闻宇头盔里的味道并不算难闻,或许是太淡了,池川只是不喜欢,不过被风一吹,这点儿不喜欢也就消失不见了。 两边的视线被严实地包裹和遮挡,池川的视线更加集中地凝滞在了前方。 第48章 他看着周闻宇同样看着的路,思绪却忍不住越飘越远,思考着刚刚或许这老师就是喜欢做面条才辞职的呢? 他自己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那点儿事,所以刚刚还在被狗的名字逗笑,现在却突然要切换到接受狗主人或许是因为出了什么事才辞去老师的工作来开店这件事里,心情转换的太突然,他有点儿难以接受。 加上这会儿回过味来,池川才想到店长刚刚说的周闻宇把这只狗给救了,也不知道这两件事情之间有没有关联。 吸了一口气,池川想,周闻宇真是个故事男孩儿,罗姨的事情还没全部交代清楚呢这又来了一位程老师。 难怪他这么沉默寡言呢,搁他身上他也不一定呢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接受这些纷至沓来的事情。 他现在还是虚虚环抱着周闻宇的姿势,大概是两人离的太近了,周闻宇突然开口竟然把他吓了一跳:“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池川抿了抿唇:“现在你长什么嘴的!想喝西北风喝饱是吧!我一会儿问你!” 也不知道周闻宇突然抽什么风,跟开窍了似的,说好跟他坦白就要这么一泻千里。 池川叹一口气,那他也好好跟他坦白一下算了。 毕竟大家都是经历了点儿狗屎事的人,谁又比谁高贵呢。 第47章 我们开始吧 周闻宇这会儿或许是心里惦记着事,连开车的速度都比之前快了不少。 隔着头盔,池川都能听到风刮过外壳的声音。 呼呼啦啦,吱吱喳喳,打的头盔的铁壳子噼噼啪啪。 有点儿难听。 池川咂了咂嘴,心里乱七八糟的,连带着明明很正常的声音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周闻宇带他七拐八拐的,池川一眼没注意周围的街景,就感觉他带他去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地方。 这是一个看起来还蛮大的公园,但看上去没什么人的样子,池川环视了一圈,总感觉这里已经废弃了。 说是公园倒也是池川美化后的说辞,毕竟它看上去着实有点儿简陋,也没什么人打理的样子,杂草丛生的,小路被毛绒绒又枯黄的草围住,颇有水泄不通的架势,显得荒芜又沧桑。 周闻宇把车停在一个从地板缝里长出来不少杂草的地方,池川看着他从车上跳下来,站到一边看向自己:“走吧。” 面前的小路尽头有几节楼梯,楼梯两边的石头缝里也长出不少杂草,挡住了大半条路,池川三步并两步迈上去,往后面环顾了一下,没看到有什么地方能让他们坐下把那碗面吃了。 他这会儿其实有点饿了,毕竟之前天天跟着周闻宇准时准点的吃饭,这会儿过的时间还挺长的了,他也还没吃上东西,饿了也是应该的。 但周闻宇看起来还蛮胸有成竹、对自己的计划毫不怀疑的样子,让池川有点儿怀疑现在就饿了是不是自己有问题。 不过不管怎样,面要坨了! 他忍不住盯着跟着周闻宇手上的动作有点晃悠的面。 “走啊。”大概是注意到池川这半天都没跟上,周闻宇回头招呼道。 于是池川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所以…你带我来这里干嘛?哪里能吃东西?” “跟我走你就知道了。”周闻宇说。 “好吧。”池川点点头,路过周闻宇又看了一眼他手上提着的面条,还是没忍住说,“面要坨了。” “快走两步!”周闻宇突然大喊一声,最后一步迈上最后两层台阶,往前跑道,“来来来!跑起来!” 池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喊吓了一跳,脚下下意识地跟着跑了起来,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跟着周闻宇冒傻气:“哎!” 跑过去追上已经窜出去很远的人,“你突然跑什么的!” “面要坨了!不是你说的吗!”周闻宇道。 池川有点无语。 他跟着周闻宇一路往前跑,这公园还怪大的,中间还有一个半大不大的湖,说是湖其实也没有那么大,池川想,更像一个小水洼。 “水洼”上冻出了一层薄薄的冰,被风一吹,萶出来一片波波澜澜的皱褶。 湖两边估计原本是有植物的,不过这个季节只是枯黄黄的,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了。 湖两边的路也被从湖边长出的草堵住大半,周闻宇带着池川绕过湖往里面走,遇上一个拎着大网兜,网兜里面还兜着垃圾的老人。 大概是刚从湖里捞出的垃圾,池川这么判断的依据是他后面那个网兜往下垂着,上面缠了点根水藻似的东西,这会还往下滴滴答答地滴着点水。 是公园招聘的保洁人员吗?但这公园已经荒芜成这个样子了,要保洁真的能开得起工资吗。 池川看着他手上拎着的那袋垃圾和背后背着的那个网兜,一边忍不住想,一边感觉他还蛮力大无穷的。 这个年纪还能在这个季节出来做这种工作,确实是很厉害啊。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要不要自己帮忙,周闻宇便朝对方点了点头。 本来周闻宇跟他打招呼池川就已经很震惊了,结果没想到对方居然也回应了周闻宇:“哎,小周,又来玩了?” “孙哥。”周闻宇朝他点了点头,“你今天怎么还在这里。” “我在家也没事做啊,所以出来这边转悠一下。”男人穿的衣服看起来有点单薄,周闻宇却像见怪不怪似的,也没问询对方的状态,而是就这么点了点头:“我带我朋友来坐坐。” “好嘞。你们玩。”被周闻宇称作孙哥的男人拖着他那袋现在不怎么滴水了的垃圾,和他们打过招呼之后就走远了。 池川回头看看他,又看看周闻宇,今天的疑问累积到这里已经够多了,一时半会他居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起。 周闻宇大概是看出来池川惊讶了,他回头:“跟上,马上到了。” 于是池川也没再问什么,跟着他绕过了这一片寂静的湖。 周闻宇带着池川来到湖尽头的一个小亭子里。 它点缀在那片看上去就荒无人烟的湖里,显得这片地方更加荒凉——凉亭盖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的草,杂七乱八的,让原本就显得不怎么精致的亭子更粗糙了。 它的四根柱子上还绑着一圈线,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线的位置比池川的脑袋高一点儿,他装模作样地低了个头,钻进去才发现周闻宇走过去是真的要低头。 有点儿生气,池川在心里默默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 他俩明明就差了一个头皮,肯定是因为这绳子就照着周闻宇的身高绑的吧! 回头看了一眼绳子,池川还是有点儿不服气,但一想到周闻宇这丫白长这么大个子,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打回去,心里还是平衡了些。 至少他不会任由别人欺负到脸上还不还击。 亭子里摆着一个石头桌子,上面刻着横竖线条组成的格格,被磨的模模糊糊的,池川靠近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感觉它原本应该是一个棋盘。 这里的人还挺有闲情雅致的,要不是这个亭子看起来实在是荒芜的没人打理,池川估摸着自己真就会信了会有人来这里一边欣赏湖景一边下下棋。 周闻宇把打包盒放到桌子上,示意池川坐在桌子旁边那个看起来有点冰屁股的石头凳上。 池川低头看了一眼,大脑飞速运转自己是现在就直接一屁股坐下还是擦一擦上面再坐。 主要是这凳子的颜色灰扑扑的,他也看不出来上面到底干不干净。 估计是周闻宇也看出来他在这里面露难色了,于是身先士卒自己坐下了,又抬头看着池川:“坐吧,你刚刚看到那个孙哥常来这里打扫,很干净的。” 于是池川便将信将疑地坐下了。 还好他今天穿的是灰裤子,这边除了周闻宇也没别人看,脏就脏了吧。 坐下之后,果然很快池川就觉得屁股有点儿凉,他挪了挪屁股,看着周闻宇,没忍住还是开口说了个废话:“我们…就在这吃啊。” 也不怪他惊讶,主要是这亭子四面透风啥也没有,他们要是在这里吃上一碗面,先别管面冷的快不快了,就他俩的肚子里都得一半是面一半是风。 倒也不是怕生病,但难受也是真难受啊! 周闻宇转过头去四下环顾了一圈,大概也是觉得有点不妥,于是站起身来:“是有风吗?行,你等一下。” 池川想问他你难道没感觉到风吗? 不过他的脑袋跟着他还是周闻宇的动作转,还没来得及把疑问问出口,就看着周闻宇走到亭子的柱子旁,弯下腰去,窸窸窣窣的不知道拿了什么,又直起身,竟然跟变魔术似的就这么扯出了一块布。 我靠!池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刚刚完全没注意这个破亭子里还藏着一块破布,还是说这玩意真是周闻宇刚刚才变出来的。 总之,这块布抖起来这么大一块,他刚刚居然没看到—— 第49章 周闻宇把它扯起来,池川看到它里面是黄乎乎的白色,外面还有点花纹,不过他仔细眨了眨眼睛,也没看出来上面是什么花纹。 主要是周闻宇已经在旁边抖开了。 池川看着他两只手张开在那里举着那块布抖抖抖,觉得自己眼前浮现了两个问号。 虽然今天一天周闻宇的行迹都很莫测,但他还是觉得自己逐渐看不懂对方,看向对方的眼神也越发迷惑了起来—— 这人扯出来这块布要干嘛?真要给他变魔术吗? “来帮我。”周闻宇抖了两下,大概是寻思着了池川在那里纹丝不动的不太对劲,扯着那块布回过头来招呼池川。 “啊?”池川确实是被他震撼到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先站起来了。 周闻宇示意他扯住那个布的一边,然后两个人抓住布两边,一起后退用力扯了一扯,这才把这块布整个扯开,上面的皱褶也被拉开,随后周闻宇抬了抬手,把那个布的一个角上的扣挂到了他们头顶的那根线上。 看着他的动作,池川下意识也摸了摸那个布的一角,果然摸到一个扣,于是同样有样学样地扣到那根线上。 这么一挂,原本灌进来的风就小了不少。 池川看着周闻宇举着那块布把亭子的四面围起来,又拿了几块砖头垫到垂到地上的布的一角,原本四敞大开的亭子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密闭的小空间。 我去,有点牛啊! 忍不住看了周闻宇一眼,池川现在莫名其妙的变得有些安心,无他,主要是因为他小时候就还挺喜欢这种密闭的空间,毕竟蒙在里面就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 这下周闻宇突然拿着布把它围起来,亭子本来面积就不大,围起来之后就更小了,加上因为线的位置还挺高的,这么围起来,把光也遮了不少,虽然显得暗暗的,但确实很有一些小时候过家家的感觉。 池川环顾了一圈,感觉心里原本还以为不知道周闻宇要说什么,顺便惦记着刘珍宝的事情而有些焦躁,这下莫名被抚平,变得踏实了一点。 虽然也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出来的这个安全感,总之,他坐到了凳子上,看着周闻宇接下来的动作。 对方弯下腰去从他那个小包里掏了掏,掏出了一盏挂灯,池川这才寻思明白他为什么今天出门还要背个半大不大的包。 就现在亭子里这个不点灯的亮度,聊聊天还可以,吃东西确实有点容易把东西吃到鼻孔里。 他于是看着周闻宇把灯挂到他背后的线上,按开。 温热的黄光撒到这个半密闭的小空间里,像刚出生的太阳,明晃晃,暖洋洋的。 偶尔有风从布的下半部分没有被砖压到的地方吹进来,扑簌簌的,声音不大,在这个静寂的空间里像飞鸟掠过头顶时扇动的翅膀。 原本池川心底因为各种原因长出的和刚刚看到的荒芜的野草没什么区别的毛刺刺的楞,就这么被抚平了。 周闻宇坐到池川对面,把那两盒面分出一份递给眼前人:“喏,我们开始吧。” 第48章 救画还是救猫 虽然交换秘密这个主题是自己提出来的,但真的看到周闻宇这么认真,池川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也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周闻宇现在就坐在他对面,池川能看着他脑袋顶上被晕出来的那点黄乎乎的光晕,听着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反应便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揭开面条的盒子,池川才发现这是之前周闻宇给他带过的那家面,他倒是尝过那位程老师的手艺,一点都不像半路出家的突然开面馆的人做的。 面条一看就是手擀的,不过粗细倒也均匀,只是面的两头还有那种拉面留下的小疙瘩。 深褐色的汤没过上面覆盖着的牛肉片,撒了葱花点缀。 虽然刚刚说那几句面要坨了是玩笑话,但池川看着手里的碗里剩的寥寥无几的面汤,叹了一口气。 果然坨了啊! 周闻宇倒是不管这些,把头一低开始拌面,汤面干面都是面嘛,拌一拌就绝对好吃了。 池川看着周闻宇开始吃饭,自己也低下了头。 不过他这会儿确实是饿了,加上这个面坨了也没有让人丧失食欲,所以他用筷子学着周闻宇那样拌了拌,也扒拉了一口。 好吃是好吃的,可惜就是汤汁没多少了,池川吃着感觉有点噎。 不过他大脑没寻思这些,光想着刚刚面店的老板了,吃两口就抬起头看一眼周闻宇,看对方吃的差不多了,于是开口问道:“所以,面店老板…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带我去他的店里?” 相处的越久,池川就越觉得周闻宇很像一个解谜游戏,或者说像解谜游戏里的npc,他总是会带他去点富有深意的地方然后等他自行探索,随后再把线索给他。 但池川思来想去,觉得现在的自己连前情提要都还不知道呢,怎么就能捋顺线索了。 所以他决定大胆向npc提出质疑。 周闻宇把碗端起来,把最后两根面扫到嘴里,开口道:“他以前是个老师。” 池川心说,这条线索我猜到了,但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因为我,他辞职了,我也休学了……”周闻宇随后丢出来的线索显然才是一枚重磅炸弹。 “什么?”池川显然被这个炸弹炸的外焦里嫩了一下,原本脑袋就不怎么转圈,这下更是愣在原地,“不是,等一下,你休学…他辞职?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池川本来想说又不是你休学导致的他辞职,这两件事怎么能关联在一起呢? 可总觉得这么问似乎确实是有点不妥,毕竟人家周闻宇都把话说到这里了,他问不问似乎都多余了。 不会是俗套的学生遭遇校园霸凌老师帮忙反抗却反抗无效无奈辞职吧? 答案有点显而易见,池川抿了抿唇,似乎周闻宇经历的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这人长得浓眉大眼的而且天天在他面前耍横,咋到了学校就变成了被欺负的窝囊废呢? 总不能真是个窝里横吧? 在这里胡思乱想着想周闻宇会给自己讲什么悲惨故事的时候,周闻宇突然开了口:“你听没听过一个问题。” 奇怪的是,周闻宇却没有跟他说他想象的那些悲惨故事,而是另外起了个开头,“就是如果某一天,一个远近闻名的博物馆里突然起了火,里面有一幅很重要的世界名画和一只猫,你会选择救谁?” 池川愣了一下,他刚刚脑袋里还一直在思考刚刚面馆老板和周闻宇的关系,被周闻宇这么一问,一下子没转过来圈,只能愣愣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对方。 “啊?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池川觉得自己每次跟周闻宇交流都想抓着对方的衣领大喊让他好好说话,别在这里说点不知所云的东西。 但周闻宇都这么可怜了,估计说出来点事情确实是要做点铺垫,于是他顺着对方的思路思考了一下—— 其实这个问题他之前有看到过,当时只觉得提出问题的人是个傻叉,不同立场不同答案:要是他是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或者是很喜欢艺术也很喜欢那幅画的人,那他绝对会选择救画;换句话说,如果他是那只猫的主人或者认识那只猫再或者很喜欢猫,那他绝对会救猫啊! 所以这么想来,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成立,每个人的立场不同,没有人能要求对方做出什么选择。 更遑论在现实中,或许根本也轮不到他们来救,自会有消防人员来伸出援手; 要是他们有机会选择一个去救援的话,在险境之中谁会有时间去思考什么原则立场,当然是哪个好救哪个在手边救哪个了! 所以他就这么和周闻宇说了,顺便在最后总结道:“而且这种事情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可能发生,要是发生,并且恰巧有机会让我去救的话,我没办法抉择,只能哪个方便救哪个离得近救哪个啊,不过,说句实话,按照现在人的吹毛求疵的程度,真的发生了的话,无论我选择救哪个,都会被立场相悖的人指责为什么不选择救另一个的。 这个问题首先就不成立,其次,它就算成立也是一个很诡异的问题,因为不会有人会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着绝对的冷静违背求生的本能去选择自己更想救的一个的。” 听到他的答案,周闻宇愣了一下,罕见地没有直接接话,而是深深地看了他良久、良久,他吸了一口气:“谢谢你。” 池川被他这声突然的道谢搞得更摸不着头脑:“怎、怎么了?” 总不能是因为周闻宇一直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然后就在今天终于被他解答出来了吧。 “土狗,就是程立国,是我救的……”周闻宇这份长久的停顿原来是在做心理准备,他突然开口,语速变得有些快,像生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后悔似的,一开口就源源不断的、拼尽全力地把自己那段时光留下的伤疤揭下,在池川面前铺展开来,“你说得对,现实生活中确实很难发生这种事情……” 第50章 说到这里,他轻轻笑了一下,像在自嘲,“但它偏偏就是发生了,偏偏还很巧的, 有时候命运总是很莫名其妙地,把我放在了一个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地方,我就是那个被困在火场里的,被逼迫着不得不做下无论如何都会被人指责的做选择的人。 最后,我选择了救下那只猫,哦,不对,是救下了你今天看到的那只狗。” 池川显然被他说的这堆话说懵了,他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只直愣愣地盯着对方。 他终于回忆起来周闻宇今天和老板的对话,老板说:“它精的很,知道是谁把它给救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橙黄色的光从周闻宇的脑袋后投到池川眼底,照的他原本焦糖色的眼眸像一颗甜美多汁的太妃糖。 周闻宇投进他眼底,看到那片明亮的黄色,仿佛再次回到了那片能够吞噬这一切的大火中。 他的一生经历了两场大火,似乎命中注定的,他注定不会在自己这趟人生旅途中得到什么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第一次大火,让他失去了他珍重的友情; 第二次大火,再次吞噬了他真挚的亲情…… 周闻宇想不明白这世界上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东西会和火一样无情,它无情地把他在乎的感情燃烧殆尽,无情地把他在乎的人吞噬成一堆无法捧起的灰烬。 他为此悲痛,甚至绝望,可他无能为力。 “黄毛他们…和我,之前一直一起玩,我们初中就认识了,他初中,有一个喜欢的女生,”周闻宇的声音艰涩,语调却平铺直叙,装作毫不在意一般,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个女生家里条件挺不错的,因为喜欢画画,所以升了高中之后家里人就出钱带她搬到了方便她走艺考路的城市,她走之前,给黄毛画了一幅画…… 收到那幅画的时候,黄毛哭了一天一夜,拉着我们出去陪他喝酒,酩酊大醉。 倒也不是不能联系了…只不过就是离得远了,加上人家姑娘志向确实远大,黄毛知道自己不是学习的料子,有点颓,而且也不愿意拖人家的后腿,就没再想着考出个成绩去找人家之类的,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只留着那幅画说当个念想。 不过说是放下了,但感情哪有那么简单……那副画不大,他就放到窗户边,天天一觉醒来就能看到。 有一次,我们去黄毛家里玩……程老师家就在他家对面,两个人门对门。 之前黄毛还老是和我说他天天蹭程老师的车去上课…算了…不说这些了…… … …… 总之,着火了。” 池川听出他话里的颤抖,听到他吞吞吐吐到最后才勉强憋出最后三个字。 他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就像那天突然看到那条巷子一样,那是一种很突然的,令他难以置信、无法接受的恶心。 这种恶心里还夹杂着一种突然看到别人把全部伤口完完全全袒露在自己面前的恐惧,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或者怎么毫无情绪起伏地听完周闻宇的故事,于是他也只能抖着声音叫他:“周闻宇…周闻宇……” “别说了…你别说了……” 周闻宇却不管他在说什么,他从不知道说到哪句话开始,眼神便飘远了,现在仍是连看都没看池川一样,不管不顾地继续开了口:“起火的原因是那幅画…它靠在窗边,被玻璃的反光点了起来,床边的窗帘和床品都被点着了…… 起火之前,他们正说要去网吧,我要去程老师家拿试卷,落了他们几步,结果出了房间就发现楼道里全是烟……” 池川注意到他的脑袋越来越低,整个人都要蜷成一团似的,在不断发着抖。 他突然开始怨恨自己的好奇,为什么什么事情都非要知道个底朝天呢?明明只要装作不在意不询问,就不会有人的伤疤被揭开了。 他明白这种痛苦,一遍遍回忆过去的创伤不会让伤口愈合,只会让伤口反复被揭开,最后变成完全无法愈合的永远的痂。 恐惧战胜了好奇,他害怕听到周闻宇再说下去了。 他不想看到他的那些伤口无法愈合,永远凝滞在痛苦的时间里,时时刻刻带给周闻宇都是无法忽视的痛与伤。 “周闻宇……”他起身,走过去用一种环抱的姿势,按住周闻宇正在剧烈颤抖的肩膀,把他揽到了自己怀里,“别说了…我不想知道了……你别说了……” 第49章 对不起 周闻宇被池川按到怀里的时候整个人仍然剧烈地发着抖,池川甚至都觉得自己被他带的也在发起抖来了。 对方的脑袋卡在他的腰腹部,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衣服上,明明隔着很厚的几层布料,池川却觉得那块地方还是热腾腾的,像莫名再在胃里长出了一颗心脏。 噗呲噗呲、一跳又一跳。 可尽管这样,周闻宇还继续讲。 他的话断断续续的,声音也闷闷的。 从他的腰腹部向上传导着,按理来说池川不应该听得很清楚,可他偏偏听到了对方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清晰可见,像他自己在说:“我……当时、我当时……当时程老师也不在家,我已经到楼道里了,可是他家的狗在叫……!它挠着门,一声又一声的叫,一声又一声,一直叫、一直叫……我没办法……我不能丢掉它……对不起………对不起……” 池川开始想哭了,眼泪卡在喉咙口似的,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恍惚间,他似乎变成了那只被困在烟里的狗,求生的本能让他不得不向着门外的人求救…… 他扒拉着门,恍惚间听到爪子抓挠木材发出的难听声音,救救我…救救我,他想,谁来救救我…… 死亡太浅薄了,只需要简单的疼痛过后便可以迎来无尽地虚无;可死亡同样太沉重了,没有几个人能够忍受住那份或许可以称之为是简单的疼痛。 所以求生的本能让他选择求助。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想哭。 这份眼泪不仅仅是因为周闻宇突然用力地抬手勒住了他的腰,他似乎在自己怀里哭……还是因为池川突然回忆起来自己也似乎被人救过。 即使不是处在同一个环境,可池川还是感觉到了同样的苦痛。 他讨厌想要被救援的自己,讨厌只能等待救援的自己。 那个救他的人在那时那刻又怀着怎样的心情呢? 他无从可知,但肩负一份生命又怎么能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呢? 于是他开始心疼周闻宇。 周闻宇的讲述还在继续着:“我去救它了…门把手太烫了……我把它抱出来的时候火已经快蔓延到楼道里了,黄毛给我打电话,让我把他的画拿出来,可我进不去……我真的进不去………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一遍一遍的,周闻宇不知道在和谁道着歉,池川最终还是沙哑着声音打断了他:“周闻宇,周闻宇!” 他想说你没必要道歉,因为这件事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会得到同样的指责,你并没有做出,也并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已经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力地做到了你能做到的最好的事情,你为什么又凭什么要道歉呢? 他想说我知道了,知道你为什么退学,为什么程老师也不当老师了,他想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问你这么多,对不起,是我的好奇心让你再次被刺痛了,对不起,是我说要和你交换秘密才让你的伤疤再次被揭开,对不起。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竭尽全力地抱住周闻宇,让他不要再颤抖,让他感受自己想把他仍未愈合的伤口合起,让他明白或许伤疤没有愈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要在乎了,不要在乎了…… 千言万语滞涩在喉间,他突然发现自己变得无力起来。 在某些时刻,安慰对于对方来说才是最没用的东西。 于是最终,他只是开口:“对不起。” 没有多余的语言,远方和风声似乎只是他因为过于担心而产生的熙攘的错觉。 明明被他抱在怀里的人是周闻宇,池川却觉得自己也看不清前方,更看不清自己了。 一种时时刻刻都在不断充气的名为酸涩感的气球卡在他的胸口,膨胀着,膨胀着,最后又猝然被放跑了所有的气。 池川被这份跑出的酸胀呛得忍不住有些想咳嗽。 对不起啊,他想,不光是周闻宇,还有曾经那位,他早就忘记是谁了,但救过他的人。 对不起啊。 过了一会,周闻宇估计是冷静下来了,他吸了一口气,池川感觉自己腰上的衣服被他吸的往外鼓了一下。 随后他抬起头来,和池川对视了一下,又不好意思地偏开头。 池川看着他因为情绪而变红的眼眶,突然有点想笑。 大概是情绪大起大落之后就会是这样,池川已经木了,这会儿光想乐。 第51章 也没有别的原因,主要是周闻宇这么看着实在是显得有点太可怜了,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因为在背光,显得没有那么清楚,跟加了一层那种滤镜似的,显得更可怜了,不过可怜又可爱。 他眼底还有点湿漉漉的,鼻尖的颜色大概是因为闷,透出点儿深粉色,这么仰着头看池川,特别像他今天看到的那只小狗。 池川差点儿就没忍住自己的手想伸出去挠挠他的下巴。 还好忍住了。 他把手拐了个弯,扯了一下自己因为周闻宇的动作而变得有点皱皱巴巴的衣服。 视线因为他的动作低下去,池川突然看到衣摆上的那点儿变深的痕迹,愣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刚刚周闻宇趴在他身上哭的时候眼泪印出来的痕迹。 他沉默了一下,而后突然看向周闻宇:“你是不是在我身上搓鼻涕了!” 周闻宇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池川在说什么,他赶紧举起刚刚还拦在池川腰上的双手,跟投降似的:“冤枉啊!我没有!” 池川撇撇嘴,他其实也知道周闻宇肯定没有,只不过他俩现在这个动作确实是有点太尴尬了,而且刚刚那份话题有些沉重地过了头,他不得不叉开两人的注意力,让气氛变得没有这么沉重。 周闻宇估计也确实是被他叉开注意力了,他这会是真的冷静了,不过手倒是也随着意识回归而开始往兜里摸了。 作为一个烟龄三年有余的烟鬼,池川一眼就看出来他要干什么。 被周闻宇勾的他这会儿心情也不咋样,即使在戒烟也有点儿想来上一颗,于是他看着周闻宇掏出烟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也从烟盒里抽了一根:“谢了。” 周闻宇有点无语地瞥他一眼,倒也没有格外在意他这个行为了,而是掏出打火机,任劳任怨地给他俩分别点上了烟。 点烟的时候,他还有时间调侃一句:“今天我没忘了带打火机。” 他这么一说,池川才反应过来,他之前揣在兜里的打火机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到那里了,那个习惯随身携带打火机的他突然消失不见了,他甚至还有些觉得神奇。 原来戒烟也不难嘛,池川想。 烟在指尖燃着,池川没有着急吸一口,而是先走过去把挂在绳子上的布扯开了一条缝。 他虽然自己抽烟,但完全闻不惯烟的味道,特别是在封闭的环境抽的时候,还是有别人在身边跟他一起抽,光是想想都觉得又呛又不舒服。 周闻宇看着他的动作,也没阻止他,而是在他把缝扯开后才深深吸了一口。 冷空气跟着烟雾一起挤进身体的缝隙,口腔和鼻腔都鼓着一股烟,要呛不呛的,又苦又涩,似乎刚刚那份悬在胸口的酸涩突然就实体化了。 池川眯了眯眼睛,明明这里的光还算亮,但他就是在悬浮着的薄雾中迷失了似的,只看得清周闻宇指尖上那点亮红的光。 他听着周闻宇突然咳嗽了两声,随后哑着点儿声音开口:“关于其他的事情,就是跟你要找的被拐走的人有关的,还有别的事情,我现在再一起讲给你听。” 池川突然想起来,自己之所以开始学抽烟,正是因为在不懂装懂喜爱装逼的年纪总是觉得抽烟的人都是有故事的人。 不过其实他抽了这么久也没有抽的惯,每次都觉得苦的他想哭,可却又诡异地习惯了这份近乎自虐的别扭感,像在水中漂着终于抓到一块浮板似的,每每呛到眼泪卡在眼眶,他才终于觉得自己与世界在此刻终于落到了同一个锚点处。 可他始终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倒霉惯了就变得只是倒霉了,即使早就习惯吞云吐雾,也不会有什么更多的感触,抽烟只不过是在某些他想不明白一些事情而又为此感到痛苦的时候,下意识地觉得需要燃烧些什么的。 听起来有点叛逆,不过他不爱写日记也不爱写信,所以没办法让它们为自己的愤怒燃烧,于是在烧掉干枯的灵魂和没什么用的大脑之间,选择了烧掉一颗烟,每当他因为心理不适而升腾起的烟雾令他变得生理不适时,池川总有些自己也随之而烧灼殆尽的快感。 说难听点,只是纯粹为了装逼; 而周闻宇不同,他见他第一面起就看不懂他,直到现在仍是这样,明明两人的年纪大差不差,但池川总觉得周闻宇比他多活了一轮似的—— 身体看上去年轻,灵魂却已近迟暮,像被强行塞到模子里的树,年轮早就一圈圈刻下,却被迫再要经历一轮刻凿。 他突然有点不想再听周闻宇说起他的那些年轮是怎么来的了。 他看着他指尖那颗烟的烟蒂闪在光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似的,下一秒便要烙在池川心头。 但他不知为何,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沉默着让这份沉默持续到了周闻宇轻轻开口。 -------------------- 抽烟有害健康!!!!!大家!补药学习!!!!! 第50章 静火 “然后,关于我前两天答应你的要和你说的事,其实也挺简单的,”那支烟燃到了半截,周闻宇没去弹灰,而是放任它继续燃了下去,池川看着就估摸着他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放在烟上,但他这会也没管这么多了,毕竟他的注意力也基本上都放在周闻宇身上了。 他听到周闻宇说:“我爸不是警察吗。” 不过他这会儿倒是没再故弄玄虚了,直接接着开口,抬手在虚空画了一下,大概是在画圈:“就这片儿地方啊,有一段时间是那群拐子的老巢…… 好笑吧,明明地方不大,都能算得上半个熟人社会,但就是被那群傻逼盯上了,不过他们倒是不拐这里的小孩儿,拐的都是别的地方的孩子,运到这里当一个中转点,有交易之后再从这里转手去各个地方。 所以其实在之前,这边的人没有那么在乎彼此……哦,就是像现在这样在乎你是外地还是本地的,你觉得奇怪也很正常,因为之前我们真的都没这么在乎,一般情况下谁会在乎对方是不是本地人呢? 这边儿通火车满打满算也没多长时间,在那之前人更少,大家都互相认识,通了火车之后外地人多了,一开始还觉得新奇,后面看习惯了就没觉得有什么了,也才被他们钻了空子……” 刚刚池川从周闻宇身边站起来之后,就坐到挨着他的那个凳子上了,没再回到他原本的位置。 不过这会儿听他说这串话听得瞠目结舌,主要是他没想到周闻宇就这么把这事儿跟他说了,他不怕他也是犯罪团伙的一员吗?还有周父也是很神奇,周闻宇知道这些事情肯定也不能是他自己探查出来的吧,绝对是周父和他说的。 但他和周闻宇认识的时间又不长,他就这么把这些事和孩子说真的好吗? 不怕他真实身份其实是个卧底啊。 大概是有个警察爸撑腰吧,而且他俩1v1还真不一定能打个五五开,当然,池川估摸着他得甘拜下风。 不过周闻宇接下来说的话就很快让他知道为什么他有资格知道这些事情了。 “说的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周闻宇说着就吸了一口烟,估摸着是没过肺,很快就张开口吐出一片散在空中的烟,朦朦胧胧的,池川本来应该皱起眉后退的,但不知怎么,就在原地没有动弹,听着周闻宇继续说道,“我小时候也救过一个人。” 他朝池川竖了竖食指,另一只手的烟也要燃到手指边,大概是感觉到热度了,他用伸出去的那只手轻轻弹了弹烟灰。 池川不知道是自己眼睛的问题,还是这个小小空间即使敞开了一条不小的缝也仍然充斥着烟雾的原因,他总觉得自己随着周闻宇的话而越来越看不清周闻宇了。 他指尖的烟灰被轻轻抖落到地上,扑簌簌的,池川总觉得周闻宇也和那灰一样,轻轻一碰就要落到地上了。 “明明自己也还是这么小一点的孩子,干什么非得犯贱偏要逞那个英雄呢?”周闻宇的声音也轻轻的,像在跟自己说话似的,“我啊,有一天在路过那群人的一个窝点的时候,把一个马上要被拐走的小孩救下来了。 在那之前,我们都不知道那里居然是一个窝点。” 周闻宇这话一出,原本还很清楚的话语突然就变得有些模糊了。 转瞬之间,池川竟然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不会吧。 不是吧。 原本轻飘飘的话钻进池川的耳朵里,突然就变得粘腻而沉重,像沾满灰的蜜,热辣辣地烧。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突然沁出了一层薄汗,这份沉甸让他猛地变得胆怯,不敢再听周闻宇说下去了。 不应该这么巧啊,不会这么巧啊。 池川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这太奇怪了,他明明只是来避一避自己父母感情破裂造成的裂痕的,怎么又再次被莫名卷回了童年创伤里了呢? 现在看来,这份创伤甚至不是他一个人的,而是属于他和周闻宇两个人的。 第52章 不管是那条巷子,还是之前周闻宇跟他说过的事情,都在提醒他,这枚齿轮早就卡在了该卡的位置,现在周闻宇的话只是再帮这台严丝合缝的机械卡上最后一枚齿轮罢了。 被他极力忽略的声音仍在继续,像一台因为老化而无法维修的录音机,尽管早就坏掉,仍发着让人不适的声音。 “你……你救下…w、他的时候,大概是几岁。”即使不敢去想那个可能性,可池川还是控制不住的开了口,打断了周闻宇的话,“还有,那个地方大概是哪里啊……我之前好像听过一个新闻,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这个。” 为了确认详细,池川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顺便为了不让周闻宇起疑,他还给自己找补了一下。 万一呢?万一不是呢。 周闻宇都说了这里是一个人贩子窝点,说不定他救下来的人是别人也有可能啊,世界上哪里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 尽管极力安抚,池川也不敢再去看周闻宇的眼睛。 不敢确认,也必须确认,即使他现在因为想到会被肯定的那个答案就喉咙发紧,可他是真的不知道该除此之外他还能怎么办了。 虽然周闻宇并不明白他问这个问题的意思是什么,但他还是格外耐心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六七岁左右吧,我就记得那个时候也是个冬天,嗯,跟现在差不多……怎么了?” 这句话让池川心底原本摇摆着的钟摆猛地停顿下来,随后,和心跳重合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耳膜变得鼓胀,让周围的声音随之听得不太分明。 池川盯着周闻宇,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来对方或许知道他就是那个被他救下来的人的证据。 他甚至都不知道周闻宇是不是在耍自己玩。 毕竟对方也算是有瞒着自己的前科的人了,而且他爸还是警察…怎么想周闻宇都应该知道那个被他救下来的人是谁吧…… 这么一想,池川又有点愤怒,那份无力感都因为突如其来的火气而消下去不少,要是让他知道周闻宇特么早就知道他就是那个被他救下来的人,现在说这些只是在耍他,那他一定会把他打的头破血流的。 操。 不过,尽管池川一直盯着周闻宇看,也并没有在他脸上找到哪怕一点周闻宇知道这件事的蛛丝马迹。 他看起来确实不像知道的样子,甚至在察觉到池川的视线后,他只是看了池川一眼,就再次眨了眨眼:“这种事儿在我们这边挺多见的,不过我就对这事儿印象深刻,毕竟我就救了这一个人…… 不过后续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好像是他家人来接他做完笔录当天晚上就把他带走了。” … …… 都对上了。 而且周闻宇看起来也确实不像知道的样子,不然以他提起来这件事情现在看起来表情不是开心的样子,池川估计他确实是憋不到现在才这么娓娓道来。 而且周闻宇的性格又是个直的,他猜他如果对方真的知道了这件事,早就得和他打一架了,哪还能在这里和他相敬如宾? 不过还挺奇怪的,池川想,他那个警察爸多少得知道他就是那个被他救出来的人吧?不应该也一声不吭地就这么不和他说啊? 最关键的是,他也确实不知道周闻宇到底怎么想的,总之他看着这人提起这件事后完全没有那种自己做了一件好人好事的自豪感,反而感觉有点颓废似的,让人感觉他的肩膀沉甸甸的。 池川突然有点儿想看看周闻宇的眼睛到底是不是梦里那双他一直朦胧着看不清的眼睛。 救他的人有很多,周闻宇又是哪一个呢? 于是他轻声开口:“你真的…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吗?” “嗯?”周闻宇不太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如实回答道,“我其实…就和他对视了一下,当时年纪小,肯定不能硬闯,所以发现不对劲就去搬救兵了,后面…反正就是很混乱,我……记不清了………” 话语落下,他也随之而垂下头去,神色晦暗不明。 可池川却随着他的话语而颤栗了起来。 有些料峭的寒意从脚底猛地窜起,满了他全身,池川感觉自己似乎踉跄了一下,模糊看到周闻宇好像抬起手来要搀扶自己,他想躲开,却又发现自己根本还坐在椅子上。 像梦魇一样,不知道自己的动作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出这样的动作。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有些昏沉,像发烧了一样。 好不舒服。 被兜头浇了整整一桶水一般,池川甚至觉得自己因为惊吓而连牙关都在打着颤。 咯咯吱吱,吱吱咯咯。 这份响声遥遥从12年前传来,和他在那台被蒙住眼睛堵住耳朵的车上因为忍不住胆怯而只能听到的骨节打颤的声音一样; 又或许,那只是命运迈步的声音,一步、又一步。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直到此刻,池川才颓然地明白总是语焉不详的命运在12年前给他埋下了一个多么滑稽玩笑的开头。 揭幕、开场。 时至今日,他才终于被按在台下,强行地凝在原地,看着这份以他悲剧人生为剧本的戏剧上演至高潮。 他应该喝彩吗?还是为之盈眶? 可没有人征得了他的同意,便强行塞给他了门票强迫着他入场。 所以他想,他要选择缄默。 即使主角早已粉墨登场,可作为唯一观众的他仍闭口不谈。 那又如何呢?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像第一次拿起那根即使有着他难以接受的呛人的气味的烟,引颈受戮一般塞入口中,沉默着对命运做出的最无力的反抗。 也是他在命运的台下以自己为引点燃的,静火。 -------------------- 芜湖!主线交汇啦 这章字数少,但由于是关键章节所以我磨了好久ww希望大家不要嫌我废话多 第51章 你喜欢吃苹果吗? 池川僵持的太久了,久到周闻宇也发现了这份奇怪的凝滞感,他从回忆里挣脱出来,偏过头去看池川,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嗯?”池川其实震惊的时间没有持续这么久,或许是他都倒霉习惯了,虽然觉得扯淡,但都把蛋扯完了,除了呲牙咧嘴地疼一下又还能怎么样呢? 后面一连串的沉默主要是因为他在想自己该怎么面对周闻宇,本来他以为自己欠了周闻宇一个人情,被特么这么一整,这下人情翻倍,他不光“救”了他,还救了他。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烦。 特别是周闻宇看起来对他自己施以援手的行为没有那么庆幸,甚至他敏锐的察觉到,对方在提起来这件事的时候,显得有些烦。 所以池川就更不知道周闻宇要是知道了自己救的人就是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也不敢赌。 于是,他又摆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朝着周闻宇扯出一抹笑:“什么?” 周闻宇虽然好糊弄,但池川这副一脸不爽还强颜欢笑的样子确实不是他这样笑一下就能糊弄过去的,于是他也问:“你要不再照一下你自己现在什么表情?” 池川有点烦:这人咋这么较真呢? 他不得不拿出忽悠他爹妈那副嘴脸,开始显得非常镇定自若地拿出手机对着自己的脸左照右照,最后看向周闻宇时,脸上刚刚的阴霾早就不见了,吊儿郎当地挑了个眉:“看了啊,咋了,帅到你了啊?” “……”周闻宇无奈地偏过头去,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他糊弄过去,总之倒是不再问这事儿了,“没事就行。” “嗯嗯。”池川显得正儿八经得点点头,“真没事哈,莫担心,你接着说吧。” 其实他还挺好奇的,眼前这人当年也就鼻嘎一点大,咋就有胆子去救他呢? 再行侠仗义也有点儿太胆大了吧? 难道这就是警察后代的实力吗? “我刚刚说到哪了……”周闻宇低头看看自己手上那根早就燃尽了的烟,叹一口气,“对,反正人是救下来了…但是我……”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又变成了那种看起来非常不开心的样子,自责、愧疚、不满、愠怒? 池川没办法从他只有简单五官的脸上读出这么复杂的情绪,但他就觉得对方在提到这件事之后变得很不爽、非常不爽。 就像人会预知危险一样,池川现在已经学会预知周闻宇的心情了。 他知道对方现在不爽到了如果他突然和他相认,告诉他他救的那个人就是他,或许他现在就会起立打他一顿的程度。 靠。 池川几乎是立刻就下定了决心——他不会和周闻宇说他救的人是他了,至少现在不会。 至少他要仔细听一听周闻宇把这事跟他讲完,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再做打算。 “但是我……我不知道、”周闻宇的声音紧接着钻入他的耳朵,完全没有给池川做心理准备的时机,就这么把后面那段让他有些无法接受的话说了出来,“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他们藏的这么深,我、我们,都被他们报复了。 第53章 好多次了,罗姨、我妈…还有每个人……只要出现在我身边的每个人,都会被报复。” 说到这里,他变得有些神经质起来,眼睛瞪的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池川,又在和对方对视的瞬间,触电般的躲开他的视线。 紧接着,他张开了口:“都是因为我。 都是因为我…… 如果、 如果我………” “周闻宇!” 在对方快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即将变得尖锐之前,池川迅速开口,打断了他。 他不敢再听他说下去了。 明明早就知道或许周闻宇对这件事的态度没有那么好,可他却还是在他对方即将脱口而出时强行截断了对方的话语。 直到此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的那份怯懦——他突然开始害怕,害怕听到周闻宇被自己打断的、并没有说完的那句话; 那句即使他没有说出口他也知道的,对方要说什么的话: 如果、如果我没有把他救下来就好了。 池川突然有些恨自己的这份敏锐了——若是他没有这么敏锐,不会这么直接的感受到周闻宇传达出来的情绪,那么他是不是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受到难堪的程度? 明明周闻宇并不是在说他,明明周闻宇根本就不知道他救下来的那个人是他,可他偏偏就是感觉周闻宇在怨他。 好吧……周闻宇也确确实实在怨他。 恶心感从胸口往上涌,他忍住翻涌着不断抵到喉头的酸涩,不敢让对方看出自己因为他这句话差点就要干呕出声。 可他就是突然很想吐。 胃是情绪器官,池川一直都知道,也正因如此,他的肠胃才无时无刻、经年累月的千锤百炼着那份难以言说的不适。 愤怒裹着那份酸胀感隔空给了他一拳似的,让他差点儿就因为那份疼痛而把自己蜷缩了起来。 他想同样愤怒地看着周闻宇,可眼周的肌肉这会儿也不听他控制了一样,他只能大大地盯着眼睛,带着点不敢置信地,连眼珠子抖没办法转一下。 我受不了了。 池川想。 好恶心、好恶心。 周闻宇说出的那句话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好恶心。 恶心的他想像看到一只毛毛虫一样狠狠跳开,再冲过去扯他的领子,拉他站起来再给他一拳,质问对方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尽管他早就无数次在自己父母脸上看到过了相似的表情——同样的怨恨、后悔、抱怨,可他还是无法适应,也同样无法接受这份莫名被施加给他的怨怼。 如果我们没有把你生下来就好了…… 如果我没有把你救下来就好了。 滚开…… 滚开啊! 既然你已经后悔了,那当时又凭什么、为什么要对我施以援手? 你们又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又没有问过我要不要出生,要不要被救,所以凭什么要在高高在上的给予后,再因为发现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而后悔。 我早就最好了去死的准备,你、你们为什么要自以为是、自作多情地替我承担我生命的重量,却又不敢承担这份决定而带来的所有后果呢? 只可惜,他突然就动不了了。 那句恶心的话带着他再次回到了一切开始的那条巷子口,这次,池川终于看清了那双他挣扎在每个日夜里试图与其对视的眼睛。 原来这就是他在梦中看到的那双眼睛啊。 骨头的每个关节随着池川轻微的动作发出咔吧咔吧的巨响,疼痛随之而来,钻入骨髓,带来猎猎风声。 而他只是轻轻转过头去,执拗的盯着周闻宇的眼睛。 难怪他一开始没把这两双眼睛对上号啊。 回忆总是在不该出现的时候莫名的钻出来,在知道周闻宇就是梦里那人之后,它突然纷至沓来,杀的池川片甲不留。 也让他无力而窒息。 现在,隔着经年累月的层叠光阴,再次与那双眼睛对视时,池川只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悔恨与痛苦,丝毫看不出当时让他被救出来后足以安下心来的、那一点明而亮光。 哈。 这点儿发现搞得池川有点儿想笑。 不过笑声也卡在喉咙,戛然而止,因为它的主人此时再次哑巴了一样,只能让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咙,却无法发出声响。 池川试图找出周闻宇说的这件事和他经历的那件事并不是同一件的蛛丝马迹,可显然,答案昭然若揭,他大概没办法找到那份本就不存在的错误的回答了。 但是、但是。 心里的酸涩一股又一股上涌,任凭池川怎么忽略也无济于事。 他想,无论如何,他总还是不会怀疑当时周闻宇救下他时的那份真心,只因为他确实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太多太多溢流而出的情感,像一块晶莹剔透的、方正的冰,发着莹莹的光,干净又澄明。 他闭了闭眼睛。 眼球干涩而酸胀,像那块曾经让他从痛苦中暂时放任自己麻木的冰突然被蒸成了一摊水一般,干涩、狰狞着干涩,让他头晕目眩,耳朵也嗡嗡作响。 这份疼痛让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看到过的一个实验——有人在175颗还没成熟的苹果内,扎入了3.8厘米纤细的钢针,想看看随着苹果长大,钢针会不会成为它们身体的一部分。 结果,大部分被扎了针的苹果却都开始腐烂,只剩下75颗苹果还活着,但是与正常的苹果相比,成长得很慢、形状扭曲、小而畸形,并且外表上面被针扎出的伤口依然存在。 直到此刻,池川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那颗被针扎着却仍然活下来的苹果。 或许他就是那颗被针扎着却仍然活下来的苹果。 他以为他早就忽略了那份疼痛,但当周闻宇说他后悔把他救出来的那一刻,他这才恍然大悟般意识到那根针原来从未被拔出。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拥有一份“独一无二”的异样。 至少,多数人的体内都完整而康健,不会被时刻扭曲着疼痛。 而当深埋在体内的针再次随着突如其来的阴雨而止不住阵痛时,他才明白那种从骨头节儿里钻出来的冷。 也是直到这时,他在鼓胀的耳膜里察觉到了自己轻微的,急促的快要跳出来的心脏,这才发现自己的生命纹路早就浅薄到了摸也很难以捉摸的程度。 他早就形同那枚被针刺入的苹果一般畸形,腐烂而诡异,即使被人从树上摘下,却仍然没有拔出那根深埋于血肉之中的针。 于是他开始尝试抽离,从勾连着他灵魂里痛苦的那一刻里挣扎着脱出,试图拔下那枚或许早就上锈了的针。 可哪有这么轻而易举便能做到的事呢? 只肖周闻宇一句话语,他便被打回原形,再次变成了那颗挂在树上,扭曲畸形,还要忍着无时无刻不在传来的钝痛的苹果。 那颗早就缩瘪的苹果。 甚至,他不敢接受摘下来自己的人,原来其实后悔摘下了他这颗苹果。 一时间,池川甚至分不清到底是现在的他更恨周闻宇一点儿,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周闻宇更恨曾经的他一点儿。 好奇怪啊,他盯着周闻宇的眼睛,这些想法在脑袋里一闪而过,因为这些随着周闻宇一句话而潮水般涌上来的情感也同样被扭曲成旋,所以层层叠叠的,坠的他甚至觉得脑袋有点儿疼。 不过,周闻宇显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儿奇怪,这人明明叫了他的名字,之后却又什么都不说了,甚至他还被他盯得有点儿别扭,于是都顾不上刚刚反上来的那堆情绪,问道:“你…叫我干什么?” 操你大爷。 池川看着眼前引起自己着一连串不适感却还是跟没事人似的人,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 当一枚苹果意识到自己体内扎了一根钢针的时候,它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是选择枯萎在枝头; 还是选择努力忍痛,畸形着成长,从枝头坠落,摔在地上,再奔赴既定的命运; 亦或是,干瘪着成熟后被人摘下,被嫌恶后才顿悟自己的不同,绝望着被再次丢弃呢? 池川不太清楚。 不过,经年累月的疼痛在此刻突然爆发,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体内也同样扎着一根钢针。 于是他让自己坐直,忽略掉那根他曾以为与常人脊骨无疑的钢针,同样也忽略掉刺骨而入髓的疼痛,盯着面前摘下苹果的人开了口:“没事儿,我就是…突然有点想吃苹果了。 你喜欢吃苹果吗?” 脱口而出这句没头没尾,甚至在这个场景里略显诡异的话语之后,池川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和周闻宇好的没学学了个坏的。 平时周闻宇跟他说的那些话就已经显得很像谜语人,结果现在,他特么莫名其妙的窜出来了这句话,好像比周闻宇还抽象了不少。 第54章 特别是在这种严肃的环境里,周闻宇真的不会觉得他是神经病吗。 果然,周闻宇看向他原本有些怀疑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了不少,缓缓眨了眨眼,想了想,还是略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想吃苹果了?” 池川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脑回路搞得那种指尖的麻意都消散了不少。 这次他真的笑了出来,翘了翘唇角,应道:“是啊,我想吃苹果了。” “怎么突然想吃苹果了?”周闻宇还真就信了他的鬼话,他甚至仔细思考了一下,才顺着池川的话继续说了下去,“那一会儿,我带你去上次给罗姨买的那家水果店去买?那家的苹果还不错。” 池川被他流畅的接话能力震惊到了,这人也真是什么话都能接。 搞得他都以为他想要什么他都会买给他了。 鬼使神差的,他突然想问他,如果你知道我就是你救下来的那个人,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不过他不会问的,因为在刚刚,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现在的他,或许还是没办法全心全意地怨恨着这位曾经救下来他的人,尽管对方已经开始后悔; 可周闻宇一定还在每个午夜梦回都怨恨着曾经的他。 于是他不敢赌对方知道了这件事又会是什么反应。 好烦,池川想皱眉头,又怕被周闻宇看出来,只能悄悄地在心里烦躁。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情,唯一能做的就是假装自己不是周闻宇所知道的那个人,自欺欺人一般暂时躲避一下这份尴尬。 可他偏偏又好奇周闻宇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那双眼睛。 无论多少次对视,他都没办法再一次捕捉 到和之前有分毫相似的光泽了,顶多只能看见那份如出一辙的同样的黑。 可却又完全不同。 到底是什么样颠覆性的转变,才会让周闻宇变成这样呢? 池川想不明白。 只是因为救了他就会后悔吗?可他不是还好好地留存在这个世界上,救下他的举动似乎没有对周闻宇造成任何伤害,所以他为什么要后悔呢? 既然自己已经被恨了这么久了,总要弄清楚被厌恶的原因吧。池川想,于是他干脆直接开口,带着曾经那个被救下来却又被怨恨问道:“救人了不应觉得自己做的好吗…?为什么会后悔呢?是因为被报复了吗?可是,他们…不应该被抓起来了吗?” 刚刚他倒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周闻宇说了些报复之类的字眼,可那时他已经很难堪了,大脑无法处理外界传达的信息,现在勉强恢复,才再次问询。 周闻宇倒是也没介意他这份有些过于跳脱的话题,耐心解答道:“因为…我当时救下他的时候打草惊蛇了…… 原本应该直接去报警,让警方安排后续的事项,可我当时……” “所以你后悔了是吗?” 忍了又忍,池川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因为救下了对方,他没有给你实质性的报答,而你却被报复了,所以你后悔了对吗? 如果没救下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冷眼旁观,这些报复就不会发生,你就也不会这么痛苦是吗? 你因为没办法承受这份责任。 所以你后悔了。” -------------------- 我真是……心疼的不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章也很重要所以敲敲打打修改了很多次!希望大家原谅我的磨叽…… 第52章 你哭了 池川这串完全是质问的语气的话语说的周闻宇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反应过来,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池川:“你……怎么了?我不是、我没有不帮你朋友妹妹的意思,我只是……” 他在说什么? 解释的话语钻入池川耳朵,却让他更加面色不虞了起来。 他把他当什么了? 池川不知道自己到底表现出了什么才让周闻宇曲解了他的意思,不过被他这么一问,心里那点儿愤懑突然就被他诡异的脑回路搞得变成了哑然—— 是啊,周闻宇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凭什么要莫名承担他的这份突如其来的怒火呢? 无理取闹一般,池川想,不管怎样,他就是愤怒,就是不甘…… 周闻宇凭什么,又怎么能后悔呢? 他在人间生活了六年,就决定顺其自然地结束自己的生命,甚至在意识到自己或许会死时都沉默着没有求救,只是轻而易举地接受了那份沉重的结局。 就算他大概率会死的没有那么好看,可他并不是多么在乎外貌的人,只是他不愿意再想其他结局了,就这么走向死亡、顺理成章地接受,或许能够画出一个圆满的句号。 对他、对他家人、对那些拐了他的人。 都是圆满的。 可他仅仅在死亡之前转过头去和周闻宇对视了一下,对方就自作主张地决定朝他伸出援手来,拯救他。 他那么高高在上,又那么悲悯而善良,近乎施舍一般,施舍给他了一段新生命。 于是圆满的句号被扯开铺平,变成了一个未完待续欲言又止的顿号。 顿号就顿号吧,池川想,他努力沿着它走着,试图续写一段对自己来说还算可以的结局。 可是,可是。 可池川这么多年一直认定的他或许可以活下来的理由居然是一个错误,又叫他怎么不绝望?怎么不愤懑呢? 原来苦味是从嗓子眼里窜上来的,到了口腔又一路连带着腥甜到了大脑。 池川感觉太阳穴的那根筋都在一跳一跳地疼。 脸颊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热辣辣的,明明什么都没有,可神经就是莫名觉得被压迫着到了一种胀痛的程度。 好难受,池川想。 特别是他和周闻宇对上视线之后,这份难受变得更加强烈了,他看着对方含着点儿关心的视线,这视线让他浑身上下都几乎要剧烈的颤栗起来。 别看着我、别怜悯我、更别想救我。 脸颊上的神经痛已经到了一种让池川分不清真实还是虚幻的程度。 他用力让自己不要在乎这些早就过去的事情,可他现在甚至连抬腿迈过面前这道坎儿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有勇气的人,否则他也不会任由自己去死而毫无反抗。 所以现在,当以为自己躲开了的来自十二年前的痛苦再次击中他时,池川根本就挪动不了分毫。 “池川……”周闻宇又在叫起他来。 叫叫叫,叫什么?像他妈的叫魂一样,吵死了。 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不懂,为什么一直在担心,为什么一直在叫他? 池川此刻才懂了若干天前周闻宇的那份欲言又止。 他没办法解释、也没办法和他好好谈谈。 就连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又该怎么面对周闻宇。 所以现在他只想让他闭嘴。 这想法一出,池川原本动不了的躯体终于可以被驱使,不过它活动的太快了,快到他都没能控制住自己叫嚣着的身体,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来,对着周闻宇的脸就来了一拳。 出拳速度很快,快到两人都没反应过来,池川感觉自己的拳头也有些擦伤,疼得他收回手的时候忍不住嘶了一声。 周闻宇也嘶了一声,原本叫着池川名字的话语卡在喉咙,像卡带了一样,只发出了短促的额都气音。 他被他打的偏过头去,脸颊那块才将将愈合的疤被池川这一拳打的再次恢复了青而肿的颜色。 大概是被这莫名其妙的一拳给打懵了,周闻宇半晌才有些怔愣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把手放到眼前看了一眼,随后才像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样,把自己歪倒一边的脑袋摆正。 慢镜头似的,池川不愿意看他这串显得有些可怜的动作。 他想走。 现在就离开这里。 可他又动不了了。 只能被迫按在原地,看着周闻宇的动作。 周闻宇把那只刚刚摸过脸的手收回来摸了摸脖子,视线很快停到站在他对面的池川身上。 对方双目赤红,明明动手的是他,他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像一台坏了的旧风箱似的,呼哧带喘的,似乎要把心脏都喘出来。 他记忆里的池川明明有着一双大而明的眼珠,此刻却失了神一眼,里面尽是些麻木的冷;嘴唇因为急切地需要交换空气而微微张开着,明明他的唇色很艳,可此时却褪成了近乎苍白的无色; 他背着光,昏暗中,周闻宇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他被光圈住的那点儿皮肤上脆弱的纹路,琉璃一样的,亮而薄。 为什么呢?周闻宇想。 面前打的他脸颊火烧起来一样的罪魁祸首却丢了那点儿叫嚣的能力,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第55章 “你怎么了?”于是他又问他,这也就是今天周闻宇不知道第多少次这么问他了。 池川又觉得有点儿冷了。 他终于因为周闻宇这一句话而短暂地从把脚下钉住他的钉子拔除,于是他迅速抬腿,没有没有理会周闻宇的问询,也没有迈过面前的那道只是抬脚便就能迈过去的坎,而是狼狈地转过身去,掀开背后那片白色的布,脚步近乎踉跄着跑了出去。 他什么都没说。 周闻宇被池川平白无故地打了一拳本来应该是生气的,又或是他一开始本来是打算生气的——任谁莫名其妙的被这么来了一拳都会生气,这很好理解。 可他在抬起眼看到池川的那一刻,这份刚刚升起的怒气陡然就又消失了。 甚至他近乎诡异的产生了一种自己或许有些对不起池川的错觉。 大概是他在池川转头的那一刻很短暂又清晰地捕捉到了光线映到他脸上而晃出来的一道清却深的痕。 尽管他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他眼花了,只是那道水痕般的轨道顺着他的眼神就这么轰鸣着属于火车的汽笛,雄赳赳气昂昂地闯入了他内心那片远山中的隧道。 于是他一边喊着池川的名字一边很快地从亭子里也跑了出去。 池川的速度很快,他大概是真的下定决心要走了,借着刚刚一鼓作气鼓足的勇气,他脚步飞快,现在已经快要跑到那片湖泊的入口了。 隔着枯萎的芦苇丛,他的身影模模糊糊,周闻宇这么看,就已经看不清了。 他心里下意识地一紧,不管不顾地抬腿便追了上去。 还好他的速度够快,几步便跑到了池川身边,一把捞住了池川的胳膊。 扯住他,迫使他停住脚步顿在自己身边。 第几次了? 做动作的人和被拉住的人都记不清了。 池川被他拉住,往前伸出的脚猛地一顿,差点因为收不住力而踉跄了一下。 周闻宇攥住他手腕的手猛地收紧,近乎钳住一般,把他往前栽倒的身体整个稳住。 池川被他扯的往后仰了下,被周闻宇用另一只胳膊按着肩膀,摆正了身体。 “池川。”他盯着池川漂亮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艳俗的漂亮的脸。 对方被他按在原地,曾经脸上的不耐与烦躁全都看不见踪影,只剩下由绝望而滋生出的冷漠。 可漂亮又怎么能是冷漠的呢? 眉头蹙起。 周闻宇无法接受这张脸上出现这副对他来说近乎残忍的表情。 他因此而没来由地变得难过了起来。 好冷。 攥住池川的手露在外面,周闻宇被吹得瑟缩了下。 记忆有些混乱,他突然发现,自己也记不清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想要回去的、一直后悔的风暴中心那个用无助且绝望的眼神向自己求助的人的长相了。 可看着面前池川淡漠的眼神,恍惚间他却又以为时空倒转,自己再次站到了那个决定命运的巷子口。 他们都有一双如出一辙的、绝望无助的眼睛。 像被冬天被薄冰隔绝了的河,明明波涛汹涌,站在岸上的人却无论如何都窥不到里面那不断拍打着的漩。 可周闻宇看到了,他看到池川脸上那道被风一吹就皴在一起的水痕,看到他内心被冰阻隔却仍在翻涌的水流,看到他痛苦的表情、无望的眼; 像被困在冰层下极力呼唤挣扎着求救,池川的表情明明看起来已经死了,可周闻宇却觉得他把他拉上岸来,他仍然会活。 所以,他不愿看到这层薄冰继续凝结,也不要做站在岸边隔岸观火毫不在乎的人。 他要做,就做那个会弯下腰去,不顾一切砸碎冰面、跳下河去把人打捞而起的人。 于是他甚至没有考虑更多的事情,就这么伸出手去,轻轻摸上了池川的脸颊。 “你哭了。” -------------------- 虽然还差一点点字数到三千字,不过我觉得停在这里刚刚好! 有点儿喜欢这章…… 感觉周闻宇就是那种老婆打完了但是老婆好像有点儿难过那我要先哄老婆的傻狗…… 第53章 胆小鬼 池川被周闻宇强行按住肩膀滞在原地。 他本来以为周闻宇会生气,至少会愤怒的质问他为什么的。 甚至他都已经做好了脸上要挨上一拳的准备。 挺对不起周闻宇的,他突然有点心虚,这点儿心虚导致他根本不敢看周闻宇,只能默默地咬紧牙关,略微缩着脖子,准备着脸颊被同样挨上一拳。 但周闻宇没有。 他就连情绪都没有池川想象中的那样起伏,只是在按住他肩膀后垂下眼睛看了池川一眼,随后抬起了手。 是在先礼后兵吗?池川暗想,这搞得他有点儿紧张,原本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紧绷了起来。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周闻宇能不能别这么磨叽了,给他个痛快吧! 虽然想法上是有些带着“英勇就义”的牺牲色彩的,不过他也确实是不想挨上这一拳。 可换位思考一下,什么都不知道就平白无故被他打了一拳的周闻宇显然比他无辜多了。 他似乎又多欠了他一点儿。 还不如早挨了早还完。 这样他心里多少会好过一些。 所以被周闻宇的手摸上脸颊的时候,池川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连他自己都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别说刚刚接触到他皮肤的周闻宇了。 周闻宇垂着眼睛观察着眼前被他拉住之后就跟个被抓住脖子的小鸡仔似的,连反抗都没有了,只缩着脑袋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人,觉得有点儿好笑。 他还没见过池川露出来过这种表情和做出这种动作呢。 看起来有点儿可爱,又有点儿可怜。 池川的眼神看上去木木的,像傻了似的。 他瑟缩着被他按在这里,脸颊被他抚摸着,可周闻宇却觉得两人的距离远的有些看不清晰。 他看不透池川的表情。 “你哭了。” 手指轻轻勾过脸颊细嫩的皮肤,直到触感顺着指尖传入大脑,周闻宇才恍然发现刚刚他以为的,池川皮肤薄而透并不是他的幻觉。 明明手下是人皮滑腻的触感,周闻宇却始终觉得他在触摸着的是一块随时会顺着他指尖缝隙里融化而滑走的冰。 好凉。他想。 于是他轻轻擦去池川脸颊上那道碍眼的痕,没再问他怎么了,而是开口道:“抱歉。” 这句突如其来的道歉把池川直接说的傻了眼。 周闻宇的手指蹭过他皮肤,带起一串过了电似的痒意。 池川感觉自己被他这动作搞得浑身上下都迅速冒出了鸡皮疙瘩。 他倒也不缩着脖子了,而是试着向后撤了一下,躲开周闻宇的手。 明明周闻宇按着他的手格外用力,可他却轻轻一挣就挣开了。 但他仍然没有躲到周闻宇视线范围之外的地方。 其实两人的身高差不多,他只需要微微仰头就能和对方对视,可看着那双眼睛时,偏偏生出了一种对方在俯视自己的感觉。 原来周闻宇现在看他的眼神中一直带着点让他厌恶的悲悯。 像雪覆盖后又融化的土地,雪水洇进土里,染成潮湿的深黑色,明明应是冷的,却在来年春催出新的生机。 明明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这样的眼神。 所以为什么呢,池川想,为什么在十二年前的那个下午,在那些纷纷落在他肩头上的窒息的绝望之中,他却偏偏只记住了周闻宇的眼睛? 那份一直不断堆积着覆盖住他心头的雪随着他的颤抖又再次扑簌簌落下,池川只觉得眼睛干涩而酸痛着。 周闻宇又朝他伸出手来了。 指尖落在他脸上,一点点为他擦去泪水。 这次两人都感觉到了。 这份被及时被接住的眼泪是烫的,灼热又在风中迅速冷却。 最后被周闻宇的指尖轻轻擦去。 其实池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哭了,很奇妙的,他明明以为自己已经心死了,干枯的花一样,居然还能挤出花汁来。 他就说他为什么刚刚跑的时候觉得脸颊沙沙的疼,原来是眼泪流出来了,他居然都没感觉到。 “我…”他开了开口,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还有周闻宇解释。 毕竟按照他的想法,他现在肯定已经同样也挨了周闻宇一拳,而不是和对方在这里,以这么诡异的姿势对峙着。 很奇怪,他甚至不知道除了震惊之外自己还要做出什么反应。 羞赧、不好意思等情绪都被他抛之脑后了,他只是不太懂,不太懂周闻宇要这么做,就像十二年前,他不太懂周闻宇为什么要把他救下来,又在十二年后突然告诉他他后悔了。 “周闻宇,”这次他终于抢在了周闻宇开口之前开了口,泪眼朦胧中,他自己抬手擦净了未尽的泪水,随后看着周闻宇,对方在被他叫了名字之后就一直很认真地盯着他看,等到池川终于再次出声,“你为什么要后悔呢?” 第56章 周闻宇看着池川的眼睛。 不知道到底是池川的泪水太冷了还是此时的风太大了,总之他伸出去触摸池川的脸的指尖甚至有些感到发麻。 他知道自己在发抖,一直抖,不论是心还是伸出的手都在抖,甚至颤的大概要比池川还厉害。 可他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在发抖。 敏锐地,他大概察觉到了一点儿不太对劲,可在此时此刻,这些也都仅仅是猜想,一切没有定论,所以他确实不知道池川这份愤怒到底来源于哪里。 “我、”他原本再次为池川擦去眼泪的手被他拉下,不知为什么,池川没有松开,于是周闻宇也没有挣脱,他们的手就这么一直虚虚地握在了一起。 周闻宇也在发抖啊。 攥住周闻宇的手指后,池川几乎同步了对方的感官一般,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指尖在自己手里不断的发着抖,和他如出一辙地,颤颤巍巍,像一颗悬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心脏。 他条件反射一般攥紧了一下对方的手,又触电般迅速卸了自己的力。 但周闻宇没有看他,又或者说他现在的魂根本就没在这具躯壳里了,透过周闻宇的眼睛,池川看不见他的心。 “拟剧论”—— 这或许是一个终于确信每个人都被困在原地的理论基础,社会是一座巨大的舞台,而人们只是上面的演员,社会体系便是剧作家。 理论发明者描写了一位终于认识到自己身处舞台之中“演员”,终于从剧本中觉醒的他开始反思这场闹剧,觉察这舞台上面具后人性的扭曲。同时开始全身心想要打破剧本,用最真实的自己面对生活和台下的观众。 池川想,他早就明白了这份突然跳脱出来站在第三人称旁观自己生活的痛楚,若我孑然一身,灯枯油尽也要用燃尽剧本的火点燃这座剧院。 那周闻宇呢? 属于他悲剧人生中的另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的男主演会如何呢? 他们自行钟一般同步停摆在十二年前时,时至今日也仍然被困在那个巷子口踌躇着。 可生命的纹路早就向外生了12圈,于是即将成年或者已经成年的少男躯壳里装的仍是那两枚脆弱的、天真的心脏。 冬天天黑的总是过早的,属于夜幕的那份黑沉的红晕向他们远远压来。 池川几乎是下意识地躲开了那份被反射到周闻宇眼里的让他晕眩的暗光。 他听到对方开口,或许这次开口的不是12年前的周闻宇,而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无力承受这份生命的重量的周闻宇。 亦或是,生命里被迫刻下每一道划痕的周闻宇,此时此刻一齐站到了他身边,开了口,排山倒海一般,吐出的话语明明平直,却呼啸而过,让池川只觉得冷。 他说:“对不起、我、池川,我不是胆小鬼。我会说的、我会说的…… 我都会告诉你的。 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他也没再看他了。 被池川攥着的手抖的不成样子,池川不得不更加用力的拉住他,才能确保自己也没有跟着一起在抖。 他的眼眶和眼睛都有点红,盯着池川,吐出的话也带着不断发颤的尾音。 “罗姨、罗姨…还有其他人、好多人,他们都被他们报复了…… 因为我救了他。 因为我。” 原本源源不断灌进池川耳朵里的声音都在周闻宇最后一个字落地之后突然全部消失了,像心电图上的颤抖一瞬间归零,世界寂静,只余让他头痛欲裂的耳鸣。 尖锐、刺耳,让他甚至想要抬起手狠狠地敲击两下耳膜。 “所以,不是我想要后悔的…… 但… 对不起。” 明明已经在耳鸣了,可周闻宇的声音却又那么清晰,清晰到池川甚至觉得这话是直接从他心底生发出来的,敲打着他的耳膜、拷问着他的心。 话音落下,周闻宇终于抬起头,借着即将消弭的那份暗沉的光,池川看清他仰起脸时眼角顺着脸颊同步滑下的一滴泪。 这么多年来,不管是扪心自问还是午夜梦回,周闻宇是否又像此时一般,无时无刻都在叩问、拷打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吐出道歉的话语呢? 这三个字魔咒一般,被周闻宇吐出后就紧紧地缠住了两人;又或许它是一把钥匙、一枚终于能够打开钟表旋钮的柄轴。 12年前停摆的自鸣钟在此刻突然重启,可池川此时此刻才发现他早就不需要它了。 或者,他早就不需要他了。 最终他抬起的手还是没有触碰自己仍在空白的耳朵,而是伸出手去,同样擦了擦周闻宇被泪水浸湿的脸。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读懂了周闻宇那份隐忍的颤抖和绝望的神情,也明白了为什么在罗娇兰的墓前,周闻宇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失控。 他终于读懂了他的隐喻。 可代价却是他同样分担了周闻宇肩上那份再无法承受的起的重量。 更甚,他的那份重量比周闻宇的还要多得多。 原来,原来都是因为我。 两份心声同时响起,可这次他们谁都没有说出口。 对不起,池川想,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每个人的人是我。 害了这么多人的人是我。 而周闻宇,你不是胆小鬼,你从来都不是;你不应该忏悔,不应该道歉,因为从一开始你就没做错什么。 真正的胆小鬼是我,自卑、怯懦、不敢直面真相的胆小鬼是我。 你已经是曾经把我这个胆小鬼拉出来一次的英雄了;甚至12年里你无数次勇敢地面对了真相,还在此刻告诉了我。 而我却什么都做不到,甚至连这份告诉你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对不起、对不起。 拜托你,像这漫长的12年里一直在宽恕我一样,再最后宽恕我一次吧。 我会赎罪的。 即使我被这份真相变成了哑巴,我也会赎罪的。 此时他确实变成了哑巴,因为他无法轻飘飘地吐出一句道歉,这件事也不是他轻飘飘地吐出一句道歉就能随意揭过的,他总要做些什么,才能消泯这份无比沉重的罪恶。 但不是现在。 现在,池川想,他至少可以让自己不要再变成胆小鬼了。 他们面对面缄默着拉着手,等到夕阳最后一丝红晕落下,围住舞台的帷幕于是也随之落了下来。 红色褪去,只余无尽的黑。 幕后,池川轻轻抬手,给了周闻宇一个拥抱。 -------------------- 哎呦宝宝们。。。快快好起来吧tt 这章我真的磨了好久,试着转换视角给了小周!不知道人称会不会切换的有点乱,希望大家不要看着别扭 第54章 让我抱一会儿 周闻宇显然被他这个拥抱打的有些措手不及,但他还是很快放松下来,把胳膊也搭到了池川的腰上。 两人明明隔着厚重的衣服贴在一起,却仿佛皮肉也贴在了一起一样,密不可分的,像两块拼图终于嵌合进了彼此。 池川的脑袋稍稍抬一抬,下巴就能搁在周闻宇的肩膀上,他就这么把脑袋放在对方肩膀上,抿着唇,享受着这会儿这份几乎可以算的上是他在周闻宇开口后就没想过能获得的安宁。 “池川。”周闻宇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这会儿没有头盔的阻隔,很轻易地便钻了进去,“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你别生气了。” 池川那点不好意思这才后知后觉地弥漫上来,他有点儿不知所措,还有点儿心虚——毕竟现在周闻宇还以为他是生气了,可他却知道自己的那份无法言语的感情并不是愤怒,而是心虚…… 他骗了他。 一想到这里,他就感觉刚刚嵌合到自己右侧胸腔的那颗心脏再次离自己远了。 不知道周闻宇要是知道了真相该怎么想他。 池川觉得他现在被周闻宇抱着都有点儿不安心了。 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只能蹭了下他的肩膀,假装不在乎道:“我没生气,我就是有点儿……算了,但你做的都是好事啊,所以…我不想听到你说你后悔了。” 是啊,这话一出口,池川又想起来刚刚周闻宇还给他讲的救狗的那事。 周闻宇做的明明都是好事,为什么要得到这种对他来说可以算得上是悲剧的结局呢? “我……”池川听到周闻宇的声音有点模糊,闷闷地,他肩膀上热乎乎的,不知道是周闻宇是不是把嘴巴按到他肩膀上了,今天晚上他要是脱掉外套在上面看到口水印,那周闻宇就要完蛋了。 彼时他才不会管内不内疚了,一定会冲过去打周闻宇一顿的。 想是这么想的,但池川还是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听着周闻宇对他道:“你不用安慰我,这些事情我都知道…… 可是、可是,我没办法不想……” 第57章 就是这一根针,早在周闻宇做出选择的时候它就埋到了他心底,经年累月、无时无刻同样带来着漫长的钝痛。 后悔吗?身边的人因为自己的举动随时要面对危险的时候,他当然会后悔,甚至生不如死的后悔,后悔到时时刻刻想再回去一次,阻止自己,告诉那个看到巷子里发生了什么事的自己,不要做,不要管,就现在,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立刻离开。 可当危险再次来临时,他站在相同又陌生的另一个“巷子口”,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再一次走向了心中那根经年挑拨着他血肉的针所指向的反方向。 他最终还是无法无视、无法轻飘飘地离开,无法忽略任何生命发出的求救信号。 本性如此,即使后面仍要承担分分秒秒同样甚至成倍的痛苦。 即使他会后悔。 可是那一刻,他却下意识地做出了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所以他才会冲进火场里,把程立国也给捞出来。 “……”池川感觉自己心跳都快要因为和周闻宇挨在一起而同频了,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让自己别纠结现在他俩这副有点儿尴尬的动作,或者结束它也行,但周闻宇打断了他。 “别动,池川,让我抱一会儿……” 池川估摸着周闻宇这会儿应该是把嘴从他肩膀上挪开了,他声音又变得清楚了,但说出的话让池川更尴尬了。 他原本还稍微放松下来的身体这会儿因为他这一句话变得僵硬的跟个铁板似的,被周闻宇揽着,手想收回来,又因为被他这句话吓到而下意识地放了回去。 但收回手,他又忍不住开始纠结到他的手该放哪里了。 他刚刚干嘛要因为愧疚难过而抱周闻宇啊。 耳朵因为挨着周闻宇的嘴巴,这会儿又变得热气腾腾的,池川感觉浑身上下都有点燥,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哎,算了,这样揽着跟树袋熊似的也挺舒服,他想,就周闻宇这个小可怜儿经历,估计在学校被人排挤的退学了应该、不,肯定也没人跟他玩,那他就大发慈悲地让他抱一下吧。 脑袋里乱乱的,池川干脆也不让自己想这些了,任凭周闻宇抱着自己,跟抱那种他小学的时候看到同班同学收到的等身熊娃娃似的。 还是周闻宇的手机贴着口袋响起来,才打断了这个拥抱。 电话响起,池川本来以为终于可以打算这个确实是有点尴尬的活动了,没想到周闻宇却没有急着接,他的胳膊猛收了一下力气,勒的池川又往前贴了一下,差点没喘上气来,“额。” 池川寻思着自己的腰再细也经受不了周闻宇这力气的摧残,好在周闻宇很快便又卸了力,才把他放开拿出了手机。 池川也这才放松下来,他活动了一下因为撇着头而有些发麻的脖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衣服,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被一蹭一压的,变得乱七八糟的。 忍不住伸出手去拍了拍,才把上面的褶皱理理平摊,池川复又看向周闻宇。 周闻宇在他旁边打电话,池川也听不清电话那边说了什么,总之周闻宇没说什么,只是听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堆,又嗯了几声,就挂了电话。 池川也没问他怎么了,不过周闻宇这会儿倒是突然长嘴了一样,很顺其自然地看了他一眼,开口解释道:“我爸给我打电话了,关于你朋友妹妹的事情……有进展了,对方大概率就是来这边了。” “还来?”池川蹙眉,“不是你已经帮着抓到他们了吗?” 这话说完,他就反应过来,如果全部抓到了,罗娇兰就不会因为他们的报复而去世了。 于是他轻咳一声,再次开口道:“那我们怎么办?还是啥都不能管吗?” 周闻宇抿了抿唇。 刚刚天一暗下去,这个小池塘旁边的路灯就亮起来了。 很神奇的,池川觉得,在这种根本就不会有人来的地方居然还装了路灯,甚至还会亮! 虽然亮度不高,但有总比没有强。 正因如此,即使朦朦胧胧的,池川还是能大概看出周闻宇的表情。 其实他根本就不用看就能大概猜出来,这人肯定皱眉头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好基因,这么爱皱眉头的一个人居然眉心中没有被压出皱纹。 池川羡慕地磨了磨牙,果然长得帅的人脸部基因就是优越;虽然这句话也算变向的夸了他自己就是了。 有点跑偏了。 把思路拉回正轨,这半天周闻宇都没说话,池川想着,自己刚刚问的话不会又让周闻宇有点不开心了吧? 不过周闻宇终于开了口,听起来没有刚刚的那么不开心,而是说:“我们走。” 话音落下,他便顺手拉起了池川的手腕,拽着他往前大步走了。 “走…?”有点猝不及防的,池川被他拽的一踉跄,赶紧扯过腿来跟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周闻宇和他肢体接触的确实有点多了,还是刚刚那个拥抱也让他脱了不少敏,总之池川这会儿居然没计较周闻宇直接上手拉自己胳膊的事了。 不过就算周闻宇没拉他,他估计也不太能反应过来其他的,毕竟他直接被对方说懵了:“走去哪啊?回去吗?” “去警局一趟。”周闻宇语气肯定,池川也没能从他口中听出任何一丝他在开玩笑的迹象。 但是去警察局?啥啊?不会是他发现之前被救的那个人就是他了吧。 都说做贼心虚,池川这会儿不做贼也莫名其妙的有点心虚,他再撇了一眼周闻宇。 刚巧周闻宇也在看他,不过看眼神来看,对方确实是没发现什么端倪,而只是单纯的提出他要和他去警局一趟。 池川莫名其妙地习惯了他这种话只说个开头就截住的毛病,于是自顾自按照自己的推理帮他补全起来:“所以去警局干嘛?找你…找叔叔商量这事儿吗?现在会不会有点晚了?” 大约是他猜对了,周闻宇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不晚,早聊完早行动。” 这会儿轮到池川皱眉头了,他反手扯了一下周闻宇,站在原地,让对方也被迫跟着自己停下来:“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再走?就这么急吗? ” “嗯?”周闻宇不太懂他这又是在闹哪出,但还是顺从的停了下来。 “周闻宇,”池川拧着眉看他,“你是不是答应过我有话直说?” “啊……哦,”周闻宇伸出另一只手抹了把脸,“抱歉。我…你知道我就是在这件事上有点急了……抱歉。” “别老道歉!”池川被他整的无语到干脆直接伸出手去把他还在抱歉的嘴巴捏了起来,周闻宇的上下唇被他捏在手里,手感还不错……等等,这不是重点。 被捏的跟个小鸭子似的周闻宇看着池川,眼神有点无奈。 池川吸一口气:“一会我把你嘴巴松开,你直接说正事儿,别在这里跟我扯别的,也别跟我道歉?听清楚了吗?我相信你听清楚了。” 说完他就松开了周闻宇的嘴巴。 小鸭子形态的周闻宇消失,又变回了人类形态的帅b周闻宇,他确实也听清楚池川说啥了,毕竟被捏住的是嘴巴而不是耳朵,这会儿清了下嗓子,开口道:“就是…我爸他们说要去行动,但我想着,这件事你肯定也不放心会想着跟进,然后…我就是也有点不放心,我、我刚刚跟你聊过之后,还是想,就是……” “好的。”听懂了他的意思,池川打断了他即将到来的煽情,主要是他每次提起这事儿来都有点心虚,要是周闻宇再给他说内疚了那他又得花点时间排解情绪了。 “那我们走吧。” 这会儿其实才刚刚五点出头,冬天的天黑的早到池川没看时间的时候还以为都快八点了。 那确实去一趟警局也可以,大概算了一下时间,这会儿轮到池川拽着周闻宇了:“走吧!” -------------------- 你俩手也拉了腰也搂了,啥时候在一起(胡言乱语) 总感觉这俩人肢体接触越来越自然了。。。加油啊快点拉拉进度条! 第55章 再饿抱起来手感更差了 一会沿着这条路往回走,走了几步,池川才突然想起来刚刚那个亭子里的东西还没收拾,虽然他出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周闻宇和跟着他立刻出来,但事情已经发生,事实就是他的情绪有些过于激动而导致了两个人没有回头也没收拾,所以他多少都要去问周闻宇一声。 加上他想起来的时候就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虽然走了这么久都快出了“小池塘”的范围了,但那个亭子里的灯确实比路灯都要亮,都隔这么老远了,他竟然还能看到。 于是他便也就这么问了:“那个亭子里……布和灯都没收拾真的行吗?” 现在回忆起来,他刚刚的记忆都有点儿模糊了:好像他总是会这样,一旦有些不太对劲的情绪,发泄出来后,那份情绪出现的过程就会被他的大脑自动蒙上一层模糊滤镜。 第58章 很奇怪。 不过他隐约记得周闻宇追过来的时候肩膀上好像搭着一根包的肩带,这会儿偏过头去看,也确实能看到周闻宇还背着那个包。 至少没漏东西。 松了一口气,池川听到周闻宇的回答:“没事儿,一会孙哥、就是刚刚咱们遇到的那个清洁工,他会去帮我收拾的。” 没想到得到这么一个回答,池川都做好了他要跟着他一起回去收拾的准备了:“嗯?那、那你常来这儿?” 问完他就感觉自己也说了个废话,周闻宇要不是常来这边怎么能知道那块布在哪里,又怎么能对孙哥会去收拾这么了解。 “嗯。”周闻宇点点头,似乎怕池川又嫌他不说重点,赶忙补充道,“布和灯其实都是孙哥的,他家…总之他常来这儿,我平时没事的时候也会来陪他,或者一个人来这边坐坐。 其实这片湖等到开春的时候也挺好看的。” “哦。”池川点点头,也没再追问周闻宇那个孙哥身上发生了什么,今天听到的这些事就已经很沉重了,他怕自己知道了之后又再接受不了,毕竟周闻宇一般吞吞吐吐的时候就是有点事儿的时候,他已经很熟悉他了。 加上一会儿还得去警察局,他也不知道听到的到底会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干脆还是别好奇心作祟再打探一下了。 不过只哦一声还是有点干巴巴的,于是他又补充道:“那、那等开春,我们再来一趟吧,那个孙哥、我还挺想和他聊聊的。” 周闻宇原本一直看着前面的路的,闻言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或许是池川答应了跟他一起去警局,又或是别的什么,总之这会儿他没再皱眉头,神色松下来,明明立体的眉眼却在朦胧夜色中被遮的有些看不清楚,池川只听到他轻轻答道:“好。” 绕过湖,很快就到了周闻宇停车的地方,周闻宇习惯了似的取下挂在车把上的头盔递给池川,随后问道:“你饿了没有?” “嗯……这会儿没有,但保不齐一会儿会饿。”池川接过头盔取下安全扣,说的倒也是实话,那份面条坨的只剩了一个底,压饿倒也是真的压饿; 可他今天一下午情绪波动太大,消耗体力了也是真的,这么一段时间下来,他被周闻宇饿的胃都养的健壮了不少,估计再消化一会儿就真的会饿了。 但要是再去吃个饭,不知道时间还来不来得及。 池川确实对警局没啥印象。 刨去上次跟着周闻宇去警局走了个过场似的之外,剩下的唯一去警局的经验还是在12年前,现在要是还能是有印象才是有鬼了。 于是他主动问道:“如果再去吃东西会不会有点儿晚?不然我们直接去吧,我饿一会也没什么,正好当减肥了。” 周闻宇都已经跨上车了,闻言又转头看他一眼,语气认真道:“不用,那边有食堂,我们直接去警局吃。” 池川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这是副局儿子才有的待遇还是啥,就听到周闻宇用平稳的语气说出了一串让他恨不得现在直接调转回头投湖自尽的话:“别减肥,我今天抱你的时候,隔着这么厚的衣服都摸着你就剩一把骨头了,再饿抱起来手感绝对更差了……” “好!好好!”害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池川吓得直接开口打断了对方,一个箭步跨上车,“不减不减,走走走,我们去警局吃饭、哦不,内什么,商量事儿。” 直到车开起来,他才后知后觉咂摸了点儿不对劲,他还不确定周闻宇的性取向呢,这样随便搂搂抱抱,总感觉占了他便宜似的。 嘶。 但问肯定是不能问的,而且他还因为周闻宇刚刚的话有点不好意思,尽管如此,他还是抓紧时间找补了一下: “哎我操,你特么隔着这么多衣服能摸到啥,老子有肌肉的好不好。” 摩托车本来都快打着火了,周闻宇却被他莫名其妙接的这句话搞得按了下刹车,忍不住回头看了池川一眼。 “我靠!吓我一跳。干啥啊?”池川被惯性推地直接扑在了他背上,腰上穿来热乎乎的触感,周闻宇回过头去也没能看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得到他戴着头盔的后脑勺。 吸一口气,周闻宇被他这样前胸贴后背地搂着,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假装没听到池川的问话似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解释道:“我手有点冻僵了,没打好火。” “没事吧?”池川干脆就这这个动作从他后背上爬起来,探了个脑袋往前伸着看他的手,其实这光搞得他根本就看不清,但他还是开口道,“嘶,这大冷天的,你骑车居然也不戴个手套。” 周闻宇刚刚就是胡诌了个借口,没想到池川真的信了,他赶紧让池川再坐好:“没事,我没事,今天出门急忘了戴了。 坐好,我们走了。” 池川这才又扒拉着他的肩膀坐下。 刚刚来的路上没注意周围的情况,这会儿池川回过头去看,总觉得周闻宇是带他兜了一个大圈子。 从这边绕到警局,刚好是回家那边的反方向。 不过似乎距离他们从学校过来又近了不少,总之,还没等他细细回顾和周闻宇的对话,警局就已经到了。 -------------------- 过渡章——下一章绝对写点关键情节 不过池川,人家周闻宇都这么搂着你了,你还担心你占人家便宜?!你俩谁占谁便宜还说不准呢!傻孩子(摇头叹气) 第56章 怎么不憋死你呢?! 总觉得这座城市规划的有点怪,池川四处看看,虽然他也不是专业的,但只是看着就觉得奇怪,毕竟这警局周围没啥东西,几乎是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突然独立出来了一个建筑。 还没等他开口问,周闻宇就已经把车停到了警局门口的院子外,看着就轻车熟路地,等池川把头盔挂好后,便直接带着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刚大老远在路上的时候池川就看着这边亮着灯,这会儿过来一看,还真是这样:走过大厅里,周闻宇带着他敲了敲走廊里一扇房间的门:“爸,你在吗?” 里面应了一声,周闻宇就把门推开了。 一进去池川就看到里面坐了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屋子的人,虽然房间不小,但里面摆了一张会议桌似的桌子、两个沙发还有若干凳子,这会儿又来了一屋子人,这群人或坐或站在一起,顿时就显得空间也没有那么大了。 一进门,周闻宇就非常自然地跟着里面的众人打了招呼:“大家都在呢?” 说着又看向周父:“老周,我带池川来了,就是那天和你说的事儿,他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池川快被他这脱口而出的“甩锅”说的吓死了 ,明明来警局是他俩一起的决定,怎么到了这儿就变成是他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了呢。 这不是摆明了要坑他这个队友吗?池川无语凝噎。 “你这孩子,没大没小,”周父虽然嘴上说着责怪的话,但倒也看起来没生气,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转头看向池川,“小池啊,来玩了?坐坐坐,正好我们在说这件事。” “啊…叔叔好。”池川有点儿局促,他还没有经过这种跟长辈和颜悦色交谈的场景,跟刘凡爹妈虽然也熟,但对方知道他是什么性格,不会对他这么…慈祥。 但周父不同,首先职业光环摆在这,池川就有点儿没办法跟和刘父刘母似的那么没大没小,其次是他确实跟对方不太熟,上次好像还因为和周闻宇生气没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对哦!他上次是咋表现的来着……好像是抱着再也不见了的心态,连笑都没笑吧! 等等、他当时没说什么脏话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上次光顾着生气了,现在想想,他根本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靠! 都怪周闻宇! 磨了磨后槽牙,毕竟有求于人,害怕自己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池川顿时有点如芒在背,连坐都不敢坐了,只能罚站似的笔笔直地站着。 “上次你和小周来了之后,回去他就和我说他找不到你了,这会儿矛盾解决了吧?” 也不知道是他突然变得“心想事成”了还是咋的,脑袋里才过完上次的事情,周父就跟唠家常似的,就这么聊起来了之前的那事儿。 等等等、等一下! 他怎么就知道他和周闻宇生气了啊…… 这都哪跟哪啊!他到底从哪知道的啊! 周父这串话给池川尴尬的感觉后背上都开始出汗了:我操,是不是穿多了啊,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 偏头偷偷瞪了周闻宇一眼,池川用他后背刚冒出来的汗都能想明白是周闻宇和他爸说了他生气的事儿。 这人,咋就这么大舌头呢? 一天到晚的,有啥事都说说说!怎么不憋死你! 恶狠狠地在心底骂了周闻宇一百八十句,但碍于周父在场,池川脸上又完全不敢表现出来分毫。 第59章 毕竟他上次对人家的态度就已经非常非常不好了,这会儿急需挽回形象。 原本进屋了之后看到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头,他就已经笑得非常非常虚假僵硬了,这会儿更是不得不露出一个刘凡之前说过的哪个家长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个乖孩子的标准笑容,朝着周父摇摇头,声音都因为心虚而带着点儿飘:“没…没有啊,我就是、嗯,当时,有点儿太,内什么,太担心周闻宇了……他又啥都不让我管,我就、有点儿生气,哈哈、哈,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 苹果肌好痛! 池川嘴角紧绷脸颊酸涩,脑袋里还一直想,周闻宇这个狗东西怎么没把他爸知道了这事儿的事儿告诉他! 这次!就这件事!不管怎么样!他都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没事儿,小朋友吵架啥的都不叫事。我就是担心周闻宇这孩子的倔脾气再跟你吵起来。”周父和颜悦色地摆了摆手,似乎这个话题要就此打住了。 呼……还好周闻宇这b没把具体细节告诉他,不然他绝对要完了,池川暗暗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他一口气还没松完,周父又接着开口:“不过上次回去之后周闻宇好像找不到你了,打你电话一直没接,他还拿我手机打了你的电话来……” “爸。” 周闻宇喊爹的声音仿佛天籁,池川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听到过这么动人美妙的一个字。 就连刻在dna里的听到爹妈就答应的占便宜序列都没启动。 他此时只想给把话头截过去的周闻宇磕一个。 不对,这话题明明就是他引起来的! 那不磕了,这是他该的。 想撇嘴,但脸上的完美表情不能动,池川只能微微偏过头去看周闻宇,这才发现这人不知道啥时候走到屋子左侧的桌子前,甚至拿了一叠文件在那里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听到周父的话才从文件里抬起头看了他爸一眼。 当然,周闻宇也没错过池川求助的眼神。 这眼神有点儿好笑又有点儿可怜的,他看着总感觉池川此时明明身处警局,却被他爸说的快想报警了。 收回眼神,周闻宇抿着唇没让自己笑出声,继续说:“我俩没事了,处理好了,而且我那天确实惹他了,这确实是你儿子的错。” “我也没说不是你的错啊,”周爹笑呵呵地走过去拍了拍周闻宇的肩膀,把人揽过来又从他手里抢来那叠文件,“我就跟小池聊聊天,你这么紧张干嘛?” “那你得问问人家池川愿不愿意啊,”周闻宇叹一口气,把那叠文件又拿了回来,无奈道,“就你那种审犯人似的恨不得用上浑身解数的问话,你倒是看看谁愿意跟你聊天啊?” “你这话说的确实非常不错啊,”另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警开了口,“周副局平时找我们说话我们都要抖上三抖,还得是小周仗义执言,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说着,他还冲周闻宇抱了个拳。 “是啊周哥,你可不能这样了,吓着人家小朋友怎么办。”另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警也接上,她看着周父,眼睛弯弯的,“还有,人家小周是来找咱们说正事的,你上来就一个劲地问人家俩人吵没吵架了做什么,小孩子的事咱们就别跟着掺和了。” 看局势似乎不会聊到自己身上了,池川这才把刚刚那口被吓得强行咽下去的气再吞了进去。 但周闻宇似乎对这种局势很不满意似的,开口又找补了一下:“那说正事儿吧,不过池川一会儿可能会饿?爸你吃饭了吗?不然我们边吃边说。” 众人的视线顿时又转移到了池川身上。 想死。 这是池川迟来的感觉到了社死的含义。 这也!太!尴尬了吧! 周闻宇的脑袋里是没长情商系统吗?咋句句都能贬低他的形象呢?! 他倒是知道他情商低,但没想到咋在他爹面前也这样呢! 事已至此,池川只能尬笑:“哈哈,没、没有,我就是刚刚和周闻宇商量了一下,他说晚饭没吃、可以来这边蹭上一顿,所以我就厚着脸皮来了……呵、呵呵,那个、希望叔叔阿姨别嫌弃我。”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情商和社交能力全部用到这里了。 周闻宇……在心里又狠狠给对方记上了一笔,池川总觉得他是故意的,这人这会儿三番五次让他下不来台,绝对就是在这报复自己那一拳呢! 这傻逼。 一会出去之后他绝对就要完蛋了! 好在周闻宇大概是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是好心办了个错事,也赶紧给自己的话打补丁:“对,就是我刚问池川要不要吃饭,他担心我俩吃过饭再来就有点晚了,我和他说这边可以吃饭,所以我俩就直接来了。” 说完,他还转过来看了池川一眼,似乎想表达他在努力帮忙了,不过只成功收获了池川的一个隐秘的白眼。 “想蹭你爹我的卡你就直说。”还好周父虽然平时不着家,但对自己儿子多少也算是了解,转头看一眼池川,开口道,“那走呗,小池,正好,你大老远跑过来叔叔也没来得及招待你,今天就当叔给你迟来的迎接了,不过你放心,这事儿结束之后我空出时间来,绝对再请你吃顿好的!” 闻言,池川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没事儿叔叔,我已经给你们添了不少乱了,而且周闻宇帮了我不少忙,这顿我付吧。” 话还没说完,周父已经走过来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外带了,同时回头对房间里的其他人道:“你们再看看卷宗,核对一下细节和报案人那边对接一下,我先带两个孩子去吃饭,刚好也聊聊这事儿。” 池川这才明白原来这些警察聚在一起也是在讨论刘沛臻的事。 心里免不得有些沉重,周父却又自然接上了他的话:“不用了,这边食堂要刷卡的,而且很便宜,我哪能让你出钱? 周闻宇小时候没事就老是来蹭我们食堂吃,他还挺爱吃的,这次刚好带你也尝尝。” 他这话说的池川又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在他的人生中很少接触到长辈,更别提是这种对他散发善意的长辈了。 明明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表现怎么说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像嗓子被糊住了似的,完全的卡顿,甚至连一句好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善意,以往的人生中,他接触到的人很少有这种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不求回报地对他好的人,这份好搞得他心虚又也一时半会根本想不明白。 唯一能想明白的就是周闻宇不愧是和他爸是一家人,性格都这样,虽然他曾经调侃周闻宇行侠仗义,可他却觉得这种“行侠仗义”的善良并不坏。 甚至好的有点过头了。 耿直的、率真的善良,不求回报的,只是单纯地觉得我应该要对你好一点。 池川甚至脚步都有点发虚,脑袋里忍不住一直想着: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在知道他对着自己儿子甩了脸色后还愿意这样对他,为什么呢? 大脑因为紧张免不得无限循环着刚刚周父的声音,就这么想着想着,池川不由得想起了一个刚刚或许是太紧张了而被自己下意识忽略的重点——周父绝对早就知道他是那个被周闻宇救下来的小孩儿了! 周闻宇不知道他就是之前他救下来的那个小孩儿或许还能理解。 但周父!他已经是副局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就是那个人! 他敢百分百保证、确定以及肯定对方绝对知道有这回事,也敢肯定他或许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就绝对把他对上号了! 毕竟这可是警察啊!警察多少都对自己办过的案子有印象吧!况且他还是被他儿子救的,那印象肯定深刻啊! 可是、可是,他为什么没有揭穿他呢? 甚至连怪罪都没有,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甚至有些和蔼可亲的对他好了。 平心而论,池川自认为自己处在周父这个位置,是绝对、绝对没办法做到现在这种程度的。 他甚至能瞒着自己的儿子,谁都没告诉。 蹙了眉,池川听着自己的声音都因为意识到这件事情而有点发颤:“小时候啊…哈哈、难怪周闻宇这么热心,原来是小时候就跟着叔叔熏陶过了……”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注意周父的表情,因为周闻宇突然走到他旁边,扯了一下他的胳膊:“没事儿,你就让老周请吧。” 他扯着他把他从周父胳膊弯里拯救出来,自己把胳膊搭上去,朝他眨眨眼,“他们有餐补,很便宜的。” 周闻宇在替自己解围。 即使再迟钝,池川也明白了周闻宇的意思。 况且池川也根本就不迟钝,他只是刚刚被自己突然窜出来的想法吓到了,这会儿又被周闻宇一解围,心里更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这傻子,虽然脑袋不好用,也确实是没坏心眼儿。 第60章 甚至估摸着都没心眼儿,他说啥他就信啥的人,他还能指望他啥呢。 也不知道他知道自己瞒着他的那事儿之后会不会跟自己大吵一架然后分道扬镳,池川突然有点儿不敢想。 他也不敢去看周父,毕竟刚刚没过脑子的那段话几乎是算得上在试探对方了。 只能假装顺着周闻宇的动作转头看向对方,看着这人朝自己挤眉弄眼的,对视之后居然还朝自己挑了挑眉。 池川心里原本还有点儿莫名的情绪就这么被他轻轻一吹而烟消云散了。 他露出一个真情实感的笑来:“那好吧,麻烦你们了。” 算了! 今天周闻宇和他说这事儿的时候他没顺坡下驴给人道歉就要承担这份瞒了他的后果,也应该要考虑到有这一遭,只不过是来得早和来得早和来得晚的区别罢了; 至于周父,池川吸一口气,他还是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没向周闻宇“揭发”自己,不过才见了两面,他也摸不清对方到底什么性格,目前来看,他不觉得对方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所以这么一想开来倒也放心不少,还是走一步看一步罢! “麻烦啥啊,”周父走在两人旁边,看着他俩别别扭扭地勾肩搭背的,也笑眯眯的,“周闻宇和我说了,这次的受害者是你朋友的妹妹?刚好我们也互相换一下情况,说不定还能从你这里了解到什么。” “好。”池川点点头。 -------------------- 池川:往那一站就是一个兵 周爹:看我多会调和儿子儿媳的矛盾,多夸夸我儿,让池川看看我儿真的很关心他,俺儿不是孬种! 周闻宇:爸!别说了!刚哄回来的人!你再给我说跑了咋整! 第57章 恳求 话题还是到了这里,池川免不得又有点儿紧张。 不过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拐个弯就到了食堂。 于是池川决定先把倒胃口的事情咽下去,开口解释了一下自己和刘沛臻的关系:“是,失踪的人是我很好的朋友的妹妹,我也见过小姑娘,性格很好,而且也挺机灵的,不知道怎么就…” 周父摇摇头,示意他先往餐厅里走:“哎,现在骗子的手段层出不穷,其实有时候我们警察都想不到还会有这种骗人的方式……还是小心点为好。” “嗯。”池川点点头,跟着他往食堂里面走。 估计这个时间刚好是吃饭的时间点儿的原因,食堂里居然还有不少人,放眼望去,他们大多都穿着制服,池川看着眼前统一的蓝色衣服,感觉自己没来由的就有点儿心虚。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周闻宇,周闻宇倒是显着跟没事人似的,特自然的就站到打饭窗口前, 甚至还和里面的打饭师傅打了个招呼。 这还是池川从高中出来之后第一次来食堂,虽然这食堂跟他高中那个食堂根本没有可以相提并论的地方,但他还是忍不住比较了一番。 眼前的菜色琳琅满目的,倒是比他高中的时候吃的好了不少。 还没来得及去找该怎么打饭,周闻宇就已经递过来了一个食堂常见的铁质的打饭盘。 池川抬头看看他一眼,借过他递过来的东西。 “不知道吃什么吗?”周闻宇问他。 其实不是不知道吃什么,只不过是他这会儿大脑里全是周父提到的刘沛臻的事情,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到吃东西上。 估计周闻宇也看出了他这点儿心不在焉,叹一口气,开口:“要是没啥想吃的就跟着我吧,我知道什么好吃。” 想着自己确实也没什么好挑的,于是池川点了点头:“那你吃什么?” “吃……吃点土豆炖鸡吗?这边的土豆炖鸡炖的很烂,入味,好吃。”周闻宇嘴上还在跟池川做着安利,实际人已经走到土豆鸡的那个窗口了。 池川于是也跟着他挪过去。 周父在一旁点了什么炒菜他也没听清,还是周闻宇又回头和他说这个甘蓝炒肉炒的也很不错,他可以试试看,他才发现的。 “好。”池川说,“我都跟你在这里排着了,就吃这个吧。” 这会儿食堂里除了他们几个,其他人倒是没几个在打饭的,大都是已经打完了饭坐在桌前认真进食的,所以没排一会儿,队伍就很快排到了他们。 看着池川一看就心里有事的样子,周闻宇也不再叫他了,干脆直接把盘子从他手中抢过来:“我爸应该打完饭了,你看看他坐在哪了,直接拿了餐具去找他吧。吃馒头还是米饭?” “米饭吧……”下意识回答了他的问题,池川才把思维拉回来,看着周闻宇一手一个盘子,想伸手再接回来,“没事儿,我自己来。” “你快走吧,”周闻宇已经回头在跟打饭师傅叮嘱要的菜色了,还得抽出时间跟池川掰扯两句,“趁现在去跟我爸聊会儿吧,再在这站着我都怕你把筷子当成碗拿回去。没事儿,我给你打的肯定都是你喜欢吃的,放心。” 见自己频频走神被他看出来,池川索性也不再推拒:“好,那我拿了餐具就先过去了,谢谢你。” “走吧走吧。”周闻宇一只手拿起一个托盘,还要用胳膊肘跟他示意别客气让他快走。 在打饭窗口尽头拿过三组餐具,池川抬起头来巡视了一下整个食堂: 食堂不大,但很干净,外面是完全没有遮挡的区域,摆着好几排长条的一张能坐四个人的桌子;除此之外,有一面靠墙的几张桌子用了简易的木板和绿植隔成半开,估计是为了方便人们说话。 周父就坐在其中一张桌子前。 看池川看过来,还冲池川招了招手。 找到目标,池川很快走过去,拉了椅子坐在了周父对面。 坐下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上除了餐具以外啥也没有,分餐具给周父的时候还在想着周父会不会因为他跟个甩手掌柜似的啥也不干把事情全都交给周闻宇而有点不满意。 就算对方啥也不说,但不代表心里不会有点芥蒂,也更不代表他这么做就是对的吧! 他这么做确实是有点儿不太道德了,池川叹一口气,还在人家面前就这么对人家儿子,周父多少会觉得他有点儿欺负周闻宇了吧。 都怪他是光想着刘沛臻的事情导致有点儿心急了。 刚想稍微挽回一下形象,周父就已经开口了,不过他甚至没有过问这件事,而是道:“关于你想了解的事情,周闻宇已经和我说了,其实按理来说,我是不应该把案件细节透露太多的,就算你是报案人也不行,况且你只是一个跟报案人非亲非故的朋友……” 他这话说的池川刚刚那点儿不好意思都没有了,满心全是不能透露—— 不能透露、不能透露…… 有点崩溃,池川抿了抿唇。 虽然他当时麻烦周闻宇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可能是现在这个结果,但真的听到周父这么说的时候,他还是有点沮丧。 毕竟刚刚看着周父对他的态度,他还以为这事儿会有回转的余地呢。 加上他之前也经历过相同的事情,知道要是被拐走后会经历什么,也深知里面有多么的残忍和痛苦,所以就算被拐的不是刘沛臻而是其他人,他也会忍不住担心的。 唉。 算了吧!大不了他就自己在这边查查,说不定也能查出点儿啥。 总不能真放着人家小姑娘身陷囹圄啥都不管吧。 “啊、好……” 毕竟周父这话几乎是在明着拒绝他了,于是池川也没再纠缠,想着干脆自己给自己递个台阶算了,不过才将将开口,话头便被周父打断了。 “不过,我们综合考虑到,你是从这个案件重大嫌疑人手下存活下来的、少数精神正常,也有自主能力的人,所以我们还是决定把这次大概率是同一个嫌疑人犯案的细节和你探讨一下,说不定咱们多聊聊,你也能回忆起来点儿细节,案件进展可能就会变得更快,不是吗?” !!! 池川刚刚微微张开想要开口的嘴巴被周父这话吓得直接整个闭上了,甚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下周闻宇的位置,发现他还背对着这边不知道在点什么,于是略微松了口气,但心脏还是忍不住一个劲儿地跳个不停。 “叔、叔叔…我……” 开了口,池川才突然发现自己这会儿居然第一反应惦记的是周闻宇不能现在就知道这件事! 可他却更不知道该怎么和周父说了。 难道直接说我还没把这件事告诉你儿子吗?还是说,能不能拜托你瞒着一下你儿子,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和他坦白。 太奇怪了,明明错的根本就不是他,他却像自己也错了那样,整个人顿时就因为周父这句话变得既内疚又无助,甚至垂下头去不敢看周父的眼睛。 眼前的周父,和刚刚对他和善的可亲的人似乎完全不是一个人似的,直到这时,池川才把眼前的人是一名警察,甚至做到了警局副局长的位置这件事和周父本人联系起来。 第61章 那份有些奇怪的割裂感消失不见了,此刻周成巡对待他,不像对待一个小辈一般,而是对待一个线索,或者说,一个需要询问的、和案件有关的人。 他严肃、内敛,却看得出时刻在紧绷着,像蓄势待发的箭矢,一旦池川拒绝便会一招封喉,让他再也不会说出这件事。 这让池川更加不敢开口了。 还好周父不知道是真的猜出来了他要说什么,还是对自己的儿子很了解,他很快从那个让池川无措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又变回了平和的、池川最熟悉的那副模样:“我知道你还没有把这件事和周闻宇说,不光是你,我也没说。 你放心,我们都瞒着他呢,至少现在,我们都不会让他知道的。” 他这话让池川的那颗都快悬到他喉咙口的心脏又稍微回落了一点儿,这才敢抬头看对方。 周父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了枚花生送到嘴里,嚼了两口复又看向池川:“对吗?小池。” 这话一出,池川没来由地松了口气,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原来周父如此大张旗鼓地试探自己一番,只是在确认他会不会和周闻宇说这件事。 他看着周成巡这张和周闻宇有些相似的脸。 其实若是说两人长得特别相似,那仔细看看就会发现很多完全不同的地方,可从第一眼见到周父起,池川就觉得他们像,这种像不是相似、而是神似。 似就似在,他们都有一双深的、看不清的但却让人莫名有些安心的眼睛。 不过此刻,他在里面看到的东西除了那点儿让人看着就觉得安心的沉以外,更多的大概是出自一个父亲对自己儿子的本源的关心和爱。 出于关心,所以清楚自己的孩子受到了多大的刺激,拜托了无数人一起瞒着自己的孩子; 出于爱,所以他才愿意跟这个自己对他的情感有些复杂的、但是自己孩子又拜托他帮帮忙的孩子见上一面。 于公,他不能怨池川;于私,他也没有不理智地怪罪池川。 所以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满腔难以言说的感情只变成了恳求。 恳求对方给自己的孩子一点时间,至少让他能有时间慢慢接受这件事。 -------------------- 其实大家都是好人tt 第58章 经常听谎言的人也擅长撒谎 见池川只是盯着自己却半天没有答复,周成巡于是再次放下筷子,他打量着池川的神色,在心中估量着池川的态度,和自己接下来该继续和他说些什么才能说服他。 不过还未开口,也一直在注意着他的神态的的池川便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儿,那份被审讯的感觉又来了,池川被他看得恨不得整个人站起来稍息立正抬手敬礼大喊yes!sir! 可他还有点儿理智,知道周闻宇随时可能会过来,于是只点了点头,轻轻开口:“放心吧叔叔,我同样也担心周闻宇。 所以我跟您保证,除非是他自己发现,至少这段时间内,我是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他的。” “好,那叔叔替周闻宇谢谢你了。”周父的表情舒展开,这才满意了的样子,点了点头,又笑起来,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那种压迫感了。 池川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那我…”池川说着,顿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周闻宇,对方终于起身,快要朝这边走过来了。 于是他飞快开口:“那…后面要是有别的进展,或者我回忆起来了细节,我们怎么沟通这件事呢? 既然不能让周闻宇知道,一会儿就不能说一些细节,所以要怎么办呢?说的详细的话,周闻宇不会发现吗?” 虽然感觉自己这番举动有点儿像在做贼,但池川此时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刚刚他看周闻宇那一眼就感觉周闻宇快走过来了! 这搞得他紧张的不行,嘴皮子也秃噜的特别快,这串磕磕绊绊的话被加了倍速说出来,他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这会儿在说什么了。 还好周父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朝他递过来了手机,示意:“加个微信吧,有什么事可以线上交流。” 于是池川鬼鬼祟祟地伸出手,举着手机对着周父的手机扫了一下,又收回手来点击添加好友。 周父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池川还是有点儿心虚,收起手机来摆摆手,“是我麻烦叔叔你们了。” “好了,这下可以聊聊关于案子的事情了。” 一说起案子,周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气势顿时正经起来,池川刚想迎下他的话,身边就坐下一个人,他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周闻宇端着两盘菜坐到他身边,顺手把一盘推给他:“聊到哪了?” 池川本来就因为刚刚那点事儿紧张着呢,这会儿周闻宇突然“闪现”到他身边,更是让他才将将放下的心忍不住颤了颤。 还好周父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警察,从他脸上倒是完全看不出来刚刚和池川聊了什么似的,开口就格外自然顺畅:“刚刚我在和小池说食堂里的菜呢,他问我你小时候常来食堂吃什么,就顺便聊了聊。” 靠。 演技派啊。 池川憋着表情才没有目瞪口呆地看向周父。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果然啊,经常听谎言的人就是擅长撒谎。 他甚至还没想好找什么借口把周闻宇的问题搪塞过去,人家周父就这么顺嘴地秃噜出来了,而且有理有据条理清晰,让他不得不信服啊! 于是他点点头,跟自己在说服自己去肯定周父的话似的:“对、对,叔叔刚刚跟我聊你小时候的事儿呢。” 周闻宇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饿了,总之他对食物一直如此虔诚,还是那样坐下就吃的模样,拿起筷子拌了拌盘子里的菜,听池川说话又转过头来:“是吗?那我小时候……” “正好你回来了,我们也一起听听案件细节,省的小池再和你复述了。”知子莫若父,周父估计是猜出来他要说什么了,毕竟他和池川没对过“口供”,害怕穿帮,赶紧打断了周闻宇的话,说,“估计他们还是跟之前一样把被害人们送来我们这边中转…按照时间推测,估计就是这两天,我已经让人勤加搜索了,如果他们会和之前一样在这里停的话,应该就问题不大……” 思路猛地被拽到正轨上,池川捏了捏手里的筷子,下意识反问道:“那如果、不在这里停呢……” 倒不是他想诅咒或者啥的,是他真的觉得很多事情还是要朝着最坏的那个地方发展,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问题也是这个。 对于这件事儿——毕竟他们都已经在这边受到过挫折了,哪能还会不吃一堑长一智,仍然敢在这里中转呢? 这么想,他于是便也就这么说了。 对待这种事,他不愿意去藏着掖着,有什么问什么,问出来得到答案后他也放心, 周闻宇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从盘子里抬起头来点点头,咽下嘴里的东西,开口:“不会的。他们肯定还在这里。” 他这如此笃定的语气说的池川一愣,刚想问为什么,他突然猛地意识到—— 按照周闻宇今天下午和他说的意思,罗娇兰前两天出事就是被那群人报复的话,那那群人肯定还在这里。 因为,“罪魁祸首”周闻宇还在这里。 他们还有周闻宇和其他人都没报复,依照他们的尿性,一定会继续留在这里,像毒蛇一般等待时机,伺机报复的。 心情沉了下去,得到答案后池川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了,只能默默低头夹了一筷菜。 这会儿他在这里和周父说了半天,又和周闻宇聊了两句,所以菜的温度也没有那么热了。 嗯,不对,是有点儿凉了。 放进嘴里嚼了嚼,尽管凉了,口味仍然不错,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的大锅菜会有些不入味或者味道奇怪。 难怪小时候的周闻宇会喜欢吃。 转头看了眼认真咀嚼的周闻宇,池川想,不对,他现在看起来也挺喜欢吃的,虽然周闻宇是一个看起来对什么食物都很偏爱的人…… 土豆炖的软烂入味,即使温度没有刚煮出来那么高了吃起来也没有那么爽了,但也没有让口味大打折扣。 池川抿了抿,他不是很爱吃这种沙沙的面土豆,不过这种炖入味儿了的就另当别论了。 于是他又夹了一筷子。 虽然心里的那点儿不爽仍然没办法被嘴里的好吃的消解,他叹一口气,一怒之下又嚼了两口。 刚吞下去就听到周父开口:“嗯,大概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在这里,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我们也有联系周围别的局一起去查这事儿了,有什么进度都会一起同步的,别担心。” “好。”池川点点头,“那还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吗?” 周父说:“现在问题是线索很少,你朋友那边能提供的线索也不是很多,除了受害者的长相和联系不上的时间以外,没什么特别有用的。” 第62章 看着周父皱的眉头,池川自己的眉头也忍不住皱在了一起。 他仔细想着有什么细节要和周父说,但又觉得很多事情刘沛臻爸妈和刘凡都肯定在报警的时候就说过了,所以…还有什么他能帮上忙的吗? “那…就是之前周闻宇救人的那个xia……地方,有没有再搜过。”池川差点儿忍不住脱口而出巷子,又想起来周闻宇好像没和他说过这事,赶紧刹车,改了一下口。 希望周闻宇没听出来吧,他有点儿心虚地转动眼珠子瞥了一眼周闻宇。 周闻宇还在低头吃饭,似乎真没听出来。 还好,暗暗松了一口气,池川听了听周父接过的他话:“搜过了,那边因为被周闻宇发现了,所以他们肯定不会再继续当成窝点了,东西基本上转移了,我们没搜出来什么有用的,扑空了。” 池川感觉自己的眉越皱越深了。 “当时我们出警的时候,只抓到了三个人,但、都不是什么关键人物,审也审不出来什么。” “爸。”周闻宇这会儿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周父,“说这些干什么?” “说说呗,都是一个案子,说不定就能串在一起了呢。”周父笑笑,低头扒拉了两口饭,“没事儿,咱们集思广益,问题不大。” 他这话说的池川又有点心虚。 嘴巴里有一万个问题,又不能直接问,只能一直往嘴里吃东西把话往回堵。 还好有很难啃的鸡骨头,池川垂下眼睛跟嘴里的鸡爪子做搏斗,选择用物理手段让自己闭嘴。 不过周闻宇这会儿也同样和鸡骨头搏斗着呢,于是他这样突然开始发奋进食也没显出来有啥异样。 周父吃饭的速度很快,盘子里这会儿都没啥东西了,于是看着他们两个人在这里有点儿五官扭曲地啃骨头,一边看着一边道:“不过,纵火的人倒是找到了,就是上次跟着你们一起去山上的人。” 平白无故地丢下一个大雷,池川差点就因为这句话被嘴里还没来得及吐鸡骨头给卡住,他觉得自己快被这这父子俩老是突然开始说重点的这种聊天法给吓死了。 总觉得再跟他俩一起聊两句,他的心脏会先他一步受不住。 周闻宇倒是没有池川想象中的那种那种震惊,甚至都没什么池川想象中的反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周父,吐出嘴里的鸡骨头,开口,语气平淡地说:“那他肯定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吧。” 周父点点头:“比起之前的那几个人,这个人要稍微好一点,在他们组织里面算是有点儿地位的那种,但也没有多少。不过至少是还收到了一点面对审讯时的训练,所以即使我们审了他,他基本上也没说什么。 而且他前几天就被我们抓到了,没参与接下来的行动,估计跟这次的案子关系不大。” 池川点了点头。 一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同样是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周闻宇这次的反应会如此平淡,明明他平时一直都是对这件事格外上心的样子。 随着周成巡的话他稍微偏了一下注意力,仔细想了下,估摸着是他当时因为生气从警局离开后,周父和周闻宇已经说过了吧。 他们父子俩自然有什么事情都会知道的,所以周父今天再次提起这事儿就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虽然不太懂,但池川也听得出来这应该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团队,分工合作,而且阶级关系很明显。 按照他对这件事浅薄的了解,也能大概猜到这种组织的人肯定很难根除,而且斩草难除根似的,这个根估摸着也很难找到。 啧,那真的很难办了,这么多年了都还没有连根拔起,他现在就算着急似乎也没什么用。 叹一口气,池川觉得自己突然重任在肩了起来,这会儿感觉周父他们的调查也陷入僵局,于是他更要提出点儿他们之前一直没发现的事情,至少能有一点儿线索。 说不定就抽丝剥茧找到真相了呢。 周父再简单把现状给两人交代了一下,他们饭也基本上吃的差不多了。 顺着走廊走出警局的时候,池川本来想说就这点儿事,其实他俩也没必要专门跑来一趟的,突然反应过来,或许人家周父叫他来更多的是他要趁此机会敲打他一下,让他不要说漏嘴了以免被周闻宇发现,为了应付周闻宇才只是顺带提一嘴这个事儿罢了。 一想到这儿,池川就更加心虚,于是啥也没说,走到门口的时候任由周父拍了拍他的肩。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也会全力以赴的。 这两天多跟你朋友说说话,让他安抚一下家里人,和他们说我们会尽力的。” 他这么一说,说得池川压力更大了。 这话警察肯定都和刘父刘母说了无数次了,周父这么说绝对是在点他呢! 重点绝对不在这里,于是他点点头,偷偷回了一个放心吧的眼神,表示自己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嘴上也说:“放心吧叔叔,我回去也会和周闻宇一起帮忙的。” “好。”周父点点头,“那你们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不再问周父为什么不一起回家,池川一听到能走了就跟原地解散似的,拉过周闻宇,脚下生风走出两步才回过头跟周父挥挥手:“好嘞!叔叔再见。” -------------------- 今天我的心情不是特别好宝宝们tt 状态有点儿差,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呜呜,很抱歉,等我慢慢写 然后关于刑侦方面,我真的不是特别了解呜呜(你为什么老是写你不擅长的题材) 总之宝宝们如果看到有什么bug的地方尽管提出来!我会改的!但拜托请不要骂我呜呜,煮啵真的很玻璃心tt 再次道歉!有怪怪的地方大家都当成我私设就好了!! 第59章 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吗? 周闻宇被池川就这么拉着出了警局。 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警局门口的蓝白警徽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朦胧的冷光。 池川的手指轻轻贴在他的腕骨上,像路过树丛时不小心蹭到的一片叶子,又像是轻轻贴上的一张创可贴?一块膏药,周闻宇能感觉到对方掌心渗出的薄汗,潮湿但又因为他的手被风吹的很凉而凉呼呼的。 他看见池川的脑袋后面的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下一秒又压下去,像个在他背后不安分扑腾的翅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池川突然这样,不过他也没挣脱,而是任由池川就这么扯着他一路往前走。 直到快走到摩托车旁边的时候,周闻宇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池川哪能跟他说怎么了,只能东拉西扯找了个借口:“没什么,就是我…听叔叔说这些,听得心情不太好,想快点儿回去。”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尾音像是被夜风吹散了。 不过,他这话说的倒也不是作假,毕竟他经历过那些,别说心里有没有留下阴影了,不论如何,再听到别人提起这事儿的时候,都不会丝毫没有情绪波动的。 更别提周父说的那些人之前还可能绑过他。 况且,他也确实被影响到了,听周父提起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他的手一直在止不住的发抖。 闻言,周闻宇没忍住倒是上下打量了池川一下:“因为这个吗?” “嗯。”池川点点头,把他往摩托那边推了一下,催促着,“快走吧。” 周闻宇一边被他推一边还回头来看他的表情。 不知道是警局门口的光太白还是池川的脸色本就不好看,总之他觉得此刻的他的脸色格外苍白,于是他忍不住说:“我就说你为什么刚刚看起来有点儿不开心。” 他这话一出口,池川手上的劲儿都差点没续上,忍不住表情有些凝滞——他自以为自己已经掩盖的很好了,所以周闻宇是怎么看出来他表情不太好的? “不是有点,而是很不开心……嗯,我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从表情看就不太好看。”还没问出口,周闻宇已经自己给他解了答。 池川被他说的忍不住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碰到紧绷的颧肌,池川忍不住抿了抿唇放松了一下。 没啥啊?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控制表情了,难道还是有点儿黑脸吗? 不过周闻宇已经被他推到了摩托旁,拿起头盔递给他,继续开口:“所以,如果你不想再参与这件事的话,我以后就不和你说了。 我一个人来也行,也不是什么都不让你知道了,有什么进度我也会和你反馈的,只是你不要掺和进来了。” 周闻宇说这话时表情显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在眉心挤出一个小小的川字,池川看着那片小小的被挤出来的阴影,下意识接过头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边缘的软垫:“别…” 这下他又不太懂这人这会儿在想些什么了,脑袋乱乱的,只能处理一个指令:如果按照他继续这么想下去,那周叔叔交给他的任务就完成不了了,而且他原本说心情不好也只是想找个借口罢了,根本跟这事儿就没关系。 第63章 于是他说:“别啊,我就是单纯的听着不舒服,而且这事儿本来就是我要让你帮我的啊,哪能让你一个人来呢?” 说着说着,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路灯光有点模糊的打在池川脸上,让人看着只觉有些朦胧,周闻宇却觉得自己甚至能看到池川眯起眼睛时眼皮之间细微的、可爱的褶; 他的睫毛的阴影糊成一团打在眼珠里和眼睛下,视线向周闻宇投来,语气也带着点儿周闻宇形容不出来的感觉……但他并不讨厌。 “周闻宇,”他叫他的名字,抬起手,一把把头盔再次塞回他怀里,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进,他眯起的眼皮像被风吹到一起的云一般,轻轻凑近,复又很快分开。 周闻宇原本盯着他的眼睛,突然发现自己看到的标地消失,心里猛地空了一瞬,再追随着去捕捉时,那双眼蓦地凑近—— 池川突然挨他挨得很近,耳机里突然被调大的歌一样,情绪猛地被扯到高潮,让周闻宇在这一刻突然没有再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只听得到池川的话,有点儿不讲道理的、直白的话:“你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吗?” 再往后池川说了什么,周闻宇就有点儿听不清了。 那朵云轻飘飘地飘到了他的耳朵里,再化成烟雾,灌进他心里。 “笨不笨啊!”池川还在絮絮叨叨,他拍了一下周闻宇怀里的头盔,“你就不能用对别人好的劲儿对自己好一点儿吗? 我随口一说让你给我头盔戴你就真给我,让你和我说你的那些你自己都不想说的事儿你就告诉我,说让你帮我朋友的忙你就真帮我…… 是不是傻子啊周闻宇?如果遇到的不是我,你早就被骗了八百次了好不好!还好我有点儿良心。” 说了半天,他抬头看周闻宇,却发现这人眼神愣愣的,跟没听到他这半天在说啥一样。 靠!白费功夫。 池川当即抬手又打了下他胳膊:“哎!傻子!我和你说话呢!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 其实周闻宇自己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因为他现在确实是有点儿恍惚,恍惚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去搞清楚自己在想什么的思考能力了,他只有些混沌地去看池川的眼睛,这双瞳仁在暗处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褐色,像是一锅被融化的巧克力,甜腻腻地,让他还没吃就彻底有些晕了。 但他潜意识里还是知道他要回应池川的话,于是懵懵地点了点头。 “你真听清我说的了?”池川将信将疑地看他,“所以你为什么老是这样?能不能别老是这么好心、或者能不能别老是对别人这么好,不然……” 不然,我会心软、会心疼、会想要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看着你,至少能不让别人再因为你的这份好欺负你了。 不然,曾经的你已经因为这些好受了太多伤,我只会想要留在你身边陪着你,让你不要旧疾复发,也不要再添新伤。 这话随着他的话自然生在了他心中,但池川却什么都没说,他甚至强行让自己忽略了这个念头,只把话语停顿成了欲言又止,随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周闻宇,等待着他的一份回答。 夜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远处有辆汽车驶过,车灯扫过的瞬间,周闻宇看见池川眼里闪烁的微光。 他就这么恍惚地着看池川,看他的眼睛,看他因为冷空气侵袭而有些发红的鼻尖,看他无意识微微抿着的嘴巴,看他被有点儿长的刘海遮住的白皙的、饱满的额头,看他漂亮的、旖旎的脸…… 看他的灵魂,看他的心。 即使看过千千万万遍,周闻宇仍然觉得其实自己根本看不穿他,甚至都没能看得清。 不过总归不是全然没有收获的,毕竟,这一刻他终于在池川眼里看清了自己的心。 不是的,周闻宇想,其实在一开始,就连我自己都没想过为什么要对你好,毕竟往前十八年的岁月,付出是本能,也经年累月地成为了习惯。 可是、可是,他又不甘让这份牵绊只简单被归类成本能、搁置成习惯。 于是他想,不是的,本能也好,习惯也罢,都不是的。 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你,只是因为你是池川。 仅此而已。 心里乱乱的,虽然暂时还搞不清楚为什么,但周闻宇决定允许自己把这件事放下,暂时变成虚无。 不过,他看着池川,终于从滞涩的喉咙里找出了自己的声音。 “好,我会的。”他说,“不过池川,我还是会对你好的。” 视线相交,池川被他稍显有些突兀的话搞得顿在原地,下意识仓惶地想要躲开周闻宇凝着他的眼,却总还是没能彻底躲开。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嘴唇因为震惊而无意识地张开了一条缝。 透过那条漂亮的缝隙,周闻宇能看见他小巧的虎牙尖,一闪而过的,在路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好漂亮,他想,池川好漂亮。 于是他去看池川因为羞赧而转过去的侧脸,看他慌乱滚动着的琉璃珠似的眼珠。 视线最终还是相交,周闻宇终于用眼神再次捉到池川的眼。 我看到了,他想。 或许这次,他终于可以不用慢慢在池川的眼里去摸他的心了。 -------------------- 谁对着小池那张脸谁都会心动的!漂亮人就应该要和漂亮人谈恋爱! 其实这章我本来不打算写这个的,,有点儿想催剧情进度了,结果写着写着就成这样了,搞得我怀疑是孩子自己想谈恋爱了。。(还没谈哈按照我的基本上没有的大纲来看,还得有一会儿嘞,孩子们别着急,,现在有大事没处理完,不能谈情说爱!都去给我抓人!) 不过小周跟池川说:“我还是会对你好的时候。”我真的忍不住想笑,, 有人懂吗就是显得有点儿傻傻的,有点像:俺是农村嘞,你跟俺回去,俺会一直对你好的。。 对不起小周,你也很漂亮的!只不过傻傻的罢了() 第60章 一直陪着你 直到坐到摩托车上,池川脑袋里还是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着周父和他说的事情,一会儿又想周闻宇刚刚和他说的话。 现在的时间已经不早了,夜风很冷,吹得池川有些瑟缩。 他看着眼前戴着头盔的周闻宇的后脑勺,在心里忍不住有点后悔,想着自己刚刚为啥要脑袋一热就把头盔给他了呢。 他果然还是太善良了吧! 不过周闻宇也确实是有点太可怜了,叹一口气,池川缩了缩脖子,都这么可怜了,他还是对他好一点儿吧。 不过他确实被吹得有点儿冷,只能有点儿狼狈地缩着脖子往周闻宇身后靠,让他给自己挡挡风。 虽然确实很冷,但至少被这么一吹,脑袋终于清醒了不少,开始正儿八经地思考关于周父叮嘱他的事情了。 周父说他是目前从那群人手下存活下来的少数精神正常,有自主能力的人。 池川其实一直很在意这件事,从周父一开始说的时候就很在意了。 虽然已经能理解周父的意思,可他还是很难接受什么叫:少数精神正常,有自主能力的。 这句话透露的信息太多了,最重要的就是,除他之外的其他受害者的状态非常非常差。 经年累月按住心里的那根被他强行忽略的刺此刻又被往里按了几寸。 “少数”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更多人是非正常状态,意味着那些和他有着同样遭遇的人,现在可能正躺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或是被永远困在某个黑暗的回忆里无法挣脱。 …… 池川甚至有些不敢想其他和他经历了同样的事情的人都经历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在此之前他不是没想过这件事,幸存者内疚总让他觉得自己心中有愧,可他已经活下来了,还是被人救下来的,既然如此,他就不能辜负了那个对他施以援手的陌生人的善意,他必须要活下去。 于是,池川努力建起一座屏障,甚至下意识清空记忆,就为了让自己能够忽略这些复杂的感情,只努力地活下去。 可现在,这做屏障被周父一句话轻而易举的打破了。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去想,自己如果没有被救下来,和那些人一样,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夜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周闻宇的背脊在眼前微微起伏。池川盯着他后颈处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感觉自己的胃部随着那念头而一阵绞痛,像是有人往里面灌了铅。 情绪低落下来,表情也下意识地变得不好看起来,池川缩在周闻宇背后,仍觉得被吹得冷的他有点儿发抖。 他忍不住想,其实他是应该感激周闻宇的,毕竟如果没有周闻宇,他不会这么早就被救出来,也不会就这么侥幸地逃脱这些事情。 第64章 说不定他就会变得和周父口中的其他受害者那样了。 可他竟然没有感激,还骗了他。 对其他受害者、对周闻宇的愧疚几乎要将池川淹没。 他真的可以继续这样,毫无顾忌地面对周闻宇吗? 心中对周闻宇的愧疚又多了一层,池川不由得垂下眼,看着车子前后视镜上周闻宇的脸。 周闻宇戴着头盔,其实很难看得清他的表情和五官,可池川仍就这么一直看着。 不甘、愤恨和愧疚三份情绪轮流拉扯着他,让他现在迫切地需要想出点什么东西,至少能“戴罪立功”。 “抓紧。”周闻宇的声音从头盔里闷闷地传来,打断了池川的思绪。 摩托车突然加速,池川猝不及防地往前一倾,额头撞在了周闻宇的后背上。 这一撞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池川下意识地抓住周闻宇腰侧的衣料,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肌肉线条。 难怪周闻宇说他瘦成条了…… “周闻宇。”池川开口,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那些...其他受害者...” 他感觉到周闻宇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摩托车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路边。周闻宇单脚撑地,摘下一侧头盔转过头来。 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池川看不清他的表情。 “怎么突然问这个?”周闻宇的声音也变得很轻。 池川松开抓着他衣服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他下意识捻了捻自己的手指:“就是...想知道。”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他们...还好吗?” 这次,周闻宇沉默了很久。 直到远处有车灯扫过,照亮他紧抿的嘴角,也在他眼中划过一道一闪而过的光,他才开口:“不好。” “大部分都需要长期心理治疗,有些人甚至...” 他没说完,但池川明白了。 夜风突然变得刺骨,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因为周闻宇的话,还是只是温度降了下来。 他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了。 “冷了?”周闻宇皱眉,作势要脱下外套。 池川连忙摇头:“不用。不冷。我们走吧……我想…想回去了。” 周闻宇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沉重得如有实质。 “池川。”他的目光在池川脸上逡巡着,不放过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似的,“是我爸和你说了些什么吗?还是…你知道些什么?” 池川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两下,指尖也开始发麻,他没想到自己刚刚答应周父不要让周闻宇知道,现在就要露馅了。 “我没有。”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开口,像个接受处刑前的罪犯,极力狡辩说,“叔叔…没说什么,我、我也只是...想帮忙。”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池川感到一阵晕眩和恶心。 他只觉得自己恶心。 凭什么是他?凭什么他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而其他人却要承受那样的痛苦? 愧疚和被迫脱口而出的谎言几乎要将他压垮,他开始无比痛恨、甚至唾弃自己的行为。 周闻宇看着他剧烈颤抖的睫毛,他有些搞不清楚池川在想什么了。 明明已经察觉到那些不对劲了,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愿意蒙骗自己。 可脑海里仍有一个声音反复诘问,难道那些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他的错觉吗? 心中埋下一根刺,周闻宇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将它狠狠按进伤口里,就当它是一根偶然扎进皮肤的小刺,忽略痛感,只当它凸出的那部分是细小的疙瘩。 他在逃避,周闻宇都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愿意逃避。 明明他向来擅长在发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抓住那个尖尖,将它用力拔出,可现在,他甚至强制要求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察觉到的不对劲,他不敢当断则断。 怎么会这样呢? 周闻宇咬了咬牙,那就熬罢。 他第一次明白了那种欺骗自己不要追问的,鸵鸟式的心理。 尽管他知道自己已经自身难保,可还是愿意伸出手去,覆上池川的手背,他开口,声音带着毫无察觉的温和:“你已经帮了很多了。” 说着,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池川的指节:“指认嫌疑人,提供线索...这些都很重要。” 池川盯着两人交叠的手,他的喉咙发紧,甚至不敢去抬头看周闻宇,他不知道对方到底察觉到异样没有,只能喃喃道:“不够。” 其实他当时满心愧疚的想着自己会赎罪的时候,大脑混沌,也没办法即刻便想出什么好法子。 可现在,周父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只要他能想出点什么警察没有查到的线索,心里的愧疚或许就能减少一点吧。 或许吧…… “我们走吧?”周闻宇摸着他有些冰的手,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不管我爸跟你说了什么,都不要想这么多,好吗?” 池川的呼吸一滞。 “上车,”周闻宇最终松开手,“我们回家。” 尽管周闻宇已经为他开脱,可池川却完全没有任何释然的情绪,重新坐上周闻宇的后座时,池川拧眉仔仔细细地忍着不适,仔细回忆了一路关于他被拐的所有细节。 大多记忆都因为受创后的被动消失而变得非常非常模糊,甚至在回忆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大脑因为抗拒着不愿回忆起来而产生的钝痛。 但池川还是强撑着在那些稍微清晰一点的记忆里翻找着有用的线索。 这条路并不经过那条小巷,所以即使池川想要“故地重游”想起来点儿啥也没有办法。 只能自力更生,努力回忆着。 可惜大多时候,他的记忆里只有一片黑暗,从他在颠簸的面包车上醒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就被蒙住了,什么都看不到。 所以可用的线索寥寥无几,后面周闻宇来救他的时候,他趁乱扯下蒙在脸上的布条,却只记得周闻宇的眼睛,甚至记不清那几个人的脸。 这也导致一路回忆却毫无收获,甚至直到到了周闻宇家楼下,池川仍然什么有用的细节都没想起来。 靠,这叫什么事儿? 想来想去光能想起来周闻宇的脸……这人小时候就给他留了这么深的印象难怪现在他对着他的脸也发不出来什么大脾气呢。 不过这也太失败了吧! 池川叹一口气,回忆不想回忆的事情耗费的精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多,抬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还因为没估量好抬脚的幅度而踉跄了下。 周闻宇扶了他一把,看他一眼:“又在想什么呢?” 池川哪能跟他说自己光特么想他的脸了,站稳之后搓了把脸,无奈道:“没什么,刚刚不是和你说我累了吗?快回去吧。” “好。”周闻宇一边说一边推着车往地下室走,还不忘叮嘱他,“你先回去吧,钥匙就在地垫下。” 又是地垫。 脑海里无奈地划过这个念头,池川还是开了口,他其实一直想问这个问题想很久了,这会儿逮着机会,憋了一下还是没憋住:“之前……就是我之前出去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把钥匙放到地垫下面?是因为怕我出门吗?” 周闻宇刚好停好车子往上走,闻言抬眼看了池川一眼,他站的地方黑不溜秋的,池川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他开口:“不是,我不是因为你答应我了不出门才把钥匙拿走的,也不是不信任你。只不过……” 说话间,他从阴影里走出,仍池川得以看清他的表情,池川还挺惊讶的,他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儿驴头不对马嘴的,没想到周闻宇竟然听懂了,甚至还安抚了他一下。 不过,不过什么? 周闻宇走到他身边,两人一起往楼上走,老式小区的楼梯狭窄只能容得下一个人通过,于是池川走在周闻宇前面,但他仍然回过头去看周闻宇:“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是因为,我今天和你说的那群人,他们可能会找来报复我。”周闻宇顿了顿,继续说,“说来话长,其实我一个人在家住的话就还好,毕竟要是有人来报复我的话我也能及时发现并反抗。 其实那把钥匙是一个饵,为的就是让他们知道我把钥匙放在那里,也让我自己心里有个底,以免突发袭击自己反应不过来。 所以我自己一个人不管在不在家,钥匙都会放在那里。 我在家,有人进来,我会尽快反应把对方制服;我不在家,有人进来,我也能以家里失窃为借口报警,只要他们进来,就会留下痕迹,调查也就会顺利很多。 不过你在家之后,我就不太敢把钥匙放在那了……” 说着,周闻宇走到门前,弯下腰,熟练的摸出钥匙开门,池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把钥匙收在手里,没有再放到垫子下,听到周闻宇继续说,“因为我担心你。 我能保证我自己应付的来那些人,但我不敢保证你不会受到伤害。 第65章 况且,你根本就不知情……” 把钥匙放到鞋柜上时,池川清晰地看到周闻宇的手有些微微的发着抖。 如果不是他的视线一直跟着他,也很难察觉出来。 关上门,他听到周闻宇的声音跟着关门声一起传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但,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怕你知道了之后会离开这里。 不过,其实我、其实我是想让你走的,远远离开了也好,但我已经招惹你了,所以我怕你走了之后,又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出事,因为他们…我不敢赌…… 对不起、我不该去拦着你的,不应该去和你说话,或许你早就能离开了,对不起。 因为我太害怕了,池川,我太害怕了。” 刚刚扎进去的那根刺还是让周闻宇感觉到了疼痛,他想要将那块肉刮剖出来,却伤筋动骨,牵一发而动全身。 周闻宇背对着池川撑着鞋柜的边缘,池川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还是能听出来他的声音在颤,也能看出来他人在抖。 今天周闻宇的情绪一直在大起大落,他看着就担心他会不会因为反复无常的情绪而崩溃。 池川实在太过担心,他盯着他明显颤动的指尖,犹豫了一下,上前拉住了周闻宇的手。 那只手被他攥在掌心的时候,仍然在发着抖,池川攥着它,用力想要用自己的力气来让它不要再发抖。 可那指尖在掌心颤抖的幅度无论如何他都按不住。 攥着它,仿佛攥着一块淤青的伤痕,热腾腾地,不住的弹跳着,在池川的掌心。 他说不上来什么心情,或许只是愤怒吧。 不甘、愤懑,那些愧疚连带着此刻的心疼都化做熊熊大火,几乎让他就要失去理智。 他们凭什么、怎么敢这么逍遥法外,罔顾人伦? 他们凭什么能这么对待周闻宇? 即使周闻宇再聪明再勇敢,可他也只是一个才成年的人。 他凭什么要承担这一切?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池川感觉自己也气的发起抖来了,他听到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周闻宇、周闻宇……你不用害怕,你不要害怕。” 他也在抖,但仍然用力抬起手掰过周闻宇的脑袋,让他和自己对上视线,周闻宇的眼睛里有点儿不显眼的水光,池川此时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他认真与周闻宇对视,一字一句、坚定地开口:“我不会走、我不会离开你,更不会因为你被他们报复,我就在这里,一直在这,哪也不去,一直陪着你。 陪着你找出真相,抓住凶手。 我会帮你,会陪着你,我们一起,一起还你、还太多太多人一个公道,好吗?” 周闻宇和他对视着,听他说的每一个字。 看着看着,他眼里那点泪光终于越来越多,最终眼皮还是承受不住这些重量,于是便一颗颗砸到了地上。 他一边流泪,一边松开池川拉着他的手。 池川本以为周闻宇抬手是要擦眼泪,没想到对方把自己往他怀里扯了一下,随后把一把把他搂住,把脑袋埋在了他的脖颈处,号啕大哭了起来。 周闻宇在池川面前哭了这么多次,这还是池川第一次听到周闻宇的哭声。 压抑的、哽咽的、痛苦的。 就连哭也哭不出特别大声音,只能呜咽着的。 听得他心碎的、周闻宇的哭声。 脖颈处又湿又热,像在干燥的夏里突然骤降的一场暴雨。 闷热、潮湿,让他走在那朵云下,突然被淋的无处遁形。 房间里暖气很足,被周闻宇这么一搂,池川感觉自己更热了,但他不敢推开周闻宇。 他哭的太可怜了,让他也听着忍不住想要跟着一起流泪。 不敢再想周闻宇到底经历了多少不好的事情才会委屈成现在这样,特别,这件事的起因甚至可以归到自己头上。 这么一想,池川心中的愤怒更甚,但此刻,周闻宇哭的他只感觉自己的眼睛也酸酸的,涨的难受。 于是他抬起手,一遍遍摸着周闻宇的后背,学着小时候见到其他家长安抚流泪的孩子一样,轻轻的拍着,让他心里那点儿不安、委屈、愤恨跟着眼泪一点点发泄出来。 哭出来了就好了吧,池川想,在此之前,他什么都做不了,太无力了,就算想赎罪也难以找到合适的方法。 所以至少哭出来了,他还能抱抱他。 -------------------- 孩子可能真的想谈恋爱了…… 小周这两天哭的有点多了呀宝宝……好可怜好可怜,,,心疼死了(╥_╥) 第61章 暂时不想一个人待着 周闻宇在池川肩膀上趴了好久。 这期间,他一直在抽抽搭搭的哭着——从一开始的号啕大哭到后面的小声抽噎,再到最后的只是微微颤抖着,带着池川一起发着抖。 不知道他最后还有没有哭了,不过是真的一直在发抖。 抖的池川心中的那些心疼都久久不散了。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半个肩膀都被他哭的没知觉了。 不过除了麻木之外,至少还有两个感觉:热乎乎,湿漉漉的。 周闻宇的劲儿大他是知道的,不过也确实是没想到他的脑袋也这么沉。 池川被他拱的感觉肩膀麻麻的,手也一直不断拍着周闻宇试着安抚他。 在这种时候,他确实有些词汇匮乏,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才能安抚他的情绪。 只能采取行动,一点不敢怠慢地一直拍着他。 周闻宇的情绪好没好他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快把自己哄睡着了。 想不到这样拍拍这还真是个哄睡的好办法…脑海里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着,池川觉得下次他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可以这么自己哄自己一下。 肩膀上的周闻宇逐渐没了动静,池川脑袋里还在乱七八糟地想些有的没的,突然耳边的动静消失了,原本一直能感觉到的周闻宇哭的时候小幅度地发着抖也感觉不到了。 池川心里一惊,赶紧把思绪拉回来转头看他。 周闻宇这么整张脸闷在他肩膀上这么趴了老一会儿,不会给闷死了吧? “周闻宇?”放在周闻宇后背上的手收回来,池川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又摸了摸他的脖子,摸到他后颈的时候手上用了点儿劲,跟捏着刚出生的小狗的后颈似的,想借着这个力让周闻宇转个头。 周闻宇被他摸的在他身上抖了抖,从鼻子里闷出一声哑哑的“嗯”,又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才抬起头来看他。 池川被他蹭的如临大敌,握草!这家伙不会真把鼻涕蹭到他身上了吧?! 从下午一直就担心这件事情,周闻宇这动作搞得池川紧张的不行,他差点就要不顾及周闻宇的情绪,一把把他推开检查自己的衣服了。 没事没事……奈何周闻宇实在是太过可怜,池川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只能安抚自己,下午周闻宇是趴在他另一个肩膀上哭的,不是这个肩膀。 嗯、问题不大。 而且他都这么可怜了,就算蹭上了……不行,蹭上了还是不行。 不过周闻宇这才又词哭的时间可真长啊! 池川看看终于抬起头来的周闻宇。 两个人刚刚搂的太紧了,这会儿脸和脸之间的距离很近,池川感觉自己只要一抬头,就能和周闻宇鼻尖碰到鼻尖。 于是他只能别别扭扭地缩着脑袋,垂着眼皮,把眼睛从眼皮下往上撇着看周闻宇。 这样视线总归有些受阻,他只能看到周闻宇不知是哭的还是闷的总之泛着粉的鼻尖,还有湿漉漉的脸。 但再往上他就有点儿难看到了。 “你、你…没事了吧?”池川平时倒是挺花言巧语、巧言令色的,但显然这些话只用来嘲讽人了,根本没往安慰人的天赋点上点。 一张嘴就觉得喉咙干巴巴的,说不出来点儿什么好话,只能搜肠刮肚道:“哭出来是不是就好一点了?” “嗯,如果、下次如果你还因为同样的事情担心的话,也可以来找我。” 额,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儿别扭呢? 不过此时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刚刚他光顾着在乎哭的可怜兮兮的周闻宇的情绪,现在周闻宇不哭了,又从他身上起来,池川才后知后觉自己被周闻宇搂的浑身上下全是汗。 开玩笑,在暖气丰盈的房间里他还穿着在外面的厚外套,还和一个浑身上下都热乎乎的人这么亲密的抱在一起,不热才怪呢。 而且额头前面还痒痒的,估计是周闻宇的头发蹭的痒吧。 有点不舒服,撇撇嘴,池川抬手,摸了一把周闻宇的头发,两个人挨得太近了,果然周闻宇的头发还是蹭着了他的额头,难怪搞得他老是觉得有点痒意。 周闻宇额前的头发有点儿潮,不知是热的还是哭的,池川扒拉了两下,借着这个力气往后稍微挪了一下,这才能抬起头来和周闻宇对视。 第66章 这一看不要紧,周闻宇哭的眼睛都肿了,红的跟俩樱桃似的不说,还肿,好好的双眼皮被哭成了个肿眼泡,那种跟小金鱼一样的肿眼泡,下面的第二层眼皮有点儿可怜的被上面的眼皮压的只剩下一条缝。 池川情不自禁的操了一声,差点没控制住上手摸他一把。 咋这么可怜呢,这小可怜儿? 还好手在伸出去之前他反应过来,这样上手摸别人的眼睛还是有些太冒犯了,于是那只手停顿在半空,刚想尴尬地缩回来,却被周闻宇一把抓住了。 周闻宇的手也很热,但掌心没有汗,池川被他这么一拉着手感觉更热了,有些别扭的弯了弯手指,奈何周闻宇的力气有点儿大,他又一直觉得他可怜,连挣扎都觉得有点儿对不起他,只能开口:“你的眼睛……肿的好厉害。” “肿了吗?”周闻宇的嗓子也哑,大概是哭的久了,池川听着感觉都快劈叉了,这么一开口就把他给吓了一跳。 跟三天没喝水了似的,听得他想立马往周闻宇嘴里灌两斤水。 刚想说话,让周闻宇去喝口水再照照镜子,没想到周闻宇突然伸手,就这么拉着他的手伸到眼前,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眼皮。 池川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 手上的触感软软的,滑滑的,指尖按在上面,还能感觉到眼皮下眼珠在不规律的上下跳动着。 除了他自己的眼皮,池川还没摸过别人的眼皮,而且他平时也犯不着去摸别人的眼皮吧! 这也太奇怪了! 他下意识仓惶地缩回手,不敢再看周闻宇刚刚被自己摸了一把的眼睛,只敢点点头:“嗯。肿得很厉害,我、我去给你拿东西敷一敷!” “好。”周闻宇听话的松开他,让他得以转过身进去房间里找东西。 眼睛肿了怎么办来着? 在被周闻宇莫名其妙的动作搞得心烦意乱中,池川逼着自己强行冥思苦想了一下。 奈何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有照顾别人的经验,只能细细思考:嗯,按理来说应该用冷的东西敷一敷……只是敷敷应该就会好一点吧?那要拿什么东西敷呢? 周闻宇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定在原地的背影,贴心的出声提醒道:“用冷水毛巾敷敷就好,我自己来。” 池川顿住转去厨房的脚步,回头看拐进厕所的周闻宇,这人已经从架子上取了毛巾挽起袖子开始洗毛巾了。 甚至外套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给脱下来了,光剩下里面的卫衣。 靠,这不是能自力更生吗! 池川无语,他下意识忽略了自己刚刚是因为太过尴尬才“逃进”厨房的事实。 脑子运转停下来才又觉得热的不行,干脆也把外套一脱,靠在厕所门口开始看周闻宇顶着个灯泡似的肿眼泡,自己给自己准备冷毛巾。 看着这人“辛勤劳作”的背影,池川越看越觉得有些心酸。 周闻宇刚刚大哭一场,把嗓子哭哑了、眼睛也哭肿了,还要自己照顾自己,怎么想都怎么觉得可怜呢…… 叹一口气,池川最终还是不忍心,一边往房间里进一边对周闻宇说:“我来吧,你出去等我……反正就是把毛巾打湿让它彻底凉下来呗?” “嗯。”周闻宇应了一声,把毛巾递给他,但也没走,就这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其实池川做事情的时候不太乐意被别人盯着,特别是盯着他的人是这会儿让他心里不上不下的人—— 从刚刚开始,他这心里就一直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奇奇怪怪的,特别是周闻宇一出现在他身边,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正因如此,他更不乐意让这个造成奇怪感觉的人盯着他了。 于是他也没转头去看周闻宇,只是说:“你在这杵着干嘛呢?出去等着我呀,一会儿就好了。” 没想到周闻宇压根儿没搭理他,就这么安静的站在他身后。 池川话音落下,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出声,也没听到他走路的动静,只能关上水龙转头去看他。 这么一转头,就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虽然周闻宇的眼皮肿得多少有点儿滑稽,但倒也不影响这张帅脸仍然很帅,肿着的眼睛反而给他添了点儿楚楚可怜的感觉。 特别是现在这人又不说话,只用让池川心里奇奇怪怪的、又有点儿发毛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忍不住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不过别扭归别扭,池川还是觉得这眼神多少有点熟悉,在哪见过来着…… 仔细想想,池川突然在心里靠了一声。 他突然想到,小时候幼儿园里有一个小女孩,那女孩儿特别喜欢和他一起玩,一起玩就算了,主要是这女生还经常哭,每次哭了之后都要看着他,视线找到他之后就一边看他一边继续抽抽搭搭的哭。 等池川把视线转过去和她对视的时候,她就哭的更委屈了。 最最让池川印象深刻的就是,每次她哭完之后就非得跟他黏在一起,他去哪她就去哪,有一次他要去厕所,刚开口要让她一个人待着,她就又哭了。 后续…池川好像一直憋着那泡尿,憋到放学女孩被接走才去上的厕所…… …… 从那个时候池川就觉得可能是每个人哭了之后都有一个缓冲阶段,需要和熟悉的人待在一起让情绪平静下来。 这么一想,那个女孩当时看他的眼神和周闻宇现在看他的眼神真的很像啊! 我去! 想到这里,池川忍不住蹙着眉,他真不是故意不想和周闻宇待在一起的啊! 只不过刚刚一时间有点儿尴尬,加上幼儿园毕业之后他就很少见过别人哭了,自然就把这茬忘了。 周闻宇不会被他这么往外一赶,说的又想哭了吧?! 手上赶紧把泡的凉下来的毛巾拧干,池川迅速对周闻宇的情绪进行安抚:“喏,好了,走走走,去客厅。” 周闻宇伸手接过。 确认对方的情绪还比较正常,没有像他幼儿园女同学那样崩溃的很快,池川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有挽回的余地。 于是干脆一边拉着他往外走,一边有些生硬地安慰道:“我、我不是不想和你待在一起,就是厕所太小了…我怕咱俩塞在这里憋得慌啊哈哈……” “没事,我就是…”周闻宇拿着毛巾叠成小块往眼睛上盖,用另一只没被盖住的眼睛看他,“我就是现在…暂时不想一个人待着……” 还真被他给猜对了! 池川心里的小人忍不住叉起腰哈哈大笑两声,但现在显然不是得意的时候,周闻宇看起来也并没有被他完全哄好的样子,所以他赶紧再接茬:“是啊是啊,我也不想一个人待着,咱俩一起去客厅坐一会儿呗,等我看着你眼睛好点儿了,再去收拾收拾睡觉。” “嗯。”周闻宇闷闷地点点头,坐到沙发上还再用那只眼睛滴溜溜跟着池川的动作转。 给他倒了杯水端到他面前,池川自己才挨着周闻宇坐下,想了想,多少还是被他看得有点儿不得劲,于是说:“你别光敷一只眼睛啊,两只一起盖上吧。放心嗷,我就在你旁边坐着呢,哪都不去。” 一边说,他一边还主动把手递给了周闻宇,盖在他手上确保周闻宇真的信了他的话。 对待刚哭过的人一定要保持一个百依百顺的陪伴状态!不管心里怎么想,态度多少得端正起来,池川感觉自己已经熟练掌握了这项哄人技能。 周闻宇也不推拒,就这么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在池川的监督下把毛巾拿过去盖好,那道烫的池川有点儿心烦意乱的视线终于消失。 自己扑通乱跳的心脏现在也才随着视线的消失而稍微落回原位。 -------------------- 哎呦这章写的我呲个大牙一直傻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池川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被周闻宇莫名其妙的占了一百个便宜自己还觉得自己占了人家的便宜。。 周闻宇:老婆贴贴 池川:握草他往我身上蹭鼻涕! 笑死我了小池你也太不解风情了!啥时候开窍啊!! 还有人家小女孩找你跟着你是因为喜欢你,谁让你陪她了。。我要笑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谁懂我 第62章 跟十指相扣似的 两人就这么在沙发上手拉着手坐着,池川的左手被周闻宇攥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原本就不太适应这种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的,并不是针对周闻宇,只是他本人很少会和别人有诸如此类的亲密接触,所以有些不适应罢了。 这种亲密搞得感觉那只拉着他的手存在感更强了。 有点儿尴尬,特别是周闻宇的手又热又干燥,他本来就觉得热,被这么一握着更觉得燥的慌。 手心里不自觉沁出点儿汗来,这下池川更不好意思了,但他又不好现在就把手收回来,不然周闻宁又不开心了该昨办。 第67章 于是他只能收拢掌心,让自己手心里潮热的汗水不要粘湿了周闻宇的皮肤。 还好周闻宇似乎也没有很在乎的样子,他只默默的拉着池川的手,什么都没说。 不过此时此刻,这种静谧到有些诡异的气氛让池川更有点儿受不了,于是他只能用右手在口袋里开始往外掏手机,试图通过转移注意力的方式缓解一下这种尴尬。 周闻宇眼睛上盖着个毛巾,后脑勺卡在沙发背上,就这么仰着头,要不是他握着池川的手还使着劲儿,池川都要以为他睡着了。 不过,他刚开始伸出右手去掏手机,周闻宇就开口了:“怎么了?” 靠。 池川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莫名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心虚,但还是回答道:“我想拿手机看一眼,跟刘凡说一声………今天的情况。” 周闻宇半晌没说话,池川还以为他是被自己说服了,于是也就放心大胆地去掏手机了。 直到他把手机掏出来转过身,才发现周闻宇又把毛巾一角掀开了,从刚刚仰躺在沙发上的动作变成坐起身子的姿势,看着池川的动作。 刚刚在厕所被周闻宇看着的那种感觉又来了,池川吞了吞口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凭本能朝他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手机。 总觉得周闻宇现在好像不太开心呢? 池川盯着他看了看,也没能看出来什么端倪,甚至还反过来被他盯得心里有点儿毛毛的。 于是他动了动被周闻宇拉着的那只手,直起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安抚地说:“我就和他说一声,毕竟之前和他说了要帮他嘛,至少给个交代。” “放心吧,我就在这坐着说,那也不去。快点再把毛巾盖上吧,好好敷。” “嗯。”周闻宇又看了他一眼,这才把毛巾好好盖上。 池川盯着他的脸,愣了一会儿,才低下头去看手机。 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心里的情绪说不上来,他只能按照—开始做好的决策,全凭本能点进微信。 视线原本是想去找刘凡的头像的,不过点进微信看到一个不怎么眼熟的头像,池川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只加上了周父的微信,还没来得及和对方汇报自己记忆里的一些东西。 虽然他根本就也没想起来什么就是了。 周父的头像大概是一片湖,没放大看不太清楚,但池川能很明显地看到湖边挨着的那片绿葱葱毛茸茸的植物,看不清是什么,但因为头像小小一块,所以这么看着就是右下角那一片全是这种植物。 忍不住点进他头像放大了来看,这下池川看清了,但他心里也随之变得震惊了起来,因为周父的头像正是今天周闻宇带他去那个亭子时会经过的那片湖! 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周闻宇,池川感觉自己脑袋里有什么东西似乎要被这个莫名的发现搞得连在一起了,但又因为他现在整个人都有点儿混乱,自然没能抓住。 再低下头去看手机上那张照片时,池川只是皱了皱眉,点了下屏幕让自己退出了这个界面。 先去和刘凡简单交代了一下今天的情况,池川这才又点进和周父的聊天框。 因为刚刚加好友加的急匆匆的跟做贼似的,因此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加上好友会自动发出的那句: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盯着那句话,池川思索了一下,用没有被限制自由的右手开始打字:叔叔你好,我是池川,我今天仔细思考了一下,关于之前我被拐的事情…… 现在我只能记起来的是有人把我蒙着眼睛抱到一辆面包车上,因为记忆断片,前后的记忆消失了,但我推断应该是我小学放学自己一个人回家的时候,因为年级推测正好,而且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自己回家了。 不过他们当时好像没有诱拐我,是直接上手抢的。 上车之后我因为被蒙住眼睛所以看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只能记得车里的味道不太好闻,像动物粪便的味道?或者呕吐物? 池川想着就忍不住皱了眉,记忆太久远又模糊,回忆起这些细节来时他却仍然能感觉到那种令他作呕的难闻气体。 闭了闭眼,他继续打字:他们交流也挺谨慎的,没有因为当时的我是个小孩就放松警惕或是什么,我现在还能回忆起来的他们的交流是“一个弱智卖不了几个钱,这趟又白干了。” “弱智也好啊,不用担心跑了,给点吃的就行,还能干活。” 还有他们说他们之前卖过一个……智商不太高的人,但天天想着往外跑,被人打断腿才老实的。 想了想,池川又补充了一句:我记得是坐在我左边看着我的人管开车的那个或者坐在我右后方的那人这两人其中一个人叫猴子,并问他还记不记得之前拐的那个被打断腿的人。 虽然一只手打字有点儿慢,但这点慢刚好给池川了一点理顺思路的时间。 大概现在他还是学生,自然保留着当学生的习惯,刚刚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的东西这么一整理就都浮现在了脑海里,池川看着那段被他打出来的字,删掉了里面有些啰嗦的部分,挑拣了一些重点,删删改改了一下,点击发送。 发完之后,他不知怎的有点儿紧张,忍不住用力捏了下手机,看着它黑屏也没松手。 “你们聊什么了?”这边池川正紧张着呢,那边周闻宇突然开口,池川被他问的一愣,注意力挪到他身上。 这次周闻宇倒是没摘毛巾,只是不知为什么突然问了他这么一个问题,池川张张嘴刚想回答,就听到周闻宇继续说:“怎么突然手劲这么大?” 池川这才反应过来,大概是刚刚他回忆起细节的时候免不得有些不舒服,又有些紧张,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被周闻宇攥在手里的手就换了个姿势,变成了同样用力攥着对方的样子。 两个人的手心也叠在一起,严丝合缝地扣着,皮肤与皮肤之间是黏热的汗,不知道是谁的,总之混在了一起,让池川手里的汗水更加肆意的往外冒。 我靠!死手! 池川想让自己的手紧急调转个方向,至少别这样和周闻宇互相攥着,跟十指相扣似的,多尴尬啊! 不过周闻宇攥他攥的死紧的,生怕他跑了一样,这人正处于敏感阶段,池川又不敢用劲儿跟他别,只能收着劲儿想办法。 “没什么,我就是……刘凡说他爸妈想往这边来,我在安抚他们呢。”一边说着分散周闻宇的注意力,池川一边想着拯救一下自己的手,还得分出点注意力给刘父刘母道歉,毕竟刚刚他发了消息之后还没等到刘凡的回复就在这里编排人家,多少有点儿不道德。 对不起了叔叔阿姨! 这么想着,被他一直握在右手手心里的手机突然传来一下振动。 -------------------- 马上进主线!开始抓人! 宝宝先拉拉手解馋哈,谈恋爱咱不急 第63章 跳进黄河洗不清 不知道周闻宇有没有被他敷衍过去,但池川此时没功夫管这么多了,他早就因为手机的提示音而被搞得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把手机再次按亮,一向回消息很快的刘凡还没回他消息,池川忍不住有点儿担心。 不过看着因为发来消息而被顶到最上面的周父的消息,这份担心又被其他的一系列紧张等情绪替代了。 虽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但他还是如蒙大赦一般,手指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 “你说的是真的吗?他们还拐了一个智力本来就有缺陷的人?!” 即使是文字,这行文字也非常非常强烈的传达了对方的情绪,这消息钻到池川眼睛里的一瞬间,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没想到周父的反应会这么强烈,指腹蹭过屏幕时甚至带出了一层薄汗。 看得出,周父很震惊,他本以为这件事周父一早就会知道,没想到对方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这种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反应,搞得他更加不太明白周父问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刚刚告诉周成巡的那句话毕竟是他因为格外痛苦而意识完全时,听到的车上几人为数不多的对话——人在痛苦的时候,由于创伤而强行把记忆被分为两种,一种被暂时封存,很难再忆起;一种则被加深固定,永远留在那里,成为挥之不去的阴影。 很不巧的是,这几句留在池川脑海里的话就是第二种。 恰恰是这些阴影,或许这此刻能帮上很大的忙。 所以池川想,他也不算是太倒霉吧,至少没有白白受苦……还好,还好。 于是他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刚刚有点过激的情绪,点击手机屏幕,回了个:没错,叔叔,我敢保证。 虽然他们说的并不一定真的是智力不正常,但按照他们的语气中的意思,至少那人的精神状态……有些缺陷。 紧接着,他又把当年在车上经历的自己还能记起来的事情,包括自己吃到的面包还有央求才得到的水……诸如此类的一切,全部都告诉了周父。 第68章 毕竟他没想到,他以为周成巡会知道的事情,对方居然也会有此刻这般非常少见的并不知情的情况存在。 所以,他想,干脆把事情和盘托出,说不定还能让周父在里面发现什么细节。 正敲敲打打犹豫着怎么措辞,那边的周父又来了消息:“抱歉,我刚刚语气有点重了,我确实没想到还有人也被拐了。” “或许是因为你说的那位有缺陷的孩子身体原本就有问题,所以根本没有人来报案,导致我们一直也对此并不知情。” “谢谢你,池川,你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方向,我们现在就会开始沿着这个方向搜查相关的信息的。” “或许你明天还有时间吗?明天能不能麻烦你来局里一趟?我们当面谈谈。” 池川原本都快把消息全部发出去了,见状,又把那串文字删除,打出一个好字。 发出后又补充问道:那周闻宇那边怎么办?我自己一个人去吗?那我应该找什么理由呢? 周父估计也是想到这个问题,消息很快发来:“周闻宇那边不用你担心,我这就和他说让他明天带着你一起来。” 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池川就听到身边传来嗡嗡声,是周闻宇的手机响了。 ……周叔叔好速度。 池川免不得在心里给周父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警察,这个办事效率实在是快啊! 原本周闻宇就默不作声地拉着他的手坐在他旁边,他的脸本来就不大,被毛巾一遮,只露了个鼻子尖尖到下巴,池川根本就看不见他的大多神态。 只能通过他牵着自己的手还用着力气才判断这人应该是没睡着。 现在手机一响,周闻宇先动了动手指,这才抬起另一只胳膊把眼睛上的毛巾摘了下来。 被握住的那只手突然收紧。池川看着他慢半拍地把毛巾放好才用空出来的那只手伸手去摸手机,刚刚“重见天日”那般掀起眼皮,露出红肿未消的眼睛。 池川早就收拾好了表情,装作若无其事毫不知情一般看向他,开口装模作样地问:“谁的电话啊?” 比起在这里装腔作势的池川,周闻宇显然是真不知情。 他眼睛被敷的稍微好了些,虽然还是肿,但没有刚刚那么红了,因为刚刚从全黑的视线里睁开儿有些茫然的眯着,不过听到池川的话还是抬起眼睛来看着他,缓缓眨了眨眼睛,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开口:“我看看。” 池川没什么事做,干脆从旁边拿过他刚取下来的毛巾,刚刚还很冰的毛巾盖在周闻宇脸上也被他的体温儿暖的热乎乎了不少。 他看着周闻宇转过身,在口袋里摸索了这半天终于掏出手机,在看到手机上显示着的人的名字时,显然有些惊讶,不过还是按了下屏幕接起电话:“喂?爸,怎么了?” 池川听不见周父说了什么,那个爸字能让他确认打来电话的人真是周父,他也安心不少。 至少周父的话,周闻宇确实会听,那他就不用想方设法糊弄周闻宇让他带自己去警局了。 毕竟这两天他确实糊弄他糊弄的有点儿多了,再糊弄一下,他自己心里也多少会过意不去的。 周闻宇在旁边应了两声,随即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他说:“好,我还早点过去的。”便挂了电话。 把手机从耳边拿下,他转头看向池川,解释道:“我爸说又查出来点儿什么,让我明天带你再过去一趟。” 其实我知道的比你还要早几分钟,池川心说,此时他有一种提前拿到了一会儿剧本的奇怪感觉,忍不住有点儿得意。 不过此时自然不是得瑟的时候,于是他还是调动浑身上下的演技细胞,装作又震惊又惊喜的样子,对周闻宇道:“是案子有进展了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演技多少有点儿浮夸,周闻宇看着他的表情,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愣了一下才摇摇头:“我不知道,具体的我爸也没说,光让我明天一早就带你过去。” “好。”对手演员毫无接戏的意思,在这里施展演技施展的池川也有点累了,感觉到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无力感,他伸手抹了把脸,对周闻宇道,“那我们明天还是尽量起来的早点?早过去早结束,要是能有什么我们帮忙的地方,也早点帮忙让进展加快些。” “没问题。”周闻宇点点头。 话题都到这了,按理来说两人就应该在这里分道扬镳各回各屋睡觉去了,但周闻宇始终没有松开自己手的意思。 感觉两人交握的手心又渗出汗水。 他悄悄动了动手指,想接机抽出来擦一擦,却被握得更紧了。 池川无奈,只能靠近他的脸一点儿,虽然确实也是想借此机会观察一下周闻宇的眼睛,看看到底情况怎么样,不过还有一部分是他确实有点儿困了想回去睡觉。 好好把周闻宇安抚好,早点把手分开,他也能早点去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呢,虽然他也心疼周闻宇,可总不能两人一直牵着手牵到第二天,牵着一起睡觉牵一晚上吧? 近距离看着周闻宇的眼皮,池川上瞅瞅下瞅瞅,在心里估摸着明天应该能消肿,嘴上说:“我看着你的眼睛也好些了,不然我们就回房间去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今天也累了,还是早点休息?” 天知道池川说出这话的时候有多紧张!甚至语气都柔缓了不少。 他是真不敢赌啊!要是提出这要求,再把周闻宇搞得心情不好了怎么办! 这会儿敷了半天,周闻宇的眼皮才勉强恢复了这一点儿,要是他因为他这一句话心情再低下去变得不好,明天顶着两个大肿眼泡去找周父,周父再以为他欺负了自己儿子,那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过在他屏气凝神的注视下,周闻宇看起来一切正常,他甚至主动松开他的手,站起来对他说:“那你先去洗漱吧,我回房间换个衣服。” 池川立刻如释重负地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掌心已经汗湿了一片,他偷偷在裤子上蹭了蹭,注意力却一直放在周闻宇身上。 简单确认了一下对方的情绪还算稳定,甚至还有“闲情雅致”去换衣服,池川也放心下来不少,至少他不用再提心吊胆地一直担心对方了。 于是他朝他笑笑,也站起身来:“好,那我先去了。” -------------------- 又是过渡章!正好再带大家回忆一下前篇的剧情~接下来要开始进行一个抓人,怕大家忘记剧情所以再拉出来溜一遍(其实是因为我自己写的时候都有点儿记不清了狼狈地开始回看) 不过话说回来,最后一段的对话小周小池真的很萌啊像老夫老妻,哎呦 第64章 他在恨他 那边周闻宇去换衣服,池川也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朝着厕所走去。 他确实是有点儿困了,赶着去洗漱的途中才想起来,刚刚周闻宇站起来之后,他的手机叮叮当当收到了好几条消息。 于是停住脚步,打开看了一眼手机。 先是看到周父对他说周闻宇那边搞定了,池川回了一个谢谢叔叔,又退出来看刘凡给他发的那一堆消息。 他刚刚就简单把今天听到刘父说的事情和刘凡说了说,没提到自己小时候的事儿,就是说了警察那边有进展,让他们稍安勿躁、不要打草惊蛇。 再安抚了一下焦躁的刘凡的情绪。 这会儿刘凡那条消息后面跟了一个显眼的5,池川点进消息看到他发了满屏文字:谢谢哥。真的谢谢了,真不用我们过去帮忙对吗?我知道哥你肯定就可以,你一直有主意也靠谱,我相信你。 但是珍宝她平时都没吃过什么苦,我们真的很担心他,哥,我知道和你说这些也没啥用,但我真的不知道和谁说了。 我爸妈那边我还得安抚着,但我自己心里也难受,堵着使不上劲儿的那种。 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这两天爸妈不眠不休的贴寻人启事,我没办法只能从学校请假回家看着他俩。 …… 接下来的消息池川就没看清了,因为他感觉他的手在抖,手机屏幕一直晃啊晃,晃的他眼晕。 其实他是完全理解刘凡心里的感觉的,因为他自己也觉得现在自己的一颗心非常非常不是滋味;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反正就是很不得劲,这种不得劲和刚刚和周闻宇扯着手的不得劲还不是同一种不得劲,这种不得劲……是让他想去拉着周闻宇的手给自己一点儿心理安慰的不得劲。 一边觉得这种想法非常不对劲,一边心理还是觉得不得劲,怎么会这样? 正在这里盯着手机屏幕跟绕口令乱七八糟想着,突然横空伸出一只手,热乎乎的,攥住他的手,让池川顿时感觉自己的视线又能聚焦了。 周闻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刚换的灰色家居服散发着淡淡的肥皂香,他的手稳稳地包裹住他颤抖的手,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他,又足以让他停下这该死的生理性颤抖。 第69章 “你怎么了?困迷糊了?” 池川抬头看他,周闻宇的眼皮还有些肿,但已经比刚刚好了许多,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这副带着点儿看热闹的休闲的表情摆明了他就是在明知故问,他明明就知道他估计是因为刘珍宝的事情在发抖,却还是开口问了。 这让池川有点儿无语凝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你…我……”池川本来想说他换衣服换的还挺快的,这一会儿就换完了,再问他怎么突然过来了,才发现自己这会儿横在去厕所的必经之路上,周闻宇要是去洗漱必然会经过他这条路。 于是他顿了顿,把拿着手机的手从周闻宇手里抽出来,叹一口气:“抱歉,我看手机看得有点儿专注了。” “是挺专注的,”周闻宇难得没被他糊弄过去,挑了挑半边眉,一点儿都不给他留面子,“手抖成那样也还能看清,确实专注。” 被戳中心事,池川拿着手机的手用了点儿劲,捏的很用力,像在给自己打气似的,这才抬起眼去瞪他。 他感觉自己有老长一段时间没听到周闻宇跟自己这么说话了,还挺陌生的。 不过,他也被突然变回原来那种不给自己留面子的周闻宇憋了个半死。 这人咋又变得这么还不会说话了!? 不过周闻宇就在这里冷不丁地盯着他,什么都不说。 眼看自己快要糊弄不过去了,无奈,池川只能把手机解锁,给周闻宇看,“我真没事。喏,就是刘凡刚刚回了我消息,他妹妹…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而且他家人也都很好,我难免有点儿代入的心急,所以才手抖的。” 他说的这话一半真一半假吧,他确实是有点儿心疼刘凡和刘父刘母,在他的认知以及期待里,这种和睦幸福的人家就应该顺顺遂遂的,不应该经历这种不好的事情。 至于另一个原因——他刚刚在看这消息时突然代入到了自己身上,在想自己失踪的时候父母肯定不会这么找自己,甚至根本不会这么担心…… 虽然并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父母不爱自己了,可池川还是有点儿不舒服。 但这个原因他是肯定不会跟周闻宇说的。 反正他也没跟刘凡说过自己被拐的事情,就算周闻宇猜到了要求证,也找不到啥证据。 毕竟警局那边还有周成巡把关呢。 想到这里,池川又觉得自己硬气起来了。 周闻宇的视线在他手机屏幕上轻轻扫过,很快便挪开了视线没有再看。 他点点头:“我懂,但这事……我们只能答应他尽力,没办法做什么保证的。” “你…安慰他别有压力的时候,自己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池川把视线放在屏幕最上面那条被顶上去的、他为了宽慰刘凡发的消息:你和叔叔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不是你们的错,妹妹也不会怪你的。 而且,相信警察,我们也会尽力的,肯定能找到的。 收回视线,池川想着这句话也挺适用于他自己的。 想到这里,他吸了一口气,被周闻宇这么一安慰也突然就没了脾气,点点头把手机熄屏:“我知道了,我们快洗漱睡觉吧,明天一定要好好配合叔叔他们的工作。” 两个人轮换着洗漱结束,又互相道过晚安后,池川回到自己房间。 最近他已经习惯跟周闻宇道晚安了,不过或许是因为太累了,就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由于明天得早起,而且心里还惦记着事请,所以池川没有再多看手机,而且很快躺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虽然想着自己要早些睡着好好休息,但他的大脑似乎总是喜欢跟他对着干似的,越想着早点睡,大脑就越活跃,他也就越清醒;而越清醒,大脑就更加活跃起来,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恶性循环似的。 靠!根本睡不着啊! 在床上辗转反侧,池川感觉自己入睡的姿势都换了快九九八十一个了,还是没能入睡,不得已,只得平躺在那里开始在大脑里一点点顺明天要跟周父交代的细节。 其实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在他记忆里一共就这么多,他很难再想起什么细节,只能一遍遍回忆那点儿他不愿意回忆的东西。 却没想到,就这么想着想着,池川竟然还真的把自己想睡着了。 在梦里,他的大脑显然也没有休息下来,而是继续忙忙碌碌地为他制造梦境。 池川一会儿梦到自己在被人拖着拽到车上,车厢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臭的混合气味。蒙眼的布条粗糙磨人,手腕被麻绳勒出血痕,疼得他控制不住地不断喘息着; 一会儿又发现自己坐在身下熟悉的颠簸着的车子就变成了灼烧着的熊熊大火,他置身火海之中,火焰贪婪而残忍地舔舐着他的皮肤,他感觉浑身上下都疼得喘息不得,想张嘴尖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只是被滚滚浓烟呛的咳嗽不止。 挣扎着就要呛着昏迷过去,池川想努力往外爬,前路却被断掉的房梁挡住。 希望落空就要闭上眼睛之时,他的身体猛地下坠,落入了一个湿漉漉的怀抱。 抬起头,池川发现他被周闻宇搂在了怀里。 身上被火灼烧的钝痛消失,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劫后余生,池川就感觉周闻宇在哭。 他看着自己哭的泪流满面,池川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看着面前人的表情突然割裂开来,再看清时,已经变得愤怒而决绝。 上一秒还把自己搂在怀里的人下一秒便一把把他推倒在地上,质问他为什么要欺骗自己,为什么要害他在这种提心吊胆的境地里呆这么久。 那双盛满恨意的眼睛瞪着他,质问他到底有没有心,为什么他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报复,他却能安然无恙的在别的城市里肆意的活…… 再睁眼的时候,池川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关节都疼的跟真被人莫名其妙打了一顿似的,脑袋也疼,不过不疼就奇怪了,勤勤恳恳地给他造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它也是时候该疲劳的疼痛一下了。 虽然这些诡异的、没有逻辑的噩梦已经困扰了他这么多年,但最近他确实已经很少梦到了。 所以再次梦到时他还是感到格外揪心,剪不断理还乱。 尽管只是一场梦,可池川还是感到了恐惧——这梦实在是太真实了,梦境最后周闻宇的表情,他仍然记得分明。 这让他也开始害怕起来,害怕知道了真相的周闻宇和梦里的一样,再也不会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的表情,不再会亲密无间地抱着他哭泣,拉着他的手靠坐在他身边。 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那些让池川想起来心口都在发疼的怨怼与愤怒。 尽管不敢承认,池川还是清楚的知道,梦里的周闻宇的表情底色是恨。 他在恨他。 恨他被他救下,恨他欺骗了自己,恨他害他们落得这样的境地。 是啊,换位思考一下,周闻宇凭什么又怎么能不恨呢? 好吧,池川明白自己确实是胆小鬼,他终于明白自己就是贪恋着周闻宇对他的这份让他说不上来什么滋味的好。 因为太过贪恋,所以不敢戳破这份难得的依赖,只能看着属于他们之间那些脆弱的、一触即溃的泡沫一点点慢慢破碎。 真相在一点点被解开,他却没有任何能够将它再次盖上藏起的办法。 无能为力,无法挽回。 即使知道结局,但那是他们早就定下的要前往的地方。 早就无法改变了不是吗? 他早就该知道的。 “妈的。”摁了摁太阳穴,没什么缓解,池川还是再次闭上了眼。 他实在是太累了,这一个接一个让他应接不暇的梦做的他感觉自己跟连轴转出差了好几天似的,灌了铅一样,连坐起身来的精力都没有了, 透过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的光判断时间,这会儿应该六点左右不到七点。 池川眯着眼睛从睫毛与睫毛之间的缝隙里往上撇,在心里暗暗想,再躺一会儿吧,躺到周闻宇来叫他起床他就起来。 -------------------- 哎呀,,两个宝宝tt 快快看清自己的心吧 第65章 这真的对吗 躺在床上的时候体感时间总是会变得很快,池川感觉自己才刚刚躺了一小会儿,就听到周闻宇来敲他的门叫他来:“池川。” 还挺神奇的,池川从床上坐起来,想,他也没有和周闻宇说过要对方叫自己起床,但这两天两人像达成了一个奇奇怪怪的默契似的,周闻宇总是来叫他起床。 省的他定闹钟了,池川一边朝着门外应了一声一边穿着衣服想着这事儿,还挺好的。 穿好衣服拿起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手机自动亮屏,上面显示着七点十五,好早,虽然想到了要起早,但真正起来的时候,总感觉自己没有睡够,特别是她昨天晚上根本就没休息好。 眯了眯眼睛,池川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第70章 拉开门,周闻宇就站在门口等他,他一边维持着打哈欠半张着嘴的动作,一边跟周闻宇挥挥手,就当问早了。 看着周闻宇的脸,池川心里还有点儿奇奇怪怪的,毕竟自己昨晚刚刚做梦梦到他,而且周闻宇还在梦里以一种他完全没见过的态度对他……搞得池川现在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靠,一边是愧疚的心虚,一边是心里侥幸的觉得现实里的周闻宇应该不会像梦里那样对他…或许吧。 诚然,两人已经相处了这么久,可池川仍然拿不准他的性格,毕竟昨天的周闻宇看起来对这件事是真的接受不了的样子,情绪已经崩溃成了抱着他嚎啕大哭的样子,他不敢赌对方知道真相了之后会是什么样。 即使尽力弥补,不过还是很难确定对方真的会就这么原谅他。 换位思考后,他已经做好了被周闻宇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咒骂着,被驱逐离开的准备了。 尽管现在想想还是心里会难受,不过他至少有了心理准备。 虽然得到了再失去必然要面对成千上万倍的痛苦,可他本就是孑然一身,再失去也只不过再次回到了一开始的状态罢了。 尽管会痛苦一阵,可他现在拥有的这些也建立在欺瞒之上,他总站也站的不安生。 周闻宇跟在他身后,靠在厕所门口看着池川弯下腰去拿着冷水拍到自己脸上让自己清醒过来,开口道:“我今天没买早饭,我们去我爸那边吃就行。” 昨晚睡得实在是太差,池川感觉现在自己要是游戏里的小人儿的话,眼睛旁边都会困的迷迷糊糊的冒那种泡泡特效。 加上周闻宇的声音伴随着水流声也显得有些模糊,所以对方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的大脑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到伸手去拿毛巾要擦脸了他才跟恢复电路似的反应过来了,应了一声:“啊……?哦,没事儿,去哪吃都无所谓。” 池川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把脸,等到把脸从毛巾里拿出来了,他又问了一声:“叔叔那边…上班这么早吗?” 问完他就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警局肯定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啊!既然这样食堂肯定会每顿饭都的啊。 果然自己是睡蒙了,于是他把毛巾挂到架子上,朝着周闻宇摆摆手:“我有点儿睡傻了,当我没说。” “嗯。”周闻宇转过身把他的牙缸和牙刷牙膏一起递给他,开口,“没睡好吗?” “嗯……”想了想,池川觉得自己只要不说细节,说出来也没什么,于是跟周闻宇解释道,“还好,就…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脑子疼。” 正对着池川的镜子透出他那张因为没休息好而显得有点儿颓的脸,虽然眼下的灰青色只浅浅一层,但因为他皮肤白,所以挂在那里格外明显,看着就让人无端的觉得有点儿烦。 周闻宇站在门口,正好能看清镜子里池川的脸,憔憔悴悴的,眼神还有点直愣愣的,显得很懵。 他蹙了眉,还是问道:“什么梦?” 池川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想着周闻宇之前也没有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过啊,他这人也不是那种装深沉能藏的住事的性格,往嘴里吞了点儿水漱口,借着这个时间想了想该怎么和周闻宇说。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池川控制着不让自己蹙眉。 要不…借着这个机会跟周闻宇来点儿提示?也让他有点儿心理准备? 不行,脑袋里冒出这个想法之后就被池川迅速否决了,周闻宇这么聪明,他但凡说了自己小时候被拐过什么的,给他一点儿反应的时间,他肯定就能反应过来自己救的那个人是他。 先别管他敢不敢这么和周闻宇说了,现在是找刘沛臻的关键时期,他不能让周闻宇分神也另说,最重要的是,他已经答应过周父了! 所以说是肯定不能现在说的,话又说回来了,他也根本就没有那个胆子。 哎,还得另外想个说辞。 池川把刚刚含在嘴里的水也吐掉,转过身拿了张纸擦了擦嘴,说:“没什么,就又、梦到我妈还有我小时候的事儿了,妈的,好久没梦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又特么想起来,反正就是乱七八糟的。烦。” 之前拉刘沛臻的事情出来当借口已经太多次了,这次他不得不换个借口,让他妈来背个锅。 反正他妈也没帮过他啥,帮他背个锅总还是可以的吧! 人总是有自己的伤处的,池川知道周闻宇虽然好奇,但也有分寸,他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了,他就肯定不会再问一些细节了。 果然,这个半真半假的回答似乎说服了周闻宇,他这么一说,周闻宇就没再问了。 收回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跟着他亦步亦趋地出了厕所,池川余光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人的影子,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太对劲。 好像从昨天搂着他大哭了一场之后,周闻宇就变得格外粘人了呢? 虽然他早就知道人哭过一场之后都会变得脆弱,但周闻宇好像变得有点儿太脆弱了吧? 这真的对吗? 思考了一下,池川感觉自己生活里遇到的样本太少了,他得不出正确答案。 但根据他幼儿园时遇到的那个女生来看,还有他妈妈和他爸吵架之后他妈会神经质地跟着他爸一起去公司来看。 这个结论似乎是可行的。 虽然他爸妈有点不正常,不过样本太少了,他不得不也把他俩列入参考范围。 算了,周闻宇愿意跟就跟着吧,他倒也没觉得烦,就是心里感觉奇奇怪怪的罢了。 不过这就快要出门了,周闻宇还跟着他,难道这人今天不提前去推他的大摩托车了? 拿上手机,池川弯腰穿鞋,周闻宇早就把鞋穿好了,看着池川系鞋带,才如梦初醒似的对他说:“我先下楼去推车。” 这才对嘛,池川想,他一边系鞋带一边说:“好,我也这就下去。” 下了楼,周闻宇仍然推着摩托在老地方等他,池川感觉自己已经渐渐习惯了这副画面,快走两步站到车后座旁,准备上车的时候,对方却突然转过头来递给了他一个头盔。 ?!大脑慢半拍的接过,池川才反应过来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儿——周闻宇头上已经戴了一个。 他难免有些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周闻宇,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这是哪来的,对方已经给出了他答案:“我今天早上起的挺早的,又去买了一个。 你昨天不是说有点儿吹得不舒服吗,我想着这两天咱俩出门的次数可能有点儿多,老是这么吹肯定会难受的。” 说这话的周闻宇的声音非常非常平静,没有刻意炫耀与卖弄,只是向他陈述事实一般。 靠…… 完全没有想过对方会再给自己买一个头盔,池川感觉自己心口莫名其妙的软下去一块儿,他很少经历这种感觉,自然也形容不上来此刻自己的心情;就是很奇妙的,像突然被周闻宇抱起来往天上抛了一下似的…扯远了,总之飘飘然的。 他低下头去看手里的头盔,又抬起头看看周闻宇,手足无措又有点儿语无伦次的:“你…这……” 周闻宇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看他跟拿烫手山芋似的拿着手里的头盔,朝他露出一个笑来。 明明现在温度还是很低,可池川被他这样朦胧的笑着看着,感觉自己脸颊随之变得热乎乎的。 冬天的北方总是阴阴的,天光就算亮起来了也只是昏沉沉着亮起,雾蒙蒙的,可那点儿光从周闻宇的背后这样照到池川脸上时,他却像被烫到了烧起来的程度似的,一双眼睛仓惶乱瞥着,就是不敢再看周闻宇哪怕一眼。 他昨天只是随口一说,周闻宇把头盔让给他搞得他就已经觉得很不好意思了,想方设法地把头盔让对方自己带好了,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结果今天周闻宇甚至又专门去给他买了一个。 为什么呢?池川假装低下头摆弄头盔上的扣子,脑子里却乱七八糟地想着,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记事起,他就没有过有人把他随口一句话放在心上的经历,因此猛地经历这些,自然变得惶恐又不安,局促又仓惶。 哪哪都觉得不对劲。 感觉自己的表情管理有些失控,池川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已经动作迅速地戴上了头盔。 直到两人的视线完全被隔开,池川这才感觉自己放松了一点儿。 已经很多次了,池川想,周闻宇对他好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在想,如果周闻宇知道他就是他救下的那个人时,会这么想呢? 他肯定不愿意对他这么好了吧,可是、可是…… 可是能不能从现在开始就不要对他这么好了呢?不然他一定会舍不得的。 梦中周闻宇愤懑的眼神再次浮现在了他眼前,池川握住自己有些发颤的手,闭了闭眼。 下意识地,他逃避一般忽略了自己已经莫名产生很久的情感,只把它归结于自己的愧疚——其实不把它当成愧疚又能怎么办呢?最近的事情应接不暇,池川已经无力应对这么多复杂的情绪,自然也没有精力再去细细思考自己的奇怪反应。 第71章 手心热乎乎的,潮而粘,像周闻宇昨天落在他肩上的泪水。 直到此刻,池川才想起他昨晚忘记检查那件外套上究竟到底留没留下水渍了。 现在想想,他居然变得没有那么在乎了。 水渍也好,汗湿也罢,无论此刻周闻宇为他留下了多少潮热,在隆冬中也总会散尽,毕竟结局已定,最终他们还是会分开。 不如就这么模模糊糊的,让它们就先这么停在这里吧。 他几乎是慌乱地戴上头盔,咔嗒一声扣好下巴的带子。 这个动作把他和周闻宇隔在了两个世界、一个安全的距离。 视线被头盔遮住,让他看不清此时周闻宇真实的面容,暗暗的,同样遮住了照向他的光。 对不起,他想,可开口时,声音却努力往上扬起,池川努力笑着对周闻宇说:“谢谢你。” 这人总是会在他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对他这么好,搞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浑身上下都像被泡进酸水一样,池川感觉自己险些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安心于被头盔遮住的大半视线,可一想到这头盔是周闻宇给他的,又觉得哪哪都有些别扭。 还好周闻宇再把头盔递给他朝他笑了笑之后就上了车,留他一个人傻站在车子斜后方。 为了避免周闻宇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即使脑袋晕乎乎的,池川还是“连滚带爬”地上了车。 坐到车上池川才想起来,周父知道他俩去的这么早吗? 说不定周闻宇已经和他说过了,不过池川还是问了一声:“你和叔叔说了吗?咱俩现在就去的事儿?” 周闻宇今天确实起的有点儿早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爸叫他去警局这事儿不太对劲,所以心里惦记着这事,一大早就起来了。 躺在床上愣了一会,看了眼手机,才将将六点。 这么早他肯定不能去叫池川起床,只能自己蹑手蹑脚地起来,想了想,想起昨晚池川说他被风吹的难受。 本来想着今天两人去警局的路上再给他买的,但今天他起的确实有点儿早,自己买了回来再叫池川都来得及。 于是说干就干,换了衣服下楼推了车,在寒风刺骨的隆冬的早上,周闻宇骑了两条街去给池川买了一个头盔。 回到家里,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池川还在睡。 耐着性子等到七点露头,周闻宇还是没按捺住,把他叫了起来。 光惦记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了,现在被池川这么一问他才反应过来,确实,昨晚他爸和他说完之后,他今早确实忘了再和他说一声。 但他父子俩平时的相处方式就是如此,根本想不起来还要父慈子孝的联系一下彼此,通常情况下都只是有事说事,于是周闻宇摇摇头,对池川说:“没有,昨晚不是说好了吗?今晚不用再和他说了。” 话是这么说,但池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想了想,他还是把手从刚被他暖的稍微热乎的口袋里掏出来,给周父发去了一条消息:早上好叔叔,我和周闻宇现在在去警局的路上,今天也辛苦您了。 收起手机,池川想,他平时老是被说不干人事,但这么一干起人事来,还是有模有样的嘛。 -------------------- 赶赶赶!差点就记错字数了啊啊啊啊啊啊(倒地不起 前两天因为要写破案环节了捋了一下大纲发现后面感觉还会好多哦—— 这两天进展飞快,搞得我都以为要结束了(你不是作者吗喂) 第66章 可怜的娃啊 原来周闻宇也有这么不靠谱的时候,池川有点儿想笑。 不过冬天的天还是太冷了,打字时,池川注意到自己的指尖因为寒冷已经被冻的发红了,乍看上去,像十根小小的胡萝卜。 实在是忍不了有些寒冷的空气,消息发出去后,他迅速把手机塞回口袋, 摩托车驶出小区,朝着那条已经去过几次的路驶过去,冬天的天亮的总是要晚一些,此时世界呈现出一种染上了点蓝的、又有点灰蒙蒙的色调,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雾蒙蒙的晨光中伸展成狰狞的黑色剪影;暗沉的天光穿透晨雾,朦胧地在两人身后拉出一条细小的影子,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池川闭上眼睛,任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隔着头盔,一切声音都有点变得格外虚无,只有他的心跳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周父的消息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池川掏出来手机看了眼,他回复的倒是很快:好的,到了之后周闻宇直接带你进来就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池川想问他到了之后该怎么把周闻宇支开,后面想着反正周父都已经把周闻宇叫过去了,到了之后,他肯定自有办法。 没有绕路的情况下,警局距离周闻宇家还是很近的,刚回复完周父的消息,两人就已经到了警局门口。 周闻宇还是把车停到他昨天停着的那个位置,池川抬头往警局里看,显然现在局里没什么人,大多都是拉着窗帘的样子,看起来也没有开灯,只有几个窗口透着点儿光。 “走了。”锁好车之后,周闻宇叫他,池川摘下头盔,冷空气立刻顺着灌进了领口,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怎么,总之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把头盔跟周闻宇的一起挂到车把上,他小跑两步跟上已经迈步向前的周闻宇,两人一起进了警局。 周闻宇轻车熟路地带着他往楼上去,池川本来想和他说周父在楼上等他,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周闻宇还不知道他和周父加上微信的事情,加上这人对这里肯定比他熟多了,他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更加安静,只有几间办公室亮着灯。 路过几间办公室,磨砂玻璃后的人影模糊不清,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他们的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吸收,像是行走在另一个维度。池川数着经过的门牌号,心跳随着脚步逐渐加速。 周闻宇带着他往左拐,推开门进了一间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里倒是开着灯,不过人不太多,一眼望去就能数的清楚。 坐在靠近门口这张桌子上的人听到门声回了个头,看到是周闻宇,笑眯眯地朝他打了个招呼:“呀,小周?这么早,我昨晚回来还听你爸说刚把你送走呢,最近这两天来找老周找的很勤啊。” 池川看着他,这人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皮肤不白,个子也不高,是那种一眼看上去没什么好描述的长相,不过昨天开会的时候和之前他报警时都没有见到这人,是生面孔。 周闻宇朝他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候叔。” 男人把视线再度放到站在周闻宇身后的池川身上,开口道:“这位就是池川吧?我也听老周说过你。” 按理来说池川不应该对他跟自己打招呼做出什么反应,但他就是平白无故地觉得有点不舒服,特别是男人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下,脸上挂着过分热情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堆叠成莫名的形状,语气也有些志得意满的,像他们很熟稔似的。 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池川刚想在脑海里搜索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哪见过这人,里面那扇办公室的门开了。 周成巡走出来,隔着一整个房间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人,举起手朝他们挥了挥:“周闻宇,小池?来了啊。我就说刚刚好像听到你俩的动静了。” 男人率先回过头去,跟周成巡交谈道:“老周啊,你今天又醒的这么早?一共睡了有没有五个小时啊。” “还行,”周成巡朝他笑笑,“这一会儿就够了,有案子在这里追着,我也睡不踏实啊。” “唉,也是,”男人低下头去拿了个面包出来,抬起手作势要递给周成巡的样子,“你们那个案子查的怎么样了?看样子你又没吃饭?先吃点面包垫吧一下吗?” “可别。”周父摆摆手,又朝着周闻宇他们挥挥手,示意二人过去找他,“你这个面包吃着噎死人,我可无福消受,还是你自己吃吧。我一会儿让周闻宇给我打点饭就得了,食堂就在楼下,你说说你还天天啃这干巴面包。” 池川把视线投到男人身上,奇怪的是,跟周父沟通时,男人身上刚刚他觉得别扭的违和感就这么消失了;那袋被拒绝的面包在男人手中晃了晃,包装袋发出刺耳的哗啦声。池川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动作,复又把视线放到那袋面包上,还是没忍住蹙了下眉。 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 不过周成巡已经在叫他俩了,周闻宇率先迈起步子走了过去,于是他也没再纠结,而是也抬脚跟了上去。 走到男人身边时,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池川看到他又朝着自己笑了一下。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池川盯着那人平常的眉眼,明明没什么怪异之处,可他心里总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两人视线短暂的交汇,又各自错开,池川收回视线,看着走在自己身前的周闻宇。 第72章 对方看上去认识这人的样子,或许今天结束之后他也可以问问他。 直到走进周父的办公室,看着对方关上门,池川还沉浸在刚刚那份莫名的不对劲里。 成巡的办公室比想象中更加整洁。 一进门的右手边就是一张大办公桌,深褐色的实木办公桌上,文件按颜色分类摆放得一丝不苟; 办公桌旁边有一张可以拖动的写字用的白板,白板后是一个很大的书架,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文件夹和档案袋。 墙上挂了个黑板,写满了案件线索,照片与便签之间用红线相连,构成一张复杂的网络,还真跟电视剧上的差不多啊,看着看着,池川忍不住冒出了这个感想。 随即,他的目光被放在办公室角落里的一个相框吸引,照片里的周闻宇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穿着初中校服,笑容明亮得刺眼。 比起现在看上去有些阴郁默不作声的他来说,这样的他显得甚至让池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原来周闻宇也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想到这里,池川原本因为这个笑容而提起的情绪再次沉了下来,他终于反应过来,让周闻宇不再露出这种笑容的人是他自己。 “来,小池,你坐。”周父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拉了张椅子拖到池川面前,这声音勉强让池川回过神来,赶忙接过:“谢谢叔叔。” 靠,刚刚想事情想的太投入了,连基本礼仪都忘了,他怎么能让长辈给自己拉椅子呢? 还好周父不是什么有架子的人,看着池川坐下之后,他又看了眼周闻宇:“周闻宇,你俩都没吃饭对吧?正好我也没吃,你拿着我的卡去买三份早饭吧,我先和小池聊着。” 听他叫周闻宇的名字,池川还在想要不要配合他一下一起糊弄周闻宇,没想到对方就这么直截了当的打发了对方出门,更神奇的是,周闻宇就这么点点头,答应了。 虽然知道周闻宇好糊弄,可亲眼看见他被别人这么糊弄,池川还是觉得有点儿好笑。 果然,可能是从小被糊弄到大了,难怪他平时一忽悠他他就这么信了。 可怜的娃啊! 周闻宇拿着周成巡的卡出门去打饭了,池川这才正襟危坐,在脑袋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想着怎么和周父好好说道一下他脑海里仅存的那些记忆。 周成巡办公室面积不小,不愧是副局长,就是够有排面的,办公室对面还有两张黑色的皮质沙发,除了办公桌后面的靠背椅外,还有几个没有椅背的凳子,刚刚周成巡拖给池川坐的就是这种凳子。 池川扶着凳子边缘,看周父拖出办公桌旁的那个白板到他面前,又去书架上拿了两个档案袋,把其中一个递给池川,开口:“说说吧。” 池川低头打量了一下手里的文件袋,发现上面标着的正是12年前的日期。 抬起眼,看了一眼周成巡,对方朝他点了点头,他明白了周成巡的意思。 尽管对于自己能就这么看到档案还是略显诧异,不过时间紧迫,周闻宇打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加上这案件他就是亲历者,又有什么不能看的? 于是池川很快便打开档案袋,开始查看里面的信息。 这档案里记录的正是他当年经历的那些事情,一些细节也能和池川的记忆对的上。 打眼一看全是他经历的事儿,池川自然被再次拉回了过去,明明上面的文字描述的是他的经历,却又陌生得像别人的故事。 心情变得有些低落,池川捏着档案袋,深呼吸了几次,这才强打起精神来。 想着自己都体验过一次了,自然也不需要了解这么多经过,他只是大概扫了一下记录的案件过程,确定了里面已经有了哪些细节,又有哪些细节是需要自己补充的,便从上面挪开视线,对周成巡开口,把自己之前经历的事情尽量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一遍。 卷宗里已经有了不少内容,他现在要做的只是补充一些里面没有的细节,给周成巡做个补充罢了。 里面还记载了负责拐他的那三人的资料,他也根本就没怎么记得清三人的长相,便没有把重点放在这上面,而是着重讲了一下车上听到的对话和他蒙住眼睛后感知到的细节。 虽然他没什么应激反应,但被蒙住眼睛后生理的恐惧还是让他其他的感官无限放大。 那种混合着动物粪便、霉变面包和廉价烟草的味道再次浮现出来,即使三人已经很注意不留下任何痕迹,但气味是很难消除的东西,它经年累月又无孔不入的存在着,自然钻入池川口鼻,让他记得清晰。 池川告诉周成巡自己闻到了车上的有些臭但又不是他平常能闻到的味道,按照他的推断,那大概属于动物的粪便。 周成巡眉头紧锁,在白板上大概记录了一下细节,问道:“能确定吗?” “不能。”池川摇摇头,“我没有亲眼看到,只能大概推测,但人类的粪便…我多少闻到过,气味不太一样。” 说着这话,他的脸色因为回忆而血色都褪去不少,表情也有些难看,但还是尽量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推测。 周成巡大概是被他说服了,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关于粪便的讨论总算过去,池川放松了些,跳过这段有点恶心的记忆,继续往下想着。 毕竟他记住的信息有限,无论怎么回忆也只能回忆起来这点儿细节,所以他干脆把所有记忆全部和盘托出,他开口,告诉了对方自己吃到的那块面包,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味道就是普通的小麦味,没什么甜度,还很干很噎; 不清楚是不是因为放的太久了变得干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一路上都没喝水口腔里分泌口水分泌的太少了,总之非常非常噎,噎的他不得不问绑了他的人求了水喝。 大概是个人思考习惯,周成巡从刚刚就皱着眉,现在听池川这么一说,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他开口问道:“那面包是什么样子的你还记得吗?有没有夹心?或者有没有面包边?切块还是整个?” 这问题太详细,池川一时间也蹙了眉。 毕竟他那时那么小,因为被噎到了才记得这个细节,但蒙着眼睛,对方又直接把面包塞到他嘴里,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不是一整块,又怎么能确定这样的细节呢? 看出池川的犹豫,周成巡换了个问题:“那你记得它的口感吗吃,除了干和不怎么甜以外,还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吗?” 池川抿了抿唇,虽然一直没出声,不过他大脑里也一直在思考周父的问话,现在周父换了个问题,他便很快回答出来:“应该没有夹心,因为很干而且我尝到的只有面包的味道没有其他味道,口感特征…嗯,有点实?就是面的发酵显得没有那么散……” 他感觉自己说这话说的也没有任何重点,听起来像敷衍似的。 不过周成巡倒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完全没有因为他这话类似废话的说辞而觉得被敷衍。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池川此时又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那种属于警察的气场,周父这样和他交流,完全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和自己儿子一般大的青年来看,而是完全专注的尊重他每一句话。 搞得池川更觉得自己重任在肩了。 他开口:“关于面包……我没什么要补充的了,还有就是他们昨天说起来的那些拐到一个傻子的话。 除此之外他们基本上没什么交流,不过口音的话,感觉没什么特别明显的口音,至少我没听出来。” 周成巡点点头,这倒是和他们之前抓到的那三人的信息对上了。 看了眼时间,他让池川再看看档案回忆一下还能想起什么,自己则推门出了办公室。 -------------------- 一不小心写多了。。没看字数没想到自己写了这么多字,往佩子上一搬给我吓一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喜欢写探案部分,虽然我平时不怎么看刑侦片和文,但真的很爱看推理的一些作品,这种列出线索一点点往前推的感觉好爽啊啊啊啊啊啊! 小池小周加油! 第67章 猴子 虽然不知道周成巡要去干嘛,但池川现在注意力大多放在了手上的档案上,没来得及再继续问询。 刚刚粗看一眼,他没发现什么异样,现在再细细翻阅,很快就找到了一些自己不曾了解过的关于那几个已经落网的人的细节。 他确实记得车上是三个人,现在想来,这三人中有一位的声音明显更加粗糙些,对比起来,其他两位就显得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下了车之后他的眼罩被摘下来,倒是有抬头看到对方的面容,但他当时还太小了,又很矮,就算抬头也不能完全看清对方的长相,现在想想,他也只能记住对方的体型和体态。 这三人的身材……摸了摸下巴,池川感觉自己再想这些细节都要把胡子给想出来了。 脑袋本来就疼,高速运转之后就更疼了。 第73章 不过还好他能回忆起来一点儿,大概在脑海里勾勒了一下形态—— 其中一人身材比较魁梧,还很高,另外两位都很瘦,一个干干瘦瘦的,另一个普通身材,是那种丢到人群中都不会显眼的身材。 正想着看看要不要再眼照片看看能不能和记忆里的对上号,周成巡推门回来了,他神色看起来有点不太好,开口:“我本来想给你拿刚刚跟你打招呼那人的面包,让你吃一下看看能不能回忆起来你之前吃的面包的味道呢,但他说他刚好吃完最后一个。 老侯这人真是的,平时老是把面包带到办公室,关键时刻又掉链子了。” 说到最后,周成巡眉头都皱起来了,看起来很不满意的样子。 “啊?”听到他这话,池川愣了一下,“但他的面包和我上次吃的…味道应该也不一样吧。” 他确实没反应过来周成巡说这话到底是想表达什么,但毕竟他是警察,这么做应该就有他的道理,他也只是下意识地因为没反应过来而问了一声。 周成巡又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起来几张资料,低头看看资料,又看看池川:“但他吃的那种面包……嗯,挺干的,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种面包,或许你吃一个类似的能想起那种口感呢?我想着让你试试看。” 面包…的口感很干? 哪有人会喜欢吃干噎的面包啊,好奇怪。 因为小时候的阴影,池川本来就对面包敬谢不敏,更别说是干干巴巴的面包了,他完全不能理解这种口感,也不能理解会购买这种面包食用的人。 产生疑惑之后池川想了想刚刚那人拿面包的场景。 当时他光顾着看对方的眼神了,对他手上的面包倒是没有那么在意,现在想起来,只能想到是那种袋装的面包片。 看起来就有点噎的样子,吞了吞口水,池川继续想,不过那个包装他没见过,应该是本地的面包厂做的。 总感觉哪里奇奇怪怪的,回忆起那人的眼神,他免不得皱了皱眉。 原本他刚刚和那人对视时就已经觉得很不适了,现在结合周父的话,池川更觉得不对劲儿了。 这下不光是眼神奇怪了,加上爱吃干面包这个属性,突然有一种连点成线的感觉,这种稀松平常的小事突然被联系到一起,让池川觉得不对劲起来。 明明每个人的口味都不同,喜欢吃一些奇怪口感的东西也是正常的,可池川就是忍不住怀疑。 毫无理由的。 也不是没有理由吧,忍不住闭了下眼,随即池川不可思议地睁开眼,想到了一个让他有点儿毛骨悚然的事情: 那人还姓侯! 想到周闻宇对那人的称呼,池川后背覆上一层薄汗。 脑海里迅速翻找出在面包车上,一人叫另一人猴子的场景。 那是他记忆最深刻的场景。 靠,都联系起来了,这人不会就是那位拐了他的猴子吧? 身形……好像也能对得上,而且那人长得也很平常,是一眼看过就会忘记的长相。 一切似乎都对上了。 想到这里,池川手忍不住发起抖来,现在心中的疑惑似乎有了答案,池川再回忆起来那人的视线,总觉得里面藏着些他没发现的敌意和挑衅。 他蹙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叔……我感觉那个侯…警官,有点奇怪。”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池川自己都吓了一跳。 原本想直接问周成训警局内有没有卧底的,或者直截了当地说他怀疑那个侯警官就是之前拐了他的其中一人,但总觉得这样问似乎也不太好,于是池川只稍微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思,估计这样说周成巡也能反应过来。 果不其然,周成巡听了他的话之后表情很迅速地冷了下来:“这话怎么说?”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下来,池川皱了皱眉,他果然还是太冲动了,自己还没有考虑好的事情就这样说了出来,而且怀疑的还是一个警察,没有找到证据的时候他怎么敢乱问的呢? “我不知道,”池川的眉也皱着,这种被审讯的感觉让他更紧张了,况且他确实也没有证据,一切都是他的主观推测,现在就这么和周成巡说这事儿,在对方眼里估计跟无理取闹也差不了多少。 可事关重大,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手指忍不住用力,手中的档案被他捏的都有些褶了,池川给自己做了下心理准备,继续说:“就是很奇怪,我今天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心里也不太舒服,但我……” 但我确实没有证据。 “池川,”周成巡打断了池川的话,他压低声音,扬了扬手中的资料,比起池川的眼神躲闪,他鹰似的直直盯着池川,“话不能乱说,那三个拐了你的人我们都已经抓到了,这里也有他们的资料,你的意思是他也是其中的一员?” 被周成巡的敏锐惊到,池川垂着眼还是没敢看他,只是抿了抿唇,虽然疑问已经被一口否决,但他还是没忍住说:“可、可是我……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说到最后,他确实是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手指也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 这话到哪里听哪里都是他的错——毫无缘由的怀疑别人,甚至被他怀疑的人还是警察。 就算他是曾经的受害者,但连个证据都没有,就这么空口白牙的跟污蔑似的提出这点儿事情,也难怪周父会否认他的话。 而且他刚刚也确实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在这种严肃的环境里提起自己的心理阴影,这事情还关系着朋友的家人,甚至面对的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的父亲。 这种情况下他要是能完全冷静理智地思考也是有鬼了。 倒也不能怪他,池川想。 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叹一口气,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周成巡道了个歉:“对不起啊叔叔…我刚刚就是有点儿太急了,所以想把所有觉得不太对劲的事情跟你说一下,我不是故意怀疑侯警官的。 我还是有点儿太紧张了。” 道歉的话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从嘴里溜出来,忍不住为自己开脱了一下,池川心里却仍然还是沉甸甸的,脑海中的疑惑也总还是没有挥之而去。 看着周成巡严肃的表情,池川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是谁?一个侥幸逃脱的受害者,一个靠着别人怜悯才有栖身之处的流浪汉,哪里的自信又凭什么质疑一个资深警官的判断? 池川也觉得自己怪贱的,人家周父都这么直截了当得跟他说了,他还在这里一个劲儿地怀疑人家。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疑惑产生了就很难被人几句话打消,他忍不住还是怀疑着想:无论如何,面包突然没了也很蹊跷啊? 毕竟刚刚他进办公室的时候还看着那人是从桌子下面的位置拿出的面包,按理来说买面包都是一箱一箱购买,周父也说了他平时就很爱给办公室里的人分享这东西,总不能这么凑巧吧,他们今天来一来那面包就吃完了? 而且也不合理啊,刚刚周成巡出门迎接他们的时候,那人还要递面包给周成巡吃呢。不能就这么快把剩下的吃光了吧? 所以既然这人是无辜的,为什么现在突然又不愿意给周父面包呢? 难道是看着两人一起进了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周成巡出门问他要面包,猜到可能是他提到了面包的事情,怕他尝出熟悉的味道? ?! 被自己的推断吓到,池川忍不住抬眼看了眼周成巡,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周成巡还是一副很严肃的表情,并没有因为他的道歉而松动,他坐到椅子上,表情比起一个倾听者,更像是一个审判者,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大多五官模糊的隐藏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隼,认真看着池川,声音虽然被刻意压低,但还是能听出威严来:“小池,我知道你是心里着急,但话不能乱说…… 算了,我看着你还是过意不去,实话和你说吧,侯警官他、他自己的孩子也被拐过,不过他自己也是警察,及时发现就及时追回了。 当时他还不是我们这个局的…后面因为自己丢了孩子才调任到我们这边和我们一起负责拐卖人口这块。 孩子丢了那两天他整个人都憔悴的像丢了魂,追回孩子后请假回去休息了一段时间才着手处理调任的事情。” 听到这里,池川原本因为纠结而抿着的唇已经被震惊到而微微长大了,而周成巡接着说的那句话更让他震惊:“按照我们的推断,拐走他孩子的人和你们的案子…是同一个组织。 按理来说我不应该和你说这么多的,但池川,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觉得还是不要怀疑一个曾经的受害者比较好,你说呢?” 这下池川是真的震惊了。 所有的假设被这段往事而一瞬间击碎,像刚刚摆好的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一样,他彻底愣在原地。 第74章 为什么会这样呢? 可是…… 喉头蠕动,池川嗫嚅着还想说什么,却总也没说出来。 -------------------- 这两天回家了摆烂了一下就没及时更新,呜呜我错了(滑跪) 下次一定!!! 第68章 这啥啊这是 其实池川心里还有不少疑惑,不然他也不会突然沉默下来,而且还沉默了这么久。 沉默的意思其实只是在心里说服自己让自己不要开口再辩解,给自己一点说服自己的时间。 毕竟周成巡已经把话说清楚说的这么清楚了,况且理由有很充分——从个人经历和情感考虑,池川也觉得不应该再去怀疑一个曾经经历过同样痛苦的人。 可他总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大概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吧,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池川叹一口气,把思路转回来看着眼前的档案。 档案因为来回翻动,页脚因为动作而变得没有那么整齐,右上角原本被最上面压住的地方露出三个明显的照片来,是三张脸。 虽然大脑里翻不出来相关记忆,可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池川捏着档案的手还是忍不住紧了下。 对、对……周成巡早就说了,那三人已经落网了,他刚刚怎么没想起来呢。 所以,现在还有什么能给周成巡提供的线索吗? 脑袋里感觉沉甸甸的,一思考就皱皱巴巴的疼,还感觉里面跟塞满棉花了似的。 不过好在估计周成巡也看出了他的为难,叹一口气,开口道:“关于他们在车上的交谈…除了你昨天提到的那个智力不正常的人以外,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 池川也在想这回事儿,看昨天周成巡给他的回复,他还以为周成巡会问他更多昨天两人聊到的事情相关的细节呢。 结果只是问了他还能不能想起来其他事情。 池川无奈地摇了摇头。 能说的他都努力回忆也简单明晰地告诉对方了,所以那些没有说出来的,要么就是他真的忘记了,要么就是根本没发生,他也没办法再说什么。 他的表情不像作假,确确实实有些空白,也大概知道池川能交代的都交代了,看了一眼时间,主动说:“那就到这里吧,今天的事情也辛苦你了,还是谢谢你给我提供的这些线索,它们都很有用,我们也会根据你提供的这些再继续侦查的。 现在…估计周闻宇也快回来了,趁着这会儿功夫我再把关于拐卖一些细节给你讲讲吧。” 没想到周父会这么话风一转转到这里,不过池川还是立刻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一边把手里的档案交给周父,看着他装到档案袋里收起来,一边听周成巡开口:“其实拐卖这个产业链能建立起这么庞大的组织,我们也很诧异,经过各种追踪调查我们发现了拐卖的基本流程可以分为这几个阶段……” 一边说着,他一边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起来:“首先就是找目标…” 说着,他在目标上圈出了个圈:“找目标要看目标对象的年龄、性别……” 整说着,周闻宇推门进来了,他手上拎着几个袋子,见到两人的架势,明显愣了一下,这才收回还放在门把上的手,对两人说:“我回来了。” 周父从白板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笔放到白板的版槽里,朝他伸手:“回来了?今天楼下人多吗?咋去了这么久?” 周闻宇摇摇头,分出一个袋子来递给周父:“人挺多的,这两天你们都加班吧? 你的馒头卷咸菜,还有粥。” “我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馒头当早饭,”递给池川的时候,周闻宇给了他两个袋子,解释道,“所以还买了一个馅饼,你选一下吃馒头还是馅饼吧,剩下的给我就行。” 刚想伸手接过来,就听到周闻宇这么一说,池川愣了一下,先伸手把袋子勾过来,又看了看周闻宇:“我……吃什么都行。” 他之前确实很少听过把馒头当早饭的,听周闻宇这么一说,不免有些诧异。 不过没吃过不代表不会吃的惯,虽然他不怎么吃,但入乡随俗,吃一点也不是不行。 可周闻宇真的为他考虑太多了,啥都想到了,还专门买了不一样的种类给他挑选。 有点儿莫名其妙的心虚,池川抬头看了眼周父,心想周闻宇这种时候就没必要这么贴心了吧!还就这么直接把让他挑挑剩下的给他这种话说出来了,周父听了会这么想啊!不会觉得他平时欺负周闻宇吧。 索性周成巡看起来并没有在乎他俩说了什么东西样子,他拿了那袋早餐之后就坐到了自己桌子后面,开了个电脑,操作鼠标点了两下,不知道点开了个什么,也没戴耳机,就这么一边看着屏幕一边吃了起来。 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的,看得池川也不纠结他到底有没有觉得周闻宇欺负他了,而是忍不住好奇他在看什么。 从他这个视角,侧个脖子就能看到周父的电脑显示屏幕,没控制住好奇心,他还是侧了个身子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上面血糊糊的画面就这么大啦啦地映入眼球。 我操!这啥啊这是! 因为视角问题,其实池川没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到底是什么,但光那血乎刺啦的东西就够他脑补的了。 他倒也没有那么害怕,主要是因为太突然了,他根本没做好心理准备就这么看到了那玩意。 谁又能想到周成巡一大早用这东西配饭吃呢。 靠,这就是警局副局长的实力吗? 被吓的一激灵,池川迅速缩回脑袋不敢再看了。 原本还有点儿懵懵的,现在被吓得也顿时清醒了起来。 那边周闻宇还在等着他做选择呢,突然听到他这边“噼里啪啦”的一顿动静,转过视线就发现池川表情很不好看的样子,也不知道看到什么了。 转头看看他爸,他爸正面无表情盯着电脑屏幕。 周闻宇叹一口气,抬起手在池川被吓得都有点儿直了的眼前挥了挥:“吃饭吧。” 回过神来,池川忍住自己偷看人家电脑屏幕的心虚,低下头看了眼手里袋子里的馒头。 看着里面快有他一个拳头大的馒头,池川有点儿震惊,来到这边后,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面对饮食差距,他家那边就算吃馒头也不会吃这种这么大的馒头,也很少会在里面夹咸菜。 两片馒头之间夹着看着有点儿像土豆丝的咸菜,感觉不会难吃,瞥了眼那边已经开吃的周父,池川想,他入乡随俗一下尝尝这个也不错。 于是跟周闻宇说:“我吃馒头吧。” “行,那我吃馅饼。”池川做出选择后,周闻宇就抬手把他手上的另一个袋子勾过来,自己打开袋子咬了口馅饼,又问:“刚刚你俩聊啥呢?” 池川也低头咬了一口馒头,跟周成巡聊了这么半天,嘴巴里有点儿干巴,他这一口咬的又有点儿大,口水一时间没分泌出来,差点又噎住了。 还好他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就眼疾手快地打开粥喝了一口。 嘴巴里湿润了一点儿之后,池川咂摸了两下,还挺好吃的。 咸菜的咸配上馒头独特的麦香,咸味被冲淡了些,显得刚刚好。 这么一吃,他就又想起来自己在车上被塞的那一口面包,口感有些相似,他免不得进行了一个对比。 虽然口味上倒是完全不同,但他就还是忍不住在想,心里也总是有点儿过意不去,池川大概勾勒了一下自己刚刚在外面看到的那人拿着的面包,想着一会儿从警局出来得去超市或者小铺子里看一眼,找找类似的面包。 第六感让他总觉得那位侯警官就算没有嫌疑,他拿的面包也是一个突破口。 -------------------- 我更我更~大家也可以猜一下角色身份!虽然刚刚进入,但前面我有埋过一点点伏笔! 第69章 他是人,不是畜牲 见自己问了问题之后,池川和周成巡都闷头苦吃没人理他,周闻宇无奈转头看了眼白板,又转过头来,叹一口气,问道:“所以你俩刚刚也在聊拐卖的事情?拐卖流程?” 周成巡这才从电脑屏幕里抬起头来,看了眼周闻宇身后的白板,点点头:“是啊,聊到哪了来着……哦,我在和小池说拐卖的流程划分,刚聊到选人你就来了。” 周闻宇点点头,他手上的馅饼被他吃的只剩三分之一了,听了周成巡的话,低头三下五除二吃完,对池川说:“那我们继续?” 池川还在和馒头作斗争,左一口馒头右一口粥的,听到周闻宇问话也抬起头来,腮帮子鼓鼓的,说话有些含糊不清:“行,我马上就吃完了,等下。” 他在吃着东西就让人家跟他说这些,也未免有些不太礼貌,于是客气地表示自己马上吃完了,然后迅速开始加快咀嚼的速度。 周闻宇倒是不在意这些,他看着池川,这人手里还剩下大半的馒头,这会儿正被他怼在嘴边狼吞虎咽着,明明是会让五官扭曲的表情,可他的注意力还是忍不住被吸到他脸上,总觉得池川的脸还没这一个馒头大。 第75章 “没事,你吃吧,听我爸说就行了。” 尽管周闻宇这么说了,可池川又不能真这样做,要是这里就他和周闻宇两人,他都不至于这样装模作样跟他客气,可毕竟周父在场,总不好给他留下个不懂礼貌的印象。 况且周闻宇总是在迁就他,池川觉得估计经过这两天,周成巡对他的印象肯定已经变得不太好了,现在跟他这么客气,完全是看在周闻宇的面子上。 他不能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 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是一回事,这是周闻宇的父亲又是另一回事。 池川总是没来由地觉得自己得在他面前表现好些。 直到此刻他才有点儿后悔自己问周闻宇要了馒头,好吃是好吃,但就是太噎了!他每吃一口都要嚼嚼嚼嚼好久,速度根本提不起来,更别提快些吃完快点听周父说话了! 父子二人都注意到池川的表情有些扭曲,“小池,慢点吃,不着急。”那边周成巡也吃的差不多了,他收回盯着电脑屏幕的视线,捏了捏鼻梁,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白板前,“听周闻宇的就行,我先跟你说着。” 随后他也没管池川是什么反应,看了眼白板确定自己刚刚说到哪里,接着那段话继续说了下去:“在人选方面,一般会选择年纪更小的孩子,越小越好,因为小孩子不记事,及时转手出去后更容易没有后顾之忧。” 池川原本想说他被拐的时候是六岁会不会年纪已经有点儿大了,后面才想起来他小时候在家里跟个透明人似的,瘦瘦小小的,到了六岁看起来也跟四五岁差不多。 估摸着那群拐子都没弄清楚他的年纪就把他给拐了。 于是他便没有打断,而是听周成巡继续说:“不过这个也要看买家意愿,大多买家可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想要个儿子,那么他们就会去拐年纪比较小的男孩儿;而有的买家需要的是…一个女性……”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表情也变得更加严肃起来,白板笔在“女性”二字上重重画了个圈,墨水晕染开来,像一滴干涸的血:“大多数时候需要女性的买家需要的只是女性身上的那个器官…所以,在挑选女性时,卖家的标准往往就没有那么高,除了选择的对象在年龄上没有对男性这么苛刻以外,通常受害人并没有经典的画像,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的数据不全……”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发低了下去。 池川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是女性,所以有些家庭甚至在发现孩子失踪后庆幸自己少了个累赘,当然不会选择报警。 而那些卖家就更不会在乎她们了,在他们眼里,那些被买回家的女人只是一个生育工具而已。 他们不在乎她的年龄、不在乎她的长相、不在乎她的情感和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也从没把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女人天然被赋予的孕育生命的崇高权利变成了枷锁,困住了她们,锁住了她们原本广阔的人生,让它变得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不会有人在乎她们的痛苦,想逃跑就打断腿,反抗就敲晕过去,他们有千千万万种对付她们的方式,若不是死了子宫就用不了了,估计他们甚至会做出奸尸的荒唐事来。 生了一个还不够,孩子不带把又不行……不会再有人给她们可容错的选项,她们剩下的路只有无穷无尽地怀孕、生子,直到身体被耗尽、直到丧失最后的价值。 当然,若是这女生长得漂亮一点儿,那就更带劲了,至少睡的时候好下嘴,孩子样貌应该也会不错;要是女生学历高也很好,生的崽肯定聪明,长大了保准能供养他们一家人。 可当一个人作为人的个性、尊严、甚至存在都被抹去,只剩下能够生育这一个标签时…… 人还是人吗? 池川想着,无端觉得有些冷。 他忍不住捏紧了拳头,手里的馒头还剩下三分之一也没管了,站起来有些急切地开口:“那…刘沛臻她……”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开口之后,他却突然又不敢说了。 明明对一切都有预测,但当有人把沉重事实铺展开在他眼前时,他还是忍不住觉得无力与绝望。 “这两天报案的不只她一个人的家属,”周成巡看着池川,没有安抚他的情绪,而且继续说,“失踪的女性至少有三人,我们已经在加紧排查附近的村落。 在这里中转的话,买家所在的地方应该并不会太远。” 那就去查!派人一个个去搜!这么多村落,一个个查下去,大海捞针也总能搜出些什么! 即使无比想这么说,池川也没办法对周成巡提出这个要求,他也清楚这根本是无稽之谈——附近的村落这么多,没有目的地就一个个去搜的话不仅浪费警力,万一买家得到消息走投无路决定毁尸灭迹了,那一切就真的完事了。 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确定了目标再直捣黄龙,抓获凶手。 可他就是着急,急的恨不得现在就出发。 晚一秒,刘沛臻遭遇不测的可能性就会大一分,即使抛开对方作为自己好友的妹妹这个身份,池川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遭遇那些。 性别不同,可他作为人类拥有的同理心也让他完全能共情对方的遭遇,他是人,不是畜牲,当然会在自己的同类遇到伤害时感同身受。 坐到凳子上,盯着刚刚周成巡写出来的那几行字,池川努力让自己的大脑运转起来,仔细想着自己还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周成巡选择在早餐时间谈论这些:热腾腾的食物与冰冷的现实形成的反差,能让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暴露真心。 这也是属于警局高管的特殊审讯技巧,而他已经被这反差打到,开始下意识地回想一切。 那边周成巡已经继续开口为他讲解了:“选好人之后,就是拐卖的环节了,一般分为拐、卖、运、藏和联系几个阶段,按照线索,之前拐卖案的负责前几个环节的人已经落网,他们的运输工具是面包车……” 声音钻进池川的耳朵,又钻出来。 原本因为他的思考应该只留下一点儿痕迹的,池川却敏锐地将它和自己脑海里有些杂乱的线连在了一起:面包车、面包车…… 面包车! 池川想起车厢角落里散发出的刺鼻气味,仔细回想,并不属于普通的家畜,更像是某种野生动物特有的腥臊。 链接的一瞬间,池川顿时激动地开口,声音有些大:“面包车!可以查面包车!那个面包车上有动物粪便的味道,根据这个可以排除一些不从事养殖动物的村落……” 话音落下,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周闻宇还在这里。 转过头,发现对方因为他的话而同样偏着头看他,和他对上视线,周闻宇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想要开口,池川迅速先他一步开口找补了起来:“哈哈、我刚看到叔叔给的档案了,上面资料还挺全的,这会儿恰好想到…… 哈哈,你说巧不巧。” 话是这么说,可显然还没能说服周闻宇,池川看见周闻宇微微眯起的眼睛和他脸上的惊讶,明明是讶异的表情,池川却觉得他的眼里盛着的不是怀疑,而是某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周成巡适时地咳嗽一声,将两人的注意力引回白板,周闻宇也顺着他的动静又转头看了周成巡一眼,周成巡朝他点了点头。 他这才也同样点了点头:“哦…原来还有新的资料补充……” 听他这么说,池川心虚的都不敢看他了,不过周闻宇接下来倒也没再纠结这资料到底从哪来的,而是说:“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附近动物养殖的村落也很多……如果有清晰的动物种类就好了,能不能问问提供资料的那位,让他稍微辨别一下。” 虽然他问的是周成巡而不是池川,但池川还是忍不住捏了下掌心。 刚刚因为情绪大起大落,那点儿有点噎的馒头都不噎了,他狼吞虎咽地吃完,只剩下个还没来得及扔的塑料袋被团在手里,一捏就窸窸窣窣的响。 周闻宇的注意力被他吸引过来,池川察觉到视线,赶忙调整表情也开口:“嗯,我也觉得,或者还有别的条件同样可以排除一些什么,把范围缩小呢?” 却没想到周闻宇只是伸手拿过被他攥得变形的塑料袋的,指尖蹭过他的手背,池川有点儿瑟缩,手里忍不住出了点儿汗。 周闻宇起身,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池川看着他的背影,差点儿就忘了自己刚刚说那话的目的是什么。 眨眨眼睛,池川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虽说这话是在让周闻宇不要怀疑他,可说出之后池川却突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地瞪大了眼睛。 -------------------- 我也很急!尽可能催进度了!孩子们加油啊啊啊啊啊啊 另外写关于女性那一段写的我有点小小的难过,写文的初衷就是让我自己的一些想法包括观点能有地方发出来,现在借着推动剧情的机会我也是小小的说了一把想说的话,有点小小的幸福 第76章 不过话说回来,最近有宝宝在评论区和我聊天我也真的很开心,看到你们发表一些跟剧情相关的评论,除开看到有人真的看下去了我写的故事之外,我还有一点神奇的感觉,就像在遥远的地方有一瞬间有人和我共鸣了一样,很幸福!谢谢大家愿意喜欢这个故事! 说这么多只是今晚突然感性了一下,希望大家都能天天开心~自己和身边的人永远不要遇到不好的事情!一定要平平安安! 第70章 一种可以归到偏爱上的信赖 “那可以!那可以……”差点脱口而出那可以根据之前拐走我的那几个人的目的地,来一个个排除,反应过来后池川紧急刹了个车,周闻宇还在这呢,可不敢说这些,于是换了个意思,“那可以根据之前的那几个案子来排除啊,如果拐卖的是男孩儿的话,说明……” “砰砰砰。” 刚想把自己的想法分享出来,门外便突然传来敲门声,池川止住话头回头看,周成巡办公室的门有一半是磨砂质感的,影影绰绰的,刚好能看到门外投下来一片黑黑的影。 不会是那个侯警官吧? 脑海里刚冒出来这个念头,随着周成巡的“进”,在他心里一闪而过的人便这么推门进来了。 池川的背脊瞬间绷直,磨砂玻璃上那片黑影逐渐扩大,他对上那人视线,竟然觉得有些紧张。 一开门,侯润一就看到两人在这里正襟危坐跟开会似的听周成巡分析,再看了眼周成巡身边的那块写了字的白板。 看到这些,侯警官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便收了回去:“老周…你们这是?在开会?分析案情呢?那叫上小何小刘我们组一起听听呗。” 原本刚刚稍微消散了一点儿的怀疑现在又因为看到了他本人而莫名其妙地涌了上来,池川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了,人家好好一警官,他干嘛老是大惊小怪地怀疑他呢? 可就是觉得不对劲,特别是哪有人进领导办公室不说自己找他什么事,而是在问领导在干什么。 这多奇怪啊。 于是趁着周成巡还没回答,他朝着视线往自己这边投的侯警官点点头,站起来做出有些毕恭毕敬的样子,截过他的话头:“侯警官,您好。” “哎哎,你好。”侯警官也朝他颔首,有些惊讶他突然跟自己打招呼,但还是笑起来,眼角堆起皱纹,打趣道,“咱俩刚不是见过面打过招呼了吗?别跟我这么生分,反正你跟小周是好朋友,那就是我好朋友,大家都是一家人。” 这过分自来熟的语气听得池川忍不住想挑眉,不过眉毛被他压下,他只朝他笑笑:“这不是刚刚着急没来得及和您好好打招呼吗……” 还没说完,侯警官就做出一副了然了的样子:“哦——是我没给你自我介绍是吧,那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侯润一。是负责这次拐卖案小组的一员。” 没想到对方还真的这么正儿八经地跟自己介绍起来,池川有些惊讶于原来他也是负责这个案子的一员,随即联想到他刚刚问周成巡要不要他们组一起来听分析案件,那这举动也还蛮合理的。 “您好,我叫池川。” “嗯,我知道你。”侯润一朝他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的场地相对来说大一点儿,侯润一推开门的时候留了条缝,有风对池川的后背顺着衣领钻进去,池川感觉自己后背上随着起了一串鸡皮疙瘩。 远处传来打印机工作的嗡嗡声,规律得令人心慌。 他看着侯润一转头去看周成巡,刚想说什么,又被池川打断:“话说……侯警官,您刚刚拿的那个面包真没有了啊?我刚吃馒头吃的有点儿着急,现在又有点饿了,想吃点东西垫一下。” 闻言,侯润一又把视线转向了池川,这次他没有笑,又是那个让池川觉得有点不得劲的表情,他摊开手做出无奈的架势:“真没了。刚老周还问我来着,我说他之前都觉得我的面包难吃,今天咋这么奇怪的一个劲问我要。” “不过真没有了,刚刚问你们要不要的时候是最后一个了,你们说不要我就自己吃了…… 嗯,主要是现在早饭时间已经过了,你要是饿的话,我帮你问问小何?她平时老是带点零食来工位,应该有可以给你垫巴一下的东西。” 猜到自己就算问也会得到这种答案,池川摆摆手,找了个借口揭过话题:“不用了,谢谢侯警官,我就问问,其实吃不吃都无所谓的,没有就算了。” 他又不是真饿了,刚刚那个大馒头下肚就够他消化老一会儿的,现在问侯润一也是为了试探一下,要是能拿到面包就再好不过了。 试探失败,他叹一口气,刚要坐下,身边的周闻宇却突然站起来,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哎。我想起来我车上还有袋饼干,走,一起去拿。” “嗯?”池川屁股还没挨到凳子就被他又这么揽地站直了身子,转头看了一眼周闻宇,对方表情不变,连个眼神都不给他暗示一下,搞得他都不知道他这话是真是假。 他怎么不知道周闻宇车上还有地方放饼干?而且就拿袋饼干也要两个人一起去吗?不应该啊。 心中因为周闻宇的举动而有些疑惑,主要是周闻宇此举在这个时间太过凑巧搞得他有些奇怪, 虽说奇怪,池川却还是非常给他面子地配合了他一下:“哦,好,走吧,正好侯警官不是说要开会吗?正好我俩下去,叔叔你们先忙你们的。” “去吧。”周成巡眼看着三人在这里进行了一番无厘头的对话,居然还接受良好,挥挥手让两人快去快回。 出了门,周闻宇还保持着搭着池川的姿势。 走廊的灯光比办公室昏暗一点儿,两人的影子在墙上融合成模糊的一团。 两人就这么勾肩搭背地往前走了几步,见周闻宇没有要跟自己解释的意思,池川还是忍不住好奇,借着这个动作,他把脑袋凑过去一点儿,压低声音开口问:“我刚其实是没话找话来着,我不饿。 所以你带我出来不会真是去拿饼干的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哪来的饼干啊?” 周闻宇搂着他原本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听到池川这么问,便也偏过头来,凑近池川的脸,同样用气音解释:“你不是好奇面包吗?侯润一办公桌底下有一个箱子专门放着面包,我猜你想看看,所以找借口出来了,反正他现在还在我爸那里,暂时应该不会出来。” 周闻宇的呼吸喷在耳畔,温热潮湿,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 说话间,他已经勾着池川走到那张办公桌附近了。 两人的脸因为相似的动作而凑的很近,几乎是脸贴着脸,池川的视线因为这骤然的拉进而被迫聚焦到了周闻宇嘴上,随即就听到那里吐出让他惊讶不已的话语。 而他也被周闻宇这话说的来不及纠结两人的动作,差点愣住而没有迈开步子。 靠,没理由啊。 心中有些五味杂陈的,池川虽然猜到周闻宇不会就这么平白无故叫他出来的,两人出来这一趟大概是有别的原因,但他是真的没想到会是这个缘由。 事已至此,池川忍不住感叹于周闻宇高超的洞悉能力,他是真知道他在想啥啊;除此之外,心中忍不住涌上来点他熟悉的、复杂的情绪,自从认识周闻宇以来,这种情绪时常发生,搞得池川都快要习惯于它的存在了。 可习惯是一方面,每每它突然因为周闻宇的不动声色而突然出现时,池川还是忍不住被这份奇怪的欣喜砸的有些眼花。 他有些木木的被周闻宇揽着往前走,心里想着,这也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 简直是一种可以归到偏爱上的信赖了…… 毕竟他对侯润一的怀疑可以称得上是莫名,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他是周闻宇,一个认识这么多年的叔叔和一个自己刚刚认识的朋友,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就算对相识多年的人有些怀疑,但也不会就这么仅凭着一句话完全没有理由的选择与另一个人站在统一战线的。 但周闻宇会。 他甚至没有问他缘由,就这么坚定地相信了他无端又奇怪的怀疑,就这么站在了他身边,甚至还愿意找借口带他出来,来这里调查。 心脏一下一下跳得飞快,抿了抿唇,池川恍然间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拿到奖状时的那种忍不住冒热汗的、热乎乎的激动,可惜他总是有些匮乏,当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情绪,直到现在也仍然词不达意。 他总归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份砰砰直跳的感情,只能把它类比为幸福。 如果这就是幸福的话,那他此刻真的很幸福、特别特别幸福。 理智回转,池川还是想到了那件瞒着周闻宇的事情。 每每在他像坐过山车被抛到顶端时,理智都会把他唤回谷底,似乎总是这样,上帝总是在属于他生命中的为数不多的美好里默不作声地塞进属于悲伤的暗痕。 第77章 于是他忍不住缩了下被周闻宇揽着的肩膀,胳膊贴在身侧,像守在他左右的卫兵,护卫着下意识地做出逃避姿态的池川。 “怎么了。”周闻宇感受到他轻微的动作,停下脚步,询问了一句。 两人的距离又拉远了。 池川忍不住松了口气,他摇摇头:“没事……” 想了想,还是补充道:“谢谢你。” “不客气,”周闻宇朝他笑了笑,又朝他眨眨眼,“咱俩到站了,准备行动。” 池川这才发现两人已经站到了侯润一的办公桌旁边的位置。 时间紧急,他迅速让自己的注意力彻底回到这件事上,反正周闻宇还不知道他瞒着他的事,那他就……自作主张地利用他这份好来为自己谋点好处吧。 对不起,池川想着,他最近似乎总是在心里默默地跟周闻宇说对不起。 可惜他就是这么坏的一个人,即使他对他这么好,临到头来,他还是会选择利用他。 一边想着,池川一边抬眼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里的情况。 --------------------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懂我的塑造,小周是一个有一点点“神性”的人,小池之前也把他的眼睛比作天使的眼睛,他真的有一种怜悯众生的感觉,这次选择信任小池的时候我的心里软下来一块,其实写到现在很多选择并不是我替他们做了,而是他们自己在做,这么说好像有点玄乎(?)但是是真的,所以这种一个怜悯很多人的人突然垂下眼睛长久的注视着身边人的冲击力真的让我感觉到很震撼,小周啊你真的超爱tt(抹眼泪) 第71章 这也太刺激了吧! 刚刚他来的时候就感觉这办公室里人不太多,现在人更少了,估计都在各忙各的案子,为数不多省下的人零零碎碎的坐着,也在忙自己的事情。 心中那点儿可能会被发现的紧张消去不少,池川把视线挪到侯润一的办公桌:他的办公桌收拾得很整齐,文件按颜色分类码放,笔筒里的文具按长短排列; 桌板挡住了一些视线,不过努力往下瞅还是能瞅到一些的,可惜侯润一的桌子下面的东西挺多的,只是这么看的话也看不清具体哪个是周闻宇说的那个箱子。 还是得蹲下仔细看看。 可就算办公室里的人不多,也还是有人在的,他们总不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翻警官的桌洞吧? 可又不能完全把这些人都支走。 嗯……该怎么掩人耳目地完成这个动作呢? 刚开始想对策,身边的周闻宇直接就在他身边蹲下了身子。 嗯?池川有些惊讶地看了眼已经蹲下了的周闻宇。 这人上一秒把胳膊从他肩膀上收回去的时候池川还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紧接着,视线里自己的身边就突然矮下去了一块儿。 周闻宇蹲下之后还有功夫朝他使了个眼色,池川不明所以,目光跟着他的动作往下挪,这人蹲的地方距离侯润一的办公桌还有些距离,这么看更像是蹲在了旁边的办公桌那边。 他想了想,刚要蹲下去问周闻宇这是啥意思,就听到周闻宇用不大不小、办公室里的人恰巧能听清的声音和他说:“嗯,何姐昨天好像拿了个相关资料来着,咱们找一下一会儿一起拿进去吧,我爸可能一会还能用得上。” “啊?噢噢噢,行,那我们找一下。” 这也太刺激了吧! 平时池川混归混,但还没干过这种偷翻别人东西的事情,特别是无凭无据地就开始翻找,甚至他现在正身处在警局里。 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情平时做做他都已经够心虚了,现在完全就是把他的心虚超级加倍了! 不过还好周闻宇比他游刃有余许多,甚至迅速写好剧本给两人找了个借口。 要不然让他自己来,他还指不定得有多尴尬呢。 来不及想周闻宇为什么这么熟练,拿到对方发给自己的剧本,池川心里就有底了,他迅速接了戏,也挨着周闻宇蹲了下去。 周闻宇蹲在他身旁,左手假装在翻找文件,右手却悄悄撑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衣袖蹭到了点儿灰尘,在深色布料上留下一层浅白的痕迹。 他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紧张似的,呼吸很平稳,像是真的只是在完成一项普通任务。 两人配合默契,池川表面上是和周闻宇一起在他口中那个何姐的座位下找东西,实际上视线一直往旁边那张桌子底下瞥。 好在两张桌子挨得很近,而且周闻宇蹲的位置很恰当,现在池川这么蹲下去,刚好位于两张桌子中间的地方,很轻松地就能看到那边侯润一的桌底—— 视线在那边扫了一圈,池川迅速锁定了一个平平无奇的纸箱子。 桌下光线有些暗,池川眯起眼睛仔细看着那行不怎么大的字,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了装逼不戴眼镜而产生的这堆“马赛克”。 还好距离不远,努力看一下还是有收获的,池川迅速记下了上面的信息:上面印了保质期、无夹心、产地等。 挺清楚的印刷体而非手写,确定了这个箱子应该就是面包寄来时的箱子。 不过,奇怪的是,明明这箱子上把这些有的都不应该出现在箱子上的信息标的挺清楚,但却唯独没有品名。 不应该啊?池川回忆了一下自己见过的那些食品的外包装,成箱购买的话,箱子上面一般都会把品名印在显眼的位置,甚至有的为了宣传也为了带动品牌效应还会把品牌也印上。 有点奇怪。 把疑惑和上面的信息一起记下,池川接着伸了个脑袋试着往箱子里看。 箱子盖是虚掩着的,上面还压了个小箱子和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把能看清的缝隙也遮了个七七八八,根本就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发出“咕咚”一声,池川正在纠结要不要伸手去掀一下上面的东西,就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差点儿被收回来的手的力气带到地上,那边周闻宇就凑过来开口:“快,我拖不了太久。” 两人挨得太近,基本上是脸对脸的距离了,池川本来就提心吊胆着担心会不会侯润一突然出来,突然又被周闻宇贴脸说了句话,那点紧张顿时在心里扑腾开了,原本放在箱子盖上的手一抖,就这么掀开了它。 还好他还有点儿理智,手收了力,只掀了一条缝去看。 结果这一看不要紧,在侯润一口中明明没了的面包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眼皮子底下,甚至就好端端的摆在箱子里! ?!! 眼睛不受控制地瞪大,池川捏着箱子盖的手都用力了几分,他不可置信地又往外伸了伸脖子,确定自己看到的就是面包,而不是别的。 桌下很暗,黑灯瞎火的,只凭这一条缝,池川就算眯着眼睛也看不清里面一共有几块面包。 不过他倒是看清楚了,那一堆真的是面包,而不是别的。 这…… 收回手,池川有点不知所措。 即使怀疑,可当“佐证材料”摆到面前时,他还是震惊了。 事实真是如此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池川盯着又重新被掩盖好的箱子,想着这下完全可以确定侯润一刚刚说的面包只剩下一块,还被他吃了的话是在说谎了。 原本他还怀疑自己的想法有些无理取闹,不过看过之后,那点儿因为怀疑而产生的心虚也消散了不少。 不论如何,侯润一在这件事上撒谎,那就说明这里面大概率有不对劲的地方。 回头看看演的非常投入真的在翻找的周闻宇,池川还没来得及和周闻宇说一声他已经看完了,那边周闻宇就跟后背上长了眼睛似的迅速接戏,站起来后朝他伸出手:“找到了,在这。走走走,我们快去拿饼干然后回来把这个给我爸。” “好。”池川点点头,把手搭到他手上借着力站起来,还有时间跟他搭个戏,“不用先给叔叔送回去吗?” “不用。”周闻宇说,“侯叔应该找我爸有事,下楼拿了饼干我们就回来,很快的。” 跟在周闻宇身后,两人后知后觉才有点儿在警局翻人家警官东西的实感,做贼心虚,迅速出了办公室。 -------------------- 你俩……有这个在警局里偷鸡摸狗的实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第72章 还能怎么?烦呗 短短几步路,池川一直冥思苦想着刚刚看到的那点儿面包,心里也一直因为刚刚看到的东西而震惊,甚至他都感觉自己快要憋不住开口跟周闻宇说了。 不过这里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他一直让自己紧紧闭着嘴,防止忍不住开了口跟周闻宇讨论刚刚自己看到的东西。 直到走到楼梯口,池川才得以松一口气开口说话:“我靠…你真是……” 一时间想不出来什么形容词形容周闻宇刚刚“偷鸡摸狗”的“壮举”,只能朝周闻宇比了个大拇指:“真是这个。” 第78章 周闻宇看看他朝自己比出的非常眼熟的手势,忍不住想笑:“这次不是生气才跟我竖大拇指了?” 反应了一下,池川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啧,你说你这人。” 忍不住白周闻宇一眼:“我夸你怎么你都不知道顺杆爬呢?” 白眼翻过去就没翻回来,视线转过去,池川这才发现周闻宇手上真拿了一个小小的档案袋。 “嗯?这是啥?所以叔叔真让你去拿东西了啊?” 池川指了指周闻宇手中的档案袋,他就说他刚刚还寻思为什么周闻宇能迅速找好借口呢,原来是有个现成的啊。 “没,”周闻宇跟着他的手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拿着的东西,抬手把文件递给他,“不过我猜他要用,这不是蹲那找半天东西,至少得找出来个像样的东西拿着当借口嘛,干脆直接把这个给他了。” “噢…”池川顺手接过来,拿出来里面的文件低头看了眼上面的内容,“这是……” 声音在看到档案上的内容后戛然而止,池川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上面的内容,尽管大概知道这里面应该就是跟之前的案子有关的资料,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上面记录的刚好是他之前被拐的那个案子的其他细节。 要是是其他的资料,池川根本就不可能会有什么反应,但现在这份档案跟他有关,而且还被周闻宇拿在手里! 他不心慌就怪了! 好在上面的原本属于他的名字全都被抹去而替换成了受害人,确认了全篇都没有提到跟他有关的信息,池川因为乍一发现在周闻宇手里拿过这个跟自己相关的记录,而紧张到砰砰乱跳的心这才安定了一点。 “你…”不过还是看了一眼就不太敢再看第二眼了,池川连忙把它再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声音有些不自然地拔高,“这,这档案怎么放在外面不在叔叔的办公室啊。” 原本想问周闻宇有没有看过这档案的,但池川哽了一下还是没问出口,毕竟现在问这个问题确实是废话一句,周闻宇要是没看过,又怎么能知道它被放在哪了。 算了,反正上面又没写他的名字,就当这事跟他没有关系,他不能心虚。 定了定神,池川听到周闻宇回答道:“应该是小何姐姐上次拿出来开会讨论的时候没放回去吧。” 周闻宇又从他手里把那个文件拿了回来,看着一边往后转头盯着自己一边下楼梯的池川,顺手又扶了他一把:“小心台阶……昨天咱们来的时候他们就在商量这事儿了,应该是小何姐顺手把它带出来了。” “哦!”池川被周闻宇扶住,他其实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台阶,不过周闻宇搀了他一下,他干脆站在那节台阶上等着周闻宇下来到他身边。 周闻宇这么一说他就想起来了,昨天好像还真有这回事儿,甚至周闻宇进了会议厅就拿了一个文件在看…… 不过他当时光被周闻宇的语出狂言吓得不知道该怎么找补了,完全没把他的动作记在心上,现在想想,记起来不少细节:“所以你昨天拿的那个文件就是这个?” 周闻宇走到他身边看他一眼,又自然而然地往下走一个台阶让池川跟上自己:“是啊,就是这个。” 他果然看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周闻宇已经看到了之后,池川竟然平静了不少,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诡异的认栽之感。 算了,爱咋咋吧,反正周闻宇现在还没和他翻脸,应该就说明他还不知道那个人是他。 周叔叔的保密工作做的不错嘛。 不过为了以防被周闻宇察觉出来点不对劲的地方,池川决定还是换个话题。 本来想着跟他聊聊刚刚看到的侯润一的桌子下面的那个还剩下面包的箱子,但这楼梯上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过来个人,在这里聊刚刚他看到的事情也不安全,于是他就也没提,而是戳了戳周闻宇的后背:“所以其实你车里没有饼干?那我们现在去哪?要是没有饼干的话…一会回去就和他们说饼干吃完了?” “不用,”周闻宇没后头,只是顺着池川的动作抬起手抓住了他的手指,“楼下有便利店,我们直接去买一包就行,你想吃吗?” 池川的手指刚放到周闻宇的肩膀上,只点了一下就被他抓住了。 他被他抓的一愣,手指下意识地曲了下。 周闻宇抓住他的手没用什么力,明明他轻轻动一动就能抽回手,但他偏偏就跟被抓住了命脉似的,手指缩起又松开后就没再动,只接上了周闻宇的话:“算了,刚刚那馒头吃的我现在都还有点撑,真吃不下了。” “不过…有便利店话,有烟卖吗?我有点儿想抽个烟……” “嗯,在警局抽烟会不会不太好。” 下了两步台阶,两人走到一楼。 维持着被周闻宇攥住手指的有些别扭的姿势,池川从周闻宇身后绕过来,手指轻轻在周闻宇的手心里蹭了半圈,他站到他身边,两个人又恢复了并排走拉着手的姿势。 周闻宇松松的攥着他的手指,带着他往便利店走,解释说:“没事,我爸他们抽起烟来一个比一个凶,不用担心,后面有专门的抽烟区,一会带你过去。” “不过你怎么突然想抽烟了?” 还能怎么?烦呗。 池川想,他本来就心里五味杂陈的,刚刚看到侯润一的桌子之后心里就已经有点捋不清楚了,又看到周闻宇给他的档案,更是紧张的不行。 情绪都这么起伏了,还不能把这事儿跟周闻宇说。 当然得靠着外物缓解一下精神压力了。 想是这么想,池川毕竟不能这么说,他只把刚刚在侯润一那边看到的事情给周闻宇说了:“就……刚刚,那个侯警官的桌子下面,还剩下不少面包。” 说到一半,他忍不住有些担心地四下看了眼,还好现在周闻宇带他去的这条走廊里没人,不过他还是有点担心被人听到,于是说:“算了,我一会和你说。” “话说回来,咱俩要是买烟抽烟的话,时间是不是有点儿久,要不要和叔叔说一声?别让他们等我们了,先忙他们自己的事儿就行。” 不知道侯润一找周成巡有什么事,心中的怀疑还没解开,池川忍不住想发消息给周父让他注意一下侯润一。 不过这还是太冲动了,于是他只说让周闻宇和周父说一声两人可能晚回去一会儿的事,避免周父担心也避免侯润一产生怀疑。 “好。”周闻宇一只手牵着他,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两下,给他爸发了条语音:“爸,我和池川在楼下抽颗烟再上去,你们先忙。” 池川原本想着自己也要和周成巡说一声自己刚刚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 如果拐卖的是男孩儿,说明那个村庄里的人更缺的是孩子而不是女人,或者对女人的需求没有那么大,毕竟购买男孩的人大多都是已经有完整家庭但重男轻女更想要个男孩的人; 而购买女人的人大多是村里缺乏女人连完整家庭都没有的人。 根据这完全相反的两点,就可以把周围的村落划分为两个部分,再根据他闻到的动物粪便锁定其中从事动物养殖的村落进行排除。 这话他从刚刚就想说了,不过被突然进来的侯润一给打断了,没来得及说出来。 现在他俩又要去抽烟,肯定要耽误一点时间,心里着急着想早把这事给周成巡说清楚,说不定就能早提供点思路。 于是尽管右手食指被周闻宇抓着,池川还是用左手有些别扭的打字,结果还没打两个字,就听到旁边周闻宇对着手机说了那段话。 他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打了还没一行的字就这么发出去。 等等,这是能说的吗? 周闻宇怎么时笨时聪明的呢? 他这么说,周父听了不得烦死他啊:这人来了没两天居然在他单位里就这么带着他儿子抽烟了,搁谁谁不烦? “我靠,你别……”池川忍不住把手从周闻宇手里拽回来,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要不是还有几分理智,他甚至都想把周闻宇的手机抢过来按撤回了,“你刚刚那个迂回的脑子呢!靠,你这么说叔叔该怎么想我啊!” 他手乍一抽出来,周闻宇下意识抓了一下,没抓住。 愣了一下才开口,摆摆手:“没事,我爸知道我抽烟……” “我…这不是抽不抽烟的问题,主要是咱俩说着下来拿东西,你又突然说要抽烟,这还是在你爸单位,你懂吗……?” “哎先别说这些了,你发出去了没有?”池川有些无奈,他抹了把脸,一边跟周闻宇解释一边扒拉着他的袖子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扯过来,不出意外地在他顺着自己的力气朝向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看到了已经发出去的语音。 …… 池川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被那条语言给照绿了。 不生气,周闻宇是他救命恩人,他不能跟他生气。 第79章 靠!哪有这么傻的救命恩人! 磨了磨后槽牙,池川都想收回手拍胸口给自己顺气了,到最后还是被堵的没忍住闭了下眼睛,大脑里疯狂运转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和周父解释。 周闻宇看着他这一串动作,又低下头看了眼手机,他爸的消息这次倒是来得及时,于是他也扯了扯刚刚池川收回去的那条胳膊:“真没事,我爸他不管我这个的,不信你听……” “又是你想抽了吧?别拉人家小池当垫背的哈,别带坏人家小孩儿。”那条周成巡发来的语音被点开,池川刚睁开眼就看着被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机屏幕,听着里面传来了周成巡的声音。 听起来……周成巡好像真的没有怪他的意思? 池川原本微微皱着的眉无声无息地松开了不少。 毕竟是直接发给周闻宇的语音,里面属于客套的成分当然就少了很少,池川抿抿唇,觉得自己可能想得有点儿多了。 好吧,是他真的没接触过多少正常的家长,没忍住应激了。 自觉对不起周闻宇,池川抬手把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机推了回去,看着注意着自己动作的周闻宇,真挚道:“抱歉啊…我有点儿……” 没想到,周闻宇看着他在这里别别扭扭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下,随后在池川因为他突然笑出来而有点惊诧的目光中开口:“你今天咋和我这么客气了?之前不是还不让我说对不起吗?” “我……”本来想道歉的话被周闻宇堵了一下子就没再继续说出口了,池川被他这句带着点儿调笑意味的话说的顿时恼羞成怒了起来,“你他妈的……” 不是,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周闻宇这人这么欠呢? 他在这好好愧疚着呢,他打什么叉啊!神经病吧! 池川又忍不住把刚刚还因为愧疚而有些垂着的眼皮撑开了,瞪的大大的,看着周闻宇,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你……哎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咋这么欠呢?” 周闻宇原本还偷偷憋着笑,现在看池川眼睛一瞪,就知道他心情又阴转晴了,这才放心大胆地笑了起来:“这不是怕你心情不好吗?真没事哈,我知道你是怕我爸觉得你带坏我啥的,但真不用担心,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爸还是挺清楚的。” 池川看看他,又看看他自然而然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轻咳一声:“好吧,要不是怕叔叔担心,我才懒得管你。” “是,少爷。谢谢关心。”周闻宇还是笑,他勾着池川拐了个弯,“走吧少爷,能否赏脸陪我抽根烟?我请你。” “别扯淡。”所幸池川还记得刚刚没和周闻宇说完的侯润一的事儿,不管怎么样,一会他都得和周闻宇商量一下,时间不等人,于是又催促了一下,“快走,刚刚和叔叔说的事情还没聊完呢。” -------------------- 他俩进行一些搂搂抱抱拉拉扯扯越来越自然了啊!萌萌 孩子们一边谈恋爱一边破案这叫爱情事业双丰收(其实根本还没谈上对不起宝宝们我努力催进度) 话说回来警局的档案肯定是不能随便看的!纯纯是我的私设)在咱们的世界里这个档案肯定是不能看的哈!(应该也不会有宝宝会去看吧)(还是提醒一嘴) 第73章 偶尔换下口味嘛 周闻宇说的小卖部就在食堂旁边,两扇门挨得挺近,进入食堂之前或者从里面出来之后都能顺道拐进去买点东西带出来。 还挺方便的,池川看着眼前这个显然也不小的房间,有点惊讶自己昨天居然就这么选择性眼瞎忽略了它。 虽说铺面不小,但和外面的小卖部比,这个店铺还是小了不少,货架上的商品排列得整整齐齐,倒是像模像样的。 周闻宇推开门走进去,很熟稔地跟坐在柜台后面的老板打了个招呼:“叔。” 老板从柜台后抬起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朝他点了点头。 不得不承认,周闻宇真不愧是从小就在这里混到大的人,在这里跟谁都混的很熟的样子,池川跟在他身后,看着跟他聊起天来的老板。 他看上去和周成巡的年纪差不多大,长得一脸正气的样子,要不是在这个环境里里遇到他,池川估计自己会以为他也是警察。 “哎?小周。咋又来了?怎么?给你爸带烟还是自己抽?”老板站起来,笑嘻嘻地看着他,伸出手去把放着烟的抽屉拉开让周闻宇挑,又把视线转向池川,“这位是?” 周闻宇朝他笑了下:“我自己抽,帮我拿包纯境吧……” “这是池川,我朋友。正好找我爸有点儿事,赶上我爸开会忙着呢,所以我先带他来转转。” “哦,池川啊。”老板听到周闻宇的介绍,点点头。 池川看向他,隐约感觉他的反应有点奇怪,他似乎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眼,不过转瞬即逝,下一秒他就朝他友好地笑笑点了点头,“你好啊。” “您好。”池川也对他笑笑,拘谨地点了下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他也认识他的感觉,搞得他都有点儿不敢轻举妄动了。 不过,他和侯警官给他的感觉又不一样,池川看着他不会像看到侯警官那样难受,只是在对方打量自己的时候觉得有点儿奇怪。 可能是他现在过度紧张,精神都有点错乱产生的错觉吧,看着跟自己简单打过招呼之后也没再看他,而是弯下腰去给周闻宇拿烟了的老板,池川想。 那边老板又跟周闻宇说开话了,一边往外给他拿烟一边说:“哟,这次你咋抽这个了?不觉得淡?之前不是钟爱利群吗?” 池川原本是集中精力听两人说话的,结果老板给周闻宇往外拿烟的时候,他无意间瞥到他往外拿烟的右手,顿时注意力就被放到了那上面。 主要是那只手……有些畸形——虽然还可以活动,但明显呈现奇怪的状态,有些歪七扭八的,手腕也像被人折了一样,弯折在了一个有些诡异的角度。 池川忍不住蹙了眉,他自觉盯着人家的手看不太好,于是收回视线,但总不自觉的往那里看。 听到老板的问话,周闻宇一边扫码付了钱一边解释:“偶尔换下口味嘛,而且这个也挺好抽的。” “那确实是换口味了,”老板没注意到池川看向他手的视线,看着周闻宇把烟收起来,对他道,“这俩的味道确实不太一样哈。” 池川看见他正用那只畸形的手摆弄打火机,金属外壳在他掌心翻转,像只被驯服的鸟。 “第一次抽的人总会呛到,”老板像意有所指似的,看了池川一眼,又收回视线,“习惯就好了。” “嗯…也差不多。”周闻宇含糊的点点头,朝他挥挥手,“走了哈叔。” “拜拜。”老板朝他挥挥手,目送着两人出门。 “走吧。”周闻宇把烟递给池川,示意他取一根出来,“去吸烟区。” “好。”池川点点头,看着被递到自己面前的那包纯境,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他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抽的那种烟。 靠……脑袋里浮现出刚刚小卖部老板类似调侃周闻宇的话,池川忍不住看了周闻宇一眼,周闻宇见他没拿烟,光看自己,愣了下,又把烟朝他这边递了递。 “拿呀,没事儿,这虽然不能抽烟,但拿根烟也没事,不会有人抓你的。” …… 池川觉得周闻宇说话越来越幽默了,而且这种幽默还特不合时宜。 他有点无语,还是顺着他从烟盒里扣出根烟来。 心里想的事情被周闻宇这么一打岔,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问周闻宇了。 如果问他是不是因为见自己抽这个才说要买它的,未免有些太自作多情,况且人家周闻宇都说了只是想换个口味,说不定根本就跟他没关系。 应该是他想多了吧,这就是个巧合。 低头看看拿在手里的烟,池川想着这里那个不知道在哪的抽烟区还有大老远的距离,周闻宇就非得把它给他让他拿着干嘛,搞得他又有点儿馋了。 只能看不能抽,跟望梅止渴有什么区别。 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很喜欢抽这个口味的烟。 毕竟他虽然喜欢抽烟,但又很事儿逼的不太能受得了太过呛人的烟味,这个牌子的烟就刚刚好,抽起来甜甜的,没有其他烟那么苦那么呛人,也没有它们的劲儿那么大,所以他平时总抽它,或者万宝路。 总之都不是什么味儿大呛人的烟。 一般人和他抽烟也抽不到一起去,之前和刘凡一起翘课跑去抽烟的时候,对方没带烟,他分了一根给他之后,还被刘凡笑说他这人特文静呢,怎么就爱抽点儿女士烟,被他揍了一顿。 烟还分女人男人的,池川想,一群闲的没事觉得自己多牛逼的男的恨不得给全世界都安根吊或者安个逼。 一天到晚按照刻板印象划分性别,凭啥柔和的就一定被定义成女的?谁规定女人就一定弱了? 第80章 给没有性别的事物固定性别的人都是一群傻逼。 还特么真有人顺着他们的意思来,也真是够欠的。 手里一旦捏着烟,存在感就别的格外强。 按捺住想把它往嘴里塞的冲动,两人沿着这条走廊一顿走,走到尽头的时候,池川才发现原来这警局后面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 这警局从外面看看着并不大的样子,走进来才发现原来里面别有洞天。 这小院子四四方方的,旁边还有一小片儿跟菜园似的围起来的地,大概是季节原因,上面什么都没种,显得有点儿荒芜。 右手边就是水泥地院子,靠墙的地方摆了几盆花,还有个供藤蔓植物攀爬的花架子。 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 周闻宇推开门,另一只手手自然地搭在池川后腰,轻轻推了他一下。 两人一起走进去,池川看着这个小院子,忍不住吹了个口哨感叹道。 不过他视线沿着这个小院子扫了一圈,也没看到哪里能抽烟,不太懂周闻宇带他来这干嘛,总不能是带他来种菜赏花的吧? 于是问道:“所以抽烟区在哪?就在这儿吗?” 周闻宇看看他,又转过去指了指靠着两人那边的啥都没放着的墙根:“喏,抽烟区。” ……池川看着那块光秃秃的墙壁,有点儿无语,所以一定要把一个墙角说的这么清新脱俗高大上么? 心里吐槽归吐槽,他脚下还是很实诚地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很久不抽烟,池川确实也有点儿馋,都把烟蒂抿在嘴里了,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来个很严重的问题:“我操。你刚刚是不是没买火机?我没带。” “没事儿,我带了。”周闻宇有点儿想笑又有点儿无奈,“咱俩怎么每次抽烟都老是东拼西凑的?” “别废话,老子戒烟呢,你看哪个戒烟的人还随身携带作案工具啊?”池川嘴里叼着烟,脸往周闻宇那边凑了凑,一来给他挡风,二来是方便他给自己点烟,他弯了点儿腰,脸扬起来,眼睛从下往上抬看周闻宇,含糊不清地催他,“快点儿的吧。” “还戒烟呢?你自己看看你嘴里叼的是啥。”周闻宇被他说得无语又好笑,手却很听话地伸过去按着火机给他点烟。 院子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角落里的花盆里的花大概是不合时宜,只剩下干枯的茎秆在风中轻轻摇晃,打火机的火苗蹿得很高,差点烧到池川的刘海。 周闻宇及时伸手挡了一下,池川嘶了一声,看他冲着自己笑了笑:“没事儿。” 切,池川别过眼去,在心里想着,谁关心你了? 烟蒂燃起,他叼着烟直起腰来,忍不住眯起眼睛,跟个猫舔了一口猫条似的一脸享受。 周闻宇看他这个表情,有些忙乱地瞥开眼,嘴上还在回应池川跟个的话:“世界上最大的谎言就是抽烟的人说他要戒烟。” “放屁。”池川吸了两口,把烟吐出来,夹在手指中间,转头看又靠着墙不看他只看烟,开始装深沉的周闻宇,“我已经很努力了好吧,这不是今天心里烦吗?” “烦啥?”周闻宇抽烟抽的显然比池川猛的多,这一小会他面前就烟雾缭绕的了,池川看着就忍不住蹙着眉躲他远了点儿。 周闻宇抽烟的样子很特别,也可能是他顶着这张帅脸做什么都显得有点儿像在装逼把,总之他会先深深吸一口,让烟雾在肺里停留很久,再缓缓吐出。 隔着烟雾,池川隐约看到他捏着烟的手轻轻抖着,阳光穿过烟雾,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人抽烟的时候的表情跟这烟怎么了他似的,一点儿都不享受,杀手完成任务一样冷酷无情的一大口一大口往嘴里吞。 池川看着有点儿语塞,不知道该说他点啥。 看这表情,这人显然对这个牌子的烟有点敬谢不敏啊,那干啥非得买来抽啊。 总不能真是为了迁就他吧? 这么一想,池川又觉得有点儿愧疚,周闻宇见他抽了一次烟就记住他爱抽的牌子了,他甚至都不知道他喜欢的口味。 不过刚刚老板说他喜欢利群,池川皱皱眉,他记得上次刘凡的朋友给他递过这个牌子的烟,抽了一口之后他被呛得恨不得连肺都一起咳出来,还得顾及着面子强忍着,差点儿没给他憋过去。 看了周闻宇一眼,看他一边皱着眉一边抽烟的样子,池川有点无奈,他平时要是只抽利群的话,肯定抽不惯现在这种烟。 从呛的烟换到柔的烟肯定会不适应啊,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又抿了口烟,很快把含在嘴里的烟吐出来,池川想,周闻宇真是个笨蛋。 虽然早就知道了搞得他都不怎么意外,但周闻宇总是在做一些让他加深对他这个刻板印象的事儿。 算了,不管怎么样,下次都换他迁就他吧,不就是利群吗,他都被呛过一次了,下次再抽保准就不会再咳的那么难受了。 这边池川光想着事儿,手上的烟还没抽两口,周闻宇那边的烟已经很快就见了底,他看看一眼没看住就莫名和他隔了不少距离的池川,吐出口烟,咳了下:“抱歉,我光想别的事了,没忍住抽的猛了点儿,忘了你不太喜欢闻烟味。” “嗯?”池川本来想跟他聊聊侯润一的事,一听到他的道歉,下意识地开始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和对方说自己不喜欢闻烟味的。 他好像也没表现出来吧? 这么想着,他就没忍住这么问了周闻宇。 周闻宇看看恨不得离自己二里地的池川,忍住想把他拽回来的冲动,给他解释:“你每次抽烟的时候表情都苦大仇深的,而且从来不过肺,很快就把烟吐出来,吸也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抿。” “第一次咱俩一起抽烟,我往外吐烟圈的时候,你就一直在皱眉,当时我还以为你纯粹是不喜欢别人吐烟圈,觉得装逼,后面又一起抽了几次才发现你只是单纯的不喜欢闻烟味儿。” 靠。池川叼着烟,腾出手,忍不住给他鼓了鼓掌,这观察力这洞悉力这分析力,不愧是警察的后代啊!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每次抽烟的时候表情会不好看,周闻宇居然能发现,而且还能发现其他小小细节,再把它们总结汇总成结论。 “太牛逼了。”池川表扬了他一下,想了想又问,“那你会不会觉得我事儿逼啊?不乐意抽烟还自己抽,神经病一样。” 周闻宇还是笑,他已经点起第二次烟了,这次也学着池川小口小口抿起来,那边烟雾少了不少,不过表情不怎么好看的人变成了他,池川看着他,总感觉这么抽委屈他了。 “怎么会?”吐出烟雾的时候,周闻宇同样告诉了池川答案,他抬起头看着池川,表情已经恢复如常,“烟味本来就不好闻,要是没烦心事,我也不乐意抽它。” 低头看看指尖燃着的猩红,周闻宇撇撇嘴,继续说:“不过…谁还没个烦心事儿呢?” -------------------- 作者温馨提示:抽烟有害健康!!!未成年人请勿抽烟!!!!! 写抽烟是为了剧情需要,当时想到他俩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觉得他们需要一点点精神“鸦片”,毕竟过得实在是太苦了,要是再不缓解一下压力总觉得孩子会崩溃的 其实我本人不抽烟,身边也没有抽烟的人,所以给小池小周选烟的时候花了好久时间,还不知道写的合不合理,如果这两款烟的口味和我描述的不一样也请大家多多包涵)我身体不好没法亲自尝试只能这样了tt 写的时候想了一下小池含着烟凑近小周等着他给自己点烟的表情……别说小周了我都有点儿心动了,嘿嘿(流口水) 第74章 他说谎了 “也是。”池川直起身子来,将烟灰轻轻弹落在水泥地上的凹槽里,他吐出一口烟,“妈的,来吧,聊聊我今天的烦心事儿。” 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子。 角落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虽然这个院子里现在就他俩,不过池川多少还是担心被其他人听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在即将开口之前,还是顺便问了周闻宇一嘴:“所以这儿能说正事儿吗?” “说吧。”周闻宇也直起身子,吐一口烟,“又不是啥大事,不就是聊聊天嘛。” 他这话一出,池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安定了不少。 他俩就是日常聊天,又没说啥别的,当然不用担心。 烟雾遮在两人眼前,池川挥了挥手把它们驱散开,徐徐开口:“刚刚我问侯警官要面包的时候,他不是说面包没有了吗?” “但刚刚……我看到那个箱子里至少还有三分之一。” “不清楚他到底是单纯不想给我们吃还是其他的什么,但很奇怪,你懂吗?毕竟咱俩刚刚来的时候,他还问了我们要不要尝尝。” “就过了这么一会,他为什么就改变主意了呢?” 第81章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周闻宇听了他的话,神色同样变得有点困惑起来。 其实池川刚刚在楼梯口的时候就已经简单把这个答案告诉他了,但再次听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惊讶,毕竟以他对侯润一的了解,也实在想不明白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他说谎了…”池川眉头皱的紧紧的,继续分析道,“我不懂他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撒谎,而且前后行为也不一致……嗯,主要是我也不太了解他。” “所以,之前他会提出给你面包吃吗?就像今天这样。”提出这个问题,他又自顾自继续说,“嗯,不过按照叔叔说的他平时就很乐意吃这个面包,你应该尝过吧?” 周闻宇看着一边一脸认真分析一边疑惑着凑到自己面前来的池川,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想了想,摇摇头:“嗯,你说得对,他办公室里常放着面包,不过来我还真没吃过,不过我爸好像有吃过?等我问问他。” “等等。”池川按住他要往外掏手机的手,“这个不着急,既然这样,那咱俩先分析一下,他刚刚突然拒绝我们还撒了个小谎的意思是什么?总不能只是单纯的回心转意了吧?” “不应该。”周闻宇一思考就忍不住抽烟抽的猛了点儿,池川刚凑过来,看到他含着烟不松口,就迅速又把头转回去防止直面烟雾,继续开口,“刚刚在房间的时候,哦,当时你在买早饭,叔叔…有出去问过他要面包,当时他就已经拒绝了叔叔。后面我又问他要了一次,他又拒绝了我。” 周闻宇看看他,表情像是在说你俩是怎么聊起这个话题的。 这当然不能和你说了,池川想,他刚刚也是太着急跟周闻宇一起分析原因,把这件事的起因得瞒着周闻宇这事儿给忘了,于是他赶紧继续话题防止周闻宇问出口:“他不想让我吃,我还能以我们不熟悉为理由理解,但周叔叔之前已经吃过了,按理来说问他索要面包他不应该会拒绝呀?” 远处传来办公室门开关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地噤声。 等脚步声远去,池川才继续开口,语速比刚才更快:“而且他不想给我吃,为了防止后续麻烦可以找这个借口,但他拒绝周叔的时候找的理由和拒绝我的时候是同样的,虽然有先后顺序吧,但这事儿我觉得不太对劲。” “毕竟叔叔一直都在警察局上班,今天面包没有了,总有有的一天,到时候他又应该是拒绝还是同意呢?” 这一通分析下来,池川都觉得自己有点儿语无伦次了,他眨眨眼,主要是侯润一做的这事儿实在是有点儿没逻辑,他真的搞不懂因为啥。 “嗯。”听他这顿分析,周闻宇点点头。 注意到池川又默默把脸避开了自己,反应过来,干脆直接把还剩一口的烟按在墙上掐了。 水泥墙面上多了一道焦黑是痕迹,像一个小小的问号。 周闻宇拍了拍手上的烟灰,继续说:“或许我们可以通过排除变量来分析,你看,把变量简单划分为时间、地点、人物,然后通过这些变量是否发生变化来分析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地点就在警察局,这个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变,甚至具体点,就在楼上办公室,一直没改变。” “时间的话,要看是上次还是这次,如果是上次的话……我不太清楚我爸上次吃他的面包是什么时候,但我爸之前说过那个面包干干巴巴的,他一直都不太乐意吃,估计要是吃的话也应该是很久之前了,这个我们可以一会儿再去问问我爸。” “关键是这次,你和我爸前后询问他的时间间隔并不长,暂时可以忽略不计。 “人物…侯润一没变,而改变的是向他询问面包的人,从我爸、变成了你。” 周闻宇的手指伸出,指向池川:“目前排除下来,变量变动最大的就是人物,是你作为一个新进入的变量加到了这里面,从而让结果出现变化。” “这么分析的话,或许他今天拒绝给我爸面包也可能是因为你来了。” “嗯、所以这事儿从你入手分析可能会好一点。” 但……”分析到这里,他抬头看看池川,表情有点儿为难,伸出的手也收了回来,“你之前又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的拒绝你呢?没有缘由啊。” 池川看着他刚刚指着自己的手指,脑海里忍不住给他配了个bgm:真相只有一个! 但现在肯定不是玩梗的时候,他先夸了周闻宇一句:“你…真挺聪明的,不上学真有点儿可惜了。嗯,事情解决之后再去上学吧,大不了去个别的学校重新开始嘛,不能浪费了你这个脑子呀。” 周闻宇本来是想听他分析这事儿的,结果听他在这里扯了一通有的没的,有点儿无奈:“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嘛。” “你不懂,”池川摇摇头,把最后一口烟也抿到嘴里,烟草燃烧的灼热感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在困惑的当下,他总是很享受这种轻微的刺痛感,能让他保持清醒,又不会太难受。 烟蒂被按灭在墙上,和刚才那个问号并排而立,“主要是我现在脑袋很乱啊,想到哪就说哪了……” 说着,池川抬头望向二楼办公室的窗户,百叶窗紧闭着,看不清里面的状况,池川特别想冲进去质问侯润一为什么撒谎,但他没那个胆子在人家的地盘上造次,只能有些颓唐地低下头去:“嗯,大概人就是这样,在越着急的时候脑袋反而越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能这也是为了分散注意力不让它一直集中在一个地方上的本能反应吧…” “又跑远了,说正事儿,”池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到主题,“主要是啊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分析到现在,肯定多少都能感觉这事儿可能跟我有关系吧,但就和你说的一样,我和侯警官之前又不认识啊,所以根本就想不出来他突然整这一出是为了啥,总不能是单纯看面相就不喜欢我吧。” 说到这里,池川想起早上那个瞬间,控制不住地舔了舔突然发干的嘴唇,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出来:“况且…你知道我今天为啥跟抽风似的觉得他不对劲吗?” 周闻宇摇摇头,没有打断他的话,只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池川吸一口气,不自觉压低声音:“是因为今天一进办公室,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就……我说不上来,总之真的很奇怪,我有点搞不懂。” -------------------- 忘记设置定时了啊啊啊啊啊啊给我吓死了) 控制变量法我梦回高中生物()好想回高中呜呜 第75章 伤敌为0自损八百 “什么样的眼神?”周闻宇追问着。 池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 那个瞬间的对视里包含的东西太过复杂,像是惊讶,像是警惕,又像是……认出了什么不该认出的东西。 他也没办法告诉周闻宇自己之前的经历,只能沉默着用看上去同样困惑的表情应对他的问题。 看出他不愿意作答,周闻宇思索了一下,开口:“我倒是没注意这个。” 他思考的时候眉间会轻轻拱起两道轻轻的褶皱,像拔地而起的两座小丘,他没看池川,低着头盯着地面:“但他不认识你,可能只是对你好奇?不过如果你感觉到了不适,可能真的有点儿问题……”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再次看向池川:“所以可以和我形容一下吗?大概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嗯,这咋形容?”听他这么问,池川有点儿为难,想了想,他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嗯,电视剧里的反派在遇到主角时露出的我终于等到你了的表情?好像也不太对……” 说到这里,池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盯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那个黑色的轮廓正在微微颤抖,他迅速把手插进口袋里,掩耳盗铃般掩盖了一下自己的动作,继续说道:“总之,看到他看我的视线,我就有点不太舒服,他看我的时候让我感觉他认识我、且不止一次的见过我的样子,但我对他完全没有印象。” 周闻宇摸了摸下巴,又掏掏口袋,想摸再摸支烟出来,不过手揣到口袋里,他瞥了池川一眼,以免自己再次下意识抽出烟雾来呛住对方,还是忍住了,只把手塞到口袋里按着烟盒没有拿出来。 “你说这个我就想不通了,”周闻宇皱着眉,继续分析,“如果你说因为他不认识你所以不想给你吃面包,我还能勉强理解,可你说感觉他认识你……因为这个认识导致了一些敌意,然后不想给你吃面包。” 停顿了一下,他摇摇头:“这个逻辑……我有点理不顺。” “关键是你还不记得他认识你,就很奇怪啊。” 池川点点头,他的疑问也同样如此,逻辑齿轮卡在这里就完全转不动了。 如果把他想的很坏,想成拐卖组织在警方的卧底,可侯警官本身也是拐卖的受害者,池川想,作为受害者大概率是不会加入迫害者的行列里的,而且他还是负责拐卖案的警察。 第82章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他多少还是相信警局的选人的。 那又是为什么…… 难不成是认出他来了? 但他在警局的档案里一直“榜上有名”啊。 池川下意识咬住下唇,不对,这么想的话,说不定真是这样——侯润一因为特殊的原因,这个原因大概率是他作为曾经的拐卖受害者,对这件事很敏感,而池川同样作为被害者,被救下来后又间接导致了他身边的人收到伤害,对迫害者的恨大概率就这么转移了一部分到池川身上。 嗯,这个逻辑理的通,按按太阳穴,池川想,虽然还有一部分有点儿小小的纰漏,但大部分的逻辑是通顺的,总之他已经把自己说服了。 靠!他自己是想明白了,这个逻辑又不能给周闻宇讲啊! 他都不敢想要是现在在这里把这事儿和周闻宇和盘托出了,周闻宇会不会把他按在那个墙角强迫他吸一整天二手烟…… 跑偏了,打了个寒噤,池川看看周闻宇,有点儿后悔自己鲁莽地试探侯润一了,这下属于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伤敌为0自损八百。 咋整,得想个什么法子转移一下周闻宇的注意力, 至少把这个话题给错开。 池川的目光四处游移,最后落在自己的手机上,他记得刚刚他俩说话的时候手机在兜里振了两下,因为着急分析,所以他就没有掏出手机来看。 趁着周闻宇还在沉思,池川掏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避开周闻宇可能的视线。 是周成巡发来的消息:“谢谢你小池,这个建议很有用,我们已经在查相关的村落了。”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左右,消息再次发来:“小池,你还能回忆起动物的主要气味吗?可能有点儿麻烦你,不过目前找出来的附近的村落有主要从事鸡、鸭还有主要养猪的。范围还是有点大,一个个排除有点太慢了,如果你能回忆起来详细的就太好了,能很快把范围缩小不少。” 这个消息发来已经是七分钟之前了,池川看着它,忍不住表情又变得凝重起来。 以他家那个情况,别说动物了,除了人以外的活物都踏足不了,所以他根本就没有相关经验,上哪去知道到底是哪个动物的粪便味道啊! 虽然很想帮这个忙,但他确实是不知道啊! 靠,关键是这事儿还真就只能他一个人来,因为那个味道除了绑了他的人以外就他一个人闻到过,池川这会儿也顾不上觉得恶心了,恨不得立刻有人给他端上来这几种粪便让他挨个闻闻。 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池川闻百便。 救人要紧!他豁出去了! 迅速在键盘上敲下:叔叔,你们能不能提供一些粪便样本给我闻一下?说不定闻到熟悉的气味我能反应过来,因为我平时跟动物接触的比较少,所以估计对这个气味还挺敏感的…… 字还没打完,前面突然传出一阵警笛声。 本来就有点儿敏感的神经立刻紧绷,池川的手指一抖,不小心按了发送键。 顾不得检查消息,迅速收起手机看向抬头望向门口的周闻宇:“是出警了吗?有人报警?” “嗯。”周闻宇点点头,身体已经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方向转去,“是出警了。” 两人站的这个地方正挨着玻璃门,从这个角度往外看,正好能看到外面匆匆忙忙跑出去几个人。 池川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有点震惊的回头看着周闻宇,确认道:“那是不是周叔叔?还有侯警官?” “嗯?”周闻宇听到警笛就开始低头摆弄手机,大概是在问他爸发生了什么,结果池川这么一说,他迅速抬起头往外看了眼。 现在再抬头能看到的就只有周成巡逐渐远去的背影。 不过他还是能认出来自己的爹的,看着周成巡的背影,周闻宇也皱起眉:“怎么突然出警?抓到嫌疑人了?” 这也太突然了吧,池川抿抿唇,他刚刚消息还没编辑好就发出去了,应该跟他发的消息没关系,那是有什么线索了吗? 整的这么猝不及防,他俩还在警局没走呢。 刚想问问周闻宇为啥不跟去看看才反应过来他俩根本没资格跟着去,跟着去也是妨碍办案。 周闻宇估计是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开口:“没事,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他们回来的很快,” 说话间,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远去的警车:“毕竟这里就这么大的地方,而且去的人也不多,应该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 “嗯。”池川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捏了一下手机,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有点儿紧张——主要是因为周成巡就是负责拐卖这一方面的警官,他要是跟着一起出警的话……应该是拐卖的事情有进展了? -------------------- 忘记设定时了tt很抱歉呜呜 我靠最近“收留”女硕士这个事情真的让我毛骨悚然。。。写这篇的时候想到现实中很多很多事情,但没想到它还在发生,而且真真切切地发生着。。。。。 第76章 苍白就苍白点吧 这么想着,池川心里又放松了一些,不管怎么样,有进展就是好事,毕竟他就算再提供线索,他被拐卖那事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现在突然有人报案,肯定提供的就是新鲜出炉的线索。 比起几个人跟无头苍蝇一样在这里乱转,肯定是有一点新进展会好。 拜托拜托,一定要有进展啊! 忍不住在心里许愿,而周闻宇也收回在一旁凝视着门外的视线,伸出胳膊肘碰了碰池川的:“走,咱俩上楼吗?” “嗯?”回过神来,池川看看周闻宇,“现在上楼?叔叔他们不是都出警了吗?咱们趁着他们都不在的时候回去…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正想着,手机在他手心震了一下,低下头去看,屏幕弹出周父的消息,是一条语音。 刚刚他跟周成巡发消息周闻宇不知道,搞得池川现在有点心虚,他看一眼大概是也收到了消息,这会儿同样低下头去看手机的周闻宇,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轻触屏,按下转语音文字键。 好在周成巡的普通话还挺标准的:这个我得帮你问一下技术部,不过我们这会在紧急出警,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就回去了,你等我消息。 语音条一共就三秒,周成巡就说了这么多字,池川看着那两行字,忍不住想着周成巡刚刚应该很着急吧,说不定他现在点开语音还能听到背景的警笛声。 这么一想,他又有点担心,加上一眼就看到了紧急出警四个字,池川免不得也跟着紧张起来,他打字:好的叔叔,你先忙就好,我和周闻宇还在警局,等你们回来。 旁边同样收到消息的周闻宇倒是非常坦荡地再次外访了语音。 周成巡的声音伴随着警笛的背景音一起从他手机里传出来,语气果然很急,语速快的字与字之间都没有间隙:周闻宇,我们刚刚接到电话要出警,你和小池抽完烟直接回我办公室就行,要是饿了在食堂吃点也可以,早上的事情还没说完,先别走,我们一会就回来。 语音放完,周闻宇抬头看了池川一眼:“走吧,我们先上去等等他们?” “好。”周成巡都叮嘱了那他们回办公室就没问题了。 池川心里也有了底,他点点头,和周闻宇一起推开门顺着楼梯回周成巡的办公室。 这一趟下楼,烟瘾也过了,疑惑也解了,拐卖的案子还有了进展,挺好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想到自己刚刚推测的——如果周成巡出警的话,说明这事和拐卖应该有关联吧。 不过他毕竟也对这些事情不太熟悉,于是也跟周闻宇刚刚碰他似的碰了碰周闻宇的胳膊,问:“没记错的话,拐卖案就是叔叔负责的吧?所以叔叔出警是不是就说明这个案子有进展了啊?” “嗯。”周闻宇的表情从刚刚听到警笛开始就有点儿凝重,大概是刚刚周成巡焦急的语气更加重了他的紧张,嘴角不自觉向下撇着,眉毛也皱在一起。 听到池川跟他说话,强行让自己放松了些,眼睛垂下来,没看池川,开口解释:“是的,我爸现在一般不出警了,今天这样急急忙忙的……应该就是案子有进展了。” “啧……”池川本来就紧张,看到周成巡这样,自己心里也跟被填了把柴火似的有点急,忍不住啧了声,又怕周闻宇因为他这样更烦,赶忙再安抚道,“有进展就是好事,至少不会两眼一抹黑了。而且叔叔刚刚说一会儿就回来,就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担心了。” 毕竟周闻宇状态比他差多了,池川看在眼里,想不关心都不行,想了想,最后还是补充了一句让他宽心的话。 虽然确实是显得有点苍白吧,但他确实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安慰周闻宇了,况且万一对方哪天知道了他就是那个被他救下的人,再一联想他这些天的安慰,心里肯定会更不得劲的! 第83章 苍白点儿就苍白点儿吧,他这也是一种另类的为周闻宇好了。 池川自嘲地想,至少这样以后真相大白时,周闻宇不会觉得他是在刻意讨好。 那边周闻宇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主要是……” 说着,他抬起眼皮看了池川一眼,又继续说:“主要是今天真的有点儿太突然了,你想,我爸今天既然叫咱们过来,就说明在他们的计划中今天是没有这些事的发生的,但他们突然出警……我就有点担心,而且他们看上去就很紧急的样子……” 平时池川也没机会在警局里看警察出警,所以听周闻宇这么一说,也跟着紧张起来——周闻宇都觉得紧急的事情,那会不会……算了,不能想这些,说不定只是他们想多了呢?其实周成巡他们着急着出警只是因为案子有重要进展了也说不准。 没有定论的事情,两个连跟着一起去都没有资格的人有啥资格在这里操心呢,想这些也没有用,不如想想怎么再找点儿新线索。 他是想明白了,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这么干巴巴地讲给周闻宇听…… 正犹豫着要怎么开口才能宽慰周闻宇一下让他不要这么担心,结果周闻宇转过头看他一眼,开口道:“算了,着急也没用,咱们还是回去等等吧。我爸说一会儿就回来应该就问题不大……” 他的声音故作轻松,但池川还是听出了点儿不对劲。 哟?这么快就开窍了? 为了防止是自己关心过乱导致听错了,池川有点讶异地转头看他一眼,好嘛,要不是周闻宇的嘴抿的跟条直线似的,他还就真的信了他的“鬼话”。 他算是看出来了,不止他自己嘴硬,周闻宇的嘴也硬可以。 有点好笑……不过周闻宇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好再拆他台,于是池川只忍着笑意,从鼻腔里嗯出了一声,低头偷偷笑了一下,池川才把声音调整自然:“是啊,叔叔肯定比咱俩行多了,咱们还是别操他的心了,先想想还能理出来点什么线索吧。” -------------------- 最近期末周疯狂赶论文,打开文档一时间都找不到哪个是我的文哪个是学术垃圾() 真的完全忘记要设定时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下周一定提前设置好!!!不出意外的话都是隔天/隔两天晚7:30更新嘟!!!(意外是指此笨比把这事忘了) 第77章 暖暖手 他这么一说,周闻宇倒是顺着他的这个破下了驴,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松:“咱俩回去再继续看看资料?但我没找到你说的那个粪便相关的资料啊。” 池川有点无语,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想了想,他耸耸肩,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非常随意:“哦,那个啊……我也不知道具体。可能还没归档吧?毕竟这种细枝末节,又不是什么关键线索,或许叔叔提过,但还没来得及正式写进档案里。” 一边说,他一边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下,对不起周叔!事急从权,让您背个锅! 您应该能理解的吧! “哦……”周闻宇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提起的那点精神气儿被戳破的气球似的,瞬间又瘪了下去,看起来又有点低落,“那,等他回来再说吧。” 想到这人刚刚还在这里嘴硬,现在他一提到周成巡他又跟蔫下来的花一样不说话了,池川就觉得他又可怜又有点好笑。 怎么会有这么嘴硬的可怜儿。 蔫蔫巴巴的。 心里某个角落软下来一块,几乎是下意识地,池川伸手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一个短暂的、有些笨拙的安慰。 这下池川算是觉出来了,周闻宇是真的很紧张,毕竟他自己的手常年低于体温,所以每次摸周闻宇的手都觉得他的手特别特别热,跟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烤红薯似的。 可这会儿他一碰他,之前两人手与手之间存在的明显的温差消失了,周闻宇的手居然也蔓上了凉意。 “手感”突然变了,搞得池川有点猝不及防。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两人触碰的地方,又猛地抬眼看向周闻宇的脸,这才想起自己刚才被打断的话:“对,相信叔叔嘛。他干这行多少年了?经验摆在那儿,加上他又负责这块儿,心里肯定有数。他说啥时候回来,就一定能啥时候回来。咱们别自己吓自己,放宽心……” 话尾顿了顿,他的目光又落回周闻宇的手上,有点儿困惑:“……你手怎么也这么凉了?” “好。”周闻宇点点头,飞快地瞥一眼碰了他一下就又收回去了的池川的手,怕它跑了似的,抬手把它又拉到自己手里攥住,“嗯……被风吹的。” 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目光却不敢直视池川,带着点耍赖的意思,低声道,“帮我暖暖。” 池川懒得拆穿他,他简直被这人的逻辑搞无语了。 风大?刚才在门口吹风的是两个人! 而且,发现这人跟他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这人说的跟他不知道他的手一直是凉的似的,还帮他暖暖,他自己都暖不热自己的手,又哪能帮他暖? 想是这么想的,尽管每次周闻宇拉着他的手跟攥住他的心似的,搞得他莫名其妙的很紧张,池川还是没有松开。 他的手被周闻宇拉着,之前两个人还有点儿体温差,现在周闻宇一紧张紧张的手凉凉的,他自己的手又一直都是“零下”的状态,被攥着怎么都感觉有点儿不得劲。 两块冰有什么互相取暖的必要吗? 一边上楼梯,池川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纠结了一下,他反手把周闻宇的手攥住,收了一下胳膊带着它俩一起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今天温度也很低,不过池川早上起来穿衣服的时候,觉得自己在室内呆的时间相对室外更长一些,所以就只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里面搭了内衣和白色毛衣,还围了条深灰色的围巾。 这套穿搭他在学校里也穿过,不过里面搭的是校服…… 这套穿搭曾被刘凡评价为装,不过池川还挺喜欢的,这么穿再配上他的脸,确实显得装装的,但架不住帅啊! 装又怎么了,他自己看着反正挺爽的。 今天这么穿倒是还挺正好的,总之刚刚他在周成巡办公室里没觉得冷。 但架不住刚刚两人非得没事找事在门口吹了老长时间的风,寒气从脚底心直往上钻,薄外套完全不顶用,现在池川浑身上下都被冻透了。 口袋里也凉凉的没什么热乎气,不过手揣在里面,也比放在外面被风吹的冷冰冰的好多了。 “我的手也很凉,怎么给你暖。”池川开口,有点无奈地看周闻宇一眼。 话是这么说,揣在口袋里的手却还是捂着周闻宇的手。 两只同样冰凉的手被迫挤在池川那件挺括的黑色大衣口袋里。口袋本就不算大,材质也有些单薄,此刻被两只成年男性的手塞得满满当当,显得鼓鼓囊囊,甚至有些拥挤。 其实在此之前,池川并不怎么喜欢冬天,因为太冷了,人与人之间本就因为边界感而隔开了很远的距离,而这道距离又在冬天被厚厚的衣物再次隔开成了一道银河,冰冷的织物表面触在一起又哪里会觉得暖呢?层层叠叠的阻碍着皮肉的触碰,心与心之间当然也是冷的。 不过好在手在冬天也是为数不多裸露在外的皮肤,细腻而冰冷,即使冻的没有知觉却还是无所畏惧地接触着冷空气,此刻被另一只同样冰凉的手触摸着,皮肉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这是在这片寒冷的无法袒露彼此的天地里,可以触摸到的仅存的皮肉贴在一起的温度。 藏在仍有冷空气往口袋里钻的两只手紧握在一起,即使冰冷但仍有所觉,让人清晰地觉察到掌纹下跳动的血管。 他们都在紧张,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却谁都没有点破。 这份紧张的产生是因为忧心也好、肢体接触也罢,此刻,体温只是由于纠缠在一起的心跳而迅速回升,命运仿若他们绕在一起的手指一样,第一次交握时,便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口袋里的手渐渐回温,两人也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比起刚刚两人出来的时候还零星有几个人的办公室,刚刚那一个报警电话就把这个办公室的人全都叫走了。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角落一个年轻男警察,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池川四下看了圈,他刚刚没注意一共有多少人出了警,不会这办公室里的人都负责拐卖然后刚刚全都跟着出警了吧? 心中虽然有疑惑,不过还有一个警察在,他也不好直接问出来,便沉默着跟周闻宇一起回了周成巡的办公室。 好在刚刚办公室里没什么人,池川也就没觉得和周闻宇把手塞到口袋里有什么别扭的。 而且两人贴的也很近,他的大衣没有扣上扣子,大衣衣摆也能遮住一部分细节。远远看上去也看不出来周闻宇的胳膊贴着他的。 第84章 推开周成巡办公室的门,回到这个相对私密的空间,两人之间那份因公共场合而强装的若无其事”也自然松懈下来,紧握着的手自然而然地分开。 池川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已经回暖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种刺骨的冰凉。他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指。 周闻宇更是直接又恢复了他往常的体温。 “看来暖手还是有效果的。”把手从池川的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周闻宇还装模作样的点评了一句,搞得池川有点无语。 池川被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搞得有点无语。他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向周闻宇,不过他现在确实是有点可怜,于是池川还是决定顺着他来。 “嗯,效果显著。下次继续。” -------------------- 报告!今天没有忘记设置定时! 忙到一半想起来还没来更新赶忙进行一个复制粘贴(舍友:你怎么突然工作起来了 我:别管,我自有安排) 话说回来,我也想要一个暖手宝。。周闻宇你小子命真好啊!! 第78章 俩大老爷们拉个手矫情个什么劲 这话说完后两人就没再继续说话,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似的,倒不是尴尬,抛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问题之外,两人现在这样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也没什么不好的。 掏了掏口袋,池川摸出手机,虽然不知道干啥,但他不太愿意在这种时候让自己闲下来。 大脑里一腾出空,他就忍不住觉得手心里还停留着些周闻宇拉着他手时的触感。 本来就乱的心里就更乱了。 俩大老爷们拉个手矫情个什么劲呢,暗暗在心里唾骂自己,不过生理反应这种事情是骗不了人的,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那点儿因紧张接触而莫名加速的心跳,咚咚敲在胸腔里,清晰得让他心烦意乱。 忽略一想起来就会莫名其妙地加速的心跳,池川磨了磨后槽牙,点开了搜题软件。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到数学题冷静一下。 上学这么多年,他也已经习惯在心情乱七八糟的时候用这种方法让自己的思路回到正轨了。 反正都已经很糟糕了,再怎么样也不会更糟糕了。 而且数学题的一些题目的逻辑也会带给他不少特殊的灵感和想法,说不定。做着做着,就能再想到点儿别的思路呢。 刚把刷题软件打开,屏幕上的微信弹窗就弹出消息,刘凡发消息来给他了。 手比脑子更快地点进对话框,发现是对方给他拍了几张图片,池川心里一紧——发图片是什么意思?他又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赶忙从弹出的消息框里点进去看了眼,刘凡拍来的是几张试卷的照片。 心里安定了点儿,还好这小子给他拍的是试卷不是其他什么,不然他真要担心了。 你回学校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想了想池川反应过来,前两天刘凡都没和他说学校的事情,今天突然发来试卷,说明他没再忙刘沛臻的事情,而是继续回学校上学去了? 虽然心里为刘凡终于不再盲目忙着这件事,稍微放下了些而感到开心,毕竟这件事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线索,他无头苍蝇似的乱撞,除了消耗自己,于事无补。 不过,仔细想想,池川又觉得不太对劲。 按照他对刘凡的了解,这小子不可能在他操心的事情没有定论的时候,就完全放心下来的,更别提去学校上课了。 况且这事儿还是跟他妹妹有关的,他这么就突然这么放心了? 尽管心里是为刘凡这个转变感觉开心的,池川却还是放心不下。 没人比他更知道刘凡其实是一个很倔的人,尤其是在涉及到了刘沛臻的事情上,刘凡简直完全不在乎自己了,哪怕只有一丝飘渺的希望,他都能豁出命去追,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甚至相信他要是知道了目的地,就会迅速买票来找刘沛臻,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所以那天他才千叮咛万嘱咐对方千万不要过来。 刘凡是听他的话,但听劝到如此干脆利落地放下执念放下妹妹回学校上课?这转变未免太快太彻底了。 简直像换了个人。 难道这小子真的转性了?不应该吧? 一个这么倔的人突然不倔了的冲击性还是有点儿大的,池川捧着手机盯着屏幕,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消息发出后,他忍不住又把屏幕往上滑了滑,点开刘凡发给他的试卷的照片看了看。 图片加载了一下才显示出来,是池川没见过的数学卷子,题型挺新,难度看起来也不小。 也真是谢谢刘凡远在学校,水深火热地找着妹妹呢,还惦记着他的成绩了哈。 退出图片界面后,池川才发现刘凡发来了新消息:握草,哥你今天回消息好快。 池川有点无语:刚好在看手机。 说正sh…… 字还没打完,刘凡的消息又发来了:我今天确实回学校来着,这个卷子是老徐给的,顺便让我拍给你的,说是什么什么中的重点卷子,贼重点!反正我听不懂,不过他要叮嘱说要好好做做,我就给你拍了。 看着刘凡发来的消息,池川心里哪点儿不对劲不光是没有消散,甚至觉得更加不对劲了。 可惜,现在一时半会的,他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 可能是时隔许久突然看到满满一张数学试卷,被纯粹的知识的力量冲击到搞得他脑袋都有点不转圈了吧? 好。按下键盘,池川原本想着问问刘凡他为什么不忙着他妹妹的事情而回学校,指尖悬在键盘上,犹豫了下他还是没能组织好措辞。 两人平时倒是有什么话就直说的关系,不过在这种事情上,池川还是觉得不论他说什么都显得不太对劲的。 说多错多,有些话也得分场合和时机有些话也得分场合和时机,再好的关系也不能老是戳人心窝子。 加上这事儿毕竟是警察目前都有点儿没辙的事情,刘凡再无头苍蝇一样的忙翘课去也没用啊。 不如回学校去继续上学。 这种做法虽然于情确实不太对,但于理这样做才是正常的。 于是他便收了再问的心思,又跟刘凡回了个谢了就全当结束对话了。 想着打开手机本来就是要看题的,结果现在题就送到他眼前,于是池川干脆直接点开刚刚收到的新鲜出炉的试卷开始认真算题。 这里也没个能给他演算的地方,他也不好扯了周成巡桌子上的本子来打草稿,勉强只能在心里大概心算几道简单的题。 嗯,第一道题是解析几何,求动点轨迹…… 他在脑海中构建坐标系,默念着公式,排除干扰项…… 解题的时候思绪暂时被按了下去,他一道接一道地往下做,沉浸在逻辑的推演中,时间好像也慢了下来…也有可能是只能打腹稿做选择题总归还是的有点儿慢。 总之,才做了五道题,池川的耳边就隐隐传来警笛声。 脑海里的那些控制不住冒出来的睡意荡然无存,池川顿时把已经算的有点昏沉的眼皮撑大了,抬头和周闻宇对视一眼,两人齐齐转头去看窗外。 “回来了?”迷迷糊糊地听到警笛声的冲击力实在是强劲,池川“噌”地就从凳子上站起来了,一边说一边伸着脖子往外看。 不过他显然是刚刚太过于沉浸在数学的海洋里,这会儿猛地站起身来,也不知道是低血糖还是刚刚冻的,反正他眼前黑了一下,黑的还怪彻底的。 好在下一秒就恢复了一点点亮度,加上他现在也是有点着急的顾不得这些了,视野还没恢复清晰剩下二分之一都是灰色的呢,就有点踉跄着急急忙忙地往窗边走了。 周闻宇也着急,不过他一直站着,距离窗边也离池川更近一点儿,所以早就站到窗户旁了。 两人的视线猛然碰在一起,周闻宇注意到注意到池川有点歪斜的动作,赶紧抬起脚往他这边迈了一步,把他扶住,防止他没站稳再栽倒在地。 池川只觉得半边身子一沉,眼前的电视花屏还没完全消去,大脑就告诉他自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抱。 隔着厚重的衣物,周闻宇手臂传来的力量感清晰可辨,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用力时微微下陷的弧度。 虽然池川跟人动手的时候动作很利索看上去很健康的样子,不过瘦也是真瘦,周闻宇揽着他的肩膀,即使他穿的不算多,但也不算少,这些衣服垫在身上,周闻宇还是觉得有点儿硌手。 这种时候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了,池川甚至顾不上去体会这有些亲密的姿势。 自从他刚刚跟刘凡聊过天之后,心里就老是隐隐约约地觉得不太对劲,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不过他现在想想,要是早点有消息,他就能早点和刘凡同步,自己心里也会踏实不少。 刚才和刘凡那番对话后心底那点隐隐约约的不安感,在听到周成巡他们可能回来的动静之后,那些着急和不得劲就全冒出来了。 第85章 即使现在他的胳膊被周闻宇扯着,大半边肩膀都靠在他身上,也顾不得在乎这个快歪到周闻宇怀里的姿势了,稳住身子之后就赶紧探出头去往外看。 -------------------- 小池宝宝这次我就真的不懂你了…数学题我的一生之敌……心情烦躁的时候做数学之后让我怒上加怒怒火中烧!!!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来帮我处理掉我的高数题!!!(不是) 嗯这章还是过渡章)下一章有比较重要的剧情(应该)最近的榜单字数有点少限制我的发挥了,如果一章3000字左右的话剧情啥的进展也会快一点也不会出现像现在这样过渡了恨不得两章的情况tt 果然还是我太菜了上不了好榜单 只能把剧情强行拆开来写了!请原谅!! 第79章 这人实在眼熟 就这一会功夫,楼下就已经乌泱泱停了三辆警车,红蓝交替的警灯晃的人眼晕——真是周成巡他们回来了! “我们要下楼吗?还是就在这里等?但这办公室……一会叔叔他们是不是要回来问话?要回避吗?” 池川有些急切地转了个身想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又突然不知道想起什么了似的转过身来,开了口就这么一连串着问周闻宇。 其实他只是抬了脚,也根本就没往外迈,这样完全相当于在周闻宇胳膊弯里掉了个个。 不过周闻宇显然也被周成巡他们突然回来而搞得有点慌了神,没太在乎池川在他怀里转体一周半的有点儿像在撒娇的举动,又往楼下看了一眼,摇摇头:“不用,他们不在这里问话的,楼下有专门的地方接待他们。现在他们应该也顾不上我们,还是先在这里等着吧。” “好。”池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慌里慌张的,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这才从周闻宇“怀里”钻出来,和他拉开半臂的距离。 再往楼下看去,已经没有警笛声了。 几个熟悉的面孔从警车里钻出来,往警局门口去。 周成巡、侯润一……池川眯着眼睛看,距离有点儿远看不太清楚,不过从身形和衣着就能看出个一二。 继续往后看,池川突然顿住了。 站在人群中后方几个往警局里进的人呈包围的姿态,被围在中间的女生低着头,而旁边那位搀扶她的男生…… 池川眼睛眯缝的更厉害了,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对方脸,却总觉得这人实在是眼熟。 那人没穿警服,看姿势也并不像是警察,两只手一只放在旁边女生的身前让她扶着自己,另一只手似乎在扶着她…… 旁边那个女生长发遮住…几乎是贴在脸上,池川看不清她的长相,但她明显状态很不好,身边除了那个一直忙前忙后搀扶着她的男生,还跟着两名警察。 下面乌泱泱一群人里,除了侯润一和周成巡池川看着眼熟外,就剩下那位搀着女生的男生。 在哪里见过呢…… 池川皱着眉使劲想,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没等他理出点头绪,楼下的人已经走进了大门,身影一个个消失在门后。 嘶,总觉得这人实在眼熟。 池川转头,想问问周闻宇是不是见过这人,毕竟对方到底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这里显然比他对这里熟很多的,如果池川觉得某个人眼熟的话,说不定周闻宇还真会认识他。 刚刚蹙着眉转过身,就撞进周闻宇比他还凝重的表情,这人正盯着窗外刚才那群人消失的方向,下颌线绷得死紧,看起来比他严肃多了。 他这表情…… 池川心里咯噔一下。 现在他对周闻宇多少也可以说是有些了解了,看到他这个表情就知道这人此时此刻有点儿不太对劲。 虽然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劲,不过略一联想,池川还是很快联想到:不会周闻宇真认识这人吧? 他来这儿之后打交道的人屈指可数,除了周闻宇父子和侯润一他们,几乎没跟外人说过话。 要是周闻宇也认识的话,范围就更小了啊! 不过一时间,他也很难想出来到底是谁,做完数学的大脑就跟被雷劈了似的——又焦又雷人…… 现在不是学歇后语的时候,更不是什么瞎琢磨的好时候,池川开口,试探着问周闻宇:“我刚刚…看那个人有点眼熟……你见过吗?” 话音还没落,周闻宇的手机就响了。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周闻宇没来得及回答池川的话,有些急匆匆地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 虽然池川刚刚已经从周闻宇的“怀中”挣脱出来了,不过他们挨得仍然很近,池川完全没有刻意去看,只一眼就看到了周闻宇的手机屏幕。 电话是周成巡打来的。 识趣地离周闻宇远了点儿,池川想着自己还是要稍微回避一下两人的通话。 不过周闻宇显然没觉察出他的用心良苦,接了电话就开了免提:“喂?爸,怎么了?” “周闻宇,你还没走吧?带着小池下来一趟,有点儿事得你来帮忙。” “哦。”周闻宇应下,很快把电话挂断,转头看池川,“走吧?” “啊?好。”父子二人的沟通还真是简洁又高效,虽然搞不清周成巡叫周闻宇去找他帮什么忙,不过两人还是又一起下了楼。 走到楼梯口,池川才反应过来周成巡刚刚打电话的时候没交代他俩去哪找他。 不过周闻宇看起来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是知道目的地的吧? 这人现在又有点闷闷不乐的,池川从刚刚听到周成巡叫他俩去帮忙就觉得自己的推测应该是对的——周闻宇应该是真的认识那个他看着眼熟的人。 不然周成巡也不会叫他们去帮忙的。 所以……是谁呢? 楼下现在比他们来的时候热闹多了,来来回回有好多警察在忙来忙去,脚步匆匆,低声交谈的话语混着打印机的嗡鸣,透着股说不出的紧张。 尽管池川不太清楚他们现在在忙什么,也能猜出来估计和刚刚来警察局的那两人有关。 周闻宇带他走了另一道他从没去过的走廊,池川憋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凑过去小小声开口问周闻宇:“所以我们现在去哪找周叔叔啊?” “候问室。”周闻宇看起来就挺郁闷的,吐出这三个字之后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儿不好,又补充道,“报案人没什么特殊问题的话,一般都会先去那边。” “哦……”池川点点头,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也不太清楚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不过听起来大概是和审讯室差不多的地方? 反正马上就过去了,于是他也没有再问,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转而开口:“你觉不觉得…刚刚来的除了警察之外的有一个人很眼熟?” 说话间,视线内出现了一间挺大的房间,这样走在侧边看不清上面的牌子,不过看周闻宇已经默默走到那边的动作,估计这就是两人要去的地方了。 问出话的间隙,周闻宇已经先他几步走了过去,拉开了门。 他没有回答池川的问题,不知道是不想还是没听到,不过距离门就一步之遥,池川也就没再提问,直接走了过去。 -------------------- 前两天写这段的时候一直在搜警局布局之类的因为我本人也确实和小池一样没有相关经验……但搜索出来的资料总感觉还是没有那么立体 正苦于没办法写的很立体的时候,昨天就去了一趟警察局( ) 不是什么大事但就是觉得这件事好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天爷送素材写 去完之后连夜赶稿把一些细节修改了,果然写作进步最好方法就是亲身经历 第80章 手下败将嘛 周闻宇的动作比池川都迅速多了,等池川走过去往房间里看去的时候,他早就先他一步进了门。 池川于是也赶忙跟在他身后迈进屋内。 一抬眼,就这么大啦啦地越过层层叠叠涌进办公室的人看到了那张刚刚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现在看来是真刻骨铭心的脸,哦不对…是头发。 主要是这人干枯的跟营养不良似的头发实在是显眼。 那人是黄毛。 池川在心里“哦”了一声,原来是黄毛啊…难怪他刚刚觉得这么眼熟,毕竟他俩之前打过一架,他还打赢了,手下败将嘛,难免记得清楚些。 等等……不对!这踏马是黄毛啊!! 池川顿时瞪大了眼睛,进入“战斗模式”,下意识迅速蹭过门框和周闻宇的胳膊之间那点狭小的空隙,挤到了周闻宇身前,试图对他进行一个遮挡。 原因无他,他现在还记得周闻宇上次在湖边小亭子里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样子。 从上次看到周闻宇的眼泪开始,他就记恨上这个罪魁祸首了。 嗯……虽然他自己也是罪魁祸首吧 ,但他俩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没有什么可比性好吧!毕竟他知错就改明白自己对不起周闻宇,况且他又没有带头孤立校园霸凌周闻宇! 第86章 而黄毛!这个傻逼,竟然敢把一切事情全都怪罪到周闻宇头上。 凭什么,他怎么有的这么大的脸呢? 这么一想,池川就觉得咬牙切齿。 特别是此时此刻,在这个办公室里,周闻宇还站在这里,他肯定也看见黄毛了! 不对,这么一想池川反应过来,他都觉得眼熟的人,说不定周闻宇一早就认出黄毛来了! 他就说他的表情为啥这么难看呢。 特别是刚刚上楼走的那几步都快走出赴刑场的架势了。 妈的,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池川磨了下后槽牙,估摸着周闻宇现在的心情肯定很糟糕。 而他!作为已经知道了周闻宇那段非常糟糕的往事的知情人士,自然不能再让周闻宇伤心一次了! 再略一联想,池川福至心灵地想到现在他俩特么还在警察局里站着呢,黄毛这b……不会跟拐卖也有关系吧? 想到这里,他差点就没忍住直接卷起袖子冲上去,把人按在地上再揍一顿了。 还好刚刚他们在路上遇到的那群警察有不少已经回来了,端着水拿着毯子什么的,呼呼啦啦涌进屋里,一窝蜂地围到女生身边。 周闻宇被人群推的往前踉跄了几步,虽然很快就稳住了,不过碰了下池川的肩膀。 感受到身后人贴近自己,池川几乎是本能地反手往后摸了摸,捉到周闻宇的手。 两人指尖相触,他发现周闻宇的手指又跟放进冰箱里了似的,一股凉意顺着皮肤窜上来,他明明记得刚刚自己才把它暖的回了点儿温,怎么转眼就又退回原点了? 啧。这个发现让池川的心情有点不太美妙,不过多少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下。 此时此刻,他更是不能轻举妄动,好好想办法安抚周闻宇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不管房间里进了多少人,怎么吵闹,黄毛一直都站在女生旁边,在人群中后方的位置,偏着头,全神贯注又小心翼翼地看着身边的那位长发女生,压根儿就没注意这边的情况。 对方还没发现,池川也不好主动找事,毕竟他也不知道黄毛这个缺脑子的东西要是看到周闻宇还会搞出什么幺蛾子,干脆提高警惕, 跟着那人的视线也看了一眼女生。 挡在他们面前的警察们忙忙碌碌,在把自己给的东西递给女生和黄毛之后就四下散开,池川得以越过这群高矮不一的人,看清着那女生的模样。 女生仍然低着头,额前虽然没有刘海,但一直没有扎起的大半头发垂到脸前,还是挡住了些她的面容,让池川只能看到她的鼻子和一截下巴。 她的下巴很尖,在头发的遮挡下若隐若现的,也看不太真切。 这么冷的天,她竟然只穿了一件打底用的白色毛衣,外面连个外套都没有,只裹了一个大概是刚刚才披上的厚绒毯子。 黄毛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一只手垫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把毯子一直扶住,裹在她身上,防止她冷。 女生看上去有点瑟缩,缩着脖子垂着脑袋,被黄毛还有另一位警察簇拥着坐在凳子上。 警察把东西递给她,她也只是抬起眼来看一眼,一言不发点点头,又把眼睛垂下,飞速低下了头,盯着被递到自己手里的那杯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她安顿的差不多,几个警察又出门说去拿档案之类的,黄毛也才来得及把注意力从女生身上挪开,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微微站直了点儿身子。 从进来看到那一撮明显的黄毛时,池川脑子里就迅速拉响了警报。这会儿更是眼疾手快,一看到他抬头,顿时攥着周闻宇的手往后撤了一步,试图完全挡住自己身后这人让黄毛别看到他。 周闻宇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扶住池川的腰稳住身形。 池川也管不了这么多,他现在心情很烦躁,这人的发色这么显眼,他刚刚看到就一直在复盘自己为啥没在楼上就发现呢? 仔细想了想,他明白了其中缘由——黄毛头顶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不少黑发,从他站在二楼的那个角度看,看到对方的发色只是黑色,所以他第一时间没发现这人是黄毛也正常。 操……看着黄毛抬头,头顶的“阴阳”发跟着他的动作动了两下,池川捏着周闻宇的手紧了紧,想把他推到门外。 可惜不管他再怎么挡,还是略矮周闻宇一头,黄毛一抬头就能透过他的发顶,和周闻宇对上了视线。 “我操!周……”不出他所料,在看到周闻宇的第一眼,黄毛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大惊小怪吱哇乱叫了起来。 不过这人多少还是有点智商,知道现在是在警局,只短促地喊了一声便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手动消音。 剩下的音被迫从嗓子里嗯了几声,另一只没捂嘴的手跟有自我意识似的抖抖抖的指着周闻宇,眼睛瞪的大大的。 看他这样,池川就来气。 看什么看,不知道周闻宇他爹是警察啊? 还没等池川开喷,旁边听到动静也往这边看的女生出了声:“周闻宇?” 她这声一出,池川的注意力被分散,转头看向她。 -------------------- 现在我在等肯德基疯狂星期四。。怎么会有人坐在肯德基里想起来自己今天没设置定时点开软件开始更新。。。 不说了嘿嘿我的饭来了要去吃饭了 虽然迟了一天还是祝大家圣诞快乐! 第81章 重新打上一个问号 女生捧着水杯,看到周闻宇的时候,她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手中倒的有些满的水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清澈的水面在杯口危险地起伏,几乎要溢出来。 一声“周闻宇”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她便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再次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对面的人的动作。 不过由于注意力一直在那边,池川的目光众所周知也都没有离开她,所以在女生抬头的瞬间,她脸颊边遮住五官的头发滑到肩上,池川就迅速捕捉并看清了她的五官。 刚刚他就看着女生的下巴尖尖的,现在整体看到她的脸,果然是很有古典气质的漂亮女生。 眼睛是单眼皮,只眼尾稍稍带出些双眼皮的褶,眼型长而不窄,线条流畅而内敛,是很漂亮的丹凤眼。 鼻子小巧而挺翘,为柔和的五官增添了一丝骨感,嘴唇在开口后就紧紧抿着,带着些动物一样的警惕,看不清究竟是厚是薄。 只这样挑起来眼睛往这边看,池川就顿时明白了她和黄毛之间的关系——他还记得周闻宇之前和他说过的,黄毛有一个喜欢的女生。 再结合黄毛对她这番特殊的照顾,想猜出对方的身份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他记得周闻宇和他说她转学走了啊?怎么现在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两人都出了声喊周闻宇的名字,周成巡的注意力自然也被吸引了过来,他看看周闻宇:“来了?” “嗯。”周闻宇点点头。 面前的警察们自发给他让了个路,周闻宇捏了捏池川的手,示意他现在应该过去找周成巡他们了。 池川其实不太乐意,毕竟他现在心里还是黄毛有些剑拔弩张的,但刚刚周闻宇倒是也没理黄毛,加上毕竟周成巡都发话了让他们过去,于是两个人不情不愿的,就这么走到了黄毛和女生身边。 黄毛如临大敌一般,看着周闻宇朝着这边走过来,一直瞪着眼睛对他怒目圆睁,但又碍于现在在警察局里,周闻宇他爸还在这里,不好发作,只能表情非常不好看地一直看着他。 池川看着他这副吃了屎的表情,心里就突然…还挺爽的。 不过他还是很警惕……主要是这人突然出现在这里,让他本来就混乱的脑子更混乱了。 黄毛和女生的关系他之前倒是听周闻宇说过,但按照周闻宇的话来看,女生应该从这座城市转走了,所以才会留给黄毛一幅画,黄毛也才会因为那幅画没有被抢救出来,而是被火烧毁,才把愤怒转移到周闻宇身上。 那幅被黄毛视若珍宝、却最终毁于火灾的画,不正是她离开的证明和无法挽回的遗憾吗? 既然她已离开,黄毛也似乎接受了这无望的结局,将满腔的失落与愤怒倾泻在周闻宇身上; 看黄毛对画的宝贝程度,他应该也已经做好了和她不会再见的准备,为什么现在两人又突然一起出现在这里,甚至还突然报了警呢? 池川的目光扫过黄毛,那人身上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霾,前两日还嚣张跋扈的气焰荡然无存,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筋骨,无论表情还是动作都透着一股死灰般的颓败。 明明前两天两人“过招”的时候,对方看起来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看起来跟打了败仗的兵似的,不管做什么表情动作都有一种灰败的底色。 很不对劲啊。 办公室空间本就局促,池川和周闻宇不过是向前挪动了几步的距离,便已走到了周成巡身侧。 第87章 周成巡的目光在走近的周闻宇和池川脸上掠过,又转向坐在那里的女生,挥挥手,示意其他警察先出去:“你们先走吧,嗯…小何留下就行。” 原本挤在房间里的警察们非常听指令地很快退了出去,略显拥挤的房间瞬间清空,除了池川和周闻宇,屋里只剩下黄毛他们,还有周成巡和一名他们昨天见过的女警。 那名被周成巡称为小何的女警拿了个本子,应该是用来记录情况的。 周闻宇他们走过来,她也没看这边,而是拉了个凳子坐到了女生对面,大概是为了防止女生不舒服,两人之前隔了挺远的距离,倒也很体贴,不愧是警察,池川注意到了她的细心,在心里忍不住评价道,又反应过来人家警察哪里需要他的夸赞?他真是昏了头了。 坐下后,她抬头看了眼周成巡,开口问:“开始吗?” “嗯,”周成巡点点头,他拍了下黄毛的肩,看看小何,“慢慢来,不着急,把情况说清楚就好……” 就在池川看着他们跟打哑迷似的说话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周成巡又对周闻宇开口:“小池,周闻宇,你俩跟我先出来一下。” 池川估摸着周成巡这会儿应该也挺混乱的,不然他也不会才把周闻宇叫过来,又立刻要把两人叫出去。 周闻宇倒是接受良好,顺从地跟着他爸就出了门,池川跟在两人后面,走到门口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黄毛。 只见黄毛不知什么时候也拉过一张凳子来坐在了女生身边,整个人坐姿僵硬,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整呈现出一种高度戒备的防御姿态,就差把女生护在怀里了。 两人靠得很近,这距离看得池川觉得更不对劲了起来,奇怪的是,无论是妙乐仪还是警察,对此都毫无异议。 有点奇怪,池川想,刚刚看到黄毛的时候,他先入为主地以为他是因为犯了事才来警局的,毕竟他身边那个女生看上去状态也不太好的样子,还以为是黄毛对她做了什么…… 可按照现在警察对他的态度,他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坐在被池川认定的受害者身边,女生也没什么应激反应,反而就这么顺从地坐在他旁边,甚至警察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就很奇怪。 这态度让池川在心中把怀疑黄毛是嫌疑人的推测划掉,又重新打上了一个问号。 他们到底为何而来?又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实在是好奇这人到底是来干嘛的,池川的视线在黄毛身上停顿了一下,对方看起来也很紧张的样子,时不时朝这边看一眼。 他一往这边看,恰巧和他池川上视线。 隔着不远的距离,四目相接。池川看着黄毛那张写满焦虑和疲惫的脸,眉头不自觉地紧锁。他猜想自己此刻的表情大概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毕竟不管黄毛这次做的到底是什么事,他在他这里都留下了过“案底”。 这让池川总觉得对方不安好心。 三人一起出了门,周成巡带着两人往远点的地方走了几步,避开问询室的门窗,这才开口:“儿子啊。那个王家泽是你同学,对吧?我记得……那个女生,妙乐仪,之前也和你是一个班的吧?” 他这句对周闻宇的称呼让池川忍不住挑了挑眉,之前他还从来没听过周成巡叫周闻宇儿子。 周成巡在他面前喊周闻宇一直都是直呼大名的,这下突然变得亲密了点,他这个外人听着都有点儿不得劲,也不知道周闻宇自己作何感想。 不过这句话透露出的信息也不止周成巡对周闻宇的称呼变了……周成巡提到的那两个人名,池川一个都没听说过。 “嗯,是的。”周闻宇这会儿在周成巡面前又没有刚刚在池川面前那副看上去显得气不顺的样子了,在父亲面前的他显得格外沉稳,嗯,好吧,也可能是他在装。 不过现在倒也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池川竖着耳朵认真听两人的对话,在听到陌生的名字之后,等了一下,见也没有人要给他解释的意思,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周闻宇,又看看周成巡。 两人的表情都挺严肃认真,看上去是在聊正经事的样子,池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涌到唇边的疑问咽了回去,算了…他还是别打岔了。 -------------------- 最近出场的人物有点多)辛苦大家花费一些时间稍微记一下了,不过不记也没什么关系,我每次写到一个之前出场过但好久没提到的人物的时候都会稍微带着大家回顾一下剧情的(摸下巴)应该是没问题的吧!下一本我不会写这么多角色了!!!(点头) 第82章 绝对不是因为他好奇 不过他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周闻宇刚刚那点不开心有点像是演的…也不对,可能是现在这点又恢复如常的样子是演的吧。 毕竟周成巡应该是真不知道周闻宇和黄毛之间的恩怨,不然他应该不会叫他过来的。 这么一想,池川又有点怨言了——周成巡这爹当的真是靠谱又不靠谱的…当初打点他让他不要告诉周闻宇真相的时候倒是显得很靠谱的样子,结果现在看来,他连他儿子到底为什么休学都不知道。 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无语,随即忍不住开始心疼周闻宇。 池川又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周闻宇的表情,这人现在看起来倒是装的不在乎的样子,又不是他当时趴在他怀里哭的泪如雨下的时候了。 装的倒是挺像。 “那你一会跟他们聊聊吧…”周成巡的声音拉回了池川的思绪,他听着周成巡用略带着点为难的语气继续说,“特别是妙可仪……她受的刺激有点厉害,不怎么能开口说话,王佳泽也…嗯,不怎么想让妙可仪说这些事,我记得你俩还挺熟的,麻烦你和他唠唠,看能不能问出点有用的。” 他这话一出,原本关注着周闻宇表情的池川抬起眼来,表情有点微妙的看向周成巡——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周成巡刚刚突然喊周闻宇儿子了,合着是有事要找他帮忙呢,他就说他怎么寻思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靠,还有周成巡说的这事儿也很不对劲啊! 一种略带着不详意味的预感爬上脊椎,池川抿了抿唇。 虽然周成巡确实也没有明着说,但池川毕竟是亲历者,从他的话语里就很敏锐地觉到了有点不太对劲。 该不会…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吧? 周闻宇也同样做出惊讶的表情,以他的敏锐程度,池川都能猜出来的事情,他应该也同样能察觉到。 “嗯…”池川很快听出他用有些干涩的声音开口问道:“所以……发生了什么事?” “嘶……”周成巡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神有些游离,也可能事情也是真的是池川想的那样,总之他突然有点心虚的样子,手放在身上摸索了下,竟然摸出了包烟。 ……池川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眼尖的有点不合时宜。 他原本都做好心理准备听他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了,或者迎接一个直冲他面门而来的沉重的答案,结果这么一看到周成巡的这个动作,那点紧张顿时都又化成了无语。 难怪刚刚周闻宇和他说他爸抽烟也抽的很频繁呢。 这下他是真的相信了。 他估摸着周闻宇抽烟抽的这么猛,八成也遗传自这位。 拿出烟之后,周成巡顿了一下,似乎也觉得在这里抽烟有点不太好,于是叹一口气,还是悻悻然地把烟盒又放回了口袋里。 周闻宇倒是对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习以为常了,连说都没说,甚至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就这么看着他掏出烟盒又塞回去,只从鼻子里又闷出一个上扬的音,催促周成巡开口似的:“嗯?” 这父子俩说话跟打哑迷似的,看得池川干着急。 他咬咬牙,想着一会周成巡再不说的话他都要被憋死了,还是开口问吧。 刚要开口,周成巡就先他一步出了声。 他用手捂着放回烟盒的那个口袋,沉默了几秒:“唉……算了,我就知道瞒不住你。 反正一会儿你跟她聊的时候也就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了,不如我现在就跟你说了。” 嘴上说着不如现在就说了,周成巡却还是又长叹一声。 池川在一旁看着,感觉就这一会儿功夫,周成巡就叹了得有四五口气,都快赶上他一天的叹气量了。 看得出来他确实是很惆怅了。 既然周成巡没有要他回避的意思,那他就稍微觍着脸在这里听听到底是因为什么吧! 池川想,毕竟他确实好奇嘛,也实在是太想知道答案了。 而且刚刚周成巡叫人的时候就叫了他和周闻宇两个人,所以他肯定也有资格来听。 绝对不是因为他好奇……好吧,确实是有点。 池川看着表情有点无奈的周成巡,听他开口:“嗯……就是,今天我们接到妙可仪打来的电话,她报案说她被拐卖了。” 第88章 “逃出来之后发现窝点村落在我们附近,由于没有通讯设备,于是直接来找了王佳泽求助。” 周成巡顿了顿,眉头紧锁:“但王佳泽好像对我们…有些偏见,他不想让她报警,反正当时接到电话的时候,两人就不太愉快的样子,应该是妙可仪强行要求报警的。” “目前掌握的情况非常有限,初步推断这起拐卖案的受害者不止妙可仪一人,但目前成功逃出来的,只有她一个。” “王家泽的态度很明确,他不想让妙可仪再卷入这里面,也不想她回忆那些事,只希望她能安全就好。但妙可仪不同意,她坚持要报警救人。” 周成巡的语气愈发沉重:“最关键的是,妙可仪的状态……非常糟糕。她能坚持逃出来并报警,精神大概率已经紧绷到了极限。” “甚至报警的时候很多话也是王佳泽帮忙转述的,她只说了开头的她被拐卖了,就没再说什么。我们掌握的信息……非常不乐观。” “更麻烦的是,她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好像更差了。带她回警局的路上就能明显感觉到,她对陌生人极度恐惧,会不受控制地瑟缩发抖……只有王家泽在她身边时,她才会因为意识到自己已经逃出来而稍微放松一点。可王家泽对我们……很有敌意。” 周成巡的眼中满是忧虑,“我担心他不会配合我们的问话工作。” “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也等不及她彻底放松下来了。毕竟还有其他受害人,时间拖不得。” “一定要快些问话,越早能问出线索越能尽快实施抓捕,如果她状态好一点,我们或许还能争取点时间窗口;毕竟她已经跑出来了,如果状况不好…就是那些人已经发现了有人出逃,那么他们肯定会迅速转移窝点的,到时候再想找就难如登天了。” “啧……” 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串话,周成巡吸了一口气,看着周闻宇的眼睛,带着一种恳求的郑重,继续说:“我觉得你们之前毕竟是同学……她认识你、刚刚也叫了你的名字,对她来说,你至少不是完全陌生的警察身份,而是曾经熟悉的人…” “如果你去试着和他沟通的话,说不定她的应激反应会降低一点,也会更愿意配合工作。” 说到这里,周成巡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伸手拍了拍周闻宇的肩膀:“儿子……对不起啊,之前都说好了不让你掺和这些事,但这次…也是爸爸不对,事出有因,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还是得拜托你了。” 周闻宇沉默着,片刻后,他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道: “好。” -------------------- 苦逼大学生从期末周抽身前来更新。。。 祝各位宝宝们新年快乐!2025年一定要幸福! 第83章 这句没关系是说给自己听的 周闻宇回答的这么干脆利落,搞得池川瞬间觉得不对劲了起来。 这下,他才从听到周成巡说这一串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刚刚周成巡说的那一串话搞得他的大脑都有些宕机了,直到现在他才能稍显艰难地消化其中的信息。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好在周成巡尽管因为着急而加快了语速,不过表述能力摆在那里,说的还算清楚,池川稍微反应了一下就大概明白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这事儿……周闻宇真能答应的这么干脆利落? 果不如然,心中刚冒出来这个想法,他的余光就瞥见周闻宇在吐出那个显得毫不在意的“好”后,胸口极其细微地、不自主地起伏了一下,大概是为了防止周成巡担心,把那口想吐出来的气又吞了回去。 这就让原本很轻的一口气在池川眼里变成了一块硌在那里的石头,压的他心里难受的厉害。 看他这副明显有点憋屈的样子,池川有些烦躁。 周成巡这个人怎么一点也不靠谱呀?让自己儿子帮自己忙,之前也不给他做个背调,这忙是能随随便便帮的吗?周闻宇都这么不对劲了,他都发现不了吗? 况且,他刚刚看的女生状态就已经很不对劲了。 按照他的经验来看,人在极度恐惧没有安全感的情况下,面对不甚相熟的人去逼问自己那些不堪回首的创伤,非但不会放松,反而可能因暴露脆弱而更加紧绷、抗拒。 毕竟人人都会有自我保护意识,她应该也不想在这种不是很相熟只是打过照面的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吧。 不过这也只是池川自己的想法,这念头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同样焦灼——如果在平时,他根本不会多管闲事把这件事提出来。 毕竟他也很着急的想要获取线索,或许拐了妙可仪的人就和拐了刘沛臻的人是一伙的,沿着这根线追根溯源,肯定能够找到罪魁祸首;而晚一分钟,那边其他被拐卖的人遭遇不测的概率就会越大,甚至那些人在妙可仪逃走之后就觉察到不对劲,临时转移阵地让警察查无可查也说不准。 所以现在,时间就是金钱。 可他也不想让周闻宇去帮忙… 他确实也很急切地想获得线索是一回事,担心又是另一回事。 对线索的急切渴望,与对周闻宇汹涌的担忧,就像两条入海口碰到一起似的,激在他心中猛烈冲撞。 好吧,池川想,他就是不想让周闻宇去!一点也不想! 周闻宇就在他身边,他现在看起来坦然洒脱,强装镇定,可曾经当着池川的面前落下的颗颗泪水还是历历在目,时时刻刻滴水石穿一般顺着他的心头流下去,让池川也忍不住跟着感受到那份痛苦。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在乎周闻宇的情绪。 咬了咬牙,救人的理智战胜了感性,池川捏了捏手心,指甲划过掌心的肉里,他明显的感觉自己整只手都没什么温度。 啧,早知道刚刚让周闻宇多给他捂一会儿了。 就算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去跟妙可仪确认线索,可池川还是觉得再急切也不能让周闻宇就这么贸然前往——他不知道周闻宇和那女生有没有恩怨,不过黄毛已经对他这么警惕,如果周闻宇去问的话,说不定就会适得其反,让女生更说不出来话。 这么想着,池川几乎是脱口而出,就这么把话给说出来了。 不过稍微美化了点儿,没有把周闻宇和黄毛的事情“供出来”。 “叔,等等!周闻宇去问……会不会反而让她更紧张?毕竟……”他斟酌着措辞,“现在情况特殊,她对非警察身份的人,尤其是男性,可能更警惕?” 周闻宇和周成巡商量问询事宜的对话被打断,两人同时转头看着池川。 周成巡率先反应过来,他看着池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嗯,你说的也有道理,但现在我毕竟也是有点走投无路了,才想着这样试一试的…” 他还要再说什么,周闻宇开口,言简意赅地打断了他的话:“没关系,我去试试。” 虽然这话表面上看起来是说给周成巡听的,但周闻宇的视线却紧紧看着池川。 两人对上视线,池川顿时明白过来——其实这句没关系是说给自己听的。 周闻宇在让他不要担心。 看到池川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周闻宇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朝自己眨眨眼睛,随即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好整以暇地转过头去对周成巡说:“没事,我会努力试试看的。” 两人的视线一触即离,池川怀疑要不是自己时刻注意着周闻宇,对方看自己这一眼,他都不一定能察觉。 妈的,习惯性忽略自己心里哪点儿奇怪的感觉,池川想着,周闻宇这没良心的…还知道他特么会担心他啊。 耳畔传来周成巡的叮嘱声,池川叹一口气:事到如今,也确实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他心里也清楚周闻宇很靠谱,依他从小跟他爸在警察局混的这个“警局小王子”的水准,问个话还不是手拿把掐? 但池川还算有点不爽,这是他说不担心就能不担心的事儿吗! 周闻宇这人,一天到晚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总是这样天塌下来都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他在这里急的都要上蹿下跳了,他还在那里稳如泰山。 搞得他觉得担心他的自己被衬得简直像个傻子! 这么想着,池川忍不住瞪了周闻宇一眼,周闻宇却跟个没事人似的,看完那一眼之后就再也没看过他,转过去一本正经地跟周成巡沟通问询的细节了。 靠!这人到底有没有懂他在担心什么啊! 池川几乎要抓狂,周闻宇这种游刃有余的样子特别反差的让他不得劲,他甚至都怀疑周闻宇在他面前的眼泪是他精神失常产生的幻觉了。 总不能他哭成那样是在蒙他吧? 可周闻宇的眼泪是真的很烫,池川攥着手心,指甲掐进之前留下的浅痕里,似乎还能感觉到之前被他的眼泪烫到的那种无措感。 第89章 抬眼再看周闻宇现在这样平静的侧脸,心里那份憋闷还是化作了尖锐的心酸。 池川想,大概是周闻宇也很想帮忙把这案子解决了吧。 可他这副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样子,搞得他有点儿难过——别人不在乎他的痛苦也就罢了,可他不能自己也不在乎自己的痛啊。 眼睛酸酸的,池川又想到了之前对周闻宇说过的话:你能不能不要对别人这么好了。 他估计周闻宇永远也不可能不对别人好了。这话还是白说了。 还好有他在,还好他可以时刻监督着,让周闻宇不要在每件事里都选择隔离自己的情绪来袒护他人了。 他近乎执拗地想,他必须盯紧了,绝不能让周闻宇在每一次都挺身而出,都习惯性地将自己的情绪彻底隔离、掩埋。 摊开手,池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掐出来的指甲印,视线模糊,红色的印子在他眼里慢慢重影,变得有些像那日砸在他手心里的水痕。 此时此刻,池川心里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 他不想周闻宇再为了别人压着自己的情绪了。 -------------------- 男人三分醉,演到你落泪啊川川宝,我只能说你还是太年轻了,小周没喝都把你给演了。 嗯)当我没说过这句话,其实小周也没完全演吧,原因很复杂啊!后面我会详细说的 还是感叹一句,难怪周闻宇你小子能讨到老婆呢 第84章 一声不吭张嘴就咬人的狗 周闻宇这副对他自己都满不在乎的模样,搞得池川气不打一出来,他特别想把他拽过来,让他好好听自己对他说,让他没必要去——这可是警局啊!警察都在这呢!干嘛要他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人出力?你扛得起吗? 但现在周成巡还在这里,池川当然不可能在周闻宇亲爸面前对着周闻宇动手动脚,也更不可能落了周成巡的面子。 于是他只能憋着这股火,有点不爽的吸了下两颊的肉,让自己别一开口忍不住骂周闻宇一句。 面前这俩人倒是怪父慈子孝的,周成巡又和周闻宇说了两句,池川也没仔细听两人到底说了啥,总之回过神来就看着周成巡拍了拍周闻宇的肩膀,对他道:“情况就是这样,时间紧任务重,能问多少问多少,加油啊儿子。” 这儿子喊的……池川有点无语地闭了闭眼睛,没事周闻宇,有事喊儿子,周成巡也真是…… 他父子俩这种一脉相承的莫名其妙,让他老是无语凝噎。 而且叮嘱周闻宇就算了,也不知道周成巡把他喊来干啥,让周闻宇帮忙的话,周闻宇自己过来不就行了吗?还要让他也跟着一起来,他又不认识那女生,也没办法帮他什么啊。 池川只觉得自己杵在这里像一根多余的电线杆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毕竟人家警局内部的事情,他在这里掺和上了像什么样子? 可周成巡也没有要让他回避一下的意思,所以池川只能继续有些尴尬地在这杵着。 这两人也真不怕他把机密给听了去啊! 正这么想着,周成巡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他说:“小池…你也得帮我个忙,我刚在办公室里跟你说的那些事……周闻宇一会去和妙可仪聊的时候,麻烦你在旁边也帮忙听着点……” 啊? 话语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池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差点就要指着自己问周成巡他俩刚刚在办公室都聊了什么了。 电光火石之间,又突然福至心灵地意识到,估计周成巡指的是让他听听妙可仪说的那些事情,和他的经历是不是能对得上号,从而确定作案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团伙吧! 碍于周闻宇在这里,他不能明说,只能采取一个这么迂回的方式了。 好吧,也难为周成巡了。 想通此节,池川心中了然,池川点点头,朝周成巡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懂了他话里的深意,又有些疑惑道:“但,我和她是陌生人……按照你说的,我在她旁边的话,她会不会也不舒服啊。” “嗯…”周成巡皱皱眉,又叹一口气,“问话的话,肯定不能只周闻宇一个人去,就算你不在,小何、就是那个女警,她也要在的,毕竟你和周闻宇都不是警察,程序上必须有我们的人监督,所以多少还得进去一个我们的人……” “小何警官会负责记录一些问话细节方便我们迅速梳理线索、周闻宇负责问话,你就…负责在旁边听吧。” “现在这事儿已经这样了,就先照着这个法子试试吧,反正是真的顾不上这么多了。如果可以的话,就也麻烦你上上心了。” 最后一句话,他跟池川说的这么客气,搞得池川浑身上下都特别不得劲儿,赶忙摆摆手:“当不起当不起,叔我、我就内什么,哎!行!走!” 说着他推推周闻宇,催促着,“赶紧走,我们快去吧,再不去来不及了。” 看出他是突然被委以重任,还被周成巡这样说话搞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落在周闻宇眼中,竟奇异地冲淡了些许心头的阴霾,搞得他忍不住有些想笑,池川这种稍微得到一些善意就会不好意思到跳脚的性格真的挺可爱的。 不过,笑意卡在嘴边,周闻宇多少都有点儿笑不出来—— 主要是他不太清楚为什么周成巡会突然拜托池川帮忙,而且还说的神神秘秘的。 所谓的“刚才在办公室提过的事儿”是什么? 拜托的原因说也没说明白,就只是含糊其辞地说着让池川帮忙; 最重要的是,竟然只有他周闻宇不明白,池川居然就这么get到了他爸的意思,这让他更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这件事从哪个角度去想都有些不太对劲,首先他爸会拜托池川帮忙就已经让周闻宇很惊讶了,以他对他爸的了解,他爸是绝对不会拜托一个没有那么熟悉,甚至不知根知底的人去做这种事情的。 特别是现在是审讯别人的阶段,如果池川跟这件事毫无瓜葛,周成巡为什么会愿意让他牵连进来呢? 退一步讲,如果非要有什么事情帮忙的话,周成巡也可以拜托他,毕竟他之前他也常帮他爸的忙,为什么非要兜个圈子去拜托池川,甚至说出来的理由还是含糊其辞、他根本没听过的呢。 这次含糊其辞的拜托让周闻宇心中有点警铃大作,有些事情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父亲与池川之间,在他不知情的时候,达成了一种基于某个秘密的默契。 通过周成巡话里的意思,包括池川迅速反应过来就能佐证他的猜想。 可不知道是池川帮着他爸瞒了他什么事情,还是他爸帮着池川瞒着了他什么事情,总之无论是这两种推测的哪种推测,一想到就让周闻宇觉得格外不对劲和一种被排除在外的不安。 特别是有事情他爸居然不拜托他,而是拜托池川这一个外人,这让他感觉很奇怪。 什么叫他俩在办公室聊了什么? 周闻宇忍不住蹙了一下眉,直觉告诉他有点儿不对劲。 几乎跟拐卖相关的事情他都无比熟悉,按理来说,只要他爸一说,他就会立刻明白过来,可他这次是真的没明白他爸想说什么。 但池川却瞬间就明白了。 所以,为什么他爸会突然拜托池川帮忙呢? 没忍住,周闻宇偏过头去看了池川一眼,对方似乎还沉浸在被郑重托付的别扭里,耳根微红,正不自在地推搡着他催促快走,一副恨不得立刻逃离这尴尬气氛的模样。 他的不好意思倒是不像作假,就差把脑袋埋到他肩膀上了。 一边不好意思,手上还一边发力推着他赶快往前走回办公室干正事儿。 肩膀上的力气让周闻宇稍微回过点神来,他看了周成巡一眼。 老周脸上的表情非常非常正常,除了疲惫和凝重,再无其他,完全没有自己刚刚瞒着儿子和儿子的朋友说了一串谜语的自觉,仿佛刚才那句充满暗示的话只是随口一提,毫无隐瞒的自觉。 难道是他想多了?周成巡刚刚话里的意思只是让池川帮衬着点?没有别的意思? 这表情不似作假,周闻宇一瞬间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有点疑神疑鬼了。 加上池川好像也没有刚刚瞒着了他点儿什么事儿的自觉,还在这里不好意思,搞得周闻宇不得不把心中的疑惑压下去。 算了吧,这个情况看,说不定真的是他想多了;加上现在的时间确实紧迫,还是正事要紧,也不是要刨根问底的时候,还是等这事儿结束之后他再问池川或者问他爸吧。 于是便也没再追究,而是敛了心神,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被池川推着往前走了几步。 走到距离周成巡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周闻宇在心里估摸着池川应该缓过劲儿来了,正想让池川到自己身边来和他并排走,就突然听到对方在自己身后问道:“嗯?叔叔不跟着过来吗?” 第90章 他这话问的情真意切,不像是在跟周闻宇开玩笑的样子。 而且现在这个情况这个时机,也开不起来什么玩笑。 意识到这一点的周闻宇愣了一下,有点不太懂池川到底在想什么,这对池川来说或许是随口一问,但对周闻宇来说就不是了。 心头那根刚被强行按下的刺,又被这无心之语猛地挑了起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在身后不远处低头一边按手机一边又下意识从口袋里掏烟出来的他爸,对方叹一口气,想叼烟,又没叼,看了他们一眼,朝他摆摆手,自己转手往外走了。 应该是去抽烟区了,周闻宇对他爸多少还是了解,这人想事情的时候就会去抽烟区抽上几颗……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周成巡走出他的视野,周闻宇还是没想明白池川到底为什么会问他这么句话—— 刚刚他爸叮嘱了他这么半天,就是一直在和他说问话的技巧、包括需要问出的一些关键点,最后总结说他就不跟着去了,因为妙可仪大概是留下了心理阴影,现在对年纪稍大一点的男性的靠近非常抗拒,他如果跟着一起去的话可能会耽误问话进展。 他和他说这话的时候,池川就站在旁边,又没有避开他说什么不该说的,池川居然没有听到他俩刚刚在说什么吗? 难怪他方才和他爸聊天的时候,每每注意到池川,都感觉他一脸心不在焉若有所思的样子,介于他爸在这里,他不能明目张胆地一直看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没想到这人是真没把注意力放在他们的交谈上啊。 那他刚刚在注意什么?这种时刻还能走神吗? 原本就因为池川和他爸似乎有些他不知道的事情,而心里憋着点不知道哪里来的气的周闻宇,此刻终于忍不住更加不爽起来。 刚刚那点被自己压下去的奇怪感觉再次涌上来,周闻宇回头看着因为胳膊搭到自己肩膀上,所以脸也挨着自己很近的池川,盯着他的脸仔细看了起来。 池川大概是没想到他突然的动作,怔住了一瞬,脸上写满茫然:“怎么了?” 池川这人虽然平时挺直来直往的,对待他倒也算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但要真的有事不想让他看出来的话,他也很难一下子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因此当意识到或许对方有事情在瞒着自己的时候,周闻宇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一种慌乱。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感,尤其当对象是池川的时候,这种不喜欢就变得更甚。 可惜没时间细究,周闻宇只能有些心慌地注视着池川有些茫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的脸,忍不住想起池川刚刚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那份毫不在意的样子,顷刻间就让周闻宇想到了之前他说他要走的时候。 心里的不爽顿时更加明显起来,周闻宇抿抿唇,他完全不懂他在想什么了。 为什么呢?他对池川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对方不会默不作声地走神,至少也是因为心里惦记着事情。 所以他在惦记什么呢? 是觉得很麻烦要走了吗?是不想管这些事了吗?不然为什么连他和周成巡说了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那他爸干嘛还要叮嘱这人?是觉得这人很靠谱? 看着池川有点懵的样子,周闻宇有点恶意的想,这么懵的人能有什么靠谱的吗? 这么一想,本来要去面对黄毛忍不住压着的那点儿委屈也跟着一同冒了出来,纷乱而尖锐的念头,夹杂着周成巡刚刚那番话给他所带来的无形压力,还有心里挥之不去的、对池川可能再次转身离开的恐慌,撕扯着他的理智。 周闻宇的脸色控制不住地沉了下来,他猛地抬手,圈住池川搭在他肩膀上那只手的手腕,微微用力,指节收紧,强硬地把人拽到了自己身侧。 眼瞅着快走到刚刚的那个办公室门口了,周闻宇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池川本来以为是他在想事情太专注了,想绕到他面前再问一句。 搭在周闻宇肩上的手刚刚抬起准备收回,手腕便被人拉住,拉住他的那只手明显是用了力的,圈在他手腕上的力甚至让他有点儿疼。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池川根本没反应过来周闻宇会来这一出,就被大力扯到了他身旁。 他整个人都被拉的有点踉跄,为了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不得不扶住让他没站稳的罪魁祸首的胳膊才勉强没有狼狈地扑倒。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头顶,池川稳住身体后,立刻压低声音怒道:“周闻宇!你干什么?” 他简直要被周闻宇着狗脾气气死!这人一言不合就拽人的毛病就跟那种一声不吭张嘴就咬人的狗一样,简直有病! 周闻宇紧紧扯着他的手腕,看着被拽到自己身边的人:对方精致的眉眼被染上愤怒,还有因为这动作实在猝不及防而产生的那点儿讶异; 这人显然被气得不轻,但即便在盛怒之下,他依旧记得压低音量,顾忌着可能尚未走远的周成巡。 而且,因为着急着去找女生问话,他脚下的步子在踉跄了下后也没有停顿,而是很快又迈了出去。 掌心圈着的手腕纤细而微凉,突出的腕骨像一块尚未被体温焐热的冷玉,硌着他的手心。 周闻宇仔细感受着指尖触碰着池川手腕时共振着的心跳,仿佛与他胸腔里那颗因复杂情绪而鼓噪的心跳隐隐共振,心里那点裹着劲儿的酸这才被勉强压下去了点。 他摇了摇头,阴沉着的神色早已在池川被他拽到身边的时候就恢复如常。 不过此刻,他下意识地把那点刚刚在周成巡面前藏的很好的委屈再次展露了出来,眉眼耷拉着,显得有点儿不开心,摇摇头:“没事,我就是…有点儿紧张。” “你、你……”池川看着他即使不怎么情愿还是跟着他的步调一起往办公室走的样子,原本要张口骂他的话哽在喉咙里,这人刚才在周成巡面前不是还一副大义凛然、沉稳可靠、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架势吗?!怎么才走出十几米远,拐个弯的功夫,就又变回样子了?在哪学的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他想说,你不开心也不是不理我的问话,还拽我的理由吧?可你了半天也没把话说出来。 才燃起的愤怒的小火苗因为看到周闻宇委屈着的表情而迅速熄灭下去,复而翻涌上来的是自然而然的心疼。 这跟精神失常似的情绪更改搞得池川颇为不适,只能更加压低声音暗骂一句,又做贼心虚一般转头看了一眼周成巡,这才凑近周闻宇的耳朵,恶狠狠地开口:“你踏马刚刚不是还让我别担心吗?现在又紧张上了…这怎么办……?都特么要走到办公室门口了。”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要我去跟叔叔说一声吗?” 确实,两人虽然这会儿一直在说话,却也没耽误时间,抬起眼,办公室已经近在眼前了。 周闻宇侧过头,池川带着怒意和担忧的脸庞近在眼前。 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气恼而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那份毫不作伪的关切——他是在担心自己。 周闻宇心下稍安,这说明他刚刚没有想着要离开,至少他对他的态度还是正常的; 确认了对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周闻宇心里那点撺掇着的烦躁顿时偃旗息鼓,握着池川的手都没有那么用力了。 他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不让自己的眉眼完全舒展开来,以防突如其来的安心和愉悦过于明显地流露出来而显得不合时宜。 只是微微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说道:“你和我走在一起就好…有你陪着我我就不紧张了。” 他这话说的池川又不好意思起来,那点强撑的怒气瞬间泄了大半,刚想开口说他矫情,就听到周闻宇慢条斯理地又补充了一句完全把古怪气氛破坏的一干二净的话:“上次你不是把黄毛打了一顿吗……有你在,他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了。” 池川脸上那点臊意顿时褪的渣都不剩,他面无表情地把手从周闻宇手里抽出来,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越来越近的办公室门,更加面无表情地从鼻腔里挤出一个毫无波澜的单音节:“哦。” 他就知道周闻宇这个狗嘴里吐不出来什么象牙! 周闻宇看着池川红透了的耳尖,还有因为不好意思而下意识加速到脚下生风的速度,努力抿着被池川逗到想笑而有些颤抖的唇,强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紧跟在池川身侧。 两人终于走到了办公室门前。周闻宇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就在门轴即将转动的瞬间,他突然又毫无预兆地再次低下头。,凑在已经抬起脚准备迈进办公室的池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所以川哥,你要保护我啊。” 说完,没管池川变得跟火山喷发一样突然炸开红色的脸,手上已然用力,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先他一步迈开步子进了办公室。 第91章 -------------------- 我一定要叠个甲,这章虽然两个人看上去是在“打情骂俏”实际上没有耽误正经事!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哈,因为我的描写比较细致所以看起来耽误了时间,但他俩一直都是一边往前走一边对话的!不耽误时间也没有拖延时间!而且这章一些描写我个人觉得也是比较重要的因为可以体现一点小周对这件事的态度,为以后埋伏笔!所以希望大家不要觉得他们耽误时间了呜呜真的没有!! 第85章 局外人 办公室里,那位被称为小何的警官已经在问话了。 黄毛站在一边,表情看上去跟小何警官欠了他八百万似的,一直皱着个眉,那位警官说几个字他就跟着蹙一下眉头,搞得池川光是看着就有点烦躁,想给他一拳。 皱皱皱,一天到晚就知道皱眉头,人家是警察,咋得罪你了!又没跟你说话!把自己当成啥了! 这人对警察都这个态度,池川在心里啧了一声,这种油盐不进愤世嫉俗的架势甚至让同样脾气不好的池川都觉得有点儿难办了——如果周闻宇去问话的话,岂不是他会更不耐烦? 刚刚因为周闻宇一句话而有些躁动的情绪在看到黄毛之后迅速就平复下来了,虽然是从羞赧转换成了无语和烦躁,但池川多少稍微有点理智了。 不过池川倒是没有因为自己被平复下来的情绪而感激黄毛,他有些无语地抿了抿唇,想着该怎么和周闻宇交代一下,至少在问话还没开始的时候稍微安抚对方一下,让他不要因为黄毛的态度而不舒服,毕竟只是这一会儿,他都已经能预料到一会儿会是怎样的“血雨腥风”。 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即使池川有心和周闻宇交代,也有点不知所措,如果他现在跟周闻宇说话的话,就算压低声音,房间里的其他人也一定会听到的。 况且,刚刚周闻宇推门的时候也没收着力气,几个人听到门开的声音之后,就都把注意力往这边挪了过来。 黄毛本来一直在盯着小何警官的,一转头看到进来的人是周闻宇,表情就一下变得更差劲了,跟谁欠了他八千万似的,看得池川想给他一拳。 看什么看?在警局里还想欺负周闻宇?别管是不是周成巡的地盘了,他池川第一个就跟他过不去。 要是他再敢找事儿,池川就要让他再体验一下上次被揍的感觉了。 小何警官也往这边看了看,不过,她看向周闻宇的表情有点儿形容不出来,总之眼睛亮了一下,跟见到救星似的:“小周,你来了!” 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再看看黄毛那个欠揍的样子,池川就知道这次问话肯定不是特别顺利了,不然她作为一个专业人士,也不会这么“渴望”一个局外人来帮忙,更不会是现在这副看上去都有点憔悴的样子了。 唉,估计黄毛没少为难她。 想到这里,池川又忍不住想瞪黄毛一眼了。 “嗯,我来了,让我来吧。”周闻宇走在池川前面一点的位置,池川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听他这话,居然还觉得他挺胸有成竹的。 那边黄毛大概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听到他这句话,本来看到他还有点懵的表情迅速变成了警惕以及紧张,恶狠狠地盯着周闻宇,甚至池川都能观察到他迅速绷紧了身上的肌肉。 池川也皱皱眉,看看完全进入戒备状态的黄毛,有些烦躁地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局外人,这个房间里最没有资格说话的人就是他了。 可是……池川皱眉,尽管他不想让周闻宇被黄毛这样盯着,又能怎么办呢? 正想着,周闻宇已经走到了黄毛他们身前,他看了看坐在椅子上,仍然捧着一次性纸杯垂着脑袋不看一切其他人的女生,又看了看黄毛。 很快开了口,说出的话却让池川震惊无比:“王佳泽……我们出去聊聊?” 要不是场合不对,池川一定会问出声来的:周闻宇,你想干嘛? 事情以一个池川完全没有考虑过的角度展开了,他因为周闻宇这句话而产生的紧张感,甚至比刚刚进来之后看到黄毛在发神经的紧张感更甚。 跟别的无关,单纯是他有些害怕让这两个人一起相处。 开玩笑!他现在看见黄毛那张脸就想起来周闻宇给自己讲这件事情的时候的神态,怎么可能会愿意让他们一起相处? 想到这里池川叹一口气,果然他之前被黄毛对待周闻宇的样子吓到了,现在一想到两人会独处他就有点受不了,想让他们赶紧分开,千万别再大打出手。 如果周闻宇因此而受伤,那他会更难受的。 现在这个关头,池川都有点儿想要不管这办公室里这么多人,把周闻宇拉出去问他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不事先和自己商量一下。 不过此时此刻,池川什么动作都没做,甚至什么也都没问出来。 其实是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周闻宇就已经撂下了那句话。 他没有给在场的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伸出了手,把池川揽到了自己身边,然后继续道:“这是池川……我爸让他来协助工作的,自己人,你们可以放心。” “池川、小何姐,麻烦你俩费心了,我和王佳泽出去抽颗烟。” 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先不提他俩刚刚抽过烟的事情,就这个要求,黄毛可能会答应吗?你哪里见过仇人见面先去抽根烟的…… 而且哪有被霸凌的人要求霸凌者和自己去抽烟的啊!!!真的很奇怪啊!! 池川被周闻宇搂在怀里,听着周闻宇的话,几乎都要打出满头满脸的问号了。 显然,他没有想过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的,就连周闻宇把他放开之后小何警官一脸善意地朝他点了点头,他都没有发现,也没来得及回应。 因为他现在真的很懵、非常非常懵。 王佳泽显然也很懵,池川在脑袋光速运转之间,抽出时间来注意了一下对方的表情,看出来他应该是比自己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这人满脸的震惊愤怒敌视的表情凝在面上,所有的五官都各司其职地在努力表达一个意思: 嗯?他干嘛要喊我去抽烟? 原本的满满敌意都因为周闻宇这句有些莫名的要求而消失了,只剩下懵逼。 其实这样的简单的人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好相处的,因为无论如何对方怎么想的,都能从表情上一览无余。 凭着池川对黄毛浅薄的认识,他估摸着对方大概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大脑只能处理一件事儿的那类人。 看着黄毛现在的表情,池川管不了自己其实也和他差不多懵了。 主要是这人的表情实在是太好笑了,他被逗的实在是憋不住,忍不住抿了抿唇,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此时此刻,池川居然莫名地和黄毛共情了——估计黄毛也没想到,和周闻宇打了这么多次架,甚至他的行为都能上升到霸凌了,两人竟然还能心平气和地去抽烟。 甚至还是对方主动邀请的。 不过,最让池川震惊的还是,周闻宇提出这个他听着都觉得黄毛会暴起,或者至少会呛他两句的要求后,黄毛在盯着周闻宇震惊了一下之后,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他、居然、答应了?! 看着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朝着周闻宇点了个头的黄毛,池川心中的震惊更是无以复加——他原本以为只是周闻宇的脑回路有问题,没想到这黄毛的脑子也不太正常啊! 两个不正常的人的脑电波居然就这么对上了,这也太厉害了…… 等等……现在这还不是关键。 关键是,刚刚周成巡叮嘱要问话的人可是周闻宇,他现在就这么和黄毛去抽烟了?那问话怎么办? 按照刚刚周闻宇把他揽过来的动作,结合他就这么跟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介绍他的举动来看,这活儿似乎、可能、也许、大概率要落到他身上了…… 这对吗?池川现在感觉自己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好吧,让他有些无奈地是这房间里的其他人似乎都对这件事接受良好的样子。 他看着答应了周闻宇之后就低下头去,凑近女生的耳朵,听不清和那女生说了句什么的黄毛,突然感觉自己肩膀上被周闻宇强行压了个沉重的担子。 关键是这担子他都没挑过,哪能就这么挑起来啊! 周闻宇站在一旁,也没管疯狂跟他使眼色使的眼角都快抽筋了的池川,等黄毛和女生说完话,便道:“走?” 说着,脑袋还往门口歪了歪。 “走。”短短一会儿功夫,黄毛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的样子,抬起头的时候,池川居然还觉得他有点儿深沉。 真是紧张到眼睛都有点不好用了。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但中间明显还能塞下两个人的背影,池川觉得自己真是有点无力回天了…… 第92章 周闻宇这人做事情之前就不能和他商量一下吗?他每次都要被他的出其不意吓到不知道如何是好,甚至这次他做了这事儿之后,连给他打一个眼色都没打。 想到这里池川就有点烦…他不喜欢这种被瞒着的感觉……可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毕竟时间紧急,问话必须要开始了。 还好旁边还有一个小何警官,她应该可以负责问话的大部分事宜,他在旁边打打辅助就好。 嗯、没错,他就只听听关键细节就好…… 个屁! 明明负责问话的人是周闻宇!而他应该在周闻宇问话的时候负责去仔细听细节,并且核对自己的经历!现在周闻宇突然要去和黄毛抽烟,那他不就被迫“走马上任”了吗?!这种事情他从来都没有经历过,本来要抓出语言中的细节去核对就已经很困难了,现在他竟然还要负责引导问话了。 在这件事情上,他真的做不到一心二用啊! 苦着脸转头看了看小何警官,她倒是没有像周闻宇那样不理池川。 而是朝他笑了笑,又拉了个凳子让池川坐下,自己也坐到另一张凳子上,声音温柔地对坐在两人面前不远处的女生道:“那我们继续吧。” 哈哈…池川心中无奈,绝望扶额:你们继续是继续了,那我咋办呢? -------------------- 池川:我都有点嗑你俩了(不是) 期末周刚刚结束……回家两天实在是不想码字啊啊啊啊啊啊于是偷了点懒>请原谅! 第86章 救救我们 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池川吸一口气,准备仔细聆听两人的对话。 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力气才会让女生开口,没想到,面前原本有些瑟缩的女生,在听到黄毛被周闻宇带走了之后竟然微微抬起了头。 她抬起眼睛,脸上的表情让池川一时间看不透她到底是什么想法; 总之她还是微微低着头,算是把眼球转到眼睛上,用余光瞥了一眼黄毛远去的背影吧。 看了面前走远的黄毛的背影一眼,确认对方走了之后,她不太好看的脸色似乎莫名缓和了一点儿。 尽管脸色还是很不好看,不过手却有些坚定地颤抖着握紧了纸杯。 她坐直身体,努力让自己抬起头来,视线不再躲闪,直直盯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两人,声音颤抖却不容置疑地开口道:“我…我还记得去那个村子的路,你们要去救她们吗?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我可以给你们指路!” 女生刚刚沉默的表现让池川包括小何警官都以为两人至少要安抚一下她的情绪,她受了不小的刺激,思维逻辑大概也是碎片式的、有些混乱的。 没想到她的话语竟然这么流畅,表达的意思也很直接,甚至话里的意思让两人都无比震惊,炸弹一样被如此突然地投了下来,炸的池川感觉自己一瞬间都没能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小何警官大概是也被她说的有点懵了,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黄毛他们离开的方向,池川心里忍不住浮现出一个念头—— 难道刚刚女生表现出来的那种瑟缩的样子,是因为黄毛胁迫了她? 可是,按照他对人肢体接触的理解来看,刚刚女生在黄毛身边那种放松又带着依赖的似乎男生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样子也不像是作假啊? 这就更奇怪了。 想到这里,他又回过头来看了女生一眼。 脸是转回来了,但脑子还没转回来,快把女生的脸盯出朵花儿来,池川也没想明白女生和黄毛之间发生了什么。 小何警官不愧是专业警察,还没等池川明白女生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就早已反应过来,开口,语气严肃问道:“你能这么说,我们很高兴,感谢你的配合。但刚刚…你为什么一直沉默?是因为王佳泽胁迫你了吗?不用紧张,如实告诉我们就好。” “如果他真的胁迫你了,放心说告诉我们,这里是警局,我们都会保护你的安全的。” 女生刚刚抬起头时表情还很坚定不移,但这个表情在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之后又消失了,话音落下她便再次垂下了头去,刚避开小何警官的视线,就听到对方的问话。 她显得有些讶异,抿抿唇,再次抬起头来看着他们,这次眼神里的那些仓惶被着急替代,她摇了摇头:“没有!王佳泽他…他不是那样的人,只是他不想让我再参与这件事了……我………” 说到这里,她再次颤抖起来,握着杯子的手甚至颤抖到里面的水漾起一圈圈波纹来。 她的表情被她有些凌乱的头发遮住,坐在她对面的小何警官和坐在她一侧的池川都看不清她到底在思索什么。 过了好久,到了小何警官忍不住再次想要出声询问了,女生再次开了口。 她猛地抬起头,尽管还是抖着声音,却坚定地盯着小何警官,开口道:“我、我差点被侵犯……昨天晚上、前天晚上,那天晚上我把他砸晕了……血、全是血…我……” 说到这里她突然弯下腰,把裤脚挽了起来,池川这才注意到她脚上穿着一双并不合脚的鞋,露出的那只脚竟然全是伤口——她不会… 这猜测一出,池川就听到女生继续道:“我的衣服被他们脱下来了,没有衣服,鞋也没有了,但我还是跑了……跑了一晚上、第二天才跑出来,但是、但是我没能把其他人救出来,还有很多其他女生也在那里……他们打她、疼、疼……不同的房间,地下室……一直打…好疼、好疼…不能出声……” 她的话已经非常语无伦次,整个人颤抖着像一只刚刚破壳的雏鸟,眼眶也慢慢红起来,声音哽咽,眼里迅速积起水光:“我不能就这么跑了……我要去救她们…我答应过她们的……” 她用一只手攥着杯子,另一只手迫切地伸出来,努力去捉小何警官的手:“姐姐,王佳泽不想让我再回去了,他怕我被报复,怕我看到那些人害怕,可我不怕、我不怕的……” 池川这才注意到她动作有些别扭的手腕,那只她伸出来去拉小何警官的手腕呈现不自然的扭曲。 仔细看过去,池川迅速发现了不对劲——那只手腕明显是被人外力折伤了! 他记得周闻宇和自己说过这女生从这里离开去别的城市就因为她要去学画画走艺考……可是现在,她的手被折伤成了这样…… 不自然的、扭曲的、看起来就会痛的右手。 这双手还能拿起笔来吗?她还能继续画画吗? 想到这里,池川感觉自己胸口被什么东西闷住了,一种同病相怜的绝望感笼罩了他…不、不是同病相怜,女生遭受的伤害要比他更严重。 想到这里,无力更加汹涌地席卷了过来,池川咬了咬舌尖,此时此刻,一个新的受害者被这么直接地摆到他面前,他甚至有些恨自己被拐的年纪太小,没能协助警察把这些人全部缉拿归案。 虽然他也并不能让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贩子消失…至少、至少周闻宇在那之后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而刘沛臻、甚至妙可仪也不会这样。 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池川不敢想她们都受到了怎样的折磨,也不敢想她们被救出来之后,又应该重塑怎样强大的心脏才能再次回归到现实生活中去。 妙可仪刚刚说自己被侵犯的那句话很轻很轻,几乎是用气音,仿佛提到那件事,她就被抽干了全部的力气。 可是那句话又很重很重,重的池川在那之后整个人都像被什么重锤砸中一般,脑袋嗡嗡作响着,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像被也拉进了那般境地一样,不知所措地经历了她经历的那些事情。 通过妙可仪的话,他几乎能够确定她被拐走的时候应该遇到刘沛臻了。 可他又不敢确定…… 妙可仪的经历此刻就横亘在这里,提醒着他刘沛臻或许也会经历相同的事情。 视线颤抖着,脑袋是懵的,但他还是无意识地盯着妙可仪的手: 那只手看上去并没有被包扎的痕迹,可又呈现这样的扭伤和不正常的弯折。 池川忍不住蹙起眉来,脑海里思绪纷杂,不过还是有一点声音引他回到现实,提醒他难道是女生害怕告诉黄毛,黄毛会更拦着她不让她报警,所以她才没说? 但现在看上去并不是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池川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按下不表,等会儿出去后再和小何警官讲一下自己的发现。 女生一直在哭、无声地流下泪来。 泪水已经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巴,小溪一样,很快就一颗颗落到衣服上,晕开颜色更深一点的痕迹,她甚至连哭都没有声音,只是一味地盯着小何警官,盯着池川看,嘴里重复着:“我不怕…我要救她们……她们不能就这样被留在那里……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和你们一起去……我认识路……路边有我标记的记号…我不怕……带我去、带我去……” “别告诉王佳泽,”她摇着头,终于拉住了小何警官的手,颤抖着紧紧握着小何警官布满茧子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像挂在悬崖上时被人拉着那般急不可耐、拼尽全力,眼神里全是恳求和悲凄,“拜托了……我们现在就走行吗…不然太晚了,太晚了,我答应过他们的……” 第93章 “求求你们…救救她们…… 救救我们吧。” -------------------- 谁敢信我现在才坐下……回家总是在忙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第87章 我们是警察 妙可仪最终还是拉住了小何警官的手,池川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小何警官,又转头,在一旁看着她抬起头来看向小何警官的眼神。 一时间,他被眼神里面蕴含着的巨大的震惊与悲痛冲击到,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此时此刻,不管什么反应都显得格外苍白与无力,他甚至觉得自己坐在这里都显得格外多余——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他想要帮忙就能帮得上的了。 害怕自己的存在会刺激到妙可仪,池川甚至都不怎么敢出声,只敢默默地在一旁极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同时大脑飞速运转着,想着该怎么帮妙可仪的忙。 或许他可以帮忙拖住黄毛?但以妙可仪现在的状态,估计警察们也应该不会让她跟着他们再一起回到事发地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周闻宇还是蛮聪明的,他就说他刚刚突然说要和黄毛出去抽烟是为什么,原来是看出来女生有什么事情要单独跟警察说,才想办法找个借口支开黄毛啊。 想到这里,池川突然又有些心疼周闻宇——他这样支开黄毛,虽然确实是事出有因,但他自己肯定也非常非常不好受吧,毕竟他自己代入一下,和一个给自己留下深刻心理阴影的人一起抽烟,又怎么可能好受呢? 正想着要不要给周闻宇发个消息,那边小何警官已经开口,她拉着妙可仪的手,很用力的握着,似乎想要给她传递一些力量似的,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道:“我们会救她们的。我们是警察,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们就好,我们一定会平安把她们带回来的。” 她的声音平稳、安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感,让听了的人不自觉的就会信服她话里的内容,也会很被她的话语安抚意味吸引了注意。 池川自然也同样,他很快便被她的话吸引,视线看向女生时,发现女生焦躁不安的情绪也平复了不少。 小何警官原本用两只手用力攥着女生的手,不过看着女生端着杯子的那只手一直在不由自主得发着抖,于是很自然地把一只手松开,拿过了她手里的杯子。 杯子拿到手中后,她四下看了看,桌子距离几个人坐的位置虽然不远,但也不是伸长胳膊就能够到的距离,她另一只手拉着妙可仪,自然不可能起身去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再回来,这样肯定会打乱刚刚才给调整的稍微好一点的妙可仪的情绪,也会打乱她们谈话的节奏。 还好池川一直注意着那边,他非常有眼力见地伸手把杯子端了过来。 尽管做出这个动作完全是他下意识的反应,现在想想,他也不知道他自己这份眼力见是不是及时雨,毕竟妙可仪现在应该还处于一个很敏感的阶段,不过此此时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还好小何警官也非常给力的配合了他。 几乎是池川刚一把杯子,小何警官那边紧接着就把那只刚刚递杯子给池川的手又覆盖在了妙可仪的手上。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她看着妙可仪的眼睛说:“我知道你很想去帮忙,也知道你答应了她们一定会救她们出来,但是你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去参与这项救援了……不是说你会拖我们后腿之类的,你现在实在是有些疲惫会倦怠,也需要好好休息。 你能够虎口脱险,能够逃出来就已经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而且,你的朋友应该也不想你为了去救她们再次以身涉险呀。 你刚刚说你已经做了标记,那就已经非常非常好了,有这些标记就能帮上我们很大的忙,只需要把标记告诉我们就好。 不用担心我们找不到地方,只要你做了标记,并且把标记怎么寻找详细的告诉我们,我们就一定会去找到,并且把你的朋友救下来的。 我们是警察。可以放心的把这件事情交给我们,一定会做到的。 一定会把你的朋友们救下来的。 现在,你应该做的事情是好好休息。” 从刚刚到现在,池川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人说了多少次“我们是警察”了。 但奇妙的是,他竟然不会觉得这句话是一句空话,或许是说这句话的人都显得实在是太坚定了吧,导致他居然也不由自主地信服了起来。 他看着妙可仪有些动摇的神色,心想小何警官说的也没错,妙可仪的手腕已经变成了这样,看状态也不怎么好,确实更应该去医院而不是再跟着他们回去一趟。 他正想的出神,突然看到小何警官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看得他莫名其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小何警官是什么意思。 而且或许是担心妙可仪有什么反应,小何警官很短暂很短暂地看了他一眼,就这么转过了头去。 要不是那一眼搞得池川觉得莫名其妙的真真切切,他都要觉得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所以是什么意思呢? “答应我,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就好。不用担心。” 池川看着两人又交谈起来的侧影,忍不住皱了皱眉,思考刚刚小何警官看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嫌他在这里太碍事,让他出去回避一下? ……感觉还蛮有道理的,他刚刚一时间被心疼、担心、愤怒的情绪搞得整个人都乱糟糟的,一时间没能理解小何警官的意思,现在想来,或许是小何警官要问妙可仪她被侵犯的事情了,虽然刚刚妙可仪确实把这事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说出来了,但他毕竟是男生,如果讲细节的时候还呆在这里,那确实多少都有点不合适了。 这么一想,池川觉得自己想的有道理,感觉打断两人的谈话也不太好,他也没跟两人说一声,就这么静悄悄地偷偷出了办公室。 嗯,小何警官注意到他出来了,但没留他!那应该就是他想的那样!他猜对了…… 怎么想,池川还是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太对劲,但一时半会又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他总感觉小何警官看他这一眼不会这么简单,想到去抽烟的周闻宇和黄毛,他突然福至心灵地想到,小何警官不会是让他出来去找周成巡回来的吧?! 这么一想也确实是很有道理,毕竟虽然不怎么了解,但池川多少知道周成巡作为负责这个案子的主负责人,现在案件算是有了关键性进展,那肯定要去通知他的啊!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私自去通知周成巡是对是错…… 算了,都有这么大的进展了!他就多管闲事一下又怎么了呢! 这么想着,池川掏出手机来,给周成巡发了个微信:叔叔,刚刚妙可仪说她在回去那个村落的路上做了标记,说被拐的不只她一个人,她要回去救其他人。 消息发出去,池川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等待别人回消息的时间是最漫长的,就在池川都感觉周成巡可能没看手机要思考要不要给对方打电话了的时候,走廊对面突然传来了一串脚步声。 听起来还挺急切的。 池川抬头一看,是周成巡。 第88章 快混成编外人员了 周成巡正在急匆匆地往这走呢,一抬头,恰好和池川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迅速抬起手来跟他打了个招呼,几步跑到池川面前,开口道:“小何呢?还在问话?” “嗯……”池川想了想,还是把刚刚妙可仪跟他们说的话,包括里面发生的事情,都简要地跟周成巡重复了一遍。 他没说什么具体细节,一是时间来不及,二是害怕自己记混信息错误传达了妙可仪的意思。 讲完这些,他略顿了一下,又说:“本来我以为小何警官跟我使眼色是想让我出来避一避,嗯、因为妙可仪她……” 他斟酌着用词,试图让周闻宇理解自己的意思:“…不过,后面出来之后想了想,我又觉得或许应该跟您说一声,毕竟您负责这个案子,如果知道的早的话,早点派人去找,就能早点把她们救出来。毕竟妙可仪说……那些人已经对她…嗯、下手了…我担心其他女生也……” 说到这里,池川的话语明显滞涩了起来,不光是有些吞吞吐吐,到最后,他抿抿唇,也没能说出口他内心所想。 即使妙可仪不在这里,但让他这么把她所经历的事情,去跟一个对她来说或许是完全陌生的人完全讲述出来。 他也做不到。 这种悲剧,即使用轻飘飘的话语也无法揭过,他确实有些胆怯了,一种源于对残酷事实本能回避的失语。 甚至无法言明,无法直说。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事情,他也需要向周成巡交代。 看出周成巡应该是理解了他的意思,于是池川整理了一下思绪,顺便也组织了一下语言,无论如何他还是有些担心妙可仪手腕上的伤,于是说:“刚刚妙可仪伸手去拽小何警官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手腕有被不正常的弯折的痕迹,应该是之前……” 第94章 垂了垂眼睛,池川不自觉转了转自己的手腕,这才继续道:“应该是之前被人伤到了…而且没看到被包扎的痕迹,还是尽快带她去治疗吧。” 周成巡的眉从刚刚听到周闻宇开口就拧上了,之后便再没松开过。 此刻听到池川说妙可仪受伤了,脸色更是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朝池川做了个手势,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播了个号出去。 电话接通,他没客套,而是简明扼要地很快和那边交代道:“带人来楼下一趟,尽快,” “嗯、嗯,对。有人手可能受伤了,不知道伤的严不严重……对,对,就是今天我们去接的那个,说她受伤了,手腕,好像是伤到骨头了……” 说到这里,他转过来看了池川一眼,池川朝他点点头,伸出手来指了指自己手腕的位置。 周成巡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又对着电话那头补充说:“嗯、嗯,就是右手手腕,初步判断是被人外力折伤,不知道伤了多长时间,到现在也没做什么处理,你先带人来检查处理一下。好,好,就在问询室,直接过来吧。” 电话挂断,他对池川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事情有点复杂,我先叫队医来看一下…其他事情等小何问过话之后再说。”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于是池川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倒是周成巡又主动开口道:“所以,周闻宇说要和王佳泽一起去吸烟到现在都没回来?” 池川心头一紧,还以为周父是要兴师问罪,一时间有点慌,想着他是不是要替周闻宇找补一下,正想着如何措辞,周成巡又接着道:“他还挺聪明的…咋知道王佳泽在那里妙可仪会不想把事情说出来呢?” 池川被他有些莫名的脑回路说的一愣,这人…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了解吗! 不过看周成巡的架势,他应该也不是想从池川这里问出来什么,而只是感觉到了疑惑在自言自语罢了。 他看上去并不需要他的回答,所以池川就也什么都没说。 一时无话,两人在这里显得有些沉默地站着。 正在池川思考自己现在是应该回去找小何警官,还是在这里跟着周成巡一起等他叫来的队医的时候,就听到有人窸窸窣窣下楼的声音。 随后一个很干练的把头发盘到脑后的女性出现在走廊尽头,一边往这边跑一边朝这边挥挥手,手上还提着一个医药箱。 周成巡看到她,也朝她挥挥手:“怎么就你一个人来的?其他人呢?” “局长……”那个女人显然有点儿无语,“咱们局里一共就两个医生,您别总说得我们像有一个医疗队似的行吗?” “你懂我意思,”周成巡被她说了也不生气,还乐呵呵地,池川注意到他刚刚大概是听到妙可仪受伤了,所以看上去有点紧绷,这会儿看到女人过来,倒是明显放松了不少,“我那意思不是你咋一天到晚在这啊,也让人替替你的班啊。” “嗨。”女人无语,道,“你以为我想上班啊,还不是你和我说受伤的是个小姑娘,那让大老爷们儿来能行吗?还不得我亲自出马?” “算了,不跟你废话,赶紧带我去看看那姑娘,受这么严重的伤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我都没准备什么东西。算了,反正在局里也只能将就着处理一下,要是检查一下伤的严重的话还是得送去医院。” 说到最后,她朝池川这边看了一眼,就挥挥手,也不知道是对池川还是对周成巡说的:“带路啊,愣着干嘛?我自己去啊?” “哎,你等等。”池川原本都要迈出脚带着她往前走了,被周成巡拦了一下,又紧急刹车停下脚步,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人家小姑娘在……哎!”周成巡看了池川一眼,又看了那女人一眼,也不知道那口气叹的是啥,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反正我俩大老爷们也不适合带你去,就在前面问询室,你自己去吧,小何在里面,问题不大。” 这倒是有点儿超出池川想象中的发展了,他惊讶地看了周成巡一眼,不太相信他居然还有这样的觉悟。 不过他当了警察这么多年,按理来说也应该对这种事情不说见怪不怪,至少是见得多了,不会还保持着这种敏感啊。 正这么想着,就见那女人看了周成巡一眼,这眼神里带着点赞赏,但嘴上说出的话就没有那么好听了:“你说你都当了这么多年的局长了,还能这样,也真是的……” “算了,我自己去就自己去吧。”话音落下,她把自己刚刚一边说话一边朝周成巡竖的大拇指也收回来,转过身,很潇洒地朝着问询室走过去了。 池川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有这么一个干脆又体贴的人去安慰妙可仪,或许她能稍微好一点了吧…… 正想着,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原本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在他想出来之后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了,他不得不转过头看向周成巡,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你说,妙可仪的家人知道她现在被救出来了吗?” 这话大概是问到了关键的,池川看到周成巡的眉毛又拧地更紧了,他斟酌着开口:“我们…没有查到有关她的被害人信息……” ?! 池川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周成巡这话是什么意思,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由得长大了嘴巴——周成巡的意思是妙可仪的家人根本就没报警! 可是,这、这…… 池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忍不住捂住了嘴巴,但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跑了出来:“所以…妙可仪在说谎吗?” 不是他不愿意相信妙可仪的话语中的真实性,可现实实在是更加毛骨悚然,如果妙可仪没有说谎、她真的被拐卖了、真的经历了那些不好的事情的话,那她的家人呢?她失踪至少已经超过了24小时,她的家人怎么会不报警呢? 想到这里,池川感觉自己整个人像被扔到冰水里了一般,浑身上下浸满的都是凉意。 往最糟糕的方面去想…他甚至不敢往那个方面去想…… 看出了池川大概是想歪了,周成巡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别想这么多,我们刚刚在路上就已经说过要通知妙可仪的家长,但她当时一言不发,没抵触也没做出什么反应,当时还以为她是害怕……现在想想,她应该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的想法吧。” “回到局里我就吩咐其他人去查报案人了,资料里显示根本没有,因为她家人并不在我们这边,所以调阅异地档案需要点儿时间,本来想着查出她家人的手机号就通知他们过来领人的,现在看来……” 说到这里,周成巡又叹一口气,“她的情况不太稳定,或许我们还得先稳定住她的状态。” 池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周成巡说这一串其实并没有把他心中那个不好的想法按下去,反而让他的那点儿不好的念头火上浇油似的越冒越旺了。 好在这时,周成巡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就对池川道:“走吧,看来小何问的差不多了。” 池川又有点儿想指自己问周成巡`他也去’吗?了。 这会儿相处他算是发现了,周成巡完全没把他当成一个还没成年的高中生相处,他感觉自己再混着混着都快成这警局的编外人员了。 之前让他去听听妙可仪说出的信息有什么能和他之前的经历对得上号的也算了,现在人家小何警官问话都问的差不多了,他再去也赶不上什么了,咋还让他去呢。 但周成巡像是完全没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什么问题的样子,往前走了几步,还朝他招了招手。 好吧,既然周父没觉得让他跟过去会有什么问题的话,那他就也别在这里矫情了,时间要紧,池川抓紧时间三步并两步往前跟着周成巡一起并排回了问询室。 第89章 想什么来什么 问询室里,妙可仪的手已经被包扎好了,池川推门进去,就看到她那只手腕上缠着的一圈显眼的纱布。 小何警官坐在一边,没再拉着妙可仪的手了,坐的位置也比刚刚往左边歪了一点,应该是为了方便留出空间来给队医方便她帮她包扎。 看到周成巡过来,小何警官站起身来,往这边走了几步,站到周成巡身边,压低声音,对他耳语了几句。 窸窸窣窣的,池川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见到小何警官直起身子之后,周成巡转过去瞥了妙可仪一眼,朝着小何警官点点头,开口,声音也没压着,听起来也不像是说给小何警官一个人听的,而是在座的各位都能听到:“那出警吧,现在就走。” 他这话一出,刚刚还在那好奇小何警官在说什么呢的池川这会儿就迅速有点目瞪口呆地看了眼周成巡——这确实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他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这么快,而且丝毫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这就是警察的速度吗?兵贵神速啊! 第95章 但周成巡显然没接收到他传来的信号,也没时间解读他的震惊。 他对小何警官点了点头,小何警官就走过去把对讲机拿起来,对着对讲机道:“准备准备,准备出警,准备出警,收到请回答。” 对讲机滋滋了两声,很快传来了回答:“收到收到。” 她们这边都有条不紊地准备起来了,池川那边还是一脸懵圈的状态,这出警的话当着妙可仪说真的可以吗?她不会再嚷嚷着跟着一起去吗? 脑海里刚一冒出这个念头,那边妙可以就腾地站了起来,她看上去状态好了不少,大概是包扎的时候小何警官和队医姐姐也都安抚过她了,至少比起刚刚的精神崩溃,她现在看起来正常多了。 不过估摸着她应该是后知后觉感觉到了脚上的不适,站的有点费劲,旁边的队医姐姐站在她身边扶了她一把,她撑着她的胳膊这才站直了,随即清晰地开口:“我和你们一起去。”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池川想,这下糟了,又要花时间安抚妙可仪了。 周成巡也真是着急了,难道是他刚刚听清楚他跟他说的妙可仪的状态?还是他没说清楚?不对吧,应该说清楚了啊。 刚陷入自我反思中,周成巡就对着妙可仪点点头:“走。” 等等等、等一下! 池川瞪大眼睛,这下事情的发展真是已经大大的出乎了他的预料了,他完全没想明白为什么周成巡会让妙可仪跟着去? 会危险啦、应激啦这些都通通不提吧,就单单论一会儿黄毛回来之后,发现妙可仪不在办公室了,知道了她跟着他们出警了,那以黄毛的性格他岂不是得大闹警察局啊? 光是想想池川就觉得周成巡这次的决策实在是不太对了……想到黄毛那个一急躁就变得面红耳赤的脸还有他肯定会大呼小叫找事的样子,池川就有点儿烦躁。 不过周成巡显然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他冲着妙可仪点点头,有点官方地说:“感谢你对这次行动做出的贡献。” “不客气,”妙可仪摇摇头,想了想又有些急切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出发。”小何警官把她的胳膊从队医姐姐的手里接过,扶住她,随后朝着队医使了个眼色,队医转身去柜子里不知道找什么去了。 池川在一旁,特别想收回自己刚刚说自己快混成编外人员的话,他现在感觉自己完全就是个局外人啊! 所以他现在应该是走还是… “你也去。”脑海里刚开始思索起自己的去向,周成巡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确实是池川始料未及的,他被拍的差点踉跄一下,其实也不是,更主要的是被周成巡吓的……总之他看了看周成巡,发现对方满脸认真,确实是没在跟他开玩笑。 意识到对方不是开玩笑的态度,池川才觉得更加震惊——他们执行任务的时候带上妙可仪就算了,她毕竟认识路也知道一些关于那些人的细节,既可以防止他们在路上耽误时间,也可以防止那些人耍阴招。 虽然他确实很疑心妙可仪的状态到底能不能支撑着她去到那边并很清醒地为周成巡他们指路,但池川还是对带着她一起去持保留意见的,抛开黄毛的因素,他倒也是能接受; 可带上他本人? 这他就确实是想不明白了,好端端的,之前他记忆里的那些线索都提供完了,现在有一个现成的刚新鲜出炉的“人肉线索”,他这个“老前辈”就没必要跟着去凑热闹了吧…… 就算是因为他还挺能打的吧,可在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时,他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啊! 所以他这个拖油瓶跟过去岂不是去拖后腿的? 可惜周成巡没get到他的意思,也显然没这么觉得。 对着池川说完出发,他也确认来对方接收到了自己传达的意思之后,就这么很快往门口走去了。 现在都快走到门口了,一转头发现房间里的人都没跟上来,这才回头对他们说:“行动啊,愣着干嘛?别浪费时间。” 池川特别想对他说,其实您决定带着我一起去的时候,就决定了这一定会浪费时间的…… 况且我去就算了,周闻宇咋办?就不管他了?让他在这里跟黄毛斗智斗勇吗? 不过周成巡说的确实没错,目前这个情况也确实不应该再耽误什么时间了,加上周成巡说完这句话之后又转身往前走了…… 唉,既来之,则安之,他都把掺和这事儿掺和到现在了,那就跟着去吧! 不过妙可仪为什么也没走?她刚刚不是还很急吗? 想到这里,他偏头看了眼对方。 一回头,他才发现原来是队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变出来一个外套,正在往她身上披呢。 一边披,她还一边问她这个鞋子合不合脚?要不要换一双。 池川想着刚刚看到的妙可仪那双不怎么合脚的鞋子,想着确实是应该换一双了。 不过妙可仪却摇摇头,开口:“不用了,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鞋子,还是别耽误时间了。” 于是便只把外套好好地穿在了身上。 这外套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大,也可能是她里面穿的内搭太薄又太贴身了,总之穿上之后感觉跟过了个麻袋似的,空空荡荡,晃晃悠悠的,池川怎么看着怎么觉得不保暖。 可惜估计这也是小何警官她们能找到的最合适的外套了,于是他也就没说什么。 妙可仪把外套披上后,转回头来,恰巧看到池川在看她,两人对上视线,于是妙可仪抿抿唇,朝他露出一个笑来。 她脸色还是很白,并不是那种健康的肤色,而是透着这种苍白就能感觉到她过得或许没有那么好的白。 池川看着她,脑海里突然想起来刘凡老是说的他白的像个刷墙的漆。 早知道就应该拍给刘凡看看,这才是真正的白…… 跑偏了…收回视线,池川想,算了,真的该走了。 走吧。 就当为了刘凡。 为了刘凡,他也必须去一趟。 朋友一场,既然对方拜托了他,他又有这个机会能亲自到第一现场去救刘沛臻,那他一定要把握住机会,确保她全须全尾的回来,不然他心里也会过不去的。 不过周闻宇呢?就这么把他和黄毛放在一起吗?往前走了两步,池川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冒出来了刚刚就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他原本打算不再想这些了,可脑海里关于周闻宇还在外面和黄毛一起抽烟的事情根本不用他特意去想就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每每想到,他总会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毕竟,周闻宇本来和黄毛就有些矛盾,如果把他留在这里一个人,让他一个人面对发现妙可仪离开后变失控的黄毛,他都不敢想周闻宇会多难受。 而且不和周闻宇打声招呼他就莫名其妙地跟着周父一起出警,周闻宇肯定也会不开心吧。 靠,到底该不该问问周成巡,要不要让周闻宇一起去? 其实他也挺想留在这里陪着周闻宇的…但,想到妙可仪的样子,他还是觉得自己必须去把刘沛臻找回来。 所以还是和周闻宇说一声吧,要不一会儿坐上警车他再给周闻宇发个短信? 算了,还是去问下周成巡的意见吧……毕竟人家俩是父子,他一个外人也不好越过周成巡去做决定。 只是周成巡走的很快,刚刚回头催了一下他们之后,自己就已经蹭蹭蹭地走出门了。 池川只好快走几步也出门,想着自己得追上周成巡至少问他一声。 加快脚步刚走出门,池川就远远看着有两个人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是周闻宇和黄毛回来了。 靠!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干嘛偏偏趁着这个时间回来…… 两人已经进入池川的视野范围,他们肯定也能看到自己这边了。 池川感觉自己的心忍不住揪起来了,有点儿紧张地回头看一眼。 小何警官已经把妙可仪搀出来了。 黄毛的视线好像往他身后看过去了。 完蛋。 池川脑中警铃大作。 -------------------- 斯密马赛宝宝酱们tt 我今天出去拍照了,本来以为能早点回来于是放心大胆地没有设置定时结果回来的路上堵车了急得我团团转……但带出去那台手机米有cp也没有存稿我发不了,只能心急如焚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真是太可恶啦!! 只有池川在意的角落里,周闻宇已经和黄毛抽了很久的烟了……相顾无言,只有烟在燃(一点都不押韵谢谢) 第90章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池川上一秒看到黄毛,心中顿时就警铃大作,下一秒,视线越过他看向他身后,迅速确认跟在他身后出来的是妙可仪的黄毛果然就朝这边冲了过来。 速度之快,池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这段有些“精妙绝伦”速度极快的动作。 第96章 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黄毛注意着他的动作,那他肯定也反应不过来的。 眼看着黄毛都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妙可仪面前了,池川想伸手拦他一下,可他速度实在太快,伸出手的时候他就已经错失了先机。 只能眼睁睁看着黄毛冲到妙可仪面前,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好在跟在妙可仪身边的小何警官到底是有职业操守在,反应很快,一把扣住黄毛的手腕,发力将他向后猛地一拽,硬生生隔开了他与妙可仪,没让他碰到她。 池川这才松了一口气。 “妙可仪!”黄毛看着妙可仪,表情特别难看,被小何警官抓住了,一边挣扎一边冲着妙可仪道,“你怎么出来了?这是谁的外套?你……” “跟你有什么关系?”池川原本觉得小何警官制住黄毛之后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可现在黄毛这个理所当然还十分冲的语气,让他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 于是他也收回原本还想往前迈的脚,转过身朝着他们那边走了几步,帮着小何警官一起拉住了黄毛,同时语气生硬的打断了黄毛的话。 妙可仪刚刚那个状态真的特别差劲,这会儿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要是被黄毛再一刺激打回原样,那小何警官和队医姐姐的努力不都白费了?而且妙可仪那个差劲的一直在发抖的状态,黄毛不心疼他都心疼,他凭什么这么跟她说话? 估计是黄毛蹿的太快了,周闻宇刚刚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黄毛的动作,这会儿反应过来,迅速跑了过来,喊了池川一声,站在一旁,看起来有点儿紧张,像是在时刻提防着黄毛对池川下手。 一群人围在妙可仪这里,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池川回头看了周闻宇一眼,都来不及跟他沟通他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不对,是为什么恰好现在才回来,这时间也凑的太巧了吧! 不过现在没法讨论、也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两人只能简单对视了一眼,就被乱七八糟围上来的人群隔开了,他就只能再次都把注意力放回到了黄毛和妙可仪身上。 黄毛被池川这么一拦,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表情很不好看:“跟我有什么关系?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我和妙可仪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语气很冲,比刚刚跟妙可仪说话的时候还高了几个度,吃了枪药似的,咄咄逼人。 这话说的确实有道理,池川蹙眉,不过他没松口,毕竟要是放在平时,他才懒得管这些闲事,可此时此刻这事儿已经不是他俩的私事了,加上时间要紧,没功夫让黄毛耽误,所以他当然要管。 池川拧着眉反问:“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可不是你俩的私事,而且,这里是警察局,你在这里闹事,我还不能制止你了?” 这话说出来虽然确实是有狗仗人势狐假虎威的意思,不过倒也借势出来几分气势来。 黄毛显然也被他唬住,愣了一下,刚刚拧着劲的胳膊都卸了点力气,池川借此机会迅速一拽,把他快要扯住妙可仪的手扯松了开来。 “干什么!”不过黄毛也不是吃素的,他反应很快,感受到池川的力气之后就想要反手把池川制住,但旁边还有小何警官和周闻宇,这两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这里对池川“下手”的,于是很快制止了他的动作。 黄毛被小何警官利落地反剪手臂压下上身,跟压犯罪嫌疑人似的,上半身都直不起来,只能有点狼狈地抬着头,嘴上还在冲池川叫嚣:“这是警察局怎么了?这是我们的事情……我、我担心我…我朋友不行吗?要你管?” “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小何警官早就没有了刚刚面对妙可仪时的那副温和的知心样子,而是语气严肃又不容置疑道,“池川说的没错,这里是警局,现在妙可仪女士是在配合警官执法,我们已争取了她的意愿,所以你没有权利影响公职人员工作。请配合。” 话音落下,她又把黄毛的胳膊朝下压了一下。 黄毛被她压的这下真的抬不起头来了,刚刚还在疯狂想要抬起来瞪着池川的眼睛也被压的看不见。 这干脆利落的动作看得池川都有些怔愣了,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直到黄毛再次叫嚣起来,池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去看看妙可仪的反应。 他们几个人当着妙可仪的面就这么把黄毛“乒乒乓乓”地收拾了一顿,妙可仪会怎么想呢? 毕竟不论如何,他是她从人贩子那里跑出来之后第一个想求助的人,至少在信任和依赖这方面,池川觉得她对他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掉的,况且黄毛能做出这个举动,虽然方式不对,在某些程度上来说也确实是在担心她。 这么想着,池川挪去视线,想看看妙可仪的表情—— 妙可仪这会儿完全看不出刚刚那种崩溃的样子了,她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的冷静,垂着眼睛看着黄毛,神色有些奇怪,眼神里有震惊、有无奈、也有一些他形容不上来的情绪,但唯独没有愤怒。 她并没有因为他们的举动生气。 注意到这点的池川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黄毛还在挣扎,喊妙可仪的名字,让她不要跟着他们一起去。 声音从大喊到后面逐渐颤抖,他看不见妙可仪的脸,只能一边挣扎着就一边不断重复着:“妙可仪……我求你了,你不要带他们去了好吗,他们是警察啊,没有你指路也能找到的……你干嘛非要冒这一趟险呢,万一他们发现你,又报复你怎么办……求你了,别去……” 他努力地试着抬起头来,看着妙可仪,一边朝她摇头一边喊,“求你了,求你了……” 两个人距离这么近,他明明没必要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的,可大概是为了让自己的话语更有说服力一些,黄毛的声音还是越来越大,但嗓音听起来却越来越哑。 听上去还有点可怜…… 正想问问小何警官要怎么处理他,不能再让他在这里耽误时间影响妙可仪的状态了,周成巡就跑了过来。 周成巡刚刚大概是去布置任务了,池川从问询室里走出来就没见到他的影子,现在才终于看到他再次从走廊尽头跑回来,注意到这边的闹剧,神情严肃地跑到这边,语气很急:“走。” 低下头看了眼黄毛,他大概理解到了是怎么回事,再看看压着黄毛的小何警官,叹一口气,对黄毛道:“王佳泽,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这关系到很多人的安危和很多家庭的未来,请不要因为自己的原因阻碍这项工作。” 妙可仪从刚刚就一直在垂着眼睛看着黄毛,这会儿听到周成巡的话,眼神震颤,似乎有些动容,她抬头看了周成巡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看了眼黄毛,随即开口:“可以让我跟他说句话吗?就一句,很快就好。” “说吧。”周成巡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快些开口,不过妙可仪看了眼仍然压着黄毛的小何警官,表情有些为难,估计是想单独和黄毛说些什么。 “你们放心,王佳泽不会伤害我的。”她的声音还有点儿哑,但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别人的魔力,听到她不带着哭腔的声音,池川这才把她和那个独自从人贩子窝里跑出来的女生对上号。 对啊,她如此坚韧、勇敢,早已面对这么多不测,他们是应该相信她的。 周成巡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加上王佳泽对她的态度也确实是不像会伤害她的样子,所以他冲小何警官点点头,小何警官便把压着黄毛的手松了开来。 黄毛顿时直起身子来,晃了晃自己的肩膀,妙可仪看着他,拉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跟着自己来,便把他带到了不远处的窗边。 随后,她又往下拽了一下黄毛的胳膊,黄毛这会儿又没有刚刚那副恨不得把全世界吃了的桀骜样了,妙可仪一动,他也跟收到指令一样跟着动,顺从地侧过身子,把耳朵凑近妙可仪那边。 妙可仪于是凑近他的耳朵,俯过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黄毛似乎有些惊讶,直起身子,像在确认妙可仪话语的真实性。 妙可仪和他对上视线,认真地点了点头。 看到她的动作,黄毛居然伸出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妙可仪不管他这些动作,伸出手来把他一直胳膊拉了下来,扯过他的手摊开,在里面放了一个什么东西。 这些动作做完,她转向池川这边,朝他们点点头:“好了,我们走吧。” 有些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的,黄毛这次竟然真的没有再阻止她了。 -------------------- 下章开启抓坏人副本!(好紧张) 第91章 别扭 池川看着妙可仪一步步朝他这边走过来了。 她这次是真的看起来有些波澜不惊了,完全看不出来之前那种崩溃的样子,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池川的错觉,他总感觉她沉下来了,之前的她相比于现在,总还是感觉多少有些心浮气躁的。 第97章 而此刻,那些毛躁的边角好像被磨平了,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历经变故后的沉寂。 这份气质的转变让池川感觉很神奇。 也让他实在是有点儿好奇,妙可仪刚刚跟黄毛说了什么,怎么能就这么迅速把他的情绪给安抚好,连带着她自己的情绪都变得稳定了不少。 而且她还给了他一个什么东西……池川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妙可仪的手。 那件宽大的外套几乎将她整个人都裹住了,也挡住了他大半的探究视线。 他看不出来她身上究竟少了什么,况且老是盯着一个女孩打量也实在失礼,他也不怎么好意思老是把视线放到妙可仪身上。 只得按下翻涌的好奇心收回视线,转过头去,那边周闻宇不知道跟周成巡说了什么,周闻宇点了点头,回过头来朝他招了招手。 池川几步走过去,周闻宇没看他,留下一句:“我们走吧。”就往前走了。 看看他往前迈开步子的背影,池川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注意力还是被周闻宇也跟着去这件事儿给吸引了,一时间没有在意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他加快速度,追上已经往前走出好几步的周闻宇,与他并肩,侧头问道:“你也跟着去?” 虽然他大概能猜到如果周闻宇知道一定要求会跟着去的,但真的看到周闻宇和他并肩一起走的时候他还是很惊讶—— 毕竟,周闻宇要求是一码,周成巡同意又是另一码了。 一码归一码,周成巡不答应,周闻宇也不能跟着去啊。 所以,周成巡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带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人? 而且…周闻宇本来就被那些人盯上了,他再跟着去,他真的能确保他的安全吗? 正想着,周闻宇开口道:“嗯,我让我爸把我也带过去的。”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的,就像在说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池川转头看看他,又去看看周成巡,总觉得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 特别是现在,周成巡已经站在警局门口了。 他回头看着他们,开口催促道:“走,要去就快点走。” 周成巡这话说得有点儿重,而且很轻易地就让听到的人感觉到他现在心情不好。 这让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还是满不在乎的周闻宇,这下应该是实锤了,估计和他想的差不多,确实是周闻宇强行要求要跟过去的,所以周父才会是这副态度。 但是,周闻宇都已经提出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了,周成巡为什么就这么答应了? 明明他都这么不情愿了,那直接拒绝不就好了?为啥还非得答应他的要求呢? 搞不懂这父子俩的逻辑,池川之前听周闻宇说周成巡不怎么回家住,还以为他俩关系不是很好,没想到现在看来,周成巡只是不常回家住,对周闻宇倒还蛮不错的,他一提要求他居然就答应了,也是很稀奇。 可话又说回来,周成巡明明知道周闻宇对这些事情有阴影,居然还会答应让他跟着一起去…是真的关心周闻宇吗…… 明明不愿意再去想这些细节,可脑海里还是忍不住一遍遍想着周闻宇之前在他面前哭泣的样子。 特别是在之前周成巡和他聊过那次天之后,他以为周成巡不会让周闻宇参与这些事情了,至少不会再让他暴露在那些人面前…可现在看来,是他想错了…… 想到这,池川忍不住伸出胳膊碰了一下周闻宇,他要确认一下自己想的是不是对的:“你和叔叔吵架了啊?” “嗯?没有。”周闻宇伸手推开警局的玻璃门,侧身示意池川先过,动作流畅自然,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他不想让我跟着去罢了。” “…” 这不就是吵架了吗!池川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原来真是他想的那样,真是周闻宇非要跟着去啊。 况且,不光周成巡不想让他跟着去,池川也不想…… 他认为周闻宇不论是身份还是心里阴影,都不应该再暴露在那群人面前了。 可周闻宇偏偏也不这么觉得。 池川突然有点儿恼,他记得自己已经无数遍告诉周闻宇不要再这么不珍惜自己了,可他却还是这样,仍然不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仍然要为了别的人而做太多太多他原本没必要做的、甚至可能伤害自己的事。 池川不喜欢这样的周闻宇。 换句话说,池川心疼这样的周闻宇。 周闻宇大口抽烟的样子和他无助落泪的样子此刻重叠在他眼前,逐渐模糊。 视线再清晰时。池川只看到了推着门等着自己出门的周闻宇。 他走到对方身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等着周闻宇为后面的人扶住门,让其他人陆续走出。 他终于松开扶着门的手,准备继续往外走时,池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几乎是嗫嚅着开口:“我、其实我也不想让你跟着去……你…” 虽然很想开口和周闻宇说:你之前已经被报复了,你这次再跟着去恐怕又会被惦记上,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这太危险了。 但话到嘴边,看着周闻宇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话在这个场合说出来总还是有点不太好的,况且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池川觉得自己现在把话头停止在这里就已经很好了,他相信周闻宇能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周闻宇理解了他的意思,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池川一眼。 那一眼的眼神很奇怪,带着点陌生,又带着点池川形容不上来的感觉… 让他看着只觉得心里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总之,他下意识地觉得,周闻宇周身的气压在这一瞬间更低了,而这种低沉阴郁的情绪,似乎是因他而起。 可是…为什么呢? 还没等池川再仔细分辨一眼周闻宇的神情,对方已经收回目光,径直走过他身边,站到旁边一辆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黑色轿车旁,伸手拉开了后座车门。 这一套动作下来,他自始至终都再没看过池川一眼。 这份突如其来的冷淡让池川没来由地感到心慌,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刚刚两个人还好好的,为什么周闻宇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不对,池川突然反应过来,从刚刚周闻宇的反应就有点儿不太对劲了—— 走过来的这一路,两人对话的时候眼神基本没有交流,甚至他刚刚跟他说完我们走吧之后就没再在原地等他,而是直接迈开步子朝前走了。 刚刚的池川因为一直在想着他和他爸的事情,把这点儿不对劲忽略了,现在想想,这根本就是十分的不对劲。 之前的周闻宇可是会等着他一起走的! 所以……从刚才起,周闻宇就因为自己而情绪不好了? 刚刚那种看到周闻宇看自己的眼神产生的不得劲的感觉更强烈了…池川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些委屈。 毕竟周闻宇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一声不吭闹别扭的人。这种沉默的抗拒和冰冷的疏离,根本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周闻宇。 他认识的周闻宇虽然话少冷淡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一股委屈混着茫然涌上心头,也让池川有点形容不上来现在的心情。 他明明以为自己和周闻宇已经很熟悉了,几乎是可以互相依赖无话不谈的关系,而且他可是一直在担心周闻宇的安慰,可周闻宇却突然这样。 就好像他想要靠近时,他突然划清了两人的界限,让他觉得自己的那些觉得对方和自己越发相熟的想法全部碎掉了。 也让他一边觉得有些猝不及防,一边又觉得十分委屈。 明明刚刚走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下意识地想再看一眼周闻宇的表情,可对方拉开车门后,并没像往常那样示意他上车或是看他一眼,而是直接自顾自地弯腰钻进了车里,坐到了最靠里的位置。 这让池川只得尴尬又有些难堪地收回视线,自欺欺人一般再看向周成巡。 大概是这次任务比较特殊的缘故,警局门口一共停了三辆车,却都不是警车,而是看起来就很普通完全不招眼的“私家车”。 池川还是第一次看到警察出任务不带警车,心中明白这次任务是真的很重要,搞得他也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周闻宇刚刚坐进了车里之后又往里面挪了挪,坐到了挨着这边敞开的门的最远的位置,所以后面还有给池川留着的位置。 正常来说,池川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车里和周闻宇挤在一起的。 可他刚才被周闻宇突如其来的眼神搞得茫然又不知所措,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往进车里钻,毕竟只要一钻进去,他就要挨着周闻宇了。 明明知道情况紧急,不应该在这里矫情这些浪费时间,但池川就是愣住了。 第98章 他愣在那里,直到周成巡安排好前面车辆的事宜,过来拍了拍他,指了指周闻宇刚刚钻进去的车里那扇敞着的车门:“进去啊,你就坐这后面就行。” “啊?嗯,好的。”池川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点了点头。 虽然不太愿意热脸去贴周闻宇的冷屁股,但现在不是跟周闻宇闹别扭、计较这些的时候。 想着,池川弯下了腰,扶着车门坐到了周闻宇旁边。 车后座的空间本就不算宽敞,虽然设计上能勉强挤下三个人,但他们两个身高腿长的男青年往后排一塞,剩余的空间立刻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两人不可避免地挨坐在了一起。 -------------------- 最近快过年真的无比忙……本来昨天就打算更新的结果被妈妈拉去走亲访友了一整天就没来得及码字…今天迅速码了! 最近这几周更新可能都会调整到晚上九点半更了宝宝们,太早了我可能码不完tt很抱歉 关于这章,大家可以猜猜为啥小周突然这样,嗯,这两小孩老是闹别扭……虽然很不好但真的有点可爱啊啊?() 第92章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虽然也不是完全挨在一起,中间还勉强残留着一丝缝隙,但由于现在季节正不合时宜地处于隆冬时节,所以两人穿的衣服都挺厚的,那点微不足道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甚至衣物蓬松的布料还时不时地摩擦接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这情形真是太糟糕了。池川绝望地想,还有什么比两人刚刚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冷战状态后,突然被塞进一个密闭狭小、不得不肢体相接的空间里更尴尬的事吗? 他只能努力侧着身子,尽量挨着车门,不想让自己过多地碰到周闻宇。 不过这一共就这么屁大点空间,他就算如此努力了也仍然收效甚微,他的手臂和大腿外侧,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旁边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存在感。 车内目前只有他们两个人,周成巡还在外面比比划划的跟后面的车里的人说话,大概是在指挥些什么,还没上车; 这就导致车内空气无比安静,尴尬的让池川有些窒息。 要是在平时,池川早就忍不住开口,没话找话也要跟周闻宇说上几句了。 但现在……他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周闻宇为什么又凭什么突然对他那个态度,自然也就失去了开口的勇气和欲望,只能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身旁的人。 其实他挺想直接转过头去,正大光明地看看周闻宇的,但又怕猛地对上视线会让气氛更加尴尬,只能借着调整坐姿或看向窗外的间隙,偷偷地从眼角那边蹭着飞快地瞥上一眼。 好在周闻宇也不知道是根本毫不在意,还是演技足够好,总之他看起来是真的完全不受这尴尬气氛影响的样子,丝毫没有池川的局促不安,只是自顾自地沉默着,侧头望着窗外。 虽然他这副仿佛置身事外的淡然态度让池川心里免不得有些火大,但好歹这也让池川的“暗中观察”进行得更方便了些。 不过他观察的时间也并没有持续很长。 还没等他从周闻宇冷硬的侧脸线条和紧抿的唇线里分析出这人究竟为何“性情大变”,驾驶座的车门就被拉开了。 周成巡拉开车门,矮身坐进驾驶座,转头的时候还对着外面不知道对谁说了句什么:“你们带路吧。” 随即,他关紧车门,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吼着启动。直到车子缓缓驶出警局大院,池川还有点惊讶于周成巡居然亲自开车,毕竟跟着他一起上车的还有一个池川不认识的男警。 抛开他是周闻宇爸爸这层身份,周成巡还是这警局的副局长啊,他池川何德何能能乘坐副局长亲自开的车,甚至他还是副局长亲自指派的跟他出任务的人。 心里突然有点儿有荣与焉了起来,尽管到现在池川都不懂周成巡到底为啥要带他去,不过他做出这个决定肯定有他的道理,他不说,他就老老实实的跟着吧。 坐在副驾驶的那位男警调整了一下后视镜,转头看了一眼后座的池川和周闻宇,又回头对周成巡说:“周哥,走吧?” “走。”周成巡点点头,按了一下喇叭示意,后面的警车也按了下喇叭当作回应,随即加速,超到了他们前面,再次鸣笛示意后,便率先驶入了前方的道路。 车一启动,池川得以借着车辆转弯、自己身体微微倾斜的机会,稍微正大光明地侧过头,去看旁边的周闻宇。 从刚刚开始,周闻宇的半张脸就一直朝向窗外,所以池川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分明的侧脸,好看是好看吧……但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池川根本没法从他的表情揣测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只能去看车窗倒映出的周闻宇的那半张侧脸。 外面还是白天,天色很亮,映在车窗上的影子也没有那么清晰,池川只能大概看到他半抿不抿的唇,还有因为抿唇而紧绷着的下颌线。 周闻宇的视线一直放在窗外,其实窗外景色飞速后退,并没什么值得长时间聚焦的点,前面那辆车距离他们也并不近,这样看去应该也看不清什么。 池川估摸着他其实也并非在看景或看车,只是垂着眼,视线不知道聚焦在哪里,大概只是在盯着窗户思考着。 可池川却看不出来他在看什么,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和生人勿近的气息,明确无误地显示着他心情确实不怎么样。 池川蹙眉想着,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他忍不住看着周闻宇映在窗户上的影子,在心里飞快地复盘了一下自己从刚才到现在的所有言行,好像没有什么会让周闻宇突然对他转变态度的事情啊? 总不能因为他帮着小何警官把黄毛制住了吧?可黄毛本来就跟周闻宇“势不两立”啊,周闻宇肯定不会脑袋突然一抽觉得他这样对黄毛是不对的吧。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做了什么可能触怒周闻宇的举动。 周闻宇又不跟他说,碍于周成巡还在这里,还有他不熟的男警也在,池川也没办法直接开口问周闻宇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抓耳挠腮地苦苦思索,任由各种猜测在脑子里翻滚。 这搞得他心里颇为不爽,特别想抓住周闻宇的肩膀摇晃两下,对他说你特么的能不能有话直说…… 放在平时,他或许真的就这么做了。 但现在,他只能被迫憋着,把这股无名火硬生生咽回去。 妈的,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池川越想越觉得憋屈,那股火气也隐隐有压不住的趋势。 他是真的受不了周闻宇这种莫名其妙的脾气,原本还觉得有点儿委屈的情绪,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回应和解释,渐渐转变成了愤怒和不理解。 他狠狠瞪了周闻宇映在窗户上的倒影一眼,妈的,爱咋咋吧,他是管不了这人了,有话不直说让他在这里猜猜猜,什么时候惯出来的这臭毛病! 猛地收回视线,赌气似的把胳膊抱在胸前,整个人更紧地靠向自己这边的车门,就这么尽可能地拉开与旁边那人的距离。 为了防止自己再忍不住去看周闻宇反被对方察觉,他干脆心一横,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 人在闭上眼睛但意识很清醒完全没有睡意的时候,总是会觉得时间的流速变得特别慢,池川也是如此,他本来以为自己至少已经闭上了半个小时的眼睛,不过拿起手机一看,才过去不到十分钟。 刚想认命地再次闭上眼,继续忍受这尴尬又漫长的煎熬,驾驶座上的周成巡突然开口了:“小池啊。” 车里一直很安静,只能听到发动机轻微的嗡嗡声,还有外面的风吹过车身发出的唰唰声,池川还是挺喜静的,如果这份静不是建立在他和周闻宇“冷战”了的基础上就更好了。 他正闭着眼睛,百无聊赖地细细捕捉着这车里为数不多的声音,突然听到周成巡的声音,被吓了一跳,哎了一声,下意识坐正了身子,跟突然被教导主任点名似的,迅速抬起头来看周成巡。 周成巡没有回头,池川只能从后视镜的反光里看到他仍然看着前面的路的眼睛。 他大概是为和他对话,所以把身子稍微往池川这边侧了侧,问道:“你这是第一次跟着警察一起出任务啊?” 那当然了,池川心里想,他又不是警察,又不和周闻宇一样有个警察爹,尽管他自认经历比一般高中生“丰富”些,“特立独行”点,但这种跟着正式警察参与行动的事,可不是光靠“与众不同”就能办到的,这真是普通人可遇不可求的经历。 虽然话说回来,他也不是很想要这种“机会”……但如果一切顺利,成功救出人,这经历也够他回去跟刘凡吹上好一阵子了。 想到刘凡,自然就想到刘沛臻。 第99章 那份被尴尬和怒气暂时压下去的紧张和急切再次涌上心头。明明车速已经不慢,但他还是恨不得能插上翅膀,瞬间飞到妙可仪逃出来的那个地方,把刘沛臻和其他所有被困的女孩都平安救出来。 一定要一切顺利啊,池川想,至少刘沛臻她们千万不要出什么问题。 想到那个扎着单马尾跑过来朝着刘凡叫哥哥的小女生,池川的表情忍不住变得凝重起来,于情于理,他都不愿意去想她可能出事的最糟糕的情况,只能祈祷着一切顺利一点、再顺利一点。 心思千回百转,不过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是的,叔。这种事情我肯定是第一次经历。也不是学这个的,怕到时候帮不上什么忙,反而给你们拖后腿了。” 他这么一说,周成巡便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很快转回了头去,虽然池川没和他对上视线,但他还是感觉他这眼神里有话。 不过,周成巡转过头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池川身边、一直沉默得像尊雕像的周闻宇,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开了口。 他的语气有点奇怪,硬邦邦的,像块扔进水里沉底的石头:“那当然不会了。” 周闻宇这话一出,池川终于还是没忍住,猛地转过头看向他——他自然听出了那语气里分明带着的刺。 就算没有刺,这语调也绝对称不上友好,夹枪带棒的,听着就让他很不爽。 妈的,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阴阳怪气的呢?听得他原本就有点儿火大的情绪顿时更加火冒三丈了,那根理智的弦差点崩断。 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问周闻宇你特么什么意思了。 然而此时此刻,他正坐在由副局长驾驶的“行动车辆”上,前后左右不是周闻宇就是他的警察同事。 被周闻宇和他的熟人包围着,残存的理智狠狠地拽住了他,提醒他现在的处境—— 这简直是就是在“周家”的地盘上,而且他还有求于人,指望他们去救刘沛臻呢!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翻脸不认人? 于是池川猛地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部自制力,总算把冲到嘴边的质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没真的冲动到那个份上。 不过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池川自认不是忍者神龟,他感觉周闻宇要是再用这种调调说两句,他绝对会憋不住火,当场跟他吵起来。 为了防止自己失控和他呛声,池川直接选择了无视。他抿紧嘴唇,猛地转过头看向自己这一侧的窗外,只留给周闻宇一个后脑勺和紧绷的侧脸轮廓。 他怕自己再多看周闻宇一眼,或者一开口,就会彻底失控“血口喷人”。 车内刚刚因为周成巡开口而稍有缓和的空气,瞬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火药味的对话再次冻结。 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位男警显然也没料到周闻宇会突然冒这么一句,而且语气如此冲。他有些诧异地转过头来,视线在紧绷的池川和依旧面无表情望着窗外的周闻宇之间来回扫了扫,带着点打圆场的意味,迟疑地开口道:“你俩……这是怎么了?” 周闻宇说完那句话之后,就跟又被上了哑药似的,紧紧闭上了嘴巴,再次恢复了沉默是金的状态,对男警的询问充耳不闻。 倒是池川,没忍住讶异地抬起眼来看了一眼出声的男警。 从刚刚上车他就一直想问这人是谁,他都没觉得这人眼熟,没想到这人一开口,语气却显得好像认识他似的?而且不光认识,他似乎还察觉到他俩之间气氛不对?甚至知道他们很熟? 这就有点儿奇怪了。 池池川把脑袋又扭过来一些,看向转过头来的那位男警。 那人和池川对上视线,朝他友善地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小池同志,别多想,这次行动你可帮了大忙了……” 还没等池川想明白他这句“帮了大忙”到底从何说起,驾驶座上的周成巡就突然咳了一声,打断道:“你怎么会拖后……”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音调猛地一转,同时,车身随着他脚下动作猛地一个刹车。 “嗯?”池川原本想听听周成巡能说出来什么话的,没想到说到一半,周成巡话音一转,同时车子也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而猛地停了一下,惯性带的池川猝不及防地往前冲了一下。 原本以为自己这次肯定得磕的不清了的时候,身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横在了他额头和前座椅背的间隙间,挡住了他即将磕上去的额头。 与此同时,他的胳膊也被一股熟悉的力量猛地抓住,往回一带。 是周闻宇。 也不知道周闻宇是不是生病了,就连池川自己都不懂自己的第一反应为什么是这个,只因为周闻宇刚刚拦住他的时候,掌心轻轻地触到了他的额头一下。 也不知道是刚才怒气上涌导致额头温度太高,还是周闻宇的手实在太凉,在那掌心皮肤轻触到他额头的瞬间,池川甚至觉得自己被那冰凉的触感激得瑟缩了一下。 他像触电般,借着那一拽之力,猛地向后靠回椅背,心跳砰砰狂跳,一半是因为惊吓,另一半则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和解围。 转头看向周闻宇的时候,对方已经飞快收回了手,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池川再转头去看他的时候,发现周闻宇早就已经又恢复成了之前那副疏离的模样,重新靠回车门和座椅的夹角,偏着头望着窗外,看都没看他一眼。 从池川的角度看去,这人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要不是额头上那转瞬即逝的冰凉触感还残留着一丝错觉,胳膊上被用力抓握过的地方还隐隐传来热辣辣的感觉,池川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低头,愣愣地看向自己手臂的衣袖,那里被周闻宇刚才情急之下抓住的地方,布料皱巴巴地拧在一起,留下清晰的褶皱痕迹。 周闻宇这混蛋,抓的这么用力,绝对是在报复吧? 下意识地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凉意的额头,池川的思绪被车外的动静打断。 坐在前面的周成巡和那位男警已经迅速推开了车门。 “好像有点情况,我俩下车去看一眼,马上回来。”周成巡探身出去前,回头看了后座的两人一眼,语气严肃地叮嘱,“你俩就在车里好好呆着,千万别下来。” 周闻宇在一旁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看着窗外。 发生了什么? 池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也暂时顾不上和周闻宇之间那点别扭了。 他赶紧凑到车窗边,抬头努力向前方望去。 从警局出来之后,开在他们前面的那辆车就一直带着他们往城外驶去,池川刚刚一直在关注着周闻宇,因此没有注意窗外的路到底怎么样,不过他刚刚闭上眼睛的那段时间,也能明显的感觉到屁股下面的路越来越颠簸了起来,有些凹凸不平的,应该是车子驶向了很偏僻的地方。 这会儿跟着周成巡的话抬起头来,他发现外面已经彻底荒凉了下来,虽然他们来的那座城就已经很荒凉了,不过现在一对比池川才发现原来市区之所以是市区还是有道理的,这里是真的“鸟不拉屎”,看着就让人心里莫名的感觉到“与世隔绝”的那种不舒服。 前面的车停下来,很快后座的车门打开,小何警官利落地跳下车,半分钟之后,妙可仪从车上被小何警官扶了下来。 妙可仪在小何警官的搀扶下,沿着坑洼不平的路边缓缓走着。她一直低着头,目光仔细地扫过路旁的泥土、杂草和碎石,步子放得很慢,走走停停,像是在极其专注地寻找着什么东西。 池川忍不住开口道:“这是在找什么东西吗?有东西丢了?” 话音落下,车内一片寂静。周成巡和男警已经下车了,而身边唯一的活人周闻宇……池川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还在跟他“冷战”呢,他能理自己才怪。 操。 自觉有些没面子,池川皱了皱脸,也不再出声,只是更加专注地望向窗外,密切注视着妙可仪和小何警官的举动,试图从她们的行为中看出些端倪。紧张的气氛逐渐取代了车内原有的尴尬。 -------------------- 小周虽然生气但肢体反应骗不了人呀嘿嘿,你还是会护着小池的! 第93章 充其量是成年人里的婴儿 妙可仪被小何警官搀扶着,两人一直沿着那路边往前走,走了好一会儿,直到走的快要看不见她的身影了,她又突然往回走了几步,随后蹲了下来。 看着她的动作,池川一头雾水,他完全想不明白妙可仪突然这样是在做什么。 这次出任务之所以能找到方向是因为有妙可仪给周成巡他们带路,这个池川是知道的,可他不明白的是她现在突然下车是发生了什么? 难道她突然把路给忘记了?不对吧?妙可仪不是说她做了标记嘛? 想到这里,池川突然瞪大眼睛,随即冷汗便冒了出来——不会是路边上妙可仪原本做好的标记消失了导致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了吧?可现在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这条路可是一条直路啊?一直直直地往前开不就好了吗? 第100章 心中有些焦躁,一方面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方面也是想到在这路上多耽误一小会儿时间,刘沛臻那边出事的可能性就又打了几分,这搞得池川七上八下的,心里极其忐忑不安起来。 视线里妙可仪蹲在路边不知道摆弄了些什么,随后站起身来,转过头去跟小何警官面对着面,大概是在说话,但距离太远,池川也看不清她的做了些什么口型说了什么。 只看着小何警官点了点头,紧接着周成巡他们就围到一起,商量了一下,然后周成巡就朝着这边走了回来。 找到路了?池川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好不是他想的那样。 正这么想着,就看着他以为会直直走向驾驶座的周成巡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周成巡就拉开了他这边的车门,表情严肃地对他道:“小池,麻烦你过来一下。” “嗯?”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池川的预料,他看着被拉开的车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先一步下了车。 直到站到地上,池川才感觉到哪里有点儿不太对劲——周成巡叫他下车干嘛?难道是车抛锚了?那不对吧,周闻宇还在车上呢?要是是车出了什么事儿的话,周闻宇不用下来吗? 这想法一出,周成巡便“砰”的一声关上了他刚刚拉开的那扇车门。 “怎么了?”看着周成巡把刚刚拉开的车门给关上,池川本来都已经稍微放下了的心又再次提了起来,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果不其然,下一秒,周成巡开口直直对着他说出了惊天大噩耗:“妙可仪说前面有两个岔路,岔路里还要拐弯,她在岔路之间做的记号不见了,虽然有记忆但不确定走哪条,所以我们找不到路了。” 操。 要不是理智尚存,池川的粗口就已经冒出来了。 他额了一声,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噩耗。 不是吧?这也太倒霉了,妈的,早知道他自己是乌鸦嘴呢,刚刚就不该想这倒霉事儿的。 既急火攻心又有些不知所措,池川愣愣地看着周成巡,问出了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在放屁的话:“那、那怎么办啊?” 周成巡没回答他,而是偏过头越过池川看了一眼坐在车里的周闻宇。 跟着他的视线,池川也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了一眼周闻宇。 被他们看着的人此时正坐在车里,半靠在椅背上,大半个身子都隐在前面的座位里,看不清。 不过周成巡的本意应该也不是为了看清周闻宇,只是确认对方没有朝自己这边看过来,便松了一口气。 随即看向池川,拉了他一下,把他拉到了周闻宇的视线估计看不到的死角处。 “现在就要靠你了。”周成巡开口,他微微抬头,吸了几口气,又看向池川,“你有没有闻到空气中有一点奇怪的味道。” 这话一出,池川下意识深呼吸了几口,随即迅速瞪大了眼睛—— 这空气中有一股他很熟悉的味道,不好闻,有些刺鼻,但因为太淡太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有深呼吸时才能感觉到,所以他刚刚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所以那是什么味道呢?池川忍不住蹙了眉。 “等我一下。”池川闭了闭眼睛,疯狂在记忆里检索着这个味道。 如果是他经常闻到的味道他不可能这半天都回忆不起来,所以这味道肯定不是多么常见的味道,至少他有一段时间没有闻到过了。 所以是什么呢。 闭着眼睛只用吸气呼气感受着这并不好闻的味道。 再睁开的时,池川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是我之前在车里闻到的那个味道。” “嗯。”周成巡点点头。 他又变成了之前在食堂里和池川谈话时的那种严肃的样子,他认真地看着池川的眼睛,想从他眼睛里确定答案似的:“你确定吗?动物粪便的味道都差不多。” 原本池川心里是很笃定的,但周成巡这么一问,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人都是这样,被问道是否肯定自己的答案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怀疑自己,况且,距离他上次闻到这味道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非要让他一瞬间完全把现在的味道和曾经只是闻到一次的味道对比起来,他也无法准确的确定下来。 掌心里的汗再次冒了出来,池川吞了吞口水,捏紧了拳头。 他知道周成巡这话的意思——现在辨认正确道路的重担压在了他身上,如果他认错了的话,一切都会功亏一篑的。 虽然不至于完全穷途末路,但至少也要比原本走正确的路花更多的时间,在现在时间就是金钱的情况下,这种事情自然是尽量避免发生的。 想到这里,池川都觉不到风打到身上的冷了,他努力闭了闭眼睛,前所未有地痛恨自己把这些阴影全部抛之脑后的“心大”。 快啊,再快啊。 深呼吸着,尽管气味很难闻,尽管池川下意识地想要呕吐,可他还是捂住了嘴巴,只呼吸着,极力辨认着。 脑海里的记忆和现在一帧帧对上,池川最终还是忍不住呕出了声来。 他死死咬住嘴唇,把声音止住在了喉咙,随后抬起头来,直直看着周成巡,坚定不移地点了点头:“没错,我确定,这就是那种味道。” 他说的坚决,可在周成巡看不到的地方,攥紧着的拳头止不住地一直发着抖,声音也有让人不易察觉的颤抖,只不过被他很好地扼制住了,只是没有完全藏好的有些颤的尾音出卖了他。 无论再成熟、再勇敢,池川也只是一个刚成年的人,就连成年人里的小孩儿都算不到,充其量是成年人里的婴儿。 这样的他,面对着如此巨大的压力和心理负担,依然能够不犹豫着告诉周成巡答应,已经是很多人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了。 周成巡看看他,叹一口气,明明表情还是严肃的,却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他拍拍池川的肩膀,表情也渐渐柔和下来:“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周闻宇那小子……” 什么?池川被他说的一愣,他还沉浸在刚刚回忆过去而产生的不好情绪里,结果周成巡话锋一转,松开拍他肩膀的手,回过头去对小何警官他们道:“走吧,就走左边那条路。” “得嘞。”小何警官朝这边挥挥手,领着妙可仪又回了车里。 周成巡推推池川:“我们也走吧。” “可……”池川还想说些什么,他想问问周成巡刚刚没说完的关于周闻宇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又想问问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周闻宇为什么会突然对他冷淡下来的原因。 但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周成巡便再次开口打断了他:“左边那条路拐过去不远处有一家养鹅场,是附近几个村子供的鹅崽。 我们走吧。” 车子近在眼前,而周闻宇还坐在车里。 于是池川只得逼迫止住了话语。 -------------------- 无奖竞猜周成巡想说的是什么。。 其实我好像推进感情线呜呜,不过感觉很多心腹大患没有解决,所以写的也很别扭干脆就不写了,希望你们补药嫌我感情线推进的慢啊! 第94章 质问 推开车门,周闻宇抬起头来,他没转头看从他旁边钻进来的池川,反而直直往前看着推门进来的周成巡。 “怎么了?”周闻宇开口问道。 声音低沉而平静,但语气中却隐隐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他的眼睛一瞬都没有朝着池川那边看,仿佛刻意避开了他,反而一直盯着周成巡,像是要从他的反应中找到答案。 池川站在车外,感受到周闻宇的目光完全忽略了自己,心里不由得一阵发紧。 他原本因为周成巡的突然召唤而升起的怒火,此刻却被一种莫名的心虚所取代。 甚至他根本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或许是因为周闻宇那副“我早就知道你们有事瞒着我”的态度,让他心里特别过意不去,可碍于自己答应了周成巡不和他说,所以他只能憋着。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再瞒着周闻宇多久。 可此时他还坐在周成巡的车里,还要去把刘沛臻救回来,所以他只能憋着那些真相,别无他法。 当然,憋着的这口气里显然还是有和周闻宇质气的原因在的,不过更多的……池川明白,他还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过周闻宇不看他就还好,这样就不会看到他显然很心虚的表情。 他憋着那股气坐到周闻宇身边,也不看他,不知道是怕周闻宇看到他的表情看出来点儿什么还是别的原因,他坐上车就转过头去往窗外瞥了。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但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它们上面。 余光中,他看到周成巡和那个男警分别上了车,周成巡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回答周闻宇的问题,而是先启动了车子。 第101章 车子缓缓驶向前方,车厢内的气氛却依旧凝重,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没事,就是妙可仪她有点儿晕车不舒服……”周成巡终于开口,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闻宇冷冷地打断了。 “那你叫池川下车干嘛呢?”周闻宇的语气生硬而直接,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切入了周成巡的借口中,迅速抓出了他话里的问题。 他这话一出,池川心里就咯噔一下,感觉事情好像要糟了。 其实刚刚周成巡说出这话来他就觉得不太好……毕竟这借口确实是有些敷衍了,但凡是个有脑子都不会相信的,况且周闻宇一直在跟他生气估计就是早有怀疑了,被周成巡这么一说,他要是转过弯了,那就彻底坏了。 尤其是周闻宇估计早就在怀疑自己和周成巡有事瞒着他了,现在被周成巡这么一说,周闻宇的怀疑只会更加深重。 “别急嘛,”周成巡倒是没有池川想的那样着急,他慢吞吞地朝前面按了一下喇叭,把车驶向了刚刚池川选的那条路上,随后抬起头来从后视镜看了周闻宇一眼,笑了笑,继续说道,“我话都没说完呢,你别着急啊。” “那你说吧。”周闻宇的声音越发冷了下来,让他心里的滋味更说不上来了。 他悄悄用余光瞥了一下周闻宇,不过只瞥到了他不断捏紧到指尖泛白的手指。 池川突然就不想让周成巡继续说下去了。 无论周成巡说什么,他知道对方不会把真相告诉周闻宇,而周闻宇也早已察觉到了这一点。周成巡的每一句话,只会让周闻宇更加怀疑,甚至可能让他对池川的信任彻底崩塌。 池川心里一阵酸楚,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隐瞒下去了,但他又无法违背对周成巡的承诺。 “刚才叫池川下车,是因为他之前也晕过车,或许能帮妙可仪缓解一下症状。毕竟她刚才看起来很不舒服。”周成巡终于开口解释,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周闻宇闻言,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冷笑:“晕车?池川晕车?”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疑,目光依旧没有从前方移开,一直直直盯着从后视镜里映出来的周成巡,“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这毛病?” 池川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低下头,收回刚刚瞥向周闻宇的余光,这次他连看都不敢去看他。 他知道周成巡是在找借口,但这个借口显然不够有说服力。周闻宇的反应也证实了这一点——他根本不相信。 周成巡似乎并不意外周闻宇的反应,依旧平静地解释道:“池川跟我说过,他来这边一路上坐火车都觉得有些晕眩,这些小事他也没必要跟你提,毕竟平时你们出行也不会坐车嘛。” “小事?”周闻宇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明显的讽刺,“这一路上,池川一直就坐在我旁边,我也没看出他有晕车的症状啊,难道晕车还能时晕时不晕的?还有,你们背着我商量事情,叫池川下车,现在告诉我这只是小事?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周成巡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池川感觉到周闻宇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里带着探究、愤怒,甚至还有一丝失望。 他不敢抬头,只能低着头,心里乱成一团。 “你别多想。”片刻后,周成巡再次开口,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池川能感觉到他话语中的一丝紧张,“我们没想瞒着你什么,只是刚才情况紧急,没来得及跟你解释。” “没来得及解释?”周闻宇的语气仍然很不好,“你们明明有时间商量,有时间叫池川下车,却没时间告诉我一声?还是其实你们根本就没打算告诉我?” 周成巡没有再说话,随着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片刻后,周闻宇终于动了,他转过头来,目光死死地盯上了池川。他大概是明白从周成巡嘴里问不出来什么了,只能等待池川的回答。 池川捏了捏被自己也攥在一起的手指,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周成巡却突然打断了他。 “够了。”周成巡的声音里带上了严厉,语气也很生硬,那种生硬是和周闻宇质问他的时候有些如出一辙的生硬,“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还有任务要完成,等任务结束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周闻宇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眼神依旧死死盯着池川,不看到池川开口不罢休似的。池川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逃避了。 “周闻宇……”池川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虽然他早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之时,他仍旧感觉到心中迅速充斥了一股无法言喻的绝望。他声音低低的,不知为何带上了点哑意,像叹息一般,不仔细去听几乎要听不见他的话语,“等任务结束了,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周闻宇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对池川的回答感到意外。 好在,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过头去,不再看池川了。 -------------------- 宝宝们……补药吵架啊,这真是我写过他俩最不舒服的吵架了,之前的吵架都有些像调情(?)但这次真的就是特别特别严肃的啊啊啊啊啊啊我和小池一样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呀tt 第95章 上柱头香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着,周闻宇不出声了之后,车内又恢复成了一片安静。 不清楚究竟是破罐子破摔还是经历了这些事情已经无感了,总之池川此时的心情居然意外的平静——平静到他自己都有些震惊的程度。 他只是转头,一脸平静地看着窗外逐渐变得越发荒凉的景色,心里唯一的念头竟然是他到底有没有找对路。 虽然知道他大概率是不会搞错的,但池川心里还是有点儿发怵,万一找错路了怎么办呢? 一想到这里,他又免不得有些焦虑,要是真的找错路了浪费了不少时间,那他就罪大恶极了。 可现在这车已经顺着他指的那条路行驶了这半天了,他再焦虑也没什么用了,于是只能默默在心里祈祷着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周成巡一边开车,指节一边在方向盘上一直敲着,节奏乱乱的,听得池川心里很乱。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周成巡紧绷的下颌线。 警车碾过坑洼时,后备箱里的勘查箱发出闷响。“还有多远。”周闻宇突然开口,声音又闷又哑的,像砂纸擦过铁皮。 池川看他,他的手仍然攥的很紧,看起来很用力的样子,只看他这样,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知道。”前排的周成巡耸耸肩,“等等妙可仪她们带路吧。” 池川再次把头转向窗外,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安全带锁扣。 车窗外的荒草突然齐刷刷倒向左侧,远处山坡上荒凉而错落的灰瓦房像一排排残缺的獠牙。 那股混合着牲畜粪便与铁锈的腥气,十二年前在车里颠簸的气味穿越时空,再次扑进鼻腔。 山风卷着腐烂秸秆的味道拍在挡风玻璃上,妙可仪第三次转头看向后视镜,她盯着镜中反射的岔路口——左边是条被野草啃噬的机耕道,右边则通往一片死气沉沉的杉木林。 “标记是在这里消失的。”她声音发颤,指节叩了叩车窗上,盯着地上她原本应该摆放着一些让她一眼就能看到的东西的地方。 那本该是个用碎玻璃刻的箭头,现在只剩下模糊的凹痕,像被人刻意涂掉了,这让她心里非常非常不得劲,她不知道到底是自己记错了,这里本来没有记号,还是那记号被人为抹去了。 要是被人为抹去的话,那她岂不是被发现了…… 旁边的小何警官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情绪不太对劲,转过头来看看她,问道:“可仪,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劲吗?” 妙可仪转过头去看看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有点担心……”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去了,小何警官这样转过头来和她对视的时候,整张脸几乎都隐藏在暗处,妙可仪看着她在黑暗里唯一还发着光亮的眼睛,心里的那些紧张被安抚了不少,她捏了捏自己紧握的双手,对小何警官道:“一会去村子,我没办法下车……因为那些村民应该都认识我…他们都是帮凶……” 说着,她的声音又带上了一丝颤抖,不过被她很好的压住了,她闭了闭眼睛,把那份带着愤怒以及不适很好的忍了下去,继续道:“我是被迷晕带出来的,所以我不知道他们关押其他人的据点具体在哪里,后面我被选中去给村长家的傻子……所以我才能逃出来的。 关我们的地方应该在地下,是一个有些像地窖的地方,空间不大,大家都缩在一起,隔音应该还不错,因为他们走得已经很近了我们才听到一些脚步声。 第102章 后面他们把我带出去的时候也是找人把我的眼睛蒙住了,我能感觉到是上了一个声音咯咯吱吱的楼梯,那个楼梯不太稳定,颤颤巍巍的,还很窄,我一只脚踩在上面脚都会露出来一些在外面…… 不过,从被关的地方出来之后应该是一个比较空旷的房子,因为我刻意说了两句话,拽着我的人骂了我一句,还…踹了我一脚,我说话的声音没有很大所以没听到回音,但他喊的时候我听到了一点点回音,估计那房间应该很空旷……” 听到她被踹了一脚之后小何警官的表情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但她没说什么,而是仍然一脸严肃地听着妙可仪跟她提供线索。 当务之急,现在漏听了一个字可能都会导致结局完全不同,于是小何警官只能忍着自己的不适去捕捉她话里的每个线索。 皱了皱眉,妙可仪叹一口气:“其他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被蒙着眼睛实在是有点儿难……我能提供的信息就这些了。 哦对,还有,我估计藏人的地方离村长家应该有一段距离,因为从地下出来之后,我们走了有一段儿距离,我是光着脚嘛,就还挺疼的,所以记忆还挺深的,我估计如果路途短一点我都不至于脚疼……反正过了一段时间,我才被掀开蒙着眼睛的布条被人扔到地上。” “好。我知道了。”小何警官的语气已经完全冷下去了,“谢谢你提供的线索,我们一定会把其他人救出来的。” 她的声音里隐隐有一些愤怒,以及不容忽视的坚定。 “一会儿你就别下车了,当车上没有你这个人,一切行动我们来。 还有,小刘。”小何警官转头看着坐在妙可仪身边的警察,“一会儿你留在车上陪着可仪,对讲机留给你,听我们指挥。” 说完,她就拿起对讲机去给周成巡他们同步线索部署战略了。 听完小何警官在对讲机里说的话,池川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妙可仪的那双鞋很不合脚了…… 他现在是真的顾不上周闻宇的情绪了,满心都是把那群畜牲绳之以法的愤怒。 显然周成巡他们也是这样想的,池川感觉车速都快了不少。 村口老槐树的枝桠在暮色中张牙舞爪,视线里刚刚出现一片村落的时候,周成巡突然开口:“停车。” 旁边的男警拿起对讲机的一瞬间,里面传来小何警官的声音:“到了。” 周成巡猛打方向盘,警车横在村口的晒谷场边缘。 七个扛锄头的村民从草垛后转出来,领头的光头男人用钉耙敲击水泥地,火星溅在轮胎上。 几个人打开车门赶忙下车,池川的球鞋陷进泥地里时,闻到了混合着腐草与铁锈的腥气。 "查防汛的。"周成巡把工作证晃了晃,池川看见他拇指始终按在枪套暗扣。 “防汛检查?”为首的村民皱着眉,摆出一副戒备的姿势。 池川看着他们,注意到他们胶鞋上沾着的泥浆颜色深浅不一,有点奇怪,池川想了想,盯着它们的鞋底想了想,突然想到,估计是频繁往返于村口与某个固定地点的证据。 “防汛办的车轱辘印可没这么深。”为首扛锄头的青年突然咧嘴,露出镶金的犬齿。 池川后背瞬间绷紧,他注意到那人握着锄头的手缺了半截小指,和被拐那夜把他抱上车的人一模一样。 强行压下胸口不快的呕意,池川眨眨眼睛,站在周成巡身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只是撑着气势的工具人。 前方的车子半晌没有动静,也没人下车。 就在池川盯着那扇车门思考妙可仪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计划还没来得及沟通的时候,那扇车门突然被打开,小何警官整个人探出车子,突然佝偻着身子,干呕了起来。 她呕的声嘶力竭,看起和真的似的,池川愣了一下,甚至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演的。 这一声几乎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她身上,池川正想着要不要上前搀扶,旁边的另一位不认识的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顺手关上车门之后走到小何警官身边:“劳驾搭把手!” 另一位池川也不认识的警察从他们后面那辆车下来,和那位警官一起扶住了小何警官。 嗯?池川愣了一下,前面那辆车上除了妙可仪以外,不是还有三个警察吗?为什么只下来了两个人? 刚想到这里,就听到那个警官皱着眉头看向村民,开口道:“她有些不舒服。” “是啊。”另一个警察接上话,“应该是晕车了,这山路就是容易晕。” 随后抬起头也看向那村民:“我们千里老远过来,也是来帮你们的,这姑娘现在身体不太舒服,能不能劳烦你们给我们口水喝?或者让我们去屋里坐坐?让她稍微缓缓。” “身子不好还来山里干嘛?”为首的村民皱起眉,还想说什么,周成巡突然提高嗓门:"村长,去年申报的危房改造补助下来了!"这话像道咒语,围着警车的村民顿时骚动起来。 他亮出工作证,盯着为首的男人重复道,“去年危房改造补助批下来了,正好,我们查防汛的时候顺便跟您核对下信息。借一步说话吧。”说着,他伸出手,往里面比出一个请的姿势,眼睛盯着挡在他们身前的那群村民,示意着。 池川注意到,他说话时,另一只手的拇指始终按在枪套暗扣上,这是一个防御的姿势。 “哎呀,领导们来得正好!”为首的那人盯着周成巡手里拿着的东西看了一会儿,脸色晦暗不明,最后笑笑,把一直拿着没吸的旱烟杆在最前面那辆车的引擎盖上磕了下,火星四溅,“不过今儿我们村有事要做,这不快过年了吗?祠堂供着送子观音哩,要不要上柱头香?” “那就麻烦村长带路了。”周成巡收起工作证,示意众人跟上。三个扛麻袋的村民让开道路,几个人一起往村子里走去。 周成巡点了点头,众人在他的带领下,跟着村长往村子里走去。 一路上,池川表面上有些顺从地跟在周闻宇身后,实际上一直在四面看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狭窄的村道两旁,是破旧不堪的房屋,墙壁上的泥坯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秸秆。偶尔有几条瘦骨嶙峋的狗,夹着尾巴从角落里窜出,冲着他们狂吠几声,又迅速跑开。 来到祠堂前,池川抬起头打量着面前这座略显破败的建筑,飞檐上的神兽雕像缺了脑袋,大门的油漆剥落,露出斑驳的木板。 村长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一股浓烈的香火味扑面而来。 祠堂正中央,供奉着一尊送子观音像,观音像前的烛火摇曳,映照着周围村民们冷漠又警惕的眼神。 周成巡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祠堂,看似随意地问道:“村长,这危房改造的名单,都在您这儿吧?咱们抓紧核对一下,别耽误了大伙的事儿。” 村长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账本,朝他晃了晃,明明表情看起来有些谄媚,在火光映照的忽明忽暗之下,却显得有些阴森。 他转头看了眼那雕塑,又转过头来,开口:“领导放心,都在这儿呢,不过这事儿啊,得慢慢说,先上柱香吧,求个来年平安。” -------------------- 这章因为就是啊啊啊啊啊啊要写我一直在想的救援内容了,推翻了好几个版本所以一直写的很慢很慢呜呜,想打磨的好一点逻辑通顺一点tt所以发的慢了一点,现在要准备发了还是有点没有底气……感觉有些奇怪了tt我会再改改的 第96章 这地面太新了 祠堂内的烛光忽明忽暗,供桌上积着厚厚的香灰,三根断香斜插在炉里,像是被人匆忙按灭的。 池川跟在人群的最后面,看着面前这座有些破旧而灰败的寺庙,这庙连门槛都已经腐烂了,居然里面还供奉着东西。 进了寺庙,他站在周闻宇身后,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半张身子隐在阴影中,看着面前交流的人。 那村长的表情实在奇怪,让他看上去心里就有些不舒服,这会儿就算表情恢复如常,也让他觉得他是在装模作样的; 这一路他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这人会突然提出要带他们来上香呢?周成巡的计划是装作来核对信息的人进村探查,他们行动之前也确实拿到了对应的信息,但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去的是村长家。 在车上的时候,周成巡听过妙可仪的话,就觉得村长家一定有问题,说不定可以去那里找到线索,按照计划他们提出危房改造计划审批通过后,村长就应该要带他们回他家去详谈了,结果没想到他就这么大啦啦地带着一伙人一起来了寺庙。 这很奇怪。池川不动声色地看着站在最前面正在给周成巡递香的村长,虽然知道周成巡大概率也是将计就计,但他这还是第一次做这种需要随机应变的人命关天的任务,心里难免有些发虚。 况且,他不确定那个缺了一个手指头的人究竟有没有把他认出来,刚刚进庙的路上,他一直跟着村长走在最前面,这让他更加确定这一个村子都互相包庇着做了很多腌臜事。 第103章 他们看他的表情都让他心里很不安稳,脑海里又惦记着刚刚妙可仪说的她大概被关在地下,于是一路上都在观察着哪里有类似地窖入口的地方。 不过被一群村里人围着一起往前走,池川也不敢看得太明显,居然也没看出来什么异常。 心里知道自己得注意着点这些人,毕竟这村长绝对没安好心,但为了防止自己露馅,他还是没再继续看那村长,而是低下了头。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周成巡还是接过了村长递给他的香,朝着那供奉着的像拜了三拜。 随后他把香柱放到香炉里,捻了捻沾到手指上的香灰,朝村长伸出手:“好了,现在我们来核对一下名单吗?” 闻言,那村长点了点头:“好啊,那几位跟我一起回去一趟?我今儿个出门就带了一本账本,其他的账本都在家里放着呢?跟我来吧,各位。” 小何警官咳了两声,开口问道:“咳咳,叔啊,呃……我那什么,我实在是不舒服啊,你家离着庙远吗?要是远的话,能不能找个人把账本给我们送过来啊,你看我这会儿都没缓过来呢,刚刚走过来就已经很累了,路远的话我要是再走回去,肯定还是很难受。就别来回折腾了呗。咳咳咳。” 说着,她把手虚握着抵到唇边,轻咳两声,看上去真像很不舒服的样子,特别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会儿池川看着她的脸都觉得肤色白了几分,像个假人儿似的,要不是他知道小何警官的真实身份,大概也会相信她是真的不舒服。 她现在突然站出来问这句话,大概也是为了试探村长家离这寺庙的距离到底远还是近。 毕竟按照妙可仪说的,关她的地方距离村长家有些距离,如果村长说他家离这寺庙距离很远的话,那他们大概能把范围锁定在这寺庙附近。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排除法,池川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仍然低着头,不过注意力却圈放在了村长身上。 “唉,你说你这身子这么差,还大老远的跟着跑过来干啥?”那村长看了小何警官一眼,叹了一口气说:“没事儿啊,我家算是这村子里离着庙最近的了,走几步路就到了,姑娘,你再坚持一下,其他人一会儿上完香还要有各自的事情要忙,肯定不能跟着我一起掺和这事,所以辛苦你一下了。” 他既然这么说,那估计藏人的地方就不是这座庙了,池川皱了皱眉,他本来以为这群人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才邀请他们来庙里上香的,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那藏人的地方在哪呢?池川皱着眉仔细想了想一路上看到的建筑,这一路上,视线里看到的建筑到处都是低矮的自建房,并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难不成藏人的地方在谁家的地下室里?那就糟糕了,毕竟这里就算没有那么多人,但一个个房子去搜也要浪费不少时间,还很容易打草惊蛇。 那这事儿就真的不好办了。 他听着那村长话音落下之后朝他挥了挥手,刚刚和他们一起来的那些村民便纷纷散开了,走之前还和周成巡他们打招呼道:“领导,我们走了嗷。” “我们也走吧。”说着,村长转头看向周成巡,“领导,您先请。” 周成巡转过身,看了小何警官一眼,迈开步子往庙外走去了。 池川后退了两步,站在一旁的角落处,半低着头,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会儿他一直盯着这庙的地面看,都快把地板盯穿了。 主要是,他总感觉目光扫过地面,有哪里感觉不太对劲。 但一时间他又说不出来究竟是自己太紧张了已经开始疑神疑鬼了,还是这里真的有问题。 等到周成巡走到门口,他才垂着脑袋跟在人群最后面往外走。 地面上铺着的是青色的石砖,不过大概是经常有人来,颜色看上去很陈旧,几乎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 池川皱着眉盯着跟随着自己的脚步不断往后的砖缝,一直想着究竟哪里不太对劲, 盯着盯着,他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这地面太新了! 并不是说砖块新,而是整个地面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被打扫过的新,按理来说,有人经常走来走去,着地面一定会积上不少灰尘,就算没有灰也会有脚印之类的痕迹,可这地面特别干净,和它那种陈旧的颜色形成了明显的反差,排除这庙经年累月没有人来这一条,那就只剩下一个原因——一定是有人特意来打扫过! 第97章 这里有地窖 放慢脚步,池川迅速开始一点点地排查地面上有没有什么看上去异常的砖块。 不会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吧——这寺庙的地下真的另有玄机?难道真的藏了人? 可仔细看看光洁无比的地面,他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甚至一块看起来不对劲的砖都没有。 池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大概是他走这两步走的太慢了,走在他斜前方的周闻宇发现了他的异常,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感受到他的视线,池川抬起头来,周闻宇偏头瞥他的动作幅度也不是很大,池川抬起头的时候他就把脑袋又转回去了,不过他也放慢了脚步,在门口稍微停顿了一下,等池川跟上他,又看了他一眼。 池川福至心灵地感受到对方大概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他往前快走了两步,走到周闻宇身边,看到周闻宇朝他这边歪了歪脑袋,吐了个气音:“有地窖。” 防止被人发现,周闻宇说这话的声音特别特别小,池川差一点儿都没有听到。 他抬起头看周闻宇一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周闻宇看出他的疑惑,朝他点了点头。 现在大概是处于紧要关头,周闻宇把还在生他的气这事儿抛之脑后了,两人终于可以正常交流了,池川不由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虽然结束后肯定有狂风暴雨等着他,不过眼前顾不得这么多了,池川来不及也没有心思去想那些,他要专心把注意力投入到目前的情况上。 和周闻宇简单多了个视线,池川就转过头去了,这里人多眼杂,他不好说什么,于是两人很快便一起从寺庙里出去了。 一出寺庙,池川的目光就迅速扫向四周,试图寻找更多关于地窖入口的线索。 毕竟刚刚周闻宇说的那句话声音也太小了,而且只有三个字,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清楚。 周闻宇没有做出任何观察四周的动作,池川没有他这么沉得住气,他不由自主地往四周看过去。 天色愈发暗沉,浓稠如墨的暮色将四周的景物渐渐吞噬,使得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模糊不清。 村长走在前方,脚步急促,时不时就回过头,扯着嗓子催促他们:“你们几个快点儿,这大冷天的,可别耽误太久!” 他的声音尖锐又难听,在寂静的村子里格外刺耳。 周成巡和小何警官一前一后地走着,小何警官仍然弓着腰,被另一个警察扶着,做出很不舒服的样子。 尽管他们没有交流,可池川还是能从他们微微皱起的眉头和严肃的神情中,感受到他们肯定也在心里想了不少应对的方法。 他和周闻宇刻意放慢脚步,悄悄落在队伍的末尾。 “你刚刚说什么?确定有地窖?”池川微微侧身,用仅能让周闻宇听见的声音问道,同时眼睛还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像做贼一样,生怕引起旁人的注意。 周闻宇微微点头,眼神紧紧盯着前方,小声回应:“嗯,我刚刚看到有一块地砖边缘好像有比较严重的磨损,应该是被人频繁撬动过,不过不确定我是不是看错了,也不确定和关押人的地方有没有关系。” 两人为了说话,步伐不自觉的放慢了一些,走在了一群最后。 村长又猛地转过头来,脸上的不耐烦愈发明显,语气中带着些许恼怒:“你们俩后生,到底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赶紧跟上!” 池川和周闻宇忙不迭地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从那庙到村长家的距离确实和村长说的差不多,池川计算着步数走了没一会儿,村长就带他们拐了个弯,拐进了一座砖瓦房门前。 这座砖瓦房相较于村里其他破败的房子,显得稍显气派。 院子里杂乱地堆着一些农具和杂物,角落里拴着一条瘦骨嶙峋的狗,瞧见他们进来,朝他们大叫了两声,被村长挥挥手驱赶了一下,呜咽了一下,倒是不叫了,但还是盯着进来的人。 村长没再管它,而是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光线昏暗,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房间一进去是一个类似于客厅的地方,不过房间里光线昏暗,还没等池川适应这光线,就听到村长对着屋里喊了一声:“儿子,来客人了。” 随即,从屋里走出一个看起来很健壮,但神情有些呆愣的男人。 池川顿时反应过来,这是妙可仪说的那个她差点被迫嫁给的男人。 第104章 男人额角被简单包扎了一下,看得出有伤,估计是被妙可仪砸的。 瞥了他一眼,池川就收回了视线,虽然知道这人是谁了,但池川不太明白为什么这村长要把他叫出来。 难不成是这父子俩想一起把他们堵到房间里? 这么想着,他便转头看向村长。 只见对方快步走到柜子前,翻找出几本账本,“啪”的一声放在桌上,脸上瞬间堆满了虚假的笑容,谄媚地说道:“领导,您看,都在这儿了,咱慢慢核对,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周成巡点点头,走上前去,随手翻开一本账本,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账本上快速扫动。 池川站在一旁,看似在注意周成巡的动作,实则在留意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虽然刚刚周闻宇说是有地窖,但是周闻宇也说了他没看清那到底是不是,再加上妙可仪也说了关她的地方离村长家有一段距离,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从走到村长这边,他守着步数也才一共走了没有多远的路,照着妙可仪的说法,估计藏人的地方可能不在那个庙里。 于是他环视房间,试图看看这房间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这房间里除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和一个柜子,再没有其他像样的家具,墙面斑驳,地上铺着粗糙的水泥地,没有任何能藏人的地方。 村长儿子就这么站在角落,默默地看着他们,不清楚他到底能不能看明白人的举动,池川也不太敢轻举妄动。 “村长,这账本上的信息好像不太对啊。”周成巡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村长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笑容:“领导,是不是哪里看错了,我这账本可都是一笔一笔记清楚的。” 周成巡指了指账本上的一处:“你看,这户人家的危房改造面积,和我们掌握的信息差了不少,还有这几户,申报时间也对不上。” 村长凑过去看了看,挠了挠头:“哎呀,可能是我记糊涂了,这村里的事儿多,难免会有差错。” 池川在一旁看着村长的反应,虽然知道这人肯定有鬼,不过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还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干脆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账本上,悄悄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除了那条瘦狗,没有其他人影。 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房屋,发现村长家的围墙很高,而且大门紧闭,想要从外面进来并不容易。 那边周成巡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小何警官却突然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地大声嚷嚷着:“哎呦,我这会儿肚子疼得厉害,走这一会儿可能是又灌了不少风,村长,你们家有厕所吗?” 她的五官皱成一团,看着就让人知道她很不舒服的样子。 池川一瞬间就猜到了她要干嘛,小何警官低着头没看他,倒是周闻宇转头看了他一眼,朝他使了个眼色—— 小何警官也对那庙起疑了,她借着这个机会想办法去那庙里看看情况。 村长的脸色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很快说道:“有有有,就在院子后面,你顺着那条路走过去就是。”说着,他指了指院子后面的一条小路,顿了一下,他转头对自己儿子开口道,“算了,咱们这村子弯弯绕绕的,这姑娘不一定能找到路。儿子,你带他去一趟?” “好。”那人点点头,转头对小何警官说,“走吧。” “哎呦,好,谢谢你啊村长。”小何警官假装没有看出村长的不对劲,朝他笑笑,随即在另一位警察的搀扶下,跟着那男人,慢慢朝院子后面走去。 池川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一动,他知道小何警官这是要找机会去查看周围的情况。 他转过头,看向周成巡,周成巡没有看这边,而是换一个角度,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小何警官的计划。 警方那边知道,池川心里至少有底了,他想着自己干脆不要轻举妄动。 没想到这想法刚一出来,周闻宇在旁边突然咳了一声,然后对村长说:“唉,我也想上厕所,跟他们一起去吧,省的一会儿还得要人带路了。” 说完他转头看了眼池川,往外偏了偏头:“你刚刚不也和我说想去厕所吗?一起吗?” 池川理解了他的意思,估计周闻宇是想趁这个机会和小何警官他们交流一下刚刚庙里的问题,于是赶忙点点头,开口道:“走。” 两人忽略村长的眼神,赶忙低着头从房间里出去,追上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小何警官她们的脚步。 第98章 是不是有回声 路上扶着小何警官的警察,似乎想要和走在前面的村长儿子搭话,试图打破这压抑沉闷的氛围。 可村长儿子却像没察觉到一般,只闷着头,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池川和周闻宇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两人都没有出声。 池川是因为不清楚周闻宇到底叫自己出来干嘛,而周闻宇的沉默或许是还在生他的气不想搭理他? 池川的心里满是疑惑,他不时抬眼看向周闻宇,嘴唇微微动了动,却终究没问出口。 他们正朝着猪圈后头的土坡走去,那里有一座略显破败的茅房,夯土筑成的墙壁上,裂开了一道道半指宽的缝隙。 村长儿子领着众人来到茅房附近后,便默默站在了一旁。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呆愣的神情,眼神里却隐隐透着一丝警惕。 小何警官在另一位警察的搀扶下,缓缓靠近那边。 就在众人都以为她要进入茅房时,她却突然转身,动作干脆利落,直起了原本微微弯曲的腰,紧接着,迅速从腰间摸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小型喷雾瓶。 另一位警察心领神会,迅速松开拉着她的手,以极快地速度制住了村长儿子。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何警官猛地一扬手,动作一气呵成,没等村长儿子反应过来,便将喷雾瓶精准地对准他的面部,果断按下了喷头。 细密的喷雾瞬间弥漫在村长儿子的周围,他只挣扎了一下,身体便缓缓倒在了地上。 小何警官和另一位警察眼疾手快,迅速扶住瘫软的男人,顺势把他往旁边的草垛上放了过去。 周闻宇愣了一秒,随即迅速上前,动作熟练地解开了男人的腰带,将他捆粽子一样捆成了醉酒昏睡的模样,然后和众人一起,把村长儿子藏在了厕所后面的杂草丛里,那里的杂草长得极为茂盛,刚好可以把村长儿子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 小何警官转头看了周闻宇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他们会一起跟上。 不过时间紧迫,来不及说这么多,她迅速配合着一起把那人藏好,边动作还边压低声音说道:“快,动作轻点,别让人发现了。” 大家齐心协力,将村长儿子拖到一旁的草丛里藏好,确保他不会被路过的人轻易发现。 小何警官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村长儿子,又抬头望向暮色笼罩的村子,忧心忡忡地说道:“你们跟来…唉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得快点去庙里,时间紧迫。” 池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顿在原地,直到周闻宇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小何警官这句话也让他明白,估计警方也发现了寺庙里的异常,于是他点了点头,迅速沿着小路,小心翼翼地朝着寺庙的方向走去。 三人贴着墙根往回摸,天色愈发暗沉,村子里的房屋在暮色中影影绰绰,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散发着未知的危险气息。 小何警官终于不再装作一副羸弱的模样,她身姿矫健,走在最前面,脚步急促而坚定,眼睛时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静。 池川和周闻宇紧跟其后,大气都不敢出,这下池川是真的没有“闲情逸致”问周闻宇到底什么情况了。 两人看着另一位警察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对着它轻声呼叫:“妙可仪,妙可仪,收到请回答。”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过了一会儿,妙可仪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我是妙可仪,收到,请讲。” 那警察语速极快地说道:“现在有一个疑点,就是我们大概已经确定了地窖的位置,但是和你说的不一样的是,如果按照你说的,那地窖的位置我们就找错了,因为现在那个位置和村长家的距离很近,所以我们需要你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能够完全确定地窖和村长家的距离?” 妙可仪那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又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很抱歉,我不能够完全确定,毕竟当时我是被人蒙着眼睛带出来的,也有可能带我出来的人为了防止暴露,特地绕了远路。” 池川跟在后面,听着他们的对话,若有所思。 确实,他刚刚发现寺庙地板不对,之后的第一反应也是这和妙可仪说的不太一样,不过现在想想,或许他们都被误导了。就像妙可仪说的,她毕竟是被蒙着眼睛,也没办法完全确定情况,如果是带她出来的村民故意绕了远路的话,那地窖真的有可能就在那寺庙底下…… 第105章 想到这里,池川突然福至心灵,他猛地想起,妙可仪说她出来的时候故意搞出了声音,关她的地方出来之后是有回声的! 想到这里他迅速抓住站在他旁边的周闻宇,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刚刚在庙里那个村长说话的时候你听到声音了吗!是不是有回声!!” 周闻宇被他抓住之后,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有!有回声!” “那就是!”池川一激动就没顾得上自己还拉着周闻宇的手,他就连拽着周闻宇的手都更用劲了些,“那就是庙里!” 前面的两个警官听到了他俩的声音,转头看向两人,眼中满是疑惑:“什么?” 池川于是激动地复述了一遍:“妙可仪不是说她从关她的地方出来之后听到回音了吗?刚刚庙里有回音!所以…… 关着受害的地方就在庙底下!!!”周闻宇和池川异口同声地说。 小何警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喜与兴奋:“没错!” “快走!”另一位警官也说道,说完她对对讲机道,“谢谢你,情况我们了解了,估计被害人就被关在那边,我们现在就过去!” 池川看了周闻宇一眼,周闻宇朝他点了点头,两人眼中皆是即将救出被害者的激动,他们自然松开刚刚握在一起的手,跟上了小何警官她们的步伐。 -------------------- 快开学了真的心碎 第99章 这里! 即使走了偏远的小路,村长家距离寺庙的距离还是不远,几人很快寺庙的后墙。 小何警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寺庙的后门。 后门半掩着,透出一丝昏黄的光线。 刚刚他们没有来过这里,因此格外警惕,四下看去确定没有人在注意这边,小何警官才轻轻推开门。 乍一推门,一股浓重的香火味扑面而来,池川被呛了一下——刚刚他们点燃的香有这么多吗? 他们走进寺庙,殿里还是和刚刚一样,供奉着几尊佛像,佛像前的蜡烛闪烁着微弱的光,将佛像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显得有些阴森。 三人分散开来,开始仔细搜索寺庙地板的每一个角落。 池川的指尖扫过青砖接缝,试图感受出哪块砖块的边缘更加粗糙。 庙里的光线很暗,可是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几人不得不摸黑进行排查。 池川半蹲着,用手一遍遍划过砖块的缝隙,手指被磨的格外不适也没有别的办法。 突然,指尖触到块边缘触,池川愣了一下,随后迅速再次摸了上去,那块砖的边缘摸起来特别粗糙奇怪。 确认了手感之后,他迅速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那块砖。 肉眼看上去,能看到那块砖上明显的磨损。 他整个人趴了下去,贴耳细听,隐约听到砖下传来指甲抠划的闷响,像被捂住嘴的呼救。 "这里!"他压低嗓子喊。 那边几人听到动静,转头朝这边看过来。 池川朝他们挥了挥手,几人赶快跑了过来。 他用力推了推那块地板,地板却纹丝不动。 “要不要问问妙可仪这块砖怎么打开?”池川转头看向已经跑了过来的小何警官。 小何警官走了过来,用力试了试那块砖,没想到砖块仍然纹丝不动。 “问一下。顺便跟周哥汇报一下咱们找到了疑似地窖入口的地方。” 小何警官迅速按下对讲机:“周队,发现疑似入口,请求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妙可仪急促的喘息:“那个门好像很难打开!需要用东西撬,但是动静会很大,可能会被人发现!你们开启之前和我说一声。” 听到她的声音,那位警察立刻摸出多功能军刀,却在听到后半句的时候顿住了动作。 目前里面受害者的情况他们还不能确定,如果贸然行动被发现了,他们不能确定被害人的安全。 小何警官听着对讲机里妙可仪的声音,眉头紧锁。 她迅速思考着对策,既不能让动静太大引来村民,又要尽快打开这扇通往地窖的门。 “有没有其他办法,不用撬就能打开的?让里面的人帮忙推开可以吗?”她急切地问道。 妙可仪在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我……我当时被带出来的时候,好像听到他们提到过什么把什么东西关上吗?可但是具体在哪…我不太清楚。” 她的声音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焦急。 “机关?”小何警官喃喃自语,她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试图从这昏暗的寺庙里找到一些线索。 池川和周闻宇也开始四处张望,他们的目光在佛像、墙壁和地板上扫来扫去,希望能发现那个神秘的机关。 “会不会在佛像上?”池川突然开口,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尊高大的佛像上。 这一路,池川一直在想,为什么明明地窖就在寺庙里,可村长却还是会带他们来这里? 直到现在,他突然反应过来,或许村长的想法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先带他们来了这里,那么他们就不会怀疑这里了。 可惜,他没想到池川他们会发现这里的真相。 而按照这个想法来推断,或许机关都会藏在一些很起眼的地方。 那么,佛像也许是个关键。 池川能想到的小何警官她们自然也能想到,小何警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回头看了看佛像,几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几人走到佛像前,开始仔细检查佛像的每一个细节。 刚走到佛像面前,几人刚开始仔细搜查的时候,寺庙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几人心中一惊,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屏住呼吸。 小何警官示意大家躲起来,她自己则悄悄靠近门口,透过门缝向外张望。 只见几个村民正朝着寺庙走来,他们手中拿着手电筒,脸上带着警惕的神情。 小何警官心中暗叫不好,她迅速回到池川和周闻宇身边,低声说道:“有村民来了,快!先躲起来,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 三人迅速躲到了佛像的后面,紧紧地贴在墙壁上。 池川和周闻宇挨在一起,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要窒息到不能呼吸了。 “呼吸。”周闻宇贴着他,声音很低很低,轻轻拉住了他的手,“不要乱,跟着我的节奏。” 池川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已经紧张到快忘了呼吸,他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惊心动魄的时刻,特别是这些人都……之前大概率都参与过他的拐卖。 他有些紧张,贴着周闻宇的胸口,捂着嘴巴,跟着他一起调整着呼吸。 门被推开了,村民们的手电筒光在寺庙里扫来扫去。“奇怪,怎么没人?”一个村民说道。“会不会是我们听错了?”另一个村民回应道。 “再找找,刚刚明明听到这里有动静。而且刚刚那群人…可能是条子。”带头的村民说道。 听到条子,池川顿时更紧张了,他抬手捂住嘴巴,听着村民们在寺庙里四处搜索。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寺庙里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小何警官他们躲在佛像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眼前一闪一闪的,他们都能感觉到村民们的手电筒光在他们藏身的地方扫过,看着面前晃晃悠悠的光,几人眯着眼睛,心中充满了紧张和恐惧。 过了一会儿,村民们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准备离开。 池川紧张的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听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口,才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光线都昏昏暗暗的,池川却突然发现佛像的底座上似乎有一个小孔。 他仔细盯着那小孔看了一会儿,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心中一动,明白自己大概是发现机关了,于是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周闻宇,指了指那个小孔。 周闻宇也看到了,他向小何警官使了个眼色。 小何警官看向这边,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等等再行动。 又过了一会儿,确定那些人彻底没有发现他们,周闻宇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那个小孔。 另一位警官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小心翼翼地插进那个小孔里。 随后,她轻轻转动着铁丝,试图找到机关的开关。 突然,铁丝似乎碰到了一个硬物,凸起的类似按钮的东西。 她转头看看小何警官,小何警官点点头,对着对讲机道:“准备开启地窖机关,收到请回答。” 等了几秒,对讲机里没有传来动静。 小何警官还想要再次对着对讲机呼叫一下,没想到外面却传来了村民们的大喊声。 “站住!这娘们还想跑!” “妈的!就是她通风报信才引来的那群条子吧!” 第106章 池川心里一紧,他顿时联想到或许是妙可仪为了吸引条子的注意力而从冲出来了。 可是车里不是还有一个警官吗?怎么没拉住她呢? 刚这么想,就听到对讲机里传来:“妙可仪跑出去了!” 小何警官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那位警察已经把铁丝用力按了下去,只听到“咔嚓”一声,地板上的那块砖缓缓升起。 但这咔嚓一声实在是太响,声音回荡在这座回音很大的庙里,让原本就大的声音变得更大了一些。 可外面的喧闹声恰好盖住了这声音,那些村民似乎都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异样。 天色已经几乎黑透了,明明乡野里的天空星星是最多的,可今晚这天空竟然无星也无月。 夜色裹在妙可仪身上,一如前天她敲晕村长儿子之后仓惶逃窜的那个夜晚。 她踉跄着向前,仓惶地不断奔跑着,也不断回头去看身后那群打着手电筒不断追着她的愤怒的村民。 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光柱像探照灯锁住猎物,晃的她眼睛几乎要流出泪来。 不合脚的鞋子穿在她脚上,奔跑的时候好几次都差点陷入泥沼般的稻草堆里,崴到了她的脚。 “果然是这婊子!”村长的三弟抡起钉耙猛地往前一扔,用了几乎要把她砸死的力气,朝着她的后脑勺砸来,生锈的尖齿擦着她耳际划过,削断一绺染成栗色的长发。 妙可仪闻到熟悉的血腥味,她踉跄了一下,听到身后很远的地方响起的枪声——她一直在想办法转移车上那位警察的注意力,解锁车辆从车上冲下来全是借着她对着对讲机传递情况时一气呵成完成的,趁着对方没有注意到,她就这么下了车,随即大喊一声,把整个村子的注意全部引到了自己身上。 现在对方应该反应过来了,下来追她帮着她脱险了。 她咬住下唇,心里有些发紧——她不想让其他人因为她而被牵扯进来,即使她们都是警察,可这群村民几乎是亡命之徒,她害怕…… 现在不是她思考的时候,那群人在身后穷追不舍,她只能咬紧牙关,专门挑带刺的灌木丛钻。 右腿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疼痛反而让混沌的大脑愈发清醒。 几天前她光着脚跑过这条山路时,似乎也是这样有些狼狈地场景。 想到这里,她突然又有点儿想笑。 王佳泽…她估计完不成对他的承诺了。 前方突然亮起的车灯刺得她睁不开眼,是周成巡他们来援助了吗? 这会儿只听到了小何警官那边的情况,周成巡他们的进度一直没人汇报,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原来…她已经跑到这条大路上了。 妙可仪在强光中看到自己映在挡风玻璃上的脸——惨白如纸,嘴角却挂着疯狂的笑。 这个表情让她有些怔忪,原来她也能做出这样的表情。 “来啊!”她转身面对追兵,故意让月光照亮脖颈的掐痕。 那是前天在村长家,村长儿子留下。 “你们猜猜之前我身上有没有录音笔?而现在,我身上有没有录像机呢?” 她近乎癫狂地笑着,眼睛直勾勾地面前的人群,声音尖锐,指尖有些颤抖,却被夜色很好的掩盖,她划过刚刚小何警官为她披上的外套口袋,这个动作让所有村民僵在原地。 而她恰好可以借着这个时间,疯狂数着面前的人数——一共七人,这村子还有大半没有过来,不过不断还有新的手电筒光加入与她对峙的队伍…池川那边,应该可以坚持一段时间。 小何警官抿了抿唇,她的表情很难看,声音也有些哑:“我们快点!不能功亏一篑。” 池川能想到的事情她自然也能察觉——刚刚妙可仪没有在对讲机里回答他们,很可能是她从车里冲了出去,吸引村民们的注意力,为他们争取时间。 他们的表情都难看起来,但还是忍着心中涌上来的愤怒,跑到已经打开的地砖旁。 从缝隙中,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他们差点呕吐。 小何警官捂住口鼻,从腰间掏出手电筒,往里面照去。 只见下面是一个阴暗潮湿的地窖,地窖里摆放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和一些看起来像是刑具的东西。那个妙可仪口中的很窄的楼梯其实就是一个竹子搭成的只角度微微有点倾斜的梯子,池川看着就觉得有点险,也不知道妙可仪她们被蒙着眼睛是怎么上去的。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小何警官低声说道。 她转头看向池川和周闻宇,“你们在上面守着,我们下去看看。” 说着,她和另一位警官便一前一后顺着地窖的梯子爬了下去。 周闻宇和池川站在洞口旁,眼睛紧紧地盯着下面,既担心妙可仪那边,又担心小何警官她们的情况…… 此时他们腹背受敌,最好的情况就是他们速度很快的解决完这边,没有被村民发现,妙可仪她也没有被村民抓住…… 可这也只能是最好的情况… 而稍微坏一点的……他们都不敢想。 他们只能不时地转头看向寺庙的门口,警惕着有没有人进来。 周成巡呢?池川甚至一边担心着小何警官、妙可仪她们的状况,一边想着周成巡那边——他们借口出来上厕所这么久,村长肯定察觉到不对吧。 妙可仪现在状态未卜,周成巡那边也没有动静,想到这里,他担忧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小何警官顺着梯子小心翼翼地往下爬,贴着墙壁,手电筒照到的范围也只有很小一块儿,黑暗中,她也只能凭借着微弱的光线摸索着前进。 终于,她踩到了坚实的地面,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狭小的地窖,墙壁上挂着几盏昏暗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地窖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味,地上铺着一层潮湿的稻草,十几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 宝贝们元宵节快乐>o (一想到要开学了就不快乐了哈哈…… ) 第100章 被发现了 小何警官落地后,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呼。 她赶忙转过身,用手电筒光线扫过那些蜷缩在角落的人——手电筒划过这些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人们,看得太明她心中一阵刺痛。 这些人明显是被非法拘禁在这里,遭受了非人的待遇,而且她们大多身体虚弱,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痕。 最让她想不到的是,这里居然有这么多人,比她们接到报案的人数要多了很多。 这些人的眼神都空洞而麻木,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希望,只有一个年纪看起来不是很大的姑娘瞪大了眼睛,捂着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迅速和身旁的警官对视一眼,然后快步朝着那些人走去。 “你们别怕,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们出去的。”小何警官俯下身子,掏出自己的证件展示在听到动静抬起眼往这边看的女孩儿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希望能安抚这些惊恐的人。 那些人听到她的话,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了希望的光芒。 那个年轻的女孩颤抖着声音问道:“真的吗?你们真的是警察?” 挨在她旁边的另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孩也微微抬起头,眼神中交织着恐惧与希冀,嘴唇颤抖着,好不容易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真的吗?你们真的能救我们出去?” 小何警官听着她几乎犹如风中残烛的声音,心里的滋味又酸又涩。 “是真的,我们一定带你们离开这里,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们。”小何警官说着,蹲下身子,轻轻握住女孩的手。 那双手冰冷而粗糙,完全不像一个年轻女孩儿的手,小何警官将它紧紧握着,传递着让人安心的温暖。 女孩下意识地抓紧她的手,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太好了。”旁边一个女孩已经开始抽泣,“珍珍,你的方法真的有用!” 一开始直直朝这边看过来的女孩儿笑了笑:“我就说怎么会突然来这么多人,肯定是警察来救我们啦,快走吧,我们爸爸妈妈肯定都很担心…… 还有哥哥。” 小何警官点点头,开口道:“你们有谁感觉自己的身体状态很不好的?先跟着我出去。其他人不用着急,我们都会一个一个安排你们出去的,请不要慌乱,也别害怕。”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每个女孩的状态。 不过眼前的女孩们听到她的话,突然面面相觑,看了彼此几眼,竟然开始推脱起来:“小琳你不是不舒服吗?先走吧。” “你先走,昨天你不是说好久没呼吸新鲜空气了吗?” “没事,不都是会出去吗?你先走吧。” “你们先走呀,我殿后。” …… 小何警官看着她们,有点无奈的叹一口气。 第107章 善良的姑娘们啊,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姑娘们,现在不是你们推脱的时候了,时间紧迫,大家不用互相谦让了,都能出去的……就…” 说着,她走向一个面色苍白、身体止不住颤抖的年轻女子。 “来,姑娘,你先跟我走吧,我扶你起来。”小何警官伸出双手,环住女子的胳膊,想要搀扶她起身。 女子因长时间蜷缩,双腿麻木无力,刚站起来便一个趔趄。 小何警官迅速用力稳住她,让她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温柔地说:“慢慢来,我在呢。” 她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地窖口挪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女子摔倒。 到了地窖口,小何警官大声朝上面的周闻宇和池川喊道:“接着点,这位姑娘身体很虚弱。”周闻宇和池川急忙伸出手,小心地接过女子,将她扶上地面,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小何警官又快步返回地窖,走向一个眼神呆滞、脸上满是泪痕的小女孩。 小女孩瑟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小何警官缓缓蹲下,温柔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头,轻声说:“宝贝,别怕,姐姐带你去找妈妈,我们这就出去。” 小女孩抽噎着,抬起满是泪水的脸,伸出小手抓住了小何警官的衣袖。 小何警官轻轻将她抱起,把她紧紧拥在怀里,女生在她怀里轻轻啜泣起来,小何警官听着她的哭声,心紧紧地揪了起来,她收紧抱着她的胳膊,像借此为她传递更多力量。 抬起头,另一位警察也在一个个把缩在角落里的女孩们或拉或扶着让她们站起来。 她回头看看抱着女孩儿的小何警官,开口:“我们得尽快把她们都送出去,一会我出去先联系救护车。” 小何警官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把方便行动的女生先扶到梯子附近,叮嘱了她们上面有池川和周闻宇接应,让她们不要害怕。 看着小何警官扶着女孩上楼梯,身旁的警官立刻掏出手机,迅速联系上了负责支援的同事,急切地说道:“这里是救援现场,地窖内有多名受害者,身体状况普遍较差,需要立刻安排救护车前来!重复,立刻安排救护车!” 手机那头传来清晰的回复,确认了救护车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小何警官送走女孩,又抱起另一个看起来有些瑟缩的女孩,一边安抚着她,一边继续在昏暗的地窖里寻找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有一位嘴唇明显干裂,状态看上去就很不好女孩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小何警官,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有气无力地说:“我……我腿受伤了,动不了。警官,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先救其他人吧。” 小何警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女孩的右腿膝盖处一片红肿,似乎是骨折了。 小何警官咬了咬牙,心中恨不得把那群人千刀万剐,但嘴上还是温和又坚定的语气,对她说:“没事,我背你出去。” 说着,小何警官转过身,蹲下身子,让女孩趴在自己背上。 女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双手搭在小何警官的肩膀上。 小何警官用力站起身,稳稳地背着女孩朝着地窖口走去,背上背着人,走在这坑坑洼洼的地窖里,脚步多少都有些不稳,但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 她把她放在地窖口,由池川和周闻宇一起帮忙把她拉出去,确认女孩顺利出了地窖,小何警官便再次返回地窖,准备营救剩下的女孩。 就在这时,地窖的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周闻宇焦急的声音传来:“小何警官,村民们又回来了,好像发现了我们!” 小何警官心中一紧,她迅速做出决定:“你们先把救出去的人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其他人,”说着她回头去看地窖里的其他还没来得及被救上来的女生们,“其他人,我一会就回来,麻烦你们再等等我,我先上去看看。” 说完,她看着底下女生们期盼又信赖的目光,格外认真的点了点头,随后便迅速顺着梯子往上爬了。 -------------------- 剧情有些紧急,我都没心情在作话里插科打诨了唉 第101章 她们只是一群无辜的女孩 小何警官迅速顺着梯子往上爬,还未等她的头完全探出地窖口,头顶就传来池川急切的喊声:“小心!” 几乎同一时刻,一把明晃晃的锄头带着风声朝着小何警官的头部狠狠砸下。 小何警官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两条腿用力勾住梯子,上半身迅速后仰。 下一秒,锄头擦着她的发丝划过,重重地砍在梯子的边缘,木屑飞溅,一粒碎屑划过她左颊,火辣辣的疼。 "上来!"周闻宇抬起脚把袭击者踹倒在地,池川一只脚撵着对方的手腕,一只膝也压死死抵住那人后背。 小何警官也趁此机会,迅速爬出了地窖。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隐隐有月色照进被村民们敞的四敞大开的门里,银白的光映近她的瞳孔里,反射出来的却是跳动的怒火。 站到地上,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愤怒,大声喊道:“我们是警察,正在执行救援任务,你们不要妨碍公务!” 她举起警棍,才警觉早已握柄已被冷汗浸透。 可回应她的却是飞来的石块,擦着耳畔砸在身后的墙壁上,火星四溅。 那些愤怒了的人根本不会听她的话,村民们的叫骂声和农具的挥舞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汹涌的浪潮,将她的声音彻底淹没。 那些东西几次堪堪划过她身边,差点伤到她。 小何警官知道,此刻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果断行动。 她猛地一咬牙,旋身躲过直刺胸口的攻击,警棍顺势敲中对方肘关节的麻筋,不顾对方猛地爆出的粗口,趁机擒住那人手腕反拧,听见"咔"的脱臼声与惨叫同时响起。 她这招多少气到了一点威慑作用,把冲过来的几人给吓在了那里。 看着面前惊疑不定,仍满脸愠怒的村民,小何警官偏头,示意另一位警察迅速亮出警官证。 可那些被愤怒和愚昧冲昏头脑的村民早已反应过来,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咱们人多,怕这娘们儿干什么。”便根本不看她的证件,几个人高举着农具,如同一群失控的野兽般朝她冲了过来,嘴里还疯狂地叫嚷着:“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警察,快滚!” 小何警官侧身一闪,巧妙地躲过一个挥舞着镰刀的村民,同时大声警告道:“你们的行为已经涉嫌妨碍执法,现在立刻停止,否则后果自负!” 但失去理智的村民们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警告,他们瞪着血红的眼睛,步步紧逼,眼神中充满了凶狠与决绝,像他们断了他们的财路,于是他们就要他们陪葬一样。 池川和周闻宇也被人围了起来,池川虽然拥有丰富的打架经验,可这些村民打起来不要命一样,人多势众,还都拿着武器,他赤手空拳,尽管不会完全落了下风,身上也多少被伤到了好几下。 村民们的叫骂声和农具挥舞的呼呼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小何警官紧握着手中的警棍,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汗水顺着她的额头不断滑落。 她警惕地盯着周围的村民,她还没有参加过这种任务,因此无论再勇敢无畏,心中也会有些害怕。 池川一边有些狼狈地躲避着飞来的农具,一边大声提醒着刚刚和自己挨在一起的周闻宇:“注意他们的配合,别被分开了!” 两人为了方便防止被村民偷袭,一开始便摆出了背靠背的姿势,可惜那些村民完全没有章法,他们只能节节败退,好几次差点儿都被人群分散。 然而,村民们的攻击愈发凶狠,现在看上去已经完全不顾及后果了。 一个手持锄头的村民瞅准机会,猛地向池川的背部砸去。 池川听到风声,迅速侧身一闪,锄头擦着他的衣角划过。但就在这时,另一名村民从侧面冲了过来,挥舞着镰刀砍向池川的手臂。 池川来不及躲避,手臂上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顿时涌出。 “嘶……”池川捂住胳膊,后退了两步,靠到墙上。 周闻宇注意到他受伤,情绪顿时变得不好了起来,他皱起眉,愤怒和担忧交织在一起,迅速把面前的村民逼退几步,随后迅速靠近池川,焦急地问道:“你怎么样?” 池川咬咬牙,强忍着疼痛说道:“没事,别管我,注意安全!” “不好,他们想抓人质!”小何警官那边,情况也非常不好,两人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那边的尖叫。 抬头时,就看到小何警官和另一位警官已经朝着女孩们的方向拼命跑去。 那几个村民见被发现,也不再隐藏,其中一人猛地扑向女孩,想要将她抓住。 女孩们惊恐地尖叫和挥舞着胳膊,把他们朝自己伸出的手挡了回去,但她们在地窖里待的时间太久,实在是没有力气,此刻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 第108章 千钧一发之际,小何警官一个飞扑,将那名村民撞倒在地。其他村民见状,纷纷围了上来,手中的农具再次举起,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 “你们干什么!她们只是一群无辜的女孩,你们这样做只会罪加一等!”另一位警官把女孩儿护在身后,小何警官也护在她们身前,大声呵斥道。 “把人交出来,我们不想伤害你们,只要你们不再管闲事,我们就放你们走!”一个村民喊道,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不可能!我们是警察,绝对不会让你们伤害她们的。”小何警官坚定地说道,她的手紧紧握着警棍,身体微微前倾,做出防守的姿势。 池川和周闻宇也迅速赶到,他们站在小何警官的两侧,挡住了四周村民的视线, “你们别逼我们!”村民们叫嚣着,慢慢逼近他们。 一个村民突然暴起,挥舞着斧子朝他们砍了过来,小何警官迅速用警棍挡住了斧头的攻击,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手臂一阵发麻。 池川则趁机一脚踢向那名村民的腹部,将他踢倒在地。 可这一举动也彻底激怒了本就愤怒的村民。 其他村民们看到同伴被攻击,更加疯狂地围了上来,农具如雨点般朝着他们砸来。 女孩子们被紧紧地包围在中间,可他们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伤,还要保护着被围起来的女孩儿们,体力无休止地被消耗着。 “咳咳……”周闻宇突然咳了两声,池川回头看他,注意到他的肩膀上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磕了一下,磕出整个肩膀的血。 “周闻宇……”他表情变得更加难看起来,恨不得把面前的人千刀万剐。 周闻宇朝他摇摇头:“我没事,你小心……” 妈的,池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心里骂了多少句了,这种无用的防御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身后的女孩们偶尔会提醒他们小心,也有女生说让她一起帮忙,但她们现在身子这么羸弱,他们怎么敢把她们放出来被这群虎视眈眈的畜牲盯着?! 第102章 你们第一个下地狱 池川被打伤的胳膊仍然一跳一跳地疼,尽管他想顾及周闻宇,也来不及顾及了——因为此刻他确实是自顾不暇。 周闻宇那边情况也很糟糕,他们看出他受了伤,比一开始更加猛烈的朝着他进宫,尽管周闻宇努力躲闪,却还是躲避不及,后背重重地撞上了那扇陈旧的庙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庙内檀香袅袅,却混着刺鼻的血腥味,一股脑儿地涌进他的鼻腔。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却清晰地看到池川手臂上蜿蜒而下的血线,一滴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出一朵又一朵深红的血花。 这些年,尽管周成巡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对于他母亲来说,他也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可是,童年时父亲总是在他耳边念叨这的警察的血是滚烫的,带着使命与担当的话确实深深地烙印进了周闻宇心中。 小小的,年仅六岁的周闻宇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并且认真地贯彻落实了下去。 那次,他选择营救被困在巷子里的池川,便是对周成巡这句话的最好的诠释。 时过境迁,时至今日,周闻宇有后悔、有绝望过,却并不觉得这句话是错的,可此刻,落在他手背上的温热,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会为他准备好他喜欢吃的食物的罗娇兰,他十八岁生日那天,她煮了一锅热红酒,邀请妈妈和他一起去他家吃饭,开怀笑着说三人要高举红酒杯,好好庆祝着周闻宇的十八岁。 不会有人想到,当时那么鲜活的罗娇兰会因为这句话而失去生命…… 好痛啊,周闻宇这次终于是真的想要落泪了,视线朦胧中,他看到池川朝他飞扑过来,把他扑倒,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没有磕地生疼两人滚到一边,躲开了朝他砍过来的柴刀。 他的脑袋有一瞬间晕眩,耳鸣也随之而来,可恢复听力后他居然听到了一声怒吼: “蹲下!” 一声炸雷般的吼声,猛地穿透了四周的喧嚣。 周闻宇被池川扑倒在地,刚想起身,便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条件反射般地迅速护住池川的后脑。 紧接着,子弹擦着他的发梢呼啸而过,钉入黄土地。 而那吼声,熟悉得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他抬眼望去,二十米开外,周成巡持枪的身影,划开夜幕,他大喊出声:“放下武器!村长已经把事情全部交代了,现在你们及时停手,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周成巡稳步前行,战术靴重重地碾过满地的香灰,每一步落下,都在青砖上烙下一个带血的鞋印。他身后,跟着的竟然是一群蓬头垢面、形容枯槁的妇女! 她们举的是看起来就临时制成的火把,那火把燃烧着,映照出强烈而刺眼的火光,光芒刺破了浓稠的夜色,将那些村民因恐惧与愤怒而扭曲的面容照得惨白,宛如鬼魅。 周成巡的喝令声撞在那斑驳破旧的庙墙上,又折返回来,形成一声声沉重的回响。 庙前的老槐树在风中瑟瑟发抖,枝叶似乎也因为他这句话而簌簌作响。 在他背后,火光照亮了一个又一个妇女脸上交错的泪痕。 站在最前面的妇女此刻正用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攥着账本——那是她假装疯癫时,从村长儿媳晾晒的棉被夹层里抠出来的交易记录。 泛黄的纸页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密密麻麻的红手印像极了当年她被按着画押时溅落的血。 “我早就说过了,你们这群人会遭报应的!”她明明是笑着的,眼底却涌现出泪来,“你们这群贱人、畜牲,拐卖我的时候想过会有这一天吗!” "都看看!"站在她身边的女人突然撕开衣襟,露出锁骨下深深的伤痕,"你们做出的这些行为,早就盖被人发现了!" 她边说,边高高举起了手中的账本,账本映照在火光下,像阎王撰写的生死簿,满满当当写的全是面前这群人的罪名。 原本因为看到这群女人而躁动不安嘴里仍然骂骂咧咧的人群在看到她举着的东西时,动作全部停顿了下来。 举着钉耙的王老二僵在原地。他浑浊的眼珠倒映着账本上自己儿子的名字,那个用他卖了三头黄牛换来的“儿媳”,此刻正一只手举着镰刀一只手举着火把站在他对面,火光映照在她眼底,她眼下有浓浓的怨恨与仇恨。 上一秒,王老二还在破口大骂着为什么没有早点把这娘们的腿打折,下一秒,看到对面的女人们举着的东西,他便住了嘴。 那上面,是他们的罪证。 周成巡的枪口微微下压,他严肃地说道:“这些被你们非法拘禁的人都是受害者,你们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现在配合我们调查,争取从轻处理,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王老二手中的钉耙哐当落地,震起香炉里半截未燃尽的供香。 他佝偻着腰,想去捡刚被抖落到地上的账本残页,却被突然冲来的疯女人踩住手背。 “看清楚!”那女人把账本残页拍在他脸上,“你儿子王大柱在县城重点中学的学费,是用我妹妹的卖身钱交的!” 她扯开领口露出全身上下的伤,“那年我才十四岁!跑出来救被你拐走的妹妹!你!!” 她指着他的手抖个不停,“你把我打了个半死…把我妹妹……卖掉了……!!” “我恨你!!我恨你!!!” 尖锐的嗓音几乎要穿透这座庙宇的屋顶。 月光穿过庙宇残破的窗棂,火光将账本上的红手印投射在斑驳壁画上。 跃动的光斑中,那观音的眼珠被点上了高光一般,一闪一闪的,像在不断眨着。 面前的佛像仍然低垂着眼眸,轻轻地、毫不在意一般,只是看着面前的众生。 看着面前状若癫狂的女人,王老二突然抓起香炉砸向她,陈年香灰在空中爆开。 突如其来的、纷纷扬扬的灰烬笼罩着这座寺庙。 一声枪响过后,那台香炉被打碎变成一块又一块碎片,噼里啪啦地掉到了地上。 他吓得跌坐在地上,被小何警官碾住他抓向账本的手,听见掌骨断裂声,混着对方惨叫:“俺给祖宗上过香的!佛祖会保佑俺!” “哈哈哈哈…保佑?”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女人抹了一把撒到脸上的香灰,笑得极度夸张,几乎要前仰后合起来,“看看这寺庙!你们把我们关在这庙里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想过会有这些东西吧!要是这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话…!那你们!第一个下地狱!!” -------------------- 最近这两天在外面玩呜呜所以没来得及更新>求原谅 第103章 你踏马找死 看着面前状若癫狂的女人,王老二突然抓起香炉砸向她,陈年香灰在空中爆开。 纷纷扬扬的灰烬里,一声枪响过后,那台香炉被打碎变成一块又一块碎片,噼里啪啦地掉到了地上。 第109章 他吓得跌坐在地上,被小何警官碾住他抓向账本的手,听见掌骨断裂声,混着对方惨叫:“俺给祖宗上过香的!佛祖会保佑俺!” “哈哈哈哈…保佑?”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女人笑得极度夸张,几乎要前仰后合起来,“看看这寺庙!你们把我们关在这庙里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想过会有这些东西吧!要是这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话…!那你们!第一个下地狱!!” 香灰像一场雪,同样也落在王老二扭曲的脸上。 那是他用被拐妇女的卖身钱买的供香。 “菩萨...菩萨...”他神经质地念叨着,突然抓起地上的香炉碎片划向脖颈。 周成巡的子弹精准打飞瓷片,飞溅的碎渣在他脸上划出血痕。 血珠滴在青砖的裂缝里,那下面不知道关过多少个无辜女孩… 女人突然扑上来,揪住王老二稀疏的头发,把他的脸按进香灰堆里:“闻啊!仔细闻闻你买的香!” 她哭叫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任凭男人怎么挣扎,抬手抓她打她竟然都没有松开手,也可能是她曾经收到的打比此刻多的太多了,她或许也已经习惯了。 香灰呛进鼻腔,王老二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他亲手把病死的“儿媳”推进香灰坑时,也闻到过这种腐臭味。 周闻宇看着眼前混乱又惨烈的场景,心中五味杂陈。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池川也跟着起身。 两人对视一眼,相互搀扶着,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动静。刚才的那一幕太过惊险,若不是周成巡及时赶到,他们恐怕真的要遭了那些人的毒手。 周成巡心中同样也泛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不过,毕竟他见的更多了些,因此,他定了定神,便没再继续想这些了,而是用锐利的眼神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些曾经犯下罪行的村民在他的目光下都有些瑟缩,不过,他明白他们或许只是后悔被他们发现了,而并非忏悔。 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虽然罪证已经摆在眼前,但这些人随时可能狗急跳墙。 “都别轻举妄动!”周成巡大声喊道,声音在庙宇中回荡,“小何,你先去,带受害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其他人,跟我留在这里,把嫌疑人带走。” 小何警官点点头,随后冲过去,把刚刚那个愤然冲出去的女人从其他暴怒的想要冲上去制止她的男人们手中解救出来。 他们的身后,那些被解救的妇女们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火把和武器,眼神中既有愤怒又有恐惧。 她们遭受了太多的苦难,如今终于有了讨回公道的机会,绝不能轻易放弃。 不甘、愤怒,可周成巡已经发话,而她们也知道,硬碰硬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她们好不容易等来了被救的机会,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挥舞着一把菜刀,朝着周成巡冲了过来。“你们这些警察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他怒吼着,眼中尽是疯狂,看上去像一只理智全无的疯狗。 周成巡迅速做出反应,他侧身一闪,躲开了男人的攻击,同时一脚踢在男人的膝盖上,将他踢倒在地。 男人吃痛,手中的菜刀也掉落在地。周成巡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按在地上,用手铐铐住了他的双手。 “还有谁想试试?”周成巡大声问道,声音里全是威压。 其他村民看到这极具压迫感的一幕,都不敢再轻举妄动,纷纷低下了头。 池川看着面前被勉强压制住的人们,正想着上前去问问周成巡妙可仪的情况,走了一步,却瞥见一个正缩在功德箱后装死的人。 他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劲,这些人都是老油条了,他心中仍会觉得有点担心——毕竟他刚刚没看到他被攻击,他又为什么会晕过去呢? 下一秒,他看到那人睁开了双眼,正一脸怨毒地死死盯着周闻宇。 看来,他是看出来周闻宇和他并没有类似警察的那种防身的工具,找到突围的方法,想要来攻击他们了。 “小…小心!”刚要提醒周闻宇注意这人,便看到那人拔出匕首朝着周闻宇冲了过去,脱口而出的小心变了调,池川下意识高呼,示警和匕首破空声同时响起。 他几乎本能地旋身扑向周闻宇,用完好的右臂把周闻宇撞向供桌,自己却完全暴露在刀光下。 池川听见布料撕裂声混着自己骨骼的轻响,左肩传来冰凉的刺痛感。 周闻宇被扑得踉跄撞在供桌上,后腰的旧伤撞到铜烛台。 他踉跄着转身,看到的画面却像被按下慢放键: 池川的左手正死死攥着那人持刀的手腕,刀刃不断颤抖着,几乎紧紧贴近离他的心脏,池川肩上被刺出来的血喷溅在桌上供着的小观音低垂的眼帘上,顺着慈悲的泪痣蜿蜒而下。 还有几滴血珠顺着池川的指缝滴在功德箱“广种福田”的金漆上。 “你他妈找死!” 周闻宇从未听过自己发出这样的嘶吼。 他想起自己在意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在自己面前受伤、甚至因为他而去世,而池川也… 因为他…因为他…… 重蹈覆辙,一次又一次失去自己在乎的人的感觉他受够了! 他嘶吼着,抄起功德箱砸向那人的面门,沉重的功德箱带着愤怒被狠狠砸在那人脸上。 那人被砸得惨叫一声,脑袋往后仰去,整个人被砸得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周成巡他们也反应过来,迅速转身。 而此时,池川早已用力过度,加上肩膀受伤,身体摇摇欲坠了。 周闻宇心急如焚,眼疾手快,赶忙冲过去扶住了他。 看到这一幕,眼神一凛。他对着身边的小何警官喊道:“快叫医护人员!”小何警官立刻掏出对讲机,大声传达着指令。 “你怎么样?”周闻宇扶住池川,声音带着颤抖,眼中满是焦急和心疼。 “我…没事,”池川摇摇头,抿了抿唇,他有些没力气,但又不敢靠在同样受伤的周闻宇身上,只能被他半扶着,脸色苍白的大口喘息着。 第104章 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周闻宇紧紧搀扶着池川,两人挨得很近,明明这种距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他却是第一次能感觉到池川的身体在不断的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池川的脸色白像纸,冷汗不断从额头冒出,浸湿了他的鬓角,他眼前有点发黑,但周闻宇抓着他的手在不断收紧,他明白他真的在担心… 为什么还要担心他呢?明明都大概猜出来他瞒着他什么事了。 叹一口气,池川还是咬着牙,强忍着疼痛挤出一丝笑容,安抚周闻宇:“没事,死不了。” 周闻宇皱着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生气:“你…别说话了!坚持一下!” “不要再反抗了,我再说一遍,你们的村长早就把证据交给我了,现在配合还有可能从宽处理!”周成巡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空旷的庙宇中回荡,充满了威慑力。 刚刚在村长房间里,送走小何警官他们之前,周成巡看着账本上那些明显的破绽,心下无比了然—— 他虽然早就知道这村长绝对在隐瞒着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心中还是再次有了确切的答案。 村长站在一旁,脸上堆着虚假的笑容,眼神却不时地瞟向周成巡,显得有些心虚。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搓动着,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尽管他极力想要保持镇定,但还是无法掩饰内心的紧张。 “村长,这账本上的信息好像不太对啊。” 周成巡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村长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说道:“领导,是不是哪里看错了,我这账本可都是一笔一笔记清楚的。”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试图用笑容来掩盖自己的紧张。 周成巡指了指账本上的一处,目光如炬地盯着村长:“你看,这户人家的危房改造面积,和我们掌握的信息差了不少,还有这几户,申报时间也对不上。” 他话语中的每个字都很重,打在村长心上,让他的心疯狂的跳动了起来。 村长凑过去看了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副尴尬的表情:“哎呀,可能是我记糊涂了,这村里的事儿多,难免会有差错。” 他的眼神闪烁不定,不敢直视周成巡的眼睛。 周成巡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村长。 多年审讯的经验让他的眼神无比锐利,村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了头,不敢和周成巡对视。 “村长,我们有问题要问你,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周闻宇看着他,抬手敲了敲面前的桌子,示意村长抬头看着自己。 第110章 村长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点了点头,说道:“领导,您问吧,我一定如实回答。” 周成巡看着村长,开口,直截了当地说道:“你跟我说说,村里这些年从外地拐来的女子都去哪了?别想着隐瞒,我们已经掌握了不少线索。” 他大概猜到了小何警官他们要干什么,看着领路的村长儿子,知道此时不先发制人,后面他们就会变得被动了。 此时这里没什么其他人,他们激怒了他,他也掀翻不起来什么风浪。 于是干脆直接开了口。 村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又被凶狠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桌子,做出一副被冤枉后愤怒的样子,怒喝道:“你们别血口喷人!我身为村长,怎么可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周成巡不为所动,冷冷地盯着村长:“村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就别再装了。 你说…你们村里,那些被拐来的女子,有的被你们留在村里给单身男人当妻子,有的则被当作中转贩卖到了别的地方。 我说的对吗?” 村长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没想到周成巡会把这话直接说出来。 听到他说出这串话,他就知道自己的罪行可能已经瞒不住了,但他绝不甘心就这样被警察抓住。 想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突然猛地冲向旁边的柜子,似乎想要躲开周成巡,拿到什么武器防身,让自己更好的逃出周成巡他们的围堵。 周成巡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想要阻止村长。 没想到对方竟然抬手,掏出了一个甩棍一样的东西,差点直直砸到周成巡脸上! 周成巡侧身一闪,躲开了村长的攻击,同时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 村长吃痛,身体晃了晃,但他并没有放弃突围的机会,反而被疼痛刺激,更加疯狂地朝着周成巡挥舞着拳头。 周成巡迅速做出反应,他躲过了村长攻击,同时瞅准时机,一拳狠狠地打在村长脸上。 对方被打得向后退了几步,撞到旁边的柜子上,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周成巡上前几步,想要开口。 没想到村长反手从柜子里掏出来了一把猎枪,抬手指向周成巡他们,不断发着抖,眼神满是癫狂,大声吼道:“你们都别过来!不然我跟你们拼了!” 周成巡和他带来的其他警察也反应迅速,纷纷掏出枪来,对准村长。 “村长,你这是在做什么?放下枪,你现在自首,还能从轻处理。”周成巡大声说道,此时对方已经陷入了一种无法控制的境地,他们不得不先试图安抚村长。 村长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自首?你们不会放过我的!我今天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第105章 错的离谱 猎枪的枪管在村长手中剧烈颤抖,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一滴滴地滑落。 分明是深冬的季节,他却满头是汗。 周成巡的鞋子碾过地上的账本残页,窸窸窣窣的,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只是一点点声音,他却注意到村长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正在抽搐——这是典型的紧张性震颤,他已经濒临崩溃了。 “老周,别冲动。”站在他身后的警察轻声说,周成巡明白或许他的队友要趁着村长把注意力大部分放在他身上的时候,开始行动了。 但村长此刻精神紧绷,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对自己“全神贯注”,也不敢赌发起狠来会做出什么事情。 这想法刚一冒出头来,就看到站在自己对面的村长突然调转枪口指向了刚刚开口的那位警察,他青筋暴起,眼球通红,满是血丝,声音也嘶哑的吓人:“都别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你儿子还在外面。”果不其然,周成巡看到了对方的动作,他迅速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他智力没有很健全吧,不然你也不会买女人试着和他生孩子了。万一…今天我们伤害了你,你说他一个人该怎么生活呢?” 这句话像把尖刀,精准刺入村长最脆弱的软肋。 周成巡的话音刚落,村长的枪管就剧烈颤抖起来。 这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甚至刚刚还在嘴硬的村长,此刻却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都佝偻了几分。 村长的枪口明显晃动了一下。 “你...你少他妈唬我!”村长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嘶哑中带着破音。 但周成巡注意到他的枪口已经微微下垂了三公分——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出现裂痕了。 周成巡趁机向前半步,他说服过这么多人,虽然没有完全的自信说服眼前这个作恶多端的人,但他眼神坚定地盯着村长,缓缓说道:“你好好想想,你要是开枪了,你儿子以后怎么办?这村子里的人…我不说你也知道,没有了你的照顾,谁还会像你一样护着他?” “踏马的!老子本来被你们抓了也是死路一条!”村长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的嘴唇不停哆嗦着,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一般。 猎枪在他手中摇晃得更加厉害,握枪的手也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青白。 “我...我都是为了他!我都是为了我们老刘家能有后!”村长突然声嘶力竭地吼道,脸上的肌肉扭曲在一起,“我有什么错!那些女人,她们来了村里,不也有吃有穿,还能给我们老刘家生孩子,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你这是违法犯罪,是对人权的践踏!”他这串话说的实在是太过邪门,听得周成巡的火气又有点上来了,但现在不是激怒村长的时候,于是他只义正言辞地反驳道,“那些被拐来的女人,她们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生活,你把她们当作生育工具,这是丧尽天良的行为! 你以为你是为了儿子好,可你这就是在害他!你以为那些拐来的女人会和你一样真心实意地对你的儿子吗?你把她们从她们的家人身边抓走,她们凭什么对你的家人好?” 村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他的手臂缓缓垂下,猎枪也跟着放低了不少。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着,周成巡的这番话说的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看起来,他的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神也变得空洞无神。 “我...我真的错了吗?”村长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周成巡看到村长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但他知道此刻还不能放松警惕。尽管村长的心理防线已经出现了松动,但只要那把猎枪还在他手中,就依然存在着危险。 “你错了,而且错得离谱。”周成巡的声音依旧沉稳而坚定,“就像你说的,你已经犯了罪。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放下枪,主动交代你的罪行,争取从轻处理,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你的儿子虽然智力不健全,但他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父亲是一个犯下如此重罪的人。” 村长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眼神在周成巡和其他警察之间游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周成巡身后的一名警察悄悄地向旁边移动了几步,试图从侧面接近村长,寻找机会夺下他手中的猎枪。 然而,村长一直紧绷的神经让他轻易地察觉到了对方的举动,他的眼神猛地一紧,手中的猎枪再次举了起来,枪口对准了那名快要接近他的警察。 “别动!你们都别想耍花样!”村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他的手指紧紧地扣在扳机上,看上去像是只要有人再轻举妄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冷静点,村长。”周成巡急忙说道,他向前走了一步,挡在了那名警察的身前,把有些不甘心的他拦在了身后,“我们不想伤害你,只要你放下枪,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谈?有什么好谈的!”村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疯狂的笑容,“你们这些警察,就是想把我抓进去,让我在牢里度过下半辈子!还说我儿子!我要是在里面呆一辈子!我儿子也活不了!!” 周成巡看着村长疯狂的眼神,心中暗暗着急。 他知道,此刻村长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绝望之中,随时都有可能做出极端的举动。 他必须想办法稳住村长的情绪,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让队友们能够安全地制服他。 看着面前紧绷的村长,周成巡大脑疯狂转动着想着该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成巡捕捉到了他的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枪口也随之晃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从旁边的一个角落里突然冲出了一名警察,他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村长,一个飞扑,将村长手中的猎枪打落在地。 原来是一开始周成巡在与村长交涉时,就埋伏在了一旁的警察。 第111章 他动作迅速,扑掉猎枪之后又试着把村长的胳膊反剪到身后。 村长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试图反抗。 但反抗的动作很快就被其他警察和迅速上前的周成巡一起制服在地。 “放开我!放开我!”村长疯狂地挣扎着,他的脸上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你们这些警察,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别挣扎了,你已经没有机会了。”周成巡看着被制服的村长,严肃地说道,“你的罪行已经暴露,现在你必须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106章 跟他们拼了! 村长被按倒在地,依旧不停地挣扎和叫嚷着,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着。 几名警察合力将他控制住,给他戴上了手铐,村长这才被勉强制服。 抓捕了该抓的人,房间里的紧张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别挣扎了,你已经没有机会了。”周成巡看着被制服的村长,严肃地说道,“你的罪行已经暴露,现在你必须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此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小何警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准备开启地窖机关,收到请回答。” 周成巡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对面原本安静如鸡的村长在听到对讲机里小何警官的话之后疯狂地挣扎了起来。 下一秒,外面突然传来了格外嘈杂的,让他的心咯噔了一下。 “妈的,这婊子还想跑!” “追上她!” 不好!周成巡心里一紧,来不及审讯村长把证据藏到哪里,他叮嘱看押村长的队友看好村长,便带着其他人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妙可仪实在是跑不动了。 也挺奇怪的,那天她为了活下去,砸晕了村长儿子之后,竟然能这么一路从山里一直跑到了王佳泽家里。 这一路她几乎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眼泪流了又流、唇角被咬破又结痂,复又再次被她咬破、浑身上下的皮肤被路边的杂草划的生疼,她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为了防止她逃跑,他们甚至把她的鞋给扔了,就这么把她近乎赤身露体地带给村长的儿子。 好在村长为了让自己儿子得到最好的、完整的……没有让他们把她的衣服完全脱光,因此她还得以保留了一件内衣作为打底 可此时是深冬,只一件单薄的打底,别说御寒了,连保存她的体温的作用都几乎是零。 妙可仪冷的连牙齿都在打颤,尽管因为太过紧张加上拼尽全力的奔跑,浑身上下的肾上腺激素都在持续飙升,可她还是冷,因为风太大了,从她被单薄里衣裹着的全身上下灌进去,冷的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在这座山里变成一座永恒的雪尸。 可她不要、她不愿意,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她凭什么要死在这里?她不能死在这里。 整只脚已经鲜血淋漓……可是,好在整只脚已经鲜血淋漓——毕竟这样她的脚至少不会因为没有袜子和鞋完全裸露在外而被冻的坏死。 于是就这样,她就这样一路像疯了似的、疯狂地朝着山外面冲。 她其实之前看过那些被拐的女生应该怎么自救,当时看过之后印象倒是深刻,可此时此刻她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满脑子都是跑快一点、跑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要救人,救自己、也是救那些为了把她送出来而甘愿牺牲的女孩子们。 凭什么她们要沦落到这种结局。 凭什么她们要沦落到这种结局! 她不要沦落到这种结局。 绝对不要。 好在,在脚底磨的快要看到骨头之前,她终于跑出来了…… 可此时此刻,距离她跑出这座山仅仅过了不到72个小时,几乎拼了一条命才死里逃生的她便再次回到了这里。 甚至这次,她毫不犹豫地主动从车里跑了出来,主动站在了那群害的她手腕骨折,从此再也不能画画的人面前。 她高声对他们喊着:“你们这群杀人犯!来啊!不是要抓我吗?没错!我就是跑了!就是我报的警!来啊!抓我啊!你们来啊!” 看到他们举着武器朝她冲过来的时候,妙可仪再次跑了起来。 她想,真奇怪啊,之前高中的时候自己跑八百米也不是特别擅长,这两天她却总是再跑步。 被王佳泽看到了,说不定还会夸她有运动天赋呢。 好吧…其实是她高估自己了,她确实跑不动了…… 于是她停了下来。 “你们这群畜生!以为能把我怎么样吗?”妙可仪朝他们笑着,大声喊着,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像审判的钟声不断回荡着,“我早就把你们做的事情告诉警察了!你们做的那些坏事,我都清楚!你们以为你们能瞒得住吗?” “臭娘们!你少在这儿吓唬我们!”村长的三弟又挥舞着钉耙冲了上来,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今天你跑不了!” 妙可仪看着他朝自己冲过来,心里虽然害怕,但还是强装镇定。 她抿了抿唇,迅速侧身,躲开了钉耙的攻击,然后顺势一脚踢在村长三弟的膝盖上。 村长三弟吃痛,身体晃了晃,但他很快又稳住了身形,更加疯狂地朝着妙可仪扑来。 “你们听着,警察已经来了!你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不然都得进监狱!”妙可仪大声警告道。 “哼,警察来了又怎么样?这是我们村子的事,他们管不着!” 一个村民恶狠狠地说道,他手中拿着一把镰刀,慢慢地朝着妙可仪靠近。 “住手!”刚刚和她呆在同一辆车的警察终于追上了跑了很远的妙可仪,她举着枪,站在妙可仪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村民们。 “这又是哪来的娘们?”为首的村民朝地上吐了口痰,他嬉皮笑脸的盯着那位警察,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 “住手!”刚刚和她呆在同一辆车的警察终于追上了跑了很远的妙可仪,她举着枪,站在妙可仪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村民们。 “这又是哪来的娘们?”为首的村民朝地上吐了口痰,他嬉皮笑脸的盯着那位警察,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 “小心,这娘们好像是条子,她有枪。” “妈的,谁知道是真是假,别是唬我们的吧?” “有枪怎么了,我们这群大老爷们还怕一把枪吗?” 尽管它已经举起了枪,可他们像完全不害怕似的,毫无顾忌地看着妙可仪两人。 “我是警察,你们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犯罪,现在立刻放下手中的武器,否则我有权采取强制措施。”警察没有理会他们,而是举着枪,朝着大声喝道,声音坚定而威严。 然而,村民们并没有被警察的话所震慑,他们依然挥舞着手中的农具,步步逼近。 正如他们说的:有枪怎么了,他们确实是人数众多,乱拳打死老师傅,她们不得不当心。 “警察又怎么样,在我们这地盘上,你们能把我们咋滴。”一个村民叫嚣着,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妙可仪看着周围逐渐逼近的村民,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她知道,眼前的局面十分危急,她们两人寡不敌众,情况不容乐观,她们不得不被逼的步步后退。 那群人大概是知道妙可仪比那警察好对付,他们有规律地把两人分散了开,尽管警察想要护着妙可仪,也无能为力。 只能看着她被逼的步步后退。 一步、一步…… 终于,妙可仪的后背撞上了老槐树。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了树皮上的倒刺深深地扎进了她肩胛骨。 村长三弟的钉耙擦着她耳畔钉入树干,腐朽的木屑簌簌落在她睫毛上。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混着钉耙拔出树干的吱呀声,让她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那晚村长儿子的脸贴近她的脸的画面又来了…… 好恶心。 “跑啊!接着跑啊!”村长三弟咧着满口黄牙,唾沫星子喷在她冻得青紫的脸上,“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城里娘们有多能跑!” 妙可仪的脚还是很冷,那双鞋不太合脚,她刚刚跑下车的时候为了方便行动再次把它脱了下来。 只穿了一双袜子在这零下的季节里根本就是约等于无,十根脚趾早已失去知觉。 她突然想起之前听到过的传言冻死的人临终前会感到燥热,不知道是真是假,总之,她的十根脚趾还是不要被冻的和她的脚背分离开吧,那也太难看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脑海里的东西太过混乱,此刻她竟真的在凛冽寒风中嗅到一丝暖意。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开枪了,你们这是妨碍警察公务,袭警!”举着枪的警察把枪瞄准了村长三弟,但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妙可仪知道,虽然她嘴上这么说着,但警察开枪并不能这么随便,她不怪她。 第112章 可下一秒,眼前的画面便告诉了她,那些温暖不是幻觉—— 三支燃烧的草把划破夜空,精准砸在村长三弟后颈。 浸过煤油的稻草瞬间引燃他的棉袄,火舌顺着常年不洗的衣领窜上发梢,他被经的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跳了起来,钉耙落在一边,妙可仪趁机绕过槐树,向后退了几步, “着火了!救火啊!”女人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八个披着麻袋的身影从草垛后冲出,最前面的瘸腿女人抡起铡草刀砍断钉耙木柄。 “快走!”一个女人拽起妙可仪就往玉米地钻。 她的手掌粗糙如砂纸,掌心纹路里嵌着洗不净的血垢,妙可仪没有看清她的脸,就被她按着拉到了玉米地里。 玉米杆在脸上抽出血痕,妙可仪却恍若未觉。 身后追兵的咒骂声越来越近,妙可仪被她拽的踉踉跄跄。 她实在是有点跑不动了,脚趾没有知觉,脚底却疼得让她忍不住倒吸着气。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不对劲,那个拉着她手的女人突然停了下来。 她看看妙可仪,看看她疼得扭曲了的脸,把手塞到嘴里吹了声口哨。 那些还在奔跑的女人居然就停了下来。 紧接着,妙可仪听到一声:“姐妹们,跟他们拼了!” 那个拽着妙可仪的女人大喊了一声。 “拼了!” “跟他们拼了!” “妈的,我们已经是贱命一条了,就算拼死了也没关系!” “没错!老娘今天就用这条贱命跟他们拼了!” “跟他们拼了!” 所有女人竟然都响应了起来。 玉米地里很快便传来了扑簌簌的声音。 这是她们最熟悉的地方——她们日日夜夜在这田里劳作。 为了残害了她们一生的男人劳作、被奴役、被驱使,而今天,她们终于可以再一次为自己而活。 这片地,她们再熟悉不过,于是她们从玉米地里抄起各种能当作武器的东西,有的是木棍,有的是石头。 她们高举着它们,眼神中燃烧着复仇的怒火,转身迎向了那些追来的村民们。 村长三弟此时已经扑灭了身上的火,他满脸黑烟,头发也被烧焦了一部分,模样狼狈至极,心中的怒火也达到了顶点。 “你们这群臭娘们,竟敢坏老子的好事,今天老子非把你们都收拾了不可!”他挥舞着剩下的半截钉耙柄,朝着女人们冲了过去。 然而,她们今日早已下定决心再也不会害怕他们的威胁。 那个瘸腿的女人带头,就这么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铡草刀虽然沉重,但在她的手中却挥舞得虎虎生风。 她瞅准村长三弟的破绽,一刀砍在他的手臂上,村长三弟吃痛,惨叫一声,手中的钉耙柄掉落在地。 “啊!妈的!这个死瘸子,我他妈杀了你!”村长三弟捂着受伤的手臂,声嘶力竭地吼道。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进一步的动作,另一个女人已经冲了上来,一木棍狠狠地打在他的背上。 村长三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其他村民看到村长三弟吃亏,也纷纷围了上来,想要帮助他。 但女人们似乎终于明白了自己早就不怕死了的道理:连死都不怕了,又能怕什么呢? 她们紧紧地靠在一起,相互配合着,用手中简陋的武器抵挡着村民们的攻击。 此时此刻,那些常年愁容满面的脸上终于焕发出了崭新的光来,那上面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坚定和愤怒,还有对终于看到的曙光的期盼。 正如她们所说,她们全身上下只剩下了一条命、一口气。 所以就算拼劲了这条命,拼没了这口气,就算她们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毕竟其实,她们早在被带到这条村子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死过一回了。 第107章 本质上来说,她们是相同的 玉米地张开漆黑的怀抱,干枯的秸秆抽打在脸上,划出的血痕很快被寒气凝成冰线。 妙可仪赤脚踩过积雪下的冻土,碎冰碴刺进脚掌的伤口,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 身后追兵的咒骂声越来越近,她能听清铁器碰撞的叮当声和与那些男人缠斗的女人一次次短刀相接的声音。 护着她的女人们默契地收缩阵型,枯黄的秸秆在移动时发出沙沙声响,像无数冤魂在雪下絮语。 追兵的火把将阴影投在玉米秆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 女人们一直不动声色地把妙可仪掩在身后,护着她后退。 妙可仪走了两步,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 她条件反射伸手扶住地面,下一秒粘腻的触感传来,身体先大脑感受到异常,她被这触感恶心地迅速从地上弹起,随机低头看去——是只冻僵的田鼠,眼珠蒙着白霜。 妙可仪的精神本就紧绷着,此刻更是受到惊吓,差点儿就尖叫出声。 没想到,一直拽着她的哑女却先她一步发出"啊啊"的急叫。 顺着视线看去,月光照亮着的前方雪地上,分明混着几点暗红血迹。 “小心!好像是陷阱!” 妙可仪话音未落,冲在最前的女人已经踩中捕兽夹。 生锈的铁齿咬进脚踝的瞬间,她竟没有惨叫,反而大喝一声,把早已上锈而咬合力没有那么强的夹子抓起,狠狠朝着追兵砸去。 瘸腿大姐的铡草刀随即劈开夜幕,刀光闪过处,举火把的村民捂着喷血的断腕跪倒在地。 血腥味刺激了暴徒的凶性。 五个举着柴刀的汉子从侧翼包抄,刀刃劈开玉米秆的脆响如同死神叩齿。 妙可仪被推到包围圈中心,看着女人们自发形成人墙。 她们破烂的棉衣在刀光中绽开,飞散的棉絮混着血珠,在月光下竟像突然飘起了一场黑雪。 “接着!” 独眼女人突然将木柄铁锤朝着抛来。 妙可仪下意识抬起手接住,当柴刀劈头砍来时,她本能地矮身闪避,铁锤自下而上击中对方下颌。 骨裂声清脆如核桃碎裂,那人吐着血沫倒下时,她才发现锤头柄出早已沾上了不知什么时候的陈年血痂。 估计是无数牺牲的女人的血沾染而上,再也无法洗去,而刽子手也并没有想要将它抹去的意思。 混战中突然响起女人的啊啊声,声音低低的,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妙可仪把被她敲晕的男人拖到一边,再回头,便看见村长三弟正抓着哑女的辫子往火堆拖——燃烧的棉裤腿在地上拖出焦黑痕迹。 哑女隆起的腹部在火光中格外刺目,她与她素未谋面,当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不过看大小,至少应该是三个月之前了。 “放开她!”那警察率先反应过来,她高举起枪,尖声叫道。 妙可仪则抄起半截玉米秆冲了过去,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将尖利的断面捅进了村长三弟腰眼。 他吃痛松手的刹那,哑女突然暴起,残缺的门牙狠狠咬住他的耳朵。 女人们一拥而上,草绳套住暴徒的脚踝——这是她们捆猪练就的本事。 瘸腿大姐的铡草刀还在滴血,刀刃已卷出锯齿状的缺口。 她突然抓住妙可仪的手按在自己左腿上,有些歪曲的左腿上帮着居然是用血画着歪扭的路线图:“带她们往北坡跑,石磨盘下面......” 话音被破空声打断。 村长三弟掷出的钉耙在空中旋转,生锈的尖齿瞄准妙可仪后心。 电光石火间,哑女纵身扑来。妙可仪永远记得那个瞬间——钉耙穿透棉絮的闷响,月光下飞溅的粉红色血沫,还有哑女最后望向她时,手指向腹部的动作。 枪声在耳边响起,砰的一声,村长的三弟也应声倒地,一前一后,可那警察最终还是慢了一步。 她自然没能救下她; 当然,妙可仪也没有。 布包从哑女怀里滑出,一叠用红绳捆着的纸片散落雪地。 每片纸片都泛黄而模糊,最新那张还粘着头皮碎屑。 妙可仪抖着手,拾起写着“王清 2007.3.12”的那片,一切电光火石间全部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原来这是她们被留下的原因,是她们的“卖身契”。 原来她叫王清啊。 妙可仪无法抑制住地悲痛、悲愤,甚至连悲抖很少有,几乎全是愤懑。 她浑身上下一直在发着抖——愤怒、悲伤、绝望。 没有什么词可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就连她的眼皮都在颤抖,她抬起眼皮去看哑女,看她被污渍浸染的有些脏兮兮的脸。 浑身像被抽去了力气一般,就连抬起手来帮她擦干净脸都做不到。 她只能无力地攥着那张纸片,长久地凝视着倒在血泊里已经了无了生息的哑女,像要把她的脸永远刻在心里。 晚安、晚安,她想,晚安,王清。 第113章 她咀嚼了她的名字千百遍,却连念出的勇气都没有。 她只能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微微隆起的肚子,和她早已离开的灵魂。 好奇怪,明明在此之前她们素不相识,可她竟然无端地产生了与她灵魂共鸣的感觉。 仿佛此刻的她们是完全一体的、仿佛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仿佛她就是她,和她一起经历了那些苦痛,走过了如此漫长的被折辱的岁月,最后倒在了黎明前。 好吧,她也确实是她,她和她同样被拐来了这里,同样差点经历那些,同样痛苦、愤怒、绝望,身体麻木不堪,灵魂却不得安宁。 只不过,她比她稍微幸运了一点的,她得到了她、她们的帮助。 仅此而已。 本质上来说,她们是相同的。 打斗还在继续,妙可仪不敢再让同样没有意义的牺牲出现第二次,于是她咬着牙让自己清醒过来。 可她还是忍不住又回头去看中枪而昏迷的村长三弟。 刚刚的悲痛大于了所有,她并没有能看清那枚子弹没入了他身体的哪个部位,所以自然也不能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可此时此刻,她心中的怨怼已经滔天一般席卷了全身。 她看着他,竟然想让他等下再死—— 就这么死,实在是太便宜了他,他作恶多端,凭什么,又怎么能死的这么轻易?! 况且王清已经死了,这份无力回天的事实摆在眼前,所以村长三弟这个磋磨了她的一生,害她去死的罪魁祸首又凭什么和她同时走上黄泉路? 她甚至有些害怕这个恶徒到了地下仍然要还王清不得安宁。 不行、不可以。 她攥着拳头,想要去确认他到底死了没有。 若是他也同样没了气息,那她就将他挫骨扬灰,碎尸万段,把那些恶臭的骨灰纷纷扬进最脏最恶心的地方,那里才是他的归宿。 妙可仪甚至不担心自己这么做了死后会得到什么报应,这群比她恶毒千倍百倍的人都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至少他被挫骨扬灰,在黄泉路上追上王清的速度大概会慢一些了。 或者说,至少这样,他应该就不会走上黄泉路了。 她定要让他不得好活,更不得好死。 弯下腰想要确认鼻息的瞬间,妙可仪听到暴徒的狞笑在耳边炸响。 她转过身,看到一人拿着柴刀朝着自己砍了过来。 她迅速闪身,握着温热的铡草刀,当柴刀劈来时,斜跨半步,刀刃自下而上划出完美弧线。 男人惊恐地看着自己飞向空中的右手,原来人体比画布更容易晕染开猩红的色彩,鲜血迅速飞溅出来,沾染了这片枯败的麦地。 女人们的反扑如同困兽最后的撕咬:断指的女人用牙齿撕开敌人喉管,独眼的用铁锤敲碎膝盖骨,瘸腿大姐的即使支撑不稳,也仍然紧握着生锈的镰刀,坚持到最后一秒。 那名警察终于加入了她们。 她不再纠结于自己理应“公正”的身份,冲进人群,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凭借灵活身手和枪械威慑,不断干扰着村民攻击的节奏。 她看到一个女人被两个村民围攻,情况危急,立刻冲过去,用枪托砸向其中一个村民脑袋,那村民闷哼一声倒地,另一个村民胆怯地后退几步。 她趁机扶起女人,喊道:“快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战斗进入白热化,警察发现村民们开始逐渐向一个方向聚集,似乎在谋划着更大的动作。 她意识到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大声呼喊,试图吸引村民们的注意力,打乱他们的部署。 就在警察大声呼喊之时,一个身形壮硕的村民瞅准了她分神的间隙,从侧面挥舞着一根粗壮的木棍,带着呼呼的风声朝她砸来。 千钧一发之际,警察敏锐地察觉到危险,侧身一闪,木棍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她却顾不上疼痛,迅速转身,用枪指向那村民,怒喝道:“再动一下试试!” 第108章 一片刺目的红 那村民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面目狰狞地咆哮着又要冲上来。警察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擦着村民的手臂飞过,在他的胳膊上划出一道血痕。 这一枪起到了震慑作用,那村民愣在了原地,脸上露出一丝恐惧。 与此同时,妙可仪注意到村长家的几个亲信正偷偷摸摸地往后山的方向移动,似乎想要从那里绕到女人们的背后进行偷袭。 她心急如焚,冲着警察大喊:“他们要去后山包抄,不能让他们得逞!” 警察闻言,立刻朝着后山的方向追去。 在追赶的途中,前方突然窜出几个手持农具的村民,将她的去路拦住。 警察毫不畏惧,她将手枪别在腰间,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当作武器。 一个村民挥舞着锄头冲了过来,她侧身躲过,顺势用树枝抽打在村民的手腕上,锄头应声落地。 另一个村民拿着铁叉刺向她,她灵活地跳开,然后猛地一个箭步上前,用树枝戳向村民的眼睛,村民吃痛,捂住眼睛惨叫起来。 就这样,警察一路突破重重阻拦,终于在后山的路口追上了村长家的亲信。她站在路中央,眼神坚定地看着他们,大声说道:“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过去!” 那几个亲信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凶狠的神情所取代,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朝着警察扑了过来。警察深吸一口气,迎着他们冲了上去,一场激烈的近身搏斗就此展开。 警察孤身一人面对这几个穷凶极恶的亲信,毫无惧色。 她巧妙地周旋在敌人之间,利用地形和对方的破绽,一次次化解危机:一个拿着斧头的大汉猛地劈下,她灵活地侧身一躲,斧头砍进了旁边的树干,一时难以拔出。 警察趁此机会,一个扫堂腿将大汉绊倒,然后迅速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向大汉的脑袋,大汉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 另一个手持长刀的亲信见状,疯狂地挥舞着长刀向她扑来。 警察不断后退躲避,脚下却突然被树根一绊,差点摔倒。 那亲信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猛地将长刀刺向她。 千钧一发之际,警察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树枝狠狠掷向亲信的眼睛,亲信惨叫一声,长刀刺偏,擦着她的衣角划过。 警察趁机爬起身来,从腰间掏出手枪,对着亲信的大腿开了一枪,亲信腿上中弹,跪倒在地,手中的长刀也掉落在地。 然而,剩下的几个亲信并没有因为同伴的倒下而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攻击。 他们配合默契,从不同的方向向警察围攻过来。 警察身上已经多处受伤,体力也渐渐不支,但她的眼神依然坚定,紧紧握着手中的枪,准备迎接下一轮攻击。 就在局势陷入僵局之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呐喊,原来是妙可仪带着几个女人赶来支援。 她们手持农具,气势汹汹地冲向村长家的亲信,原本占据上风的亲信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援军,顿时阵脚大乱。 在妙可仪等人赶来支援下,局势彻底扭转,村长家的亲信们纷纷落荒而逃。 警察望着远去的逃窜者,紧绷的神经一松,双腿发软,单膝跪地。 她身上满是伤口,有被刀刃划伤的,也有被棍棒击打的淤青,鲜血顺着手臂、脸颊不断流淌,浸湿了警服。 妙可仪也脱了力气,她喘着气,就连抬起头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却仍然倔强地扭过了头去,回头看向了天空。 明明仍是黑夜,她眼前却仿佛被刚刚无数流出的血染成了红色一般,看什么都是红色、 一片刺目的红。 她闭了闭眼睛。 警察们的身影闯进这片血色的天空时,这片在冬天里枯萎的玉米地早就变成了修罗场,地面上仿佛盛开出一串串诡异的红梅一般,那是女人们搀扶行走时滴落的血,随着她们的脚步,一点点印成了一朵朵花。 周成巡姗姗来迟,看见那群不屈而挺拔的身影浴血而立着——瘸腿大姐用断臂夹着村长的羊皮账本,独眼女人怀里抱着哑女冰冷的躯体; 妙可仪将进染血的布包塞到怀里,她看着那些人,听到自己牙关因为打颤而发出的咯咯声,她无法控制地用怨毒而仇视的目光看着对面的人,几乎对他们完全怒目而视着,眼中满是灼烧的恨意。 大概是眼睛睁的太久了,中间连眨眼都被她强行省去了,妙可仪渐渐感到自己眼前的红在逐渐淡去,慢慢变成了刚刚王清死去时那种淡淡的红色。 她胸口起伏着,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那样,不断机械的吸气、吐气,其他动作却怎么都做不到。 第114章 眼前的最后一点红色也消失的瞬间,却突然有一簇更加耀眼的红色腾空而起。 面前的这片被血水浸染的玉米地突然燃起冲天大火。 火舌舔舐着带血的秸秆,无数个岁月漫长的屈辱与绝望在烈焰中劈啪作响。 望向腾起的黑烟,恍然间,妙可仪似乎看见无数透明的手臂从灰烬中伸出,托举着那些永远留在深山里的亡灵,轻飘飘地飞向了天际。 周成巡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种敬畏感,他竟不愿意破坏这种氛围。 可时间不等人,他抿了抿唇,不得不快步上前,示意身后的警察们迅速控制现场,救治伤员。 而其他警察早就看到了半跪在地上的警察,急忙冲了过去,满脸焦急:“师姐,你怎么样!”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坚持。 其他赶来的警察迅速将她围住,查看她的伤势。 “快把她带回车上,先止血!”有人喊道。 两名女警急忙从急救箱里拿出绷带和碘伏,动作迅速地为她处理伤口,碘伏擦拭在伤口上,刺痛让她眉头紧皱,但她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随着伤口被简单包扎,她被搀扶着走向警车。 坐在后座上,她透过车窗,望着那片仍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玉米地,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刚刚战斗的画面,以及那些勇敢反抗的女人身影。 周成巡则走到妙可仪面前,目光里满是愧疚:“妙小姐,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妙可仪别过头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浑身是伤,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刚刚打斗的时候没有意识到,现在冷静下来,她才发现自己做了怎么样的傻事。 当时她从车里冲出来的时候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甚至做好了自己会牺牲的准备,可没想到那群女人冲了出来,把她护在了身后。 也替她做出了牺牲。 妙可仪此刻心中涌现的全是难言的情绪,沸腾的岩浆一般卡在她的喉头,灼着她的整个躯体,让她吞也吞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 她只能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布包,仿佛那是她与这些死去女人们唯一的羁绊。 周成巡看着她已经悲痛到麻木而空白的神色,沉默片刻后说道:“妙小姐,你放心,他们犯下的罪行,一个都不会被放过。 现在,我们需要你的配合,你能详细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们需要了解真相,这也是我们确定他们罪行的重要线索。” 妙可仪咬着牙点了点头。 确认她还可以支撑后,周成巡叫来了两名警察,要她们陪着妙可仪先坐笔录。 “其他人,跟我一起走,去小何那边!”他迅速从情绪抽离出来,转头看向其他人,“行动起来。” 妙可仪看着周成巡带着其他人离开的背影,又看着把自己扶上警车的两人,眼中满是悲愤。 她深呼吸了几次,这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随后,她将自己被拐后的遭遇,以及女人们帮助她逃跑、对抗暴徒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每说一句,她的情绪就激动一分,说到哑女为了救她而被钉耙刺穿时,妙可仪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两名警察听完,拳头紧握,关节泛白,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她们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人口拐卖案,背后牵扯到的是整个村子长期以来对人权的践踏和漠视。 “妙小姐,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还有你手上拿着的那个……那个账本,是很重要的线索。 里面可能记录着更多犯罪证据,我们必须尽快把它带回警局分析。”其中一名警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妙可仪抱紧怀里的布包,低头看了又看,最后才抖着手将它交了出去,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一条又一条,混合着脸上的血痕和脏污,把她原本的脸几乎模糊到看不清。 但她的声音却格外坚定而决绝,提起那布包的时候完全不像哭过的样子,正色道:“这是她们用命换来的,你们一定要好好利用,不能让她们白白牺牲。” 说着,她将布包递给面前的警察,同时把那些头发也一并交了出去。 那警察小心翼翼地接过,她当然明白这布包的重量,即使此刻躺在她手上只是很轻很轻的一个包,她却感到无比沉重,重若千金, 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捧着的其实是无数的生命。 随即,她也严肃地对着妙可仪说:“妙小姐,您放心,这边结束后,我们还是立刻把这些证物带回警局,交给技术部门,让他们尽快提取有用信息。 第109章 结束了 周成巡带着人从妙可仪那边离开后,大步流星地朝着庙宇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刚刚玉米地的惨烈画面,心中的怒火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愈发炽热。 这场解救行动还远未结束,池川和周闻宇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自己必须争分夺秒。 山路崎岖难行,他脚下的步伐却坚定而迅速,丝毫没有因为疲惫而放缓。 当庙宇的轮廓映入眼帘时,周成巡加快了脚步。 还未踏入庙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他的心猛地一紧,意识到情况紧急。 听到周成巡这话,人群里顿时一阵哗然。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村民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震惊与不甘。 一个瘦高个的男人忍不住跳出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可能!村长怎么会背叛我们!” 周成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些文件和录音设备:“证据都在这里,你们自己看。” 池川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他把腰弯下去了一点点,害怕被周闻宇看出来,只能小幅度地吸着气。 就在众人被周成巡吸引注意力到有些震惊的时候,躺在地上装晕的男人不知何时缓过神来,趁乱再次捡起了匕首。 他眼神阴鸷,瞅准周闻宇和池川的方向,踉跄着冲了过去。 池川一直在弯着腰喘着气,从这个角度看,刚好率先捕捉到了那个身影,他迅速侧身,踉跄着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周闻宇身前,同时大声呼喊:“小心!” 周闻宇瞬间反应过来,目光锐利地锁定来袭的男人。 千钧一发之际,池川猛地伸出手臂,精准地抓住男人持刀的手腕。 两人较上劲,池川肌肉紧绷,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其实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但还是凭借顽强的意志力与男人僵持着。 男人疯狂挣扎,匕首在半空中晃荡,寒光闪烁。 周闻宇见状,毫不犹豫地抬起一脚,重重踢在男人的腹部。 男人吃痛,身体向后仰去,周闻宇把池川护在身后,趁机发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男人摔倒在地。 他其实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全靠着这人一二再再而三地伤害池川而产生的火气而撑着。 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男人瘫倒在地上,疼得直打滚,失去了反抗能力。 周成巡迅速赶来,用枪指着男人,大声喝道:“都老实点!反抗只会罪加一等!”其他村民被这一连串变故震慑住,彻底没了反抗的心思,纷纷垂下头,乖乖束手就擒。 结束了。 池川看着面前被迫冷静下来的人群,松了一口气,想到。 刚刚他没有在人群中看到刘沛臻,一想到这里,原本刚刚稍微放回原地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不免有些不安——如果刘沛臻不在这群被拐走的人里面怎么办?他已经找到这里了,要是还没有找到刘沛臻,该怎么向刘凡交代呢? 周闻宇则扶着池川,低下了头,他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有些没缓过劲来。 池川现在很虚弱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在脑海里,便怎么也挥之不去了,他想着刚刚池川有些力竭的动作,担忧涌上心头,来不及想其他的,他还没来得及问池川,就看到他想从自己扶着他的手里把手挣脱开,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可能再次失去对方的恐惧占据了上风,周闻宇根本来不及细想,便下意识再次伸出手去抓住了池川,随即才如梦初醒一般,想办法为自己刚刚有点儿莫名的动作解释道:“你没事吧?” 池川的脸色比刚刚更加苍白了些,他微微吸着气,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说出话来。 原本是想去找刘沛臻的想法因为周闻宇的动作暂时搁置下来,他有点焦虑,又知道周闻宇还在生自己的气,他不能丢他在这里一味地去做自己的事情。 如果能解释还好一点,可惜他现在没什么力气说话。 看着他这副说也说不出来的样子,周闻宇表情变得难看起来,他的眉头皱的比跟池川吵架的时候还深,嘴巴抿着,想要说什么,半晌只是说道:“别逞强。” 第115章 池川看着他比吃了苍蝇,不、老鼠…不……总之无比难看的表情,可能是这会儿有点失血过多,没有什么血往大脑供氧,总之他居然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是生气了吗?池川后知后觉地想,不过他在车上就已经生气了,应该是这会儿事情解决了又把刚刚的事情想起来,继续把火气续上了吧。 周闻宇看着池川有点愣愣的盯着自己。 这人皮肤本来就白,这会儿更是白的都快透明了,跟游戏里npc建模出了bug似的,感觉下一秒就要消失了。 他心里不由得慌了一下,抓着他的手忍不住更用力了些。 池川被他捏的终于有点回过味来了,也可能是捏这一下子捏的他本身要朝手供的血一下子供到脑子里了。 总之,他大脑开了个机,终于收回看着周闻宇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垂了眼睛。 眼神朝下,他看到了周闻宇扶着他的手,漂亮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 他觉得有点儿好笑,本来想也捏捏他的手,可惜没什么力气,于是只能轻轻捏了捏,随后浅浅扯了扯唇角。 本来是想朝着周闻宇笑一个的,结果因为浑身上下都有伤口都疼得要命,导致这个笑跟面瘫了似的,还怪吓人的。 周闻宇盯着他的脸,看他朝着自己莫名其妙地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有点愣住了。 “嗯?” 池川看着他原本还愁眉苦脸苦大仇深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空白,这次是真的有点想笑了。 奈何一大口大口吐气就扯到伤口,他疼得忍不住嘶一声,表情再次变得可怜巴巴。 周成巡听到这边的动静,转头看着被周闻宇扶着虽然已经虚弱到脱力但还是强撑着的池川苍白的脸色,立刻转头对身边的警员喊道:“派辆车来,先给他包扎。” 随后他又安排两名警员守在装晕偷袭的男人身边,防止他再有什么小动作。 接着,周成巡有条不紊地指挥其他警员将剩余的村民逐一控制住。 警员们迅速行动,拿出手铐,将这些涉嫌犯罪的村民两两铐在一起,排成一列。 村民们低着头,有的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但在警察威严的注视下,也不敢再有任何反抗的举动。 庙宇里一片狼藉,香灰、碎瓷片散落一地,供桌被撞得歪歪斜斜,功德箱也倒在一旁,箱里的钱币散落出来。 周成巡安排一部分警员收集现场的证据,包括那本记录着罪恶交易的账本,以及村民们使用过的凶器等,都被小心翼翼地装进证物袋。 这时,那几个刚刚就被赶来的女人们拉到身后护着的被救出来的女生朝着小何警官走过来,对着她说了两句话。 小何警官点了点头,朝着周成巡敬了个礼:“队长。底下的地窖里还有被害人没有救出来,申请派人援救;另外,地窖里我们还没彻底搜查一遍,可能有线索。” “知道了。”周成巡点了点头,他转头看看地窖,吩咐了小何警官带着几个人一起下去取证,自己带队先把那几位已经被救出来的女孩们安全地送回警车上。 第110章 别乱动 那几个被周成巡吩咐过来给池川包扎的警察走过来,示意他跟着自己回到车上,没想到池川却摇了摇头。 他跟周成巡的距离也不远,因此当然听到了刚刚小何警官和他的对话。 此时他心里又燃起了点希望的火苗——大概率刘沛臻就在下面还没有被救出来的人里面了。 想是这样想的,他也不能完全掉以轻心,还没看到刘沛臻,确认对方问题不大,自然没办法完全放下心来。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有点儿不太踏实,因此拒绝了警察要带他回车上的提议。 有点说不出话,他吸了两口气才提上力气:“等…一下……” 周闻宇刚刚恢复一点正常的表情霎时间又变得难看起来,他忍不住拧着眉问道:“等一下?等什么?” 就池川现在这样,他都怀疑他下一秒要躺板板了,还等,等什么,等死吗? 当然,这话他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害怕一语成畿,于是连在心里置气一般想完都要呸呸呸两声。 池川看看他,摇摇头,他想说的那句话有点太长了,刚刚那股气只够他恢复一点点力气,一时间没有能提取到支撑他说出这个长句子的力气。 于是他只发出了一个短短的呃。 周闻宇突然就明白了之前在墓园里他受伤的时候池川的感受。 有点奇妙的,他既有些突然感同身受了的心虚——当时的他还在想,明明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池川到底在着急什么呢? 可现在,明白了对方的感受之后,他下意识因为当时误解了对方而感到了抱歉。 还感到了一点儿生气、不,是很生气。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这种生气压过了那些心虚,让他变得烦躁起来。 一时半会他不想也无暇顾及这么多,只有点儿强硬地拉着池川:“走。去包扎。” 周闻宇的力气有点大,大概是不小心扯到池川的伤口,让池川不由得嘶了一声。 他瞥周闻宇一眼,这会儿身体里的血流量不足,大脑缺氧的后果就是他对外界的所有感知都慢了不少。 也因此有点儿慢半拍的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周闻宇这么生气。 被周闻宇拉住,池川只是缓缓眨了眨眼睛,用刚刚抓住他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周闻宇的手背。 他感知到了周闻宇的心情不好,却并不明白为什么。 但显然,池川选择的做法是下意识地去安抚了周闻宇显然有些焦躁的情绪。 按照他的理解,池川开口:“都结束了…不用担心……我一会儿,就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 都现在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觉得他在想那些事… 周闻宇看着这人在这里挣扎了半天,最终脱口而出了一句这样的话,被他离奇的脑回路气的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他转头去看池川的脸,发现他的表情真的很认真,看起来完全不像在作假。 这个发现让他更生气了。 “池川…你……” “池川哥?” 周闻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有些哑的女声打断了,池川和周闻宇同时回头,看到了一个脸颊有点儿脏兮兮的女孩。 她看起来有点狼狈,头发也乱七八糟的,个子不高,一看就是小女孩的身高,尽管站的直溜溜的,浑身上下却仍然能看出来状态很不好——脸颊脏兮兮的,也遮不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看到池川回头,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有点不可置信地边开口边朝这边跑过来:“池川哥!真的是你啊!你怎么过来了?” 池川看着朝着自己跑过来的小姑娘,也愣了愣,同时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朝她轻轻笑了一下。 刘沛臻看起来状态还不错,也没受到什么惊吓的样子,要不是她露出来的皮肤上有青紫的痕迹,池川就要把那颗心完全放进肚子里了。 他盯着那痕迹,表情不太好看,但是因为这会儿他的脸色一直都很糟糕,所以就算做了这个表情也没看出来什么异样,也自然没有被刘沛臻察觉。 “先上车。”池川还想说点什么,周闻宇在旁边开口了,他转头看看周闻宇,周闻宇倒是没再和他说话,而是看着刘沛臻,又重复了一遍,“先上车吧,你的外套呢……爸,拿个外套来。” 随后,他没管还再想和刘沛臻说点什么的池川,直接顺着刚刚拽着他的力气继续牵着他的手往前走:“你等的人来了,状态也不错,看上去比你现在还好一点…所以现在能老老实实地跟我去车上了吗?” 池川看看他又看看一边穿外套一边有点儿好奇朝这边看的刘沛臻,叹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算了,有些话也确实不适合在这里说,不如先去车上,他也确实是支撑不住了。 刚刚光凭一口担心刘沛臻的气吊着,这会儿这口气散的差不多了,他也是真的没什么力气再撑着了。 周闻宇扶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他状态确实是非常不好:“还能走吗?” 池川反应迟缓地看了看他,往前又迈了一步,却脚下一软。 大脑拉响警报,即使是真的没有力气了他也不想再像上次那样在周闻宇面前晕过去了,于是池川强撑着没再迈步子,只是又站在了原地,没继续往前走。 周闻宇看着他这副有些狼狈的样子,张了张嘴,却说出什么,只叹一口气。 随后也不管池川同不同意,就这么就着手把池川的胳膊搭到了自己肩膀上,半蹲下身子,将池川拉到了自己背上。 池川只感觉周闻宇的脊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他被他托起来的时候,下巴恰好蹭过他的后颈,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凉的皮肤沾到了一片潮热,池川这才发现这居然人连发根都变得汗涔涔的。 第116章 血腥气混着硝烟味在寒夜里蒸腾,池川本能地往热源处贴了贴,冻僵的鼻尖擦过对方耳廓,却被那块皮肤烫的忍不住向后缩了一下。 周闻宇背起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而现在他回过神,整个人早就已经贴在了周闻宇后背上。 于是他只能有些别扭的在周闻宇身上挪了一下,想示意对方把自己放下来。 却听到周闻宇开口:“别乱动。” 周闻宇大概是真的生气了,声音都带着点儿压抑着的颤,放在平时这好像也没什么,可现在,两人贴的这么近,池川只觉得被震的有些胸口发麻。 他被突如其来的“颠簸”搞得有些气息不稳,加上他的肋骨贴着周闻宇的后背,莫名地让池川觉得有些疼,大概是刚刚被伤到了,池川想,总不能是因为周闻宇太瘦硌的吧。 原本他就有些进气多出气少,这会儿更是忍不住趴在周闻宇背上咳了两声。 两人的前胸贴着后背,池川身体轻微颤抖的幅度包括那两声低咳,自然一点不落地顺着周闻宇和他挨着的皮肤传到他耳朵里。 周闻宇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把他往上托了托,忍不住放慢了点脚步。 他虽然心里着急,可确实知道现在是急不得的——池川的状态很不好,就算一点颠簸都可能会让他不舒服,所以他只能放慢脚步,尽量四平八稳地向前走。 池川趴在周闻宇的背上,他的意识都已经有些模糊了,虽然平时打架斗殴很多,他也确实是没经历过如此长时间的鏖战,加上受了不少伤,流了这么多血,又不及时包扎非得硬撑,造成他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几乎是必然的。 可他确实万万没想到周闻宇会把他背起来。 随着周闻宇的步伐起伏,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住了周闻宇的衣角,又在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时猛地卸了力气。 “快…放我…...”池川想说就这几步路还矫情个什么劲,快别背着他了。 可惜他原本就因为有点没力气,这会儿被周闻宇以这样的姿势背着,更有些说不出话来。 气音般的抗议被夜风揉碎,周闻宇充耳不闻,反而将人箍得更紧。 池川的呼吸扫过颈侧,周闻宇抿了抿唇,心里莫名的情绪更加挥之不去:背上的人轻得过分,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夜风里,这让他的神经除了紧张之外再也感觉不到别的什么,满腔的情绪只能化成了牵挂,担忧着背上的人千万不要出了什么事情。 “疼就告诉我。”周闻宇突然开口,声音还是冷冰冰的,也蓦地提醒了池川这人还在生自己的气。 他就贴在周闻宇的后背上,就连心脏的位置几乎都要重合在一起。 原本因为虚弱而怠于供血的心脏大概被周闻宇健康而有力跳动着的心带动了起来,此时此刻也砰砰直跳着,让池川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没有受伤的错觉。 可他知道这个背起自己的人做这个举动只是因为善良,他看不得池川虚弱的模样,因此施于援手,和十二年前的那天一模一样。 不是因为他是池川,也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 只是因为周闻宇太好了。 唉,一想到这里,池川又不想别的什么了——他还在生气都能不计前嫌地背着他,那他还在这里想东想西做什么呢。 第111章 现在知道疼了? 想到这里,池川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周闻宇的后颈,风卷起落叶一般,痒的让周闻宇甚至想打个喷嚏。 他听到池川说:“别…担心,早没知觉了……” 那边刘沛臻受的伤没有那么严重,所以很快便从后面追了上来,看着池川虚弱的样子,眼眶泛红,满心自责。 “池川哥,都怪我…让我爸妈还有我哥替我操心,还要你来找我……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池川动了动嘴唇,想要安慰她这不是她的错,可实在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了。 周闻宇回头看了刘沛臻一眼,也没说什么,不过背上的池川没接刘沛臻的话,他就知道他确实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于是他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终于背着池川来到车旁,周闻宇小心翼翼地把池川安置在后座上,刘沛臻也跟着上了车,坐在一旁,忍不住担心地看着池川。 周成巡跟着过来安置伤员,看到池川这样,忍不住停了下脚步,他的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赞赏,有担忧,还有一丝欣慰。 “小池,你辛苦了。” 池川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笑容,算是回应。 周成巡朝他点了点头,这才又转头看了看刘沛臻,对她道:“姑娘,麻烦你跟我来一下,我们需要先简单了解一下情况,还要检查一下确认你没有受伤。” 刘沛臻表示理解,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心池川,但正事儿要紧,于是确认了一下池川真的没什么大碍,这才转过身跟着周成巡离开。 期间周闻宇连眼神都没挪一下,一直在皱着眉看着池川。 池川的视线则有些虚焦,他没看周闻宇也没看刘沛臻,只是偏着头看着外面,颈椎垫在椅背上,有些虚弱地半阖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刘沛臻离开,车门被合上,周闻宇才从池川脸上挪开视线。 车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车门一被关上,池川和周闻宇身上浓厚的血腥味儿便很快充满了整个车厢。 周闻宇不顾自己身上其实也有自己的血和别人的血,闻着空气里越发浓重的血腥气,他狠狠皱了皱眉,像野性被激发了似的,深吸了两口气才压下来心中的烦躁感。 车门被关上的时候,池川便也把脑袋转回来了,他彻底闭上了眼睛,靠在座椅上,脑袋里东想西想的,想的最多的还是自己要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怎么办。 周闻宇气成这样,不会不管他了吧?不过还好周闻宇已经把他送到车里来了,在警车里晕倒,他至少还有一点儿安全保障。 想到这里,池川忍不住抬眼看看挨着自己很近的周闻宇,脑海里想着——难道负责包扎的人还没来吗? 虽然他刚刚一直在说没事,但现在乍一放松下来,身上失血过多的那种不适感还是让他心里有些没底。 脑袋也因为缺氧而晕乎乎的,看周闻宇都要变成两个鼻子四只眼睛了。 要不是他没有力气直起身来,都要自己找东西包扎了。 正想看看周闻宇,开口问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就看到周闻宇和他对上视线后很快地垂下了头。 下一秒,池川感觉自己腰上一凉,他的衣摆被掀开,周闻宇竟然开始为他检查他的伤势了! 周闻宇凑过来的时候他其实感觉到了一点点热气笼住了他,原本以为他会叫其他人帮他处理伤口,没想到池川只觉得腰上一凉,周闻宇的每个举动都是他始料未及的,他就这么掀开了他的衣服,抖着手,沿着他伤口外面那一圈痕迹轻轻摸了摸。 “疼吗?” 池川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只能再次去看周闻宇。 对方没和他对视,他只能透过周闻宇有些密的睫毛去看他的眼睛,半晌才回答道:“没事。” “又说没事。”两人的呼吸在方寸间交错,周闻宇的手上还沾着刚刚打斗后自己的和别人的血。 他低头看着池川细皮嫩肉腰上碍眼的伤口,眉头越皱越紧,抬起头,盯着池川苍白唇瓣上凝固的血痂,也不知道是他失血过多的皮肤太白了,所以显得那点儿已经凝固了的血格外红,还是因为血就算凝固了也红的吓人,显得他的唇格外白; 总之,周闻宇看着,觉得那点儿血色沾在那里让他心里难受的厉害,于是他下意识抬手,用拇指重重捻了下他的唇:“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细嫩的唇瓣被周闻宇有些粗粝的手指擦过,池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凝固的血痂被捻碎成细末,他下意识抿了下唇,想要把触到自己嘴巴上的“外物”推出去,却只抿到了有些苦涩的铁锈味。 周闻宇的力气不小,他只能后仰着去躲开,可惜这车后座空间不大,后脑因为他的动作而撞上车窗玻璃,震得池川整个脑袋连带着胸腔的伤口都泛起细密的疼。 “嘶——你要……”池川倒抽冷气的声音被周闻宇的呼吸吞没。 那人突然逼近,外套边缘硌着他裸露的腰腹,粗糙的布料泛着点凉意与周闻宇掌心的滚烫形成诡异的温差,搞得池川忍不住抖了一下。 “现在知道疼了?”周闻宇收回手,盯着池川,拿过消毒液和棉签,单手拧开盖子,又把棉签在消毒液里浸了一遍,垂眼看他的伤口。 “别动。”警告声混着碘伏棉签按上伤口,池川的腰猛地绷直,搁浅的鱼一样微微向上抬了一下。 实在不是他太敏感,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闻宇在给他消毒,他只觉得这会儿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太得劲,就连没受伤的地方都因为周闻宇的触碰而有些发麻。 第117章 消毒液渗入皮肉的刺痛让池川控制不住地咬住了下唇,齿尖陷进方才被擦拭过的位置,新鲜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周闻宇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新鲜血珠从伤口像露珠一样凝出来,红宝石一般嵌在苍白的唇上,红到晃得他眼疼。 鬼使神差地,周闻宇忍不住往前凑近了一点儿,等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他才仓惶地迅速挪开了视线,忍不住吸了口气,这才开口:“你是嫌血流得还不够多?” -------------------- 靠,,写到最后我差点就要写孩子们鬼使神差地亲上了,还好还好紧急刹车,孩子们还有事儿没解决先别谈恋爱! 第112章 忍着点儿 池川的睫毛颤了颤,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他看着周闻宇严肃着紧绷的脸和紧抿的唇,明明是这样的场合,他却突然有点儿想笑,又忍不住想着,周闻宇怎么这么生气呢? 他想抬起手来,碰碰周闻宇的脸,让他笑一下,至少不要摆着一副吃了苦瓜之后的表情了,明明表露出的情绪是生气,可落在池川眼里只觉得他可怜兮兮的,让他看着只觉得有些不舒服。 可手指动了动,池川又想到在来之前两人在车上的争执。 大概周闻宇现在生气是因为担心他要是昏过去了,又要把实情拖后一天给他交代了吧。 他理解对方这份迫切着想知道真相的心情,可他真的没办法立刻告知。 对不起啊,池川在心里想着,哪怕知道我马上就要和你决裂了,可我还是不得不牵扯你的情绪,让你为我而生气。 对不起。 可以不要这么难过了吗?即使知道我们就要分离,甚至分歧的原因是我。 可我还是不想让此刻的你因为我而忧心。 周闻宇见他不回答,等了一会去也只看着池川原本看着他的眼神突然变得落寞起来。 他不清楚池川在想什么,可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该跟他说什么了。 于是只能又拧着眉继续帮他处理伤口。 池川感觉着伤口上凉凉的触感,闭了闭眼睛。 这会儿半躺在这里,他多少也恢复了点力气。 加上周闻宇一直维持在那个表情让他莫名地有些不舒服的表情,于是池川想了想,突然抬起手,握住周闻宇的手腕,将他的指尖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动脉上:“真的没事了…我受伤的次数多着呢,现在都能…说话了,不用担心。 你看,这不还...跳着呢……” 周闻宇的手贴着他的脉搏,自然能感觉到扑通跳动的频率,不知是池川的身体太健康,还是他被池川这一举动搞得太紧张,总之他竟然觉得池川的脉搏跳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的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与它重合了。 于是他很快抽回了手,一言不发地继续低头帮池川包扎。 “怎么不说话了…”周闻宇又低下头去,池川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动作。 他蓦地起了逗弄的心思,挪了挪手指,小拇指轻轻贴过去,碰了碰周闻宇在他身上缠绷带的手。 他的手指从周闻宇的手背上划过,对方的手比他的指尖烫多了,这让池川忍不住多停了一下才收回手,继续开口,“你怎么这么好啊,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吗?还愿意帮我包扎啊……” 周闻宇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他抬手把绷带末端系上一个漂亮的结,借着这个动作躲开池川的触碰,垂下头去,撕开一包新的止血凝胶包装,声音比夜色还沉:“忍着点儿。” 明明手上在包扎,明明池川已经好端端在这儿了,明明他刚刚还“摸过”他一下,可想到池川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周闻宇就气不打一处来。 忍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抬头看池川,语气有点冷冷的、硬邦邦的:“受伤次数多?你还挺引以为傲?” 池川听到他这语气,却莫名笑了起来,他唇角向上翘,又因为扯到伤口而不得不可怜巴巴地停在一个有点滑稽的弧度。 只是笑了笑,没再接话。 周闻宇看着他自知理亏的样子,冷哼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轻缓了些,仔细地帮池川清理着伤口。 池川身上的伤口有不少都已经愈合了,说愈合好像也不是特别对,不过那伤口确实是凝在了一起,沾在了他衣服上。 周闻宇不得不小心帮他把已经沾在伤口上的布料轻轻扯下来。 池川咬牙忍着,冷汗还是忍不住顺着脊椎滑进椅缝,他盯着周闻宇紧绷的下颌线出神,脑袋里疼得有些晕晕乎乎的。 止血绷带勒过胸口的大块伤口,池川终于忍不住还是闷哼出了声。 周闻宇的手指在绷带边缘停顿半秒,抬头看了看抿着唇把尾音吞到喉咙里的池川,曲起指节轻轻叩了叩他心口:“不是说自己受伤多没事的时候了…” 周闻宇的指尖还悬在绷带结上,池川突然抓住他手腕。 两人的脉搏贴在一起,一个急促如骤雨,一个滞重似闷雷。池川不怕疼,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同时传来痛感还是让他很不适。 他不得不找点“东西”来安抚自己焦躁的情绪。 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过周闻宇腕间青筋,像在安抚躁动的兽,也像在安抚自己那颗焦虑的心。 “你...”周闻宇的喉结滚了滚,他偏头不再去看池川,手却一个反抓,握住了池川的手。 车窗外忽明忽暗的警灯给这方寸空间镀上蓝白交错的冷光,晃的周闻宇感觉眼睛有些干涩。 这个姿势不太舒服,池川被他半贴着,手又被周闻宇握住,顾不上不舒服,只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鸣的微妙感,于是他抬起腰,想要往后蹭一下,至少离周闻宇不要这么近。 没想到看到他的动作的周闻宇条件反射般迅速伸手垫住他的后脑,于是池川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就又被周闻宇“桎梏”在了怀里。 这个保护姿态让他们的鼻尖几乎相抵,周闻宇的呼吸扫过池川下唇刚刚结痂的伤口,带着铁锈味的温热因为他呼出的气息而从池川唇上被再次反弹到他的呼吸里,让周闻宇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收队!”车外突然周成巡的喊声让两人同时蓦地一惊。 周闻宇触电般缩回手,池川锁骨处未擦净的血迹在晃过的光束下形似半枚指痕,像他刚刚按上去似的,随着池川莫名的吞咽动作起伏着,一颗小小的心脏似的。 “别乱动。”周闻宇将止血凝胶拍在扶手箱上,塑料管被捏得咯吱作响。 池川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忍不住出声:“我…” “当年…...”周闻宇和他同时开口,又在听到池川开口后猛地咬住话头。 晨光爬上池川苍白的唇,将凝固的血痂照得宛如朱砂。 他又想要伸出手,却在触及前被车外喧哗惊退。 刘沛臻带着哭腔的询问穿透车门:“池川哥到底要不要紧?” 周闻宇的指尖悬在半空,最终只是扯过毛毯盖住那人裸露的腰腹。 他弓起腰,胳膊撑在池川身边,把自己的身子直起来,从贴着池川的距离猛地与他拉远。 外套下摆扫过池川还没来得及完全盖住的皮肤,留下道转瞬即逝的凉意。 周闻宇没敢再看池川,大概是不敢吧。 总之,他仓惶地打开了车门,又仓惶地把车门关上。 随着周闻宇近乎逃窜地背影出现在车外,车厢里只剩下了池川一个人。 池川看了看被关上的车门和周闻宇的身影,动了动身子,扯到伤口,疼得又吸了一口气。 第113章 大恩不言谢 车外,周闻宇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视线里,周成巡正在指挥警员将村民押送上车,有人挣扎、有人不服气,乱七八糟的喊声和谩骂声混在一起,现场一片忙碌。 偏偏刚刚他和池川两人呆在车里的时候完全没有听到外面的这些声音。 这让他更加恍惚,仿佛刚刚与现在的他置身于两个世界,而那扇车门正是切换世界的开关。 周闻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警车贴的车膜的防窥效果实在太好,他想要看看池川的影子,确认他是否是真实存在的都做不到。 心里空落落的,周闻宇把视线从车上挪开,回过了头。 刘沛臻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跟周成巡又说了些什么,便很快跑到周闻宇身边。 她眼眶还是红的,急切地问:“这位…哥哥,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就是想问问……池川哥到底怎么样了?” 周闻宇看了她一眼,在脑海里把这个女孩和池川拜托他找的女生重合在一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低声说:“他没事,伤口我已经处理好了,休息一下就好。” 说完,他又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看那辆载着池川的车。 周成巡走过来,拍了拍周闻宇的肩膀:“这次多亏了池川,要不是他,我们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周折才能找到这些犯罪证据和救出刘沛臻。” 第118章 周闻宇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他现在心里乱得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加上现在还有其他的事情没有处理,他没办法好好沉下心来去思索刚刚自己奇怪的反应到底是为什么。 池川隔着车窗,看着刘沛臻朝着这边跑过来,对着周闻宇说了什么,随后重重点了点头,被另一位警察带走回了车里。 这会儿他心里也乱乱的,一会儿想着周闻宇给自己包扎时他莫名的心悸,一会儿又想到周闻宇刚刚的欲言又止。 他刚刚究竟想说什么呢? 看着窗外周闻宇朝这边走过来,他下意识地收回了视线,闭了闭眼。 大概是想催他快快坦白吧。池川想,不然按照周闻宇的性格,早就已经生气了,怎么还会愿意和他说话呢? 等了一会儿,周闻宇再次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他看着闭着眼睛的池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池川难道睡下了吗?他现在出声会不会吵到他? 池川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等着周闻宇开口,却一直没有听到声音,终究还是按耐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轻声问:“外面都处理好了吗?” 周闻宇和睁开眼的池川对上视线,点点头:“嗯,都处理好了,我们马上回警局。” 话音落下,周成巡便也坐了进来,另一位警察坐进副驾,回头看了眼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周成巡对着对讲机说了句:“准备出发。” 于是,车子缓缓启动,向着警局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池川和周闻宇都没有说话,他们各自想着心事,却又忍不住从车窗的倒影里瞥对方一眼。 这种微妙的气氛,让他们都有些不知所措,池川张了几次嘴都没有能开得了口,他最后只能无奈叹了口气,这车里太多人了,等等他和周闻宇独处的时候再说吧。 车内安静得近乎压抑,池川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飞逝的景色上,心思却全然不在这沿途风光。 他暗自琢磨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想着周闻宇自从他受伤了之后就再也没提到过让他告诉自己真相的事情,他是不是该找个时间把事情和他摊开了说? 想到这里,他又回想起两人在车上争执时周闻宇的严肃样子。 此时他比刚刚清醒了不少,不过脑海里的思维也变得越发活跃了起来,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他忍不住想着难道周闻宇真的只是担心案件进度,而非在乎自己安危? 想到这里,池川越想心里越乱,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个结。 周闻宇坐在池川身旁,双手交叠在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在车内四处游移,就是不敢往池川那边多看一眼。 与此同时,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池川受伤的画面,即使现在的池川比起刚刚的奄奄一息要好上很多,可自责与担忧还是如潮水般让他有些无法呼吸,他忍不住想,要是自己能再快一点、再强一点,池川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这种无力感让他心烦意乱,连带着对案件的思绪也变得混乱不堪,也对在此之前池川承诺的坦白并不在意了。 现在他只在乎池川的身体状况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没有问题了。 周成巡坐在前排,透过后视镜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知子莫若父,他不太了解池川还不了解周闻宇吗?周闻宇这蔫了吧唧的模样,绝对是又不知道乱七八糟地想了什么了。 现在事情解决了,他也有心情帮他的好大儿解决一下感情问题,于是周成巡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这次的拐卖人口案,整个村子几乎全员涉案,手段极其隐蔽。 他们通过家族关系网,将被拐人员藏在各个隐蔽据点,利用村落复杂地形和村民互相包庇,给我们调查带来极大困难。 要不是小池帮忙,找到关键证据,我们还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周成巡顿了顿,目光落在周闻宇身上,“周闻宇你和小池配合得不错,继续保持。” 周闻宇听到父亲的话,只是简单应了一声,思绪却还沉浸在自己的混乱情绪中。 他知道案件的复杂性,也明白池川为这次行动付出了巨大代价,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自己此刻莫名的情绪,明明池川现在没什么事了,可他却还是心不在焉,把注意力一直挂在对方身上。 池川认真听着周成巡的复盘,听到最后一句,却是有点怔愣——周父这是把他们当成警队里的人员了吗?什么叫配合的不错?又没有下次配合了…… 唉,一想到这里,他就又忍不住想到自己要跟周闻宇坦白的事情,他说出来之后,别说下次配合了,下次还能不能跟周闻宇见上面都是未知数了。 心情再次低落下去,为了防止自己的身体因为不好的情绪而影响恢复,再影响后续的收尾工作,池川还是强打起来精神,开口道:“谢谢周叔…我想问问刘沛臻……就是刚刚的那个女孩,她情况怎么样?” 周成巡闻言,再次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事儿,她状态很好,这孩子倒是个好苗子,身体状况好不说,心理状态也很好啊,经历了这事儿还能像现在的她主动配合工作甚至积极提供线索的人不多了,受的伤也不严重,硬要说的话,她比你现在还好点呢…” 说到这里,他笑了两声,注意到周闻宇的表情不太好看,又止住笑,无奈道:“别担心她,不过你是不是和她家人认识?帮我问问她有没有什么愿望,愿不愿意当警察,这素质,啧,真是个好苗子,不当警察可惜了…” 池川听着他这样说刘沛臻,想到刚刚小姑娘的样子,也确实放松了一点儿,至少这样,他也能向刘凡交代了。 不过也不知道那小子知道他的宝贝妹妹是当警察的好苗子又是什么心情,就他那把刘沛臻当眼珠子护着的架势,出了这事儿之后他肯定更舍不得让她来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所以周成巡这话要是当真说的话,估计要失望了。 想到刘沛臻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池川叹一口气,不得不承认周成巡说的没错,她确实很适合当一名警察。 他原本是想拿出手机把刘沛臻没事这件事告诉刘凡,想了想,这边后续肯定还要处理一些事情,而且警察们大概率也有通知家属的流程,他还是不要跟着添乱了吧。 “老周,”坐在副驾的警察无奈道,“又来了,你这个看到谁都想拉来入伙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啊?” 周成巡嘿嘿笑了,又说:“这不也挺好的吗?我要是不拉点好苗子当警察今儿的案子还没有这么容易破呢!” “好吧,说的也是。”说完,那警察也转头看了看池川,朝他笑笑,“这位小帅哥?叫池川是吧,你有兴趣当警察吗?其实老周也就是不好意思说,我们都觉得你也是个不错的苗子……” “我…”池川嘴上想要回答周成巡,实际上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到了这会儿一直沉默着连呼吸都是静悄悄的周闻宇身上,他感觉对方的身体似乎莫名紧绷了,似乎在努力集中注意力,可又有些力不从心。 池川瞥着他的动作,刚想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了,他当然不会自恋到怀疑对方这副样子是因为自己,只能猜测到他大概是担心案情进展吧…… 池川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知道那警察大概是开玩笑,但他现在本来就虚弱,脑袋里乱七八糟的,竟然有些不知道怎么插科打诨地把这话给混过去。 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婉拒,周闻宇在旁边开了口:“当警察?再受伤成这样吗?” 周闻宇这话一出口,车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些情绪会如此直白地宣泄出来。 周成巡和副驾的警察都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向他,显然是没想到周闻宇会突然这么说。 池川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周闻宇会用这样的理由来回应这个提议。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连个起伏都没有,但偏偏是这样的语气,让池川感到了一丝不适——说不适或许也有点奇怪,只是池川听到他这样掺着冰渣子一般的语气,像被冻到了一般,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看着周闻宇紧绷的侧脸,池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惊讶,也有一丝莫名的情绪,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这情绪,只能开口:“没事,我……” 周成巡先他一步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打破尴尬:“周闻宇,你这话说的,当警察难免会有危险,但不能因为怕受伤就不做了呀。你看你爹我,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伤,不也就这么过来了吗?” 周闻宇紧抿着唇,没有回应父亲的话。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反应确实有些过激,可一想到池川受伤时连呼吸都断断续续的情绪,他就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只要一闭眼,甚至看到池川就这么好端端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却仍然会把面前的人和刚刚那个虚弱无比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开他的人重合在一起,那些伤口,那些血迹,仿佛还在眼前,让他不寒而栗。 第119章 池川动了动嘴唇,试图缓和气氛:“周叔,我知道您和各位的好意,只是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闻宇打断:“你先养好伤再说,别瞎答应。” 周闻宇转头看向池川,目光坚定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池川在他的注视下,竟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副驾的警察打圆场道:“行啦,这事儿也不着急,小池不是还没上大学吗?我也就是想掺和一下小池报志愿的事儿嘛,等池川身体好了,再慢慢考虑也不迟。” 周成巡点点头,不再提这件事,话题又转回案件的收尾工作上。 但车内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之前的平静。 又过了一会儿,周成巡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继续说道:“对了小池,这次行动结束后,上头肯定有嘉奖,你想要什么尽管提,只要是合理的,组织都能满足你。” 这话一出,车内的气氛更加微妙,池川转头看了眼周闻宇,对方还是没有看他,只半垂着眼睛转头看着窗外。 池川艰难地开口:“周叔,我……我需要点时间考虑。” 周成巡爽朗地笑了笑:“行,不着急,你慢慢想。” 随着周成巡的话音落下,车内再度陷入沉默,只有车轮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仿佛在为池川内心的挣扎打着节拍。 回到警局后,池川被安排在休息室休息,有护士来看了看他的状态,说要给他注射点点滴,她是跟周闻宇交代的,所以池川也没听清对方具体说了什么,只是看着护士拿了注射液和吊瓶来给他输上了液。 确认池川这边没问题之后,周闻宇则和周成巡等人开始整理这次行动收集到的证据和资料。 忙碌了一整天后,周闻宇终于有时间去看池川。 他推开门,正看到池川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 听到开门声,池川转过头来,对他笑了笑:“你忙完了?” 周闻宇走到床边坐下,说:“嗯,忙完了。你感觉怎么样?” 池川说:“好多了,伤口也不怎么疼了。” 说到这里,池川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一声,随即就是电话嗡嗡的声音,池川朝着周闻宇做了个抱歉的表情,拿起手机来看了眼上面显示的联系人便接通了电话。 “池川!川哥!妈的,大恩不言谢,我先不跟你客气了,珍宝怎么样了?真的没事了吗?警察刚刚联系我说她被救出来了,她跟我说了几句话,说你也在,说你受伤了,你都受伤了我妹妹情况肯定也不好,先不关心你了,你快跟我讲讲我妹具体情况!”电话那头,刘凡的声音急促又带着几分焦急,几乎是吼出来的。 池川有点儿无奈,这人还真是个实打实的妹控。 他一个皮糙肉厚的大男人也确实不需要什么关心,就是被刘凡火急火燎的吼声吼的脑仁有点儿疼,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些,待刘凡情绪稍微平稳,才开口说道:“你先别急,沛臻真的没事。她受了点轻伤,但精神状态特别好,配合警察提供了不少关键线索,可勇敢了。” “轻伤?怎么会受伤!那些混蛋!”刘凡又激动起来,“我现在就订机票,爸妈都知道这个消息了,我们要马上见到她。” 池川赶忙劝道:“你先别着急,沛臻现在在警局这边很安全。你来了也得等警察这边流程走完,不如先冷静冷静。” 顿了顿,池川又把周成巡对刘沛臻的评价说了,“警察都夸她是当警察的好苗子,经历了这些还这么坚强。” “当警察?”刘凡提高了音量,“不行,绝对不行!我们能养的起她!她吃这苦干什么。这次被拐已经把我吓死了,当警察太危险,我不同意!” 池川无奈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这也就是周警官随口一提,沛臻自己估计都还不知道呢。而且她才多大年纪呀,不用想得这么长远。你先别着急下定论,等你见到她,问问她自己的想法吧,她问题不大,你不用担心。” 想了想,池川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和叔叔阿姨还是尽量快点来吧,虽然沛臻懂事,不过现在确实是需要家人陪伴的时候……能尽量来得快些陪陪她就尽量快些。” “好好好,当然了。”刘凡在电话那头一连串地应声,“我们今天晚上就能到,哥你先替我陪陪珍宝,我马上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沛臻被解救的细节,池川简单说了说过程,安抚了刘凡几句,才挂断电话。 抬起头,池川略带歉意地看向周闻宇:“不好意思啊,是刘沛臻她哥,就是我那个朋友……这个死妹控…特别担心刘沛臻,一直追问情况。” 周闻宇微微点头,随后,池川便把刘凡火急火燎要赶来的事,还有他坚决不同意刘沛臻当警察的态度复述了一遍,接着感慨道:“不过有这样的家人关心也挺好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接着若无其事地接着说:“他真的特别护着妹妹,也难怪,这次沛臻被拐,他肯定吓坏了。” 说着,池川又想起刘凡焦急的语气,忍不住笑了笑,“不过他也不想想,刘沛臻这性子,说不定真对当警察感兴趣,到时候有他头疼的。” 周闻宇笑了笑,他看着池川放松下来的脸,想要说什么,又半晌没有开口。 室内再次陷入了安静,周闻宇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池川,我……” 第114章 慰问就不用了 他刚开口,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两人同时回头,看到一个警员走进来,对着周闻宇点点头:“小周,局长找你去会议室。” 周闻宇也朝他点了点头,随后有点儿无奈地站起身,叹一口气,对池川说:“算了,你先休息吧,等我回来再聊。” 池川点点头,看着周闻宇离开的背影,也感觉自己有些想叹气。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后,他这才低下头看了看手机。 他现在其实已经没什么事了,不过周成巡估计是看到刚刚周闻宇背他的样子了,觉得他仍然很虚弱,专门给他腾出了一间休息室让他休息。 坐在这里,池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如其来地冒出一点心虚。 原本以为事情结束之后他就能和周闻宇开诚布公地好好聊聊,没想到现在周闻宇这么忙,他又成了警局“重点保护对象”,想出去看看救回来的女生们都要被劝回来好好休息。 一时间池川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当时他刚被救出来,似乎也是这样的情况… 不过现在的情况似乎比之前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他甚至受的伤还比小时候要严重一点儿——那当然了,小时候的他只是又饿又渴了一路,现在的他可是浑身上下都受了不轻的伤。 光看伤势,现在的他被重点保护起来似乎也不是什么怪事。 不过他倒也不想这样,毕竟找人的事情他也参与了,与其把他关在这里当个眼珠子护着,不如也来问问他有什么可以提供的口供没有。 不过事情已经解决了,要口供大概也没什么用处,除了能放到卷宗里给后人一些提示,不过他们都把那个村子捣毁了,这件事大概也算是结束了吧…… 想到这里,池川忍不住想起了之前他有些怀疑的那个警员,好像叫侯润一?虽然距离那天两人见面过去的时间也没有很长,可他就是记不清他的名字了,大概是这两天经历的事情有点儿多了,仔细想想居然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不过他还是能回想起自己之前怀疑他的场景,现在想想…难道是他当时太敏感了有点想死了? 可是无论如何他都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算了,只要事情能安然无恙地结束就好了,反正他跟周闻宇坦白之后,就算他想在这里继续留着,周闻宇应该也不会让他再在这边呆下去了,所以这里的一切人和事就都与他无关了,他也没有必要再去考虑那些了。 想到这里,池川不禁觉得心里有些酸酸的,若是真的就这样和周闻宇再也不见,他会甘心吗? 垂下眼睛,池川半靠在休息室的床上,手中的手机屏幕亮着,刘凡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但他却没有想要点开对话框的意思。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有一台停不下来的放映机,不断重复播放着周闻宇欲言又止的画面。 周闻宇当时的表情、神态,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被他反复琢磨。那微蹙的眉头,欲张又合的嘴唇,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仿佛都藏着无尽的欲言又止。 那没说出口的话,就像一根尖锐的刺,轻轻触碰,便让他心头发痒,一旦深入探寻,又疼得隐隐作痛。 这种不确定和未知,让池川内心的烦躁如同野草般疯狂蔓延。 他紧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却始终没有点开任何一条消息。 终于,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煎熬,手臂猛地一挥,将手机重重地丢到一旁。 手机砸在柔软的被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又弹了一下,安静地躺在那里,屏幕上的光亮也渐渐黯淡下去。 第120章 池川想,他总归是对于周闻宇有所亏欠的,尽管他刚刚“救”了他,或许那都不算救,也更算不上一命换一命,毕竟若是没有周闻宇,他也活不到今天。 所以他的命根本就毫无用处……想到这里,池川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满心的疑惑与不安紧紧缠绕着他,让他觉得呼吸都要耗费不少力气。 想稍微休息一下,没想到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太多,他竟然有些睡不着。 绝望之际,池川拿出手机来想看一下,没想到门被敲了两下,刚想朗声回答进来门没锁,门就被推开了。 难道是周闻宇? 从床上挣扎了一下坐起来,池川有点儿期待地朝着门口看去,没想到看到的确实自己完全没想到的人,不过似乎也没有那么意想不到,毕竟这人刚刚还在他脑袋里过了一下。 “侯…警官?”池川看着来人,差点儿脱口而出他的名字,赶紧刹车把没说出来名字咽下去换成则警官。 侯润一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他朝池川笑笑:“小池,好久不见…也不算很久,我听老周小周大概说了你们的事。” 说到这里,他朝他比了个大拇指,随即拉了凳子过来,坐到了池川对面,继续说:“你们真的挺厉害的……这会儿老周他们忙着收尾工作呢没能抽出时间来,所以派我来慰问一下你,顺便跟你聊聊。” 池川的心情本来就不怎么好,这会儿看着这人特别自来熟地坐下,强撑着自己的面部肌肉这才没皱起眉头,他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自己笑得到底好不好看,开口:“谢谢,慰问就不用了,刚刚周闻宇已经来看过我了…聊聊的话,嗯,您说吧,想聊什么呢?” 他自认为自己和这个人没什么好聊的,他俩都不怎么熟,充其量也只是见过一面,有什么是对方非要找过来跟他聊的呢?没有理由啊? 侯润一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就聊你们经历的事情嘛…别着急啊,我这也算是替老周问话了,毕竟他忙完还要老半天,我就自告奋勇把这活儿揽过来了。你也别紧张,咱俩就随便聊聊就行,毕竟你和小周一直在一起嘛,他那边说的东西和你这边核对一下,情况属实就可以记录了,所以别紧张,也不着急……先不说这些了,你吃饭了没?” “啊?”被他突然转换的话题问的一愣,池川下意识摇了摇头才说,“额,没有……不对,有。” 昨天他确实没有进食,毕竟他受伤挺严重的,回来就在这里打点滴了。 不过今天注射完,有护士来给他送了粥和包子,说让他好好吃,就在周闻宇过来前不久。 “到底有没有,”侯润一闻言有些失笑,他把手放到口袋里掏了掏,竟然掏出一个面包递到池川面前,“喏,这个给你,不过不是给你现在吃的,你现在这么虚弱,还是吃点儿好的东西补一补,这个是我听老周说你也想尝尝所以专门拿给你的……” 池川看着那袋面包,再看着侯润一的表情,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第115章 和我要和你说的事情有关 池川看着侯润一递过来的面包,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 他垂下眼去看那面包,又抬起眼来看看递面包给他的侯润一,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后背的凉意愈发明显,他强装镇定,没有伸手去接,笑着说道:“侯警官,你太客气了,我真吃不下,刚喝了粥。而且就像你说的,我现在也没法吃呀……你不是说要核对情况吗,直接问吧,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侯润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其实也不算是似笑非笑,毕竟他做出的表情算得上人类认知里的笑脸,可池川就是觉得他这个消息不怀好意。 “你不是说想吃吗?怎么?现在又不想吃了吗?收着吧,这一包面包也值不了多少钱,老周他们要这我都还没给他们呢。” 池川强忍着不适和他插科打诨道:“哈哈,你还记得呢,我都忘了。不过说起来你怎么会喜欢吃这个呀。” 侯润一看着他,把面包放到一边,解释道:“平时出任务比较多嘛,吃这个不麻烦而且饱腹感比较强。” “原来这样啊,”池川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一眼那个面包,没再推拒,而是道,“那好吧,谢谢侯警官。” “不客气。”侯润一朝他露出一个看上去温和无常的笑容,“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 随后他拿出笔记本和笔,摆出一副认真记录的样子:“行,那咱就开始说说你们遇到的事情吧。你和小周去那村子之后,具体是怎么找到那些被拐人员的藏匿点的?” 池川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一五一十地讲述起来。 讲到关键处,侯润一还会时不时打断提问:“那你们找到藏匿点的时候,就四个人?你和小周还有两个警察?” 池川点了点头。 “你们就四个人,还有两个不专业的人在场,怎么敢贸然行动?就不怕打草惊蛇?”侯润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 池川笑了笑,说道:“我们也没想这么多,当时我还是挺有信心在短时间内控制住局面的。再说了,当时一直想着要救人,毕竟救人要紧嘛,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侯润一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随后抬头问道:“没有人在巡逻吗?” 池川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迅速调整状态,语气笃定地说:“没有巡逻的人。行动前我们非常谨慎,在周边反复探查了很久,确认没有巡逻人员才行动的。” 侯润一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池川,似乎想从他脸上的细微表情中挖掘出真相:“你们就这么确认了?没有遗漏?这可是解救被拐人员的重大行动,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池川不知道他问出这话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能迎着侯润一的目光,沉稳地回应:“侯警官,我们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时我们从不同角度观察了很久,还利用了周边的地形进行隐蔽探查,确定没有人巡逻才实施行动的。” 侯润一听罢,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敲得池川心里有点儿发慌。 沉默片刻,侯润一突然话锋一转:“小周在行动的时候,表现怎么样?” 池川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小周身上,愣了一瞬,迅速整理思绪说道:“小周特别勇敢,虽说没有相关经验,但在行动中他完全没退缩。还积极配合我们,帮忙留意四周,给我们打掩护。” “哦?”侯润一似笑非笑,眼神中透露出审视,“具体说说,他怎么打掩护的?” 池川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描述周闻宇当时如何在一旁放风和后面和他的配合。 侯润一在一旁一直记录着,池川看着他写字的手,心里却在琢磨着侯润一这些问题背后的深意,他想不太明白他专门来这一遭找他问这些问题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问题看似寻常,可池川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侯润一的手上,那双手握着笔,记录时动作流畅,可池川却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身上那种莫名让自己警惕的感觉。 “等等,”侯润一突然停下笔,“你说你们当时出了寺庙就觉得不对劲了?那地窖就是这么被发现的吗?我记得小周说的和你现在讲的有点出入啊。” 池川被他这话说的心里一紧,他本来就刚恢复有点儿虚弱,面对这人的时候又下意识地紧张,但他确信自己讲的内容都没有问题…… 只能努力回忆着自己和周闻宇当时汇报的内容,思考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地方说错了。 不过想了半天,池川也没想出来是哪里出了问题,只能仔细又重复了一遍线索的细节,强调自己记得很清楚。 侯润一微微皱眉,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周闻宇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看到侯润一在,他微微一愣,随即说道:“侯哥,你在这呢。局长那边事情忙完了,有些后续的事还得和池川了解下。” 侯润一笑笑,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行,那我就不打扰了,该问的我也问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小周。” 他说着,还拍了拍周闻宇的肩膀,随后转身离开。 周闻宇看着侯润一离去的背影,眉头微皱,待他走远后,才走到池川床边坐下。 池川看着他的表情,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试探着开口:“刚刚侯…警官来……” “我不知道他会来。”周闻宇的表情也有点儿懵,他开口,“他来找你干吗?问话吗?” 池川点了点头,眉头拧着,疑惑道:“对,问了好多细节,比如咱们怎么找到藏匿点的,行动的时候有几个人,有没有人巡逻,还一直揪着你当时怎么配合的问。 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问题怪得很,搞得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而且他说你讲的和我现在说的有出入,可我想来想去,也没觉得有啥不一样啊。你那边都跟叔叔说啥了?” 第121章 周闻宇一脸茫然,摊开双手道:“我就如实说的啊,和咱俩之前经历的没啥差别。我爸来找我问的问题也和你说的差不多,应该是正常核对情况吧。” 池川靠在床头,沉思片刻后道:“可他那态度,不像是单纯核对情况。他问问题的时候,眼神一直盯着我,盯得我心里直发毛,就好像……在找我的破绽一样。” 周闻宇皱着眉,手指轻轻敲着床边:“难道是出什么岔子了?但行动明明很顺利啊,被拐人员都救出来了,也没出啥意外。” 池川突然坐直身子,压低声音道:“周闻宇。你说……他该不会和这次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吧? ……我刚刚没和你说,他刚刚给我了一个面包,就是那个…我们来的时候想问他要他说没有了的面包。 喏,就是那个……” 说着,他指了指被侯润一放在床头柜上的面包。 周闻宇的视线跟着他的手看过去,看到那个面包之后表情更有些茫然:“这是什么意思?他想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池川低低叹了一声,“我本来都以为是我的问题了,是我容易想东想西误会了他,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可……”周闻宇犹豫了一下,拿起来那个面包看了看,放下后又回头看了看门口,才开口,“池川,我知道你是怀疑他……跟这次案子有关,但是、” 说到这里,他话语停顿了一下,随后往前凑了凑,这才压着声音道。“但是他曾经也是拐卖案的受害者。”周闻宇表情凝重,接着说,“他儿子三岁的时候走丢过,找了好久才找回来,这件事局里很多人都知道。当时他的崩溃我爸他们都看在眼里,所以…他肯定恨透了人贩子,没理由和他们搅和在一起啊。” 池川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他靠回床头,眼神中满是困惑:“可他今天这一系列举动实在太反常了,问的问题奇奇怪怪,还一直揪着咱俩口供的细微差别不放,这怎么解释?难不成是因为他太在意这类案子,所以才格外谨慎?还有那个面包……” 顿了顿,他差点儿就把自己小时候吃过差不多的事情说出来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于是他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周闻宇看着他,叹一口气:“我也想不明白,按道理他比谁都希望彻底铲除这些拐卖团伙。但他的行为确实让人捉摸不透。 而且,那面包……到底有什么问题……?。” “呃。”池川没想到自己细微的停顿还是被他发觉了,他叹一口气,突然有点儿不敢看周闻宇的眼睛,只是再次垂下头去,“这件事…和我要和你说的事情有关……” -------------------- 最近有点没手感于是忍不住拖延了tat请大家原谅我! 第116章 这次我不会原谅你了 “好。”周闻宇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又抬起头看了一下池川,开口:“是啊,那现在就说吧,刚好事情也差不多结束了。” 池川看着他,不清楚是不是他的错觉,池川总觉得此时此刻的周闻宇和刚刚比起来,像整个人都变了一个人似的,这么说或许有点奇怪,但他就是莫名地觉得眼前的人和曾经那个他自认为有些了解的人已经相距甚远了。 怎么会有人在瞬间就能让他感觉到疏离呢? 明明周闻宇就在眼前,明明池川一伸手就能摸到他,可他偏偏就觉得两人的距离很远。 想到这里,他又有点释然了,毕竟若是现在坦白,情况也跟亲手把周闻宇推远差不多了。 好吧。池川想,可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既然已经很对不起周闻宇了,至少就在分别之前再为他做最后一件事:答应好了他要跟他坦白,他要说到做到。 “我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池川吸了一口气,此时此刻他终于理解了那种不敢直视对方眼睛的感觉,心里是没有底又空落落的,让他觉得上下嘴唇有千斤重,每次张开都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周闻宇罕见地没有接他的话,只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他。 有的时候,沉默会让人觉得舒心,但此时此刻,被这么沉默着注视,池川只觉得那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他睫毛颤了颤,最终还是没能有勇气去看那双眼睛。 只是沉着声开口道:“其实我早就该知道的,你这么聪明,瞒着你根本没有意义,而且瞒了你这么久,到真相揭露的那一刻,你肯定会更厌恶我。可是我、可是我……” 大概是和周闻宇呆的时间久了,池川也染上了叹气这个坏习惯,他叹出一口气,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竟然有些想笑。 “唉,我承认,人总是有侥幸心理的,我没有办法了,只能想着能多瞒一会儿是一会儿,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可是我知道如果说出来了,或许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周闻宇的呼吸声轻得像窗外飘落的雪,却在池川耳中震如惊雷。 他产生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情绪,这么说或许有点儿奇怪,只是此时此刻那份真相即将脱口而出,他却没办法轻飘飘地把这几个字说出来。 这份真相太沉重了,哪怕只是想要开口,这份压力都让他觉得窒息。 他只能盯着被面上交错的褶皱,指甲无意识抠着医用纱布边缘。 过了一会,池川终于开口,喉咙像被砂纸反复打磨,每说一个字都带着铁锈味的钝痛,“十二年前...你救的那个巷子里的男孩...…” 说到这里,他实在是变得有些哽咽,哽咽到连话都说不下去,只能狼狈地把头埋的更低。 可周闻宇却懂了他的意思,或许是他早就有所察觉,可当真相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时,周闻宇还是感觉到了不适。 这份不适不只是精神上的不适,周闻宇只觉得胸口开始发闷,眼前的颜色在慢慢褪去,空气变得稀薄,就连池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远了。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下,椅子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池川余光瞥见周闻宇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着青白。 记忆翻涌,十二年前那个夜晚,这双手也是这样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带着滚烫的血,将他从黑暗中拽出。 于是他闭了闭眼睛,接着开口。 “其实我也已经记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了,大概是他们想转手吧,总之,那群人把我从车上拽了下来。”池川的语速越来越快,像被打断就再也无法出声似的,“我猜到大概要发生什么了,本来想着要死在这里了,结果...” 声音突然卡在喉间,因为周闻宇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寒意顺着脉搏炸开。 周闻宇的掌心冷得惊人,却又带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力度,仿佛要将他的心跳按停。 “所以这么久…”周闻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令人心惊的破碎感,“你每次看到我崩溃,是不是都在想这傻子居然在自责救了我?他凭什么后悔?” 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池川腕间凸起的骨节,“你明知道我因为救t…你失去了一切,为什么现在才...” 池川突然抬头,撞进一双通红的眼睛。 不是愤怒的红,而是某种彻底崩塌的绝望在眼底翻涌。 他想起不久前的对话——周闻宇说起救人往事时颓废的神态,那句“如果我没有把他救下来就好了”。 此时的崩溃和那时的颓然重合在一起,池川知道,自己大概彻底没办法和周闻宇做朋友了。 “你他妈...”周闻宇突然松开手,力道太大,把身后的床头柜都撞得晃了晃,“知不知道我这些年...…” “那天之后...”池川并不想听周闻宇说下去了,他害怕他说出来,害怕周闻宇把他这么多年经历的那些自责、愧疚,完完全全拍在他面前。 那些负面情绪就连现在只是想想,就让池川忍不住发起抖来。 他是胆小鬼,从始至终一直都是,尽管决定坦白,可却还是没有勇气直面那份痛苦。 因为他内心也积攒了太多灰尘——绝望的、压抑的、内疚的、自责的…… 想到这件事情,池川甚至连呼吸都会放缓,唯恐惊扰了这叠灰尘。 所以,压在周闻宇身上随随便便的一粒沙再飘到这座尘山上,就足以将它们彻底压垮。 所以他出轻声开口,打断了周闻宇的话,竟然已经出于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扯开嘴角朝他笑了笑:“其实我的记忆都已经很淡了,只记得你和我说过一句,警察的血是烫的,所以你作为继承人,也要这样。”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当时周闻宇把他护在身后,手背上还在不断渗血,却笑着说“警察的血是烫的”。 周闻宇的背影剧烈晃动,像暴风雨中即将倾倒的孤舟。 他缓缓转身,目光死死钉在池川的脸上,嘴唇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 池川突然抓住他的手按在了他的胸口上,此刻周闻宇胸前的那块肌肉紧绷着,正随着心跳剧烈起伏。 第122章 “当年你说‘警察的血是烫的’...”池川的眼泪砸在交叠的手上,“其实烫的是这个。”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可再高的音量都盖不住声音里的颤抖和那份愧疚与挣扎:“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了……我不想让你讨厌我…我害怕、害怕你发现,是我害死了罗姨和其他人…… 对不起…对不起。” 周闻宇的手掌在被他按住的瞬间变蜷缩了起来,却又被池川更用力地按住。 两人的心跳在相贴的掌心共振,像两匹困在牢笼里的兽 “为什么现在才说?”周闻宇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震得池川耳膜生疼。 他突然想起上次对峙时,自己冲动的那一拳,想起周闻宇被打后茫然又受伤的眼神,想起他那句“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因为我明白了,周闻宇...”池川的额头抵上周闻宇的肩,十二年前那个脆弱的孩子跨越时空,即使年纪增长,在他身上的时间却永远停在了那一天,彼时彼刻,他正缩在挡在他身前的周闻宇背后,和现在同样的姿势,靠在同样一个永远挺拔着的肩膀上,“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自私自利、贪得无厌,我想瞒着你,可我不想让你再被骗了,就像我曾经说过的,这件事情与你有关,所以你应该有知情的权利…… 对不起。 其实我一直在想,我想,其实你后悔的从来不是救我,而是没能保护好所有人。 如果真的是我想的这样,那就好了。” 听他这么说,周闻宇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在吞咽一团燃烧的火。 他猛地抽回手,推开池川,有些无措地捂住了脑袋。 池川苍白着脸看他,他明明已经做好了周闻宇会和自己发怒的准备,可真的走到这一步,他却仍然有些胆怯,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等了一会儿,他才终于等到审判一般听到周闻宇带着压抑的怒吼。 对方身上的衣服因剧烈起伏的胸膛发出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声音含混不清,只满是悲懑:“你以为一句道歉就能了结?我找了十二年!在每个噩梦里看见那个孩子的眼睛,在罗姨和其他人的墓前对着空气道歉!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害怕!” 池川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绷带边缘渗出细小的血珠。 他想起坦白那日周闻宇眼底的困惑。 此时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烧却只余下了愤怒。 “我不敢…”池川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我不知道怎么办了…周闻宇,虽然这么说很恶心但是,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不论是曾经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来…对不起、对不起… 你知道吗?虽然这么说很恶心,可每次看到你的眼泪,我都觉得自己才是该被埋进土里的人。” “对不起。” 这句话让周闻宇的脊背瞬间绷成一张满弓。 他缓缓转身,眼睛蒙着层水雾,倒映出池川苍白如纸的脸。 “所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周闻宇的声音哑着,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他跌坐在地,背靠病床,“你以为消失十二年,再轻飘飘说句对不起,就能…就能让我不再每天对着镜子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池川踉跄着蹲下,想去靠近周闻宇,却被对方别过脸躲开。 周闻宇蜷缩起身体,额头抵着膝盖,肩膀剧烈起伏却压抑着所有声音。 唯有急促的喘息声混着断断续续的哽咽,在寂静的病房里撕扯着空气。 “我每天都在害怕…害怕想起你惊恐的眼神,害怕你真的因为我毁掉一生。”他突然抬起头,眼底血丝密布,“可你为什么连赎罪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病房陷入死寂,唯有两人呼吸声在空气里纠缠。 池川颤抖着伸手,轻轻覆上周闻宇冰凉的手背,却被对方反手攥住,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嵌进骨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周闻宇觉得整只手都被他攥带麻木了,周闻宇才瘫坐在地,松开了他的手,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 池川尝试着靠近,将头轻轻靠在对方肩上,像十二年前那个蜷缩在他怀里的孩子。 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这间病房里被裹进同一片白色的混沌。 明明离得这么近,可他却觉得两人被隔在了两个世界。 他只听到周闻宇哽咽的哭声:“这次我不会原谅你了。 池川,我不会原谅你了。” -------------------- 这两天心情很差,本来是想调整好了再写的但素时间不等人,不过这一段心情不好的时候写也挺合适的嘿嘿 第117章 别他妈再逞强了 “好…好……”池川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不想让周闻宇再哭了,听到周闻宇的哭声,他也像被反反复复从冷水里打捞出来再丢进去一样,整颗心都难受的揪在一起,“对不起…周闻宇,对不起。”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了,这件事结束后我会离开的……” 还有一句对不起没有说出来,被池川丢在床上的手机却再次震动起来。 池川摸了把脸,起身去拿手机,看到屏幕上刘凡两个字。 难道刘凡已经到了?不可能吧?这两座城市的距离这么远,除非打飞机…… 这么想着,池川还是把电话接通了,接通时手指还在发抖:“喂?” “喂!川哥!我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你发个定位给我,我直接来警局。” 池川有些无语:“怎么这么快?你飞来的啊?” “当然了!我要接我妹啊!!”刘凡的吼声裹着机场广播的杂音,“哎呀,这些事见了面再说,你快把定位发给我啊!谢谢哥!” 说着,电话就被挂断。 被刘凡这么一插科打诨,池川心里郁结着的那些不适居然减轻了一点儿,虽然也没减少多少,可至少是没有一开始那么不舒服了。 他在手机上按了几下,把定位给刘凡发了过去。 刘凡回了个ok的手势,又弹了条50多秒的语音过来,池川现在没什么心情听,手指在屏幕上悬空了一下,还是犹豫着没有点开,也没有转文字,而是把手机熄屏,拿在手里,看着从刚刚他接了电话开始就默不作声了只留给他了一个后脑勺的周闻宇,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呢?周闻宇已经对他厌恶到了这种程度,再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了吧。 不过发定位这种事情不是应该警察做吗?怎么刘凡还要问他要定位?难道他们来这一趟周成巡他们根本不知道?要不要去给周成巡说一声呢? 人在心情混乱的时候大脑也会变得混乱,此时此刻池川就是这样的情况,他想要开口让周闻宇别坐在地上了那样很不舒服,可却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立场开口。 作为一个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开口呢? 可周闻宇在这里这样蜷着也不是办法,想了一下,池川还是开口:“周…闻宇,你先起来吧,地上凉。” 池川蹲下身靠过去,想要把他拉起来,又试图看清对方藏在掌心后的表情,却只捕捉到几缕垂落的发丝在颤抖。 空气里还弥漫着压抑的呜咽余韵,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抽拉生锈的齿轮。 周闻宇沉默着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放下手,眼底猩红未褪,眸子还蒙着层薄薄的水雾,倒映出池川同样苍白的脸。 这次的沉默更久,久到池川觉得自己快要被周闻宇这双带着恨意的眼神杀死了。 他实在是受不了周闻宇用这种眼神看他,哪怕只是满不在乎都比现在这种全是愤懑与绝望的眼神好。 他真的害怕他恨他…… 可是事情早已发生,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很可悲的,过去与现在就是这样密切相关——是过去导致了我们的现在;同样,在此刻,池川又经历了一个让他摔得粉身碎骨的转折,这转折本应该延续着在他身上停滞不前的过去,可他却亲手斩断了这份机遇,让他永远无法再获得完整的现在。 持续了不知道有多久,周闻宇才偏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别管我了。” 尾音像被风揉碎的叹息,落在地面的瓷砖上。 池川的指甲掐进掌心,绷带下渗出的血珠晕染成暗红。走廊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病房外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刘凡...快到了。”他终于挤出一句话,盯着周闻宇泛白的指节,“要不要...我去跟周叔叔说一声?” 周闻宇垂眸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开口:“不用了。”声音闷在胸腔里,像裹着团潮湿的棉花,“我去接他。” 他终于撑着病床起身,身子晃了晃,池川甚至怀疑自己听到了他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 第123章 窗外的风突然呼啸起来,卷起几片枯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池川张了张嘴,却被周闻宇先一步打断:“我知道路。”对方背对着他整理袖口,动作机械又僵硬,池川看着他的后脑勺,看不懂他的情绪,只听到一句:“你...好好休息吧。” 周闻宇离开了。 这句话像根细针扎进心脏。 池川望着那道笔直的背影逐渐远离,忽然想起十二年前的雨夜,少年也是这样挺直脊梁冲进黑暗,只是这次,他的肩膀似乎压着千斤重的枷锁。 走到门口,周闻宇轻轻伸手,拉开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神情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走廊的穿堂风里。 池川有些无力的呆坐在病床上,病房里寂静得可怕,他再次按开手机,盯着屏幕,上面刘凡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那个“ok”的手势,还有前面带着红点的语音。 池川看了那个红点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周成巡的微信,无论怎么样都要跟周成巡说一声。 于是他低下头,开始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叔叔,很抱歉在这种时候打扰您,周闻宇已经猜到了之前救他的人是我,我很抱歉没能再瞒他一会儿,没有遵守和您的承诺,真的对不起。 给您发消息主要还是让您注意一下周闻宇的情绪,他从我这里离开的时候状态不太好…但是我不敢再贸然跟他说些什么了,我怕我出现在他眼前也会让他觉得恶心,所以我没有拦下他或者尝试安抚他,抱歉…我对他的担心并不是作假,可是他大概已经不需要我的关心了,真的很抱歉。 另外,我朋友,就是这次的受害者之一刘沛臻的家属大概半个小时之前已经到了距离我们这边驾车大概一个小时左右的机场,他问我要了咱们警局的定位,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和您说一声,周闻宇从我这里离开也是因为听到了他们要来所以说要去接他们,不知道他们这样过来是否影响收尾工作?如果不合适的话我可以转告,给您添麻烦了,我很抱歉。 等了一会儿,池川没等到周成巡的回答,他指尖动了动,把界面滑到和刘凡的聊天界面,想了想,点开语音转文字。 那条语音前面冒出一个圈圈,缓缓转了两圈,随后一串带着强烈语气的文字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我操,川哥,我真是有点着急了,刚刚没和你说清楚,我们买的最快的一班飞机,飞到附近的机场再坐车上高速,现在才下飞机上车。 妈的真不是矫情,这次是真的很谢谢你,主要是说谢谢太多我感觉你也会听烦的,而且我也实在是担心珍宝,对不起哈,我真是有点关心则乱了,你现在情况怎么样?好点了吗? 这小子,池川有点无语地笑了一下,他清楚刘凡是什么样的人,也不会介意他关心刘沛臻大于关心他的,而且平时刘凡和他相处的时候都咋咋呼呼惯了,乍一这么正儿八经的跟他道歉,他还有点不适应。 想了想,池川回复道:没事,我问题不大。 妈的,死妹控,要是等你关心我老子早死不知道多少回了。 等了一会,没等来刘凡骂他,池川正觉得不得劲儿呢,屏幕就自动跳转到了来电界面,看到刘凡的名字,他就下意识按了接听:“我到了我到了!妹控来了!快来接我!” “妈的我刚刚问警官,他们说她被带去心理疏导室了?不是说没受伤吗?怎么还要心理疏导?” 池川愣了一下,刘凡这一路上不知道怎么压力司机了吧,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 不过周闻宇不是说去接他了吗?怎么刘凡没见到他吗。 干脆撑着床沿起身,先安抚了一下暴躁的妹控的情绪:“这是标准流程,你别急......” “标准个屁!我现在就要见我妹!”电话那头传来行李箱滚轮与地砖的摩擦声,“你在哪?这破警局跟迷宫似的!” 池川披了件外套往外走,身上传来些钝痛,也不知道是刚刚跟周闻宇那一遭搞得他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又崩开了还是怎么回事。 稍微活动了一下身子,池川这才调整表情推开了门。 其实他也不怎么认路,摸索着转过走廊拐角时,正撞见刘凡拎着两大袋零食饮料,活像要把便利店搬空。 他身后跟着对中年夫妻,女人眼眶通红,手里紧紧攥着条粉色羊绒围巾。 “川哥!”刘凡炮弹似的冲过来,“你这脸色跟......”话到一半突然噤声,目光扫过他脖颈处露出的绷带。 感觉到他的视线,池川下意识扯了扯衣领,才开口:“没有人来接你们吗?算了…沛臻应该在那边那座楼的二楼,我带你们......” “不用!”刘凡把提着的其中一袋零食袋塞进他怀里,又把他按在楼梯旁的椅子上,“你坐这等着,我带她下来找你。” 转身搀着父母往楼梯口走,三步后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盒烟拍在他掌心:“别他妈再逞强了。” “我…”池川张了张嘴,又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那盒烟,叹一口气,把烟揣到口袋里,看着刘凡已经往楼上走的背影,还是站了起来,这几人怎么说也算是被他叫来的,他不能就这么把他们丢在这里不管。 所以周闻宇呢?不是说要去接他们吗?难道是和刘凡他们错开了? 也有可能,毕竟他现在所在的楼不是警局的主楼,要是周闻宇直接从主楼出去,刘凡他们从这边进来,真的有可能会错过。 算了,他都已经出门了,还是他来管刘凡他们吧。 但这袋零食怎么办?他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力气拎着它们,但多少还是有点费力。 正想着,身上突然一空,面前也被阴阳遮住。 池川抬头,看到刚刚还出现在他脑海里的人——是周闻宇拎起了那袋零食,他也没看他,只丢下一句“走。”就自顾自地也上了楼。 “…好。”池川把自己从椅子上拔起来,赶紧追了上去。 第118章 别再让他因为你受伤了 心理疏导室的门开了条缝。 刘沛臻正抱着膝盖蜷在飘窗上,晨光给她有些乱的头发镀了层金边。 听见响动,她猛地抬头,眼神有点怔忪,在看到来人时彻底愣住,半晌才抖着声音开口:“妈?” 那声带着哭腔的呼唤让好不容易跟上几人的池川远远地便呼吸一滞。 他看见刘母踉跄着扑过去,羊绒围巾像片温柔的云裹住女儿,刘父站在两步外不停推眼镜,镜片蒙着层水雾。刘凡举着手机录像,笑着笑着突然转身抹了把脸。 “哥给你买了虾饺。”他扯着嗓子喊,塑料袋哗啦作响,“就机场那家,你不是说......” 话音未落,小姑娘已经光着脚冲过来,沾着泥的脚趾踩过冰冷地砖。 刘凡手忙脚乱地掏湿巾,却被妹妹撞得后退两步。 十八岁男孩仰着头拼命眨眼,喉结上下滚动,尽管尽力憋住,还是能听出他的哽咽:“臭丫头......重死了......” 消毒水味混着虾饺的香气飘来,还有断断续续压抑着的哭声从传出来,池川没有偷听家人团聚喜极而泣的癖好,干脆默默退回走廊。 刚刚周闻宇和他并排站在门口,这会儿也跟他一起退了出来。 从见到刘凡开始,池川就一直在刘凡面前强撑着笑脸,现在还是有点体力不支,身边只有一个把他当空气的周闻宇,池川心里酸酸的,不过现在也确实没什么力气想这些了,干脆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 周闻宇没看他,靠在墙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池川思考着自己出来的这一趟是不是做错了的时候,身边的病房门开了,刘凡从里面蹿出来,顺便带上了门。 池川抬头看他,有些仓惶地想起身,结果一下子没找对发力点,差点儿没起来,还是周闻宇眼疾手快捞了他一把,池川这才借着他的胳膊站了起来。 “川哥…”刘凡眼周那圈皮肤还是红的,但是大概是突然看到眼前这个池川“小鸟依人”的画面,大脑有些被冲击,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来,眼睛也瞪大了起来,露出一个宛若痴呆的表情,“额……” 池川的胳膊被周闻宇架着,也有点儿不好意思,转头瞥了刘凡一眼,正看到他这个表情,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操,池川有点儿恶狠狠地想,是时候灭口了。 不过想归想,他还是迅速把胳膊从周闻宇手里抽出来,调整了一下有些尴尬的正在施工的脚趾头,就听到刘凡开口:“这位是?” 看着刘凡用有些狐疑的神色盯着刚刚一只手拎着那袋零食一只手拎着池川的周闻宇,池川轻咳一声,尽管现在他和周闻宇的关系有些尴尬,但他还是这两人的中间人,于是开口介绍道:“这是周闻宇,警局副局长的儿子。” 又转向周闻宇:“这位是刘凡,我朋友,沛臻的哥哥。” 周闻宇微微颔首,神色冷淡:“久仰大名。” 第124章 他后退半步,双手插兜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远处的消防栓上,像是在刻意躲避刘凡探究的视线。 刘凡摸着下巴打量周闻宇,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他不了解眼前这人,但多少还是了解池川,以池川对周闻宇的态度来看……他俩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但是…刘凡眯着眼睛看着池川用一种在他看来很奇怪的、他从来没见过池川脸上出现的表情看了一眼周闻宇。 这一眼让他觉得别扭极了,赶紧晃晃脑袋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咧着嘴笑了一下:“原来是川哥的房东啊,我叫池川一声哥,也叫你一声吧,周哥。” 说着他上前拍了拍周闻宇的肩膀:“这段时间多谢照顾了!” 周闻宇身体僵了僵,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池川怕刘凡的自来熟让周闻宇不舒服,连忙转移话题:“沛臻怎么样了?” “她…唉,就是心大,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刘凡收回手,双臂抱胸,“不过我看你俩的状态比我妹还糟糕。”他眯起眼睛,“川哥,你脸色白得跟鬼似的,周哥……”他盯着周闻宇泛红的眼眶和眼下的青黑,“二位该不会昨晚通宵打游戏了吧?” 听到刘凡的话,池川有点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转过去了脸,自然也就错过了周闻宇和他同步的动作。 刘凡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同时别开脸,谁也没接话。 走廊陷入诡异的沉默,刘凡咂了咂舌:“行,不想说就不说。不过川哥,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也没说你伤的这么重啊……” 他转向周闻宇,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吊儿郎当的:“周哥,既然我妹的事你帮忙照应了,也劳烦多看着点池川。他不知道还要在这里住多久,这人倔得很,指不定偷偷作什么妖。” 周闻宇的喉结动了动,低声道:“我会的。” 池川望着地面,听到刘凡这句话,连忙抬起头来打断道:“我不在这住了,等你要走的时候和你一起…” “我会的。”周闻宇打断了的话,他声音还是低低的,像满不在乎似的,但说出的话语又让人琢磨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池川觉得周闻宇的声音像隔着层毛玻璃;他的人和他也像隔着层毛玻璃—— 他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明明说着不会原谅自己了,又在这里答应刘凡,做出一副和他似乎关系还很好的样子? 转过头去,池川用眼角偷偷瞥向周闻宇,对方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他忍不住在心里苦笑,周闻宇这副样子反而让他更加害怕,这种态度,比直白的厌恶更让人难以捉摸。 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让他上不去下不来的感觉,池川深吸一口气,打破这份让他不适的难堪:“我去买瓶水。” 语毕,他便转身往楼梯间走去。 刘凡望着他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等池川的身影消失,他突然凑近周闻宇,压低声音道:“周哥…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川哥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这几天状态差得离谱。”他盯着周闻宇瞬间绷紧的肩膀,一字一句道,“我也算是跟川哥认识挺多年的了,他这人吧……脾气有点躁,不过人真的很好。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怎么了,但是,请别再让他因为你受伤了。” -------------------- 小刘:这个家没我得散 第119章 她已经死了,被我害死了 听到刘凡的话,周闻宇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 看着这个面前和池川明显熟稔的甚至可以无条件相信是他做了什么对池川不好的事情的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和他解释这么多。 刘凡的话像根细针,直直扎进他最脆弱的伤口,那些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情绪又开始翻涌。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明明是池川先把他推向了深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楼梯间里,池川靠着墙壁缓缓蹲下。 刚刚那一番对话,让他的脑袋懵道无法思考。 周闻宇那句“我会的”在他耳边不断回响,带着一种让他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双手抱住膝盖,额头抵在上面,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和情绪都平静下来。 不要想这么多,池川,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周闻宇在刘凡面前说的客套话罢了。 等待情绪彻底缓和了,池川才抿了抿唇,慢慢起身。 他已经无暇去顾及把周闻宇和刘凡放在一起,两人会聊什么了。 他现在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自己的情绪,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往楼下走去。 还没等周闻宇思忖着该怎么回答刘凡,楼梯间那边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池川举着两瓶矿泉水回来,额角沁着细汗,像是一路小跑回来的。 “给。”他把水递给刘凡,又试探着递给周闻宇一瓶。 周闻宇没有拒绝,也没有直接接过,而是盯着被池川捏在手里的矿泉水瓶,过了一会儿,还是认命般地伸出了手。 指尖擦过池川的皮肤时,两人都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手。 刘凡看着这一幕,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抬高音调大声道:“走!既然珍宝没事了,川哥我爸妈想好好谢谢你,先去跟他们聊聊吗?”说完他转头看了一眼周闻宇,继续道:“一会我们聊完,咱们找地方吃顿好的怎么样?周哥你也赏脸一起?就当给我妹接风,也给川哥补补身子。” 池川不懂刘凡这人壶里卖的是什么药,平时他也对他没有这么客气过,这会儿突然这样跟他客客气气的,他还觉得有点儿不适应,张了张嘴想拒绝,却被刘凡一把揽住肩膀:“别废话,你请客!” 他朝周闻宇挑眉,“周先生不会要和伤员抢单吧?” 周闻宇握紧矿泉水瓶,瓶身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良久,他点了点头:“好,我在外面等你们。” 池川又转头看了他一眼,正看到周闻宇转身欲走,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刘凡连拉带拽地拖进了房间。 推门进去,房间里正在聊的热火朝天的一家三口齐齐转过了头,看到池川之后露出了笑来,刘父率先起身:“小池,这次多亏了你,这个红包你拿着,后面有什么需要刘凡这小子帮忙的也尽管提,他给你当牛做马都没关系。” 池川看着被塞到手里的红包,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推脱道:“不不不,不用了叔叔,这我不能收,我也没帮什么忙,顶多就是帮忙上了点心…” “哎!给你的你就收着就行了。”刘凡说着,把红包又往他怀里按了按。 “对的,小池,这个红包就算不是为了这次感谢你的,我们也得给你,之前你帮了这孩子这么多次我们都没怎么谢谢你呢。”刘母也站起身子来,对着池川笑了笑。 刘凡对着池川后背拍了一巴掌:“哥你啥时候这么磨磨唧唧的了,收着吧。 好了爸妈你们再陪陪珍宝,我去跟川哥说说话,一会儿我们叫上池川去吃饭吧。” 不等刘父刘母的回答,他就已经拉着池川进了里屋。 这是有里外两间的类似病房的房间,里面那个房间看上去是个办公室。 刘凡拉着池川进去,随后迅速锁上了门,拉过椅子把池川按在上面,自己又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这才开口:“说吧,你和那个周…周闻宇,到底怎么回事?” 池川早就知道,他和刘凡认识这么多年,就算自己在他面前装的再镇定自若,可他自然还是能出端倪。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目光躲闪着,想着怎么样糊弄过去:“没什么大事,就是些陈年旧账。” 他强装镇定地说道,伸手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烟,却发现自己兜里的烟早就抽完了。 刘凡没有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而是静静地看着池川。 沉默了片刻,他从自己的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轻轻地塞到池川嘴里,又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火苗在两人之间跳跃,蓝色的光芒映照着池川有些苍白的脸。 “川哥,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就别瞒我了。”刘凡的声音很轻,他叹一口气,“说说吧,你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如今,你这个脸色也已经没有什么瞒我的必要了,而且如果我没想错的话,刚刚那人就是你之前在微信里和我说的你在他家里暂住的那个有点稀奇古怪的人吧,你那个什么姨呢?这么长时间你就一直住在他这里吗?” 池川深吸一口烟,烟雾呛得他眼眶发烫,喉咙也火辣辣地疼。 不知道是呛的还是辣的,池川干呕了两下,盯着袅袅升起的青烟。 他还从来没有和刘凡提起过这件事,抿了抿唇,这才开口道:“我其实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很小的时候,我也被拐过。” 第125章 他开始讲述,从十二年前那个夜晚说起。 “挺奇怪的,”看着刘凡表情显然有些心疼的脸,池川有点无奈地弹了弹手里的烟,“别露出这副我死了的表情行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都没和你说吗?就是因为我怕看到你这个表情。” “刘凡,”他拍了拍刘凡的肩膀,“谢谢你,不过我不说什么了,因为真的都过去了,有的时候人的记忆就是这样奇怪的吧,明明当时觉得格外刻骨铭心,可是真的过了这么久了才发现这些创伤早就想不起来了…” “也挺好的。”他吐出一口烟,淡淡地笑了笑,“所以别拿这种看坟的眼神看我了。” “后来呢?”刘凡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把脸,这才勉强恢复表情管理,“你别跟我说这么巧啊,救你的那小孩就是那个周…周什么来着,周闻宇。” 池川苦笑一声,竟然还有闲情雅致抬手打了个响指:“没错,你猜对了。就是他妈的这么巧。” “你不是问罗姨为什么没来接我吗?因为她死了…” “……被我害死了。” 尽管池川已经尽力保持自己的语气平静到无波无澜,可刘凡还是听出了话语里的那点儿艰涩。 池川垂着头,后颈的皮肤在灯光下泛出近乎透明的冷白,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绷带,绷带边缘被他扯得毛糙。 “还有很多人,他们都被我害死了……” 说这话时,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情,难道是伤疤已经解开过一次了所以习惯解开第二次了?到现在再说出这话,他竟然只剩下把自己的痛苦扯开的坦然了——来看啊!看啊!看看我的伤疤,看我鲜血淋漓的伤口吧!看到了吗?我就是这么恶心的人!所以远离我吧!讨厌我吧… 这都是我应该受到的惩罚…… “这些都是那个周什么玩意儿和你说的吗?” 刘凡却皱着眉头,完全没有露出厌恶的情绪,反而是有些不悦地开口,打断了池川的胡思乱想。 池川猛地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在裤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刘凡伸手想替他掸掉,手伸到半空又僵住——池川肩膀在微微发抖,像被风吹得摇晃的枯叶。 他听到池川说:“是不是都无所谓了,刘凡,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大概想说为什么他这么说我就信了吧…” “因为我想起来了。”他扯出一个难看的不能再难看的笑,“当年帮着他把我救出来的两个人,确实是两个女人……” “而且,周闻宇也确实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我坦白的。 他没有诓我的必要。” 他抬手,示意刘凡先不要开口,继续说道:“周闻宇告诉我他因为小时候救的那个人无比愧疚的时候,我就大概猜出来了他救的那人是我了,后面我也见到了周闻宇的父亲,就是这个警局的副局长,他的态度也反应出了那人确实是我。” “确实,我应该在意识到他说的那人就是我后,立刻跟他坦白的。 我应该跟他道歉,就算他不会原谅我,但选择不隐瞒而是立刻说出来或许就会好一点不是吗。” “可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我就是不敢……就是害怕,害怕他知道后会把那些恨放到我身上,我害怕他恨我…” 说到这里,他把脑袋深深埋进掌心里,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直到前两天,他还是发现了,我今天还是和他坦白了……” “他说…不会原谅我。” 第120章 为什么就这么在乎呢? 这下刘凡是真的听不下去他这串有些莫名的发言了:“放屁!”边说,刘凡边“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池川,竟然觉得眼前这个脆弱的人显得格外陌生—— 短短几个月不见,他认识的那个强大的、对待什么事情都看上去平板无波毫不在乎的池川去哪了?他几乎都不敢相信面前这个林黛玉似的暗自垂泪的人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难道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他要不要请个人来帮他看看? 太奇怪了,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刘凡有些绝望地抓了一把脑袋,若是跟以前的他说池川会因为害怕别人不原谅自己而变成这样,那他是百分之一万的不相信的。 怎么可能啊?池川是那种会在乎别人原不原谅自己的人吗?就算不原谅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可是,看着面前的人,刘凡闭了闭眼,兄弟啊,你咋变成这样了呢? 联想到刚刚池川对周闻宇的态度,他恨不得冲出去揪着周闻宇的衣领问问是不是那人给池川下什么蛊了。 不过这些想法也只是在他脑海里闪过一瞬,当务之急是唤回池川的理智,于是他上前抓住了池川的肩膀,试图用物理手段把那个正常的池川晃回来。 一边晃一边继续说:“老子特么的听不下去了,这他妈怎么能怪你?!被拐走又不是你的错,救人是他的选择,那些人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 池川被他晃得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泪珠:“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 “够了!”刘凡看着池川的泪痕,心里被刺到了一样,他是真的见不到池川这副样子,干脆提高声音,狠狠打断池川的话,“池川!你他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了?特么之前咱们打架的时候面对这么多人你一个人都敢抄起板砖往上冲,一天到晚不管在哪里都牛逼哄哄地也不怕得罪别人,结果现在怎么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把自己拗在这里?” 他伸手掏了掏口袋,在口袋里摸出来一包纸巾,扔给池川:“妈的,老子早就说你长这么嫩的一张脸哭起来肯定特好看,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了,结果是因为那个周什么玩意哭。 …我操,周闻宇他有什么资格说不原谅?他连真相都没搞清楚就给你判了死刑!” 池川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刘凡做了个手势,把那句话架在了喉咙口。 刘凡转身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猛地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我不管他以前对你多好,也不管你们有什么过去,现在他让你这么痛苦,就是他的错!” 他把瓶子重重砸在桌上,水溅出来湿了桌面,“你听好了,你没有害死任何人,你只是个受害者!你要是再这么作践自己,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池川没有说话,只是拿出纸巾往眼睛上按了两下,他感觉自己哭的眼球表面干涩的难受,可他就是有点儿控制不住。 “哭什么哭!”刘凡嘴上凶着,却还是叹一口气,放软声音道,“别特么自己扛着了听到没有,你还有我,还有沛臻,还有我爸妈……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池川低头胡乱抹了抹眼泪,声音闷得发颤:“可是他真的很痛苦……我能感觉到他这些年有多煎熬。 …我真的对不起他……” “他痛苦是他的事,关你屁事?”刘凡气不打一处来,“他痛苦就能把脏水全泼你身上?你心疼他,谁来心疼你?你对不起他?那谁特么和你说一句对不起?” 他扳过池川的肩膀,强迫对方直视自己,“听着,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至于周闻宇,他要是想清楚了,想好好和你谈谈,我不拦着; 但他要是还想这样伤害你,老子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刘凡警觉地看向门口。 两人都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刘父刘母故意提高声音提醒屋里两人周闻宇的声音。 刘凡下意识站起身来,挡在了池川身前,池川则赶忙胡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周闻宇推开门,手里还握着那瓶未喝完的矿泉水。 他的目光落在池川明显有些泛红的眼眶和凌乱的衣襟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瓶身发出细微的挤压声。 “你们聊完了吗?”周闻宇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凡嗤笑一声,他这人向来就是直性子,也觉得没什么需要对周闻宇客气的必要,不过顾及着池川的情绪,他还是忍了又忍,只上前半步挡住池川的身影,故意将身体侧过来,用肩膀对着周闻宇,摆明了不想让对方看见池川此刻的模样,顿了顿才夹枪带棒地开口道:“是什么让周哥大驾光临?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池川的啊?” 池川被刘凡护在身后,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和垂着不敢看周闻宇的眼。 他稍稍抬起眼皮,看着周闻宇也不挺好看的表情和被刘凡堵着张了张嘴没能开口的样子,心里像是被千万根细针扎着。 “刘凡,没事的。”池川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轻得像羽毛,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抬起头来看着周闻宇,“我和刘凡已经聊的差不多了,走吧。去吃饭。” 说完,他试图绕过刘凡走到周闻宇面前,却被刘凡一把拉住手腕。 第126章 刘凡简直要被他这副欠了周闻宇八百万的样子给气死了,他瞪着池川,手用力抓着他,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川、哥…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聊完了呢?哈、哈……” 他看向周闻宇,更加咬牙切齿道:“嗨,你说我川哥这人就喜欢开玩笑呢,还得麻烦周哥你再等等了,总不能就等这一会儿就饿肚子了吧?” 周闻宇的喉结上下滚动,目光死死钉在池川被刘凡攥住的手腕上。 他张了张嘴,却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好,那你们继续,我……” “那就麻烦你再等一会了!”刘凡直接打断,猛地将池川往身后又拽了半寸,带得池川踉跄着撞到桌角。 桌上的烟灰缸应声倾倒,灰白色的烟灰如细雪般簌簌落在池川的鞋面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慌乱地看向周闻宇:“真的不用……” “用!太用了!”刘凡突然弯腰捡起烟灰缸,金属边缘在掌心硌出红痕,“川哥这伤口还没好全呢,聊到一半被打断,待会儿疼起来谁负责?” 他这串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摆明了就是连借口都不想找了,纯纯就是不想让周闻宇再在这里碍眼了。 周闻宇看着刘凡故意晃了晃池川缠着绷带的手臂,绷带下隐约渗出的血渍瞬间刺痛了周闻宇的瞳孔。 周闻宇向前半步,矿泉水瓶在掌心发出刺耳的挤压声:“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可以继续让他难受?”刘凡突然把烟灰缸重重砸回桌面,里面仅剩的那点儿烟灰也全被磕出来了,“周闻宇,我就直说了——我妹的事你帮忙,我承你的情,但池川是我兄弟,你要是觉得发泄完怨气就能拍拍屁股走人,那抱歉,今天这饭谁都别吃!” 空气瞬间凝固。 池川感觉刘凡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而周闻宇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颤抖,像一只折翼的蝶。 “刘凡……”池川的声音带着哀求,却被周闻宇突然的动作打断。 对方后退一步,撞得身后的门框发出闷响,矿泉水瓶被他紧紧抵在胸口,瓶身扭曲得几乎变形:“好。我在外面等。” 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刘凡松开池川的手,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抓起矿泉水瓶又狠狠灌了一口:“他以为自己是谁?救世主?”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领口晕开深色痕迹,“川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但凡有一点在乎你,会把你逼成这样?” 池川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巾,慢慢擦拭鞋面上的烟灰,动作机械而迟缓:“当年如果不是他……”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刘凡被激地踹了一脚桌腿,震得整个桌面都在摇晃,“又特么开始说这陈年旧事!他痛苦?你就不痛苦?他失去的东西是他自己选的,凭什么让你用一辈子赎罪。 ……池川你到底…在怕什么? 你们这才认识多长时间,你到底在怕什么??他是救了你,可他只是十二年前救了你,十二年过去了啊!你们这么久没有见面,直到前两天才再次见面。 隔了这么久,就算你觉得凭着这几天的交情就可以把他当成朋友,可他现在恨你,讨厌你了!你们已经不是朋友了!他说他不把你当朋友了! 你踏马之前对待别人可不是这个态度,那些认识了这么久人你也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你了!是他说不在乎你就不在乎了!你特么凭什么还要在乎他?凭什么热脸贴冷屁股?凭什么要顺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么在乎呢??” 第121章 关键证人 对啊。我为什么这么在乎呢? 池川突然感到有些恍然。 他曾经确实是刘凡说的那样,因为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所以自动降低了对所有人的期许,并不在乎对方是怎么想自己,也不会在乎对方到底对自己是厌恶还是恨。 连他自己都不在乎自己,更遑论让别人在乎自己呢? 可是这种对外界所有人毫无期待的心情,在遇到周闻宇之后轰然倒塌了。 他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变得不像自己,变得在乎对方的情绪…… 最恐怖的是,若是没有刘凡今天突然提出这份变化,他竟然对这种变化毫无知觉。 这太恐怖了。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池川忍不住垂下头去看自己的手。 刘凡这份突如其来的质问让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阵害怕,这阵害怕从他的尾椎骨一路过电似的带着鸡皮疙瘩传到他的大脑,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正如刘凡所说,在此之前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在乎别人情绪的人,这么说或许显得有些冷血,但他确实如此,毕竟小时候的生活环境让他理解了如果太过于在乎别人的情绪,自己情绪就会被完全吞噬。 所以当他恍然察觉自己已经被周闻宇的情绪吞噬殆尽时,才会有一种溺水之人胸腔里的最后一口氧气要消耗殆尽时的绝望感。 “是啊,我为什么这么在乎呢?”池川的睫毛剧烈颤动,一滴眼泪突然砸在刘凡手背上,随之而来的是他比刘凡这个旁观者还要茫然的话语,“我…我也不知道。” 他有些无措地把整张脸埋进掌心,喃喃:“我也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传来刘父爽朗的笑声,混着刘沛臻撒娇的声音。 看着他这份无比茫然的样子,刘凡叹了一口气:“妈的…老子真想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让你清醒过来之后看看你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他吸一口气,还是什么也没做,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圈,抓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两根,自己叼一根,又塞给池川一根,“走,先吃饭。吃饱了,咱们再慢慢收拾这个烂摊子。” 池川捏着还未点燃的香烟,抬头看了一眼刘凡,刘凡朝他笑了一下,他缓缓眨了眨眼睛。 算了,都已经在乎这么久了,多在乎这几分钟也不算什么事儿了。 就像刘凡说的,想不通就暂时别想了,他确实还要和周闻宇一起去吃饭呢。 于是他点了点头,跟着刘凡走出房间。 推开门时,走廊的日光灯管发出了几声滋滋啦啦的声音,在墙面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池川抬头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吸了口气。 刘父正把刘沛臻的围巾重新裹紧,小姑娘瞥见池川泛红的眼眶,瞪圆了眼睛:“川哥哥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我让哥揍他!”。 刘凡一把捂住妹妹的嘴,朝周闻宇的方向努努嘴。 周闻宇倚着消防栓,矿泉水瓶上的标签被他抠得都快看不出原样了,听见动静慌忙把瓶子藏到身后,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滚动。 “说什么傻话,”池川弯腰摸了摸刘沛臻的头,“你川哥还能被人欺负了去?” 忽略刘凡在旁边有点儿不屑地嘁了一声,他有点儿戚戚地看向周闻宇,听到刘凡说:“周哥既然等急了,不如先去餐厅?我们随后就到。”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刘父刘母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打着圆场要去取车。 周闻宇还是那副看上去无波无澜的表情,他淡淡道:“你们来的太快,可能还得去找警察报个到才能走,走吧,速战速决,我带路。” 池川僵在原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周闻宇这话的意思——他们刚从案发现场赶过来,按照程序确实要做笔录。 可周闻宇却特意挑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候提出来,像是故意刺刘凡一句似 的。 他抬头看一眼周闻宇,看不出这人的表情到底暗藏什么玄机……大概是他想多了吧。之间难得的喘息。 刘凡的拳头“咯嘣”捏响,刘沛臻看了看周闻宇又看了看池川,:“我们也要去吗?” “当然。”周闻宇面对刘沛臻的时候还是冷冷的,“就是因为你们要走所以才要登记,跟我走一趟吧,麻烦了。” “不用麻烦周警官。”刘凡突然揽住池川肩膀,故意将他往反方向带,“我们自己去警局,总不能耽误周警官的工作吧?” “呵,”周闻宇瞥了池川一眼,收回视线后淡淡开口,“池川,你好像忘了,你是关键证人。” “关键证人”这四个字被他咬的很重,说出来的时候倒是没往池川那边看,但池川就是感觉自己被刺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两人针锋相对的让他有点儿无奈,加上周闻宇的每句话都像在往他伤口上撒盐,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他听见刘凡在耳边低声咒骂,原本想跟着也呛周闻宇两声的,可当他对上那双曾经救过自己的眼睛,所有反抗的话语都再次卡在了喉咙里。 “走吧,我们跟你去。”池川挣脱开刘凡的手,声音轻得像片随时会碎的玻璃,随后转头看向刘父刘母,“叔叔阿姨长途奔波累不累?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和刘凡带着沛臻走一趟,一会儿就回来找你们,咱们再一起去吃饭。” 第127章 刘父刘母正找回女儿,属于不敢让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的阶段,即使确实是有点儿累了,但还是拒绝了池川的提议,而是说要跟着一起去。 于是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出了这栋楼,往前面那栋楼去了。 第122章 他不是外人 几人跟着周闻宇往警局接待处走去。 池川跟周闻宇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对讲机声响混着脚步声,刘凡一家刻意放慢的步伐远远缀在后面,让这场短短百米的路程显得格外漫长。 池川觉得跟在周闻宇身边的自己在这所警局里,像个突兀的标点:他既不是刘凡他们需要登记才能离开的人,也和这警局里的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他甚至一瞬间有些恍惚,恍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惜他不光来了,还“身先士卒”趟了摊自己已经趟过的浑水,那摊浑水早就搅的他的生活不得安宁,在此时此刻,那种混沌更甚,让池川都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回到过去那种虚假的平静里。 “走之前和我爸说一声就好,正好他想见见你们。”跟着周闻宇走到熟悉的走廊时,池川听到他这么说。 池川抬头,正对上周闻宇躲闪的目光。 对方已经快步走向楼梯间,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着的背影,像座拒人千里的冰山。 池川被冰的不知所措,值得隔着些距离,远远的注视着他身上那层似乎的永远不会融化的雪。 走廊里来来往往,周成巡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周闻宇抬手敲门,“进来。”低沉的声音传来,周闻宇推开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身上,池川的睫毛颤了颤,忍不住想对方到底看没看到自己给他发的消息。 “爸,刘沛臻的家长来接她了,来跟你说一声。”。 周成巡摘下眼镜,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池川身上:“小池,坐。” 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又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看向刘凡父母:“二位远道而来,感谢配合调查。沛臻的情况我已安排专人跟进,后续需要协助随时联系。” 刘父连忙起身握手:“周局言重了,这次多亏你们救了我女儿。小池也帮了大忙,我们正想好好谢谢他。” 他说着要掏红包,被周成巡抬手拦住:“分内之事,不要跟我这么客气。只要沛臻身体没问题就好。 小池,你的身体如何?” 话题突然转向池川。 他的语调明明慢吞吞的,但池川就是听出来点儿紧迫感,他喉咙有些发紧,刚要开口,周闻宇突然插话:“爸,手续已经办好,他们该去......” “你也坐,”周成巡笑着看他,打断儿子,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聊聊天嘛,不着急。” 周闻宇僵在原地,最后还是在周成巡的注视下缓缓落了座。 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 刘凡转头看了看池川,还是接话:“周局,既然沛臻的事有劳您费心,等会儿聊完,我们想请小池和周闻宇吃个饭,也算表达谢意。” 周成巡看了看他们,点了点头:“周闻宇就不用去了,你们家人团聚,一起吃个饭很好,他这个外人,没必要跟着掺和,而且一会儿忙起来,可能还得他来帮忙,走不开。” 周闻宇没有说话,他甚至都没抬头去看周成巡,池川看了他一眼,只看到了他垂着头晦暗不明的表情。 “叔叔…”池川感觉自己的嘴唇都有点颤抖,“周闻宇他……” 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说周闻宇不是外人,是他朋友吗?可他这个朋友刚刚才被正主否决…况且,他想到周成巡对自己的叮嘱,看现在这个情况,估计对方也看到了他发的消息,不过他这会儿忙着跟刘凡说话没来得及看手机罢了。 不清楚对方到底什么意思,不过他现在对他们的态度也已经让池川明白的差不多了——周成巡显然有些不待见他,只不过看在自己是警局领导的份上,不好直说罢了。 于是他很快便把还没成逻辑的话咽了回去,别过脸去,没再说什么。 周闻宇也没有说话,他沉默着抿唇,刘沛臻突然挣脱父母的手,往前站了一步,开口:“周叔叔,周闻宇哥不是外人!要不是他找到我,我现在还在坏人手里呢!”小姑娘说着,抿了抿唇,“他和池川哥哥一起帮了我,池川哥是我朋友,周闻宇哥又是池川哥的朋友,这么算来,周闻宇哥当然也是我朋友。” 整个房间因为刘沛臻这话而彻底陷入沉默,池川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刘沛臻,而小姑娘坦荡荡地朝他笑了一下,又开口道:“而且刚刚周闻宇哥一直很担心池川哥哥的伤势,现在看到池川哥没什么问题了,他也能放松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池川想阻止刘沛臻继续说下去,周闻宇却猛地站起来,池川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张了张嘴,却被周成巡突然的轻笑打断。 “哦?”周成巡意味深长地看向池川又转头看了一眼周闻宇,目光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原来如此。” 刘凡“嚯”地站起身,挡在池川身前,顺便把刘沛臻也拉到自己身后,直视着周成巡:“周局,今天这顿饭我们是非请不可了。我知道你们规矩严,但周闻宇又不是你们内部人员,况且,沛臻的救命恩人,我们刘家绝对不会忘。” 周成巡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游移,最终落在儿子紧绷的背影上。 他轻叹一声:“罢了,周闻宇,你去吧。” 他顿了顿,看向池川:“小池,吃完饭麻烦你送周闻宇回来,我不放心他一个人。” 池川被他这话说的有些不知所措——按理来说,周成巡应该不会再愿意让他和周闻宇待在一起了,毕竟自己刚坦白那些沉重的秘密,甚至还违背了自己答应过周成巡的事情……他应该不想让他跟自己的儿子继续接触了才是。 可现在他又为什么会这么说呢?这看似关切的嘱托,反而像在他心里扎下了根刺,上不去下不来的,他甚至没法直接开口问清楚。 余光瞥见周闻宇垂着头,下颌绷得极紧,看上去有些晦暗不明。 池川吸一口气,算了,不管如何,周成巡没有点破,那他就装作不知情吧。 刘凡看着池川被钉在原地的脚步,上前一步,揽着池川肩膀就要往外走。 刘沛臻跟在后面,还不忘回头朝周闻宇招手:“周哥快点呀!” 周闻宇却像被按了暂停键,半晌都没有动弹。 直到池川快要踏出房门,他才转头看了周成巡一眼,什么的没说,默默地跟上了队伍。 第123章 你是不是……喜欢他 刘凡他们是租了包车赶来的,大概是有先见之明,他们甚至租的是一辆面包车,于是刘凡勾着池川的肩膀对他道:“你们直接跟我们一起去呗?我们去哪吃饭?” 去哪吃饭…这确实是一个严肃的问题,池川舔了下嘴唇,他自从来这边之后,吃的每顿饭都算得上是周闻宇带他去吃的,这么说来,他是真的不知道去哪吃饭… 现在指望刘凡更是不可能了,刘凡对这里更是人生地不熟,指望他还不如他自己好好想想呢… 池川这边正在头脑风暴,刘凡却把他的沉默当成了抗拒,他看着池川安静的侧脸,忍不住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川哥,你要是觉得难受,咱们就不去了,我陪你回去休息,让我爸妈他们去吧。” 池川摇了摇头:“我不是在难受,没事的,大家都在等,”他顿了顿,还是解释道,“是因为我不知道去哪里吃饭…” 他有些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对周闻宇的依赖已经超出了他平时给自己的定下的界限,离开了周闻宇,他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竟然有些寸步难行。 他并不清楚这份焦虑是因为感受到了周闻宇要离开自己,因而产生了不舍的情绪,还是因为只是自己有点不安。 可这份陌生的情绪让他感到很惶恐,他想象不出自己竟然会因为对方而变得不像自己,患得患失。 这太恶心了。 刘凡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那我们就随便找一家店吃不行吗?别在这里哭丧着脸了。” 池川吸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周闻宇却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他:“你们商量好要去什么地方吃饭了吗?” 池川的注意力没在这里,因此一瞬间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刘凡勾着他肩膀往前走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才反应了过来,抬头看向周闻宇。 还未等他开口,刘凡便抢着说道:“还没呢,我俩这不是正愁不知道去哪吃吗?周哥既然是本地人,有没有什么推荐?” 周闻宇看着被他勾着的池川,微微皱眉,眼神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池川苍白的脸上,喉结动了动:“去老巷口的那家私房菜馆吧,味道不错,也安静。” 第128章 他顿了顿,补充道,“离警局不远,方便之后…池川把我送回来。” 池川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真的不懂周闻宇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要和他划开界限吗?怎么又说这种会让他不知所措的话? 他看着周闻宇,想要开口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不送你吗?他刚刚可是答应过周父的。 “好啊!那就听周哥的!”刘沛臻欢快地应道,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沉默。 刘父刘母也笑着点头表示赞同,刘凡有点儿没好气地看了周闻宇一眼,吸一口气,没再说什么,拉着池川越过周闻宇走远了。 于是池川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一行人就这么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 面包车行驶在街道上,池川坐在窗边,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思绪却飘得很远。 周闻宇坐在他斜前方,背对着他,他只能透过车窗的倒影看到周闻宇仍然挺得笔直的背影。 刘凡察觉到他的低落,悄悄凑过来低声说:“别想太多,等吃完饭,我们再好好聊聊,然后你送他回去。” 池川转头看了他一眼,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了周闻宇指路的巷口。 这里的餐馆没有本地人带路确实难找,池川看着这个看起来格外质朴的餐馆,跟在刘凡身后下了车。 走进菜馆,还没等刘父刘母说什么,老板便一眼看到了周闻宇,热情地招呼道:“哎哟,小周来了啊?这是……跟朋友聚餐?都是生面孔哟。” 池川有点无奈,这里的人彼此之间实在是太熟悉,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 干脆回头看了看刘父刘母,确认他们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又回过头来,听到听到周闻宇跟老板打招呼道:“好久不见,跟朋友来吃个饭。” 老板看出来他的回避,也没再说什么,而是领着他们到了一个宽敞的包间。 池川自觉地把挨着刘沛臻的位置留给了刘凡,但刘凡非得拉着他坐到自己身边,他还没来得及转头看一眼周闻宇,就用余光看到自己旁边的凳子被拉开了,周闻宇泰然自若地坐到了他身边。 于是现在房间里的场景变成了:刘父、刘母、刘凡、池川、周闻宇。 周闻宇和刘父之间隔着三个位置,池川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周闻宇,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这房间里的空这么大,他就非得挨着他坐吗…… 好吧,他也算是周闻宇在这个房间里为数不多的熟人了,周闻宇不挨着他坐在这里又能坐到哪呢? 看着众人落座,老板便开口,看向周闻宇问:“还是老样子吗?” 刘父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周闻宇,开口道:“有菜单吗?老板,我看着点点儿吧。” 周闻宇也点点头:“老板,他们是第一次来,让他们看看菜色吧。” “也好,”老板点了点头,出去拿了个菜单回来,递给刘父,“喏,菜单在这里。” 刘父接过来,先放到了刘母面前:“你和沛臻先选吧。” 说完,注意到刘母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啊小池,我平时跟这娘俩一起吃饭吃习惯了。” “你选吧小池,还有小周,看看想吃什么?” 池川看着朝自己递过来的菜单,正犹豫着要不要接过来,旁边就伸出了一只手,把递过来的菜单接了过来,池川一转头,发现那竟然是周闻宇伸出的手。 周闻宇接过菜单后就把菜单放到了两人中间,没说什么,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 池川的指尖悬在菜单上方僵住,周闻宇接过菜单时带起的气流拂过他手背,像有根羽毛扫过心尖。 包间顶灯在周闻宇睫毛投下细碎阴影,他看了池川一眼后便垂眸,翻页的动作带着点儿漫不经心,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菜单边角:“看看,想吃什么。” “川哥?” 直到刘凡肘击了下他的腰,池川这才惊觉所有人都在等他点菜。 周闻宇适时将菜单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尖压着几页折角的地方,“这里的梅菜扣肉和清蒸鲈鱼不错。” 他说话的时候,偏过头来,大概是为了和池川共享同一张菜单,两人挨得极近,近到池川似乎能若有若无地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 池川盯着那页菜单,只感觉到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没办法放到菜单上,甚至上面的字都变得有些模糊,他看了半天也并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听到周闻宇的声音,便像抓住救星似的,赶忙机械地点头。 刘母笑着打趣:“小周这么会点菜,看来是行家啊?” 周闻宇搁下菜单的动作微顿,简单答道:“以前常来。” 说完他便住了嘴,沉默着选了两道菜后,便再次把菜单递给了刘母,刘母没有接过菜单,而是道:“既然小周常来,那有什么推荐的吗?你们看着点吧。” “好。”周闻宇没有跟她客气,点点头便把菜单递回给老板,报了串菜名,最后道,“再加一份白灼菜心,少盐。” 他说话时的停顿微妙,像是刻意咬着尾音。 池川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他平时胃口不太好,吃的东西本来就是少油少盐的,加上现在自己刚刚痊愈,更不能吃太咸的东西了。周闻宇难道还记得吗? 刘凡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突然伸手揽住池川肩膀:“川哥刚刚痊愈,这梅菜扣肉肥腻,还是换成......” 他的话被周闻宇打断,对方将菜单往刘凡方向推了推,骨节分明的手指重重叩在宫保鸡丁的位置:“点了。这道菜不辣,适合忌口。” 包间里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 刘沛臻的果汁吸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刘父尴尬地咳嗽两声,掏出手机假意查看消息。 池川盯着等周闻宇一锤定音后带上门走了的老板,脑袋里一片混乱。 “小池来这里后一直借住在小周家吗?看来你们的关系还挺好的呀,小周对池川的喜好很了解啊?”刘母似笑非笑的调侃更是让本来就凝固的空气骤然紧绷。 周闻宇的喉结滚动着,刚要开口,服务员端着热汤推门而入,白雾瞬间模糊了众人的表情。 池川看着周闻宇不动声色地将滚烫的汤碗转了个方向,把勺柄推向自己手边,实在不敢再看,仓惶地挪开了视线。 周闻宇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刘母便也没再追问,只是再看了池川一眼。 大概现在并不是饭点儿的原因,店里没什么人,整个后厨都加紧马力做他们这桌菜,餐桌上很快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色香味俱全。 刘父举起酒杯,满脸感激:“今天这顿饭,一是感谢周局和警局的各位救了沛臻,二是要好好谢谢小池和周闻宇。来,咱们干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看似融洽。 池川却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机械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周闻宇身上,看着对方安静地吃饭,偶尔回答刘父刘母的问题,疏离又礼貌。 琳琅满目的菜端在桌子上,池川把视线从周闻宇身上抽开,回过头去看,却有些没胃口。 他只有些抿了抿唇,夹着菜,听着刘沛臻绘声绘色地跟刘父刘母聊天。 蒸汽模糊了视线,池川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参与进他们的话题,更没什么胃口。 “小池怎么不吃?”刘母却开口,池川被惊得手中筷子一颤,刚刚夹起的米粒被抖落了几颗在桌布上,抬头时正撞见周闻宇擦嘴的动作,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他攥着纸巾的指节有些泛白。 池川听到刘母说:“小池最近瘦了不少。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吗?唉,也怪沛臻这孩子,让你们操心了。” 说到这里,刘母叹气,继续道:“小池,你这孩子,就是吃的太少,不像小周看着这么精神。” 池川勉强扯出一丝微笑,正要开口回应,刘凡却突然伸手夹了一大块宫保鸡丁放进他碗里,“妈,您就别操心了,川哥这是最近忙坏了,等回去好好补补就成。”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周闻宇,似笑非笑地说,“周哥,你说是吧?” 周闻宇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刘凡,又迅速将目光移向池川,“嗯,好好休息就好。” 他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听到池川的耳朵里,就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他抿了抿唇,夹了一筷菜放到嘴里,味如嚼蜡地咀嚼着。 刘沛臻突然放下筷子,大眼睛在池川和周闻宇之间来回打量,“川哥哥,周闻宇哥哥,你们怎么都不开心呀?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小姑娘天真无邪的话语让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池川看了看她,摇摇头,哄道:“没事,你川哥今天刚康复,有点儿吃不下去东西,至于你周闻宇哥……” 他有意刺一下周闻宇,于是轻笑了一下才继续道:“我也不知道他咋了,不过肯定和我不一样……” 第129章 刘父听出池川话里有话,连忙打圆场,“小孩子别乱问,快吃饭。”他举起酒杯,再次示意,“来,大家再喝一杯,今天大家聚在一起也是一种缘分,特别是珍宝失而复得!也是一种喜事!” 众人举杯,池川却在低头喝酒时,瞥见周闻宇将一块那块水煮鱼夹出来,把上面的葱花挑去后,放在了他碗边。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池川差点没拿稳酒杯,他是真的不明白周闻宇为什么嘴上说这一套,又做着另一套,还给他夹上菜了,到底要做什么?是觉得他会对他感恩戴德吗? 因为周闻宇的反应而积累到此刻的所有抱歉都在此刻都变成了一种被羞辱的愤怒感,这份愤怒涌上心头,池川终于意识到,周闻宇大概是在耍自己玩。 他咬了咬牙,恨不得现在就把周闻宇拽出去,让他和自己说清楚到底要干嘛,既然不原谅,那又何必要做这样的事情让他胡思乱想?他池川难道很贱吗? 刘凡当然也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紧。 他重重放下酒杯,发出“咚”的一声响,“周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声音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刘凡,只有周闻宇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手,没有看他。 刘凡笑了一下,也不管周闻宇看没看他了,继续开口:“要我说,有些事既然说开了,就别再拖泥带水。川哥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不是莫名其妙的关心。” 周闻宇抬起头,眼神与刘凡对视,仍然是那副冷淡模样:“我只是做我该做的。” “该做的?”刘凡冷笑一声,“你之前把他伤成那样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该做什么?现在假惺惺的,有意思吗?” “刘凡!”池川虽然也很想闻,但现在房间里还有刘父刘母,他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这样狼狈,于是出声打断,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别再说了……” “好啊,”刘凡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话音落下,他看了池川一眼,眼神示意他跟上,同时嘴上也道:“你不是在路上就跟我说要去?怎么?现在又不想去了?” 池川愣了一下,随即也起身,没想到周闻宇也站了起来:“你们知道卫生间在哪里吗?我带你们去吧。” “不用。”刘凡拉住池川就往门口走,“我们有手有脚,不用你送,好好吃饭吧。” 随即迅速关上了门。 池川此刻也不管周闻宇被留在房间里会不会尴尬了,他没有心情也并不想去管周闻宇的情绪了。 连他自己的情绪他都没有心思去考虑了,哪里还有时间去管周闻宇的心情? 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刘凡拉着池川,一路来到了厕所。 左右看了看,确定周闻宇没有跟上了,隔间也没有人后,这才关上了厕所大门,把两人锁在了里面。 尽管厕所里味道不怎么样,可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够好好说话的地方了。 刘凡实在是觉得奇怪:刚刚在病房里和池川交流时还没有觉得有这么奇怪,直到现在再次看到池川对周闻宇的态度和两人的互动,他才发这份奇怪不是自己的错觉。 于是他压低声音说:“池川,我看不下去了,你说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池川靠着走廊的墙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刘凡的质问让他的思绪更加混乱。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内心究竟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上一秒还在怀疑自己被周闻宇耍了,可真到这一步,他又说不出来什么重话。 他是真的对周闻宇愧疚,很愧疚,愧疚到他原本很差劲的情绪在面对周闻宇时竟然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 “我……我也不知道。”池川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就是觉得很奇怪,他明明说不会原谅我了,可又做出这些举动,我真的搞不懂他了,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刘凡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管他搞什么!我还搞不懂你呢!你到底在想什么呢?池川?你先想想自己,你为什么这么在乎他的态度?他对你好,你就开心;他对你冷淡,你就难受,这哪是你池川该有的样子?” 池川的喉咙发紧,刘凡的话亳不留情面地劈开了他极力维持的表象,那点所剩无几的名为体面的外壳也被这句话砸碎了,只剩下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内里。 他垂下头,睫毛剧烈颤动着: 回忆会戏弄人,不是会美化事实,就是会简化事实,就比如,此时此刻让池川回忆起他和周闻宇的那些过去,他竟然只能想象到好的方面。 那些他们的争吵,他的愤怒,都被他轻轻的忘却了。 被他的回忆包装一下,变成了一个精致的礼盒推到了他面前。 让他应接不暇又不知所措,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拆开那个礼盒。 “我……我好像真的很在意他。”池川终于艰难地吐出这句话,“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 他的心里涌起一阵恐慌,这种陌生的情感让他不知所措;在这之前,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从未对一个人如此牵肠挂肚,如此患得患失。 在一个远离自己家乡的地方,无依无靠地生活,一个人便会理所当然地迅速退回到童年时期的依赖状态。 即使是池川这样的没有童年的人也不例外。 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依赖周闻宇,很依赖很依赖的那种。 为什么呢? 刘凡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表情,有些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川哥……我不跟你别扭了…我们就实话实话吧……你、是不是……” 哽了一下,刘凡到底还没能说出来他想说的那句话。 他不知道在此时此刻提醒池川大概是喜欢上了周闻宇究竟是好还是坏,毕竟按照他的了解,池川是没有喜欢过别人的,可第一次喜欢,就在对方再也不与他联系时才发现这份喜欢,对池川实在有些不公平,也实在太过残酷。 于是他不敢说。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外面的走廊里隐约传来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他们此时皆是紧绷的神经。 池川的思绪混乱极了,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刘凡的话: “川哥……你、是不是……”刘凡再次提起刚刚到话题,声音格外犹豫,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点破这层窗户纸。 满心担心着一旦说出口,会让池川更加痛苦,可看着池川如此纠结,他又不忍心不说。 池川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他大概猜到了刘凡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此时此刻,他突然怨恨起了自己的敏锐,这份迅速察觉到别人意思的能力在此时此刻变成了累赘,他的心里控制不住地涌起了一阵强烈的抗拒。 说抗拒也有些奇怪,或许是不甘,或许是愤懑… 人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自私的,当意识到一份感情已经超出自己能掌控的极限范围时,这份感情的生发者自然而然地首先会感到绝望—— 爱一个人,理所当然地应该吐出整颗心脏,可偏偏所有人又都会害怕把自己吐出的那颗心脏交付他人,让自己变得牵肠挂肚、愁山愁海;变得不像自己、郁郁寡欢。 所有人都害怕这个过程,池川当然也不会是例外。 可同时,又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呐喊,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几乎要刺破耳膜,让他绝望地变成一个五感尽失的、只能依靠着周闻宇而活下去的人。 人们总是喜欢各种试炼人际关系,直到它们崩盘为止,仿佛是一种不可预见的欲望促使着他们这么做,试探着去追随这些关系的极限。 这些试探无一例外地都碰了壁,兰因絮果,不会有什么关系可以天长地久到永远,所以池川不敢赌,依靠着别人而活这件事太可怖了,赌错一次便是满盘皆输。 头顶上的突然闪烁了一下,池川盯着裸露在外的灯泡上盘旋的认不出物种的虫子,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的让他几乎要晕厥。 “川哥…”刘凡哽咽了许久,还是再次开了口,只不过,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试探什么易碎的物品,“你是不是......” "不是。"池川猛地打断他,不需要刘凡说完,光是那个犹豫的语调就让他浑身发冷,他不敢看他,甚至连自己都不敢看,只能绝望的闭上眼睛,虚弱地重复道,“我不是…” 刘凡抓住他发抖的手腕:“我他妈还没说完!”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池川挣开他的手,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身后洗手台上的镜子里映出他泛红的眼尾,像被人狠狠揉搓过似的,不只是眼尾,甚至耳尖都变得红了起来,被烫到了似的。 他抬起头,目光与刘凡对视,在刘凡的眼中,他看到了自己此刻狼狈绝望走投无路的模样… 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他自己的模样。 刘凡狠狠咬了咬牙,终于开了口:“你喜欢他。” 第130章 一锤定音。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他没有说那个“他”指的是谁,可在现场的这两人皆是心知肚明。 池川的指尖轻颤着,他的血液在控制不住的沸腾,叫嚣的冲向他的大脑,在他脑海里炸响,让他手足无措,浑身滚烫。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回答:“我没有。”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快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池川被自己的反应吓到了,他明明应该反驳得更激烈些,应该像往常一样讥讽回去,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指尖不再没出息地发颤。 只是狼狈地、绝望地推拒着:“我没有……” 原来那颗心脏早就在被他吐出口时就被他亲手递了出去,可直到此时此刻池川才觉察出这份异样: 他变成现在这副空壳,当然是因为那颗心脏离得自己远了,可此时他察觉到这些,早就为时已晚,那个攥着他的心脏的人也要带着那颗心彻底离开了。 那他该怎么办呢? 他该怎么要回那颗属于自己的心脏、不让它再因为他的一颦一笑、随便一个举动而跳动了呢。 明明它才是他的主人,他身体里的血液是因它而迸发的,为何它还执意要跳出胸腔,奋不顾身跃到别人怀里,缠绵悱恻,再也无法追回了呢? 是时候该把自己的心抢回来了,池川想,至少不要让它再也别人而跳动了。 可池川做不到,他和他的那颗心都知道自己做不到,区区几个月的相处,便让他涌生出无尽的感情,缠绕着周闻宇,也缠绕着池川自己。 即使快要窒息、即使被割掉感情时抽筋拔骨般疼痛,可他还是割舍不掉,甚至想要要回心脏,却连开口都做不到。 于是,池川最终只是挫败地低下了头: “我……我不知道。” 现在就算承认又能有什么用呢?池川甚至感到有些绝望,他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哪有人察觉到自己的感情是在对方即将要放弃的时候?还是在这个又脏又臭的厕所里? 这简直和他的人生一样,没救了。 厕所的灯光忽明忽暗,池川盯着洗手池边缘的水渍,看着它们蜿蜒成扭曲的纹路。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他鼻腔发酸,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刘凡突然拧开水龙头,水流声盖住了外面的脚步声。“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他往脸上泼了把水,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瓷砖上,却没遮住他嗤笑的声音,“你连承认都不敢。” 池川的指甲陷进掌心,他听到刘凡继续道:“你就应该对着镜子好好照照自己现在的样子。从刚才开始,你眼睛就跟长在他身上似的。他给你夹菜的时候,你耳朵红得都特么能滴血。” 池川下意识去摸耳垂,只触到一片滚烫,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他仓惶缩回手,赶忙开口解释道:“那是......” 池川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所有辩解都苍白得可笑。 水龙头被拧开到了最大,刘凡没再看他,也没再接水,而是任由水哗啦啦地流着。 池川想抬手去把水龙头关掉,却在抬手的瞬间听见刘凡叹了口气:“你完了,池川,你他妈彻底完了。” 池川下意识握上水龙头的把手,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回过神来,他抬头看向刘凡,窗外的树影投在对方脸上,让他看起来前所未有的陌生。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他妈完蛋了。坠入爱河了。”刘凡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没能笑起来,正色道,“你看着他的眼神,就像…”他顿了顿,“快饿死的人看到饭…不对,像快呛死的人看到救命稻草。” “什么破比喻,语文及格了没,”池川听见自己说,他崩溃成现在这样,竟然还能保持习惯和刘凡胡诌,“我不需要救命稻草。” 刘凡这次真的笑出来了:“随你便吧。川哥,我把你当朋友才提醒你的,周闻宇这人不简单,你要是想玩玩可以,当真来的话,我千里迢迢怎么过来帮你收拾烂摊子?你还是跟我回去吧,你爸妈不让你住你家,住我家总行了吧?别在这里待着了。 跟我回去吧。” 这份邀约放在几个月前当然是池川最想要的,甚至如果刘凡早点儿提出来,他会毫不犹豫兴高采烈地接受他的提议。 可现在…… 池川只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提不起精神来。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要扯一扯嘴角,可是怎么也笑不起来。 镜中映照出的是陌生的,就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他自己。 想起当时他还因为周闻宇可能会喜欢男的而震惊,完全没想过他自己也会有今天。 想到这里,池川只觉得有些无奈,又有点儿好笑。 回旋镖打的他又疼又难受,可他在想起周闻宇时竟然只觉得想笑。 随后才意识到对方也带给他了如此多的伤害和痛苦。 他勾唇角,镜子里的他便也跟着勾唇角。 这是他啊… 熟悉的、有点儿帅气的,怎么看怎么都很忧郁的他。 喜欢周闻宇的他。 原来,我喜欢周闻宇啊,池川想。 他看见镜中的自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到自己张了张嘴巴,听见自己用沙哑的声音说:“我知道了。” 刘凡猛地看向他,还没等他问出口,便听到池川接下去了他自己的话:“原来我喜欢周闻宇。” “我喜欢他啊。” -------------------- 这张写的有点多了,但是涉及到小池心态的转变,不太想分章写所以就这样了,希望大家看得还满意! 话说回来我觉得好搞笑啊这个刘凡就像我对我恋爱脑的朋友一样,写的时候代入感很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24章 这就够了 池川盯着镜子愣了好久好久。 旁边的刘凡的气叹了又叹,还是没能唤回他的理智。 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池川的肩膀:“看你这样,估计也不是想玩玩的…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喜欢他…算了,趁我还在这里……川哥,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去和他说清楚。 但你得想明白,他现在这个态度,对你忽冷忽热的,就算你表白了,又能得到什么?他要是还在气头上,说不定会借着你的感情伤害你。” 池川的眼珠转了转,又偏头看了看刘凡。 刘凡的脸上全是担心,没有任何别的情绪。 但这份担心却不让他难受。 甚至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喜欢上的是一个男性,他刚刚甚至都没有考虑到性取向这个问题。 妈的,想到这里,池川突然又有点儿想笑,他之前还在怀疑周闻宇是不是gay,合着原来真基是他自己啊。 不过,池川想了想,转头看了看刘凡,又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gay,如果让他现在亲上刘凡一口他还是会一蹦三尺高的… …现在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吗?被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搞得有点无语,池川盯着镜子,突然觉得有些荒谬。他伸手摸了摸镜面,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周闻宇给他递水时指尖的温度。 “操。我踏马居然连性别都没考虑过。”池川突然开口,镜中人的嘴角也同时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你说得对,我完了。” 刘凡拧紧水龙头的动作顿了一下,水声戛然而止。 他转头看向池川,发现对方正盯着洗手台上的一滴水珠发呆。 那滴水摇摇欲坠,随着他的视线挪过去,晃悠了两下,彻底摔在地上。 “川哥......”刘凡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语言在此刻变得很苍白。 其实,别说是池川了,就连他的第一反应都是池川喜欢上了周闻宇,而不是池川喜欢上了一个男的。 这不一样。 池川抿了抿唇,同样也在想这件事——换成别的男的他可以接受吗?哪怕是和他如此熟悉的刘凡,在此之前他都没有做出这种思虑,也没有如此惦记着他。 他只对周闻宇这样;在他过往18年的岁月里,他也只对这周闻宇这样过。 好吧。 他彻底完了。 刘凡看着池川嘴角那抹投在他眼里显得有些恍惚的笑,突然觉得胸口发闷:他认识的池川从来都是锋芒毕露又自信无比的,他什么时候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柔软到近乎脆弱的表情? “你打算怎么办?”刘凡听见自己问。 “我不知道。”池川说,“他已经不会再原谅我了,我又能怎么办呢?” “川哥……别太纠结了。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刘凡同样理解池川的想法,他甚至都已经变得有些无奈,“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至少你要想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去是留,不能任凭自己在这里难受。” 第131章 池川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刘凡说得对,他不能一直这样逃避下去。 可他的心里就是一片混乱,根本理不出任何头绪——他喜欢周闻宇,这是他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可周闻宇对他的态度却让他望而却步。 他害怕再次被伤害,更害怕自己的感情会给周闻宇带来更多的困扰。 “是啊。我该怎么办?”池川叹了一口气,喃喃道。 “我也不知道,川哥。但不管怎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池川没再说话,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他开始下意识在心中给自己倒计时了。 说来也奇怪,认识了周闻宇之后,他已经好久没有遇到需要用到这样的习惯让自己平静下来的场所了,就连上次周闻宇给他坦白,给他带来了这么大的震撼时,他也没有用到。 可现在,他再次捡起了这个习惯。 三。 现在要怎么办呢?池川想,去找周闻宇?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再寻求他的原谅? 说实话,按照池川平时的性格,或者周闻宇没有把话说的这么决绝的话,或许他真的会直接去找他了。 他一向是这种性格,不管周闻宇的心情怎么样,他告知对方自己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可现在,池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毫无血色的一双手。 他没有把握用这双手去握住周闻宇。 他也不敢赌。 二。 那就不说了吧。 池川开始害怕在周闻宇面前袒露自己的情绪。 很奇怪的,明明他生命中所有几乎可以算得上狼狈的时刻,周闻宇都见过了,可为什么他还是会觉得耻辱呢? 他开始痛恨自己所谓的自尊,痛恨自己的迟钝与软弱,痛恨自己既不能记得到也无法责怪对方对自己诉诸的一切怨怼,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他只记得一开始被对方递到自己眼前的那点光。 窗外天色已晚,太阳已经逐渐晕出萎靡的红,像初遇时的那颗猩红的光,有人的心在无声痛哭着,哭早已无法回到的昨天与永远无法抵达的明天。 哭自己经历了一场最伟大的宇宙骗局。 一。 池川盯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角,抬手拧开水龙头,抹了把脸。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校服领口,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算了。”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 虽然很久没有用倒计时法了,但不愧是他从小用到大的方法,就是好用。 他现在面对周闻宇大概已经能心平气和了。 刘凡抬头看他:"什么算了?" “就这样吧。”池川转身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廊的灯光刺得他眯起眼,但他仍然没有停下脚步,“既然他说不会再原谅我,那我就...顺他的意。” 刘凡赶紧追上他,“等等!”他一边说着一边一把拽住池川的胳膊,“什么算了?你打算就这么下去?憋死你自己?让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告诉他? 你这样不就是得不偿失吗?” 池川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刘凡。 走廊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刘凡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听出池川语气变得坚决起来:“那不然?我要怎么办呢?他不会原谅我的,所以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他大概也不会需要我的补偿,我只会一厢情愿地补偿他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他轻轻把胳膊从刘凡手里拽出来,朝他笑了一下。 -------------------- 我无论如何还是觉得应该来说一些话,希望没有对大家造成困扰。 昨天看到评论区宝宝的那条评论之后,我就拜托了朋友帮我去看看那条推文,看到之后真的特别特别感动,不知道那位读者朋友会不会看到这条,如果能看到的话,我想对你说谢谢你,愿意在看到我是一个小作者之后还愿意看我的作品并且期待我能被更多人看到;也谢谢所有看到那条推文后愿意相信我来看我的文字的大家,谢谢你们。 第125章 怎么去这么久 刘凡被池川露出来的那个笑晃了一下。 回过神来的时候,池川已经走远了。 他也走出厕所,“川哥,你至少......” 话音在看到来人时落下——周闻宇就站在走廊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看到池川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去,他看他一眼,往旁边挪了下,拦住了池川的去路。 眼前人跟被点了什么穴似的刹住脚步,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地离他远远的,同时表情也很警惕地,像只刚被捡回家的流浪猫似的抬头看他:“你怎么在这?” “你俩掉进去了?”周闻宇没什么表情地垂着眼睛看了池川一眼,复又挪开视线,“怎么去这么久?” 池川没有回答他。 虽然周闻宇在他心中的形象一直属于一个让他捉摸不透的那种吧,但此时此刻池川还是挫败地发现,自己真的完全搞不懂他。 特别是在搞清楚自己的心意后,再去看他,这份搞不懂就多了一层含义——为什么他会喜欢上一个自己甚至没有搞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的人呢? 面对好奇的撩拨,人类的记忆自然是无比短暂的,对常理的判断也会因为理智的崩塌而变得脆弱,池川推测,大概是他反复咀嚼那份对周闻宇的好奇太久了,久到把这属于好奇的汁水通通吞下,就连所剩无几的残渣也没有放过,它们粗粝地滑过喉咙,钻到心脏的暗室里去,火辣辣地烧。 侵蚀着他的理智,直到变成了爱。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呢? 说你明明说过你不会原谅我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吗? 说你现在来找我是愿意原谅我了吗? 扪心自问,在被人瞒了这么久之后,池川自己都做不到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原谅对方。 加上周闻宇已经说出了那样的话。 周闻宇是一个很认真的人,即使池川对他的了解没有那么深刻,可他也明白。 从周闻宇说出那句话之后,他们就不会再会有任何可能了。 周闻宇这样较真的人,说不会原谅他,就是不会原谅他了。 所以,从刚刚他就做好了赎罪的准备,即使周闻宇不接受也不原谅,他也还是会自顾自地去做,只有这种卑劣的方式,他才能稍微减轻一点自己心里的罪恶感。 其实被周闻宇这么耍这一通,他应该生气的,他刚刚也真的有些愤怒。 可与周闻宇面对面的时候,他才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对周闻宇生气的能力,剩下的只是一想到对方开始变得呼吸急促心跳加快的本能。 于是漫长的静默过后,他听到周闻宇说:“菜要凉了。” 周闻宇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对着池川说出了这么难听的话,明明知道以池川的性格是不会再原谅他了,可他却还是违背自己的话语巴巴地贴了上来,甚至连他自己都瞧不起这样的自己。 得了人格分裂一样,一半的他在心里疯狂叫嚣着面前的人是那个骗了自己这么久的,明明知道他因为那件事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还毫无负担地隐瞒了下去的人… 他明明这么信任他,即使察觉到了不对,也任凭那些质疑在心中积压,却一言不发,甚至刻意压下不表,只因为池川没有提及,所以他想自己应该相信他。 可池川呢? 在那些被暂且不提的质疑不得不浮出水面,完全铺展开来到了他的眼前,周闻宇抱着试探的态度将其打捞起来,看到的结果就如他所料了。 可他却不觉得庆幸。 那颗因为他完全信任对方而敞开的真心,在得知真相的瞬间被他亲手摔倒了地上。 原以为珍贵的交心,不过是对方隐瞒后精心编织的罗网,当这份算计落在毫无戒备的魂灵上,就会变成最锋利刀。 有些时候,知道了真相往往比不知道真相还要残酷。 这是他自己说过的话,可悲的是,运用在此情此景里竟然意外的正好。 不知道他究竟是被真相打击到了,还是被池川的隐瞒与欺骗蒙蔽到溃不成军。 总之,他真的觉得自己不会再原谅他了。 可另一半的他却控制不住地牵挂着池川,甚至下意识地做出了挽回对方的举动。 出乎他意料的,那些即使是周闻宇本人也不明白的举动,却被他下意识地做了出来。 明知道自己心里有那么一个坎儿过不去,心里却绕过了那道坎,下意识地奔向曾经的标地。 即使那个标地现在被两人亲手拔除了。 他搞不清楚自己所有脱口而出的言不由衷的恶语相向和不受控制的肢体接触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是这些分裂的行为像场拙劣的表演,他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被牵着线活动的木偶,而唯一的观众就站在台下,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却被他伤得遍体鳞伤。 第132章 池川不想看他,可周闻宇说完那句话后便沉默地挡在了他面前,大有他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不会放他通行的架势。 可是池川却又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菜要凉了你不是应该放我走吗?池川想,为什么还要把我堵在这里呢? 想不明白周闻宇在想什么,但这是因为这份不解,让池川和所有坠入爱河的人一样,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点点期待。 如果周闻宇挽回他,他应该说什么呢? 下一瞬间,池川就明白了自己想的有点太多了,周闻宇怎么可能会原谅他呢? 于是他只能垂着眼睛,一言不发。 大概是刚刚才洞悉自己对周闻宇的感情,现在抬头看周闻宇一眼,池川都觉得自己被烫到了似的,浑身发麻,又燥的不行。 不过他不看周闻宇,又不代表周闻宇不看他。 这一会儿功夫,周闻宇快把池川给盯穿了。 他注意到池川领口的水渍,还有微微发抖的指尖。 这个发现让周闻宇下意识伸手,却在半路硬生生转了个弯,装作整理自己的袖口。 “走吧。”刘凡在后面看了他俩一会儿,实在是不知道这俩人到底唱的是哪出戏,池川也是磨磨蹭蹭的,跟突然意识到自己初恋了激动傻了似的,也不动弹,更不说话。 他急得不行,干脆插到两人中间,一把揽住池川的肩膀:“再磨蹭我爸妈该着急了。” “池川。”周闻宇想开口叫住被刘凡带着往前的池川,“我...” “我先回去了。”池川猛地打断他,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急促,“叔叔阿姨他们...在等。” 第126章 那我成全你 周闻宇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等等。”他下意识地不想让池川离开,就仿佛他这次离开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似的,“我有话...” “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池川低着头,不敢看他,只声音发紧地打断他,“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刘凡夹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吸一口气,想把池川拉过来到自己身边:“池川,我们走。 ” 没想到下一秒,池川的手再次被周闻宇抓住了。 周闻宇的力气很大,似乎要把他整个胳膊扯下来似的,池川从没有感受过他这么大的力气。 他想要挣开周闻宇抓着自己的手,可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从认识周闻宇开始,他就几乎没有挣脱开过周闻宇抓着自己的手。 注意力放在那只滚烫的手上,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布料摩擦的声音。 抬起头,视野里的周闻宇又往前了几步,攥着他的手蓦地收紧。 池川下意识要后退,后背却撞上了墙壁,磕得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你躲什么?”周闻宇的声音响在他耳边,攥着他的手越发用力,像要把他的腕骨掰断似的,声音里似乎也蕴了点怒气,“刚才在厕所和刘凡说什么了?” 原本周闻宇看着刘凡和池川两人对了个眼神,连饭都不吃了要去厕所,心里就已经很不舒服了。 结果过来的时候,看到池川对他的态度又冷淡了几分,特别是在他下意识挽回的时候,池川甚至躲过了他递出的橄榄枝。 这让他心里的那些对池川隐瞒自己的愤懑都消失了,只剩下不甘。 太奇怪了,周闻宇想,他什么时候这么失态过呢?为什么在遇到池川之后,他的所有情绪都脱离了自己能预料的轨迹而变得失控了起来呢? 明明他不想原谅池川的…可看到池川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挽回。 特别是在看到池川躲了他一下后,那些原本压抑着的情绪彻底爆发,变成了愠怒。 他接受不了池川这样躲着他,即使那句不会原谅池川的话是他说的。 可他还是受不了。 池川看着面前似乎有些生起气来的周闻宇,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明白周闻宇为什么会突然生气,明明只要桥归桥路归路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偏偏还要在说完那种话之后再来招惹他,还把自己气的一肚子火呢? 手腕的疼痛告诉他现在周闻宇真的很愤怒,这让他更加不解,这份不解甚至让即便不想和周闻宇对视的池川抬头看向了周闻宇的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睛此刻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走廊的灯光在周闻宇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晦暗不明的光晕里。 “放开。”池川咬了咬牙,偏过头不去看周闻宇,声音却发着颤,“周闻宇,你弄疼我了。” 周闻宇的手松了一瞬,却又立刻收紧。 他往前逼近一步,近到池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几乎一抬头就能和他鼻尖相贴:“那你倒是回答我啊,刚才和刘凡说什么了?” 刘凡在一旁拧眉看着,终于忍不住,抬手拉着池川的胳膊往后扯,试图挣脱周闻宇的束缚:“不是,你他妈有病吧?我们说什么关你屁事!” “这个时候又来假惺惺的关心了?你以为你是谁啊?跟池川甩脸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现在?池川凭什么在被你那样对待之后还巴巴地贴过去?” 周闻宇的力气是真的大,刘凡几乎是生拉硬拽了,却还是只让周闻宇的手颤了颤,蚍蚁撼树似的,周闻宇的手仍然牢牢的贴在池川胳膊上。 池川感觉到手上的力气,这两个人跟拔河似的扯着他的一条胳膊,周闻宇又用了几乎快要把他的骨头捏断的力气,他快疼得受不了了。 “周闻宇!我说让你放开我!听到了没!” 忍了又忍,池川还是没忍住爆发了。 “池川。”周闻宇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你...” 池川用力把自己的胳膊往后一撤,配合上刘凡的力气,终于挣脱了周闻宇的束缚。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因为过于用力而惯性摇晃了一下的身体,抬头,看向周闻宇。 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呢?池川越看越百思不得其解,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人,不把他当成一回事的神经病、疯子。 他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呢? 池川眯了眯眼睛,看着周闻宇的脸。 果然,这人除了脸蛋以外一无是处吧。 难道是见色起意吗?他怎么没发现自己还有色胚这个属性。 周闻宇动了动手指,又想要伸手来拉他,池川反应过来,往后撤了一步。 随即,他揉了揉发红的手腕,那里已经浮现出清晰的指痕,妈的,周闻宇这人下手怎么这么狠? 池川舔了舔唇,从手腕上挪开视线,移到周闻宇脸上,盯着他的眼睛,终于开口:“周闻宇,你到底想干什么?” 走廊的灯光照在周闻宇脸上,他垂眸和池川对视,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说不会再原谅我的是你,现在抓着我不放的也是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啊?”池川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剐在周闻宇心上,“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最讨厌被耍了。” “我明白你觉得我骗了你,所以我就活该低你一等,就该被这样耍。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啊?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 “好、好啊。我承认那件事是我的错,这特么确实是我池川欠你的。你要打要骂我都认,甚至,你要是觉得你救了我,我这条命是你的,那我也可以去死。” “但你不能这样……” 沉默了一下,池川再次垂下头去。 他突然久违地感到了胆怯。 这种胆怯隐藏在他刚刚爆发出的巨大愤怒当中,让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反差变得割裂。 脑袋里是因为反应不及而产生的钝痛,他听到自己开口:“…你不是想知道我刚刚和刘凡说了什么吗?好啊,那我告诉你。周闻宇,我说我要和刘凡一起回去。” “你不是不想看到我了吗?我答应你,我会消失在你面前,你不用再这样对我了。” 话音刚落池川就后悔了,刘凡在旁边倒吸一口冷气,周闻宇的呼吸声也停了一下。 池川抬头望向周闻宇的眼睛,走投无路一般,听到了那里面有些东西碎掉的声音。 “回去?”周闻宇的嘴角扯出一个不像笑的笑,他语气冷冰冰的,恍惚间让池川觉得他俩根本没认识过,现在是以一种陌生人的姿态对峙着,“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池川用舌尖抵住上颚,这个临时编造的谎言像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周闻宇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间攥成拳头,就连指节都因为过于用力而泛起青白。 “就刚才。”池川偏过头去,不再看周闻宇的反应,嘴硬道,“既然你不想看到我,那我当然不要在这里碍你的眼了。” 周闻宇突然伸手扳过池川的下巴。 这个动作太突然,池川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捏地要碎掉了一般,他猝不及防对上周闻宇通红的眼眶。这才发现周闻宇的睫毛是湿的,眼珠也是湿的,像要落下泪来。 第133章 原来痛苦即使被好好地藏在了心里,也还是是可以被从眼睛里窥到的啊… 可是,周闻宇为什么会痛苦呢? 怨恨浮出水面、战争爆发,时间在此刻停顿,变成了一个充斥着强烈激情的敏感时刻。 可是池川却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时刻里感受到了无法言说的痛苦。 他的痛苦、周闻宇的痛苦,两种不同的却又同样堵在胸口的钝痛将他逼上绝路,几乎快要把池川的所有理智压垮。 他和周闻宇被命运编织的生命之网网在其中,垂死挣扎不过也是让那网将自己越网越紧。 或许那是网是由一条条用他们的血肉铸成的线织就而成的,越是努力的将其剪断,越是弄的自己遍体鳞伤,鲜血直流。 尽管用力过猛直至面目可憎,却还是只会刺伤彼此。 而那些未愈合的伤疤在他们靠近时又被那线重新拉扯撕裂,血腥气从心头涌到伤口,刚长出的嫩肉还未愈合便被扯破。 好难受。 池川想。 他是时候要与之做个了断了。 “你撒谎。”周闻宇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捏着池川下巴的手指收缩,逼着他抬头直视自己。 池川的下巴被捏得生疼,他被迫仰头看着周闻宇通红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脸。 好奇怪啊,明明在看到周闻宇时的仍会感到欣喜,可他为什么这么难过呢? 走廊的灯光在周闻宇身后形成一圈模糊的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融化在这片刺眼的光里。 “我没撒谎。”池川被周闻宇掰着下巴,脑袋被迫扬起,他两只手向后扯着周闻宇的那只手,却扯不开,只能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下巴被钳制而变得扭曲,“不是你自己说的再也不想看见我了吗?我现在成全你,你又在发什么疯?” 周闻宇的手突然松开,转而一把扣住池川的后颈,将他拉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错。 “你骗我。”周闻宇的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说话的语气又哑又急,“池川,你他妈从来就没学会说实话。” 刘凡在一旁急得直跳脚:“操!周闻宇你差不多得了!放开他!” “池川想跟着我回去怎么了?他的家又不在这里,不在这里待着又有什么问题?你不是说再也不想看见他吗?现在装什么深情不舍?” 池川感觉后颈上的手掌滚得他将要被灼伤,搞得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周闻宇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颈侧动脉,让他浑身发麻。 输人不输阵,池川咬了咬牙,抬手攥住周闻宇的手往下掰:“我骗你什么了?” “是你说我们完了,是你说再也不想看见我。现在我要走了,你又不让。周闻宇,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你吃饱了是不是?不然怎么在这里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他眯起眼睛来看着周闻宇,即使此刻周闻宇的表情实在是称不上多好看,可池川还是很喜欢这张脸。 唉,池川想,白瞎了这张帅脸了,怎么长在周闻宇这个神经病脸上了呢?抛开它的主人是个阴晴不定的疯子以外,还勾的他坠入爱河,结果刚一跳下来,就差点被这河水给呛死了。 他努力压抑着自己因为周闻宇快要喷发出来的怒火,避免误伤无关人员,对刘凡道:“刘凡,你先回去吧,我看着周闻宇也不饿了,既然想跟我在这里聊,那我就在这里好好跟他聊聊。” “正好,一会儿送他回警局,毕竟答应好了他爸,还是要说到做到的。” “你们不想在这里呆的话就先回去吧,我把他送回去就也买票回去了。” 刘凡看着两人拧成一团的模样,吸一口气,要不是他实在担心池川,不然这种有些gay里gay气的画面他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 但是现在再在这里呆下去也没什么用了,周闻宇的注意力全在池川身上,根本不接他的茬儿,而且他们出来的时间也确实太长了,如果他现在再不回去的话,他爸妈一会儿该着急了。 要是两个老人家出来看到这副画面,还不知道是什么反应呢。 于是权衡了一下,刘凡决定先去把他爸妈搞定,再回来帮他川哥。 毕竟他这会儿倒是看明白了,周闻宇这人比谁都别扭,说一套做一套不说,还窝囊又拧巴,肯定不会真的对池川怎么样的。 这么一想,他也放了点儿心,看了周闻宇一眼,对着池川道:“好,那你结束了给我发消息,我们一起回去吧。” “嗯。”池川点了点头。 -------------------- 写这段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还要我怎样~要怎样~ 小池小周啥时候把话说开啊。。。!写得我着急了 剧情有点酸酸的写点有意思的逗大家一乐,朋友说刘凡怎么一直在,最近老是看到他 我说刘凡才是大冰:妹控、直男、崆峒但哥们是男同性恋、电灯泡、被恋爱脑迫害者……你怎么敢直呼他的大名,见到刘凡我们要尊称他一句,凡哥!好吗 朋友:池川交不了这么多朋友() 第127章 “我恨你”“我爱你” 刘凡一步三回头地转身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池川能清晰地听见周闻宇的呼吸声,沉重而急促,因为两人贴的这么近而打在他脸上,痒痒的。 “现在能放开我了吗?”池川想要脱离周闻宇的禁锢,奈何这人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一捏着他就让他毫无还手之力,搞得池川有一种被命运捏住后脖颈的烦躁感,他缩了一下脑袋,开口,“你到底要在这里和我拉拉扯扯到什么时候?既然不吃饭了,那就回去吧,你爸不是还要我把你送回去吗?” 周闻宇不管池川怎么挣扎,他的手无意识地在池川的后颈处动了动,盯着池川,问自己想问的:“你刚才说回去,是真的?” “那不然呢?”池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虽然他对周闻宇饱含着歉意,可这会儿巨大的反差让他实在是有些崩溃。 就算是愧疚,可他也实在是受不了周闻宇对他这样的态度。 忽上忽下的,让他感觉对方甚至只是想玩他,对于他的感情、对他这个人都根本毫不在乎似的。 这让池川很不舒服。 于是他继续道:“周闻宇,我给你留面子,有些话不当着刘凡的面说,现在他走了,那我告诉你,周闻宇,” 说着,他又挣扎了一下,虽然也没能有什么用处吧,他感觉自己在跟周闻宇玩情趣似的,搁这儿挣扎了这么久也毫无效果,有点无语…… 干脆站定在原地:“我为什么不回去呢?就因为你救了我,所以我池川就活该欠你的,就该该留在这里继续看你脸色,被你这样对待?” 池川实在不懂,究竟周闻宇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也根本不懂他想让自己做什么。 尽管事到如今,尽管他做什么补充都周闻宇都只能算是徒劳,可他还是受不了被这样对待。 要么弃之如遗,要么就一如既往。 为什么要这样拉扯着,忽远忽近地折磨他呢? “周闻宇,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呢?” “你这样对我,是想让我去死吗?” 虽然刚刚吃过了食物,可周闻宇还是觉得自己很冷,这份冷在靠近池川的时候突然止住了,心口那个破了的窟窿被面前这人完整的填上…… 下一秒,却再次一跳一跳地疼了起来。 这是两种不一样的痛。 随着那句话被池川吐出,周闻宇只觉得眼前的人像一把熊熊燃烧的野火一般在他胸口烧了起来,不管不顾、横冲直撞,似要将他也燃烧殆尽。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却仍固执地扣着池川的后颈不放。 “死?”池川听到周闻宇笑了出来,他声音很轻很轻,却无端地让池川觉得毛骨悚然,“你觉得我会让你去死?” 池川被他这个语气惊得后背发凉。 周闻宇原本就黑沉沉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变得更加模糊不清,像是某种偏执的野兽,在池川的注视下逐渐变成了颤抖着的黑色团块。 “那你到底想怎样?”池川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咬着牙坚持着自己的意思,“所以这样耍我很好玩是吗?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 “我没有,我没有耍你的意思,池川…”周闻宇突然俯身,用额头抵在池川的肩膀上。 池川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我只是……” “我只是…有点恨你……”他埋在池川的脖颈处,呼出的气打在池川露出来的皮肤上,虽然烫的池川有些瑟缩,却又让他无端地觉得很冷。 周闻宇像下一秒就会咬破他的动脉吞咽鲜血的鬼,阴恻恻又满含怨怼地,却仍然止不住哽咽地开口,“…没错,池川我恨死你了。” “我恨你。” 明明是这么严肃的对话,这么充满怨怼的语气,池川却突然笑了。 第134章 大概是已经明白眼前这人不会原谅自己,所以面对此时此刻的周闻宇,池川竟然有一种如释负重的感觉。 明明他的脖子被周闻宇捏在手里,只需对方稍微一用力,就可以轻易扭断似的,不会给他任何生还的机会; 明明他也确确实实感觉到了疼,可看着在发狠到恨不得绝望地撕咬他的血肉,却又眼眶通红,像是从心底无措落泪的人,池川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恨我?”池川最终还是开口,他的嗓子有些哑了,说出来的话却轻飘飘地,像一片羽毛,落在他的身上,落在周闻宇的心上,轻飘飘的,“那你为什么还要拦着我?” 周闻宇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抬头看向池川,听着池川继续说:“不过很抱歉,就算你这样对我,我还也是恨不起来你。” “我爱你。周闻宇。” 闻言,周闻宇几乎是有些狼狈地从他脖颈处直起身来,无比震惊地看向池川。 感受到周闻宇的视线,池川竟然觉得有些莫名的爽快,他大概是也被周闻宇的精神病传染了吧。 他抬头,有些挑衅地看向一脸不知所措,连生气的表情都忘了继续做的周闻宇:“说爱好像有点重了。” “但这次我没有说谎,更没有骗你。” “周闻宇,我真的喜欢你。” 这话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嘴唇合上的时候,池川才后知后觉的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大概是刚刚跟刘凡说过了,第二次说出来自己的心事时,尽管面对的是周闻宇本宇,池川还是没觉得有什么了。 他最擅长的就是破罐子破摔。 其实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说出来,明明想要让周闻宇变得和他一样难受的方式有很多种,他偏偏选择了最直白又无厘头的一种。 池川没喜欢过别人,他并不知道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脱口而出,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和刚刚还在说恨他的人表白。 可他只是想说,于是就说了。 尽管他知道把自己的这颗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心脏递给周闻宇后,就代表着对方拿到了任意处置自己的权利。 可他却突然并不恐慌了。 大概是刚刚被刘凡骂醒了,也可能是因为他早就已经孑然一身,浑身上下只剩下那颗还在跳动的脏器。 而最后这颗勇敢的心也交出去之后,他什么都没有了,便什么都不怕了。 随便你怎么处置这颗心吧,周闻宇。池川想着,反正我已经把它交给你了。 或许有一天我会后悔,会愤怒,会怨恨你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心脏,会找你要回我身上这些因为你而溜走的时间、蒸发的泪水和迷失的心脏。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池川的话让周闻宇像突然被什么天降大礼砸中了一样,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 渐渐的,他看向池川的眼神变了,仿佛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因为池川的这一句话而突然又多出了什么令人欣喜的可能性,足以让他窥见另一种他一直渴求的事实。 他猛地松开钳制池川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直直地盯着池川。 “你...”周闻宇的声音哽住了,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着,说出的话也有些含糊不清,“你说什么?” 走廊的灯光照在池川泛红的眼角上。 他有些无奈地抬起手揉了揉被捏疼的后颈,嘴角却勾起一个自嘲的笑:“怎么?吓到了?” 周闻宇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死死盯着池川,像是要从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可池川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周闻宇从未见过的坦荡。 “我刚才在厕所…”池川深吸一口气,“就是跟刘凡说这个。” “他个弱智都看出来了我喜欢你,只有你个傻子还不知道。” 周闻宇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墙壁,指节泛白。 他的大脑也同样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池川的声音很轻,“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打算告诉你。” “但是你说你恨我。我接受不了,周闻宇,你可以恨我,但你凭什么恨我呢?” “所以我要必须告诉你我喜欢你,让你也难受。” “现在我们扯平了。” -------------------- 儿子们这次是真的想谈了,,妈妈这下都有点不好意思棒打鸳鸯了,但是真的不行啊! 说起这个,跟大家分享一个很好笑的事情,因为按照我的大纲来说,这两个人现在是不应该这么暧昧的!甚至表白啦亲吻啦这些通通都没有,但我越写越不对劲啊!从昨天开始这种不对劲就一直在,剧情完全不受控制地跑偏了,两人就这么在想恋爱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不管他们亲妈我的大纲。。搞得我昨天晚上一直在苦恼要不让他们谈了得了,后面纠结到干脆去睡觉了 结果做梦梦到两人拉着手来到我面前和我说:是啊,我俩就是在一起了,怎样? 随后留给我一个冷漠的背影 谁懂我有多无语。。 第128章 我只是喜欢你,不是非你不可 这条走廊虽然安静,加上此刻店里没有客人,所以两个人才可以在这里胡闹一通。 再想开口的时候,池川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他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去看,就感觉到周闻宇走过来拉住了他。 “先走。”周闻宇拉着他从走廊走到大门,跟站在前台的老板打了个招呼,“老板,我们先走了,那桌的菜记我账上。” 就没再管池川说了什么,拉着他出了巷子。 几人在吃饭的地方呆的有点久,现在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周闻宇拽着池川一路疾走。穿过街道,拐进另一条更为僻静的小巷。 巷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又发什么疯?”池川被他攥着手扯到巷子里,又被他几乎是按到墙上,此刻他的后背抵在墙面上,被有些粗糙的墙面硌的不太舒服。 但周闻宇却不管不顾地贴了上来,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有些急促,眼睛却亮得吓人。 “再说一遍。”周闻宇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巷子里光线很暗,池川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倒是和当年救他的时候如出一辙了。 池川在黑暗中眨了眨眼:“什么?” “你刚才说的话。”周闻宇逼近一步,两个人几乎是抱在一起了,似乎下一秒身上的所有皮肤都要与彼此贴合,融化在一块儿,“再说一遍。” 周闻宇贴的太近了,近到几乎是有些危险的距离,这种亲密接触使得池川喉咙发紧,周闻宇灼热的呼吸扫过他泛红的耳尖,潮湿的温度在冷空气里凝成细小的水珠,沾在他的皮肤上,像一个又一个缱绻的吻。 不过听出了周闻宇声音里的颤抖,池川还是生出了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想,原来神经病也会为情所困啊。 池川并不是那种会盲目自信到会觉得别人喜欢自己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大概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确信周闻宇喜欢自己了。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儿。 按理来说,发现自己喜欢的人同样也喜欢自己的心情应该是欣喜的,可池川却无论如何都觉得有点儿别扭。 其实他的心已经原谅了周闻宇,可他的耳朵还替他记着周闻宇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他的眼睛还替他记得自己为他掉过的那些眼泪…… 这是这份爱给池川上的第一课——人永远不能剥离开自己还在痛苦的灵魂去探索爱,去迈过那些曾经立下誓言说自己再也无法迈过去的坎。 去因为这份爱而原谅一切。 况且,池川也不相信因为他的一句爱,周闻宇就能拔除这么多年冗长的苦痛,永远对他再无怨怼了。 现在的周闻宇大概只是被他突然的表白打的措手不及,心中的那杆刚刚一直拿不准的天平这才偏向了他的这一边,但谁又能保证从现在开始到未来的每时每刻,他不会在想起来这瞬间时后悔自己所做出的这个决定? 池川对自己没有自信,他并不觉得周闻宇会因为喜欢他就完全放下那些事、那些人。 换位思考一下,他自己都做不到,甚至他现在也对周闻宇产生了一些嫌隙,责怪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所以他相信周闻宇也做不到。 于是他不能原谅他。 池川别过脸去:“不说了。” “池川。”周闻宇捏用指腹轻轻按住下颌,力度不再凶狠,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迫使他转回来,“看着我,再说一遍。” 巷子外传来零零碎碎的脚步声,巷内却寂静无声,池川看着周闻宇近在咫尺的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了:“凭什么?” 第135章 他用舌尖抵着后槽牙,刻意不去看周闻宇的眼睛:“周闻宇,你这种人也会有想听甜言蜜语的一天?”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有点痒痒的,大概一会儿周闻宇松开手,他可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了吧。 可他突然觉得好笑。 一句爱就能把那些痛苦都抵消了吗? 他接受不了。 “周闻宇,我凭什么要再说一遍。”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喜欢过别人,他们都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应该感到幸福,可我凭什么只在喜欢你的时候感受到了痛苦?”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在说了不会原谅我之后死皮赖脸地缠着我?你知道当时听你那么说我有多愧疚吗?你有什么理由让我再说一遍?我又凭什么要一遍遍把我的心剖出来给你看?” “我不想再面对一个只会说狠话,却又把我抓得生疼的疯子了。” “周闻宇,别再这样对我了。我只是喜欢你,但又不是个非你不可的贱人。” “倒是你,你贱不贱啊?” 巷子里的空气突然凝固,感受到周闻宇再次靠过来的时候,池川有一瞬间并没有反应过来他究竟要做什么。 下一秒,周闻宇捏着他下巴的手往前拽了一下,后脑勺覆上了另一只手,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了上来。 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个一触即离的暧昧距离不同,这次周闻宇的唇真的贴到了池川的嘴上。 这个吻又凶又急,带着山雨欲来的气势,周闻宇犬齿磕破了池川的下唇,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 池川呜咽了一声,下意识想要挣扎,喉间溢出的声音却被尽数堵了回去,周闻宇的手掌死死扣住他的后脑勺,指尖深深陷入发间,将他的头固定在自己面前;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从池川的下巴挪到了他的手腕上,用力攥着他的手腕将他压在墙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池川能清晰感受到周闻宇剧烈起伏的胸膛,以及对方抵在自己身上的炽热体温。 粗糙的墙面磨得池川手背和后背都疼得要命,混着唇舌间的刺痛,让他眼眶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他尝到咸涩的味道,分不清是周闻宇的眼泪还是自己的。 但他来不及反应了,刚刚说了一长串话,还没来得及换气就被周闻宇堵住了唇,池川只觉得自己呼吸不过来,加上他身体才康复,本来就有些虚弱,要不是周闻宇还按着他、几乎是用整个身体将他钉在墙上,他早就被亲的软倒在周闻宇身上了。 因为缺氧,池川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轻轻发起抖来,他被抵在墙上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承受着周闻宇近乎惩罚性的亲吻。 所有的呜咽与喘息都被周闻宇咽下,周闻宇的喉结剧烈滚动着,仿佛要将池川整个人都揉碎、吞噬,拆吃入腹。 池川被亲得头晕目眩,鼻腔里全是周闻宇身上那点儿浅淡的消毒水味。 随着亲吻的深入,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这个狭小到有些逼仄的巷子因为天色渐晚而显得更加阴冷,唯有两人交缠的体温在不断攀升。 不知过了多久,周闻宇终于稍稍松开了些,却并未离开池川的唇,仍然贴在上面,轻轻地舔舐着他被咬破的下唇。 大脑缺氧,池川已经被亲到有些呆滞了,他眼神失焦,木木地盯着不知道哪个地方,瑟缩着任由周闻宇继续含着他的唇,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滚在唇边,被周闻宇轻轻吻去,顺势将眼泪抹进两人相贴的唇间。 咸涩的、苦痛的,他的泪水。 第一次接吻就这么激烈,池川有些承受不住,只要周闻宇稍微动一动,池川就开始随着他的动作发起颤来,自我保护机制让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自己唇上,挡住了周闻宇还要贴上来的唇。 “唔…”捂着嘴巴靠在墙上猛吸了几口气后,池川感觉自己的大脑这才终于恢复运转。 他偏过头去,用力推了一把仍然贴着自己的周闻宇,虽然对方纹丝不动,这让他更有点儿气不过了,但他还是开口,“周闻宇,你不会觉得这样就能一笔勾销了吧?” “你当我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虽然你那样对我,但你亲了我一口,所以我就应该感恩戴德,谢谢你还愿意喜欢我?” 月光照亮周闻宇泛红的眼尾,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有些急切地伸出手想去抓池川的手,却看着池川抬起手来,狠狠地朝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周闻宇的脸被那一巴掌打得整张脸都偏了过去,他的侧脸在月光下迅速浮现出红色的指印,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只是顺势垂下了眼睛,去看池川的手。 池川的手心火辣辣地疼,这一巴掌他用了全力。 他虽然还是个刚刚痊愈的“病号”,但之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战绩摆在那里,这一巴掌还是会很疼。 他看着周闻宇脸上逐渐浮现的掌印,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还在因为刚才那个粗暴的吻而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之前说永远不会原谅我的是你,现在发疯强吻我的也是你。”池川收回手,抹了把已经肿起来的唇,指尖沾上了点血,“你是不是觉得我记不住那些事情?只要你愿意纡尊降贵亲我一下,又因为我想和你,所以那些伤人的话我就能当没听过?” “我告诉你,不可能。”池川用被亲的泪光闪烁的眼睛瞪着周闻宇,潋滟的唇一张一合的,闪着粼粼的光,明明这么漂亮的一张脸,此时此刻吐出的却是世界上最绝情的句子,他说,“周闻宇,我告诉你,我池川是对不起你,但我有自己的尊严,不代表你就能这么对我。” “所以,我不求着你原谅我,更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 孩子们对不起。。妈妈还是使坏了tat 主要是妈妈推翻大纲也很累,体谅一下妈妈,好吗? 你俩在一起的那天妈妈一定会敲锣打鼓地庆祝的tt求原谅啊 不过亲的真带劲啊!求你俩办点网站不让办的事儿行吗 第129章 他们彻底结束了 池川虽然是一个刚刚康复的病号,但他毕竟曾经得到过“打遍天下无敌手”这个称号,这一巴掌他也没有收着力,周闻宇的脑袋直接被这一巴掌打得偏了过去,巷子里响起清脆的回声。 这张让池川觉得长在周闻宇脸上都可惜的帅脸在月光下迅速浮现出红色的指印。 周闻宇轻轻嘶了一声,抬起手,轻轻用手指摸了摸自己被池川打到的那部分脸颊,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被池川的话钉在了原地似的。 池川的手心也火辣辣地疼,他看着周闻宇脸上逐渐浮现的掌印,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还在因为刚才那个粗暴的吻而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对周闻宇再说些什么。 伤人的话已经说到了头,快要把他心底的所有恶意全部吐出来。 人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自私的,即使池川明白自己确确实实非常非常对不起周闻宇,可他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保护自己,胸口压抑着的那些钝痛被他诉诸于口、一吐为快; 其实他心里也同样很难受,可人们总是这样,越是试图搞清自己的行为动机和逻辑,越是发现自己总能找到一个理由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去辩护。 池川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了,便再也没有可以挽回的必要了。 尽管他也从没有想过要挽回,可为什么还是有些难过呢? 周闻宇终于转回了头,他把视线挪到了池川脸上,看着他的脸,再次朝池川靠了过来。 池川感觉到他在用一种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个奇怪的眼神让他感觉到恐慌,甚至忍不住开始发起抖来,有些情绪像蚂蚁一样顺着血管攀爬着到了他的心房; 和周闻宇待在一起的时候,作为人类的那一部分的他总是在莫名其妙地被另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蚕食着,就像第一次拥有生命的怪物一样,从没有人教过他从楼上跳下来会死,于是他被爱牵引着从楼上跳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只有掌心跳动着的痛觉还在提醒着他,他不能这样,他还是人类、会感到痛苦、感到悲伤的人类。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你...”周闻宇贴了过来,他的嗓音有些哑,拉过了池川的手,在自己的掌心轻轻摊开,“疼吗?” 池川愣住了,他没想到周闻宇会是这个反应。 周闻宇向前一步,池川下意识后退,后背再次抵上粗糙的墙面。 但这次周闻宇只是把那只放在他手上的手挪到他的手腕上,将他的手贴在了自己发烫的脸颊上。 “再打一下?”周闻宇感觉到自己攥着的那只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他的视线滑过池川的脸,看着池川瑟缩地闭上眼睛任人宰割的样子,忍不住想起十几分钟前的那个吻,那时这张漂亮的脸上满是愠怒和他看不懂的绝望,可现在看在眼里,他却只觉得可爱极了,“或者打到你消气为止。” 第136章 池川并不知道周闻宇这是在跟他玩的哪一出,他试图抽回手,但周闻宇握得很紧,力道刚好让他无法挣脱又不会弄疼他。 “你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池川的声音也同样发着颤,他睁开眼睛,看到周闻宇近在咫尺的脸,竟然不知道是吓到了还是被气的,猛地抖了一下,随后语气里带上了哭腔,被亲的肿起来的唇也止不住地发着抖,却还是努力地让自己说出刻薄的话,“周闻宇,你他妈是不是真的有病?” “对,我是骗了你。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他漂亮的眼睛再次流出泪来,明明已经因为亲吻时激烈的动作而哭的又红又肿,却仍像要灼烧殆尽的蜡烛一般落下最后的蜡油,滴落在两人胸前的衣服上,晕开一个又一个灼烧的蜡痕,“一边说恨我,一边强吻我,你比我更像个神经病。” 周闻宇不理他说的这些话,只是执拗地盯着池川,看着他仍在哭泣的眼睛,像只会问这句话了似的,轻声重复:“所以,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池川的睫毛上沾满了泪,颤一下就像早上蓄满了露珠的绿叶一般,全部将那些泪水抖落到脸颊上那道泪痕里,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没在阴影中:“重要吗?反正你永远不会原谅我。” “重要。”周闻宇抓住他的肩膀看着他,他的语气从未有过的专注,“池川,看着我,告诉我,好吗?” 池川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周闻宇,明明眼底里全是他看不懂的情绪,明明他抓着他的手如此用力,可他却只觉得面前的人脆弱无比,像一把刚刚捏起便被风吹散的沙。 池川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但随即又硬起心肠,只轻轻叹道:“我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是没有用,但我在求你。”周闻宇看着他,几乎是在恳求了,“池川,我在求你再告诉我一遍,我只是想听。” “再说一遍也没有用啊,周闻宇,”池川抬手抹了一下自己脸上的那道水痕,他看着周闻宇,即使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哽咽,却仍然一字一句道,“我说我喜欢你,难道你就会因此少恨我一点吗?就会彻彻底底原谅我,抛开所有的前尘往事,抛开那些纠缠了你的日日夜夜的痛苦,抛开那些辗转反侧和彻夜难眠,不计前嫌地完全不会再怪罪于我吗?你敢保证吗?” 这段像结婚誓词的话被他说出来,因为语调很轻,仿佛真的只是在询问周闻宇是否要和自己在一起似的,而不是在质问对方。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你愿意吗? 我做不到,我不愿意,池川想。 因为亲眼见过父母对彼此刻薄、嫉恨的样子,因此他并不相信婚姻的忠诚,这份不信任延展到爱情上,让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他在害怕。 原本池川以为自己不会再害怕爱了,可时至今日,池川才明白原来他还会在害怕的。 他害怕自己会变得卑微、予取予求,会因为爱对方而向周闻宇无限索取,直到他开始恨他才绝望地停手,才终于发现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周闻宇怎么可能不会恨他呢?池川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们之间并不是信徒与天主,更不是献祭者与祭司,他都不敢将自己的全部身心交于他,又凭什么相信周闻宇能保证因为爱,那些寄生在他心中的那些沉甸的恨就会飘渺的消失呢。 池川当然会害怕。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从前没有遇到过周闻宇的时候,那些他时常觉得内心觉得苦楚、孤独、单调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拥有过这样的痛苦。 可现在他爱上了周闻宇,明明应该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他却比以往的那些孤立无助的时刻更加紧张与恍然。 大概在周闻宇眼里,他还好好地站在他面前,被他按在墙上,可只有池川知道,他其实一直在水底的漩涡里不断挣扎着窒息、撕心裂肺地发着抖。 明明是他先抛出了这份爱,可池川的心却在此时此刻涌上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戒备感。 周闻宇同样被他问的呼吸一滞。 他看了池川几秒,忽然松开了手,后退半步,不知道是被池川的眼泪烫到,还是被这一连串的疑问砸到了,总之,池川看着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晃动着的阴影遮住了周闻宇的表情。 池川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伪装。 “不会。”良久,他哑声说。 池川点点头,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但在尘埃落定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钝痛。 眼眶再次开始发起热来,明明已经哭无可哭,蜡炬成灰,却仍然有人执着的点燃了他这根已经见底的蜡烛,于是池川只能勉强睁大眼睛,固执地用眼眶兜住泪水,不让眼泪继续砸下来。 此时此刻,他们之间那根勉强联结起来的线被彻底崩断,池川感觉到一种近乎皮筋被彻底崩断时弹到皮肤上的痛。 明明知道那根线在彻底丢下属于它的使命之前,也曾努力联结过真心相爱的两人。 可池川还是疼得无法呼吸。 周闻宇就算朝后退了几步,也没有退到很远的距离,池川仍然觉得他离他那么近,近到恍惚间池川甚至觉得他们是一块被放到同一个针线盒里的两根线。 那么近,近到他抬手就能够将线头端系在一起。 可是这根原本好好系在他们指尖的线已经被他亲手剪断了。 周闻宇也在哭,与池川彻底干枯到再也无法落泪的眼睛比起来,他的泪水丰沛而圆满,顺着他的脸静悄悄地落到地上,一滴又一滴,原本没有水痕的地面、被池川的眼泪晕开过的地面…全部被他的泪水打湿,下起一场潮热的雨。 世界在眼泪做的汪洋里淹没,倾倒,再也无法呼吸;两双对视着恸哭的眼睛,看起来仿若亲密无间,心却相隔千万里。 原来爱是一只被蓄满了泪水的井,明明井口已经漾满,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舀出什么。 原来欲语泪先流,是因为无论如何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张开嘴巴继续再说些什么。 最后,池川只干涩道:“所以我们扯平了。” 他推开周闻宇,踉跄着往巷口走,“我明天就走,不会碍你的眼的。” 池川想要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手腕却被猛地拽住。 周闻宇的手在发抖,力道却大得惊人,他艰涩道:“但我可以试试。” “试什么?”池川没有回头,只是问道,“试着原谅我?还是试着继续折磨我?” “试着不恨你,池川…你总要给我一点时间的…… ”周闻宇贴过来,想要搂住池川,最后却只是抬了抬手,他的声音还发着抖,但却努力保持着镇定自若的语气,挽回着池川。 池川的肩膀微微颤抖,他挣开周闻宇的手,终于转过身来。 “不要,”池川的语气很决绝,“周闻宇,我不想让你别逼着自己把那些都忘掉。我知道你忘不掉的,也知道如果尝试失败了的话,结果只会更糟糕。所以我们干脆就不要开始了,好吗?” 夜风在两人之间盘旋,今天夜空中连星星都没有,黑压压的,只有远处仍然亮着的居民楼里的灯映在池川眼底,告诉他他现在还活在现实里。 周闻宇的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垂下。 “你总是这样。总是擅自替我做决定。上次你觉得我知道后会难过、会迁怒于你,所以选择了不告诉我;这次你觉得我不会原谅你,所以选择了离开我。 池川,凭什么呢?你凭什么就觉得你做的选择总是对的呢?” 池川被他问得呼吸一滞,胸口处的隐痛更加明显,一跳一跳的,让他几乎要被撕裂开来。 他动了动嘴唇,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周闻宇,就听到周闻宇再次开了口:“池川...我求你了……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努力拉住池川,抖着手挽留他,“求求你。” “机会?”他轻声重复,唇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周闻宇,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给不给机会的事儿… ” 周闻宇上前一步,双手死死扣住池川的肩膀,他的指节发白,却在触碰到池川的瞬间又放轻了力道,像是怕弄疼他。 “我会改的,池川…我会改的……”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发誓,我不会再说那些话了,不会再...” “不是这个问题!”池川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你以为我在乎的是你说过什么吗?我在乎的是你心里根本过不去那道坎!” 巷子里的路灯突然闪烁了一下,照亮周闻宇惨白的脸。 他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滚落。 “我可以…我可以……” "你不可以。"池川打断他,像轻叹一般开口,他想要擦去周闻宇的泪水,光照在他盯着的脸上,留下两道灰蒙蒙的水痕,可池川却攥着手,什么也没做。 第137章 “就像我永远没办法抹去对你的伤害一样,你也永远没办法真正原谅我。我们之间...”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我们之间这道坎是永远跨不过去的,周闻宇。 对不起。” 月光下,周闻宇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影影绰绰的; 他突然变得很沧桑,似乎原本身上的那些生机都随着池川的那句话而离他远去了,他的内心、他的灵魂纷纷如坠冰窟,进入隆冬,断井颓垣一般,再也无法迎来下一个春天。 “走吧。我送你回警局。”池川别过脸,他努力咬着舌尖才没让自己刚刚看了周闻宇一眼就溢出来的心软被对方察觉,声音保持着平静,“都这么晚了,别在这里磨叽了。我答应周叔了,还是要说到做到。” “然后呢?”周闻宇没有动,他还是拉着池川,却不再用力,只消池川轻轻一挣就能挣脱,声音也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轻得几乎听不见。 池川沉默了片刻:“然后我就回去了。” 夜风突然大了起来,周闻宇似乎又说了什么,但池川没有听清。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嗡嗡作响,身体也前胸贴后背地疼,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有些恶心,他想要弯下腰来,狠狠痛哭一场。 可他做不到,因为周闻宇还在他身后。 所以他只感到周闻宇拽住他的手彻底松开了,随后,池川的耳朵里落进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好。” 好。 池川想。 他们彻底结束了。 -------------------- 写到这里,我首先对不起小池和小周,其次对不起看到这里的各位宝宝,最后我对不起我自己,因为我也写的很难过 呜呜,对不起啊 第130章 我能抱你一下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池川走在前面,能清晰地听见身后周闻宇的脚步声,一声一声,仿佛踏在他心上。 他们都没再说什么话了。 池川是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周闻宇则是出乎意料的沉默。 按理来说,池川明明早就已经习惯了周闻宇的这份沉默,可今晚的安静却还是让他格外不适应。 他想要回头去看周闻宇,可踌躇许久,却还是没有转头。 他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回头呢。 眨了眨眼睛,池川缓缓的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呢?他前两天是在警局度过的,今晚或许还可以死皮赖脸地回到那个病房再住一晚?然后明天,他就要去找房子住了。 是的,池川虽然在周闻宇面前嘴硬着说自己会离开,但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就结束了,于是他还是打算在这里再呆一段时间,至少确定了事情真的尘埃落定了,他才能放下心离开。 要是事情还没有结束,池川想,那刚巧是他赎罪的时机。 他会想尽办法弥补周闻宇的。 即使他并不需要。 周闻宇家是暂时住不了了,就他俩现在这个状态,周闻宇不把他赶出去都算是不错的了,怎么可能还会让他住在他家里呢? 不行的话只能住在他们之前住过的旅店里了?池川想。 可他也拿不准周闻宇会不会看出他的想法去找他,他毕竟之前在那里住过,总有些不安心… 算了,等先把周闻宇送回去再说吧,池川想,他还是要去找周成巡了解一下情况再做打算。 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穿过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 池川走在前面,虽然身后的周闻宇一直沉默着,他也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在他的背上烧出一个洞来。 警局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池川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他抬头看了看还亮着灯的周成巡的办公室,叹一口气,虽然很想就在这里停住脚步,但周成巡的意思显然是让他把周闻宇送到办公室里,不知道是找他有事情还是只是单纯的想确认周闻宇平安无事的回来了。 于是池川原本慢下来的脚步恢复了原本的速度,很快便走到了周成巡的办公室门口。 他终于停下了脚步,有些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推门而入,还是让周闻宇自己进去,没想到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停了下来。 耳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周闻宇似乎想说什么,池川回头看他,只看到他有些嗫嚅着开口:“池川…” 池川的肩膀微微颤抖,他抬起头,对上周闻宇通红的双眼。 “我...”周闻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抱你一下吗?就一下。” 池川的心脏猛地抽痛。 他想拒绝,可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他感觉自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几乎是他点头地下一秒,池川便被周闻宇搂在了怀里,对方的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肩膀。 这个拥抱用力得几乎让池川窒息,他那口气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便被周闻宇的力气勒到了胸口,只感觉到周闻宇剧烈的心跳,以及落在他颈间滚烫的泪水。 “对不起...”周闻宇的声音闷在他肩窝,烫的池川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对不起...” 池川抬起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轻轻地落在了周闻宇背上。 他能感觉到对方瞬间的僵硬,然后是更用力的拥抱。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彻底分开,可为什么还会心软呢。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池川听到自己轻声开口。 周闻宇摇摇头,发丝蹭过池川的耳廓:“不,是我太自私了...我明明知道...” 他的话没能说完,面前的办公室门突然被打开,正在转过头和跟在身后的人交谈的周成巡扭过头来,对上被周闻宇箍在怀里,不知道是喘不上气还是不好意思,总之正在满脸通红的池川。 视线交汇,池川被吓得差点条件反射地把周闻宇推开,好在他还有一丝理智尚存:要是推开了那岂不是显得他们更心虚,加上现在周闻宇还趴在他肩膀上哭,他倒是推开了,但周成巡看到一个哭的抽抽搭搭的周闻宇,指不定怀疑池川怎么欺负他了呢。 所以池川只是发出来一个短暂“呃”的音,随后拍了拍周闻宇的后背,对周成巡勉强笑道:“哈哈…叔、叔叔好。” 他这话既是讲文明懂礼貌,也是在提醒周闻宇他爸来了。 周闻宇显然僵硬了一瞬,不过他倒是比池川更了解周成巡,于是倒是没有池川这么惊慌失措,而是非常平和地在池川肩膀上蹭了一下,这才抬起头来。 池川对于周闻宇这个举动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就是习惯吗…简直太可怕了,前两次他还会担心周闻宇会不会把鼻涕蹭到他衣服上,这次他竟然就这么默默接受了周闻宇的举动…… 周闻宇蹭完之后便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来,把勒着池川的手松开,看向周成巡。 “爸。” 周成巡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跟池川打了个招呼:“小池,来了啊。” 池川还沉浸在心虚中…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明明是他被周闻宇几乎强行搂到了怀里,但他就是很心虚…… 除了这份心虚之外他还有一种浓浓的尴尬…他刚刚为什么脑子一抽要答应周闻宇在这里和他搂搂抱抱啊!! 靠! 不过周成巡的话他不敢不答,于是哈哈笑了一下:“我…我内什么,把周闻宇送回来了。” “叔叔…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原本在路上想好的要跟周成巡聊聊的想法全线崩盘,池川现在已经被尴尬冲昏头脑,慌不择路口不择言地说了一串话,随后便想离开。 没想到,跟在周成巡身后出办公室的警察朝他招招手:“小池…是吧?别走,正好周局找你有点事。” “啊?哦…”池川原本已经同手同脚地走了两步了,听到这句话再次在原地站定,看向周成巡,“哈哈…那、那我们,进去聊?” “嗯。”周成巡点点头,对周闻宇说,“你今天晚上就留在这里吧,等会儿我跟小池聊完也找你有事,你先去楼下等等我。” 周闻宇看看周成巡,又看看池川,点了点头,只问道:“还需要我去找聊一聊吗?” 他这么一说,池川才想起来自己从醒了之后就开始应接不暇地面对各种各样的人,都把黄毛他们的事儿给忘了。 还有妙可仪,当时他们能把人救出来也是她拖了不少时间,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黄毛看到妙可仪受伤会不会发疯,毕竟他当时可是全力制止妙可仪回去的。 虽然妙可仪受伤也和他没有关系,但按照那天黄毛的疯狂程度,池川并不觉得他会很好地被安抚。 所以他这次怎么没有听到黄毛闹事的动静呢? 想到这里,他有点好奇地看了周闻宇一眼,发现周闻宇看上去知道的比他多似的。 第138章 尽管这人刚刚还趴在他肩膀上悄悄流眼泪,勒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不过现在已经恢复了那种镇定自若的样子,看上去倒是很能唬住别人,完全看不出来刚刚这个人还跟疯狗似的咬他的唇,咬的他自己的嘴巴都破了个小口子… 等等,小口子…… 池川忍不住把视线从周闻宇的脸上聚焦到到了他的嘴巴上,果不其然看到了那道痕迹。 我操,怎么这么明显,原本想说哪个狗啃的这么明显,刚冒出这个想法池川就反应过来,其实周闻宇嘴上这道口子是他咬的…… 哈哈,原来不是狗啃的,是他啃的啊… 池川有点绝望了,周闻宇这个狗刚刚咬的他满嘴血腥味,他都没怎么反击,结果周闻宇的嘴巴上都还留下了痕迹;这样一对比,刚刚周闻宇跟恨不得把他嘴啃下来似的咬他,他都不敢想他的嘴巴上的痕迹会有多明显…… 完蛋了。 脑袋里的念头通通消失,只剩下完蛋了这一个念头。 池川都不敢想周成巡看到他俩对称的破了皮的嘴巴会作何感想。 他刚刚一路都在乱七八糟的想什么啊!!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妈的!周闻宇这个狗!没事找事非得啃他两口做什么!! 他只能有点儿自欺欺人地把脑袋垂下去,竭力掩饰自己又红又肿的嘴巴。 要是周成巡问起来,他就说是前两天破了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刚刚又跟周闻宇吵了一架,吵的伤口裂开了吧。 事已至此,只能在所有不好的选项里面选一个面前能拿得出手的选项了; 不然他总不能跟周成巡说:看到没,我嘴巴破了,是你儿子啃的吧。 不过这也是下下策了,当务之急是祈祷周成巡还是别问了。 可惜,事情显然是没有按照他的想法发展,池川看着周成巡把刚刚在外面的其他几个警察吆喝走,磨磨唧唧地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两人相对而坐,池川还是一副做贼心虚地模样,把脑袋低的很低,周成巡也很奇怪,他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半晌都没有开口。 直到池川忍不住好奇,偷偷掀起眼皮,打量了周成巡一眼,发现周成巡正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什么意思? 池川这会儿本就心虚,虽然刚刚跟面前这人的儿子亲嘴的时候的他纯粹是被迫的,自己都差点没被周闻宇亲的给憋死。 但话不能这么说,他俩毕竟已经亲过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要真深究起来,还是他先表白刺激的周闻宇亲的他呢。 所以也没什么纠结的必要了,要是周成巡真的知道了这件事,那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都已经把他儿子掰成同性恋了,谁是主犯谁是从犯,也已经不重要了,周成巡不让他现在就滚蛋,滚的远远的都是轻的了。 好烦啊,池川想着,要不他干脆先发制人一下,问一下周成巡黄毛他们的情况如何,刚好把话题叉开,周成巡就不好再回来问他他和周闻宇嘴巴上对称的伤口是怎么回事了。 正想着,就听到周成巡开了口:“嘴巴怎么回事?跟周闻宇打架了?” … 该来的总还是会来的,池川有点崩溃了,他下意识抿了抿唇:“对…我俩刚刚…吵了一架,可能是昨天的伤口还没恢复好,一吵起来,有点激烈,就崩开了。” 周成巡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池川这个一戳就破的谎言说服,总之他倒是没有再继续追问了,而是话锋一转,问道:“为什么吵架,因为你把那件事和他说了?” 池川一瞬间都没反应过来周成巡究竟是意识到了,还是看到了他给他发的那条消息。 他先点了点头,随即道:“抱歉,我还是没能继续瞒着他…他那样问我,我有点过意不去…对不起叔叔。” 他这两天说了太多太多句对不起,说到此刻,池川甚至都已经觉得有些麻木了。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很多人,也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解决的,这三个字说的多了,甚至失去了原本的意思,显得轻飘飘的,可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办公室的灯光将池川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成巡突然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泛黄的档案袋,他看了一眼池川:“既然你已经和他说过这件事了…那我再跟你说说细节吧。” 池川闻言,有些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该来的总还是会来的,他不知道周成巡要跟他说些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池啊…”周成巡看了他一眼,把档案袋递给了他,“其实,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但周闻宇这孩子……他实在过分正义,从他之前救下你那件事就能看得出来,所以他…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我替他跟你道歉,但这也不是你的错,我会告诉他是我让你瞒着他这件事的,他要怪,也应该怪我,你是无辜的。” 办公室的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池川接过档案袋,听到周成巡这句话,脑袋里空白了一瞬间——他居然迟钝的没有第一时间理解周成巡说的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以退为进吗? 池川看着周成巡,这个很好的把正义遗传给了周闻宇的男人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不怪你,之前和你说的那些话也没有想要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在那个时候,我作为父亲的本能让我不得不来跟你说希望你不要告诉周闻宇真相…” “当然,你也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毕竟如果你不答应我,我也没什么办法不是吗,但你还是答应我了,并且做的很好。” “在这方面,叔叔要谢谢你。” 池川的脑袋垂下去,周成巡对他的歉意让他更加心虚,也因此更加不敢抬头去看周成巡,只能垂着头看自己的脑袋在档案袋上投下的斑驳的光影,他手指紧紧攥着那个泛黄的纸袋,指节发白。 “周叔...”他的声音哽住了,“您不用这样...” 周成巡摇摇头,眼神疲惫却温和:“我欠你一个道歉。”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了,而是指了指档案袋:“打开看看吧。” 第131章 他罪无可恕 池川并不清楚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低头,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里面是一份案件报告,还有几张照片,池川大概看了一下那个报告,大概是他当年被拐的事情,他毕竟是亲历者,对于再知道一次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也没什么兴趣,因此看了几眼发现里面的没肉都是他知道的,便没有再看,而是拿起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拥有稚嫩脸庞的周闻宇躺在病床上,右臂打着石膏,却举起好端端的左手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得灿烂。 周闻宇这张帅脸果然是纯天然无污染的,池川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小时候的周闻宇脸上虽然有稚嫩,但还是能看得出来长大之后一定会是个大帅比的。 特别神奇的是,原本池川的记忆里已经不记得那个冲过来救自己的人长什么样了,即使知道了那个人是周闻宇,也对此只有一点点模糊的印象,完全没办法把两个人对上号似的,甚至对这人竟然是周闻宇这件事都没什么实感。 但是在看到这张照片时候,他突然过电一般,脑袋里的记忆被连成了一串,池川皱了皱眉头,终于把记忆里那张模模糊糊的脸加上了五官,组成了属于小时候的周闻宇大帅比的脸。 捏着照片的手微微用力,池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虽然把照片上的人和自己记忆里的人对上了号,可池川看着照片上笑得灿烂毫无阴霾的周闻宇,突然有些难过。 他完全没办法想象这样善良、正直、无畏又温暖的人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脆弱、阴鸷有些神经质的样子。 尽管知道周闻宇的这个转变是因为自己,是他救下了他,导致他变成这样,池川还是感觉到一种如鲠在喉的情绪。 他对于自己产生的这类负面情绪的接受已经渐入佳境,甚至与之和睦共处,拉开门欢迎它的大驾光临,但他还是无法平静的接受这种变化会出现在周闻宇身上。 其实池川早就知道周闻宇现在的眼睛和记忆里的那双眼睛对不上号,可他一直想不起来小时候救过自己的那个周闻宇的详细面部特征,他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当他只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那般恳请自己不要死的时候,拯救他与水火之中的幻象; 他感激他、把他当成自己活下来的理由……可他对他的记忆实在太过单薄,符号似的周闻宇在他心中甚至无法变得立体,只是平面的、其他部位模糊到几乎虚构的一双眼睛。 所以在面对现在的周闻宇时,哪怕他清楚的意识到这个人救了自己,也还是没办法把两人完整地归类在一起。 池川并不清楚是因为自己感受到了周闻宇因他而起的变化,所以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将两人合二为一,还是只是他不记得了。 第139章 好吧,就当他是贪恋带来的幻象里火柴最后的温度吧。 可现在,手中的最后一根火柴被寒风吹熄,只剩下炙手的余烬和幻象消失后残酷的现实,池川抬起眼睛,看到了那个因为拯救他变成了所谓幻象的周闻宇真实的模样。 这份变化平铺直叙地摆在他面前,长驱直入捣入他的眼球,搅动着他的视觉神经,让池川浑身无力的接受他是罪魁祸首的事实。 档案袋在池川手中变得异常沉重,白炽灯的光线在纸面上跳动,那些铅字跟着他的视线晃啊晃,下一秒就要化作细小的蚂蚁爬进他的眼眶。 “这是...”池川的指尖轻轻擦过照片边缘,那里已经泛黄卷曲,照片上周闻宇的笑容太过明亮,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救了他两次的人。 记忆像被打翻的墨水瓶,在脑海中晕染开来。 那个雨夜,浑身是血的周闻宇用没受伤的手死死拽着他,说什么都不肯松开;而现在的周闻宇,会绝望地掐着他一遍遍重复着“我恨你”,又会手足无措地抱着他哭个不停。 池川感觉到太阳穴像被敲击似的产生钝痛,他深吸几口气,心却无法控制的开始颤抖。 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杀人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呢? 池川之前看过那些影视作品里角色的反应,他们的目光或呆滞或麻木地盯着手上的鲜血,直到很久才如梦初醒一般痛哭流涕,意识到一条生命消逝在了自己手中。 在此之前,池川并不知道他们将目光凝结在手上时究竟在想什么,是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糟糕的、走投无路不得不杀人的模样?还是想自己是否从此以后变得罪孽深重,不得不走进赎罪的苦旅,就连死后也不得安宁,被投入地狱之中苦苦挣扎呢? 原本池川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想明白这个问题了,可此时此刻他突然恍然大悟般彻底明白了那些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低头看着自己拿着照片的手,就像那些人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一般,恍惚间池川甚至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粘腻而湿热的触感。 他从未有此刻这般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原来也是罪魁祸首、是杀人凶手,是穷凶极恶作恶多端的恶徒。 是他杀掉了曾经的那个周闻宇。 他罪无可恕。 “他当时伤得很重。”周成巡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把池川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绝望中勉强拉出来,“右臂骨折,肋骨断了三根,肺部还有积水。” 池川的呼吸再次开始变得困难。 他盯着照片上那个比着胜利手势的男孩,突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十五年前那个勇敢无畏的周闻宇,和现在这个阴晴不定、满身伤痕的周闻宇,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我...”池川的喉咙发紧,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不知道他伤得这么重。” 他当然不会知道,毕竟第二天他的母亲就来把他接回了家,就连他的救命恩人都没有再让他见上一面,池川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周闻宇伤成什么样子了呢? 池川又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态度强硬一点,说自己要留下来,要看一下自己的救命恩人。 很不幸的是,当时出现在池川身边的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不堪的,因此他丧失了自己的表达、丧失了自己的欲望,甚至丢掉了作为人的尊严。 他不得不摇尾乞怜地跟着母亲离开,不可避免地丢掉了自己作为人的权利…… 如果当时的周闻宇知道自己救下来的原来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会不会后悔呢? 周成巡叹了口气:“那孩子从小就这样,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说着他指了指档案袋,“继续看。” 池川低头翻阅着档案袋,发现后面放的竟然是封恐吓信,纸张皱巴巴的,有的还被撕碎过又粘起来。信上字迹歪歪扭扭,写着“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下次就是你妈”之类的话。 “这些...是谁寄的?”池川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深水井里浮上来的气泡,模糊不清,呜咽在喉咙里。 照片上周闻宇灿烂的笑脸与信上恶毒的诅咒在眼前重叠,那个对镜头比着耶的少年,是不是也曾在深夜里攥着这封信,浑身发抖? 周成巡叹了口气:“当年那帮人贩子报复的,小宇怕他妈担心,把信都藏在床底下。后面被我发现,我和他说我们会帮他查出来真相的,让他有什么事情告诉我,也让他帮我一起抓那些人……可是……” 胃里翻涌着酸涩的苦水,池川感觉手中的纸张几乎被自己捏碎,原来周闻宇不仅承受了身体的伤痛,还要独自吞咽这样的恐惧。 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照片上,晕开了周闻宇微笑的嘴角。 池川慌忙用袖口去擦,却把照片揉出更深的褶皱。 “他这些年...过得很不好。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压抑许久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池川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砸在照片上,在周闻宇灿烂的笑容上晕开深色的水痕,他绝望地把照片扣过去,抬起手把脸埋入掌心。 顾不上此刻还在周成巡面前了,池川感觉自己像被抽干了力气又填入了泪水一般,心痛的时候眼泪下意识地滚了出来,当他意识到的时候,自己早已经泣不成声。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平静的面对这些了,但但他避无可避直面周闻宇的钝痛时,才发现自己原来脆弱到了这般境地。 他甚至不知道该恨谁了。 恨告诉自己真相的周成巡?恨把自己救下来的周闻宇?还是恨那些人? 池川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时间也无法擦掉的伤痕。 原来他恨的是他自己。 玻璃挡住了窗外景物鲜艳的色彩,将其转变为近似英格兰冬日的那种阴霾与灰暗,从骨头缝里透出的寒冷又强化了这种错觉,似乎此刻映在池川眼里的风景应该是雨中滑溜溜的欧洲高速公路,而不是那个让他无数次辗转反侧的巷子口。 -------------------- 最近做了个小手术,码字不太方便,更新就不准时了 (轻轻跪下)请原谅! 第132章 我会小心的 周成巡沉默着递来纸巾,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周成巡揉了揉太阳穴,“但现在看来,你们之间的问题,或许只有真相才能解决。 闻言,池川拧着眉抬头看周成巡,他脸上的泪水还没擦干净,显得有些滑稽,但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看着周成巡:“所以您找我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吗。” 他忍不住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虽然他确实是为这份迟来揭开的真相而感到难过,但他还是有点不解,周成巡大费周章地把他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事吗?拐卖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他也在消息里承诺了自己会离开,周成巡为什么会还有在他身上花费时间呢?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照片,池川眨了眨眼睛,缓缓问道:“是因为事情还没有结束吗?” 周成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的灯有些暗,他背光站着,池川看不清他的轮廓。 “是的,还没有结束,”周成巡叹一口气,他摇了摇头,“小池,你很聪明…难怪…… 没什么,来说说正事吧。” “我和你说这些,除了是因为不想让你们因为这件事闹矛盾,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件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虽然已经猜到了是这个情况,但听这个事情从周成巡嘴里说出来,池川还是觉得很震惊,他看着周成巡隐没在黑暗里的脸,听到自己有点干涩的声音:“是还有漏网之鱼的意思吗?” “嗯。”周成巡叹一口气,“我们审出来有线人一直在为他们传递消息,还有他们一些遗落在外的负责找目标和运货的人…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严密的组织,只抓到这些人是远远不够的……” 说到这里,他弯下腰去,从刚刚没有合上的抽屉深处抽出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喏,上周在城南菜市场。” 池川把视线挪到那张截图上,在看到上面显示的画面时感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慌,照片里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只露出半张脸,但他却很快在记忆里将他与十五年前拽着他头发往面包车里塞的那人对上了号。 大概是刚刚看到幼年形态的周闻宇,导致他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复苏了不少,所以只用这一眼,他就认出来了这个人。 “他…”池川忍不住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过去仔细看了一下那个照片,眉头皱紧,“他没有…被抓住吗?” “嗯…”周成巡把照片递给他,又把池川手中的档案袋接过来,“他是漏网之鱼… 第140章 发现他的时候我们已经派出人去追捕了,但现在他的行踪还没有下落,不过…他们现在应该盯上你了。” 周成巡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红笔圈着个日期,“这是昨天晚上的监控,他们应该恨透了你。” “您和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周成巡这话说的,让池川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些什么,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周成巡话里有话,但他又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 “我的意思是你这两天最好不要着急离开,这两天情况很危险,你最好继续留在这里。”周成巡看着池川,认真道,“他们盯上你了,就算你不在意这个,也要注意安全。” 池川又低下头看了那照片一眼,他抬起头来看着周成巡,确认周成巡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那大概是他想多了吧,但他确实是从这件事中得到了灵感,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一些什么事情,来减轻自己心中的负罪感了。 即使不是为了周闻宇,只是为了他自己,他也要做这件事情。 池川看着周成巡,在心里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办,他几乎是有些感谢自己在这种时刻总是会转动的非常快的大脑了。 “所以按照这个意思,你们…现在还没有找到他们的行踪,对吗?” 池川轻轻地问道。 他下定了决心。 池川的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留下几道湿润的痕迹。 窗外暮色渐沉,老式台灯的光线将周成巡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贴满案件资料的墙上。 “他们很会藏。”周成巡从抽屉取出个铁皮糖盒,倒出几枚子弹壳在桌上滚动,“上次围捕时,这帮人在下水道里躲了三天。” 池川盯着其中一枚特别旧的弹壳,边缘已经磨出了铜色,在光下显出有些暗沉的颜色。 他眯了眯眼睛,叹一口气:“我知道了,叔,我会小心的。” 他没有问出来周成巡和他说这些是不是别有用心——问了也没有用,如果让周成巡知道了他有当诱饵的心思,他是绝对会阻止他的。 毕竟就算周成巡同意了,周闻宇也是不会同意的… 池川虽然一时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下意识地觉得周闻宇知道了会不开心,但他还是选择了隐瞒。 明明是因为赎罪而做出的选择,他却感到了一阵心虚。 池川把照片轻轻放回桌上,指尖残留的触感有些热,像是刚摸过一块烧红的炭。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夜色吞没,办公室里只剩下台灯投下的昏黄光圈。 “好了,叔叔,要是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该回去了。”他站起来时碰倒了椅子,金属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小池…”周成巡突然按住他的肩膀,他看着池川,表情带着池川说不上来的感觉,“你打算去哪?” “嗯?”池川原本想着自己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呢,没想到还是被周成巡发现了。 “我...不是不走了吗……就先找个旅馆住下吧。”池川避开周成巡的目光,有些心虚。 周闻宇家是不能住了,先别提自己会不会牵连周闻宇了,他甚至不知道周闻宇还愿不愿意接纳他,唉,想到这里,池川还觉得有点儿委屈,可他确实是不能再去周闻宇家了,毕竟两个已经做好“老死不相往来”准备的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无论如何都算不上那么一回事。 他想,可他还能去哪呢? 有些无奈地吸一口气,池川越发觉得周成巡此人捉摸不透起来,甚至比周闻宇还要让他捉摸不透。 “叔叔…其实我有点不明白,天高路远,只要我现在就离开,他们应该找不到我,更不恨我到即使追踪我的痕迹也要去报复我的程度;反而…非要说的话,其实是留在这里更加危险,所以,您为什么要让我留在这里呢?” 犹豫了一下,池川还是决定自己要对着周成巡问出这个问题。 池川的话让办公室陷入一阵沉默。 周成巡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对池川说;“周闻宇当年就求着我,说一定要抓住他们。”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很久,最后掐灭烟头,转过身时眼里泛着血丝,“这十年,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墙上挂钟的秒针发出刺耳的声响,池川看着周成巡,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他吸一口气,打断了周成巡的话:“好的叔叔,我知道了。” “最后再拜托您一件事好吗?我留在这里的事情拜托不要告诉周闻宇…我不想……再让他想起我了,无论是好是坏…都不想。” 周成巡也看着池川,不知道是警察的职业习惯,还是他只是并不清楚池川提出这个要求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之,他很认真地打量了池川一会儿,随后轻轻地笑了:“难怪呢…” 后面的话模模糊糊的,池川根本就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什么?您说什么?” 周成巡看着池川,还是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我答应你。 所以你应该住在哪里呢?要瞒着周闻宇的话,我家你应该住不了了吧。其他的地方也最好别住,不安全。” 池川也在考虑这件事,不过听着周成巡现在的意思,似乎他对于池川的归宿有了一些答案。 正欲开口,周成巡却抢先一步说道:“队里刚好有间空置的休息室,有床有空调,就是条件简陋些,你先住那吧。” 说着,他掏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203室,没人会打扰你。” 池川盯着那串钥匙,上面有一层浅浅的锈迹,指尖缩了缩,他发现自己竟没有拒绝的理由。 “谢谢叔。”池川低声说道,伸手拿起钥匙,攥在了手中,“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再在这里呆一段时间……等尘埃落定了,我就离开。” “你的行李…”周成巡看着池川,欲言又止了一下,“算了,我明天让周闻宇帮你收拾一下送过来,就和他说我帮你寄走了。” “那我…”池川攥着那串钥匙,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的心绪起伏,有些不知所措。 即使做好了决定,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有些舍不得周闻宇。 窗外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办公室里只剩下台灯昏黄的光晕,池川垂下眼来,最终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稍稍点了点头。 -------------------- 大概是身体还处于有些虚弱的阶段,我这两天码字感觉脑袋也是一团浆糊,有些不太清楚自己在写什么啊啊啊真的跪下来了,,如果水平下降希望大家不要嫌弃我啊!估计这两天就会恢复的好不少了,我会重新回看这几章的tat 第133章 他们都不会再见面了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周成巡站起身,顺手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 推开门走出去,刚走了两步,就看到周闻宇的身影,他正朝着这边走过来,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脚步声一盏盏亮起,照得周闻宇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周成巡的脚步顿了顿,余光瞥见池川瞬间绷紧的脊背。 走廊里的声控灯明明灭灭,将周闻宇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一步又一步,最终站定在两人面前,模糊的影子笼罩住了池川微微垂下的脑袋和从衣领里伸出来的一截白皙的脖颈。 “爸,”周闻宇的目光扫过池川攥着钥匙的手,喉结动了动,“聊完了?怎么聊这么久?” 察觉到周闻宇的视线,池川下意识地收了收手,把那只手背到身后。 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心虚。 真是疯了,池川想,怎么自从发现自己喜欢周闻宇之后,在面对他的时候就老是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惊一乍的。 “嗯,交代些事。”周成巡倒是非常自然地接过话头,将警服披在肩上,继续道,“小池说他要跟着他朋友他们回去了,我交代他点事儿。” 池川不敢看周闻宇,眼睛只能四处乱瞟,落在周成巡肩膀上,注意到他右肩的警衔有些褪色,袖口处还磨出了毛边,他盯着那点在光下毛刺刺的边,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上的锈迹,金属的凉意渗入指尖。 走廊的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重叠又分开。 “是吗?”周闻宇的声音很轻,却让池川觉得格外不舒服,“什么时候走?” “明、明天。“池川听见自己干涩的回答。 周闻宇向前迈了一步。感应灯适时亮起,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听到周闻宇很短促地笑了一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因为他的动作而朝着自己卷过来的风,让池川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好啊。我帮你收拾行李。”周闻宇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你今天晚上住在哪呢?” 池川抬头,正对上他通红的眼尾。 那一瞬间,他差点没控制住把自己的想法全部和盘托出。 第141章 可是他不能。 可是周闻宇也没有想要继续听的意思了,他已经转过了身,连池川的答复都不听,似乎只是随口一问那样,满不在意地转过了头,背影在走廊尽头拉成一道细长的剪影。 “爸,我在办公室等你。” 随后他没有回头,而是就这么迈开步子,大步离开了。 “他猜到了吧。”周成巡叹了口气,“那小子从小就这样,什么都瞒不住。” 池川攥着钥匙的手微微发抖,钥匙齿硌得掌心发疼,却让他奇异地冷静下来。 他咬了咬牙,才没让自己的情绪再次外泄开来,而是随便笑了笑:“没事…他知不知道的,那是他的事情了……还麻烦叔叔按照我们说的继续瞒着他吧。 这是我的事情。” 周成巡没有回答,看了池川一眼,不知道再想什么。 于是池川也没再说什么了。 203室在走廊尽头。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生涩的声响,周成巡用力转了两下才把门打开。 “有点灰,很久没人用了。”他按下墙上的开关,日光灯滋滋地闪烁几下,勉强亮了起来。 不过房间倒是比池川想象中要整洁——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还有张放着台灯的小书桌。窗边摆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蔫蔫地耷拉着。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24小时有热水。”周成巡走到窗前,检查了下插销,“晚上记得锁好门窗。” 池川点点头,把外套挂在椅背上,随后在床上坐下,床单是崭新的,还带着洗衣粉的味道。 “对了,”周成巡在门口停下脚步,“每天早上七点,食堂开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这两天周闻宇过来商量事情的话,我会提前和你说的。” 池川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钥匙扣,原来周成巡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谢谢您。”他轻声说,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周成巡摆摆手,带上门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池川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床上。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绿萝叶片轻微的晃动声,池川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看着看着,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他突然觉得眼眶发胀。 他今天哭的次数也太多了吧。 犹豫了一下,池川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的热气里裹着掌心还残留着钥匙的锈腥味,分不清是刚才没擦净的泪痕,还是新涌上来的酸涩。 闭上眼睛,眼前便浮现出刚刚周闻宇转身时的表情,明明是自己决定要瞒,可看到周闻宇强装不在乎的样子,胸腔里却还是忍不住难受的厉害。 想到这里,池川突然有些后悔,后悔刚才没把真相说出来,又害怕说出来会让周闻宇更加痛苦。 好奇怪,明明已经做好了不用在乎的决定,可是当自己真的想要不去和周闻宇再无瓜葛,他却又觉得心里少了些什么东西。 “妈的。真是自讨苦吃。”池川自嘲地笑了笑,翻身侧躺,脸埋进枕头里,布料粗糙的触感蹭着发烫的脸颊,脑袋里乱乱的,浑身上下也因为今天剧烈的情绪起伏而疼得厉害;肿胀的唇瓣也被蹭的有些疼,血腥味早就散了,可周闻宇牙齿磕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该庆幸周成巡没追问这个伤口吗?还是该遗憾没人见证这场荒诞的吻别? 操。 想到这里,池川把脸再往枕头里蹭了蹭。 洗衣粉的柠檬香混着潮湿的霉味涌进鼻腔,他想起第一次去周闻宇家里时,周闻宇给他抱出来的那床被晒好的被子。 原本以为自己不会一直记着那个味道,可是现在想起,池川竟然发现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味道清清楚楚地浮现在脑海。 气味是生活里最容易被忽略的东西,可却总是会在人们不自觉的时候在记忆里种下锚点;此时此刻,想到那个味道,池川就完全不受控制地想起周闻宇欲言又止的脸。 那个时候周闻宇在想些什么呢? 池川有点难过。 为周闻宇,为那么多受害者,为他自己… 周成巡还是说他已经知道了。他知道了什么呢? 池川闭着眼睛,无论如何,他都知道自己现在在这里发的神经周闻宇不会知道了,他们刚才已经道过别了,用亲吻,用眼泪,用一句轻飘飘的明天就走。 无论周闻宇信与不信,知道与不知道, 他们都不会再见面了。 -------------------- 写到这里或许有宝宝预感到快要完结了?其实大概还需要个十几章吧,我写起东西来有点儿没数,总是会跑偏,所以自己也不是特别有底什么时候才能完结,不过也确实是接近尾声了,提前说这个是因为想告诉大家这本不会入v了,大家可以放心观看,不用攒玉佩啦,当然,这本我是不会因为是免费文就随意对待的!我很喜欢这两个孩子,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很好的结局的! 还有最近在规划下一本了,不出意外应该是这本完结,那本立刻就续上的接档文,没错!我是不会放假的!下一本是一个更加轻松可爱一点的故事,这本写的有点太沉重了,希望下一本能换换心情! 感谢大家喜欢小池小周的故事~不过现在说再见还有点早啦,小周小池会继续陪伴大家一段时间嘟! 第134章 你怎么老是骗我啊 平复了一下情绪,池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他和周闻宇离开的太突然,又很荒唐的纠缠了半晌,不知道刘凡会不会着急。 果然,一打开微信,刘凡的消息后面跟着的红点让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虽然觉得很对不起刘凡…但是在此时此刻也只有刘凡能让他轻松一下了。 他点开了对话框。 从两人离开之后的没一会儿,刘凡就开始给他发消息。 “哥,你说今天要走应该是气话吧?我们还要等你一会儿吗?” “川哥,你别跟他生气了,唉,虽然我很想让你快点跟我一起回去,但他在这里,你肯定也不能一走了之…” “哥,你现在怎么样?他家里不能住的话你要住在哪啊?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哥,我们等你一晚上,如果明天没有消息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我爸妈想带沛臻先离开这里。” “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我就再过来这边,这次走这一趟已经熟悉路程了,下次我单独来找你。” ……… 看着刘凡发来的消息,池川一时间有点儿不太能形容自己的心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池川最终把手机倒扣在枕边,吸一口气。 他有些难过,特别是在看到最后那条消息的时候,那份难过更甚了。 他也好想离开啊,可他不能。 脑袋里太乱了,特别是因为刘凡太过于了解他,今天也亲眼看到了他狼狈的样子,所以他就更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了。 况且,刘凡又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情,也并不清楚他和周闻宇那些乱七八糟的纠葛…… 是啊,那些被命运捉弄的岁月,岂是三言两语、打几个字就能说清的? 窗外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玻璃上,伴随着汽车驶过的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的声音。 池川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大概是外面下雨的缘故,也有可能是因为这边没有被光污染,窗外除了黑色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光,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起身,走过去拉上了窗帘。 窗外最后一丝光亮被隔绝后,房间陷入一种诡异朦胧之中,头顶上的灯有些暗,色调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 有些像牛皮纸色的黄,遮在池川眼前,让他缓缓眨了眨眼睛。 他四下看了一眼,干脆抬手顺便把灯也给关了。 心情实在是太差,意识也昏昏沉沉的,池川躺到床上,干脆想着把那些情啊爱啊全都丢到一边,闭上眼睛睡上一觉。 关上灯后,房间的窗帘并不完全遮光的特质便体现了出来,微微朦胧的月光从蓝色的窗帘笼进来,把整个房间变成一种昏沉的蓝色。 池川安静地躺在床上,抬起一只胳膊遮住眼睛,胸口随着他的呼吸慢吞吞地起伏着,整个人像被装进了一只沉在深海里的玻璃瓶,朦朦胧胧,在被波涛汹涌的意识海卷的起起伏伏。 刚刚打开手机之后他就打开了手机的通知功能,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又亮起来,没有调低亮度的屏幕亮了一下,在昏暗里格外扎眼。 池川没急着去看,甚至根本没有把胳膊从脑袋上拿下来。 微信里除了刘凡,还有周成巡给他发的消息,他刚刚看到那几个红点,便觉得有点儿不知所措,因此逃避到现在也没有打开。 其实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很昏沉了,但大脑又莫名的活跃着,让他不得不非常清醒的感受着自己心理传来的痛苦。 精神压力大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明明已经累到非常非常想要休息了,却因为知道自己还没有做完手头的事情而不得不机械地清醒着。 第142章 池川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叮——” 又一条消息。 池川终于转身捞起手机,还没来得及点开看看究竟是谁发来的,就听到门外似乎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得他差点没拿稳手机,把手机砸到自己脸上,池川攥紧手机,听见自己被吓得跟按了个喇叭似的心跳声,大得快要盖过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了。 靠。 在周成巡跟他叮嘱了最近不太平之后,突然在深夜来这一出,他真的很难不多想啊! 会是谁?难道是周成巡忘了交代什么?还是那些人已经可以无视警察的威力,直接闯到警察局里报复他? 总不能是… “池川。”周闻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像被雨水泡皱了的纸一样皱皱巴巴、沉甸甸的,“我知道你没睡。” 操… 操。 操! 说曹操曹操到就算了,他特么根本就还没开始想“曹操”呢,怎么这人就这样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他门外呢!也太阴魂不散了点儿吧! 这对吗! 全身血液瞬间冲上太阳穴,火山喷发似的,让池川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他一瞬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不过生理反应还是如期而至,鸡皮疙瘩先理智一步造访,他甚至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因为周闻宇这一声而彻底麻了… 妈的…… 他是真的没有想过事情会朝着这一步发展,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话给说死了,甚至刚刚又再次欺骗了周闻宇,他不会再愿意包容他的这些行为,应该死心了才是… 盯着门的方向愣了两秒,池川刚想慢慢走过去,就听到周闻宇又叫了他一声:“池川。我是周闻宇。开门。” 麻了…真的麻了…… 刚刚还混沌的脑袋此刻无比清醒,池川想迅速冲过去拉开门把周闻宇揪进来,捂住他的嘴让他别再喊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喊什么!开什么门!说什么呢! 虽然其实并不是光天化日,要是他冷静下来会发现此时夜深人静,根本没有人会在乎突然出现在他房间门外喊他名字的周闻宇。 但此刻池川已经无法冷静了,他咬了咬牙,用仅剩的一点理智带动着自己挪向了门边。 不知道是心虚不敢让周闻宇看到自己,他甚至没敢按开灯,就这么摸黑走到了门边。 他该出声吗?该假装睡着吗?该让周闻宇知道这个房间里的人确确实实是他吗? 可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池川下意识抬起手,摸上了门把。 金属质感的门把硌在他的掌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池川甚至感觉到手心里的门把手在微微颤抖——周闻宇或许正在另一头也同样握着门把。 这个想法一出,池川感觉手里攥着的门把突然变成了烙铁,似乎能把周闻宇掌心的温度完完整整地传递过来似的,烫的他差点儿就要撒开手。 但他抿着唇,没有动弹,而是继续把手放在了上面。 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开门,池川的手指在门把上收紧又松开,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却压不住血液里翻涌的热意,呼吸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和周闻宇隔着一扇门的吐息几乎同步。 掌心里门把颤动的幅度几乎要与心跳融为一体,他感觉自己每一根血管似乎都在和周闻宇同频共振。 最终,池川败下阵来,叹一口气,把头靠到了门板上。 一门板之隔的门外,周闻宇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动作,他轻轻伸手,摸了摸门板,池川听到了门上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后是周闻宇的声音:“池川,开门好吗?” 池川又有点想哭了。 他并不清楚周闻宇这次过来的意思究竟是什么,但他确确实实地很难过,这份难过并不是因为周闻宇而起,而是他再次感到了自己的软弱。 额头抵在门板上,呼吸原本就有些潮湿的木板在表面凝出一小片潮湿的雾。 对自己的厌恶翻涌上来,池川不得不紧抿着唇,才把那份酸楚吞到肚子里,随后,他假装毫不在意地开口:“叔叔说最近不太平,让我不要随便给别人开门…如果有什么事,他会提前通知我。” 他故意搬出周成巡当挡箭牌,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借口太拙劣,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果然,门外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低笑,震得池川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那你现在接到通知了。还是说你觉得我也可以被算在别人的行列里?嗯?”周闻宇的声音比刚才近了些,大概是俯身凑近了门缝,“开门,我送宵夜。” “不吃…”顿了顿,池川补充道,“我不饿。” 周闻宇叹了一口气,明明在笑着,钻进池川的耳朵,却变成了喟叹似的声音,他轻声的,喃喃自语一般说,“池川,你怎么老是骗我啊。” 池川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我没……”池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说不出后半句。 门外传来窸窣的响动,周闻宇似乎弯下腰来,他们的高度忽然就这么持平,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呼吸交错。 “不是说好了不会骗我了…”周闻宇的声音很近,近到池川能想象出他额头抵在门上的样子,“对你这样的骗子,我真应该如你所愿,转身就走。” 池川的呼吸一滞 ,他本来应该借此机会说出更刻薄更伤人的话,最好让周闻宇再也不会愿意在意他,再也不像现在这样纠缠他,毕竟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去做那件事,他不应该和周闻宇再有任何瓜葛。 可他做不到。 嘴巴张了又合,池川却始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听到周闻宇在门外继续开口:“池川,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贱。明明已经试过了,不在乎你、不去想你,可我做不到。” “甚至我在知道你说你要走只是气话,只是不想和我继续纠缠所以选择骗我的时候,传到我大脑里的第一个情绪是开心,我想着太好了,原来你没有打算离开这里,那么我就还能见到你,这真是太好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一滴温热液体砸在手背上。 池川这才发现自己哭了,他仓惶地抬起手去擦,却越发现泪水擦越多。 “池川。”周闻宇的声音突然软下来,“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真的不想见我的话,现在就把钥匙扔出来。” 闻言,池川有些惊愕地低下头去,借着月光和从门缝里透出来的走廊的光,看到一把银色钥匙从门缝底下慢慢推了进来。 地上那枚泛着冷光的钥匙硌进池川的眼里,像一把刀,终于让他溃不成军。 这人明明有备用钥匙,却还是在这里装模作样地让他给自己开门,一种无法形容的情感堵在池川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地抖着声音哭出了声来:“周闻宇,你特么就是个混蛋。” 周闻宇大概是已经被他折磨的也有些神志不清了,听到池川的骂声,他竟然笑了出来:“嗯,我混蛋。所以要开门揍混蛋一顿吗?” 池川手指随着周闻宇的话而无意识地抠紧了门把边缘。 他觉得自己也要疯了,本来应该拒绝的,应该冷笑着让他滚,该继续说自己明天就走了,让他不要再白费力气了,可身体却背叛了理智,指尖已经擅自拧动了门锁。 “咔嗒。” 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的灯光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在黑暗里呆的时间有点儿久,池川被着走廊里的光晃的下意识眯起眼,却在模糊的视野里看见浑身湿透的周闻宇: 他的发梢滴着水,睫毛上挂着细小的雨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影子斜斜地投在池川身上;手里果然拎着个塑料袋,隐约能闻到皮蛋瘦肉粥的香气。 池川抬起头看到他的眼睛,感受到周闻宇的目光从他红肿的眼睛,滑到破皮的嘴唇,最后落在他攥着门把的、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不请我进去?”随后,他晃了晃塑料袋,汤汁晃荡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还是说……”周闻宇突然伸手撑住门框,俯身逼近。 池川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他一把拉住,抵在门与胸膛之间。 周闻宇的呼吸混着雨水的潮湿扑在他脸上,嗓音低低的,透着点儿哑:“你更想让我配合你继续演你那出明天就走的戏?” -------------------- 唉!本来是想让他俩分离一段时间的,但是还是不愿意两个宝宝吃苦啊,所以我还是改了大纲tat 当然,事情还没有结束,暂时还不能毫无芥蒂地在一起,这个大家肯定能理解!先简单地彼此靠近一点点吧! ps:关于这个,我昨天晚上连夜写了人物小传,就是觉得他俩这样有点儿太暖胃了()不过简单分析了一下人物,其实感觉小周这样执着地挽留小池也是非常非常合理的,感觉看到这里的大家也应该能了解我的意思?总之后面我也会在正文里解释一下的嘿嘿,这两个宝宝就是这样的纠纠缠缠的两个人。 第143章 好吧,这样纠缠着也不错,纠缠一辈子的话就没有人说他们是怨侣了,只会觉得他们的命运是一串漂亮的连理枝。 第135章 把衣服脱了 池川没动,手指仍扣在门把上,指节有力到几乎泛白。 周闻宇低头看着他这张自己一会儿没有见到就觉得格外想念的脸: 池川的眼睛实在是太肿了,这样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特别是脸上还有没有擦干的泪痕,湿漉漉的,像极了刚从水里捞出来:“怎么又哭了?” 闻言,池川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的泪痕还没擦,他猛地别过脸去,用袖子狠狠擦了把眼睛。 “谁哭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儿没压下去的鼻音,嘴硬道,“是外面雨太大了。” 走廊的光照在池川的脸上,有些朦胧的把他原本就温和的轮廓勾勒的更加润而圆和,周闻宇看着他有些恼羞成怒发狠擦拭自己脸颊的样子,都擦红了… 他忍不住抬起手去挡住了池川的动作,顺便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池川的眼角。 “嗯,是挺大的。”他的拇指沾了湿意,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浅浅的光,“都下到屋里来了。” “你…”池川刚要反驳,周闻宇放在他脸上的手突然顺着往下摸了摸他的脖子,像摸小动物似的,池川身上原本就没有消下去的鸡皮疙瘩此刻更加旺盛了,他哆嗦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周闻宇。 “好了,先让我进去再说。” 周闻宇摸着他脖子上的滑溜溜的皮肤,忍不住又用手背蹭了两下,这才用了点儿力,半推半就地把池川推进了屋里,顺便带上了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照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怎么不开灯?”周闻宇问。 “不想开。”池川被他半是被迫地赶进了房间里,趁机躲开了周闻宇还贴在他脖子上的手,退避三舍地站到离他很远的地方。 周闻宇没再追问,只是把宵夜放在桌上,拆开包装,粥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吃点东西。”他推了推碗,“你晚上都没有好好吃饭。” “那是因为谁啊……” 池川想了想自己下午那顿食不下咽的饭,好吧,确实是没怎么吃,但他竟然也不觉得怎么饿,可能是因为实在是太多事儿了,已经把饿意给消化掉了吧。 想到这里,他小声哼哼了两句,抬手把灯按开了。 开了灯,他这才注意到周闻宇的袖口全湿透了,布料深了一块,贴在手腕上。 原本还想刺周闻宇两句,看到他身上湿漉漉的样子之后,池川突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他瞪圆了眼睛看着对方:“你傻吗?不会打伞啊?” 周闻宇有点儿无辜地耸了耸肩:“没带伞呀,我走到一半才下的雨。” 不知道是被这句话气的,还是因为刚刚周闻宇摸他那两下羞的,或者是再次见到周闻宇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他,总之池川感觉自己自从开了灯,直面了周闻宇之后,太阳穴就一直突突跳着。 他吸了几口气,这才开口:“把衣服脱了。” 闻言,周闻宇讶异了一瞬,随即反应了过来,挑了挑眉。 池川被他这副带着点儿打趣的表情搞得浑身上下都不得劲,整个人像要烧着了,赶紧解释:“你踏马想什么呢?衣服都是湿的!会感冒啊!有没有点常识了周闻宇!” “关心我?”周闻宇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刷地便把外套给脱了,随即开始慢条斯理地解里面衣服的扣子,“没有备用的衣服怎么办呀?我穿什么啊?” 池川好想回他一句:随便你穿什么。 但周闻宇这话一出来,他突然反应过来了:对哦,周闻宇不是说要去给他收拾行李吗?行李呢? 眼前的周闻宇因为他那一句话都快把自己脱光了,他根本就不敢和“赤身露体”的他正面对上,只能眼神躲闪虚张声势地问:“我行李呢?不是说去帮我收拾行李?” 周闻宇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衫纽扣,听到池川的话,解扣子的手顿了顿,湿透的衬衫已经半敞,露出锁骨上未干的水痕,在昏黄的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在门口。”他漫不经心地说,手上已经恢复了解扣子的动作,“毕竟我要先来看看某个骗子是不是真的要走,再决定要不要把行李给他。” 池川气结,刚刚开门的时候他光顾着去看周闻宇了,还真没发现门口还有自己的行李。 这人!!怎么这么恶劣! 他咬了咬牙,不理周闻宇,转身开门,把行李拖进来,拽出一件宽大的卫衣扔给周闻宇。 “穿上。” 周闻宇接住衣服,指尖蹭过池川的手背,他麻利地把剩下两颗扣子解开,随后笑嘻嘻地套上池川的卫衣。 池川背对着他,听见身后衣料摩擦的声音,跟罚站似的,站的笔笔直,一动都不敢动。 周闻宇穿衣服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要让他听见每一个细小的动静,还不忘张嘴和他说话:“刚刚我收拾的时候就觉得你的衣服上面有点儿香,果然不是我的错觉。” 池川已经对他这些莫名其妙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话给说麻了,一次两次的他可能还会有些不好意思,现在他已经习惯,甚至可以说只剩下一点点不好意思了。 果然习惯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池川吸了一口气,无语道:“周闻宇,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废话这么多呢?” “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周闻宇很利索的接上,完全不给池川任何把话掉到地上的机会,“之前没发现可能是你还没有喜欢我。” “……能滚吗…”池川都有些无力了,他发现周闻宇这个人也是一个很神经病的人; 虽然早就发现他这个特质了,但他总是能随着他对他认识的深入,而更加刷新他对他是个神经病的认知。 “谁特么和你是情人,”说着,他把刚刚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毛巾拍在周闻宇头上,“赶紧把你的脑袋擦干净!” -------------------- 喂!你俩!听到没有!搞点儿带颜色的给我看看! 话说这一章我本来想叫情人眼里出西施的,但是感觉把衣服脱了也是很劲爆的名字。。这俩居然一时间不分伯仲,短短两千字就发生了这么精彩的对话,你俩也是绝了哈 还有一个很神奇的事情,就是这段的开头是那天没过审的段落,我今天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一字没动的发上来了,结果过审了,怎么会这样?好奇怪啊啊啊啊啊啊 第136章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 周闻宇任由毛巾盖住脑袋,抬手去拽着它的两端,在头上蹭了两下,把淋得有些潮乎乎的头发擦干,声音闷闷的:“这么凶啊。我喜欢你,你喜欢我,那我们不就是情人吗…” 最后一句嘟嘟囔囔的话被他手上擦拭着湿发的动静掩盖,很小声的,池川假装没有听到,也没有理他。 他现在也根本无暇顾及周闻宇这个突如其来的表白了。 从刚刚周闻宇开始遵守自己的指令去脱衣服,池川就感觉自己哪哪都不得劲。 他之前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会喜欢男的,所以和同性相处的时候,一直遵循着大家都是好哥们儿的原则,哪怕刘凡现在把衣服扒光站在他面前,他都不会看上一眼… 也可能会看吧,更可能的是大喝一声辣眼睛,然后让他赶紧滚过去把衣服穿上,别在他眼前晃,容易长鸡眼。 可周闻宇就不一样了… 别说周闻宇不脱衣服了,他光站在那就跟别人杵在那不一样。 更别说他现在在脱衣服了…… 他喜欢周闻宇。 喜欢的人在自己眼前慢条斯理地脱衣服带给池川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哪怕这个要求是自己提出来的,但池川还是觉得有点燥得慌。 他根本就没办法心平气和地站在那里看周闻宇换衣服,甚至只是想想这人现在就站在他身后脱衣服,他都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有点儿火辣辣的。 让自己分散一下注意力,只能弯下腰去假装找东西。 但听着周闻宇在自己身后换衣服窸窸窣窣的动静,池川一开始只是觉得胸口有股火在燎着他似的,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感觉到有点儿不太对劲! 低头一看,原本已经很久没有苏醒的小池川似乎有要突然起床的架势,吓得他赶紧默念了一串数学公式,平心静气,这才勉强让小池川再次陷入安眠。 我靠啊,看着好不容易才躺下的小池川,池川大惊失色,惊魂未定,盯着小池川看了半天,眼睛都不敢眨,一瞬间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站起来还是继续弯着腰。 太恐怖了小池川!!池川想着,别说他和周闻宇之间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解决呢,就是现在单纯看这个时机,都不是你应该醒过来的时间啊!还是给我老老实实地睡觉去吧。 结果,好不容易才勉强让自己和自己的小兄弟稍微冷静了那么一点儿,池川一转头,就看到穿着自己的卫衣的周闻宇: 第144章 对他来说有些宽松的卫衣穿在周闻宇身上略显紧绷,跟紧身衣似的贴在身上,让原本就明显的肌肉线条更加明显,领口处还蹭到了点水,潮乎乎地贴在脖颈处,几滴没有擦干净的水珠顺着衣服的边缘没入衣领深处。 原本好不容易才入睡的小池川差点儿就再一次苏醒了。 池川感觉自己道心都要破碎了。 他吸了几口气,凭借着自己单身多年强大的意志力,强行让小池川再次睡了过去,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去看桌上的粥。 盯着桌子上的粥看了一会儿,池川觉得自己的理智回笼了一点,他转头去看周闻宇:“所以你过来干嘛?” 怕小池川再不老实,池川赶紧走过去,坐到椅子上,有点儿掩耳盗铃地挡住它。 盯着桌子上那碗刚刚已经被周闻宇打开的,现在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池川心虚地拿起勺子,慢悠悠地在碗里搅着,就是不肯抬头看周闻宇。 勺子偶尔撞在碗壁上,发出一点点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来送宵夜啊…”周闻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儿无奈,“顺便…” 池川听着他这份意有所指的停顿,忍不住问道:“顺便什么?” “顺便看看你,再确认一下某个小骗子是不是真的要跑路。” 池川的手顿了一下,勺子磕在碗沿上。 “谁要跑…”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哽住,想起自己确实说过明天就走,甚至还说过好几遍。 这下,他感觉自己那点躁已经消的差不多了。 原本只有一点点的心虚被重填的很满,他更不敢抬头看周闻宇,只能垂着脑袋一味地转动手腕。 “尝尝吧,”周闻宇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别再搅了,“再搅就凉了。” 池川低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米粒裹着皮蛋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他这才发现自己确实饿了,晚上因为一直想着周闻宇的事,被乱七八糟地搅和着,也确实是没有好好吃东西。 胃里暖融融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下,肩膀塌下来,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把自己松懈了下来。 “好吃吗?“周闻宇靠在桌边,目光落到池川身上,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脸颊和完全放松下来的肩膀,忍不住放轻了点语气。 池川含混地嗯了一声,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热粥熨帖着空荡荡的胃,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了几分。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吞咽声。 周闻宇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那就好。不愧是我亲自下厨做的。” 池川原本想要再舀一勺的勺子停在半空,他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看碗,又看看粥:“你做的?” 周闻宇挑了挑眉,有点儿得意地开口:“怎么,看不出来吗?” 池川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皮蛋切得大小均匀,瘦肉丝嫩滑不柴…这手艺怎么看都不像是临时起意能做出来的。 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周闻宇哪来的这么多时间做这些事情:“刚刚不是去找叔叔说话了吗…怎么还有时间……” 周闻宇还是那样有点儿洋洋得意地笑着,想了想,解释着:“我没和我爸说什么,在办公室等他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所以就去借了个厨房……” 池川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勺子,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他盯着粥面上漂浮的油星,看着它们聚了又散。 刻意忽略了周闻宇话里的“想你”,池川还是忍不住问道:“借厨房…就为了这个?” 周闻宇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嗯。” 一个从鼻音里嗯出来的音,却让池川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吃到周闻宇做的饭,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也不敢想,这大半夜的,周闻宇去了哪里,又找了谁,才凑齐了这些材料,甚至还借到了一个厨房。 按照他尝到的温度判断,周闻宇绝对是刚做完就跑回来了,连停都没怎么停一下,连轴转地跑过来找了他。 难怪淋了这么一场雨,身上都湿漉漉的。 想到这里,池川有点儿吃不下了,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心里的那些刚刚因为再次见到周闻宇而翻涌的情绪,不断在他心里晃啊晃,在知道这个真相后纷纷指向了同一个想法:周闻宇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想不明白。 按照他看着周闻宇的那副表情,他以为他不会再过来了,更不会再和他见面了。 他没有想到他不仅来了,还亲手为他做了粥。 为什么呢…… 在周闻宇面前说了这么多不好的话了,也不差这一句了,池川干脆放下勺子,抬头看他:“所以…你到底来干什么?” 周闻宇没回答,伸手摸了一把池川的脑袋。 这动作太自然又顺手,池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这么坐在那里任由他把自己的头发给摸的乱了。 随后,他感觉到头顶上的手的力气加重了些,听到周闻宇低声说:“来看你啊…” “就只是……想看看你。” 池川的呼吸一滞。 周闻宇的手还放在他脑袋上,对方没怎么用力,只轻轻地蹭着他的头发,带动着他有点儿长的刘海蹭在额头前,痒痒的,池川忍不住别开脸,不去看他,顺便躲开他的动作:“那你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 顺着他的动作,周闻宇收回了手,沉默了一会儿。 “池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叹一口气,开口问,“你真的希望我走?” 池川没说话。 周闻宇盯着他故意躲着自己的样子,看着看着,突然在他面前蹲下,从旁边微微抬着头,去看池川刻意低下头去躲避他视线的脸。 这个角度让池川不得不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一点儿黄色的灯光,和他对视时,视线也在轻轻随着他而晃动,恍惚间有些像流转的星,看得池川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了椅背。 “池川。”周闻宇轻声叫他,手指轻轻搭在他膝盖上,他抬起头看着池川,叫他的名字,“看着我。” 池川的睫毛颤了颤,他根本不敢看他,怕自己多看他一秒就破功:“看什么看…” 话没说完,周闻宇放在他膝盖上的手突然伸了出来,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把头扭了过来。 池川好想斥责他到底哪里学的动手动脚的毛病,怎么老是一言不合就摸他一下捏他一下的,但周闻宇这个动作太突然,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你…”池川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周闻宇捏着他下巴的拇指轻轻往上抬了一下,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总之蹭了一下他破皮还没愈合的嘴唇,力道很轻,却让整个人都麻了。 这动作实在是太…池川已经无暇顾及别的了,只能在心里给小池川上压力,求它千万别在这个时刻突然再做点儿什么。 “疼吗?”周闻宇问,一边说,还一边再次用手以同样的力道蹭了他的嘴巴一下,这下池川确定他就是故意的了,也才意识到他在问什么。 巷子里那个近乎撕咬的吻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此刻被周闻宇的指尖轻轻抚过,泛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现在知道问了?”池川垂着眼躲他的视线,声音发紧,“咬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闻言,周闻宇轻轻笑了。 他手上用了点儿力,人也随着手上的力气而往前蹲了一下,整张脸凑过来,鼻尖几乎贴上他的。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池川感觉自己差点就忘了怎么呼吸。 “我后悔了。”他听到周闻宇几乎贴着自己的嘴巴一张一合地说,“应该轻一点的。” 心跳骤然加速,池川都不知道周闻宇到底哪里学来的这些话,他感觉自己的耳朵要烧得掉下来了,想推开周闻宇,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对方的衣角,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你...”池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闻宇的目光太灼热,他感觉自己要被烫化了。 两个人的脸挨得太紧了,鼻尖也贴在一起,周闻宇的呼吸打在池川的鼻尖,不知道是他太害羞还是怎么了,总之他觉得周闻宇的呼吸好热,烫的他感觉自己的睫毛都要被烧着。 “你…”他不敢抬头去看周闻宇,只能无意义地重复道,“离远点…” 周闻宇没有动弹,反而是离得更近了些,嘴唇几乎要贴在一起:“不要。” 池川感觉自己被周闻宇搞得有些缺氧了,他想往后躲,但身子已经贴到了椅背,前面就是挨得他这么近的周闻宇,搞得他避无可避。 周闻宇的拇指还按在他的唇上,轻轻蹭了两下那道伤口,“疼吗?”他又问了一遍。 池川下意识随着他的动作吞了吞口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问题,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好像他说什么都有些不太对劲儿。 第145章 还没组织好语言,周闻宇突然往前贴了贴,很轻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热乎乎的、湿漉漉的唇贴了过来,像羽毛拂过他的伤口,一触即离。 “这样呢?”周闻宇问,声音里带着点儿诱哄的意思,“还疼吗?” 池川的脑子嗡了一声,彻底空白了,他攥着周闻宇衣角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心脏已经彻底不归他掌控了。 “周闻宇…”他声音发抖,“你……” 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周闻宇又凑了过来,做了和刚刚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很轻的一个吻,印在池川还没有完全愈合的唇上,让他原本有些疼的伤口都有点儿麻木了。 亲过之后,周闻宇显然心情很好地看着池川已经通红了的一整张脸:“我在呢。” 池川感觉小池川又要醒了,他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他:“你他妈…” 周闻宇被他推的往后踉跄了一下,却还是笑得很开心:“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 唉写的我也是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这两个人更是不知天地为何物。 亲过一次之后就这样完全不在乎任何人了一味地贴在一起。。既然这样!做点带颜色的给我看看! 第137章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池川实在是燥得慌,他已经没时间管小池川了,趁着周闻宇暂时没有桎梏他,赶紧站起来。 膝盖撞到桌腿,结结实实地给他原本就有点儿细小的伤口的膝盖来了一下,发出了清脆的一声砰!遮住了池川忍不住闷哼的声音。 他弯下腰去摸膝盖,好像肿起来了一点,但因为那边本来就有伤,所以忍过一开始的疼之后应该… 手指刚碰到痛处,就被周闻宇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掌心烫得吓人,池川下意识要抽手,却被握得更紧。周闻宇用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后揽,一边用力一边开口:“撞到了?” 几乎是贴着池川的耳朵在说话,周闻宇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以一种近似于从背后抱着池川的姿势,胸膛贴着他的脊背,呼吸拂过他耳后的碎发;手也非常顺畅地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想要把他的裤脚卷起来看他的膝盖,“让我看看。” 这姿势实在是太糟糕了,还好裤子宽松,加上小池川也是很给力没有在疼的时候还莫名其妙的苏醒,但他还是慌得去拍他的手背:“就磕了一下!没事,你别…” 话音戛然而止,周闻宇的指尖已经悬在了伤处上方,要碰不碰的:“疼吗?” “你先…把我松开,”池川的声音发虚,尾音带着不自然的颤,他试图往前挪,却被周闻宇扣住了腰。 “别动。”周闻宇一只手按着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他宽松的裤脚,“都淤青了。” 低头看见自己膝盖上那片泛紫的痕迹,因为前两天刚刚伤过一次,所以这次碰到又肿了不少,在冷白肤色上显得格外扎眼。 周闻宇的指尖终于落下来,避开了伤处,只轻轻描摹着伤口周围完好的皮肤。 原本只缓一缓就不疼了的伤口,被周闻宇这么一摸,从疼变成了痒,加上他的动作又是虚虚的,搞得池川感觉自己汗毛倒竖,根本没时间顾及着疼了,只想赶紧离开周闻宇的桎梏。 咬着牙,池川努力挣了一下,却反被周闻宇搂得更紧。周闻宇的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呼出的热气一下下扫过他的脖颈,突然席卷而来的季风一般,在他的皮肤上下起一场潮热的雨。 池川感觉自己要汗流浃背了:“我不疼了周闻宇,你别…” “别乱动,我给你吹吹。”周闻宇按着他不让他乱动,说出的话更是像在哄小孩儿似的。 没等池川反应过来,原本搭在他膝盖上的胳膊往旁边挪了一下,随后他的大腿被抬了起来,周闻宇的胳膊穿过他的膝窝,一只手环住他的后背,把他往上抬了一下,随后竟然把他以一个这么诡异的姿势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池川操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了周闻宇的脖子,等反应过来时,周闻宇已经把他稳稳放在了床上。 “周闻宇,你到底要干什么…”池川被他不按常理出牌搞得方寸大乱,手忙脚乱要爬起来。 下一秒,周闻宇单膝跪在了床沿,低头去卷他刚刚再次滑到脚踝的裤腿,池川被迫被他困在了这里,甚至一只小腿还被周闻宇攥在手里,下陷的床垫让他不得不离周闻宇越来越近,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慌忙间不得不抬起手撑住周闻宇胸口维持平衡。 池川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热得那一层皮都要被蒸发了似的只剩下里面几乎要滴出来的血。 他别过脸去,不敢看近在咫尺的脸,只能说:“你快放开我,我真没事。” 周闻宇低下头去看他的腿,又抬起头看着池川:“你慌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放屁! 池川好想从床上下去给他找个镜子让他看看,他现在看他的眼神跟要把他吃了也差不多了。 但他不敢,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发虚,大概是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情绪太过浓烈,像是要把池川整个人都吸进去,他只能哽了一下,开口:“你放屁,我慌什么了?” “没慌就别乱动弹,都青成这样了。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池川刚随着他的话低下头去看自己的伤口,还没看清到底伤成什么样了,就感觉到一直挡在他面前的周闻宇直起了身子,打开床头柜下面那个大一点的柜子,竟然取出一个医药箱。 “你倒是挺认识哪是哪的。”看着他在里面翻找的动作,池川忍不住嘟囔道,话音落下,周闻宇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手里捏着管药膏,熟练地拧开盖子。 “那可是,别的地方就算了,这警局我还是比较熟的。”周闻宇挖了块药膏,在指尖揉开,朝他挑了挑眉,“怎么?你也想认识认识?那别走了,哪天空了我带你逛逛。” 说完,他伸手把药膏轻轻往池川膝盖上蹭。 这药膏里面大概是加了薄荷,虽然被周闻宇手掌的温度暖的温度没有那么凉了,但贴到皮肤上终归还是有点不舒服。 冰冰凉凉的触感搞得池川忍不住嘶了一声,周闻宇立即放轻动作,改用指腹一点点晕开药膏。 药味在空气中弥漫,混着周闻宇身上未散的雨水气息,莫名让池川想起高中医务室消毒水的味道。 他那时倒是没有怎么去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去捞进医务室跟校医姐姐瞎坎的刘凡的…… 想到这里,他抬眼看了一眼周闻宇,想着要是他高中校医是周闻宇…估计他也得和刘凡一样天天往医务室跑了吧。 没出息! 在心里狠狠斥责了一下自己见色起意的行为,池川皱着眉头,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现在。 “疼吗?”周闻宇抬头看看池川有点儿皱皱巴巴的脸,“疼就掐我。” 池川其实没有觉得很疼,这点儿伤对他平时打架受的伤来说还是轻多了,加上他刚刚那一通胡思乱想,注意力也没放在膝盖上。 只不过回到现在之后,他…只是觉得有点别扭。 周闻宇虽然来找他了,但他们还是没有把话说开。 两人之间还隔着这么多事情,周闻宇就这么毫不顾忌地对他做了这些事,让他心理上的别扭已经大于了生理上的疼痛。 “我自己来就行,你不用这样…”池川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去拿他手里的药膏,同时忍不住开口。 明明池川确定自己说出了口,确定周闻宇也听到了他的话,可对方的动作却没有停顿,像压根儿没有听到他的话那样,仍然把的指尖还按在他的膝盖上 。 药膏的凉意渗进皮肤,带着周闻宇指尖的热,加上他的一只脚踝被周闻宇捏在手里,小腿被扯的笔直着架在他腿上; 周闻宇穿了条黑裤子,衬得他露出来的皮肤,包括被他捏在手里的那只脚踝白的几乎要发光。 池川垂着眸看着那片因为白而衬托出来的格外明显的淤青,看着看着,他忽然感觉自己有些恍然。 抛开生理反应不谈,此刻也还是有点太奇怪了,他甚至并不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感受。 好奇怪啊,池川想,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难道是爱吗? 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爱吗?所以才会在此刻如此恍然? 爱到底是什么呢? 过去的池川、甚至现在的池川都一直想不明白它的定义: 他在家里得不到爱,在父母身上找不到爱,在这个世界上也从未见到过爱。以至于心中空虚,从未想过那里会被爱填满。 音乐课上听到老师谈论起贝多芬时,他自大到大言不惭地表示认为自己不可能爱上任何人,毕竟他并不觉得有谁能值得他献上自己的听力。 曾经他看着父母即使痛苦到互相折磨也无法分开,不得不相互折磨着的样子,池川于是便固执地认为爱是痛苦的附属品: 第146章 痛苦产生了,爱便也随之而来了。 可现在,他的伤痛被周闻宇按在掌心,一点点抚平着,那些痛苦明明早就随着他的动作而烟消云散了,可他为什么还是会觉得自己的胸口被爱填满了呢? 想到这里,池川又觉得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话到嘴边戛然而止,他想问周闻宇为什么突然如此执着,为什么要在他已经打算放弃的时候,又重新闯入他的世界,可他看着周闻宇轻轻颤抖着的睫毛,突然觉得自己总是突出的这些将他推远的话好恶心。 他痛恨父母对彼此语言的中伤,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做的这些事情,也是他们的翻版。 “池川,”终于把药膏涂完,周闻宇抬头去看池川,灯光照在他的额头上,在眉毛下投下一片阴影,他轻声开口,像只是好奇,并不需要答案那样开口,“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他这话一出,池川下意识地手指猛地攥紧了床单。 “不是......” 他迟来的觉得后悔,难过的下意识反驳,却又在对上周闻宇的眼睛的时候沉默了下来,那双总是黑沉沉的眼睛此刻竟透出几分脆弱。 池川想闭了闭眼睛,吐出一口气:“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对不起。” -------------------- 感觉停在这里正正好好的,下一章两人就能说开了!下一章应该是一个比较长的章节吧…… 这周我一直在持续的发烧中,所以更新的质量不太确定tat希望大家体谅(米亚内我真的太脆了) 第138章 记住我现在要做什么 周闻宇抬着头看他,看他撇着嘴说出那句对不起后,楚楚可怜到甚至像在对着神父忏悔的表情。 形容不上来的、此刻他看起来胆怯到有些天真,身上那些属于人的劣根性消失了,更像一只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出现的哺乳动物,适应了躲藏的生活,听到一点响动就只能浑身静止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继续做什么,不得不警惕地、恐惧地等待着那些风吹草动消失,才能继续它的生活。 常人形容爱人,怎么会用这种词汇形容呢?周闻宇想,他真是疯了,可他就是觉得这样的池川很可爱。 他松开攥着他脚腕的手,直起身子来,一只手撑在池川身侧,朝着他靠了过去,轻轻松松便将他困在了床头与自己的胸膛之间。 退无可退。 周闻宇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混着药膏的苦涩和他身上被沾染了些仍未散去的雨水的气息,让池川头晕目眩。 这个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池川甚至能看见周闻宇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他整个人已经不能用凌乱形容了,简直就是狼狈至极。 “那就别想。”周闻宇的声音带着点儿哑,“只需要想着你面前的我就行了,池川,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池川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闻宇一只胳膊蜷了一下,往下伸着摸到他的膝盖,用拇指重重地碾过了那片淤青。 疼痛让池川倒吸一口冷气,原本已经被药模糊的痛觉再次变得清晰,他整张脸都疼的皱了起来,本能地抓住对方的手腕。 掌心里的脉搏跳得又快又急,和他的心跳渐渐同频。 “疼吗?”周闻宇收回手,垂下眼睛来看他。 池川嘴里吸着气,咬牙瞪他:“说什么废话,我按你的伤口一下你疼不疼…” “那就记住。”周闻宇打断他的话,附身更加贴近池川,额头抵上他的,贴着他开口,“记住这种疼,记住是我让你疼的。最重要的是……” 顿了顿,他吸一口气:“记住我现在要做什么。” 池川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呼吸,周闻宇的额头抵着他的,鼻尖相触,呼吸交错,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瞳孔随着他的呼吸而不断颤抖着,反射出来的一点点细小的光点晃啊晃,像是暗夜里被点燃的星火。 “记住什么......”池川下意识问道。 周闻宇没回答,轻轻抬了抬下巴,重重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巷子里那个带着恨意的撕咬完全不同。 这次池川清晰的感觉到周闻宇的唇是温热而柔软的,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破皮的伤口,却又带着点儿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舌尖扫过上颚时带起一阵战栗。 池川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床单,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不知道什么时间周闻宇的手抬了起来,轻轻扣住他的后脑勺挡在他和墙壁之间,将他压向自己。 池川被迫仰起头,承受着周闻宇的吻,氧气被一点点掠夺,大脑逐渐空白,只剩下唇齿间交缠的温度和透过紧挨着的胸腔传到耳畔的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周闻宇的心跳。 “呼吸…”周闻宇稍稍退开一些,蹭着他的唇角,“池川,呼吸。” 池川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他亲的忘了呼吸,太丢人了,跟周闻宇两次接吻他都被亲的大脑缺氧发懵,仅存的胜负欲让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落在周闻宇眼里,此时的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尾泛红,嘴唇被亲得亮晶晶的……盯着这样的池川,周闻宇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两下,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又低头轻轻贴了贴他的唇角。 “还疼吗?”他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池川的脑子还是懵的,下意识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周闻宇被他逗笑,放在他后脑勺上的手忍不住往下蹭了一下,捏了捏他的脖子:“到底是疼还是不疼?” 池川这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脸瞬间烧得更厉害,别过头去不看他:“你…你烦不烦……” 周闻宇也不恼,只是伸手将他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轻叹:“池川,别躲了。” 池川僵了一下,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周闻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说过很多次了,你觉得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事,你觉得我不可能真正原谅你。” 周闻宇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但池川,你有没有想过,我从来就没有恨过你。”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敲打着玻璃,像是要将玻璃砸碎,把雨洒进来、把这个房间淹没。 池川盯着周闻宇近在咫尺的脸,上次没有数清的睫毛直到现在他也仍然没有数清楚。 明明那么近,可他的心早就乱了。 “你撒谎。在巷子里你明明说…” 周闻宇不想再听他说这种话了,他靠过去咬住他的下唇,力道不重,泄愤似的磨了两下,抬起眼皮看他:“池川,我有时候都不知道该说你是一根筋好还是怎么好… 气话也听不出来?” 池川的嘴巴被他叼在嘴里,磨的又有点儿疼还带着点儿痒,他皱着眉呜咽,听到周闻宇的最后一句话之后又泄了力。 周闻宇说对了,他确实听不出来气话。 这话让他突然有点难过,他在想,或许是他真的有些较真了。 父母经年累月的争吵、互相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对方的结果就是他对语言中的恶意变得实在太敏感,即使是因为情绪波动而脱口而出的不太好的话,池川也会当真。 气话吗?池川突然觉得有点儿可笑,他经年累月地沉浸在自己的自怜里,把那些伤人的话当成事实,却把真的爱自己的人越推越远了。 周闻宇离池川很近,能看清他轻轻抖动的瞳仁。 他松开齿关,舌尖安抚般舔过那道齿痕。 “好吧。你现在听好了。” 头顶的灯闪烁了两下,暖黄的光晕在周闻宇轮廓上镀了层毛边。 池川看着他开合的嘴唇,恍惚间觉得他并不是一个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而是小时候看过的老式放映机里的人儿,胶片卡顿时会出现一些让画面模糊的光斑,他眼前的光被周闻宇遮住,抬头看他时只能看到一圈模糊的晕影,就像那层模糊的光斑。 “我恨你骗我,恨你自作主张,恨你总是推开我。” “现在你满意了吗?” 池川被他一连串的“恨”说得心头一颤,喉结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周闻宇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但我更恨我自己。” “明明知道你在撒谎,明明知道你在逞强,明明知道你骗了我,”周闻宇的指尖微微发抖,“可我还是会担心你有没有吃饭,会不会胃疼,一个人在这里住到底安不安全…” “池川,”他仔细凝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开口,“抱歉,我很少在同一个人身上感受到如此浓烈的情绪,因此在一开始得知真相后崩溃到抓狂,这是我的错。 我对爱的理解太迟了,我以为我恨你,以为那些因为爱而产生的痛苦的情绪是恨。” “对不起,我也并不懂爱。” “你在巷子里问我的那些问题,当时我因为你说喜欢我而被喜悦冲击,又被你要离开的消息搞得有些崩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147章 “那时我没能静下心来去想那些问题,现在我回答你,池川,虽然我并没有经历过那些狗血的或者童话版的爱情,但在你离开之后的这段时间里,我想,我是从来没有怪罪过你的。” “毕竟我觉得,当年的我决定去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感到愧疚的。” “他从未想过后面这些事情,只是因为想救,所以帮了你,我不应该怪罪于他;同样的,我更不应该怪罪于你。” “若是小时候的我没有考虑过会发生的情况,那那时的你就更不会考虑了,所以我没有资格怪你。” “况且,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也不是为了听你说对不起的。” “现在我大半夜冒雨跑来找你更不是来这里跟你演苦情戏的。” 周闻宇的手捏着他皮肉的手突然用力,像要把他的脖子捏碎,池川在疼痛中听见他咬着牙一字字吐出的话语:“池川,我要的是你看着我,就现在,就这一刻,别想过去了,也别管未来会怎么样。” “好吗?” 池川瞪圆了眼睛看他。 周闻宇捏在他脖子上的力气,让他想起当年被拽出巷子时也是这样,当时他死死地拽着他的手腕,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记忆与现实交叠,他看见那双曾经离他远远的那双晶亮亮的、他曾经以为只会属于天使的眼睛就出现在自己面前,晶莹剔透,像是要把黑暗都烧穿。 “我…”池川闭了闭眼,周闻宇这话让他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他想,周闻宇都不在乎了,那他…是不是应该也不去在乎了呢? 他池川向来擅长及时行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在乎对方究竟在想什么了呢? 他已经对自己这样说了,那他是不是也可以选择稍微相信他一下了呢? 哪怕可能不会永远,可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的。 好吧,那他还是不想了吧。 远处的响动消失了,那些让他不得不站定在原地静静聆听四周的风吹草动的危险似乎也消失了,池川终于泄了气一般,彻底松懈下来,属于黑夜的哺乳动物再次迈开步子,窸窸窣窣地投进了灌木丛。 “好。”池川听到自己回答。 他终于伸手回抱住了周闻宇。 -------------------- 哎呦其实我特别喜欢哺乳动物那个比喻,其实小池又像小猫咪又有点像老鼠,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写的很清楚,用模糊的哺乳动物这个词带过了(这就是猫鼠的二象性)小池身上既有野生小猫的野性又有属于老鼠的怯懦和卑劣(非贬义)大概是一只流浪猫?因为流浪太久了,所以第一时间是不愿意相信给自己喂食的人类的,会张牙舞爪呲牙咧嘴地朝着人类哈气,毛被捋顺了之后就会非常亲近那个人类了;但我们小周也并非是人类而是一只流浪狗()一直被小猫咪哈气还锲而不舍地为他叼来食物,最终获得小咪的信任抱得美咪归…一狗一猫就这样好好地蜷缩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互相舔舐对方柔软的毛发吧,有你们在彼此身边,流浪就不再是流浪,而是一场瑰丽又幸福的冒险了 第139章 我喜欢你,可以和我谈恋爱吗? 周闻宇紧绷的身体在池川伸手回抱的瞬间彻底放松了下来,他几乎是喟叹了一声,将下巴更深地埋进了池川的肩窝,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嵌进对方怀里。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彼此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在房间里流淌着,明明是很昏暗的房间,池川却觉得比刚刚安心了很多很多。 过了许久,周闻宇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臂,但也没完全退开,依旧保持着近得能感受到对方体温的距离。 他抬起头,看到池川被他蹭的有些乱了的头发,伸手轻轻帮他理了理。 池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小声嘟囔道:“别弄了,头发都被你弄乱了。” “本来就是乱的,”周闻宇觉得他可爱,笑了笑,又贴过去和他的额头抵在一起,“乱了也好看。” “你…”池川现在还处于一个飘飘欲仙的状态,脑子有些不太清醒,因此对周闻宇的动作一边特别敏感,一边又有些反应迟钝。 毕竟他此刻正在:我操我谈恋爱了?和我操我谈恋爱了!之间反复横跳。 他确实是没谈过恋爱的,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池川总觉得他和周闻宇的流程有哪里搞错了,哪有人嘴都亲了好几轮了,都啃破了个屁的了,还没确定关系的? 周闻宇刚刚光说让他原谅他了吧?有说他俩是什么关系吗? 他要问一句吗?要确认一下吗?还是就当作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意顺其自然? 周闻宇是怎么想的呢?怎么就把这件事揭过去了呢? 心里乱七八糟的,池川最后决定不开口,毕竟告诉对方自己喜欢他的事情都是他做的,他总不能再开口第二次! 事不过三…不对,二。 无论如何,周闻宇不提的话,他就当做不知道好了。 今晚的氛围虽然还是比较甜蜜,但池川始终没有忘记还有心腹大患没有解决,现在并不是完全放松下来享受恋爱的时候,所以还是假装不知道吧。 周闻宇不问,他不说,周闻宇一问,他惊讶。 但他现在还是有点儿拿在这里死皮赖脸地跟自己插科打诨的周闻宇没办法,咬咬牙,绞尽脑汁的池川终于想到一个理由:“你为什么还不走?这都几点了?” “嗯?” 闻言,周闻宇原本还是笑嘻嘻的眼睛可怜巴巴地垂下来,他看着池川,语气有点儿怨念:“赶我走?” 刚好他手里还缠着池川的一缕发丝,一边说,一边力道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把池川的注意力扯回来:“用完就扔?” “谁?我…”周闻宇这话说的池川感觉自己原本就没有退下来的温度更热了,他都不知道周闻宇的这些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想回答他谁用你了,但总觉得这话无论怎么回答都有点儿不太对劲。 周闻宇看着他在这里张了半天嘴最后只僵硬吐出两个字的样子,忍不住有点想笑。 见他这样用眼里几乎毫不掩饰笑意盯着自己,搞得池川既愤怒又不好意思,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他一把拍开周闻宇的手,把刚刚只是在脑海里想了一下的话说出来:“少胡说八道!谁用你了?!” 周闻宇被他这话说的也实在是不憋了,彻底笑出声来,看着面前恼羞成怒的池川,忍不住凑近他耳边,小声地问:“那你想用吗?” “周闻宇!”池川被他说的实在是受不了了,猛地推开他,手忙脚乱地往旁边缩,想要逃离周闻宇的“包围圈”,结果床头的栏杆太矮,他一时不察,差点从床头滚下去。 周闻宇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手腕,把人重新捞回怀里。 “好了,不逗你了。”周闻宇终于收敛了笑意,指腹轻轻摩挲着池川的手腕内侧,“我衣服还没干…外面雨这么大。” 说着,他指了指挂在椅背上仍在滴水的衬衫,语气无辜的不行,完全看不出来刚刚对着池川说了稍微带点颜色的话的样子,这样看上去倒是非常可怜,跟条流浪狗似的摇尾巴:“今晚我能留下来吗?” 池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 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比方才更密集了,外面黑漆漆的,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黄色光团。 “随你。”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你想住哪住哪,反正这是警局,又不是我家。” 这话他是破罐子破摔着说的,不过深思熟虑后,即使还没真的谈恋爱,但池川还是不敢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 刚刚小池川已经跃跃欲试屡败屡战了,他真怕他俩躺在一起会擦枪走火。 这毕竟是警局不是家里,真干了点啥池川心里确实是过意不去。 犹豫了一下,他的视线挪向飘向房间角落那张窄小的单人沙发:“但是你要睡那边。” 这话一出,周闻宇朝他挑了挑眉,目光在沙发和床之间来回扫视。 那张沙发短得可怜,以他的身高躺上去,小腿恐怕要悬空大半截。 “小池哥哥?”他突然换了称呼,两人原本就搂在一起,他的手刚好贴着池川的后背上,现在更是有恃无恐,伸出一只手用指尖顺着池川的脊椎缓缓下滑,“你就这样对一个仰慕你的人吗?” 池川感觉自己要疯了。 一开始认识周闻宇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吧? 之前那个成熟稳重、靠谱自持、一句话跟有字数限制似的,顶天蹦出来十个字的周闻宇去哪了!! 被夺舍了还是怎么了? 现在这个满嘴骚话的人到底是谁? 把那个八竿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周闻宇还回来啊!! 他真是要疯了,明明周闻宇比他还大上一岁,怎么就能这么有恃无恐地喊他小池哥哥啊。 池川感觉自己的汗都快被他给喊出来了,特别是他的手指头还停在自己的腰上,后背的脊椎像被通了电似的,被他摸的从尾椎一路麻到后颈。 第148章 “别说话了,周闻宇,你别说话了。”一时间想象不出来应该怎么回答这人,池川只能做了个“一劳永逸”的动作,伸手去捂周闻宇的嘴。 “谁准你这么叫的!” 周闻宇被他捂着嘴也不恼,他看起来还是有点委屈的眼睛盯着池川,下一秒,池川感觉自己掌心里湿湿的、热乎乎的,周闻宇好像亲了一口他的掌心。 “我…你……” 池川这次真不敢动了。 虽然他倒是没舔他掌心,可这也和舔差不到哪去了。 刚捂上嘴巴就被湿热的触感搞得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池川瞪圆了眼睛看他。 “你特么到底咋了?被夺舍了?”实在是受不了他这样,池川一边收回手一边小声控诉,同时警惕地盯着周闻宇,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出格举动。 周闻宇无辜地眨眨眼:“什么…没有啊。” 池川盯着周闻宇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掐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说!你把真正的周闻宇藏哪去了?” 周闻宇的脸倒是还挺紧致的,被这样扯也没有扯出来多少肉,不过周闻宇还是被扯得有点口齿不清:“唔…米有呀…就系我……” “放屁!”池川松开手,看着周闻宇脸上被自己掐出的红印,又有点儿心虚地挪开视线,“周闻宇明明是只没情商不会说话的锯嘴葫芦,哪像你这么…” “这么什么?”周闻宇抓住他的手,又顺势把人往怀里扯。 池川快被他扯到和他贴在一起了,他抬手去推他:“哪像你这么不要脸?” 周闻宇笑得不行,他贴回去挨着池川:“那也只对你不要脸。” 这话说得池川更不好意思,他慌乱地别开视线:“好了好了!少来这套…你睡沙发。” “真的忍心?”周闻宇指了指那张窄小的沙发,“我腿都伸不直。” 池川瞄了眼沙发,又看看周闻宇的腿…确实有点儿可怜。 他抿抿唇:“那、那你睡床,我睡沙发。” 说着就要起身往那边走,被周闻宇一把拽回来:“别闹。” 池川保持着要起身的动作,腿往下伸,还没碰到地面,上半身就被周闻宇拦腰拉回来,他扑腾着想要站到地上,两人拉扯间,池川一个没站稳,直接栽进周闻宇怀里。 简直就是在投怀送抱,池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他明明向来都是一个很矜持很高冷的帅哥好吗? 绝望的池川恨不得撞死在周闻宇怀里,结果被周闻宇挡住了,他顺势搂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就这样睡,我保证不动你。” “不是…什么……”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池川像被猛兽咬住后脖颈的食草动物,汗毛倒竖,浑身一僵:“不行!” “为什么?”周闻宇委屈巴巴收紧手臂,“我们都确定关系了。” “谁跟你确定…”池川下意识反驳,说到一半突然卡壳,反应过来他们确实还没正式确认关系,于是恼羞成怒,“谁跟你确定关系了!你连表白都没有!” 周闻宇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 “我没有!”咋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池川感觉自己肠子都快悔青了,赶紧矢口否认,话语脱口而出,周闻宇却已经松开手圈着他的手,单膝跪在了床上。 “池川。”周闻宇轻轻嗓子,牵起他的手,正色道,“我喜欢你,可以和我谈恋爱吗?”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小了,也可能并没有小多少,大概是雨声只是被池川的心跳和周闻宇的声音遮住了。 好奇怪,池川想,为什么人被在表白的时候竟然会比向人表白的时候还紧张呢? 他擡起眼皮去看周闻宇,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从周闻宇的睫毛上投下来,在他的眼下遮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的表情很认真的凝视着自己,五官却在一句告白和越发激烈的心跳中被模糊成不可磨灭的一个符号。 池川盯着他执着的脸,看那符号渐渐被加进了自己即将要撰写的故事里。 他并不想让周闻宇参与进来,池川咬着唇,但在这样的夜里,被按在这样的眼神里,他没办法说出任何抗拒的话; 难以言喻,恍然失措,大概是因为本来就很迟钝,所以对爱的理解也变得迟缓,池川以为自己已经让他等的太久了; 这次,他不想再让他等了。 “你…”池川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哪有在床上表白的…” 周闻宇笑了,松开搂着他的胳膊要把他拉起来:“那你想在哪?我现在就带你去。” “别!”池川急忙拉住作势要起身的周闻宇,垂下眼睛不敢看他,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似的,小小声地说,“就、就这样吧…” “你说什么?”周闻宇假装听不见他说的是什么,也不走了,顺着他拉着自己的那点儿力气贴过来,“嗯?” 池川咬咬牙,他确实是很不好意思,这种彼此心知肚明的感情竟然比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时候更不好意思。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像链接了两座火山一样热的完全控制不住,犹豫许久,他还是下定决心,认认真真地接受周闻宇的邀请, 毕竟他发现自己不想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继续下去了。 周闻宇当然也不想。 所以池川决定把自己终于找到的真心全部交给周闻宇了。 在他过往的人生中,从未如此这般执着地追寻着什么,为了活下去也好、为了找到一个答案也好、为了给这一切画上一个句号也好…… 所有的源头都是周闻宇,不甘与不舍、痛苦与幸福、欲念与怨怼。 世界并不会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但在周闻宇眼中的世界里,只要池川点头,他就会将世界的主宰权拱手相让,将全世界交予给他。 没有逃避的必要了。 他的爱已经被周闻宇接住了,曾经以为自己即使耗到灯枯油尽、灰飞烟灭也不会获得的幸福已经近在眼前,尽管还有太多问题需要解决,可这爱并不是飞蛾扑火,所以他没必要胆怯了。 于是池川点了点头:“我说,可以。” -------------------- 其实我觉得他俩上一章就算确定关系了,毕竟都说开了,对彼此感情心知肚明的两个人也不是不能顺其自然的在一起,但是我还是想给他们一个正式的表白(ˊo oˋ) 我在这里一边被他俩甜的呲牙咧嘴一边忧心忡忡着我的大纲咋办,算了,今晚连夜修大纲!儿子们你俩谈吧!妈妈为你们承担一切! 主要是真的太萌了呜呜呜呜,,哎…我……算了,谈! 大家别担心正事,该做的肯定要做完的!大概再腻歪个两章吧应该就开始办正事了!加油宝宝们!! 第140章 我可以亲你吗? 池川从来没见过有人的眼睛会亮的这么快,他看着周闻宇跟饿了八百年没见过肉骨头的狼一样猛地把自己扑在了床上,把他往怀里搂,一边搂还一边说:“你再说一遍行吗?我没听清。” …又是这个套路,池川有点儿无语,算了,自己喜欢的人自己宠着吧,他被他压的喘不过气来,只能先说:“你先起来,压死我了。” “不要。”也不知道周闻宇从哪学的耍无赖这一招,他黏糊糊地贴着池川的脸,“小池哥哥,求你了,再说一遍。” “…”池川开始后悔自己刚刚做出的决定了,他刚刚是不是被下蛊了?咋就突然答应了呢… 算了,闭了闭眼睛,池川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只能含糊不清地说:“我说…可以,我愿意和你谈恋爱。” 话音落下,周闻宇猛地收紧手臂,他贴着池川的脸,嘴巴其实已经快伸到他脸上了,还是非常矜持的问了一句:“我可以亲你吗?” 没表白的时候亲都亲过八百次了还搞得这么纯情,池川有点无语,盯着周闻宇近在咫尺的唇,他吞了吞口水,还是说:“你他妈…刚才不是亲过了吗?” 周闻宇贴着他的脸,吐出的气打在他脸上:“刚才是刚才。” 他的呼吸烫得吓人,黏糊糊地说:“现在我要行使男朋友的特权。” 池川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别过脸,却被周闻宇捏着下巴转回来。 "可以吗?"周闻宇又问了一遍,眼睛亮得惊人。 池川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周闻宇已经吻了过来。 不过和他想象中的亲吻不同,周闻宇的唇贴着他的,和之前的那种猛烈的进攻不同,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只是轻轻地摩挲着,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池川受不了他这样磨人,往后撤了一下,躲开周闻宇又要贴上来的唇,皱着眉看他,“你…你能不能……” “嗯?” 眼见周闻宇又要贴过来,池川赶紧吸一口气把话说完:“想亲就亲啊!哪来这么多废话!” 第149章 周闻宇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起来:“遵命。” 说着,他伸手扣住池川的后脑,再次吻了上去。 这次不再克制。 池川感觉自己都被亲出点儿经验了,这次记得换气了,也知道配合着周闻宇的动作了,不过亲着亲着,他还是感觉自己有点儿缺氧。 在被彻底亲的头晕目眩之前,池川心里唯一的念头只剩下胜负欲,这对吗?都是大老爷们儿,凭啥周闻宇就不会缺氧? 不对!周闻宇亲起人来感觉经验充足的,甚至还能分出点儿注意力捏他的耳垂,这对吗? 他不会谈过恋爱吧? 刚好周闻宇在换气,池川也下意识随着他的动作大口呼吸着,嘴唇被亲得发亮,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 他瞪着周闻宇,虽然因为泛红的眼尾显得毫无威慑力,不过反正是瞪了。 “你…”他一边吸气一边瞪周闻宇,“你…你是不是谈过恋爱?” 周闻宇原本还要再亲上来,被他这么突然丢出来的话题问得一愣,随即失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池川感觉自己真是因为缺氧搞得大脑都不转圈了,现在问出来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好像无论怎么解释都有点儿不对劲。 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来个所以然,又不好意思看周闻宇,干脆闭嘴不说话了。 倒是周闻宇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他得意洋洋地凑近池川耳边,压低声音问:“你吃醋了?” 心思被戳穿,池川只能矢口否认:“谁吃醋了!” 与其承认自己吃醋了,不如承认自己的技不如人… 嗯,没错,吻技也是技。 想出一个借口,池川刚想开口解释,就听到周闻宇说:“没有。” 周闻宇认真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没有,你是第一个。” 要是答应了周闻宇这话岂不是就承认他池川是吃醋了? 太心机了周闻宇!池川在心里呐喊,面上装作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关我什么事…” “当然关你的事。”周闻宇又捏捏他的耳垂,“我所有的第一次都是你的。” 苍了天了。 池川那点儿被他亲到九霄云外的神志也回到躯体里,他吓得不行,就差去捂周闻宇的嘴了,又怕他再亲自己的手,只能结结巴巴地接他的话:“你…你他妈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了?”周闻宇挑挑眉,笑嘻嘻的,“我说的是初吻、初恋,你想到哪儿去了?” 池川气得想咬人,但看着周闻宇近在咫尺的脸,又下不去口,咬牙切齿半天,只能愤愤地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周闻宇:“睡觉!” “你滚去沙发睡!” 周闻宇伸出手,搂着他:“怎么确定关系了我还只能睡沙发,求你了。” “我能睡床吗?我保证不碰你。” 池川被他从后背搂着,转过头来有些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周闻宇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池川犹豫了一下,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终于松口,把他的手按了下去:“好吧。但你要是敢乱来,我就把你踹下去。” 周闻宇立刻眉开眼笑,飞快地贴了过来,钻进被窝,动作敏捷得像生怕池川反悔。 池川有点儿无语,特别是这床本来就是单人床,两个成年男人躺上去几乎贴在一起。 他闷闷的让周闻宇快把手拿开,别再贴在他身上,随即动作僵硬地往墙边靠,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你再往后就要穿墙而过了。”周闻宇无奈地看着他,“放心,我说到做到。” 池川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一颗心还是狂跳个不停。 他背对着周闻宇躺下,感觉到身后传来的体温,整个人都绷紧了。 “关灯。”他闷声说。 房间陷入黑暗,雨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池川能感觉到周闻宇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后颈。 -------------------- 这两个人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因为写的太激动在床上翻滚跳跃小声尖叫,,真给我写的美了快哉快哉 上周没更新是因为算漏字数少写了五百字错过了榜单,俺下次一定会好好算字数的 ^ 第141章 别招我了 就在池川以为今晚就要这样相安无事地过去时,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腰上。 “周闻宇!”黑夜会放大人的感觉,特别是此刻池川本来就精神紧绷着,更是因为他的这个动作而恨不得跳起来,“你说过不碰我的!” 这话说出来有没有歧义他也不管了,赶紧跟条挣脱渔网的鱼一样扑腾着往后躲。 可惜这空间本来就这么大,他再躲也躲不到哪去,听到周闻宇显得有点儿委屈…不对,他现在怎么只能听声音就听出来这人是不是在装可怜了呢? “我只是想抱着你睡。”周闻宇说,“就抱着,又不做别的,好不好?” 得寸进尺啊! 池川脑海里冒出这么四个大字,嘴里也跟着说出来:“周闻宇,你别得寸进尺。” 他的语气就是惯常的跟周闻宇说话的语气,没有多么冷也没有开玩笑,很平平无奇的一句话。 话音落下,原本以为身后过于兴奋的人会不听他的指令继续动作,没想到周闻宇竟然真的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停下了继续把他往怀里揽的进度。 他的手居然真的收了回去,连带着人也往后退了退,床垫微微弹起,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池川感觉自己身后原本暖呼呼的气息退去,冷空气很快钻了进来,也不知道身子冷还是心冷,他有些讶异,不过出于一些对于自己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的自尊心,他还是强撑着没有转过头去,只感觉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由于是背对着周闻宇的,所以池川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能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随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周闻宇似乎真的准备起身去睡沙发了。 这个发现刚钻入大脑,池川的手指就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池川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随后轻轻翻了个身,面朝着周闻宇的方向,房间里很黑,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蜷缩在沙发上的轮廓。 “喂。”池川别别扭扭地翕动了一下嘴唇,才勉强开口,“你……你冷不冷?” 说完,他实在是不好意思,不敢去看周闻宇的表情,尽管在这个黑暗里也确实是看不见吧,但他就是觉得周闻宇长了一双能看穿他的眼睛,搞得他一面对周闻宇就会下意识不好意思起来…… 所以他还是很快地、为了防止周闻宇听到而偷偷摸摸地翻了个身。 如果不翻身,一会儿周闻宇上床之后,他俩面对面,那会更尴尬吧! 光是想想这个画面池川就尴尬的不行,他有点儿那种刚谈上恋爱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突然变成恋人的对方,所以就只能把脸埋到被子里,抿着唇等着周闻宇的回答。 沙发那边安静了几秒,传来周闻宇闷闷的声音:“还好。” “还好个屁。”池川忍不住低声呛了一句,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这才语速飞快的说, “……上来吧。别在那装可怜了。” “我、我不想你勉强自己。”本来以为周闻宇会如蒙大赦一般立刻爬上床,结果池川没想到,他会给自己来上这么一句。 池川顿时有点恼了,是那种好不容易做了件儿好事之后没有立刻得到认同的、孩子气似的恼火,他在心里忍不住骂周闻宇,这b咋该有情商的时候没有,没有情商的时候在这里给他使高情商大全呢? 但这特么是他自己莫名其妙地喜欢上的人,池川简直都想去咨询一下哪个情感经验充足的人了:自己的男朋友天天把自己惹得一股无名火怎么办? 虽然他们也才刚确定关系吧…扯远了。 总之,他那句“上来吧”还带着点赌气的尾音悬在黑暗里,连落下都没来得及落下呢,结果等来的却是周闻宇这句“不想你勉强自己”。 黑暗里,池川的眼睛倏地瞪大了。 “周闻宇,”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声音,“你他妈故意的是不是?” 他好不容易把那点别扭压下去,主动开了口,这人居然给他端上了? 周闻宇笑了一下,搞得池川也不知道自己是气的还是恼的了,连冷都不觉得了,整个人燥得慌,紧接着听到周闻宇接着说:“不是故意的,池川,我只不想勉强你。” 特么的。 池川心里那股无名火烧的啊!他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张这句嘴,让他睡沙发怎么了?谁叫他非得死皮赖脸地留下来的? 想说这么想,池川还是说:“让你上来你就上来,哪这么多废话?爱睡不睡!” 话音落下,池川感觉身后的床垫一沉,周闻宇这人这会儿走路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贴了块火炉似的,烫了他一下。 第150章 池川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虽然人是他喊上床的,但也不代表他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加上,周闻宇这人特不要脸的,在贴上来之后还非得挨着他的耳朵补充一句:“爱睡、爱睡。” 搞得他快要爆炸了。 池川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自己满脑子的黄色废料搞疯了,怎么和周闻宇这会儿待在一起,他脑子里别的啥都没有了呢? “周闻宇!”池川的声音都快劈叉了,“你他妈……” “嘘——”周闻宇把他捞进怀里之后,手臂就这么搁在他腰上不动了,下巴不容分说地搁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别动了,我冷。” 冷?池川简直要被气笑了。身后这人跟个烧红的火炉似的,隔着厚卫衣他都觉得要把自己烫死了,他到底哪门子冷?要说他快被他烫死了还差不多! 池川还是有点受不了,他像尾离水的鱼,徒劳地在他怀里扑腾了两下,又不敢做太大动作,怕这人一会儿又被他攻击地跑去睡沙发,只能小小的摩擦两下,结果换来对方一声闷哼,环着他的手臂却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也不知道是被勒的还是挣扎的,池川有点儿缺氧:“松开点,周闻宇,你抱这么紧干什么?” 没想到身后沉默了一会儿,这才传来一个有些尴尬,但又有些哑的声音:“池川……” 砂纸磨过喉咙似的,听得池川心如擂鼓,“……别招我了。” 这话一出,池川跟被人突然打了一拳似的,所有的动作瞬间都僵住了。 刚刚一直在“蠕动”所以没有注意到,现在一停下来,突然感觉到身后的小周闻宇也醒了,而且不光是醒了,简直是神采奕奕精神抖擞,隔着好几层布料还很明显地抵在他后腰上,存在感强得让他头皮发麻。 池川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连指尖都在发抖,脑子里乱成一锅煮沸的浆糊。 招他?特么的,他俩到底是谁在招谁?! 他就想好好睡觉啊!这下咋整啊!! “你…你他妈自己管不住……”池川的声音开始抖了,又羞又恼,还慌的不行。 特么的这可是警察局啊!!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这里跟警察局太子搞点儿这种事情吧,老天爷,他池川都干了什么啊!对不起周成巡就算了,还把他儿子搞成这样… “嗯,我管不住。”周闻宇居然坦然承认了,滚烫的唇瓣又蹭了蹭他后颈那块敏感的皮肤,激起池川更剧烈的颤抖,“所以,别动了,求你了……就抱一会儿。” 池川僵着身子没再挣扎,一只被猛兽叼住后颈的食草动物似的,彻底认命般放弃了抵抗,僵硬地任由身后那具滚烫的身体将他紧紧包裹。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粘稠的暧昧中缓慢流淌,室内实在安静,抛开周闻宇打在他耳边的呼吸声,窗外的雨声反而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明明是冬夜的雨,却再也无法带来丝毫清凉,反而像助燃剂,让两人紧贴的皮肤间蒸腾的热意愈发灼人。 池川感觉自己都快汗流浃背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却微微松开了些,给他留出了一点喘息的空间。但两人之间那点要命的接触依然存在,甚至因为这点细微的调整变得更加清晰。 池川的耳根烫得要滴血,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墙壁,试图用意志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惜今天小池川被惊醒太多次,此刻大概是起床气犯了,给他这么一搞,反而更加精神矍铄,一些不应该有的感觉也是随之而来了。 周闻宇呼吸打在后颈,这张床不大,两个人本来就容易挨在一起,这下又是前胸贴后背的,池川能感觉到周闻宇呼吸的起伏,还有…他赶紧跳过,去想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明明已经松开了些,指尖却无意识地蹭着他腰间那块肉。 操。 池川感觉自己的意志力收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他几乎是全凭着为数不多的觉得这里还是警察局,明天周成巡万一发现他俩狼狈为奸的样子,把他“游街示众”“当众斩首”了就完蛋了的想法,才没有立刻转过身去跟周闻宇鸟枪换大炮地来上这么一把。 -------------------- 我一直在笑我不行了呵呵呵呵呵呵……写到一半我的watch提醒我情绪高涨啊啊啊啊啊啊()果然搞点那什么的就能让人兴奋,之前年轻的时候在微博上搞颜色,后面号被封了一怒之下我也不玩了,现在时隔多年再次复健,一写起来也是有点没分寸,卡审核卡了三四次我真的浑身无力了,现在大家看到的是阉割版(。) 这两个人真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赶紧把这一夜腻歪过去吧明天还有正事要干呢,都给我早睡早起! 第142章 大概就是命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漫长无比。 池川死死盯着墙壁,试图用意志力催眠自己变成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他感觉到周闻宇胸膛的起伏也在努力平复,手臂的肌肉绷得死紧,好像在用全身的力气压制着某种汹涌的浪潮似的。 他咬着下唇,思考着要不要转移一下话题,不然身后那玩意儿存在感太强了,明明烫的不行,他却实在是觉得自己的屁股有点儿凉飕飕的… 总不能就这样一直硬挺着吧! 就算逼着自己入睡,这后面这么个玩意儿杵着,就算他想睡也睡不着啊。 不行,池川,快点儿想个话题。 可是聊什么呢? 好像自从刚刚两个人勉强说开,确认关系之后,池川就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去面对周闻宇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没有恋爱经验,之前看的范本也大多都是异性恋,对于自己突然多出来个同性的恋人并不知道该如何相处;还是因为他总还是觉得有点儿事情没说开。 但现在提到那件事真的好吗?别把周闻宇给说得从天堂掉到地狱,直接说的没兴趣了吧… 不过除此之外,他是真的找不到什么话题了。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开口,提了一个两个人聊起来之后,大概都会瞬间冷静下来的话题。 好吧,当然也不是纯粹的为了让彼此冷静下来,而是池川也确实是想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所以尽管知道现在说这个大概不太是时候,甚至非常扫兴,他还是开了口:“周闻宇。” 他轻轻喊他的名字,听到身后挨着自己的胸腔传来一声顺着他的骨头直接传到耳膜里的“嗯?” 池川吞了吞口水,尽管确实是想知道这件事情的答案,或者说…即使不是答案也好,他只是想要暂时画上一个句号…… 不对,也不是句号,毕竟事情暂时还没有结束,他只是…想在他们的关系开始之前,先把那些前尘往事,遗留下来的问题,全部得到一个让他愿意重新开始的答案,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救我?” 身后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也随之微微收紧了一瞬。 周闻宇的呼吸短暂地停滞,随后,大概是长长出了一口气似的,喷洒在池川后颈的热气变得更深、更沉。 池川忍不住抖了一下。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在沉默中发酵的重量。 扑簌簌的,搞得池川感觉它快要胀起来。 他几乎以为周闻宇不会回答,或者会用一句轻飘飘的忘了带过,甚至已经做好了再次被敷衍、被回避的准备,甚至在心里自嘲地想,他为什么非得犯贱在两个人的关系刚刚缓和的现在问出这个问题呢?连温存都没有来得及享受一下,两人又要陷入之前那种僵局了吗? 他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会自取其辱的人。 好在过了一会儿,周闻宇还是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并不是刚刚那种有些情欲的低,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有些疲惫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碾磨出来: “池川,” 他叫他的名字,口腔没有完全张开似的,声音有些黏糊糊的,“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说着,他的下巴在池川的肩窝里轻轻蹭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更舒服也更亲密的姿势来接住他接下来要说的的话语。 他的手臂依旧环抱着池川,但除了一开始的桎梏之外,池川甚至感觉周闻宇在把他当成一个倚仗支撑着,他需要一个支点才能勉强架住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那时候才屁大一点儿,懂什么?” 周闻宇的声音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味道,还是那种黏黏糊糊的感觉,但又多了一点儿别的什么,“我爸确实把我教的挺好的,但是我当时真的压根儿就没有想那些…什么见义勇为?什么警察的儿子?都没想过。就、就看见你了。” 他的叙述得很慢,带着因为时隔多年而再次触摸回忆的模糊感。 “我跟你对上了一下视线,好吧,也挺巧的不是吗?我平时很少往那边走,但那天就碰巧了。” 第151章 “那个巷子里那么黑,但你就是很白,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脸上其实有些脏兮兮的,但是不碍事…” 池川想问他:什么不碍事?碍着什么事了? 但他半天没说出来话。 仿佛周闻宇嗓子里的那点儿粘糊劲传递到了他的嗓子里,他竟然半天发不出声来,只能听周闻宇接着说:“其实我已经记不清当时你是什么样子了,所以也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现在的你嘛…” “扯远了,除了记得你很白以外就是你的眼睛,又凶又怕的,你说搞不搞笑?当时我还在想,怎么会有人的眼神真的像个野生动物一样,还是那种食物链没有很高层的,所以提心吊胆,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人,又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别的动物叼走了。” 什么破形容?池川想,看样子他还是得给他买本高情商大全。 “其实当时我对拐卖的概念还很模糊吧,只大概听我爸提过几次,所以当时也没想这么多,只知道,如果我走了,你可能会死在那里。” “就…那么一下。脑子还没想清楚,身体就冲过去了。”周闻宇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种自我调侃一般的无奈,“大概,就是命吧。” 命吧这两个字一出来,落在池川耳朵里,有一种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感,明明周闻宇的声音很轻,只是轻飘飘地落在寂静里,却又实在是沉,“咚”地一声砸进了池川的心湖,激起的涟漪瞬间淹没了所有其他感官。 一种更深沉的、带着酸楚的震颤,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顺着脊椎一路爬升,让池川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他的身体甚至开始在周闻宇的怀里微微发起抖来。 那些刻意尘封的因为愧疚和痛苦甚至开始扭曲的记忆,因为周闻宇的叙述,竟奇异地显露出一种陌生的、属于旁观者的视角; 池川从未想过,在曾经的曾经,自己在周闻宇眼中竟是那样的形象。 “命?”他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字眼,大概是并不知道再应该说些别的什么,只能如此这般吐出这个字来。 大概是池川颤抖的幅度有点儿太大,周闻宇还是感受到了,他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微微动了动,安抚着蹭了蹭他的腰,随即轻轻“嗯”了一声,鼻音很重,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茫。 “所以……”池川的声音很轻,“你叫了其他人来,但自己还是冲过来,挨了那一下,搭进去你的十年、他们的十年……就只是因为……命?” 说到最后,他甚至无法控制语气里带上的那丝尖锐的质疑,语调微微拔高,却在吐出这根刺之前自己先被扎到了一下。 命这个字眼实在是太轻了,轻得让他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愧疚和挣扎都像个荒谬的笑话,也觉得周闻宇的这些岁月更加不值得。 周闻宇沉默了几秒。 池川能感觉到他胸膛起伏的幅度变大了些,呼吸也沉了几分,他似乎也在努力消化这个词的重量。 “不是就因为。”过了一会儿,周闻宇大概想好了要怎么说,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所谓命,也只是一个词,池川。只是因为我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那一瞬间像被人轻轻推了一把的冲动…但这个词当然也没办法完全解释当时那一刻的感觉,更解释不了后来…我为什么一直在找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只能说,那一下冲过去,是属于我的本能。像看见火会躲,看见有人掉进水里会伸手捞一把一样。当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就一个念头:不能让你死在那儿。” “后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找不到你,其实我一开始也不是为了找你,但就是…我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了,因为我身边的很多人都被报复了……所以我担心你。” “这就让那点本能变成了……执念吧。你成了卡在我喉咙里的一根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它就在那儿,时不时地扎你一下,提醒你,有个人还没找到,有个答案没得到。所以这些时间不能说搭进去,是我自己、是我咎由自取…是我自己放不下。” 说着,他收紧了手臂,将池川更深地嵌进自己怀里,将他整个人揉进那些沉重的岁月里似的。 “至于那些人……”周闻宇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可辨的、压抑着的痛楚,“那是代价,池川,那是我冲动的代价。” “我没办法说我从来就没有怨恨过你,也没办法保证自己永远不会对你心生怨怼,但是池川…我确实不应该怪你,在这方面,我应该向你道歉……” “是的,我是个胆小鬼,是懦夫,是只会推卸责任的烂人,明明你也是受害者,明明你从来没有要求过我去救你,一切都只是我一厢情愿,那我又凭什么要在把你救下来之后,因为发现事情不合我的心意,而选择迁怒与你呢?” “对不起…但我当时也是太害怕了……我连怪罪真正的应该被我记恨的人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去怪你。” “但我们都是受害者啊,不是吗?” “命?”周闻宇又重新咀嚼了一遍刚刚由自己吐出来的这个字,这次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意味,说出了另一层含义,“命就是让我们在那个巷子撞上,让我为你挡了那一下,让你消失了这么多年,又让我们在这种地方……”他环顾了一下这狭窄、简陋的警局休息室,语气复杂,“在这种地方,躺在一张破床上,说这些。” 有什么东西在池川的脑子里炸开了。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长久以来被自己深埋、被愧疚扭曲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周闻宇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强行掰回并抚平,扯到了它应该回到的轨道。 “命”这个字眼当然不是所谓的浪漫的宿命,而是充满了偶然、冲动、痛苦和漫长追寻的、带着血肉的轨迹。 周闻宇承认了自己的懦弱,承认了自己在巨大变故面前的失措与迁怒,承认了曾经将无处安放的怨恨投射在了最无辜也最无力反抗的池川身上。 这份迟来的的坦诚,并没有减轻池川的痛苦,反而让那份被刻意压制的、属于受害者本身的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再次汹涌而出。 他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是这样,池川想,是他想错了。 并不是所谓的“命”太轻,而是他自己把自己看得太轻了; 他其实也把自己当成了罪魁祸首,当成了必须偿还一切的债务人不是吗? 经年累月,他忘了自己也是被命运狠狠践踏、几乎碾碎的那一个,直到此时此刻,被周闻宇用一个酸楚又无力的字眼点破,池川才意识到自己对自己、对周闻宇做了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池川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不是顺从了,而是并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的一种近乎虚脱的放松,像是被剔尽了骨似的,只余下一滩茫然无措的皮肉软塌塌地堆着。 他不再试图去对抗身后那具身体的温度,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将自己更深地陷进那个带着熟悉气息和沉重过往的怀抱里。 可明明身体已经放松下来,抓着周闻宇的手臂却不知不觉地用力,以一种崩溃式的痉挛的方式,死死抓住了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抓住了的唯一浮木似的,恨不得将指甲也抠进去。 他又开始哭了,池川想,自己这辈子的眼泪大概都在这两天流干了吧。 没办法,语言被喉咙压抑、而心在拥抱时又会错位,所以只能通过红透了的泪眼来说。 眼泪掉出来,世界上某处湖泊正卷起小型的飓风,湖水泛滥,让人明白那里发生了阵痛。 到现在这一刻,池川已经并不清楚自己是因为痛苦而哭,还是试图通过哭泣来抵消痛苦;可他就是相信自己有罪要赎。 苦行者深信与生俱来的罪孽,甘愿跋涉千里,风霜砺骨,在砂石冰雪上匍匐叩首,希冀以血肉的磨损去抵消灵魂的污浊,企图消解这份出生便带出的罪恶; 而池川的修行,同样历时数年,只不过慢慢积攒,经年累月,终于在恸哭中落地,又在痛苦中被瓦解、消磨。 眼泪浸饱睫毛、划过眼角,降雨般洇湿一小块儿枕巾。 压抑着的抽气声里,池川觉得,若是可以在这份泪水里把所有孤独和那些自我折磨全部消解,那他以后大概就不会再哭了吧。 -------------------- 我朋友有句话说的特别好:写东西唯一的奢求就是不要被投进咯噔厕… 虽然我没有微博但是也是久仰大名了,,希望大家不要觉得我写的矫情啊 (o o) 第143章 男朋友特权 两人贴在一起,周闻宇当然也感觉到了自己怀中人里细微压抑着的颤抖。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收紧了怀抱,将池川更紧地拥住;他的脸颊贴在池川的头发上,轻轻蹭着,毕竟安慰的话语已经说了很多遍,他觉得此刻的池川更需要一个人安静地缓释一下情绪。 第152章 原本搭在池川腰间的手,缓缓上移,小心翼翼地、一遍遍地抚摸着池川紧绷的脊背。 时间在无声的泪水和温存的抚慰中流淌,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变小了,只剩下零星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宁静,以及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亲密感?不对,更像弥合感弥合感。 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由于时间、误解、愧疚和伤痛而筑起的高墙,终于在这一刻由于周闻宇坦诚而沉重的剖白加上池川汹涌无声的泪水,被轻轻凿开了一道罅隙。 过了很久,池川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周闻宇……” “嗯?” 身后的回应几乎是立刻的。 “你……”池川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吐出一句对于他来说攻击力几乎为0的控诉,“……你真是个傻子。” 他很少说出这种攻击性很低的、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嗔怪的话,周闻宇愣了一下,随即,池川感觉到他胸腔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他居然笑了起来。 “嗯。”周闻宇坦然承认,下巴在池川的头发上蹭了蹭,“傻就傻吧。” 窗外的雨声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午夜后最深的寂静。 灰蓝色的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无声拓印在地板上,将房间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黑里。 空气里还残留着泪水的咸涩气息,混合着周闻宇身上未散的雨水味和池川身上药膏的微苦,形成一种奇特而私密的味道。 池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他实在是哭的有些累了,紧绷的脊背在周闻宇一遍遍的安抚下,终于一点点、真正地松弛下来,一块被反复揉捏、终于舒展开来的硬面团似的,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的肌肉甚至链接它的神经末梢都在发出疲惫预警,叫嚣着说它们需要休息。 聊完这一通他也确实是冷静下来了,感觉自己在这里再蹭两下小池川也不会再突然苏醒了,以己度人,小周闻宇大概也是平心静气了。 于是他转过身,和周闻宇面对面,在他的臂弯里寻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脸更深地埋进对方的颈窝。 周闻宇没说什么,他大概是知道池川需要一个独自消化这些事情的时间,所以只是把环着他的手臂紧了紧,给予更踏实的回应。 抚在他背上的手也停了下来,转而轻轻覆盖在池川的后颈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昏昏欲睡的酥麻感。 “睡吧,晚安。” 周闻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很轻的,像羽毛落在池川的耳畔,又顺着耳道钻进疲惫不堪的大脑深处。 这一次,池川没有犹豫也没有挣扎,也可能是他确实是有些太累了,这话一出来,他就像被它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似的,沉重的眼皮彻底合拢,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海水,迅速被黑暗包裹。 紧绷的神经一根根松懈,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周闻宇听着怀中人逐渐变得绵长均匀的呼吸,感受着他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池川枕得更舒服些,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池川睡得很沉,尽管他大多数时候并不喜欢和别人有什么肢体接触,特别是他以为两人刚刚确定确定关系,无论如何他心里也或多或少会有点儿别扭呢。 结果没想到,两人贴在一起,生理反应也消退之后,剩下只有安心感。 意识沉入了温暖厚重的淤泥里,所有的挣扎、惶惑、紧绷,都在那具紧贴着他、源源不断散发着热度和安全感的怀抱里被温柔地溶解。 池川感觉自己大概是因为周闻宇的释然而把那些不安全部抛之脑后,于是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都松弛下来,连带着那些深植于骨髓的警觉和不安,都暂时偃旗息鼓。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彻底停了,万籁俱寂,只有周闻宇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规律地撞击着他的耳膜,这是属于池川的、最安心的摇篮曲。 直到有光线洒落在池川紧闭的眼睑上。 他皱了皱眉,房间里有暖气,但露在外面的一点皮肤还是有些冷,他下意识地往那温暖的源头更深处钻去,鼻尖蹭到一片温热,带着熟悉的味道。 “嗯……”一声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在头顶响起,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紧了紧。 池川被这声音搞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着,然后缓缓聚焦。 眼睫颤动,池川恍惚看到一个近在咫尺的正在上下滚动的东西,聚焦之后把视线挪到线条清晰的下颌上…然后,是一双眼睛。 眼睛的主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此时睫毛舒展,那双深黑色的瞳孔正直直钉在他脸上。 晨光落在他眼底,将那片惯常深沉的黑融化成了一罐甜腻腻的蜜,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池川自己睡眼惺忪、头发乱翘的影子。 等等…池川的心脏猛地一跳,睡意瞬间飞走大半。 他这才惊觉自己整个人几乎都扒在周闻宇身上!一条腿还大剌剌地架在人家腰上!而周闻宇的手臂甚至还环着他的后背! 昨晚那些混乱的记忆立刻轰然回卷,将他淹没。 “!” 池川的脸“腾”地一下烧着了,手忙脚乱地想从周闻宇怀里挣脱出来。 刚睁眼就受到此等惊吓,池川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快要不行了,他慌里慌张地往后退,可动作太大,牵扯到膝盖的淤青,疼得他“嘶”了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差点儿就磕到墙上。 “小心!”周闻宇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捞住他的腰,把人拽回怀里。 看着池川又疼的忍不住扭曲的表情,又还在扑腾的动作,周闻宇忍不住笑起来。 两人因为周闻宇的动作而又贴在了一起,周闻宇虽然怕把他给惹急了,一直在憋着笑,但是池川对他实在是了解,光听这人开口说话他就知道他绝对在憋着笑呢! “着急什么?你昨天晚上可是搂我搂的很紧。” “你……”池川又没有跟别人一起睡过觉,他那里知道自己有这个和别人躺在一起就会自动搂住别人的习惯! 不对劲啊不对劲!池川把其实就是他自己做的这个可能性强行划掉,开始指责周闻宇:“谁知道是不是你趁着我睡觉…额、故意的。” 这话说出来他又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毕竟他心里也确实是知道其实是自己扒拉着周闻宇睡了一晚上,但那又如何,他看着周闻宇这人可是享受的很。 周闻宇看着他,也不反驳,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的波纹里全是了然和纵容。 “嗯,”随即,他坦然应下,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下巴蹭着池川的额发,“是故意的。谁让你睡相这么好,扒着人不放,还……”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池川还架在他腰上的那条腿。 “周闻宇!”池川本来以为昨天晚上过去,他俩就可以从这种有点儿别扭的相处中脱离出来了,没想到今天早上是他自己又惹了点事,这下他是真的得从周闻宇怀里挣脱出来了,再让周闻宇说下去,他俩又不用起床了:“别说了!我错了我错了!既然如此就快放开我!” “不放。”周闻宇手臂收得更紧,他低头,鼻尖几乎蹭到池川的鼻尖,呼吸交融,带着暖烘烘的气息,“昨晚是谁主动让我上来的?又是谁抱着我睡了一整夜?” 池川忍不住怀疑他是背着自己偷偷修炼了什么恋爱秘诀,不然怎么自己在面对他的时候会节节败退? “我、我,”池川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对方近在咫尺的唇和眼底毫不掩饰的笑意。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虚张声势都在周闻宇的眼睛里漏了气。 “你什么?”周闻宇不依不饶,拇指轻轻抬起,轻轻蹭过池川因为窘迫而微微颤抖的下唇边缘。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这人按的地方正是昨晚被他咬破又细心“安抚”过的地方,指尖的温度和粗糙的触感让池川浑身一僵,一下子就又想起来昨天那茬儿,差点儿又没喘上气来。 “是我趁你睡着,把你搬到我身上的?”周闻宇的声音压得更低,“还是……”他顿了顿,目光滑过池川红得滴血的耳垂,“你其实挺喜欢抱着我睡的?” 怕把人惹急眼了把自己踹下床去,周闻宇甚至还好整以暇地调换了个姿势,看着池川。 “滚,喜欢个屁,”池川终于找回了声音,恼羞成怒地抬手去捂他那张可恶的嘴,“一大早在这里说什么呢?” 周闻宇偏头躲开,顺势抓住了他那只作乱的手腕,指尖在他敏感的腕骨内侧轻轻一按。 这人绝地学过格斗!池川感觉自己应该是被他按到了麻筋,不然为什么跟过了电似的猛地一颤,挣扎的力气瞬间泄了大半。 第153章 “好了,不逗你了。”周闻宇见好就收,看着怀里人已经红透了的耳垂,终于把笑敛起来,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在池川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早安,男朋友。” 这个吻太自然,太理所当然,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亲昵。 这人所有的动作都很突然,其实按理来说,池川是应该习惯周闻宇这样莫名其妙地啃他一口了,但他确实是有点儿受不了周闻宇这样一惊一乍的,特别是一点儿预警不给他打,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亲他一口,搞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周闻宇近在咫尺的唇,刚刚起床本来就很难运转的大脑跟被这个吻给封印了似的,又宕机了。 “你……”池川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憋出一句弱弱的控诉,“你下次亲我之前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说完这话,他又觉得有点儿不太对劲,亲吻还打预警的话,岂不是更奇怪了! 不对不对…… 还没理过来自己到底要怎么样,就听到周闻宇说:“男朋友的特权。” 这人倒是精气十足,理不直气也壮,手指还恶劣地捏了捏池川发烫的耳垂,“昨晚说好的。” “谁跟你说好了!”池川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更不好意思,他把他的手拍开,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跳下床去,头也不回地冲向狭小的卫生间,“砰”地一声甩上门,把自己反锁在里面。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池川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抬头看向镜子里那个面红耳赤、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神慌乱又羞恼的自己,池川回想起昨天自己看镜子的时候的情况,昨天镜子里的那个他简直一股“死意”,现在倒好了,倒是红光满面的,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他不敢再看自己没出息的样子,低下头把脸狠狠埋进盛满冷水的洗手池里。 冰冷的水都已经刺激起皮肤来,却浇不灭脸上和心底的火。 池川有点儿后悔自己答应要和周闻宇谈恋爱了。 果然深夜就不应该思考情感问题啊! 虽然他压根儿就没有思考吧。 不过答应都答应了……两人也都说开了,他也…嗯,确实是喜欢周闻宇吧。 下一秒,门外清晰地传来周闻宇压抑不住的笑声。 池川恶狠狠地撤回了自己上一秒刚刚冒出来的想法。 在厕所里磨蹭了快二十分钟,脸上的热度才勉强退下去一点。池川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做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发生我很淡定啊刚刚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周闻宇已经先他一步收拾好了。 他正弯腰把那张可怜的单人沙发拖回原位,身上还套着池川那件略显紧绷的、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显得不是那么回事儿的灰色卫衣。 清晨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背肌的线条在拉伸动作下清晰可见,大概是去公用卫生间用冷水抹了把脸,这人额前的碎发还湿漉漉地搭着,水珠顺着深刻的侧脸线条滑落到凸起的喉结上。 池川的目光扫过,心头又是一跳,赶紧移开视线,心里暗骂:穿成这样在警局里晃荡,简直有伤风化! 周局长!快来管管你儿子! “饿了吧?”周闻宇大概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他直起身看向池川,也不知道到底是有多好笑,才让他到现在还噙着那抹让池川牙痒痒的弧度,“食堂应该还有早饭。” “嗯。”池川含糊地应了一声,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但是他目前还不能走,这间房间和周成巡的办公室就在一层,要是他冒冒失失的出门,身后跟着周闻宇,那被周成巡抓得个正着,他俩就完蛋了。 池川含糊地应完那声“嗯”,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外套下摆的线头,眼神却死死黏在门把手上,仿佛那金属疙瘩能开出朵花来。 周闻宇直起身,清晨的光线在他湿漉漉的额发上跳跃。 他瞥见池川紧绷的侧脸和微微发红的耳根,抿了抿唇,把那抹笑压下去:“怕撞见我爸?” 心思被戳穿,池川心虚的不行:“没有啊。” 话是这么说的吧,但他到底心虚,眼神一个劲儿地往门口飘,仿佛周成巡下一秒就会破门而入似的。 周闻宇低笑一声,没拆穿他。 想了想,他伸手,没有去拉门,而是探向自己扔在椅背上的深色背包。 拉链“刺啦”一声被拉开,池川正在提心吊胆之中,被吓了一跳,转头去看他的动作。 周闻宇从里面掏出个档案袋来:“诺,拿着,就说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你…”池川看着被递到自己面前的档案袋,有些无奈,“你哪来的这玩意儿?” 边说边接过这个看起来就质感很好的牛皮纸档案袋,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分量比想象中沉。 他低头去看,袋口封得严实,侧面印着模糊的警局内部编码的红戳,看起来像是真货。 “哪来的?”池川捏着袋子边缘,狐疑地抬眼,又问了一遍。 周闻宇已经把背包甩回肩上,动作利落:“昨晚在我爸办公室等的无聊,顺手在档案室门口架子上借的。” 说着,他压低声音:“放心,无关紧要的旧案卷,回头还回去就行。拿着它,就算真撞上我爸,他也只会以为我大清早跑过来给你送材料。” 池川掂量着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分量压着掌心,倒是真像是那么回事儿。 这玩意儿确实是个完美的挡箭牌,比他绞尽脑汁想借口强多了。他不得不承认,周闻宇在这种“歪门邪道”上的心思,有时候真是该死的管用。 也不知道这人是哪里学的。 池川想着,他总觉得之前的周闻宇不是这样的,难道是被他带坏了? 这么想着,他抬起眼皮去看周闻宇,对方也不知道是一直在盯着自己还是怎么样,看上去目不转睛的,搞得池川又开始不好意思起来。 “行吧。”他赶紧把档案袋夹在腋下,深吸一口气打断自己乱飞的情绪,“走。” 刚好摸到门把手,手腕又被周闻宇握住了。 池川浑身一僵,差点儿条件反射把他的手甩开:“又怎么了!” 周闻宇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替他整理翻折进去的衣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这人的动作不紧不慢,指尖偶尔不经意地蹭过池川颈侧,搞得池川头皮发麻。 “好了。”周闻宇松开手,看着池川瞬间又漫上红晕的耳根和强装镇定的眼神,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池川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清晰: “走吧,男朋友。” “……” 池川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想骂人,却发现所有词汇好像都已经骂过周闻宇一遍了,最后只能作罢。 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猛地拉开门,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迈开步子。 -------------------- 这章一次性写了这么多的原因是下一章要步入正轨啦!! 今天状态不是特别好也不知道写的怎么样tat最近太忙了没时间检查,先道个歉,大家凑合看! 第144章 你俩和好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被一夜雨水洗刷得格外清亮的晨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雨后的很难形容的、但确实很清新的味道,和地板蜡混合在一起,组成了一种奇怪的气味,让池川害羞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不过他还是几乎是踮着脚尖往外走,每一步都落得小心翼翼,好像脚下不是地板而个埋了一串地雷的雷区似的。 做贼心虚的感觉在知道周闻宇跟在自己身后之后更加严重,也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什么,总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人存在感极强的体温和呼吸,两人离得很近?总之,他就觉得这人就在自己背后不到半步的距离。 这让池川的后背绷得笔直,像根拉满的弓弦,耳朵竖得老高,竭尽全力捕捉着走廊里任何一个可能的脚步声。 周闻宇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高度戒备、随时准备弃车保帅的模样,实在是忍不住又有点儿想笑。 他下意识地想逗逗他,故意放慢脚步,鞋底在地板上拖出一点轻微的摩擦声。 “啧。”池川立刻回头瞪他,其实是像直接说的,但忍了忍还是用气音说,“轻点!” 周闻宇只看到他瞪的溜圆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一种浅浅的金色。 “遵命,领导。”周闻宇又觉得自己心情愉悦起来了,从善如流地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点憋不住的笑意,看着池川紧张兮兮的侧脸、绷紧的下颌线、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因为咬紧牙关而显得格外明显的咬肌,忍不住又凑近一点,热气拂过他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不好意思儿红起来的耳廓,“其实不用这么紧张的……” 第154章 池川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心跳差点跳出来,他本来就紧张,被他这么一搞更是吓得不行,特别是周闻宇微微弯了个腰,凑空他耳边说话,搞得他的耳朵“唰”地又热起来了。 他猛地往前快走两步,拉开与距离,头也不回地低声警告:“周闻宇!这里是警局!你再胡说八道我……” “你怎么?”周闻宇挑眉,几步就跟了上来,肩膀有意无意地蹭过池川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把我踹出去?” 池川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加快脚步,同时在心里悄悄骂他为什么老是喜欢在这种紧张刺激的时刻开玩笑,看不出来他很紧张吗! 两人一前一后,想要加速“逃离”这块多事区域,当然,不知道周闻宇想不想逃离,总之池川是真的急不可耐迫不及待心急如焚的想要离开了。 最好是快马加鞭,下一秒就到楼梯口的那种 可惜事与愿违,两人为了不发出声音,只能在放轻脚步的前提下尽量加速,这速度一慢下来的结果就是,刚走了大半程,前方的局长办公室的门就“咔哒”一声开了。 池川被这一声轻微的响声搞得彻底石化在原地。 他有些僵硬的,几乎是一帧一帧地抬起眼皮,人在想要逃避事情的时候会装傻充愣,产生各种自欺欺人的幻想,比如假装时间变慢了,或者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甚至觉得时间漫长…… 现在的池川就是这样,其实时间的流逝压根儿不会变化,只是他自己在假装自己的时间被暂停了,同时在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个人。 可惜事与愿违,无论怎么样,周成巡还是夹着公文包走了出来。 池川看着映入眼帘的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锃亮,落在他眼里,简直比审判长的法袍还要让他心虚。 池川感觉自己现在就站在被告席上,下一秒就要有人来宣布开庭了。 走廊里杵着两个大活人,周成巡当然一眼就看到了,随即他脚步顿住,忍不住用眼神扫视了一下站在不远处的池川和周闻宇。 其实这眼神并不严厉,但大概是池川太心虚了,他总觉得这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锐利,好像能看穿他所有伪装似的。 不知道周闻宇心情如何,总之池川的心确实是已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感觉自己快紧张的有点儿呼吸不上来了。 这种感觉还不能光用紧张形容,是一种混杂着心虚、不安,以及已经知道了不好的结果,可还是不得不站在原地等待对方宣判的、那种莫名其妙的焦虑混合在一起。 就像小时候没有考好,发下试卷来老师让家长签字,为了防止被家长知道糟糕的成绩而自己签了个名字之后,老师突然说要开家长会把这些签了字的卷子发下去给家长那样。 主要是他现在面对周成巡是不可能不心虚的!!昨天晚上刚和他儿子同床共枕完,现在看到周成巡池川简直心虚到了极点,只想撒腿就跑。 他不敢做任何表情,只下意识地想拉开和周闻宇的距离,可不知道是心虚还是被吓到了,他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一动也动不了。 他看见周成巡的视线在周闻宇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还印着个没见过的图案的灰色卫衣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随后又落在他自己略显凌乱的头发和微红的眼眶上。 池川注意到了周成巡的打量,那周闻宇自然也能注意到,他站在他稍微考前一点的位置,背对着池川,池川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清他略显紧绷的背部线条。 这让池川心里更是紧张的不行,只能小口小口呼吸着缓解自己的情绪。 直到周闻宇率先开口:“爸。”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侧身一步,恰到好处地将池川挡在了身后半个身位:“我们正要找你呢。” 周成巡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最终定格在周闻宇脸上,没理会他的遮挡,直接问池川:“小池,昨晚休息得还好?203室条件简陋了些。”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像普通的关心,落在池川耳朵里,却让他只觉得喉咙发紧,憋了半天勉强挤出一个笑:“挺好的,周叔,麻烦您了。” “嗯。”周成巡点点头,视线终于移开,仿佛刚才那个带着审视的一瞥只是错觉,他看向周闻宇,就像在随便聊家常似的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你俩和好了?” 这下池川是彻底不能呼吸了,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开始宕机,平时那些高情商回复在此刻全部作废,他没办法想出哪怕一个靠谱的回答。 明明周闻宇一直挡在他身前半个身位,可非但没有给他带来安全感,反而像一道骤然拉开的幕布,将他暴露在审视的目光之下。 “嗯?”好在周闻宇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的父亲也很了解,他很快开了口,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甚至有些过分的平静,仿佛周成巡只是问了一句“吃早饭没”。 他甚至还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池川腋下的档案袋,仿佛在提醒他道具的存在。 “爸,你这话问的。昨晚不是说了吗,我来给池川送点资料,关于他后续安排的。” 池川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档案袋的牛皮纸边缘硌着掌心,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喉咙发紧,想顺着周闻宇的话往下接,可后续安排四个字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 是啊,他还瞒着周闻宇呢,自己所谓的安排,是瞒着所有人去做诱饵,是决定以身试险,把自己重新抛进连自己都害怕的漩涡。 但他没有任何逃避的资格。 只是不敢说。 这种过于沉重的真相压在舌尖,加上周成巡洞悉般的目光,他几乎失语,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周成巡也没有立刻回应周闻宇的解释。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又缓慢地逡巡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周闻宇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甚至有些滑稽的灰色卫衣上。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波澜,但池川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好。”最后,他轻轻笑了起来,“送资料你还起的挺早的啊,还换了套衣服?” 池川感觉自己的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这次不是因为羞赧,而是被戳破的狼狈和一种更深的心虚。 在这份心虚中,他甚至都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撞击着耳膜。 周闻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弛下来。 他往前踏了一小步,几乎完全挡住了周成巡看向池川的视线:“昨晚下雨,我衣服淋湿了,借他的穿一下怎么了?爸,大清早的,审犯人呢?” 他试图用这种混不吝的态度化解紧绷的气氛,甚至刻意把话题引向更轻松的方向:“食堂早饭快没了吧?我们正要去呢,一起?” 空气凝固了很长一段时间,至少在池川的体感里是这么觉得的,他甚至觉得自己上次量体温度过的时间已经不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十五分钟了,现在被拉长的这段时间,比那十五分钟还难捱不知道多少倍。 他的目光在周家父子之间来回游移,心跳声大得感觉整个世界都开了静音,只有他自己还在不断发出“扑通扑通”的动静,大的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直到周成巡点点头,又笑了一声:“走吧。” --------------------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擅长替别人尴尬了……写这段的时候我实在是尴尬的不行了,一边写一边要退出来缓缓呃呃啊啊啊啊啊啊() 这两天因为现生太忙了导致身体特别不舒服,更新可能会有点慢慢的(ˊo oˋ)我马上就忙完了!! 第145章 安全肯定是首要的 食堂里弥漫着属于早餐的那种混合的独特气味,闻起来倒是不显得奇怪。 高大的窗棂滤进初生的日光,斜斜地切割着空间,在塑料桌面上投下几道漫长而安静的光影。 角落里,零星几个值完夜班的警察,带着疲惫的哈欠,压得低低的交谈着。 这是池川第二次来警局的食堂,倒是比上次轻车熟路了不少,可惜现在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思细细感受警局的早餐服务,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坐下,把这顿提心吊胆的早饭吃完。 好在周成巡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他吩咐池川去找个位置坐,自己则是和周闻宇一起去拿饭。 池川其实觉得自己不应该当个甩手掌柜把事情都交给他们俩做的,但他确实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在和周成巡继续相处下去了。 特别是此刻,他很明显的看出来周成巡大概是有事要和周闻宇说,更明显地看出来他是特地要避开他的。 心里知道周成巡肯定是要和周闻宇聊他的事了,池川一边在心里暗自祈祷着千万不要问一些让周闻宇难以回答的事情,一边干脆直接祈祷最好不要问了吧。 这么想着,他很快找了个靠角落的空位,把那个烫手的档案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这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下来。 第155章 微微吐出一口气,池川简单捋了捋现在的状况,他肯定不能因为和周闻宇谈恋爱了就放弃自己的打算,毕竟周闻宇原谅没原谅他是一方面,他自己能不能就这么坦然地原谅自己又是另一方面。 更遑论他欠下的又不仅仅是周闻宇一个人的。 无数张模糊或清晰的面孔,沉甸甸地压在他心里,尽管周闻宇原谅他了,他也没办法就这样放下这些。 即使有着周闻宇的原谅,甚至周闻宇的爱,无法彻底抹平他心底的深壑。 心脏里最危险的念头仍然控制不住地冒出来:去做诱饵,亲手了结这一切。 池川想,他做这些不仅是为了赎罪,更是为了他自己能真正喘口气。 他不能因为自己太过贪恋周闻宇怀里的那点温暖,就放弃这个几乎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以直面过去的方式。 在小的时候他以为贪心而翻犯下的罪,不能在长大后再次因为贪心而搁置了。 可是……周闻宇会理解吗? 池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取餐窗口的方向: 周闻宇高大的身影和周成巡并排站着,两人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侧着头,神情专注,偶尔点一下头;周成巡则显得平静得多,一边夹着馒头,一边微微侧过头对着周闻宇说着什么。 两人一次都没有回头看这边,可是池川的心还是控制不住地提了起来。 他们在说什么? 周成巡是不是已经看出来他俩的关系了?周闻宇会承认吗? 还是说,他其实昨天晚上也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并且顺理成章地把他的意图点破了?那周闻宇听了会是什么反应? 暴怒?失望? 还是……再次把他推开? 不对,周成巡如果看出了他的意图,大概不会和周闻宇说的,按照他对周闻宇的关心程度……应该不会的、不会的。 池川心里实在是太乱了,各种念头绕在一起,他不敢再细想想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塑料桌边缘,指尖泛白,也在上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无论如何,池川想,他都必须坚持自己的计划。 实在不行等周闻宇回来找个机会单独和他谈谈? 不,不行。 周闻宇知道了绝对会不顾一切地阻止他。 那就只能……继续瞒着了…在尘埃落定之前,瞒得死死的。 池川忍不住皱起眉来,他刚刚答应过周闻宇不会再瞒着他的… 可是…… 他垂下眼睛,刚刚因为周闻宇的靠近而升起的甜蜜被自己自作孽不可活的欺骗感和随之而来的愧疚感冲刷得所剩无几。 他有些苦涩地叹一口气,想着周闻宇说的确实是没错,他就是个卑劣的骗子,一边享受着周闻宇的信任和靠近,一边在心底策划着可能将他再次推入深渊的行动。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呢? 果然,他昨天晚上就不应该一时冲动答应他的,现在谈上恋爱了,他又要让他更加伤心一次了。 一时冲动的应允果然会给对方在未来带来更深的伤痛啊! 为什么会这样呢?池川收回视线……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周闻宇端着两个堆满食物的餐盘回来了。 周成巡跟在他身后,手里只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两人一前一后落座,池川只觉得空气稀薄,自己又开始呼吸困难了。 “喏,多吃点。”周闻宇把其中一个餐盘放在池川面前,语气刻意放得轻松自然,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好吧,如果不是池川心虚,那刚刚确实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 毕竟按理来说,他当然也不知道周成巡和周闻宇聊了什么。 低下头去看盘子,里面是热腾腾的豆浆、金黄的油条、两个白胖的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看上去倒是很丰盛。 “谢谢。”池川低声道谢,他不敢看周闻宇的眼睛,目光只能黏在油条上,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周闻宇倒是显得从容许多,仿佛真就是个早起给朋友送资料的人,而不是昨天晚上搂着他睡了一晚上的他男朋友。 他伸手把两碗热气腾腾的豆浆拿过来,一碗放在池川面前,一碗放在自己这边,完全看不出来他和周成巡聊过什么,要不是刚刚池川回头看到他俩的嘴巴一直在动,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甚至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周闻宇就这样很自然地坐在了池川旁边,两人和周成巡面对面坐着,这搞得池川更是感觉到一阵尴尬。 周成巡在他们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用勺子搅着粥。 他抬眼,目光在池川低垂的眉眼和周闻宇身上那件依旧不合身的卫衣上扫过,最后落在池川身旁椅子上的档案袋上。 “资料都给小池看过了?”周成巡语气平淡地问周闻宇,仿佛真的只是确认工作,“你昨天晚上说的要去找他。” “嗯,都在这,已经看过了。” 池川压根儿就不知道他们俩在聊什么,什么资料,看过什么? 但是看着周闻宇理所当然的态度,他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当周成巡不是在问自己而逃避。 周闻宇倒是演技很好的样子,虽然池川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演技很好了,但还是被折服了。 他着指了指档案袋,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很自然地夹了点咸菜放进去,把话题岔开:“爸,后续对接你安排好了吧?池川这边……” 池川现在感觉自己的大脑处在离家出走的状态,他没办法知道自己现在要干什么,只能也学着周闻宇的样子,机械地拿起一个馒头,掰开一小块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周成巡还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只是压根儿没看碗里的食物,一直把目光落在周闻宇身上那件明显小了一号、袖口还短了一截的灰色卫衣上,嘴角弯起一个极难以捉摸的弧度,看起来倒是笑着的,就是池川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周闻宇,这件衣服你穿着还舒服吗?看着有点紧啊。” “噗——咳咳咳!”话题是怎么又转到这里的?! 池川感觉自己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了,他一口豆浆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飙了出来。 周闻宇立刻抬手开始给他拍背,他越拍,池川越是心虚的厉害,感觉周闻宇好像不是在给他顺气,好像是要把他的心拍出来似的。 可惜咳的实在是厉害,根本停不下来,不然他早就转过头去瞪周闻宇让他别拍了。 这人怎么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现在是给他顺气的时候吗! “爸,”周闻宇当然听不到他心里的哀嚎,他一边给池川顺气,一边抬眼看向父亲,“挺好的,应急嘛。池川衣服干净,比我那件湿透了的强。” 周成巡“哦”了一声,视线从卫衣上移开,转而看向池川咳得通红的侧脸:“年轻人身体好,淋点雨没什么的。” “不过我看着小池这样,倒是不像休息好的样子?” 池川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感觉肺管子都在疼,喉咙更是火辣辣的。 周闻宇也才把贴着他后背的手拿开,这搞得他更不敢看周成巡,只能盯着碗里晃动的豆浆。 特别是听到周成巡说的话,他更是不得劲儿,只能含糊地应道:“还、还好,周叔,可能…可能刚起来,有点没缓过神。” 他已经很努力得想把话题从昨晚上移开了,再聊下去他都不知道会聊到哪里。 果然还是他心里有鬼吧!! 周闻宇收回去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拿起筷子夹了根油条放到池川面前的碟子里:“吃点干的压压。” “嗯,休息好最重要。” 周成巡点点头,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咀嚼得很慢。 他不再看池川,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被池川身体挡着、只露出一个角的档案袋:“资料都看过了?有什么想法?” 他问的是周闻宇,…应该吧,总之不能是问池川,因为池川是真的不知道资料里写了什么。 这话说起来格外自然,就像刚才那些关于衣服和睡眠的闲谈从未发生,周成巡直接把话题切入了“正题”。 周闻宇也接上他的话,他低头一边夹菜一边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粗略翻了翻,后续安排写得挺清楚。池川身体需要静养,这边后续的笔录和程序有专人对接就行,他朋友那边也已经回去了,安排的很好,没什么大问题。” 他流畅地复述着档案袋里“应该”有的内容,替池川编织着离开的借口,目光却沉静地看着父亲,像是在确认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池川不知道他们两个昨天晚上到底说了什么,刚刚又聊了什么,档案袋里到底写了什么。 正因如此,想到这里,他的心都控制不住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觉周闻宇在替他撒谎,也在替自己圆谎。 这个“随时可以动身”的设定,正是周闻宇昨晚和今晨都默认并帮他维持的假象。 第156章 然而,这与他内心深处那个危险的计划当然是矛盾的。 可是…周成巡找他聊那件事不就是为了想让他留下来吗? 周成巡放下勺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 他抬眼,目光在儿子平静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转向池川:“小池自己呢?也急着走吗?” “这边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指认一些人,当然,安全肯定是首要的。” 他刻意加重了“安全”二字,不知道是在强调给周闻宇听还是在强调给池川听。 池川感觉自己吃这两口东西就差不多饱了。 他实在是有些吃不下,但又不敢停下来去直视周成巡的眼睛,只能僵硬地往嘴里塞着食物,觉得自己不回答周成巡的问话又不太好,再点点头:“额,我…我不着急的,配合也可以。” 直到说到配合这两个字,他才反应过来周成巡刚刚说了什么,有些讶异地掀起眼皮,对上对方了然的视线。 池川觉得,尽管把自己和周闻宇坦白自己以前做的事情告诉周成巡是他自己做的决定,但现在被周成巡就这么说出来,他又很怕周闻宇察觉到什么,比如他之前之所以不把被救下来的那个人是他自己告诉周闻宇就是因为他偷偷和周成巡做了些“交易”…… 好吧!但是这些东西现在再纠结也没什么用了,池川深吸一口气,决定破罐子破摔:“我还是…打算留在这里。” “哦?好的。”周成巡点点头,“那就留在这里吧,还住在203行吗?还是…你要跟着周闻宇回去住?” 额…这是池川没有预料到的场景,他觉得自己是万万不能跟着周闻宇回去住的,先别提周成巡有没有慧眼识珠地看出来点儿什么,就昨天周闻宇刚把行李给他拎过来,他今天又要拎着行李跟着他屁颠屁颠的回去,这画面他想想就觉得无地自容, 于是他摇摇头:“不了叔,我本来也不会在这里呆多长时间…” 这话一出,他感觉身边的周闻宇整个人都紧绷了一下,跟被点穴似的。 池川心里冒出点儿无奈,压住那些心虚,搞得他忍不住觉得有点儿好笑,周闻宇到底是多担心自己离开? 好吧,自己的人还是得自己安抚,他不动声色地在桌下用膝盖轻轻碰了碰周闻宇的膝盖,做了个极其微小却意图明确的安抚动作,跟他传递了一下“这只是权宜之计”的信号。 池川想,周闻宇这人平时也挺聪明的啊,怎么一到跟他有关的事情上就变傻了呢? 他说这话当然是没有别的意思了,只是先想办法把周成巡这边“敷衍”过去,毕竟昨天说自己要离开的也是他,今天说自己要留下来的也是他。 总要找个理由的,不然也太打脸了吧! 不过,池川收回膝盖,想着自己简直是越来越大胆了! 这里可是警察局!他居然敢在周成巡的眼皮子底下和他儿子做这种小动作,简直是活腻歪了… 周闻宇被他微小的触碰安抚,僵硬的姿态明显松弛下来,脸上石化的表情也解冻了,露出一丝浅笑,腿也伸了伸,轻轻碰了碰池川的膝盖,感觉到身侧的人僵硬了一瞬,听他差点儿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的声音:“而且在这边…比较安全嘛…” “嗯。”周成巡总算露出一个看起来还有点儿赞许的目光,“那就在这里再停一段时间吧,小池,辛苦你了。” “嗯嗯,没什么没什么的。”池川又开始不好意思了,他现在总觉得周成巡什么都看出来了,所以每次他一开始对他说感谢的话语他都忍不住一阵心虚,只能又低下头去。 周闻宇看出他的不好意思,适时地帮他解围,收拾起自己面前已空的碗筷:“爸,吃好了没有?吃好了的话,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忙吗?” “嗯,”周成巡点点头,转头去看池川,语气平稳地投下另一枚炸弹,“小池,你俩吃完饭还得跟我走一趟。” 原本以为即将要“摆脱”周成巡的池川顿时又感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 “好吧。”他勉强牵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更加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 这章全是谜语人我不行了,写的我很迷糊,本来就这两天休息的不太好,写这章更是晕眩。 第146章 再不滚我报警了! 周成巡在前面走着,池川在后面跟周闻宇一前一后的跟着,三个人端着餐盘到放餐盘回收处。 池川只觉得自己没来得及放松,就又重新被一种无形的紧张感攫住,脚步都忍不住沉重了起来。有 三人走在走廊里,刚走没有几步,就遇上了迎面走来的,看上去有点儿急匆匆的侯润一:“周局,正好我在找你,妙可仪醒了!” 周成巡还没说话,池川就瞪大了眼睛。 妙可仪醒了?! 好吧,倒也不怪他惊讶,毕竟他体感来说确实是有些度日如年了,但在现实里,距离把妙可仪救出来,也确确实实是才过去了一天的时间。 “醒了就好。”周成巡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脚步却下意识加快了半分,“情况怎么样?能开口说话吗?” 池川想,他并不知道后续妙可仪到底怎么样了,现在听到消息,也第一时间想着问同样的问题。 侯润一跟在旁边快步走着,池川看着他的背影,之前觉得那点不太对劲的地方此时此刻好像又看不太出来了?也可能是他现在更关心妙可仪的状态,对他都观察也没有那么透彻了吧。 他听到侯润一说:“医生说暂时没大碍,就是身子虚,刚才护士换药时醒的,眼神还发飘,但确实能点头摇头了。” 池川开始觉得紧张,他大概知道妙可仪为他们做了什么,因此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更是难过。 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周闻宇,对方同样眉头微蹙,下颌线绷得很紧,他当然也知道妙可仪在这个案子里做出的贡献。 “去看看。”周闻宇沉声道,脚步已经跟上了周成巡的节奏。 池川被两人带着往前走,走廊的白炽灯在头顶明明灭灭,他抿了抿唇,想起来他们被困在村民堆里,看到的明明灭灭的光,那时好像也是这种情况。 后面的临时病房门半掩着,消毒水的味道比警局更浓。 池川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啜泣声。 周成巡站在病床边,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表情。 病床上的人裹在蓝白条纹被单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肩膀微微耸动着。 王佳泽站在旁边,以一种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杀了的表情怒视着所有人。 靠,池川看到他才想起来,差点儿把这人给忘了,以他宝贝妙可仪的程度,竟然忍到现在才来闹吗? 听到门开的动静,王佳泽恶狠狠地抬起头来,目光带着完全如有实质的恨意狠狠刮过每一个走进病房的人,包括刚进门的周成巡和侯润一。 视线扫到周闻宇时,那股强烈的敌意几乎凝成实质,让池川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挡住了他看向周闻宇的目光。 操,这王八蛋。 池川当然感激妙可仪为这件事做的贡献,但这不代表他就能原谅王佳泽这么对待周闻宇。 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妙可仪还虚弱地躺在这里,王佳泽能立刻扑上来撕碎周闻宇这个在他看来,把妙可仪拖入地狱的罪魁祸首。 “出去!都给我出去!”王佳泽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沙哑的厉害,听上去不太像人你发出来的,倒像是野兽在咆哮,“你们还想怎么样?把她害成这样还不够吗?!她现在需要休息!谁都别想再打扰她!” 病床上的妙可仪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压抑着的怒吼惊扰,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细弱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眼神依旧涣散,就好像意识还没有回笼。 “王佳泽,冷静点!”周成巡的声音不高,却满是威严。 这是池川第一次正面面对警察的威压,尽管不是朝向他,他还是感到了一阵压力。 周成巡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半步,隔开了王佳泽过于逼近病床的身体,目光沉沉地锁住对方:“这里是病房。你这样只会吓到她。” “吓到她?”王佳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赤红的眼睛瞪着周成巡,“真正吓到她的是谁?是那些畜生!是你们没能保护好她!之前她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你们又想把她当工具,逼她回忆那些……那些……” 他喉咙哽住,后面的话被巨大的痛苦和愤怒堵了回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最后,他只怨毒地盯着面前的人:“你们甚至让她再次回去,去面对他们……你们、你们!” 侯润一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池川听出他的语气在尽量放的平和:“王先生,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妙可仪是重要证人,她的证词关系到能否将伤害她的罪犯绳之以法,也关系到是否还有其他受害者需要解救。现在她醒了,哪怕只是点头摇头,都可能提供关键线索。时间紧迫。” 第157章 “线索?证词?”王佳泽猛地转向侯润一,“她现在连完整说句话都做不到!你看看她的样子!你们警察的破案子重要,还是她的命重要?!她需要的是静养!不是被你们一遍遍撕开伤口!” 说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抬手指着门口,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喊了出来:“滚!都给我滚出去!” 池川站在周闻宇侧前方半步的位置,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尽管不是面对他,但王佳泽的愤怒如同实质的火焰,还是烤得他脸颊发烫。 毕竟他也是被妙可仪拯救的人其中之一。 此时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恨意。 特别是努力挪开视线,妙可仪苍白脆弱的脸庞却又映入眼帘,池川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愧疚和难过汹涌而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对峙和病床上无声的控诉,但不知道是不是责任感让他挡在周闻宇面前,还是他下意识告诉自己不能逃避,总之他的双脚还是被钉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带着泣音的呻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去。 妙可仪似乎用尽了力气,才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她的视线依旧迷茫,没有焦点,却在扫过门口方向时,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池川的心猛地一跳。那方向……似乎正对着他? 下一秒,妙可仪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干裂的唇瓣几乎看不出动作,但一个模糊到几乎听不清的气音,还是艰难地逸了出来: “……火……” 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却比任何时候都响亮。 王佳泽立刻俯下身,焦急地凑近她:“可可?你说什么?火?什么火?你怎么了?被烫到了?别怕,我在,我在呢……” 刚刚还在暴怒边缘的人瞬间被无尽的恐慌和心疼取代,他伸手想去碰她,却又不敢落下。 周成巡和周闻宇同时眼神一凛,交换了一个锐利的眼神。“火”?是指当时仓库里的村民们举着的火把?还是……别的什么? 池川也愣住了。火?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夜在混乱中被村民围困时,看到他们举着的火把,难道妙可仪也看到了?还是说有别的什么隐情? 侯润一不知何时也站到了门边内侧,他原本站出来说了一句话之后就像隐入水中那般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里,此时此刻,池川不知道为什么瞥了一眼他,发现这人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是专注地看着妙可仪的反应,眉头微蹙,似乎在快速思考着这个音节的含义。 周成巡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妙可仪,别怕。告诉我们,火……是指什么?你看到了火,对吗?” 妙可仪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东西,呼吸骤然急促。 她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汹涌滑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小幅度痉挛。 “够了!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把她逼疯了才满意吗!”王佳泽崩溃地嘶吼,像护崽的猛兽那样张开双臂挡在病床前,恨不得抬手推搡面前的人,“滚!都给我滚!再不滚我报警了!” 好吧,看得出来,他确实已经语无伦次了。 周成巡看着妙可仪剧烈痛苦的反应,又看了看状若癫狂的王佳泽,知道此刻强行问话只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他深吸一口气,果断地做了个手势。 “我们走。”他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让医生进来。王佳泽,看好她,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们。” 说完,他率先转身,带着身后的人大步走向门口。 周闻宇担忧地看了一眼病床,又扫过王佳泽充满恨意的脸,最终目光落在池川身上,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跟上父亲。 池川几乎是逃也似的跟在周闻宇身后,快步离开了那间弥漫着痛苦、愤怒和消毒水味道的病房。 走廊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他吐出一口气,却觉得胸口那股闷痛和窒息感丝毫未减。 妙可仪说出的那个破碎的字眼,还有她痛苦痉挛的样子,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完全没办法去思考别的什么, 他忍不住回头,最后瞥了一眼病房门。 侯润一正最后一个走出来,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在门缝即将合拢的瞬间,池川似乎看到侯润一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他脸上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那感觉,快得像是错觉,却又让池川心头那根关于侯润一“不对劲”的弦,猛地又被拨动了一下。 “火……” 周闻宇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思索,“她到底想说什么?” -------------------- 站在这章的立场上,谁都没有错,妙可仪是个很坚强的姑娘,只是突然松懈下来情绪崩溃了罢了,她很快就会振作起来的!希望没有人苛责她! 第147章 她看起来太痛苦了 池川几乎是逃也似的跟在周闻宇身后,快步离开了那间弥漫着痛苦、愤怒和消毒水味道的病房。 走廊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他吐出一口气,却觉得胸口那股闷痛和窒息感丝毫未减。 妙可仪说出的那个破碎的字眼,还有她痛苦痉挛的样子,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完全没办法去思考别的什么, 他忍不住回头,最后瞥了一眼病房门。 侯润一正最后一个走出来,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在门缝即将合拢的瞬间,池川似乎看到侯润一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他脸上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那感觉,快得像是错觉,却又让池川心头那根关于侯润一“不对劲”的弦,猛地又被拨动了一下。 “火……” 周闻宇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思索,“她到底想说什么?” 池川也想问这个问题。 那天的营救行动实在太混乱了,他就算尽力回想,也没办法想起来什么。 深呼吸,走廊冰冷的空气被吸进肺里,却没能驱散池川胸口的窒闷。 妙可仪痛苦痉挛的样子和那个破碎的“火”字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跟在周闻宇身后,只想快点离开这条充斥着消毒水和压抑情绪的走廊,找个地方喘口气。 “儿子,” 走在最前面的周成巡脚步没停,声音平稳地传来,“你先去技术科一趟,找你许姐让她把现场提取的物证,特别是跟点火装置有关的初步报告拿给我。侯润一,你跟我去趟办公室,把妙可仪醒来前后的详细记录整理一下。” 周闻宇脚步微顿,侧头看了池川一眼,池川明白他看自己这一眼是什么意思:你自己没事吧? 池川有点儿无奈,现在已经不是讨论有没有事的时候了,总不能“违抗军令”吧。 不过他确实是有点儿紧张,尽管这种紧张在得知自己要和周闻宇分开之后反而得到了奇妙的缓释——毕竟他如果要和周闻宇一起面对周成巡的话,他还要考虑一下要怎么说才能不被周闻宇看出来自己的意图。 现在只面对周成巡一个人,他倒也就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但还是很紧张啊!! 让他一个人面对周成巡跟审讯一样的眼神,他就感觉自己毛骨悚然。 特别是昨天晚上刚和他儿子睡了一个素觉… 虽然只是素觉吧!!但此时此刻他就是很心虚。 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又对周闻宇勉强扯出一个“我没事”的僵硬笑容,示意他快去。 周闻宇这才点点头:“好,我马上去。”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向了另一条走廊。 池川心里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放松和新的紧张同时出现,朝他扎了个猛子。 侯润一也在旁边应了一声:“好嘞,周局”,也准备跟上周成巡。 还以为这两个人都有事情安排,周成巡肯定也很忙,谈话什么的估计要暂缓。 没想到周成巡却在这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池川身上:“小池,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我去… 池川的心猛地一沉。单独谈话?在这种时候?关于什么?妙可仪?还是……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侯润一,他已经准备跟着周成巡去了,抬脚往前走了两步,的脸平静地在他眼里略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向前走着,就好像周成巡的安排再正常不过。 “啊?哦,好。” 池川只能应下,感觉刚离开病房加上周闻宇被安排走的那点微弱的轻松感瞬间消失无踪。 他应该早就想到的!周成巡把周闻宇支走肯定是为了和他单独谈话啊! 一直无形的压力再次将他笼罩,池川都控制不住地想要开始措辞自己一会儿要怎么说、说什么了。 他跟在周成巡身后,侯润一落后半步,三人沉默地走向局长办公室。 第158章 好吧…其实也不是很沉默,池川能很清晰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的声音,搞得他原本就很紧张的心情更紧张了。 再次回到这间熟悉的办公室,池川觉得自己的心情和上次来已经大相径庭了。 周成巡的办公室仍然和上次如出一辙,简洁而冷硬,文件柜排列整齐,巨大的办公桌上堆着几摞卷宗。 他示意池川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绕到桌后。 侯润一没有跟进来,只是站在门口问了句:“周局,我先去整理记录?” “嗯,尽快。” 周成巡点头。 池川还以为侯润一和磨叽一会儿,毕竟他心中一直对他存疑,出于对他的不信任,池川觉得他这人肯定会偷听周成巡的对话,没想到侯润一居然就这么利落地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门锁在背后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池川感觉自己背后开始冒冷汗,神经也跟着那声音猛地绷紧了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周成巡,就好像时间静止了,池川感觉自己身边的空气都不流动了,也可能是他不敢呼吸而产生的错觉。 他也不敢直视周成巡的眼睛,只能在房间里逡巡一圈之后把目光落在桌面上一个笔筒上,随后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 “别紧张。” 周成巡的声音响起,比在病房里温和了一些,但那份让池川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无处遁形的感觉并未减弱。 他看着周成巡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刚才在病房里,妙可仪说出来火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池川一愣,按照今天早上周成巡的状态,他还以为他把他叫过来是要和他聊周闻宇的事情或者别的什么,结果没想到居然是这个问题。 火吗? 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他抬起头,对上周成巡深邃探究的目光,无论什么时候看向这个目光,他都觉得这种目光好像能穿透他混乱的思绪似的。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努力组织语言:“我……就是很惊讶,也很担心她。她看起来……太痛苦了。” “嗯,” 周成巡放下保温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除了担心,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对劲?池川的心跳漏了一拍。周成巡也感觉到了吗?他指的是妙可仪的状态?还是……她说出来的那个“火”字本身不对劲? 他脑海里乱乱的,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搞那一出搞得,虽然休息的还不错,但就是觉得脑袋懵懵的,也有可能是今天早上就被周成巡吓到搞得现在大脑都有点不转圈。 “您是指……” 犹豫了一下,池川只能试探着问了一句,他确实是有点害怕跟这种语焉不详的谜语人交流的,特别是他自己也心虚,心里没有底的情况下,就更不愿意跟这种人说话了。 好吧,主要还是他有点心虚… “比如,妙可仪的反应?” 周成巡引导着,语气平淡无波,“你和周闻宇之前不是问了她第一次去那个村子的细节吗?那个时候她有提到火之类的吗?” 池川忍不住皱了下眉,他明白此时自己说出来的每句话都很重要,因此尽管有些模糊,但还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回忆之前和周闻宇与妙可仪的那次谈话。 现在回忆起来,尽管才过了几天,池川还是隔了好远了。 他也才反应过来这么一堆混乱的事情过了之后,周成巡也不知道那天谈话的时候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没…没有。” 池川摇摇头,“那次、她的情况也很不好,但没有说跟火有关的话。她有点语无伦次…表达的意思也只是想要参与营救的活动…” “她提到过…自己差点被侵犯,地下室……他们打她们,很疼,还有…恐惧。” 说出这段话,池川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因为回忆那段别人的伤痛而感同身受自己产生的伤痛压下去,这才能保持声音的平稳:“但,火这个字…她确实没有提到过。” 周成巡的手指依旧不疾不徐地敲击着桌面,那规律的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敲在池川绷紧的神经上。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池川脸上,就要穿透他脸上因回忆而浮现的沉重与困惑。 “恐惧……”周成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若有所思,“难受…刚刚她提到火的时候产生的恐惧,和其他恐惧,在她当时的描述里有区别吗?” 池川努力回想妙可仪当时的混乱叙述的语句,最后的得出结论,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当时……她只是反复说害怕、黑暗、疼……我、没有特别区分。”“可是,火这个字,确实第一次出现。”他顿了顿,忍不住问,“周叔,您是觉得……这个火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或者……她说的时候,状态不对劲?” 周成巡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把茶叶吐掉,才说:“小池,你心思很细。昨晚……或者说今早,你跟周闻宇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任何你觉得……不太对劲的地方?” 话题毫无征兆地跳转了! 池川差点儿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心脏被猛地攥紧,他张了张嘴,一下子把想要说的话全要在舌尖,再吐不出来什么字眼。 来了!果然还是绕不开这个! “昨……昨晚?”池川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要劈叉,“没、没什么异常啊?就是……就是雨太大了,他淋湿了,然后,我,额,他借我的衣服穿。” 他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 天呢!!周成巡这人简直就是当警察的料子!! 池川忍不住感叹,虽然周成巡本来就是警察吧,但这件事还是太出乎他的预料了。 来的一路上,他一直在思考自己该说什么,结果对方直接问了跟妙可仪相关的问题,让他开始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因此忘记了准备好的说辞; 结果就在他刚刚开始把自己思考到的结果抛之脑后去想周成巡的问题的时候,周成巡又突然把话题转移到这里了。 原本思考好的话语在周成巡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溃不成军。 他甚至不敢去想周成巡问的不对劲具体指什么…… 毕竟异常太多了,要是聊起来的话,昨天那一晚上根本不应该发生…… 所以他不知道周成巡这话指的是什么,是指周闻宇的异常?还是指他和周闻宇之间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暧昧氛围?或者……是指他心里藏着的那点儿心思? “是吗?”周成巡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但那双眼睛却仿佛带着千钧重压,“那件卫衣……应该被周闻宇撑大了不少吧?周闻宇那小子,平时可不喜欢用别人的东西。” 池川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强迫自己抬起眼,对上那双审视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玩笑或者试探的意味,但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喉咙发紧,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是……是有点小。但、但当时情况紧急,他的衣服湿透了……他、他说没关系,应急穿一下……” 好嘛,这话解释得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像在掩饰什么,也不知道落到周成巡耳朵里又会变成什么。 周成巡的视线缓缓扫过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根,落在他无意识抠紧的手指上,最后又落回他强作镇定的脸上。 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了然,让池川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透明人。 就在池川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周成巡忽然收回了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身前,姿态似乎放松了一些,但眼神里的探究并未减少。 “紧张什么,”周成巡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近似于叹息的意味,但转瞬即逝,快得让池川怀疑是错觉,“我是他老子,他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从小领地意识就强得离谱,自己的东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别人的东西也不乐意碰,他能主动穿你的衣服……”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池川一眼,“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池川感觉自己快紧张的不行了,心跳得又快又乱,完全摸不准周成巡的意图。他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周成巡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严肃:“不过,小池,我叫你单独过来,重点不是这个。” -------------------- 最近现生太忙了tat更新时间不太固定也没时间看评论,等八月我一定会闲下来的!加油兔小葵! 第148章 你足够清醒,也足够在意 池川猛地抬头,他快被周成巡搞成精神分裂了,被他这么一说,带着点儿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的困惑看向他。 周成巡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盯着池川,又把话题拐回他们刚刚的话题:“妙可仪说的那个火字,让我很在意。结合你们之前营救时的混乱场面……我担心,她可能不仅仅是在回忆村民的火把。” 第159章 池川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但为了确认他的具体指向,还是问道:“您是说……?” “仓库里的火把是明火,目的明确。但…我觉得,妙可仪话里的火这个意象……可以代表很多东西。”周成巡的声音压得很低,“毁灭,信号,甚至……某种仪式。尤其是在那种封闭、压抑、充满暴力的环境下,受害者看到的‘火’,可能承载着更深的恐惧和秘密。” 池川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他蹙着眉头,记忆之门被周成巡这话开了一条小缝。 那天,在混乱的村民包围圈外,在更远处的山坡密林阴影里,似乎……不仅仅是明明灭灭的手电光?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一点更微弱、更诡异、颜色不太一样的……光点?是火光吗? 当时情况太危急,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眼前挥舞的棍棒和火把上,远处的一点异样只是在他极度紧张的状态下一闪而过,甚至没有留下清晰的印象,此刻被周成巡的话猛地勾了出来,却模糊得如同幻觉。 “您、您是怀疑……”池川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个可怕的念头让他脊背发凉,“她可能看到了…别的火?和案子……更核心的东西有关?” 周成巡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沉声道:“这只是一种推测。但妙可仪在极度痛苦的状态下,唯一艰难吐出的就是这个字。” “你想一下,如果是你在刚刚清醒,大脑还一片混乱的时候,想要给别人传达信息,第一个吐出来的字,那肯定是重中之重,无比重要了。” “它的分量不言而喻。”他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池川,“小池,我需要你仔细回想。在营救过程中,在仓库里,或者后来被围困的时候,除了村民的火把,你还看到过任何与‘火’有关的异常吗?任何你觉得奇怪的光源、气味、痕迹?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感觉?” 池川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努力挖掘着混乱记忆里的每一个细节。 仓库里黑暗、潮湿、尘土味、血腥味…… 村民举着火把冲进来…火光摇曳…… 后来在外面,棍棒、叫骂、推搡、刺眼的手电光…… 然后、然后… 等一下!好像有一点在远处黑暗里一闪而过的、微弱得几乎被忽略的……暗红色? 不对,不是…是橘黄色?还是……绿色? 该死!当时光线太杂,他根本分不清!他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火光! 也许只是哪辆车尾灯的反光? 或者根本就是幻觉? 因为回忆而痛苦地皱起了眉头,池川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我…我好像……在混乱的时候,瞥到远处山坡有光闪过……” “但太快了,太远了……我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也不确定是不是火光、嗯。也可能是别的…手电?或者车灯?”他越说越沮丧,觉得自己明明也参与了这场行动,却提供不了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甚至没办法让妙可仪的痛苦变得更有意义一点,“对不起,周叔,我当时…太乱了,只顾着眼前……” “别急。”周成巡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能捕捉到这点模糊的印象,已经比很多人强了。有时候,直觉和模糊的记忆碎片,恰恰是突破的关键。”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郑重,“小池,这就是为什么,我希望你暂时留下来。” 池川的心猛地一跳,抬眼看向周成巡。 “妙可仪的状态不稳定,短期内很难再问出什么。而你,”周成巡的目光带着一种洞察和信任,“你是现场亲历者,你的视角很关键。更重要的是……”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深意,“你足够清醒,也足够……在意。” 池川瞬间明白了周成巡的弦外之音。 “清醒”是指他没有像妙可仪那样遭受巨大的身心创伤,记忆相对完整? 而“在意”……是指他在意周闻宇?在意这个案子? 还是……周成巡暗示他已经看出了自己对周闻宇的心思,并认为这种“在意”会让他更敏锐、更投入?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夹杂着被信任的微暖、被看穿的窘迫…… 好吧,无论如何,池川觉得自己应该担负起这个责任感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的紧张感,也试图理清自己那一闪而过的、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不过…周叔,刚才在病房里…我确实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哦?” 周成巡闻言,像是有些惊讶,微微挑了挑眉,“哪里不对劲?” 池川舔了舔更加干涩的嘴唇,努力组织语言:“就是…她说出‘火’这个字的时候…那个反应。太…太剧烈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而且,王佳泽扑过去问火?什么火?被烫到了?的时候…妙可仪好像…好像更害怕了?” 他一开始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还颇为笃信,可现在越说越是显得有些迟疑,确实,因为他明白自己的感觉太细微又主观,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过度解读了。 “更害怕?” 周成巡重复了一遍,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眼神锐利起来,“你是说,她对王佳泽的反应比对火这个字本身更恐惧?” “我…我不确定。” 池川感到一阵无力,他痛恨自己这种模糊不清的感觉,“就是…一种直觉。她好像不是因为回忆起了火把或者别的什么而痛苦…更像是…像是被王佳泽的问题吓到了?或者…触发了什么更可怕的联想?”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推测有些荒谬,懊恼地低下头:“可能是我太敏感了,看她那么痛苦…” 周成巡没有立刻否定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有可能不是看着他,只是把眼神随便落在一个地方。 池川没有敢和他对上视线,只能低着头等他思考着。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在池川紧绷的神经上。 他感觉周成巡好像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也可能只是在思考,试图从他混乱的叙述中剥离出有价值的信息。 “你的直觉…未必没有价值。” 周成巡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现场混乱,人的记忆和应激反应往往很复杂。妙可仪遭受了巨大的身心创伤,她的每一个反应都值得深究。特别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幽深,“她开口说的第一个字。” 说着,他缓缓坐直了身体:“侯润一已经去整理记录了。技术科那边也在加紧分析现场物证。但这个字到底会把案子引到哪里去,现在还看不清。” 他看着池川,吸一口气:“我需要你帮我留意。” “不止留意任何可能被忽略的细节,还有身边的人……无论是案情的,还是……其他方面的。” 第149章 火 不知道在那里僵坐、不对,瘫坐了多久,池川这才觉得体温终于大概眷顾了他一下,那些失去的温度终于回到了他身上。 他攥了攥已经完全僵硬的手,吸一口气,突然有些想念周闻宇。 昨天和周闻宇楼在一起睡觉的时候,他倒也没有觉得有这么冷过。 想着想着,他又有点生气,都怪他!要不是他非要觍着脸来找他求和,说那些黏黏糊糊的话,还…还勾引他,他怎么会沦落到这种下场! 脑子里光想着案子一个事儿都够累的了,他还要分出神来去想怎么应付周成巡。 都怪周闻宇! 想到这里,池川又觉得自己被气的不冷了,他热的想要咬上周闻宇一口,但一想到这个画面,又想到昨天周闻宇咬他嘴唇的样子。 靠。 池川感觉自己要烧起来了。 在人家办公室想这种事情显然是非常非常不对的,池川心中还保持着最后的道德底线,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溜烟地窜出了周成巡的办公室。 合上门的瞬间,他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还没有完全愈合的嘴唇。 “小周,你的嘴巴咋回事啊?”物证科的许姐拍了拍周闻宇的肩膀。朝他笑笑,“看上去干裂了?怎么?忙的连水都不喝了?现在这个天气干燥的厉害,记得多喝点水。” 技术科里弥漫着电子仪器特有的低鸣和消毒水混合着金属、塑料的味道。周闻宇刚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在这个留着短发的干练的技术人员面前站定,就听到了她的调笑。 他一向不太擅长应对这姐的过分热情,特别是这其中还有点儿他不能说的事情,有些头疼的抿抿唇,周闻宇笑了一下:“没事,大概是这两天有点着急吧,现在着急的事情过去了,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他走过去,站定在许姐的工作台旁,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和几张触目惊心的现场物证照片——焦黑的木棍、提取的土壤样本分析、还有一张放大后模糊不清的、似乎是某种特殊燃料残留的痕迹照片。 他理所当然地岔开话题:“说说正事吧姐,我爸让我来拿资料。” 第160章 “初步报告在这里。” 许姐非常热衷于调侃别人,因此的看上去是一个不怎么靠谱的女人,不过在工起作来却意外的可靠,她很快投入了工作中,将一份打印件递给了周闻宇。 “你先看看。”她边说边抬起头看屏幕,“现场确实有大量助燃剂残留,和村民自制的火把成分吻合。但老周特意提的点火装置……暂时没发现特别精密的装置痕迹,更像是粗暴的点火方式。不过,” 她指了指屏幕上那张模糊的残留痕迹照片:“这个有点意思,像是一种混合油脂,燃烧后残留物颜色偏暗绿,不太常见。样本太少,还在做成分分析。” 周闻宇眉头紧锁,接过报告:“暗绿色残留?和火有关吗……” 他想起病房里妙可仪吐出的那个字,心头沉甸甸的。 “周闻宇。”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闻宇回头,见周成巡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目光扫过他手中的报告。 “小许,辛苦了。” 许姐点点头,识趣地走到另一台仪器前操作起来。 周成巡走到周闻宇身边,看着屏幕上那张暗绿色残留物的照片,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池川那边也没什么发现。” 那是当然的,周闻宇想,他当时和我在一起,后面我们逃出来,他也和我在一起,甚至昨天晚上他都一直和我在一起。 我看到的东西他都看到了,没理由在他那里有什么特殊的发现。 他当然知道周成巡为什么把他俩分开“审”,肯定是为了给池川上点压力,看看他会不会脑袋一热把他俩的关系给交代了。 周闻宇对自己这个爹实在了解,他知道自己做啥都逃不过他这双眼睛,所以压根儿就没想过自己和池川关系的转变能瞒过他。 不过他还是有点儿不爽他这副好像觉得这件事是池川做错了一样的样子。 感情这回事,那有什么对与错之分? 硬要是想,那也是他周闻宇先勾引的池川才是。 毕竟池川都下定决心要和他断绝关系恩断义绝一刀两断了,是他非得跑去敲他的门; 把门给敲开就算了,还要在那里脱衣服献殷勤的把他的心门给敲开了。 周闻宇想,老周,你要怪就怪你儿子吧,池川是无辜的呀。 好吧,他也了解周成巡,他不会怪他们什么的,闹这一出顶多就是觉得有点儿不合时宜,甚至觉得他为池川付出了这么多。 一想到这里,周闻宇又觉得好笑:正是因为他为池川付出了这么多,虽然这事也不能这么算吧,但他就是觉得自己更有抱得美人归的理由了。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想这一出是在做什么,他几乎很少有这种把别的事情抛之脑后只思考感性的时刻,显得有些幼稚,但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他想,总之,和池川一直能看到同一个画面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至少这代表着他还在我身边。 不过无论想的是什么,他也都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耽误眼前最关键的事情,毕竟正事儿要紧。 于是他嘴上没有这么说,甚至他都没有让周成巡自己在走神,开了口,还在跟他搭话:“我也没什么特殊的发现,不过许姐这边的发现……或许是个方向。” 他指了指屏幕。 “爸,”说着,周闻宇又转过头去看父亲深邃的眼睛,“您觉得这火……仅仅是指村民的火把吗?还是……别的?” 周成巡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开始跟他提问:“闻宇,你觉得……一个像妙可仪那样,遭受了巨大创伤,身心都濒临崩溃的人,在最脆弱、意识刚回笼的瞬间,最可能喊出的是什么?” 周闻宇微微一怔,思考着父亲的问题:“本能……应该是她最恐惧的东西,或者……潜意识里觉得最重要、最想传递的信息?” “嗯。”周成巡点点头,目光落在儿子略显疲惫但依旧专注的侧脸上,“恐惧……或者最重要的信息。这两者,有时候界限很模糊。就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引导,“就像一个人在极度危险、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却选择拼上性命去保护另一个人……这种选择背后,驱动他的,是纯粹的恐惧,还是……别的更强烈的东西?比如,一种超越恐惧的信任或……情感?” 周闻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父亲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声音有些发紧:“爸,您想说什么?” 周成巡看着儿子细微的反应,心中了然。 他没有点破,只是将话题又拉回案情,但字里行间依旧意有所指:“我在想,妙可仪喊出的这个火,会不会也承载了类似的双重含义?它可能指向最直接的恐惧源,也可能……指向一个更深层、更关键、甚至与她拼死也要传递的信息有关的火?我们都知道这火是破局的关键,但现在不应该再去刺激她什么。所以没办法,只能在这里旁敲侧击,像无头苍蝇那样的乱猜了。” “我明白了,爸。”周闻宇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一会儿会去…更仔细地梳理妙可仪之前的所有口供和心理评估报告,寻找可能的关联点。”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开口维护了一下池川,“池川今天状态不太好,应该是被吓到了还没缓过来。等等他恢复一下再问他吧。我知道…他很敏锐,也许……他能注意到一些我们忽略的东西。” 周成巡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转头看了许姐一眼,又回头来看周闻宇,突然开口问:“那你呢?你昨天晚上问出来了什么呢?” 周闻宇觉得自己对自己这个爹的了解还是没有那么深刻。 好吧,毕竟他从他小时候就像住在警察局那样,长长久久、时时刻刻地工作着,回家的次数很少,大多数时候也是和他妈妈腻歪,基本上和他也就是父慈子孝地开门关门的两个照面。 靠,周闻宇甚至在心里有点儿想他妈了,要是他妈在场,是绝对不会让周成巡先生就这么把这话问出来的。 他只觉得技术科里仪器的低鸣仿佛瞬间被放大了数倍,嗡嗡地撞击着自己的耳膜。 拿着报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 几乎是在周成巡的话语落下的瞬间,他便猛地抬起了眼睛,看向父亲,去看他这个终于发现自己还不是很了解他的爹。 许姐虽然在另一台仪器前操作,但敏锐如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对父子间不同寻常的气氛,动作下意识地放轻了些。 刚刚在脑海里滑过的画面此刻又轮番上阵,所有准备好的关于案情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周闻宇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他感到一股燥热从耳根蔓延开,比刚才许姐调侃他嘴唇时更甚。 但此时此刻,事情已经发展成了这样,虽然不是他写的剧本,但他是主演啊,还是不得不念出来被递上来的台词,做出剧本上标好的动作。 于是,他强迫自己迎上父亲的目光,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揶揄或责备,但只看到了纯粹的、属于刑警队长的审视——就像在分析一个关键证人的证词是否存疑。 “爸……”周闻宇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一丝难得的窘迫,“您……指什么?” 周成巡微微挑眉,这表情完全就是在说“你还要跟我装傻?”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是不是我平时很少叫你儿子你就觉得我不了解你了?你毕竟是我儿子。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主动穿过别人的衣服?而且昨天晚上,你压根儿就没回家吧,尤其是,”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周闻宇下意识抿紧的、带着可疑痕迹的嘴唇,“在这种节骨眼上,为了送资料?”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精准地敲在池川刚刚拼尽全力试图隐藏的真相上,敲出一条裂缝之后他甚至犹嫌不够,还要继续敲开,把这真相彻底敲开在眼前。 周闻宇甚至觉得自己能感觉到许姐那边若有似无飘来的好奇视线。 周成巡看着他儿子难得流露出的、近乎狼狈的表情,眼底的情绪变得复杂。 儿大不留人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是要干涉你。但儿子啊,你记住,当一个人心里装了太多别的东西——尤其是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时——他的判断力、他的警惕性,甚至是他对危险的感知,都可能会被影响、被遮蔽。” “就像妙可仪喊出的那个火,它可能指向真相,也可能……只是燃烧的代价。”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周闻宇手中的报告,“案子还没结束,暗处的眼睛可能还在盯着。我希望你别让这把火烧到了不该烧的人,或者……烧昏了自己的头。” 周成巡没有明确反对,就像周闻宇猜的那样,好吧,在这个方面,他还是清楚自己的父亲的。 但他显然没有那么了解,他以为周成巡的反对是因为心疼自己,没想到此时此刻,他用最直白的方式指出了风险——池川,现在就是一个可能干扰周闻宇判断、甚至可能被“火”波及的弱点。 第161章 他当然明白父亲的意思:池川卷入太深了,而自己对他的在意,在明处暗处都可能被利用。 “……我明白。”周闻宇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会……处理好的。” 他不敢承诺“分开”,也无法否认那份在意,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保证。 周成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份报告我先拿去看。你,”他加重了语气,“去好好梳理妙可仪的口供。” 说完,他拿过周闻宇手中的报告,转身大步离开了技术科。 -------------------- 这章想不出来什么文中的句子当标题了,虽然我写的是挺开心的感觉写成喜剧了,但确实,此时此刻也不是谈恋爱的好时机,周爹提醒的对呀! 所以只化用了火这个字,既是妙可仪提出来的字,也是烧在小周和小池心里的火呀。 烧起来吧,再烧的旺盛一点,把这颠扑不破的天地烧个大洞出来,烧的焕然一新;最好再烧出颗新的太阳,让它们明晃晃的照在地上,照的所有黑暗都无处容身,无处遁形。 照的自此以后的每个未来都澄澈明亮,熠熠生辉。 当然,我还是要点播一首:我的爱情好像一把火(好像不是这个词) 第150章 意料之中,意料之外 池川摸完自己的嘴唇之后,并没有把手指拿下来,而是带着一种无意识的焦渴,被池川衔住。 怔怔的咬合着,齿痕在指关节上烙下淡白的月牙。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现在要去干什么了。 也不知道是被周成巡审讯完之后自己心情变得太微妙搞得脑袋都不转圈了,还是他本来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什么。 大概是他原本就没有在这里种下过属于自己的根须。 这警局对他来说还是过于陌生,而且自从来到这里,无论去哪里他都是跟着周闻宇一起的。 他发现自己像一株藤蔓,不知不觉已紧紧缠附在了周闻宇身上,无论走到哪里,都需要攀援着他的影子。 好讨厌,池川有些郁闷,发现自己离不开自己喜欢的人按理来说应该是开心的,可他就是觉得很郁闷,哪怕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得出这个结论了。 指尖残留着嘴唇上细微的刺痛感,池川原本已经放过自己的手了,结果还是又焦躁地咬了一下指关节。 茫然感像冰冷的潮水似的涌上心头。 偌大的警局走廊此刻在他眼里显得格外陌生和空旷。 好吧,其实他本来就对这里不太熟悉,毕竟一共才来过几次,那几次周闻宇还都在他身边。 果然,男人啊!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 昨天还抱着他说那些黏黏糊糊的话,今天一转头就把他丢在周成巡的办公室,虽然要审他的是他老子吧,但…他就这么放心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吗? 池川忍不住在心里又骂了周闻宇两句。 焦躁感像小虫子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忍不住又低头,用牙齿轻轻磨了磨指关节上刚才留下的浅浅牙印。不行,不能这样。 骂完了周闻宇,他又开始骂他自己:不能这样消沉下去,池川,什么时候你变成这样了?快给我去做点儿事情! 想完,心中那点焦虑还是没有缓解,但他还是把自己的手指头给放下来了。 主要是再不解救它,手指头都要被他咬下来一层皮了。 解救完自己的手指头,他感觉自己还是有点心浮气躁的,于是又站在原地开始自己给自己倒计时。一边倒计时一边在心里盘算接下来他要去做什么: 技术科?周闻宇在技术科。 档案室……存放着可能相关的背景资料。 去技术科找周闻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摁了回去。 不行! 现在过去,那个混蛋肯定又要用那种“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爸是不是难为你了?”的眼神看他,好像他离了他就活不下去似的! 而且……万一撞上周成巡也在那儿……池川打了个寒颤,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才刚从“审讯”中解脱出来,暂时不想再面对那位探照灯似的周局长。 那么,档案室! 他记得之前周闻宇带来的路上好像随口提过一句内部档案资料室的位置。 虽然具体门牌号记不清了,但大概方向还有印象——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进的去,但他多少还是要试一试的不是吗? 大不了借着周成巡的话狐假虎威一下说是他让他来的,拿着鸡毛当令箭试试看吧。 “小周,你这才叫拿着鸡毛当令箭,”许姐目送周成巡的背影离开,又在电脑上点了点什么,身边的打印机开始嗡嗡作响,她看了它一下,转过头来朝周闻宇这边走,边走边说,“你说你啥时候直接保送来我们内部干活儿就是了,我看着你对这些工作倒是熟悉的很。” 周闻宇的心思还停留在刚刚跟周成巡的对话上,对许姐这个明显是插科打诨想把他刚刚的情绪给度过去的话反应有些无能。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个案子给结束了,于是又把话题直接扯回来:“许姐。” 这次开口,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那份暗绿色残留物的成分分析,最快什么时候能出结果?我需要知道它可能的来源、用途,特别是……是否和某种特殊的火有关联,比如……祭祀或者信号?” 许姐被他突然的严肃和直接问到了点上,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样本量太少,难度很大。我这边会优先处理,加急!有初步线索立刻通知你。” “谢了。”周闻宇点点头,“这可能是破局的关键,麻烦出了结果立刻和我说,我先去拿着鸡毛当令箭整理一下我爸说的资料了。” 许姐笑起来,朝他挥挥手:“走吧走吧,这鸡毛我收了,到时候第一个和你说。” 周闻宇特别想去找池川,哪怕现在确实不是和池川见面的时候。 但刚好整理资料的时候可以去他爸办公室里整理,池川现在应该还在那里吧? 刚好周成巡办公室里也有他想要的资料,周闻宇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于是轻轻把身后分析室的门给带上,抬起脚来,向前迈步拐过走廊的弯。 前面应该是左拐? 池川在心里盘算着。 这警局看起来倒是不大,格局也并不繁复,但对一个闯入者而言,每一扇紧闭的门,每一条岔路,对池川来说还是让他觉得有些迷茫。 从周成巡办公室往前走,拐过去那个弯再走几步就到了楼梯口。 那天周闻宇好像指着楼上和他说楼上是放档案的地方。 是吗? 心里不确定,但脚下还是继续在走,上了楼梯穿过一条走廊。 穿过这条走廊,前面就是周成巡的办公室。 “池川?”周闻宇推开了周成巡办公室的门。 意料之中的,周成巡不在。 意料之外的,池川也不在。 办公室里空空如也,只有周成巡的办公椅还维持着一点有人坐过的温度。 周成巡迅速扫视四周,没有任何打斗或异常的痕迹。 人呢?去哪了?他刚才明明应该在这里等着的! 周闻宇的眉头皱起来了,他想起刚刚周成巡来找自己也没提到池川去哪了,所以周成巡也不知道吗? 他表情不太好看,迅速走到柜子前拿出那叠资料,又极快地推开门。 池川试探性地拧了拧门把手。 门没锁! 他经过“长途跋涉”,终于站在了一扇挂着“内部档案资料室”牌子的门前。 旁边还有一个挂着铁锁的门,写着什么核心资料,池川自知自己肯定不能去那个房间,虽然也不知道这个房间能不能进的去,但他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空无一人,随即把手放了上去。 推开门闪身进去,池川又迅速将门在身后虚掩上,只留下一条缝透气。 资料室里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特有的陈旧气味,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扇高窗透进天光。 一排排高大的铁质档案柜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他面前,对着他投下浓重的阴影。 眼前好黑。 周闻宇对池川的失踪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几乎是冲出办公室,他开始有些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着池川。 技术科?不,许姐没提。 休息室?203? 不对,池川不是这样坐以待毙的性格,可能性都不大。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滤着池川可能去的地方,脚上没有停下来,往前一直走着。 走廊的光线在他快速移动的身影下明明灭灭。他路过茶水间、路过会议室、甚至路过侯润一可能所在的办公室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身影,但都没有那个熟悉的人。 焦躁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他拿出手机,快速拨了池川的号码,脚步却丝毫未停。 第162章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忙音,无人接听。 周闻宇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为什么不接?还在和周成巡谈?还是……出什么事了? 他强迫自己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气,冷静下来,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朝着三楼奔去。 “咚咚咚。” 心跳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周闻宇自己都分不清自己耳边的到底是什么声音了。 楼下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池川的心跳得更快了,一半是紧张,一半是找到目标的兴奋。 他像只惊弓之鸟,满是惶惶,顾不得多想周成巡的“留意”具体指什么,只凭着一股莽劲,开始一排排柜子地寻找标签。 他的目标很模糊:关于那个村子的,关于侯润一参与过的旧案,任何可能与“火”沾边的蛛丝马迹。 指尖在落满灰尘的卷宗脊背上快速滑过,池川感觉自己像个盲人似的,在急切地阅读盲文。 年份、地点、案件类型…… 房间里有些暗,他不敢开灯,只能眯着眼睛凑近,仔细看上面的字。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一个泛黄的文件夹标签吸引了他的注意:《邻县山林火灾调查报告(归档:意外)》。 年份:五年前。 记录人签名处,一个他此刻无比在意的名字赫然在目: 侯润一! 池川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厚厚的卷宗抽了出来,灰尘簌簌落下,他捂住口鼻挥了挥面前的空气,随即屏住呼吸,拿着那本卷宗走到靠窗有光的地方,急切地翻开,找到报告正文。 火灾地点:落霞坳。 池川记住这名字,他并不知道这里那是哪里,好在有地图,或者一会儿问问周闻宇也不是不行。 一目十行地往后看,看到报告末尾还附了一小段补充说明,提到火灾现场附近曾有一个早已废弃的、据传进行过某些“特殊祭祀”的庙宇。 火,祭祀,废弃的庙宇,侯润一……五年前…… 这几个词狠狠烫在池川的神经上,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头皮阵阵发麻!这仅仅是巧合吗?妙可仪那个破碎的“火”字,难道指向的是这个?! 巨大的震惊与发现线索的狂喜交织成一股电流,让他握卷宗的手指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想要立刻拍下这页。 他毕竟不能在这里呆太久,又怕光凭借记忆会出错,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拍下来。 手机屏幕亮起,底下显示了一条未接来电,他没有细看,现在也不是看这些的时候。 赶紧解锁密码,点开相机,对准了手上的报告,聚焦框在“侯润一”的签名和“山神庙”的字样上来回晃动,挣扎,如同他此刻狂跳的心。 视线在晃动,父亲的话再次在周闻宇耳边回响:“别让这把火烧到了不该烧的人……” 池川!他是不是自己跑去做什么了?他那么莽撞……! 三楼静悄悄的,这里放着各种各样的卷宗和资料,很少有人造访,就连周闻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上了三楼,毕竟池川也没有钥匙能推开这些门。 但他就是想起来自己之前和池川介绍的时候说侯润一是他爸组里在三楼呆的时间最长的人。 虽然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但现在也没有别的线索了,他只能按照这逻辑去找她。 他着急地向前跑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立刻找到他。 我要立刻找到那年的其他卷宗,池川咬着唇,对着关键页连拍数张,闪光灯在昏暗中惊心动魄地一闪,又灭。确认无误,他刚要合上卷宗——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在死寂中炸开的金属咬合声,从他身后虚掩着的门缝传来! 池川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猛地回头,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就连呼吸也停了,只能愣愣地那么咬着唇,保持着这个姿势去看那门。 身后的门发出那声后就没了动静,但已经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逆着走廊倾泻而入的强光,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门口。 池川被光线刺激地眯了眯眼睛,看着光线勾勒出门口人的身形轮廓,看不清他表情,但池川对他的视线已经熟悉,只觉得它精准地刺穿了资料室昏暗的空气,牢牢钉在自己身上,以及……他手中那本摊开的、指向关键证据的卷宗,和他另一只手上握着的亮着屏幕、镜头正对着关键页面的手机上。 “池川?” 声音不高,却像冰凌坠地,在这片死寂中清晰得令人窒息。 “你在做什么?” -------------------- 不知道大家看不看的懂这章的转场,我尽力了(。)文字想表现出来画面感还是有些难度的,主要是想体现一下戏剧性嘿嘿,写的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儿紧张了 小周小池你俩加油吧,后面的话涉及剧透我就不说了 还要说一下,私自进入档案室是违法的,别管进的是哪里的档案室,只有经过别人的准许才能进!千万不要跟小池学习!没锁门也不代表就可以随便进! 第151章 英雄救美 是侯润一。 他就站在那里,无声无息的站着,好像早已等候多时。 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池川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这种感觉比在周成巡办公室里被审视时更加令人恐惧。 像被最恐怖的生物盯上了那样,他就保持着拿着那些东西的动作,站在原地,一动都没办法动。 “池川?”侯润一的声音响起,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冰锥一样砸在池川紧绷的神经上,“你在做什么?” 时间再次被无限拉长,池川僵硬地站在原地,手中还捧着那本摊开的写着侯润一名字的卷宗,手机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个巨大的、无可辩驳的罪证。 侯润一就站在门口,逆着光的身影模糊不清,但那股无形的、冰冷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攫住了池川的四肢百骸,让他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肋骨,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凉的眩晕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完了! 这个念头像闪电般劈进池川的脑海。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什么时候来的?他看到了多少? 主要是面前的人实在太冷静了,没有制止也没有走过来对他做些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可这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却比任何愤怒都更令池川胆寒。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和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猛地压倒了恐惧。 池川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划,强行退出了相机界面,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同时,他猛地转过身,将卷宗合上,随即,他强迫自己抬起脸,迎向门口那道看不清情绪的目光,心脏在喉咙口狂跳,声音却被他强行压住,带着一丝刻意拔高的、甚至有些变调的“惊讶”: “侯、侯警官?”他甚至还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您怎么在这儿?吓我一跳!” 他一边说,一边抱着卷宗,脚步状似无意地向后挪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身体微微侧向窗户的方向,就像只是被突然出现的人惊扰了阅读。 “周…周叔让我多了解点背景资料,说可能对案子有帮助,特别是关于火的线索……我、我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过来看看……” 说出这话之后,池川开始在心里给周成巡道歉,也不知道他到底拿周成巡做了多少次借口了,要是每次找他做借口周成巡都会打喷嚏的话,那他估计会觉得自己是感冒了。 侯润一没有立刻说话。 他缓缓地完全推开了门走进了档案室。 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明明刚刚池川进来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觉,但现在听起来,这脚步声就像响在他耳膜上一样,搞得他不知所措的站着,提高了全部感官,想着要是对方做些什么,他可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侯润一他走到池川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先是落在那本被池川紧紧抱在胸前的卷宗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缓缓抬起,对上池川强作镇定的眼睛。 “哦?周局让你来的?”侯润一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信还是不信,他接着说,“查背景资料?关于火?” 说着,他微微偏头,视线扫过池川手中卷宗的脊背标签,“落霞坳山林火灾……五年前的旧案?”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这案子……和现在的火,有什么关系吗?” 池川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第163章 侯润一直接点出了案卷的名字!他果然看到了!他什么都看到了! 现在他平静的语气下,完全就是赤裸裸的试探和压迫! “我……我不知道!”池川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尖,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卷宗,就像抱着一块盾牌,“我就是……随便翻翻!看到这里有火字,就想看看有没有关联!周叔不是说……要留意所有细节吗?” 侯润一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向前踏了一小步,距离更近了。 档案室陈旧纸张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池川抿着唇,巨大的心理压力下,他连发抖都不会了,好像身体上的细胞已经死掉了,他只能就这么站在这里。 “留意细节……很好。”侯润一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目光锐利地锁住池川,“不过,池川,查资料…需要用手机拍照吗?” 轰——! 池川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最后的侥幸被彻底戳破。 侯润一果然看到了他拍照的动作! 眼前人冰冷的审视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穿透力,让他精心编织的借口瞬间土崩瓦解。 他张着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钝响。 档案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下缓缓飘浮,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 池川还是动都动不了,他张了张嘴,也发不出什么声音,更有可能是因为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自然也没办法去想该怎么应对侯润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等待着未知的审判降临。 就在池川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侯润一似乎还要再开口说些什么的瞬间—— “砰!!!” 档案室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用极大的力量猛地一脚踹开! 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大的声响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档案室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池川原本就提着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差点呕出来,他终于被破了定身咒那样浑身一颤,猛地扭头看向门口。 逆着走廊刺眼的光线,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出鞘的利剑般立在门口,胸膛因为剧烈的奔跑而急促起伏,额发微乱,深邃的眼眸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焦灼和戾气。 推开门后,他的手没有在门把手上停留,而是很快用眼睛打量了整个房间,精准地捕捉到了僵持的两人,最终牢牢锁定在池川苍白惊惶的脸上。 是周闻宇! 池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甚至还没来得及感谢他为自己解了围,也没来得及感受这种被喜欢的人英雄救美的感觉,就看到刚刚登场的“英雄”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猎豹,用眼睛在池川惊魂未定的脸和站在他面前、神情莫测的侯润一之间飞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侯润一身上,沉着声音开口,像要把空气砸碎那样: “侯叔,你在这里做什么?!” “池川,过来!” 巨大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让池川几乎腿软。 他几乎是本能地抱着那本至关重要的卷宗,踉跄着朝门口那个如同救星般的身影扑去。 心脏扑腾腾的,脚步也扑腾腾的,周闻宇在他距离自己还有一个手臂的距离时伸出胳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死死扣住,把人几乎是扯到了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子把他藏了大半。 侯润一站在原地,没有阻拦。 他看着池川像受惊的兔子般逃向周闻宇,看着周闻宇充满保护欲和敌意的姿态,脸上那近乎漠然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目光在周闻宇紧绷的脸上和池川怀里的卷宗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幽深。 他没有回答周闻宇的质问,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逼迫从未发生。 档案室里,只剩下尘埃在突然涌入的光柱中无声地舞动。 三人之间的空气紧绷得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 周闻宇没有松开扯着池川的手,他的大拇指轻轻在池川凸起来的腕骨上蹭了一下以示安抚,随机抬起眼睛,毫不退缩地迎上侯润一深不见底的目光。 他不需要答案,侯润一出现在这里,包括池川这副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走。”周闻宇的声音低沉而坚决,完全不容置疑地开口。 这话是对池川说的。 他没有再看侯润一,扯着池川的手腕就想大步离开这里。 池川紧紧抱着怀里的卷宗,像抱着救命稻草,躲在周闻宇身后,急促地喘息着。 冰冷的铁门撞在墙上的回音似乎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他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沉默如渊的侯润一,又感受到身前周闻宇的后背传来的热量和力量,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但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 他不敢说话,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周闻宇,想要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档案室门口的瞬间,一直沉默的侯润一,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平静: “小周啊,”他看着周闻宇紧绷的侧影,语气平淡无波,“有时候,太过在意,反而会让人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池川怀里的卷宗:“那份报告,如果真想看,其实……” -------------------- 就这样当谜语人,,这章给我写的惊心动魄的 第152章 别担心,有我在 侯润一那句没有说完的话语,像毒蛇吐信,在档案室门口和池川心里都留下丝丝寒意。 这种戛然而止的暗示,对此时此刻的池川来说,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它像一个悬在头顶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刃,又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充满诱惑的陷阱。 他想说什么?其实什么? 其实他知道池川在查他?其实他早有准备? 还是…其实那份报告本身就有问题? 周闻宇攥着池川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咬着牙,想拉着池川不再听侯润一的话,直接转过身离开。 但侯润一的话音已经落下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 周闻宇皱着眉头,他其实很想回应侯润一这一听考试挑衅的话,但池川还在他身边,他不能让他再陷入这种危中,于是他的声音压的更低:“走。” 他不再停留,拉着池川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档案室门口,将侯润一那道幽深莫测的目光彻底甩在身后。 两人噼里啪啦地一顿走,周闻宇走的急,池川心里惦记着事情,也一直没有说话,除了脚步声以外这条走廊里别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直到拐过两个弯,确认侯润一没有跟上来,周闻宇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刚刚因为侯润一而产生的怒意和后怕依旧盘踞在心口。 他深吸一口气,把池川扯到自己面前,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遍,这才开口:“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大概是太着急了,周闻宇的声音里还满是焦灼和戾气,池川被他抓得生疼,但这疼痛却奇异地带来一丝真实感和安全感。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盛满担忧和怒火的眼睛,抿了抿唇。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敢在警察局里就这样摸去档案室还拍人家的线索,刚刚果然是鬼迷心窍了吧!现在想想,池川觉得侯润一要争他简直轻而易举,就他这行为,关进去呆两天都不为过。 他抿了抿唇,低下了头去,这次他知道是自己太冲动了,甚至都能想到周闻宇因为他这个举动要面对怎么样的压力,虽然这三个字被他说出来显得很无力,但他现在也只能说这三个字了:“对不起。” 周闻宇看着他垂下去的脑袋的小小的发旋,沉默了半晌。 他不出声,池川也不敢出声,他确实被刚刚阴恻恻的侯润一吓到了,这会儿心还有点扑通扑通的,又怕周闻宇怪罪自己,只能有些委屈的垂着脑袋。 虽然他娇纵,但知道自己做错了,他还是没办法犯浑让对方别和自己生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周闻宇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像从海里冒出头来那样,随即他感觉自己肩膀上被死死抓住的地方送了一下,下一秒,脑袋上沉了一下,周闻宇摸了一把他的头:“没事了,池川,没事了,你不用道歉。” 池川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安慰自己,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来,对上他满是后怕的眼睛,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原本都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毕竟自己确实冲动得离谱,可周闻宇非但没怪他,反而这样安慰他。 第164章 他吸了吸鼻子,把怀里的卷宗往周闻宇面前递了递,声音还有点发闷:“我找到东西了。侯润一……他和五年前的一场山火有关,报告上还有废弃的祭祀庙宇。” 周闻宇的目光落在卷宗封面上,瞳孔微缩。 他接过卷宗翻开,手指快速掠过“落霞坳”和“侯润一”的名字,又停在“山神庙”那行字上,眉头拧得更紧。“妙可仪说的火,说不定就和这个有关。” 他沉声开口,指尖在纸页上用力按了按,这才接着说:“你拍照了?” 池川点点头,刚想掏出手机,又想起刚才被侯润一撞破的事,脸颊发烫:“拍了…但被他看见了。” 周闻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低骂了一句,攥紧卷宗,指节泛白:“别担心,有我在。现在已经没事了。” 顿了顿,他拉起池川的手往楼梯口走:“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慢慢说。” 两人脚步匆匆穿过走廊,特意避开了周成巡办公室和侯润一可能出现的区域,一路从侧门离开了技术科所在的楼层。 直到站在警局后院两人之前抽烟的地方,周闻宇才停下脚步,从池川手里拿过手机翻看着照片,眉头始终没松开。 “落霞坳离当年那村子不到十里地。”周闻宇放大照片里的地图标记,声音冷了几分,“侯润一当年负责这案子,却只定性为意外……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池川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那点后怕渐渐被发现线索的兴奋压了下去:“会不会和之前的事情有关?他当时也在周叔手下吧?” “嗯。”周闻宇点了点头,“落霞坳……”他低声重复,随即迅速拿出手机:“许姐,帮我查一下,五年前落霞坳山林火灾案的所有原始数据、物证照片、尤其是现场提取的助燃剂残留分析报告!重点对比现在发现的暗绿色残留!还有那个山神庙遗址的所有资料!最高优先级!” 挂断电话,周闻宇的目光复杂地落在池川脸上—— 他大概是没想到他真的能找出线索来,因此更加后怕,但那眼里还有更深的东西,是被池川这份不顾一切的敏锐带来的冲击。 他叹一口气,手下意识想在口袋掏烟,摸了摸才发现他现在穿着池川的上衣,压根儿就没带着玩意,只能作罢:“男朋友,下次你做事情之前能不能和我说一声,刚刚找不到你的时候我差点儿就吓死了。” “我…”池川张了张嘴,原本预料到的责备被周闻宇用这么轻飘飘的跟调情似的话给打散了,他张了张嘴,不好意思的情绪先一步涌出来,把他的话给堵住。 过了半晌,他才发出声音来:“我就是想着,万一这就是关键呢?而且……我总觉得侯润一他……不对劲。” 周闻宇看着他因为倔强又或者是一意孤行而微微鼓起来的脸颊,心头那点火气早就散了,只剩下又气又疼的无奈。 他感觉手有点痒,忍不住抬起手捏了一下池川的脸颊,怕被池川打,捏完就赶紧收回手来,假装没事一样接上他的话:“我知道,你上次不是说了吗?” 池川被他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周闻宇已经把手收走了,他只能瞪他一眼:“但这次,我总觉得他好像是故意让我去那个房间一样,其他的资料库的门都是锁着的,只有那个门是开着的……对不起,我当时还是太着急了。” 当时他一心只想着找到线索,现在想想,这么明显的计谋,但凡他动动脑子都不会一步踏进陷阱里…… 看出池川的自责,周闻宇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错,非要说的话,你只错在没和我报备你要去哪……” “滚。”池川原本听着他一本正经地说话,还以为他能分析出来什么呢,没想到就是在说这一茬,他被说的无语,心里想着,如果计划真的按照他想的那样实施,估计过两天他还是不能给他报备。 对不起了!男朋友! 心里忏悔,嘴上也没答应,池川只看着周闻宇被他骂了之后有些嬉皮笑脸地凑上来:“落霞坳的事,我会让许姐加急查。” “侯润一既然敢在档案室堵你,说明他不怕我们查,要么是证据早就被处理干净,要么……” “要么他背后还有人。”池川接话,他咬了咬牙,“就像周叔说的,还有漏网之鱼。” 周闻宇点头:“所以你现在不能再出事。从现在起,不准再单独行动,去哪都得告诉我。” 池川不想答应他,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借口,周闻宇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周闻宇不避着他,当着他的面掏出手机,池川看到屏幕上跳动着“爸”这个字。 两人心 皆是头一沉,池川偏了偏头示意他接电话,周闻宇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爸。” 电话那头,周成巡的声音异常低沉,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带上池川,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没有任何解释,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周闻宇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看向池川,池川的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显然,两人的预感都是同一件事。 “走。”周闻宇的声音冷了下来,拉起池川的手腕。 走了两步,他还是又没忍住骂了侯润一一句。 这个时间点找他俩,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多半是和档案的事有关。 -------------------- 小周此男真的很靠谱,很给老婆安全感,还可以在老婆心情不好的时候给老婆逗笑服务,多好的男朋友! 第153章 你知情不报,还想包庇? 周成巡的办公室还是池川熟悉的那个办公室,只可惜,氛围变得更沉重压抑了。 周成巡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看起来山雨欲来的,他一动不动,只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两人都不想看到的人:侯润一就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神情平静,看上去还挺公事公办的,淡然的不行。 两人一进门,池川就又开始紧张了。 其实在路上的时候他就做了心理建设,毕竟猜到了事出什么因,但就这么在警局被人逮到办公室,他还是头一遭。 之前在学校老师办公室挨训挨的多了,他倒是总结出来不少经验,可惜这经验也不适用于面对警察。 所以,在一抬头看到面前两人朝自己看过来的视线的时候,他心中的紧张感达到了顶峰,下意识想往周闻宇身后缩,反应过来又赶紧站直了。 按照他进办公室的经验,越是不坦然面对,越容易激起对方的怒火。 不过周闻宇大概是听到他的心声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挡了一下池川,朝着两人分别点了点头:“爸,侯叔。” 周成巡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随后越过周闻宇,最终定格在池川身上。 带着一种上级对违规者的严厉审视,直直看着两人。 “池川,”周成巡的声音不高,但按照池川的经验,此时此刻他的声音蕴含着怒气,“侯警官说你未经许可,私自进入内部档案资料室,翻阅非公开卷宗,并用手机进行拍照取证。有没有这回事?” 池川的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清楚地在事实面前嘴硬也没什么用,所以看着周成巡的目光,他只能垂下头,低声道:“……是。” 周闻宇眉头紧锁,立刻上前把池川更严密地挡在自己身后:“爸,池川他……” “周闻宇!”周成巡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断他,“这里是警局!不是家里!规矩就是规矩!档案资料室是什么地方?里面的卷宗是什么性质?你肯定也清楚,我都很少让你过去,更别说是他。” “非警务人员,未经授权,擅自进入、翻阅、拍照!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他的目光转向周闻宇,“你知情不报,甚至还想包庇?!” 周闻宇被父亲严厉的质问噎住,他知道周闻宇说得对,池川这次确实做错了,特别是侯润一故意告状,周成巡就算为了保住池川,也不能当着他的面就把这件事轻轻放下。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却无法反驳。只能承受着周成巡的视线,感觉自己胸口憋闷得几乎炸开。 侯润一这时才适时地开口,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惋惜”:“周局,池川的心情我能理解,年轻人血气方刚,想为案子出力,这份急切是好的。但程序正义是我们执法的基石,内部档案管理更是有极其严格的保密条例,泄密的风险……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顿了顿,用眼神轻轻扫过池川口袋里的手机:“他手机里拍的东西……是否已经备份或外传,都需要彻底清查。按规程,需要立即封存设备,进行技术鉴定,并启动内部调查程序。” “侯润一!”这次周闻宇忍不了了,他猛地抬眼,咬着牙,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但喊完对方,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165章 他清楚侯润一这番话的份量,这几乎是要把池川往泄密嫌疑的深渊里推,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对方。 说什么呢? 说你别装了,我们已经知道这是你搞得鬼了吗?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周成巡喊了他一声:“周闻宇。” 抬起头去看,周成巡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向池川,声音格外冷:“手机,立刻交出来。当着我的面,所有拍摄内容彻底删除。” “侯警官,你负责监督执行,确保删除干净,并做技术确认。” 池川的身体微微发抖,他控制不住地有些委屈,巨大的恐惧涌上来,但更多的是对自己鲁莽行为的懊悔。 如果他没有那么莽撞,那就不会被侯润一抓住把柄,也就不会这样… 如果他没有被那点模糊的“不对劲”感觉和急于立功的心态冲昏头脑…… 如果他能和周闻宇商量一下,哪怕只是发个信息……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他的行为不仅伤害了自己,更可能连累周闻宇,甚至更有可能干扰整个案子的调查方向。 他感觉自己像个罪人。 “池川。”周闻宇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痛楚和安抚,“手机。” 他转过身,看着池川惨白的脸,眼神复杂,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抖着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来。 池川解锁屏幕,指尖冰凉僵硬,几乎点不开相册。 他们两个人都清楚手机里的线索很重要,甚至明白侯润一反应这么大,很可能是很关键的证据。 但他们都不能再说什么了。 这种情况下,无论怎么狡辩,都不会有什么改变的可能了,还不如老老实实的照做,说不定还能有一线挽回的余地。 侯润一向前一步,伸出手:“池川,请把手机给我,我会确保彻底删除,并做技术确认,确保没有备份残留。这是程序。”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但伸出的那只手,在池川眼里就像在催命。 周闻宇猛地攥紧了拳头,池川甚至能听到他的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死死盯着侯润一伸出的手,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但他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怒吼压了回去,用眼神示意池川:对不起。 池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 他不再看任何人,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顿了仅仅一秒,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一张。 又一张。 屏幕上代表照片的小方块瞬间变成灰色,然后彻底消失。 他删得很快,好像慢一秒就会后悔死的,每删除一张,他就觉得心里难受一下。 删完最后一张,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将手机递向侯润一。 侯润一接过手机,动作流畅地开始操作,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似乎在确认删除是否彻底,并进行某种技术清理。 整个过程,他表情都平静无波的,看起来甚至也不得意,就好像只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务。 周闻宇看着池川失魂落魄的样子,自己也被气得不行,他恨不得立刻将侯润一那张平静的脸砸烂,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于是他只能死死忍着,连看都不能看侯润一一眼,就怕自己一怒之下忍不住真的暴露了什么。 办公室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侯润一操作手机时轻微的触屏声和周成巡手指敲击桌面的单调轻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上面。 终于,侯润一停下了动作,将手机递还给池川,转头去看周成巡:“好了周局,确认彻底删除并清理完毕。” -------------------- 其实这章本来是四千字的,但是榜单内容没有这么多字数,所以暂时先更两千字,下次更新之前我会把这章的完整版内容替换上来的,大家看到我下次更新就可以来看看这章的后续了! 第154章 人,我带走,责任,我负 周成巡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目光复杂地看着脸色惨白、看着就像魂被抽走了似的的池川,又看了看自己儿子压着情绪挡在池川面前的样子。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池川,”最终周成巡的声音低沉下去,有些疲惫地开口,“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警局的规定。内部调查程序随时可能启动。你留在这里,对你自己,对案子,对闻宇……都没有任何好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听到他开口立刻变得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的周闻宇,最终做出了决定: “所以现在,你立刻收拾东西,跟周闻宇回家去住。” “在案件调查有明确进展、或者内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没有我的明确允许,不许再踏入警局半步。” 他盯着周闻宇,也可能是盯着他背后的池川,一字一句地加重了语气:“听清楚了吗?” 池川大概猜到了自己会面对这个结果,但当它真的被周成巡用如此疲惫又强硬的语气宣布出来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无力感和巨大懊悔的情绪还是瞬间淹没了他。 即使他明白,对方大概率是为了保住自己,让自己远离侯润一,防止对方再跟自己使绊子。 甚至周成巡给他铺好了后路,把他从侯润一虎视眈眈的视线下和即将启动的内部调查风暴中强行剥离,塞进周闻宇的保护圈里。 离开警局,意味着暂时的安全,但也意味着他亲手把自己推离了调查的核心,成了一个需要被“看管”的麻烦。而这份麻烦,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想到这里,不甘心的滋味儿就反了上来,这种不甘心是源于自己,他甚至一下子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自己就这么中了对方的计策呢? 明明这是一个很好被规避开的风险啊,周成巡都已经提醒过他了,他怎么就脑袋一热,觉得自己能无视这些警告,在这个警察局里“横行霸道”呢? 他以为自己是在“留意”,是在主动出击,结果却成了别人手中最好用的棋子,不仅暴露了自己,还连累周闻宇在父亲和同僚面前承受指责,甚至可能让关键的线索断掉。 他怎么这么蠢,已经蠢到了无可救药的程度。 侯润一那副公事公办的平静嘴脸在他脑海里闪过,平静之下冰冷的算计终于浮出水面,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 他中计了,如此轻易,如此彻底。 想到这里,这种耻辱感甚至压过了被驱逐的委屈。 他攥紧拳头,感觉手心被硌得生疼,池川并不清楚此时此刻自己是在用这份疼痛来抵抗那份让他有些绝望的自责,还是只是在用这份疼痛惩罚自己。 他听到周闻宇还在争取:“爸,池川他才…” “这是命令!”周成巡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如炬地逼视着周闻宇,“要么执行,要么你们两个都给我离开警局,都别回来了!” 他这话说的算是很重了,话音落下之后,池川有一瞬间竟然觉得四周静了好久好久。 他更加不知所措,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周闻宇,对方用恨不得下一秒就去拿什么武器跟人拼命的眼神盯着侯润一。 池川想伸手拉一下周闻宇,跟他说算了吧,我们走吧。 但这件事是因他而起,周闻宇再为他生气,他又觉得对不起他。 他只能往前一步,用手略略蹭过周闻宇也同样紧攥着的手:“好的,叔叔,我这就走。” 感受到他的动作,周闻宇有些讶异地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池川之前一直觉得的深邃的眼睛翻涌过了很多情绪,池川只看清了里面的不甘,和最后化作的沉甸甸的什么。 周闻宇转回头,闭了闭眼睛,不再看池川,直接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转向父亲和侯润一,声音低沉又清晰地宣告: “知道了周局。人,我带走。责任,我负。” 这话扔下,他最后看了一眼侯润一,就这么拉着池川,转身大步离开了周成巡的办公室。 侯润一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周成巡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目光复杂地看着门口。 他有些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确实,他保下了池川,却也亲手将儿子和这个年轻人更紧密地绑在了一起,置于那未知的“火”可能波及的中心。 池川又被周闻宇拉着走了。 他觉得自己被他给扯习惯了,也可能是这会儿脑袋本来就有点不转圈,愣愣地被他拽出门去来到后院才有些懵:“来这干嘛?不是回去吗?” “抽颗烟。”周闻宇的声音闷闷的。 烟是问他爸要的,两人在化验科聊完,周闻宇觉得有点儿烦,干脆敲诈他爹一顿,要来半包烟和一个打火机,没想到这下是真的派上用场了。 第166章 他没松开抓着池川的手,也想习惯了手里抓着他的手似的,池川胳膊上没什么肉,摸起来有点硌,特别是手腕上的那块腕骨因为很瘦所以突出,抓在手里,有时候周闻宇恍惚会觉得自己抓着块没有皮的骨头。 好在池川的皮肤很嫩,摸起来手感还很不错,周闻宇用大拇指抵着他的手腕内侧摸了两下,如此总结。 池川没什么反应,他现在的注意力压根儿就不在自己的感官上,脑袋里乱哄哄的,就连平时缓解心情不好的时候抽的烟被周闻宇提出来了都没什么反应。 周闻宇一只手掏出烟来,看着池川被他牵着,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像棵蔫蔫的失魂落魄的树。 他于是把烟叼在嘴里,忍不住摸了摸这棵树的树枝。 这树一抖,转过来看他:“嗯?怎么了?” 周闻宇本来心里是有点憋着的撒不出来的火的,这也是他来抽烟的原因,但一看到池川这样,他心里那点儿没地方发泄的火莫名其妙地就消得差不多了,忍不住叼着烟笑起来:“想什么呢?” 池川看着眼前的人,他一只手还不老实地摸他后脖颈,甚至这么痞里痞气地朝自己笑,让他有一种自己被调戏了的错觉… 他张了张嘴:“没什么,就是…有点烦。” 周闻宇当然知道他在烦什么,他叹一口气,一看见池川这样他就又有点想回去揍侯润一一顿,这么想,他也这么说出来了:“我们回去打他一顿怎么样?会不会解你心头之恨?” 池川看着他的脸,这人表情还挺认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周闻宇就是不想让他把注意力钻到这个牛角尖里:“你…真打了就不是从这里离开的事儿了,咱俩直接滚出城得了。” “行,听你的,不打了。”周闻宇含混地说着,开始在兜里掏打火机,那只拉着他的手终于松开了紧握着池川手腕的手。 这只手已经因为他这样用力拉了一路留下了一圈明显的红痕。 他松开手,但身体却自然地贴近了一步,空出来的那只手极其自然地抬起来,轻轻捏了捏池川的后颈。 池川大概是已经习惯了他对自己动手动脚,没躲开,也没看他,只是低着头,用鞋尖碾了下地上的小石子。 周闻宇终于掏出打火机,他用左手有些别扭地去打火。 咔嚓咔嚓打了好几下,火苗才窜出来。 他微微低头凑近,点燃了叼在嘴里的烟。 辛辣的烟草气息瞬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有些呛人,但这种呛咳的味道却奇异地带来一丝真实感,冲淡了池川脑子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黏腻的自责和懊悔。 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熟悉的味道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咳咳,好吧,也只是一瞬间,下一瞬间她就被呛到了。 池川忍不住离周闻宇远了点。 看着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烟圈。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他心情好点儿,周闻宇又在他面前开始吐那个标准的烟圈了,烟雾缭绕中,他侧过头看着池川依旧低垂的侧脸,朝他笑一下:“早就想问了,帅不?” … 池川有点无语。 他想起来第一次和周闻宇见面,这人装的高贵冷艳深沉的不行在自己面前吐出一个烟圈,原来是想问他帅不帅吗。 算了,宠他一次,池川开口:“…帅。” “帅就对了。”周闻宇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脸,“别想了。我是挺帅的,你再皱眉头就真不帅了。” “侯润一那老狐狸,处心积虑给你挖坑,换谁都得栽。不是你的错。” “而且,他算计你更不是因为你蠢,是因为你够敏锐。他怕了。怕你真的挖出点儿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所以他才要要设这个局,把你这个麻烦踢出去,顺便给我和我爸上点眼药。” 池川没吭声,只是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周闻宇把烟掐灭,继续说:“我已经让许姐查了,他以为删了照片就万事大吉?做梦。只要那场火真有问题,只要真的有猫腻,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纸是包不住火的。” “至于他让你从警局离开?真以为把你送走就万事大吉了吗?他不了解你,但我了解你,你肯定不会就这么放弃的。”周闻宇从口袋里把那盒烟都拿出来,往池川面前递,“喏,事情总会结束的,在此之前,放平心态,好好的尽自己的努力就好。” 池川终于抬起头看向周闻宇。 烟雾中,周闻宇的眼神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明白了他的意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发紧,只伸出手去从周闻宇递过来的烟盒里掏出一支烟。 “好。”他把烟叼进嘴里,往周闻宇那里凑了凑示意他给自己点火,“抽完这颗烟我们就回去。” “嗯。”周闻宇点点头,一边给他把烟点燃一边说,“回家。” -------------------- 小周你很帅哟,妈妈表扬表扬你 第155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烟草燃尽,两人沉默着碾灭了烟蒂。 池川主要是有点儿没力气说话,他刚刚被气的不行,气到现在,感觉自己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周闻宇也不说话,只在两人抽完烟之后,重新拉起了池川的手腕。 这次没怎么用力,更像是轻轻碰了碰,但池川也没有挣脱,没开口,就这么默认了他牵着他往回走了。 池川以为自己被周闻宇给哄好了,也不管好不好吧,反正心里没有那么不得劲儿了。 但回去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有点窝火了。 靠!昨天刚刚来今天就走,行李基本上是怎么来的怎么搬走,他真的很没面子好吗! 他昨天还在跟周成巡商量自己在这里住多久!住哪间房间! 结果呢? 结果今天!就他妈今天!他就要灰溜溜地,在侯润一得逞的注视下,再把原封不动的行李拎出去! 虽然侯润一现在没当着他的面看着,但池川就是觉得他肯定在看!! 一想到这里,他就烦的不行。 这算什么?警局一日游体验卡到期? 他池川什么时候这么没面子过? 昨天还信誓旦旦说要留下来配合调查,今天就因为“违规”被局长亲口“驱逐”?这跟被开除有什么区别! 池川的脸瞬间就有点热,不是委屈,是纯粹的臊得慌。呵呵,他甚至觉得路过的几个警员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微妙的探究。 只能低着头,脚步加快,几乎是冲进了房间,反手就想把门关上,把周闻宇那家伙也关在外面—— 他一想到就觉得自己特别狼狈,也有点不太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可惜周闻宇眼疾手快,先他一步伸出一只脚卡住了门缝,人也跟着挤了进来。 “砰”一声,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池川没管跟在身后钻进来的人,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墙角那个孤零零的、连拉链都没完全拉好的行李箱,再看看这个自己还没待够24小时的房间,胸口那股窝囊气简直要炸开。 要不是…要不是事情还没解决,要不是周闻宇还在这里!他早就回家了好吗!! 想到这里,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泄愤似的踢了行李箱一脚。 靠! 当然,他也没舍得用力,箱子只是象征性地晃了晃。 周闻宇靠在门板上,看着他这副气的不行又无处发泄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了下去。 他当然明白池川在窝火什么。 就算对池川没有他这么了解他也明白,毕竟这落差确实太大了,搁谁谁都得炸。 但也不能就让他这么憋屈着吧,虽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他觉得就这么憋屈着还是太委屈池川了。 暂时想不出来什么解决办法,周闻宇只能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一点:“那个…我来帮你收拾?” “不用!”池川立刻拒绝,声音有点冲。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发这个脾气太不像话也太不应该,纯粹像个赌气的小孩,但又实在控制不住。 原本他就不是个什么脾气好的人,特别是遇到这种事情,不去立刻和侯润一爆了都算他脾气好。 周闻宇也明白,所以他没再说话,也没阻止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他抿得死紧的嘴唇,还有那带着点凶狠劲儿的收拾东西的动作。 其实挺可爱的…周闻宇觉得自己也是没救了。 他抹了把脸,转过身去把自己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折好,递给池川:“帮我收着呗?放你箱子里,省得我再拿个袋子。” 池川正在跟自己有点塞不下去的行李箱作斗争,他甚至有点儿佩服周闻宇了,这人是咋把这些东西塞进去的? 第167章 一抬头,看见他手里拿着的衣服,愣了一下,最后感觉心里那股邪火全变成了热…脑海里冒出来昨天晚上的情节,也来不及生气了:“你…” 后面那句抱怨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只觉得拿着那件衬衫的手都有些发烫。 “收…收什么收!”池川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几乎是抢也似的抓过那件衣服,不敢看周闻宇,更不敢细看手里的“罪证”,眼神飘忽地迅速把它团了团。 好吧,他的动作虽然快,却没了之前的狠劲,反而带着点儿欲盖弥彰的慌乱,就这么胡乱地把它塞进了自己那个已经快撑爆的行李箱角落,随后,胡乱地把箱盖往下压,试图拉上拉链。 好像只要把这件衣服藏得够深,就能把那些让他感觉到心脏都有点停跳的记忆也一并封存似的。 周闻宇靠在门边,将池川突变的脸色尽收眼底,总觉得自己要是再憋不住笑笑出来,他一定又会跟自己急眼的:“轻点儿,弄皱了回去还要洗。” “你…”池川正跟拉链较劲,听到这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在和他接吻时下意识扯住他衣服的手… 他猛地抬头,想瞪周闻宇一眼,可对上对方那双含着戏谑笑意的深邃眼眸,原本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羞恼气势瞬间又泄了大半,只剩下浓浓的窘迫。 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虚个什么!! “知…知道了!”池川的声音有点发虚,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尾音,迅速低下头,更加用力地跟拉链较劲,不得不把所有的尴尬都发泄在这个小小的金属扣上。 周闻宇见好就收,他把笑给憋下去,几步走到池川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他手里那个顽固的拉链:“还是我来吧,你这拆家似的,回头拉链真坏了,咱俩还得扛着回去。” 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动作却干脆利落,三两下就把拉链拉上了。 池川被他挤到一边,看着周闻宇轻松搞定自己搞不定的破拉链,听着他在这里跟自己胡诌,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 他扭过头去,盯着墙壁,假装研究上面的纹路,不想让周闻宇看到他此刻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样子。 胸口那股窝囊气神奇地被这股更强烈的羞赧给挤没了,只剩下一种“太丢人了”的懊恼。 “行了,搞定。”周闻宇拎起箱子掂了掂,还挺沉,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这箱子比昨天他拎过来的时候还沉。 转过头,看着池川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贴在墙上的鸵鸟样,感觉自己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走吧,回家。” 池川没应声,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依旧没看他,而是低头把箱子接了过来:“我拎着。” 周闻宇倒是没跟他争,但嘴上还是侃了一句:“不用男朋友帮你拎吗?” 成功收获一个白眼之后心情颇好地看着池川拉开了房门,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背影虽然还努力挺着,但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走廊里依旧安静。 池川拎着箱子,目不斜视地大步向前走,脊背挺得笔直,努力营造出一种“是我自己要走的,不是被赶的”气势。 快走到警局后门停车场的时候,一直不愿意看到的身影还是出现在了视线里。 靠。 想什么来什么。 虽然也没有很想他…更多的是想弄死他,但池川的脚步还是微微一顿: 前方不远处,侯润一正和一个警员说着什么,似乎刚办完事,正要往大楼里走。 侯润一当然也看到了他们。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池川和他手里那个行李箱,最后落在周闻宇身上,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淡然表情,甚至还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池川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故意选在这个时候出现!故意用这种平静的眼神看他! 靠!简直就是专门等在这里看他笑话顺便刺激他! 池川拎着箱子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要不是时间地点都不对,他真想冲过去把箱子砸在那张虚伪的脸上! 就在这时,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覆上了他紧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背。 是周闻宇。 周闻宇没有看侯润一,就像根本没注意到他,也可能是根本就不在乎他那样。 只是微微倾身,靠近池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又带着点戏谑的语气,低声说: “别理他。先把箱子给我,男朋友帮你拿。” “回家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比警局食堂的强一百倍。” 池川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了,乱七八糟的,也可能是什么都想了。 对于周闻宇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耍流氓”的行径,他现在也不会“应激”了,只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感觉太奇怪了!他明明应该更生气的!气周闻宇不分场合在这里跟他说这种话,更气侯润一阴魂不散。 可是周闻宇的手掌就这么带着熟悉的温度覆上他的手背,听到他的声音钻进自己的耳朵里,池川就这么把自己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下来。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还看起来要把行李箱捏碎的手,在周闻宇的手覆上来后轻轻松开了一点。 侯润一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他们身上。 他脸上那副公事公办…道貌岸然的淡然面具纹丝不动,但池川就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冷意?或者说是计划被打扰后的不悦? 这眼神反而激起了池川的逆反心理。 靠,他都这样了,他还打算看笑话是吗? 凭什么要让他看笑话?凭什么要在他面前示弱? “不用,”池川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响起。 他不知道侯润一听没听到他和周闻宇的对话,毕竟两人离得确实是挺远的,但他还是这么说了。 他甚至没有看周闻宇,目光反而直直地迎向侯润一,下巴微微抬起,带着点挑衅的意味,“我自己拎得动。” 他这话是说给侯润一听的,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不允许自己再认输哪怕一下。 说完,他手腕一动,轻轻挣开了周闻宇覆在他手背上的手。 倒也不是拒绝,更像是一种姿态的调整。 然后,他拎着手里的行李箱,脊背挺得比刚才更直,像一棵迎风的白杨,迈开步子,目不斜视地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再看侯润一一眼。 周闻宇看着池川突然挺直的背影,看着他刻意忽略侯润一的步伐,知道他那句不用了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于是他立刻跟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认真看着池川的背影,轻轻笑了起来。 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吝啬给予侯润一,池川的反应实在可爱,所以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方那个拎着箱子的异常坚定的背影上。 侯润一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挑衅一般从自己面前路过。 他脸上那副平静的面具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直到池川和周闻宇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侯润一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身旁的警员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小心地问:“侯队?” 侯润一又恢复那种没什么问题的表情,挥挥手:“没事了,我先回去一趟。” 随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警局大楼。 -------------------- 打起来打起来!我就这样拱火呵呵呵 第156章 老婆孩子热炕头 池川拉着行李吭吭哧哧地全凭着一股火气地走出警察局,又往前走了几步,才想起来不太对劲儿,一转头,看到周闻宇笑眯眯地跟着他:“你车呢?” “我没开。”周闻宇呲牙笑了一下。 ? 池川缓缓打出一个问号:“那我们…走着回去?” “嗯。”周闻宇点点头,“所以刚刚我说帮你拎行李。” “不是…那你昨天晚上就这么拎着我的行李走过来的啊?” 池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个箱子,又抬头看看周闻宇那张写着“对啊,怎么了”的脸,愣了一下,在脑海里构思了一下之前周闻宇带自己来的路线:“不是,你家离这儿不近吧?!” “不远,”周闻宇轻松地耸耸肩,伸手又要去接他手里的箱子,“步行十几分钟吧。昨天拎着它跑过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你扣下了,没觉得沉。” 这话说得太直白,池川感觉刚压下去的热气又有点往上冒。他下意识地把箱子往身后藏了藏,梗着脖子:“…我自己拎。” “行,”周闻宇也不勉强,慢悠悠地插着兜跟在他旁边,“那你加油。不过友情提示,前面路口左转,然后得穿过两个长街区,再……” 池川没等他说完,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拎着箱子,迈开步子就往前走。 第168章 箱子轮子在还算平整的人行道上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在替他发出无声的抗议似的。 冬天的阳光没有那么刺眼,但不知道是燥的还是手里的东西太沉,池川闷头走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又开始翻腾。 他总觉得这样对周闻宇很不公平,毕竟这件事是他做错了,他却也被迫跟着自己一起被赶出来,怎么看怎么像个不太好的连坐制度。 “啧。”池川烦躁地咂了下嘴,箱子轮子卡在了一块不平的地砖上,他用力一拽,箱子猛地一歪,差点脱手。 一只手适时地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箱子的另一侧。 “看路。”周闻宇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只是落在池川耳朵里,就让他听出来无奈的意味,“跟这破箱子较什么劲?它又没惹你。” 池川没看他,只是抿紧了唇,手上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拉杆。 好像总是这样,每次只要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会出现让他更烦躁的事情。 池川憋着火,试图把箱子重新拉正,但刚才那一下似乎让轮子卡得更死了,他拽了半天也没能把它拽出来。 周闻宇叹了口气,这次没再征求他的意见,直接俯身,从另一边对准角度用力,咔哒一声,轻松地把卡住的轮子拔了出来,顺势就把拉杆从池川手里接了过去。 “行了,逞强也得分时候。”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拎起箱子掂了掂,“这玩意儿昨天拎过来的时候就觉得死沉,你箱子里装砖头了?” 池川看着空落落的手,又看看周闻宇拎着箱子轻松前行的背影,憋在胸口的闷气终于找到了一个泄洪口,却冲得他鼻子有点发酸。 他快走两步跟上,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就几件衣服…行李是你收拾的,你能不知道?” 周闻宇侧头瞥了他一眼,看到他微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角,眼神软了下来。 空着的那只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池川垂在身侧的手背。 “别想了。你现在想这么多有什么用?还不如想一想怎么把他赶出去,我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我爸那边肯定也在想对策了,说不定就有需要我们配合的时候。” 池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躲开周闻宇的触碰,反而也下意识地碰了碰他的手指。 两人的手指像蜗牛的触须一样碰来碰去,大概是周闻宇的情绪也通过这触须传给了池川,他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着城市街道尾气和行道树淡淡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终于驱散了一些堵在那里的滞涩。 “许姐那边……真的能查到吗?”他低声问。 侯润一做事那么滴水不漏,真的会留下把柄吗? “只要他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周闻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语气甚至可以用斩钉截铁来形容,明明池川应该是觉得他是在安慰自己的,可他就是觉得周闻宇说这话不像在哄他,而是真的是这么想的,带着一种令他安心的笃定。 “许姐是痕迹分析的老手,她盯上的东西,没那么容易消失。侯润一删照片,反而证明他心里有鬼,那场火绝对有问题。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气,等他露出马脚,或者等许姐找到突破口。” 他顿了顿,看向前方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锐利起来:“而且,他把你送到我身边,未必不是个机会。有些事,在警局里束手束脚,在外面……反而更方便。” 池川的心猛地一跳,看向周闻宇。 对方侧脸的线条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但从这里侧过去看他的那双眼睛,燃烧着一种他熟悉的、不肯服输的火焰。 看着看着,他就觉得这片火焰就这么点燃了他心底那点儿快要被沮丧浇灭的斗志。 好吧,他想,侯润一果然还是太小看他,也太小看周闻宇了。 好,他想,他于是不再去看那个沉重的行李箱,也不再纠结于路人的目光,脚步变得轻快了一些,抬起脚来,与周闻宇并肩而行。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了许多。 “那……我们快点走?我饿了。”他顿了顿,想起周闻宇在警局后门说的话,耳根又有点热,但还是加了一句,“……你说要做饭的。” 周闻宇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空着的那只手不再只是池川的碰碰手背,而是直接向下滑去,极其自然地握住了池川微凉的手。 “好。”他收紧手指,将那只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走,我们回家,做饭。” 阳光将两人并肩而行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双手紧握着,最后池川的行李箱归属还是到了周闻宇手里。 “你想吃什么?”周闻宇一只手拉着行李,一只手拉着池川,往前走的时候觉得自己颇有一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感觉。 池川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吃什么都行?” “那我自由发挥了。”周闻宇说,“家里食材好像不多了。” “在此之前我一直都不知道你会做饭。”池川想了想,想到之前两人一直吃周闻宇的外卖的经历,忍不住感叹,“也不知道早点给我露一手。” 周闻宇闻言挑眉,侧头看他,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早点?你也不看看你早点的时候那个脸色有多差,那个时候我都不敢和你说话。” … 池川无语。 池川觉得他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危言耸听。 “那你那个时候也没少说好吗?”池川表示不服。 “好吧。这不是觉得和你说话很有意思吗?” 周闻宇把后面半句:“一说话你就急眼,特别好玩”咽回去,没敢说,只说:“那我要是做了,你那时候敢吃吗?” 想着想着他又忍不住笑起来,一边反问,一边还用手指在池川手心里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万一我觉得机会难得,下点药呢?” 池川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想起自己之前对周闻宇的脾气,好像也没有很差劲吧?他要是对他差劲了他是咋喜欢上他的?有特殊癖好啊? 他只能没好气地瞪了周闻宇一眼,换来对方更开心的笑声。 -------------------- 好萌哟你们两个嘿嘿 第157章 走,男朋友请客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拖着行李,走在冬日午后的街道上。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离他们很远,一种奇异的平静感慢慢取代了之前的愤怒和窘迫。 其实主要是池川刚刚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原本试图把手抽回来,没成功,反而被周闻宇握得更紧。 “别动,”周闻宇声音压低,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牵着暖和。你看你手凉的。” 池川抿抿唇,终究是没再挣扎,任由他牵着,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度,确实……很暖和。 穿过最后一条街道,很快就拐进了周闻宇家所在的小区。 比起警局那种紧绷的氛围,小区里显得宁静许多,这里居住的人本来就很少,大多数房子路都没什么人,偶尔有路过的也不怎么会去注意他们。 池川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但周闻宇一派坦然,就像牵着个男人、拎着个大箱子走在回家路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也慢慢放松下来。 走到单元楼下,周闻宇松开手:“你先上去,我把箱子搬上去。” 池川看着那个死沉的箱子,又看看楼梯,皱了眉:“一起抬吧?” “用不着,”周闻宇已经利落地把箱子扛上了肩,“这点分量小意思。你上去开门。钥匙你知道在哪。” 池川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逞什么强,偏偏他还真被他给逞到了… 看着他扛着箱子,步伐稳健地踏上楼梯,手臂因为用力而绷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想起来昨天他也是这么把自己的行李扛下来的……心里那点微妙的情绪又翻腾起来。 他赶紧转头,快步上楼,从地毯下摸出来钥匙,开门。 房间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池川站在门口,等周闻宇扛着箱子上来,侧身让他进去。 周闻宇把箱子放在客厅角落,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啧,看来以后得让你少带点砖头。” 池川没理他的调侃,一边把外套脱下来一边问:“你说的食材不多了,是多到什么程度?” 周闻宇走过去,打开冰箱门,里面果然略显空旷,除了几瓶啤酒、矿泉水,就是几个鸡蛋、一把有点蔫了的青菜,还有半袋速冻饺子。 “……”池川沉默地看着,“这就是你说的自由发挥?” 这能发挥出什么?鸡蛋炒青菜?还是清水煮速冻饺子? 周闻宇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咳,这不是最近一直忙着这些事,没顾上采购嘛,不过基础调料还是有的。” 说着,他关上冰箱门,转身看向池川,眼神亮晶晶的,呲着牙朝他笑:“不然我们出去吃?或者…超市也不太远,我们去买点?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第169章 这个提议听起来不错。 昨天吃完周闻宇的粥,池川对他的手艺有了不一样的见解,临时决定做菜都做成这样,那岂不是认真做了会更好吃? 抱着对自己男朋友厨艺的期待,加上他也确实不想再吃外卖了,于是他犹豫了一下,主要把这时间花在了考虑自己就这么来他家住还要让他给自己炒菜会不会不太好上,下一秒池川又觉得无所谓了,俩人都谈恋爱了,给他炒俩菜不是应该的吗? 于是他点点头:“好,我们去超市吧。” 和周闻宇一起去超市买菜。 池川想了想,心里竟然冒出来点儿期待。 这种感觉有点新奇,又有点…过于家常和亲密了,让他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特别是在此之前,他基本上可以算是从来没有进行过诸如此类的活动,家里的食材有阿姨准备,平时跟刘凡俩大老爷们也没什么超市好逛,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去超市。 看着池川强忍着但还是冒出来点期待情绪的眼睛,周闻宇没忍住摸了一把他的脑袋:“走,男朋友请客。” 成功收获了池川的一个无奈的表情,周闻宇笑着拉开门。 于是,刚到家没五分钟的两人,又再次出了门。 这次没带行李箱,轻松了许多。 周闻宇甚至空出来手去拉池川的手了,虽然拎着行李箱也没耽误他牵吧… 池川被他拉过来,一下子有点不好意思,做贼心虚一般四处看了看,这才勉强让周闻宇继续拉着自己的手。 周闻宇看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只觉得有点好笑:“没事儿,被发现了就被发现了吧,我感觉我爸早就看出来了。” 平静地丢下这么一个把池川吓得差点把他的手掰过来的消息,只看着池川瞪圆了眼睛:“什、什么?” 池川的声音猛地拔高,又立刻意识到失态,压低声音,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几乎要掐进周闻宇的手背:“你爸…周成巡……周叔他看出来了?怎么看出来的?什么时候?!”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周成巡审视的目光、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还有他最终决定让自己跟周闻宇回家时的复杂眼神…… 难道不仅是因为他要保护他,还是因为他知道了…? 虽然大概率猜到自己瞒不了他多久,但乍一得知这个消息,池川还是有点崩溃。 一想到周成巡可能早就知道他和自己儿子的关系,池川就觉得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轰”地一下涌了上来,这次还带着点无所适从的恐慌。 周闻宇看他连耳根都红透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总之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我爸干了多少年了?他那双眼毒得很。咱俩那点眼神官司,小动作,估计早就落他眼里了。只不过他没点破而已。” 他顿了顿,看着池川越来越僵硬的脸色,又安抚性地捏了捏他的手心:“放心,他没反对,不然能让你跟我回家?还能是那种态度?他那就是……默许了。说不定还觉得挺好,至少我能看着你。” 最后那句带着明显的调侃,总算让池川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点,但巨大的羞窘感还是挥之不去。 他简直无法想象周成巡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看待他和周闻宇的……这太尴尬了! “你、你怎么不早说!”池川忍不住抱怨,声音闷闷的。 此时此刻他已经忘记了昨天晚上自己才和周闻宇确认关系,就算周闻宇想早说也早不到哪里去… “早说?”周闻宇挑眉,“早说了你还能在我爸面前那么自然地跟我保持距离?那多没意思。我就喜欢看你明明心虚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 “周闻宇!”池川气得想甩开他的手,却被抓得更紧。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周闻宇见好就收,拉着他往小区外的超市方向走,“反正现在知道了也一样。我爸那边你不用有压力,他比我们想的开明。现在,我们的重点是,买菜,然后……”他凑近池川耳边,压低声音,热气拂过耳廓,“……想想怎么回报侯润一送的这份大礼。” 好吧,他这么一说,池川不好意思的情绪都变少了不少,侯润一这人带给他的“阴影”太深了,一提到他,别的他也不顾及了,光惦记着一定要报复了… 看池川这样,周闻宇又捏了捏他的手:“所以,别想这么多,我爸那边我来管,你的话…就好好呆着,顺便和我一起报复一下侯警官就好。” 他这话一出来,池川也释然了不少,是啊,如果周成巡看出来了也没说什么的话,就说明他确实是接受了… 心里虽然还有一点儿愧疚,但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也不是他愧疚就能解决的事情了,这么一想,他也就调理好了,干脆光明正大地开始跟周闻宇手拉着手,一起往超市去。 -------------------- 小周和老周就这样对彼此都很了解……有点好笑 第158章 这下真成过日子了 超市说是超市,其实就是一个略大一点的小卖部,也更像是一个室内的菜市场。 倒也不出池川所料,毕竟这个连出租车都没有的城市能有大型商超就怪了。 这“超市”,门脸有些旧,货架排列得略显拥挤,但好在东西还算齐全,日常所需基本都能找到,甚至还配备了几辆手推车。 这个时间点,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老大爷坐在收银台后面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曲打盹。 一进门,温暖夹杂着各种食物、日化品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周闻宇自然而然地推出来一辆,另一只手还拉着池川,顺手在他手心里挠了一下,看向他:“领导,指示一下,今晚想吃什么?火锅?炒菜?还是我给你露一手复杂的?” 池川已经对周闻宇这种随时随地对他冒出来新称呼的话术习惯了,他跟在他旁边,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架,一时间有些无从下手。 他确实很少来这种地方,更别提是和人一起规划“晚餐吃什么”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事情。 “都行,你看着做吧。”他最后把决定权抛了回去。 周闻宇应该是已经规划好了,听他这么说完,他就立刻推着车往卖肉的区域走了: “想吃排骨吗?炖汤还是红烧?”他拿起一包处理好的排骨看了看,又放回去,挑了另快更新鲜的。 “都行。”池川的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食材,又转过身来,看着周闻宇熟练地挑选、对比,甚至还会轻轻按压一下食材的表面来判断成熟度,这种生活对他来说很陌生,因此看上去…很不一样。 “那就煮汤,省事,也鲜。”周闻宇做了决定,把选好的排骨放进购物车,又去拿葱姜蒜,“再炒个青菜,蒜蓉的?还是蚝油?” “蒜蓉吧。”池川跟上他的脚步,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一点点增多。 “肉呢?还炒个肉片吗?还是你想吃鱼?鱼这里不新鲜,我们去别的地方买。” “你定。”池川对吃的不算挑剔,除了特定的那些食材以外他吃什么都行。 所以现在对他来说,吃饭已经不是主要的了,更主要的是他有点享受这种被周闻宇安排着、照顾着的感觉。 这是一种久违的、被人稳稳接住的踏实感。 周闻宇一边挑选,一边时不时问一下池川的意见,虽然大多时候池川的回答都是“随便”、“都行”,但两人都有点乐此不疲,就好像这是把食材放进购物车之前一种必须要进行的仪式。 池川就这么被他牵着,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一点点多起来,各种颜色的蔬菜、肉类、配料,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一种实实在在的生活气息。 这种气息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除了让他感觉到踏实以外,还有一种糟心的事情真的被暂时关在了超市的玻璃门之外的感觉。 期间,周闻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许姐发来的消息,内容依旧简短,汇报了一下进度,顺便说了一下周成巡送来了新的资料,依旧是需要时间。 周闻宇面色不变,飞快地回了个“收到,辛苦了”,便收起了手机。 池川注意到了他瞬间细微的情绪变化,低声问:“有消息?” “嗯,许姐那边,还在进行中。”周闻宇推着车,语气平静,“不急,侯润一越是以为高枕无忧,破绽才越容易露出来。” 话音落下,他顺手拿起旁边货架上的一包薯片,扔进车里:“给你当零嘴。” 池川还没来得及从他前面说的事情里把消息消化完,就看到他做了这动作。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好像他们已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样子。 池川看着车里那包突兀的、色彩鲜艳的薯片,混在一堆生鲜食材里,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他好像,并不讨厌这样。 走到调味品区,周闻宇停下来补充生抽和醋。 第170章 池百无聊赖地等着,目光扫过旁边的货架,看到了一款包装很熟悉的但价格还不便宜的巧克力。 这小地方还有这种巧克力呢?池川一边想,一边寻思着刘凡之前好像和他说他妹妹挺爱吃的,除了贵以外没什么缺点……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也拿了一盒,扔进了购物车。 周闻宇刚好转过身,看到他的动作,眯了眯眼睛,笑起来,拖长了语调:“哦——巧克力啊?” 池川被他看得耳根一热,立刻解释:“……给刘凡带的。” 好吧,是挺欲盖弥彰的欲盖弥彰。 周闻宇原本就在笑,听他这么一说,更是笑出声来,凑近他,用气音说:“知道。没说是给我的。不过……”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池川微微发红的耳廓上:“下次可以给我也买一盒。我不挑牌子。” 池川:“……” 他决定不再接这个话题,推着购物车就往收银台走,“快点,饿了。” “走咯!”周闻宇直起腰,伸了个懒腰的样子,装作刚刚啥都没有说,顺手又拿起一块巧克力往购物车里放,“打道回府。” 收音机里的戏曲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老大爷慢悠悠地醒过来,开始一件件扫码。 周闻宇很自然地拿出钱包,池川却抢先一步打开了手机。 “我来。”池川的语气不容置疑。住他的吃他的,总不能连菜钱都让他出。 周闻宇动作一顿,扭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好笑和不容置疑:“干嘛?跟我分这么清?”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池川的额头:“说了我请客。再啰嗦回去让你洗碗。” 总觉得在这公共场合他俩这样“打情骂俏”实在有伤风化,池川无奈地用手肘顶了他一下,换来周闻宇的笑声。 东西装了满满两大塑料袋。周闻宇一手拎一个,掂了掂:“这下真成过日子了。” 池川想帮他分担一个,被他躲开了。 “这点东西,还用不着两个人拎。你负责看路就行。” 不过,在池川的坚持下,他还是拎到了一个。 两人手里都拎着东西,没法再牵手,走出超市,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池川才从那种过于温馨的氛围里稍稍清醒过来。 两人并肩往回走,手里沉甸甸的塑料袋随着步伐轻微晃动,里面装着晚餐的食材,发出一点点窸窸窣窣的声响,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周闻宇说着些没什么营养的闲话,比如楼下哪家早餐店好吃,小区里哪只流浪猫最胖,上次给他买饭的面条店在哪里…… 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一对刚刚采购完、准备回家做饭的普通情侣。 池川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那些关于阴谋、关于调查的沉重思绪暂时被压在了心底,他暂时不想、也没有心情去想那些了。 走到楼上,周闻宇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池川拿出钥匙,打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房间。 池川看着前方周闻宇把两个袋子拎进来随后转头朝自己挑眉示意他关门的表情,忍不住还是开口:“周闻宇。” “嗯?”周闻宇原本是打算把食材放到厨房里的,闻言,回头看他。 “谢谢。”池川有些没头没脑地吐出来这两个字。 周闻宇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笑来。 “傻不傻。”他低声说,“快进来,把门关上,饿死了,男朋友做饭给你吃。” -------------------- 写的我好爽。。喜欢这种生活化的场景,我决定下一本写一个淡淡的幸福的文,不要有这种阴谋诡计了! 第159章 你负责好看就行 “饿扁了,”周闻宇活动了一下肩膀,开始利落地把食材分门别类往外拿,“你先去歇会儿,看会儿手机,大概四十分钟……不,半小时开饭。” 池川没动,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周闻宇熟练地抖开那条略显陈旧的围裙套上,带子在身后利落地打了个结,接着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他快速冲洗着排骨,手指拂过肉块,动作没有一丝多余,透着一种干练。 看着看着,池川有点儿出神,周闻宇这人真的很神奇,第一次和他见面留下来的印象和现在他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但奇妙的是,这么看着,池川竟然又觉得这就应该是周闻宇… 居家的、带着烟火气的利落,出现在他身上也不会显得突兀,反而巧妙的融合在一起,看在池川眼里,只对他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半天没听到池川的脚步声,也没听到他回应自己,周闻宇转过头,就看到池川正倚着门框,眼神专注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手上还沾着水珠,随手甩了甩,笑道:“怎么?被男朋友帅得挪不动步了?” 池川回过神,也没否认,只是微微偏过头,耳根有点热:“……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周闻宇看出来他想在这呆着,于是一边把冲洗干净的排骨放进锅里,加上冷水,开火焯水,一边说,“你就站那儿,负责好看就行。” “那也太好看了吧…”池川无奈,挽起袖子往前蹭了两步,有些跃跃欲试,“我帮你打打下手呗。” “行啊,”周闻宇没再坚持,递给他几瓣蒜,“那你剥蒜。蒜蓉青菜的灵魂就靠你了。” 池川接过那头蒜,低头默默地剥了起来。 他基本上就没做过这个,指甲笨拙地抠着蒜皮,不是抠不干净就是把蒜肉掐得坑坑洼洼,速度慢得可怜。 和周闻宇那边行云流水的焯水、热油、爆香葱姜比起来,他这边简直像是在做精细解剖,还是最不熟练的那种。 周闻宇那边排骨已经下锅翻炒,香气开始冒出来,抽空瞥了他一眼,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关小了点炉火,走到池川身边,水流声暂时停了,厨房里只剩下油锅轻微的滋滋声。 “我就说你这双手看着就不像会干这些的吧,不是这么剥的,少爷。”周闻宇的声音带着笑意,从他手里拿过那颗被折磨得不成蒜形的蒜瓣。 他的手指碰到池川的,带着点微湿和刚刚接触过食材的凉意。 “看,用拇指和食指这么一捏,压一下,皮就裂开了,然后很容易就剥下来了。”他示范了一下,动作看起来很轻松,一颗光溜溜的蒜瓣就落入了碗中。“试试?” 池川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突然想起来他教自己折元宝的时候,于是一边学着他的样子勉强剥出一个来,一边开口:“过两天…我们去看一下罗姨吧。” 话题转变的这么快,周闻宇居然反应过来了,他挑挑眉:“好啊,不过这两天应该是不太行了,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呆着,贸然出门可能会引来麻烦。” “好。”池川点点头,低下头去看那瓣,心里有些乱糟糟的。 他想,既然被赶出来了,那他就更要实施之前的那个计划了…… 这么想着,他手上的动作没收着,下意识用力一捏,蒜皮裂开了,蒜肉也被他捏得差点飞出去。 池川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接,有些讪讪地抿了抿唇。 看着他的样子,周闻宇低笑出声,没再继续教学,只是接过那颗饱经摧残的蒜瓣,自己麻利地剥起来,顺便把话题接了回去:“去看罗姨是应该的,不过得等风头过去。侯润一现在肯定盯着我们,任何异常的动向都可能打草惊蛇。” 他说话间,手下不停,几颗蒜瓣飞快地变得光洁,又被他转过身去,利落地切成均匀的蒜末。 油锅里的排骨已经炒至金黄,散发出浓郁的焦香。他倒入适量的热水,盖上锅盖,转为小火慢炖。 接着他又开始清洗青菜,刀在砧板上快速起落,蒜末被剁得细碎均匀。 池川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系着围裙带子,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专注地盯着锅铲翻炒的样子,有些出神,又赶紧垂下眼睛。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眼睛垂下,心里那股不甘却又隐隐冒头。 他靠在料理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台面的边缘:“许姐那边需要时间,叔叔肯定也要时间调查,我们被困在这里……” “谁说是干等着?”周闻宇转过身,拿起池川剥得坑坑洼洼的那两颗蒜,也利落地切了,虽然卖相差了点,但不影响使用。 他看向池川,眨眨眼睛:“警局的资源暂时用不了,不代表我们就啥也做不了了。” 他示意池川把洗好的青菜递过来,热锅凉油,下入一部分蒜末爆香,刺啦一声,浓郁的蒜香瞬间弥漫开来。 青菜迅速变软,色泽翠绿,周闻宇熟练地调味、出锅,动作一气呵成。 他把炒好的蒜蓉青菜装盘,才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他还是急了。” “什么?”池川有些讶异,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周闻宇挑挑眉:“罗姨见不了,但明天我们可以去见个别人。” 第171章 “什么…”池川心中一动:“你是说……” “这里有不少人都很恨那个组织,所以我们不用费什么特别大的力气。”周闻宇拿起毛巾擦擦手,走到炖着排骨汤的锅前,掀开盖子看了看汤色,浓郁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他撒入一点盐调味:“一些碎片,看似不起眼,但拼凑起来,可能就是突破口。” “许姐那边也还在进行中。”周闻宇推着车,语气平静,“不急,侯润一越是以为高枕无忧,破绽才越容易露出来。” “嗯。”池川点头,周闻宇这话说的也确实有道理,只要不去那些明显的地方,随便探访一下旧友总不能引起怀疑吧。 刚说完许姐,周闻宇的手机就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他直接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许姐的消息?”池川敏感地问。 “嗯。”周闻宇把手机屏幕转向池川。 消息依旧简短:侯近期频繁接触经侦那边的一个老熟人,名义上是咨询另一个经济案的账目问题,但时机巧合。已留意。 经侦?账目? 池川和周闻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化工厂的火灾,如果真是人为,动机无非几种:仇杀、灭口、或者……”周闻宇的声音压低,语气有点冷,“……掩盖更大的秘密。比如,账目问题、非法交易、或者某些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一场大火,可是销毁纸质账本的绝佳方式。” 池川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场火灾背后牵扯的东西,就远比他们想象得更深。 侯润一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绝非仅仅是“包庇”那么简单。 他如此急切地清除隐患,甚至不惜动用经侦的关系,是否意味着……他也深陷其中? “看来,”池川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气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硝烟味,“我们得快点了。” “急不得。”周闻宇却显得异常冷静,他把手机收起来,将炖得酥烂浓郁的排骨汤盛进一个大汤碗里,撒上翠绿的葱花,“火候到了才能出锅。查案也一样。侯润一动得越多,露出的马脚就越多。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碎片,”他指了指汤,又指了指刚刚炒好的青菜,以及即将要处理的其他食材,“慢慢地、有条理地整合起来。” 说完,他把汤碗放到餐桌正中,又转身去盛饭。 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并排放着。 “先吃饭。”周闻宇拉开椅子,示意池川坐下,“吃饱了才有力气琢磨下一步怎么走。” 灯光下,饭菜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池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肉质软烂,汤汁鲜美,大概是太紧张了,这一口吃的他都差点儿忘了自己还想说什么了。 蒜蓉青菜也清爽可口,简单的家常菜却因为饥饿和放松而显得格外美味。 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口,胃里有了暖意,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下来。 池川鼓着腮帮子,慢慢地咀嚼着,脑子里飞速运转,将超市里的闲聊、许姐的消息、明天的计划、以及侯润一异常的动向,一点点地拼凑、思考。 “周闻宇。”池川忽然开口。 “嗯?”周闻宇抬头看他。 “你爸……”池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他知道侯润一可能牵扯得这么深吗?” 周成巡默许他们在一起,甚至默许他们私下调查,这是多大的信任,又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周闻宇沉默了几秒,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爸…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有些事,他比我们看得更清楚,也更……无奈吧。但他把我们送出来,就是一种态度。” “他需要我们找到证据,是铁证。而不是猜测。” 池川明白了。 周成巡或许早有怀疑,但身在局中,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才需要他们,需要外部的力量和确凿的证据来打破僵局。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同时下定了决心,明天跟着周闻宇去见那人,如果情况不乐观,那么他一定会实施他想的那个最坏最坏的计划的。 “嗯。”周闻宇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不急,慢慢来。先吃饭。” 两人不再说话,安静地吃着饭,池川抽时间感叹了一下,虽然情况很紧迫,但周闻宇做的菜真好吃啊。 希望他以后可以有机会经常吃到。 第160章 新的故事 池川大概猜到周闻宇会带他来找谁,但第二天,周闻宇骑着车带他到那个小公园的时候他还是有点惊讶。 心中的那个小铃铛就这么被他给轻轻地碰了一下,响出的铃声让池川不由得灵光一闪。 他转头往周闻宇那里看:“你是带我来找…” 张了嘴,他才发现那天见到的那位老人,他已经记不得叫什么名字了。 周闻宇转头看他一眼,卖了个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池川看着他的表情,没有拆穿他,不过心里多少有了答案:真是他想的那个人。 周闻宇这人也不考虑一下,一会儿见到面了,他和那位先生打招呼的时候,一时间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该有多尴尬。 不过这件事多多少少还是让他觉得有点惊讶——当时他还以为和那位老人见面只是遇到了打个招呼,没想到到了今天,才恍然发觉果然每个他们以为只是路人的人都有他们的故事。 来到这里,他已经听了太多人的故事…池川跟在周闻宇身侧,略略偏过头,望向身旁人线条冷硬的侧脸。 这些故事太多太重,一桩桩叠压上来,濡湿的棉絮般塞入他的耳朵和心中,压的他有些恍惚,甚至觉得听了他们的故事的自己,也背负上了这份属于故事主人公的一部分痛苦。 以至于他都快要忘了,在听见这些旁人的哀恸之前,属于他自己的那一份故事本身就已经足够沉重了。 今天又要听什么故事呢? 回过神来的池川把视线挪回来,盯着逐渐朝着那条有些熟悉的芦苇丛走去的路,暗暗祈祷着千万不要是个悲剧啊。 可事情当然不会朝着他想象的方向去。 池川看着熟悉的身影从亭子那边钻出来,朝他们挥了挥手,周闻宇迎上去,对他喊了句:“孙哥。” 他这才回忆起来,眼前的男人姓孙,于是也跟着喊了句:“孙哥。” 看起来质朴的拾荒老人模样的男人朝他们点了点头:“走,我们去里面聊。” 直到走到那个亭子里,池川才明白过来上次周闻宇为什么会这么熟门熟路的带他来这里。 他看着两人非常熟稔地把亭子的那块布给挂上,随即,孙哥坐到他们对面那张石凳子上:“想知道什么?” 亭子里光线略显昏暗,那块旧布勉强隔开了外界的视线,营造出一个临时又隐秘的谈话空间。 孙哥坐在石凳上,腰板挺直,那双总是带着点浑浊和沧桑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亮,锐利地扫过周闻宇和池川。 池川看看他,又转头看看周闻宇,想知道的太多,加上他根本就不知道周闻宇带他来这里到底是想问什么,对两人这种卖关子的行径表示他真的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啊! 于是他干脆也开始在原地装深沉。 不过这么看上去,这位孙哥看上去也像个深藏不露的扫地僧似的,在这个亭子的光线里显得特有范儿。 周闻宇没让这短暂的沉默持续太久,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不过听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郑重其事:“孙哥,你之前和我说的…那场火、如果我有想知道的,可以来找你。” 听到这几个字,孙哥脸上的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目光在周闻宇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到池川身上,看起来在评估。 池川才反应过来,他还没自我介绍呢。 两人满打满算都不算见了一面,他不记得对方叫什么名字,那对方肯定对他的印象也很浅。 他正想开口,周闻宇已经先一步介绍道:“孙哥,这是池川,我……信得过的朋友,也是为那场火的事来的。”他刻意强调了“信得过”三个字。 孙哥随着他这句话而盯着池川又看了几秒,大概是在判断这话的真伪,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他的存在。 他重新看向周闻宇,声音低沉沙哑:“那火……不是都结案了吗?” 周闻宇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孙哥,是不是在我之后,又有人找你说了什么?“ “唉……小周,你既然猜到了,又何必再来问我?”他粗糙的手掌在膝盖上摩挲着,“是有人来找过我…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我管好自己的嘴巴,忘了那天晚上看到的一切,安安生生过日子。” “还说、这也是为了我好。”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周闻宇,里面混合着恐惧、不甘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他们说,那火就是意外,已经结了案,再瞎琢磨、乱说话,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我这种没根没基的老家伙……” 第172章 这话几乎已经挑明了是警告和威胁。 池川的心随着他的话揪紧了,虽然并不知道面前这人人来头,但通过这会儿的对他,他已经能够想象到一个无权无势的老人面对这种压力时的那种无力。 周闻宇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但他语气依旧保持着克制和平静,甚至开始放缓语速试着安抚面前的人:“孙哥,我明白您的难处。来找您的人,是不是姓侯?个子不高,看起来挺斯文,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神有点冷的那位?” 孙哥猛地抬眼看向周闻宇,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但那惊愕和瞬间绷紧的身体语言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又深深地叹了口气,默认了。 “果然是他。”周闻宇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原本挂着的笑也消失了,他切一声,开口,“孙哥,他越是这样急着封口,就越证明那场火有问题,证明他心里有鬼!他怕您看到、听到的东西!” 话落下,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孙哥,语气恳切:“我们现在需要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任何细节都可能至关重要!您告诉我们,不是在惹麻烦,是在帮我们,也是在帮所有被蒙在鼓里、甚至可能因此冤死的人讨一个公道!我向您保证,我们会用最稳妥的方式处理您提供的线索,绝不会让您陷入危险!” 他的话语实在不容置疑,于是池川也立刻接口:“孙哥,我们不能让放火的人逍遥法外,更不能让帮凶一手遮天,所以现在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孙哥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急切的脸庞,他们眼中燃烧着追求真相的火焰,与他记忆中那个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警告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内心的天平似乎在剧烈摇摆,一边是自保的恐惧,另一边是压抑已久的不平和对周成巡父子那一点残存的信任。 亭子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布幔外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终于,孙哥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豁出去的决绝,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道: “好!我说!” “那火…”孙哥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听起来粗糙的吓人,他叹一口气,才做出结论,“……是冲着人去的。” 一句话,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池川心里激起千层浪。 他猛地看向周闻宇,发现对方虽然面色凝重,但似乎并不完全意外。 “您知道什么?”周闻宇的声音绷紧了。 孙哥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本来……真的不想再提这档子事儿的。但小周你找来……我知道你跟你爹一样,是真心想给这地界扒拉出个清白的人。” 他抬起眼,没有看着周闻宇,不过也好像没有看着池川,而是放空着,盯着亭子的旧布:“火起那天晚上,我就在附近。” 他没具体说在做什么,只是接着说:“我听见里头有动静,不是机器,是人在吵吵,声音压着,但那股狠劲儿,隔老远都能感觉出来。” “火起来之前……大概十来分钟吧,”他声音干涩,语速加快,好像把这些话一口气说完就再不必说,“我听见厂子里面……不是机器声,是有人在吵架!声音压着,但吵得很凶!好像是为了…什么货?还钱?听不清楚……我这把年纪了…只是听着他们嚷嚷,但肯定不是好事!” “然后呢?”周闻宇屏住呼吸追问。 “然后吵声就停了。我没多想,以为完事了。这破厂子哪天不出点幺蛾子?”他苦笑一下,带着嘲讽,“可没过多久,我就看见烟了,那烟冒得邪乎,黑滚滚的,接着火苗子轰一下就蹿上天了,快得根本不像寻常着火!” 孙哥的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我吓坏了,赶紧往外跑……跑出去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 池川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我就看见……有辆车,”孙哥的眼睛眯起来,努力回忆着,“黑色的,像个老乌龟壳那种款式,没开灯,鬼一样从厂子后面那条烂泥路上蹿出去,开得飞快,那时候火已经很大了,照得那车影子一闪就没了!” 黑色轿车!火灾发生后仓皇逃离的车辆! 这简直是突破性的线索! “车牌!孙哥,看到车牌了吗?”周闻宇心脏狂跳,顾不上这么多,他连忙继续问, 可惜对面的人摇了摇头:“太快了、又远,火光晃眼……根本看不清车牌。只记得…是辆黑色的轿车,看起来不新了,方头方脑的……” 虽然信息依旧模糊,但已经足够了。 毕竟它直接指向火灾发生时或刚发生后,有可疑人员迅速撤离现场! 虽然纵火者已经抓到了,也认罪了,可…当时没有人审出来他还有同伙,甚至交代作案流程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提到过车这件事。 “还有……”孙哥补充道,声音带着后怕,“后来那个侯队长来找我,装模作样问我看到火没有,火大不大。我、我没敢提吵架和那辆车的事,就跟他打了个哈哈,说看见烟大火猛,别的啥也没提。他那个眼神……让我觉得,如果我说了,可能就……” “为什么?”池川脱口而出。 孙哥哼了一声,眼神锐利起来:“那姓侯的,眼神不正,问话的时候东瞟西看的,不像真心来查案,倒像是来探我口风,怕我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我老孙头在这片地上活了大半辈子,啥人没见过?他那点心思,我门儿清!我跟他说啥?我跟他说了,没准明天我这把老骨头就不知道扔哪个臭水沟里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周闻宇和池川都明白了。 侯润一不仅是在警告孙哥闭嘴,他更是在有意地、系统地忽略和掩盖任何可能指向“人为纵火”的线索。 他亲自去摸底,确保孙哥这样的关键目击者不会说出不利于“意外”结论的证词。 信息量巨大,几乎坐实了他们的怀疑。 周闻宇和池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愤怒,以及一种终于抓住狐狸尾巴的欣喜。 “孙哥!谢谢您!谢谢您肯告诉我们这些!”周闻宇郑重地道谢,语气无比严肃,“您今天说的这些,非常重要!请您务必像之前一样,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其他…警察!您的安全第一!” 孙哥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他肩膀垮下来,看起来倒是如释重负那般,只叹息道:“快走吧,以后……少来这儿找我。”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离开了小亭子。 跨上摩托车,引擎轰鸣声响起,却压不住两人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思绪。 两人没再交谈什么,只任由寒冷的夜风刮在脸上。 池川抿着唇听着风刮过头盔的呼呼声,巧却觉得浑身滚烫。 他知道,他们摸到的,可能不再是什么狐狸尾巴,而是一头隐藏在那个已经烧焦了的废墟下的狰狞猛兽的鳞爪。 -------------------- 我兔汉三又回来了!不知道有没有宝宝想我但我很想你们也很想小池小周,最近学业太慢了终于闲下来继续了,不会太监不会烂尾的!不管过程是什么样的,我一定会给每一个孩子一个构思好的结局的! 第161章 投缘好啊 一路无话,池川只觉得脑子里乱乱的,那股要抽丝剥茧寻找真相的兴奋劲儿压下来之后,心里各种各样的猜测和犹疑就冒出头来,他不得不开始思考下一步要怎么做。 周闻宇也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池川盯一会儿路边飞速掠过的建筑,又盯一会儿前面人的背影,想开口问,又不知道应该一开口说些什么。 直到周闻宇突然开口:“去吃面吗?” 池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行啊。” 犹豫了一下,又问:“你说我们俩就这样在外面到处乱晃,会不会有人其实在盯着我们俩?” 周闻宇的声音混在风里,听起来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笃定:“大概率有。侯润一不会完全放心我们的。不过……”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的嘲讽,听得池川有点想笑。 “咱俩都已经找完孙哥了…就算被发现也来不及了,除非他现在就派人把孙哥请走,但动静太大,不像他的风格。他现在更可能做的,是盯着我们,看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或者……等着我们犯错。” 好吧…他说的在理,这个分析让池川稍微安心了些,但一旦想到侯润一这人阴的不行的手段,他就觉得有点如芒在背。 忍不住想回头看看,又强行克制住了这种冲动,不想显得心虚。 好在摩托车很快停在了他猜到的那家店,这个时候不是吃饭的时间,店里没有人,周闻宇把车子挺好之后,和池川一起往店里走。 程立国估计大老远就闻到两人的气味了,这会儿正摇着尾巴扒这门往外瞅,周闻宇一推门,它就一跳一跳地往他身上扑。 第173章 池川跟在后面,把门关上,看着周闻宇弯腰摸了一把狗头,又把它抱起来往屋里走,也跟上他的脚步。 “程老师。”来人是上次他们就见到的那位老师,也不知道是职业压制还是什么原因,池川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有一种无处遁形之感,下意识地就严肃认真起来,也跟着周闻宇和他打了个招呼。 “小周?你怎么来了?”程老师看着在周闻宇怀里抬着头往他下巴上拱的狗,伸出手也摸了一把狗头,“我就说为什么土狗从刚刚就兴奋的不行,这刚一把它放出来,你就来了。” 周闻宇笑起来:“感情是闻到我的味了。” 程老师也跟着笑,笑完又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周闻宇身后的池川,问周闻宇:“你们要吃什么吗?” “要吃的。”周闻宇点点头,把程立国往地上一放,任由它继续跳着扑他的小腿,“还是老样子。” “得嘞。”程老师说完,又看了一眼池川,这才转身去后厨,“你们先和土狗玩着,面一会儿就来。” 池川对眼神太敏感,程老师两次看他,他不可能毫无察觉,但又不太清楚为什么程老师会一只盯着他看,只能哄自己是太过紧张出现错觉了。 虽然来过这里一次,但上次没有被用这种视线看过,所以这会儿他确实是有些局促,赶紧找了靠墙的一张方桌旁坐下,周闻宇则很自然地坐在了他对面,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池川面前的杯子倒上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程立国摇着尾巴,一会儿蹭蹭周闻宇的腿,一会儿又好奇地跑到池川脚边嗅来嗅去。 池川低头看着蹭过来到自己脚边的狗,看起来毛发很蓬松的样子,难怪周闻宇和程老师都喜欢摸它。 他有些心痒,僵硬地伸出手,学着周闻宇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狗头。 程立国似乎很受用,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干脆在他脚边趴了下来。 周闻宇看他一眼,有些惊讶:“哟,土狗平时可不太粘人。” 池川原本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狗,还有些新奇,听他这么一说,更是惊讶,抬头看他。 他一直以为土狗的性格就是这样,因为每次见到周闻宇都很热情的扑上来,他还以为它很粘人呢。 周闻宇大概是看出来池川的疑问,挑挑眉:“我不一样,我是它救命恩人,它当然粘我。” 池川看着他这副得瑟模样,好吧,这人好像是真的不太介意之前的事情了,都能这样若无其事的炫耀了。 他干脆也挑挑眉:“哦?救命恩人?那它现在趴我这儿,是不是说明我比救命恩人还有魅力?” 周闻宇闻言,非但没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身体往前倾了倾:“他除了程老师以外,就只会粘着我,这么粘着你,岂不是说明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池川也没想到他还能跟着接上他这句话,看他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只能低下头去摸一把程立国:“你说,你的救命恩人说的对不对?“ 程立国仰起脑袋,舔了一口他的掌心。 池川还没抬头,就听到周闻宇的笑声:“你看,它我说得对。” 池川被狗舌头舔得掌心发痒,他轻轻挠了挠狗下巴,程立国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随即,他抬起头,看着周闻宇,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看来你对自己的味道很有自信?” 周闻宇非但没收敛,反而借着桌子的遮挡,在下面轻轻碰了碰池川的膝盖,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不然呢?不然怎么某些人第一次见面就盯着我看,现在还被我的味道引来的狗子黏着不放?” 池川被他的自恋搞得都有些无奈了,他想瞪周闻宇一眼,可对上对方含笑的的眼神,那点羞恼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气,只剩下心跳如鼓。 他张了张嘴,想找回点场子,却发现自己词穷了,只能强作镇定地移开视线,嘟囔了一句:“……自恋。” 周闻宇看着他快红透的脸,总算没再继续“乘胜追击”,只是用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语气恢复了平常,却依旧带着未散的笑意:“面快来了,专心等着吃你的吧。” 这人像心里按了个监控似的,话音刚落下,后厨的门帘就被掀开,程老师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了出来。 “面来咯,小心烫。”程老师把面碗放在他们面前,浓郁鲜香的汤汁,炖得软烂的牛肉,上面撒着翠绿的青菜,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的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两人,周闻宇脸上还未褪去的笑意和池川略显慌乱低头的样子尽收眼底。 程老师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又拿来一小碟自家腌的酸萝卜放在桌子中央:“尝尝这个,开胃。” “谢谢程老师。”周闻宇道了谢,熟练地拿起筷子拌了拌面。 池川也低声道谢,拿起筷子,看着面前这碗盛了满满当当汤的面,面碗很大,汤很满,热气蒸腾。 程老师没有立刻离开,他在旁边的桌子坐下,看着仍然趴在池川脚边的程立国,哟了一声:“土狗,今天怎么这么粘人?” 他这句话像是随口一问,目光却从程立国身上缓缓移到池川脸上,最后又落回周闻宇那里。 周闻宇正挑起一筷子面,吹着热气,闻言动作没停,含糊地应道:“它可能觉得这位……比较投缘。”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瞥向池川,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促狭。 池川正被面香勾得饥肠辘辘,又被程老师这话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低头假装专注地搅拌着自己碗里的面条,感觉脸颊有点发热。 他感觉得到,程老师对周闻宇很是了解,加上他作为一个老师,肯定遇到过很多这种事情…所以大概也已经看得很明白了。 程老师当然明白,他看着周闻宇那副轻松自在的样子,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他认识周闻宇这么久,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时候,也见过他前阵子因为接连的打击而变得沉默阴郁、周身都像是裹着一层硬壳的样子。 那时的周闻宇,来他这里吃面,常常是埋头吃完就走,话少得可怜,连逗弄土狗都带着几分心不在焉。 可今天不一样。 程老师能清晰地感觉到,周闻宇身上那层硬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有光透进去,也让他整个人都松弛而鲜活了不少。 而这变化的源头,显然就坐在他对面。 “投缘好,投缘好啊。”程老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追问狗的事,转而像是拉家常那样说道,“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个投缘的,是福气。心里有啥事,也能有个说道的地方,不用总一个人憋着。” 周闻宇吃面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对上程老师的眼睛。 他明白他的意思了。 周闻宇把面咽下去,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意外程老师居然不管他这些,还是该意外他就这么默许了这件事… 不过,更应该的是感谢程老师的这份默许。 于是,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朝程老师很轻、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程老师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一下,:“这样就挺好的,有人气儿了,之前见你,总是绷着个脸,心事重重的样子。现在这样挺好,年轻人嘛,就该有点活气儿。” “嗯,是挺好的。”周闻宇吃饭很快,一碗面见了底,他放下筷子,朝程老师看一眼,重重点了点头,“这样,就很好。” 池川就算再迟钝,也看出来两人这一来一回的在说什么了,他有点不好意思,耳根的热度还没完全退下去,此刻又隐隐有复燃的趋势。 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假装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碗面上,用筷子小口小口地挑着面条,吃得格外认真。 程老师自然也将他的窘态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不再多言,只是站起身,温和地说:“行,你们慢慢吃,不够再加。我去后头收拾一下。” 说完,便撩开门帘进了后厨,把空间彻底留给了他们。 听到门帘落下的声音,池川才暗暗松了口气,可一抬头,就又对上对面周闻宇的目光。 “看什么看……”池川被他搞得更不好意思,只能小声嘟囔了一句。 周闻宇低笑出声,伸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池川面前的桌面:“看你……的面要坨了。” 他故意拖长音,再池川受不住的时候把下半句说出来,搞得池川有些恼羞成怒,要不是后厨还有程老师,他绝对要骂上周闻宇两句了。 不过现在,他只得瞪了他一眼,重新拿起筷子,再次把脑袋埋进碗里。 不过说归说,程老师的手艺确实很好—— 面条筋道,汤头鲜美,牛肉软烂入味,确实如周闻宇所说,是能抚慰人心的好味道。 脚边的程立国蹭了他的脚两下,随即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发出满足的哼哼声。了 第174章 小小的面馆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食物温暖的香气。 -------------------- 好久没些写男男关系最近一直在复健,导致更新晚了(轻轻跪下)再也不给我自己放假了 另外开一个小小的调查,下一本大家想看大学校园+一点点娱乐圈的小清新文,还是骨科+包养的狗血文,都有构思了,应该都会写,只是先写后写的问题,我打算在不耽误更新的情况下早点写细纲!这样可以接上这本完结! 第162章 另一段故事 不过池川不相信周闻宇来这里只是为了吃一碗面,他最后喝了口汤,转头看了眼厨房,又看周闻宇:“你来这里…是不是想和程老师聊点别的?” “嗯…”周闻宇原本弯着腰在看趴在池川脚边岁也静好的程立国,听他这么一说,抬起头来,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我想和他聊聊黄毛和妙可仪的事情,”周闻宇坐直了身体,“当时我虽然和黄毛关系不错,但和妙可仪不太熟,现在这种情况,多少要掌握一下她的信息。” 池川也点点头:“说的是,所以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妙可仪跟黄毛这么熟?” “不瞒你说,”周闻宇耸了耸肩,表情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因为回忆而产生的不适,挺平静的,“当时黄毛和我们说他喜欢她的时候,我们都没相信他俩能两情相悦…毕竟,虽然我和她不太熟,但也能看出来人家长得是挺好的,脾气性格也不错,怎么能看上一个混子。” 池川笑起来,举起一根手指晃晃:“这你就不懂了吧?有的傻女孩就是容易爱上这种人…唉,越出格越能吸引到她们似的,很奇怪,明明人也没什么魅力,但就是因为叛逆而莫名其妙地被加上了滤镜。” 周闻宇挑了挑眉:“听起来,你对女孩很了解?” 池川原本因为他这句话在脑海里想着黄毛和妙可仪的样子,确实不怪周闻宇觉得他们俩不配,单看外形,虽然黄毛如果不染黄毛长得倒也不丑,但妙可仪却比他精致漂亮多了,确实配不上。 听周闻宇这么一说,回过神来,一时间不知道这人是真的想问他还是在吃醋,看他的表情也看不出来,干脆说:“没,还不是刘凡,天天怕他妹被这种人吸引走,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的,我完全属于左耳进右耳出。” 他这话倒是没做假,毕竟他这人除了刘凡和其他几个一起抽烟的“烟友”以外连朋友都没有,更别提认识女孩了; 倒是有几个女孩,刚认识他的时候被他的脸搞得不在乎他的脾气,追了他一段时间发现这人脾气实在是太臭了,遂放弃。 当然,这话他没跟周闻宇说,只是看着眼前突然开始装深沉的人,这人没说话,只看着他,慢条斯理地从旁边的抽纸盒里抽出来张餐巾纸开始叠。 池川看这人老神在在的模样,有点无语,干脆顺着他的话,掐起来嗓子恶心他:“放心吧,周哥哥,从小到大,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人家接触的最多的还是你啦。” 这话一出口,还没看周闻宇是啥反应,池川自己先被酸得打了个激灵。 周闻宇叠纸巾的手一顿,抬起眼皮看他,看他一副被自己恶心到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又无语,手上动作没停,三两下叠出朵玫瑰花出来:“好吧,那这朵花就送给这个安分守己的好青年吧!” 池川接过他叠的花,想起来自己之前教他的手法,只学了一次就记到现在,周闻宇这小子,记忆力很不错啊 就是这颜色…看着手里白茫茫的花,池川把它收起来,顺便嘴上惹周闻宇一下:“别说了,你就是吃醋了,给我这花看着不太吉利啊。” 周闻宇被他这句“不吉利”逗得直接笑出声,伸手作势要抢回来:“嫌不吉利?那还我,我找个红笔给它上上色。” 池川手一缩,把那只白色的纸巾玫瑰揣进外套口袋,拍了拍:“送出来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我勉强收着了。” 看他这动作,周闻宇眼里笑意更深,也没再坚持,转而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的杯子续上水。 氤氲的热气升腾,暂时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池川调整好表情,就听到周闻宇开口:“说正事。” 抬眼去看,对面人已经敛了笑意,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我们还得从程老师对妙可仪的评价下手,她回来的这段时间,你比我接触的她还多一点,如果一会儿程老师说了什么,你记得记一下。” “好。”池川点点头,喝一口周闻宇给他添的水,又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啊晃的水,一想到他那天听到,妙可仪的家人一直都没有报案,他心里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按理来说,一个可以在这种小地方学艺术,甚至全家都愿意供养她这份相对来说比较大的开销的学业的家庭,如果对她没有爱,那是不可能的。 妙可仪已经失踪了这么久,不可能没有人发现她的失踪,所以为什么会没有人报案呢? 他思考的这段时间,周闻宇已经对着后厨叫程老师了。 趴在池川脚边的程立国听到动静,又站起来,喂着池川转了两圈,跑去周闻宇那边嗅了嗅,再次跑来池川脚边趴下了。 程老师从后厨出来,撩起围裙擦了擦手:“小周?怎么了?” 周闻宇朝程老师笑一笑:“老师,我们想问您妙可仪的事情,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她,就是以前跟我同班,学画画的那个女生。” 听到“妙可仪”这个名字,程老师擦手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轻松的神情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惋惜取代。 他走到桌边,轻轻叹一口气,坐下来:“可仪那丫头啊……” “怎么会不记得。那么灵秀的一个小姑娘,安安静静的,见人就笑,画画特别好。”他顿了顿,看向周闻宇,“跟你一个班的时候,成绩也挺拔尖的,是吧?” 周闻宇点了点头,眼神也沉静下来:“是,她很有天赋。” “可惜啊……”程老师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命不好。她家那情况……唉。” 池川的心提了起来,和周闻宇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关键部分要来了。 同时他又觉得不对劲,怎么描述听起来…和周闻宇和他描述的妙可仪不太一样呢? “她妈妈,多好一个人,温柔又坚韧,就是身体一直不行。为了供可仪学画画,几乎是咬着牙在硬撑。”程老师的声音低沉下去,“后来……还是没撑过去,就在可仪高二那年冬天,人走了。” 空气好像凝滞了一瞬。 池川即使有所预料,心还是跟着沉了沉。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水杯。 “那她父亲呢?” “她爸…她妈妈还在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踏实,顾家,对可仪她妈那是没得说,对可仪也是捧在手心里。可仪想学画画,费用不小,他一声不吭地加班加点,想办法多挣钱,从没抱怨过半句。” 这个描述让周闻宇和池川都愣了一下,这和他们预想的情况完全不同。 “可是,她妈妈这一走,”程老师的语气沉重起来,“像是把老妙的魂儿也带走了。人是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工作也干不下去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对着她妈妈的照片发呆,喝酒…怎么劝都没用。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废了。” “那他……后来就不管可仪了?”池川的声音有些发涩。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了。”程老师无奈地摇头,“他自己都活得浑浑噩噩,哪里还顾得上孩子?可仪那段时间,不仅要承受失去妈妈的痛苦,还要反过来照顾她爸,操持家里……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愣是扛起了所有。我这个做老师的,看着都难受…” 一个原本幸福温暖的家,因为支柱的崩塌而瞬间倾颓。 少女不得不在悲痛中迅速成长,扛起生活的重担,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无尽的心酸。 “那、那她还有其他亲人吗?”池川吸一口气,为了了解情况,还是咬着牙问出来。 “有,她妈妈那边的舅舅在别市。”程老师的表情更加复杂,看起来满是鄙夷,“一听到她妈妈的死讯倒是来劲了!哼,眼睛都盯着她妈妈留下的那点东西。表面上说是要接可仪过去照顾,实际上打的什么主意,谁想不到?那丫头心思透亮,硬是咬着牙没松口,没让他们得逞。” 一个孤女,不仅要承受丧母之痛,还要面对一群虎视眈眈、只想榨取她最后价值的亲戚…… 池川几乎能想象到那是怎样一种孤立无援的境地。 可是这又跟周闻宇和他讲的不太一样,池川眉头皱起来,他记得周闻宇和他说,妙可仪的前途很好,为了更好的前途才转去城市的。 这么想,池川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周闻宇也点点头,虽然他跟妙可仪不熟,但跟黄毛熟啊,妙可仪刚走那段时间,这人快把她临走前跟他说的那几句话倒背如流了,一边说一边喝酒还得抱着那幅画哭,哭的时候还得有人给他擦眼泪,防止眼泪滴到画上。 第175章 “是啊,程老师。当时黄毛…就是王佳泽,跟我们说的也是这个版本。还说可仪走之前很坚定,是为了梦想,去了会有更好的发展…”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其中可能存在的巨大出入。 程老师嗐一声:“王佳泽和她啊,我都不干了,你就不用瞒着我了,我知道这小子对她有意思,正是因为有意思,才更不能跟他说实话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明明是气音,听起来确实是有些沉重:“不然你想想!妙可仪那丫头要是跟王佳泽说了实话,说她爸垮了,家不像家了,亲戚像秃鹫一样围着,她一个没成年的小姑娘在这里根本看不到希望,只能想办法自己找出路…” “王佳泽那个愣头青、那个脾气,他知道了这些,他还敢让她一个人走?他还不得想尽办法把她留下,或者跟着她一起走?那只会把两个人都拖死在泥潭里!” 说到这里,程老师短暂地摇摇头:“她当然不能告诉他真相,你们不知道吧,当时她临走之前,来和我说了一下,她要我不要告诉你们这些…当时她说,她希望在你们心里,她是去奔赴更好的未来了。” 周闻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吸一口气,猛地靠回椅背,眉毛皱起来,又犹豫着伸出手去用力掐着眉心。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黄毛抱着相框絮絮叨叨的时候总是拉着他问为什么,大概是他也已经察觉到了那些不对劲吧。 而妙可仪…… 看着周闻宇阴沉下来的脸色,也觉得胸口好像塞了团棉絮,窒息的难受。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在家庭破碎后,不仅要独自扛起一切,还要为了不拖累关心自己的人,精心为他们编织了一个充满希望却虚假的告别。 她当时是怀着怎样绝望又决绝的心情,拿着那笔可能是她唯一救命稻草的钱,踏上了前途未卜的旅程? “所以……她说的那些都只是一个体面的借口??而那笔让她离开的钱……”周闻宇的声音干涩,几乎说不下去。 程老师沉重地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残酷的推测:“那孩子心气高,又孝顺。看着她爸那个样子,她必须走,也必须走得风光,不能让她爸再添愧疚。” “她为了活下去,为了她妈妈未竟的心愿,也为了让她爸爸心里好过一点,只能抓住这根可能是带着刺的稻草,离开这个让她心碎的地方。” 真相残酷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池川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满是不忍… 他现在连带着看黄毛都没有这么恨了。 虽然这并不是他这么对待周闻宇的理由,但这个故事里,居然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不用被打击到鲜血淋漓才退场的赢家…… 一个用谎言换来的“生路”,一个通过自我牺牲离开的女孩,她的消失,在那些本就无力或无心照管她的人眼里,或许就这样被默许了。 -------------------- 之所以这么久没更新,是因为写这章的时候有些沉重,其实当时构思这个女孩的时候没有想这么多,虽然没有把她当成推进剧情发展的工具人,但也没有对她抱有太多情感,不过第一次写出来她的时候,我就在想,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她这么坚强、勇敢,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所以,我也一直拖延着,想着怎么避免写下我一开始就为她设置好的过去,总觉得这样写下去她的人生底色就定性了。彻头彻尾的悲剧,落在一个逐渐变得立体的人身上好像真的太痛了,我觉得对不起她。 对不起,女孩,让你承受了这么多痛苦,过去的伤痛已经造成了,我无法辩驳,也没有什么能弥补你的,只能尽我所能为你写出一个更好的未来,希望你能幸福 第163章 只要稳住他就万事大吉 池川终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他明白了这些,转而想到当时妙可仪为了跟他们再次一起去救人而偷偷跟王佳泽说了些什么。 她说了什么呢? 好奇怪,池川竟然一时间想不出来她到底会说什么。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是他在那种情况,说出什么话才能安抚已经在暴怒边缘的周闻宇呢? 可周闻宇的性格和王佳泽又不一样…如果是周闻宇的话…… 不对,别跑偏,代入想一下,妙可仪会说什么呢? 她说的那句话、或者那个承诺,现在兑现了吗? 大概率是没有兑现的,毕竟她一直在修养,还没有机会兑现。 而王佳泽就算见到他们的时候如此愤怒,指责他们带她再次回到那个地方,可也没有提到任何别的相关,比如说那笔钱… 所以他究竟知不知道当年她离开的真相呢? 如果王佳泽知道妙可仪当年离开的真相和那笔钱的疑点,以他的性格和对妙可仪的感情,在愤怒之下很可能会将这些作为更重磅的“罪证”砸向他们,痛斥他们不仅让她再次涉险,还可能让她卷回与那笔肮脏钱财相关的麻烦之中。 但他没有。 这说明什么? 池川抿抿唇,得出了那个目前来说至少不会让事情更糟糕的结论:王佳泽很可能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他可能依然相信着当年那个“奔赴更好未来”的美丽谎言; 或者妙可仪在那天对他说的,是另一个精心编织的、足以暂时说服他、并且与过去切割开来的新理由。 这个新理由会是什么呢? 是承诺事后会给他一个完整的解释? 是声称这次行动与解决过去的某个隐患有关? 还是…以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关于他们两人未来的愿景作为交换? 无论是什么,这个理由成功地让冲动的王佳泽在当时选择了妥协和配合,但也让他成为了一个对核心真相一无所知的局外人。 想到这里,池川感到一阵后怕,还好他不知道。 他长出一口气,总算得到了目前来看没有那么糟糕的消息。 这口气出完,他才发现室内早就安静下来了,转头去看,那边程老师说完,没再说什么,就这样沉默的看着面前两人,过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俩个突然问这个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周闻宇,是不是王佳泽又找你问什么了。” “还是……” 他的目光在周闻宇紧绷的脸上和池川凝重的神色间转了转,声音带着担忧,“……可仪那丫头,出什么事了?” 周闻宇掐着眉心的手缓缓放下,他深吸一口气,周闻宇放下掐着眉心的手,深吸一口气,看向程老师,眼神复杂:“程老师,王佳泽他……确实一直没放下。而且,妙可仪……她回来了。” “回来了?”程老师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但随即这惊讶又被一种有些了然又不敢置信的担忧取代,“她怎么会突然回来?那王佳泽他知道了吗?他那个脾气……” 这话,程老师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他担心黄毛知道后会引起不必要的风波,或者更糟,将他自己卷入危险。 “我们找到她的时候,情况很复杂,涉及到一些……我们正在调查的事情。”周闻宇语气凝重,没有透露具体案件细节,但足够让程老师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王佳泽那边,我们暂时还没跟他透露太多。” 程老师了然地点了点头,眉头紧锁:“我明白了……我就知道,那笔钱…哎,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的。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 池川明白现在这种情况,不能再跟程老师透露太多,可能会让他引来麻烦,但也要提醒他一定要注意安全,于是他说:“程老师,这件事很复杂…您知道的这些,除了告诉我们以外,就不要告诉其他人了…无论是王佳泽,还是其他任何人,都先不要说。” 程老师看着池川严肃的表情,又看看周闻宇凝重的脸色,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想象。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抬手做了一个封口的手势,声音低沉却坚定:“我懂,我懂。你们放心,我这张老嘴,严实得很。你们……一定要小心,也要…尽量帮帮那孩子。” “我们会的,程老师。”周闻宇郑重承诺,随即站起身,“我们得走了,时间紧迫。” 程老师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 周闻宇和池川不再耽搁,对着程老师微微颔首,就转身快步离开了面馆。 门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沉了几分,风也带上了傍晚的凉意。 池川裹紧了衣服,和周闻宇一起沉默着走向停在一旁的摩托车。 直到周闻宇利落地跨上车,发动引擎,池川才开口:“现在去哪?” 他在引擎声中提高声音问道:“直接去找妙可仪?还是先想办法从王佳泽那里探探口风?” 周闻宇没有立刻回答,他拧着油门,让摩托车缓缓驶入车道,汇入稀疏的车流。 直到开出一段距离,他才稍微侧过头,声音混杂着风声传来: 第176章 “王佳泽那边先不动。他既然不知道核心真相,冒然去问,只会打草惊蛇,或者刺激到他,反而坏事。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我们在暗处,至少比某些人以为的知道得更多。” “对,”池川想了想,“我们必须要找妙可仪问清楚那笔钱的来源!但王佳泽一直守着病房,我们得想办法稳住王佳泽,不能让他冲动坏事!” 周闻宇没有回头,但池川看到他点了点头。 “还在王佳泽…他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妙可仪用一个我们不清楚的新理由说服了他。” “所以只要稳住他就万事大吉。” “嗯,”周闻宇点点头,“我找到了,先送你回家,然后再去警察局。” “什么?”池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已经上了警局“黑名单”。 但这件事太危险了,他怎么可能敢让周闻宇一个人去? -------------------- 这章感觉停在这里刚刚好,可能后面还会有一点?不知道接到这一章还是下一章合适,我下次看看字数决定,大家看到下一章的时候如果觉得衔接不上可以来了回看一下,爱你萌! 第164章 抱抱我吧,给我点力量 “不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张开了,池川的声音在风里被风吹散了些,但他贴着周闻宇的耳朵,因此周闻宇能很清晰地听到,“我跟你一起去,反正警局和医院不是同一栋建筑,多个人多份照应……” “不行。”周闻宇打断他,语气是罕见的强硬,甚至有些焦躁,摩托车速度未减,他侧头的幅度大了些,池川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现在你回去才是最安全的安排,侯润一那边正愁没机会再找你麻烦,你要是再掺和进来,被他抓到把柄,更是完蛋了。” “谁能保证他在病房那里没有眼线?他这人的心机比你想的深多了。” “可是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池川攥紧了他腰侧的衣服,“那地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万一……” “没有万一,”周闻宇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地说,“我更了解他,也比你有分寸,你回去,锁好门,等我消息。这才是最稳妥的方案。” 池川看着他的背影,这人这会儿倒是把背挺的挺直的,但这么看着,他就莫名其妙地更生气了,明明知道周闻宇是为他好,怕他卷入更深、遭遇危险,也怕影响到大局。 但这种被排除在外、只能被动等待的感觉让他无比憋闷,尤其是在明知前方危机四伏的情况下。 “周闻宇。”他皱着眉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现在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好不好,妙可仪的事我也有份,线索是我们一起挖出来的,你让我现在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家干等着?我做不到!” 风声呼啸,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僵持,引擎嗡嗡的,池川听了一会儿,只觉得眉头越皱越紧。 周闻宇感觉自己再不说两句话自己身后坐着的这座活火山就要喷发了,于是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些:“池川,听着。我不是在逞英雄。正因为危险,我才不能让你去。” “你想想,咱们两个要是一起去,万一他搞了什么幺蛾子给我设了个圈套,咱俩不就都玩完了吗?” “如果只我一个人去,那你在外面还能作为我的后援。如果我那边出了问题,长时间没联系你,你至少知道该去找谁,该怎么继续往下查。你要是也陷进去了,那我们才真是彻底完了。” 好吧,果然,只有了解活火山的人才知道该怎么办。 周闻宇这么一说,池川明显偃旗息鼓了下来,他吸一口气,想了想,觉得周闻宇说的确实有道理。 他们必须得做最坏的打算。 “……那你答应我,”池川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任何情况一定要立刻联系我。不要擅自行动,不要硬闯。先观察,确定安全再说。” 感受到腰侧衣服被攥紧的力道,以及身后人声音里压抑的担忧,周闻宇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点。 他“嗯”了一声,算是承诺。 摩托车最终在通往周闻宇家的岔路口减速。 到了单元门口,周闻宇停下车,单脚支地,回头看了池川一眼。 暮色中,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复杂,让池川看着看着,突然有点觉得不舍。 “下车。”他听到周闻宇,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看着池川跳下车来,把头盔摘掉挂到车把上,突然有些不舍得,但他还是说,“好好回去,等着我。” 池川看着他,觉得心里难受的跟有人在拿锤子敲他一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闻宇当然看出来他的情绪不对劲,叹一口气,把头盔盖掀开,露出了个池川看习惯了的笑来,对他张开双臂:“来吧小池哥哥,抱抱我吧,给我点力量。” 池川看着他故作轻松的脸,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被风吹得好干好涩,他眨眨眼睛,上前一步,被周闻宇搂在了怀里。 他用力搂着周闻宇,感受着周闻宇隔着两件厚衣服的有些薄弱的心跳,他想,他有点讨厌冬天了,心贴不到一起去,又怎么能传递力量呢? 池川只能更紧地收拢手臂,把自己更紧地贴到他身前。 他能感觉到周闻宇结实的后背肌肉瞬间绷紧,随即,他抬手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池川的脸埋在周闻宇的肩窝,熟悉的气息钻进鼻腔,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又漫了上来,为防止眼眶再度失守,他慌忙别开脸,望向周闻宇罩在头盔里的侧颜。 周闻宇感受到他的视线,歪了歪脑袋,用头盔的边缘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随即轻轻松开他:“好了,谢谢小池哥哥,现在我充满力量了。” 周闻宇的声音透过头盔传来,显得有些闷,但语气很轻松:“赶紧回去,把门锁好。我很快回来。” 池川站在原地,看着周闻宇利落地将头盔面罩“咔哒”一声扣下,彻底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下一秒,摩托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身微微前冲,随即毫不留恋地驶入暮色渐深的街道,只留下视线里尾灯在昏暗中划出的两道迅速远去的红色光痕。 池川站在原地,看着摩托车尾灯消失的方向,傍晚的凉风穿透他单薄的外套,他却感觉不到冷,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着。 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那朵被小心翼翼放好的、周闻宇叠的白色纸巾玫瑰。 周闻宇让他回去等,但他知道,自己绝不可能真的安心待在家里。 他得做点什么。 想了想,池川转身,找上次他去过的那家小卖部去了。 周闻宇把他放在楼道门口,要是去买烟还得跋山涉水地穿过这个小区。 不过池川现在心情很糟糕,倒也不是很在乎多走走几步路了。 甚至走着走着,他有了一个意外收获,上次觉得熟悉的眼神又出来了…有人在盯着他。 池川居然并不觉得紧张。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会儿心情本来就糟糕,他居然有了一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感。 不过大脑还是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是谁?侯润一的人?他从面馆出来就被盯上了?还是说,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周闻宇离开正好给了他们机会? -------------------- 磨这章磨了好久tat 第165章 借个火,行吗 声音太明显了,池川甚至都觉得他是在挑衅自己… 但无所谓,谁挑衅谁还说不定呢。 好在这附近的路他走了几趟,倒也不算陌生。 池川加快脚步,沿着脚下的路一直往小卖部走。 这条路压根儿除了他和身后那人,就没有别人,看样子今天那人并不是冲着“伤害”他的目的来的,估计另有图谋。 一边这么想,池川一边在想相关的对策,这事情已经进展到现在这种程度,他肯定不能直接跟这人来个硬碰硬,得想办法从他嘴里套个话。 已经离小卖部不远了,那人还没出手……池川想了想,直接走进了小卖部。 老板还是那个老板,看到他来了,笑着开口:“小帅哥,又来买烟啊?” “啊。”池川想着事情,点点头,分出来点神来想,老板认人的水平确实很高超,两人就见过了一次,居然还能记住他长什么样。 也有可能是他上次和周闻宇在这个店里确实是给老板留下了深刻的一样。 他朝老板笑了一下:“对,今天再来一包。” 他快速付了钱,接过那包烟,对老板点点头。 老板看着他,又问:“你和小周…把话说清楚了?” 池川忍不住想,周闻宇这人确实在这片区域很“出圈”了,咋啥人都能因为他跟他搭上两句话呢? 他点点头:“嗯,算是吧。” 第177章 想了想,还有心思跟老板开个玩笑:“你看我现在还呆在这儿,就说明我俩还没闹掰。” “那挺好的。”老板点点头,“上次你俩那个架势…我还以为要打起来了。” 池川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这个善意的调侃,他看了眼老板摆在桌子上的打火机,没头没尾地问了句:“老板,这火机还有气吗?” 老板看了眼被放在桌子上的火机,摇摇头:“这个没气了,新的在下面,我给你拿。” 说着就弯下腰去柜台里翻找。 “不用了老板。”池川立刻说道,他看看那枚打火机,“那能不能把这个火机给我呀?我想用一下?” 老板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要没气的打火机有什么用:“你要它做什么?都打不着火了。” 池川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感觉这个打火机跟我还挺有缘的,看着顺眼。老板您就给我吧,反正也没用了,我拿回去玩玩。” 虽然老板觉得奇怪,但这个打火机反正都没油了,于是摆摆手:“行吧行吧,你拿去吧。” “谢谢老板。”池川点点头,把打火机收到兜里。 随即对着老板再次笑了笑,转身推开小卖部的门。 掀开厚重的门帘,寒冷的空气再次包裹到池川身上。 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突然有点想周闻宇,至少这人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不会觉得有这么冷。 指尖在口袋里轻轻蹭了一下周闻宇给他叠的那朵花,池川想,现在他还没有给他发消息,说明进展应该挺顺利的吧… 想到这里,池川抿抿唇,终于不再迟疑,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看出来对方在他出来的瞬间大概是微微动了一下的,但很快又恢复了低头看手机的姿势。 池川没再往前走了,就这么站在小卖部门口那圈昏黄的光晕下。 他慢条斯理地从新买的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然后掏出了刚刚从老板那里要来的那个旧火机。 他面向着那人的大致方向,但他没看向他,而是微微垂着眼,专注着手里的动作。 他拇指用力,轻轻按下火机的开关。 “咔嚓…咔嚓…咔嚓…”清脆的打火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还挺清晰的,他把打火机对准烟头,一次次轻轻按下,却始终无法引燃哪怕一丝火苗。 重复了这个动作七八次,一次都没有按出来火苗,池川终于感觉到那道来自阴影处的目光有些疑惑的钉在他身上。 上钩了。 池川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 终于,在又一次徒劳的尝试后,池川终于带着点懊恼地啧了一声,把那只没气的打火机随手塞回口袋。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有些茫然地扫视着周围,最后,像是才刚刚发现那里站了个人似的,把目光放在了那人身上。 他慢慢计算了两人的距离,随即紧绷着神经,一步步朝那人走了过去。 那人还维持着低头看手机的姿势,但池川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绝对在自己身上。 就在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十米,即将擦肩而过,或者说,是池川即将从对方正面经过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像是刚刚才发现路边站着一个人,侧过头,目光自然地落在那个低着头的鸭舌帽上,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困扰的表情。 他举起手里未点燃的烟,朝对方示意了一下,开口问道:“哥们儿,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借个火,行吗?”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动作看起来自然得就像是在街头向任何一个陌生人借个火似的。 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两人之间短暂对峙的剪影。 池川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他会直接过来搭话。 那人在帽檐下的视线飞快地扫过池川的脸,又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大概是在评估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终于,在池川几乎以为对方会转身就走的时候,那人动了。 他终于抬起了头,虽然大半张脸被挡住,但池川能看出来他的嘴唇紧抿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眼神隔着一段距离与池川对视,池川看出他眼神里的审视和警惕。 但他没有退缩,只是继续用那种纯粹的求助的眼神看着对方。 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让路灯的光能更清楚地照在自己脸上,让对方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表情。 几秒钟的沉默,在寒冷的冬夜里被拉得格外漫长。 池川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也能感觉到对方细微的呼吸变化。 终于,那人似乎做出了判断。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伸进了夹克的内兜。 这个动作让池川的神经瞬间绷紧,但他控制住了后退的本能,依旧站在原地,只是浑身上下的毛孔全都在紧张地等着对方的反应。 -------------------- 小池好帅啊,写到这里的时候感觉确实是有勇有谋了搞得我特别紧张 第166章 我看你在这儿站半天了 池川就这么维持着举着烟的姿势,他觉得自己的手被冻的都有点木了,毕竟任谁举着根烟在寒风里这么吹啊吹的,都得冻的够呛。 周闻宇要是在旁边,肯定要把他的手抓回来了… 现在先别想他了! 都这种时候了,池川对自己总是会想到周闻宇这件事有点儿无语… 他努力维持着表情,让自己的脸上依旧做出带着困扰的求助状,就像一个烟瘾犯了却苦于没火的普通路人。 甚至微微偏了偏头,让路灯的光能更清楚地照在自己脸上,减少对对方的威胁感。 好吧!池川还是忍不住想,感觉最近进修的他的演技都精湛了不少,要是周闻宇在这里看的话肯定会让他觉得叹为观止了! 不知道这段时间的沉默有多久…或许也就只有几秒钟,不过这短短的时间还是在寒冷的冬夜里被拉得格外漫长。 池川屏住呼吸,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把注意力凝在对方身上。 他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声,也能感觉到对方细微的呼吸变化。 终于,眼前的人做出了判断。 他没有说话,只是动作有些僵硬地缓缓抬起一只手,伸进了夹克的内兜。 池川精神紧绷着看着他的这个动作,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的,但牙已经紧紧咬住,拼命控制住了后退的本能,依旧站在原地,只是眼神下意识地追踪着对方的手部动作。 出乎意料的,眼前的人掏出来的不是一个打火机,而是一盒火柴。 池川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的手,因此很清楚的看出来那是一个很老式的纸质火柴盒,上面似乎印着个什么图案,可惜光线太暗,他有点看不清楚。 还没等池川开口,那人就已经抽出来了一根火柴,动作不算熟练,在火柴侧边擦了几下才打出火光。 随着“嗤”的一声轻响,橙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起来,驱散了一小片寒意。 池川适时地上前半步,微微低头,将叼在嘴里的烟凑近那簇小小的火焰。 烟草被点燃,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红色的光点在烟头亮起。 池川深吸了一口,抬起头,对着那人吐出一缕灰白色的烟雾,同时露出一个真诚的、带着谢意的笑容: “谢了,哥们儿。可算点着了,这大冷天的。” 借着点烟时拉近的这点距离和对方抬手划亮火柴、帽檐下意识抬高的瞬间,池川飞快地扫了一眼对方的脸—— 那是很普通的一张脸,没什么显著特征,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但眼神看起来很凶…很难形容的样子,但池川看了只觉得心惊啊, 那人没说话,只是迅速熄灭了还剩半截的火柴,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对着池川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久违的镇定。 池川没再说话,甚至没再看那个人,只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学着周闻宇的样子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圈。 大概是周闻宇那套抽烟的动作实在是太装逼了,这会儿下意识模仿起来,竟也真的带来几分虚张声势的底气,壮起胆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抽的急还是实在紧张,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在尼古丁的刺激下转得飞快。 借着吐烟的动作和身体的遮挡,池川的眼角余光又瞥向了那个身影。 对方在他转身后,应该是也放松了点儿,原本紧绷的姿态看起来没有那么让池川胆战心惊了。 不过他也没有离开,甚至没做别的什么动作,依旧停留在原地,恢复了低头看手机的姿势。 他在等什么? 池川心里飞速盘算。 等自己离开?还是等进一步的指令? 照着周闻宇吸烟的猛劲儿,一支烟很快燃到尽头。 池川其实不太习惯这种抽烟法,胸口闷闷的,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好在这牌子的烟没那么猛,所以他还可以闷着个咳嗽,任由灼热感逼近指尖。 第178章 手里的烟只剩下个烟屁股之后,池川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他刻意把动作做的慢吞吞的,毕竟不能就这么走掉,这次接触太短暂,他获得的信息太少—— 除了那张普通却眼神凶狠的脸,和那盒有些突兀的老式火柴。 要不再看一眼那盒火柴?池川开始寻思自己身上这套衣服,要真能跟人打架打起来有没有一战之力了。 不过想是这么想,他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而是又开始在口袋里掏那盒烟。 这次叼回一根到自己嘴里之后,他也没停下来,而是就这么举着烟盒,转身朝向男人。 “哥们儿,谢你刚才的火。”池川晃了晃手里那支未点燃的烟,又把剩下的那盒烟递给他,示意他抽一根出来,“来一根?算我谢你的。” 他的目光坦然地看着对方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但面上丝毫不显。 其实现在的每一步都是他临时想出来的,赌的对方为了不暴露而不会轻易地拒绝。 但世事难料,池川也不清楚对方到底会是什么反应,只能尽力保证自己的安全。 那人的身体再次微不可察地绷紧,帽檐下的视线锐利地扫过池川的脸,又迅速瞥了一眼他递过来的烟,像是在判断这里面有没有陷阱。 池川隐约看出他的嘴唇依旧抿得很紧,也因此,他没有立刻伸手。 他就知道,池川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维持着递烟的姿势,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脸上的笑容也没变。 就在池川以为对方会再次沉默以对,或者已经开始纠结从哪里下手把他打晕的时候,他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动作不算快,但很干脆,从池川递来的那盒烟里抽出来了一根。 池川仔细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粗糙,关节很大,触碰到池川指尖时带着冰凉的寒意。 “谢了。”对方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或者刻意压低了嗓音,非常简短。 池川心里松了口气,至少撬开了一条缝。 他把手里的烟盒收回口袋,顺势把自己嘴里那支拿出来,示意对方点烟。 那人的视线在池川脸上停顿了一秒,又落在他指间的烟上,最终还是再次掏出了那盒火柴。 “嗤——” 又一根火柴被划亮,微弱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 池川迅速凑近,低头点燃了烟。 不过这次他靠得更近了些,目光看似专注在烟头上,实则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捕捉着火柴盒上的细节: 暗红色的底色,上面用褪色的金色印着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鸟,又或者……是一个抽象的火焰图案? 看不太清了… 下面似乎还有一行小字,但光线太暗,火柴燃烧的时间又太短,他只看清了开头似乎是个“金”字,后面的根本来不及辨认。 火苗熄灭,周围重新陷入昏暗。 池川直起身,深吸了一口烟,借着吐出的烟雾掩饰自己加速的心跳和脑海中飞速闪过的猜测。 金……金字开头?金雀?金焰?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确定。 “谢了。”池川再次道谢,语气比刚才更随意了些。 他靠着路灯杆,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努力让对方相信他只是想找个伴儿一起抽完这支烟。 池川把视线投向远处黑黢黢的楼影,一边在心里寻思着周闻宇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不过现在他没有给他打电话问他为什么不在家,就说明那边还没忙完。 靠,早知道今晚要抽烟,前两天他就不抽了,这会儿上不去下不来的,短时间内他是真的不想抽烟了。 一边嘴上闲聊般开口:“哥们儿,等人呢?我看你在这儿站半天了。” 视线没有收回来,但余光都能感觉到那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好吧,也是该僵硬,毕竟那人等的人就在他面前问他是不是在等人,池川想到这里又觉得有点好笑,想不到吧!你池爷爷不按套路出牌!就看你接不接! 还没接着想,池川就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再次钉在了自己侧脸上。 对方当然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池川心里对他就是来跟着自己的笃信又确定不少,不过要演就要演到底,所以他装作浑然不觉的样子,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带着点抱怨:“这鬼天气,真够冷的。要不是烟瘾犯了,真不想出来。” 他顿了顿,像是被烟呛到,轻轻咳了一声,然后才继续:“我这人吧,就是管不住这张嘴。” “不过说起来,你这火柴挺别致啊,现在用这个的可不多了。看着还挺有范儿,哪家店的啊?改天我也去弄一盒玩玩。”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不要太穷图匕见,听起来像他只是对这个小物件产生好奇了那样。 不过同时也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带着点闲聊的兴致,落在对方那只揣回兜里、可能握着火柴盒的手上。 帽檐下的阴影里,池川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评估他这个问题的意图。 就在池川以为又会是沉默以对时,对方再次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刻意的低沉沙哑,惜字如金: “旧的。” 他只吐出了这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旧的? 池川心里快速咀嚼着这个词,虽然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什么,但他还是努力把为数不多的线索全塞在心里。 嘴上倒也没落下画风:“哦,旧的啊……” 他拉长了语调,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随即又像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吸了口烟:“不过还挺好用的,一划就着。比那些花里胡哨的打火机实在。” 男人没再搭话,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各自抽着烟。 终于,池川手里的第二支烟也快燃尽了,他抿抿唇,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就显得太刻意了。 于是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同样的方式碾灭,然后对着那人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常:“行了,烟也抽完了,该回去了。谢了啊,哥们儿。” 没等对方回应,池川就转过身去,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朝着回家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定在他的背上,但这一次,那人没有跟上来。 -------------------- 池川问火柴的那个问题太搞笑了写的时候我一直在笑,有点像∶你真善良巴拉巴拉的,对了能看看腿吗?式的穷图匕见。不过我们小池是正义使者! 话说这两个人对于对方参与进自己生活这件事感受良好啊,池川承认吧你老是想起来小周也是因为你很爱他! 第167章 我要和池川说话 拐进另一条有住户灯光的小路,确定自己走出了男人的视线范围,池川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夜风一吹,他才惊觉原来自己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被冷风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掏出手机来看了看,周闻宇还没发来消息,也不知道他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过池川也没有立刻联系他,毕竟现在他还没回家,如果被周闻宇抓包他在外面,肯定会分心,还不如回去再联系他。 想到做到,池川干脆加快脚步,小跑着回到了周闻宇家楼下。 敏捷地开门、上楼、进屋、反锁。 好吧,倒也没有一气呵成,他上楼的时候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着自己,才从地毯下摸出钥匙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群疯子逼的,池川觉得自己现实神经很紧绷,就算摆脱了对方也实在难以彻底放松。 直到进了房间,熟悉的、带着周闻宇气息的空间让他终于有了一丝安全感。 他打开灯,脱下外套,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扔到沙发上,开始在大脑里头脑风暴,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刚刚瞥到的那个火柴盒成为了现在唯一的线索,奈何光线太暗,一时半会儿池川也想不出来上面到底画了什么图案又写了什么文字。 他只记得那似乎是个深色的火柴盒,上面有浅色的图案和文字……具体是什么? 记忆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越想抓住,细节就越发模糊。 他用力揉着太阳穴,试图让脑海里的细节尽量更清晰的冒出来。 但那图案实在模糊,他只能按照自己瞥到的那点细节打开手机,试着搜索。 没想到刚打开手机,周闻宇的电话就打来了。 池川心头一跳,差点没拿住手机,平静了一下,按开接通。 “喂,池川。”周闻宇的声音在那头传过来,听起来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池川略微放松了点,至少说明他没有遇到什么为难。 “嗯,我在家。你那边怎么样?”池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不过不管怎么样,听到周闻宇的声音的他或多或少地放松了些,他彻底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紧闭的房门和窗户,下意识地确认那边的安全。 第179章 “还在医院。王佳泽这边暂时稳住了,没闹出大动静。妙可仪那边…她想和你说说话。” 周闻宇的话让池川瞬间坐直了身体,所有关于火柴盒的思绪都被暂时压了下去。 妙可仪主动要和他说话?什么意思?她上次见到他的也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啊。 “她要和我说话?”池川忍不住控制不住地反应,确认道,“现在?电话里?” 周闻宇在电话那头叹一口气。 他赶来这边后,侯润一并不在病房,甚至在警局大厅,他也没有看到他。 虽然知道这是很正常的情况,毕竟之前他没有意识到他有问题的时候,这么多次来警局,也基本上没有见到他。 但周闻宇这会儿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忍住打电话告诉池川要他小心点想法,以免打草惊蛇,只皱着眉头进了走进病房走廊。 这条走廊很安静,没什么人,周闻宇放缓脚步,现在病房门口站定,隔着窗户远远地去看病房里的人。 病房里有仍然只有黄毛一个人守着妙可仪,他背对着门口佝偻着背,身影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可怜。 床上的女孩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只是闭着眼睛休息。 周闻宇轻轻推开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惊动了王佳泽,他猛地回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在看到是周闻宇的瞬间,那戒备和敌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出来,但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忍住了,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你又来干什么?!” “看看情况。”周闻宇语气平静,目光越过他,落在妙可仪身上,“她怎么样?” “不用你假好心!”王佳泽梗着脖子,拳头攥得死紧,“要不是你们…她怎么会……”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周闻宇。 周闻宇没有与他争辩,毕竟此刻任何解释在王佳泽听来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只是走到床尾,拿起挂在那里的病历记录翻看了一下,依旧是那些官方说辞,看不出更多端倪。 王佳泽看出他不想搭理自己,气得不行,又怕吵着妙可仪,只能捏着拳头忍着,没有扑上去把周闻宇赶走。 周闻宇放下病历本就瞥见他这副快要把自己掐死的表情,他又看了一眼病床,确定妙可仪没有醒来,这才往旁边退了几步,忍不住笑了一下,刻意压低了声音,用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语气一边笑一边轻轻摇了摇头:“没想到啊,你倒是痴情。” 王佳泽一时半会都没想到周闻宇能说出来这种话,也是,在学校的时候,他总是因为觉得愧对于他所以从不还手,即使能打过他也不会反驳什么。 但现在,看着突然说出这样的话的周闻宇,王佳泽愣了一下,随即更大的愤怒涌上来,他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周闻宇,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你他妈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周闻宇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你在这里无能狂怒,除了能感动你自己,还能做什么?” “你闭嘴!”王佳泽低吼,拳头已经举了起来,身体因愤怒都已经颤抖的不成样子了,但残存的理智让他没有立刻挥出去,他怕惊扰到床上的人。 周闻宇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拳头,又笑起来,他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又逼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怎么?想打我?可以啊,朝这儿打。”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打完了,然后呢?继续在这里当你的痴情看守?等着别人把下一个噩耗送到你面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妙可仪苍白的面容,语气冷了下来:“王佳泽,你口口声声说在乎她,那你知不知道她当年为什么非要离开?知不知道她那笔救命钱是从哪儿来的?知不知道她这次回来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只会在这里对着我撒气!” 这一连串的问题狠狠砸在王佳泽心上。 他脸上的愤怒因为真相被揭开而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茫然…甚至恐慌。 毕竟周闻宇的话撕开了他一直不愿也不敢去深想的疑团。 “你、你胡说……”甚至他的声音都变得没什么底气了,周闻宇听出来了那里面颤抖。 目的达到了,他想。 随即周闻宇继续乘胜追击,步步紧逼:“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妙可仪为什么变成这样?仅仅是因为被拐卖吗?背后有没有别的黑手?你不想知道?不想把那些躲在暗处的杂碎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光靠愤怒和守着她,屁用没有!想给她报仇,想弄清楚真相,就收起你那套没用的脾气,跟我出来谈。” 说完,周闻宇不再看他,就好像笃定他会跟上来一般,率先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将一室凝滞的空气和内心天人交战的王佳泽留在了身后。 走廊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周闻宇站在离病房门口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门口,耐心地等待着。 他能听到身后病房里传来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喘息声,还有拳头重重砸在墙壁上的闷响。 几秒钟后,脚步声响起。 王佳泽跟了出来,他的脸色铁青,一步步走到周闻宇面前,哑着声音开口: “你想怎么谈?” 看着王佳泽眼中翻腾的痛苦和愤怒以及一丝被自己强行唤醒的理智,周闻宇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没有选择继续刺激他,而是率先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消防通道的门,那里通常无人经过,相对僻静。 王佳泽咬着牙跟在他身后。 消防通道里灯光昏暗,带着一股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沉闷气味。 周闻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王佳泽重重地带上门。 “你想怎么谈?”王佳泽重复了一遍,盯着他,就好像他要是说不出来个所以然今天他俩必须要在这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地打一架。 周闻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抛出了一个问题:“在我告诉你任何事之前,你先回答我,从妙可仪离开到你这次再次见到她,中间你们有过任何联系吗?” 其实应该是没有的,周闻宇想,按照他还没和黄毛闹掰之前他的表现来看,如果妙可仪联系了他,他就不会是那副苦大仇深地每天睹画思人的可怜模样了。 就是不知道画被烧掉之后…妙可仪也没有再次联系他。 王佳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周闻宇会先问这个。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梗着脖子:“关你屁事!” “当然关我的事,”周闻宇语气骤然加重,“你他妈还想不想帮她?!这点事都不说还怎么帮她?” 王佳泽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猛地别开脸,避开了周闻宇的视线,声音沉闷而沙哑:“……没有。” 这个答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起来就很不感动样子,搞得周闻宇有点像想笑,毕竟看黄毛吃瘪他还是会觉得挺爽的,但他还是忍住了,主要是怕耽误时间,抿着唇听王佳泽接着说:“她走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了。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印证了周闻宇之前的猜测,也解释了王佳泽为何会对妙可仪的归来以及她的遭遇反应如此激烈。 “好。”周闻宇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还有一个问题,你得跟我讲一下,她从那里跑出来之后,到底为什么要去找你,你们发生了什么,她和你说了什么。” “我…”王佳泽气结,“你是不是想套我话!根本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显然,他不是很想说,毕竟那涉及到妙可仪的痛苦,周闻宇明白,但他还是皱着眉开口:“王佳泽,你他妈给我清醒点!现在不是让你玩守护秘密这套深情戏码的时候!她去找你,是因为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她潜意识里还相信你,还觉得你可能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本身就说明问题!”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佳泽剧烈波动的神色,继续攻心:“你以为不说就是在保护她?你错了!你现在捂着不说,等于是在帮那些真正伤害她的人掩盖线索!是在断送唯一能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机会!你想想她现在的样子!想想她躺在病床上连觉都睡不安稳的样子!你忍心让她永远活在那场噩梦裡,让那些杂碎逍遥法外吗?!” “别说了!你他妈别说了!” 王佳泽痛苦地低吼,双手抱住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身体沿着墙壁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周闻宇没有再紧逼,他沉默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王佳泽,给他一点消化和挣扎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王佳泽的声音才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疲惫:“……她、她,那天晚上,她敲开我家的门,你知道…我家里一般只有我一个人,那天我正打算通宵打游戏,突然听到敲门声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做梦…打开门看到她朝我扑过来,更以为是我没疯了……我找了她好久、那么久,结果她突然出现在这里…浑身是伤,衣服也破了,鞋子也没穿……看我拉开门就直接抱着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我……” 第180章 周闻宇想打断他的话,但又觉得他这样发泄出来也是好事,说不定里面就有线索呢,所以就没再说话,而是听着他继续说:“我问她怎么了,她就摇摇头不说话,一直哭,直到哭到累了,才一擦眼泪抬起头,和我说她要去救人。” “救人?”周闻宇的眉头瞬间拧紧,想到妙可仪质疑和他们一起出警,又明白了大概的始末,“所以她那个时候就下定决心要回去把其他人救出来了?你没让?” “我当然不能让啊!”黄毛咬着牙,眼圈通红,眼神里全是后怕和心疼:“我就知道她去救人准没好事!你看!这一救不就出事了吗!” 周闻宇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所以她当时怎么说的?就只说她要去救人?” 王佳泽喘着粗气,努力在混乱愤怒的回忆中搜寻,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她、她那时候神志都不太清了,说的话断断续续的……我不让她说话,先给她包扎伤口,她就一直说,说什么不能让他们再害人了,那些女孩…太小了……” “然后她就求我,求我帮她,她说她知道凭她自己救不了人,但她必须去,不然良心过不去……她要报警,我不让,她甚至、甚至要给我跪下……” 王佳泽的声音哽咽了,那个画面显然至今仍灼烧着他的心。 “我…我当时又急又气,更多的是害怕!我怕她再去送死!我只能把她锁在家里,想等她冷静点再说…” 周闻宇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你他妈把她锁家里?!王佳泽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屎?!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可能让她错过了最佳的报警和救人时机!而且你把她单独关着,万一追她的人找上门呢?!” 王佳泽被骂得抬不起头,声音更加微弱:“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怕…我怕她再跑了,怕她出事……” “然后呢?”周闻宇强压着火气追问,“她就被你锁着,直到报警?” “我…反正,第二天我说我要出门给她买吃的,顺便想办法帮她买点药之类的,没带手机,她就拿了我的手机报警了……” “我一回来,就看到你爸他们的警车停在我家楼下。” “然后……然后你们就知道了。她跟你们去了,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周闻宇听完,沉默了片刻。 王佳泽的做法确实太蠢了,但他也能理解他的做法,毕竟这人就算上学了也没怎么读书,脑子用这样也确实是他的极限了。 他消化了这些信息,忍不住提出了一个疑问:“所以,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你提过任何关于她当年离开的原因?或者那笔钱的事?” 周闻宇再次确认,这是他判断王佳泽知情程度的关键。 王佳泽茫然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钱?什么钱?她走不是因为……因为更好的前途吗?” 周闻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王佳泽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他依然活在妙可仪为他编织的、隔绝了残酷现实的泡沫里。 “更好的前途?”周闻宇嗤笑一声,“王佳泽,你醒醒吧!哪来的什么见鬼的前途!她当年离开,是因为她妈死了,她爸垮了,亲戚像秃鹫一样盯着她家那点遗产!她在这里活不下去了!那笔让她能离开的钱,来路根本不明不白!” 这话就像打了王佳泽一拳似的,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而有些眩晕,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周闻宇,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你骗我!她明明说是……” “她是骗你的!”周闻宇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因为她不能告诉你实话!告诉你实话,以你的脾气,你会让她一个人走吗?你会不去找她爸和她舅舅算账吗?她是为了不连累你,才编了那个的谎话!” 这个残酷的真相,让王佳泽一整张脸都血色尽褪,周闻宇甚至能听到他的牙咬的咯吱作响的声音,紧接着他的领子就被拽住了,王佳泽举着拳头贴到他面前:“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 周闻宇没有躲闪,任由王佳泽揪着自己的衣领,拳头几乎贴到他的鼻梁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因为极度愤怒和震惊而喷出的灼热气息。 但他眼神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看着王佳泽那双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 “我骗你?”周闻宇轻轻开了口,他太冷静了,衬得王佳泽在他面前的疯狂像在演出来的,他慢条斯理地继续道,“王佳泽,用你那被驴踢过的脑子好好想想!如果她真的是去奔什么大好前程,为什么会这么多年音信全无?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回来?为什么会一身是伤、像个逃犯一样跑去敲你的门,而不是风光无限地衣锦还乡?!”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得王佳泽头晕目眩。 他揪着周闻宇衣领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就像力气正在被抽空。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强行用“她有苦衷”来安慰自己的疑点,此刻被周闻宇毫不留情地摊开在眼前,血淋淋,无法回避。 “她、她……”王佳泽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和压抑的呜咽。 周闻宇看着他逐渐崩溃的样子,知道火候已到。 他用力掰开王佳泽揪着自己衣领的手,声音放缓了些: “所以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周闻宇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条,继续在这里自欺欺人,守着你这点可怜的痴情和愤怒,眼睁睁看着妙可仪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或者即使醒过来,也要一辈子活在阴影里,而伤害她的人继续逍遥快活。” 他顿了顿,给予这句话足够的重量,然后才抛出第二条路: “第二条,收起你那些没用的脾气和眼泪,跟我合作。把你知道的、关于她回来之后的所有细节,一点不落地告诉我。我们一起,把躲在后面的那些杂碎揪出来,让他们血债血偿,给妙可仪,也给你自己,讨一个真正的公道!” 话音落下,周闻宇伸出手,一个带着结盟意味的、悬在半空的手掌落在王佳泽面前: “选吧。” 王佳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看周闻宇伸出的手,又回头望了一眼病房的方向,随即,他猛地抬手,用袖子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和狼狈。 再抬起头,眼里的情绪通通不见了,只剩下因为绝望到极致而变得异常的冷静。 他没有去握周闻宇的手,而是用沙哑到极致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怎么干?” 周闻宇笑了一下,后退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首先就不要阻止我和池川跟妙可仪对话了。” “其次,好好想想我说的,我们微信联系。” “现在我要去病房跟妙可仪说话了。” “你…”王佳泽盯着他,看着周闻宇走到门口,听到他的声音又拉着门把转头看他,泄了气那样猛地吐出口气,这才说,“别刺激她…” 周闻宇点了点头,回到了病房。 王佳泽大概是要一个人消化一下,没有跟过来,周闻宇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妙可仪居然睁开了眼。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朝周闻宇虚弱地扯了扯唇角:“他都知道了?” 周闻宇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也笑了一下,走到床边,拉了个凳子坐过去:“原来你没睡啊。” 妙可仪闭了闭眼睛,没再睁开,只是很淡淡地吐出了几个字:“嗯,睡不着。” 周闻宇没再说话,对待王佳泽这个弱智,直接激怒他就好了,没有把他的愤怒燃烧到让他的大脑也高速运转的程度,他是不会听明白别人说话的… 但妙可仪不一样,他本来就和她不是很熟悉,她又经历了这些……有时候他觉得她已经被逼疯了,但现在看看她又很清醒,甚至让他觉得她之前的崩溃都是在王佳泽面前演出来的… 他正纠结着该怎么开口,或者安抚一下她的情绪,就听到妙可仪叹一口气:“也好……” 注意力被拉回来,周闻宇听到,她喃喃道:“反正……也瞒不住了。知道了也好。”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周闻宇以为她又睡着了或者不想再说话时,她才再次开口:“周闻宇……我知道你来找我是想做什么…但我、我想和池川说话。” 这个请求让周闻宇有些意外,他下意识微微蹙眉:“为什么是池川?” 没想到女孩跟自己提出来的要求居然是这个,即使是他实在熟悉的池川,周闻宇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毕竟在他看来,无论是从熟悉程度还是身份上来说,池川都并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妙可仪慢慢睁开眼睛,她的眼珠缓缓转动,视线终于聚焦在周闻宇脸上:“有些话…我不能跟你说,也不能跟佳泽说……池川他、他不一样。他或许……能听懂。” 这话搞得周闻宇更不理解了,好吧,虽然池川确实挺不一样的…但他还是想不明白妙可仪这话里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是因为他是局外人,视角更清醒? 第181章 还是因为妙可仪察觉到了池川身上某种与她相似的、被卷入阴谋漩涡的特质? 或者是因为妙可仪知道一些与池川相关的、但他尚且不知的内情? 周闻宇没有立刻答应,他审视着妙可仪:“你想跟他说什么?” 妙可仪却闭上了眼睛,拒绝再透露更多,只是固执地重复:“……我要和池川说话。现在…电话里。” 好吧,周闻宇想,能让她开口就行,所以他不再犹豫,拿出了手机。 果然,池川和他想的一样惊讶,周闻宇有点想笑,又觉得有点安心:至少池川没有什么他不知道事情了。 于是他说:“嗯。我现在就把电话给她。” 这话把池川从惊讶里拉回来,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和模糊的交谈声,似乎是周闻宇在将手机递给妙可仪。 这让池川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机。 -------------------- 这章写着写着就脱缰了刹不住车了,完全不知道该在哪里停下来,写完发上来发现居然写了这么多字!我就说感觉写了好久好久 oo 第168章 他又骗了他 “池川。”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妙可仪的声音。 她的声音还带着点哑,但不过语气很平和,听起来已经可以正常和人交流了,池川于是应了一声:“你好。” 他尽量把声音放的平稳,不带什么情绪地开口,虽然现在妙可仪听起来状态还不错,但他也确实害怕会刺激到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 池川也就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开口催促。 “池川,”过了好一会儿,妙可仪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很轻,“你…相信直觉吗?”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 池川愣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地回答:“在某些情况下,我相信。尤其是当逻辑走不通的时候。” 妙可仪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但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池川没听清,只听到她很快又开了口:“那天…在决定跟你们去之前,我对王佳泽说等我回来,再给他画一幅画。可惜,现在这个承诺我兑现不了了。” 虽然她说出来这话的语气非常平静,但池川还是有些担心。 他并不明白妙可仪打电话来找他说这话的意义,更为她感到惋惜。 张了张嘴,他甚至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回复她什么,所有的安慰在此时此刻都显得有些苍白,即使他和她有相同的经历,却也没有办法真正的感同身受。 但他不能沉默,他必须要说点什么。 “但你还活着,”池川听到自己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些,尽管在开口之前,他甚至没有想好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只要还活着,画笔就还在你手里…” “谢谢你。”妙可仪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她说,“我知道。” 随后,池川听到她那边又有了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快听筒那边模糊的妙可仪的声音传来:“周闻宇,可以麻烦你出去一下吗……我…有话想单独跟池川说。” 听到电话那头周闻宇似乎迟疑了一下,因为那边半天没有传来声音。 随后,妙可仪又开了口,她甚至朝他开了个玩笑:“放心,我不会把你手机偷走的,我这样哪也去不了,你就在门口守着,我和池川说两句话就好。” 周闻宇在电话那头似乎无奈地低笑了一声,池川隐隐约约听到他说了句:“好,我就在门外。” 随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最后是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咔哒”声。 病房内彻底安静下来,听筒里只剩下妙可仪变得清晰而微弱的呼吸声。 池川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感觉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妙可仪要整这一出,但他知道,接下来她要说的,可能才是真正关键的内容了。 “池川。” 妙可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只是吐出来气那样,大概是怕门外的周闻宇听到,池川疑心若不是自己在屏气凝神的听,都根本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你还在听吗?”妙可仪问。 “我在。” 池川立刻回应,下意识地也将自己的声音放低了些。 “你是不是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大概是担心随时有人推门而入,所以妙可仪选择直接进入主题,“我不会告诉周闻宇的,你放心。” 池川愣了一下,他想过很多个妙可仪可能会和他交流的话题,却独独没想过这个。 “你…” 犹豫了一下,他只发出了个声音,才发现自己好像被套话了。 况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你怎么知道的吗? 那好像也有点太苍白了。 主要是妙可仪这话确实打他了个措手不及,搞得他毫无防备地就这么被“套话”了。 他现在似乎有些被动了:否认显得欲盖弥彰,承认又不知会引发什么后果。 主要原因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躺在病床上看似虚弱的女孩,竟然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 他甚至都怀疑这是周闻宇联合妙可仪给他做的局,只要他承认了,周闻宇就会立刻杀回家来跟他大吵一架。 想到这里,池川有些绝望的揉了揉眉心。 不过电话那头的妙可仪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她甚至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也可能是吐出了口气? 池川没听清,他只听到她接着说:“你不用否认,我知道,我们是一样的。” “池川,我也经历过那些,所以我明白你的决心。” 池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毕竟这计划确实在他心里酝酿了一下,但也只是酝酿,他甚至都没有完全想出来该如何实施心里的这个计划。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妙可仪继续说着,语速很慢,却让池川实在胆战心惊,“但我猜,一定和…所有纠缠着我们的这些肮脏事有关,对吗?” 池川沉默着,不过在此时此刻,这种沉默本身就几乎已经等同于默认了。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女孩面前似乎很难完全隐藏自己,大概是他们相似的痛苦经历赋予了她一种近乎残忍的直觉,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刚刚她问他相信直觉吗的真正含义。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如何回答,只能从喉咙里闷出个对字来。 妙可仪大概是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承认,沉默了一下,这才接着说道:“我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保护好自己…我不希望你变成现在的我这样……” “你知道的,周闻宇他、之前和王佳泽是朋友…他们的性格也当然有相似之处,特别是在对喜欢的人这方面。所以,他应该比任何人都不想看到你这样。” 她这话一说出来,池川脑海里的别的想法都没了,只剩下为什么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和周闻宇的关系这一个疑惑了。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妙可仪说得对,他已经骗了周闻宇这么多次,再骗他一次,他几乎都没办法想象后果是什么。 但他不得不去做。 于是他说:“我知道。” 他声音低沉下去,却依旧坚定地开口:“但正是因为他不想看到,我才更不能只是看着。有些路,必须要有人去走。” “曾经我没能做这个人,现在我有机会了,所以我必须前进。” 他没有说的是,看到她的模样,他更抑制不住地感到感同身受的痛苦,随之而来的是后悔—— 后悔那时的他太小了,没有能力将报复、甚至没能力自己为自己的命运做出决定,这才导致他们时至今日仍在逍遥法外、仍在为更多人原本幸福的人生制造无端的痛苦。 所以他不得不,也必须认为那是自己未尽的职责。 “好,我明白了。”妙可仪说,这次她笑了,池川听清了,笑过之后,她继续开口,“池川,我们有相同的决心,但结局并不是注定的,是吗?” “是,结局不是注定的。所以我们才要挣扎,在结局注定以前。” 电话那端传来妙可仪一声极轻的、就像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叹息。“那就好……” “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会帮你的。” 池川叹一口气,聊了这一会儿,他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但他又并不想让她操这份心,她已经离开了,就应该彻彻底底的离开,不要再被卷进来:“你照顾好自己就好…” “不,” 妙可仪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很不容置疑的打断了他,“池川,你听我说。我不是在说空话。我、我知道一些事情,可能对你有用。” 池川的心猛地一提,所有劝说的话都咽了回去,他的大拇指攥紧手机边缘:“你知道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妙可仪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我、我被关在那里的最后一段时间,因为表现良好,所以可以被蒙着眼睛带出来去给别人看…那个时候我、听到他们提到过一个地方……和一个名字。” 第182章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音,池川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听清:“他们很小心,但我还是听到了…他们说什么…老地方,金焰、还提到了……交货。” 金焰! 池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名字瞬间和他今天看到的那盒火柴上模糊的图案联系在了一起! 那只那块浅色的图案或许本来就并不是什么有特殊含义的物体,而是一团火…火焰! 金焰! “金焰…是什么?一个地方?还是……”他下意识急切地追问,又反应过来妙可仪或许也根本就并不知情。 果然,妙可仪也并不知情:“我不知道……” 她说:“我只听到这个名字,他们很警惕,没说太多。但那个地方…如果和他们之前提到的地方在一起的话,大概是…什么废弃的工厂区附近?我不确定……” 废弃的工厂,池川想起那个被烧毁的工厂,但据点不可能在那里,他明白,毕竟周闻宇一直在周边转来转去,这群人再大着胆子也不会在附近嘚瑟。 这里的厂子太多了,废弃的更是不胜枚举,不过既然有了线索,就好查了,池川真情实感地对妙可仪说:“谢谢你。这些信息非常重要!你帮了大忙!” 妙可仪那边停顿了一会儿,这才接上他的话:“……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小心。” 她再次叮嘱他:“那些人,真的很可怕。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池川沉声应道,“我会的。” “我会置办一台手机,你的手机号就是这个吗?我记住了,到时候我会打电话联系你。”妙可仪原本已经沉默了,池川还以为通话要结束了,又听她说了这句话,“如果你到了决定去做的那天也不打算和任何人说的话,至少给我打个电话,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池川闭了闭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应该怎么形容,只是觉得,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和妙可仪认识,或许他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吧。 “好。”池川郑重地应下,“你也…保重。” 电话那头传来妙可仪一声极轻的“嗯”,随后是周闻宇重新推门进来的细微响动。 妙可仪又开口,朝着他这边说:“那就说好了,等我出院了,你来给我当模特。” “啊?哦。”池川反应过来这是妙可仪在周闻宇面前为他找的借口,他吸一口气,把情绪压在心底,恢复正常的语气:“好啊,一言为定。” 他又骗了他。 “说完了?”轻微的响动过后,周闻宇把电话接过来,他的声音重新在听筒里响起,却给池川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嗯。”他压下心底的波澜,开口应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她状态好像稳定一些了。” “那就好。”周闻宇似乎松了口气,池川听到他的脚步声和关门声,大概是拿着手机又出门了,果然,他紧接着开口,也不知道是试探还是只是随口一问那样开口,“你们俩聊得还挺投缘?说什么悄悄话了,连我都不能听?” 池川知道他就要来这么一出,这会儿听到周闻宇的声音,他的情绪也放松不少,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靠:“女孩子的秘密,你少打听。” 周闻宇笑了:“小池哥哥,那怎么这个女孩子就愿意跟你说秘密呢。” “这还不简单?”池川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他把脑袋仰在沙发上,让自己尽力不去想别的乱七八糟的,专和周闻宇扯皮,“因为我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人还可靠。哪像某些人,整天板着个脸,一看就不好接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周闻宇的笑声更明显了些,听起来有点无奈:“行,你好看,你说什么都对。”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正经了些:“说正事,她情绪确实稳定多了?没再说什么…别的?” “嗯,稳定多了。”池川尽力让周闻宇听不出来什么端倪,还好是电话不是面对面,他现在身心俱疲的,要是和周闻宇面对面,说不定还真被他看出来破绽。 “她就说…等她出院了,让我去给她当模特画画。估计是躺久了,想找点事情做吧。” 他把妙可仪最后的托词抛了出来,希望能转移周闻宇的注意力。 “当模特?”周闻宇果然被这个说法带偏了一点,听起来还有点酸溜溜的,“她怎么不找我?我身材不比你好?” 池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主要是周闻宇乱吃飞醋的能力实在太强:“得了吧你,人家画的是艺术,不是肌肉展示。画的是脸,懂不懂?” “再说了,”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的身材,你看过就行了,给别人看……不合适吧?”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池川甚至能脑补出周闻宇被他这话噎住,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的样子又对他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得逞地翘起嘴角,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都怪周闻宇,这种话他平时肯定不会说的,绝对是周闻宇平时嘴上没个把门的把他给带偏了。 过了好几秒,周闻宇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池川一听他就是咬牙切齿的:“行。池川,你等着。” “等着就等着。”池川哼了一声,“你那边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困了。” 他是真的有点累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让他觉得自己再和周闻宇说两句都要累的晕。 “没事了。”周闻宇的声音也柔和下来,“早点休息,锁好门。在家乖乖待着,我这边处理完就回去。” “知道了。”池川应道,手指悬在挂断键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加了一句,“……你也小心。” “嗯。” 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池川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 头顶白的有点刺眼的光线将他的影子团在脚边。 和周闻宇说的这两句话只是针短暂的镇痛剂,药效过去后,现实沉重的轮廓再次清晰起来。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先去休息吧。 -------------------- 唉,写的时候就觉得小池真好呀,劝可仪保重的时候,真情实感地希望她已经离开了就不要牵扯到这些事情里了,但轮到他自己,明明不是他的责任,还是义无反顾地做出了牺牲自己的决定,写的心里酸酸的,这个小宝宝咋这么好;; 话说小池的感觉也很对,我也觉得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和妙可仪遇到,他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毕竟聊起来黄毛和小周的那段完全像闺蜜聊各自的男朋友,好可爱,唉 第169章 我稀罕,我稀罕死了 池川起身,关掉了客厅的灯。 眯起眼睛看着窗外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划出几道微弱的光痕。 其实池川本来打算等着周闻宇回来的。 但他实在是太累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唯恐和周闻宇面对面的时候会露馅儿,干脆还是休息吧。 但他这一觉也确实睡的不太好—— 梦境光怪陆离,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模糊的记起扭曲的阴影和妙可仪苍白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隐约听到了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然后是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池川几乎是瞬间惊醒,直到熟悉的脚步声传入耳中,被吓到砰砰直跳的心脏才勉强缓了过来。 是周闻宇。他回来了。 脚步声在卧室门口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确认池川是否睡着了。 池川躺在床上,确认了来的人是周闻宇,那股骤然提起的紧张感便消失,心也安定下来,他挪腾了一下姿势,又再次睡了过去。 这一觉池川实在是睡得不太踏实,天刚蒙蒙亮他就彻底睡不着了,在床上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 客厅里静悄悄的,周闻宇大概还在睡。 池川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想去厨房倒杯水,简单洗把脸,出门去买早饭。 路过周闻宇的房间时,他发现周闻宇的房间居然是半掩着的,下意识眯起眼睛透过门看了一眼,周闻宇居然不在房间? 他去哪了? 一晚上没休息好,池川这会儿有些头昏脑胀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思考,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端着水杯出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先揉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难道是去买早饭了?那他们两个还真是心有灵犀。 既然如此,池川就干脆也不出门了,他掏出手机给周闻宇发了条消息∶去哪了? 即使想要相信周闻宇其实只是去买早饭了,可池川还是感到紧张,他忍不住想,周闻宇真要出门买早饭的话,至少会像上次那样给他留张纸条,或者给他发个消息。 但这次什么都没有… 昨天被跟踪的经历让池川免不得有些慌张起来,他咬咬唇,再次解锁手机,确认和周闻宇的聊天界面。 第183章 他发出去的那条“去哪了?”依旧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回复。 这很不正常。 微妙的担忧和某种不祥预感的情绪慢慢爬上心头。 池川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周闻宇的房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有些凌乱,一看就是有人睡过,但被子被掀开一角。 空气中还残留着周闻宇身上那股淡淡的他形容不上来的有点儿消毒水的味道,但人已经不在房间了。 池川皱了皱眉,有点儿想责怪自己——他昨天晚上睡觉那么浅,却没能听到他出门的声音,真是… 池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握着门把手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在心里把所有猜测都想了个遍,口袋里的手机却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啧。 池川现在甚至不敢打电话,万一周闻宇这会儿在做什么不能被打扰的事情,他打电话让他分心了怎么办。 这让池川变得实在是有些烦躁,他一向直来直往,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了,哪有这种需要瞻前顾后,把所有可能性全考虑一遍,就怕影响对方的时候? 一想到这里,池川又有些生气了。 要是见到周闻宇,他一定要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出门连说都不说一声了,消息也不回了,就让他白白担心是吗? 明明最近情况紧急,他知道他肯定会为他担心,还做出这种事情,不就是不把他当回事吗! 天知道他这会儿什么消息都收不到有多担心!! 真想打个电话和他吵一架,池川眯了眯眼,被周闻宇气的有点儿牙痒。 想是这么想的,池川多少还保留一点理智,倒是啥也没做,只叹一口气,退出房间,关上门,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盯着和周闻宇的聊天界面看了一会儿也没等来消息,倒是池川突然反应过来了,他好像是应该把昨天的事情跟周成巡也说一声。 于是他又退出和周闻宇的聊天界面,开始打字∶“叔叔您好,冒昧打扰您了。周闻宇昨晚回来后,今早我发现他不在家,联系不上,有些担心,他现在在警察局吗?” “另外,有件事我觉得需要立刻向您汇报,昨晚周闻宇去警局的时候,我被跟踪了……” 池川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和那个跟踪者之间的博弈,简略了妙可仪和他的沟通过程,只说:“我在跟踪者那里看到了一盒火柴,上面的图案据我猜测可能是一个相关的线索。” 紧接着,他仔细描述了一下那个图案,又说:“我猜测,这个图案大概率和某个地点或代号有关,我猜测那个图案可能叫做金焰…可能涉及废弃工厂区。来源相对可靠,但细节我知道的太少了,叔叔您知道这附近跟火柴或者金焰相关的工厂一类的地方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或许可以去一趟探探究竟。” 信息发送出去,池川将手机握在手里,感觉自己已经等了至少十分钟了,垂眼看一眼手机,时间才过去一分钟。 他实在有些坐不住了,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了眼楼下的街道。 清晨的小区逐渐苏醒,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池川更加不安。 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就在池川实在是坐不住准备要给周成巡打了个电话的时候,手机屏幕终于亮了起来。 是周成巡。 池川立刻点开信息。 周成巡回复的很简洁:“周闻宇不在警局。” “不过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重要,我会去查一下,金焰这个名字,如果没错的话,大概率是一座工厂,准确来说,是金焰化工厂的一个废弃分厂,我不太清楚那里生产什么,但知道它在城西的老工业区,离市区有将近一小时车程,而且十几年前就关停了,因为污染问题和地理位置偏僻,一直荒废着,平时几乎没人会去。” 周成巡的回复证实了妙可仪线索的价值,但也让情况变得更加严峻了——无论那里是生产什么的,一个废弃多年、地处偏远的化工厂,确实是进行非法交易的绝佳场所。 池川犹豫了一下,还没打字,第三条信息就冒出来了: “池川,听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那里情况不明,非常危险。你不要擅自行动!等我这边协调人手,制定好方案再说。收到回复!” 池川看着屏幕上“不要擅自行动”那几个字,捏住了手机。 周成巡明白他的意思…但等?协调人手?制定方案? 这些流程需要多久?一天?一个星期? 周闻宇还没回来,就算他回来了,他也不能就放任着这些事情不管。 如果那里真的是一个窝点,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们迅速转移,到时候所有的线索可能都会断掉。 池川无法只是坐在这里干等,他必须做点什么。 但想是这么想,池川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个字,回复周成巡: “叔叔,我明白了。我不会乱来的,我等您消息。” 他撒了谎。 毕竟不管怎么样,如果真的出事了,周闻宇看到他发的这条消息,也不会怪罪周成巡。 而且这也是他此刻唯一能给出的、能让周成巡稍微安心的回答了。 把这条消息发送完毕,他立刻退出聊天界面,打开手机地图,快速输入“金焰化工厂”进行搜索。 搜索图标转了转,池川耐心等了一会儿,地图上没有显示这个地点。 他皱了眉头… 难道是因为这里太偏了吗? 还是说这个地方的官方名称实际上不叫什么金焰,所谓的金焰只是一个内部代号或俗称? 他尝试着输入“城西老工业区”、“废弃化工厂”一类的关键词,地图上倒是零零散散地标出了一些地点,但名称都对不上,而且分布零散,范围太广,根本无法精确定位,更别提找过去了。 焦躁感开始啃噬池川的神经,线索就在眼前,却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不清。 周闻宇不知所踪,周成巡让他等待,于是他就这么被困在这间看似安全的屋子里,什么也做不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站起来开始思考对策。 这件事,最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肯定不能再去问别人了,只能靠自己查,可怎么查呢…… 想了想,池川再次拿起手机,退出地图,下载了几个软件。 在等待的时候,他闭了闭眼睛,虽然不知道这种办法是不是有用,但也只能这样放手一搏试一下了。 软件下载完毕,还没来得及登录,池川就听到了门响的声音,他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全身肌肉绷紧了起来,警惕地望向门口。 是周闻宇回来了?还是…… 门被轻轻推开,熟悉的高大身影带着一身清晨的寒意走了进来。 是周闻宇。 他脸上带着些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一抬头,和站在客厅中央、一脸惊魂未定的池川对上视线,他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来:“你醒了?怎么起这么早?” 池川悬着的心重重落回原地,随之涌起的是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后怕。 他大步跨到周闻宇面前,气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消息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我、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周闻宇看着池川因为紧张和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眶和同样泛起红色的脸颊,脸上的疲惫神色收敛了些,他伸手想去碰池川的脸,却被池川一巴掌拍开。 “别碰我!你先说清楚,大清早的,你干什么去了?”池川不依不饶,他觉得现在自己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既有刚才被吓到的原因,也有委屈。 开玩笑的,天知道他刚刚即使没表现出来,也是真的担心周闻宇担心的紧,如果不是找不到地址,他恨不得立刻传送到那个什么金焰门口去一探究竟。 还好周闻宇没事,看到他的第一眼,他是这么想的,随即,涌上来的就是一股后怕,他是真的怕了周闻宇这种默不作声把事情都做好的性子了,平时跟他插科打诨倒是怪会说话,一到这种正事儿上,又闷声不吭默不作声的了! 只是想想,池川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看着池川的样子,周闻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虽然很对不起他,但池川为他担心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可爱,他觉得自己心情都变得好了不少。 池川刚刚甩开他的手之后也没把手收回去,而是气的指着他,瞪圆了眼睛看他。 周闻宇忍不住伸出手去攥住他指着自己的那只手,轻轻拉了一把,趁着池川还没反应过来,把还在气头上的人搂进了怀里。 “我的错,我的错。”周闻宇搂着他,任凭反应过来的池川在他怀里挣扎也没松手,只是一味地把他整个人箍在怀中,“黄毛找我有事情,正好许姐那边也有事情要确认一下。当时天还没亮,看你睡得沉,就没吵醒你。走得急,手机调了静音,忘了跟你说了。” 第184章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他身上的寒意和疲惫也不似作假。 池川被他紧紧抱着,挣扎了两下也没挣扎开,反而因为脸颊贴着他冰凉的外套,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清晨的露水和淡淡的烟草味,怒火和恐慌被戳破,噗嗤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满腔的委屈和后怕。 但嘴上依旧没放过周闻宇:“你少来这套!每次都这样!把我蒙在鼓里很有意思吗?你要是不想和我说就以后都别说了!” 即使知道他嘴硬心软的性格,听到他这样控诉自己,周闻宇还是有些心疼,他把人又往怀里按了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光想着事情急,怕吵醒你,又觉得很快就能回来…所以就没有和你说,对不起。” 他微微松开一点怀抱,低头去看池川的眼睛,摸摸他的脸,凑上去作势要去亲池川的唇角,池川也没有避开,于是他贴了贴他的唇,这才接着说:“没有下次了,我保证。以后无论什么事情出门前也一定给你留纸条,发消息,打电话,把你吵醒也得告诉你我去哪儿,好不好?” 池川瞪着他,推开他拱过来的脑袋,眼圈还红着,但眼神里的怒火明显弱了下去,他别开脸,不想让周闻宇看到自己这么轻易就被哄好的样子,闷声道:“……谁稀罕。” 周闻宇看着他口是心非,知道他的气已经消了大半,于是重新将人搂紧,哄他:“我稀罕。” 周闻宇的声音贴在池川耳边:“我稀罕死了。我就稀罕你这样担心我。” “滚滚滚。”池川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用力点力气从他怀里挣脱开,转身往沙发那边走,“我闲的担心你。” 周闻宇知道池川这是消气了,但面子上下不来台。 他笑了笑,给他递台阶:“早上想吃什么?我去做。今天走的急也没买早饭,就算是我将功补过,好不好?” 池川没吭声,低头开始掏手机。 周闻宇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打开冰箱看了看:“煮个面条?煎两个蛋?” “随便你…”池川说。 周闻宇了然,开始利落地准备早餐。 厨房里很快传来烧水、打蛋、热油的声音,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池川低头点开下载好的软件,闻着逐渐浓郁的饭香,心里那点残余的别扭也慢慢被熨平了。 他其实知道周闻宇不是故意的,只是关心则乱,刚才的担忧和后怕太过真实,让他一时情绪失控。 现在人安全回来了,又跟他说了原因,他哪里还真的气得起来。 过了一会儿,周闻宇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走出来。 他把面放在餐桌上上,然后走到沙发边,蹲下身,仰头看着依旧别着脸的池川。 “面好了,小池哥哥,赏脸吃一口?”他碰了碰池川那只没有拿着手机的手背,见池川没反应,又得寸进尺地拉住,跟他保证,“我保证,以后绝对不敢了。出门一定报备,大事小事都跟你商量,好不好?” 池川终于转过头,垂眼看着他。 周闻宇仰视的角度让他看起来莫名有点可怜,加上大概是一晚上没睡好而积累在眼底的青黑和小心翼翼的语气,池川心里最后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他松开周闻宇虚虚握着他手的那只手,没什么好气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道歉。 然后站起身,朝还蹲着的周闻宇伸出手,看着他顺着自己的手站起来,赶紧避开视线,走向餐厅:“饿死了。” 周闻宇在他身后,看着他走向餐桌的背影,松了口气,也赶紧起身跟了过去。 -------------------- 写稀罕那段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生在东北(。)如果背景真的在东北就好了,拐卖就没这么猖獗了唉 第170章 你出事的话,我…… 饿是真的饿了,刚刚担心加上大脑一直在运转,耗费了不少体力,池川闷头吃了两口才抬起头问:“……所以黄毛找你什么事?许姐那边又有新线索了?” 周闻宇感觉到他情绪平复了,给他夹了一筷菜,这才接着说:“王佳泽那边…我们暂时达成共识了。他答应不再阻挠我们接触妙可仪,也会配合我们。” “许姐那边,对火灾现场二次勘验的疑点有更明确的指向了,基本可以确定是人为纵火,而且手法很专业。另外,她也在尝试恢复你手机里被删除的照片数据,但需要时间。” 池川点了点头,这些进展都在预料之中,但他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 他抬起眼,看着周闻宇略显疲惫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那…你早上出去,就只是为了这两件事?” 直觉让他总觉得周闻宇有所隐瞒,不是不信任周闻宇,大概是他自己也有事瞒着他,所以心虚地先行质问一下? 迎上池川带着探究的目光,周闻宇看起来倒是坦坦荡荡的:“对,主要就这两件事。王佳泽昨天晚上一个劲儿地问我跟妙可仪聊了什么,你俩聊的啥我也不知道啊,所以今天早上和他又见了面,简单聊了一下。哦对,我还没跟你说昨天我去找他……” 周闻宇把昨天他和王佳泽见面的事情简单跟池川讲了一下,没有讲王佳泽差点和他打起来的事情,不然池川又该着急了。 池川心里明白周闻宇肯定省略了太多激烈的冲突部分。 虽然和王佳泽没见过这么多面,但他也实在太了解王佳泽那个一点就炸的脾气… 不过,他更清楚周闻宇不愿让他担心的性子,所以也没戳破,只是抬眼看看周闻宇,确认他真的没有受伤,只是疲惫。 “那妙可仪呢?”池川想了想,又问,“她知道你和王佳泽谈过了?” “应该知道。”周闻宇点点头,“我离开病房的时候,她醒着。不过没多说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池川,“昨天晚上问的太仓促了,她…昨天跟你聊完之后,感觉怎么样?情绪稳定吗?” “嗯,还行。”池川垂下眼,夹起一筷子面条,语气尽量平淡,“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她说想画画,心情好像平复了一些。” 得到了跟昨天一样的回答,周闻宇不知道信没信,但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说:“那就好。她精神好一些,对我们了解情况也有帮助。” 他的目光落在池川低垂的睫毛上,池川的掩饰并不算天衣无缝,他能感觉到他肯定隐瞒了什么,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周闻宇想,大概是他们在交流同样受到过的伤害吧…他不宜多问,池川有自己的伤口和秘密,他愿意等他自己愿意说。 组织了一下措辞,周闻宇重新提起一开始的话题:“我还去看了…化工厂火灾现场周边的几条路。总觉得侯润一当时那么急着封孙哥的口,可能不止是怕他说出那辆车,也许那附近还有别的什么我们没注意到的东西。”池川看一眼他,挑挑眉,最近线索太多太杂,他都快忘记还有这回事儿了:“有发现吗?” 周闻宇摇了摇头,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碗:“时间太短,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不过倒是确认了那边白天人流车流都很少,晚上就更静了,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很难不引起注意。” “嗯。”池川应了一声,也放下了筷子。 两个心里都有事儿的人干脆没有再找新的话题,好在食物也见了底,周闻宇起身收拾碗筷,池川也帮着把筷子拿到厨房。 水龙头哗哗作响,周闻宇站在水池边洗碗。 池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晨光从窗户透进来,池川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这个画面宁静得有些不真实,就好像那些沉重的秘密和步步紧逼的危险都只是昨夜的一场噩梦。 但池川知道,不是梦。 抛开那些痛苦的回忆,此时此刻,他口袋里的手机还存着周成巡发来的关于金焰的信息。 一想到这里,池川就感觉刚刚被晒热的心冷了下来,总有一颗定时炸弹悬在他心头,让他不得安心。 他忍不住叹一口气。 正在低着头给碗冲水的周闻宇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池川有点惊讶,毕竟水声还挺响的,他那一口气叹出来就意识到不对劲儿了,赶紧收着点了力气,但周闻宇还是听到了。 他问:“怎么了?” “没怎么。”池川不敢看手机,怕周闻宇瞥见手机屏幕,只能抱着胳膊装深沉,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借口,只能开始胡扯,“看你帅啊,羡慕啊!” 周闻宇当然知道他在胡扯,但还是笑出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背靠着水池边缘,好整以暇地看着池川,眉梢微挑:“羡慕我?哪方面?说出来,不介意让你近距离感受一下。” 池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也觉得自己那借口找得太烂,干脆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谁羡慕你?我羡慕我自己呢…” “哦——”周闻宇拖长音调接他的话,“羡慕你自己有一个我这么帅的男朋友?” 第185章 池川被他没脸没皮的样子弄得耳朵发热,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嘴上却不饶人:“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我羡慕你脸皮厚,行了吧?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 “那倒是,”周闻宇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伸手从旁边扯了张厨房用纸擦手,一边擦一边朝池川走过来,“不过天塌下来,我也先得把你盖严实了。” 他走到池川面前,微微低头,看着池川故作镇定的眼睛,声音低了些:“所以,别瞎琢磨,也别自己扛着。有事儿,一定要跟我说。” 池川心里咯噔一下,周闻宇太敏锐了,哪怕只是他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都可能被捕捉到。 他甚至都有点捉摸不透对方到底是真的在试探,还是真的只是出于担心? 池川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抬手推了推周闻宇的肩膀,想拉开一点距离:“我…我知道了。” 可他却没推动周闻宇,反而被对方捧住了脸。 周闻宇的手心还沾着点湿冷冷的凉意,贴在池川脸上,冰的他打了个激灵,他被迫半推半就地抬起头和周闻宇对上视线,看到他眼中凝着的沉甸甸的担忧,几乎要让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产生裂缝。 “池川,”周闻宇的声音很低,叫他的名字,“看着我。” 池川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没有躲开,他想扯出一个笑来,说“我能有什么事”,但话到嘴边,却在周闻宇的目光里哑了火。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周闻宇的拇指轻轻摩挲过池川的脸颊,动作温柔,语气却异常清醒,“你觉得那些人是冲你来的,罗姨的事,妙可仪的事,还有以前那些……你觉得是你连累了所有人,所以你想自己做点什么,去结束这一切,对不对?” 池川的心猛地一沉,呼吸都窒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原来他的心思,周闻宇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听着,”周闻宇的声音很低,却不容置疑地,“我不会让你那么做的。太危险了。即使这些债我们要讨回来,但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相信我,我们离真相不远了,不需要你去冒那种险。”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池川的眼角,语气认真:“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待在我身边,我们一起想办法。别总想着一个人扛,也别想着去拼命。你出事的话,我……” 他一时间哽住,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池川看着周闻宇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担忧、心疼,还有一丝被他隐藏得很好的、对可能失去他的恐惧。 他心中那个孤注一掷的计划差点就被这份汹涌而来的情绪冲垮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好”,想答应他不再冒险。 但那个念头早已在他心底蔓延,一切的一切都在嘶吼着需要一个终结。 而终结,往往需要付出代价。 他无法承诺周闻宇他做不到的事。 最终,池川只是轻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他不敢去看周闻宇的眼睛,觉得愧疚,于是补偿似的凑上去轻轻贴了贴周闻宇的唇角,同时从鼻腔里闷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算是回应。 这个吻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周闻宇唇上,很快融化,转瞬即逝到连那点触感都消失了。 周闻宇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和妥协般的依赖,即使心里那点儿不安没有完全消散,也还是把手从他的脸颊收回来,搂紧了池川。 他当然知道池川没有完全被说服,但至少此刻,他在他怀里,他会好好抓住他的。 想到这里,周闻宇叹一口气,低头吻了吻池川柔软的发顶。 新的一天开始了,池川闭着眼靠在周闻宇怀里,感受着从眼皮钻进来的浅浅的光亮,心中却一片死寂,这份风暴来临前的平静,还能持续多久? 没有人知道。 -------------------- 贴贴唇角这种最纯情了写的我一阵心动(?)哎呦好喜欢,大鱼大肉吃多了也是很需要来点这种清淡的! 第171章 你现在在和他谈恋爱 “你今天还出门吗?” 池川还是不太习惯这种腻歪方式,在周闻宇怀里待了一会儿就觉得不好意思,但周闻宇搂他又搂的太紧,他只能想了个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周闻宇松开了一点怀抱,但仍然虚揽着他,沉吟道:“看情况。我爸那边有消息会告诉我。我上午得整理一下我们手头所有的线索,看看能不能找出点新的关联。下午待定。” 他顿了顿,看向池川:“但王佳泽和我说妙可仪今天的状态好了不少,可能这两天就要出院了,有时间的话,我带你们见一面?” 池川因为他这话紧张了一下,跟周闻宇一起去见妙可仪?这太危险了… 妙可仪知道他的打算,万一在交谈中不小心流露出什么,或者她自己情绪不稳说了不该说的…… 好在周闻宇提前跟他说了,他也有了心理准备,于是点点头:“她好一点了就好,大概什么时候出院?明天、后天?还是周末?” “大概明后天吧。”周闻宇松开池川,掏出手机看了眼,“具体还得看医生怎么说。不过看她昨天跟你聊完后的状态,应该恢复得不错。” 池川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后天……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周闻宇已经察觉到了,如果妙可仪真的出院,两人更没办法单独说话,好在他从妙可仪那里能获得的线索也都获得完了。 池川想,他也必须加快速度了。 这想法一冒出来,他就开了口:“那你先忙,我回房间再躺会儿,昨晚没睡好。” “嗯,去吧。”周闻宇仍然在看手机,池川这会儿心虚,就没去问他在看什么,而是从厨房迅速溜回了卧室。 一进卧室,他就又掏出手机,手机界面还停留在他刚刚下载的那个软件上,池川抿抿唇,点击登录。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种论坛app,只要有人讨论过,那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app界面杂乱,充斥着各种信息。 池川没有犹豫,直接在搜索栏输入了“金焰”,结果寥寥,大多是无关内容。 他皱紧眉头,尝试输入拼音,可屏幕上跳出来的结果仍然是一些不相干的商家或产品。 他皱了皱眉,耐心地一页页往下翻。 帖子都快要见了底还没有看到有用的信息… 可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条发布于好几年前的帖子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 【城西探险】 有人去过那个传说中的金燕吗?听说以前是化工厂,现在毛都不剩了,但晚上挺瘆人的。 金燕?不是金焰?是打错了字,还是…这就是那个地方的俗称或谐音? 池川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抖着手点开那条帖子—— 发帖人是个探险爱好者,应该是邻市人,帖子里描述了几年前和他来这里放亲戚顺便去城西一片荒废工业区“探险”的经历。 提到了一处被称为“金燕”的废弃厂区,里面厂房破败,设施锈蚀,还有不少残留的化学容器,气味难闻。 帖子最后还模糊地提了一句:“那地方邪门,我晚上去的,好像还听到点动静,没敢深究就跑了,这城市不大,就沿着主路一直往西,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看到一条土路,再走两三公里的一片野地里就是了。现在不知道变什么样了。” 尽管描述模糊,坐标也不精确,但这已经是池川目前能找到的最具体的线索了! 池川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手指迅速按下截图,太好了!有了大致方向就总比毫无头绪强,接下来只需要规划如何前往就好了! 刚想退出界面沿着这个方向在地图上规划路线,手机屏幕上方却突然弹出了通话界面,来电显示:刘凡。 池川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想挂断,但手指悬在红色按键上停顿了一秒。 难道是刘沛臻那边出了什么事? 这会儿池川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事情,忘记了自己好几天不联系刘凡,他自然会要担心他发生了什么。 可惜现在的池川没反应过来这回事,有些紧张地按下接听键,同时将手机稍稍拿远了一些,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门。 “喂,刘凡,找我干啥?” 接起电话,池川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跟平时和刘凡胡侃的时候差不多。 “池川!你丫的终于接电话了!”刘凡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之前给你发微信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也被那帮孙子给拐跑了呢!” “最近有点忙,没怎么看手机。”池川简短地解释,目光依旧投向窗外,心思却有一半还挂在那个刚找到的线索上,“沛臻怎么样了?回去以后还好吗?” “她还好,就是吓得不轻,晚上老做噩梦,我妈天天陪着。”刘凡的声音低了些,“不过比我预想的好多了,这丫头……有时候懂事的让人心疼。她说多亏了那个叫妙可仪的姐姐……” 第186章 听到妙可仪的名字,池川眉心一跳,虽然刘沛臻和妙可仪一起被拐…但她们两个之间很熟?那么…是不是刘沛臻也知道些什么? 这想法一冒出来,池川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混蛋,他真是被冲昏了头了,刘沛臻才多大年纪,刘凡刚说完她每天都做噩梦,他居然会有让她回忆噩梦的源头给他提供的想法?! 池川!你还是不是人! “抱歉,我最近……” 池川的声音低了下去,自责感瞬间吞没了他。 他确实很久没主动联系刘凡了,最近他一直沉浸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差点忘了远方还有关心他的朋友,还有一个刚刚脱离虎口、需要时间愈合创伤的小妹妹。 “行了行了,知道你忙大事。”刘凡倒是没真怪他,语气里更多是担忧,“我就是问问你,沛臻的案子…警察那边有进展吗?那些王八蛋抓到了没有?” “还在查。”池川闭了闭眼,实话实说,“线索很多,也很乱,没那么快。不过……应该快了。” 他补充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安慰刘凡,还是在说服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刘凡不是傻子,再开口时,刘凡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池川,你声音不对劲。你实话告诉我,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你……打算干什么?” 池川有些惊讶,刘凡平时虽然了解他,但没有这么敏感…… 大概还是刘沛臻出了事让他成长了吧。 “……没有。”面对这样的刘凡,池川居然说不出来什么谎话,憋了半天,只能吐出了这两个字,他咬着唇,又努力和刘凡打趣了一句,“我能干什么?” “放屁!”刘凡的声音陡然拔高,不知道是不是听出来了他的声音干涩的厉害,甚至没有一个预警,直接朝着池川吼,“池川,你别他妈蒙我!老子跟你认识多少年了?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除了上次聊到周闻宇的时候,你的声音什么时候这样黏黏糊糊过?你别跟我说你跟周闻宇谈恋爱谈的连性格都变了!” 池川被刘凡这劈头盖脸的一顿吼弄得耳膜嗡嗡作响,那句“黏黏糊糊”更是让他脸颊瞬间涨红,羞恼之余,心底那点强撑起来的伪装也变得松松垮垮。 “我……” 池川张了张嘴,试图辩解,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像样的谎话都编不出来。 面对周闻宇,他尚能依靠依赖和心虚混合的复杂情绪去遮掩; 可面对刘凡,这货已经见过他最混蛋的样子了,特别是现在,他们并不是面对面,不能考动作演示过去,所以话语里的敷衍就会显得格外明显,也格外苍白无力。 电话那头的刘凡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池川听到他那边传来走路的声音和关门的声音,接着又是急赤白脸的一顿吼:“池川,你给我听着!我知道你恨那帮人,恨得要死。我也恨!我恨不得把他们全他妈剁了!但你不是超人,你也不是警察!你一个人能干什么?逞英雄吗?你忘了你小时候……” “我没忘!” 池川猛地打断他,“我他妈就是因为没忘,我才……” 他的话戛然而止。他不能说。 如果告诉刘凡他自杀式的计划,只会把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刘凡也拖进这滩浑水里,除了增加一个人的担忧和无力感,没有任何帮助。 电话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刘凡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了刚才的激动,他很明显地吸一口气:“川儿,算我求你。别干傻事。周闻宇他爸不是警察吗?让他爸去查,去抓人。你、你好好待着,等案子结了,回来。沛臻还说想你了,我妈也说给你留了年货……” 池川愣了一下,他半天没能说出来话,喉头哽住,就这么举着手机呆愣愣地站着,过了良久,才很缓很缓地眨了下眼睛,他几乎快要遗忘的感觉就这么因为刘凡的提及而突然席卷而来,几乎要冲垮他以仇恨和愧疚筑起的堤坝。 他用力闭上眼睛,咬着唇,用唇瓣上的刺痛逼迫自己清醒。 “刘凡,”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想多了。我真没事,就是最近压力有点大,这边事情太乱了。周闻宇他爸那边一直在查,我就是帮忙留意点线索,不会乱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替我告诉沛臻,好好休息,等我回去给她带礼物。” 这番说辞比刚才的否认要流畅许多,但也更显刻意。 刘凡在电话那头沉默着,显然没有完全相信。 “池川,”刘凡最后叹了口气,池川听出来他有些无力,“我管不了你,从咱们认识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管不了你。但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周闻宇,还有……很多在乎你的人。别他妈把自己当孤胆英雄,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不对、有周闻宇呢,周闻宇会给你收尸。”顿了顿,刘凡突然笑一声,也不知道是无奈的笑还是什么,“但你别忘了,池川,你现在在和他谈恋爱,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出什么事,周闻宇怎么办?” 这话说得直接又难听,搁平时池川早就骂他了,但现在的池川却感觉浑身都因为这话而骤然失去了力气,甚至连抓着手机的手都开始发抖,几乎要捏不住机身。 周闻宇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不敢想、也一直在逃避。 此刻被刘凡这么仓促的点破,池川只觉得一股酸涩的热气猛地冲上眼眶,眼前窗外的景色瞬间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他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将那股几乎要决堤的情绪压了回去。 “刘凡……”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这次他甚至无法掩饰其中的颤抖,只能憋着气,试图让语调平稳,却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我……知道了。别担心。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喂,池川……” 刘凡还想说什么。 “挂了,回头联系。”池川没再给他机会,迅速按下了挂断键。 -------------------- 写两个人对话写的我心酸又好笑的,刘凡三句不离周闻宇试图唤醒池川的良知,小池∶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72章 还以为你突然要跟我牵手 刘凡的这通电话完全打乱了池川的计划,祸不单行,外面还有个周闻宇。 虽然池川刚刚就怕这一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这个房间隔音没有那么好,周闻宇多少还是听到了点儿。 果不其然,池川挂了电话正在这里缓和情绪呢,周闻宇那边就敲门了:“谁的电话?吵架了?” 池川刚刚心脏就因为刘凡说那几句话又气又急,跳得砰砰的。 这会儿听到周闻宇来敲门,即使早有预料,但还是让它跳得更快了。 他赶紧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蹭过眼角,湿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慌乱。 操,这都什么事儿啊! 在心里骂了一句,池川吸一口气,再不调整好情绪就来不及了。 天知道他以前是个情绪很不稳定的人!心情一不好立刻挂脸,天王老子来了都没法让他调整情绪。 这下好了,要是说给以前的他他现在回这样,估计以前的他只会嗤之以鼻吧… 果然,灾难使人成长。 不对、恋爱使人变成演技派? 也不对。 ……总之!也不知道他到底造了什么孽了才非得经历这一遭!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闪电似的过了遍,池川自嘲的笑笑,这真是赤裸裸的成长。 现在好了,他不光可以收拾好情绪,还可以收拾的很快了。 操! 心里骂人,嘴上倒是努力恢复语调:“没、没事!” 即使努力想显得轻松,但那点不自然的停顿和稍快的语速还是出卖了他。 门外的周闻宇沉默了两秒。 他当然听出来池川在说谎了。 但为什么呢?打来电话的人是谁,又说了什么,才会让他这么烦躁呢? “真的?”周闻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着不太像。跟谁打电话呢?出什么事了?” 池川背靠着门板,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周闻宇太聪明了,又很了解自己,一点点慌乱都会被他抓住。 “是刘凡。”池川选择部分坦白,这是最容易取信的方式,“他问我珍宝案子的事,有点着急,说话冲了点……没吵架,就是有点烦。”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刘凡关心妹妹的案子,语气着急完全正常。 池川更确信周闻宇知道自己的脾气,他平时就是那种一说就烦的人,这么解释完全合理。 门外又安静了几秒。就在池川以为蒙混过关时,周闻宇的声音再次响起:“池川,把门打开。” 池川的心猛地一提。 他犹豫着,开门,就要直面周闻宇审视的目光,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在那双眼睛下完全隐藏情绪。 第187章 不开?那更显得心里有鬼。 几番挣扎,他还是拧开了门锁。 门缓缓打开一条缝,池川半张脸藏在门后,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能感觉到周闻宇的目光在自己脸上仔细扫过。 他甚至能感觉到视线在自己的眼角停留了一瞬。 周闻宇就这么把他那点细微的异样尽收眼底。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手摸了摸池川的眉间:“怎么了?眉头皱这么紧?刘凡说什么了?让你这么烦?” “就……问进展,催得急。”池川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侧身让开一点空间,躲开他的手,示意周闻宇可以进来,自己则转身往屋里走,拉远和他的距离,“你知道他那个人,脾气上来不管不顾的。我说在查,他不信,觉得我在敷衍他……还、还提了些以前的事。” 回忆总是不愉快的,尤其是那些与拐卖相关的噩梦。 这么解释,估计周闻宇不会再追问了吧,池川有点紧张。 周闻宇跟着他的动作走了进来,反手带上门。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靠在门边的墙上,这让池川松了口气。 但他现在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的四肢应该摆什么样的姿势,只能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里,跟听从发落似的。 周闻宇靠在墙上,就这么看着他不说话。 他一这样,池川就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透。 他下意识地想环抱起手臂,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像防御,只能硬生生忍住了,把手指蜷缩着垂在身侧。 “以前的事……” 过了一会儿,周闻宇终于开口,他先低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若有所思地,“刘凡提那些,是怕你冲动?” 池川心里咯噔一下,周闻宇总能精准地抓住关键。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同时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床脚的地板上,他实在不敢看周闻宇,怕眼神出卖自己。 “你告诉他你不会冲动了?”周闻宇又问。 “……说了。”池川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不怎么信。” 这话半真半假,刘凡确实不信,但他此刻的心虚,更多是源于自己正在筹划的事情。 房间里又安静了片刻,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池川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咚咚作响。 终于,周闻宇动了。 他直起身,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几步走到池川面前。 池川感觉自己现在紧绷的他要是上手戳自己一把,自己就会立刻跟根棍似的直挺挺倒下去了。 以为他要继续逼问或查看自己的神色。 但周闻宇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在池川面前。 池川盯着他的手,又开始走神,之前听他就觉得周闻宇的手指挺长的,这么摊开在他面前更是明显。 他差点下意识地就要抓上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抬起头看他,歪歪脑袋:“怎么了?” “手机给我看看。”周闻宇说。 他这语气太平静了,搞得像在跟池川探讨一会儿吃什么似的。 池川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的时候才感觉自己的心猛地一跳。 等等…看手机?为什么? 难道他听到了什么关键词?还是只是试探? 不对…情侣之间好像也会查手机,但现在这种情况,也不能怪他不恋爱脑吧,周闻宇看他手机怎么可能是为了看看他有没有别的男人!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一想到自己手机里有什么,池川就比真的跟别的男人聊天了还紧张。 毕竟他手机里有和周成巡的聊天记录,有关于“金焰”的搜索和截图,还有他刚刚在论坛看到的帖子…… 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周闻宇拼凑出真相。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拒绝理由,甚至先开个玩笑打个哈哈。 但现在他连该说什么都不知道,只剩下一片空白。 不给?那等于直接承认心里有鬼。 给?那一切都完了。 在电光火石间的僵持中,周闻宇忽然又收回了手,同时轻轻笑了一下,带着点无奈地伸手揉了揉池川僵硬的肩膀。 “算了,逗你的。”周闻宇的语气放松下来,“看你紧张的,手机里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 “你…”池川这下是真的被吓了一跳,想骂他,但是实在心虚,也没骂的出来,只能瞪一眼周闻宇。 “不然呢?”周闻宇收回手,插进自己外套口袋里,“真要看你手机,我有一百种方法。但没必要。” 他顿了顿,目光在池川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我相信你。只是下次别这么瞒着我,嗯?刘凡说什么,或者你自己想到什么,都跟我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嗯。”池川低低应了一声,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伸手去周闻宇口袋里摸了摸,摸到他的手,转移话题,“我刚刚还以为你突然要跟我牵手。” 周闻宇任由池川微凉的手指在自己口袋里摸索,然后反手将那只不安分的手紧紧握住,裹在自己掌心里。 就这么拉着池川的手,从口袋里带出来,没有松开。 “现在牵上了。”周闻宇的声音低低的,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用拇指轻轻蹭了下池川的手背,“还紧张吗?” 池川的手被他握着,那点细微的颤抖似乎也被熨帖下去了一些。 他也同样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周闻宇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完全包裹住他的。 这份紧密的触感让他飘忽不定的心稍微落回了一点实处,却也让他心底的愧疚开始疯长。 “谁紧张了……”池川嘴硬地嘟囔了一句,但手指却诚实地微微蜷缩了一下,更紧地嵌进周闻宇的指缝间。 他不敢抬头看周闻宇的眼睛,怕自己一冲动就把所有计划和盘托出。 周闻宇看着他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没再追问。 他只是静静地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拨弄了一下池川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 “不想说就不说。”周闻宇的声音很轻,几乎像叹息,“但别自己吓自己,也别做傻事。刘凡担心你,是因为在乎你。我也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池川紧抿的唇上:“下午……我可能要去我爸那儿一趟,许姐那边有些新的发现需要当面沟通。你自己在家,可以吗?” 池川的心脏猛地一跳。 机会!周闻宇要出门,而且是去警局,短时间内回不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他要借着这段时间赶紧把计划做好! 他强迫自己压下瞬间涌起的激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去忙你的。” 周闻宇观察着他的表情,大概是想从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池川这次掩饰得很好,除了眼神稍微亮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异常。 “嗯。”于是周闻宇点了点头,松开了握着他的手,转而揉了揉他的头发,“那行。我尽量早点回来。冰箱里有吃的,饿了自己热。无聊就看电视,或者……玩我手机?” 他后半句带了点玩笑的意味,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谁要玩你手机。”池川拍开他的手,转身往床边走,假装要整理被子,背对着周闻宇,“你快去忙吧,别磨蹭了。我、我可能睡个回笼觉。” “好。”周闻宇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于是最后看了一眼池川,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 宝宝们!我下周有一个比较重要的考试,就还有不到一个星期了,所以今天更新完之后到21号之前都暂停一下,21号之后这本就变成日更,一天至少一章直到完结~顺便这本真的要完结了!可以看看我主页其他文都预收呀,爱你们 第173章 无奈之举 听着门关上,池川放轻脚步去门口听着门外的动静。 防止周闻宇杀个回马枪,他甚至没敢贴在门上,只在门口假装自己很忙地摆弄手机。 实际上手机上的内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光侧耳倾听了。 确定下楼的脚步渐行渐远,池川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开始继续跟着自己找到的线索往下找。 帖子里说的路是城西一条主干道,他没有去过那里,只能推断出大概方位,但帖子的描述又太笼统,他没办法完全确定下来,但一个个去找又实在有点麻烦。 想了想,池川打开手机地图,把比例放到最大,向西滑动。 这片地区在导航上也没有规划的特别明确,因此地图上有只有几条主干道,甚至越往西边滑,城市边缘的细节就越模糊,大片未开发的区域在地图上呈现为空白的色块。 第188章 池川皱了皱眉,这片地方这么大,他没时间也不能细细一个个去找。 所以他需要更精确的信息。 几乎是一整个下午,池川都泡在手机里查信息,相关线索太少了,他只能一条条点开,快速浏览,再过滤掉那些明显不相关或位置描述更模糊的内容,一点点缩小范围。 好在他还是找到了更有价值的线索,有一个摄影爱好者发的北上记录的照片组里,他找到了一张注释着:“误打误撞找到的金燕子,破败得很有味道,可惜不敢深入,怕有塌方。”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几栋高大的、锈迹斑斑的厂房框架,远处能看到一个类似冷却塔的模糊轮廓。 池川立刻将这个位置与地图进行比对。 从图片上看起来,上面好像是一片远离主干道、被农田和荒地包围的区域,地图上只有几条若有若无的,压根儿可能就根本不是路的痕迹通向那里。 这确实非常偏僻了。 嗯,既然这么偏僻,那估计就是他想找的地方了。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池川心里竟然涌起一股雀跃。 察觉到这个感觉之后,池川忍不住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这种约等于去送命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开心些什么。 大概是无论结果怎么样,他终于可以把心里纠结颇久的事情放一放了,实在忍不住提前开心了一下。 池川压着唇角把整理出来的内容记录了一下,随即又把乱七八糟的思绪平复了一下。 看着手机上的内容,初步的方向总算是找到了,接下来,就是规划一下从这边往那边过去的方式了,交通工具、探查路线,甚至还要预备好应对突发情况的时候要做什么,还需要一个…不引起周闻宇怀疑的理由。 他就算再大胆,也确实不能毫无准备地去一个可能是犯罪窝点的荒郊野外。 交通工具是个大问题。 虽然这座城市不远,但他并不确定自己要在那里找多久,而且探查路线也需要时间,可能会多走很多冤枉路,啧,池川叹一口气,如果呆的时间太久了还没找到头绪,但周闻宇察觉到了不对劲,那就完了。 犹豫了一下,池川突然冒出来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如果…如果他想办法,让侯润一知道自己知道了金焰的事情,那是不是有可能,他们会想方设法把他绑过去? 只要他提前跟妙可仪商量好,让她在规定时间内报警,告诉他们他的去向,说不定甚至能把那边一窝端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池川就被激得浑身一颤,就连指尖都忍不住开始微微发麻。 让侯润一知道自己掌握了“金焰”的线索,主动引他们来“处理”自己…… 无疑是在原本就危险的情况下又为自己的安危加了块危险的砝码,似乎只要他下定决心做出这个决定,命运的天平就会朝着更加危险的那端倾斜。 但反过来想,这或许也是他能做到的最快、最直接能接触到核心,甚至可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方法。了 只要计划周密,里应外合…… 心脏控制不住地砰砰直跳起来,池川感觉自己肾上腺素都在飙升。 好在它们带来的都不是恐惧,甚至让池川感觉到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和决绝。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可行性。 要实施这个计划,最关键的就是要考虑该怎么让侯润一知道。 直接告诉他等于送死,且无法控制局面。 他必须考虑该怎么通过一个看似偶然、却又必然会被侯润一注意到的渠道泄露出去。 闭了闭眼,池川脑子里冒出来个名字—— 妙可仪。 侯润一密切关注着妙可仪,如果让妙可仪无意间透露出来这个消息,再表现地很无措,侯润一很可能会上钩? 想到这里,池川皱了皱眉,伴随着妙可仪出现的名字还有王佳泽,他是个变数,太冲动又不一定能配合演好这场戏,还可能打乱全盘计划。 而且,后天和妙可仪见面的时候周闻宇和王佳泽也再场,他不可能当着这两个人的面去跟妙可仪说什么的。 那么…他们应该怎么联系呢? 池川有些焦躁,事情越拖延一天,变数就会变大一天,他不确定后续还会出现什么变故,要做的话,尽量就要提早做好。 而且,假设消息能成功泄露的话,侯润一这种人也需要时间核实、部署,他很谨慎,肯定不会立刻动手。 所以,池川还要预估他核实所用的时间,以确保自己能够在正确的时间制造一个落单的机会,让他顺利把自己掳走。 池川这辈子都没有想过他居然还会有自己规划着把自己往敌人手上送的一天。 就算他再不在乎,也不能真的毫无准备地落入对方手中。 所以除了妙可仪那边,他还要做第二手准备,在失踪前留下足够明确的线索给周闻宇。 可…这又与他瞒着周闻宇的初衷相悖。 池川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悖论:既要瞒着周闻宇独自行动,又希望在最后关头能得到救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每一个环节好像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巨大的风险。 但池川知道,他没有退路了。 等待警方按部就班地调查,变数实在是太多。 时间拖得越久,对方转移或销毁证据的可能性就越大,而他内心的煎熬和负罪感也几乎要将他吞噬。 先想办法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透露给妙可仪吧! 打开手机,池川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妙可仪的联系方式……难道真的要拖到后天才能跟它联系了吗? 正这么想着,手机弹出来一条通话,又是周闻宇的。 池川挑了挑眉,他有一种预感,这通电话也还是妙可仪让周闻宇给他打的。 要是这样,那就真的太好了,池川接起电话:“喂?” “是我。”听筒里传来周闻宇的声音,“你睡醒了吗?接的这么快。” 糟了,光惦记着妙可仪了,忘了他现在在周闻宇那边的“人设”是睡觉的人了。 池川赶紧找补:“我刚起床,一拿起手机就看到你给我打电话了。怎么?想我了?” 周闻宇好像笑了一下,但他那边有点乱糟糟的,池川听不清,他只听到周闻宇很快又说:“我现在在医院,妙可仪这边。她刚才说…想再和你说几句话。” 果然! 池川尽量压抑住声音里的激动和急切,装作有点惊讶的样子:“现在吗?她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情绪好像有点反复,刚才王佳泽问她要不要吃什么,她突然说想跟你聊聊。”周闻宇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远,好像是转过头去在看什么,又转回来,“可能是昨天跟你聊得比较好?你方便吗?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让黄毛哄哄她。” “方便!”池川几乎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放缓语气,“……我是说,我没什么事儿,在这里呆着也无聊,你把电话给她吧。” “好。”周闻宇应道,“你…跟她说说话,她出院之前,尽量能把情绪稳定下来,还是得开导开导她。” “好。”池川说。 依旧是昨天的流程,但妙可仪今天的状态听起来确实不太稳定,池川很快听到那头传来细细的啜泣声。 “喂?妙可仪?”池川实在不擅长安抚别人,只能嗫嚅了一下,“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妙可仪在用袖子用力擦着脸,池川能吸鼻子的声音很重。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断断续续:“对、对不起……池川……我、我就是…突然想到……” “想到什么?”池川的心提了起来,生怕她是想起了更痛苦的细节,精神再次崩溃。 但同时,他也觉得自己有点丧失人性了,居然还在隐隐期待会不会是更关键的线索? 妙可仪深吸了几口气,好像在努力平复心情。 最终开口的时候,虽然声音还带着颤,但清晰了一些:“我、我想起来……那个地方……他们说的交货,好像……不是在厂子里面……” 池川猛地坐直身体,握紧了手机:“不在里面?在哪儿?” “是、是在厂子后面……或者旁边?我、我也记不清了……”妙可仪断断续续地说着,“我只记得,他们提到什么老地方的时候,好像有个人说了句‘后山’还是‘山坳’……声音太小了,我、我真的不确定……” 后山?山坳? 字眼钻进脑海,池川开动大脑。 他刚刚看的那几张图片,后面是有一片郁郁葱葱的山的,嗯…如果那个废弃的化工厂依山而建,那么妙可仪说的老地方就很可能在更隐蔽的后山区域。 这说得通。 “谢谢你,妙可仪,这个信息很重要。”池川说到这里,随即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状似不经意地问,“周闻宇呢?他现在在…你旁边吗?” 第189章 他接下来要跟妙可仪说的话必须不能让周闻宇听到,所以他要提前确认一下。 “不,他刚才出去了。”妙可仪的声音也压低了,“王佳泽找他有点事,关于我出院的…所以两个人到走廊去了……可能又要吵起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时间不多。” 池川的心瞬间绷紧,机不可失! 他必须最快地把自己的意思说清楚。 “好,”池川加快语速,“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很危险,但可能……是结束这一切最快的方法。” 电话那头,妙可仪什么都没说,在池川因为紧张而忍不住吞咽口水的间隙,听到了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已经变得异常平静了:“你说。” 池川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愣了一下,但他没有时间细究,立刻将自己的计划简略说出:“我找到了那个地方的大概位置,叫金焰或者金燕,是一个废弃化工厂。但太远了,所以我打算…让侯润一知道……我知道了这个地方,让他…把我带过去。” “你能……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让他知道这个消息吗?” 池川说完,屏住呼吸等待回应。 他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提出这个提议几乎是要把妙可仪再次推向风口浪尖,利用她的恐惧作为诱饵,引蛇出洞。 话语出口的瞬间,他想到刚刚妙可仪啜泣的样子,感到一阵强烈的愧疚,但又别无选择。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池川以为信号中断了。 然后,他听到妙可仪用一种极其轻微的气音说道: “好。我知道了。” “我后天出院…在那之前,我会做好的。但你…要小心。” “你……”虽然预料到了这种结果,但真的听到妙可仪如此直接地答应下来,池川还是感到了一阵惊讶。 他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既为她的果决和牺牲震撼,也为她将自己彻底暴露在危险中而感到揪心。 “池川,”妙可仪大概是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她开口打断他,“我们是一样的。你想结束它,我也想。但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能一个人去送死。所以你要告诉我你具体的打算,具体什么时候以及怎么让他们找到你?还有……你怎么保证自己最后能活着出来?”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池川哑口无言。 他的计划只有模糊的轮廓,甚至说的难听一点,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象,根本没有细节和保障。 但他就这样凭着一腔热血要去做它们,此刻被妙可仪这样直接点破,显得实在苍白无力。 “我……”池川语塞,一股寒意和后怕爬上脊背。 “听着,”妙可仪的声音再次压低,几乎压成气音,“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去当这个诱饵,我们需要一个更详细的计划。时间、地点、你如何泄露行踪、我如何确认你被带走、以及……报警的时机和方式。”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有一丝苦涩:“王佳泽靠不住,他太冲动。周闻宇……你不能告诉他,对吗?” “……对。”池川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他必须瞒着周闻宇,这是他计划里最痛苦却也最坚定的一环。 “好。”妙可仪似乎早就料到了,“那我们就自己来。我有一个想法……” 妙可仪实在聪明。 在这次交谈中,池川终于意识到她并不是一个自己印象中那个陷在病床上的苍白的女孩,他终于想到她能独自从那么危险的地方逃出来,即使这么恐惧还是选择揭发,又怎么会不聪明呢? 比池川独自设想周密得多的计划逐渐成型,妙可仪展现出了超出她年龄的冷静和缜密,她甚至考虑到了如何利用医院的环境和时间差来制造“证据”。 “……大致就是这样。”妙可仪最后总结道,池川听出来她声音里有点疲惫,“你那边确定好具体探查的时间后,提前一天告诉我。我们后天见面的时候我会找借口跟你用新手机加上联系方式,到时候就方便联系了。记住,池川,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如果你出事,我的泄密就毫无意义了,甚至他们可能会回过头来让我彻底闭嘴。所以,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一定要活着。” 池川紧紧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受到一种沉重的、并肩作战的责任感。 把妙可仪牵扯进来,是他的无奈之举,但在此刻,这位同样伤痕累累、却愿意为他冒巨大风险的盟友,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安心感。 “我会的。”池川郑重承诺,“你也是,保护好自己。王佳泽那边……” “我会处理好。”妙可仪打断他,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带着点疏离的平静,“他……有他自己的方式关心我,虽然有时候很笨。但这次,不能让他知道。” “最后,小心周闻宇吧,他太聪明…也太关心你了。” “换个话题,他们要回来了。” 妙可仪匆匆扔下这句话,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些模糊的背景音,似乎是脚步声和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池川听到她迅速切换了语气,扬声道:“……佳泽,我想喝水……” 随即,周闻宇很快接起来电话:“哟,看样子你们聊的很好啊。妙可仪比刚刚好多了。” “啊…嗯。”池川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听到周闻宇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是啊,我没跟她聊深,就聊了聊…画画的事,她心情好像好了点。” 周闻宇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王佳泽有些模糊的嘟囔声,大概是询问妙可仪要不要吃水果。 “嗯,聊这个好,让她分分心。”周闻宇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然后川川听到他大概是对着王佳泽他们说:“行,那我不打扰你们病房这二位了。走了。” 脚步声和关门声很快传来,周闻宇这才又开口,问池川:“我现在准备回去,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到家。晚饭想吃什么?我从外面带点回去。” “都行,你看着买吧,我不挑。”池川心不在焉地答道。 “今天怎么这么听话?不挑了?”池川看不到周闻宇的表情,但大概能感觉到他在电话那头挑了挑眉。 池川心里一紧,知道自己刚才心不在焉的回答露出了破绽。他赶紧打起精神,用略显夸张的语气掩饰:“啧,我偶尔体贴你一下你还来劲了是吧?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熟悉的回应让电话那头的周闻宇低笑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行,那我去买点菜回去给你做,等着。” “嗯,好。”池川应道,心里却在飞速计算时间。 上次他们买菜回来…大概二十分钟,也就是说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把刚刚收集到的那些资料清理出来,于是他对着电话那头道,“行了,挂了吧,等你回来。” “好。”周闻宇挂断了电话。 -------------------- 周闻宇此人一会儿不挨老婆的骂就难受( ) 我终于回来了!!说好考完就更的,结果太耗费精力了睡了两天才缓回来…今天终于更新了!从今天开始日更到完结! 第174章 给我个晚安吻吧,我也想梦到你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池川没有立刻动弹,又等待了几秒,直到屏幕彻底暗下去,才长吁一口气,将手机丢在沙发上,整个人向后仰倒。 与妙可仪短暂的密谋耗去了他巨大的心力,那种高度的紧张几乎让他虚脱。 好在结果总算朝着他期望的方向迈进了一大步。 妙可仪的清醒和配合超出预期,甚至反过来帮他完善了计划。只是……代价是把她更深地拖了进来。 他不能失败。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和沉重。 休息了大约一分钟,池川强迫自己重新坐起,拿起手机,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开始疯狂检查自己的手机。 虽然今天下午周闻宇疑似只是在和他开玩笑,但池川还是不敢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他把里面刚刚自己收集到的内容的细节看了一遍又一遍,确保自己记忆无误,又全部删除。 最后,快速检查了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确认自己刚刚查看地图和资料的所有痕迹都已被清除,手机恢复到了“干净”的状态。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零星走动的人影,估算着周闻宇回来的时间。 二十分钟,可能更短,如果他不去买菜直接回来的话。 池川的心脏又开始不规则地跳动起来,他却并不觉得紧张了,而是感到一种混杂着决绝、期待和隐隐不安的躁动。 他没有再坐回去,而是开始在客厅里踱步,脑子里反复推演妙可仪提出的计划框架。 顺便回顾自己刚刚记住的那些东西,避免遗忘。 正胡思乱想着,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第190章 池川瞬间定住脚步,望向门口,脸上的表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调整成了平时那个他的样子,拿起手机,假装去上厕所的样子。 门开了,周闻宇拎着几个超市的塑料袋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的池川。 “站着干嘛?迎接我?”他一边换鞋,一边随口问道,目光在池川脸上停留了一瞬。 “等你做饭啊,大厨。”池川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较轻的一个袋子,往里瞅了瞅,“买了什么?…哦,排骨,青菜,还有…这是豆腐?” “嗯,做个排骨炖豆腐,炒个青菜,简单吃点。”周闻宇提着剩下的袋子往厨房走,“饿了吧?” “还行。”池川跟在他身后,吹了个口哨,“哟,你还会做排骨啊!” 说着,他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周闻宇熟练地开始归置食材,洗菜,准备刀具。 周闻宇剥开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声音中他转头朝着池川挑了挑眉:“当然了,我什么都会做。” 说完,他就转头去处理排骨了。 周闻宇的动作很麻利,厨房里很快响起来日常琐碎的所以。 这是一份池川过往求之不得的安宁,他看着周闻宇忙碌的背影,只觉得安心。 他应该珍惜这份安心。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安宁如此珍贵,又如此脆弱,他才更要亲手去斩断威胁它的根源。 他犹豫了一下,不太想就这么从这个房间走出去,但杵在这里看着周闻宇,他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脑子里乱乱的,他最终找了个话题:“妙可仪……后来怎么样了?情绪稳住了吗?” 顺便试探一下周闻宇有没有察觉什么。 周闻宇正在切排骨,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刀锋在案板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好多了。黄毛哄着吃了点水果,精神看起来比之前好。还是你有办法,聊画画就能让她平静下来。”说着,他侧头看了池川一眼,淡淡继续,“你们就只聊了画画?” 池川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然呢?我跟她又没有熟到那种程度,能聊什么?无非是听她说说以前画画的趣事,还有转学后遇到的老师……” 他耸耸肩,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黄毛呢?没跟你吵起来?” “差点。”周闻宇收回目光,继续处理排骨,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他觉得我应该动用我爸的关系,给妙可仪换个更安全的环境,或者申请保护。想法是好的,但……手续、理由,还有可能打草惊蛇,没那么简单。我跟他说了,他不理解,骂我冷血。” 池川沉默了一下。 王佳泽本来就是这样容易冲动的人,关心则乱,他能够理解,但骂周闻宇,他还是有点受不了,于是安慰周闻宇:“他个蠢货,你别听他瞎说。” 池川川靠着门框,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厨房里弥漫开排骨焯水的雾气,周闻宇的侧脸在这片氤氲中有些模糊,池川眯眯眼睛,轻声说:“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周闻宇没立刻接话,只是专注地看着锅里翻滚的水花,用漏勺撇去浮沫。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做的不够。罗娇兰的事……妙可仪的事……都证明我做的不够。” 池川的心猛地一揪。 他想反驳,想说这根本不是周闻宇的错,那些丧心病狂的拐子才是罪魁祸首。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苍白的安慰,周闻宇听得太多了,也根本不会接受。 他自己是这样的人,所以能明白,周闻宇背负的东西,远比旁人看到的要沉重。 他只能犹豫地张了张嘴。 “至少,”池川最后换了个角度,试图把话题从这种的自责里拉出来一点,“妙可仪救出来了,她现在在医院,有王佳泽…有我们看着,不会再出事了。” 周闻宇关掉火,把焯好水的排骨捞出来,沥干水分。 他侧过头,看了池川一眼,池川对上他的视线,察觉到里面翻涌着池川看不太懂的情绪。 “希望吧。”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便转身去热锅倒油。 油温升高,发出细微的声响。 周闻宇将姜片和排骨倒入锅中,“刺啦”一声,香气伴随着油烟腾起。 池川抿抿唇,摸了摸耳朵,又问:“你爸那边……有进展吗?” 周闻宇摇了摇头,没有转过头来看池川,只是把切好的排骨放进碗里,开始腌制,然后说:“老样子。线索太碎,对方很狡猾,而且…似乎对我们,尤其是我,非常了解。” 池川的心揪紧了。 他更不知道怎么安慰周闻宇,嗫嚅半天,只能说:“会找到的。” 池川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周闻宇没接话,厨房里只剩下水流声、切菜声和油锅预热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周闻宇才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道:“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太急了,或者方法错了。如果当初……” “没有如果。”池川这下是真的听不下去了,他不知道是因为这两天事情一桩接一桩,所以导致周闻宇的压力更大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他不敢细想,赶紧打断他,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语气有些生硬:“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往前看,把该抓的人抓到。” 这些话…既是对周闻宇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周闻宇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开始炒菜。 饭菜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两人像往常一样吃饭,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他们都默契的没有再提案子的事情。 周闻宇今天的话还不少,一坐下就说超市里什么菜涨价了。 池川接上他的话,两个人东扯西扯了一会儿,周闻宇随口提了句他爸可能过两天要回家一趟拿点东西。 池川抬头看了一眼低下头去扒饭的周闻宇,开口问:“拿什么啊?很重要的东西吗?” “不清楚。”周闻宇夹了一筷子青菜,咀嚼了几下,“他就随口一提,说局里最近在整理一些旧案的档案,可能有些以前带回家看的资料需要归档。估计就是回来翻翻书房吧。” 旧案档案。 这四个字轻轻落在池川耳边,却在他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会不会……有关于他当年被拐卖的记录? 或者,更早的,关于那个犯罪团伙的蛛丝马迹? 他忍不住想要大口呼吸,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不然周闻宇看出来异样,只是哦了声,扒拉了两口饭,才继续说:“那…周叔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要不要提前收拾一下?或者……避一避?” 他抬起眼,看向周闻宇,指了指自己:“毕竟我一直住在这儿,不太好吧?” 周闻宇笑了一下:“我爸都知道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了,有什么不太好的?住你的吧。” “而且他最近挺忙的,估计就是回来拿个东西就走,可能连饭都不会在家吃。” 池川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又隐隐觉得周闻宇话里有别的意思,一时半会没时间细想,只能含糊道:“哦,那就好。” 除了这几句有些特殊的对话,一切似乎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真的吗?池川不敢确定。 周闻宇太聪明了,观察力又强,自己这几天的异常,真的能完全瞒过他吗? 池川害怕自己此时此刻走神露出破绽,只能全身心集中在和周闻宇的对话上,心中的疑惑一层又一层地被压下。 饭后,池川主动去洗碗。 周闻宇看着他丢下一句:“你今天跑来跑去一整天了,累了吧,我去洗碗。”就钻进厨房的背影,挑挑眉,朝厨房喊了句:“那就交给你了。” 就出了餐厅走到客厅。 他没回房间,就这么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似乎在回复什么信息。 等池川收拾完厨房出来,周闻宇已经放下了手机,正看着电视里无聊的晚间新闻。 新闻的声音传来,正好在报道近期警方加强打击拐卖犯罪的专项行动。 池川原本拐进房间的脚步顿了顿,竖起耳朵听。 “目前,专项行动已取得阶段性进展,成功解救多名被拐妇女儿童……”播音员的声音字正腔圆。 周闻宇拿着遥控器,换了个台。 电视里播放起来无聊的综艺节目,池川闭闭眼,放轻脚步,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也假装看电视,余光却忍不住瞟向周闻宇。 周闻宇半阖着眼睛靠在沙发背上休息,暖黄的灯光下,眼前人的侧脸线条清晰, 他看起来很疲惫,眉头即使在休息时也微微蹙着。 想起他刚才在厨房说的那些话,池川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 就在这时,周闻宇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池川。” 第191章 “嗯?”池川心头一跳。 “我不知道你跟妙可仪说了什么,我也不想怀疑你,但…”周闻宇的声音很轻,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吸一口气,只是陈述道,“别做傻事。” 池川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周闻宇终于睁开眼,转过头看着他。 池川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周闻宇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没有质问的意思,但那平静之下,却是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让池川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都在瞬间被剥离。 “……什么傻事?”池川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强撑的镇定,“我能做什么傻事?” 周闻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沉甸甸的,让池川几乎想要移开视线。 但不行,此刻哪怕一丝一毫的闪躲,都会坐实周闻宇的怀疑。 “我不知道。”周闻宇终于又开口,语气依旧很轻,却字字敲在池川心上,“我只是…觉得不太对劲。” 说到最后,他有些颓然地垂下头去:“可能是…我太累了。” 池川心疼坏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该做什么,只能伸手去拉过周闻宇攥成拳放在腿上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被握住后,池川能清晰感觉到紧绷的僵硬感,他顿了顿,没有试图去掰开周闻宇的手指,只是用掌心包裹住那只紧握的拳头,去暖那片冰凉。 “你确实是累了。”池川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别想了,先休息。” 周闻宇没说话,也没抽回手。 他只是侧过头,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跳跃的、毫无意义的综艺画面上,良久,才很轻地“嗯”了一声,吐出几个字:“也许吧。” 他的拳头在池川掌心稍稍放松了些,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蹭过池川的手心。 细微的触感让池川心头一颤,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 他只能更用力地握住周闻宇的手,只有这样,他才能传递一些力量,或者…掩盖自己指尖的颤抖。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传来夸张的笑声,池川能感到周闻宇的手指在他掌心慢慢放松,从紧握的拳头变成微蜷的、带着凉意的手。 他不敢再去看周闻宇的眼睛,怕那双眸子会直接洞穿他所有仓促筑起的伪装。 于是他只是低着头,用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周闻宇的手背。 “累了就去睡吧。”池川池川咬着唇,慢吞吞吐出来几口气,这才重复道。 周闻宇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把手抽了回去。 失去温度包裹的瞬间,池川心里空了一下。 “嗯,是该睡了。”周闻宇站起身,顺手关了电视。 喧嚣戛然而止,屋子里陡然陷入一种过于安静的、令人心慌的沉寂。 他走到自己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背对着池川,忽然开口:“池川。” “嗯?” 池川现在特别害怕周闻宇和他说话,他不敢应,也不敢不应,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如果……”周闻宇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我是说如果,你觉得扛不住了,或者…想到什么一定要去做的事,能不能……至少告诉我一声?” 池川的喉咙骤然收紧。 他放在膝盖上原本因为刚刚和周闻宇交握而虚握着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告诉你什么?”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平时那样,带着点懒洋洋的、不甚在意的调子,“告诉你昨天晚上我梦到你了?” 周闻宇没有笑。 他缓缓转过身,走廊的阴影落在他半边脸上,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但池川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周闻宇说,“我不想再经历一次……毫无准备的失去了。” 池川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插科打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只能怔怔地看着周闻宇,看着这个原本丰神俊朗,却在此刻流露出近乎脆弱神情的人。 “我……”池川的声音哑了,“我不会。” 这三个字干瘪得毫无说服力,甚至带着心虚的颤音。 周闻宇看了他很久,久到池川几乎要撑不住移开视线。最终,周闻宇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笑了一声:“好啊,那…给我个晚安吻吧,池川,今天晚上我也想梦到你。” 心跳失序。 周闻宇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玩笑的成分,更像是一种…疲惫又固执的试探。 池川僵在沙发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他应该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地顶回去,说“想得美”,或者干脆扔个枕头过去。 但他做不到。 他甚至觉得自己所有轻松的姿态都显得无比虚伪。 客厅里只剩下玄关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周闻宇站在房间门口的阴影里,静静等着,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那句话的意思。 就好像池川不给他一个明确的回应,他就会一直等下去似的。 池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发沉地走过去。 走廊很窄,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池川能闻到周闻宇身上淡淡的熟悉味道。 他在周闻宇面前站定,稍微抬了抬眼,就能对上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里面没有他熟悉的戏谑也没有逼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的……等待。 或许还有一丝被他小心藏起来的脆弱。 对上那双眼睛,池川忽然就明白了,周闻宇要的不是一个吻,而是一个承诺,一个他此刻根本无法给出的、关于“不会擅自冒险”的承诺。 可他能给什么呢? 他连直视这双眼睛的勇气都快要被满心的愧疚和秘密灼穿。 池川垂下视线,目光落在周闻宇微微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飞快地、极轻地倾身过去。 几乎是撞击一般,将自己的嘴唇印在周闻宇的嘴角。 一触即分。 池川本想跟上次一样,轻轻贴一下就退开,没想到周闻宇却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池川的大脑一片空白。 周闻宇的手掌有力地扣在他的后颈,指尖陷入发根,带来微妙的刺痛和不容他挣脱的掌控感。 唇上的触感根本就不是池川预想的那般一触即分,而是变成了不容置疑的深入。 周闻宇的呼吸近在咫尺,带来一种独属于他的、让池川头晕目眩的气息。 池川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指无措地抓住了周闻宇腰侧的衣服布料,攥得死紧。 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心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呼吸被掠夺,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周闻宇在不安。 在很快被带动起太多情感的混沌的脑海里闪过看这个清晰的认知。 池川抿了抿唇。 周闻宇给予他的这个吻与其说是情动,不如说是一种确认,一种试图抓住什么的固执尝试。 他好像是在探测池川坚固外壳下的真实,探测那个被池川死死隐瞒的计划。 意识到这一点的池川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酸涩和疼痛盖过了最初的悸动。 他想回应,想让周闻宇安心,但嘴唇却僵硬得无法配合,甚至微微发起抖来。 他怕自己一旦放松,那些决绝的、危险的念头就会从眼睛里泄露出去。 周闻宇大概是感觉到了他在发抖,他拖着他的后脑勺,更加深入地探进了他的嘴巴里,带着惩罚性地咬了一口他的唇瓣。 缺氧的感觉和唇上轻微的刺痛同时袭来,池川闷哼一声,攥着周闻宇衣角的手指关节因为呼吸不畅而脱力,软绵绵地垂下,又被周闻宇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抓起来,十指相扣。 这个吻比池川预想中持续得更久,也更混乱。 周闻宇的舌尖扫过他敏感的上颚,带来一阵战栗,而唇瓣被咬住的地方,细微的疼痛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混合着血液的淡淡铁锈味。 池川大脑一片混沌,被动地承受着,直到周闻宇终于稍稍退开些许,鼻尖仍与他的相抵,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池川睫毛颤抖得厉害,唇上残留着鲜明的、被吮吸过的麻痒感。 黑暗中,周闻宇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深潭里投入了燃烧的炭火,紧紧锁着池川失神的瞳孔。 他抬起拇指,用指腹很轻地擦过池川下唇被咬破的地方。 “疼吗?”周闻宇问他。 池川急促地喘着气,说不出话,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又立刻摇了摇头。 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恐慌,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灭顶的心疼。 第192章 他居然害得周闻宇如此不安。 周闻宇读懂了他眼中的复杂情绪,极轻地叹了口气,那气息拂在池川潮湿的唇上,让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记住这个疼。”周闻宇又凑上去,轻轻用唇蹭了蹭池川的那处伤口,贴着他的唇说,“池川,别让我真的……找不到你。” 说完,他没等池川反应,松开了扣在他后颈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走廊的光线重新分割了他们的轮廓。 周闻宇脸上那些激烈的情绪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熟悉的、略显疲惫的平静。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侧身让开了房门。 “去睡吧。”他说,“晚安。” 池川站在原地,嘴唇上残留的触感和痛感无比清晰,周闻宇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周闻宇一眼,然后低下头去,像逃跑一样,迅速转身冲进了自己暂住的客房,反手关上了门。 -------------------- 我真服了我自己,说到做不到的坏人!没想到考完试比考试之前还忙了呜呜,我虽然没有日更但我这两章还是挺长的对吧对的,大家原谅我! 第175章 冷,周闻宇,我冷 直到背靠上门板,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冰冷温度,池川才敢大口喘息。 他抬手摸上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心脏在这里一通乱跳,好像快要把肋骨给撞断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 唇上传来一阵刺痛,池川忍不住想周闻宇肯定是狗变的,自从两个人谈恋爱就亲了满打满算四次嘴,他的嘴就没有一次能够完好无损的结束接吻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这么喜欢啃他! 池川气的咬牙,又不敢咬嘴唇,只能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 指尖传来的湿润触感和刺痛,让他瞬间回忆起刚才那个混乱而激烈的吻,还有周闻宇贴着他嘴唇说出的那句警告。 心疼和恐慌又卷土重来,冲淡了刚刚那点气恼。 强压下紊乱的心跳和呼吸,池川又贴着门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大概确定周闻宇确实回房间了,这才又轻手轻脚推开门,走进卫生间。 他觉得自己的脸实在是烧的难受,头也跟着疼,不知道是不是被周闻宇刚刚亲缺氧了导致的啊, 于是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试图让滚烫的脸颊和混沌的大脑冷静下来。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嘴唇红肿,下唇有个明显的细小破口,渗着一点血丝,眼眶也有些发红。 操。 怎么每次跟周闻宇接完吻他都狼狈成这样? 这副样子明天怎么见人? 周闻宇这狗绝对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这样给他打上标记,用疼痛提醒他他还在这里,提醒他不能送死。 甚至,他总觉得周闻宇就是想用这种粗暴的亲密堵住他所有可能孤注一掷的退路。 想到这里,池川又有点不舒服了。 他并不是不舒服周闻宇居然这样对他,而是不舒服于自己意识到周闻宇对自己做的这些之后,居然会觉得有些不舍。 脸上烫起温度,他再次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水流顺着下颌线滴落,没入衣领。 反复几次后,脸上的热度终于消退了些,只是嘴唇的肿胀和刺痛依旧鲜明,池川看着镜子,盯着那块无法忽视的烙印深深叹一口气。 “混蛋……”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低骂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骂周闻宇还是在骂自己。 声音沙哑,没听出来什么怒意,倒是有一种无力的懊恼。 最后,他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又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嘴唇的状况。 还好,破口不大,血已经止住了,只是红肿得厉害,明天肯定消不下去。 池川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不知道是因为今天一整天情绪起伏太大,还是刚刚猛地接触了不少凉水强行降温,池川躺到床上,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疼。 他极力忽视这份不适,翻来覆去想了好久自己的计划才睡着,可入睡之后他也没有完全沉入梦境。 甚至睡着睡着,他觉得全身上下跟被卡车碾过似的,从骨头缝里透着疼。 身上开始发热,热到极致,又冷下来。 池川忍不住发抖,意识像是沉在冰冷黏稠的海底,他根本动弹不得,呼吸不畅更让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骨头缝里的疼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钝痛,忽冷忽热的浪潮冲刷着他,池川蜷缩在被子里,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出细微的声响。 迷糊间,他听见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很轻,但他紧绷的神经还是捕捉到了。 听到脚步声,他在心里说,是周闻宇。 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异样,身体却软绵绵地不听使唤,甚至因为他意识和身体在打架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脚步声停在床边,床垫微微下陷,一只微凉的手探过来,覆上他的额头。 奇怪,明明周闻宇的手平时在他看来是热的,难道他真的病糊涂了?连温度都感知不清了? 额头上传来触感让池川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又因为那一点凉意而忍不住想要靠近。 “池川?”周闻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但那只手在他额头上停留的时间有点长,“你发烧了。” 陈述句。 池川昏沉的脑子里艰难地转动着,随即,他皱了皱眉头。 周闻宇的情绪有点冷。 身上难受得厉害,骨头缝里透出的酸疼和一阵阵发冷让他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在这种极度的不适下,人的情绪也变得脆弱而直白。一听到周闻宇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一股没来由的委屈就堵在了心口。 眼皮沉得像坠了铅,他努力想睁开,却只能勉强掀开一条缝,模糊的光影里是周闻宇轮廓分明的侧影。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你才发烧,你全家都发烧,或者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跑来他房间… 但喉咙里只能挤出几个没有任何意义的音节,听起来更像是难受的呜咽。 周闻宇没把手从他额头上离开,因此自然能感觉到他眉头皱起来,他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为什么皱眉头?” 池川气的不行,周闻宇这会儿又没情商了是吧!他都难受成这样了!还问为什么皱眉头!废话!难受呗! 他咬牙切齿,又说不出话,试图扭开头,避开额头上那只手,身体却不听使唤,软绵绵的动弹不得。 周闻宇没把手拿开,反而顺势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和颈侧。 池川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似乎比自己皮肤的温度低不少。 “很难受吗?”周闻宇又问,声音依旧很低,但似乎放软了一些。 他收回手,池川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他转身在床头柜上摸索着什么。 池川气得不行,心里那点委屈混合着病中的烦躁一起涌上来。 周闻宇到底是没情商还是故意的?他都难受成这样了,还问为什么皱眉头? 他倒是想不皱,可身上疼、冷,脑袋也晕乎乎的,控制不了! 他咬牙,腮帮子都绷紧了,可牙齿还在因为发冷而轻微打颤,这让他试图做出的愤怒表情显得毫无威慑力,反而有些可怜。 “冷……”他终于气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着就让人觉得特别可怜。 说完,又忍不住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整个人蜷缩得更紧,只露出小半张烧得通红的脸。 周闻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片刻后,池川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又是一沉,周闻宇似乎坐了下来。 紧接着,一只手臂穿过他的颈后,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稍微用力,将他整个人连同被子一起扶抱起来一些,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周闻宇身上带着夜晚微凉的气息,混合着他本身干净的味道,透过睡衣面料传递过来。 池川本能地抗拒了一下,但背后紧贴的胸膛稳定而坚实,驱散了一些他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让他忍不住贪恋那一点点暖意。 “冷啊,我抱着你是不是好一点了?来,先把药吃了。”周闻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近。 他一只手稳稳托着池川,另一只手将一个水杯凑到池川嘴边,杯沿轻轻碰了碰他干裂的嘴唇。 “温度刚好,不烫。退烧药。” 池川迷迷糊糊地就着周闻宇的手喝了几口水,温水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然后一颗微苦的药片被塞进他嘴里,他又被喂了两口水,才勉强把药咽下去。 药片混着温水滑入食道,带来对此刻的池川来说根本就微不足道的暖意,很快又被在他体内翻涌的寒意吞没。 第193章 池川靠在周闻宇怀里,感觉稍微暖和了一点,但又因为这过分的亲密和依赖而感到不安。 他浑身乏力,眼皮沉重,意识在滚烫的混沌和短暂的清醒之间拉扯。 周闻宇没有立刻放开他,只是维持着环抱的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只剩下池川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周闻宇平稳的心跳。 心跳隔着衣料和皮肉传来,一下又一下,好像是周闻宇的心跳,池川有点恍惚,因为此时此刻他实在是太眩晕了,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脏到底有没有在跳动。 反而只有周闻宇的贴着他,他才终于相信自己原来还活着。 “好点没?”周闻宇问,声音就在他耳边。 池川闭着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好点没有。 身上还是疼、还是冷,但靠在周闻宇怀里,好像那些冰冷就这么被周闻宇温暖的怀抱驱散了一些,甚至他觉得自己骨头缝里的疼都变得可以忍受一点了。 好奇怪,池川迷迷糊糊的想,上一次他发烧的时候直接晕过去了,但一觉醒来已经稍微退烧了,没有这么难受。 所以这么回忆起来,池川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病的有这么严重过。 先不说为什么最近两次生病都在周闻宇身边,池川这会儿甚至怀疑是因为周闻宇在这里,所以他下意识开始依赖对方,这才会觉得自己病的很重。 人总是这样的: 身后空无一物的时候反而能走得笔直,彼时的他们好像无所不能、无坚不摧; 可一旦有了可倚靠的墙,原本坚定的质地便层层化开,露出底下柔软而易伤的部分,从前那些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的事情,忽然就变得重如千钧了。 就好像一旦寻得了攀附的凭依,便不由自主地交出一部分支撑自己的骨骼。 由此一来,剩下的躯体就也随之变得透明、单薄,变得不堪一击了。 美则美矣,却连触碰都需屏住呼吸。 即使原本的他们从来没有依赖过谁,也从来没有这么脆弱, 这份陌生的脆弱感让池川在昏沉中生出一丝惶恐。 他试图从周闻宇的怀抱里挣开一点,像是要证明自己还没有完全沉溺在这份依赖中。 可身体背叛意志,他刚一动,周闻宇环住他的手臂便收得更稳,力道温和却不容置喙,将他更深地嵌进那个散发着安定气息的怀抱里。 “别乱动。”周闻宇的下巴轻轻抵着他发烫的额角,“出身汗就好了。” 池川不再挣动,刚刚动弹那下是他仅剩的力气了。 高烧就这么抽走了他最后一点与之抗衡的力气,只余下紊乱的呼吸和细微的颤抖。 他将脸埋向周闻宇肩颈处,周闻宇的衣服还沾着点空气里的冷意,但他身上又是热的,皮肤下温热的血流和那份冷形成奇异的对比。 即使骨头缝里的钝痛仍在,却就这么莫名地被这个怀抱给隔出来一层,变得遥远而可以忍受了。 “……周闻宇。”他哑着嗓子,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念出声来了,他只以为自己在心里重复了这三个字。 “嗯?”抱着他的人立刻应了,垂首将耳朵贴近他唇边,“要什么?水?还是更难受了?” 池川摇了摇头。 他什么也不要,或者说,他要的东西,此刻说不出口,也给不起。 现在他能要到的这一点温暖和片刻虚假的安宁,周闻宇已经给他了。 “冷…周闻宇、我冷…”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少了赌气的成分,甚至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想哭。 即使不想承认,他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在周闻宇身边的他就是要比平时脆弱很多很多,就连一场小小的发烧都像得了绝症。 池川委屈又难受,好想流泪,又害怕自己流泪,只能将自己更紧地蜷缩起来,几乎要嵌进周闻宇的胸膛里去。 但周闻宇显然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然后用被子将两人裹紧,凑近他的脸,确认他的情绪。 另一只手探进被子里,寻到池川冰凉的手,紧紧握住,指腹摩挲着他冰凉的指尖,试图传递一点热意。 池川烧得迷迷糊糊,感觉不到周闻宇的动作,只能感觉到周闻宇的怀抱是暖的。 在他周围,离开了周闻宇的怀抱,他就会变得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药效开始起作用,或许是从周闻宇身上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暖意起了效。 池川觉得自己骨头缝里的钝痛似乎缓和了些,寒意也不再那么刺骨。 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颤抖也止住了,只是身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不太舒服。 他动了动,想挣脱那层湿热的束缚。 “怎么了?”周闻宇抱着他的收得更紧,确保他没有动弹。 另一只手松开他的手指,转伸进被子,摸索着找到他汗湿的额发,轻轻拨了拨:“出汗了,是好事。忍一忍,明天就好了。” 池川迷迷糊糊地轻轻吐了口气,不再挣扎。 他累极了,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背后紧贴的胸膛和那只覆在他额头的手上。 周闻宇的手掌很大,指腹有薄茧,蹭他的皮肤的触感很奇怪,像过电了,但又让池川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周闻宇没再说话,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梳理着池川汗湿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刚刚出生还没有擦干身上羊水的幼猫。 池川好像在他怀里睡着了,周闻宇垂着头去看怀里的人: 池川的脸色在黑夜里也是白的,甚至是苍白。 嘴唇因为干裂和高烧泛着不正常的红,下唇那个细小的伤口结了暗红的痂,在肿胀的唇上格外显眼。 周闻宇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池川脸上,那些白日里被他用平静掩饰起来的担忧、焦灼,还有一丝隐隐的怒意,在此刻无人窥见的深夜里,缓缓浮现。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怀里的人就又动了动,池川贴过来,有些惊慌地吸了一口气,又在确认周闻宇还在自己身边后,快速把那口气吐了出来。 周闻宇的动作顿住了。 他维持着怀抱的姿势没有动,只是那只原本梳理头发的手,轻轻覆在了池川汗湿的后颈上。 那里的皮肤滚烫,脉搏在指尖下快速而虚弱地跳动。 周闻宇蹭了蹭他的那根血管,池川轻轻颤了一下,他似乎从这个触碰中获得了安抚,原本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下来,又睡了过去。 时间缓慢流淌着。 窗外已是深夜,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透出来的一点点光勾勒着两人依偎的轮廓。 汗出得越来越多,池川的睡衣几乎湿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开始不安地扭动,无意识地想把那层湿冷的束缚扯开,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哼声。 “别乱动。”周闻宇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他小心地将池川放平回枕头上,松开了环抱。 一离开周闻宇,池川立刻感到一阵空虚的凉意袭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只抓到冰凉的空气后又被冷的缩回了手。 他眉头皱得更紧,烧得通红的脸上露出委屈和不安。 周闻宇看着他无意识的动作,叹了一口气,他起身,走到卫生间,很快拿来一条浸湿了温水的毛巾,随后重新在床边坐下,掀开池川身上汗湿的被子一角,用毛巾仔细擦拭他额头上、脖颈上、锁骨处的汗水。 温热的湿意带走黏腻,带来短暂的舒适。 池川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呼吸也似乎顺畅了一点。 他半睁开眼,视线模糊地投向床边的身影。 “周……闻宇?”他哑着嗓子,不确定地叫了一声,甚至疑心眼前的人只是高烧催生出的幻觉。 “我在。”周闻宇应道,手上擦拭的动作没停,目光与他对上。 池川这会儿大脑宕机,看不出来他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听到他问他:“还冷吗?” 池川缓慢地眨了眨眼,意识浮沉不定。 他并不确定。 身上好像没那么冷了,但骨头里残留的酸痛和脑袋里那种钝重的昏沉感依旧挥之不去。 他更想抓住一点什么实在的东西。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就伸出了手,指尖在空中犹豫地探了探,最终轻轻抓住了周闻宇正在给他擦汗的手腕。 周闻宇转头看了他一眼。 池川的手心很烫,没什么力气,只是虚虚地圈着。 但这个细微的动作满是依赖感,明明没什么特别亲密的感觉,却比刚才那个激烈的吻更直接地撞进了周闻宇心底。 他立刻反手握住了池川滚烫的手,将它包进自己微凉的手掌里,然后重新在床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轻轻在他唇边落下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吻。 第194章 “睡吧。在我怀里就不冷了。”他又把池川抱了起来。 周闻宇的怀抱重新将他包裹起来,这一次,他调整了姿势,让池川侧躺着,然后自己抬起手,从背后把池川圈进怀里。 池川的脊背紧贴着周闻宇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和透过两层睡衣传来的体温。 虽然不想承认,但池川是真的觉得很安心… 周闻宇的声音贴着池川的后颈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汗湿的皮肤:“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会好起来了。” 听着周闻宇的声音,池川再也撑不住了。 他无意识地叹出一口气,意识彻底沉沦前,他想,周闻宇抱他抱的真的好紧啊。 -------------------- 学校公费出差,十一点多才到民宿,发完定时没看长佩就去洗漱,洗完回来看到没过审天塌了,我写的这个到底怎么了! (另外这章我前天就写完了,结果一抬头发现凌晨两点了,还是没发,好拖延的一个人,该打!) 第176章 更不敢想自己还会有“然后” 池川是被窗外刺目的阳光唤醒的。 意识费力地浮上来,第一个感觉是头痛,好在今天这份疼是用什么东西钝钝地敲打太阳穴的疼,比起昨晚那种让他感觉自己整个脑袋都要要裂开的锐痛好多了。 第二个感觉是口渴,池川试着吞咽了一下,结果感觉自己连口水都分泌不出来了。 靠,怎么又是这样。 缓缓回忆起上次生病的情节,池川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倒霉。 难道这地方克他?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沉重,好在骨头缝里那股要命的酸冷已经消失了。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慢慢适应光线。 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换上了一套干净清爽的睡衣。 ?! 记忆碎片慢慢回笼,虽然朦朦胧胧,他还是想起来了周闻宇昨天突然出现在他房间… 这人大半夜不睡觉,跑来他房间干什么? 池川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似乎正常了,只是嘴唇上的伤口碰上去还有一点刺痛。 他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臂软得厉害,一阵头晕目眩。 门被轻轻推开,周闻宇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居家的衣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漱过,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看起来还好。 “醒了?”周闻宇走过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池川的额头,“嗯,退烧了。” 池川有点不自在,别开脸,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下午一点。”周闻宇在床边坐下,端起托盘上的白粥,“饿不饿?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粥熬得很软烂,米香扑鼻,温度也正合适。 池川确实饿了,胃里空得发慌。 他想自己接过来吃,周闻宇却避开了他的手,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 “……”池川看着那勺粥,又看看周闻宇平静无波的脸,耳朵尖有点红:“我自己能吃。” “你手抖。”周闻宇陈述事实,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张嘴。” 池川其实还是有点受不了他这种很客观的语气,落在他耳朵里,就像是在挑衅。 他咬咬牙:“谁手抖?” 周闻宇笑了一下:“谁问就是谁。” 池川被他这句轻飘飘的话噎住,一口气堵在胸口,烧退后的虚弱感让他连瞪眼的力气都显得有几分虚张声势。“……我没有。”他嘴硬,试图抬起手臂证明,可酸软无力的胳膊刚抬到一半就泄了气。 周闻宇没说话,大概是怕笑出声来气着池川,只能抿着唇憋着笑,好在他 确实不会因为憋着笑而手抖,勺子稳稳地停在池川唇边,大有他不吃就不收回的架势。 两人僵持了几秒,池川败下阵来。 高烧后的身体背叛了意志,胃部适时地传来一阵空虚,他脸上更热,自暴自弃地张开嘴,含住了那勺温热的粥。 米粒煮得几乎化开,带着淡淡的甜味,滑入干涩的食道,带来切实的慰藉。 池川垂着眼,不再去看周闻宇的表情,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 他默默地一口接一口吃着,周闻宇喂得很耐心,房间里只剩下细微的吞咽声和勺碗碰撞的轻响。 一碗粥见底,周闻宇又递过来一杯温水。池川接过来喝了几口,干渴的喉咙舒服多了。 不行,现在这气氛太奇怪了。 池川喝了两口水,感觉自己莫名燥得慌,他必须先发制人,缓解一下这种感觉,于是开口:“你昨天…怎么突然想起来来我房间?想我了啊?” 周闻宇伸手接过他的水杯,放到旁边书桌上,才慢条斯理地说:“是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听到好像有人在喊我,这房子里一共就咱们俩,我不得来看看到底是谁想我了?” ? 怎么可能! 池川被他说得愣了一下,他在周闻宇进房间之前哪喊过他的名字,就算有也是在梦里吧!难道他真喊出声了? “怎么可能!”于是池川别开视线,有些虚弱地反驳道,“绝对是你听错了。我那是烧糊涂了说胡话。” “是吗?”周闻宇不置可否,目光落在他躲闪的眉眼和依旧红肿的嘴唇上,“胡话里还一直喊冷,往人怀里钻?” “!!!”池川猛地转回头,瞪大眼睛,耳根瞬间红透,“你少胡说八道!谁、谁往你怀里钻了?!” 他羞恼交加,可昨晚零碎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好像确实是他一直在往周闻宇怀里钻。 但是…但是! 他那都是特殊情况!生病的时候脆弱一点是很正常的! 周闻宇看着他又羞又急的样子,转过头去假装咳嗽地笑了半天,这才又转过头来:“行,是我听错了,也是我非要抱着某个烧糊涂了还乱踢被子的人睡。” 池川被他笑得更不好意思了。 “你…!我!我生病了!”池川确实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被周闻宇逼的不讲道理,一通乱说。 周闻宇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和语无伦次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但终究没再继续逗他。 他站起身,拿起空碗和水杯:“好了,知道自己是病人就行,我不闹你了。你再躺会儿,刚退烧,体力还没恢复。” “再躺会儿,医生开的药里有助眠成分,你休息不够容易反复。下午四点我再给你量体温,如果稳定,晚上可以吃点别的。” 池川被他这套连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张着嘴愣是憋不出一句像样的反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向门口。 眼看周闻宇就要出去,池川才猛地想起最重要的事。 “等等!”他急道,“明天…妙可仪不是出院吗……我…” 周闻宇都快走到门口了,听到他出声,又转头来看他。 对上周闻宇的眼睛,池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我……” 原本想说的“我想去”忽然就卡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喉咙更疼了,声音也弱了下去:“我就是问问……明天她出院,我们是不是……得去看看?” 周闻宇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但池川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不知道是在审视他的表情语气,还是只是在审视这件事情。 最后他终于开口,吐出三个字:“看情况。” 他回答很简短,没有给出明确的承诺,只是说:“你先养好身体再说。” “我已经好多了!”池川立刻反驳,试图撑起身体证明自己,却又一阵晕眩袭来,让他不得不重新靠回床头,气息有些急促,吸了两口气,“真的,就是有点没力气……明天肯定能好。” 周闻宇看着他逞强的样子,眉头蹙了一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躺下休息。” 他说完,不再给池川争辩的机会,直接带上门离开了房间。 听着门锁轻轻扣上的声音,池川泄了气,撇嘴嘴瘫软在床上。 胸口憋着一股郁气,却无处发泄。 周闻宇的态度看似温和,却完全不允许他提出反对的意见。 啧。 池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高烧后的虚汗让发根有些黏腻。 他是在怀疑什么,还是单纯因为自己生病而不放心? 无论是什么,池川都知道他必须尽快恢复体力,也必须想办法和周闻宇“沟通”,争取明天出门的机会。 妙可仪那边等不起,计划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想到这里,他重新躺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身体确实还很虚弱,四肢酸软,头脑也远不如平时清明。 周闻宇说得对,他需要休息。 只有尽快恢复,才有资本去争取和实施下一步。 第195章 或许是药效残留,或许是精神紧绷后的骤然松懈,没过多久,昏沉感再次袭来,池川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再睁眼,房间里光线已经变得柔和了不少,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池川身上,让他也感觉自己的身上松快了不少: 头不那么疼了,力气也恢复了一些。他试着坐起身,这次虽然还有点乏力,但没再头晕。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摸上去还是温的。 他端起来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 房门又被推开,这次周闻宇没端东西进来,只是拿着体温计。 和池川对上视线,他挑了挑眉,退出去探头看一眼时间:“醒了?感觉怎么样?” 随即他走过来,很自然地示意池川测体温。 池川抬手接过温度计,把体温计夹好,看着他:“好多了。真的。” 周闻宇没说话,只是站在床边,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气色。 池川实在是受不了他这样打量自己。 他本来就觉得一只胳膊被限制有点奇怪,特别是在这里跟周闻宇相顾无言,想到昨天晚上和刚刚的对话,他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 只能躲开视线,努力忽视体温计在腋下传递着的冰凉触感,脑子飞速运转,想找个不那么尴尬的话题。 没想到周闻宇先开口了。 “池川…”他看着他的脸,这是池川为数不多的见到他有些犹豫的时候,他不由得屏住呼吸,专注地听周闻宇想说什么。 “你…”周闻宇抿抿唇,最后还是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案子结束之后…你会回去吗?回……你来的地方。” 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周闻宇和池川都知道,他只是来这里暂住,不小心被卷入了这件事里,即使在事情结束之后,他母亲还没有立刻联系他,可总有一天,他还是要回去的。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也能让池川听到自己稍显急促的心跳。 周闻宇的问题悬在半空,即使他说的很温吞、缓慢,但落到地上,仍然锋利无比,迅速划开了他们之间一直心照不宣、刻意回避的那层纸。 回去。 回到那个他母亲所在的城市,回到那个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的“家”。 这本来就应该是池川理所当然的归宿,是他离开这里、结束这段混乱插曲后必然的轨迹。 可为什么当周闻宇这样问出来的时候,他胸腔里会猛地一缩,泛起一阵近乎窒息的空茫? 体温计的冰凉触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甚至有些刺人。 池川垂下眼睫,避开周闻宇的视线,目光落在被子上阳光勾勒出的、不断变换的柔和光斑上。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比他想象中更哑,“案子结束……还早吧。” 他下意识选择了逃避。 周闻宇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问题。 他就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就像没有听到池川刚刚说的话一样… 不对,更像是因为池川刚才那句不算回答的回答,根本不足以填满他提出的那个空隙。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池川脸上,带着一种池川无法完全解读的专注。 沉默就这么随着池川落下而无法重新拾起的话音而在两人之间蔓延。 池川能感觉到周闻宇的视线,沉甸甸的,落在他低垂的眼睑、微抿的嘴唇,甚至是他因为紧张而稍稍绷起的肩线上。 这种视线逼得他不得不开始去面对那个自己一直不敢细想的问题。 来这座城市之初,池川原本以为自己是个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过客,他从没有想过自己和对这里生出多少留恋,因为在此之前他不属于任何地方,被风吹啊吹,吹到哪里就在哪里歇脚,那里也不是他真正的归宿; 可现在,离开的念头刚刚出现,就带来一阵清晰的、近乎疼痛的牵扯感。 “我……”池川再次尝试开口,声音艰涩,“我就算回去了…也没什么事情做,所以我、应该还会再这里呆一阵子……”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显然他自己也知道,这话站不住脚。 周闻宇缓缓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池川被他看得更加心虚,甚至生出一种无措: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可他在周闻宇这种眼神的注视下,总是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些什么。 “我…”于是他又张了张嘴,试图解释,“而且,就算我走了…又不是就不回来了对吧,我们高考完就……” “池川。”周闻宇打断了他的话,池川没有敢看他,因此,只听到他叹了一口气,“你…我不是怕你走了……” “好吧,”周闻宇纠结了一下,又说,“我承认,我是怕突然好久都见不到你…我肯定会想你的……但池川,这不是重点…毕竟那些也只是距离,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可、我就是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这些的时候,周闻宇也没有看他了。 池川不敢再听下去,他往前蹭了一下,抬起那只没有夹着体温计的手,伸出去抱住了周闻宇。 这姿势有点别扭,毕竟他只有一条胳膊,可他确实没有考虑这么多,只是凭着一种本能想堵住周闻宇后面的话。 摸到周闻宇的腰之后,他就这么把脸埋进了周闻宇的腰腹间,隔着睡衣,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以及随后慢慢放松下来的肌肉线条。 周闻宇没动,就这么任由他抱着。 过了几秒,他才抬起来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池川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他微湿的发丝,很轻地揉了揉。 “池川,”周闻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刚才更无奈,“你总是这样。” “我哪样了?”池川闷闷地反驳,脸还埋着,声音有点含糊。 “一遇到不想回答、或者觉得难办的事情,就想蒙混过关。”周闻宇的手掌顺着他后颈的弧度滑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背,“抱一下,或者亲一下,好像就能把问题糊弄过去。” 被一针见血地戳穿,池川身体僵了僵,却没松开手,反而收紧了胳膊,把周闻宇抱得更紧了些。 “我没有蒙混……”他小声辩解,底气却不足。 “你有。”周闻宇叹了口气,那只手又重新回到他后脑,力道温和却坚定地将他从自己怀里拉开一点距离,迫使池川抬起头。 四目相对。 池川终于看到周闻宇眼底翻涌着的东西,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担忧、疲倦、无可奈何,还有一丝池川不敢深究的…疼惜。 “池川,看着我。”周闻宇说,“案子会结束,或早或晚。然后呢?你真的想过然后吗?还是说,你根本不敢想?” 池川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想移开视线,却因为周闻宇的手在他脑后而被迫定在这里。 “我……”他喉咙发紧。周闻宇说得对,他不敢想。 他把自己全部的精力、甚至赌上性命的决心,都押在了结束案子这件事上,就好像只要这件事了结了,所有的痛苦、愧疚、不安都会随之消失,他也能获得某种解脱,然后、然后就可以轻松地转身离开,或者假装轻松地留下来。 可然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呢?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 更不敢想自己还会有那个所谓的“然后”。 “我不知道……”池川终于吐出这几个字,“周闻宇,我、我不知道。” 他终于忍不住自己的委屈,泪水忍不住涌上眼眶,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因为高烧后而产生的生理性湿润,还是被逼到角落无处可逃的真实惶恐。 总是虚张声势的硬壳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不知所措的内里。 周闻宇看着这样的他,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抬起手,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抹去那一点并不明显的湿意。 “不知道就慢慢想。”周闻宇的声音终于软化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妥协的温和,“但池川,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无论你最后决定去哪里,或者做什么,”周闻宇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别用消失这种方式。别让我……真的找不到。”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逾千斤,狠狠砸在池川心口。 昨晚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和警告,此刻化作了更直白、也更沉重的恳求。 池川抿着唇,他想说“我不会”,可那个近乎自毁的计划,却扎在他的良知和情感之间,让他无法坦然给出这个承诺。 他只能更紧地抓住周闻宇腰侧的衣服,指尖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近乎哀求地低声唤了一句:“周闻宇……” 别再问了。 别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别让我…现在就说谎。 周闻宇似乎从他颤抖的指尖和闪烁的眼神里读懂了那份难以启齿的挣扎。 第196章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疲惫的平静。 “时间到了。”他提醒道,手轻轻按了按池川还环在他腰上的手臂。 池川这才恍然想起腋下的体温计,慌忙松开手,有些笨拙地把体温计抽出来。 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没拿住把温度计掉到地上。 周闻宇及时抓住他的手,把温度计接过来,对着窗外的光线看了看。 “三十六度八,正常了。”他宣布,顺手把体温计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看向池川,“饿了吗?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话题转换得自然又生硬,就好像刚才那段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似的。 但池川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既知道周闻宇不会这么轻易地忘记,又知道自己在此时此刻提起妙可仪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于是他只沉默一下 :“我…吃什么都可以。” 周闻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不在焉,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我煮点面条。你再休息会儿,好了叫你。” -------------------- 最近回学校写开题报告,每天和导师互相折磨,打开文档都感觉自己灵感枯竭了,不要啊! ^ 写到小周问小池事情结束之后要怎么样的时候耳机里的歌词刚好唱到:“百亿年后的我 不再发光的话,你还会爱我吗 你还会爱我吗。” 哎呦,一瞬间感觉心里酸酸的 第177章 我吃醋了 说煮就煮,周闻宇很快就做好了晚饭。 晚饭是简单的鸡汤面,面条软硬适中,汤头清澈鲜美,里面还卧了个荷包蛋。 池川胃口好了不少,自己端着碗慢慢吃完了。周闻宇坐在他对面,也安静地吃着。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因为找不到话题,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终于,还是池川先按耐不住了,他毕竟心里有事,一直惦记着妙可仪,于是,吃完最后一口面,池川放下筷子,试探着开口:“明天…妙可仪不是出院吗?我们几点过去?要不要买点东西?花或者水果什么的?” 周闻宇抬眼看他:“不用。黄毛会准备。我们过去看看,如果没什么事,接上她就送她回家,别逗留太久。” 他的安排简洁而稳妥,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连回答都是那么回答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池川握着筷子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他不敢抬起头看周闻宇,但心里明白了他的意思: 果然,周闻宇把所有接触的可能性都提前规划好了,或者说,提前堵死了。 这样的安排,唯一不好的就是把他想要和妙可仪单独接触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池川心里着急,面上却不能显露,他垂下眼,掩饰住眼底的急切,假装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剩下的一点汤:“哦……也好,省事了。那…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过去?” “看她什么时候办完手续,我上午会再跟黄毛确认。”周闻宇比他吃的快,刚刚光顾着和池川说话,现在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你上午在家好好休息,中午吃完饭,等我消息。” “上午就在家?”池川抬起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只是普通的确认,而非不满。 “嗯。”周闻宇放下汤碗,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目光平静地扫过池川的脸,“怎么,你有别的安排?” 明明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好像只是简单的问一下池川的安排,但还得让池川心头一凛,有种被看穿的不适感。 “没、没有啊。”他连忙否认,扯出一个笑容,“我去,我在你家呆这么久了,能有什么安排?就是问问嘛。在家待着也挺好,反正我都习惯了。” 周闻宇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这要是放在平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气口,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大概是池川这会儿实在是太心虚了,只是短短几秒钟的沉默,就让他几乎要坐不住。 “习惯就好。”周闻宇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两天池川听惯了他这种带着点冷硬的语气,他居然没觉得有什么,听着周闻宇继续说:“外面不太安全,你病还没好全,少出去乱跑,也是为你好。” “为你好”三个字,就这么温柔地兜头罩下来,明明轻飘飘的,却让池川有点窒息感。 池川心里堵得慌,却又无从反驳。 他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扒拉着那点已经凉了的汤,最后憋出来一句:“那…她家现在安全吗?不是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吗…那些人会不会……” “我爸安排了人,在她家附近会留意几天。”周闻宇道,“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那就好。”池川垂下眼,但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周闻宇父亲安排的人,监控的或许不只是潜在的危险,也可能包括与妙可仪接触的人,甚至还有可能是在周闻宇的授意之下,观察他和妙可仪的联系。 所以现在,他的处境也变得有些被动甚至尴尬起来。 周闻宇倒是也没管他为什么沉思,很快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池川见状,也赶忙起身帮忙,却被周闻宇抬手制止了。 “你坐着,刚退烧就别沾凉水。”他语气淡淡的,但拦着池川的动作倒是不容置疑。 池川只好又坐回去,看着周闻宇熟练地将碗筷叠起,端向厨房。 水流声很快响起,伴随着碗碟碰撞的轻微响动。 池川没动弹,他盯着门口,听着水流哗啦啦的声音,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明天下午去接妙可仪,时间短暂,且有周闻宇和黄毛在场,几乎不可能找到单独说话的机会。 他必须提前做点什么,或者…创造一点机会。 正犹豫间,厨房的水流声停了。 池川立刻开始假装发呆。 周闻宇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发什么呆?累了就去洗漱,早点休息。” “没发呆,就是在想……”池川顺口接道,脑子一转,“在想明天穿什么。好歹是去接人出院,不能太邋遢吧?” 他顺嘴就把这话说出来了,主要是想找个话题,但这么一说…又显得他好像很在意似的。 池川立刻敏锐的感觉到周闻宇的表情变得不太好看。 果然,周闻宇在他身边坐下时候打量了他一下,淡淡道:“你穿什么都行。病号样,穿龙袍也不像太子。” “喂!”池川看出来他有点生气,但一时半会儿又拿捏不准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于是只能装作没发现,借口道,“我好歹也是……” 本来想反驳两句,却在对上周闻宇的眼睛之后,气势又弱了下来。 周闻宇看出他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皱皱眉,突然很认真地开口:“池川。我吃醋了。” 池川脑袋里那根原本就紧绷的弦“嗡”地一声,被周闻宇这句话狠狠拨动了一下,余震不止,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思维都空白了一瞬。 他下意识瞪大眼睛看着周闻宇,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或调侃的痕迹。 这一看让他真的吓了一跳,以他对周闻宇的了解,他不得承认,此时此刻周闻宇说出来的这句话居然是真心的。 周闻宇在看着他,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没有笑,也没有任何掩饰。 他就这么坦然地承认了,像在陈述一个“今天下雨了”那样简单的事实,可这句话的分量却重得让池川几乎喘不过气。 吃醋?因为什么?因为他多问了几句妙可仪?因为他说了句“穿什么”? 荒谬感瞬间涌上,但紧接着的是更多奇怪的情绪。 他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张了张嘴,只能结结巴巴道:“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想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来化解这个突如其来的尴尬和沉重,可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最终只扯出一个古怪又勉强的弧度。 结果周闻宇根本不给他把这句胡言乱语的话说完的空间,直截了当道:“我说,我吃醋了。”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让池川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会自己修改他说出来的话的内容:“你对她的事,是不是有点太上心了?” 池川是想反驳的,按照平时他的伶牙俐齿程度,这种话也是很好反驳的,可惜周闻宇大概是根本就没打算让他反驳,只要一对上视线,池川就觉得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会被他给堵回去。 他只能尴尬的张张嘴:“不是…你这是吃哪门子的醋……你明明知道的,我喜欢……” 周闻宇的视线从池川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他下意识抿紧的、还有些红肿的嘴唇上,那个细小的血痂在暖黄灯光下格外刺目。 他像被那点暗红灼了一下,撇开眼睛,随后打断池川的话:“池川,你那么聪明,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第197章 池川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一下子卡在那里,让他觉得像塞了团纸团似的。 他当然知道周闻宇在说什么,正是因为知道,才更觉得荒谬和心惊。 周闻宇只是借着这个吃醋警告他他对妙可仪过分的关注和急切已经越界了。 所以无论于公于私,周闻宇都会感觉到不舒服… 但池川又不能不管…… 这话他不能说出口,只能在心里反复煎熬。 这让池川感到一阵无力: 辩解吗?说只是为了案子?可他的计划恰恰不能宣之于口。 否认吗?周闻宇那双眼睛已经看穿了他的慌张。 …承认吗?那更不可能。 他只能僵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搅在一起,感觉周闻宇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却不敢看他。 “我……”池川最终还是抵抗不住周闻宇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越来越重的眼神,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她太可怜了。而且,我们好不容易把她救出来,总不能……”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底气不足。 “总不能什么?”周闻宇追问,他甚至笑了一声,但落在池川耳朵里,更是有些害怕,他听着周闻宇说,“总不能看着她再出事?所以你要做什么?池川,你告诉我,除了担心和看望,你还想做什么?你能做什么?” 池川在这份被逼问中甚至生出来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助感,哈哈!他想,你猜怎么着?我想做的恰恰是绝不能告诉你的。 “……我没想做什么。”池川终于抬起头,迎上周闻宇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坦诚,尽管心脏拼命狂跳,他还是说,“周闻宇,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就是觉得,多一个人关心她,她可能感觉会好点。毕竟黄毛那家伙……有时候不太靠谱。” 周闻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池川很久,久到池川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 这才终于开口,但他突然叉开了话题,说:“我给你讲个故事,池川。” “之前我跟着我爸去了别的城市出差,他去忙,让我一个人到处转转。” “我上了一趟公交车,车厢里满当当的,没有空位,路程不短,我就靠着立柱等。终于,车开到半途,面前座位的人起身了,我本来可以坐下的,但随之上来了三个人:第一个进入我视线的是个老人,他并没有老到站不住,只是头发稍微有些花白,戴着口罩,漏在外面的眼神有点混浊,看东西慢吞吞的。” “其实他没老到站不住的地步,可车里实在挤,人挨着人,热气烘烘的。我想着,万一晃一下,他可能要踉跄,于是我说:'您坐吧,我不坐了。'” “他道了谢,坐下了。直到他坐稳当,后面那两个人的模样落进我眼里。我才发现后面的两个人竟然也是老人,”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不像笑,只是肌肉扯动了一下似的,“那才是真老了。背佝偻得厉害,看上去状态比刚刚被我让座的人的状态差得多,也老的多……” “可位置只有一个,让完了,就是没有了,哪怕我很想再跟那老人说:'不好意思,后面这两个人显然比你更需要这个位置。'已经坐在那里的人也不会愿意了,况且位置只有一个,就算空出来了,应该让谁去坐呢?” 周闻宇的目光胶着在池川脸上,视线不再激烈,却像窗外沉下来的夜色,无边无际地笼罩下来:“先来的,未必是最需要的;后来的,也可能更煎熬。可你能怎么办?把坐下的人再拉起来,告诉他你不配?还是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审判每一个经过的人,掂量他们的苦楚孰轻孰重?”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看起来有些无能为力。 “池川,”他叫他的名字,“你看,人的眼睛有时就是这样不可靠。你先看见了谁,心就先向着谁,就急着要把自己手头仅有的一点好紧着掏给他。等你掏空了,一抬头,才发现后头还有更需要的人,可你已经两手空空,什么也给不出了。甚至…你给出去的那份好,对第一个人来说,或许本就可有可无;对后头的人,却是错过了就再没机会的救命稻草。” 池川看着眼前的周闻宇,灯光在这人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使他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那些平日里掩藏在冷静和担当下的尖锐,此刻也被这番近乎剖白的话悄然带出些许端倪。 眨眼间,面前人便稍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池川又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周闻宇接着说:“我现在,就是那个后头站着的人,池川。” 周闻宇看着他,一字一句,像要把话刻到他心里:“我就这样看着你把你那点不管不顾的热切和豁出命去也要做点什么的决心,急急地、一股脑地,都想塞到别人手里去。” “但你手里那点好,你那条命,真的就那么多,那么经得起给吗?给完了她,”他的视线落在池川因为他这段话而微微颤抖的嘴唇上,“你还剩什么留给我?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打算什么都不留给我?连皮带骨,一点渣都不留?” 这番话,没有疾言厉色,甚至语调都是缓的。 可字字句句,都像是浸透了夜露的丝线,柔韧而冰凉,一圈一圈,缠上池川的心脏,缓缓收紧,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突然就明白了周闻宇的感受。 池川咬着舌尖,所以借口这此时此刻都显得苍白自私。 他甚至无法开口,只能狼狈地垂下头,盯着自己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的手,就好像在寄希望于那双手能替他承担这份无处安放的煎熬。 客厅里只剩下老旧挂钟指针走过的“嘀嗒”声,一声声敲在凝固的空气里,也敲在池川绷紧的神经上。 灯光将他低垂的睫毛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苍白的脸颊上,微微颤动。 “我……”池川张了张嘴,许多话在舌尖翻滚,最终却只化成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我明白你的意思。” 可明白归明白,他心上压着的东西却不会因此减轻半分。 “我只是……”于是,他不知道是呓语还是在解释般地轻叹一声,“对不起,我只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 周闻宇看着他: 看着池川低垂的头,紧抿的、还带着自己咬痕的嘴唇,还有那双死死绞在一起、指节用力到泛白的手。 那双手不久前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现在却仿佛在和自己较劲,要拧断一般。 周闻宇眼里的那点尖锐的痛惜和怒意,在池川这句“对不起”面前,像是被骤然抽去了薪柴的火焰,明明灭灭、最终沉寂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重的疲惫。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明知前路是悬崖,却怎么拽也拽不回身边人的疲惫。 他动了动。 伸出手,覆在了池川那双紧握的、冰凉的手上。 池川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周闻宇更用力地握住。 他的手心干燥温热,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池川绷紧的指节,以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试图将那紧攥的拳头一点点掰开,抚平。 “池川,”周闻宇开口,声音比刚才沙哑了许多,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我没想听你说对不起。”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池川冰凉的手背,然后慢慢上移,穿过他汗湿的额发,捧住他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池川的眼眶是红的,里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但眼泪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那双总是藏着桀骜或戏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惊惶、愧疚,和一种周闻宇一对上他的视线就看到的坚持。 于是周闻宇的心就这么被那眼神狠狠拧了一把。 他拇指的指腹轻轻擦过池川的眼角,拭去并不存在的泪痕,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吹到池川脸上,让他轻轻颤了一下。 池川听到周闻宇说:“我要你答应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不管你觉得有多必要……” 他一字一句,为了让池川听得清而拼尽全力地把这些字说得清楚。 “……把你的命给我留着。” 池川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了一瞬。 周闻宇的目光紧紧锁着他,不给他任何闪躲的余地:“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可以去帮你想帮的人、可以把你那些不管不顾的热切都撒出去……但是池川,你得回来。” “完好无损地,活着回来。” “然后,”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池川的,温热的气息拂在池川颤抖的唇上,“把你剩下的,不管还剩多少,哪怕只有一点渣,一点灰……都留给我。” “这是你欠我的。”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近乎执拗,就像在宣告所有权般的笃定。 第198章 池川完全僵住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的牺牲,在周闻宇眼里,或许只是一种更残忍的抛弃… “我……”池川的嘴唇哆嗦着,他终于不再敷衍。 毕竟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看着里面翻涌的、浓烈到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感实在让他心惊。 于是他主动抬了抬头,贴上了周闻宇和他挨得很近的那只唇:“我答应你。” 虽然这话说出来有些让他不好意思,但池川想,早就在他答应和周闻宇在一起那一天,他就是属于他的了。 池川的嘴唇很烫,带着病后未褪尽的干热,和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这个吻不像昨晚那样激烈,更像一种仪式,一个用最原始的方式刻下的契约。 他在说,我答应你。 周闻宇没有立刻回应,他任由池川生涩而急切地贴着自己,感受着他唇上的热度和细微的战栗、还有破口处粗糙的触感。 几秒钟后,他才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周闻宇的舌尖轻轻描摹着池川的唇形,舔过那处伤口,手也从池川的脸颊滑到后颈,将他更近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紧紧环住了池川的腰,越勒越紧,直到两人几乎毫无阻碍地贴在一起。 池川被动地承受着,鼻腔里满是周闻宇身上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投入在了这个吻里。 不知过了多久,周闻宇才缓缓退开,他认真盯着池川有些迷离的眼睛,又轻轻凑上去亲了他一口,这才说: “记住你说的话,池川。” “不要…再骗我了。” -------------------- 最近这两个人亲的有点多!你俩啥意思!好吧!小情侣快要异地了,亲亲怎么了 第178章 你不用说对不起 周闻宇说的这句话实在是太卑微,让池川一瞬间觉得自己特别不是人。 他赶紧回答:“不会。我不会骗你。” 他是认真的。 他的眼神里现在只剩下了坦诚和一份孤注一掷决心。 不过,在这份决心里,他终于肯分出一丝缝隙来盛放周闻宇清晰的痛苦了。 看着这样靠在自己怀里,专注注视着自己的池川,周闻宇长久地沉默着。 他也读懂了池川没说出口的话—— 横亘在那里的东西如果不被打破、不让池川亲手去斩断,那么哪怕用爱意将他强行留在身边,上面的刺也会在内里日夜生长,最终扎破他们的胸腔,让他们遍体鳞伤… 至少周闻宇明白了,现在池川说出口的这个承诺是真心想守住。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要拼尽全力,留一条命回来见他。 周闻宇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松开了环抱,坐直身体,拉开了些许距离。 “去洗漱吧,我们一起。” 池川抿抿唇,看着他起身走向卫生间的背影,突然开口:“周闻宇…你今天晚上……和我、不是,也留在这个房间…一起睡吧。” 周闻宇的脚步在拐向餐厅的那个位置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背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默,甚至有些僵硬。 池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自己这个请求是不是太过分,或者太自私了。 虽然他们已经是恋人了,可在刚刚那样一番沉重的对话和承诺之后,他现在说这种话就像个贪得无厌的孩子,一边承诺要远行冒险,一边却又索求着临行前最后的温暖。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脑袋一抽提出来这种要求。 终于,周闻宇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池川,笑了一下:“怎么?舍不得我了?那别走了。” “啧。”池川发现周闻宇这人在正经之后很快就会从那种情绪里抽离出来,立刻变成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像得了精神分裂…… 他无语地低头扶额,还是接了一句:“你就说你睡不睡吧。” “……睡。刚好我有事和你说。”周闻宇的回答很短促,他边说边走到池川面前,弯腰,手臂穿过池川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诶!你干嘛!”池川惊呼一声,下意识环住周闻宇的脖子。 高烧刚退的身体还有些虚软,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感觉自己胸口那块都跟着麻了一下。 “不是说一起洗漱吗?”周闻宇抱着他走向卫生间,语气理所当然,“省得你走路头晕,再摔了。” “就这两步路还是能走的…” 池川实在是有点无助,他小时候都没被家里人抱过,认识周闻宇倒是受到两次这种待遇了。 但他被他这样抱在怀里,只是走了这几步,他就开始觉得哪哪都很别扭了。 他耳根发热,但周闻宇压根儿不理他的反抗,他本来就刚刚痊愈,就连从周闻宇的怀里跳下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把脸往周闻宇颈窝里埋了埋,试图变成一只鸵鸟逃避现实。 好在房间不大,真就像池川说的那样只有几步路的距离。 因此很快,姓池名川的鸵鸟就被抱着他的人放在了洗手台旁边。 “站稳了。” 虽然把人放到地上,但周闻宇的手还是没完全松开,确认池川真的扶稳洗手台之后,他才抬手拿两人的漱口杯,挤牙膏,接水。 随后把牙刷递给池川,自己拿起另一支。 两人并排站着,安静地刷牙。 镜子里映出张年轻却写满心事的面孔: 池川的嘴唇红肿未消,脸颊也因为刚刚的不好意思而染上绯色,看起来含羞带怯的,配上他有些飘忽不定的眼神,要不是现在周闻宇嘴里含着牙膏沫,他都要朝着池川吹个口哨。 池川本来就不好意思,被他这样看得更不自在,瞪了镜子里的周闻宇一眼,含混不清地嘟囔:“看什么看……” 周闻宇挑眉,快速漱了口,擦掉嘴边的泡沫,才慢悠悠道:“看我男朋友呗,害羞的样子还挺可爱。” … 池川虽然已经习惯了他随时随地莫名其妙地对自己来上这么一句,但适应还是很难适应的。 他只能又蹬了一眼周闻宇,低下头去,也跟着漱口。 结果一抬头,周闻宇又已经用温水浸湿好了毛巾,拧干,转身面对池川:“抬头。” 池川实在是被他照顾的有点儿不适应了,他感觉自己心里有点毛毛的… 不是因为周闻宇对自己太好…… 好吧,就是因为周闻宇对他太好,毕竟除了周闻宇,没有人这样照顾过他,他实在是有点不适应。 池川站在原地没动,但周闻宇一只没拿毛巾的手已经捏着他的下巴让它微微抬了起来。 但他确实不敢看周闻宇,只能垂着眼睛。 温热柔软的毛巾轻轻覆上他的脸,细致地擦拭过额头、脸颊、鼻翼,最后是下巴。 毛巾带着周闻宇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拭去池川脸上残存的水渍,也好像拂过他心头那层因陌生关怀而竖起的细小毛刺。 “我自己……”池川的声音闷在毛巾里,微弱地抗议。 “别动。病人自觉一点。”周闻宇的声音很近,池川不敢看他,只能盯着他靠过来之后因为倾身而敞开了一点点的衣领,这么一看不要紧,他直接看到了底下的一片皮肤…… 大概是周闻宇的身体本来就很健康,又因为刚刚的动作而透着些微的红润,能清晰地看到锁骨的凹陷和下方延伸的、年轻而紧实的肌理线条。 触及的一瞬间,池川的视线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脸一下子红得更厉害,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他被周闻宇捏着下巴,动又不敢动,只能僵着身体任由周闻宇摆布。 终于,周闻宇拿开毛巾,又用清水搓洗了一遍,拧干,挂好。 他转过身,看着还呆呆站在原地的池川。 “好了。”他说,抬手似乎想碰碰池川的脸颊,但手指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落在他因为害羞微微有点红了的鼻尖上,轻轻捏了捏,“还头晕吗?” “我…”池川张着嘴,他其实不头疼了,但开口,说的确实另一件事,“周闻宇…你知道我背着你做了这么多打算,不难受吗?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呢” 周闻宇捏着他鼻尖的手指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池川,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还带着自己吻痕的嘴唇,看着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不确定。 他轻轻叹一口气:“池川,这问题,你好像不止问过我这一次了吧?” 说着,他的手从池川的鼻尖滑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难受。”他没有丝毫掩饰地袒露自己的情绪,“池川,我难受得快疯了。” 说着,周闻宇又轻轻蹭了蹭那个细小的痂: “知道你背着我查那些地方,知道我差点就…可能一觉醒来,或者从外面回来,就再也找不到你了。想到你可能会一个人跑到那种鬼地方去,可能会遇到什么……” 周闻宇的声音哽了一下,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我怎么可能不难受?” 第199章 池川的心被这些话狠狠揪紧,他看着周闻宇眼底压抑的痛苦,甚至感到了一种无地自容。 “可是……”周闻宇捧着他脸的手微微用力,让他无法移开视线,“池川,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没瞒着我,也不是因为你答应了我什么。” “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池川。” “我早就和你说过。”说到这里,周闻宇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你的好也好,坏也罢,还有那些不管不顾、让我头疼、让我害怕、让我恨不得把你锁起来的部分,和你让我觉得安心、让我觉得温暖、让我忍不住想靠近的部分,本来就是同一个人的同一颗心。” 他抬手摸了摸池川胸口的位置,像是在确认自己珍视的那颗心是否还在跃动: “池川,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没办法只挑我喜欢的部分来对你好。我喜欢的你就是全部的你。好的、坏的,冲动的、隐瞒的……包括你现在这颗装着别人、装着愧疚、装着非要自己扛下一切的心。” “我当然生气、害怕,而且难受得要命,比你想的还更难受……但我更怕的是,如果连我都不对你好了,如果你连我这里最后一点温暖和退路都感觉不到了,你是不是会更决绝地往那条路上走?是不是会更觉得…自己无牵无挂,可以随便豁出去?” 说到这里,周闻宇的声音开始发颤,此时此刻,他就这么罕见地对着池川袒露出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所以我要对你好、更好、加倍的话。不光是因为我爱你,我还要让你记住这种感觉,记住我,让你离不开我。” “我要让你哪怕在最危险的时候,在最想放弃的时候,脑子里也能闪过一个念头:不行,周闻宇还在等我回去,我得活着。” “哪怕这个念头只让你多撑一秒,多避开一次危险……那我对你的好,就值了。” 他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更是很久没有这么坦诚地剖析自己的内心。 所以一口气说完,周闻宇换一口气,这才感到了一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为了池川能明白自己心意的释然。 他静静地看着池川,看着泪水迅速盈满对方的眼眶,然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他捧着他脸颊的手指。 池川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觉得自己最近有点缺水了:昨天一直在出汗,今天又流了这么多眼泪,任谁都会变得干巴的。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泪水。 不知道是因为积压在心里许久许久的压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释放的阀门,还是因为周闻宇的关心。 总之,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了。 其实想想也是很正常的,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少年,充其量是成年人里的一岁小孩儿,面对这些事情,能做出稍微理智的分析、权衡利弊后决定牺牲自己,已经是超乎年龄的、近乎悲壮的勇毅了。 即便他再如何厌弃自己,厌弃周身这片浸透他的泥泞。 可终究没有哪一个人生下来就是想要去死的。 池川咬着唇,任由自己的泪水就这么砸在周闻宇的手指上,也砸在他自己的心上。 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被骤然撬开外壳的蚌,内里最柔软的部分,就这么被周闻宇这番毫无保留的深情冲刷得溃不成军。 “对不起……”哭了半天,他才终于能哽咽出声,“周闻宇、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我、我总是……” “没有,池川,你不用说对不起。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 “只要你好好回来就好。” 池川又被他这话说得有点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用力地点头再点头。 下意识想要抓住些什么,于是伸出手,紧紧攥住周闻宇捧着他脸的手腕。 周闻宇没再说话,只是用拇指一遍遍擦去他不断涌出的眼泪,等到池川的抽泣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他才松开手,转身重新拧了把热毛巾,轻轻敷在池川红肿的眼睛上。 “别哭了,再哭明天眼睛肿成核桃,怎么出门?”周闻宇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带着些无奈。 池川隔着温热的毛巾,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他抓住周闻宇的手,将它连同毛巾一起按在自己眼睛上,就好像这样才能汲取更多的力量。 “我、我答应你,周闻宇,我不会骗你了,我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 拧巴的池川需要一个引导型周闻宇! 这句话放在别人身上我可能会觉得好对不起这位引导型,但放在这两个人身上简直太适配了!什么锅配什么盖,,你俩锁死! (这章我琢磨小周的话琢磨了好久,所以写的也是有点沉浸其中了,一抬头已经十二点半了,好可恶!每天就这样迟到!) 第179章 谢谢,还有对不起 等池川情绪完全稳定,两人回到卧室。 周闻宇让池川先躺下,自己关了灯,然后在他身边躺下。 床不大,两人挨得很近,手臂贴着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大概是今天睡得久了,池川居然没有觉得特别困顿,躺在床上,思绪越发清明。 他刚想开口跟周闻宇商量一下自己的计划,周闻宇就先他一步开了口:“池川。和我说一下你原本打的打算吧。” 池川感觉周闻宇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贴在他胳膊旁边的胳膊动了动,紧接着,一只手摸到了他的手,两人的手扣在一起,周闻宇轻轻捏了捏他的食指。 周闻宇的指腹温热,带着薄茧,摩挲着池川冰凉的指尖 让他翻涌的思绪暂时平息下来。 黑暗中,他反握住周闻宇的手,指节微微用力,开口道:“我本来打算,明天接妙可仪的时候找机会单独跟她说几句话,确认她那边能不能把我查到的金燕化工厂的消息,无意中泄露给可能还在监视她的侯润一。然后……我再想办法自己暴露行踪,等他们上钩,把我带到地方,我再找机会留下点东西,或者…尽量记下路线和特征……” 他说得有些乱,越说声音越小。 原本想好计划的时候觉得天衣无缝,可说出来后他又觉得实在粗糙,就连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 “金燕…就是,对不起,周闻宇,我还瞒了你一件事,那天你去找黄毛的时候,我没有直接回家,去买烟的路上发现有人跟踪我……我、我跟他说了几句话,套出了点信息,然后查到了一个化工厂,叫金燕。” “妙可仪那天告诉我,交货的地方可能不在厂里,在后山或者山坳。地图上看,金燕后面确实连着山。” 黑暗中,周闻宇的手指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池川指骨发疼。 他没有立刻出声,但池川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骤然紧绷的身体和压抑的呼吸。 “跟踪?”周闻宇的声音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池川一听就听出来他好像又有点生气了,“池川,你……” 但这话他没有说完。 不过那种后怕与怒意交织的情绪,还是清晰的在黑暗的房间里弥漫开。 池川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这件事会让周闻宇生气,但没想到反应会这么大。 他连忙解释,语速加快:“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跟他硬碰硬,真的,我就请他吸了颗烟,扯了点别的,套了几句话。他很警惕,但好像对我有点好奇,或者……是上面有人交代过什么。我们什么深入的都没说!我很快就摆脱他了!” 周闻宇沉默着,池川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松开钳制般的手,但手指依旧与池川交扣,只是力道放轻了些。 “然后呢?”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池川一听就知道他现在压着火在跟自己讲话,“你就自己回去查了?查到化工厂,还打算单枪匹马去当诱饵?” “……嗯。”池川低低应了一声,自知理亏,“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这是个机会,不能放过。而且,我觉得他们现在的主要目标可能是我,因为我坏了他们的事,救了妙可仪。如果能用我把他们引出来,也许……” “也许你就回不来了。”周闻宇冷冷地打断他,“池川,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对你的兴趣,可能不止是想抓你报复那么简单?你当年是被我爸带队救出来的孩子,现在又跟我住在一起,屡次破坏他们的生意。对他们来说,你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有价值的货,或者一个可以用来要挟警方、尤其是要挟我爸的筹码。” 池川浑身一凉。 这个角度,他确实没想过。 他只想到仇恨和报复,却忽略了更深层也更现实的利益考量。 “我……”他哑口无言。 “还有,”周闻宇继续道,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条分缕析,“你以为你的想的那些就能天衣无缝?侯润一那种人,能在这一行干这么久,狡猾和谨慎远超你的想象。你任何刻意的举动,都可能被他看穿,到时候打草惊蛇不说,你自己会立刻陷入极度危险。更别说,你打算怎么留下东西、记下路线?一旦被他们控制,搜身、蒙眼都是最基本的,你哪来的机会?” 第200章 “难不成真让他们把你绑走?带到那个老地方?然后呢?你指望他们把你带到地方之后,再大发慈悲地让你找到证据,或者让你有机会报警?” 这问题太直白,让池川感到一阵阵羞耻和寒意。 他以为自己已经考虑了很多,但在周闻宇面前,他的计划漏洞百出,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那你说怎么办?”池川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被敲的当头一棒,有一种走到绝路、却发现自以为的路根本是悬崖的茫然和无助,“难道就真的这么等吗?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下一个受害者出现?等到他们再次销声匿迹?周闻宇,我、我真的等不了了…我也怕啊,我真的怕下一次出事的是你……我怕我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说话间,池川的手指无意识抠着周闻宇的手,他太焦虑了,一想到这件事就无法控制地变得急躁起来。 他真的等不了了,每拖上一天,就越发觉得焦虑不安,神经敏感压抑的几乎要疯掉。 “我不是要你等。” 周闻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沉静而坚定,锚一样定住了池川慌乱的心。 他轻轻蹭了蹭池川那只抠着他皮肤的手指,放缓情绪,安抚道:“我是要你别急着往最坏的路上冲。” 在周闻宇的安抚下,池川紧绷的力道终于微微松懈了一点。 黑暗中,他急促的呼吸也随着周闻宇平稳的话语而渐渐和缓。 “我没让你等,” 周闻宇重复了一遍,声音压低,“只要你把你的命看得比你的计划更重要就好了。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把这个计划的每一处漏洞,都补上。” 他侧过身,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池川的眼睛。 即使看不清,那目光也如有实质,沉甸甸地落在池川脸上。 “记得我跟你说过,对方对我们,尤其是我,非常了解。”周闻宇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们知道你的过去,知道你被拐卖过,知道你恨他们,也知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池川的呼吸一窒,隐约明白了周闻宇的意思,却又不敢确定。 “所以,你的破绽不能仅仅是查到了某个地点。”周闻宇叹了一口气,“你的破绽应该是周闻宇找到了当年拐卖案的关键新线索,甚至可能涉及内部保护伞,而你,池川,因为愤怒和急于复仇,正试图背着周闻宇,独自拿着这些要命的证据去和对方做交易,或者……去威胁他们’。” 池川也紧接着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太危险了!他们会……” “他们会更想活捉你,而不是立刻灭口。”周闻宇接上他的话,“因为你想交易,手里就必须有筹码。他们会想从你嘴里撬出所谓的证据到底是什么,以及…我到底掌握了多少。这会为你争取时间,也会让他们的行动更加……有迹可循。” “可是……”池川的声音发干,“这等于把你和你爸也拖进来了!如果他们认为你们掌握了关键证据……” “他们本来就认为我们在查,只是进度不明。”周闻宇打断他,语气笃定,“我这个副局长儿子的身份,在对方眼里,本身就意味着某种‘内部消息’的可能性。现在,只是把这种可能性坐实一点,并且通过你这个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表现出来,这很合理。”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最重要的是,这个破绽会逼他们尽快动手。因为他们会担心夜长梦多、担心证据真的被我爸那边拿到。所以,他们会优先处理你这个意外变量。” 池川的心脏狂跳,周闻宇的计划比他的更大胆,也更……周密。 这才是精准地利用了对手的心理和已知信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那…线索呢?”池川问,“我怎么留线索给你?如果他们搜身……” “不用你留具体的物品。”周闻宇摇头,“你只需要做两件事。第一,确保你出发去做这件事之前,和我大吵一架。要让可能监视的人看到或听到我们因为这个线索爆发冲突。这是这样就给你的独自行动有了的合理铺垫,也能强化你手里有重要东西的印象。” “第二,你要知道,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你会真的被他们控制,可能会被蒙住眼、捆住手脚,甚至……受伤。你要做的,是在极端恐惧和不适的情况下,保持最大程度的清醒,尽量记住沿途的特征,判断方位,并且在可能的时候,留下极其隐蔽的标记或触发我们约定的求救信号。” “安全第一,千万不要勉强。” 池川听着,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周闻宇连这些都想到了。 “我知道。”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周闻宇可能看不清,这才又开口,“我想好了。” “那`那妙可仪呢?”周闻宇在这里布置了半天都没有提到妙可仪,池川不由得想要问出来,但又怕周闻宇刚刚的吃醋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纠结半晌,才终于开口。 周闻宇听出他的纠结,没忍住笑了出来。 黑暗中,那声笑很轻,带着点无奈,又似乎有点……宠溺? “现在知道问妙可仪了?”周闻宇捏了捏池川的手指,“刚才那股不管不顾要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的劲儿呢?” “吃醋是逗你的,我怎么可能真吃她的醋?你好好的就行。你好好的,我就没有闲心吃醋了。” 池川被他说得耳根发热,他突然庆幸还好没有开灯,还好黑暗能遮住他的窘迫。 他吞吞吐吐:“我不是、我只是觉得,把她卷进来已经很不对了,不能再……” “不能再让她承担更多风险,我明白。”周闻宇接道,声音沉稳下来,“妙可仪很聪明,比我们想象的更坚韧,也更……恨他们。她肯定会参与进来,毕竟你已经跟她通过气了不是吗,但她的参与不是以你最初设想的那种方式。” “你的意思是……” “妙可仪不能直接泄露你的行踪或信息。那样太刻意,也容易把她置于险地了。” “她被动地被侯润一探听到一些碎片。比如,在你我大吵一架之后,她因为担心你,在和王佳泽通话或者见面时,流露出池川最近很不对劲,好像在查什么很危险的东西,还和周闻宇吵得很凶之类的担忧。只是提一嘴就好,坐实我们争吵的可信度。” 池川仔细听着,不得不承认周闻宇考虑得更周全。 妙可仪本身是受害者,她的担忧合情合理,通过黄毛这个“不可控”的渠道泄露出去,显得更自然,也最大程度地保护了妙可仪,让她远离直接的威胁。 “而且,”周闻宇继续道,“我们需要给侯润一一个确认的渠道。如果只有妙可仪那边模糊的担忧,他可能还会观望。所以,在你出发前,需要有一个小小的、看似意外的暴露,这个到时候我们再商量,需要让我爸策划一下,毕竟需要非常精确的时机和地点安排……” 池川犹豫了一下,把周成巡牵扯进来,风险似乎更大了。 但周闻宇说得对,没有警方作为后盾,这个计划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他生还的可能性更是渺茫。 “你爸……他会同意吗?这太冒险了,尤其是对你……” “他会。”周闻宇的声音很肯定,“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想结束这一切,把那些杂碎绳之以法。也因为……他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不给你一个相对安全的方式去冒险,你可能会用更危险的方式把自己送出去。两害相权,他会选择至少能把控一部分局面的方案。” 池川无言以对。 周闻宇把他、把他父亲,把所有人的心理和处境都算进去了。 他不能辜负他。 “那我们……具体什么时候开始?”于是,池川问。 “不急。”周闻宇翻了个身,平躺着,但手依然没松开池川,“先好好休息,把身体彻底养好。明天接妙可仪,和她通个气,看看她的状态和意愿。然后,我们需要更详细地规划每一步……甚至…万一计划失败,最坏的退路是什么。” 他顿了顿,坚决道:“池川,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保命是第一位的。如果发现情况超出预计,如果有机会,逃。别管什么证据,别管什么计划,逃回来。其他的,交给我和我爸。” 池川喉咙发紧,重重地“嗯”了一声。 他把脸往周闻宇肩膀的方向蹭了蹭,闻着他的味道,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这才终于感觉自己一直悬着的焦躁不安的心变得平和了下来,有周闻宇的这些安排,他好像真的可以从悬崖边稳稳地落在地上,不需要摔的遍体鳞伤了。 “周闻宇。” “嗯?” “谢谢。”池川轻声说,“还有……对不起。” 谢谢你的理解,谢谢你的成全。 谢谢你的周密和对我的守护。 对不起,是我的自私、我的隐瞒。 是我把你拖进这个旋涡,还要让你承受这份提心吊胆的煎熬。 第201章 周闻宇没说话,只是侧过身,再次将他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许久,他才低低道:“睡吧,明天再说。晚安。” “晚安。” 第180章 没有如果 第二天一早,池川久违地自己清醒过来,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他脸上。 池川眯了眯眼睛。 他没有再起烧,大概是和周闻宇睡在一起,对方搂着自己的怀抱太过温暖…… 等等,不对! 他怎么在周闻宇怀里! 池川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嵌在周闻宇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的胸口。 周闻宇的一条手臂横亘在他腰间,搂得实实在在,甚至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拂在自己后颈。 而自己的手…池川低头,发现自己的一只手正搭在周闻宇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上,指尖还无意识地揪着人家的睡衣袖子。 这姿势……也太亲密了吧! 他不是记得昨天晚上两个人只是拉了拉手吗… 怎么现在就搂成这样了? 感觉到他的动作,周闻宇抬起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嗯,没发热了,挺好的。” 池川身体一僵,感觉自己就算没发烧也要从耳朵尖到后脖颈都烧起来了。 他猛地想挣开,可周闻宇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怎么这么着急起床?不是平时起的没这么早吗?” “你……你先松开。”池川用胳膊肘往后顶了顶,试图让周闻宇把自己松开。 周闻宇不仅没松,反而把头埋得更深了些,下巴抵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不松。病号没人权,得听我的。” “我病好了!”池川抗议,又不敢太用力挣扎,怕显得自己反应过度,“而且…这样不舒服!” “我觉得挺舒服的。”周闻宇理直气壮,甚至还轻轻蹭了蹭他后颈的皮肤,“又不是没这样躺在一起过,你紧张什么?” “…这被子里面太热了!”池川哽了半天,找了个理由。 “热吗?”周闻宇忍不住笑起来,不过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倒是松开些许。 池川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周闻宇突然抬起手:“我摸摸,是不是又起热了?” “!!!”池川倒抽一口凉气。 他腰侧没什么肉,周闻宇几乎是直接摸到他的骨头。 让池川只感觉像过电一样,一下子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赶紧抓住周闻宇那只手的手腕,用力往外扯:“周闻宇!你把手拿出来!” “别乱动,”周闻宇的声音低了些,气息喷在池川耳后,让他感觉自己上半身也麻起来,“再动我可就不知道要摸哪里了。” 这话里的促狭意味太浓,池川瞬间不敢动了。 他感觉自己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却又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只温热的手掌贴在自己腰侧,周闻宇甚至抽出时间来捏了捏他抓着他那只手的手指。 “你、你耍流氓!”池川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耳根红得滴血。 周闻宇低低笑出声,胸膛的震动隔着薄薄的睡衣清晰地传到池川背上。 他终于把手从池川衣服里抽了出来,但环抱的姿势没变,反而将人又往怀里带了带,让两人贴得更紧。 “对自己男朋友耍流氓,天经地义。”他理直气壮地说。 随即,又叹了口气,语气正经了些:“好了,不闹你了。真没再难受吧?头还晕不晕?” 池川听他语气恢复正常,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但还是觉得背后贴着的胸膛热度惊人,让他心神不宁。 他闷声回答:“不晕了,真的好了。” 又试图转移话题:“几点了?是不是该起了?不是说今天要去……” “还早,不到九点。”周闻宇打断他,看了眼窗外明晃晃的阳光,“黄毛那边我联系过了,妙可仪出院手续办得顺利,大概十一点左右能走。我们十点半出发过去就行。” “你想吃什么?昨天都没好好吃饭,今天早上可以吃的稍微好一点。” “都行……你看着弄吧。”虽然恢复了,但池川还是没什么胃口,也可能是心里惦记着事儿的缘故。 “行,那我看着弄。”周闻宇嘴上应着,人却没动,手臂依然松松地环着池川。 池川被他弄得有点痒,忍不住缩了缩,又怕动作大了引来周闻宇干点别的,只能僵着不动。 他能感觉到周闻宇的呼吸平稳地落在自己颈后,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就在他快要又眯个回笼觉的时候,身后的周闻宇忽然凑近,在他后颈那片敏感的皮肤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 池川浑身一颤,猛地蹭过身子,还没来得及对上周闻宇的视线,背后的人已经松开了手臂,坐起身:“早安吻。好了,病号该起床补充能量了。我去做早饭,你再躺五分钟,缓缓神。” 身上的重量和温度骤然撤离,池川心里竟然空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翻了个身,看着周闻宇利落地套上外套,头发有些凌乱,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英俊。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周闻宇察觉到他的视线,回过头,对他挑了挑眉:“怎么?要我抱你去洗漱?” “不用!” 想到昨天晚上的请假,池川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坐起来,抓了抓自己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脸上热度未消:“我自己去!”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周闻宇低笑出声,转身走向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虽然说池川恢复了,要好好吃一顿,但还是要以清淡为主,所以早餐是简单的煎蛋、烤面包和热牛奶,周闻宇还切了点水果。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 池川吃得很快,脑子里还在反复琢磨计划的细节。周闻宇则慢条斯理,,偶尔看他一眼,提醒他喝牛奶。 “吃完休息半小时,我们就出发。”周闻宇放下杯子,看了眼时间,“到那边应该刚好。” 话音落下,黄毛就打来电话,说妙可仪的手续办妥了,下午就能走。 “走吧。”周闻宇放下电话,对池川说,“我们步行去,你多穿一点。” “嗯?怎么不骑车?”池川问,“车又被叔叔扣押了?” “没有,”周闻宇笑着摇头,“这不是有个刚刚康复的病号,我不想让他吹风吗?” “啧,真把我当病号了。”池川嘴上嘟囔着,心里却知道周闻宇的用意: 步行意味着更多时间在一起,也意味着至少比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要隐蔽得多。 他乖乖回房间拿了自己最厚的那条羽绒服,出来的时候看到周闻宇已经站在门口等着。 他目光落在他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他确实穿的厚实,这才挪开放在他身上的视线,让它停留在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和那双明亮却藏着心事的眼睛上。 “走吧。”周闻宇挑挑眉,朝他笑了笑,打开了门。 清晨的阳光很好,空气虽然很冷,但在阳光下走着路,倒也不会让人觉得太多寒意。很快便暖和起来。 池川觉得自己的神经无法完全放松。 即使路上没人,他还是下意识地观察着周围,视线身边。 周闻宇察觉到了他的紧绷,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很自然地牵住了池川垂在身侧的手。 池川手指一颤,下意识想抽回,却被周闻宇更紧地握住。 掌心相贴,温热干燥的触感传来,奇异地安抚了他心头的焦躁。 “别东张西望。”周闻宇目视前方,小声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自然点。我们是去接朋友出院,不是去做贼。” 闻言,池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肩膀,目光也放平缓了些。 他回握住周闻宇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低声道:“知道了。” 周闻宇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拇指在他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 两人没再说话,沉默地走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他们身上,明明是很平常的景象,池川却觉得有种不真实感。 这样平静的就好像只是普通情侣牵着手出来散步的早晨,在他的人生里,奢侈得像偷来的时光。 他忍不住侧头去看周闻宇。阳光描摹着他利落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被他注视着的人神色平静,甚至有些放松。 他握着他的手,力道始终稳定,让他感觉到无比安心。 “周闻宇。”池川忽然开口。 “嗯?” “如果……”池川顿了顿,把“如果我没能回来”这句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如果计划不顺利,出现了我们没预料到的情况……” 不等他说完,周闻宇就利落地打断了他:“没有如果。” 第202章 “我们会把能想到的所有情况都考虑到,做好预案。即使真的到了那一步,也会确保你的安全第一。” 他转头去看池川,那只牵着他的手微微用力,提醒他自己的存在:“池川,看着我。这不是你一个人在赌,是我们一起下的棋。你走一步,我走一步,互相照应。所以,别老想着如果失败怎么办,多想想我们怎么才能赢。” 他的眼神太坚定,池川望着他,竟然生出了一种被这种眼神注视着,一切困难就会迎刃而解,不会再有任何挫折的冲动。 心头那股因为未知危险而生的惶然,竟然真的被这目光一点点抚平、压实。 他点了点头,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好。一起赢。” 周闻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待会儿见到妙可仪,别急着说正事。先看看她的状态,黄毛在旁边的时候,就说些寻常的关心话。具体怎么沟通,等找到机会再说。” “嗯。”池川应下。他知道周闻宇这么谨慎是对的。 黄毛虽然关心妙可仪,但性格冲动急躁,情绪外露,肯定不是商谈这种危险计划的最佳对象,甚至可能在不经意间坏事。 他们必须确保先和妙可仪沟通好,再去和黄毛商量。 警局离得不远,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 上了楼,看到病房门虚掩着,还没走进,就听到里面传来黄毛有些激动的声音:“……哎呀你就别操心了,我都安排好了!我家虽然小了点,但绝对安全!你先住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然后是妙可仪虚弱的声音:“王佳泽,谢谢你。但是……” “没有但是!”黄毛打断她。 周闻宇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应和就推门进去。 病房里,妙可仪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身简单的棉布裙,外面套了件开衫,坐在床沿。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清醒了许多。 黄毛站在她旁边,一脸急切。 看到周闻宇和池川进来,妙可仪的目光先是落在周闻宇身上,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转向池川。 她的视线在池川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很快的别过眼睛。 黄毛光顾着跟她掰扯,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看到两人像看到救星似的立刻嚷嚷起来:“周闻宇你可来了!快帮我劝劝她!她非说要回自己家,那地方现在能回去吗?!” 周闻宇没接黄毛的话茬,只是走到床边,对妙可仪温声道:“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好多了,医生说可以出院,按时复诊,注意休息和情绪就好。”妙可仪轻声回答。 “那就好。”周闻宇点点头,又看向黄毛,“手续都办完了?” “办完了办完了!”黄毛忙道,“就等你们来接呢!”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池川也开口,“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拿的?” 妙可仪摇了摇头:“没什么东西,就一个包,王佳泽帮我收拾好了。” “好,”周闻宇点点头,吩咐道,“那池川,你先陪妙可仪去楼下大厅等一下,我和王佳泽去护士站最后确认一下。” 池川会意,走到妙可仪身边:“我扶你。” 黄毛还想说什么,被周闻宇一把揽住肩膀:“走了,少墨迹。” 支开了黄毛,池川扶着妙可仪慢慢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终于只有他们两人。 池川松了口气,快速把昨天的事捡重中之重跟妙可仪复述了一遍:“计划有变。你需要做的很简单……” 他用最简洁的语言,将周闻宇设计的计划里面需要她传递的信息说了一遍。 妙可仪安静地听着,等池川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做好的。” 她的声音很轻,可池川却在里面听出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你…一定要小心。他们都……”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池川明白她的意思。 “我知道。”池川说,“我会的。你也一定要小心。”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的瞬间,两人脸上都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大厅里人来人往。 周闻宇和黄毛很快也下来了,周成巡跟在他们身边,三个人走在一起。 五人汇合,周成巡朝着妙可仪点点头:“走吧,车已经准备好了。” -------------------- 昨天晚上发上来就没再看了,今天一登录发现昨天晚上没过审 这是我改的第五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_('`」 ∠) 第181章 那些话,不只是对她说的吧 最终在黄毛的软磨硬泡下,几个人还是把妙可仪送到了黄毛家里。 但毕竟异性共处一室,总还是不太好的。 王佳泽家里虽然没有别人,但屋子也确实小,妙可仪住在这里,黄毛自己就得去朋友家挤一挤,或者打地铺。 周成巡把车停在楼下,池川周闻宇和黄毛妙可仪一起上楼,安顿好妙可仪,嘱咐完注意事项。 周闻宇和池川便没有久留,准备告辞离开。 王佳泽送他们到门口,还在絮絮叨叨:“你们放心,我肯定照顾好她!门窗我都检查好几遍了!吃饭我亲自下厨!绝对不让陌生人靠近!” “行了。”周闻宇拍拍他肩膀,语气难得带上一丝安抚,“但也别绷太紧,你自己也注意安全。有不对劲,先报警,再给我们打电话。” “明白!” 池川最后看了一眼屋内。 妙可仪安静地坐在床边,垂着眼,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阳光从狭小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明明黄毛还在絮絮叨叨,但她被勾勒出来的影子却显得格外寂寥。 只是看着,池川就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石头。 “走了。”他低声说,转身跟在周闻宇身后。 两人沉默地走下昏暗的楼梯。 刚走出单元门,刺眼的阳光让池川眯了眯眼。 还没等他适应光线,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压低音量的呼唤。 “池川!等一下!” 是妙可仪。 池川和周闻宇同时顿住脚步,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池川转身,看到妙可仪一个人从楼上下来,正扶着门框,微微喘息,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怎么了?忘了什么东西吗?”池川快步走回去,周闻宇紧随其后。 妙可仪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池川,飞快地瞥了一眼楼道外,确认只有他们三人。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急促:“池川,我…我刚才没说完。如果、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当诱饵的。” “你一个人去的话…太危险了。” 池川浑身一震,像被这句话迎面狠狠砸了一下,呼吸都滞住了。 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瘦弱、刚刚脱离魔爪的女孩。 她紧咬着下唇,身体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抖,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他明明没有见过,但却觉得格外熟悉的决绝。 “你……”池川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周闻宇比池川更冷静些,他上前一步,挡住可能从外面投来的视线,眉头紧锁,声音压低:“妙可仪,这太危险了,而且没必要。” “我知道。”妙可仪的声音比他压的还低,“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什么地方,见过那些人是什么样子。他们认得我,对我的戒心或许会比对你…低一点。”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而且,我能跑出来一次,就能跑出来第二次,我肯定…” “不行。”池川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妙可仪,听着,我们把你救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再跳回去。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提供了关键信息,这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我,交给……我们。” 他看了一眼周闻宇。 周闻宇接口:“妙可仪,你的安全现在是最重要的。你继续好好生活,慢慢恢复,就是对所有关心你的人最好的交代了。如果再参与到更危险的行动中,不仅会让你再次陷入险境,也可能打乱我们的计划,让所有人的努力白费。”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却更重:“你想帮忙的心,我们收到了。但帮忙不等于要你去送死。明白吗?” 妙可仪的嘴唇颤抖着,泪水终于还是滑落下来。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在压抑着巨大的情绪的那样。 她几乎整夜都在做与此相关的噩梦,醒了也仍不得安宁,因为知道那些人没有彻底受到惩罚,所以心中所有的恐惧都化成想要终结一切的决心。 即使知道周闻宇说的是对的,理智上明白,可情感上那份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几乎要压垮她。 “我、我只是……”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第203章 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池川只觉得酸涩难言。 他完全明白妙可仪此刻的感受—— 那种被恐惧和无力感日夜啃噬,迫切想要抓住一点主动权,哪怕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冲动。 他就是这样走过来的,甚至现在也依然在这条路上。 但他不能让她也走上这条路。 这太残忍了。 池川往前走了半步,几乎和周闻宇并肩。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拍在妙可仪微微耸动的肩头,随即慢吞吞地开口:“妙可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是你引来了这些事,或者你觉得如果你不做点什么,就永远逃不出那个阴影,对吗?” 妙可仪身体一僵,没有抬头,但哭泣声微弱了下去。 “听着,”池川深吸一口气,“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是那些混蛋的错。你逃出来了,活下来了,这就已经是顺利了。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应该是去弥补,而应该是怎么把你还没有逃离开那里的那颗心也救出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闻宇。 周闻宇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把你救出来,是希望你能有一天,真的把那些噩梦甩在身后。”池川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些话,何尝不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如果你再回去,哪怕计划成功,那些经历也会在你身上留下更深的烙印。不值得,妙可仪。你值得更好的未来,而不是把自己也变成祭品的一部分。” “池川说得对。”周闻宇接过话头,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度,“你的证词和提供的信息,已经是对这个案子最大的帮助。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而且我们也有要你做的事情,所以你最应该做的是保护好自己。” 妙可仪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年。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和敷衍,而是真的在把她当做生者而不是受害者来对待的平等。 “活下去……”她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看着两个人,汹涌的泪水止住,她咬紧牙关,又重复了一遍,“活下去…” “对,活下去。”池川肯定地说,放在她肩头的手微微用力,“而且要活得好好的。等这一切结束,我们……还有黄毛那家伙,一起帮你把丢掉的东西找回来。你不是一个人,妙可仪。” 他话音落下,一时半会儿这个楼道里就没有了别的所以。 半晌,妙可仪才挪开眼睛,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神虽然依旧红肿,却清明了许多,那份不顾一切的激烈也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更坚韧的东西。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不再颤抖,“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你们…一定要小心。”她的目光落在池川脸上,带着深切的忧虑,“尤其是你,池川。” “我会的。”池川郑重地点头,终于收回了手,“你快上去吧,黄毛该着急了。记住我们的话,安全第一,好好休息。” 妙可仪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慢慢往楼上走去。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妙可仪上楼的声音亮起又熄灭,最终重归寂静。 池川和周闻宇都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站在单元门内昏暗的光线里,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黄毛咋咋呼呼的询问和妙可仪低低的回应。 直到确认上面没有异常的动静,池川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明明在冬天,他却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转头看向周闻宇,发现对方也正看着楼梯方向,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她刚才的情绪太危险了。”周闻宇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池川说,“差一点…就走上跟你之前一样的路了。” 池川心里一凛,点了点头。 直到他说出劝解妙可仪的话才发现原来那股从未见过的熟悉感来自于他自己。 幸好,他们拦住了她。 “走吧。”周闻宇收回视线,率先向外走去,“回去再说。” 两人重新走进阳光里,但刚才那一幕带来的沉重感并未散去。 池川跟在周闻宇身后半步,看着他挺拔却莫名显得比平时更紧绷的背影,忽然开口:“周闻宇。” “嗯?” “谢谢。”池川说,“刚才……谢谢你和我一起拦住她。” 周闻宇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谢什么。难道我会看着她去送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你说的那些话……不只是对她说的吧?” 池川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 那些关于话,确实也是他最近才在周闻宇的“逼迫下”,艰难地开始对自己说的。 他叹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回到周成巡车上,这下车里只剩下了“自己人”,计划就可以好好商议了。 池川原本还想瞒一下,没想到周成巡直截了当道:“小池啊,周闻宇把事情都和我说了。” ?! 池川一边迅速在脑子里思考着周闻宇明明一整天都和自己在一起,哪来的时间去和周成巡说,一边看了周闻宇一眼。 周闻宇朝他耸了耸肩,笑了一下。 … 池川对他这表情实在是有点无语。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周成巡说:“行了,别眉来眼去了。” 说着,周成巡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明显没给池川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 他启动车子:“找个安静地方说话。” 池川这会儿都没时间震惊周成巡刚刚用词是不是有点奇怪了,满脑子都是猜测周成巡是咋知道的,态度又是什么。 好在路上没什么,周成巡开车很快,池川脑子乱糟糟的,没注意窗外的景色,等停车再一抬头,发现他们又来到了之前周闻宇带他来的那个公园。 这父子俩都…很喜欢这个公园啊。 他心中忍不住有些猜测,想着周成巡带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总不能真的就是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吧? 应该还是来找那个孙哥的吧? 可…上次孙哥不是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吗? 这次为什么周成巡又带他们过来? 池川心中念头电转,目光下意识地逡巡着冬日萧瑟的公园: 寒风掠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让周围更添几分肃杀。 上次来是为了从孙哥口中撬出火灾真相; 这次……难道是又有新的变故,或者周成巡察觉出来孙哥还隐瞒了什么? 那边周成巡已经推门下了车,他没急着走,而是站在车边,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谁。 池川皱了皱眉,侯润一也知道周成巡今天开了什么车来送妙可仪,无论目的是什么,他就这么带着他们正大光明地拐到这里,真的安全吗? 周闻宇不知道有没有想到这里,他下了车,顺手帮池川拉开了车门。 池川跟着下来,冷风一激,让他更清醒了几分。 他看了看周闻宇,对方朝他微微摇头,示意暂时不要多问。 于是池川就沉默着杵在寒风里,看着周成巡站在车边,点燃了一支烟。 但他没怎么抽,只是夹在指间,任由青灰色的烟雾被寒风迅速扯散。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湖面、小径、远处的凉亭,突然猛地吸了口烟,吐出烟雾后对两人说:“跟我来。” 不过这次,他没有走向上次那个僻静的湖边凉亭,反而朝着公园更深处的区域走了过去。 脚下的落叶更加厚实,踩上去声音沉闷。 四周越发安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声响和他们三人的脚步声。 池川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 他总是担心周成巡这样会暴露…但又不能在他还没有开口之前妄下定论。 于是只能跟着他慢吞吞往公园深处走。 -------------------- 马上完结了啊啊啊最近一直在狂写这本,差点忘了设定时> 第182章 他一定、一定会成功的 三人走了约莫五六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栋半掩着的破旧的红砖平房,看起来像是早已废弃的公园管理用房或者工具房。 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门也歪斜着,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周成巡在距离房子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池川和周闻宇,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峻。 “这里说话安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池川一愣。 不是来找孙哥?那来这里做什么? 而且,就算这里说话安全,他们几个人一路大张旗鼓开着车过来,也很容易被发现啊! 第204章 周成巡的目光扫过池川写满疑惑和紧张的脸,又看了一眼相对镇定但同样眉头微锁的儿子,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觉得我太大张旗鼓了?怕有人跟着?” 说话间,他把那只几乎只是在他指尖燃尽的烟在脚下碾灭:“池川,你有这个警惕性很好。不过有时候,最安全的藏匿,恰恰是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他抬手指了指那栋破房子:“这地方,废弃很多年了,周围视野开阔,除了几条小径,没别的遮挡。如果有人跟过来,或者提前在这里埋伏,我们远远地就能发现。” 顿了顿,他补充道:“而且,车停在公园门口,从那里走到这里,有好几条岔路。如果有人跟踪我们进来,目标明显,更容易被我们发现或甩掉。如果没人跟踪……那在这里谈,比在室内都安全,至少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池川恍然大悟,随即又为自己的浅虑感到一丝羞愧。 姜还是老的辣,周成巡考虑得远比他周全。 这才是真正的进可攻退可守。 “爸,你带我们来这里,不只是为了找个安全地方说话吧?”周闻宇倒是没有多震惊,他只是把眉头舒展开,随后开口,直接问出了关键。 周成巡点了点头,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带你们来这里,是要让你们看一样东西,”周成巡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池川身上,“池川,周闻宇应该跟你提过,当年救你出来的行动,我也有参与。” 池川的心脏猛地一跳,点了点头。 这件事他隐约知道,但周成巡之前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个细节。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周成巡说:“那次行动,我们救出了包括你在内的四个孩子,抓了两个人。” “但主犯……跑了。我们一直怀疑,内部有人走漏了风声。” 池川的呼吸屏住了。 虽然周闻宇之前也跟他说过那些人跑的跑散的散,这才有力气来报复他。 但真的得知这个真相,他还是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这么多年,线索断断续续,追查得很艰难。”周成巡继续说道,“直到罗娇兰出事,直到妙可仪被拐又逃出,直到……你们查到金燕化工厂,查到侯润一可能有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栋破败的红砖房:“这个地方,当年是我们一个临时并且绝对保密的监视点。用来监控怀疑与拐卖团伙有勾结的当时在附近乡镇任职的一个人。行动前夜,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知道这个点的存在和具体位置。” 池川瞬间明白了周成巡的意思,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栋房子,又看向周成巡:“周叔叔,你是说…当年内鬼泄露的,可能包括这个……” “对。”周成巡肯定了池川的猜测,语气沉重,“行动当天,这个监视点被人从外部破坏了。甚至不是暴力闯入,而是有人用非常专业的手法,绕过了我们设下的警戒,取走了里面还没来得及转移的、部分嫌疑人的活动规律记录和通讯监听备份。虽然没造成人员伤亡,但线索断了,也让那个乡镇干部提前警觉,最终没能抓到他的直接把柄。” “当时负责这个点外围警戒和联络的,就是侯润一。”周成巡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下意识想从口袋里掏烟,掏到一半手又停下来,叹一口气,解释道,“他当时的解释是去附近买烟,离开了大约十五分钟。时间不长,地点也不远,有其他人作证。加上破坏手法隐蔽,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这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十五分钟……对于一个熟悉警戒布置、受过训练的人来说,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池川感到一阵刺骨的愤怒和后怕。 如果当年真是侯润一,那他不止是放跑了主犯,更可能间接导致了后来更多的悲剧,包括……罗娇兰的死? 甚至,他自己当年被拐卖后遭受的一切…也可能与此有关。 “所以您也…一直怀疑他?”周闻宇的声音听起来很艰涩,显然他也是第一次听周成巡这么详细地提及此事。 周成巡又叹了一口气:“是啊。怀疑,但没有证据啊。” “他这些年表面上工作还算认真,甚至破过几个不大不小的案子,升了职。直到罗娇兰的火灾,他的处理方式再次引起了我的注意。然后是妙可仪的案子,他看似积极,实则处处掣肘,引导方向……再加上孙哥的证词,还有你们查到的化工厂。” 他深吸一口气:“种种迹象都指向他,但依然缺乏一锤定音的证据。尤其是他和那个犯罪集团之间的直接联系,我们始终没有抓到。” 池川明白了。 周成巡带他们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告诉他们当年的隐情和内鬼的嫌疑,更是为了…坚定他们的决心,也让他们明白对手的狡猾和危险。 侯润一不是普通的罪犯,他是一个潜伏在内部、熟悉警方运作、心狠手辣且极其谨慎的敌人。 “所以,爸,你同意我们的计划,是想……”周闻宇看向周成巡,他明白了他为什么在破口大骂了他一顿之后还是同意了他的计划。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周成巡没接周闻宇的话,那根刚刚掏出来又放回去的烟终于还是被他拿了出来,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又迅速被风吹散。 他看着眼前两个站得笔直、眼神里燃烧着火焰的少年,从昨天晚上周闻宇给他发消息的那一刻…或者更早,在池川开始试探他知不知道金焰开始,他就知道,他拦不住。 正如他当年拦不住那些年轻的热血一样。 “我想用这次机会,做两件事。”周成巡弹了弹烟灰,“第一,抓住侯润一的现行,拿到他勾结犯罪集团的铁证,彻底拔掉这颗钉子。第二,顺着这条线,看看能不能摸到那个跑了多年的主犯,或者至少重创这个盘踞多年的犯罪网络。”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但这需要你们绝对配合,并且做好最坏的打算。你们,尤其是池川,是行动的关键一环,也是风险最大的一环。一旦开始,没有回头路。你们可能会受伤,可能会面临生命危险,甚至可能会……失败。”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重砸在池川心上。 失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能白白送命,意味着周闻宇和他父亲会陷入更深的被动和危险,意味着侯润一那些人会更加猖獗,意味着罗娇兰和妙可仪的苦难得不到真正的昭雪。 池川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强烈的决心从心底涌起。 他抬起头,直视着周成巡的眼睛:“周叔叔,我不怕。只要能把他们揪出来,我做什么都行。” 周闻宇几乎在同一时刻开口:“爸,我们不会失败。我们一起,把计划做到万无一失。” 周成巡看着他们,最后叹了一口气:“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好像有千钧重。 “接下来,我说,你们听。有任何疑问,等我说完再提。”周成巡迅速进入状态,开始部署,“计划分几个阶段。” “第一阶段,从今天回去之后大概三天。周闻宇,你需要开始疏远池川,制造矛盾。理由可以是…我因为旧案压力,开始怀疑池川的背景和动机,甚至可能限制他的行动。而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终选择服从我的安排,对池川的态度变得冷淡甚至不耐烦。这个过程要自然,目的是让可能监视你们的人相信,池川正在失去你的庇护,甚至可能被我这边调查。” 周闻宇眉头紧锁,但还是点了点头。 让他对池川冷淡,哪怕只是演戏,也让他心里极为不适,但他知道这是必要的,所以最后也还是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池川,”周成巡转向他,“你这几天要表现出焦虑、孤立无援,甚至有点破罐破摔的样子。可以偶尔独自外出,去一些相对僻静但又不是完全没人烟的地方,一个人抽烟或者坐着发呆,给对方制造偶遇或者跟踪的机会。但记住,绝对不要去真正危险的地方,出发前记得告诉我目的地,我会派人保护你。” 池川认真记下:“我明白。” 看着两个人都记住了安排,周成巡继续道:“在矛盾铺垫到一定程度后,大概三天后的晚上,你们需要爆发一次激烈争吵。声音可以大一点,让可能监听或者监视的人捕捉到关键词。争吵的核心尽量提到什么火灾啊,哦对,池川,到时候一定要说:周闻宇,你不信我;还要尽量提到你手里是有一些收集到的资料的。” “具体台词你们自己商量,但要听起来像是池川在愤怒指责我和周闻宇知道了什么却不肯告诉你,或者池川你声称自己查到了关键东西,但别具体说是什么。周闻宇你就负责指责池川胡闹、惹祸、不顾大局。” 池川和周闻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第205章 他俩虽然总是争吵,但还真没有吵成这样。 所以这出戏是真的不好演,可他们必须演得像。 “争吵之后,池川负气出走。”周成巡抬手在两个明显有些出神的人面前挥了挥,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回来,“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你要带走一个关键物品,到时候,我会给你准备一个u盘,里面放一些经过处理的看似重要实则无关紧要的旧案数据碎片,伪装成你从周闻宇那里偷出来的关键证据。你就把它带在身上,但不要藏得太隐蔽,要给人一种你急于脱手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 “你出走后,不要真的去什么偏僻地方。去住旅店,期间,可以尝试用公共电话给一两个看似可疑但实际上是我们安排的中间人打电话。” “电话内容要含糊,提及老地方之类的…我们会确保这些通话被该听到的人听到。” “最后就是收网了…”周成巡的声音压得更低,“你感觉到被人跟踪,或者有陌生面孔试图接近你的时候不要反抗,顺从地被他们控制。” “u盘很可能被搜走,我们给你的定位器也可能被发现或屏蔽。所以,你身上还会有第二层保险。我们会特制一枚纽扣,里面有微型定位器,非常隐蔽,需要特定方式激活。我会教你怎么用。” “一旦你被带离主要城区,进入车辆行驶阶段,尽可能找机会激活它。我们会根据信号,远程追踪。” “他们带你去的最终地点,很可能就是金燕化工厂或者类似的地方。到了那里,你的任务就是尽量观察环境、人员特征、对话内容,但切记不要主动打听或表现出过分的关注。保命是第一位的。我们会根据追踪信号和外围布控,在最佳时机实施抓捕。” 周成巡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两人:“在整个过程中,我会挑选最信得过的三个人组成行动小组,负责远程监控、信号追踪和最终抓捕。除了我们五个,不会有第六个人知道完整计划。甚至对那三个队员,我也不会提前告知全部细节,只会分阶段下达指令。” 他看向池川,最终还是忍不住说:“池川…你现在退出的话,还来得及。我们几乎从来不与警局外部的人合作出任务…这太危险了,况且你还是个孩子,我们可以把你送到外地,换个身份,等案子彻底了结再回来…” 池川几乎没有犹豫,听到周成巡这么说就立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异常坚定道:“叔叔,我不退出。我早就想好了。该逃的,不该是我。” 周成巡被打断话也没有生气,他定定看了池川几秒,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一起,把这件事终结。” 说完,他拍了拍周闻宇的肩膀,又看向池川:“回去后,开始第一阶段。记住千万要自然。另外,关于妙可仪那边,周闻宇你负责沟通,让她稳住,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黄毛那边,什么都别说,那小子藏不住事。” 寒风凛冽,刮在脸上生疼。 但站在破败的红砖房前,听着周成巡缜密到近乎冷酷的计划,池川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热。 前路凶险,九死一生。 但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是独自面对黑暗了。 抬起头,冬天的阳光泼洒下来,在他身后拉出影子。 同样的,站在他身后的还有周闻宇、周成巡、妙可仪…还有无数渴望光明和正义的亡魂与生者。 他握紧了拳头,不断告诉自己他一定要演好这出戏。 为了罗娇兰,为了妙可仪,为了所有被伤害过的人,也为了……抓住那只一直藏在阴影里的手,把他拖到阳光之下。 “走吧,回去准备。”周成巡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沉默的破房子,转身,率先朝着来路走去。 阳光穿过云层,稀疏地洒在萧瑟的公园小径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入了冬日的枯寂之中。 池川最后回头看了那栋房子一眼,呼出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他眯了眯眼睛,回过头去,看到周闻宇走在他前面几步的被隐在白雾里的影子。 他一定、一定会成功的。 -------------------- 哎呦写的好想哭,大家都是舍己为人的人! 第183章 action 池川在车上收拾好了情绪。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停在楼下。 他们都知道从车上下来之后,原先的一切相处模式都要改变,变成安排好的那样… 毕竟两个人刚刚和周成巡见过面,按照周成巡的“剧本”安排,周成巡肯定要已经怀疑他了,那么他就一定要表现出对周闻宇没有坚定站在自己这边的焦虑和急躁。 不只是池川在调整心态,周闻宇也在。 他们都不是擅长演戏的人,都不知道对方能接戏到什么程度… 都并不确定自己能够在没有排练的情况下完美演出。 可世界舞台上的戏剧从来没有排练,踏足生活就等于踏足了剧本,就算行差踏错也都必须临场发挥。 这份压力导致了在回去的整个过程里,车厢内都弥漫着一种凝滞的沉默。 池川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周成巡说的每一个字和每一个步骤。 越想越觉得恐惧在悄无声息地往骨头缝里钻,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滚烫的近乎亢奋的决心又将这些恐惧灼烧,让他无心细究那些恐惧。 就算再充满决心…或者再焦虑紧张。 路程就这么短暂,车子很快停稳,周成巡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池川看着他上下活动了一下的脑袋,恍惚间还以为看到了拍摄现场的场记板… action。 池川收回目光。 无论如何,演出开始了。 周闻宇率先推门下车,动作比平时快了些,也没像往常那样绕到另一边等池川,而是直接迈开步子往单元楼去。 池川也不甘示弱,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僵硬的表情,推开车门。 他没有立刻去追周闻宇,而是在车边站了两秒,故意让两人之间拉开几步距离。 周闻宇个子高,步子也打,这会儿已经走到单元门口了。 池川这才抿了抿唇,快步跟了上去。 就在周闻宇拉开门要进去的瞬间,他伸手,似乎想拉住对方的胳膊,或者只是下意识地想缩短距离。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周闻宇的衣袖,周闻宇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侧身避开了。 动作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自然的闪避,但在此时此刻,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昏暗楼道口,这个细微的动作蓦然横亘在中间,像在两人中间猛地划开了道透明的墙。 池川显然还没有习惯这样的周闻宇。 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指尖蜷了蜷,这才收回手来。 他抬眼看周闻宇,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温度,哪怕是演戏的暗示也好。 但周闻宇只是侧着脸,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目光垂着,落在钥匙上,没看他。 楼道里声控灯昏黄的光线打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冷淡的轮廓。 “周闻宇。”池川叫他名字。 声音不高,就像在试探,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因为计划压力和此刻周闻宇对他的冷淡而产生的多多少少有些真实的委屈。 周闻宇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皱了皱眉,语气是池川从未听过的平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又怎么了?赶紧上去,冷。” 说完,他不再看池川,拉开门径自走了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没有等他的意思。 面对这样的周闻宇,池川感到一阵恍惚,恍然间还以为回到了两人刚刚认识的时候… 不对,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周闻宇都没有对他这么冷漠。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直到冷风从敞开的单元门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心脏像被那只避开的手无形地推了一下,闷闷地发疼。 明明知道这是演戏,也知道周闻宇此刻心里可能比他更难受,但理智知道是一回事,情感上的瞬间落差带来的刺痛感却是真实的。 池川咬了咬后槽牙,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强行压下去,脸上挤出一点烦躁和更多的不安,快步跟了进去,顺手带上了单元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忽明忽灭。 一前一后,脚步声错落,谁也没说话。 到了家门口,周闻宇再次拿出钥匙开门。 这次他倒是没把池川关在门外,但开门进去后,也没像往常一样顺手接过池川的外套或者问一句“冷不冷”。 只是换了鞋,没再看池川,打开手机,坐到了沙发上。 池川慢吞吞地换鞋,挂外套。 他站在玄关,看着客厅里周闻宇侧对着他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第206章 他知道,周闻宇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也是在逼自己进入状态。 他们即将要开始第一次争吵了。 池川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他走到客厅,没去沙发那边,而是靠在餐厅和客厅之间的门框上,看着周闻宇。 舔了舔嘴唇,他终于开了口:“你爸今天……” “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关于我的?” 一个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出错的开头。 周闻宇僵了一下,抬起头来和他对上视线,又很快把视线错开,带着点敷衍道:“能说什么?就那些。让你安分点,别添乱。” “添乱?”池川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像被刺痛了那样,“我怎么添乱了?罗娇兰姐的事,妙可仪的事,哪一件不是我……我们发现的线索?现在倒好,反过来怪我添乱?” 周闻宇终于肯彻底看向他。 他的手机没有熄屏,攥在他手里,那点光在他眼睛里跳动,却显得眼神格外冷静,甚至有点冷。 “池川,”他叫他的名字,“有些事,不是光凭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我爸有他的考虑,局里有局里的程序。你那些……自己查来的东西,不一定靠谱,反而可能打乱他们的部署。” “我的东西不靠谱?”池川这会儿是真的如此了,他像被这句话点燃了似的,往前走了一步,“那什么靠谱?等着吗?就这么干等着?周闻宇,你明明知道那些人有问题!侯润一他……” “池川!”周闻宇猛地打断他,声音严厉起来,带着警告,“有些话不能乱说!没有证据的事,你想害死自己吗?” 他的眼神锐利,直直刺向池川,那里面有关切吗? 或许有,但被太多别的情绪掩盖了。 池川被这眼神钉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张了张嘴,却像是被堵住了喉咙,最终只是狠狠瞪了周闻宇一眼,转身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用力甩上了门。 “砰!” 摔门声炸开,震得门框似乎都在微微颤动,也将周闻宇最后那句未出口的警告彻底隔绝在外。 门内,池川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地喘息。 明明知道是在演戏,可刚才周闻宇的眼神和那些话语里透出的对他努力的全盘否定都太真实了。 让他还是免不得感到了些许痛楚。 疼,是真的疼。 委屈,也是真的委屈。 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睛,蹭掉不争气涌上来的湿热。 不能哭,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周闻宇此刻一定也不好受。 以周闻宇的性格,做这些比让他自己挨刀更难受。 可他们必须演下去,必须让这“裂痕”看起来真实可信。 池川走到床边,他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虽然好像本来就不应该做什么事情。 于是他只是有些颓然地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一阵乱七八糟跳动的心,也能隐约听见客厅里传来的似乎是周闻宇起身走动的声音,又很快归于沉寂。 他在外面做什么?是不是也在平复心情? 是不是……也在懊恼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 池川甩甩头,把这些扰乱心绪的念头抛开。 刚做完这个动作,房间门就被很轻很轻地拉开了。 周闻宇探了个头进来,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池川惊讶地瞪大眼睛,捂住嘴巴防止自己出声,看着周闻宇从刚刚拉开的那条门缝里钻进来,朝他挑了挑眉笑了笑,随即在他面前蹲下,把下巴放在他膝盖上,仰头看着他。 池川垂下眼睛,看着那张脸上刚刚的疏离和冷漠褪去,换成了他熟悉的温度。 周闻宇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池川还微微泛红的眼眶。 “疼吗?”周闻宇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对不起。” 池川鼻子一酸,刚才强压下去的委屈又翻涌上来,他咬着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自己也觉得好笑,干脆抓住周闻宇放在自己脸上那只手,也用气音回答:“你说呢?演技挺好啊,影帝级别的。” 周闻宇苦笑一下,反手把池川的手握住:“对不起。刚才…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池川摇了摇头,他知道周闻宇心里更不好受,甚至反过来安慰他:“没事,我知道是演戏。就是…一时没适应。” 他顿了顿:“你爸那边…不会有监听吧?咱俩这样…没关系吗?” 周闻宇摇头,示意他放心:“我爸说了,家里暂时安全,他不会装那些。但我们不能大意,尤其接下来几天。” 他凑得更近些,呼吸几乎拂在池川脸上:“就算没有监听,也不能保证隔墙没有耳,所以我们必须要尽可能时刻维持刚刚的状态…在外面,在可能被看到听到的地方,我都会是那个样子。你得…尽快习惯。” 他说着,眉头又微微蹙起,他确实控制不住地担心池川会不会不适应这样的相处模式。 池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他眼底的担忧,他松开周闻宇的手腕,转而捧住他的脸,很轻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别担心我。”池川低声说,“我没这么受不了打击,肯定会配合好的。” “不过我们两个这样…真的没事吗?” 周闻宇撑着他的膝盖站起来,坐到床边,把人一把揽在怀里,叹一口气:“没事…我们小声说话就好,不过可能过两天,也就只能抱一抱,不能说话了……” 说着,他把池川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好像要把这份真实的温度刻进骨骼里,以对抗即将到来的漫长“冬季”。 池川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没有反驳,只是将脸埋在他肩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周闻宇的气息。 他知道周闻宇说得对,未来像这样安全又亲密的时刻会越来越少,甚至可能再无机会。 “那……我们得把该说的先说完。”池川闷闷地说,声音因为埋在周闻宇身上而有些含糊,但他还是努力让思路清晰起来,“接下来具体怎么做?叔叔有没有更详细的安排?” 周闻宇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靠得更舒服些,随即掏出手机,调出微信界面给池川看:“喏。” 手机上是两人争吵的频率和程度还有池川独自外出的注意事项。 最重要的是那个关键u盘和纽扣发射器的交接与使用方法…… 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生死,所以两人都看得极其认真。 内容看完,周闻宇把手机拿回来,把屏幕上的消息删除,又把手机收起来。 该说的似乎都说完了,房间里又陷入沉默。 周闻宇把脸埋进池川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地开口:“池川……我后悔了。” 池川身体一僵。 “我后悔同意这个计划了。”周闻宇的声音更低,近乎呓语一般,慢吞吞地,“一想到你要一个人去面对那些……一想到我可能、可能再也见不到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份深沉的恐惧和无助已经透过紧拥的臂膀传递过来,池川一瞬间就感受到了他的感受。 他感到自己的眼眶又开始发热,干脆用力回抱住周闻宇:“又说什么傻话?我们说好的一起结束这一切。我不会有事的。我不是答应过你了吗?” 他顿了顿,想起周闻宇之前说话,感觉一股又酸又麻的感觉顺着血液流进心脏。 他抬起头,看着周闻宇,认真道:“周闻宇,你听好。”“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虽然总是骗你,有什么事情也总是想要瞒着你,但我说到做到。” 周闻宇望着他,他眼底的那些情绪剧烈颤动着,最终化为一片深沉得化不开的温柔和决绝。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用力地吻住了池川的唇。 唇齿交缠间,是未出口的千言万语和孤注一掷的信任。 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不断涌出担心的情绪平复下来。 “我知道了。”换气间,周闻宇贴着他的唇说。 “周闻宇,”池川的气有点喘不匀,他慢吞吞地吸了几口气,才说,“我不是要去送死的,而是要去终结这一切。然后变成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我回来找你。所以你不要后悔了。” 他凑近,又轻轻亲了亲周闻宇的唇:“想想看,等这件事了了,我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不用半夜惊醒,不用看谁都像坏人。你可以安心上学,我可以…总之,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走在大街上,不用担心被谁看见了。黄毛和妙可仪也能好好开始他们的生活……” 池川描述的画面很普通,甚至有些幼稚,但在此时此刻,对他们来说,那分明是他们拼上一切也想换取的、触手可及的平凡未来。 周闻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第207章 “嗯。”池川应着,“我也相信你。” 周闻宇低笑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睡吧,明天……还得继续演。”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却都睡得极浅。 可以依偎在一起的时光去不复返,所以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珍贵。 -------------------- 写的我也很不得劲() 第184章 蘑菇也得晒晒太阳 接下来的几天,按照周成巡的安排,两个人就这么继续演了下去。 池川第二天开始装作无法在家里呆住的样子,按照固定流程出门,一个人站在背风的地方抽烟、漫无目的地到处走来走去。 上次跟踪他的人他倒是没再见过,但池川总觉得还有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跗骨之蛆一般,阴冷、黏腻,即使不是时刻存在,却总在他最不经意放松警惕的瞬间突然出现。 不知来源,只是一种纯粹的被窥伺感,让他后颈的汗毛倒竖,却找不到明确的方向。 他强迫自己不去刻意搜寻,只是把如影随形的不安和焦虑更明显地写在脸上。 只有这样,自己这个诱饵才会足够显眼。 他确信自己肯定已经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力。 第三天,他再次和周闻宇大吵一架,随即开始收拾行李,负气出走,再次前往他上次住的那家小旅馆。 旅馆老板娘见到是他,拍掉手上的瓜子壳,朝他招招手:“小伙子,又来了啊?” 池川冲她点点头,没多余精力寒暄,迅速办理入住。 估计这旅馆住的人并不多,池川甚至住进了上次住的那个房间。 知道是不是跟心情有关,也可能是因为那天被烧糊涂了,池川这次一进房间,甚至觉得这房间比上次还逼仄一点。 他把行李箱放到床角,躺到床上,给周闻宇发了条消息:“我到了。” 周闻宇秒回:“拍个照看看。” 池川有点无语地坐起身来,环顾四周,最后拍了个房间角落发霉墙皮的照片发过去。 屏幕上显示了一会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儿终于弹出了条消息:“我男朋友什么时候变成角落植物了?” “我去把他铲回来。” 池川盯着屏幕上的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指尖动了动,打字回复:“特殊时期,铲不了。也没变成植物,但快变成蘑菇了,这怎么又潮又闷的。” 消息发出去,他等着周闻宇的回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房间。 逼仄的空间,陈旧的家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闻宇:“蘑菇也得晒晒太阳。自己小心,记得通风。” 池川回了他一个太阳的表情:“先这样晒着吧。” 明明盯着那个小小的太阳表情,池川嘴角的弧度却慢慢落了下去。 房间里确实闷,窗户虽然开着一条缝,但灌进来的只有冬夜湿冷的空气,还有一丝并不好闻的铁锈味。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上那片因为渗水而泛黄起皮的霉斑。 蘑菇也得晒晒太阳。 这人说得倒是轻巧。 他现在这个处境,别说晒太阳了,开个灯都是奢侈。 往那一杵,恨不得就要有几十个人围上来堵他,他敢晒太阳吗! 翻了个身,池川侧躺着,闭上眼睛。 手机很快震动,应该是周闻宇又给他发消息了,他睁一只眼睛去看,周闻宇发来好几排太阳,并表示:“那多晒一点。” “这么多。”池川笑了一下,打字,“给我这株蘑菇晒蔫巴了。” 周闻宇又回了他一个浇水的表情:“娇气的。那我给你多浇点水吧。” 池川看着屏幕上那个浇水的小表情,下意识翘了翘唇角,又很快抿平。 哪里娇气了。 他只是有点累。 回了周闻宇一个敲头的表情,他很快打字:“不说了,我躺一会儿。” 按灭手机屏幕,房间重新陷入昏暗。 窗外的噪音被劣质的玻璃窗过滤,只剩下模糊的嗡鸣。 他没开灯,就这么在黑暗中躺着,让感官最大限度地延伸出去。 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隔壁房间模糊的电视声,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 还有,种自己胸腔里的一下比一下沉重的心跳。 明明是日常的噪音,可却让池川更觉紧张,让他总觉得这间房里的死寂更加咄咄逼人。 躺了一会儿,池川实在是躺不住,于是坐起身,从背包里翻了翻,翻到昨天他买的一包烟。 烟盒已经瘪了,他抖出最后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燃,就这么叼着它走到窗边,借着外面街灯昏暗的光,看着楼下狭窄肮脏的巷子。 那里几个模糊的人影晃过,很快消失在拐角。 池川眯了眯眼睛。 他根本没有心思去想那几个人影到底是来监视他的还是只是路过。 明明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亢奋状态,根本无法放松。 他现在就是一颗被精心放置在这里的鱼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咬入口中。 想了想,他拿出手机给妙可仪发了条消息:“明天我会去找你,我们吵一架,我负气离开,让他们更确定我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有些刺眼。 池川盯着自己打出的那行字,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犹豫了一下。 周成巡知道妙可仪也知道了他的打算后,说可以让池川去和妙可仪吵一架,这样可以更顺理成章地被侯润一那边捕捉到,从而进一步强化“池川手里有真东西且快要狗急跳墙”的印象,顺便突出池川孤立无援的样子。 但这意味着要把妙可仪更直接地暴露出来。 摩挲了两下屏幕,池川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消息发送成功。 他走回床边坐下,把那根没点燃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无意识地捻着。 烟丝干燥粗糙的触感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定了定。 几乎是同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妙可仪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情绪,甚至没有问时间地点。 池川知道,黄毛肯定守在她身边,她大概也是不太方便多说什么。 心里五味杂陈,池川有点说不上来那具体是什么情绪。 他其实并不想把这么多人牵扯进来,但靠他自己,好像又做不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所以,他别无他法。 在无力感席卷上来之前,池川熄掉手机屏幕,重新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 最近现生突然有点繁忙!不出意外今天晚上还有一更!但要等等! 第185章 我就是个疯子 心里有事,这一觉睡得特别不踏实。 加上这小旅馆里的被子实在盖在身上不舒服,池川这觉睡得算是难受的要命。 一觉醒来之后,发现外面的天还黑着,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手机,上面显示04:19。 这也太早了点。 池川闭了闭眼睛,其实眼皮沉重,但他的脑子却异常清醒,再没有一丝睡意。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遥远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空气里的陈旧气味似乎更浓了,混合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粘在皮肤上,让人很不舒服。 他掀开那床又薄又硬的被子,坐起身,靠在床头上。 寒意立刻从单薄的睡衣布料渗透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太安静了。 凌晨时分的寂静,比白天更加安静也更加…瘆人。 之前还能听到的模糊噪音此刻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这种绝对的寂静,反而让所有细微的感官都被放大。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睫毛眨动时摩擦的声音。 池川下意识地摸了摸枕头下面,那里放着他的手机,还有一把折叠小刀。 这是周闻宇硬塞给他的,说是以防万一。 虽然两人都知道,面对真正的危险,这东西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指尖触到金属刀柄,稍微带来一点虚幻的安全感。 池川别无他法,只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把那些盘踞在胸口的复杂情绪压下去。 一想到周闻宇,他就忍不住想,周闻宇那边应该也在抓紧时间休息,或者…和他一样,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承受着同样的煎熬。 池川又忍不住拿起手机,点开和周闻宇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 那几句带着调侃意味的交流在此刻看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才过去几个小时,却好像已经隔了很久。 他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着想发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第208章 周成巡叮嘱过,非必要不联系。 哪怕再隐秘也可能增加暴露的风险。 他不能因为自己一时脆弱的依赖,就打乱整个计划。 按灭屏幕,房间重新沉入黑暗,池川也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开始心里一遍遍默念计划的关键步骤,预演明天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设想应对的方式。 不知不觉中,窗外的天色就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了一丝灰白。 今天竟然是个晴天。 想到后面,池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中间好像是做了些跟任务相关的梦,但他又几乎记不清了。 但无论如何,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这个小宾馆里应该只住了加上他一共的两三个人。 池川起床洗漱,卫生间和上次一样,他就这么墙壁上布满可疑的深色水渍和霉斑拧开水龙头。 流出的水先是带着铁锈味的黄褐色,过一会儿才变得清澈。 冷水扑在脸上,刺激得池川彻底清醒过来。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年轻面孔,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衣物、一点现金、手机充电器,还有那个至关重要的u盘和一把不起眼的折叠小刀。 他把u盘塞进牛仔裤内侧一个缝在标签后面的暗袋里。 周成巡交代他说太明显容易被搜走,太隐蔽又可能失去属于诱饵的作用,这个位置刚刚好。 背包拉上拉链,到最后,他还是停顿了一下。 今天就要去找妙可仪了。 演完那场争吵的戏,他就要真正把自己抛出去,吸引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他甚至感到一阵战栗,混合了决绝、亢奋和隐约期待的战栗。 预感到自己可能会跑到被逼上绝路时,他当然会害怕。 可真的站在悬崖边,眼睁睁地看着下面的深渊那一瞬间,他只感到一种近乎晕眩的兴奋。 他甚至能听见命运在耳畔低沉的笑,或是挑衅。 可他偏要纵身一跃。 赌的就是这万丈虚空之下,早有罗网暗张; 赌的就是自己天命如此,命不该绝。 他最后拉上拉链,背上包,环顾了一眼这间散发着霉味的房间。 拉开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惨淡的天光。 他放轻脚步,走到楼梯口,往下望去。 楼下的老板似乎还没起床,静悄悄的。 池川今天没有坐电动三轮。 一是今天太早了,等那车来实在是太麻烦,二是他这样一路步行,也方便想跟踪他的人跟踪他。 想到这里,池川忍不住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神经病。 虽然他现在在做的事情确实就已经有些不可理喻了,但真做到这一步,在大冬天的早上出来徒步走这么远,就为了吸引要绑架他的人的注意力,池川还是觉得很荒唐。 他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赶紧收住笑容,抿紧了嘴唇。 清晨的寒风像细密的针,透过不算厚实的羽绒服扎在皮肤上,池川故意走得不快不慢,偶尔停下假装看看手机,或者抬头辨认一下方向。 不知道是他太紧张产生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池川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从离开旅馆那条街开始,就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有什么人,坠在了后面。 这种被当作猎物审视的感觉并不好受,池川本来就对视线敏感,此时此刻更觉得那种感觉滑腻到令人作呕。 他强迫自己忽略生理性的不适,将注意力集中在待会儿要对妙可仪说的话。 一想到自己一会儿可能会脱口而出一些让妙可仪再次陷入噩梦里的话,愧疚感就开始细细密密地啃噬着池川的心。 但池川知道,他没有退路。 妙可仪同样也没有。 无论是期待还是不期待,旧居民区熟悉的轮廓终于渐渐映入眼帘。 灰扑扑的楼房,晾晒着衣物和腊肉的杂乱阳台,空气中飘着早餐摊子炸油条和煮豆浆的温热香气。 这是平静而美好的一天的开头,如果池川不是去做…让他自己都无法预料到可能会发生什么的事情的话。 他在街对面的报刊亭阴影里停住脚步,和计划中一样。时间还早,他需要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黄毛可能短暂离开,或者等妙可仪完全醒来。 他裹紧衣服,将脸埋进竖起的领口,他的脸本来就小,好不容易被周闻宇喂的稍微有了点肉,最近大概是压力大,加上生了场病又要演出来跟周闻宇吵架的样子,所以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全没了。 把脸一埋进领子,远远看上去就只露出一双眼睛。 池川就这么抬着头去看黄毛家的窗户。 那扇窗的窗帘紧闭着,后面是尚在沉睡或是同样无眠的两个人。 池川看起来焦虑又警惕,就这么盯着它,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他不停地搓着冻得有些发麻的手,呵出些热气去暖它,又看着它迅速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这一通演下来,池川明显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并未离开,但因为他的停留生出些许评估的意思。 终于,他看到那栋楼的单元门开了,王佳泽穿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提着个保温桶,匆匆走了出来,大概是去买早餐。 时机到了。 池川感觉自己的心跳猛地加速,他按捺住那股紧张,在原地又等了几分钟,确认黄毛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抬起脚,快步穿过马路。 即使今天是个晴天,但楼道里依旧显得有些昏暗。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站在那扇防盗门前,抬起手,犹豫着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力敲了下去。 敲门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里面很快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妙可仪出现在门后。 她似乎刚起床不久,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点睡意和疲惫,但在看清门外是池川的瞬间,那点残存昏沉立刻被惊惧和紧张取代。 池川朝她轻轻眨了眨眼,示意她做好准备。 妙可仪也缓缓眨了眨眼睛。 大概是告诉他,她已经做好准备了吧。 就这么短短几秒钟,她很快开口,颤抖着声音问:“池川?” 一瞬间,池川甚至不能确定她到底是演的,还是真的在紧张。 但时间不等人,他没办法给她更多反应的时间,侧身就往里挤。 “进去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急促,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 妙可仪被他挤得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门。 池川反手关上门,抬头扫视了一圈这个房间。 房间还是老样子,狭小但整洁,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池川没有坐下,就站在屋子中央,刚刚一瞬间的心软让他有些无法开口,于是需要重新酝酿情绪。 “池川,你……你怎么这么早?”妙可仪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眼神游移不定。 池川当然也不敢看她。 只是余光瞥见,他都能看到她眼底迅速积聚的惊惶,他精神紧绷,无法判断那究竟是不是她真实的情绪。 但这还是让他准备好的那些尖锐台词卡在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 他甚至想立刻转身离开,告诉周成巡这计划太残忍,他做不到。 但他不能。 “妙可仪,”池川终于开口,他咬着牙逼着自己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两人间的距离,营造出一种逼迫感,提醒自己他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我问你,那天侯润一来问话,他到底还跟你说了什么?” 妙可仪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惊得后退半步,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戏”开始了。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眼神躲闪着:“没、没说什么啊…就是正常了解情况……” “正常?”池川猛地提高音量,这一步迈得艰难,但他脸上的表情必须到位,他瞪圆眼睛,“妙可仪,你看着我!别骗我!他到底警告你什么了!告诉我!” 警告这个词一出,妙可仪的嘴唇立刻开始哆嗦,眼泪几乎是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池川和她面对面,当然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她的情绪。 他明白了。 这种感觉那不是演出来的,深植于心中的恐惧被硬生生刨开,即使知道是在演戏,可任谁都会无法控制地感到恐惧。 池川的心脏被狠狠揪紧,他几乎要呼吸不上来,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下意识要伸手去扶她,但理智死死拉住了他的动作。 他必须继续,必须更狠。 “你说话啊!”池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己也分不清真假的嘶哑和绝望,他逼近一步,看着妙可仪惊惧的后退,说出来昨天晚上在心里反反复复演练的台词,“是不是他们干的?他们是不是放了一把火?是不是侯润一默许的,还是他指使的?!” 第209章 “不、不是…我不知道……”妙可仪被他逼到了墙角,她摇着头,泪水终于滚落,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别说了…池川……求求你别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妙可仪的哭泣声太真实了。 池川站在她面前,眼睛里是她颤抖的身体,耳朵里是她惊慌的哭声。 他觉得自己控制不住地开始遍体生寒,甚至指尖都在发凉。 明明演出来的愤怒和激动还在脸上,可心里却被这哭声反复切割。 他看到她单薄颤抖的肩膀,看到她因为恐惧而蜷缩的姿势,那些都是她曾经在那个地狱里留下的、无法磨灭的烙印。 而现在,他正亲手把这些烙印撕开,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只为了钓出更深的黑暗。 他甚至自己也感到了一种感同身受的悲伤,只因为他自己也曾经在这片相同的地狱里。 可正因如此,他才要为了以后的人不再痛苦而痛苦着毁掉这座地狱。 不管怎么样,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池川捏紧拳头,不断给自己打着气。 即使舌尖被他咬的刺痛,即使实在太难对妙可仪再说出什么,他最终还是闭上眼睛,心一横,继续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就在现场附近!你肯定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是不是侯润一威胁你了?他是不是说,再查下去,下一个出事的就是你,或者黄毛?!” 这几个字一出来,刺得妙可仪猛地一颤。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池川,池川看到她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池川一瞬间读懂了那份痛苦: 明明知道自己在配合演戏,可池川话语里描绘的恐怖图景,又何尝不是她内心深处最深的梦魇? “我没…我没有……”妙可仪哭着,声音断断续续,“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忘了……只想好好活着……” “忘了?”池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样,他脸上露出惨然又混合着极端愤怒的表情,“那些事能忘吗?!那些人能放过我们吗?!我手里有东西!我知道他们在哪交易,怎么联系!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得做点什么,哪怕……” 他顿住了,好像说不下去,又好像是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胸口剧烈起伏,眼圈也红了。 这份情绪半真半假,有表演的成分,更有对妙可仪此刻痛苦的感同身受,和对自身处境的绝望。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王佳泽拎着刚买的包子和豆浆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屋内的景象。 他几乎一秒就被点燃:“池川!你他妈又来干什么?!”他把早餐往桌上一扔,几步冲过来,揪住池川的衣领:“你疯了吗?又跟她说了什么!!不是都说了她出院了不要在想那些事了吗?你刺激她干什么!是不是非要逼死她才甘心?!你给我滚!立刻!马上!” 王佳泽的力气很大,揪着池川衣领的手因为愤怒而发抖,池川被他揪着和他对上视线,看到他眼睛里燃烧着的不加掩饰的愤怒和厌恶。 他被拽得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痛沿着脊椎蔓延开,但他此刻却几乎感觉不到,所有的感官都被妙可仪那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和眼前黄毛暴怒的面孔占据。 他能清楚地看到黄毛眼底的血丝,不知道是熬夜守护的疲惫,还是此刻因妙可仪痛苦而生的熊熊怒火。 池川的心难受的厉害。 像被扔进了冰窖,又被捞出来架在火上烤。 他理解黄毛的反应,甚至觉得自己活该被这样对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解释什么,但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阵咳嗽。 “王佳泽!你别、别这样!”妙可仪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眼泪还在流,却扑过来想拉开黄毛,“他…他不是……” “不是什么?!”王佳泽猛地转头看向她,“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他一来你就哭!老子之前还以为你们两个打电话,他能安慰安慰你,结果!你听听!他他妈的说的那些话是人话吗?!妙可仪,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这种人你还护着他?!” “他不是故意的……”妙可仪的声音微弱,带着哭腔,眼神复杂地看向池川。 她在跟他说抱歉,池川明白。 但他避开了她的目光,只觉得妙可仪向他投来的目光里的谅解比黄毛的拳头更让他难受。 他用力挣脱王佳泽的手,踉跄着站稳,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的激动愤怒从他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疲惫和某种濒临崩溃边缘的麻木。 “对,我不是人。”池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轻轻咳了两下,吸一口气,笑了,“我就是个疯子,行了吧?” 这话吼出,池川最后看了一眼妙可仪,然后猛地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池川!”妙可仪在他身后用哭腔喊了一声,里面满是惊慌,紧接着传来的是王佳泽愤怒的咒骂和安慰她的声音,池川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回头。 -------------------- 4:19是我昨天晚上熬夜码字抬头看到的时间,最近事情太多了太忙了所以一直没有稳定的更新tt 本来写完了,感觉这几章连在一起发比较好,于是就现在发了 第186章 我会结束这一切的 不知道是害怕看到妙可仪的眼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池川几乎落荒而逃,跌撞着冲下楼梯。 心跳随着他下落的动作而越来越沉重,脚步声凌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愧疚的心上。 冲出单元门,清晨冰冷的空气如同冰水浇头,猛地灌入肺里,呛得池川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池川不得不弯下腰去,用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息着咳嗽个不停,几乎要把肺咳出来。 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咳嗽带来的生理性泪水,糊了满脸,眼前阵阵发黑,又闪过妙可仪苍白惊惧的脸和她崩溃哭泣的样子。 泪水流下来,变成一道冰凉的痕贴在脸上,池川分不清这眼泪有多少是因为愧疚,有多少是因为对妙可仪反应的揪心,又有多少是对自己即将踏入绝境的恐惧。 即使他把戏演的那么好,也只知道自己刚才的表演足够“精彩”,足以让任何监视者相信他是一个走投无路、手握“证据”、试图拉人垫背的疯子。 但他并不清楚自己的对手会在什么时候出招。 他用力擦了把脸,指尖触到那道痕迹,反而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计划必须继续,没有时间沉溺在这些愧疚和软弱里。 他直起身,深深吸了几口空气,强迫肺部停止痉挛般的抽搐。 然后,他迈开几步,按照周成巡的吩咐,走到街边一个半废弃的公共电话亭前。 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电话机看起来也年久失修。 这是周成巡计划里安排好的“安全”电话之一,线路做过处理,能确保通话内容被特定频率接收,同时也显得足够落魄和隐蔽,符合一个走投无路者的选择。 池川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手指在外面太久,冻的有些僵硬了,他就这么把硬币塞进投币口,然后拿起听筒。 听着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眼神警惕,嘴唇抿紧,过了一会儿,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那样,才按下早已背熟的那个号码。 铃声响了三声,被接起,那边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电流噪音。 池川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是我。东西、东西我拿到了。但风声太紧,我、我需要立刻脱手。钱?钱好说,我要的是安全!必须先离开这里…你们在那边还有没有……更干净的路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听对方说什么,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不耐烦和焦躁:“……别提周闻宇!他跟他爸一样,靠不住!老子都把那个金焰说出来了,他还是不信我!操!我现在谁都不信!…听着,我只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今天下午……不,今天中午之前,我要一个确切的地点和方案。否则、否则我就把这东西直接……” 话没有说完,池川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猛地刹住了话头,警惕地再次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孤注一掷般开口:“……别耍花样。我手上的东西,足够让所有人都下地狱。你们知道我说的是谁。就这样,等你们消息。”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他“啪”地一声重重挂断了电话。 动作幅度很大,带着发泄般的力道,震得老旧的电话机都摇晃了一下。 随后,他靠在电话亭冰冷的玻璃壁上,胸膛剧烈起伏。 明明是冬天,他却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额头上渗出冷汗,又在清晨的寒风中迅速变得冰凉。 第210章 为了平复呼吸,他在电话亭里又站了几秒,然后才推开吱呀作响的门,重新走到街上。 寒风立刻包裹了他,带走了电话亭内那点憋闷的热气。 他拉紧羽绒服的帽子,低着头,快步离开,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电话亭。 他不知道刚才那通电话是否被“该听到的人”听到,但他必须假设是。 那么接下来,他大概很快就要遇到自己想遇到的人了。 接下来就是等着了。 池川四下看了看,不远处有一个小巷子。 这里应该方便他们跟踪他吧? 想到这里,池川干脆拐了个弯,走小巷子抄近路去买早饭。 这座城市破败、腐朽,有太多类似的巷子被用来连接两个旧街区。 路面坑洼不平,两侧是斑驳脱落的墙皮和紧闭的后门,空气中飘着一股混合着垃圾和潮湿气味的怪味。 偶尔有野猫从垃圾桶后窜过,发出窸窣的声响。 池川提步踏入,一瞬的恍惚如此深邃,竟教他疑心自己是否跌进了时光的裂缝,来到曾经自己绝望着等待救赎的巷子口。 死亡的旋律再次如影随形地响了起来,一如曾经在他耳边响起的那样。 上一次踏入这里,他是一块被随手丢弃、即将碾碎在黑暗齿轮下的冰,无声无息,等待着融化或蒸发。 灰蒙蒙的天,黄乎乎的墙,角落里窸窣作响的垃圾堆…… 构成了他对死亡最初也是最深的具象。 从此以后,死亡不再是抽象的概念,它有了颜色、气味与声音,成了这条巷道可能抵达的、具体而微的尽头。 他看见当年那个沉默着的小小身影,正被面目模糊的大人推搡着向前走。 他在想什么呢? 池川皱了皱眉头。 他竟然想不起来他想什么了。 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在想,他一定要结束这一切。 幻影结束前,那个小小的池川,回头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明明只是幻象,可两道目光仿佛穿越漫长光阴,虚空相接。 池川蓦地发现,那孩子的视线并非落在“此刻”的自己身上,而是穿透了他,急切地寻觅着另一道身影。 大梦初醒,他骤然明了:在彼时彼刻的时空中,周闻宇就站在这个巷口,正攥紧拳头,准备冲进这片深渊,去捞起一块本与他无关的、即将沉没的冰。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有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滚过脸颊。 在泪光模糊的扭曲视野里,他朝着那个眼神空茫的自己,极轻地动了动嘴唇,做了一个清晰的口型: “别怕。” “我会结束这一切的。” 第187章 他们按捺不住了? 一切能做的,池川都已经做完了。 现在唯一剩下的就是等,等待对方按捺不住朝他出招,等待那个预期到的瞬间的到来。 在原地调整好情绪,告诉自己稳下心神来慢慢等待。 池川终于得以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巷子比他以为的更长也更曲折。 越往里走,两侧墙壁越是高耸,遮蔽了本就稀薄的天光,让这里好像是一条通往地底的甬道。 垃圾腐败的气味和某种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混杂在一起,钻进鼻腔,让他本来就没有进食食物的胃部隐隐不适。 那种被窥伺的感觉骤然变得强烈,几乎凝成实质,不知什么时候织就的蛛网一样,粘在他的后颈。 太安静了。 刚才还能隐约听到的主街车流声在这里几乎完全被隔绝了。 只有池川自己的脚步声在空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道是因为太过于安静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池川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暗戳戳地勾了勾手,攥紧了衣袖上的那枚纽扣。 激活发射器需要相对安全且不被打扰的几秒钟,况且按照计划,那些人的动作不会这么快。 他们除了一直盯着他,也没有做别的什么举动。 池川不敢贸然行动,只能继续等待。 他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甚至刻意放慢了脚步,像是在犹豫该往哪个方向去。 只要再走过这个拐角,就能到大路上去了。 池川心里太不舒服,只想快些出去。 他加快脚步,拐过这个弯,一抬头,前方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出现了两个人,堵住了他的去路: 面前的人一个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另一个穿着普通的黑色夹克,面无表情。 池川心里咯噔一下,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几乎是本能地想转身,但眼角余光瞥见,身后巷口也被两个人影封住了。 四人,前后夹击。 “池川?”前方戴鸭舌帽的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 这一瞬间,池川就反应了过来他们是什么人。 可…他们来得也太快了! 比他和周成巡他们预想的要快得多! 周成巡预计对方至少会观察、评估一两天,确认他孤立无援且情绪失控才会动手。 可现在…距离他和妙可仪争吵,甚至距离他打那通电话,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 他们按捺不住了? 还是说,他们掌握的信息比预想的更多,对他的危险性评估更高,所以决定立刻掐灭这个隐患? 计划出现了偏差,巨大的甚至可能致命的偏差。 池川抑制住自己猛地变得急促的呼吸,颤抖着声音开口:“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他下意识地后退,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慌和强装的镇定,直到背部抵上墙壁。 堵在前面的一个男人向前走了一步,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手。 他身后另一个更壮实的男人立刻上前,一把捂住池川的嘴。 池川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看清前后人影的具体模样,只觉得浓重的烟味和汗臭混合着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瞬间涌入鼻腔,窒息感与强烈的恶心感一同袭来。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剧烈挣扎,手肘向后撞去,脚胡乱踢蹬,可对方显然经验老道,几乎是同时,另一只手就这么利落地反剪住了他的双臂,用塑料扎带迅速捆住手腕。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种感觉显然并不舒服,池川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就被粗暴地按在墙上,脸紧贴着粗糙而布满污渍的砖石。 羽绒服的帽子被扯掉,冰冷的空气灌入脖颈,激得他浑身一颤。 “老实点!”身后那人贴着他耳朵低喝,气息喷在耳廓,带着令人作呕的温度。 池川停止了无谓的挣扎,被捂住的口鼻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极度的惊骇过后,近乎麻木的清醒反而迅速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感觉自己的背包被扯下,口袋被迅速翻检。手机、折叠小刀、零钱、甚至那包瘪掉的烟盒,全被搜走。 搜身的人动作非常专业,隔着衣服精准地摸过他全身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当那人的手隔着牛仔裤布料,摸到他大腿内侧那个暗袋时,池川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找到了。 搜身者动作顿了一下,手指灵巧地探进暗袋,夹出了那个u盘。 他拿在手里看了看,又瞥了一眼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的池川,眼神冷漠,随手将u盘揣进了自己口袋。 池川暗暗松了口气,至少u盘这个关键道具被顺利缴获了。 但紧接着,更大的恐惧袭来: 他们会不会继续搜? 那枚纽扣发射器缝在衣服里面袖口的位置,看上去跟普通纽扣没有区别,也相对隐蔽,但如果对方够仔细…… 幸好,搜身者似乎对u盘很满意,确认池川身上没有其他明显的武器或通讯设备后,就停止了动作。 “带走。”捂着他嘴的男人终于开口。 他被粗暴地推搡着向前,走向巷子更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停着一辆灰扑扑、沾满泥点的面包车,车门敞开着,池川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身后的人猛地一推,踉跄着扑进车厢。 粗糙的垫子硌得他生疼,浓重的汽油味和霉味扑面而来。 紧接着,另外两人也迅速钻了进来,“砰”地一声,车门被狠狠关上。 池川跪趴在车厢内,视线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前排座椅缝隙透进来一点点模糊的光晕。 引擎发动,车身震动,迅速驶离。 几乎是车门关上的同时,一块带着刺鼻化学味道的湿布蒙上了池川的口鼻。 是迷药! 池川的大脑猛地发出警报,身体本能地屏住呼吸,挣扎着扭开头,但那股味道无孔不入,很快,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视野开始旋转、模糊,四肢的力量迅速流失……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池川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用牙齿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第211章 他甚至有些庆幸前两天跟周闻宇接吻接多了,至少联系了一下怎么用牙咬舌头… 不对,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池川感觉自己真的要被逼出精神病了。 不过至少舌尖的剧痛带来短暂的刺激,让他模糊的感知捕捉到几个零碎的片段: 身下颠簸的路面,轮胎压过碎石的声音……车子似乎开上了一条不太平整的路。 前排副驾驶座上,一个略显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的低哑男声,似乎在用方言低声说着什么,语气烦躁:“…催命似的……这毛头小子真能折腾……” 然后,是另一个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语气的声音:“东西搜出来没?” “搜了,就一个破u盘,手机砸了。身上干干净净,没别的。”这是控制他的那个人在回答。 “u盘……”那个冰冷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掂量着什么,“带回去,给老板看看。人看紧了,别出岔子。” “放心,麻翻了,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对话声渐渐模糊,一片朦胧中,感觉到有人粗鲁地翻动他的身体,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彻底昏迷。 他放松全身肌肉,任由自己像一摊烂泥般瘫软,只有舌尖的刺痛和嘴里弥漫开的血腥味,让他的意识还没有彻底沦陷。 车子继续行驶,不知过了多久,颠簸变得更加剧烈,似乎驶离了城区,进入了路况更差的郊区或野外。 池川的意识在药物的作用下浮浮沉沉,时而完全黑暗,时而能模糊地感觉到身体的摇晃和胃部的不适。 不能完全昏过去…… 他反复用那点刺痛提醒自己,强迫自己维持一丝最低限度的清醒。 不知又过了多久,车速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下。 引擎熄灭。 车门被拉开,冷冽得多的空气涌了进来,夹杂着泥土、枯草和…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于铁锈和化学品混合的陈旧气味。 这里是哪里?池川在心里想,是金燕化工厂?还是类似的地方? 下一秒,他就被人像拖麻袋一样从车里拖了出来,扔在地上。 粗糙的水泥地硌得他骨头生疼,但他一动不动,继续扮演着昏迷不醒。 “弄进去。”有一个声音吩咐道。 有人架起他的胳膊,拖着他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方回响,带着空旷的回音。 他被拖过一段似乎是水泥地的路面,然后似乎进了一个室内空间,空气变得更加滞闷,那股化学品的味道也更明显了些。 “哐当”一声,似乎是铁门被打开的声音。 接着,他被扔进了一个角落,身体撞在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上,应该是墙壁或管道。 “锁上。看着点。”声音再次响起,脚步声渐渐远去。 随后是铁门关闭和上锁的清晰声响。 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池川又等了几分钟,确认周围再没有其他人的呼吸和动静,耳边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风声穿过破旧建筑的呜咽。 他才极其缓慢和小心地在昏暗中睁开了眼睛。 视野依旧模糊,但能勉强分辦出轮廓。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或者说是某个车间隔出来的小空间。 没有窗户,只有高处一个破烂的排气扇孔透进来一点微光,勉强照亮积满灰尘的地面和堆在墙角的破烂杂物。空气浑浊,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人的排泄物的臊臭。 他动了动被捆在身后的手腕,塑料扎带勒得很紧,嵌进皮肉里,火辣辣地疼。 他尝试着挣了挣,纹丝不动。 舌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嘴里满是血腥的甜腥味。但他此刻心中却一片奇异的冰冷和清晰。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必须弄清楚现在的处境,等待可能的机会。 周成巡的计划里,他被控制后,外围的追踪小组应该会尝试定位。 但那枚纽扣发射器……他记得被搜身时,对方似乎没有特别在意那枚纽扣。 它还在吗? 想到这里,池川微微屈起被绑住的手臂,指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探向左手袖口的位置。 粗糙的布料下,一个圆润坚硬的触感传来。 还在! 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微弱的希望涌起。 可激活发射器需要特定的动作组合—— 用力按压纽扣中心三次,每次间隔一秒,然后在第三次按压后保持两秒。 这个动作在双手被反绑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完成,至少需要一只手获得一定的活动空间。 池川控制不住地焦虑起来,无论怎么样,他都需要先挣脱一只手。 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门外的动静。 看守似乎不在门口?或者离得比较远? 可他又他不敢冒险立刻行动。 第188章 你休想 时间就在池川紧张地侧耳倾听中一点点流逝。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的被放在这个场景里,池川还是感到有些无措。 现实和预计多少都会有些出入,况且他并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根据自己的预计来做行动,只能更加谨慎,生怕一步小心暴露了些什么。 身体因为寒冷和紧张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即使胃里空空如也,却可能因为情绪时刻提着而不断翻腾着恶心感。 迷药的残留效果让他的脑袋依旧昏沉,思维也像是陷在泥沼里,运转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池川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依旧昏迷不醒。 铁门上的锁链哗啦作响,门被推开,光线涌入,但很快被走进来的几个人影遮挡。 脚步声停在池川身前。 “还没醒?”一个略显熟悉的沙哑声音响起,是车上那个说方言的男人。 “药量不小,也该醒了。”另一个声音回答,带着审视的意味。 池川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不敢动弹,只能努力保持呼吸平稳。 一只脚踢了踢池川的小腿,力道不轻。“喂,小子,别装了。” 池川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带着适度的迷茫和惊恐,看向眼前的人。 逆着门口透进来的光,只能看到三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中间那个个子不高,但站姿透着一种精悍和阴冷。 左边是那个沙哑嗓音的壮汉,右边则是个沉默的影子。 “你…你们是谁?这是哪儿?”池川努力演出来一种恐慌感。 好吧,他现在确实是有点儿恐慌。 他现在就像做了好多遍模考终于站上正式考场的学生,生怕选错了个选项影响最后的结局。 他咬着牙在心里不断暗示自己不要紧张,一抬头,看到站在中间那个人蹲了下来,视线平行,光线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脸颊瘦削,眼窝深陷…正是侯润一! 虽然他此刻穿着便装,脸上也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故作温和的表情,但池川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池川同学,”侯润一开口了,他没有回答池川的问题,嗤笑一声,“我们终于…正式见面了。你这一路,戏演得挺足啊。” 他这话一出,像帆船撞到礁石一样,让池川的心猛地一沉。 等等,他知道了?他知道他是在演戏? 好在侯润一接下来的话,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他还没有完全知道他们的打算。 “可惜,演技还是嫩了点。”侯润一走上前,蹲下身,与池川平视,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锐利的光,“你以为,搞个假的u盘,编几句疯话,演几场苦肉计,就能引我上钩?就能……扳倒我?” 他晃了晃手里的u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东西,我不用看就知道是垃圾。周成巡教你这么做的?还是周闻宇那小子陪你一起异想天开?” 池川心中升起了更高的警惕。 侯润一居然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个圈套! 他控制不住地开始恐慌,明明之前也推算过这个“万一”,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下意识地不让自己去洗澡这些。 大概这是最坏最坏的结局,想得多了会让人觉得无助吧? 可偏偏,现在这个最坏的结局降临了。 一开始池川还以为侯润一是他在演戏是在套他的话,可现在…他都已经这么说了。 池川本来就被迷药迷的不太清晰的大脑疯狂运转着,巨大的恐慌让他浑身发冷。 他要说什么?装作听不懂侯润一在说什么的样子继续演下去吗? 这念头一冒出来,面前的侯润一就笑了一下,他抬起手,用手背拍了拍池川的脸:“小子,你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别在这里想装疯卖傻就能糊弄过去,你最好实话实说。” 第212章 明明侯润一没有用力,但池川就是感觉自己的脸颊被拍得发麻。 触感和侯润一话语里毫不掩饰的讥讽才是最大的羞辱,像两记耳光,狠狠扇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他知道。他真的从一开始就知道。 恐慌淹没理智,池川张了张嘴,舌尖的伤口被牵动,血腥味再次弥漫开来,他发现自己居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怎么?说不出话了?”侯润一看着他惨白的脸和颤抖的瞳孔,满意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让我猜猜,周成巡那老狐狸……” 池川的精神已经绷到了极致,他实在无法继续听周成巡说下去了。 继续说下去,无非就是揭穿他们的计划,和继续对他进行羞辱,妄图通过这样,来彻底碾碎他的意志,让他绝望、崩溃,最后毁掉他。 好啊,既然如此,那也没必要装了。 破罐子干脆就破摔的愤怒和决绝涌了上来。 “呸!”池川猛地朝侯润一的方向啐了一口,混合着血丝的唾沫落在积灰的地面上,侯润一原本还在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话被打断,听着原本还虚弱的池川吼道:“知道又怎么样?侯润一,你以为你还能逍遥多久?罗娇兰的命,妙可仪受的罪,还有当年那些被你卖掉的孩子……桩桩件件,你都逃不掉!” 侯润一被他突然爆发的激烈反应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退后一步后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点虚伪的温和消失殆尽,只剩下毒蛇般的阴鸷。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池川,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并没有被溅到的裤腿。 “逃不掉?”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残忍,居高临下的蔑着池川,“池川,你还是太天真了。这里,我说了算。周成巡?他现在恐怕还在市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吧?至于你……” 他弯下腰,冰冷的手指掐住池川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眼睛:“你费尽心机把自己送到我手里,不就是为了找证据吗?我让你看看,什么是证据。” 他朝旁边那个壮汉使了个眼色。 壮汉会意,从角落里拖过来一个破旧的麻袋,哗啦一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池川面前。 那是几件烧得焦黑、几乎辨不出原貌的金属部件,还有半截残留着暗红色油漆的木板,上面隐约能看出半个数字……像是车牌号的一部分。 “眼熟吗?”侯润一的声音像是毒蛇在耳边嘶嘶作响,“罗娇兰出事那晚,从现场附近开走的那辆车……不小心撞坏了点东西,留在了沟里。哦,对了,开车的人,就在你眼前。” 池川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地上那些焦黑的残骸,又猛地抬头看向侯润一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的、眼神阴冷的男人。 那个男人接触到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至于妙可仪……”侯润一松开掐着池川下巴的手,拍了拍,“没想到啊,她运气不错,遇到了你们这几个爱管闲事的。” 每一个字都深深扎进池川的心里。 愤怒、恶心、还有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们竟然如此肆无忌惮,如此丧心病狂! “畜生!”池川嘶吼着,挣扎着想扑过去,但被身后的壮汉一脚踩住肩膀,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蹭着粗糙的水泥地,肯定蹭的不止破了皮,他只觉得火辣辣地疼。 但现在这些疼啊痛啊他都已经不在乎了,他拼命拧着脖子,死死盯着侯润一的眼睛,抬起头来破口大骂:“你就是个畜牲!侯润一!你就是个畜牲!你的孩子不是也被拐过吗?你难道不懂那种痛苦吗!” “你这个变态!疯子!!精神病!!!你这种自己受了苦就要让所有人都受苦的畜牲!!” “你凭什么要让别人为你受过的苦难买单!”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池川脸上,力道大得让他耳朵嗡嗡作响,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更浓重的血腥味。 脸颊火辣辣地肿痛起来,眼前金星乱冒。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动手的是那个壮汉,他喘着粗气,显然被池川那句戳心窝子的话激怒了,眼神凶狠,“再胡说八道,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但听到池川这番话的侯润一却摆了摆手,示意壮汉退后。 他脸上没有丝毫被戳破的恼怒,反而露出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笑容。 “你知道的不少嘛。”侯润一蹲回池川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狼狈的样子,“连我儿子的事都打听到了?是周成巡告诉你的?呵……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划过池川红肿的脸颊,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我儿子是被人贩子拐走了,没错。”侯润一的声音很轻,好像说的这个故事与他无关一般,“呵呵,三年,我找了他整整三年,散尽家财,求爷爷告奶奶,就差把地皮翻过来了。可你知道最后怎么着?”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阴鸷无比:“是啊,最后我儿子确实回来了。但他们拿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帮他们,死的就是我儿子。” 池川原本就觉得这房间里很冷,此时此刻,听到侯润一的话,他更是感觉一股寒意浸透骨髓。 他看着侯润一那双看似平静、实则翻涌着疯狂与偏执的眼睛,终于明白了这个人早已扭曲到了何种地步—— 他就这么将自身创伤转化为对他人的暴行。 甚至……可能他儿子的失踪,本身就是个局,或者在他心中成了报复社会的“正当理由”。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侯润一才不管池川暴怒的眼神,他继续道,“这世道,好人没好报。规矩?法律?那都是给守规矩的傻子准备的。别人能拐我的儿子,能毁了我的家,那我为什么不能让别人也尝尝这滋味?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活在炼狱里?” “我发现,权力真是好东西。”侯润一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爬到这个位置的我有了它,不仅能找回更多‘丢失的孩子’,还能让那些当年一样痛苦绝望的父母…付出点‘小小的代价’。这叫……资源优化,各取所需。至于那些不听话的、碍事的……” 他踢了踢地上的焦黑残骸,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沉默的男人。 “……就像罗娇兰,就像以前那几个多管闲事的,清理掉就好了。” “你疯了……”池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浑身发冷。 这个人早已不是警察,甚至不是单纯的罪犯,他是一个被痛苦彻底异化、以制造更多痛苦为乐的魔鬼。 “疯?”侯润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低笑起来,“或许吧。不过,疯子的游戏,才最有意思,不是吗?” 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命令式:“好了,闲话时间结束。池川,我虽然知道你们在给我下套,但我还是很好奇,周成巡到底给了你什么底气,让你觉得能凭这个破烂u盘和几句疯话扳倒我?还是说……你身上,或者你知道的,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惊喜’?”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池川全身,轻蔑地瞥他。 “说出来,或许我可以让你少吃点苦头。毕竟,”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般的恶意,“你跟那些被我优化掉的孩子不一样。你活着,对周闻宇那小子,对周成巡,才是最大的折磨,不是吗?” 听到他提到周闻宇,原本就已经在暴怒边缘的池川彻底崩溃,巨大的愤怒和恶心涌上他的喉咙,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死死瞪着侯润一,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别这么看着我,”侯润一挥了挥手,“不想说的话,那抱歉了。” 只是这么示意了一下,那个壮汉就开始在池川身上重新仔细搜查。 动作比之前更粗暴,池川的羽绒服被撕扯,纽扣崩落,他身上细细小小的伤口太多,这么一整,刚刚在结痂而粘连在他身上的衣服被暴力扯开,让他赶紧浑身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可他顾不了这么多,一颗心提着,时刻关注着在自己身上摸索的人的动作。 很快那人的手就再次拂过了池川左手袖口,池川只觉得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或许是那枚纽扣做得太像真的,或许是搜查的人注意力在寻找更明显的电子设备,粗糙的手指在纽扣上停留了一瞬,用力扯了扯缝线,发现很牢固,便没有再过多关注,转而继续搜查其他地方。 池川暗暗松了口气,可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即使发射器还在,但这种情况下…他似乎没什么机会了。 “看来没有别的了。”壮汉搜完,对侯润一摇头。 侯润一似乎并不意外,他蹲下身,看着池川因为挣扎和愤怒而涨红的脸,缓缓道:“池川,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到现在吗?” 第213章 池川不想说话,他心里有一个非常非常恶心的让他感到绝望的推测,自从刚刚侯润一提到周闻宇时就冒出来的推测。 但他不想说,也不敢说。 就好像一旦说出来,这个推测就成为了现实,侯润一就真的会拿他当做和罗娇兰一样…甚至比罗娇兰更甚的打击周闻宇的武器。 于是池川什么都没说,他只咬着牙,死死瞪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 “因为你在周闻宇心里,分量挺重的啊。”侯润一才不管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恶意的玩味,就这么笑嘻嘻地看着濒临崩溃的池川,“周成巡那个老狐狸,我暂时动不了他。但他儿子…你说,我毁掉了他身边这么多人,如果、如果这次,他最在乎的人又出了‘意外’,他因此而精神崩溃,或者做出点什么不理智的事情……那局面,会不会很有趣?” 随着他话音落下,审判的锤子也终于敲响。 那个推测就这么被证实成为了现实。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池川彻底明白了侯润一的打算—— 他要利用自己,彻底击垮周闻宇,甚至借此打击周成巡! “你休想!”池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开束缚,手腕上的塑料扎带深深勒进皮肉,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你敢动他一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鬼?”侯润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这可由不得你。” 说完,他笑着对旁边的人吩咐:“给他点教训,别弄死了,留口气。然后…处理掉,做得干净点,像意外。” 意外两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池川浑身血液都凉了。 那个一直沉默的阴冷男人走上前,从腰间抽出一根甩棍,啪地一声甩开。 壮汉则将池川从地上拖起来,按在墙上。 第一棍狠狠砸在池川的腹部。 “呃!”剧痛瞬间炸开,池川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他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蜷缩,却被死死按住。 “说,周成巡到底还有什么安排?你们约定的信号是什么?”阴冷男人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池川咬着牙,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他说不出话来,就连骂侯润一都没什么力气,但他还是用尽力气抬起头,盯着侯润一,摇了摇头。 “你…你他妈就是个畜牲、呵,你、呃,你休想……” 他还没说完,第二棍就打断了他已经有气无力的话语。 这一棍落在肋下,敲击上的一瞬间,池川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痛得几乎窒息,喉咙里涌上腥甜,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惨叫出声。 不能屈服。 不能暴露发射器。 更不能……让他们拿自己去威胁周闻宇。 棍击如同雨点般落下,腹部、背部、大腿…… 剧痛产生的幻觉让池川几乎能听到自己的骨头和内脏在哀鸣。 他的意识在剧痛中开始模糊,视野里晃动着昏黄的光晕和扭曲的人影,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地上,绽开暗红的花。 痛…太痛了…… 即使他努力聚焦意识,却仍然觉得它明灭不定。 在又一次重击带来的濒临昏厥的剧痛间隙,池川涣散的目光瞥见自己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 塑料扎带深深勒进皮肉,几乎要嵌进骨头,手腕因为挣扎和血液不畅而肿胀发紫。 就是现在! 趁着又一次棍击落下,身体因剧痛而剧烈痉挛、按着他的力道稍有松懈的瞬间,池川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和意志,猛地将两只手腕向内狠狠一折! “咔嚓!”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伴随着腕骨错位般的剧痛。 池川能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手腕就这么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了起来,但也因此,塑料扎带勒紧的缝隙被撑开了一丝! 太好了!他要的就是这一丝缝隙! 池川强忍着左手腕断裂般的剧痛,手指向上探去,艰难地摸索到右手袖口那枚纽扣。 按压!一次!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指尖颤抖。 间隔……他在心里疯狂读秒! 第二次按压!指尖几乎抠进纽扣里! 再间隔! 第三次!用尽全力按下,然后保持! 两秒…… 两秒……… 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完成了! 微弱的、特定频率的求救信号,或许已经穿透这肮脏的墙壁,发送了出去。 或许没有。 或许周成巡他们根本来不及。 希望渺茫得如同狂风中的一粒沙。 但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妈的,还不老实!”按着他的壮汉察觉到异样,低头一看,发现池川手腕的异常和袖口被抠得变形的纽扣,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一拳狠狠砸在池川的后脑。 “砰!” 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池川感觉自己无法再做出任何举动,即使想要挣扎着清醒,但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窒息感还是包裹住了他。 痛感变得遥远而麻木,只有意识还在黑暗的深渊里浮沉,他只觉得好冷好冷啊,无数的冷意顺着刚刚产生的伤口钻进他的身体,塞满他已经流出太多太多血的肉体,把他变成一个冰冷的玻璃壳子。 玻璃壳子也是冷的啊,池川想,好冷啊,那他不要变成玻璃了。 偶尔有零星的声音碎片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灌进他耳朵,他却无法分辨其中的具体含义。 “…没气了?” “还有,还有脉搏呢…死不了……” “快点,拖到后面…汽油呢?” 汽油……他们要伪造火灾现场?像对罗娇兰那样? 不、不能死…… 周闻宇、周闻宇还在等我…… 意识在求生本能和剧痛的拉扯下,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 池川感觉到自己被拖行,粗糙的地面摩擦着背部早已血肉模糊的伤口,带来新的痛楚。 浓烈刺鼻的汽油味钻入鼻腔,呛得他肺部一阵抽搐,反而让他更加清醒了一些。 他费力地掀开一丝眼皮。 模糊的视线里,他发现自己被拖到了另一个更空旷、堆满废弃油桶和杂物的车间角落。 那个阴冷男人正拎着一个塑料桶,将里面刺鼻的液体泼洒在周围的废料和…他的身上。 液体浸透衣服,贴在伤口上,黏糊糊的,既恶心,又给他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另一个人则在稍远处摆弄着什么,似乎是在布置引火装置。 要结束了吗? 就这样…像罗娇兰一样,被烧成一具焦黑的、无法辨认的尸体? 然后成为侯润一用来打击周闻宇的武器? 不甘心,好不甘心…… “行了,快点。”侯润一冰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弄完赶紧撤。” 阴冷男人扔掉空桶,掏出一个打火机,啪嗒一声,幽蓝的火苗窜起。 他蹲下身,将火苗凑近地上浸透了汽油的破布…… 就在这一刹那!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 不是打火机的声音,而是…枪声?! 紧接着是车间另一侧锈蚀的铁门被暴力撞开的轰然巨响! “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 厉喝声伴随着纷乱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阴冷男人惊愕地回头,手指一松,打火机掉落在浸满汽油的地上,火苗瞬间窜起! “操!”他骂了一声,下意识想扑灭火苗,但已经晚了,一小片火焰迅速蔓延开来! 场面瞬间混乱!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更多的厉喝声,伴随着手电筒刺目的光柱扫射进来。 侯润一的脸色在火光和手电光中变幻不定,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看向火光亮起的方向,又看向破门而入的警察,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和狠绝。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车间深处一个隐蔽的通道口冲去! “侯润一跑了!追!”有警察大喊。 按着池川的壮汉也慌了神,松开池川就想跑。 池川失去支撑,软软地倒在地上,视线被烟雾和晃动的人影模糊。 火…好像是火……越来越大了…… 浓烟开始升腾,呛入他的口鼻。 池川挣扎着想爬离火源,但身体已经不归他控制了,剧痛和虚弱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意识又开始模糊,火光在眼中跳跃,像是死神的舞蹈。 感觉消失之前,池川居然感觉到一种踏实。 太好了,他终于没有再觉得冷了。 浓烟滚滚,视野里是跳跃的、扭曲的橘红色光影,夹杂着嘈杂的人声、奔跑的脚步声、以及火焰舔舐废弃物的噼啪爆响。 第214章 池川闭不上眼睛,但也没办法完全睁开。 迷迷糊糊地,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自己。 他站在一片火光中,有些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他,随后问道:“你后悔了吗?” 我后悔了吗? 此时此刻昏沉的大脑无法思考如此复杂的问题,身上的冰冷的汽油和温热的血混在一起,黏腻又恶心。 喉咙被浓烟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灼痛。 这么痛苦,这么难受。 他后悔了吗? 那个小小的池川还在火光那头望着他,固执地等待一个答案。 池川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但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那个幻影,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后悔。 他不后悔。 即使再来一次,他依然会踏进这条巷子,依然会走进这场必输的赌局。 他从来没想过当英雄,活了这么多年一直是得过且过,因为没有人期待,所以自己对自己也没有期待,他甚至从来没有如此执着的想要做成一件事。 可来到这里,亲眼看见那么多破碎的生命,听见那些日夜不息的、无声的呼嚎,日日夜夜,让他无法控制地感觉自己肩负了责任,让他突然想要亲手斩断那根将他们所有人拖向黑暗的锁链。 他想换一个干干净净的以后,一个可以坦然走在阳光下、不必半夜惊醒、不必看谁都像坏人的以后。 他想给周闻宇那样的以后。 火焰似乎更近了,热浪灼烤着他的皮肤,浓烟让他窒息。 视线彻底被黑暗和橘红色的光斑吞噬。 结束了吗? …也好、也好。 至少…信号发出去了吧? 这念头一起,一股迟来的难过莫名地哽住了他。 原本站在他面前注视着他的幻觉也随光斑一同熄灭了。 此刻池川才肯对自己承认,原来他也会后悔。 他骗了自己。 现在他突然好后悔,后悔没有好好跟周闻宇道个别。 就像周闻宇说的那样,他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骗子,连他自己、现在的自己、过去的自己都骗的骗子。 他好想周闻宇啊。 好想和他说对不起,他又骗了他,想说对不起,他好像真的没办法回去了。 第189章 别哭 一片让他感觉自己灵魂都飘飘摇摇的暖意中,池川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怀抱。 紧接着,有什么声音穿透耳边噼里啪啦的火声落到他耳朵里。 “池川!池川!!!” “池川———!!!” 声音穿过火焰的咆哮和嗡鸣的耳朵,急切、破碎,是他从来没有在这个声音里听过的近乎崩溃的恐慌。 是……周闻宇? 怎么可能…他不是应该……在外围…等指令吗……? 混乱的念头一闪而过,池川甚至疑心这是死前大脑制造的又一场幻觉。 大概是走马灯了吧,池川想,但抱着他的身体的重量、气息、还有撕心裂肺的呼唤都太过真实,真实得不像幻觉。 池川没办法睁开眼,他只能费力地掀起的眼皮,透过被血和烟灰糊住的睫毛缝隙,看到了那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周闻宇跪坐在他身边,抖着手把他抱起来。 那张平时池川看起来丰神俊朗的脸上沾满了烟灰和不知是谁的血迹,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也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池川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恐惧、暴怒,还有失而复得般的狂乱。 他的头发被热浪燎得有些卷曲,额角还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池川…池川!看着我!别闭眼!看着我!”周闻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颤抖着手,想要触碰池川满是血污和烧伤的脸,却又不敢,生怕加重他的痛苦。 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池川感觉自己的眼睛开始酸涩了起来,明明置身火海,他的泪水早就应该被烤干了才对,可他就是好想哭好想哭,好想立刻不管不顾地扑进周闻宇怀里,拉着他的衣摆,被他抱着,大哭一场。 他自以为自己并不怕死,可被眼前的人牵住心神,死也无法死得其所,只能甘愿和他一起苟且偷生。 但他不能。 身体的知觉清晰地映出内里千疮百孔的败象。 他似乎…真的活不下去了。 池川别无他法,只能用尽力气,从几乎被浓烟堵死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有、火…走……” “我们一起走!”周闻宇猛地回过神,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迅速盖在池川身上,隔绝掉一些正在蒸腾的汽油挥发气体。 “不行……”池川想推开他,想让他自己先走,这里的火随时可能引爆那些废弃油桶,他不放心。 但他实在是没有力气,手臂抬都抬不起来。 “闭嘴!”周闻宇低吼一声,他环顾四周,避开正在蔓延的火线,迅速判断着路线。 火舌已经吞噬了大片废弃物料,浓烟滚滚,热浪逼人,能见度极低。 头顶上方,锈蚀的钢梁和破败的屋顶在高温下发出不祥的呻吟,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片。 周闻宇咬紧牙关,用外套尽可能裹紧池川,然后俯身,一手穿过池川腋下,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膝弯,试图将他抱起。 “坚持住,池川,我们出去。”周闻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沙哑却异常坚定,他一只手抱着池川,承受着他大部分体重,另一只手还要拨开挡路的燃烧杂物。 脚下的地面布满油污和碎屑,湿滑难行。 火焰舔舐着周围的空气,温度高得吓人,浓烟呛得两人不住咳嗽。 “这边!周闻宇!这边安全!”远处有警察在大声指引,手电光在浓烟中晃动。 身后的火焰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发出轰然的咆哮,热浪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人的后背烤焦。 燃烧的废弃物不断掉落,火星四溅。 周闻宇什么都不管了,他眼里只有池川和前方那一点求生的光亮。 他就这么抱着池川,在浓烟和火光中穿梭,躲避着掉落的杂物,脚步踉跄却无比坚定。 池川的脸靠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疯狂的心跳,感受到他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他像漂浮在一片滚烫的红色海洋里,意识因为疼痛而支离破碎,只有耳畔擂鼓般的心跳和紧贴着他的带着汗水和硝烟气味的怀抱是真实的。 “快了…就快到了……”周闻宇的声音断续地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和颤抖,“你别说话,省点力气,别说话…” 他语无伦次。 池川想回应,想让他别管自己了,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响,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滚烫的刀片,带着浓烟和血腥味。 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现了被警察破开的、透进新鲜空气和微光的出口! 周闻宇抱着池川,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冲了出去! 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却让周闻宇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解脱。 他踉跄着冲出废弃车间,冲下生锈的金属楼梯,直到远离那栋火光冲天的建筑,才腿一软,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但他依然紧紧抱着池川,没有松手。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在夜色中疯狂闪烁。 穿着制服的警察和医护人员迅速围了上来。 “周闻宇!池川!”周成巡的声音传来,他快步跑来,身后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正在迅速控制现场,追捕逃犯。 “医生!快!他伤得很重!快救他!”周闻宇猛地抬头,对着围上来的医护人员嘶声喊道,眼泪终于失控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烟灰,留下脏污的痕迹。 他死死抱着池川,手臂因为脱力和后怕而剧烈颤抖,几乎无法将怀里的人交给医护人员。 “周闻宇…松手,让医生处理。”周成巡蹲下身,用力按了按儿子的肩膀,他知道此刻的周闻宇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就像刚刚接到妙可仪的电话说看到池川没有从那个巷子里出来一样。 在涉及到池川的事情上,周闻宇永远是这样,毫无理智,他甚至拦不住非要冲进火海的他…… 听到周成巡的话,周闻宇的意识才回笼,他松开手,看着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是伤意识模糊的池川抬上担架,进行紧急处理和吸氧。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将他淹没。 差一点,就差一点…… 如果他晚来一步,如果他不是接到妙可仪的电话后不顾一切地冲在最前面,如果他…… 想到这里,周闻宇痛苦地抱住头,跪在地上,身体蜷缩起来,肩膀剧烈地抖动,泪水汹涌而出,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什么狗屁计划!什么引蛇出洞!什么一举歼灭! 第215章 他只要池川好好的!他只要池川活着!在他身边活着! 他为什么要同意?为什么没有更坚决地阻止?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深渊? “周闻宇……”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响起。 周闻宇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看到担架上的池川,不知何时微微偏过头,正看着他。 他一只手就能盖住的脸上戴着氧气面罩,眼神有些涣散,却努力地聚焦在他身上。 “别哭……”池川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透过面罩,微弱得像是叹息,“我、不是…回来了吗……” 一瞬间,那些痛苦、后怕和绝望都消失了。 周闻宇就这么愣愣地看着池川,看着那双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努力想要安抚他的眼睛。 是啊,他回来了。 他拼了命,把自己弄成这样,但他真的……活着回来了。 周闻宇踉跄着扑到担架边,不顾周围医护人员和父亲的阻拦,紧紧握住了池川那只没有严重外伤的右手。 他将那只手贴在自己满是泪水的脸上,声音破碎不堪:“对不起…池川,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去的…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家属让一让!我们需要急救!”护士试图分开他的手。 周闻宇像是没听见,直到池川被迅速抬上救护车,车门关上,隔绝了他的声音和身影。 救护车鸣笛,呼啸着驶离这片混乱的现场。 周闻宇站在原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支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跪倒。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他,是周成巡。 周成巡的脸上也沾着烟灰,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沉声道:“跟上救护车!这里交给我!侯润一跑不远!” 周闻宇像是抓住了主心骨,猛地点头,转身冲向另一辆警车。 第190章 他怎么样? 池川的伤太重了,在这边只能简单包扎,无法进行后续治疗,救护车干脆抄近道把他送到了最近的相对权威的医院。 周闻宇跟在后面,一路上一直不断祈祷着奇迹…… 直到跟着那台被推下车进入医院的手术台走进手术室,被医生拦在门外。 他别无他法,只能靠墙站着,好像变成一块石头,就这么根植在这里,无助地等待着那个期许的消息。 衣服上沾着池川的血迹和地上的污渍,脸上还有擦伤和烟熏的痕迹,看上去狼狈不堪。 但他毫不在意,此时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全在那扇亮着“抢救中”红灯的门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佳泽几乎是拖着妙可仪冲了过来。 妙可仪脸色比纸还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被黄毛半搀半抱着,脚步虚浮,眼睛红肿,显然一路都在哭。 “周闻宇!池川呢?他怎么样了?!”王佳泽冲到近前,声音嘶哑。 周闻宇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又摇了摇头,视线重新落回急救室的门。 妙可仪看到周闻宇身上的血迹,又看了眼那刺目的红灯,腿一软,差点瘫倒,被王佳泽死死扶住。 她捂住嘴,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 “到底怎么回事?!”王佳泽又急又怒,看向周闻宇,“你们他妈的不是有计划吗?怎么会搞成这样?!” 周闻宇依旧沉默,就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用王佳泽说什么,他心中早已是无限的煎熬,煎熬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池川,煎熬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完善一下那份计划。 明明妙可仪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第一时间打了电话,他们为什么还赶到的那么晚… 妙可仪的泪水流不尽那样,一直哭啊哭,哭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她流着泪,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如果我早点发现、如果我早点打电话……” “是我的错。”周闻宇终于开口,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泪流满面的妙可仪和焦急万分的王佳泽,缓缓道,“不关你的事,妙可仪。你能发现不对,能立刻打电话……已经救了他一命。” 如果不是妙可仪在楼上窗口,一直心神不宁地望着池川消失的巷口,等了许久不见他出来,心中警铃大作,不顾一切地拨通了周成巡留给她的紧急号码; 如果不是她描述清晰,提供了关键的追踪起始点…周成巡的布控可能还在更外围徘徊,等他们循着那枚纽扣发射器最后微弱的信号找到那个废弃厂区… 或许…… 周闻宇闭了闭眼,不敢再想下去。 “可是……”妙可仪还想说什么,被王佳泽用力揽住肩膀,摇了摇头。 王佳泽看着周闻宇那副失魂落魄、好像随时会碎掉的样子,满腔的怒火和质问也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走廊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推车声和低语。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 一名医生走了出来,口罩还没完全摘下。 周闻宇眨眼间便冲了过去,王佳泽和妙可仪也立刻围了上来。 “医生!他怎么样?!”周闻宇的声音紧绷到了极点。 医生看着眼前三个神情焦灼的年轻人,点了点头:“伤者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一句话,如同赦令,让周闻宇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他身体晃了晃,全靠扶住墙壁才站稳,眼眶瞬间通红,差点就又要哭出来。 但理智让他强撑着去听医生的嘱咐。 “外伤很重,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第三、四肋骨骨裂,左手腕桡骨远端骨折,脑部有轻微震荡。最麻烦的是吸入性损伤和部分皮肤浅二度烧伤。现在需要送进icu观察,防止感染和并发症。家属可以先办手续,暂时不能探视。” 原本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回胸腔,却又被后续的伤情描述砸得生疼。 肋骨骨裂,手腕骨折,烧伤……他简直不敢想象池川到底遭受了什么。 “他…什么时候能醒?”周闻宇哑声问。 “麻药过去应该就会逐渐清醒,但需要静养。病人身体底子不错,意志力也很强,这是好事。”医生说完,点了点头,转身又回了急救室。 很快,池川被推了出来,转移到重症监护病房。 他躺在移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安静地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氧气面罩,左手打着厚厚的石膏,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的线,好像用这些线织成的幻象,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周闻宇一路跟着,直到被护士拦在icu门外。 隔着玻璃,他贪婪地看着里面那个静静躺着的身影,一秒钟也不愿意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王佳泽去办手续了。 妙可仪站在周闻宇身边,也静静地看着里面的池川,她终于不再哭了。 “他会好起来的。”妙可仪轻声说,像是在安慰周闻宇,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周闻宇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玻璃后的那个人,许久,才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喃喃道:“我后悔了……” 妙可仪转头看他。 周闻宇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滚落了下来。 毫无预兆,却又汹涌澎湃的落下来,砸在地上。 这个一直表现得无所畏惧,冷静强大的少年,此刻在icu门外,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卸下了伪装,无助地落下泪来。 “我后悔了,我不该同意…我不该让他去……我明明知道有多危险、我明明……”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耸动,“我差点就失去他了……就差一点……” 巨大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狂喜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不敢想象,如果救援晚到一分钟,甚至几十秒,现在隔着这扇玻璃看到的,会是什么景象。 妙可仪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她太明白周闻宇此刻的心情,也知道,他需要这场宣泄。 不知过了多久,周闻宇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偶尔的抽泣。 他用力抹了把脸,深深吸了几口气,再抬头的时候,妙可仪只看到了一双将悲伤强行压下去的眼睛。 “他答应过我的。”周闻宇看着玻璃后的池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说他会回来。他做到了。” 王佳泽很快办完手续回来,站在妙可仪身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周成巡在彻底清理完现场、确认侯润一及主要同伙均已落网后,也匆匆赶到了医院。 看到儿子失魂落魄地守在icu外的样子,他叹一口气,虽然很想斥责周闻宇乱来,但如果这次没有周闻宇,池川的情况很可能比现在更糟糕… 于是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拍了拍周闻宇的肩膀,留下几个最可靠的队员负责外围警戒,便又返回局里处理后续了。 第216章 第191章 我突然好想和你接吻啊 等来的人都走了之后,这个走廊里就只剩下了周闻宇。 这一晚上他几乎没合眼,就这么隔着玻璃,一动不动地看着池川。 他太害怕了,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总疑心自己稍一移开视线,里面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于是,他投出的那道视线捕捉的世界从黑色变的朦胧,最后,随着天光在窗外亮起来,走廊里最后一抹属于夜的深蓝也被驱散。 周闻宇就这么保持着那个几乎石化的姿势,仍然固执地看着池川。 他的眼睛干涩,浑身僵硬,但却一动都不敢动。 躺在床上的人也在静止着,他又怎么敢动呢? 不过池川的睫毛好像颤动了一下… 他也该眨眨眼了…… 不对! 池川的睫毛动了! 通宵后的大脑迟钝地接受讯息,周闻宇猛地站直,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晃了晃,他扶住墙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池川,他好怕刚刚那一瞬间是自己的恍惚。 但不是错觉。 床上的池川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被什么困扰,氧气面罩下薄薄的嘴唇动了动。 紧接着,那双紧闭的眼睛,艰难而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 醒了! 看到池川眼睛眨动的那一瞬间,周闻宇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里爆发出欣喜的嗡鸣,却被这份欣喜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明明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却又怕任何声响都会惊扰到这个脆弱的人,他抖着手,在墙壁上摸索着,拼命去按呼叫铃,上半身死死贴住玻璃,屏住呼吸盯着床上的人。 池川的眼神涣散着,大概是刚从漫长黑暗挣脱出来,虽然没有对视,但站在门外的人仍然能感觉到他的茫然: 监护仪规律的声音似乎让他有些困惑,他极其缓慢地一边眨眼睛一边转动眼球,视线划过那些闪烁的指示灯和蜿蜒的管线。 最终,落在了玻璃窗外。 隔着一层玻璃,和一夜未眠的、狼狈不堪的周闻宇,四目相对。 周闻宇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现在有些精神质的又想哭又想笑,只能僵硬的扯起嘴角看着池川,朝他露出一个好狼狈好狼狈的笑容。 池川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一些。 氧气面罩阻碍了他的表情,但周闻宇清晰地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弯起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他在笑。 即使浑身是伤,即使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他看到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在笑。 本来周闻宇就非常愧疚了,他实在愧疚自己为什么要放手让池川去做。 可现在,他没有怪他,没有因为浑身上下的伤口而痛苦,反而在笑。 他在笑… 周闻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一直觉得池川非常漂亮,只可惜这个漂亮的人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漂亮,大多时候都故意板着脸装凶,尽管大多数时候这种表情落在周闻宇眼里也可爱的要命,但现在的池川…在笑。 笑容太轻太淡了,像在初雪天抬起头去看天空,一枚雪花落在睫毛上,还没看清就已经融化。 冰凉的、脆弱的美丽。 但周闻宇却觉得,在这片没有被任何其他视线捕捉,唯独赏光自己而垂到他睫上的雪花落下来的那一瞬间,自己那颗被恐惧和自责反复撕扯几乎冻结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了起来,泵出滚烫的让他承受不住的情感洪流。 所有强行压抑的情绪就这么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玻璃,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明明不想让池川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汹涌地往下淌。 他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只无法抑制地不断流着泪。 “周闻宇……” 直到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隐约传来。 周闻宇浑身一震,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 池川正看着他,又朝他眨了眨眼。 在他哭的这一会儿,护士已经收到他按的铃声而很快赶到现场,因此也发现了池川的清醒,走进病房检查。 也正因如此,周闻宇能听到池川的声音。 不过很快门就被关上,隔着玻璃,周闻宇看到池川的嘴唇在动,似乎在回答护士的问题,目光却一直追随着窗外的他。 过了一会儿,护士走了出来,对周闻宇点了点头:“病人醒了,情况暂时稳定。你可以进去看看,但时间不能太长,他需要休息。” 周闻宇几乎是抢在护士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冲了进去。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各种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走到这里,他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如此莽撞,于是一步步挪到床边,小心翼翼把躺在床上的人框进自己的视线。 池川安静地躺着,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干裂,那双眼睛却比昨晚明亮了许多。 他看到周闻宇走近,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点,氧气面罩下传来含糊的声音:“……丑。” 周闻宇愣住,没反应过来。 池川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周闻宇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烟灰和泪痕,加上一晚上没睡,几乎憔悴的看不出来他原本的样子。 看着这样的周闻宇,池川又重复了一遍,气若游丝:“你…好丑。” 一瞬间,所有沉重得快要将周闻宇压垮的情绪,都被这句话轻轻戳破了一个口子。 周闻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他却没再压抑,任由它们滚落。 他伸出手,颤抖着,极其小心地碰了碰池川没有打石膏的右手指尖。 “怎么…?我丑你就不喜欢我了吗?”周闻宇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本来想学着之前的样子和池川插科打诨,但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能一个劲儿地哽咽。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池川那只没受伤的手背上,肩膀耸动着,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却因为途中的风雨而惊悸不已的幼兽,呜咽着发泄所有的恐惧和委屈。 “不喜欢了…”他听到池川微弱的声音,带着一丝气音的玩笑,却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抽,几乎要停止跳动。 “真的丑,”池川又重复,他转着眼珠子看哭的眼睛都肿的不像样子的周闻宇,氧气面罩上的雾气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起落,一下遮住他略带笑意的唇角,又一下显出来,“像只流浪狗……” 周闻宇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池川,池川的眼睛在氧气面罩上方微微弯着,尽管虚弱,里面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促狭。 他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把脸,把那些狼狈的痕迹擦得更花,却执拗地握着池川的手:“……胡说,我明明有男朋友,不是流浪狗。” 池川被他逗笑了。 干裂的唇角一点一点向上牵起,尽管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牵动了某处的伤痛,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他还是努力的笑了。 “嗯。”池川没有再反驳他,他看着周闻宇的眼睛,认真道,“谢谢你啊,男朋友,你又…救了我一次。” 周闻宇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了,他其实没有那么爱哭,对外人他总是沉默着的,太多不该属于他的压力埋在他身上,让这个原本性格开朗的人把自己藏起来,塞在世界的角落,以防自己再牵连任何一个除了他之外的人。 但自从池川也莫名挤进了这个角落,他坚硬外壳下所有柔软的、脆弱的、滚烫的东西就都找到了出口,于是不分时间地点地涌出来,烫得他措手不及。 池川看着他止不住的眼泪,费力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想去碰他的脸。 周闻宇立刻会意,将自己的脸凑过去,贴上他的指尖。 池川慢吞吞地挪动手指,很轻地擦过他红肿的眼角,抹掉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别哭了…”池川的声音透过氧气面罩,微弱却清晰,“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 “哪里好?”周闻宇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声音哽咽,“哪里好了?骨头断了,烧伤了,差点、差点就……” 他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握着池川的手,就好像这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 池川安静地任他握着,感受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周闻宇,”他垂下眼睛,又再次抬起眼来,轻声叫他的名字,“我这次…说到做到了。我没有骗你了……” 听到这话,原本在哭的周闻宇猛地抬起头。 池川对上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不停哆嗦着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又有点想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从鬼门关里走了这一遭,池川感觉自己的心境都豁达了不少。 毕竟又有什么比死里逃生更让人庆幸呢? 即使浑身上下都像被拆开来重组过似的,哪哪都疼。 第217章 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里那块压了太久的大石被挪开,反而让他有种虚脱般的轻快。 想到这里,池川弯着眼睛,那只被周闻宇死死攥在掌心里的手轻轻动了动,蹭过他的掌心:“不说我了…侯润一他……” “抓到了。”周闻宇立刻明白他想问什么,他吸了吸鼻子,正色道,“我爸带人围住了那片厂区,他跑进山里,没跑多远。还有他手下那几个,放火的、开车撞罗娇兰姐的……一个没漏。那个u盘里的假资料没用上,但他亲口对你承认的那些,还有现场找到的罗娇兰案的车牌残骸,都是铁证。再加上妙可仪的指证,还有之前你拍下来的那个落霞坳的内容被我们发现了缺页,同时发现了他这么多年经手案子里都有一些蹊跷的意外和丢失…够他判十次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池川能听出他这副平静语气之下的释然。 太好了,池川闭上眼睛,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自昏迷起便淤塞在胸臆间、连梦境都被浸得沉滞污浊的郁气,终于随着这声轻叹丝丝缕缕地逸散开来。 一株闷在瓦罐里太久的水生植物,终于浮出水面触到了第一缕真实的空气。 紧接着,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滑过眼尾,没入鬓角。 池川怔了怔,面前的周闻宇没有哭了,那落到他脸上的这滴泪… 原来是他醒来后的第一滴泪。 太好了、太好了。 即便早已在心底预演过千百遍这般的终局,可当这结局真真切切地摊开在眼前,池川还是感到了一阵因为惊喜而产生的失重的眩晕。 窗外有光漫进来,是午后那种懒洋洋的带着尘粒的金黄色。 光柱里浮尘轻旋,如同微型星系那般缓慢的漂浮,里面传出细微的声响。 很远,但池川在这一刻却觉得自己听得很清。 他听到好远好远的响动,风拂过太多事物的沙沙声、冰层融化的噼啪声、春水暗涨的哗哗声…… 这响动又好近好近,倏地凝成砰砰的响动。 砰。砰。 一声,又一声。 原来是他失而复得的心跳。 周闻宇抬起手来轻轻擦了擦他那道新生的泪痕,池川捉住他的手,慢慢拉到氧气罩旁,隔着氧气罩,他专注地看着周闻宇的表情:“周闻宇,我突然…好想和你接吻啊。” 周闻宇愣在那里,隔着那层透明的氧气面罩看着池川苍白的脸和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 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在这句话面前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为一片温柔到极致的潮水,将他整个人浸透。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池川的额头。鼻尖蹭着冰冷的塑料边缘,呼吸交织,气息拂在彼此的脸上。 “等你好了。”周闻宇的声音很轻,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池川的呼吸,“等你好了,想怎么亲都行。” 池川眨了眨眼,他没有反驳,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哼,算是答应。 那只被周闻宇握着的手,轻轻回勾了一下,勾住了他的小指。 “好,我们拉勾。”池川说。 “拉勾,上吊,听到的秘密要保密。”周闻宇感受着他在自己手指上细微的力气,笑了一下,轻轻晃了晃那只手,直起身子,看着池川的眼睛,虽然声音还是很低,但却格外赤诚。 他盯着那双怎么都看不够的眼睛,像曾经交换秘密时那样,将自己摊开在他面前:“这次我的秘密是——” “池川,我真的离不开你了。” -------------------- 明天完结!好不舍!> 第192章 他怎么来了? 强撑着精神跟周闻宇说了一会儿话,听到侯润一被抓起来之后,池川终于把那股力气卸了。 很快便有些昏沉,于是周闻宇也没再和他说什么,出了病房,继续在门口守着他。 好在池川的意志力还算顽强,第二天的精神头就要比头一天好上了不少。 周成巡中途又来了一趟,知道自己儿子也是个劝不住的性格,干脆也没有再说什么,给他带了几套换洗衣服让他换。 跟周闻宇再三保证自己就在这里看着池川,保证他手指尖动一下都第一个通知他后,周闻宇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去换衣服了。 池川昏昏沉沉地醒来,看到一个清清爽爽的周闻宇站在自己面前,终于不再是流浪狗打扮了。 被收拾好的周闻宇帅了一下,池川明显精神了些,他朝自己帅气无比就是显得有些憔悴的男朋友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远处有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池川…我操你大爷的,你他妈一声不吭去送死!也不知道跟老子说一声!!” 还没听见人,先听到这声音,池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刘凡? 他怎么来了? 周闻宇明显也愣住了,看着从大厅不远处一路跑过来的刘凡,瞪大眼睛。 刘凡气喘吁吁地在通往池川病房门口的那个走廊刹住脚步,刚要抬脚冲进来,被门口站岗的便衣警察礼貌但坚决地拦了一下。 “诶诶,同志,我是他哥们!哥们!自己人!”刘凡指着病房里,急急地解释。 便衣看向周闻宇。 周闻宇回过神,点了点头,示意放行。 刘凡这才冲进病房,几步窜到病床边。 一看就看得出来他这一路绝对是跑来的,额头上冒着汗,脸被风吹得通红,头发也乱糟糟的。 他气都喘不匀,在池川床前站着,就这么一边猛猛喘气一边一个劲儿地盯着池川看。 虽然早就知道池川要去送死,也早就在突然联系不上池川的时候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但站在这里,看着躺在床上的池川的时候,刘凡觉得自己的准备好像还是做少了。 他还没见过池川这样过,他们一起打过这么多顿架,哪见过这人这么安静地躺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池川脸上的氧气罩太大了,显得他的脸小的同时又显得漏在外面的那双眼睛格外大。 他左手打着石膏,固定在胸前,右手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脖颈处能看到狰狞的淤青和擦伤,额角贴着一小块纱布,脸颊一侧还有些微肿。 不过池川这张脸还是太顶了,虽然已经是这样一副脆弱模样,竟然还给人一种病美人的感觉。 刘凡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 刘凡站在床尾,就这么盯着池川看,嘴巴张开又闭上,像是不知道第一句该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盯着自己的表情太蠢了,池川被这目光盯着有些不自在,动了动嘴唇:“看什么看…还没死呢……” 刘凡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扭头,用力揉了揉眼睛,才转回来,声音粗嘎,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你他妈的、你他妈还知道没死啊?池川!你知不知道老子这几天……操!” 他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即使想恶狠狠地盯着池川,却因为担忧而做不出来什么表情,只能让自己此刻的表情显得更加滑稽。 看着刘凡通红的眼睛和微微发抖的手,池川心里叹了口气。 那两天光惦记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早知道就跟刘凡通个气了。 但他还以为对方在生自己的气,加上实在是精力有限,就也没再和他联系… “对不起。”池川轻声说,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对周闻宇之外的人说话,“没告诉你…怕你跟着犯傻。” “老子是那种没脑子的人吗?!”刘凡梗着脖子,声音更大了些,但里面的怒气已经泄了大半,只剩下浓浓的后怕和委屈,“你他妈好歹、好歹给我留个信儿啊!我他妈考完试回来拿出手机来给你发消息,你突然就联系不上了!打电话关机……我等了一天一夜你都没有消息…我还以为你……”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又狠狠抹了把眼睛。 是了,池川想起来了…他的手机早就被侯润一摸走了,这两天又在病房里,本来也没想到会有人联系他,自然就把手机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但刘凡居然不惜千里迢迢跑过来,就为了确认一眼他是不是还活着,池川心里多多少少还是非常感动的。 他叹一口气:“对不起…我没想这么多。” 听到他给自己道歉,刘凡的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他用力吸着鼻子,胡乱地用袖子擦脸,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声音却哽咽得不成样子:“……操,你他妈真是……老子被你吓死了知不知道!我他妈在这里谁也不认识谁也联系不上,想了半天想起来之前沛臻出院的时候有个警察给我们留了联系方式,打电话去问他,他也不说清楚,就他妈说你在医院抢救,我他妈、我他妈吓疯了,操!” 池川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觉得好笑又觉得愧疚,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嘶”了一声。 第218章 “你别乱动!”刘凡立刻紧张地上前半步,又不敢碰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眼睛还红着,却努力瞪大,“哪儿疼?要不要叫医生?” “没事。”池川摇摇头,声音依旧虚弱,“就是……看见你哭,有点不习惯。” “操!”刘凡被他气的不轻,又擦两把眼泪,“不是…你……池川,老子发现你真是个精神病!” 周闻宇在一旁看着,没有插话,默默拉过一把椅子搬到刘凡身后。 刘凡这才注意到他,有些别扭地看了他一眼,闷声道:“谢了。” 他坐下来,目光重新回到池川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半晌,他才低声问:“……都结束了?” 池川望向周闻宇,周闻宇对他点了点头。 “嗯,”池川轻轻应道,目光重新落回刘凡脸上,“都结束了。侯润一抓到了,其他的人…也都跑不掉。” 刘凡的肩膀立刻塌了下来,他低下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又开始微微抖动。 “结束了就好…结束了就好……”他喃喃重复着,声音闷在手心里,听不太清,“这样我回去也好给珍宝一个交代,她知道你在医院,非要跟着来,我劝了又劝,她才没有过来……” “太好了,池川,太好了。” 池川知道,他心里也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呢,虽然刘沛臻没出什么事,但刘凡百分百记恨那群人。 这次他们全都被绳之以法,刘凡心里肯定也会解开个大疙瘩。 他没再说话,给刘凡了一些缓冲的时间。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似乎更明亮了些,透过玻璃,在池川苍白的被单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 过了一会儿,刘凡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情绪稳定了许多。 他看着池川,又看了看周闻宇,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池川太了解他了,一看他这副痔疮犯了的样子就知道他有屁要放。 刘凡挠了挠头,有点别扭地开口:“那什么…你、你这个情况,你妈那边……” “我…我听说他们快打完官司了,你…你现在还回去吗?还是在这边养伤……” 池川皱了皱眉头,脸上的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他一直刻意忽略的事情被刘凡揭开,在这会儿让原本就因为身体原因而不舒服的他感觉到心情也有些烦躁。 回去?那个他母亲所在的城市,那个因为父母离婚官司而被当作皮球踢来踢去的“家”? 他这副样子,别说那两个人亲眼看见了,就算是警察通知他们他因为英勇献身而受伤了,他们估计都会嗤之以鼻,嫌他是个累赘吧? 哦…不对,原本在这两个人的眼里他就是个累赘。 但刘凡说得对,他是在那个城市从小生活到大的,甚至不考虑别的,他的户籍还在那里,即使现在因为身体原因他可能赶不上今年的高考了,但无论如何,他都还是要回去参加高考的。 于情于理,池川都知道自己没办法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垂着目光,一言不发地盯着,因为阳光照耀而白的有些刺眼的被单。 “他不回去。”周闻宇看出池川的为难,他原本并不想打断池川和他朋友的叙旧,但现在还是看不下去了,开口道,“就在这里养伤。” 刘凡被周闻宇突如其来的插话弄得一愣,转头看向站在床尾的人。 那人目光落在池川身上,深邃专注,压根儿就没把注意力分给他一点。 “你……”刘凡看看周闻宇,又看看沉默的池川,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叹了口气,“也对,唉…你现在这样,回去也是受罪。那、嗯,他们那边,总得有人通知吧?” 池川依旧没说话,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现在他连拿起手机都费劲,又哪来的精力去应付那两个人呢。 好在他还有周闻宇。 周闻宇很自然地代他发言,语气平静道:“我来处理。晚点我会联系池川的父母,告知情况。至于他养伤和之后的事情……就在这儿。我家就是他家。”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自然而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池川原本因为刘凡的一句话而陷入了一个形容不出来的情绪中,即使他已经成年了,即使他现在其实想去哪里都无所谓、也都不会再有人以他们从来没有行使过的监护权要求他这些。 可他还是感觉到了突如其来的负面情绪。 不是自责和自我厌弃,但一想到自己可能又要回到那个无人问津的地方,他就感觉到一股沉疴复发的痛苦。 可周闻宇这句话,就这么轻巧地绕开了所有可能触发痛楚的路径,给出了一个他全然未曾设想的答案。 他以为自己多多少少还要面对那两个人。 他惊讶无比地抬眼看向周闻宇,撞进他平静却深邃的眼底。 好像在每个阴雨天都会昏沉沉疼起来的病根突然被连根拔起,他就这么因为周闻宇的一句话而感觉到了轻松。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看着周闻宇的眼睛,所有逞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他现在这副样子,左手骨折,肋骨骨裂,浑身是伤,连下床都困难,谈什么不用呢。 周闻宇也不需要他说不用…… 他早就已经给他找好了一个无需任何理由、也不必感到亏欠的归处。 刘凡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周闻宇会说得如此直白。 但他看着周闻宇的眼神,又看了看病床上脆弱却因为这句话而眼神微动的池川,想到自己为数不多见到的几次那两个人对池川的态度,忽然就觉得,这样或许还真的挺好的…… 那两个人见了也不会给池川任何关心,甚至两个人加起来都不如周闻宇一根手指头在乎池川。 他回去干什么呢?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刘凡挠挠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不过,他想了想,又问道:“那、学校呢?你这伤…高考赶得上吗?还有,周闻宇你…咱们应该差不多大?你也要高考了吧?” 这才是现实的问题。 轰轰烈烈的冒险结束、恶人伏法,即使为了惩歼除恶几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像英雄故事里那样做了如此壮举,但回归生活,他们也只是几个即将面临人生重要关口的高中生。 池川叹了口气。 天知道他在决定把自己扔到险关前还真的一直在惦记高考呢! 每天刷题,看着刘凡给自己发来的卷子同步进度可不是开玩笑的。 直到后面做好了玩命的打算,他也就没再想着学习了。 开玩笑,命都不要了,他还要学习干什么… 但现在,他活下来了,这些现实的问题就又以这种无法忽视的姿态重新摆在了他眼前。 “高考……”池川想了想,“嗯,今年…大概率是没戏了。” 他仔细考虑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即使他生命力再顽强,能赶在六月前勉强下地,握笔答卷也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他还要重新找回学习状态,补上落下的功课。 “我休学,是因为之前的事。”周闻宇也开口,接过话头,他看着池川,“现在事情了结了,我会复学。池川的伤需要时间恢复,今年高考肯定赶不上了。学籍我来想办法。身体要紧,养好伤再说。至于功课…” 他顿了顿,认真道:“我们可以一起复读一年。” 复读一年? 池川怔住了。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即使因为周闻宇休学,所以不知道他的成绩怎么样,但他能猜到成绩不差。 他已经休学耽误了这么久,如果现在为了等他要再和他一起复读一年,那岂不是… 想到这里,池川下意识拒绝:“不用……你不用等我,你先考你的。我、我就等康复了再说呗。” 周闻宇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池川,看了半晌,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 他太了解池川了,知道他其实是个格外敏感而容易不安的人,总是担心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 这话题如果这次不和他说明白,那么以后每每提起,池川肯定都会觉得愧疚。 刘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总觉得这事儿不是他能插嘴的。 “我说了,一起。”周闻宇跟池川相处了这么久,自然知道要怎么以一种连哄带骗的方式说服他,俯下身,靠近池川,跟他解释道,“我休学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别的什么,罗娇兰姐出事、黄毛误会,还有我自己…心里的坎。” 他看着池川满是心疼的眼睛,吐出一口气,耸了耸肩:“现在,事情因为你而了结了,侯润一抓了,该清算的清算,该澄清的澄清。我心里那块石头挪开了。但是池川,你觉得我现在立刻回到学校,插班进入最后冲刺,心无旁骛地去备考,现实吗?” 第219章 他又拉住池川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你躺在这里,不管是出于你是那个帮我解开了太多我无法解开的痛苦的难题救命恩人,还是出于你是我的恋人。我都没办法在你还需要人照顾、需要时间慢慢恢复的时候只顾着自己走。我相信你了解我,所以应该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我不希望你觉得我复读是为了你妥协,池川,我需要时间调整状态,彻底告别过去几个月的一切;你也需要时间养好身体,补回落下的功课。我们步调一致,目标也一致。” “我想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一起去同一个城市,开始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这有什么不好的?” “你永远不要觉得我是为了你而妥协,即使是,那也是我心甘情愿,我爱你,所以即使对别人来说或许有点苦涩的妥协,对我来说也甘之如饴。” 他的逻辑清晰,理由充分,池川听他一口气说了这一连串的话,不由得想,原来自己一开始认识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周闻宇是装的啊。 现在这人跟他说起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了,高情商进修的不错。 池川居然有一次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错觉,哪怕他其实压根就没叫周闻宇什么高情商教程。 他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有点儿欣喜,又有些想笑。 是啊,周闻宇说得对。 休学对他来说是被一连串悲剧和压力强行按下的暂停键。 现在按停的原因消失了,他需要重启,而这个重启的过程,和自己康复的进程当然也可以同步。 更重要的是…… 池川从来没有对未来有过憧憬,之前答应和周闻宇在一起,也是因为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想着干脆得过且过罢了。 但此时此刻,周闻宇突然提到他们可以考同一所大学,他就突然感到了一种真实的期待。 是啊!如果他们一起复读,甚至他们可以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回家做题… 天呢!一想到这里,池川居然有些害羞。 没见过猪上树也见过猪跑,之前看到学校里的校园恋爱,他多少都有些羡慕。 但现在…也就是说,他和周闻宇也可以谈上校园恋爱了,甚至还可以考一所大学,继续一起学习?! 池川心中的未来原本是一片茫然黑暗,突然因为周闻宇这句话而燃起了一片星星点点的光。 他又有些激动,怕被看出来,只能垂下眼睫,看着周闻宇握着自己手指的手。 那只手温暖、干燥,他们交握过无数次,可每每触碰,还是让他感到心动不已。 曾经他觉得自己是块浮萍,亦或是蒲公英,风起时便身不由己地漂泊,风止时便落在哪里算哪里。 未来是雾中风景,连眺望都觉奢侈,更遑论是与人并肩一起规划的未来 。 但现在,有人握着他的手,告诉他,他们可以一起慢慢走,一起把断掉的路接上,然后走向一个看得见的温暖明天。 见池川沉默,周闻宇就知道他在动摇了,他赶紧乘胜追击,语气放得更软了些,带着一点诱哄的味道:“而且,你想想,我们一起复读,我们还能相互补课。我落下了这么久的功课…还得拜托小池哥哥帮我好好补补了。” 听到小池哥哥这个称呼,池川苍白的脸颊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周闻宇这人!怎么总是这样! 刘凡还在这里呢!他不嫌害臊他还害臊呢! 他怎么能就在这里堂而皇之地说些这种话! 池川实在不好意思,别开脸,假装去看窗外,可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连带着被氧气面罩半遮住的眼睛也弯了起来,里面碎光点点,像是被风吹皱的春水。 “谁是你哥哥……”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没什么杀伤力,倒像是带着点羞赧的默许。 提出问题后就莫名被忽略了的刘凡在旁边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往,感觉自己像个八百瓦的大灯泡,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他妈,周闻宇这小子,看着冷冷淡淡的,没想到哄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得嘞,池川这次肯定是被吃得死死的了,他也总算知道为啥平时在学校不管被谁追都死活不开窍的池川为啥一开窍就开了个大的了。 不过……他看着病床上神色明显松缓下来的池川,又觉得这样挺好。 池川这家伙,以前看着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真的很需要别人的在乎和爱。 心里开心,但不代表刘凡没被这句话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他搓了搓胳膊,站起身:“行了行了,你们俩的事你们自己商量去吧,我一个外人就不掺和了。总之……池川,你好好养着,别瞎想。反正…你现在这样就挺好,有人管着你,省得你再作死。” 池川转动眼珠子,对他翻了个白眼:“滚,老子就作过这一次死好吧。” “咳咳,你赶紧走吧,记得跟沛臻说一声,谢谢她还挂念着我。” “得嘞,保证给您送到。”刘凡后退几步,朝他点点头,“哎,看到你还活着,还能喘气儿骂人,我就放心了。我得赶回去了,还得去学校点卯呢。你……” 他看着池川,又看看周闻宇,最终拍了拍周闻宇的肩膀:“好好照顾他。这傻逼……就交给你了。” 周闻宇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 刘凡最后看了池川一眼,咧嘴笑了笑,虽然眼圈还有点红,但笑容是真切的:“走了啊,池川。等你好了,请我吃饭,吃顿大的!” “嗯。”池川应了一声,看着刘凡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离开,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 刘凡一出场我就一直在笑吧!不知道在笑什么! 第193章 道歉 池川应付刘凡应付了这么久,又觉得有些累了,他半闭上眼睛,小声说:“周闻宇,我再睡一会儿。” “嗯,你好好休息,我就在旁边看着你。” 没想到池川的眼睛还没闭上多久,走廊上又传来动静,这次声音更杂一些,有轻有重。 听见动静,池川又睁开了眼,和周闻宇对视一眼。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 先探进来的是妙可仪的脑袋。 她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好了些,虽然依旧瘦弱,但精神头明显好多了,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门一推开就说:“池川!你醒了!收到消息,我们就立刻来看你了!你怎么样?” 她身后,王佳泽也跟着挤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那身花里胡哨的夹克,换了件普通的深色外套,头发似乎也顺眼了些,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局促和紧张,手里捧着一束开得正好的向日葵。 和躺在病床上的池川对上视线,妙可仪的眼睛立刻红了,但她努力忍住了,快步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轻柔:“池川,你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池川对她笑了笑,目光转了转落在她身后的黄毛身上。 没别的什么原因,主要是这小子在他心中的形象太差,整的池川总觉得他没憋什么好屁。 接触到池川的目光,黄毛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床尾的周闻宇,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卡住了。 他最终把那束金灿灿的向日葵往前递了递,声音有点干巴的道:“那什么…给你带的,向日葵,看着阳光点,别老死气沉沉的。” 池川看着那束花,又看看黄毛别扭的样子,要不是现在没有力气,他都恨不得吹个口哨。 呦,黄毛!你小子还有今天呢!被你川哥惊到了吧! 但他没说力气说这长难句,只点点头:“谢了,放那儿吧。” 黄毛把花放在窗台上,金色的花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确实给这间苍白的病房增添了不少生气。 他搓了搓手,站在原地,目光在池川和周闻宇之间游移,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转向周闻宇,开口道:“周闻宇。” 周闻宇比池川还了解他,黄毛一钻进病房,他就预料到了些什么,果然,他这一喊他名字,那种预感就更强烈了。 黄毛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清晰可见的愧疚和难堪,他挠了挠后脑勺,又放下手,站直了些:“我、我,虽然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池川看到我可能气的耽误康复,但我真的是来道歉的。为了之前…嗯,之前那些事。就是画的事……还有,我之前在学校,说了那么多混账话,骂你冷血,…我……” 他语速很快,像是怕一停下来就说不下去了,脸颊涨得有些红:“我都知道了。侯润一那个王八蛋,还有火灾的真相…周叔叔都跟我说了。要不是你和你爸一直在查,要不是池川…妙可仪她……”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妙可仪,声音更低了些:“……我之前就是头猪!被蒙在鼓里,还自以为是,把气都撒在你身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完,他朝着周闻宇,深深鞠了一躬。 第220章 说完,他又快速直起身子来,对病床上的池川道:“还有,池川,我也对不起你…我、我不知道你那天是和妙可仪在演戏……对你说了那些话,还、还差点对你动手…对不起……” 说着,他又鞠了一躬。 这对于向来大大咧咧、甚至有些桀骜的黄毛来说已经是格外郑重的了。 周闻宇沉默地看着他弯腰的背影,几秒钟后,才上前一步,伸手托了一下他的胳膊:“行了,起来。” 黄毛直起身,眼圈有点红,但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看着周闻宇,眼神复杂:“你、你不怪我?” “怪过。”周闻宇耸耸肩,语气平淡地坦言道,“但现在不重要了。事情都清楚了,你也是被蒙蔽的。罗娇兰的仇报了,画……虽然烧了,但人活着比画重要。” 他顿了顿,看着惊讶的黄毛,对他说:“你以后好好对妙可仪,别再冲动惹事就好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黄毛用力点头,像是发誓一样:“我一定!我以后肯定好好的,守着她,也、也尽量不给你们添麻烦。” 妙可仪在一旁,悄悄擦了擦眼角,对周闻宇投去感激的一瞥。 “还有,”黄毛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门外,“那个,嗯…外面还有几个人,是…以前跟着我一起……说过你的一些人。他们…也、也想跟你道个歉,顺便看看池川,不知道方不方便?” 周闻宇看向池川,用眼神询问。 池川点了点头,他其实没什么力气应付太多人,但既然黄毛都这么说了,见见也无妨。 黄毛得到允许,连忙跑到门口,朝外面招了招手。 很快,三四个穿着校服的少年鱼贯而入,池川一眼就看到里面有几个之前和他打过一架的人,这几个人脸上带着相似的局促和不安,手里也拿着些水果、牛奶之类的东西。 “周…周闻宇…” “池川……” 几个人小声地打招呼,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周闻宇。 黄毛看他们一眼,咳了两声。 跟接受了信号似的,其中一个灰毛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大概是不敢看周闻宇,他直接鞠了一躬就没直起腰,大声说:“周闻宇,我们、我们是来道歉的。以前跟着王佳泽…说了你很多不好的话,对你态度也很差。那时候……我们都不懂事,也不知道真相,就觉得你……” “后来出了那么多事,我们还跟着瞎起哄……真的很对不起。” “对,对不起。” “我们错了。” 其他几人也跟着附和,纷纷朝周闻宇鞠躬。 看着眼前这几个曾经或明或暗排挤过自己的同学,周闻宇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那些孤立和冷言冷语,在经历生死、揭开真相之后,早已变得微不足道。 他只是没想到他们会集体来道歉。 “都过去了。”周闻宇摆了摆手,“刚刚我跟黄毛说的话你们也应该听到了,我不怪你们。” 几个少年如释重负,连忙点头,又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墙边,然后拘谨地围到池川床边,说了几句“好好养伤”、“早日康复”之类的客气话。 池川也勉强应着。 待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气氛还是有些尴尬,加上池川需要休息,黄毛便主动带着他们告辞了。 临走前,他又对周闻宇郑重地说了一句:“那什么,周闻宇,真的对不起,虽然…我们可能回不去以前的关系了,但以后……有什么事能用得上我的,尽管开口。” 周闻宇对他点了点头。 妙可仪没跟他们一起回去,她主动留了下来。 她在池川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将带来的保温桶轻轻搁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给周闻宇和池川看了看,里面是熬得香浓的排骨汤。 她看向池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撇撇嘴:“我问过医生了,说你还不能吃东西……本来特意熬的了汤,想着你要是能喝一点儿就好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惋惜,但很快又扬起一个温和的笑:“不过没关系,我在这儿陪你一会儿。等你能吃了,我再给你做。” 她把保温桶重新盖好,并没有离开,就这么低声和池川说了一会儿话。 主要是她在说,池川安静地听着,偶尔眨一下眼睛,或者极轻地点一下头,表示他在听。 妙可仪说黄毛最近收敛了很多,开始认真学习了,说她自己也在慢慢调整,打算等身体再好些,看看能不能重新把画画捡起来。 池川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感觉心里那块因为牵连她而产生的愧疚,也在她平淡的讲述中被慢慢抚平了一些。 等把事情都交代的差不多了,妙可仪看了一眼病床上阖着眼、呼吸轻缓的池川,知道他需要休息,便不再叨扰,干脆起身告辞。 等妙可仪也离开后,病房再次安静下来。 周闻宇忍不住笑了一下:“没想到我男朋友这么受欢迎,这一会儿病房的人都没断过。” 他说着,给池川掖了掖被角,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眉眼,轻声道:“好了,这下应该是真没什么人了,你好好睡会儿吧。” 池川“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 唉!虽然但是我是土狗我就喜欢这种包饺子的结局 第194章 最好的一切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闻宇说的话有什么魔力。 池川的病房里只安静了一下午,第二天一早居然又来了人。 甚至这次来的人让周闻宇和池川都无比惊讶: 竟然是周闻宇的母亲! 她之前因为那场纵火而烧伤,一住院调养,周成巡和周闻宇怕她担心,一直没敢把案子的凶险和池川受伤的详情告诉她太多。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她身体也养的差不多了,一回家发现儿子不在家,丈夫也一直加班,这才从丈夫那里知道了全部经过。 得知这些的许松玉立刻就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在周成巡的陪同下来到了医院。 池川这会儿刚刚苏醒,正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周闻宇刚给他擦了脸,正用小勺子一点点喂他喝水。 清晨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池川苍白的脸上和细软的发梢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门口的女人约莫四十多岁,眉眼温和,一双眼睛与周闻宇的非常相似,只是更添岁月沉淀下的温婉。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羊毛开衫,里面是浅色高领衫,脸上带着大病初愈后的些许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手里拎着几个精致的纸袋。 她身后跟着周成巡,手里也提着不少东西。 看到病房里的情景,女人怔了一下,目光在儿子专注的动作和病床上那个陌生少年之间快速逡巡,随即,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又带着心疼的笑容。 周闻宇更是慌张,好久不见的母亲一见面就是这样的场景,他连忙放下水杯起身:“妈?你怎么来了?” 池川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赶紧挣扎着要坐直身体:“阿、阿姨。” “别动,你躺着。”许松玉压根儿没理周闻宇,她快步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仔细看了看池川。 他脖颈和额角未褪的淤青、脸上残留的细微伤痕都落在她眼底,变成许松玉眼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心疼。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池川的脸,又怕弄疼他,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他没受伤的右手。 “孩子…你受苦了。”许松玉的声音带着哽咽,满是心疼,“周闻宇他爸爸都跟我说了…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 池川被她握着手,听着她温柔而充满怜惜的话语,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从小到大,很少从长辈那里得到过这样纯粹而温暖的关怀。 也因此,他根本不擅长应付长辈,只能有些傻傻的哑声说:“阿姨,我没事,让您担心了…” “怎么能不担心?”许松玉眼圈也红了,“你这孩子为了周闻宇,为了娇兰,为了那些受苦的人……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看向周闻宇,语气带着后怕和责备:“你们爷俩也是,这么大的事,瞒得死死的!要不是我出院回来发现不对劲,是不是打算等小池出院了再告诉我?” 周闻宇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心虚:“妈,不是故意瞒你,是怕你担心,影响你恢复。” “我恢复得再好,知道你们在外面拼命,我能安心吗?”许松玉叹了口气,又转向池川,语气重新变得柔软,“好在、好在都过去了。我听你叔叔说了,那个姓侯的坏蛋,还有他的同伙,一个没跑掉,全抓了。还有啊,顺着他们这条线,警方捣毁了好几个窝点,解救了好几个被拐的孩子。小池,你这一下,功德无量啊。” 第221章 听到这个消息,池川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他之前只知道自己和侯润一被抓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救出了更多的人? “真的吗?”池川一时间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连忙追问道。 “真的。”周成巡走上前,肯定地点点头,“侯润一已经全撂了,为了减刑,把他知道的上下线、据点、作案手法全说了。加上现场的证据,妙可仪的指证,还有孙哥补充的证词,铁案如山。他这辈子是别想出来了。” “他那个放火的同伙,还有其他几个骨干,一个都跑不了。” “更重要的是,我们顺藤摸瓜,端掉了他们省外的一个转运点,找到了八个还没来得及出手的孩子,都平安送回家了。” 周成巡的声音沉稳有力,像天籁一样落在池川耳朵里。 他睫毛抖动,恍惚间感觉周成巡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一块砖,就这么垒砌成正义的高墙,将那些曾经肆虐的黑暗牢牢封死。 池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压了太久的东西,似乎随着这口气彻底烟消云散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你叔叔他们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就是在处理这些后续。”许松玉接过话头,轻轻拍了拍池川,“小池啊,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什么都别想。以后啊,就把这儿当家,阿姨照顾你。” 她顿了顿,目光慈爱地看着池川:“你父母那边的事,周闻宇大概跟我说了。孩子,有些人啊,缘分浅,强求不来的。但有些人,缘分是注定的。就像我们。”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阿姨没女儿,就周闻宇这一个皮小子,现在好了,多了一个漂亮儿子。等你出院了,就回家住,阿姨给你做好吃的,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虽然早就知道周成巡大概率是猜到了他和周闻宇的事情,但在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温和却坚定的女人,看着她眼中毫无作伪的疼惜和接纳,池川只觉得无比惶恐。 他张了张嘴:“阿姨…您、您不怪我么?” “怪你?傻孩子,我怪你做什么?”许松玉的声音是池川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温柔,大概是一种属于母亲的温柔吗?池川分出神了想了想,好像他在那些文艺作品里理解的母亲,就是这样的吧。 许松玉轻轻摩挲着池川的手背,继续道:“阿姨虽然躺了几个月,可心里跟明镜似的。周闻宇那阵子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有他爸有时候来看我也在遮遮掩掩的电话,我多少能猜到外面出了大事。后来知道是你、是你这孩子…” 她没有再提那些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噩梦般的经历,只正色道:“你这么好的孩子,周闻宇能喜欢上你、能和你在一起是他的福气,阿姨怎么会怪你呢? ” 泪水终于冲破了池川强自维持的镇定,他明明想要给周闻宇母亲留下好印象的,明明不想哭的。 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说不上来自己心里的情绪,也终于在此时此刻明白了为什么人在被安慰的时候会更加委屈到想要流泪。 释然的安心让他止不住地落下泪来,许松玉看着池川无声落泪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她伸手轻轻揽住池川没受伤的肩膀,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这些年辛苦你了,孩子。” 周闻宇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如此自然地接纳和安抚着池川,看着他小心翼翼捧在心尖上的人终于在一个真正的长辈怀里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最柔软的内里,眼眶也控制不住地红了一圈。 他别开脸,悄悄抹了下眼角。 周成巡走上前,将手放在妻子的肩上,又看了看哭得不能自已的池川和强忍着情绪的周闻宇,沉声道:“好了,都过去了。小池,你阿姨说得对,以后这就是你家。安心养伤,其他的事,有我们。” 那天下午,许松玉在病房里待了很久,细致地问了医生池川的伤情和注意事项。 她甚至带来了一个崭新的最新款手机:“小池,你那手机不是丢了吗?这个给你先用着,卡也补办好了。跟家里……跟你原来的朋友联系也方便。” 池川看着那个手机,又看看许松玉,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拿着,跟阿姨还客气什么。”许松玉直接把手机塞进他手里,“还有这些,”她又指了指带来的其他袋子,“是一些营养品,还有换洗的衣服,都是按你叔叔说的尺寸买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周成巡在一旁补充:“你阿姨一听说你的事,就拉着我去商场,恨不得把整个商场都搬来。” “去你的。”许松玉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脸上却带着笑。 三人一起把东西都归置了一下,临走前,她反复叮嘱周闻宇要细心照顾,又拉着池川的手,温声说:“阿姨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 病房门关上,房间里再次剩下他们两人。 池川哭过一场,眼睛还红肿着,但他心情显然很不错。 周闻宇能感觉到他的心情,他的心情也不错,在他床边坐下,声音带着笑意道:“我妈很喜欢你。” 池川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嘴角却微微翘起:“阿姨人真好。” “嗯。”周闻宇点头,“我爸也是。虽然他不怎么表现出来,但他的态度和我妈是一样的。” 池川点了点头。 他曾经以为,以周成巡关心周闻宇的样子,知道他们谈了恋爱,一定会大发雷霆。 但没想到…他竟然没有责怪他任何。 周成巡虽然不会表达,但肯定也接纳他了,这一点,通过许松玉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 想到这里,池川忍不住笑了一下,命运虽然曾对他残忍,但似乎……也把最好的一切,以这种曲折的方式,送到了他身边。 -------------------- 小池的病房要是有门槛早晚有天会被踏破(不是) 第195章 你有我们就够了 池川在精心周闻宇的照料下恢复得很快。 一周后,他摘掉了氧气面罩,可以正常进食半流质食物,也能在周闻宇的搀扶下,慢慢在病房里走几步。 即使虽然肋骨和左手手腕还是会疼,但也药物控制下逐渐减轻,身上的淤青和擦伤慢慢褪去,烧伤的皮肤也开始结痂愈合,甚至精神和气色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周闻宇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饭、陪他做复健、给他念书读报。 刘凡回去上学了,但每天雷打不动一个电话,说刘沛臻知道池川脱离危险后终于放心了,嚷嚷着等池川好了要来看他。 妙可仪和黄毛隔三差五就来,妙可仪总是变着花样带些汤水点心,气色也越来越好,她告诉池川,她重新拿起了画笔,虽然下笔还有些生涩,但至少在复健中可以好好控制自己的笔了。 黄毛也剪掉了那头惹眼的黄发,规规矩矩地染回了黑色,穿着校服,竟然也有了几分学生的样子。他不再咋咋呼呼,在池川面前甚至有些拘谨,但眼神里的感激和愧疚是真诚的,每天都帮忙跑腿做事,还挺利索的,有个人样。 周母更是天天报到,变着法儿给池川补充营养。 周成巡忙得不见人影,但每天都会打电话来询问池川的情况,和周闻宇简单交流几句案子的后续进展。 侯润一及其同党的案件进入司法程序,证据确凿,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被解救孩子的家庭送来了感谢信,好几封都特意提到了感谢那位勇敢的少年。 周成巡把信带给池川看,池川认真地读这那些字迹,最后笑了笑,说:“他们没事就好。” 关于池川父母那边,周闻宇最终还是按照计划,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有些疲惫和不耐烦,听到池川受伤住院、需要长期休养的消息后,出乎意料地没有直接说什么尖酸刻薄的话,而是沉默了很久。 但最后,也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知道了,让他好好养着”,就再无下文。 没有询问伤情,没有提出探望,甚至没有问他在哪个医院。 意料之中的反应,周闻宇跟池川讲到这里的时候,池川居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毕竟他早就习惯了母亲这么对待自己,但周闻宇倒是真情实感地替他生了一场气。 不过令两个人惊讶的是,当天晚上,池川收到了一笔母亲的转账和一条短信。 转账金额很大,省着点花,花到池川大学毕业了都没什么问题。 短信内容简短,语气和池川记忆中一样冷淡:“法院判了,抚养费给你打到二十二岁。这些是额外补给你的。” 停顿了几分钟,大概是觉得不妥,又追来一条,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语调:“别乱花,好好养伤。谈恋爱也好好谈,别学池景洋那个烂货。” 第222章 池川捏着手机,看着那两行字和银行app里多出的数字,却奇异地没有感到太多失落或愤怒。 他就这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病房里重新归于昏暗。 他闭了闭眼,将手机放到一边,发出一声极轻的、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叹息。 他想起记忆里那个总是妆容精致却眉眼疲惫的女人,想起她被失败的婚姻和冷漠的丈夫一点点耗干热情,变得尖锐而易怒。 他不知道她到底爱不爱他,或者说,他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但他确实知道她的爱早已被生活碾磨得所剩无几,连自己都无法温暖,更遑论分给一个总让她想起痛苦婚姻结晶的儿子。 现在,婚离了,桎梏解除了,她大概在某个地方试图找回自己丢失的人生吧。 这笔钱和这两条短信,或许就是她能给出的、最接近补偿的东西了。 也好。 周闻宇从外面打水回来,就看到池川望着窗外发呆的侧影。他走过去,敏锐地察觉到池川情绪有些微的不同。“怎么了?”他轻声问,顺手将温水递到他唇边。 池川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摇摇头,拿起手机,解锁屏幕递给他看。 周闻宇看完,眉头很快蹙起,脸上闪过一丝不忿,但顾及着池川的情绪,他没说什么,只是放下水杯,坐到床边,将池川轻轻揽进怀里,避开他受伤的左臂。 “……她至少还知道给你钱。”他试图找出一点积极的地方安慰池川,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好在池川确实没有在意这些,他靠在周闻宇肩头,感受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轻轻笑了笑:“嗯,给了挺多。至少……以后不用为钱发愁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而且,她最后那句话…算是在提醒我吧。虽然还是那么不中听。” 周闻宇更紧地握住池川的手,低声道:“随她吧。你有我们就够了。” “嗯。”池川应了一声,靠回枕头上。 他确实没什么激烈的情绪,或许就像许松玉说的,有些人就是没有缘分。 这样也好。 互不打扰,或许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那笔钱他也不会动,或许将来某天,他会以另一种形式还回去的。 即使躺在病床上,池川也没完全闲着。 他虽然不太能动弹,但还是要求在精神好的时候和周闻宇一起看书。 周闻宇的成绩不出他所料的好,而且池川发现周闻宇非常擅长他不擅长的语文,而他刚好可以给周闻宇讲一讲他卡住的数学。 他们两个本来就有基础,又这么一互补,落下的功课补起来很快。 病房的窗台上,那束向日葵早已枯萎,但周闻宇又换上了一盆绿意盎然的仙人掌,说是好养活,希望池川也可以像它那样。 日子就在这样琐碎而温暖的日常中缓缓流淌。 窗外的树抽出了新芽,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 又过了两周,池川身上的大部分外伤已经结痂脱落,留下浅粉色的新肉。 左手腕的石膏拆掉了,换上了轻便的护具,可以做一些简单的活动。 在周闻宇期待的眼神中,医生宣布,池川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第196章 回家 出院那天,阳光格外灿烂。 周闻宇早早办好了手续,周成巡特地请了假,开车来接他。 池川换下了病号服,穿着周母给他买的尺寸刚好柔软舒适的新衣服。 他站在病房窗前,看着外面葱郁的树木和来来往往的人,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回家了。”周闻宇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到他身边,伸出手。 池川回头,对他笑了笑,将手放进他掌心。 车子驶离医院,走过一段高速,很快驶入熟悉的街道,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池川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已进初春,原本笼在这座城市上那种让他感觉到雾蒙蒙的氛围也因为春的来临而散了不少。 行道树郁郁葱葱,街边店铺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偶尔有几个步履匆匆的行人从车边掠过,他们的衣着的颜色变得轻快明亮了许多,一切充满了勃勃生机。 池川忽然想起刚来这座城市时的心情,那些茫然和不知所措,明明也没有时隔太久太久的光阴,可他竟然有些记不清了。 “对了,”周闻宇攥着他的手一直没松开,他捏捏他的手,看着池川把投向窗外的视线投向自己,这才继续说,“刘凡早上发信息,说他们那边模拟考刚结束,过阵子五一假期,他带刘沛臻过来玩,点名要你请客。” 池川笑了:“请他吃医院食堂。” 周闻宇也笑:“那我可得提前告诉他,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说笑间,车子拐进了熟悉的小区。 远远的,池川就看到单元楼下站着几个人影。 车子停稳,池川推门下车。 脚踩在坚实平整的地面上,感受着与医院消毒水味道截然不同的安宁气息,他心中最后一丝漂浮感也落定了。 “哟!我们的大英雄回来了!这儿!”黄毛第一个喊出声,他手里挥舞着一个…小型手拉礼花,一看到池川下车,就赶紧拉开拉环。 砰一声,礼花炸开,轻飘飘的彩纸落下来,池川仰头去看,还没缓过神来,就看到许松玉系着围裙,从单元门里快步迎出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可算回来了!路上堵不堵?累不累?快,快上楼!” “阿姨,妙可仪,王佳泽。”池川终于回过神来,一一打招呼。 “欢迎回家,池川。”妙可仪走上前,把花递给他。 “谢谢。”池川接过,怀里的花簇拥着开的正好,周闻宇在一旁笑着,伸出手帮他摘下刚刚沾到头发上彩纸。 黄毛挤过来,上下打量他,夸张地松了口气:“还行还行,总算出院了,以后可别再玩这么刺激的了,哥们心脏受不了。” “知道了,啰嗦。”池川笑骂。 “来来,别在楼下站着了,上楼吃饭!”许松玉招呼着,又对周成巡道,“老周,你把车停好快上来,菜马上就好。”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上了楼。 踏上台阶,推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客厅里窗明几净,阳光洒满一地,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红烧排骨油亮诱人,清蒸鱼鲜嫩饱满,蒜蓉西兰花翠绿爽脆,玉米排骨汤热气腾腾…… 都是家常菜,却做得格外用心。 “哇,阿姨,您这手艺也太厉害了!”黄毛吸着鼻子,由衷赞叹。 “就你会说。”许松玉笑着拍了他一下,“小池,快坐,别站着。周闻宇,给小池拿个软垫。” 池川被安排在餐桌旁最舒服的位置,背后靠着柔软的靠垫。 周闻宇自然在他身边坐下。黄毛和妙可仪坐在对面,周成巡停好车也很快上来了,脱了外套,洗了手,在许松玉旁边落座。 “今天呢,一是庆祝小池平安出院,回家。”许松玉端起一杯果汁,清了清嗓子,认真道,“二是,庆祝坏人伏法,乌云散尽。” “这第三嘛,”她目光扫过桌边的几个年轻人,“是希望你们从今往后,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大步向前走。来,我们一起!” “干杯!”几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果汁清甜,流入喉中,一直甜到心里。 饭桌上气氛轻松愉快。 许松玉不停地给池川夹菜,叮嘱他多吃点补身体。 周成巡话不多,但偶尔补充一下许松玉的意思。 黄毛插科打诨,讲些学校里的趣事,逗得妙可仪也忍不住抿嘴笑。 周闻宇话也不多,只是在池川被母亲打趣的有些不好意思的时候帮他接过话头来,手上动作没停,细心地把排骨的骨头剔掉,鱼肉里的小刺挑净,才放到池川碗里。 池川安静地吃着,听着,看着眼前这一幕: 暖黄的灯光下,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笑语喧哗充满整个房间。 这种平凡至极的,只属于有家之人才能感觉到的热闹和温暖,是他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求。 而现在,他拥有了。 饭后,周成巡把周闻宇和池川叫到书房。 他拿出两份文件,是复读学校的报名表和住宿申请。 学校是市里最好的复读学校之一,周成巡托了关系,把两人的学籍都转了过去,并且申请了同一间宿舍。 “学校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九月开学。池川的伤到那时候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要量力而行,不能逞强。”周成巡将文件推给他们,“宿舍是双人间,条件还可以。平时周末可以回家住。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及时说。” 两人异口同声地道了谢,周闻宇接过文件,翻来覆去地看,忍了忍才没有一把搂住池川亲他一口。 第223章 周成巡看着面前两个并肩而站的少年,一个沉稳坚毅,一个沉静倔强。 明明历经磨难,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明亮清澈。 他心中感慨万千,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行了,出去吧。好好准备。” 走出书房,周闻宇实在按耐不住,拉着池川走到楼下。 直到走到避风的拐角,他才一把把池川轻轻拥入怀中。 “终于,都结束了。”他在池川耳边低声说,“时间过得好快啊…今天回来的路上我才发现,原来已经是春天了啊。” 池川依偎在他怀中,闻言微微一怔。 听到他的话,他的鼻尖仿佛真的捕捉到一丝渺远而湿润的气息。 是泥土松动,草芽挣破陈年枯叶,散发出的清涩生机。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周闻宇的肩线,望向墙外的世界。 不远处的枝桠,好像昨日还疏朗遒劲地划着天空,今日就已蒙上一层茸茸的、近乎透明的绿意。 几点明黄的花,怯生生缀在其间,在微风中曳出细碎的光斑。 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暖融融地披在身上,空气里浮动着一种万物萌蘖时特有的、清冽而柔软的芬芳。 “嗯,春天了。”池川轻声应道,从周闻宇怀里稍稍退开一些,目光却依旧流连在那片生机勃勃的景色上。 原来,冬天真的过去了。 记忆中刺骨的寒风和灰蒙蒙的天空,在他们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早已成了褪色的背景。 此时此刻,眼前只有流淌的光,新生的绿,与无处不在的、温柔而坚定的暖意。 周闻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那抹生机,也笑了起来。 他松开环抱,转而握住池川的手,十指缓缓扣紧,指腹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池川手背上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细疤。 “突然好想抽烟啊。”周闻宇说着,用那只空着的手在口袋里掏了掏。 池川愣愣地看他,这人每天在医院照顾他,好像都快把烟戒了似的,怎么突然又想抽烟了? 还没问出声,就见周闻宇俯下身来,贴到他面前,很轻很轻地在他唇上贴了一下:“虽然没带烟。” “但…” “借个火。” 早春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落在他唇上,带着阳光晒暖的、清冽的气息。 池川怔住了。 他想起那个恍然间就在眼前的冬日,周闻宇就这么突如其来地贴到他面前,吊儿郎当地对他道:“借个火。” 彼时他是困在冰层下的暗河,表面的坚硬倔强,只是为了掩盖内里那些无声的挣扎和近乎死寂的寒冷。 周闻宇呢? 他大约是另一条被封冻的河,背负着沉重的秘密和伤痛,独自在黑暗中奔流。 他们试探、靠近,笨拙地叩击着对方冰封的表层。 明明那层冰层无比厚重,无数风雪敲击都无法撼动分毫; 明明每一次触碰都带着痛楚…… 可他们就是不知为何,就这么执拗着坚持了下来。 大概是爱吧。 这份爱就让他们在痛苦中咬牙坚持了下来; 让他们的冰层裂开一道痕迹; 让他们得以触摸到那冰底下同样滚烫、同样疼痛的激流。 让他们终于可以在无尽漫长的黑暗中紧紧抓住彼此,终于有人可依。 曾几何时,池川一直以为那层冰会永远存在,成为他们与这个世界之间唯一的屏障。 可不知在什么时候,好像只是一个慌神,他就猛地听见了冰层碎裂的细微声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莫名地只是生发在了他的心里。 待他真正意识到的那个瞬间,阳光早已毫无阻碍地洒落,将他们相扣的十指照得通透温暖,连指纹与脉络都清晰可见。 那层沉默着等待被命运敲碎或融化的冰、那些曾封冻着刺痛着他们的过往,那些他们曾以为会永远禁锢他的黑暗与寒冷,终于在他们紧握双手不断对命运的叩问中破碎。 真正的河水终于涌了出来。 奔涌而出,冲刷过沉寂的河床,卷走枯枝败叶,一路欢唱着流淌。 池川望着周闻宇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盛着明晃晃的笑意,大概是因为角度问题,刚刚好的,这个午后最饱满的光线照进他眼底。 但池川看着他,明明白白地感觉到那里面盛着的是一种滚烫的、只为他一人流淌的爱意。 于是他也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眼底最后一丝冰封的痕迹,也在这个笑意里化作了潋滟的春水。 “好啊。” 他轻声应道,像是在应允一个最郑重的誓言。 随即微微踮起脚,主动迎上,用自己的唇,完整地回应了这个迟来许久的有些无理的要求。 阳光正好,毫无偏私地笼罩着这对相拥的人。 风里有青草破土的腥甜,有远处隐约的孩童嬉闹,有整座城市从漫长冬眠中苏醒过来、深沉而有力的脉搏。 曾经孤独冰封的河流,终于在此刻彻底交汇,融成一条更宽广温暖、更奔流不息的河。 他们十指紧扣,站在融雪的岸边,站在新生的光里。 前方,是绵延不尽的柔软春天。 脚下,有一条河,载着一份翩翩的爱,向着春天,向着光,向着他们共同选择的、不再寒冷的未来,浩荡而去。 (全文完) -------------------- 要完结的这一刻,突然有些失语,感觉好像说什么都显得有些不郑重? 毕竟这是我在这里完结的第一本耽美,也是我想写原创之后想出来的第一个完整长篇的设定。 从高一开始就在本子上删删改改写写画画,小池和小周的故事就这么陪伴我整个高中,又因为大一学业搁置,最后为了申签而重拾。 时隔多年,再看他们的故事或许有些幼稚和逻辑不通,但我还是想要把它写下来,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大概是因为他们陪我太久,私心想要给他们一个完整的故事和好结局吧。 好在他们也对我很好,因为他们,我成为了作者,也认识了很多读者朋友,为此我感到非常荣幸和幸福。 我喜欢勇敢坚定的他们,他们给了我很多勇气,我也想把这些勇气传递给大家,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