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虫母是虫族白月光》 第1章 《劣等虫母是虫族白月光》作者:乌皙【完结】 简介: 约书亚,前银河帝国特种兵,枪法如神,格斗顶尖,后来他因政治斗争流放到了虫族,不得已做了一名没身份没地位的脱衣舞者。 你没看错,是脱衣舞。 约书亚也没想到自己还有这种天赋。 虫族八大军团争霸,虫母教、雄虫教争锋,联邦政府执政,连王虫也来分一杯羹,矛盾日益激化。 他一个普通人之所以能在这里生存,是因为他体内还沉睡着另一重身份—— 与他意外融合、尚未完全苏醒的虫母。 虫母的基因改变了他的气味,让他暂时闻起来像个劣等雄虫。 突然某天,他流蜜了,虫母的身份,似乎难以再掩饰。 * 虫族是宇宙中最强悍的造物,是冰冷而完美的战争机器,然而,在这极致的强大之下,是永恒无声的痛苦。 虫族失去了虫母很多年,发情期得不到安抚,精神力暴虐时得不到缓解,任何药物都无法抑制病情,除非虫母出现。 他们钟爱着虫母,亿万颗心脏为同一个意志跳动。 直到某一天,长久以来濒临破碎的精神世界,被一只无形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 那一刻,无论身处何地,正在做什么,所有的虫族都停下了动作。 整个种族,亿万个体,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源自血脉源头的呼唤与抚慰。 是虫母。 祂苏醒了。 可是这伴随着一个致命的问题。 ——祂在哪? - 银河帝国终于在一则虫族新闻里窥见了失踪的前兵王。 他被虫族簇拥着,腹部可疑地隆起。 他们满足地伏在他身前,趴在他膝头,靠在他腰上,亲吻他,拥抱他,痴缠又妒爱地抚摸着他每一寸皮肤。 “……妈妈。” 他们这样叫他,贪婪地舔舐着他的手指,用长尾缠住他的脚掌,埋头在他锁骨下四处找寻。 从前卑微的脱衣舞者摇身一变成了王,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那些暗影下争斗着的虫肢缠着他,人们认出,他们是虫族有名的几位,此刻却脱下绅士的伪装,以最疯批的姿态渴求着他。 因为他们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他的垂青。 【阅读指南】 万人迷酷哥受,玩世不恭的猫系成熟受,温柔是他的花言巧语,嚣张跋扈非常享受是他的日常,身上有钉子和纹身,对感情非常拿得起放得下,武力值很高但不是莽夫 受可以产蜜,有生蛋情节 攻很多,雄竞,修罗场,攻都洁,结局归类为1v1,因为虫母只有一个王夫 虫母至上,虫族有情感障碍,但很爱虫母 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代入现实,主角对不合理的社会结构和陋习持批判、反抗态度,不认同、宣扬利用不合理社会制度迫害他人,平等和平共处。 内容标签: 强强 甜文虫族 万人迷 钓系 主角视角虫母互动蜂配角图兰利诺尔乌契伊凡德以撒 一句话简介:迷人但危险,美丽却疯狂 立意:愿你被爱,或是爱自己,有一个快乐温暖的人生。 第1章 虫巢俱乐部,虫族的信息素蒸腾在旋转彩灯的光波里。 但是众所周知,虫巢俱乐部里没有虫母,虫母已经抛弃虫族上百年了,所以“虫巢”就只是俱乐部的名字。 今晚第一军团的军虫们包下这里的场子,到处都是穿军装制服的雄虫搂着小蜜虫吸蜜,而那些吸不起蜜的军虫只能喝酒。 酒精是廉价的,被精明的商虫包装成母蜜的口味大肆售卖,犒劳他们在偏远星系战场上渴蜜的胃。 约书亚在虫族流浪有三个月了,他发现雄虫不论在星际战场上多么所向披靡,回到虫族这片领地上,仍然是一边抱着蜜虫吸蜜,一边幻想自己抱着的是虫母的可怜生物。 “星痕,快点到舞台边来,到你上场了!” “来了。” 震耳的音乐声中,约书亚灵活地避开一只试图探向他腰际的虫族手臂,靴跟精准踩在节奏点上,跳上虫群包围着的脱衣舞台,展开手臂转了一圈,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星痕!脱!星痕!脱!星痕!脱!” 星痕是他的艺名,短短三个月就成为了这家俱乐部的头牌舞星,约书亚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他当了十年特种兵,居然还有卖弄风骚的天赋。 虽然说出去没人信,但他曾经是银河帝国最顶尖的特种部队“戎焰”的队长,如今却在这个虫族地下俱乐部靠着脱去衣物换取生存资本,再也回不去帝国。 约书亚并不责怪自己。 在虫族社会,像他这样无权无势的“虫族”能找到一份工作已经不容易了。 不论是当特种兵还是跳脱衣舞都是出卖肉体,前者有死亡风险,后者只有被草的风险,和死相比简直是划算极了。 约书亚熟练地扯开黑西装的外套,露出里面的修身马甲,温柔残暴地撕碎了。 丝滑的黑衬衫掀起来,漏出半截线条利落的腰线,修瘦的肌肉线条坚劲分明,他向前挺胸,扣子便一个一个崩开。 “星痕!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帅!好性感!” “好想吃啊啊啊!怎么才能约他私下出来见面啊我的妈妈啊呜呜!” 青年笑得漫不经心,手指抠住脖子上戴着的黑色皮质项圈,随着音乐款款摆动着腰肢,全方位展示给观众席上的雄虫们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再多漏一点!” 约书亚听到他们的呐喊,扯开了衬衫,摇晃起来。 为了舞台效果,他胸前画着一颗粉红色爱心,那颗爱心忽大忽小,又甜又酷的劲儿直往虫族们眼里钻。 跳这种舞的精髓就是露一半,藏一半,裤子不能全脱,必须保留着皮带和西装裤的搭配,因为腰带的缝隙可以塞纸币。 在虫族生活还是要赚钱的,他穷得就快喝西北风了。 其他脱衣舞虫纤细柔软、温柔妩媚,他是最不像干这个的,腰肢不如别的虫软,也不如别的虫天生会浪。 好在他有双狭长的狐狸似的眼睛,眼尾扫过全场时,总像是在勾引,腰胯跟着节奏轻摆,笑起来会故意偏头,露出一截青白脆弱的颈侧。 每次他这样做,总能引起尖叫,紧接着钞票与硬币如同雨点般砸向舞台,更多则是被直接塞进他松垮的裤腰。 约书亚照单全收,一分也是钱。 他将那些皱巴巴的纸币熟练地收进大腿内侧的储物袋,朝那些送他钱的雄虫露出甜美的笑容。 最前面的那个雄虫兴奋到虫化了,约书亚看了眼钟,到点下班了,柔情蜜意地半跪下来,牵住对方生长黑甲壳的手指,在对方的手背落下一吻,然后在尖叫声中跳下舞台,笑着跑回舞台后方的更衣室,还和举着他名字的粉丝打招呼。 “再见,宝贝。” “知道了,我也会想你的。” “爱你,mua。” 下了舞台,青年盛满笑意的眼眸便漫上冷淡,他坐在化妆台前,快速清点收入。 足够买三支营养剂,或者半份合成肉——如果他舍得奢侈一回,但这根本就不成立,商店根本不会允许低等雄虫迈进门槛。 约书亚摘掉身上乱七八糟的装饰,打算换上常服回出租屋,然而却不小心触到胸前一片不正常的湿黏。 不是汗水,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见自己渗出几缕淡金色的粘稠液体,正散发出若有似无的甜香。 这是这个月第二次了,胸口流蜜,跳舞的时候也在往下淌,沾湿了腹部,反而在灯光下显得亮闪闪,像涂抹了钻石。 约书亚淡定地抓起毛巾闪进卫生间擦洗自己,顺便站到镜子前,检查自己脸上的妆容是否卸干净了。 镜子里映出一张清冷苍白的脸,黑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红茶色的眼睛里沉淀着与这张脸格格不入的锐利。 他总是一不小心就露出当过兵的冷酷模样。 约书亚垂下眼眸,眸子里的漠然被遮住,淡淡的红眸慢慢覆盖上一层薄雾般的朦胧迷离,活脱脱是只活跃在欲色场所里的脱衣舞虫。 三个月前,他带小队从黑洞附近星域搜索到了一枚虫母化石蛋,回到银河帝国的途中,他和小队分开,单独乘坐领航舱,然而舱内引擎莫名失灵,坠毁在这个完全由虫族统治的星系。 在最后的求生时刻,他抱着虫母蛋弃舱逃生,没想到蛋壳居然破碎了,透明的液体流到他身上,被他的皮肤诡异吸收。 他就这样活了下来,坠落在虫族的第十三州。 与此同时,他被银河帝国以“泄露帝国机密”为由,冠上叛国罪,全星际通缉。 约书亚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人类的身份,又变成了虫族的身份。 第2章 那颗虫母蛋改变了他的基因,他变成了半人半虫的怪物!却又因为融合不完全,他成为了一只劣等虫母。 生物学说,劣等虫母在虫族的感官里等同于劣等雄虫,二者均存在基因链稳定性不足的问题,表现为无法分泌高活性的繁殖信息素——劣等雄虫无法产生吸引雌虫的“求偶素”,劣等虫母则无法释放激活产卵本能的“育巢素”,且二者的生殖细胞存在23%以上的基因片段残缺,自然受孕成功率低于5%,远低于正常虫族的89%基准线,因此,劣等虫母闻上去和劣等雄虫没区别。 但二者所遭受的境遇截然不同,劣等虫母会被保护起来做各种基因还原试验,而劣等雄虫拥有自由。 约书亚犹豫一秒都是对自由的不尊重。 身为等级最低的雄虫,约书亚只能找到脱衣舞虫这种下流工作。 虫族崇尚力量与战斗,劣等雄虫连雄虫都不算,放在古代地球等同于太监、人妖,他们还没出生就被基因库实验员杀死了,活下来的只是因为漂亮,只能从事脱衣舞者、夜场“外卖员”这类不讲究出身的工作,连当服务员、扫大街、收垃圾都不要他们。 约书亚也很头疼,好在他在伪装课上学过各种国际舞蹈,总不能去卖吧?反正也不会有虫过多探究他的来历,他只想赚一份钱,等凑够了买舰票的钱,就离开虫族。 收拾妥当,约书亚从后门离开,打算去黑市购买一支抑制剂。 他发现,这种抑制剂能遏制虫蜜的分泌,不会让他跳着跳着就胸前濡湿。 跳舞的时候,无数雄虫盯着他抖动的前面,上上下下地看,似乎是重点过多不知道看哪,太窘迫了。 约书亚推开夜场厚重的隔音门,将震耳的音乐和浑浊的空气关在身后,黑长的睫毛盖在瞳孔前,冷肃严整,再没半点妩媚。 后巷的冷风让他打了个激灵,刚拐进暗巷,他听见一阵细微的抽泣声。 那是一只小雄虫,看起来还未完成第一次蜕皮,外甲壳颜色黯淡,身形瘦小得可怜。 他蹲在墙角,一双复眼在昏暗中闪着饥饿又无助的光,快冻死了。 约书亚认得这种状态——蜜瘾发作。 虫族社会等级森严,八大军事集团割据,虫母教派尊崇虚无的母神,雄虫教派鼓吹强者为尊,联邦政府疲于调和,王室则高高在上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在这种环境下,一只没有家族庇护、没有财产继承的未成年雄虫,命运比劣等雄虫好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自从最后一位真正的虫母湮灭在历史长河中后,整个虫族社会赖以维持的“虫母信息素蜜浆”就没了,为了种族延续,由工蜂喂食药物特殊培育的“蜜虫”产出的蜜浆成了硬通货,价格高昂。像这样的小雄虫根本负担不起,只能等待生命逐渐枯竭。 约书亚尝过蜜浆,淡得像水一样,然而价格仍然被炒到45星币一盎司。 小雄虫看到了约书亚,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抬起浑浊的复眼,颤抖地望着他,“哥哥……我好难受……” 约书亚走到他身前,屈膝蹲下来,将刚才挣来的钱全部塞进小雄虫手中,嗓音柔和:“去买点蜜浆喝。” 小雄虫连忙摆手:“不可以,哥哥,这是你的钱,我不要这么多!” 约书亚微微笑着:“如果这些钱对你来说能救命,那就值得。” 约书亚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地球语言的腔调,在虫族通用语里显得有些异样。 这么一点钱有什么用呢?或许能买一夜安眠,或者几支更烈的抑制剂,能让他暂时忘记地球的落日和想家的伤情。 小雄虫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手心里那张足以改变他接下来几天命运的纸钞,又抬头看看青年那张在清冷月光下美得近乎虚幻的脸。 就在这时,一只粗壮的手臂从后面按住了约书亚的肩膀,是刚才塞钱给他的那只雄虫。 “小漂亮,怎么跑出来了?我在到处找你。” 约书亚抬头,对上一双雄虫竖瞳。来者穿着第一军团的制服,一把捞起约书亚:“你刚才的舞很精彩,今晚还没结束呢,跟我回去吧。” 约书亚身体一软,柔媚地职业假笑,没有反抗:“是啊,我差点就忘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只小雄虫,然后任由身后的力量将他半推半搂地,重新带回了“虫巢”的大门。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那个寒冷的世界,雄虫按着他的腰,将他抵在墙角。 “干什么?”约书亚懒洋洋地笑着,“只卖艺,不卖身。” 雄虫一只手牢牢掐着约书亚的腰,另一只手抬起,用指节蹭过约书亚唇角那颗诱人的小痣,“在‘虫巢’,规矩是由出价高的虫定的,你让我睡一晚上,我倾家荡产也愿意!” 青年一笑,红眸里水光潋滟:“话是这么说,但我的规矩也是规矩,要是我同意陪睡,那你还真就排不上号。” 雄虫咧开嘴,森森黑牙露出半截,“他父的!一只劣等雄虫,哪来的胆子——”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约书亚玩味地伸出舌尖,快速舔过自己下唇,雄虫这才看清,他舌头上戴了一枚蓝宝石舌钉,钉面水泽濡湿,晶亮,昏暗光线下一闪而过。 他漫不经心地勾勾手,勾唇笑着,唇角还有一枚小痣,很性感,仿佛在勾引雄虫亲吻。雄虫没法抵抗诱惑,勾住他裤腰带,脑袋慢慢地靠近他的嘴唇,口干舌燥,想接吻。 约书亚手腕一翻,一枚薄如蝉翼的刀片闪过,无声息地抵在了雄虫腰带下方的脆弱部位。 “阁下,我说了,只卖艺。”刀片微微用力,“再进一步,你恐怕得掂量掂量,是片刻欢愉重要,还是后半生要紧。” 雄虫不敢动,他能感觉到刀片的锋利和持刀者手腕的稳定,这绝不是一个普通脱衣舞虫该有的身手和胆魄! 他眼中的情欲被惊疑和怒火取代,死死盯住约书亚。 约书亚笑着与他对视,几秒后,雄虫松开了掐着他腰的手,后退半步。 约书亚也顺势收起刀片,重新挂上职业假笑,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那么,我今晚的服务,阁下还满意吗?” 雄虫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约书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靠在墙上,揉了揉被掐痛的腰侧,拢紧了黑色皮衣,深色牛仔裤包裹着修长有力的长腿,双腿交叠着,百无聊赖地甩着刀片玩。 杀心动了,就觉得口渴,双眼也变得猩红,险些压不住暴怒。 侍应生端着酒托盘路过,约书亚随手拿了一杯酒,冷着脸张嘴灌进去。 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没在意,扬手把杯子放在吧台,舌尖卷掉了残余的酒液。 看来这俱乐部是越来越待不下去了。 必须尽快弄到抑制剂,然后想办法搞到离开虫族的舰票。 第2章 另一名穿着第一军团制服的雄虫走了过来,与刚才那个冒失虫不同,这位肩章显示着更高军衔,举止也沉稳得多。 他停在约书亚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他,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我们军团长要见你,跟我来。” 他对活生生的雄虫连叫一句“先生”的尊称都没有。 这就是虫族的共识,对一个低劣的脱衣舞虫不需要客气。 约书亚身为前任特种部队队长,自然掌握一些虫族内幕。 第一军团的最高统帅是卡厄斯·莱恩,这个名字在虫族星域如雷贯耳,他带领第一军团赢得了无数场看似不可能的胜利,以铁血和战功著称,部分贵族及保守派私下称呼他是莱恩家的怪物,因为他拥有最顶尖的基因序列,其血统纯度在当今帝国极为罕见,是毋庸置疑的高等种。 约书亚倾身往前拍了拍军虫的肩膀,朝着军虫的脸,放肆地吐出一口酒气:“军团长阁下找我,是需要我提供过夜服务吗?” 他这一动,衬衫下摆就跟着掀起来,冷白肤调的腹肌线条漂亮极了,腰侧还有一颗淡红的痣,透着股说不出的媚气,偏偏他轮廓锋利又俊得冷厉,刚柔揉在一处,看得虫喉咙发紧。 军虫的眼珠子免不得往他露出的那半截腰上瞟,意识到自己在对一只劣等雄虫起色心,立刻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去了就知道,出场费按你平时标准的十倍支付。” 姿态看似礼貌,实际是不容许他拒绝。 这价格高得异常,对他逃离虫族的计划至关重要。但是卡厄斯愿意支付这么多星币,绝不仅仅是为了看一支舞。 约书亚不觉得这是好兆头,懒散地往吧台上一靠,懒洋洋地抬了抬手指,指向钟表:“我的时间也很宝贵,事先说明,我有三不陪,不陪上床,不陪接吻,不陪手冲,只能喝酒聊天,而且钱要先付。” 这几个条件很苛刻,一般雄虫听见就都会打消念头,骂一句“贱虫”,气急败坏地离开。 第3章 军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可以。第一军刚从星际战场回到首都星,团长很疲惫,他需要一些精神上的放松,我带路,你跟我来。” 约书亚不再多言,拢紧了黑皮衣,双手插兜跟在他身后,路上不忘和热情的雄虫们打招呼,做派十足。 他们穿过依旧喧嚣的舞池边缘,走向通往二楼的专属通道。 踏上二楼,楼下的嘈杂瞬间被隔绝,走廊铺着厚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光线幽暗,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楼梯口有卫兵把守,见到他们后无声放行。 军虫们保持绝对静止的警戒姿态,将虫翅收拢在后背,外骨骼折叠成刀锋状,触角直立,只有复眼来回转,无数片碎叶般的虫瞳盯着青年的腰和腿看。 “劣等雄虫有这么热辣的身材吗?小腰真细,这线条,瘦的瘦,肥的肥……” “没有虫母的日子真难熬啊,我这种下等士官又买不起蜜虫,玩玩劣质雄虫也好啊……” “别想了,这种不是你能上的,团长玩腻了才轮到咱们。” “虽然但是……有机会真想……嘿嘿!” “楼下也有蜜虫,身材不好,但也能看,等团长睡上了,咱们下去玩一会!” 军虫们心里数了下打仗两年换来的贡献点,大概能换一晚上乐子了。 蜜虫数量太稀少了,法律规定不允许售卖,所以除了产蜜之外,他们不被允许离开蜂巢,能在蜂巢外生活的蜜虫都和当地州签过租赁合同,未经许可,不得离开本州,合同到期要返回蜂巢。 但也有例外,权贵阶层可以终身租赁蜜虫,豢养他们,当作家宠,一直留在家中产蜜,直到蜜虫的蜜囊无法产蜜,生命源泉枯竭而死。 药物改造出来的蜜虫寿命有限,不能像虫母一样能终生产蜜,繁衍后代,所以,蜜虫再受追捧也是没尊严的玩物。 “到了。” 约书亚跟着军虫停在一扇门前,军虫在门侧的识别器上印证虹膜,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他向里面的雄虫恭敬地通报,随后侧身让约书亚进入,自己则留在门外。 约书亚走进门,门在他身后合拢。 他第一次来二楼包厢,没有刺眼的旋转彩灯,没有震耳的音乐,只有柔和的光线从穹顶洒落,照亮了充满情色意味的房间。 二楼就是干这个的。 房间中间有给贵宾准备的kingsize大床,柜子上有随处可见的勾勾套套装盒,尺寸各异,适配各种雄虫。 墙上还挂着各种族类的翅膀,蝶翅、蜂翅、甲虫翅,都是蜜虫佩戴款,柔软美丽。 还有,角落里排列着长鞭子、短鞭子,各种大小的尾钩道具、捆扎虫翅的绳结,还有绑住虫肢的麻绳…… 约书亚挑起眉毛。 他淡淡地死了。 虫族玩的这么限制级,皮糙肉厚的倒是不会死,但是普通人被抽两下就什么都招了。 卡厄斯坐在正对着门的宽大座椅里,一身墨蓝制服,银灰色的短发,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佩戴着第一军团肩章,侧脸冷峻而白皙。 约书亚在一楼跳舞时就注意到他了,他看起来比在楼下惊鸿一瞥时更显高大,身高至少两米,骨骼肌肉发达强壮,即使坐着,也能感受到那具虫躯里蕴含的恐怖爆发力。 他在看光脑里的战事播报。 他的联络终端也亮着,应该是接入了星网通讯,且优先启用了跨星域加密通道。 约书亚没有靠近。 军部的一切通话都是保密的,一旦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容易死。 “看来我们的大功臣对授勋仪式毫无期待?”光脑里,低沉戏谑的嗓音落下,“王虫陛下说,他要代表王室,把荣誉勋章赐给你。没记错的话,自从元帅去世后,二十年没虫获此殊荣了。” 卡厄斯眼皮都没抬:“替我谢谢陛下,等我回第一州就去见他。” 星际地图上猩红的星兽光点正在国境线附近徘徊不前,他一边打字做指示,一边应付着。 “陛下见到你会很高兴的……”对方调侃的笑声突然停顿,“啊,有虫来了吗?” 卡厄斯像是这才注意到门口站着的青年,抬手合上光脑,对终端那边说:“是,一只劣等雄虫。” “你在外星战场两年,性取向也变了?算了,这可是头一次有虫进你的房间,劣等雄虫没有蜜虫那么娇气,勉强也能将就用一宿,”对方笑着,“夜还很长,我就不打扰你的好事了,团长。” 卡厄斯“嗯”了一声,挂断通讯,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压着太阳穴,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某种隐忍的躁动:“……站着干什么?过来。” 约书亚走过去,顺便脱了皮衣挂在门口。 看得出来,雄虫精神力失控了。 雄虫精神力失控时,会对周遭环境造成毁灭性打击,严重时会引起社会动荡,他们会自杀。所以,许多虫族并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于精神力溃败。 没有药物能治疗这种基因病,只有虫母的精神链接可以治愈他们。可惜没了虫母之后,虫族就走向了一条不归路,低等级的雄虫无法抵抗精神力失控,死了一批又一批,只有卡厄斯这种高等级才有命活下来,但是等待他们的也终将是英年早逝。 约书亚不认为自己可以有这么神奇的治愈功能,他可是一只劣等虫母。 “我看到您在打通讯,我不想打扰到您。” 他走到距离卡厄斯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显得亲近,又留有反应的空间。 他又不是真出来卖的,不可能一屁股坐雄虫腿上。 首先,虫族都是男性外貌,其次,这对一个直男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随着他的靠近,卡厄斯的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纯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看向约书亚。 ……眼前的分明是一只雄虫,哪里来的蜜香? “跳支舞。”卡厄斯回过神,靠在软垫里,揉着眉心命令道,“要安静点的。” 约书亚从善如流地向后退开两步,就在舒缓的音乐里,一边解钮扣,一边开始缓缓舞动。 这不是在楼下那种充满挑逗和爆发力的热舞,而是更接近于某种即兴的舞。 他的动作变得流畅而柔和,没有了刻意卖弄的性感,反而展现出一种身体自然的韵律和美态,手臂舒展,腰肢轻摆,脚步移动间带着一种奇异的优雅,仿佛在模拟星云流动。 他跳得专注,也敏锐地注意到卡厄斯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卡厄斯这种高等雄虫贡献点多到花不完,费这么大心思到“虫巢”里找乐子,难道是为了在失控时杀虫? 杀死一只脱衣舞虫倒是不用付什么法律责任,更何况他付完钱了。 约书亚却并不感到恐惧。 舞毕,约书亚微微喘息着停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胸前的布料似乎又有些湿润了。 ……糟糕,应该早早去买抑制剂。 “跳的不错。”卡厄斯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 约书亚依言走近,在他面前一步之遥停下,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衣服,柔和而讨好地笑着:“团长阁下。” 这是他的生存之道,人在虫族,身不由己,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绿茶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卡厄斯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引,久久没有移开。 “你……”卡厄斯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你吃过蜜才过来的吗?” 约书亚虚伪地一笑:“是的,像我们这种雄虫,活一天都算赚到,赚一点钱就想买蜜吃,您能理解的对吗?” 卡厄斯却像是没听到他的反问。 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感,如同温润的水流,悄然漫过干涸龟裂的精神脑域,抚平了那些躁动与痛苦。 这种安宁的感觉太过陌生,至少在长达两年日夜不息的战场死亡威胁之后,弥足珍贵。 雄虫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将额头抵在了约书亚的颈窝处,鼻尖抵在他的胸前闻来闻去。 “你吃的时候弄在身上了吗?在哪里买的蜜?” “黑市上买的,浓度很高吧?我也很喜欢,但是找不到了,黑市都是流动摊位。” 卡厄斯维持着贴近的姿势,像一头试图确认所有物的猛兽,细细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鼻尖不小心拱到了不该碰的地方,约书亚一把将他推开,“团长,抱歉,这太失礼了,我去换件衣服——” “别动。” 卡厄斯干渴地咽了下喉咙,双眸猛地暗沉:“既然我付钱了,你今晚就要待在这里陪我。” 约书亚知道这群疯子对虫母和虫蜜的渴望,他并不想坦白自己是虫母的事实,也不想被这群雄虫以保护的名义囚禁。 不论是虫母教会还是雄虫教会,他们每天就各种观点的不同吵吵吵,唯一达成共识的就是——虫母必须被完全封闭地保护起来。 第4章 情况似乎开始朝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了。蜜对这些高阶虫族的影响远比他想象的要大,也要危险得多。 卡厄斯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怕我?” 约书亚被他抓着腰,跑都跑不了,干脆放弃:“有谁不怕第一军的团长?” 卡厄斯顺势托着约书亚修长的大腿,让他分开跨坐在自己腿上。 之后,他的嘴唇向耳侧裂开鲜红的深渊,森白牙齿难以抵御津液外流,舌尖向前递出,尖细的两岔打着卷儿,贪婪地扫过青年敏感的肌肤,汲取残余的蜜香因子。 很快,他的双眸变得更暗沉,英俊的面孔像是被浓稠的欲望浸过,原本锐利的眉峰此刻微微下压。 “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雄虫都要甜,本来我今晚没那种想法,但现在我反悔了。” 卡厄斯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迫使他微微仰头,露出脆弱的脖颈,尖牙抵上去,暗金色的竖瞳像是燃烧的熔金,居高临下望着他:“我是第一次,对这种事不太了解,麻醉剂能让你舒服的话,我叫虫送来。” 那张非人的漆黑脸孔一半是骨骼森白,一半俊美深邃,眼底的情绪说不出是食欲还是性欲。 他在说什么,显而易见。 按理说他们同为雄性,对彼此产生互斥,然而卡厄斯是个喜欢同性的混蛋,他感染虫母基因后也对雄虫没那么排斥,甚至闻到雄虫的信息素就会脊背酥麻。 虫母无法抵抗一只发情的雄虫,卡厄斯的虫舌绝对是用来催情的。 约书亚腿都软了,他知道自己根本跑不了,但在被卡厄斯睡之前,他有话要说。 他全身放松下来,扯着没灵魂的笑:“阁下,我只是跳脱衣舞,不兼职做虫妓。而且,和同性搞的话,我不做下面那个。” 第3章 约书亚以为他要发怒或者用强了,然而卡厄斯却松开了环住他腰的手,转而扶住他腰下面,低头,凑近他的前面,轻嗅他衣领残留的蜜香。 尽管知道这不是他身上的,但仍然想带他走。 “我喜欢你的信息素。跟我走,我送你一个前程。” 这句话对约书亚来说具有一定的诱惑力,“去哪?” “做我的私虫安抚师。不用注射能产蜜的药物,只需要在我精神力失控的时候,待在我身边,报酬会让你满意,远比你跳脱衣舞划算得多。” 卡厄斯的精神力莫名恢复平静,恹恹地看向小雄虫的脖子,那里皮肤最薄,能清晰地感受到青筋脉搏的跳动,他轻咬了一口。 约书亚脖子痒痒的,垂下眼帘,他有时候真觉得自己适合脱衣舞这个职业:“能得到阁下的青睐,是我的荣幸。但我在虫巢还有些合约没有做完,欠这些钱够买我的命了。” 卡厄斯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那些琐事我会处理。你只需要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 他看似给出了选择,但环住约书亚手腕的力道,和那双紧盯着他的竖瞳,都明明白白地告诉约书亚——他根本没有选择。 约书亚脸上笑容不变,他迎着卡厄斯的目光,缓缓地贴在卡厄斯耳畔说:“当然愿意,您把我买下,我就是您的了。” 事情到了这种程度,逃跑是不太容易了,养精蓄锐是个好办法,反正到哪里都是一样生活,跟卡厄斯走也许能接触到虫族高层,收集一些情报,也是好事。 卡厄斯似乎很满意他的识趣,他把约书亚从身上赶下去,直起身,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军团长姿态,只是目光依旧时不时掠过约书亚的颈侧和胸前,仿佛难以餍足:“走吧,你的东西,会有虫去收拾。” 他看了一圈室内悬挂的道具,叫来副官,“都带走,晚上会用到。” “是,团长。”副官应声,然后对约书亚做了个手势:“请跟我来。” 约书亚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俱乐部,然后跟着副官离开了。 他们走的依旧是专用通道,直接通往俱乐部后方一个隐蔽的停机坪,一架涂装着第一军团徽记的小型军用飞行器正安静地停在那里。 登上飞行器,内部空间宽敞但陈设简洁,约书亚被安排坐在靠窗的位置,副官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但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着他,像是在看守一件重要而又轻贱的物品。 “你真的是只劣等雄虫啊。” 副官克莱尔伸出手,抚摸着约书亚额头上的触须,“像小蘑菇一样短,你没有虫翅,只是发育出了人型,团长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独特了?随便抓一只蜜虫都比你强。” 小雄虫只是坐在窗边看星空,喝着冰酒,也不说话。 克莱尔盯着他的脸看,发现他长得很不一样,五官偏向秾艳,不做什么表情的时候看上去很冷淡,但笑起来又很魅惑,红色的眼眸有些暴烈,却清澈纯净。 这是只低等的劣性雄虫,连信息素都很寡淡,简直是半残次品,卡厄斯把他带回第一军团,看似受到了宠爱,实际上他日子也不会好过。 第一军团是虫族八大军团里最早实现军械自由、自治州独立的,在星际航道的核心节点,他们建立了三座蜂巢堡垒,将搜刮来的能量矿、稀有金属储藏在蜂巢里。 蜂巢内部目前建立了虫蛹培育舱,实现了非虫母化的自给自足,雄蜂军团的兵源补给不再依赖母星的基因克隆池,所有雄蜂战士都甘愿前仆后继为虫母而战。 克莱尔放平心态。 不说就不说吧,他们不会和一只低劣的雄虫较劲,团长喜欢,谁也不会说什么。 飞行器悄无声息地升空,穿过城市上空交织的光带,离开了州际范围。 卡厄斯前呼后拥地回来了,第一件事是把他带回舱室,反锁上门,把他扔在床上。 约书亚整个被砸进柔软的床垫里,一骨碌爬起来,眼珠立刻在卡厄斯身上扫了一圈。 雄虫身上没有明显的武器,不是要暗杀他。 但到了卡厄斯这个级别,身体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粗长的触须根植在颅骨里,背后虫翅枪眼和刀伤斑驳,他经历过无数次战争,外骨骼也至少用钢铁加固过至少十多次。 卡厄斯单膝卡在他膝盖中间,心不在焉地解扣子,扔了制服,蜂种虫翅在后背徐徐展开。 在虫族,只有高等级雄虫的虫翅才会外露,就像是身材好的男人才会脱上衣,雄虫们用华丽宽阔坚硬的鞘翅来标榜地位,威慑同类,甚至向虫母求偶时,也会暗戳戳比拼虫翅的华美程度。 约书亚被卡厄斯抓着手脚,展开四肢,目视下行,“你真是不便宜,买你花了我一百万贡献点,总该让我验货。” 他说着,用长尾卷住了约书亚的一只脚腕,不让他逃。 约书亚被缠得动弹不了,他刚一动,卡厄斯的长尾就收得更紧了,甚至发出一声近乎警告的嗡鸣,更接近于威慑猎物时发出的震动。 约书亚没办法,只好让身体陷在垫子里,笑着喘息说,“一百万买我一条命,不贵,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了,你对我做什么都合理,这不爽吗?” 卡厄斯眉毛一抬,“是够爽的。” 约书亚笑着往下看,注意到他的腰带上方有一条细细的银锁链,一直在裤腰里面延伸,不知道终点在哪,只能在制服裤门里看到一条窄细的突起。 难道这玩意儿是虫勾锁? 虫勾,类似于人类男性的丁丁,他们虫族许多雄虫日常随身戴着,因为要用这种方式对虫母表忠心。 卡厄斯居然是这种纯情的雄虫,那不是没和其他虫做过? 那和他做第一次也不亏,就是可惜得做下面那个了。 约书亚也没有床上经验,还被卡厄斯按在身下,一看这跑也跑不掉,干脆用腿夹住了卡厄斯的腰,笑着凑近他耳朵,呼吸绵绵地往他耳朵里钻,很有一种撩拨的意思。 “阁下,您家里有蜜虫吗?有的话,我想您对我会温柔一些。” 情报部门说过,蜂种的莱恩家族是虫族显赫的高等种家族之一,历史可追溯至虫母尚存的年代,家族成员以出产强大的战士和军事领袖闻名,这也使得卡厄斯及其家族成为皇室既拉拢又提防的对象,这种家族肯定豢养蜜虫。 “有。” 卡厄斯原本按在约书亚肩颈的手,慢慢滑到腰侧,轻轻握住了那截还在微微用力的腿:“但我们没睡过。你是第一个给我带来平静的虫,我也无法解释原因,可能你的信息素很特别。” 不是信息素,是虫母的蜜让你感到安宁了。但是约书亚不会把真相告诉他。 “我要回第一州,王虫陛下为第一军准备了庆功宴,你作为我的秘书,一起跟我进王宫。” 卡厄斯把约书亚抱在身上坐起来,这个姿势让约书亚不得不跨坐在他紧实的大腿上,双手下意识地撑住他宽阔的肩膀。 面对面的距离极近,卡厄斯那双非人的竖瞳清晰地映出约书亚的脸。 第5章 约书亚迅速调整表情,红瞳眨了眨,“阁下,我只会在俱乐部跳跳舞,恐怕难以胜任如此重要的职位。” 他微微扭动了一下腰肢,卡厄斯扣在他腰侧的手掌如同铁钳,“不用你胜任什么。所有虫都知道你是我的虫,秘书只是一个借口,你就待在我身边,庆功宴上虫多眼杂,各种信息素混杂,我会烦躁。你的信息素能让我保持清醒。” 原来如此。约书亚心中冷笑,果然还是把他当成了活的镇静剂。 不过,进入王宫确实是个意想不到的绝佳机会,情报部门耗费大量资源也难以将眼线安插进虫族核心权力所在的王宫,而他,一个“劣等雄虫”,竟然如此轻易地获得了入场券,这不比逃跑有意义的多? 做人不能只想着自己。 卡厄斯一只手抬起,粗粝的指腹擦过约书亚额前那对短小的触须,还没嘱咐完,“在王宫里,管好你的眼睛和嘴巴,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如果有虫招惹你,就告诉他们,你和我有一腿,就不会有虫再难为你。” 卡厄斯的长尾松开了对约书亚脚踝的钳制,转而懒洋洋地圈住了他的小腿。 约书亚想到他刚才说的话,又看到他这样子,微微笑起来,“这就是……有一腿吗?” 温热呼吸在靠近,笑声在耳边吹散,约书亚把脸埋进卡厄斯的颈窝,嗅到了硝烟冷铁般的信息素,和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危险气息。 他用舌头舔卡厄斯的脖颈。 舌钉轻轻擦过卡厄斯的喉结,湿漉漉的触感,潮湿而温软。 卡厄斯没拒绝,手指插进约书亚柔软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宠物,“……好乖。” 但是约书亚玩心大起,越来越觉得有意思,雄虫的血液味道有香气,雄虫的心跳频率很独特,雄虫……会是很好吃的食物。 是虫母的食物。 做虫母肯定不会饿死,满地都是吃的。 约书亚渐渐的整个人都趴到他身上,鼻尖贴着鼻尖,卡厄斯不知为何而紧闭的嘴唇被他舔开一条缝,下一秒,卡厄斯不习惯被舌钉边缘刮弄嘴唇的感觉,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拉开了距离。 “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卡厄斯似乎没这么想,“雄虫为虫母守身,我不和你做到底,你用手弄一下就行了。” “是吗?”约书亚拉下他的手,顺势放下去,完全不在意雄虫的谎言,“阁下对我撒谎没关系,别把自己也骗了。” 约书亚能透过薄薄的衣料感受到对方军装下坚硬的轮廓。 那应该是自行安装的机械尾钩。 尾钩是雄虫用来防御、捕猎、求偶的,在求偶时,雄虫会用尾铗固定伴侣,而两只雄虫相遇时,也会用尾铗进行争斗,赢的一方才能获得交配权。 卡厄斯的尾钩已经毁了,这对他的雄性尊严造成严重损伤。 但是尾钩旁边,有一条银链子,是锁什么的显而易见。 “阁下这么聪明的虫,把这个锁住,心怎么锁?” 约书亚维持着依偎的姿势,红瞳在卡厄斯看不见的地方睁开,里面一片冰冷清明。 王宫庆功宴至关重要,他会利用好“卡厄斯秘书”这个新身份,用眼睛记录更多的高等雄虫。 利用身体达到某些目的,很难说是不是特种训练的必备技能之一,这是个涉及到政治敏感的问题,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定是他的风格。 “今晚,我来习惯您的信息素,也请您习惯我手指的温度。”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低垂的天幕,即将有闪电划过天空。 卡厄斯的身体本能地一僵,属于雄虫的那部分本质几乎要咆哮着进行反击,却被这只劣等雄虫死死控制住。 劣等雄虫一边作弄他,一边笑着看他,又来用舌头舔他的脖子。 卡厄斯感觉自己如同被品尝的食物,有种被麻痹的错觉。 怀里的小雄虫在乱动,他搂紧了对方,感受到对方身材的俊美结实,是虫族最爱的身材。 “就这样,”他闭上眼,将下巴抵在约书亚发顶,自暴自弃地说,“……别停。” 他看不见的脑后,约书亚冷淡地盯着他的虫翅,他的后背,他的发尾,他那条链子的尽头。 手有多滚烫,脸就有多冷。 虫族的一部分雄虫有很严重的自我厌弃倾向,看上去,卡厄斯就是这种。 这不奇怪,自从失去虫母后,他们就不再习惯情感表达,形成了群体性情感障碍,一旦对除虫母以外的蜜虫产生情感依赖,他们会严重厌恶自己的本能,轻则折磨蜜虫,重则自杀。 卡厄斯一定是只对自我要求很高的虫。 但也无法抵抗精神力安宁的诱惑。 雄虫的底线,会在哪里? 卡厄斯的呼吸在约书亚的试探中,明显粗重起来。 约书亚精准触碰到银链末端隐秘的锁扣。 他猛地睁开眼,竖瞳已然收缩成一条细线,里面翻涌着被强行压抑太久而濒临失控的东西。 雄虫的守则、军团的纪律,在此刻都成了最痛苦的折磨。 卡厄斯抓住约书亚作乱的手腕,一个天旋地转,便将身上这只胆大包天的小雄虫狠狠压进了床褥深处。 “你自找的,”卡厄斯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低头,用力含吮住约书亚额前那对短小可怜的触须。 约书亚身体猛地一颤,触须是虫族极其私密和脆弱的部分,被如此对待,让他几乎要立刻发动反击。 但他强行忍住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豁出去了。 红瞳蒙上一层水汽,看似无助地望着上方的卡厄斯,“阁下?” 卡厄斯贪婪地汲取着约书亚身上纯净的信息素,按住了他的手腕,“解开它。” 约书亚故意要问:“阁下不为虫母守身了吗?” 卡厄斯捏住约书亚的下巴,迫使他抬眼,长尾烦躁地甩动,将床单抽打出闷响。 “去皇宫之前,至少要做一次,把你彻底染上我的味道,让所有雄虫都知道,你是我的,否则会惹来很多麻烦。” 约书亚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顺从地伸出手指,摸索到那精巧的锁扣。 “如您所愿,阁下。” “咔哒”一声轻响,银链松脱。 卡厄斯像挣脱枷锁的猛兽般俯身,唇瓣覆上约书亚的,肩线绷得发紧。 约书亚只觉得侵略性的气息将自己完全裹住,紧接着,雄虫抬起了他的双腿。 还未等准备好,汹涌的情潮便开山破土,席卷而来。 第4章 剧痛让约书亚眼前一黑,他猛地仰起头,“阁下……我不行了……给我来一针,麻醉剂,或者镇定剂,都可以。” 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感情基础,卡厄斯把他当玩物,他把卡厄斯当工具,甚至今晚,都是进王宫之前精心设计的骗局。 卡厄斯没拒绝他的要求,可能也是太难受了,直接拉开抽屉里的医药箱,取出一支镇静剂,扎进青年青白细长的血管,随手把针剂丢到地上,巧妙地变换了角度,按着他的后背,抱他像抱孩子一样抱了起来。 骤然失重,唯一的支点只剩下卡厄斯背后的虫翅边缘。约书亚四处乱抓,好不容易找到支撑,可惜也没能保持太久。 卡厄斯咬住他的触须,含在嘴里,像是吸吮一颗蜜糖,虫族的口器兴奋地显现,约书亚出于本能缩起脖子,可惜这次,他没办法再离开卡厄斯一寸。 ……这不是个好习惯。 疼痛是被最锋利的武器贯穿时的独特感受,约书亚向来不会把它与亲密行为连接起来,但以往想象中的东西被狠狠击碎,触须的感受瞬间不值一提。 毕竟从身体到灵魂都在颤抖的,不止是约书亚。 卡厄斯缓缓地吐出小雄虫的触须,并非出于对他的怜惜。 在卡厄斯看来,小雄虫还很年幼,不管怎么说,都要温柔一点。 但是星痕的信息素不仅清甜,反而还有一股浓郁的蜜香,这味道让卡厄斯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彻底崩断。 但这都不是重点。 卡厄斯只是无法想象一只劣等雄虫露出这样纯情的一面。 在他想象里,星痕是谁都可以的劣等雄虫,天生就没有尊严。 可是星痕好像太紧张了,卡厄斯在那非常难受的紧固里觉得,星痕可能本身就是这么纯情。 他好像是第一只得到星痕的雄虫。 这时候卡厄斯才意识到,他都不知道“星痕”的真名叫什么。 青年的红瞳里水光潋滟,是真实的生理泪水,不知道是不是触须被雄虫那样含在嘴里玩弄过,眼睛和触须都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浸泡的蘑菇,他受不了心理和生理那一关,但是没有跑,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沉溺,但足够的驯服。 卡厄斯竖瞳紧缩,爱极了他的温顺,俯下身,卷去约书亚眼角的湿意,非但没有放缓,反而更加凶悍起来。 第6章 “我是你的第一个雄虫吗?” “这里有没有其他雄虫来过?” 一共两个问题,卡厄斯在他耳边重复,罕见地偏执起来,“回答我,我想知道。” 伤口并没有愈合,而陌生的开拓一直占据上风。 约书亚在颠簸中睁着眼,望着舱室的天花板,清冷的眼底有一点点空茫,意识在时有时无的实感中浮沉。 这不是单纯的愉悦,这是一场较量,他在利用卡厄斯的失控,来换取通往虫族权力核心的门票,至少要冷静下来。 “是的,阁下……你是第一个……光临我的。” 不知过了多久,约书亚深呼吸了一口气,不适地蹙紧了眉。 结束地很快,可能第一回都是这样,卡厄斯也一副没想到的神情,下巴垫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平复。 连卡厄斯自己都觉得惊奇,最近几天一直暴戾的精神力似乎得到了极大的安抚,变得温顺而慵懒。 这都是眼前这只劣等雄虫带来的好处。 他难得温柔,轻轻拨开约书亚被汗水浸湿的额发,指尖拂过那对被他含得有些肿胀的短小触须,像在检查自己钟爱的小零食是否完好。 约书亚累得闭上眼,任由他动作,像一只被玩坏了的娃娃,乖巧又听话。 “明天,”卡厄斯的声音带着饱食后的沙哑,“别跟我进宫了,你在外面等我。” 约书亚猛地睁开眼,眼中一丝凶悍的杀意掠过,很快消失,温和地同意了:“好的,阁下。” 卡厄斯很满意他的回答,翻身躺到一边,长尾却依旧占有性地缠着约书亚的全身。 “你听话就好,王宫很危险,我突然不想让你去陪我了,我会没事的,别担心。” “嗯,阁下。”约书亚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当然不同意。 劣等雄虫不被当回事也正常,约书亚本身就对虫族没什么期待,他除了感觉到疼,也没有爽到,还不能进王宫,这个代价未免也太重。 约书亚侧躺着,背对卡厄斯,红瞳在黑暗中睁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划过。 但是卡厄斯还没走。 镇静剂的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加上极度的疲惫,约书亚的意识逐渐模糊。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席卷了他,让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卡厄斯似乎也平静了下来,暴戾的精神力如同被驯服的野兽,温顺地收敛着。 他依旧从身后抱着约书亚,长尾缠绕的姿态充满了占有欲,却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他甚至拉过柔软的被子,盖住了狼藉。 “小家伙,告诉我你的名字。” “……叫我星星。” * 同一时刻,卡厄斯从虫巢俱乐部带回一只脱衣舞虫的事传遍了整艘星舰。 舰桥连接了星舰的两大部分,卡厄斯在后方坐镇,前方由随舰指挥官,伊凡德·莱恩指挥。 午饭时间到,伊凡德独自留在前方的主控室内,正在浏览着星际情报网络。 弟弟的荒唐事传遍了星舰,此刻他完全无视午餐铃声,就在隔壁的舱室里和那只劣等雄虫做。 伊凡德从刚才起就听见了那只劣等雄虫的叫声,听上去有些痛苦,大概是弟弟找不到合适的办法,很莽撞,弄疼了对方。 他没说什么,也没很在意,只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低劣雄虫,弟弟喜欢,随便玩就是了。 重要的是,情报网络更新了,诺威坦帝国发布了最高级别加密通缉令——全星际通缉戎焰特种部队小队长,“幽灵”约书亚。 附带的影像是经过处理的,并不清晰,只能大致看出是人类男性,特征描述强调了其卓越的战斗技巧和危险程度。 他对这个人有所耳闻,一个让虫族边境巡逻队损失惨重的人类特种兵,虫族内部对其恨之入骨。 一个麻烦的人类。 伊凡德关掉通缉令界面,并未过多在意。他现在更关心的是他弟弟卡厄斯带回的那个小惊喜。 他那个对情欲一向冷淡,甚至有些排斥亲密接触的弟弟,竟然会沉迷于一只来路不明的劣等雄虫,这还没回到第一州,就已经闹得军部里上下皆知,军区内网都传开了,小道消息如同沸沸扬扬的雪花片,就连伊凡德都看见了一些虫巢俱乐部里的粉红片段。 “小卡真是长大了,知道开荤的滋味好受,连饭都不吃。”伊凡德低声自语,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责备,他按下通讯器,召唤副官克莱尔。 克莱尔很快抵达,恭敬行礼:“指挥官阁下。” 伊凡德没有转身,依旧看着星图,声音平淡无波:“卡厄斯团长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克莱尔心头一紧,以为指挥官要追究传言扩散的责任:“阁下,是属下监管不力,未能及时制止流言……” 伊凡德抬手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一只劣等雄虫而已,团长喜欢,是他的自由。卡厄斯从成年以来都没有过玩过蜜虫,我还以为他有病,原来他喜欢的是同性。你通知下去,禁止任何虫再议论此事,团长的个虫喜好,不容置喙。若再有负面流言,军法处置。” 克莱尔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应道:“是!属下明白!这就去传达您的命令!” 他没想到指挥官不仅没有责怪团长,反而出面维护,这显然是对卡厄斯团长极大的纵容和支持。 虫族尽知,他们兄弟俩感情一向很好。 克莱尔离开后,伊凡德缓缓转过身,目光似乎穿透层层甲板,落在了那间喧嚣渐息的舱室方向。 莱恩家族的兄弟间存在着微弱的精神感应,他想起刚才隐约听到的哭声,似乎带着痛楚,卡厄斯似乎并不温柔。 伊凡德冷漠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那双与卡厄斯相似的竖瞳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兴趣。 他并不关心那只雄虫的死活,但他好奇,究竟是什么特质,能让卡厄斯打破多年的坚持,直接失控。 “哗——”那间舱室的门滑开了。 伊凡德抬头,看见约书亚刚从浴室出来。 年轻雄虫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显然是卡厄斯的黑色丝质睡袍,过长的下摆拖到地面,领口大开,露出下面白皙肌肤上一片片的红。 他在用风机吹头发,发梢在滴水,他这样子歪着身子,有些不自然的别扭,更别提走路了,一看就知道他刚刚经历过什么。 他看上去很平静,眼眸有些慵懒,就像一支被催开的睡莲,美丽得不像话。 这张脸,伊凡德在虫巢俱乐部资料里见过,准确的说,他弟弟见过的每一只雄虫,他都要确保对方对弟弟毫无威胁。 这只劣等雄虫叫“星星”,长相秾艳,却难掩底层气息,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雄虫该有的坚固铠甲,反而像刚出生的幼虫,柔软无害,肤肉都白生生的,对最低级的雄虫都没有威胁性。 实在是太劣质了,弟弟会喜欢他,完全是因为脸和身材吧? 伊凡德靠在控制台边,目光掠过那具漂亮皮囊,以及睡袍下显得修长的身形,眼神嘲弄,然而却在约书亚走向他时,愣了一瞬。 约书亚走到他面前,礼貌地挥了挥手,“阁下,你是卡厄斯团长的哥哥吗?我在新闻上见过你。” 这位随舰指挥官有着和卡厄斯相似的冷硬轮廓,但气质更为阴郁,眼尾的走势下沉,鼻梁投下的暗影遮住了另一半的脸颊,他的嘴角也很锋利,像是话很少,做事情前也思虑的更久,与他相比,卡厄斯反而是强悍放肆了许多,明显是兄弟关系中的叛逆弟弟。 伊凡德轻笑一声,走上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沐浴后的清新气息,以及卡厄斯的信息素。 他伸手,拢起了约书亚睡袍的领口,“别这样穿衣服,舰里都是没开过荤的军虫,影响不好。” 约书亚声音还带着点沙哑:“谢谢指挥官阁下,多亏我不是蜜虫,否则都不能出房间了。” 伊凡德没否认,把手收回来,淡淡地说:“我听到你们吵架了,我弟弟不太懂得温柔,做事情强势,不喜欢别虫反驳他。你既然已经成了他的,就要学会心疼他,凡事站在他的角度考虑,王宫不是什么好地方,尤其是对你这种劣等雄虫来说。卡厄斯不让你去,是在保护你。” 约书亚将长袍拢紧了些,轻声说:“我听从卡厄斯阁下的安排,他让我怎么做就怎么做,劣等雄虫如果不想死,就只能依附强者生存,我懂这个道理。” “你很聪明,怪不得他会喜欢你。”伊凡德收回手,未能从这张脸上找到任何对弟弟不利的苗头,也许,他真的只是一只急需靠山的劣等雄虫,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确实很招虫喜欢,很乖巧,垂眸时眼睫扫过眼下,淡青的快要透明,透着股无害的温顺。 伊凡德看着他捏着长袍下摆的小动作,倒真像只刚从底层泥潭里爬出来、只想抓住浮木的虫。 “你跟着我,熟悉一下主舰布局,”伊凡德转身走向廊道,“我们作为军虫,大部分时间都在星舰上,你主要负责图书馆部分的工作,平时给我弟弟做一下安抚,其他的都用不着你。” 第7章 “我知道了,阁下。” 这时,伊凡德的私虫通讯器响起,他看了一眼,是卡厄斯。 他接通通讯,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淡:“什么事?” 通讯那头传来卡厄斯略显烦躁的声音:“哥哥,星星呢?” “和我在一起,我带他熟悉一下工作。你不是让他留在第一军吗?至少要对军团内部的情况熟悉,别惹出麻烦吧。” “……” 伊凡德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怎么不说话?怕你的小宠物跑了?” “他跑不了,我不是怕这个。” 伊凡德顿了顿,语气微妙,“看来你挺中意这个劣等品,居然这么紧张他。” 卡厄斯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哥哥,他对军团里的规矩不熟悉,你别吓到他。” “我不会为难你的虫,他不懂规矩也没关系,我会好好照顾他。” 伊凡德表情变得很微妙,挂断通讯器,捏了下眉心。 这简直不像是他那个冷酷的弟弟会说出来的话,一只劣等雄虫,竟然能让卡厄斯如此上心,甚至流露出近乎保护的情绪,这太可怕了。 伊凡德脸色阴森:“你到底给我弟弟下了什么药?” 约书亚直接掀起袖口,“看到针眼了吗?你弟弟为了睡我,给我扎了一针镇定剂,是他给我下的药,请别诬陷我,阁下。” 伊凡德缓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力,细细打量着他。 青年低眉顺眼,湿发垂在额前,宽大的睡袍更显得他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除了那张过分秾丽的脸和此刻身上挥之不去的卡厄斯浓烈信息素,他看起来毫无威胁。 他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疑虑。 也是,一只连铠甲都长不出的劣等雄虫,哪来的本事给卡厄斯下药?大概是自己最近被边境的战事搅得太敏感,连这种小事都要多想。 “记住你的身份。”伊凡德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冷酷起来,“别以为他现在护着你,你就能在军团里乱晃。图书馆的资料室有三道权限锁,除了我和卡厄斯的授权,你不能碰任何不该碰的东西,学不会的话,军规会教你怎么做虫。” 约书亚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声音温顺得像块浸了水的棉花:“我明白,阁下,我会安安稳稳待在卡厄斯阁下身边,毕竟你弟变成同性恋,都怪你这个当哥的,并不怪我。” 第5章 伊凡德发觉出这只劣等雄虫的牙尖嘴利,心平气和地接受了弟弟喜欢上一只小贱虫的事实。 那有什么办法呢? 也没有什么办法的,小卡这种没谈过蜜虫的单纯雄虫,就是会被手段百出的小骚货迷了眼。 蜜虫是虫母的产蜜替代品,却无法取代虫母在虫族心里的地位,无论是军校还是军部,都要求雄虫们发誓效忠于虫母,无论身心都要保持洁净。 但是贵族圈子里私下都会养蜜虫,送给家里的后辈缓解发情期用。 卡厄斯在年幼的时候就表现出了对蜜虫的强烈厌恶,父亲为了让他习惯每一只雄虫都习惯的生活,亲手把蜜虫送到他的床上。 那天晚上,卡厄斯是在走廊里度过的。 伊凡德站在拐角,亲眼看着弟弟蜷缩着虫翅,赌气在墙角哭,父亲叹着气抱起他,回到房间里哄睡了一整晚。 父亲总是这样偏心弟弟。 那天是伊凡德的成年日,蜜虫是伊凡德的成年礼物,只因为弟弟精神力过高突然失控,就被半路抢走,送去安抚弟弟。 在成千上万只基因克隆体的雄虫子代中,弟弟是最受父亲疼爱的,英俊的容貌几乎完全传承了父亲的,在精神力方面也继承了90%的相似度。 弟弟就这样肆意妄为到现在,甚至叛逆到要在发情期去睡一只劣等雄虫,还买回了家。 伊凡德心绪如麻,步履飞快,图书馆的大门在眼前打开,巨大的空间和密集的书架呈现在眼前,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心里纠缠了很多年的怨恨藏起。 星星是弟弟的,不是他的,他是哥哥,再饿也不能抢弟弟的玩具。 伊凡德将基本的权限和规矩再次重复了一遍,最后强调:“没有传唤,你不准离开这片区域,如果你出去被我抓到,没有好果子吃。”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图书馆内恢复了寂静。 约书亚站在书架之间,活动了一下手腕。 伊凡德·莱恩,卡厄斯·莱恩…… 莱恩家族的两兄弟就是虫族军部的实权派之一,他们的父亲是蜂种的领袖,传闻中犹如暴君般的存在,是蜂巢里唯一的王蜂,仅次于虫族至高王虫的地位。 莱恩家族等同于军阀世家,与虫族皇室的关系微妙,既有合作也有制衡,两兄弟的性格截然不同,不论哪一个,都不太好相与。 那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熟悉这个图书馆,利用现有的有限权限,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想办法保留下来,带回帝国,将功折罪。 这里的资料大多是公开或低保密级别的,能更系统地了解虫族的社会结构、权力分布、各大军团之间的关系。 伊凡德警告过他不要碰加密区域,但很多时候,有价值的情报并非都藏在最高机密里,他必须去看。 他抽出一本厚重的《虫族近代军制演变》,书脊上落了些许灰尘,看来这里并非热门区域。 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窗外是浩瀚的星空,星舰正在静谧地航行,他动作很小心,避开了身体不适的区域。 他翻开书页,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虫族文字。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图书馆的门再次滑开。 约书亚从书页中抬起头,看到卡厄斯站在门口。 军团长换了一身笔挺的礼服式军装,酒气绵长地缠绕着他,胸口还悬挂了一枚崭新的勋章,代表着虫母图腾的孕尾花纹,与军部的枪械图形纠缠在一起,特殊的材料让这枚奖章尊贵非凡。 克莱尔小心地跟在他身边,对约书亚比了几个简单易懂的手势: ‘你不在宴会里陪着团长,团长精神力失控了,提前离席,我把他送回来,交给你’。 约书亚看了一眼钟表,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他待在图书馆里,竟然忘记了时间。 约书亚把书合上放在一边:“辛苦你了,副官。” 卡厄斯没理克莱尔,大步走进图书室,目光扫过约书亚面前摊开的军事历史书,眉心轻轻蹙起。 “……你这两天待在图书馆里,就在看这个?” 他的呼吸声很沉重,王宫里好闻的香氛味几乎遮掩了他身上冷冽的信息素,却遮不住他一身的侵略欲。 约书亚一听到他的声音都感觉那里疼,扬起头看他,心平气和地说:“阁下,有一些雄虫确实会把大部分的精力倾注在与虫母相关的各类娱乐项目中,您可能认为,我作为一只雄虫,对虫母相关的娱乐都不感兴趣,这很不寻常。但是,我总不能开直播跳脱衣舞吧?我已经是您的虫了,该想什么,不该想什么,我知道的。” 那些直播通常很劲爆,画面会近距离聚焦蜜虫圆润的蜜腺,镜头从蜜虫趴在特制玻璃瓶上开始,到蜜露缓缓滴落,封装成瓶,全程细节被放大呈现。雄虫们守在光屏前,一边观看一边发送“辛苦了”的弹幕,还会为“哪只蜜虫产出的蜜露更纯净”展开激烈讨论。 还有蜜虫跳舞直播,他们会抖动蜜腺,在细小的蜜雾里旋转,雄虫们不仅会现场观看,还会录制视频反复回放,疯狂打赏。 克莱尔莫名脸红,捏着智脑,按灭直播,蒙着脑袋大步离去。 显然,他就是那种雄虫。 卡厄斯脸色缓解了许多,醉意让他反应慢了半拍,声音比平时深沉,带着酒后的沙哑。 “你一直在这里,没乱跑?” “没有,阁下,我很听话,伊凡德指挥官交代了一些规矩,我想用这个时间多了解一些您所处的世界。” 约书亚轻声回答,扮演着温顺。 卡厄斯盯着他看了几秒,从口袋里取出一支蓝色管状膏,约书亚还以为又是麻醉剂之类的东西,他后面还没有彻底愈合,短时间内经受不住第二次。 “趴过去,让我看看那里的裂伤好了没有。” 约书亚听他的话,俯身趴在休息区的桌面上,让他看到自己的伤。 雄虫烫热的手指碰了碰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约书亚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疼?”卡厄斯问,竖瞳在酒精作用下有些涣散,但依旧盯着伤痕的地方。 “……有一点,但已经好多了。”约书亚如实说,心里快速盘算着这只醉虫想干什么。 卡厄斯没说话,像是在努力集中精神。然后,他拧开盖子,挤出一点透明带着凉意的凝胶在指尖。 约书亚刚想要跑,就被按住。 第8章 “今晚不睡你,老实点。”他命令道,身体因为醉意而微微摇晃,但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轻柔,他把凝胶一点一点涂抹在约书亚那圈细小的伤口上,冰凉的凝胶缓解了细微的灼痛感。 这只雄虫居然在给他上药,而不是趁着喝醉了乱来。 约书亚心情有点乱,他本来不打算把卡厄斯当虫看,但卡厄斯近在咫尺的呼吸不停提醒着他,他后面的第一次给了这只雄虫,就算心里不在意,身体也无法忘记。 卡厄斯涂得很仔细,但他的意识显然不太清醒,涂完之后,他的手臂无意识地搂住了约书亚的腰,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浓重的醉意终于彻底淹没了他。 “你别乱动,我脑袋疼,让我睡一会就好……”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向前一栽,脑袋靠在了约书亚的肩上,紧接着,身体的重量全都压了过来。 “阁下?”约书亚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卡厄斯醉倒在他身上了,呼吸声沉重又均匀,淡淡的果酿和微醺气息荡漾开来。 约书亚茫然地抱着卡厄斯,低头望去,卡厄斯眼下有青影,大概是连日处理第一军事务,疲惫了许久,此刻借着酒意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的虫翅往日里总是紧绷着,边缘的翅脉锐利如刃,可此刻却难得地完全舒展开,柔软地搭在两侧,翅膜上细微的纹路柔和泛光,最外层的硬甲被他收回皮肤里,像是卸下所有防备,安心睡个好觉。 约书亚捋直了他卷曲在一起的触须,轻轻把他从自己身上挪开,让他靠在书架旁。 卡厄斯毫无知觉,约书亚迅速站起身,看了一眼紧闭的图书室大门,又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卡厄斯。 伊凡德的禁足警告值得掂量,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也不打算跑很远,看看王宫的内部结构就可以了,很快就回来,不会有虫知道。 约书亚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利用卡厄斯之前给他的基本权限,快速打开门,闪身出去。 王宫的外围也很热闹,一些参加完庆功宴的军官三三两两地走过,大多面带醉意,低声谈笑着。 约书亚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竖起耳朵。 “这次第一军在星际战场上立下威风,陛下一高兴,接连庆祝七天!” “卡厄斯团长也真是年少气盛,啧啧,直接从那种地方带回来一只劣等雄虫,胆子真大,也不怕丢脸……” “丢什么脸?没看见团长宝贝得很?庆功宴上都用赏赐的蜜虫,喝多了就急着往回跑,不知道是不是要给心上虫显摆刚获得的元帅奖章……” “嘿嘿,看来是真爱了?但是伊凡德阁下的脸色可不是很好看,他们兄弟俩是不是闹矛盾了?弟弟军功显赫,哥哥却始终是指挥官……” 议论声断断续续,内容无不围绕着卡厄斯带来的新鲜绯闻。 约书亚意识到卡厄斯这个虫是虫族的热议话题,顿时不想听了。 他们嘴里的卡厄斯再好,也是个专制强硬的雄虫。 这些都没用,他正准备趁乱往生活区方向摸去,获取更多布局信息,却猛地顿住脚步。 廊道另一端,伊凡德正站在那里。 他看起来十分清醒,与周围醉醺醺的军官截然不同,而他身边,依偎着一个穿着暴露,眼神迷离,已经醉得晨昏颠倒的娇小蜜虫。 伊凡德的一只手正揽着那只蜜虫的腰,防止他滑到地上去,心不在焉地观察着四周,不知道在看什么。 约书亚顺着他的目光,很快找到了目标。 看不清脸,只知道是王室成员,金灿灿的长发在夜色里熠熠生辉,身后跟着一群侍者,贵族们围绕着他,却一直和他保持礼貌的距离,似乎怕惊扰了这位殿下。 然后伊凡德忽然转头,与他四目相对。 约书亚:“……” 现在想退回图书馆已经晚了。 伊凡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对身边的卫兵做了个手势,然后朝着约书亚走了过来,也没有松开搂着那只蜜虫的手。 “看来第一军的规矩,你是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约书亚徒劳地解释:“团长醉倒了,我想出来给他找点解决办法。” 蹩脚的理由,连约书亚自己都不信。 “带走。” 伊凡德看都没看他,对跟上来的卫兵下令,“押到我房间去。” 说完,他不再看约书亚,只是更紧地搂了搂怀里那个醉醺醺的蜜虫,转身,示意卫兵押着约书亚,一起朝着他私虫舱室的方向走去。 约书亚的心沉了下去。 伊凡德没喝醉,而且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这次违规。 被带到伊凡德的私虫房间,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伊凡德进了门,蜜虫少年跪在地上,膝行前进,然而他来到伊凡德膝盖前方时,伊凡德垂着眼皮,冷淡地按住他试图解开自己裤带的手。 蜜虫少年不解其意,澄澈的眼眸里泛起一层薄雾,他的鼻尖几乎要蹭到伊凡德的裤管,细小的口器下意识抿了抿。 “阁下,我做错了什么?”少年声音软糯,委屈极了,他膝间的布料早已被地面磨得有些起毛,膝盖也隐隐发疼,可比起这些,虫族第一指挥官伊凡德的冰冷更让他心头发慌。 长辈都说,能为高阶雄虫侍弄是蜜虫的本分,他今天特意按教程学了姿态,怎么到伊凡德这里,连第一步都被阻止了? 伊凡德缓缓松开手,指了指旁边站着的约书亚,扬了扬下巴,“我不喜欢被口。你去跪到他身前,伺候他一回,让他跟着你学一学,怎样做一只合格的玩物,怎样把虫主侍奉得更开心。” 蜜虫向来瞧不起劣等雄虫,然而少年也不知道是害怕伊凡德怪罪,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在看到约书亚的第一眼,居然就跪着爬了过去。 他仰起脸,眼中着迷,细白手指怯生生搭上约书亚的裤腰,拉了下来,小脸慢慢地贴过去。 约书亚望着少年一晃一晃的头发,掌心不由得放在少年的肩上。 伊凡德让他学,他学什么?口吗? 他脑子都浸润了水汽,后面上过药的地方又在隐隐作痛,他学不来,这是他的底线。 伊凡德观赏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果我弟弟上你的时候,有这么一只小东西在你前面讨好你,你应该就不会很痛,不会叫的那么惨。” 约书亚终于知道卡厄斯昨晚上过他后,为什么看上去那么饱足。 谁吃饱了都会感觉满足的。 蜜虫少年察觉到什么,慢了下来,他在伊凡德的信息素压迫之下,释放出了讨好的蜜,澄黄的蜜流下来,对雄虫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伊凡德靠在宽大的指挥椅上,单手支颐,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动,只是将目光转向约书亚。 “看清楚了吗,”伊凡德的声音比平时低哑,“这才是奴虫该有的样子。” 约书亚站在原地,发觉这是一个陷阱。 虫母的身体对稀薄甜水一般的蜜毫无兴趣,但雄虫绝对是无法抵抗的。 他们都是雄虫,会因为蜜虫的蜜而兴奋起来,蜜就是用来调和气氛的。 约书亚开始表演,猛地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金属舱壁,他抬手捂住了口鼻,像是迷醉了。 “阁下,我不行了,让我走吧……” 蜜香仍在持续发酵,少年已经难耐地开始磨蹭桌角,试图吸引房间里两位“雄虫”的注意。 谁知道伊凡德看见约书亚这模样,居然冷酷地笑出来。 “滚出去。” 少年浑身一颤,迷离的眼神里透出惊恐和不解,但在伊凡德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不敢有丝毫迟疑,连滚爬带跑地逃离了房间,只留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甜腻余韵。 伊凡德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约书亚,他在约书亚面前站定,身高带来的阴影将约书亚完全笼罩。 “你喜欢这种东西的气味?”伊凡德伸手,微凉的手指捏住约书亚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劣等雄虫是不是太能将就了?你看看你都兴奋成什么样了,和我弟弟做的时候,你也这么有感觉吗?” 约书亚迎视着他的目光:“阁下让我学习,我学习了,就这样,没别的原因。” 伊凡德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捏着他下巴的手指缓缓松开,转而将手指塞进约书亚的嘴巴里。 指节粗粝,强势地抵开齿关,压上柔软的舌面,约书亚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下意识地想要合拢牙齿,却被伊凡德用指根卡住。 指尖在湿热的口腔里探索、翻搅,唾液无法控制地分泌,顺着无法闭合的唇角滑落,拉出银亮的细丝。 然后,伊凡德的指尖触到了那个微小的凸起。 就在舌面正中,一颗舌钉嵌在内里。 伊凡德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约书亚,指腹慢条斯理地,反复碾过那颗小小的圆点,约书亚扭了下头,打舌钉的时候就在最近,还没有恢复好,这都是虫巢俱乐部老板逼的。 第9章 然而伊凡德更用力地按住他,手指柔慢地挖舌钉周围的软肉,约书亚的眼角被逼出生理性泪水,更多的涎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弄湿了伊凡德的手指和他自己的下巴,前襟,显得狼狈不堪。 伊凡德缓缓拿出手指,擦过约书亚的下唇,他盯着指尖上亮晶晶的水痕,又看向约书亚因为喉管被阻塞,窒息而潮红的脸。 “舌钉的切割面很圆润,设计感不错,”他用沾满约书亚唾液的手指,轻轻拍打着约书亚的脸颊,留下湿漉漉的触感,“一颗藏在舌头下面的小心机,小卡知道你嘴里藏着这种秘密吗?” 约书亚急促地呼吸着,口腔里还残留着被侵犯的异物感,舌根发麻,“我昨天晚上……没用嘴……” 伊凡德凑近他,气息喷在他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看来我的弟弟,捡回来了一个隐藏的大宝贝。” 他指尖下滑,捏了捏约书亚的两腮,晃了晃手腕,“你说,如果我把它挖出来,会看到什么?嗯?” 第6章 约书亚正被伊凡德压在宽敞的大扶手椅里,意识到伊凡德几乎整个身体都嵌进了他的膝盖中间,约书亚笑着伸出一只手,抚摸着伊凡德捏住他脸颊的手,手指缠上一缕伊凡德的蓝色长发,掠过他的脸,搁在唇边,轻轻一吻。 “阁下,对我温柔一些,”他的眼尾微挑,声音里含着模糊的笑意,“我的舌头要是被你玩坏了,你弟弟会责备我的。” 伊凡德险些被他的笑晃了眼,呼吸一滞,猛地抽回手,取出手帕细细擦拭指尖沾染的湿意,语气淡漠:“说得对,你这舌头确实还有些用处。今天到此为止,在我改变主意前,滚回图书馆。记住,没有下一次。” 约书亚柔和地应了一声,迅速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走廊深处。 图书馆内,卡厄斯早就醒来,坐在书架中间的环形沙发里等。 约书亚远远地看见了,绕过书架走过来,半跪在地上,趴在卡厄斯膝盖前,柔声细气地哄着脾气不好的雄虫:“阁下怎么醒了?” 卡厄斯垂眸望着他有些泛红的脸,伸手把他拽到沙发上,有些难以忍耐地按进沙发坐垫里。 “偷偷跑去哪里了?你以为我醉了,就察觉不到你的气息消失了吗?” 黑漆漆的肢节将他固定在腹部上方,约书亚有种即将被虫族开膛破肚的惊悚感。 卡厄斯的手臂铁箍般穿过他的腋下,脸颊几乎贴上了他的颈侧,带着酒气的呼吸与发情期躁动的信息素交织,满是不悦,“我在发情期,你不知道?“ “对不起嘛,宝贝。” 约书亚压下心里对虫族的恶意,侧过脸,与他肌肤相贴,声音放得温柔,“这里太闷了,整天只有我一个,连个说话的虫都没有,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 话语半真半假,却也是他处境的真实写照。 卡厄斯没想到约书亚会叫他“宝贝”,这一声后,他箍在青年腰间的肢节收得更紧,复眼里晦暗不明。 “所以你去找我哥哥了。”他的鼻尖抵在约书亚的颈侧,野蛮地嗅闻着,试图用更浓烈的自身气息覆盖掉那令他烦躁的气味:“我闻到了他的味道。” “伊凡德指挥官只是恰好碰到我,训斥了我几句而已。他说我不该擅自离开图书馆,还让我学了学规矩。” 卡厄斯冷哼一声,竖瞳紧缩,“他碰你哪里了?” 约书亚迎着他的目光,坦然承认:“只是脸和舌头,他弄得很用力,我现在还很痛。” “张开嘴,我看看你的舌头。” 约书亚只好张开嘴,把舌头吐出来,淡粉色的舌面绷得有些紧,舌尖抵着下唇,那枚银蓝的舌钉明显歪了位置,边缘还嵌着丝血迹。 方才被反复揉弄时,舌钉早被手指顶得变了位置,蹭破了软肉。 卡厄斯的拇指顺着他的下唇轻轻刮过,指腹抵住他的舌尖往下按了按,迫使舌头再伸得长些。 看到那处渗血的伤口时,他眸色沉了沉,指尖却故意在舌钉上碰了下,惹得约书亚喉咙里溢出声闷哼,舌尖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弄伤了就该老实点。”卡厄斯的指腹停在舌面上,感受着那片柔软因疼痛而细微的抖动,“现在知道疼了?方才用这带钉的舌头勾引我哥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被玩坏?” 约书亚没法回话,舌头被按着动不了,只能眨了眨眼,睫毛颤了颤,眼底漫上层湿意,连带着吐出来的舌尖都泛了点红,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卡厄斯松开了手,约书亚就主动将脸颊埋进卡厄斯的颈窝,像寻求庇护的幼兽般蹭了蹭,柔软的发丝扫过卡厄斯的皮肤,冷淡着脸,说最温柔的情话:“我没有勾引他,我只喜欢你,我的身体也只想要你啊,宝贝。” 这近乎撒娇的举动,奇异地抚平了卡厄斯一部分躁动的怒火,他享受这种被需要,被依附的感觉,尤其是来自这个刚刚引起他兄长注意的雄虫。 这只本该完全属于他的劣质雄虫,不该成为兄长和他多年宿怨中的战利品。 酒精放大了他的占有欲,卡厄斯低下头,惩罚性地在约书亚脖子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齿痕,但控制着力气,没有见血。 “离他远点,记住你是我的,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是。伊凡德虽然是我哥……但他管不着我喜欢和谁待在一起。” 他抱着约书亚翻身,将青年压在沙发柔软的靠垫里,蜂翅在身后舒展开,禁锢着一方小天地。 紧接着,卡厄斯带着酒意的吻落下来,约书亚被迫承受着亲吻,尝试着回应,卡厄斯却在吻的尽兴时,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宝贝?”约书亚气喘吁吁地问,眼角湿润,“舌头不要紧的,继续啊,我喜欢你这样对我。” “你伤口刚涂了药,还没好。”卡厄斯的声音因克制而沙哑,“今晚不做了。” 约书亚极轻地拂开了垂落在卡厄斯额前的一缕碎发,温柔地将他搂入怀中:“药膏感觉很有效,已经不疼了,只要你能开心,想做就做啊,第一次不舒服,第二次也许就舒服了,来嘛,宝贝。” 卡厄斯是一只情感匮乏的雄虫,显然没经受过这类甜言蜜语的轰炸,三两下便被撩拨得难以自持。 他搂紧约书亚的腰,让青年跨坐在自己身上,声音暗哑地简短命令:“那你自己来。” 图书馆二层的回廊阴影处,伊凡德的脚步生生顿住。 他本只是想确认那只劣等雄虫是否乖乖回来,却不料撞见如此一幕。 看着那卑劣的小东西刚从自己掌中逃脱,转眼便用这般姿态蛊惑他的傻瓜弟弟……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伊凡德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踏出半步。 视野中,那只小雄虫正替卡厄斯脱下军靴,随后自己侧过身,小心翼翼地攀附上去,缓慢地沉下腰身。 从伊凡德的角度,只能看到约书亚起落的背影,动作间似乎还带着伤后的滞涩,分明和那天的间隔太短,伤口还没康复,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讨好卡厄斯了。 伊凡德的脚步活生生停在原地。 胸腔里那股郁结多年的闷气再次翻涌上来,伊凡德的手扣紧了栏杆,眼前一阵阵发黑,险些站不稳。 ……他们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可是星舰是弟弟的,荣誉是弟弟的,连这只不知从哪个阴沟里捡回来的,牙尖嘴利还藏着秘密的小贱虫,在闯了祸之后,第一个寻求依靠的,也是弟弟。 “我还以为卡厄斯在说笑,没想到他真的迷恋这只劣等雄虫。” 一道华丽的身影伴着轻柔的嗓音翩然落在伊凡德身旁,金发的蝶种王储以撒,身着繁复精致的常服,斑斓的翅翼在幽暗中流转着微光,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楼下纠缠的身影,复眼最终落在伊凡德紧绷的侧脸上,带着一丝诧异。 “指挥长,你还有偷看弟弟交配的爱好呢?” “以撒殿下,”伊凡德的眉头瞬间拧紧,后退半步,“抱歉,让您看到这一幕,实在是不好意思,蜂种只有卡厄斯有这种奇怪的喜好。” 以撒抱起双臂,轻柔一笑,“别太紧张嘛,他刚把那只小雄虫买下的时候我就收到消息了,我只是没想到,卡厄斯没把他玩死,反而留下了他,看上去他很享受低等雄虫带给他的温柔乡。” “殿下也有兴趣加入?”伊凡德语气平淡无波。 “兴趣嘛,自然是有的。”以撒笑得意味深长,“不过卡厄斯刚刚到手这么一只小家伙,估计正喜欢着呢,我这个时候插手,会让他恨我的,我可不想得罪元帅,你别害我了,伊凡德。” 金翅蝶族是王室中最高贵的一支,以璀璨耀眼的金色翅翼和敏锐的感知力著称,而这位以撒王储,更是以其难以捉摸的性情、近乎病态的洁癖,以及对一切“美丽有趣”之物的狂热而闻名。 伊凡德心里有所警惕,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刺眼的一幕:“我想您也是对劣等雄虫没兴趣,更别说还是被卡厄斯碰过的。” 第10章 “是这样的,不过,”以撒眨了眨流光溢彩的复眼,饶有兴致地凑近些,仔细观察着伊凡德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我怎么觉得,指挥长并不像你自己说的那般无动于衷呢?”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微妙,“这嫉妒的酸味,隔这么远都清晰可闻啊,伊凡德。” 伊凡德周身气息骤然降至冰点:“谢谢您对我的关心,但这是我家的事,不用您费心。” “好好好,我不费心。”以撒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笑容却越发灿烂,“我只是个来看热闹的闲散王储罢了。不过这只小雄虫,确实有点意思,能让卡厄斯这么上心,还能让你伊凡德指挥长失态,我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楼下,此刻约书亚正俯身在卡厄斯耳边低语,而卡厄斯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占有意味十足。 似乎是终于注意到了上方的视线,约书亚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回廊阴影处的伊凡德和以撒王储。 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真实的僵硬,下意识地往卡厄斯怀里缩了缩。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引起了卡厄斯的警觉。 卡厄斯抬起头,凶狠目光扫向回廊,看到是谁站在那时,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任何雄虫在这种时候被打扰都会极度不悦。 他一把扯过旁边的薄毯,将约书亚严严实实地裹住,揽在怀中,自己则维持着原姿势,冷眼看向上方。 “哥哥,以撒殿下。”卡厄斯明显在逐客,“有事?” 以撒仿佛浑然不觉他的不悦,笑吟吟地扇动翅翼,轻盈地从回廊跃下,落在图书馆中央。 “卡厄斯元帅,打扰了你的雅兴,实在抱歉。” 他目光扫过被毯子包裹,只露出些许黑发的约书亚,笑意更深,“我是来找你聊天的,谁知道你在忙?偶然路过,碰见指挥长,顺便看了场有趣的演出。你这小宠物很会照顾虫嘛,还知道让你休息着,怕你累到,谁看了都很难不喜欢啊,哪怕是我,也会羡慕元帅阁下得到这么可爱的一只小虫。” 卡厄斯眉头紧锁,更加烦躁,搂紧怀里的约书亚,冷声道:“这是我的私事,请您暂时离开。” 以撒也不纠缠,从善如流地点头:“好吧,我这就走。不过,明日午后我的花园有个小型茶会,诚邀二位前来小聚。我很好奇,我们战功赫赫的卡厄斯元帅,是如何在前线所向披靡的。” 这话一出,伊凡德和卡厄斯的脸色都变了。 卡厄斯不知道伊凡德怎么想,但他自己是绝不想让约书亚离开他的视线,尤其是进王宫。 “他没空。”卡厄斯直接拒绝。 “别这么小气。”以撒摆摆手,“只是喝个茶,聊聊天,我保证完完整整地给你送回来。还是说,你怕我抢了你的小玩具?” 卡厄斯眼神一厉,正要发作,却感觉怀里的约书亚轻轻动了一下。 “阁下,我还没见过王宫的花园,我想和你一起去。” 卡厄斯拉开薄毯的一角,低头看着约书亚,青年依偎在他怀里,脸颊还带着绯红,眼神湿漉漉的,满是依赖。 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他不想在以撒和伊凡德面前表现得像个过度控制狂,连只小宠物出门都要限制。 “……好。”沉默片刻后,卡厄斯沉声应允。 以撒满意地笑着,意味深长地又看了约书亚一眼,这才离去。 伊凡德自始至终沉默地站在回廊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卡厄斯这一股邪火憋了一晚上,只想在此刻全然喷发在约书亚身上,凶悍一抬眸,眉宇间再难掩饰愠怒:“哥哥还不走,难道是想和弟弟一起共享美味吗?” 伊凡德沉默片刻,缓缓垂眼,目光平静却深不见底:“听你这意思,我要是说愿意,你会让我一起睡他?” 第7章 卡厄斯低头看了一眼约书亚。 约书亚从那双棱形复眼里看出了许多晦涩难懂。 他披着薄毯,不知羞耻似的坐在雄虫身上,再没有一刻比现在还要冷静了。 卡厄斯是有可能把约书亚献给伊凡德的,虫族无视虫母以外的任何生物,他们生性嗜血,就算把虫母高高捧起来了,也会将虫母视作共妻,争相把自己的卵送进虫母孕囊里,再将虫母囚禁在母巢里产卵。 更何况,虫族的社会结构里完全没有法律来保护劣等雄虫,今天晚上,就算两只雄虫把他玩死了都没虫会知道。 约书亚给无数女性特种兵做过类似逃生训练,他告诉她们男人的弱点是什么,被虫族当作性欲对象俘虏的情况只是在最极端的条件下模拟过,没想到最终用在了自己身上。 “宝贝儿,”约书亚索性扔了薄毯,双膝释放重力,沉沉跪在沙发皮垫里,随手往后撩了一把头发,盯着卡厄斯的双眼,唇角挂着一点笑意,“这里有烟可以吸吗?” 卡厄斯没想到会从小情虫的嘴里听到这么一个要求,但一想也不奇怪,他看上去就挺野性的。 虫族也有类似于香烟的消遣物,但是用特殊的藤蔓搅碎了做的,这种藤蔓纤维中天然蕴含着菌息素,能给虫族的感知带来短时间的松弛,类似于放松精神力的小零嘴。 卡厄斯对他的兴趣早就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勾起来了,心里更想知道他还有什么生活习惯,垂手从茶几下方的物资备用箱里取出一支,抵到他嘴边,“你喜欢吸烟?” 约书亚张嘴叼在唇里,单手拢成圈,低头,借着卡厄斯点燃的火苗,轻轻吸了一口。 “谈不上喜欢,我习惯在高兴的时候来上一支,你介意吗?” 薄纱般的白烟笼罩着卡厄斯的眉眼,约书亚贴近了他的身体,仰着玉白的脖子,柔情似水的双眼几乎要把他看化了。 卡厄斯不喜欢烟味,皱了皱眉,双手掐紧了他坚韧紧实的腰身,手指自然地垂下贴合,“军舰禁烟,快点掐灭。” 难得有卡厄斯一样不喜欢的东西,约书亚轻笑着,很叛逆地不想听,俯身凑近了他的脸,朝他的脸轻轻吐出一口烟圈,喷在他的复眼前。 “等一会,我才吸一口,急什么?” 约书亚唇角噙着笑意,很熟练地吸进了一口,眼皮子慵懒地留了一条缝,满脸爽气,“等我吸完这支烟,再叫你哥哥下来,你们兄弟俩一起玩,那就更尽兴了,不是吗?” 卡厄斯被他大胆的话刺激得眼前一片空茫的白。 约书亚说这话的时候,害怕他听不见,凑近了俯下身,饱满的嘴唇贴在卡厄斯的耳畔,鼻尖几乎碰到卡厄斯的鼻尖,湿热的呼吸交织着淡淡的烟草味,“你觉得好不好嘛?” 卡厄斯本来想给他一巴掌,骂他不要脸,骂他怎么就这么骚。 然而手指一碰到他的脸蛋,就觉得他的肤肉真是滑腻又舒服,凉丝丝的,像是上等的桑蚕丝,顺着脖颈往下摸,手臂的肌肉线条修长漂亮,像一尾水中的鱼,滑溜溜的,再碰到腰,那把腰像是白玉雕刻成的,真是天成的白玉美人,谁看了都会被狠辣辣地惊艳到。 卡厄斯的喉结狠命地滚了滚,心说这只是一只劣等雄虫,要是虫母,再有一条怀孕了的长尾,还不成了虫族的祸害? 约书亚见他没话说,大笑起来,简直是更享受难得的吸烟时刻了:“怎么,你在畅想吗?” 刚才他们做得酣畅淋漓,满身是汗,正是想来一支烟的时候。 除了这个原因,约书亚也很紧张,他怕卡厄斯不上钩,真同意了两个雄虫一起玩他,那他就毁了。 卡厄斯只看见青年笑得明眸皓齿,他腰往前挺着,身体往后舒展着上半身,优美矫健的肌肉线条匀称而不夸张,流畅而自然美观,腰间最细的那一圈还有一颗鲜红的小痣,除此之外,他身上有一些旧伤疤,已经变成了淡白色,像是枪伤,被繁复的纹身遮挡起来。 星星……在做脱衣舞虫之前是军虫吗? 可是军区内部网上并没有这只雄虫的消息。是雇佣兵?还是意外受伤的? 卡厄斯心里有无数个疑问,却不想在此刻问出口,因为这实在不是个谈正事的时候,坐在他身上的青年完全没有动,可他还是感觉到一阵一阵的痉挛,爽得他头皮都快炸了。 约书亚看出他的沉默另有原因,吐出烟雾后,他享受地叹了口气,在薄雾里眯着眼睛。 他知道卡厄斯在打量他的身体,但他无所谓虫族怎么看他。 “宝贝儿。” 吸完一支烟,约书亚垂着眼皮子又叫他,手指瘦长,轻轻把玩着熄灭的烟支,扔到一边,灰烬飘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我好了,叫你哥哥过来吧。” 卡厄斯被他一口一个宝贝叫着,一点也没感觉到高兴,压抑着翻涌的怒火,被冒犯一般捏着他的手腕,“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伺候我和我哥哥?” 第11章 约书亚却仿佛感受不到愤怒,甚至顺着卡厄斯加重的力道,更沉下腰身,卡厄斯立刻就头皮发麻,再一抬眼,看到的却是他茶红眼眸中,覆盖在眼球上的一层看不太懂的愉悦。 “我迫不及待?”约书亚低笑,指尖划过卡厄斯军装坚硬的领口,声音像带着钩子,“你看看你,和我做的时候连衣服都还穿着,是谁迫不及待?” 卡厄斯只是习惯了穿军装,除了睡觉的时候,他觉得青年的调笑更像是调情,不太像是生气:“你想让我脱?” 约书亚也确实没有生气,“宝贝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该怎么样能让你尽兴,既然你哥哥也有兴趣,你也没有表示拒绝,那我配合一下你们兄弟,又有什么关系?反正——” 他的嘴唇贴近卡厄斯的耳廓,用气声说:“对你来说,我只是你的玩物啊,你把我分享出去,不正是证明你比他更强吗?让他看看,你拥有的东西,他连碰一下,都需要你的允许。” 卡厄斯的眉心狠狠一跳。 约书亚猜的不错,他们兄弟间从来都不和睦,父亲培育他们,也绝不是盼着他们兄友弟恭的,他们多年积压的厮杀、竞争、比较,在此刻被约书亚轻描淡写地揭穿了。 “我没你这么无聊。” 卡厄斯胸腔剧烈起伏,猛地抬手,一把扣住约书亚的后颈,将他的唇狠狠压向自己,惩罚着他,也像是带有标记意味的撕咬,暴躁地宣告着所有权。 约书亚反而是觉得卡厄斯更有趣了,唇齿交缠的间隙,他的眼角余光瞥向二楼回廊,直视着那道冰冷的目光。 伊凡德盯着约书亚被蹂躏得艳红的皮肤,眼神幽暗。 卡厄斯的吻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宣战,针对的根本不是劣等雄虫,而是自己。 卡厄斯是故意的,他在用这种方式回应他的玩笑。 看啊,他弟弟是如何迷恋这只劣等小玩具的?而他,只能看着。 一种被卑劣之物嘲弄的怒火,混合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猛地窜起。 “够了。” 伊凡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图书馆沙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卡,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低贱的劣等雄虫,在星舰的图书馆里做这种事,你还有没有一点身为元帅的体面和尊严?” 卡厄斯放开他的唇,冷声说:“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哥哥,你站在上面看了这么久,难道就只是为了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你以为我稀罕你的东西?白给我都不玩。”伊凡德冷漠地呵笑一声,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明天别忘了带他进宫,别让王室蝶种觉得我们蜂都是不懂规矩的野蛮虫,第二军那群聒噪的蝉也快回来了。” 约书亚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在卡厄斯看不见的角度,缓缓勾起了嘴角。 激将法成功,伊凡德被气走了。 但这暂时的胜利,可能意味着更大的危机,伊凡德离开时的眼神,决定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结束。 但是约书亚管不了那么多,他也没心情在乎伊凡德怎么想。 真正难缠的还没走呢。 卡厄斯箍着他的手臂依然紧绷,兄长的离去似乎并未让他放松,反而因为这场冲突而更加烦躁。 约书亚叹了口气,轻轻蹭了蹭卡厄斯的下颌,“知道吗,宝贝儿,刚才要是你真的那样对我,我们就算完了。” “我要是和哥哥一起睡你,你就会离开我吗?”卡厄斯的喉结又滚了滚,扣着他后颈的手松了松,却没完全放开。 “不止啊,我大概会杀了你吧,”约书亚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让自己的重量更实在地压在他腿上:“万一有一天,我真的会离开你,你记住,一定是你对不起我。” “那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捆了绑了关在家里,只能看见我,只能感受到我,听清楚了吗?” “嗯,你好凶啊,”约书亚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刚才你这么说,我还以为你要把我拆了呢。不过话说回来,你哥的脾气是真差,比训练时的教官还难哄。” 这话像是戳中了卡厄斯的某个点,他闷笑一声,紧绷的肩线终于垮了些许:“你也发现了?” “他那样说你,我都心疼了。”约书亚趁机亲了下他的嘴唇,动作轻柔得不像对待虫主,倒像在照顾某个闹别扭的大型玩偶,“下次我替你骂他,好么?” 卡厄斯低头看着怀里仰着脸看他的青年,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茶红眼睛里,此刻竟藏着一点让他心慌的柔软。 明明知道这可能只是青年讨好自己的手段,可卡厄斯却鬼使神差地,抬手将他更紧地圈进了怀里。 “少耍花样。”卡厄斯的声音沉了沉,却柔和了许多,“明天跟着我,别乱说话,也别乱看,等回来之后,我给你想要的自由。” 约书亚眼底的笑意深了深,“能让我随意出入星舰吗?别再把我关在图书馆里了,我要闷死了。” 卡厄斯搂着他的腰,“你要自由做什么?” 约书亚顺势往他怀里一躺,悠闲自在地亲吻着他的下巴,翘着腿说:“要做的事情很多啊,我要去喝酒,看电影,逛街,玩机甲,开星舰,我要做这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你总关着我,我会枯萎的。” 卡厄斯感受着他柔软而炙热的嘴唇触碰自己下颌的皮肤,一阵微妙的战栗让他感到陌生。 青年描绘的画面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与他平日里接触的森严秩序截然不同,这种鲜活,对他而言,既陌生又充满吸引力,他不想看到这颗意外得来的星星真的失去光彩。 卡厄斯的手抚摸着他的后脑勺,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轻轻揉弄着,“你跟了我,我就一定不能让你枯萎了。” 约书亚从他怀里爬起来,跪在厚实的毛毯上,屁股坐着脚后跟,眼眸弯弯,笑着点头:“阁下,你是大好虫,你说的特别对。” 卡厄斯眸色也跟着柔了几分,“第一军至少要在第一州停留一年,等过几天回到军部之后,你可以直接用我的名义出入星舰及基地大部分非核心区域,那些不许你进的地方,你要是想进,就打给我的终端,我带你进去。” “真的吗?太好了!”约书亚高兴地大叫一声,像是收到了最珍贵的礼物,将头埋进他的颈窝,用力蹭了蹭,发丝扫过卡厄斯的皮肤,带来酥麻的痒意,心里想着卡厄斯确实是很容易心软又很好骗的雄虫,他还没做什么呢。 卡厄斯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已经从刚才的狂躁变成了沉稳的律动,此刻却更加激烈地跳个不停。 他想,就算是再狠心的雄虫看到这个笑容也会把心化成一滩水的。 “先别高兴得太早,”卡厄斯补充道,“我会派亲卫跟着你,记住你的身份,别惹麻烦,也别想离开我的视线。”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贴着约书亚的耳廓说出的,还攥着他的手腕,一副不放心他的样子,很是担心这一尾鱼太过狡猾,一颤一颤的,就从他身边游走了。 约书亚绝对不会在情人面前露出蓄谋已久的一面,很快恢复了原来温顺的模样,乖巧地像一只依赖主人的猫,懒洋洋地往怀里一靠,舔着爪子,打着呼噜。 “知道了,我的元帅阁下。我保证,只做让你高兴的事。” 卡厄斯盯着那双狭长带钩的眼睛,有些失神。 这样难得一见的美丽眼睛,真的属于一只劣等雄虫吗? 卡厄斯意识到自己注视了他很长时间,他脸上得意的笑容越来越迷人,甚至倾身过来,伸手在眼前晃了晃,卡厄斯都没发现。 “亲爱的,我有这么好看吗?” 亲爱的? 虫族之间从没有这种腻歪的称呼,更何况是从约书亚嘴里说出来,软乎乎的,猝不及防撞进心里。 卡厄斯不自然地偏过了头,心里又不想看他这么得意,伸手用力捏了捏他后腰软肉:“别乱喊。” 约书亚眼尖地捕捉到他耳尖的红,立刻得寸进尺,伸手扳过他的脸,让他重新看向自己,眼底满是促狭的笑:“喊你亲爱的怎么了?你刚才盯着我看那么久,难道不是觉得我好看?” 卡厄斯嗓音低了些:“没什么好看的。” “骗虫。”约书亚说,“你要是觉得不好看,怎么会盯着我看那么久?” 卡厄斯伸手捏了捏约书亚的脸颊,力道轻得像在安抚:“别胡思乱想。” 约书亚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抬眼看他:“那明天进宫前,能不能先带我去星舰的机甲训练场转一圈?” 他早就想看看虫族的秘密武器长什么样了。 卡厄斯收紧了搂着他腰的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急什么?明天我要去见王虫陛下,我们得先去准备礼服,机甲场那边等回来再说。” “啊?我不会也要穿礼服吧?”约书亚眼里满是不情愿。 第12章 “当然了,王室是虫母的直系血脉后代,前任虫母走后,王室就代表着虫母的威严,恰好他们又是蝶种,最讲究仪态,你别给我丢脸。” 卡厄斯屈指弹了弹他的额头,约书亚一把捂住了额头,卡厄斯还没来得及反思自己怎会对一只小玩物如此心软,就听见自己说: “这么娇气,难道弹你的额头也疼吗?” 约书亚不爱听这话,他觉得肉麻,一弯腰把脑袋埋在薄毯里,只露出个圆滚滚的臀给卡厄斯看,也不管自己什么姿势,没头没脑地撵他:“你给我走,我要睡觉了。” 卡厄斯失笑,忍住了上手拍一把的冲动,再一看钟表,已经凌晨三点,折腾了一整晚,确实应该休息了:“你去哪睡觉?” 约书亚蒙在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就在这里,你不是不让我出去吗?” 卡厄斯慢条斯理地说,“不让你出去你也出去了,现在和我来这套说辞,晚了。” 约书亚猛地把脑袋抽出来,他眼睛本来就是红的,被子里的空气太憋闷了,他眼角沁出泪,更像两枚闪亮的红宝石,气得快晕了,“那怎么办?你要把我丢出去吗?” 卡厄斯被一只劣等雄虫反驳,也不恼,手指简单梳理了他凌乱的黑头发,“我怎么舍得。” 卡厄斯干脆把约书亚拦腰扛起来,回到自己的舱室里,把他慢慢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在他略微凸起的小肚子上按了一把,像是刚吃饱饭一样。 “今晚单纯睡觉,不吃宵夜,”他对着约书亚的眼睛,嗓音低沉,“我看,你这里吃得很满,什么都不能再吃了。” 第8章 卡厄斯说到做到,抱着约书亚睡了一晚,转眼到了第二天。 虫族的王宫并不是想象中的古典建筑,而是星空城堡建筑群,类似于礼堂的集合体,周围环绕着超现代主义的建筑,这些建筑通体由半透明外壳构成,外观呈流线型曲面,兼具防御、监测与信息传递功能,座落在城市的最高点。 这一点与如今大银河时代的诺威坦帝国类似,王虫地位最高,等同于君主。 但虫族另有一套规矩,雄虫称王的前提条件是虫母不在位,虫母才是虫族唯一的王,虫母一旦出现,王虫必须让位。 约书亚跟在第一军代表团的最后进了古堡群,他坚持不穿礼服,和军虫一样穿着深黑色的制服,不仔细看的话,没有虫族能发现他是跳脱衣舞出身的劣等雄虫。 或者说,他们看不出他是元帅的玩物。 但是第一军其他的雄虫被他身上的信息素吸引着,无形中将他包围在其中,无声穿过层层叠叠的蝶种禁军守卫,走进城堡。 约书亚看见墙壁上镌刻着蝶种征伐星海的史诗壁画,每一幅都透着战乱与荣耀,他想起曾经和虫族交手的经验,血腥程度绝对不亚于壁画。 虫族正在满星际通缉他,约书亚心里清楚时刻存在于身边的危险,更加谨慎小心。 觐见王虫的过程短暂而压抑,王虫高踞于王座之上,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只能隐约看到庞大而威严的蝶翅轮廓,无形的威压弥漫在城堡里。 约书亚站在门旁边,安安静静当一只炮灰。 “元帅,你回来了。” 王座上,低沉而柔和的嗓音响起,“这次回来,多住一些时间再走吧,你已经两年没有回到我身边了,我很思念你,卡厄斯。” “遵命,陛下。”卡厄斯撩起披风,单膝跪地,汇报军情。 约书亚听着他们在占领星的内幕消息,默默记下,眯着眼睛看向王座。 虽然看不清脸,但这只叫菲林的雄虫已经统治虫族半个世纪了,在人类世界,他的名字也如雷贯耳。 他是前任虫母的子嗣,蝶族,蛱蝶种。他统领各族群,协调各个领主星球和占领星的资源,同时一直试图找到新任虫母。 他声称,他的王位只是暂代虫母保管,等虫母出现,他会退位,并且加入虫母保护协会,终生为虫母的利益而奔走。 因为菲林的母亲,前任虫母,是虫族历史上最强大的存在,祂的统治并非依靠绝对的武力,而是依靠深不可测的精神感召力。 然而,在祂产下菲林后,便如蒸发般彻底失踪,未留下只言片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刚刚破茧的菲林推上了王座,也让他的统治从第一天起就伴随着质疑。 但是菲林继承了蛱蝶种的信息素操控天赋,能通过翅面鳞片释放不同类型的信息素,既可以用安抚型信息素稳定族群情绪,也能用带有麻痹效果的信息素威慑叛乱者,因此,他的王位十分稳固,军团联盟及各方领主教派高度支持他的统治。 约书亚想,菲林协调各方的能力尤其出众,完全不可能让位,上层阶级团结到无虫造反,说明上下沆瀣一气,早就达成共识,等到虫母一出现,直接抓进母巢里怀孕生崽,菲林所谓的放权,只是目前稳定各方势力的说辞而已。 他能感觉到,王虫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好在觐见很快结束。 卡厄斯似乎与王虫另有军务商谈,留了下来。 一名宫廷侍从官绕过了其他军虫,朝他走过来,礼貌而疏离地表示,“先生,请跟随第一军到宴会厅去。” 约书亚看了卡厄斯一眼,卡厄斯微微颔首。 看来这里的虫族都知道他的身份了?那就不用装了。 到了宴会厅,约书亚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就和其他的官员一样,桌子上有酿好的蜜酒,他喝了一杯,余光看见其他高等雄虫都在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他,他大方地看回去,朝他们微笑,毫不胆怯。 半个小时后,卡厄斯交谈结束后走进宴会厅,没吃饭,直接朝他走过来,脸上说不出的表情,没给任何虫族好脸色,其他虫也敏锐察觉到他的沉重,不去找不痛快。 约书亚从座位里站起身,“咱们走吗?” “走吧。”卡厄斯不想再耽搁,王宫里势力混杂,他只想快点带着约书亚离开。 “等等,卡厄斯元帅。” 以撒出声,尾音拖得轻软,像是要故意开一个小玩笑。 卡厄斯拉着约书亚走到一半,闻声,还是站定了脚步,“怎么了,殿下?” “早就听闻你在虫巢俱乐部得到了一只劣等雄虫,是当地著名的脱衣舞者,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让你的小雄虫为我们跳一支舞?” 以撒微微歪头,耳后垂落的金发随肩头轻颤,像金子灿烂,金色的蝶翅缓缓闪动起来。 周遭的谈笑稍稍安静,一瞬间,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约书亚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有毫不掩饰的欲望。 大家都想知道,卡厄斯元帅是否会为了一只微不足道的雄虫驳斥王储殿下。 卡厄斯听见了,没有立刻就回答,手臂自然下垂,搭在约书亚的腰上,他的手腕似有若无地抚摸着约书亚的腰后下面,手指一收,腰线显露,紧接着将他拉近自己,明显是一个拒绝的姿态:“殿下——” “他不能跳。”伊凡德的声音突兀响起。 他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甚至没有看向场中央,只是垂眸盯着自己杯中色泽深重的蜜酒,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出自他口。 “伊凡德指挥长?”以撒挑了挑眉,显然也极为意外,笑容变得有些微妙,“你这是在替你的弟弟做决定?” 伊凡德终于抬起眼,冰蓝色的复眼先是冷冷地扫过以撒,然后落在约书亚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看向卡厄斯,语气冷淡:“王室要是想看谁跳舞,随便去找谁看,莱恩家的宠物,没有在外虫面前卖弄风骚的道理。卡厄斯,管好你的所有物,别让他在这里丢莱恩家的脸。” 卡厄斯没料到哥哥会在此刻出头,而且是用这种方式,他深深看了伊凡德一眼,双眸微眯,顺着他的话冷声道:“我哥哥说得对。殿下想看脱衣舞,我改天送一队最好的舞者进宫。至于他,”他侧头瞥了一眼约书亚,“笨的要命,还是别献丑了。” 场面一时极度尴尬。 约书亚被羞辱了一番,脸上居然还在笑,还对着以撒的方向行了个优雅的颔首礼,“结果定了吗?不跳舞的话,我就失陪一下。” 说完,他不等回应,飞快地穿过虫群,朝着宴会厅侧面的露台方向走去。 “果然不聪明。”以撒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动怒,眼中的兴味反而更浓了,他对着卡厄斯和伊凡德举了举杯,“别生气,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要他。” 但一双金色的复眼,却已经追随着约书亚的背影,闪烁着捕猎般的光芒。 约书亚走出会客厅,脸上礼貌的表情瞬间褪去。 他需要找个地方透口气,宴会厅里都是雄虫,他一闻到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好像饿了很久没吃饭,头脑发昏,事实上他刚吃过饭,还吃了不少。 他无法解释这种怪象,快步走入城堡后方一处僻静的园林阴影中,扶着一棵古树,微微喘息,试图平复体内躁动的本能。 第13章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猥琐的调笑声。 “嘿,看看这是谁?不就是元帅带来的那个小玩意儿吗?怎么一个虫躲在这里哭鼻子?” 一名喝得醉醺醺的王宫侍卫长带着两个跟班,摇摇晃晃地堵住了约书亚的去路,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是被元帅抛弃了?” “听说你以前是跳脱衣舞的?怪不得能把元帅迷住。” “别怕,哥哥们疼你,劣质雄虫也没什么,长得漂亮就行……” “在元帅床上伺候不太容易吧?他那种高等种,需求是不是特别旺盛,他那货大不大?你这小身板受得住吗?” 污言秽语扑面而来,带着信息素的轻微压迫。 约书亚没有说话,侍卫长伸手想来摸约书亚的脸,在侍卫长的手即将碰到他的瞬间,他动了。 动作快得超出了虫族的动态视觉捕捉能力,没有惨叫,没有挣扎,雄虫只觉得眼前一花,惊恐地瞪大眼睛,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音节。 断命的过程寂静无声,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他们徒劳地挣扎着,四肢抽搐,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几秒钟后,甜腥气息扑面而来,约书亚舔了舔唇角,贪婪地嗅闻着血液的味道,很奇妙,胃里的灼烧感就这么被抚平了。 清脆的鼓掌声从茂密的灌木后响起。 约书亚不动声色地收起匕首,缓缓转过身。 以撒缓步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发现了绝世珍宝般的兴奋,他手腕上戴着玲琅满目的宝石,随着他拍手的动作,丁零当啷地响起来。 约书亚想,真是一只花蝴蝶,浪得很。 以撒瞥了眼地上的尸体,“不高兴就要杀了他们吗?他们可是b级雄虫,居然就这么简单地死在你的刀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约书亚轻薄地笑着,“我只是一只劣等雄虫,没有道德底线。” 以撒笑了声,无视了地上的狼藉,径直走到约书亚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约书亚额前一缕不听话的黑发,然后,从背后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腰,将下巴亲昵地搁在约书亚的肩头。 “那我可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以撒的金发随风扬起,缠绕着约书亚的耳朵,“留在我身边吧,嗯?卡厄斯那边,我替你去说,不论是地位、财富、自由,或者,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卡厄斯能给的,我也能给,他不能给的,我也能给,你只是一只劣等雄虫,和谁在一起不一样呢?肯定要选择更好的吧。” 是啊,约书亚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能够接触到的虫族权力中心,卡厄斯虽然承诺了自由,但绝不会轻易让他接触这些敏感区域。 约书亚身上挂了两方通缉令,他想做的一直是窃取情报,回到帝国,戴罪立功,接触通缉令。至于虫族这边的通缉令,完全不重要。 不需要犹豫,不需要考虑,现在要做的,只是把卡厄斯抛之脑后。 他要的是官职,要有能自由自在行走在虫族的权力,这些东西卡厄斯给不了他,只有以撒能给他。 约书亚不打算现在就立即松口,他在以撒怀里转了半个身子,叹了口气,温柔地抚摸着以撒搂住他腰的手臂,沉柔的嗓音如同蛊惑一般对他说。 “殿下赏识我,我心领了,但我已经是元帅的私虫安抚师了,我不能留在您身边,元帅会不高兴的,请您不要伤心。” 以撒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复眼冷缩,更加抱紧了他的腰身:“安抚师?我看是发泄性欲的玩具吧。” 约书亚温柔地笑着,后脑垫在以撒的锁骨前,玩弄着他的一缕金色卷发,柔声说:“您也可以这么想,所以更加不需要为我牵挂。” 以撒盯着他的手指间缠绕的属于自己的金发,心不在焉地说,“我不知道你接近卡厄斯有什么目的,但是卡厄斯不能帮你。他是虫母教条下的守贞派,永远把虚无的虫母放在第一位,你只是他猎艳的对象,一个美丽的意外,只要虫母出现,他立刻就抛下你。” 约书亚大概了解一点,虫母教派也有很多分支,卡厄斯这一支是极端的禁欲主义者,终生把贞洁留给虫母,虫母不出现,他们就等到死。 卡厄斯就这么破了处雄之身,也不知道罪该万死的是谁啊。 约书亚忍不住大笑起来,“您不会吗?听上去您是雄虫教派的,您很讨厌虫母。” 以撒望着他的笑容,手轻抬起,划过他的脸颊,声音放得很轻:“很难猜吗?虫母出现,我会失权,我理所应当地恨祂,虫母的归宿,只能是母巢。” 约书亚心说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脸上仍然微笑着说:“至少我现在不能跟您走,殿下。承诺之所以是承诺,在于说出它的对象是谁。元帅至少从未让我陷入需要杀死侍卫才能自保的境地,但是刚才那场意外就发生在王宫,发生在您的眼皮底下,足以证明,王宫并非您所说的那么安全,而您的庇护也未必可靠。” 以撒的冷淡凝滞了一瞬,随即像是被约书亚的拒绝激起了更大的兴趣,他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气息拂过约书亚的耳廓,“你是不是觉得他喜欢你,我也想要你,你不想为难,所以随便找个借口来钓着我?” 约书亚回头望着他,觉得这只蝴蝶看上去花里胡哨的,但也不傻。 “是这样的,我想要更多的爱,但我更想要安稳,所以宁可拒绝您,却不想您对我彻底失望。我很贪心吧,殿下?” 以撒摇摇头,松开了环住约书亚的手,后退半步,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并不凌乱的衣襟。 “卡厄斯算什么?他只是暂时拥有你而已,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来到我身边。王宫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当你对卡厄斯感到厌倦时,我在这里等你,但也有可能在那之前,我已经把你抢到身边。”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华美的金色虫翅划过一道流光,翩然离去。 约书亚站在原地,看着以撒消失的方向,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以撒触碰过的腰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种被毒蛇缠绕的触感。 要尽快远离这些雄虫才行。 约书亚要回到宴会厅,一转身,伊凡德像鬼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没想到你对我弟弟这么忠诚。” 他站在原地,目光缓缓下滑,抚过约书亚的脖颈、锁骨,最后停在他的小腹上:“这里不会是有我弟弟的虫崽了吧?” 约书亚淡淡一笑:“开什么玩笑?我是雄虫,不能怀孕。” 伊凡德当然知道不能,“一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劣等雄虫,把高高在上的高等种们耍得团团转,不会是凭借这些廉价的情话吧?” 约书亚冷笑着:“只要莱恩家族没有兄弟共享同一只虫的习惯,那我就只骗到了元帅一虫。” 伊凡德恨极了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故意说些话来吓他:“可惜莱恩家族确实有共享容器的习惯。” 话音未落,约书亚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撞上石墙,是伊凡德把他推过去的,高大的身躯将他完全笼罩在阴影中,一只手轻易制住他挣扎的双腕举过头顶。 “我没有弟弟那么愚蠢,”伊凡德用膝盖顶开他的双腿,心里一种诡异的愤怒和兴奋涌上来,这样凌乱不堪的外貌才适合眼前这个贱虫,“你别再妄想勾引他,离他远点,你这种肮脏的便宜货。” 这一句话让约书亚脸上的平和不见了。 约书亚淡淡地笑了笑,提膝一蹭,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似的,“你对垃圾便宜货也有欲望,那你是什么东西?” 第9章 “我是什么东西你别管,你是什么东西我知道。” 约书亚听见伊凡德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字: “你是贱货。” 约书亚听得清清楚楚,伊凡德骂他贱货,贱货啊,这个骂名他可担不起。 约书亚低头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卷,叼在嘴里,点燃了,轻声说:“你要是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 伊凡德想在他脸上看见惊惶失措的情绪,或是痛哭流涕的,什么都行,只要不是这样游刃有余地笑着就好。 可惜,约书亚从来不顺着他的意愿,他英俊的一张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是风一吹来,他轻轻咳嗽了起来,肩膀跟着抖动。 伊凡德有一瞬间觉得自己闻到了蜜的甜香,低头一看,是风在吹拂他胸前的制服,勾勒出漂亮饱满的轮廓,也并没有蜜滴在上面,都是错觉。 约书亚平静地吸完一支烟,将烟尾扔进道路两旁的垃圾桶里,他终于不再咳嗽了,转身离开,没有留下一个字,也没有再看伊凡德一眼。 伊凡德站在原处,看着约书亚离开的背影,那身影挺直,近乎傲慢一般从容,仿佛刚才被按在墙上羞辱的不是他,而是别的什么虫。 第14章 伊凡德从来没说过那么刻毒的词,脱口而出,不像他平日冷淡寡言的风格。 他试图将那归因于对莱恩家族声誉的维护,对弟弟被低贱雄虫迷惑的愤怒。 但他意识到这都是徒劳,他自己都不信。 清淡的烟味散去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像是幻觉,让他心烦意乱。 伊凡德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回到了很多年前,蜂族的子代孵化基地。 他是长子,破壳时也曾被寄予厚望,但很快,所有虫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比他晚破壳片刻的卡厄斯身上。 他的弟弟,卡厄斯,是孵化池最完美的杰作,精神力磅礴如星海,也是蜂种孵化出的最高级别精神力,百万分之一的概率,堪称奇迹。 就连永远将族群利益置于首位的“父亲”,也把爱都给了卡厄斯。 他还记得那只作为成年礼送给他的蜜虫,有着柔软的浅金色头发和温和的信息素,那是他活在弟弟阴影下的少年时代里,唯一一点真实的暖意。 然而,父亲用那种惯常冷静到残酷的语气对伊凡德说:“卡厄斯的精神力需要更稳定的疏导,你的蜜虫,以后跟着他。” 他当时就站在旁边,看着卡厄斯。卡厄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垂着眼,拒绝了:“我不需要,父亲。” 那一刻,伊凡德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感到了更深的耻辱。 他的成年礼物,在父亲和弟弟眼中,是可以随意让渡,甚至被嫌弃的物件。 而父亲接下来的做法,更是将这种耻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父亲没有把蜜虫还给伊凡德,而是将那只蜜虫转化成了孵育虫,指派其专门负责伊凡德的生活起居。 “既然卡厄斯不需要,那就让他专心照顾你吧,伊凡德。你比他更需要细致的看护。” 从此,蜜虫每天在他身边,释放着安抚的信息素,但伊凡德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温暖,他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你不如卡厄斯强大,所以你被施舍了“照顾”,你被默认是更脆弱、更需要依附的存在。 他看着卡厄斯日益强大,在军旅中建立起不世功勋,被所有虫敬畏,而他自己,靠着自身实力坐到了指挥长的位置,却仍然被笼罩在“莱恩家族长子”和“卡厄斯元帅的哥哥”这两个身份之下,轻易地否定了他全部的努力。 伊凡德有尊严,他绝不会强抢卡厄斯的东西,包括这只肮脏,轻浮,来历不明的劣等雄虫。 更何况,卡厄斯对这样一只劣等雄虫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占有欲和保护欲,绝不是对待玩物的态度,这简直是对蜂种最荒谬的讽刺! 可为什么,当约书亚用膝盖不经意地蹭过他,当那双带着讥诮和冷漠的眼睛平静地回视他时,他会感到那么兴奋?为什么在那只雄虫离开后,他依旧心神不宁? 伊凡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些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被死死压在心里。 宴会厅里仍旧是衣香鬓影,虫族围绕着卡厄斯,约书亚在距离卡厄斯不远的地方坐下,看着他在他们中间周旋。 “元帅。” 以撒笑着提议,“你喝醉了,别急着走,我已经命虫为你们准备好了房间,就在王宫住下吧,我们明天还可以继续商讨军务。” 卡厄斯撩起眼皮,金色复眼在宴会厅璀璨灯光下流转着略显涣散的光泽,浓重的酒意让他平日里的锐利收敛了几分,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严却未曾稍减。 他并未直接回应以撒,目光越过喧嚣,落向角落里的约书亚,像是醉酒后,那是他唯一熟悉的气息。 “你过来。”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酒后的沙哑,但无疑是在和约书亚说话。 约书亚放下手中几乎未动的蜜酒杯,在或明或暗的注视中走向卡厄斯。 卡厄斯的手很自然地搭上约书亚的后腰,轻轻收拢,将约书亚更紧地固定在自己身侧。 “殿下的邀请和我的想法差不多。”卡厄斯的目光终于转向以撒,语气平稳,但约书亚能感觉到他倚靠过来的重量比平时要沉,他一定是喝醉了。 “第一军今晚就在这里住下。” 以撒颔首:“好啊,那让侍从带你去客房,那里视野极佳——” “不用太麻烦。”卡厄斯打断他,搭在约书亚腰侧的手又紧了紧,仿佛怕被抢走似的,“他和我睡。” 宴会厅出现了片刻微妙的寂静,雄虫们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元帅不仅公开维护,竟还要与这只劣等雄虫同住一室,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对待宠物的范畴。 以撒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瑕,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光,他身份高贵,自然不会在明面上流露出被驳斥的不悦,反而从善如流:“当然,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酒席离场,回到房间,卡厄斯紧绷的脊背似乎才微微放松下来,他松开手,有些踉跄地走到沙发旁坐下,用力揉着刺痛的额角,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眼神此刻有些疲惫。 约书亚去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怎么喝这么多酒?” “只喝了一杯。” “……哈?” 卡厄斯接到手,用那种醉意朦胧,格外专注,直勾勾的眼神看着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不会喝酒……你过来点,别离我太远。” 约书亚真是服了:“我又不是解酒药,在哪里对你有什么影响?” 卡厄斯顺从地喝了几口水,然后放下杯子,伸手将站着的约书亚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脑袋一歪,靠在了他的肩颈处,温热沉重的呼吸喷洒在约书亚的锁骨上,带着浓浓的倦意和酒气。 “以撒……”他含糊地念着这个名字,“离他远点……那只蝴蝶,心思太多……” 约书亚任由他靠着,他能感觉到卡厄斯身体的温度,这位高高在上的元帅,此刻卸下部分心防,竟显得有些黏人:“嗯,好啊,反正我也不喜欢他。” “那你们出去之后……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约书亚低声应着,手指梳理着卡厄斯有些散乱的额发,心说这家伙喝醉了都记着这事,到底是醉没醉啊?别是装的吧? 卡厄斯醉眼迷蒙地望着他:“我非得看到什么……才能提醒你吗?” 约书亚看到他这张绯红的俊脸,一脸娇羞似的红晕,心说这是真醉了,这哪是他清醒时候会说的话啊?他也是第一次看见卡厄斯醉酒的样子,觉得好玩,笑了一声,“宝宝,不就是这么一点要求吗?我答应你就好了,以后我不搭理他了,我看见他扭头就走,别生气了,看看这小脸红的,我都心疼。” 卡厄斯愕然,抿了下嘴唇,“宝宝?……难道你是在说我?” 看这傻样,真是太新奇了哈哈哈,明天卡厄斯醒了再回想起来估计得跳楼了,约书亚心里笑得不行,脸上都快憋不住了,“嗯啊,宝宝,就是你啊,这里除了你之外,就只剩下我了,你就是我的宝宝呀。宝宝要不要吃蜜,妈妈喂你?” 约书亚作势要撩衣服给他喂奶,卡厄斯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回家再吃。” 得,这还没醉透,还知道回家再吃呢。 约书亚好笑地哄着他,“那好吧,乖宝宝,现在睡觉时间到,咱们呼呼好不好呀?” 哄雄虫和哄孩子也没什么区别,只要声音轻柔动听,雄虫也软成一滩水。 卡厄斯低着脑袋,安静窝进他怀里,夜晚的寂静放大了一切感官,也放大了他精神图景中开始翻涌的不安,或许是日间的刺激,或许是积压的情绪,他感到精神力像脱缰的野马,在识海中冲撞,带来一阵阵眩晕和灼痛。 更糟糕的是,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热流开始在小腹凝聚,蠢蠢欲动——他的发情期,因为精神力的波动,又要发作。 “还有,伊凡德……”卡厄斯又含糊地念道,眉头蹙起,似乎在醉梦中也在处理这些复杂的关系,“我哥哥,我看见他出去找你了……他是不是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了……” 约书亚充当着一个安稳的依靠,一时没说话,窗外隐约传来的宫廷夜巡的细微声响,还有他的心跳。 “没有,”约书亚笑着说,“他对我很客气,我毕竟是你的虫。” “说谎……他就是为难你了吧?他那种虫……我很了解他……” 卡厄斯不愿去深究伊凡德和约书亚之前发生了什么,光是想到他们可能有的单独接触,一种被冒犯的领地意识就攫住了他。 他很烦躁,不知道是不是和发情期有关,这感觉陌生又强烈,让他想起很久以前…… 父亲将那只本该属于伊凡德的蜜虫带到他面前,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不是欣喜,而是一种被强行塞入畸形关系的窒息感。 雄虫只能属于虫母,不该属于蜜虫。 他不要从哥哥那里掠夺蜜虫,也厌恶父亲将情感视作可分配的资源。 第15章 可是父亲把蜜虫安排在伊凡德身边,将全部的温暖都给了伊凡德。 他拥有的只是冷冰冰的战斗训练机械。 无尽的战斗……无数次的受伤、愈合,再受伤,再愈合……他渴望过父亲的认可,更渴望过毫无条件的爱与温暖。 可在父亲眼中,爱是冗余,温暖是瑕疵,他是蜂种的全部的希望,他不配拥有这些柔软的情绪。 “我是未来……感情是弱点……而卡厄斯不能有弱点……” “卡厄斯不需要安抚……不需要照顾……不需要任何形式的爱……那种多余的东西……会让卡厄斯脆弱……不许渴望被爱……会死掉……” 卡厄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的精神力如同风暴在颅内席卷,生理上的渴望又折磨理智。 约书亚晃了晃他的肩膀,拍拍他的脸,“醒醒!妈妈的乖孩子,你怎么了?” 卡厄斯被那温柔的语言一点点引导,睁开眼,对上约书亚的眼睛。 那双眼睛沉静而包容,没有畏惧,只有怜悯。 “妈妈……”卡厄斯在那一瞬间恍惚了,抱紧了约书亚,低声呢喃,“妈妈……求你……爱我……” “爱你爱你,我的宝宝,”约书亚赶紧拍拍他的后背,又是安抚又是哄,“妈妈在这里,妈妈爱你呢。诶哟,你平时看上去挺威风的,怎么喝醉了之后是这个样子啊?” 卡厄斯脱力地向前倾,将额头抵在约书亚的肩上,“妈妈……别离开我好不好……我想你陪着我……” 约书亚哭笑不得的,“不走不走,你累了就休息,妈妈答应你,已经很晚了,妈妈抱你去睡觉好不好?” “好。”卡厄斯轻声说。 约书亚引导着他,慢慢走向那张巨大的床榻。 卡厄斯任由他摆布,躺下后,依旧紧紧抓着约书亚的手腕,约书亚没有挣脱,顺势在他身边侧躺下来。 “妈妈……”卡厄斯临睡前还叫他,“抱抱我……” 约书亚一边抱紧他,一边替他感到丢脸。这么大一只雄虫了,怎么还像没断奶的孩子?只能希望卡厄斯明天不会想起,否则非得杀了他。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约书亚仔细打量着他,酒后的轮廓有些柔和,凌厉的眉峰也舒展开来,月光透过窗棂,为他镀上一层柔软的银边。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约书亚用空着的那只手,摸出藏在制服内衬里的微型记录仪,这是帝国特种部队的标配,能在极端环境下保存数据,他调整角度,对准了卡厄斯。 “宝宝?”约书亚压低声音,带着诱哄的意味,“告诉妈妈,今天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卡厄斯在睡梦中蹙眉:“……他们吵……一直说……要把你送给以撒……” 约书亚继续轻声问:“那宝宝怎么回答的?” “我的……”卡厄斯无意识地往约书亚这边蹭了蹭,“妈妈是我的……谁都不能抢……谁抢我就杀了谁……” 记录仪的红点无声闪烁,约书亚看着屏幕里卡厄斯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最后还是没舍得删掉。 等哪天能回到人类世界,这段视频大概会是他关于虫族最特别的记忆吧?不是冰冷的武器、森严的宫殿,而是一个醉酒后会黏人、会说软话的卡厄斯。 “乖,”约书亚关掉记录仪,轻轻拍着卡厄斯的背,“睡吧,妈妈在这儿。” 倦意渐渐袭来,约书亚把记录仪塞回衣袋,侧身躺下,却没怎么睡安稳。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回到了特种基地,队员们围在他身边,笑着拍他的肩膀:“大哥,这次任务结束,咱们去吃巷口那家火锅啊!” 他笑着说好,画面突然晃了晃,又是一片火海。 诺威坦帝国边境星港口燃烧的领航舰残骸中,他的队员拖着断腿在废墟里翻找,哭喊着:“队长不会死的!他答应过要带我们回家!” 医疗兵跪在地上,徒劳地按压着队友塌陷的胸膛,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撑住……队长一定还活着……” 年轻的技术兵瘫坐在通讯器前,机械地重复发送求救信号,嘴唇咬得稀烂:“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暴露位置……” 梦里,约书亚拼命想喊出声,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看见军部的人带走他的队员,罪名是“叛国同谋”,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写满绝望,却依然倔强地喊着:“队长不是叛徒!” 约书亚猛地睁开眼,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额角渗出冷汗。 他脑子里全是队员们的脸,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因为他的失踪,肯定正被上头追问,甚至可能因为他的“叛逃”受牵连。 他一直是队员们的顶梁柱,从没想过要抛下他们,可现在,他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被困在虫族,扮演着虫族的玩物。 卡厄斯还在沉睡,一只手无意识地探向约书亚刚才躺过的位置,摸到一片空荡,眉头不安地皱起。 约书亚轻轻握住那只手,卡厄斯立刻安静下来,重新陷入深眠。 他看着交握的手,想起梦里队员们的脸。 等卡厄斯的呼吸彻底平稳,约书亚才小心抽出手腕,走到窗边,望着星空。 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无论如何都要回去,他不能让队员们失望,也得给这段倒了血霉的虫族之旅画上完美的句号。 第10章 清晨,约书亚醒过来的时候,脖子里痒的厉害,他刚想动弹,卡厄斯的呼吸就轻轻扫过他的皮肤。 原来脖子里的是雄虫的银灰色头发,卡厄斯抱着他睡了一宿。 身后是过度滚烫的皮肤,约书亚装作没睡醒,眼皮也没睁开。他住在出租屋的时候每天醒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像今天这样躺在雄虫怀里醒来,他实在是无法接受。 他觉得自己的心理很奇怪,他能接受被卡厄斯强上,但是不能接受卡厄斯搂他睡觉,好像那样会攻破他的心理防线,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些雄虫,这不过是演戏,他可是直男。 卡厄斯搂着怀里温热的躯体,知道他在装睡。他连心跳的声音都加快了,一切的生理变化都逃不开雄虫的感官感知。 卡厄斯脸上的笑有一点要消逝的意思。 他睁开眼的瞬间,昨夜醉酒的混沌还没完全散去,只记得自己好像说了很多话,还靠在约书亚身上叫了些乱七八糟的话,他发情期难受了一晚上,什么也没有做,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屋子里只有他们俩,卡厄斯不可能放过他,就算有别的雄虫在,他也是要照做不误。 至少要让其他雄虫知道,这又狡猾又嘴甜的小坏虫是谁的宠物。 卡厄斯咬了下他的耳骨,在他耳边一边笑着一边吹气,“小坏蛋,你睡醒了?” 约书亚还在装睡。 卡厄斯慢悠悠地掐住约书亚的手腕,挟持着他的手,送到自己这边被子下面,轻轻拍了两下那只凉薄的手背,“手指张开,握住,小心点,别弄坏了。” 约书亚只好睁开眼,抬眼看了他一下,发觉雄虫脸上严重的起床气,自己的胳膊又被别在了背后,只好顺从地张开五指,缓慢地攥住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握着。 卡厄斯翻了个身,约书亚品了品掌中那家伙的变化,猜想这个角度让他更舒服。 这群虫族早起就这么精神,这还是没有虫母的状态。要是真给他们抓到虫母,那虫母还不被抓着成天受孕? 虫族还是赶紧灭绝了吧。 卡厄斯似乎不喜欢看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翻个身,朝着自己这边,面对面躺着,低头看了一眼。约书亚的手指模样很是漂亮,瘦长的形状,手背上的经络是一种很冷薄的青蓝色,握住的时候,连那丑陋的利刃也跟着染上了几分姿色,惯常缠在刀身上的银链子此时已经被他拆卸下来,被他缠绕在手指间,慢条斯理地玩弄着。 卡厄斯的被连同着银链条一起被玩弄,他眉头皱起,头一次觉得银锁扎眼,“我把你买回来,你还不用心伺候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约书亚握着长刀,觉得这凶器太夸张,也太厉害,真想给它捏爆了,省得叫雄虫没早没晚地折磨自己。 粗略估计,这把刀大概有二十厘米左右,约书亚再看看自己的刀,没雄虫的威风凛凛,还没雄虫的霸气侧漏,眼睛一闭,算了,伤自尊了。 但是嘴上还是可以还击的:“我的乖宝宝,这么快就不认我这个妈妈了?” 卡厄斯的触须很小幅度地抖了两下,那些羞耻的片段正断断续续往脑子里钻,他确实没有忘,“昨天的话,都是你逼我说的。” 气氛难得和睦,约书亚精神稍有放松,撑着身子坐起来,故意拖长了语调,“哦,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宝宝?回家再吃奶这种话,总不能是我说的吧?” 约书亚放开长刀,不理睬卡厄斯的急迫,从衣袋里摸出微型记录仪,按下播放键,卡厄斯醉酒时软糯的声音立刻飘了出来:“妈妈……别离开我……” 第16章 卡厄斯的脸色变得绯红:“你还录下来了?” “不然怎么帮你回忆呀,宝宝。”约书亚晃了晃手里的记录仪,眼底满是笑意,“放心,我没给别虫看。不过要是某些雄虫再对我摆元帅架子,我可不敢保证这段珍贵影像会不会不小心流传出去。” “你敢,”卡厄斯放狠话的语气却没什么威慑力,“把它删了。” 约书亚凑近他,压低声音,模仿着昨晚的语气:“要妈妈抱抱吗?” 卡厄斯一脸不想再提这事的表情,他把记录仪抽走,放在床头上,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柔地抚摸着约书亚的嘴唇,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约书亚看着那根修长而带着薄茧的虫化手指,没说话,也没动作,卡厄斯也不是很着急,但他很喜欢约书亚迷茫的眼神,漆黑的指尖擦过去,用温和的嗓音问:“妈妈,不愿意让宝宝开心?”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约书亚脊背一寒。 约书亚笑着摇头,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轻声说:“没有,妈妈应该照顾宝宝。” 他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舔上卡厄斯的黑骨外壳指尖。 他的动作很生疏,并不像卡厄斯想象中的风情场所出身劣雄该有的韵味,也只是敷衍地舔了两下,紧接着,湿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约书亚捂着嘴,在心里冷笑:这算什么?驯狗吗?无所谓,只要能活下去,找到机会回帝国,这点屈辱算什么?做一次和做一百次,也没什么区别,习惯就好。 卡厄斯似乎不满意他的敷衍,身子向前探了探,抚摸着他的头发问:“小妈妈,做得不错,作为奖励,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约书亚平复着呼吸,眼睛里憋出了泪,仰起头,认真地问:“我要你的命,你也给吗?” “别开玩笑。”卡厄斯没生气,也没当真,注视着他,另一只手逗弄着他的后脖颈,温柔地摩挲着他的后背,“星币,自由,工作,事业,或者你想在第一军里找个工作?都没问题,你说出来,我就能给你实现。” 约书亚的嗓音有些沙哑,“我想要的东西太多了。” “那你就趁着时间充裕,好好想一想要什么。” 卡厄斯抬起手腕,摸了摸他的脸,手指恢复人形皮肤,抵上了他的唇瓣,撬开之后,往他口腔深处探了探,抵到柔软的舌根,“再来,这次小心点牙齿,别咬到我的手。” 约书亚的睫毛颤了颤,他不想惹怒卡厄斯,他不想死在雄虫手下,他还没蠢到真把自己当成卡厄斯的情人。 卡厄斯只不过图一时新鲜玩玩他,他也只是利用卡厄斯离开虫族,他没必要忤逆卡厄斯,雄虫这种东西还是不可控因素。 约书亚主动微微仰头,用嘴唇含住对方的指节,卡厄斯微微垂眼看着他眯起的眼睛,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缓缓地按摩着。 约书亚这次聪明了,他模仿着某种取悦的姿态,小心地舔舐过雄虫的指节,用柔软的舌面轻轻磨蹭他的指腹。 卡厄斯被侍候得很舒适,躁动不安的精神力也温和下来,温声说:“你好聪明啊,妈妈,果然天生就是会伺候雄虫的。” 约书亚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垂着眼,似乎还是笑着的,一副享受的样子。 卡厄斯知道他在演,但是不介意,手指玩乐似的按压他的口腔壁,他的舌尖便主动缠绕上去,抬起眼睛望着卡厄斯的眼珠,温顺得不可思议。 卡厄斯喜欢他的眼睛,澄澈,沉静,温柔,但最深处有一团不灭的火,从他第一天跟着自己的时候,卡厄斯就笃定他不止是一只普通的劣等雄虫,但更多的消息,他也打探不到。 “星星”甚至也不是这只劣等雄虫的本名,他没有籍贯证明,他根本就是凭空出现的雄虫。 他也没有星际银行账户,只能领取现金。很难想象,他每天在虫巢俱乐部领着每个月稀薄的五百块薪水,是怎么活下来的?跟自己走了以后,估计兜里一分钱都不剩了吧? 真可怜。卡厄斯想,他一定很缺钱。 指尖传来的湿热、柔软和主动的吮吸,让他紧绷的发情期身体缓和了些许,卡厄斯能感觉到这只劣等雄虫的服从,这种全然交付的姿态,极大地取悦了他。 过了一会儿,卡厄斯才缓缓抽出手指,带出一缕银丝,他用指背蹭过约书亚微微泛红的下唇,声音低沉了些:“够了。” 约书亚嘴酸了,大口喘着气,微微笑着回应:“能让阁下舒适就好,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约书亚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不是很容易吗?虫族也不过如此。这也是一份经验,是他在虫族生存的筹码。 卡厄斯似乎心情不错,难得地没有立刻让他离开,而是随手将一个首饰盒递给他:“看看这个。” 约书亚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然后他愣了下,抬起眼,回以一个温顺而依赖的眼神:“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条做工极其精美的红宝石项圈,中间镶嵌着一颗切割完美的鸽血红宝石,但在项圈的接口处,有一个小巧却无比显眼的锁扣结构。 卡厄斯拿起项圈,扬了扬手,“脖子伸过来,低头。” 约书亚低头凑了过去,卡厄斯拿起项圈,扣在了他的脖颈上,“咔哒”一声轻响,锁扣闭合,金属贴上了温热的皮肤。 项圈并不紧,不会造成不适,但它的存在感极强,尤其是那颗红宝石,正正地卡在喉结下方。 约书亚抓着项圈,歪了歪头,脸上笑着问:“阁下怕我丢了吗?” “戴着,对你没坏处。”卡厄斯言简意赅,指尖摩挲了一下那颗红宝石,仿佛在确认标记的牢固,“免得有些雄虫认不清你是谁的‘妈妈’。” 约书亚诚心发问:“您指的是谁?” 卡厄斯捏了下他的脸,看他皱眉想逃跑的时候,松了手,“你心里知道。” 接着,卡厄斯扔给约书亚一张薄薄的蓝色星际银行卡:“这张卡是我的账户,里面是我叫克莱尔给你存好的十万星币,算是给你的零用钱,你可以随便取用,不用密码。” 约书亚接过卡,上面有莱恩家族的徽记和星际银行的标志,他眼睛瞬间亮了,刚才因项圈而产生的那点屈辱感立刻被巨大的惊喜冲散。 钱!这么多钱!只要能一点点积攒起来,足够他一口气离开虫族!一条项圈算什么?戴十条都行! 卡厄斯看见他星亮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么高兴,不表示点什么?” 约书亚先把卡收起来,然后主动趴伏在他肩膀上,仰起头,懒洋洋地吻卡厄斯的脸颊:“谢谢阁下,我喜欢这个礼物。” 这谄媚的样子,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但效果显著,卡厄斯显然很受用,他难得低笑了一声,手指插进约书亚的黑发里揉了揉,带着点戏谑:“那学两声虫崽叫来听听。” 约书亚一愣,随即毫不犹豫,捏着嗓子,发出细弱又带着依赖的呜咽声:“呜……啾……” 他还用脑袋蹭了蹭卡厄斯的手心,卡厄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似乎觉得这样子的约书亚很有趣。 就在他想把约书亚压下去,继续缓解自己的发情期渴望时,门外传来侍从轻叩的声音。 “元帅,第二军团长在前厅等候,说在f2黑洞附近的萨拉马星球发现了虫母的踪迹。” 卡厄斯表情淡淡地应了一声,看不出喜怒哀乐,这很奇怪,他一个虫母教派的领袖人物,理应当兴奋才对,绝不能是平淡的反应。 估计是关于虫母的消息太多了,他麻木了吧。 卡厄斯手臂收紧抱住约书亚,亲了亲他的脸颊,拨开他额前碎发,轻叹息一声:“乖乖,我出去一趟,你可以在王宫里随便逛,他们不敢动你。” 项圈带定位,约书亚逃不出他的监控。 说完,卡厄斯下床穿衣服,离开了房间。 门一关上,约书亚立刻爬起来,冲到镜子前,手指颤抖地抚摸上脖颈上的项圈,用力拽了拽,项圈纹丝不动。 那个小小的锁扣需要特定的钥匙或权限才能打开。 妈的,真成宠物了。 他找出银行卡,深吸一口气,将卡紧紧贴在胸口,像是握住了通往自由的钥匙。 他是人类,在虫族地盘上,根本没有合法的星际账户来接收和使用这笔钱,所以卡厄斯一定是背后调查了他,才给了他一张莱恩家族的卡。 约书亚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出了眼泪。 有了钱就好,这是个良好的第一步,项圈不算什么,等老子回到帝国,找最好的技师把它熔了! 他将银行卡藏进制服最内侧的暗袋,拍了拍,确认放好了,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故意让那颗红宝石更加显眼,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温顺又带点雀跃的表情,打开门,径直向外走去。 他也想听听有关于虫母的消息。 第17章 第11章 第一州又称贝尔港,是虫族政治经济文化交融的重要区域,内设3个主力军团,各团编制约5000-8000军,主要任务也很简单,就是执行联盟议会下达的战术指令,顺便管理一下军团的日常训练。 继第一军之后,第二军的归来无疑也引起了惊涛骇浪。 像贝尔港这种权力过于集中的首都中心圈,任何消息的传播速度都是极快的,稍有风吹草动就能激起千层浪潮。 卡厄斯受封元帅后,权力范围再次扩张,王虫命第一军总司令部统筹区域内所有军事力量,包括地面军团、港湾舰队、联防部队,区域内的所有物资调配都要经过他的手审批,权力大过八大军团综合,嚣张霸道无视任何教派以及政治势力。 因而,第二军团回贝尔港军部象征性地打了个照面,就急匆匆赶赴王宫。 约书亚在蝶族的阔叶风园林里闲逛,假装不经意地来到议事厅,躲在窗外的廊柱后面偷听。 卡厄斯走进议事厅时全体起立,目送他坐在乌契身旁。 第二军团蝉种、跨三州联合战区最高军事统帅,乌契。 乌契托着腮,调笑的目光在卡厄斯脸上巡瞍,“你发情了?我以为你性功能障碍呢。怎么,梦见虫母,自己半夜打手冲了?” 谁也不会把发情写在脸上,更何况卡厄斯身上没有蜜味,但是乌契就是坚信卡厄斯发情期到了,开荤的雄虫一举一动有种餮足的张力,以前的卡厄斯棱角冷峻,今天一见,不同以往,一看就是吃饱了才来的。 卡厄斯表情淡然,并没否认,“你不会发情?” 乌契摇头笑了笑,“我又不是劣等雄虫,怎么能不发情?你不知道,这一仗刚打起来的时候,我正好发情期,那些无处释放的处雄精神力就这么发泄出去了。” 雄虫经常标榜自己是处虫,以示对虫母的尊重,乌契顿了顿,压低嗓音问:“听说你把一只跳脱衣舞出身的劣等雄虫带在身边,你该不会是为他……破了处雄身吧?” 卡厄斯的手臂搁在椅子上,淡淡道,“在虫母没出现之前,找个消遣也不错。” 乌契见他大方承认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只是消遣吗?我看你很在意。” 卡厄斯垂下眼皮,心不在焉地说:“我是虫母教派的中流砥柱,我只在乎虫母。” 乌契耸了耸肩,“也是,谁会在意一只劣雄?我看过他的视频,很有魅力,你这种一棍子打不出两句话的雄虫确实会动心。” 卡厄斯眉宇间的情绪很平静,“他是挺有意思的,就是不太好养。” 乌契勾起唇角,“怎么说?太娇气了?” 卡厄斯淡淡道,“不娇气,但是脾气大,乖的时候很乖,一生气又抓又咬,谁能受得了?” 乌契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倾身过去,凹着小酒窝笑着说:“听上去也不怎么样嘛,我说,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好养的虫遍地都是,换一个娇气的,骚的,蜜虫多好啊?” 骚吗?卡厄斯想,他用那张帅气的脸勾引虫的时候,也挺骚的。 约书亚在外面站着,脸一阵烫一阵凉,只想手撕了乌契。 瞎说八道什么东西?早就听说第二军的总司令乌契与卡厄斯合不来,俩虫一见面就冷嘲热讽,但是没想到乌契居然敢在卡厄斯面前提起他的风流韵事! 等有机会的,离开虫族之前,肯定杀了他! 那边,卡厄斯问:“你有正事吗?” 正巧这时候,王虫和以撒来了,乌契收起嬉皮笑脸,整肃衣装,起立行军礼,右手按在左胸心脏位置,满眼肃穆望向王座。 “陛下,乌契率领第二军顺利回归三军编署,有重要消息告诉您。” “说。”菲林坐下,长眸低垂,将手中黄金权杖交给侍从。 乌契单膝跪下:“我军在萨拉马星的清扫部队传回确凿证据,一颗虫母蛋曾被人类特种部队戎焰小队劫走,但在跃迁途中,他们的巡航舰遭遇不明能量风暴,在虫族的边境星域失踪。” 菲林皱眉,“一颗虫母蛋,连同劫持它的人类,就这么消失了?” 乌契打开随身终端,投放蓝屏在半空中,虫肢悬空而起,指向几条标红线路,“巡航舰最后信号消失在靠近我方第三旋臂的陨石带,根据帝国传出的消息,那些人类已经顺利返航。但是他们的引航舰坠毁在我方境内,戎焰的队长约书亚就在里面,他带着虫母蛋消失在了我方,帝国判处他通敌罪,目前仍然是失联状态,极有可能还活着。” 以撒坐在王座旁的椅子上,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而后他表情凝重地收回视线,平静道:“通敌倒是不至于,但我们也必须找到他,虫母是虫族的未来,哪怕是虫母蛋也有研究价值。” 菲林显然认可他的观点:“传我命令,全境秘密搜查,重点排查近期所有不明身份入境者,发布内部最高通缉令,不管是尸体还是碎肉,我要见到约书亚。” “是!” 山呼海啸,乌契退后,第二军团的参谋官开始汇报其他前线战事。 议事厅氛围火热,借着一缕从高耸彩窗斜射而入的天光,约书亚看见了厅中白柱的阴影后,那道笼罩在光与影交界处的身影。 乌契看似是个不正经的雄虫,却始终维持礼仪,没有半分失礼。 他身后收敛着一对极其轻薄剔透的蝉翼,翅脉纤细,约书亚在虫族图鉴上见过这种蝉,他们将蝉翼进化,降低感知敏锐度,导致战斗力大幅跃升,却牺牲了种群数量,成为虫族军队中最容易折损的敢死队。 乌契似乎注意到了约书亚的注视,他微微偏过头,安静而好奇地望向这边。 约书亚浑身一紧,腰腹发力,悄无声息地向上一跃,双手死死扣住上方装饰用的凸起,整个身体瞬间蜷缩,倒悬贴在了高高的穹顶阴影之下。 乌契循着声音,走到窗边,抬起一只修长的虫爪,轻轻拂过身旁廊柱上缠绕的藤蔓,那藤蔓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细微地抖动了一下,蓝色的小花悄然摇晃。 他的手指变为淡粉白的肤色,抚摸着细小蓝花,仿佛他认为对待花朵,要轻柔呵护。 乌契还在左右张望,一头流泻及腰的银白色长发在透过彩色玻璃滤过的斑斓光线中朦胧发光,紫色的眼眸里笼罩着一场氤氲的星云,看左看右,就是不往上看。 约书亚冷淡地注视着乌契的头顶。 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众所周知,虫族第二军团的三州总司令乌契是战争机械,冷血无情,公私分明,不讲情面,眼前这是什么?温柔的园丁吗?别扯了。 克莱尔快步走到窗边:“阁下在这里看什么?我们团长找您过去叙旧呢。” 乌契收回目光,笑眼弯弯,“好。” 约书亚悬在半空,直到议事厅内的声音再次响起,才缓缓松了口气,小心地落下,迅速离开议事厅区域。 乌契的归来,让第三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他必须藏好身份,今天这样的错误不可以再犯。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伊凡德的房间附近。 伊凡德今天好像没去议事厅,他是不是生病了?要是病死了可就太棒了。约书亚不失恶毒地祈祷着,抬手就推开了他的门,非常期待下一秒看见的是伊凡德的虫尸,或者一地的肠子血水,他会上去挖出他的眼珠,给他心脏补一刀。 木门“吱呀”一声撞在墙面上,屋里没有伊凡德。 但是一片狼藉,昂贵的瓷器碎片、散落的文件、甚至一张椅子都散了架,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发泄。 约书亚正皱眉,身后忽然传来砰地一声,转头时,就见伊凡德站在浴室门口,蓝色长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未系紧的灰色制服领口,露出的锁骨处,一道浅疤泛着新鲜的红,那双常含冷意的蓝眸扫过来,带着刚沐浴后的湿热气。 伊凡德下意识用浴巾围住腰下面,蓝色长尾钩在浴巾后面露出来,湿漉漉地拖在地上,拉出一道迤逦的水痕。 “……我允许你进来了吗?滚出去!” “哦,抱歉,我对你的肉体没兴趣,和你弟弟比起来,你还是瘦了点。”约书亚回身就走。 伊凡德挑眉,凶狠目光追随他的背影,将隐私部位尾钩缓缓收拢在腰间。 门外,以撒殿下那位总是衣着一丝不苟的管家佩西刚好路过这里,看到约书亚,佩西悄然将染血的手背到身后,温声规劝:“先生,宫廷里不准乱走。” 约书亚还没等出声,伊凡德就烦躁地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布满血丝,“吵什么?要吵滚远点。” 佩西立刻低下头:“对不起,阁下。” 约书亚也生气了,管他妈的什么什么,憋一肚子气谁也不好受,直接上前一步,用手抵住门框,强行挤了进去,动作快得让伊凡德都没来得及反应。 第18章 佩西惊呆了,在门外拍门:“阁下?先生?你们不要为了我打起来啊!” 伊凡德被约书亚推倒在衣柜前,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错愕之后是极致的恼怒羞愤:“……我让你滚出去,你是聋子还是听不懂虫话?” “我真恨我自己不是聋子,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听懂。”约书亚一步步逼近,撸起袖子打算给他一拳,报那天伊凡德骂他贱货的仇。 有些仇当时不报不是不敢,而是当时觉得无所谓,但是回去后细一想越想越来气,不如当时就给他一巴掌。 约书亚不管伊凡德在骂什么,上去就给伊凡德一拳,“砰!” 一个字,爽! 伊凡德的后脑狠狠砸在衣柜上,约书亚扯住他的头发,逼他往后仰头,这时候却突然闻到了他身上和卡厄斯如出一辙的信息素。 ……发情期? 发情期的时候,雄虫的脾气暴虐,喜欢砸东西,受伤的伤口愈合速度是平时的0.1倍,也就是说,乌契说自己上战场越战越勇完全是吹牛逼,身体不行,意志力硬扛罢了。 “抱歉,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约书亚立刻反悔,试图出门,伊凡德却突然伸手,一把攥住约书亚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这个混蛋,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把我当什么?” 伊凡德将约书亚猛地拉近,鼻尖相抵,恶狠狠道:“把小卡勾引得神魂颠倒还不够你威风,又来试探我的底线?” 约书亚看着伊凡德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暴戾,知道此刻再多说无益,认真问:“我错了,我要是知道你在发情期,我肯定对你温柔点,你能别杀了我吗?” “晚了,”伊凡德阴恻恻道,“现在知道求饶了,早干嘛去了?” 他按住约书亚的脑袋,让他跪在自己浴巾下面,一只手要解浴巾扣子,约书亚刚想说你又没给我钱,这有点侮辱人了,就听见佩西在外面喊:“你们别打了!再打我就去告诉殿下了,诶呀,虫神啊,我的妈妈呀,别打了!” 伊凡德皱了皱眉,“吵死了!” 佩西:“……”然后哭唧唧地跑远了。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登登登的脚步声离去,伊凡德揉了揉眉心,把约书亚从地上拉起来,一把扔到床上。 约书亚弹起来,被伊凡德一只大手按住小腹按了回去,另一只手抓着他的红宝石项圈,似乎分辨了一下那是什么东西,然后嗤笑一声,站在床边,面对约书亚。 “我说过,莱恩家族会共享玩物的吧?” 伊凡德低头,他们靠得极近,他能看清年轻雄虫长睫下那片沉寂的阴影,以及英俊容颜上一抹细微的妩媚气质。 “我弟弟的你试过了,来尝尝我的,不算你吃亏。” 伊凡德勾勾手指,约书亚半强迫半顺从地凑近了,舔了下嘴唇,尽量避开直视,但就算是余光看来也够夸张的,和卡厄斯不相上下。 忽地,伊凡德的大手抚上他的后脑,手指轻梳着他黑短的头发,捏开了约书亚的下颌。 漫长的时间难以适应,刚刚感觉好一点,随即又被伊凡德加重的力气按得更深。 伊凡德额头的青筋在跳,复眼越发冰蓝,约书亚忍不住抓紧了他的上衣边缘,有些出神。 间隙里,约书亚抬眼,目光聚焦伊凡德的伤口上,鬼使神差伸出手,按住了伤口。 伊凡德疼的一皱眉,垂下眼,视线落在约书亚嘴边的小痣上,仿佛在勾引他亲吻。 如此想,如此做。伊凡德抓起他的项圈,提起他的身子,在他根本无法闭合的嘴上亲了一下。 他浅尝辄止,却仍有些气息不平,冷淡问:“做得不错。想要什么,嗯?” “钱。”约书亚咽了一下口水,笑得明媚,嗓音沙哑而柔媚地说:“我要很多钱,阁下愿意给吗?” 伊凡德知道卡厄斯给了他一张十万的卡,那些钱就是打发小玩意儿的,不算什么。 伊凡德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自己的终端腕表,限量款,拍卖级别,他抓起表带,“咬住了,我就送你。” “阁下真大方。”他哑声笑着,探身用齿尖衔住表带,动作太快扯到了伤口,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 伊凡德的指节漫不经心地擦过他下唇,“还要吗?” 有了昨晚的经验,约书亚知道他要什么,他太熟悉这种游戏了,他们总是用这种方式测试他的服从度。 “还要,阁下。” 约书亚讨好地舔舔他的手指,然后温顺地伸出舌头,露出舌钉给他玩。 伊凡德的指尖顿在他下唇,眼底没半分温度,倒像在打量一件合心意的玩物,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节捏住约书亚的下巴,轻轻一抬,迫使对方的头仰得更些,连舌尖上那枚银质舌钉都亮得更显眼。 “还真是能屈能伸,乖死了。” 接着,他的指尖勾住那枚舌钉,不轻不重地往上挑了挑,看着约书亚一下子绷紧的喉结,把舌钉在指尖转了个圈。 约书亚含糊说:“只要是阁下给的,多少都值。” 伊凡德闻言,稍微用力,舌钉的边缘蹭过舌尖,泛起一阵细疼。 他看着约书亚强忍着没皱眉的模样,缓缓松开手,“小卡给你十万,我也给你十万。” 伊凡德眸色稍暗,手顺着脖子往下,却被约书亚按住动作,吐着舌头,喘息着,要笑不笑地调侃:“……阁下,不可以,那是另外的价钱。” 第12章 伊凡德听见这话,手指上移,轻柔地掐住他两腮,晃着他的脸,“在我这儿讨价还价的下场是连本带利还回来,我心情不好,不戴避孕套,你看着办。” 约书亚没被他的气势吓退,微微仰头,锋利的眉骨下,眼底的湿意更明显:“指挥官阁下,您明白事理,玩物也分三六九等呀,元帅给我十万,只是让我舔他的手指,您要的更多,自然得加钱,总不能让我白受委屈,对吧?” 两腮被掐得变形,约书亚也不做挣扎,俊美的眼眉染上几分凉薄的笑意,笑吟吟地看向暴虐的雄虫,嘴唇撅成圆圆的圈。 伊凡德突然就恨极了他的悠然自得。 兴许他就是个随便的虫呢?一只最不值钱的劣等雄虫,他见一个爱一个,以最风流的姿态游戏情场,对一切真情满不在乎,他就是在欺骗卡厄斯的钱和感情。 可还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他不喜欢所有的雄虫,他最爱的只有他自己,这一切都是逢场作戏。或者说,这是他的求生之道,他毕竟打不过任何高等种,只能用身体做交易,顺便玩得痛快。 那就真是抓不住,得不到,放不开…… 伊凡德松了手,“我让你吃亏了吗?我看你吃的挺开心。” 约书亚晃了晃脑袋,揉揉脸上的指印,往后一坐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慢悠悠地理了理自己被扯乱的衣领,满眼的不怀好意,“因为您很快就出了。况且您和您的兄弟都在发情期,他就够难伺候的了,您再力道没个准头,万一伤了我,后续谁给你们解闷?” 伊凡德盯着他眼底的讽刺,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纵容,“我真没看错你。” 约书亚披头散发的,完全不在意形象,懒怠地笑着,“怎么?又要骂我贱货,虫妓,骚虫,荡虫,还是什么别的?” “都不是。”伊凡德缓缓将浴巾扔掉,逼近了一步,跪在了床沿上,“你是个奇迹。” 借着午后明媚的光线,约书亚终于看清他的腹部。 一抹虫母纹身环绕着他的腰侧,犹如盘踞的睡龙。 以珍珠白为底,虫母的躯体线条圆润流畅,腹部两侧垂着三对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翅,翅尖缀着淡粉光斑。 虫母独特的虫尾足够精致,也够纤长,从伊凡德的腰后延伸至臀侧,以珊瑚橙过渡到浅玫红,尾端拖着三簇流苏般的绒毛,灵动而柔美,整体似浸在月光里的灵物。 伊凡德也是第一次给虫看自己的纹身,有些不自在,但无比坦然:“你看清这是什么了吗?” 约书亚望着黑色的丛林仿佛刚落下一场雨,揣测着他的意思,“您要提醒我,我不配被您玩?” 伊凡德叹气,“算了,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劣等雄虫不该考虑这些。” 约书亚一点也不傻,又不是不知道,这纹身意味着虫族对虫母极致的爱与忠诚。 虫族是个爱恨分明的种族,对虫母,他们服从、偏爱、信仰、臣服,宁愿做虫母的武器,指哪打哪,也愿意做虫母的猎物,心甘情愿被套上枷锁,对他们来说这是枷锁,也是归宿。 可是爱是一种病态的情绪,它肮脏,也从来不单行,爱的好朋友是恨,爱到一定程度,占有会变成恨。 虫族唯爱虫母,恨的也是万万千千的虫族只有一只虫母,也只能爱一只虫母。 伊凡德厌恶劣等雄虫,但此刻,他更厌恶的是对青年有肮脏欲望的自己。 第19章 他俯身,在约书亚耳边低语,气息烫得耳廓发麻,“还没结束呢,小家伙,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也不介意直说。你想要钱对吗?你要多少?说个数。只要你伺候得我满意,别说十万,一百万也给你。” 一百万可以直接回家了,再也不用待在虫族受罪。 约书亚心里有数,没立刻答应,反而伸手勾住伊凡德的银蓝长发,将他拉得更近:“先说好,我只陪您到合约期结束,等您清醒了,可别后悔现在给的承诺。” “不会后悔,”伊凡德嗤笑一声,手顺着约书亚的腰往下滑,指尖勾住他裤子的腰带,轻轻一扯,“莱恩家的虫,还没学会后悔两个字。你只要记住,拿了我的钱,就得把我伺候舒服,敢耍花样,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哭着求饶。” 约书亚没接话,只是偏过头,朝着熟悉的方向凑上去,“包您满意……”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照进来,将伊凡德蓝色的长尾染成浅金,他太过于兴奋了,软韧的长尾轻轻缠上约书亚的脚踝,带着湿热的触感,像一道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锁在这片狼藉的房间里。 约书亚眼里是完全虫化的伊凡德,他的镰刀状前足,刃口布满倒钩,张开时比成人手掌还宽,一刀下去,脖子会断的。 伊凡德欣赏着他温润又怯弱的姿态,他明明不擅长,还不肯躲,细致地描摹着,他越是这样柔顺,伊凡德的呼吸越发沉重,很是有一些难忍。 青年似乎也很懂得讨好他,发出了一阵阵上不得台面的声音,伊凡德很是爱听,尤其是在望着那双隐忍又红润润的眸子时,婉转的脖子像是夜莺,他想,这只劣等雄虫还真是够可爱的。 他心情好得快要飞扬,柔和地抚摸着约书亚的黑发,轻声说:“星际旅行难免会出现意外,你听说过吗?人类联盟一号的特种部队戎焰,队长约书亚携带着虫母蛋潜逃了,就在我们这里落脚,可能正抱着珍贵的虫母蛋,在某个角落偷笑着我们的愚蠢。” 约书亚垂下了眼帘,遮掩着一些不能说出口的情绪,他的眼神开始模糊,脸颊一点点漫上红晕,却因为嘴在忙着吃东西,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这里面有一个很难忽略的问题。 伊凡德并没有去议事厅,却了解厅里发生的所有事,说明他有卡厄斯不知道的内线,他们兄弟本质上是离心的。 “我一直都很想见约书亚,哪怕在虫族,他也很有名……” 伊凡德在爽到头皮发麻的时候,急需氧气,他缓了缓,才沙哑着嗓子说:“任务成功率97%,擅长渗透、暗杀、情报窃取,是帝国插在敌对势力心脏最隐秘的一把刀,确实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可惜我只见过他的档案,父母是帝国星区末流大学的教授,父亲教古地球文学,母亲管社区图书馆,一辈子没攒下半点资产,连住的公寓都是租的。” 约书亚的手指悄悄攥紧了,搁在腰后,他没办法再专心了,本来他就不太会,伊凡德居然还在讨论这些。 伊凡德不想这么快就又完事一次,不高兴地捏了下他的耳朵:“慢一点,我在说话。” 约书亚乖顺地慢了下来。 伊凡德舒展了一下背脊,手掌轻抚他的脸颊,缓了口气,“这个人从小就是出了名的优等生,模拟考次次霸榜,老师都以为他会继承父母的路,考科研院做学术,结果他填志愿时,瞒着家里报了帝国军校,被父亲赶出家门,三年没回过一次家……” 是吗?好像是吧,军校里他是最拼命的一个,别人练五小时体能,他练八小时,实弹射击磨破了手心,裹块纱布继续练。 冬天在雪地里搞野外生存,别人靠压缩饼干度日,他敢生吃冻硬的野兔,就为了多省点补给留到最后。 后来进了戎焰特种部队,第一次执行任务就敢孤身闯敌营,肩膀中了三枪,硬是拖着俘虏跑了十公里回来,队里都说他是疯子,为了立功什么都敢干,可谁又知道呢?每个月的津贴,全寄回了那个把他赶出门的家,后来才知道,父母意外去世,那些钱都被亲戚瓜分,他再也没有家了…… “……你弄疼我了。” 伊凡德嘶声,又是羞又是恼地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唇,把东西吐出来,又看着他把一部分咽下去,这才满意道:“急什么?在这片天空落日之前,你的所有权,归我。” 约书亚回过神,这才意识到伊凡德早就没再说话了,一切都是大脑皮层的自我臆想,他力道不慎,弄疼了伊凡德。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扯得更大,故意拖长了语调说:“还有这种事吗?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人?怕不是你编出来骗我的吧?” 伊凡德喜欢他此刻杂乱无序的凌乱美,抬手就揉乱了他的头发,阴晴不定地眯起眼眸:“我还没有惩罚你的走神,你倒是来质疑我?” 约书亚缄默一瞬,“对不起。” 约书亚道歉之后,刚想张嘴接着含住,却被伊凡德强行抓住肩膀,提了起来,推到了幔帐层叠深处,趁他没来得及挣扎,膝行过去,按住他的两只脚腕,“不用了。” 约书亚给自己催眠,鼓起勇气低头看,发觉他不是没兴致,“不继续了吗?” “继续让你把我咬断?”伊凡德懒散地歪着头,“刚才还很爽快,怎么听到这个故事就不高兴了?” 约书亚垂着眼睛,摇摇头:“这个故事让我心里难受。” 伊凡德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看着难得温婉的青年,就这样忍下了滔天灭顶的磅礴兴致,低头闭着眼,吻了约书亚的额头。 约书亚一惊,刚想躲开,就被伊凡德按住,对方淡漠的眼珠往下看,深邃如同一片蓝海:“你敢跑一个试试,我让你换一个地方难受。”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约书亚窝囊地没跑,又被他抓在怀里抱着,伊凡德把他揉进怀里,面对面盯着他,看他躲避视线,眼尾泛红,伊凡德笑意闪烁,“你在害怕什么,这不像你的脾气。” 约书亚不回答,伊凡德也不逼迫他,反而大发慈悲地伺候他一回,“看在你对我足够尽心的份上,躺着别动。” 约书亚浑身痉挛地躺在他怀里颤抖,一条膝盖屈起,还在发抖:“阁下,我不需要你这么做……” “别动。”伊凡德漫不经心的语气在耳边环绕,“谁问你了?” 约书亚大脑里阵阵白光,忍不住想翻白眼,却不想丑陋的神灵出窍模样被伊凡德看去。 而此刻,走廊尽头,佩西并没有走,屋里传来的对话和声响让他脸色惨白。 那只劣等雄虫的到来一定会改变什么。 不管那是好结果还是坏结果,他必须把这里的一切,尽快告诉以撒殿下,语速太快,还险些咬了舌头。 以撒正优雅地修剪着一株兰花草的枝叶,闻言,动作顿住,他缓缓转过身,将金剪轻轻放在铺着天鹅绒的桌面上,声音柔和,“慢慢说,谁和谁,怎么了?” 佩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是伊凡德指挥官和卡厄斯元帅带来的那个劣雄,他们在指挥官的寝殿里……干那种事!任何高等种都不该背叛虫母,可是莱恩兄弟接二连三地犯错,您是不是该杀了那只劣雄?” 以撒没有暴怒,没有厉声呵斥,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佩西说完,以撒才轻轻“呵”了一声,他缓步走到窗边,望向伊凡德房间的方向。 层层叠叠的建筑阻挡了视线,就好像伊凡德背地里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用上了。 是打定主意要移情别恋了吗? 对虫母的不忠,会使一只雄虫死亡的啊…… “他们还会在王宫里逗留四天左右。” 以撒转身,华美的金色蝶翅在身后倏然展开,又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着收拢,带起一阵紊乱的气流,吹动了身旁花卉的枝叶,“佩西。” “在、在!殿下!”佩西连忙躬身。 “去查这只小雄虫所有的底细,从他破壳那天起,每一件小事我都要知道。” 佩西心中一凛,难道殿下也……?连忙应下:“是,殿下!” 以撒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殿门重新关上,只剩下以撒自己,他脸上强装的平静终于碎裂,猛地一拳砸在身旁昂贵的琉璃茶几上,茶几应声而碎,碎片四溅!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那双美丽的金色复眼因为愤怒和躁郁而显得异常明亮。 “你只是一只劣等雄虫,”他低声念着说,声音里充满了被挑战权威的怒意,“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了?为了卡厄斯拒绝我也就算了,还要为了伊凡德拒绝我?”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慢慢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和发丝,强迫自己恢复姿态。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既然你们都想要,那我就,偏偏要从你们手里抢过来。” “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真正该臣服的主人。” 第20章 这时候门被敲响,以撒阴沉着脸去开门,然而一抬眼看见的却是约书亚。 “你……”以撒一怔,下意识把满是血的手藏在身后,“有事?” 约书亚戴着口罩,声音有些嘶哑沉闷,“殿下,我想要一个单独的房间,晚上我总是上厕所,容易打扰到元帅……您方便吗?” 屋子里又是一样的狼藉,约书亚却没在以撒身上闻到发情期的气味。 “方便的,”以撒脸上绽放出一个柔和的笑,“我也不想把这里弄得更乱,所以辛苦你,帮我一下了。” 第13章 以撒第一眼就认出了约书亚,只是因为他的好身材。 胸大腰细屁股翘,很有妈妈的感觉。 所以就算约书亚只是一只劣雄,他仍然从背后搂住了青年的蜂腰。园林里静谧无声,只有远处宴会厅隐约传来的音乐,以及怀中和想象中一样结实柔软的身体。 “妈妈。”以撒的声音很轻,如梦似幻一般缱绻。 约书亚顿时提高警惕:“……什么?殿下。” “我说,你像妈妈。”以撒的手臂收紧了些,抚摸着布料底下紧实而充满生命力的肌理,复眼半眯着,在某种温柔的回忆里沉浸着,“我不是说你是虫母……妈妈就是妈妈……你不是祂,但是你和祂好像,温暖,包容,仿佛能吞噬一切烦恼,又让雄虫忍不住想靠近,甚至……弄脏。” 约书亚没有动,也没有挣脱,只是微微侧过头,线条优美的下颌线紧绷,一小截白皙的脖颈细长,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受宠若惊一般笑着:“殿下说笑了,我只是一只劣等雄虫,哪里配和至高无上的虫母相提并论?” “配不配,由我说了算。”以撒低笑,呼吸拂过约书亚的耳廓,“妈妈要待在温暖湿润的巢穴里产卵,和你现在的处境也没什么分别,在我看来,妈妈只是比你多了一个生殖腔。” 他缓缓松开手,绕到约书亚面前,修长的手指抬起,用指尖轻轻拂过约书亚的眉骨,顺着脸颊的轮廓下滑,像是在鉴赏一件艺术品,“他们不懂你真正的价值,只把你当玩物,当发泄欲望的容器。但我不同,我看得出来,你心里藏着东西。野心?秘密?或者更刺激的。留在我身边,我可以给你他们给不了的东西,自由出入王宫的权限,接触核心情报的渠道,甚至……一个全新的、足以让你摆脱‘劣等’之名的身份。” 约书亚抬起眼,这一次,他眼中伪装出来的温顺褪去了一些,露出了底下冷静乃至锐利的内核。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歪头,唇边勾起一个浅淡的,几乎算得上是挑衅的弧度:“殿下似乎认定了我别有用心?” “不是似乎,是肯定。”以撒收回手,抱臂看着他,蝶翼在身后缓缓扇动,“一只能让前线元帅破戒,能让冷面指挥官失态,还能面不改色瞬间解决三名b级雄虫的劣等品,本身就是个谜题。” 以撒的目光落在约书亚颈间。 那条卡厄斯留下的红宝石项圈在阳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刺眼地宣告着这只劣雄是谁的所有物。 可若是真爱,青年没必要提出与卡厄斯分房睡。足以可见,二虫是逢场作戏,青年凭借像极了虫母的丰腴身材欺骗所有雄虫的感情。 虫母教派就这样效忠于虚无的虫母?放任一只劣迹斑斑的雄虫成为搅动军方实力派的变量,再这么下去,他们的根本性意识形态和政治路线就要与雄虫教派吻合。而这个风暴眼的中心,就站在自己面前。 可怜的卡厄斯大概还不知道这个噩耗,否则估计要把小劣雄嚼碎了咽下去。 以撒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心理负担,伸出未受伤的手,指尖勾住约书亚的项圈,轻轻一带,将约书亚拉进房间,扔在床上,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约书亚脚步踉跄着倒在床上,注意到他的手上有血,以撒随意地把血擦掉,摘掉手腕上晶钻叮当的装饰链,走到他身前,伏在他上方,用染血的那只手抚摸过他的下颌。 “既然不想和卡厄斯睡在一起,我倒是可以把他隔壁的房间分配给你,如果你同意我的要求,那个房间的使用权可以一直归你所有,我——” “殿下!不好了,侍卫长和当天巡逻的两名b等侍卫蹊跷死亡了!很有可能是那只劣雄干的——” 雄虫禁卫军跌跌撞撞撞开了门,话音未落便僵在原地,被眼前亲昵而诡谲的景象惊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歉,殿下,我不知道您已经抓到了嫌疑犯……” 以撒眉头轻皱,神情骄矜,甚至没有回头。 但s等蝶种恐怖至极的无形力量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光线扭曲,温度骤降。 那不是物理上的压迫,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等级的碾压。 跪在地上的侍卫眼球暴突,布满血丝,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勒紧他,可实际上他脖颈上什么也没有,他的脸由红变紫,没有惨叫,只有窒息般的挣扎和骨骼被无形力量挤压的细微声响。 不过短短两三秒,他的眼神便彻底涣散,身体软倒下去,气息全无。 自始至终,以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专注地看着身下的约书亚,仿佛只是随手捻死了一只扰虫的飞蝶。 寝宫内死寂无声,只有墙壁上的古典烛台摇晃着火光,偶尔爆出一个灯花。 约书亚找不到任何这只蝶种该死的理由,可是以撒就这样轻飘飘要了他的命,他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以撒这才缓缓支起身,用染血的手指轻轻擦过约书亚的嘴唇,留下一抹刺目的红,低着眼皮子饶有兴趣地看了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约书亚虽然是直男,但没交过女朋友,所以不知道凶狠暴虐一言不合就杀蝶的雄蝶该怎么哄,他只知道以撒不会希望他说话,但如果现在不说点什么,他就要被虫族诡异的脾气憋疯了,搞不好都容易还没挨草就死在这张床上。 “殿下别生气。”约书亚温和地抚摸着以撒的金发,冰凉而修长的手指轻轻按摩着他的头皮,“一条贱命而已,不值得您动怒。” 以撒眯起眼睛,没有拒绝他的抚摸,头甚至微微扬了扬,舒服的同时却捡起自己的长尾,一圈圈缠上约书亚的脖颈,在掌中收紧。 约书亚被勒得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呼吸骤然滞涩,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慢慢抽走,手指一把抓住尾根,窒息到翻了白眼。 然而,湿润的触感覆上眼睑,以撒微微俯身,额前的碎发轻扫过约书亚的眉骨,舌尖冰冷,滑腻而湿腻的蝶种舌尖顺着他微微颤抖的眼睫,软而细地舔过他的眼球,舌尖点在眼睑中央,又缓缓划过眼尾。 约书亚的眼睛大大张开,眼尾因骤然的刺激微微泛红,却没半分慌乱,反而像被惹毛了似的,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咳嗽,他忍着缺氧窒息,也没躲,也没推,只是抬指揉捏以撒后颈的软肉。 以撒舔满了一整颗眼球,抬头垂眼,喘了口气问:“你不害怕?” 约书亚眼球不适地闭了闭眼,挣扎一双红透了的眼珠子,放轻声音,艰难地出声哄骗,“我也是一条贱命啊,只不过他在殿下的床下,我在殿下的床上,我和他都是殿下随手能捏死的小虫子,殿下想怎么对我都可以,哪怕是杀了我,我也甘之如饴。” 以撒松了手,漫不经心地低头,凑近约书亚的耳边,开玩笑一般说:“杀了你,也得不到你的心啊,小可爱。” 约书亚揉着脖子,心说也不是一定得不到,尾巴绑在脖子上的时候,别说是心,要什么都给了。 以撒似乎很是满意,低头凑近了他的锁骨下方,温热的气息拂过布料,“他不懂事,我杀了他,你懂事,我疼你。” 以撒金子般华丽的长发披散了约书亚一身,金蝶翅完全展开,将整张床全部充满翅翼,蝶突拖在了床脚,和他尖锐的尾钩叠摆在一起,柔软而纤长的细腻丝绒触感,缠绕着在约书亚的小腿上,却透着浸透骨髓的凉意。 “殿下,”事已至此,约书亚只能说一句:“请对我温柔一些。” “想什么呢,我又不打算强行和你交配,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以撒缓慢解开了他的制服纽扣,一件件褪去,直到不着寸缕,然后他坐下来,拍了拍枕头,“跪着,朝我爬过来。” 这什么怪要求!约书亚屈膝,以一种全然臣服的姿态,在床垫上缓缓向前爬行,柔韧的腰肢随着动作摆动。 以撒就坐在床沿,静静观赏着灯光在他紧实的背肌与饱满的臀瓣上流淌,眼里是一层看不太清晰的朦胧情绪。 直到约书亚停在他脚边,他才俯身,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件丝质衬衫。 “抬手。” 约书亚不明就里地抬手,以撒却是要亲自为约书亚穿上这件做工精良的衬衫,动作细致得像在打扮一个心爱的玩偶。 第21章 然后是剪裁完美的长裤,他甚至蹲下身,为青年套上柔软的室内鞋。 每一件衣物都价值连城,与他华美的风格一脉相承。 “好了。”以撒端详着焕然一新的约书亚,满意地牵起他的手,引他到餐桌旁。 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和晶莹的酒杯,他为约书亚拉开椅子,自己则在主位坐下,举起酒杯,酒液在水晶杯里荡漾。 “看,这样多美。”以撒的目光缠绵地流连在约书亚身上,语气温柔,“你本就该被最美好的事物包裹,而不是在那些粗鲁的军虫身下承欢。”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有时候我会想,也许只有死掉的虫,才能完全永远属于某一位阁下。你的爱,和你获得的爱,在生命定格的那一刻,才会真正变得永恒不朽。” 约书亚感觉自己有变成僵尸然后被奸尸的危险,“是吗?那可真有意思啊,哈哈,哈哈哈……” 以撒靠回椅背,恢复了翩翩风度,微笑着,“当然,那只是我一点小小的遐想,现在,让我们先享用这顿午餐吧。毕竟,要让生命永不褪色,暂时的活着也是必要的养护过程。” 他切下一块鲜嫩的食物,放到约书亚的盘子里,动作优雅至极,仿佛餐前和约书亚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这顿午餐,以撒几乎什么都没吃。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缠绕在约书亚身上。 他看着青年谨慎而克制地进食,用刀叉的动作熟练优雅,仿佛是经年训练出的仪态融入骨血,这样的优雅,实在不该出现在一只天天捡垃圾吃的劣等雄虫身上。 约书亚余光还能看见尸体,谈不上恶心或是害怕,只是胃口不佳,吃了几口就饱了,放下餐具,“我吃饱了,殿下。” 以撒的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这么快吃饱了呀?”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约书亚身后,金子般的长发垂落,扫过约书亚的肩颈:“我摸摸肚子鼓不鼓……嗯,确实吃饱了。” 约书亚完全摸不清他下一步要干什么,保持着不动,仰起头,朝他没心没肺地笑。 以撒盯着这笑,手臂从后方环住约书亚,手掌温柔地抚上青年衬衫下饱满的胸膛,这动作居然没有亵玩的意思,反而像是对母亲这一象征区域的迷恋。 “嘘,”以撒轻声吐息,“别紧张,让我尝尝妈妈的味道吧,虫族有多么思念祂,你懂的。” 约书亚垂下眼睛,以撒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挑开刚刚被他亲手系好的衬衫纽扣,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缓缓揉了上去。 约书亚没有躲,甚至可以说非常温柔的,等待着以撒的接近。 他不想死。他可以死,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被动的死,他要死,必须是生老病死,自己主动的死。 以撒低笑着,探索珍馐一般,兴致盎然,“妈妈……好妈妈……你是一个好妈妈……” “殿下喜欢,我就很开心了,”约书亚按着以撒的肩膀,“我没有别的本领,就是身材好一些,殿下要是喜欢,我多给殿下吃一点也没什么。” “这东西对我来说没有用处,”约书亚的脸上没有任何羞怯,坦然自如地抚摸着以撒的金发,“能让殿下玩得尽兴,是我的荣幸。” 然而没有疼痛,没有更进一步的羞辱,约书亚低下头,因为以撒在他低头之前就愣住了。 约书亚确认自己扎过抑制剂,虫蜜不太可能被雄虫吸出来,然而以撒死死盯着那里,唇边甚至还挂有一丝晶莹的润泽。 清甜馥郁的芬芳悄然弥漫开来,那味道纯粹而强大,瞬间抚平了他精神深处所有躁动不安的褶皱,带来一种回归本源般的安宁与满足。 “这是……蜜?” 虫族至高无上的,只存在于传说中,唯有虫母才能哺育整个族群的生命之蜜? 以撒猛地抬起头,金瞳极致震惊,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丰润饱满的俊美青年。 第14章 约书亚心说这该死的蜜怎么可能流出来! 他眼皮都不眨就开始骗,“殿下误会了,我们劣等雄虫有时会泌乳,这很正常,因为基因缺陷,信息素紊乱导致的,绝不是蜜。” 以撒绝对没可能听信他的谗言,也没心情再吃,直接召来佩西,强制地将约书亚带往王宫内部最高等级的基因检测中心,亲自跟随。 整个过程非常慢,仪器扫描过他的全身,抽取血液,分析基因链,以撒就站在观察窗外,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上传来的数据,苍白而修长的手指按在玻璃上,蝶翼难以自控地抖动着。 “殿下——”佩西想要提醒以撒,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坐下休息一下吧。 “闭嘴!”以撒阴鸷道,“我要亲眼看着结果出来。” 佩西低头称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终,负责检测的医生拿着报告走了出来。 “以撒殿下,基因序列分析结果显示,他的基因链稳定性显著低于基准线,存在多处关键片段残缺,有两种可能性,他可能是劣等雄虫,也有可能是劣等虫母,他们的基因检测起来几乎没有区别,但关于劣等虫母的数据缺乏实证支持,我们暂时还不能公开这一消息,这会发全虫族内部的动荡。” 以撒的眼神愈发幽暗。 这模棱两可的答案,根本无法解决他从一只劣雄的胸前吃到蜜的震撼。 劣等虫母也能分泌虫蜜,哪怕不能生育,不能群体链接抚慰雄虫的精神力,那也是虫母! 以撒蓦然回眸,盯着观察窗里的青年,他抱着双臂坐在长排座椅里睡大觉,仿佛对这场关乎身份的检测毫不在意。 “佩西,”以撒的声音压得极低,“把他带回王宫,二十四小时盯着,不许他接触任何雄虫,也不许他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佩西愣了愣,这不是囚禁吗?但是话到嘴边咽了下去,躬身应道:“是,殿下。” 以撒径直推开观察室的门走了进去。室内的灯光偏冷,落在约书亚身上,他睡得不算安稳,眉头微蹙,嘴角还无意识的抿紧,像是在梦里也在防备着什么。 以撒停下脚步,看了他片刻,蝶翼的抖动不知何时已经平息,连方才阴鸷的眼神也淡去不少。 他弯下腰,碰了碰约书亚的胳膊,比想象中要温热,“喂。” 约书亚猛地睁开眼,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往胸前拢,看清是以撒后,才又慢慢松开,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问:“啊,殿下,检测完了么?” “完了。”以撒直起身,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跟我走,在我弄清楚之前,你得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约书亚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结果,他还以为会被关进囚室,或者被更严厉地审问。 “这不好吧,殿下,我没法和元帅交代。”约书亚可不想留在以撒这个死神身边,“他给我钱了。” 以撒看出他眼底的不乐意,“你是觉得我给不起?” “殿下带着我的虫在这里干什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检测中心的大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开,军靴踏地,沉重响起,卡厄斯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近两米的身高带着强悍的压迫感。 蜂种特有的冷硬气质让他像一柄出鞘的利刃,他显然是接到消息匆忙赶来,军装外套有些微凌乱,“他犯了什么错?” 卡厄斯把约书亚拉到自己身后,宽阔的肩膀完全挡住他的存在。 以撒笑了笑,并不会把检测结果告诉卡厄斯,“他没有犯错,我只是关心一下他的身体健康。” 卡厄斯冷淡地挑眉,“谢谢殿下,我的军医会负责他的健康。我刚才似乎听见您想要他?” 以撒并没否认:“你不舍得?” 卡厄斯敷衍地说:“殿下喜欢,我晚些时候把他送给您。” 他攥住约书亚的手腕,转身就走,完全无视了以撒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 卡厄斯没有返回王宫安排的住所,也没有通知伊凡德,更没有与乌契打招呼,而是直接带着约书亚飞到王宫的停机坪,登上自己的小型跃迁艇,一路疾驰,回到了位于贝尔港北部军管自由区的私家别墅。 约书亚也没想到卡厄斯居然带他逃跑了! 不管怎么说,能离开王宫是好事情,这地方变态太多了,就连以撒的管家都满手鲜血。 卡厄斯已经两年多没回家,冷冽的室内空气让约书亚打了个哆嗦,卡厄斯也冷了一下,紧接着就拉住约书亚,让他面对面坐在餐桌边。 “这是我家,没有别的雄虫,我有事要问你,”卡厄斯巨大的蜂翅在身后展开,低频震颤着,“你要实话告诉我。” 他们俩沉默了一路,这是卡厄斯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问吧。”约书亚随意地坐在这,仿佛这就是自己家。 卡厄屈起食指,敲打着桌面,阴沉沉地压下锋利长眉,“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房睡?” 第22章 “我今天早上才去和以撒说的,你就知道了?”约书亚离他很近,能感受到卡厄斯身上传来的躁动不安的信息素,“现在我到了你家,这话当我没说过。” 卡厄斯危险地眯了眯复眼,“可是你今天早上躺在我的被窝里,心里却想着要投奔蝶种,你怎么解释?” 此刻的卡厄斯极度紧绷,攻击性爆表,约书亚觉得稍有不慎就可能彻底激怒这头身长两米的强悍雄蜂。 约书亚很怕死,尤其是怕卡厄斯动手杀他,身体前倾,笑得很有一种云淡风轻的意思,手指轻轻勾画着卡厄斯军装上的徽记,“阁下,您误会了,我怎么舍得离开您?只是王宫里规矩太多,虫也多,我害怕做了什么错事,给您惹麻烦。” 卡厄斯瞄着他的脖子上的红宝石项圈,一点没破裂,没有暴力拆卸过的痕迹,但这并不意味着青年就有多么听话。 约书亚怕他不中招,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我知道错了,不该乱跑,让您担心了。您别生气,好不好?” 卡厄斯这次却没有像以前一样轻易被约书亚蒙骗过去,他已经厌倦了眼前雄虫伪装出来的柔情蜜意,他想要和真实的他对话。 “你跟我这么久了,还不打算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约书亚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 这绝对是个死也不能说的秘密。 约书亚缓缓收回了放在卡厄斯徽记上的手,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了些许距离,不再是温柔依附的姿态。 “名字很重要吗,阁下?”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无论我叫什么,此刻不都是在您身边,由您掌控吗?” 卡厄斯向前倾身,强大的压迫感笼罩下来:“重要。我要知道,每天睡在我怀里,让我破戒,让我记挂,甚至让我不惜顶撞王储也要带走的,究竟是谁。我要听你亲口说,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约书亚是不大喜欢和聪明人对话的,聪明虫也不大喜欢,那会让他很累,但若是遇到了,他也不会敷衍。 约书亚拍了拍卡厄斯的手臂,温柔地牵起他的手,在他手背轻轻地吻了一下,认真地搪塞道:“等我想要告诉您那天,我会告诉您的。现在我想要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可以吗?” 卡厄斯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没抽走,那真是很漂亮的一只手,既不显得柔弱,也没有凌厉的棱角,指节骨感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指甲盖是通透的淡粉色,边缘整整齐齐,没有一点毛刺,掌心贴着他的掌心时,能触到丝绸般柔滑的肌肤,连掌纹都比寻常雄虫浅淡些,顺着指根蜿蜒开,像被溪水轻轻冲刷过的细沙纹路。 约书亚把手抽回去之后,卡厄斯还在微微出神。 “阁下是打算和我同居吗?” 约书亚环顾了一下这间毫无生气的别墅,不是很真诚地赞叹了一句,“没把我送去监狱或者星舰图书馆关起来,还真是感谢啊。” 卡厄斯把手收回来,捏紧了,冷淡地回答:“这里比王宫安全,也比星舰上舒服,二楼左手边的主卧有浴室,你去洗澡吧。” 这算是变相说明了他们即将要同居的事实。 好事啊,至少不用再住图书馆的小板凳了。 约书亚微微颔首,快步转身走向楼梯,只想赶紧确认一下突然开始流蜜的原因,该不会是虫母身体开始发育了吧?这也太惊悚了! 卡厄斯盯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深呼吸一口气,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军管自由区的肃穆夜景。 以撒把他带去检测中心,是不是要谋害他? 他虽然可恶,花心,风流,花言巧语,没有几分真心,全都是假意……可他却不可恨,还很年幼。 说起这个,他实在是种族特征不明显,性器官也没有发育成熟,两支触须短短的,没有尾钩,没有翅膀,完全是劣质雄虫,要是说以撒打算害他,不如说以撒打算私自扣留他。 把他带回家,确实是一时冲动的结果。在这里,青年才真正处于他的掌控之下。 要不是他一口气杀死三只b等蝶种,卡厄斯还没有意识到他没那么简单。 只是,卡厄斯第一次有些不确定,这种“掌控”,到底是谁在主导。 楼上主卧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卡厄斯回头看过去,眼神复杂。 算了,他要是想分房睡……那就分吧。 以为自己有多招虫喜欢么?未免也太自恋了。 晚上,卡厄斯在床上躺下不到两小时,连疲惫一天的外骨骼都没能完全放松下来,就听见主卧门被推开的声响。 他瞬间警醒,属于高等战蜂的感知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外敌入侵或危险的气息。 只有一道脚步声窸窸窣窣地穿过前厅,停在了他的卧室门口。 卡厄斯皱紧眉头,屏住呼吸。 下一秒,卧室的门被更大胆地推开,一条黑影溜了进来,还顺手带上了门,毫不客气地掀开卡厄斯的另外半边被子,然后像只寻找热源的猫一样,整个虫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满足地蹭了蹭枕头,发出一声舒坦的喟叹。 卡厄斯额角青筋跳了跳,撑起身体,阴影将床上那团惬意蜷缩起来的身影完全笼罩:“醒一醒,这是我的房间。” 约书亚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看到脸色不善的卡厄斯,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揉了揉眼睛,带着浓重的睡意,理直气壮地抱怨:“其他房间的床太硬了,硌得我骨头疼,根本睡不着,只有你这张床最舒服。”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充满了卡厄斯清冽信息素味道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反正床这么大,分我一半怎么了?你难道还怕我半夜偷袭你吗?” 卡厄斯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强盗逻辑气得差点笑出来。 怕他偷袭?他现在只想把这得寸进尺的小雄虫从自己床上拎起来丢出去! “不准,你给我出去。”卡厄斯想踹他。 约书亚却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裹着被子往里一滚,缩到了大床的另一侧边缘,打了个哈欠,迷糊地说:“我都快睡着了,你不是没睡吗?你出去。” 卡厄斯僵住了。 强悍冷硬的蜂族元帅,在战场上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存在,此刻却在自己家里,被一只来历不明、满嘴谎言的劣等雄虫逼得进退两难。 卡厄斯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愣了一分钟,才狠狠地瞪了床上那个已经开始重新酝酿睡意的家伙一眼,起床下楼睡沙发。 沙发对于他来说太局促,长腿无处安放,蜂翅更是硌得慌。 卡厄斯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只觉得无比憋屈。 他,卡厄斯·莱恩,第一军元帅,竟然在自己的地盘,被一只小雄虫赶出了主卧,沦落到睡沙发! 而主卧里,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烦躁翻身声,约书亚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了嘴角,往柔软的被窝深处埋了埋,很快便沉入梦乡。 第15章 事实上,约书亚的身体确实开始了二次发育期,某些部位变得更加饱满柔软,富有时刻准备孕育生命的美感,而这只是发育的最初期标志,就连约书亚自己也忽略掉了。 更可怕的事情在后面。 那张虫蜜浓度检验单在超绝不经意间公诸于众,劣等虫母出现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死气沉沉的虫群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没有虫知道它是通过何种渠道流出的,有可能是医生,有可能是王宫里的什么虫,但无疑立刻炸开了一潭死水般的各个州域,而且它的右下角落着来自王宫检测中心的红泥印记,做不了假。 巧的是,当天下午,伊凡德借故离开了王宫,第一军跟随他的指挥回奔军管区,完全将以撒的恼怒抛在脑后。 雄虫们在自由港堵着第一军的路,然而却没迎接到传闻中的劣等虫母,当天晚上就炸开了锅! 蜂巢里任何一只蜜虫都无法产出浓度如此高的蜜,这不是虫母是什么? 劣等的也行啊,有妈妈就很好了! 这时候约书亚还在睡觉,完全不知道自己胸前淌出那么一丁点虫蜜就让虫族即将天翻地覆。 卡厄斯却已经睡不着了。 克莱尔半夜冒死跑到卡厄斯家,猛敲门把卡厄斯弄醒了,卡厄斯阴沉着脸开门,克莱尔把报告单的电子版呈上去:“元帅,看…看这个!您捡回来那只跳脱衣舞的雄虫可能不是雄虫,他可能是劣等虫母!” 卡厄斯触须猛猛起立,垂眸扫了一眼报告,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知道以撒把约书亚带走做什么检验了。 劣等雄虫“星星”的虫蜜含量达到89%,远超蜂巢蜜虫产出的25%,数据不会说谎,蜂巢里最优秀的蜜虫,穷尽一生也无法产出浓度如此纯粹的蜜。 克莱尔叽里呱啦打报告,险些咬了舌头:“元帅,这才半天,劣等虫母的消息就在网络上了广泛争议,高层跟着震动,王室守旧派和领主改革教派吵得不可开交!” 第23章 “吵什么?”卡厄斯听见自己的声音貌似从很远处传来,眼睛还一直盯在那行检测数据上。 克莱尔小心地说:“雄虫教派在吵劣等虫母是否具备正统性,是不是应该被保护起来,就像他们推崇的那样,虫母就得留在虫巢里产蜜产卵……虫母教派就在吵,虫母应该被迎入王宫给予王的待遇,雄虫当权者放权,将一切权力归虫母所有。” 卡厄斯久久沉默。 怪他愚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在他身上闻到了那么香甜的虫蜜香,居然就没想到他会是虫母。 克莱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按理说,劣等虫母的归属和我们军方没有关系,我们只负责保护劣等虫母,但问题在于,劣等虫母在我们这边……” “他不应该被称为劣等虫母。”卡厄斯捏着报告单,低声说,“谁会嫌弃妈妈是优质还是劣质?妈妈就是妈妈,哪怕是劣等的,他也是独一无二的珍宝。谁再敢这样称呼他,直接进监狱坐牢。” 克莱尔面露窘迫,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卡厄斯打断了他:“通知八大军团,半个小时之后,集体开大会。” 克莱尔须须颤抖,小声提议:“……这个时间开会吗?团长和指挥官们估计都下班了……把他们叫起来半夜加班不太好吧?” “今晚有虫能睡得着?”卡厄斯揉了揉眉心,厉声说,“谁睡着了,就派黑骑士去他们家里把虫给我拉起来,一个也不准漏!我要是没看到谁,谁明天就不用来军部报道了,给我滚回家当米虫,以违背军法处置!” 克莱尔立正撞腿,军靴邦邦响,大声喊:“是,元帅!” 元帅一句话如同狂风掠港,当晚,军管自由区军部紧急召开大会,全员到齐,无虫缺席。 卡厄斯在会上面无表情地宣布:“那份报告我看了,因为存在劣等虫母的理论可能,我希望将他置于相对独立且由军方控制的安抚中心,由军方最精锐的力量保护起来,以免被某些别有用心的势力残害。” “虫母是信仰,身为军虫,对妈妈只能有保护的责任,不能有独占的私心,我盼望你们铭记这一点,哪怕是我也一样。至于后续他的去向,完全由他本虫决定,我希望无虫干涉他的意愿,也无虫禁锢他的自由,能做到的话,现在可以签字,做不到的话,现在就举手。” 强权霸道之下,谁敢举手?别是谁敢举手就被揪了虫头吧! 总之,散会后,卡厄斯将全员通过的表单贴在一楼看板前,没有回到别墅立刻去见小虫母,而是独自来到训练场,发泄到精疲力尽,一直到朝阳跃上云层。 他必须好好梳理一下他们的关系,在那之前,他不能去见他。 第二天,军部的指令一下放,全虫族震动,安抚中心也向约书亚发出了正式邀请,邀请他为前线归来,需要情绪疏导的军虫提供安抚服务。 约书亚一起床就发现出逃虫族的难度又上升了一倍。 老实说,这一切并没有超出约书亚的预料,就在以撒带他去做检查的时候,他就知道逃不过去了。 逃不过去也无所谓,虫母是虫族的希望,他不会死,唯一要做的是利用这份情感。 虫母不可能理解雄虫的情感,这倒是和他的目的不谋而合。 他需要钱,需要资源,需要等待逃离虫族的机会,他是直男,他本身就不是虫族,他是人。 雄虫掌权的现有体系容不下一个可能颠覆一切的虫母,他们不会轻易让权,而多方势力都对虫母有不同的理解,有的想把虫母关在巢里当产卵机器,有的期盼祂觉醒力量统治虫族,有的想和虫母谈情说爱,有的单纯崇敬妈妈,他们全都站在的立场看待虫母。 虫族内部比人类世界更加危险,他必须把机遇掌握在手中。 约书亚答应了安抚中心的邀请。 安抚中心为他准备了安静雅致的房间,不过半日,关于劣等虫母阁下在安抚中心安抚首位客虫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似的传开了,报名处挤满了热情的雄虫,很快,第一位被安抚者上门了。 乌契也没想到自己能抽签抽到第一,特意把银白长发束在脑后,紫眸凛然,肩章闪耀。在前往安抚中心的路上,他途经第二军驻扎区域,士兵们整齐划一地行礼,目光灼热,充满崇拜: “军团长威武!” “恭喜阁下拔得头筹!” “让那劣……让虫母阁下见识见识我们第二军的气度!” 乌契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步履从容,独自踏入那间静谧而私密的安抚室,门在身后轻轻合拢,他脸上的平静也转化为警惕。 劣等虫母阁下并非他们想象中那样温柔,相反,对方是一只极度有手段的虫,能把卡厄斯兄弟和以撒他们玩得团团转,如今身份曝光,他必须很小心…… 这样的想法在看到劣等虫母的那一刻迟疑了。 室内光线柔和,约书亚只是随意地坐在一张扶手椅上,翻看着一本纸质书籍,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妈妈。”乌契轻声唤,“我可以过来吗?” 约书亚无奈,兴致缺缺地抬头,“别乱叫,我又不是真正的虫母。” 他对所谓的“安抚”毫无耐心,更不具备虫族依赖的信息素,他唯一特殊的,大概就是甜得过分的虫蜜,但他现在不想挤蜜。 “只能聊天,不能吃蜜,”约书亚淡淡地笑着翻书,“我没心情喂你。能接受就过来,不能接受就离开,听清楚了?” 乌契脚步顿了顿,冷静地走上前,在距离约书亚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白发垂落,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乌契请求虫母阁下垂怜,愿将此身此心,奉于阁下座下,听凭驱使。” 约书亚翻过一页书,眼皮都没抬一下,对他的效忠宣言反应冷淡。 “哦。” 就是因为这些无脑爱妈妈的雄虫,逃离虫族的难度加倍。 约书亚没有什么好语气,“你应该知道我是劣等虫母吧?” “没关系,”乌契的头垂得更低,轻声唤道:“就算是劣等虫母,也是妈妈,我会满足您的一切要求,您不想安抚,就不用安抚,没关系的,这只是军部对您的保护措施。” 约书亚似笑非笑地问:“我想离开这里,可以吗?” “恐怕是不可以的,妈妈。”乌契抬眸说,“虽然我很清楚您的本事,但情况显然和之前不一样,如果您不喜欢雄虫,那么任意雄虫都不能接近您,就像那天在王宫议事厅外,您躲在屋檐下,就算我看见了您,也没有揭穿一样。” 约书亚一笑,“为什么对我手下留情呢?” “我也说不清。”乌契想起当时闻到的甜香,垂眸浅浅一笑,“也许是一种直觉,我不想伤害您的直觉。” “那我需要一件军械装备店,”约书亚很擅长得寸进尺,既然乌契没说拒绝,那他就借机提出要求,“货源要齐全,从便携能量武器到重型机甲配件,我要打发时间,我不想在虫族当一个只能安抚雄虫的工具,你可以帮我筹备吗?” 乌契没有丝毫犹豫,复眼盯着眼前的俊美青年,感受到心跳慢了一拍:“没问题。三天之内,为您准备好一切。”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妈妈的名字,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沉默了多久。 妈妈意味着甜蜜,却也带来了痛苦。 乌契俯身,想要去亲吻约书亚随意搭在椅背上的手指,以示臣服。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记清脆而利落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约书亚蹙了下眉,他力道不轻,足以让乌契偏过头去,雄虫银发晃动,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约书亚做特种兵教官时兼职训诫犬只,对于不听话的,他从不手软。 “我让你亲了吗?” 约书亚终于是懒得再演了,既然劣等虫母身份已经暴露,那就干脆利落一点,直接奔向自由而去吧,他要尽快跑路才行。 鲜血和疼痛会让雄虫上瘾,而虫母不可能意识到雄虫对虫母的感情。 他们天生就是两个物种,劣等虫母……也是一样的不把雄虫当回事。 乌契舔了舔微微发麻的嘴角,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顺从地低下了头:“是乌契逾越了,请阁下责罚。” 约书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冷笑。 虫族,果然都是一群骨子里渴望着被绝对力量征服的变态。他需要乌契的效忠和资源,但绝不会让任何雄虫产生可以逾越的错觉,对于这些慕强的虫族,有时候只需要毫不留情的鞭子,让他们清楚谁才是执鞭者。 谁会不爱权力? 被权力裹挟着身不由己的,可不止是虫母啊。 约书亚甩了甩手腕,重新坐回椅子,恢复了那副温和的假面,只是眼底的冰冷却未散去:“抬起头来。” “规矩,要我教你第二遍吗,乌契军团长?” 第24章 乌契依言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脸颊上的指痕鲜明刺目,但他看向约书亚的眼神里,狂热交织,压过了被打了一巴掌的隐晦。 “不用,阁下。”他声音低沉,“乌契明白了。” 约书亚满意地看到他眼中清晰的界限,他不再看乌契,重新将目光落回膝头的书页上,“军械店的事尽快,要隐蔽,渠道要干净,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是。我会亲自督办,确保万无一失。”乌契应下,姿态依旧恭敬,他抬起下颌,轻柔地舔吻着虫母的手掌。 哪怕对方是劣等的妈妈,乌契也舔得尽心尽力。 第16章 从一进到这个房间,约书亚就发现了房间的四个角都有摄像头,这说明安抚室里发生的一切都在被现场直播,观众有可能是室外的观察者,也有可能是一条网线外数量上亿的虫群。 既然虫族这么喜欢看,就让他们看个够。 约书亚面无表情地抽回手,乌契的触须轻轻摇晃,蝉翼披在后脊梁,他单膝跪在地上,仰起脸,酒窝浅浅地在唇角浮现,笑着问了声:“妈妈?” 突然就在这么一瞬间,约书亚明白了雄虫一定要在与虫母的性关系里占据主导的原因,再冷酷的心被这样一张俊秀的脸笑着讨好时,都会融化一些。 至少约书亚会对乌契这样脾气温和的雄虫心软,这绝对不是个好兆头。 约书亚冷下脸,抬手用力那么一推,乌契被重重推倒在安抚室的专用床上,约书亚利落地跨坐上去,一只手撑在乌契腰侧,利落干脆地卸掉他的防具和枪,另一只手扯开了自己衬衫最上方的纽扣,“别乱动,枪会走火。” 乌契恍惚间以为自己被俘虏了,但约书亚不是在掏手铐,而是在解衣服,乌契按住他扯衣服的手,“妈妈,不可以的,您怎么能在所有雄虫面前脱衣服?” 约书亚垂下眼睛,自上而下地盯着他,眼白露出一半,油盐不进一般:“你知道我曾经是跳脱衣舞的,脱一件衣服不算什么。而且三天前你还向卡厄斯提议,让他把我换掉,再养一只骚气的蜜虫,你现在失忆了?装什么好虫?” 没想到乌契居然笑了起来,捏了捏他的手背,那很薄,还能捏到青筋:“我不那么说,元帅怎么能对我放松警戒?当时我只不过是夸了你一句,他看向我的眼神,让我觉得他要杀了我泄愤。” 约书亚骑在他腰间,乌契的双手重获自由,一左一右抓住了他修长紧实的大腿,约书亚扭动着要下床,乌契却用尾钩绑住他的两只脚腕,蝉尾把他的衬衫一颗颗扣上。 “妈妈可以脱我的衣服,别脱自己的。在虫族,每一只雄虫都盼着能看看虫母的身体,占到虫母的便宜,如果能睡到虫母的话就再好不过了,所以,哪怕阁下是劣等虫母,也请珍惜自己的身体,以后不要随便再脱衣服了。” 约书亚觉得乌契这句话有点怪,却又分辨不出哪里有问题,索性不再细想,仍然是打算脱衣服,然而低头一看,却猛然觉得自己的胸好像又大了。 明明他最近都没有健身,这有点奇怪,胸一大起来,就和普通男性身体不一样了,和雄虫们也不太一样,脱衣服确实不可行。 但是也无妨,虫族不就是想看虫母如何安抚雄虫的吗?既然在直播,总该要做出点样子给虫族看。 约书亚手腕下移,去解乌瑟的裤带,乌瑟意识到他要干什么,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妈妈,不行。” 约书亚冷冷地看着他,“你是觉得我不敢坐下去?” 乌瑟望着那双冷酷无情的眼睛,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虫母冷着脸扭腰上下骑他的样子,嗓音沙哑着回答:“……妈妈,并非所有雄虫都是重欲的,别说这是在镜头前,就算是在私底下,我也不会在您不喜欢我的时候与您上床,除非您需要与我交配,但我肯定不是现在。” 约书亚深深地看着他。 只要达到逃离虫族的目的,他可以做任何让虫族对他放松警惕的事,哪怕受伤,哪怕讨好,哪怕让关于爱的定义还没开始就已经千疮百孔。 “随便你怎么想。”最后,约书亚叹了口气,看来魅惑技能在乌瑟这里失效了,这家伙不是性冷淡就是性无能,绝不可能色欲熏心,难搞啊。 乌瑟却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吻着他的指缝,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说:“妈妈,别作贱自己,你要做什么,我都能替你达成。” 约书亚淡淡地挑眉毛:“如果我要你杀了其他雄虫呢?如果我要逃离虫族,你也帮忙?” “帮。”乌瑟不再笑了,冷峻的嗓音沙哑而沉着,“如果你一开始就不属于这里,我会亲手把你送回你想去的远方。” 难道……乌瑟知道他的秘密! 约书亚是第一次听见如此发言,立刻谨慎起来,微笑着掩饰内心悸动:“……你是在向我告白吗?” “有什么不可以?”乌瑟含着他的手指,水眸如同紫云飘过汪洋星海,他的舌尖分开两岔,恭顺地舔吻着约书亚的掌根,手腕,“我本来就是您的骑士啊,对我来说,我终于找到您了,为什么不能为您付出一切……” 乌瑟进入第二军团服役之前是黑骑士团出身,黑骑士团是初代虫母建设的守护骑士团,建设至今已有百年,大多数是好斗种族,蝉族生性喜好和平,考入黑骑士团的难度等同于把他们丢进深海里潜水24h,不死也剩下半条命,能坚持下来的雄虫除了精神力高,意志力更要出众,坚持不住的时候要注射各类含有虫母信息素的亢奋剂、兴奋剂,机体常年承受恐怖的药效压力,早就适应了药理共存的身体。 乌瑟是蝉族唯一的白发色,这也足以说明,他的基因异化达到了顶峰。 如今,虫族失去虫母,黑骑士团一代又一代地更迭,最初那一批黑骑士早就跟随初代虫母战死了,新加入的骑士们还像以前一样维持着内部遴选的秩序,暂时收编于军部。 而与之相对的,白骑士团隶属于王室,他们忠诚于雄虫利益集团,他们生来对立,犹如黑白。 约书亚不能理解黑骑士年复一年等待着虫母的心情,但他能理解乌瑟是一只好虫。 好虫不能被辜负,不该被欺骗的,约书亚心里会愧疚的。 他干脆把衣服撩开,“我现在心情不错,想给你喂蜜了。” 乌契的鼻尖轻轻动了动,眼神像被吸引住的小动物,直勾勾地看着约书亚的衣底:“为什么……” “不为什么,想吃吗?”约书亚的声音放得出乎意料的轻柔,“这里。” 约书亚指了指那处被布料遮盖的地方,对乌契说,“来吃吧,宝宝。” 乌契迟疑地看了一眼约书亚,又看了看那藏着甜蜜源泉的地方,最终,在约书亚鼓励而纵容的目光下,他低下头,温顺地将脸埋进了约书亚的衣服里。 温热的呼吸吹拂而过,一颗圆润的头在薄薄的军装布料下鼓起来,有两支触须在乱动。 约书亚怕倒,一只手向后撑住了自己的后背,另一只手扣住乌契的后脑,像抚摸一只大型的、温顺的宠物,动作缓慢,一下一下的。 乌契寻找到蜜源,温柔地食用起来,他不是很用力,因为积蓄的蜜不算多,他这样缓慢地吃蜜,可以把这个甜蜜温柔的过程持续很久。 约书亚微微调整姿势,让乌契能更舒服地进食。 “乖宝宝,慢一点,妈妈这里还有很多蜜,全部都是你的。” 其实并没有那么多蜜,只不过约书亚一定要这么说。他就是要让他们看,看他们眼中劣等的虫母如何以掌控者的姿态“喂养”一只雄虫。 监控的另一端,虫族们各怀鬼胎,也许某些雄虫会因此记恨上他,来找他的麻烦。 “慢一点吃,”约书亚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完全是表演性质的慈爱,他甚至以为自己在唱歌剧,乌契在他手下发出满足的声音,像一只真正被安抚到的幼崽。 抚摸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约书亚恍惚间真感觉自己生了这么个好大儿。 安抚时间到了,乌契面色潮红,步履有些不稳地离开安抚室,门外的士兵只看到他们敬爱的军团长面激动又满足地快步走出,纷纷投去敬佩的目光。 看来军团长果然手段非凡,连虫母阁下都能搞定! 唯有乌契自己知道,他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有多快,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安抚室大门,眼底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网络上早已掀起滔天巨浪,有震惊于劣等虫母竟真能产蜜的,有嫉恨乌契能得此殊荣的,更有被约书亚那副爱理不理的掌控姿态激怒,叫嚣着要给他点颜色看看的极端雄主派。 反正约书亚不在乎,他整理好衣服也离开了安抚中心,他下班了啊!而且这场表演的目的已经达到,饵已经撒下,就等着那些那些被直播刺激到的雄虫来暗杀他了,这是他排除回家路上潜在威胁最快最直接的方式。 第25章 约书亚回到了卡厄斯的别墅,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在客厅沙发里,等待着可能到来的袭击。 与此同时,元帅办公室。 直播结束后,只剩下黑屏前自己的脸。 卡厄斯烦躁地松了松领口,感觉信息素在体内失控地躁动,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关闭了光屏,走出了办公室。 他现在只想回家,亲眼看见那只小雄虫安稳地躺在自己的家里耀武扬威,没别的理由,只是想在风波过后看见他像以前一样疯狂且肆意地活着。 夜色渐深,别墅内依旧一片寂静。 卡厄斯刚刚抵达园区外大门口,就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半个小时后,约书亚看了眼时间,这怎么回事啊?暗杀他的雄虫呢?居然一直都没有吗?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约书亚索性不愿等了,慢悠悠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裹挟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涌入,楼下花园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迅速躲避,留下一点不明显的痕迹。 “是谁?”约书亚对着空无一虫的夜色,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故意拉长了语调,“如果是我想象中的那位,就没必要再躲了吧?回来了还不进来,在外面吹风多可怜?” 黑暗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约书亚也不急,靠在窗边点了一支烟,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卷儿,烟雾一缕缕地散了,他慢条斯理地撩拨:“我们元帅阁下时候这么害羞了?” 依旧没有回应,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气息并没有远离,反而因为他的话语而变得更加沉郁躁动。 约书亚轻笑一声,恶趣味地调侃道:“宝宝,干什么不回家?在和妈妈怄气吗?” 这句话终于触动了隐藏在暗处的雄虫。 一道高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林的阴影处飞掠而来,精准地翻窗而入,落下的瞬间,蜂翼如同碎宝石般梦幻,约书亚盯着月光下的蜂翅,懒洋洋地把烟卷叼在嘴唇里,心不在焉地往后给他让了一步。 卡厄斯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和夜风的微凉站在他面前,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在黑暗中灼灼地盯着他腰上露出半截的纹身。 “看什么?”约书亚要笑不笑地问,朝他脸上吹了一缕薄烟。 卡厄斯的注意力却集中在纹身旁边的小痣上:“你的纹身,怎么来的?” 约书亚看了一眼,“哦,我上学那时候正是离家出走,没钱花,只能去拳馆当打手赚钱,打赢的第一笔钱就纹了这个荆棘丛,看起来不好惹一点,当时我还剃光了头发,抽烟喝酒打架打耳钉,什么都来。” 他说起自己的从前,身上带着一点久居上位者的傲慢,但并不是没礼貌,卡厄斯联想到他身上数不清的伤疤痕迹,当真觉得这个虫身上的谜团可能比他是劣等虫母本身还要复杂。 约书亚也发觉卡厄斯的脾气和前一天不大一样,是有点摸不着头脑。按理说坐到元帅这个位置,工作上应该没什么烦恼吧?他越发觉得这雄虫还挺有脾气的,够带劲的。 和这种雄虫一起生活有点难度,但他最不缺的就是对付士兵的经验。 约书亚用劲儿捏了下卡厄斯的脸,“寻思什么呢?害怕了?你们虫族就没有叛逆的吗?” 卡厄斯皱眉,脸被他掐红了,搂紧他的腰不说话,长尾卷着青年坐到阳台的小平台上,有一下没一下抽打青年的小腿。 约书亚哈哈笑起来,抓了一把卡厄斯半长的银灰短发,“你今晚脾气好好诶,你怎么不躲啊宝宝?” 卡厄斯盯着他的笑,头一次没觉出贱或者骚一类的气质,而是很阳光的笑,真心的笑。 卡厄斯别开脸,避开他带着笑意的目光,硬邦邦地甩出一句,“反正你已经拥有很多的爱,不再需要我了,我对你的价值还剩下什么?” 约书亚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抬起脚,皮靴鞋底不轻不重地踩在了卡厄斯的腹部下侧。 卡厄斯浑身剧烈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一抹鲜明的红晕瞬间从他脖颈窜上脸颊,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又强行忍住,任由那只脚带着些许侮辱和更多支配意味地踩下去。 第17章 约书亚在玩弄他,鞋底硬得不行,未免也太可恶了。 电光火石间,时间也变得相当漫长。卡厄斯在上阳台之前还打发了一位偷偷摸摸偷窥约书亚的雄虫,差点弄出虫命,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呼吸就这么又激动起来。 都怪约书亚,雄虫们无一例外被直播蛊惑,仅仅是想要偷偷靠近、卑微地慕恋着“劣等虫母阁下”,就干出了偷内裤、偷上衣这种行为,卡厄斯亲眼看着一条黑色内裤消失在晾衣架上。 这种纯粹的爱慕,比带着恶意的刺杀更让卡厄斯心烦意乱,他无法像对待敌人一样干脆利落地清除那些雄虫,却又无法容忍任何虫觊觎青年,他宁可他们仇杀青年,也不愿意看他们恶心的争宠。 所以,都怪妈妈太迷虫,野心会在心脏凿洞,洞口只会被无尽的欲望越撑越大…… “想什么呢,元帅?” 就算约书亚是特种兵,在人类中属于大骨架的男性,但是在雄虫面前,也是体型偏小的存在。 约书亚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就着卡厄斯别开脸的姿势,更近地贴了上去,将全身重量倚在他怀里,一只手顺着卡厄斯的腰线滑下,心里夸了一句真是好腰,紧接着手伸下去。 卡厄斯没有躲开,金瞳阴森,昳丽诡谲,下意识想并拢双腿,却被约书亚提前用膝盖抵住。 “妈妈。”卡厄斯明确表示拒绝,“这是在外面,不可以。” “宝宝不开心,生闷气了?”约书亚差点笑出来,脸上还得板着。 终于扳回一局,他身心愉悦,声音压得极低,蛊惑虫心似的沙哑,“你再胡说,就不是妈妈的好宝宝了。” 隔着粗糙的军裤布料,约书亚漫不经心,又精准地撩拨着他,力道不小,冷淡地说:“你这里不是很需要我吗?我看你一直都在撒谎,没有实话,看来你需要一些惩罚。” 他的掌心时而画圈,时而上下滑动,属于卡厄斯的脉搏正在激烈跳动,卡厄斯居然没有一点想反抗的意思。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恳求,“妈妈,您的所有惩罚,我都甘之如饴。” 卡厄斯的身体背叛着意志,压抑着欲望,渴望着更深的接触。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约书亚面前总是土崩瓦解。 约书亚坏心地加重力道按了一下,成功引来卡厄斯一声抽气。 他踮起脚,嘴唇几乎贴着卡厄斯的耳廓,用气音低语,“我惩罚你——吃药。” “……什么药?” 约书亚从兜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泄力药,卡厄斯被他弄得快要爆炸,看到这小药片,瞳孔登时震颤起来,挣扎无比:“妈妈,这药不能吃,我吃了,就没办法带给您快乐了。” “我不缺你一个带给我快乐。”约书亚无情无义地说,“吃下去。” 卡厄斯迫不得已吃进去。 “妈妈,真是太讨厌了……” 话音未落,卡厄斯已经扯过他的外套罩住他们头顶,黑暗里温热的呼吸交错:“您明明知道,我只有在您面前才会……为什么要这样做弄我?” “有趣?”约书亚点了点他锁骨,“看你听话的样子,还挺乖的,我比较喜欢乖巧的……” 差点把女孩子三个字说出来了。 “妈妈,你还想要我怎么乖……”银灰短发攒动,金眸难得闪烁笑意,托着约书亚的臀,让他在自己腰上坐稳,“我都服从。” 约书亚后腰抵在栏杆上,想不出来啊,正当卡厄斯温言软语之际,别墅大门传来开启的轻响。 一身风尘仆仆的伊凡德走了进来,他显然也感知到了方才屋外短暂的精神力波动和血腥气,冰蓝色的复眼扫过阳台上姿态暧昧的两虫,最后落在卡厄斯露出在外套外面,阴郁的脸上。 “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伊凡德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打扰了你的好事。” 这么快就对妈妈移情别恋了?坏东西,坏弟弟。 卡厄斯没有回答。 伊凡德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被外套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的约书亚,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小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你查不到妈妈的资料,只是因为妈妈根本就不是虫族呢?” “你放屁。”约书亚立马露头,“我不是虫族是什么?我是你妈妈!你这个逆子!” 伊凡德:“……您怎么在那里!” 卡厄斯抱着怀里的青年,懒散地亲吻着妈妈的眉毛,享受着怀里的丰腴温暖。 第26章 确实,青年身上有太多无法用虫族常理解释的地方,那种可能性让他瞬间如坠冰窟,又感到一阵莫名的欣喜。 如果青年不是虫母,那么他就可以独占全部的爱。 “你也滚开。”约书亚推开卡厄斯,冷脸径直上了楼,留下卡厄斯独自站在原地当软脚虾。 过了会,伊凡德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约书亚临时用作书房兼工作室的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他看见约书亚正伏在案前,专注地绘制着什么,纸上是一些风格明显不同于虫族常规制式的武器草图。 约书亚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见是伊凡德,有些意外,“你来干什么。” 伊凡德走了进去,目光落在那些图纸上,“妈妈,你在画什么?” “一点小设计,为我的军械装备店做准备。”约书亚没有隐瞒,这店他一定要开。 伊凡德沉默地看了一会儿,伸手指着图纸上一处连接结构:“这里,如果用叠层能量缓冲代替传统的物理铰链,稳定性会提升至少30%,也能减少后坐力对使用者关节的冲击。” 约书亚仔细看了看伊凡德指出的地方,“没错,这个改进很棒,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冷酷的军虫,没想到在武器设计上也如此内行?” 伊凡德垂眼,攥紧了拳头,尾钩瑟瑟抖作一团。 不是因为被曾经的玩物诱惑到丢脸,而是从未有虫对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说过这样的夸奖。 就连父亲也没有,弟弟……更是个狼心狗肺的。 只有转变为“妈妈”的青年这样毫不吝啬地夸赞他。 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他的脸颊和耳根,同时也往身下涌,他生硬地“嗯”了一声,恍惚间想起青年嘴里温暖的柔软,“……你喜欢就可以。” 约书亚趁热打铁地说道:“对了,我开军械店还需要一个可靠的店员,最好是懂行的雄虫,你帮我物色一个吧,安抚中心的工作太忙了,我没时间。” 伊凡德闻言,转回头,已经迅速恢复了平时的冷峻。 “知道了。”他言简意赅地答应,“我会亲自挑选。” 约书亚合上图纸,懒洋洋地调侃:“今天不让我给你口了?” “……”伊凡德舔了下嘴唇,目光下移。 约书亚:……这什么眼神? 伊凡德咽了下喉咙,关门就走,约书亚一头雾水,继续画图纸。 第二天,伊凡德果然出现在了军部人事档案室和第一军的部分驻地,他拿着极高的标准,近乎苛刻地筛选着符合条件的雄虫。 “这个不行,指关节不够灵活,无法精细组装小型部件……这个手指太灵活的也不行,没有理由,别问我原因。” “嗅觉灵敏度低于a级?如何辨别弹药是否泄漏?淘汰,他很柔弱,不能承受风险。” “有轻微洁癖?很好,军械保养需要绝对的整洁,留用……但是信息素稳定性不足,容易干扰精密仪器,淘汰。” 他挑剔的让负责配合的军官叫苦不迭,谁也不知道,这位以冷酷严苛著称的指挥官,为何突然对为一个军械店挑选店员如此上心,而且标准高得离谱。 只有伊凡德自己知道,他挑选得如此认真,只是因为不想让那双眼睛在看向他时,光芒黯淡下去。 于是一整天过去了,约书亚连根虫毛都没看到。 “一群废物。”伊凡德冷着脸,将最后一沓候选者资料扔在桌上。 伊凡德连续数日的挑剔与严苛,最终一无所获,没有一只雄虫能完全满足他那份堪比挑选王室近卫军的标准。 约书亚对此并不意外,他决定自己去雇佣雄虫,然而不太好的是,他感觉自己的信息素发生了变化,路过的雄虫都在看他,好像在看一块长腿能走路的点心。 只能把衣服拉紧一点,安全至上。 就在约书亚在虫才市场到处乱转悠的时候,虫母基因工程研究公司响起了警报。 深层是禁闭的单元,一间特制的透明培养皿里,有着一头暗红色长发的雄虫头颅低垂,五官邪魅,皮肤苍白,竖瞳一片死寂,仿佛失去灵魂的战斗机器。 他沉睡了很久,机体严重受损,属于蛾种的额心眼不知被谁挖了出去,空陷处现在镶嵌了一颗绿宝石。 雄蛾健美而俊丽,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线条流畅而狰狞,布满了新旧交错的实验伤疤和自愈后的纹路,指尖骨爪锋利,加固过合金,寒光凛冽,腰腹部人鱼线以下,连接着蛾种独特的长尾,长满短绒,泡在水里,像是鱼尾。 此刻,他被固定在电击椅上,胸前标牌是【2s级蛾种,暴击类型序列号01——邪恶雪蛾】 “第137次精神感应刺激实验,开始。”首席研究员冷漠地下达指令,“都是消耗品,赶紧的,我要下班。” 研究员们早已习惯了01的沉默,认为这次的刺激实验也将无功而返。 毕竟眼前这个罕见的ss级蛾种只是一具没有心的兵器,是雄性残次品,基因有缺憾,好战好斗,不是合格的战斗机械。 “释放诱导素,虽然是劣等虫母的,但也许有效,不用白不用。” 一个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夹着一条黑色的布兜,缓缓送到图兰的鼻端。 那正是约书亚之前换下,不知如何流落到此的…内裤。 上面残留的气息极其微弱,混杂着汗液、清洗剂的清香,以及浓郁醇厚的蜜香,却如同宇宙大爆炸般在图兰死寂的精神世界中轰然炸开! 甘甜、温暖、如同归巢召唤般的母性气息! 图兰沉寂的身体猛地一震,猩红的竖瞳骤然收缩到极致,随即躯体爆发出恐怖的青筋和虫化铠甲。 束缚他的导电枷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悲鸣,电光四溅,他从水面探出身子,水迹顺着胸膛流下去,鼻尖仍在不停攒动,痴迷于那一缕蜜香。 “是妈妈的气息,”他的声音沙哑破碎,阴森森地,“你们竟敢玷污妈妈。” “抑制器过载!快加强啊啊!” 研究员的惊呼戛然而止。 “咔嚓——轰!” 枷锁被硬生生挣断! 图兰炸开培养皿,扼着实验员的脖子,歪着头,弯起眼眸:“别怕,死亡是你们亵渎妈妈所能得到的,最仁慈的宽恕。” 他手指用力,语气里满是即将见到神迹的兴奋。 而眼前的废物嘛,死了一个,还有一群,也很简单的。 图兰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在他手下,每死一个雄虫就喷洒一蓬血雨,他欢快地沐浴着红雨,研究所瞬间沦为修罗场。 图兰终于把罪恶的研究所扫荡一空,然后他看见了什么,缓缓蹲身,在血泊中小心捡起一条黑色的布料,近乎虔诚地贴在脸颊摩挲,深深呼吸着那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气息。 他捏着那块布料,贴在心口,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腿。 和妈妈交配的时候不能用腿,那是对虫母的不尊重。 妈妈会讨厌他的……呜呜……怎么办……妈妈不喜欢他怎么办…… 这样想着的结果是尾巴消失,人类双腿出现,图兰安心了不少,踢开一具挡路的尸体,慵懒的声线拉丝一般轻慢,“走开,别耽误我去找妈妈。” 嗯哼,找妈妈,找妈妈,用他们的骸骨,为妈妈铺就通往王座的红毯。 图兰穿上实验服,把妈妈的内裤藏进自己的内裤里,一脸平静地走出大门。 走进自由区的街巷里,他好饿好饿。 啊……可是不能在大街上舔妈妈的内裤啊,那不是变态吗?那上面还残留一点点蜜,完全不够吃,他又没找到剩余带有妈妈气息的物品。 他有点失落,随即因为要见到妈妈,心情又变得好激动,还哼起即兴创造的歌。 “我来找您了,我的妈妈,您的子嗣已经挣脱了枷锁,无论您在何方,我都会找到您,然后,永远,永远,永远守护在您身旁。” 第18章 实验服怎么说也是顺来的,略显宽大了点,图兰赤着脚,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贝尔港自由区的街巷里。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过于陌生。 他不懂规则,不懂货币,不懂秩序,他唯一的本能是寻找“妈妈”。 他的鼻翼不断翕动,却再也不能在繁杂的气味中闻到属于妈妈的,甘源般的蜜雾香气。 图兰异常烦躁,他的生命里除了战斗就是爱妈妈,现在他全都做不到,他不疯已经很对得起自己了。 好消息是,这里比公司有趣多了,饿了,他就直勾勾地盯着食物摊贩,抢几口吃的果腹,找他麻烦的雄虫都杀掉,杀掉一个就不会再有虫找他的麻烦,很简单。 第27章 坏消息是,如此异常的行为和过于出色的外貌很快引起了某些不怀好意雄虫的注意。 “看看这是哪儿来的傻子?” 几个流里流气的雄虫围住了他,眼神邪恶地在他脸上打转,“喂,你迷路了吗?会不会翻跟头啊?” 对雄虫来说,翻跟头就和被掀开裙子一样,属于侮辱行为,当然他们并不认为一个傻虫能听懂。 图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猩红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几块石头,他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他们话语里的意思。 “行了啊,这虫本来就傻,你们他父的还逗人家?”另一个雄虫嗤笑,伸手想去摸图兰的脸,“不过长得是真带劲,玩玩也不赖……” “你们看着他点,我去给他买瓜子去。” 一群雄虫嘻嘻哈哈地围了一圈,一虫踢他一脚,就在图兰抱着脑袋被踹得满地打滚的时候,一条手臂腾空而出,握住他的肩膀。 “拿开你的脏手。” 约书亚刚从虫才市场一无所获地出来,正烦躁着,就看到这令人不快的一幕,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那只被围住的雄虫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他看上去极度危险,但又非常无助。 “滚开。” 几个混混虫回头,看到约书亚,先是看到一张平平无奇的电子脸,随后就闻到了他身上怪异的信息素,不同于普通雄虫,还有一些压迫感。 “关你屁事!”为首的混混壮着胆子骂道,但语气已经弱了几分。 约书亚没理他,目光直接落在图兰身上,图兰也正看着他,那双死寂的猩红竖瞳在接触到约书亚视线的刹那,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骤然亮起光彩。 是妈妈呀!有妈妈就有家啦!他回家啦! 图兰鼻尖剧烈地动了动,然后,整个虫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踉跄着朝约书亚走了几步,直接无视了周围的混混,身体一软,直直地朝他倒了下来。 约书亚下意识伸手接住,入手是冰冷的体温和看似精瘦实则蕴藏着恐怖力量的肌肉线条,心说这是个练家子,要不就是捡垃圾王者,天天吃不饱饭也能把自己喂得这么结实。 “小哥哥,”他低声喃喃,“能不能把我带走呀,我不喜欢他们,我好害怕。” 约书亚看着图兰那双瞬间盈满了水光和委屈的眼睛,再看看他苍白皮肤上那些未完全愈合的伤疤,心里头被狠狠揉了一下。 这家伙可能是逃出来的,看起来被折磨得不轻。 哪个男孩年轻时候没做过英雄救美的梦?虽然说这是虫族……长得倒是不难看,救一救也挺有成就感的,总比亲眼看着他被圈踢死了强那么一星半点。 图兰的侧脸贴在他的胸前,尽管他身长190,巨大一只往男人怀里那么一靠,颇有点小鸟依人的意思。约书亚抱了个满怀,心里油然而生一股责任感,张开双臂把图兰抱在怀里。 “他是我店里的新店员。”约书亚面无表情地对那几个混混说,直接给图兰安了个身份,“找他麻烦,你们是想死了?” 混混们被他的气势慑住,又摸不清底细,悻悻地散开了。 图兰将脸埋在他颈窝,像雏鸟归巢般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带着哭腔的、软绵绵的声音控诉:“小哥哥…欺负我…我好痛…哪里都痛…” 他一边说,一边用额头蹭着约书亚的下巴,尾巴尖儿也小心翼翼地缠上了约书亚的小腿,冰凉滑腻的触感让约书亚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约书亚:“……” 他感觉好像捡了个大麻烦,但这家伙看起来确实惨兮兮的,让他无法硬起心肠推开。 “还能走吗?”约书亚问。 图兰虚弱地摇头,把全身重量都交给了约书亚,声音气若游丝:“不能,我的腿没有力气了…哥哥能抱我走吗?” 约书亚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认命地半扶半抱地把这个大型“挂件”拖回了军械商店。 军械商店选址在第一军与第二军的驻地中央,是新开发的绿洲贸易区,商店还没有正式营业,但是乌契已经将所有货物备全,有一些是军部才能搞到的新武器,约书亚见都没见过,但是现在显然也没心思欣赏。 约书亚把图兰安置在寝室的床上,想去找点水和食物。但他刚一转身,衣角就被拉住了。 图兰躺在那里,猩红的眸子湿漉漉地望着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他压着激动,刻意运作信息素勾引妈妈,声音软得能滴出水:“哥哥别走,我害怕。” 他说着,还怯生生地看了约书亚一眼,仿佛在担心被责骂:“能陪我一起睡觉吗?” 约书亚还真就不适应一个男人模样的雄虫朝自己撒娇,额头青筋跳了跳,但对着这么一张兼具邪魅与脆弱的脸,以及那全身心依赖的姿态,他发现自己竟然骂不出口。 “好啦,我陪你睡吧。” 图兰这才罢休,像八爪鱼一样从背后紧紧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背脊上,满足地喟叹一声。 好香好香……妈妈好香! 约书亚躺在床上,他能感觉到图兰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快得有些不正常。他想把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踹下床,但图兰抱得太紧,似乎真的只是在寻求温暖和安全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约书亚也不打算太计较这些了,但是又突然感觉无比困倦。 “我睡一觉,你随便。” “好哦,哥哥。” 深夜,约书亚在自己床上睡得正沉,迷迷糊糊中,感觉身边一沉,一个带着凉意的身体贴了上来。 约书亚猛地睁眼,刚打算把背后这个家伙来一个过肩摔,就听见他轻轻抽泣起来,温热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睡衣,像是想起了伤心事所以在哭。 约书亚僵在床垫里,瞪着天花板,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跟一个看起来脑子不太清楚、还浑身是伤的失足雄虫计较什么? 他闭上眼睛,默许了图兰的存在。 只是他没看到,在他身后,将脸埋在他背上的图兰,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猩红的竖瞳在黑暗中,描摹着劣等虫母的身形,从肩膀,到腰线下面。 劣等的妈妈气息不算太浓郁,但仍然无法遮挡身为母亲的温柔。 图兰像一头终于锁定猎物的凶兽,翻身而上,将约书亚困在床榻与身体之间,巨大的雪白蛾翼在身后舒展开,微微颤动,细碎的磷粉下雨似的洒落在约书亚的皮肤上。 “哥哥,”图兰的声音低哑,“我没有钱,我也没有id证,没有父亲,我更没有妈妈……我能报答哥哥的,只剩下这具肉体了,你要试试吗?” 约书亚被他压制着,完全挣扎不了,这家伙的力量大得惊人,逃脱都需要费一番功夫,而且他暂时还不想彻底撕破脸。 这个来历不明、实力强悍的店员,或许还有利用价值。 “图兰,冷静点。”约书亚试图推开他,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你需要的是食物和休息,不是这个。” “不!”图兰执拗地摇头,苍白的脸上一片不正常的潮红,是信息素过度催动的表现,他还用尾巴紧紧缠着约书亚的腰肢,非常想和约书亚发生点什么,“你把我捡回来了,我就要以身相许。” 约书亚有点绝望。 真的,兄弟,听我一句劝,没事别往家里捡男人,捡雄虫也不行,容易碰到恋爱脑然后被草。 按理说,他本来是上面那个,结果到了虫族之后一直做下面那个,甚至看图兰这个架势也是要做上面那个…… 虫族全员大猛1是吗? 僵持不下时,约书亚考虑是否要一拳打晕图兰。 “砰!砰!砰!” 楼下商店的大门被急促地敲响,打破了室内的旖旎氛围,约书亚赶紧推开图兰,结果被图兰拦腰扔回了床上。 紧接着,一个严肃冷硬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阁下,最新消息,虫母基因遗传公司最高保密级别的实验体,一只编号s-01的雪蛾,挣脱了所有束缚,失踪了。我是第一军卡厄斯元帅的副官,事态紧急,涉及最高安全权限,我奉命前来保护您,请立刻开门!” 图兰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猛地从约书亚身上起来,就这么赤着脚,带着一身未散的情欲和骤起的杀机,大步走到房间门口,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副官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充满嗜血意味的猩红竖瞳,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按上了腰间的配枪:“你是什么东西?” 图兰倚着门框,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扫了一眼副官和他身后严阵以待的几名第一军士兵,声音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第28章 “别找了。”他顿了顿,“他在我床上,我们俩正要做点有趣的事,如果你们再敢打扰我的好事……” 图兰的尾音拖长,天真又残忍的语调,轻声补充,“我不介意给你们集体免费送丧,不要快递费,连血浆我都替你擦干净,贴心吗?” 副官们被他硬生生控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转回头,图兰收回庞大精神力,回到约书亚身边,杀意瞬间融化,又变回了那副大型犬般湿漉漉的模样,他重新爬上床,跪坐在约书亚身边,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长长的、雪白的睫毛在月光下熠熠。 “哥哥……”他低声唤着,“他们都走了,现在可以了吗?” 一口一个哥哥,叫得约书亚心软。约书亚确实没有弟弟,在人类世界时也总是独来独往,但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全然依赖着他、爱撒娇的“弟弟”,似乎……也不错?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图兰那头柔软的红头发,“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图兰被他揉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他顺势低下头,用额头蹭着约书亚的手心,声音愈发黏糊,毫不掩饰着情动,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试探性地抚上约书亚的腰侧,“哥哥,给我吧,我会很乖的。” “等等。”约书亚制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图兰委屈地抬眼看他,猩红的眸子里水光潋滟。 约书亚漫不经心地笑,“图兰,听着。你要是非得跟我上床,就只能在下面。” 图兰盯着他,喉咙动了动,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约书亚心说还是年轻,禁不起逗,那就更得逗逗了:“怎么?不敢了?还是说你只会像只没断奶的幼崽一样撒娇,其实根本就不行?” 图兰骨子里的好胜心和征服欲被激起,“好,”图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扯开一个蛊惑的笑,“只要哥哥想要,我在下面也能爽到。” 第19章 图兰主动向后躺倒,雪白蛾翼在身下铺展开,如同献祭的祭品,献给虫母的祭品。 他攥住约书亚的袖口,稍一用力就将青年往自己身上拽,猩红的竖瞳紧紧锁住约书亚,充满了引诱和期待:“来吧,哥哥,说出口的话,不能够反悔,请来尝尝我的身子,我很嫩的喔。” 约书亚真是想死的心都有,这什么鬼话?他立刻屈膝,一脚狠狠踹在图兰腰侧,趁对方闷哼的瞬间挣开束缚,踉跄着跳下床就要往门外跑。 他们虫族怎么都这样啊?观念太开放了吧? 确实,虫族对虫母没有禁欲的概念,他们很喜欢用肉体证明爱,甚至以和虫母交配为荣,这是自身魅力的体现,虫母看上谁,谁就能挺起腰板横着走,反过来,谁要是被虫母从床上踢下去了,干脆自杀算了。 可约书亚脚踝还没迈过门槛,后颈就传来一阵风,图兰的右翼向上掀起,约书亚回头,猛地见鬼了。 图兰也不知道是什么蛾子,翼尖有一串透明的眼状斑纹,在黑暗中如同被点亮的星子,齐刷刷转向他,密密麻麻的视线让约书亚有点……恶心,喘不过气。 “这是什么?” “我的心脏啊,我有许多眼睛形状的心脏,哥哥,我的身体、我的心脏,我的眼睛,我的全部见不得光的隐私,都在被哥哥看呀。” 图兰低低轻笑,似乎被青年看着就很满足,他左侧的蛾翼也跟着舒展,翅膜下纵横交错的蓝色血管清晰可见,像冻住的溪流,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哥哥看了我的身体,我就是哥哥的虫奴了,给哥哥打工我不要薪酬,只要哥哥睡我,我就每天都干劲充沛。” 约书亚头皮有一瞬间的麻,“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有点事没干,得先……” 话没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外冲,可刚跑两步,鼻腔里就涌入一股浓郁的香气。 是图兰的信息素,像掺了麻药的花香,顺着呼吸钻进四肢百骸。 约书亚的腿瞬间软了下来,膝盖一弯,重重跪在刚铺好的木质地板上,图兰慢悠悠地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过蛾翅散落的磷粉,走到约书亚身后,俯身将他打横抱起,手臂收紧,牢牢抵在冰冷的门板上:“都说了,我是哥哥的,哥哥不要我也不行呀。” 约书亚一把抓住图兰的红发,万分纠结:“我是不是不能再拒绝你了?” “嗯哼,我很难杀的,但是很好睡哦,”图兰语气轻得像情语,“哥哥,你这也算是在上面吧?“ 约书亚冷笑了声,“你这偷换概念的本事不错,我现在是在上面,等会又到底下去了,你真会骗。” 图兰被戳穿心思,非但没慌,反而笑得更纵容,轻轻抓着约书亚的手背,一下下挠着:“哥哥这么聪明,早该看出来我心思不纯了,别的虫只爱虫母,我不一样,我感恩哥哥,喜欢上哥哥不是正常的吗?” 他低头,鼻尖碰着约书亚的额头,猩红竖瞳里映着青年帅气的脸,深呼吸了一口,呼出一口甜香:“我已经快烧死了,就单纯抱着哥哥,哪够啊?” 话音落时,他原本抵在门板上的手臂微微一收,让约书亚更贴近自己,背后的蛾翼轻轻晃了晃,而后,他随手把约书亚的裤子挂在自己的蛾翼上,抽了腰带,绑在自己的手臂和约书亚的大腿上,不许他逃。 “你在上面,我在下面,一样的。”图兰又放缓了语气,心不在焉地盯着青年的嘴唇,他好像看见了一闪而过的亮色,那是什么……舌钉? 妈妈好酷呜呜,比千眼蛾翅还酷!宝宝真是爱死了! 图兰不羁地扬了下眉,轻笑着说,“哥哥,忍着点疼,我要进去了。” 距离军械商店大约三百星里的地方,一座议会庄园灯火通明,议事厅里,雄虫们大气都不敢喘,惴惴不安,现场静得虫连触须都不敢晃,简直是生不如死。 圆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身影,他看起来并不年老,甚至称得上俊美,与伊凡德、卡厄斯兄弟有着几分相似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颜色是更为深沉的墨蓝,气质严苛,冷酷漠然。 他就是莱恩家族当代的家主,卡厄斯与伊凡德尊称的父亲,奥古斯都·莱恩。 一份关于“s-01实验体逃脱”的加密报告悬浮在他面前,毫无波澜的墨蓝色瞳孔里,是图兰那张笑得邪魅的脸。 奥古斯都揉了揉眉心,似乎是眼珠疼,“虫母基因遗传公司那群废物,连一只半成品都看不住。” “先生,需要派特遣支队将图兰回收销毁吗?”管家恭敬地询问。 奥古斯都:“不用回收,s01很贪婪,对‘母亲’有着超越一切的原始渴望,他逃出去,只会遵循本能去寻找劣等虫母……呵,劣等虫母,我家没出息的小雄子新买回来的小宠物。” 他顿了顿,语气漠然,“他很有本事,卡厄斯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伊凡德那个蠢货也开始动摇,现在连图兰也奔他而去,公司上下乱成一团,我的投资恐怕要颗粒无收了。” 众所周知,联盟议会分为两派,奥古斯都是虫母党的领袖。 他缓缓站起身,军装长袍曳地,走到一面墙壁前。 那里悬挂着一幅描绘着虫母诞生传说的壁画,只是壁画的一角,似乎被刻意损毁过。 “谁都别去管图兰,就让他们再玩一会儿吧,我很想看看,图兰究竟能将王室政坛和雄主党派这两潭死水搅动到何种地步。好了,散会吧,现在我要回家,去看看我那两个不成器的雄子,有没有背着我做出什么荒唐的事。” “比如呢,先生?” “比如,”奥古斯都冷冷道:“两个雄子都跑到劣等虫母的床上去,把劣等虫母当成正儿八经的虫母疼爱崇拜敬仰……抱歉,我说恶心了,我丢不起这个脸面。” 管家又被家主的嘴毒到了,所有议员如释重负般起身,低头恭送议会长,而后集体讨论劣等虫母的花边新闻。 奥古斯都回到别墅时,夜色已深,宅邸里静悄悄的,他径直走向卡厄斯惯常使用的书房,果不其然,在里面看到了正对着光屏处理军务的卡厄斯。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暗,将卡厄斯的身影勾勒得有些孤寂。 奥古斯都走进来,卡厄斯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有些意外: “父亲?” “嗯。”奥古斯都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光屏上复杂的星图和数据,并未停留,直接落在卡厄斯脸上,“那只劣等虫母呢,没陪着你?” 他问得直接,卡厄斯也回答得干脆,“不知道。他今晚没回家,我没问他去哪里。” 奥古斯都眉梢微挑,“在这种时候不回家?s-01逃脱,目标很可能就是他,他不在你的虫翅下寻求庇护,反而夜不归宿,你居然也让他走。” 第29章 他微微前倾,手指扣住卡厄斯的肩膀,“卡厄斯,你哥哥是玩物丧志的蠢货,你也是吗?” “我不是,父亲。”卡厄斯,“而且不认为他是我的玩物。” 奥古斯都并不在意卡厄斯的辩驳:“让他回来,我今晚要见他。” 卡厄斯语气依旧平淡:“他的行踪我无权过问,也不想干涉。” 奥古斯都眯起眼:“卡厄斯,你别告诉我,你和他睡出了感情,你要为了他拒绝等待虫母的降临。” “父亲,我知道劣等虫母终究不是虫母。”卡厄斯淡淡地说,“但我也说不准,万一我就喜欢上他了,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奥古斯都笑出声:“他很帅吗?别忘了你是谁,也别忘了他是莱恩家买回来的,就算是变成了劣等虫母,不代表他就换了身份,把你的恋爱脑收一收。我再和你说一遍,现在,我要见他,立刻,马上。” 卡厄斯沉默着,与父亲对视。最终,他关闭了光屏,站起身:“我去找他。” 他没有询问奥古斯都为何突然要见约书亚,也没有质疑这个命令的合理性,只是简单地接受了任务,如同接受任何一项军事指令。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不会违背父亲的指令。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径直向门外走去,夜风吹起他军装外套的衣角,卡厄斯有些厌倦地合拢衣服。 他必须找到约书亚,在父亲失去耐心之前。 只是,找到之后呢? 痛苦在胸腔里无声蔓延,夜色就这样浓得化不开。 军械商店守着第一军的军虫,见到卡厄斯来立刻四散。 客厅无虫,卧室的门敞开着,卡厄斯放轻脚步,走向传来水声的浴室。 浴室门没有锁,氤氲的水汽从门缝里飘出,卡厄斯推开门,看到约书亚背对着他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他吓了一跳,但是卡厄斯看到他的眼睛时倒是觉得,他不是被自己吓到的。 约书亚的后背肩胛骨下方,赫然有一对刚刚破皮而出的、湿漉漉的初生翅芽,那翅芽还很小,柔软、半透明,带着血管的淡粉色,像某种脆弱的昆虫幼虫的翼,紧贴着他的皮肤,在水流下微微颤动。 约书亚关掉水,扯过浴巾裹住下身,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残留着生理性的疲惫,利落的五官俊朗而清隽,冷冷淡淡,乍一看上去帅的要命。 “看够了?”约书亚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好像变异了,你笑吧。” 卡厄斯僵在门口,目光死死锁在那对初翅上。 父亲的命令在这一刻不重要了,这哪是变异?是虫母化在加剧,而且是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速度。 卡厄斯大步走过去,伸手想触碰那对脆弱的翅芽,但在指尖即将碰到时又猛地停住,仿佛那是什么极度神圣的东西。 约书亚抓住浴巾边缘,侧过头,试图看清后背,“我洗到一半,觉得背后又痒又痛,然后就……” 他顿住了,没再说下去。 难道要告诉卡厄斯,这变化可能源于另一个雄虫疯狂信息素的刺激? 那就有点太刺激了。 约书亚扯过浴巾用力擦拭头发,将话题引向别处,“这东西会不会有麻烦?” “只是正常的发育而已,”卡厄斯上前一步,从背后环住约书亚,手掌小心地覆在他没有翅膀的腰侧,下巴抵在他湿漉漉的肩头。 “别怕,”卡厄斯低声说,语气是罕见的温和,“有我在。” 他不会让任何虫伤害约书亚,哪怕是他的父亲,他得先确保约书亚的安全,再查清这变化的根源。 “你今晚就留在这里,哪里也别去。” 卡厄斯不能让约书亚顶着这对初翅去见奥古斯都,那只会引发更多不可控风险。 约书亚靠进卡厄斯怀里,背后的翅芽在卡厄斯的体温熨帖下,刺痛感似乎缓和了些许,“那你回家?” 图兰已经被他打发去别的宿舍睡觉了,这个过程有点棘手,好在图兰哭哭唧唧地也同意了,但是也不能保证半夜不会偷摸上他的床,再跟他睡上那么四五六次。 卡厄斯拥着他,很不放心:“不回家,我陪你。” “……”约书亚看向浴室外的幽暗走廊,不知道那只蛾子睡没睡着。 无所谓了,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无奈地笑,约书亚躺在卡厄斯怀里,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那好吧,去我房间睡。” 反正到时候卡厄斯和图兰真撞见了,尴尬的又不是他。 第20章 卡厄斯起床的第一件事是确认约书亚在不在,一睁开眼,约书亚就睡在他枕边。 大概是被他的动静扰了,约书亚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尾弯了弯,没完全醒的声音带着哑意,懒散地大力揉了揉他的银灰短发:“找什么呢,宝宝?妈妈在你被窝里呢。” 卡厄斯不愿意说自己是盼着他留宿在身边,怕他半夜又去跟谁私会去了,但是面子不允许他把这么犯贱的话说出来,尽管他看上去完全不在意自己怎么想。 越是这样,卡厄斯越想要点什么,这时候才想起来,他还没有吻过他。 卡厄斯不太善良地说:“在找有没有该死的雄虫睡在我们俩中间。” “你找到了吗?”约书亚刻意维系着不怀好意的笑,手在被子里缓慢地抻住了卡厄斯的睡裤边缘,轻轻往下一拉,脸上的笑越来越灿烂,意有所指的夸了一句:“看来我找到了。” 卡厄斯清晨早起火冒三丈,抬手扣住他的后颈,把约书亚抱在怀里吻,约书亚最开始有一点诧异,很快他就知道卡厄斯在亲吻他,忍不住喉咙里发笑,修长的手抬起来,扣住卡厄斯的后脑勺,温柔地一下一下抚摸着,很放松着身体,纵容着雄虫大肆掠夺他的领地。 卡厄斯一看就不会接吻,他不是那种急切的深吻,只是唇瓣轻轻贴上去,先是咬住青年的下唇,在青年发出轻笑时,又碍于元帅脸面不愿放弃,恼羞成怒般咬着那片细微震动的嘴唇,含在嘴里,玩弄吮吸,然后极其贪心地把两片薄唇都含进唇瓣里□□,不止是唾液温柔地交换,轻轻的水声也充斥着懒散的调情气氛。 约书亚也没接过吻,但至少卡厄斯的给他的第一次体验还算不错,他全程闭着眼睛,跟随着卡厄斯的指挥,直到卡厄斯撬开他的唇齿之前,这一切还堪称温柔。 卡厄斯低头喘息唤气,约书亚也喘着气,笑着调侃:“……慢一点,你还挺会亲的,等下再来一次——唔!” 卡厄斯像是饿狠了的野虫,扑上去撕咬猎物一般的劲头按倒了约书亚,整个虫爬到他上方,嘴唇刚一碰到约书亚的唇,舌头就强势地撬开了他的牙齿。 他的舌头可比他霸道多了,纠缠着约书亚的舌尖,又从舌尖舔到舌根,期间还贴心地照顾了一下那枚小小的舌钉,惹得约书亚合不拢嘴,只能忍受着口水从唇角一丝一丝滴流下来,打湿了耳垂,流进耳廓里,然后顺着早晨凌乱的黑头发,在枕头上蔓延一片。 约书亚没有责怪卡厄斯的粗鲁,他双手环抱着雄虫的腰,抚摸着他的背,指尖勾着他睡衣的衣摆,回应的吻更有宠溺的意思,张开了嘴唇,允许卡厄斯在他的领地里肆意妄为。 卡厄斯亲的忘我,有几个瞬间他甚至不能指挥自己的肢体动作,每一条手臂、每一根虫肢,它们都好像有自己的想法,然后那些所有的想法汇成一条河流,指向唯一的出口。 等他意识到约书亚正在如何宽容地包容他时,他已经无法控制强烈的占有欲了,拉过被子,他把自己和青年都卷入其中。 图兰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像只循着气味的大型虫崽,悄无声息地摸向约书亚的房间。 然而,在接近房门时,他敏锐地在妈妈的房间里嗅到了另一股强大而熟悉的信息素,杀意在眼底一闪而逝。 但他很快收敛了气息,像是一个不小心闯进老板房间的无辜员工,面对着赫赫威名的第一军卡厄斯元帅,他舔了舔尖牙,一副懵懂的模样:“老板,这位是……” 卡厄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是谁?” 图兰倒没慌,“我是这家军械店的员工,刚刚入职。” 卡厄斯哑着声音,看向约书亚:“他是你的店员吗?” 约书亚的手还在卡厄斯后颈轻轻摩挲着,偏头朝门口看,有些无奈:“暂时算是吧,我也没找到更好的人选,他不要工资,只要一点小小的报酬,我还能支付得起。” 第30章 卡厄斯似乎放心了,抬眼扫了图兰一眼,眼底还沾着情动,语气却冷得像冰:“我不喜欢有其他雄虫在这个房间里,所以我现在请你出去,等下可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那股属于s级雄虫的威压顺着门缝漫出去,图兰的尖牙磨了磨,却没敢在虫母面前把卡厄斯撕成碎肉。 麻烦就麻烦在这,虫母曾经把他自己卖给了元帅,就算现在被发现了劣等虫母的身份,也解除了自由买卖契约,但是他和卡厄斯之前发生过的事却不能就那么算了,如今看来,图兰是晚来了那么一小步。 图兰没再往前踏一步,他希望给约书亚留一个好印象,他确保昨晚他的表现达标了,但是不好说妈妈是不是很喜欢这只雄蜂的侍奉。 约书亚像是这才想起来门口有个他在等待,还告诉他:“你醒了就自己去楼下找吃的,我等下过去。” 图兰盯着被子里那截属于约书亚的手腕露出来,又瞥了眼卡厄斯紧绷的肩胛线条,最终还是咬紧牙关,往后退了两步。 门关上的瞬间,卡厄斯抬起手,按压约书亚的唇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倒挺会护着你,真的是你的普通员工吗?” 约书亚舔了下他的手指尖,又轻咬了一下,在被子里捏了捏卡厄斯的腰,笑着说:“别这么凶,他就是来问我早餐想吃什么。” 卡厄斯漫不经心地嗯了声,动了动腰,似乎有点不太舒服,所以把被子丢到了一边,“你知不知道虫母基因研究中心那边,有一只s等蛾种,叫图兰,跑出来了?” 约书亚的膝盖抵在他腰旁,认真地抽出时间在脑袋里回味了“图兰”这两字,联想到刚捡到图兰时对方正在被揍,心说着这雄虫怪不得要装傻,原来是从公司里逃出来的。 “不知道。” 约书亚没必要管他们政坛的闲事,图兰能隐藏身份是他的本事,就算图兰最终被公司找到带走,也和他完全没有关系。 他只是一个无辜受骗的店长,收留了一个欺骗了他的雄虫,好心给了对方一份工作,仅此而已。 与此同时,军械商店外围已经被卡厄斯的亲卫小队悄然控制,他们是卡厄斯的亲卫,奉命确保此地的安全,尤其是确保约书亚不会在卡厄斯眼皮底下出事。 大概一个小时后,元帅精神抖擞走出了房间,亲自陪着腿软的劣等虫母去安抚中心。 约书亚一到安抚中心立刻引起了骚动,他背后那对微微隆起的初翅根本藏不住,透过薄薄衣料隐约可见轮廓,安抚中心的负责虫又惊又喜,这可是虫母化进程加速的显著标志! 在请示了上级后,他们极力劝说约书亚进行一场公开直播。 “阁下,您的进化是所有虫族的希望!让大家见证这一刻,能极大稳定民心!” 负责虫激动得触须都在颤抖,约书亚本想拒绝,但想到这或许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关注和潜在的庇护,最终还是同意了。 他需要一切能利用的筹码,在逃离虫族,完好无损地活下来。 直播很快开启,镜头前,约书亚尽量侧身坐着,避免将背后的异样完全暴露。 然而,在强光下,那对柔嫩、半透明、还带着莹润光泽的初翅雏形依旧无法完全隐藏,它们随着他的呼吸轻微颤动,像是一对软弹弹的果冻。 弹幕瞬间爆炸了:【啊啊啊!那是初翅吗?!妈妈真的在进化!】 约书亚对着镜头勾了勾唇角,又看见一条:【天啊,好心动……妈妈辛苦了,看起来好痛的样子,好想抱抱妈妈!】 他眉梢挑了挑:“别瞎操心,这点疼还扛得住,我没你们想象的那么脆弱,没事的。” 【妈妈看看我!我是您最忠诚的孩子!】 【这绝对是真正的虫母降临的预兆!妈妈!我用我全部的军功换一次抚摸初翅的机会!】 约书亚没忸怩,干脆抬眼直视镜头,眼底盛着晨光,笑意落进眉梢:“你是军虫吗?好好在前线待着,别总盯着屏幕,训练要是落下了,回头可别来找我求情。” “还有用军功换摸翅膀的,”他轻笑了声,语气带着点调侃,却没半分不耐,“留着换星章去,我的翅膀,没那么好碰。” 话音未落,他初翅又轻轻展开些,翅脉上的淡粉渐渐褪去,他抖了抖初翅,不太舒服地松动肩膀,弹幕里的狂热却更甚。 约书亚趴在桌边,姿态随意又放松,不太熟练地摆弄着镜头,但是脾气很好地说:“行了,别刷了,该训练的训练,该值岗的值岗,我这边没事,回头再跟你们说。” 约书亚一抬眼,注意到直播间外,安抚中心的一些高级雄虫工作员出现了一阵骚动,他们交头接耳,神色间带着罕见的紧张与恭敬,目光不时瞥向门外,仿佛有什么大人物降临。 约书亚刚关闭设备,一位主管雄虫就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阁下,奥古斯都·莱恩议会长正在安抚中心贵宾室外等候,他希望能邀请您共进午餐。” 约书亚不太知道奥古斯都具体是谁,只知道是卡厄斯和伊凡德的父亲,一位权势滔天的大人物,卡厄斯和伊凡德的童年阴影,约书亚一度以为他瘫痪或者快死了,没想到看上去如此成熟稳重。 这场邀请,是福是祸,他无法预料,但事已至此,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量和虫族这些不好惹的雄虫拉开距离,以免从虫族逃跑时有太多的变数。 约书亚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荣幸之至。” 约书亚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向外走去。 越靠近贵宾室,周围的气氛就越发凝滞,侍立的雄虫们无不垂首屏息,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正静静地看着窗外。 他身量极高,穿着剪裁极其考究的联盟制式正装,铁灰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约书亚对上了一双墨蓝色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像结了冰的深海,缓慢地从约书亚的脸庞滑到他肩胛骨下方那对隐约的隆起,最终重新回到他的眼睛。 “议会长先生。”约书亚依照礼仪,微微颔首,“你好,终于见面了。” 奥古斯都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劣等…虫母阁下,你好,我来找你,是想替我的两个雄子向你道歉,卡厄斯和伊凡德,他们很年轻,容易对你做出一些不礼貌的行为,我听说了伊凡德对你做的荒唐事,卡厄斯应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他昨晚没有回家,是否留宿在你那里?” 约书亚眉梢微动,“是,我让他走,他不走,我也没办法。” 奥古斯都似乎有话想问约书亚,但他只是退后一步,绅士地微笑着问:“没关系。午餐已经备好,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共进午餐?” 约书亚总觉得这位父亲是来捉奸的,皮笑肉不笑地点头,“好啊,我也很想知道,能培养出卡厄斯和伊凡德这样‘出色’雄子的父亲,是何等风采。” 第21章 午餐在议会大楼进行,与其说是共进午餐,不如说是顶流圈层的社交,长桌上摆放着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食物,周围雄虫们纷纷打量着他,约书亚毫无心理压力,该吃就吃,非常闲适。 午餐结束时,奥古斯都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淡淡道:“今晚莱恩庄园有个小型议员晚宴,你随我一同出席。” 约书亚心知没有拒绝的余地,将杯中剩余的酒喝下,笑着说:“好的,先生。” 夜晚,莱恩庄园灯火通明,比维护基础设施之前更加庄重奢华,受邀前来的都是虫族政坛的核心人物,以及一些极具影响力的雄虫将领。 庄园的最中心有一座虫母雕塑,通体由水晶雕琢而成,虫母垂眸的姿态温柔有力量,纤细坚韧的节肢轻轻拢在腹前,后背流淌着哺育新生命的虫蜜,虫翼收拢着,脉络嵌着细碎的荧光石,夜晚亮起时,像是亮起了一片银河。 雕塑底座刻满了文字,记录着虫母历年护佑族群的功绩,例如抵御外来虫族入侵,为枯竭星域催生新生命绿洲,在饥荒年代分发给幼虫自己的虫蜜。 约书亚在一旁观察着,每一位到场的虫族靠近虫母雕像时,都会下意识放缓脚步,用前足轻轻点触底座边缘,表达最高的敬意,心底里暗自笑笑,这场景倒是很真诚的。 他曾在历史文献里读过虫族对虫母的信仰,只当是族群的精神寄托,可此刻看雄虫温顺地放轻步频的模样,又认真思考起“信仰”二字的分量。 虫族对虫母的爱到底是源于基因,还是被迫服从于虫母的强大? 有只刚成年的雄虫动作稍显笨拙,前足点触底座时不小心蹭掉了一点水晶的碎屑,瞬间慌得原地打转,直到年长的雄虫用触角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虫母不会怪你”,他才松了口气,又对着雕塑躬身三次才敢退开。 第31章 约书亚看着这一幕,更偏向于虫族的基因作用。 死去的雕像不会强迫他们爱祂。 他们自发崇拜虫母,虫母是庇护者、哺育者、是他们从幼虫时期开始的唯一依靠。 约书亚从来不相信誓言,但他很相信虫族对虫母的忠诚。 由此可见,虫族对自己等于对待虫母的替代品,只是一时的爱意,等到虫母出现,他们会判他死刑。 恰好约书亚对他们也都是一时的“爱意”,可以拿起,也可以放下。 他爱死了自由,他不想被任何情感捆绑住自己,也并不相信自己会由衷地爱上谁,能在身体上寻找一时片刻的欢愉就已经是非常奢侈的享受了。 奥古斯都走到他身前,伸出胳膊,示意他挽住,“劣等阁下,一起进去吗?” 约书亚婉拒了这种亲密,“谢谢,我自己走。” 全场有一瞬间的寂静,但是约书亚自行走了进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近期声名鹊起的“劣等虫母”身上,以及他身边那位权势滔天的议会长。 奥古斯都神色如常,似乎并没为刚才的尴尬感到愤怒,相反,他平静地向议员们介绍约书亚。 约书亚穿着合体的礼服,背后的初翅被特殊材质的内衬小心地保护着,并不明显,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应对着各方的目光。 宴会进行到中途,有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开交谈,约书亚去洗手间整理初翅。 奥古斯都没有跟随他去,而是走向露台,伊凡德正独自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夜色。 “伊凡德。”奥古斯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没有温度,“你怎么来了?” 伊凡德身体微微一僵,转过身,恭敬地垂下头:“父亲,我只是想来看看您。” 奥古斯都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窗外,语气平淡:“我很好,看看你自己,身为第一军指挥官,手握重兵,却只知道固守现有的领土。虫母即将降临,新的时代需要开拓,需要更强大的武力来拱卫,你是否应该组建新的自卫军,扩张你的领土星?” 伊凡德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您说的对,父亲,但是军部有自己的部署和考量,原谅我基于机密保护协议的律令,不能告诉您。” “这和联盟没关系,但和你在莱恩家的位置有关系,”奥古斯都打断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目光依旧投向远方,仿佛伊凡德根本不值得他投注更多的注意力,“如果你不能展现出匹配你身份的价值,那么莱恩家族继承者的位置,你需要重新考虑是否还能坐得稳。” 说完,奥古斯都漠然转身,留下伊凡德独自站在原地。 伊凡德站了很久,然后离开喧闹的宴会厅,回到了自己在庄园的私人区域。 内心的烦躁和痛苦无处排遣,这全因为他和卡厄斯一直臣服于共同的“父亲”的威严下。 伊凡德用精神力控制项圈捆住了自己的脖子,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突然想起什么,调出了宴会厅的监控影像。 他想看看父亲,看看那个吸引了父亲全部注意力的“劣等虫母”此刻在干什么。 画面中,奥古斯都正与一位议员交谈,而后,他走进了卫生间,监控画面切换,伊凡德冷漠地环抱双臂靠在座椅里,难以置信地眯起了眼睛。 卫生间只有一个监控,隐蔽在无法被窥见的角落里。 约书亚排泄之后出来,却发现卫生间的门被紧锁,他淡定从容地去洗手,再抬起头时,迸溅了水花的镜面上出现了一张俊美而又深邃的脸孔,露出半张在他后脑,犹如无声的鬼魅。 “先别走,我们谈谈。”奥古斯都身体前倾,从背后贴近约书亚,保留了一定距离,但他的双臂紧紧按在约书亚身体两侧的台沿,他一低头,就能看见约书亚冷白的侧脸和颧骨睫毛,以及眼窝深处红暗的瞳孔。 约书亚没有试图去挣扎,抬起头,他盯着脑后奥古斯都冷峻的脸庞,“先生,卫生间里能谈的事,通常不是什么正经的事,你要是真的想谈,我们应该等到晚宴结束。” “我等不及了。”奥古斯都的精神力逐渐施压,“抱歉,你不能活着离开莱恩庄园。” 约书亚先是有点头晕,然后觉得有趣,他不害怕死亡威胁,但他非常好奇,奥古斯都抱着要杀他的心态带他回到莱恩庄园,到底是不希望“劣等虫母”玷污真正的虫母,还是仅仅因为他的两个雄子都和自己纠缠不清,莱恩家族的口碑摇摇欲坠。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约书亚是理解奥古斯都想杀了他的决心的。 约书亚轻轻笑着,“对于虫母党派的领袖来说,杀了我确实可以维护虫母的尊严,也能彻底制止一些想要颠覆您政权的虫。” 奥古斯都并没有否认。 “但如果您留下我,也未必不是对您有利的。” 约书亚慢慢地向后依靠,将后背贴在奥古斯都的胸前,望着镜子里他的脸,温声说:“在外面的各大媒体面前,我是劣等虫母,但在你面前,我可以是莱恩家族的玩物,你们共享的玩物,这一点卡厄斯元帅和伊凡德指挥官曾经告诉过我。” 奥古斯都终于开口了,看样子完全不为所动:“你以为我会被你这种低劣的手段所迷惑?” 约书亚轻柔地在他脸上一吻,低声耳语:“得不到虫母,得到劣等虫母也是好的,先生,选择权在你。” 奥古斯都并没有推开他,约书亚大胆地吻上他的嘴唇,用微量的信息素迷惑他,然后抽出了匕首。 奥古斯都的身体在约书亚靠上来的瞬间确实僵硬了一瞬,那对初翅紧贴着他的胸膛,与柔软触感一起到来的,还有尖刀刺入肌肉的痛感。 但他毕竟是奥古斯都·莱恩,掌控议会多年的雄虫,情绪的控制早已刻入骨髓。 他任由伤口流血,任由那双唇瓣贴上自己,甚至没有闭合双唇,墨蓝色的瞳孔冰冷地垂视着镜中约书亚闭眼亲吻的侧脸,仿佛在观察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青年的吻技算不上高超,混合着安抚与挑逗的意味,那把刀在自己身体里旋动,雄虫自我修复的能力使伤口被不停切割、愈合,只有痛感是长久无法消弭的。 就在约书亚试图更进一步时,奥古斯都终于动了,他没有加深这个吻,而是微微偏头,避开了那枚小小的舌钉,同时,一只手抬了起来,缓慢而用力地捏住了约书亚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抽出舌头,结束了这个单方面的亲吻。 “年轻的劣质虫母,”奥古斯都的声音低沉,近距离地审视着约书亚的脸,“你认为莱恩家族,或者说我,缺玩物吗?” “卡厄斯和伊凡德会被你这种手段迷惑,是因为他们还年轻,容易被新鲜感和欲望支配。而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资格成为家族共享的玩物?凭你这对还没长硬的翅膀?还是凭你这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 这话语极尽羞辱,直接将约书亚贬低到了尘埃里,若是寻常虫族或者人类,恐怕早已崩溃或愤怒。 但约书亚没有,他甚至在奥古斯都倨傲的注视下,缓缓勾起了一个笑容,那双茶红的瞳孔里没有惧意,反而燃起被挑战的兴奋。 “凭我有用,先生。”约书亚的声音因为下颌被制而有些模糊:“杀了我,固然能解决眼前的威胁,但您也会失去一个绝佳的……工具,或者说,棋子。” 奥古斯都挑眉,似乎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但手上的力道并未放松,“说说看,你能有什么用?除了在床上取悦我和我的雄子们之外。” 约书亚忽略了他话语中的嘲讽,快速分析着:“虫母降临是必然,但过程未必顺利。我的存在,无论是‘劣等’还是其他,已经吸引了大量目光和……资源。扶持我,您可以更好地控制舆论,引导民众的情绪。反对您的声音可以利用我来打压,支持您的声音可以因我而更加凝聚。我是一面旗帜,先生,旗帜本身没有思想,但挥舞旗帜的雄虫,可以决定未来的风向,虫族到底是掌握在王室手里,还是掌握在联盟议会手中,这决定了真正的虫母出现之后,谁才是拥有虫母的一方。” 约书亚稍微动了动被捏疼的下颌,继续道:“而且,您真的认为,杀了我,卡厄斯和伊凡德就会如您所愿,回到正轨吗?” 奥古斯都沉默了,捏着约书亚下颌的手指缓缓松开,轻轻抚过被他捏出的红痕。 “你很会说话,也很懂得如何利用自身的价值。” 奥古斯都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卡厄斯的信息素,我的雄子睡过你了?” 约书亚没否认,“睡过不止一次。” 第32章 “说明你的床上功夫不错,小卡喜欢和你睡,”奥古斯都并不意外,“伊凡德睡过你吗?” 约书亚冷笑,“没有,先生。” 奥古斯都轻轻揉弄着他的黑发,漫不经心地捏捏他的耳垂,没说话,眼底的情绪意味不明。约书亚朝他弯起眼睛笑着,“难道您也想跟我上床?” “父亲睡雄子们的玩物,传出去似乎不太好。”奥古斯都的一只手搂着约书亚的腰,冷冷淡淡说,“但我不得不说,能得到你的垂青,是莱恩家族的荣幸,‘妈妈’。” 伊凡德在监控另一边听不到青年说了什么,但他能看到沉稳高大的父亲将青年搂在怀里的背影,父亲的身材足够将俊美的青年完全遮住。 他们在接吻,父亲低着头,而青年不得不踮起脚,然后被父亲握住腰提起来放在洗手台上,继续接吻。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冲上伊凡德心头。 劣等虫母勾引自己不够,勾引弟弟也不够,现在居然用一样的手段,勾引他们的父亲! 青年本来是不擅长这些的,是他一点一点教会了青年,如何用那枚小小的舌钉取悦雄虫。 现在青年用这技巧去取悦他的父亲。 ……雄虫在乎领地的所有权,不亚于在乎食物。 伊凡德大步走向卫生间,他要阻止这一切,在父亲享用劣等虫母之前。 第22章 伊凡德猛地推开卫生间的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股冲动从哪里来,明明这只劣等虫母就是家族的玩物,就是真正虫母的替代品,就是普通雄虫情感高潮的网络寄托,他不该来阻止父亲的,可他就是忍不住梦见他,甚至在梦里自渎到惊醒,醒来到处都是潮湿的,只有他的心情干涩不堪。 约书亚确实被奥古斯都抱坐在大理石的洗手台上,黑发有些凌乱,唇瓣湿润微肿,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 奥古斯都背对着门口,高大的身躯几乎将约书亚完全笼罩,一只手仍稳稳扶在约书亚腰间,听到动静,奥古斯都缓缓回过头,看向闯入的雄子,脸上没有任何被撞破的尴尬:“伊凡德,你的礼仪呢?” 伊凡德还能说什么呢?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视线死死钉在约书亚身上。 那双他曾亲手教导如何取悦雄虫的唇,此刻却印在了他父亲的唇上。 “父亲,”伊凡德的声音因压抑而沙哑,“您知不知道您在做什么?他是劣等虫母,您是虫母党派的领袖,您不该碰他……” “他是谁,我很清楚。”奥古斯都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重量,“但他是谁的,由我来决定。而不是你,伊凡德。” 奥古斯都松开青年,扶着他从洗手台上下来,伊凡德眼睁睁看着青年只是彬彬有礼地朝父亲点了下头,并没有过多的谄媚,满脑子却都是青年紧紧拥抱弟弟、嘲讽自己的记忆。 妈妈喜欢谁,不喜欢谁,一目了然。 “晚宴还没结束,伊凡德。”奥古斯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恢复了议会长应有的威严,“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别给我丢脸。至于你……” 他看向约书亚,另一只手捂着自己被约书亚捅伤的腰部,触须轻晃,眼神深邃:“今晚留下来,我在房间里等你。” 约书亚微微颔首,“好啊,先生。” 他跟在奥古斯都身后,经过僵立原地的伊凡德,脚步未有丝毫停顿,仿佛伊凡德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伊凡德无法接受自己被无视,拽住了他的衣袖,“你等等,星星。” 约书亚只好停下脚步,靠在瓷砖前吸烟,因为伊凡德的蜂翅堵住了门,他无处可去。 “怎么了,指挥官?” 伊凡德压低声音:“你不了解我父亲,他绝不是一个好相处的对象,他残忍,暴戾,冷血,他绝不是你想象中可以投靠的——” “等一下,”约书亚笑了,“等一下,指挥官,你这是在劝我离你父亲远一点吗?” 伊凡德稍微直起身体:“是的,你绝对想象不到他是一个多么无情的雄虫。” “你就很好吗?”约书亚朝他逼近,朝他脸上吐烟圈,“反正我也不想去,给我一个办法,让我今天晚上不去你父亲房里。” 伊凡德理性回答:“你只是劣等虫母,不该和虫母党领袖搅和在一起,你去了反而会有生命危险,不去才是明智的选择。” 约书亚弯眼一笑:“听上去逻辑通顺,好吧,就听你的。” 伊凡德不再争辩,把他带出卫生间,来到宴会后厅隐蔽的化妆间里,抱起他放到岛台上。 约书亚仍然不习惯被虫族抱来抱去,伊凡德也不给他逃跑的机会,直接吻上他的嘴唇。 “妈妈,晚上,你过来我房间,父亲不会为难你。”伊凡德一边亲,一边气息不稳地问,“父亲吻的你舒服吗,嗯?他比我还会吻你吗?” 约书亚抵在他胸膛的手微微用力,挪了挪脸,拉开了些许距离,茶红色的瞳孔里没有情动,只有一片清醒的冷静:“你们的吻技都不怎么样,放开,我要回自己房间。” 伊凡德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青年,那双他曾以为可以轻易掌控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冰壁。 他意识到,无论是“星星”这个称呼,还是“妈妈”这个身份,似乎都无法真正触及这个存在的内核。 他用额头抵着约书亚的额头,蜂翅在身后发出低沉压抑的嗡鸣:“那好吧,我听你的。但是你能不能一直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妈妈。至少今晚别让我担心,我不想让父亲占有你。” 约书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抚摸着他蓝色的长发,温柔而慈悲。 这种沉默让伊凡德感到不安,他不敢再问,缓缓松开了钳制,向后退了一步,为约书亚让开了通路。 “我送你回去,妈妈。” 约书亚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从岛台上轻盈地跳下,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似乎要在伊凡德心里留下一个问号,然后向外走去。 贝尔港军部,元帅办公室。 卡厄斯面前宽大的办公桌上,摊开着几份来自不同渠道的加密文件,以及几张分辨率不高的影像截图。 一份是帝国那边流出的,标注着“sss级最高通缉”的内部公告,通缉对象:约书亚·乔,前人类联盟戎焰特种部队队长,罪名:携虫母化石潜逃,叛国。 另一份,是虫族情报网截获的同一人物分析报告,附带了几张戎焰小队执行任务时被偶然拍到的远景。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特种作战服,身姿挺拔,侧脸俊秀,下颌线条利落分明,肤色冷白寡淡,即使隔着模糊的像素,也能感受到男人身上如同出鞘军刀般的锐利气息,他走在沙土上,地面就投下一道剑般的影子,从他的脚下,一直延伸到战火的边缘。 他最后出现的画面是在坠机的滔天火焰中,而后消失在虫族的领地里,其他情报则显示,约书亚在短暂消失后进入了一家名为“虫巢”的脱衣舞俱乐部。 卡厄斯盯着影像上那张冷淡禁欲的脸庞,难以想象这是他接触到的“星星”。 那是一张与如今戴着电子假面、总是挂着或真或假笑意的“星星”截然不同的脸。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在边境星域与虫族数次交锋,战术刁钻、手段狠辣,让虫族吃了不少苦头,却也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棘手与钦佩的人类对手,约书亚·乔。 卡厄斯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硝烟弥漫的战场,而是一次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遭遇。 那是在一颗废弃矿星上,双方的小股部队意外遭遇,为了争夺一批被星兽占领的土质资源,爆发了短暂而激烈的猎杀星兽战役。 在混乱中,他曾与约书亚有过一次极近距离的照面。 当时,对方的枪口离他的颈动脉只差毫厘,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他看清了对方那双在战火硝烟中依然冷静得可怕的茶红色眼睛,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狂热,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宇宙真空般的沉寂与专注。 那一刻,无关种族,无关立场,卡厄斯意识到,对方是天生为战争而生的。 就在卡厄斯愣神的时候,约书亚向他伸出手,把血肉模糊的他拉出了死虫坑。 “士兵,你不动是在等死吗?”约书亚厉声问道,“赶紧离开这里!” 卡厄斯自己满身尘灰,脏得看不清脸,但是约书亚干净凛冽,在他眼里就像星星一样发光。 第33章 后来因为各自部队的支援赶到,他们迅速分开,但那惊鸿一瞥的印象,却如同烙印般留在了卡厄斯记忆深处。 他应该立刻揭穿他。 一个人类,而且是帝国的通缉犯,伪装成虫母,哪怕是劣等的,这无论对虫族的信仰还是安全,都是巨大的挑衅和威胁,作为虫族元帅,他有权,也有责任这么做。 可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份帝国通缉令上。 “携虫母蛋潜逃”? 卡厄斯眉头紧锁,以他对约书亚·乔的判断,那不像是一个会为了私利背叛人类的人。 这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他想起了约书亚,或者说,“星星”那双偶尔在无人注意时,掠过的与影像中人类指挥官如出一辙的沉寂眼神。 他一直觉得熟悉,却从未敢往这个方向去想。 卡厄斯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发现自己无法将那个战场上冷峻强大的宿敌,与身边这个会撒娇、会撩拨、会为了生存而小心翼翼周旋的劣等虫母融合在一起,他们明明是同一个灵魂,却展现出如此迥异的面貌。 而他,似乎对这两面都产生了不该有的感觉。 对宿敌的欣赏,对“星星”的占有欲和保护欲,此刻混乱地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他沉默地坐了许久,最终,他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张最能体现人类约书亚·乔特质的身影特写——冰冷的眼神,紧抿的薄唇,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却充满了禁欲而强大的吸引力。 卡厄斯凝视着这张照片,他拿起桌上用来批注文件的一支红笔,在照片上一笔一画地,勾勒出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小小的爱心。 画完的那一刻,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将笔丢开。 他看着那颗与照片上冷硬军人形象格格不入的红色爱心,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热意。 这太荒谬了!他竟然对自己的宿敌,一个人类……动了这种心思。 他无法接受,却又无法否认。 盯着照片看了半晌,卡厄斯最终轻轻地、几乎是叹息般地,将照片沿着边缘仔细地折好,确保那颗爱心被妥善地隐藏在内侧。然后,他打开军装内袋里一个从不离身的、存放重要身份芯片的卡包,将这张折叠起来的照片塞了进去,紧贴着他自己的身份识别卡。 合上卡包,扣紧。 卡厄斯抬起眼,望向窗外无尽的夜空,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深沉。 他不知道约书亚·乔为何会从人类变成劣等虫母,但在弄清楚一切之前,他会守住这个秘密。 第23章 约书亚回屋就睡了个觉。 梦境的深渊里,他站在一片由星光和迷雾构成的空间,一个柔和的光团在他手上跳来跳去,他抛起来,那团光便围绕在他身旁。 “你是什么?”约书亚在意识中发问。 光团脉动着,信息流如涓涓细流涌入他的脑海:【我即族群的起源,亦是终点,你就是我与子嗣链接的纽带。】 “你就是虫母?”约书亚蹙眉,“我还要问你,你为什么选中我?” 【你会知道的,等你知道的时候,我会再来找你。】 约书亚还想追问,但光团的力量开始减弱,梦境变得不稳定。 在彻底脱离梦境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了微弱的呼唤,夹杂在电视机播放的节目噪音里。 他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冷汗浸湿了额发,入目的是莱恩庄园的客房天花板,还有卡厄斯近在咫尺写满担忧的俊脸。 卡厄斯显然一直守在床边,用触须轻触他的额头,“你有点发烫,是做噩梦了吗?” 约书亚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他点点头,没多解释,“没什么事。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卡厄斯拿来一套简便的常服,说:“换上,我带你出去。” “出去?”约书亚愕然,“这可是你们家的庄园,你父亲要求我留在这里,你打算带我出去?” “嗯。”卡厄斯抿着唇,似乎也在为自己的冲动决定感到一丝不确定,但眼神很坚定,“你需要透透气,我也需要。” 约书亚戴上鸭舌帽,欣然一笑,“好啊。” 没有惊动任何虫,卡厄斯驾驶着一辆低调的悬浮车,载着约书亚离开了压抑的庄园。 他们没有去任何权贵云集的场所,而是来到了一个充斥着金属轰鸣、能量光束和雄性荷尔蒙的地下机甲格斗场,远处是露天靶场,各式各样的星舰停放在模拟战场里,到处是战力爆表的雄虫,他们携带终端,佩戴着流苏挂饰。 约书亚无意间看到那些挂饰,黑头发红眼睛,有点眼熟。 是他的q版头像? 约书亚随便找虫借了一个看,刚碰到那圆滚滚的头像就传来软乎乎的触感,像捏着颗裹了薄绒的棉花糖,q版约书亚的小脸蛋很有弹性,头顶那撮和他同款的呆毛居然跟着晃了晃,小虫母扑棱着肉嘟嘟的翅膀,触角轻轻晃动,大眼睛像颗红宝石珠子,漂亮清澈。 约书亚愣了愣,低头再看手里的小头像,发现它背后居然藏着个迷你面包篮,篮子里的牛角包还冒着淡金色的小热气…… “这到底是什么?”约书亚的声音都软了半截,轻轻戳了戳迷你牛角包,居然还能感觉到一丝温温的触感,“也太可爱了吧,能吃吗?” 肉嘟嘟的小虫母挂件突然“嗡嗡”叫了两声,翅膀扑棱得更欢,下一秒,小头像居然“咔嗒”一声弹开,里面掉出粒指甲盖大的糖豆。 这居然还是个零食装置! 约书亚把糖豆捏起来塞嘴里,就听见身后传来卡厄斯低低的笑声。 他回头一看,向来冷着脸的卡厄斯,嘴角居然翘着个浅浅的弧度,手里还捏着另一个q版头像,“这个好像更像你。” 那个头像的呆毛比他的短一截,背后藏的不是面包篮,而是个迷你枪模型。 卡厄斯把自己的q版头像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约书亚的手背,两虫都愣了一下。 约书亚立刻把自己的q版头像揣进衣兜,假装无事发生,环顾四周:“你带我来这里是要杀了我吗?” 卡厄斯抿唇:“谁要杀你了?” “你父亲。”约书亚如实相告:“要不是伊凡德冲进来,我可能就要被他杀了。” 卡厄斯眉眼冷沉,低头沉默片刻,然后抬头,看向四周:“我会想办法让你自由。” 约书亚不太明白他这句话其中的含义,只是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周围。 这里几乎是王都的法外之地,是三教九流的雄虫发泄精力与不满的地方,到处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机甲碰撞的火花,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机油味…… 这一切都让约书亚感到久违的兴奋。 卡厄斯带着他,进入一个机甲模拟对抗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打比赛。” 约书亚挑眉一笑:“我喜欢。” 一场比赛两小时,两虫联手将一队挑衅的壮硕雄虫虐得找不着北,约书亚精湛的战斗意识和卡厄斯强悍的操作完美互补,结束战斗之后,约书亚伸出拳头,卡厄斯也用拳头轻轻撞了撞,和他碰了下肩膀。 “胜利。”约书亚先跳下机甲,朝卡厄斯伸出手,脸上在笑:“合作愉快,队友。” 卡厄斯被“队友”二字惹得耳根薄红,似乎这是什么极大的荣耀,他郑重地抓住约书亚的手,轻盈地飞落在地上,蜂翅微微颤动,乖巧懂事地收拢在胛骨后:“愉快。” 接着是实弹打靶。 约书亚端起步枪,手感熟悉得让他想落泪。 他屏息,瞄准,扣动扳机——砰!砰!砰!弹无虚发,靶心被一次次洞穿。 “漂亮!”卡厄斯在一旁由衷地赞叹,他看着约书亚专注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警惕和疏离的眼睛,在击中目标时亮得惊人,仿佛蕴藏着星辰。 约书亚放下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过头,对着卡厄斯,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甚至带着点少年意气。 那一瞬间,卡厄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最纯净的阳光击中,猛地一跳,随即被汹涌的暖流包裹,直直撞入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见过约书亚勾引的媚笑,嘲讽的冷笑,敷衍的假笑,却从未见过如此毫无阴霾的笑容。 天空毫无预兆地飘下了雨丝,迅速转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周围的虫族纷纷咒骂着躲雨。 “快走!”卡厄斯拉起约书亚的手,冲进雨幕。 他们在倾盆大雨中奔跑,冰凉的雨水冲刷着身体,却让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火热更加炽烈。 第34章 他们跑过湿漉漉的街道,跑过霓虹闪烁的店铺,在一个巨大的广场转角,他们停下了脚步,微微喘息。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面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宣誓牌,上面用镌刻着誓词: 【我血我骨,皆奉献于至高无上的虫母。忠诚不渝,至死方休。】 “这是所有高等军虫自幼便铭刻在心的信仰。”卡厄斯突然说,“我曾坚定不移地认同,我的身体,我的灵魂,都为虫母而生。” 雨水顺着卡厄斯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金色的眼瞳在雨夜中像是两盏飘零的灯。 他紧紧握着约书亚的手,目光从宣誓牌上挪开,深深地凝视着眼前浑身湿透的青年。 约书亚也看着他,看着这个口口声声为虫母守贞,却一次次为他破例的军雄。 卡厄斯无声地将约书亚拉进怀里,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低头吻上了那双他渴望已久的唇。 雨声哗然,仿佛在为这离经叛道的一吻奏响激昂的乐章。 雨水与唇舌交织,卡厄斯说不出自己此刻什么心情,他只知道,他不想放手,可是他似乎终有一天还是要放手的。 约书亚尝到了雨水的清冽,僵了一瞬,随即缓缓看向上方。 这是虫族到处可见的宣誓牌,象征着对虫母绝对忠诚,所有虫族都是帝国最忠诚的骑士,他们不会背叛对虫母的誓言。 接吻的间隙里,约书亚心不在焉地想,虫族对劣等虫母一事的狂欢,本身是非常短暂的,他应该趁这个机会,为逃离虫族做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卡厄斯才喘息着松开他,额头相抵,声音低沉而沙哑:“约书亚……” 约书亚浑身一震:“你叫我……什么?” 卡厄斯眼中翻腾的复杂情绪,忠诚的负罪感,背叛的绝望,以及毫不掩饰的渴望,“我说,你是我的约书亚,我什么都知道了。” 约书亚没有推开他,雨还在下,冲刷着这个世界,也仿佛要冲刷掉所有的伪装与界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 “怎么不去举报我?” “……不想。” “为什么?你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要怎么坦白喜欢他这件事? 卡厄斯有一种被偶像诘问的局促和心动。 他该怎么对约书亚说,他还是一只刚上战场的小雄蜂时就被青年救下,从那以后的每一天,他都在努力活成青年的模样,一不小心就成了元帅。 他等啊等,盼啊盼,终于和喜欢的人重逢,卡厄斯欣喜地不得了,可他一个字也不敢说。 “我……” 约书亚还没等再问,卡厄斯的终端就响了,只好接起,“父亲?” “你把劣等虫母带去哪里了?带他回来。” 卡厄斯一口回绝:“不行。” “没关系,我回去。”约书亚抢过终端,说完就挂断了通讯。 卡厄斯抿着嘴唇,金瞳阴森,沉默地看着他。 约书亚把终端塞进他的口袋:“奥古斯都接连被你们两个雄子打断了兴致,估计在生气,我不想在逃离虫族的过程中出现任何意外,宝宝,今天晚上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但我现在要回去了。” 约书亚拉着卡厄斯往车边走,卡厄斯完全不想走,可是他又不舍得拒绝约书亚,只能拖着脚步走。 上了车,雨声未歇,悬浮车内却是一片死寂,只有雨刮器规律摆动的声音,切割着模糊的窗外光影。 卡厄斯握着方向盘,他没有启动引擎,只是沉默地坐在驾驶座上,金色的眼瞳直视着前方被雨水晕染成一片斑斓的霓虹,侧脸线条绷得像一块冷硬的岩石。 “宝宝?”约书亚试探性地又唤了一声,带着点戏谑,伸手想去碰卡厄斯的手臂:“又在生我的气?” “你知道回去会有什么后果吗,”卡厄斯垂着眼皮,“你可能出不来了。” 约书亚脸上的笑意淡去,他收回手,靠在副驾驶座上,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带着疏离的平静:“不会的,我会有办法离开这,你只需要送我回去。” “可我不想。”卡厄斯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哑。 “卡厄斯,今晚很快乐,是我到虫族来最快乐的一天,也是最短暂的一天。”约书亚承认得很干脆,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真实,却带着清晰的界限,“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而不是一件被争夺的物品。但快乐是短暂的,我是人类,我的队友还在帝国等我,我的归宿不在这里。” “那我呢?”卡厄斯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完他自己都愣住了,随即狼狈地别开脸,“……算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雨声敲打着车顶,约书亚笑了,怜爱地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温柔地揉弄着:“我是你的妈妈呀,我不会扔掉你的。” 卡厄斯慢慢矮下身子,躺在约书亚的腿上,像一只无依无靠的小虫,雨湿的制服沉甸甸的,他冷得发抖。 约书亚抚摸着他的短发,给他唱军中战歌,虽然不太好听,但卡厄斯闭上了眼睛,用脸轻轻蹭他的手心,轻声呢喃着队长,可是他的声音很小,约书亚没有听到。 过了许久,卡厄斯终于启动了悬浮车,引擎低鸣着融入雨夜的车流,他开得很快,却很稳,一路无话。 回到庄园时,雨已经小了些,庄园灯火通明,车刚停稳,主宅的大门就打开了。 奥古斯都并没有出现,站在门口的是面色同样不善的伊凡德,他靠门框上,蓝发在廊灯下泛着冷光,视线先是落在浑身湿透的约书亚身上,然后是驾驶座的卡厄斯。 卡厄斯没理他,径直下车,绕到副驾驶,替约书亚拉开车门,动作依旧带着骑士风度,但周身散发的气压低得吓人。 约书亚下了车,对着伊凡德扯出一个慵懒的笑:“又见面了。” “父亲在书房等你。”伊凡德盯着他,蓝眸深邃,压低了声音,“你最好想想,该怎么脱身。” “我有分寸。”约书亚路过他,拍拍他肩膀,走向主宅内部。 卡厄斯站在原地,看着约书亚决绝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哥哥,他深吸一口带着湿气的冰冷空气,无视伊凡德投来的复杂目光,大步跟了上去。 他不能让约书亚独自面对奥古斯都的怒火。 伊凡德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约书亚推门而入,奥古斯都端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脸上看不出喜怒。 “玩够了?”奥古斯都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落在约书亚身上,掠过他湿透衣衫下的轮廓,以及那张即使清冷戒备也难掩殊色的脸,最后定格在他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睛上。 约书亚站在书房中央,背脊挺得笔直:“谈不上玩,只是出去透透气。” 奥古斯都轻笑一声,放下棋子,“过来,我看看你是不是在生病。” 这话语听起来像是关切,却让门口的卡厄斯和伊凡德同时绷紧了神经。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这种表面的温和往往预示着灾难。 约书亚依言走了过去,在距离书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奥古斯都的手悬在约书亚的额头前方,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精神力缓缓探出,扫描着他的状态。 约书亚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体内那股属于虫母的精神力似乎被引动,微微躁动起来。 奥古斯都收回手,“从明天开始,你暂时不必去安抚中心了。” 约书亚并不惊讶,只是微笑:“因为我只是劣等虫母吗?” 奥古斯都回答:“不是,而是你的基因极有可能不是劣等虫母。安抚中心环境嘈杂,雄虫的信息素良莠不齐,不利于你稳定状态。你需要绝对安静、安全的环境来适应和成长。庄园里有最专业的医疗团队和修行静室,我会为你准备好一切。” 约书亚随意落座,随口一问:“这算是变相的软禁吗,先生?” 奥古斯都似乎没想到他会直白询问,视线掠过约书亚,扫向门口脸色难看的两个儿子,最终又落回约书亚身上:“并不是,只是保护而已。我会亲自看顾你的成长,你是我族未来的希望,是我倾尽所有也要守护的瑰宝。任何闪失,都是我,乃至整个虫族都无法承受的损失。” 门口,卡厄斯攥紧拳头,他对面的伊凡德靠在门框上,兄弟俩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不安。 第24章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卡厄斯漠然转头,看向伊凡德,兄弟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读懂了彼此眼中相同的决绝。 第35章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劣等虫母会成为父亲专属的虫奴,必须从一开始就掐灭这个苗头。 那么,解决办法就只有一个。 深夜,庄园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雨后的潮湿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卡厄斯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作战服,悄无声息地来到伊凡德的房间,伊凡德正站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玩弄着,抬头望夜空:“所以,你决定了?” “父亲必须死。”卡厄斯的声音冷得像冰,“为了星星的自由,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我们父子三人身下承欢。” “那你就容许我这个哥哥享用他?”伊凡德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里是同样的冰冷。 卡厄斯:“不是。”他顿了顿,“可你是我哥,我不能杀了你,我只会阻止你占有星星。” 伊凡德低低笑出声,摇摇头,“你还不肯和我说实话,他根本就不叫星星,告诉我,弟弟,他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卡厄斯默然片刻,“……我答应过自己,要替他保守秘密。” 伊凡德扔了烟,看着烟坠落高空,笑了:“你不说就算了,我负责引开近卫和准备飞船,你带他走,动作要快。” 卡厄斯点头,金色眼瞳中再无迷茫,只剩下属于军雄元帅的冷酷与决断,他转身融入阴影,朝着奥古斯都卧室的方向潜行。 他不能再容忍父亲将约书亚当作一件物品、一个筹码来控制和塑造。 父亲最终会毁掉约书亚身上所有的光。 虫族千万条律令里,只有一条是永久不变且必须遵守的——虫族只效忠于母亲,母亲的利益高于一切。 伊凡德则走向控制室。他需要制造一点“意外”,比如庄园外围防御系统的短暂故障。 做完这一切,他来到劣等虫母的房间。 被窝里,约书亚睡得非常安心,直到伊凡德把他摇醒。 伊凡德真是佩服他在极端环境下还能睡着,心里居然一点也不害怕被奥古斯都囚禁……他根本不知道父亲的势力有多恐怖。 约书亚迷迷糊糊抬眼看他,“你……你看看几点了,要睡我也明儿赶早。” 伊凡德语速极快:“我睡你干什么?没时间解释了,跟我走。卡厄斯在为我们争取时间,我们必须今晚就离开庄园!” 约书亚瞬间明白了,“不是,你们要杀了你们父亲??” 伊凡德冷冷的:“杀了他又怎样?我们只为母亲而活,也就是……你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快点!” 约书亚突然想起,虫族的父亲和人类对父亲的定义不同。 所谓父亲,只是高等种的基因分裂出来的子代产物,只有单方基因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就是他们的“父亲”本身。 约书亚没有丝毫犹豫,他要自由!虽然不确定明天在哪,但肯定不是奥古斯都的床上! 他立刻翻身起床,快步跟上了伊凡德,他们沿着阴影处疾行。 伊凡德对庄园的构造了如指掌,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监控和巡逻队。 与此同时,在主卧。 “……”奥古斯都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利刃。 那柄由卡厄斯机械尾钩幻化而成的利刃,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他张了张嘴,想质问,想斥责,却只涌出大口大口的血液。 卡厄斯面无表情地抽出尾刃,看着父亲高大的身躯缓缓倒下,金瞳之中没有弑父的恐惧,只有一片平静。 他扯过床旗,盖住了奥古斯都死不瞑目的脸。 “没有雄虫可以软禁虫母,哪怕是您打着为他好的名义,也不可以。”他单膝跪下,无比沉静:“在一切主义中,妈妈至上,这是您教给我们的道理,现在您忘记了,我替您想起来。” 对卡厄斯来说,父亲养蛊似的把他们养大,连一点点爱都吝啬给予,这么多年的岁月,最终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们守卫虫母。 现在他做到了。 “我是你的好雄子吗,父亲?” 卡厄斯不想再听他的任何一句诋毁,也不想再让父亲说出伤害伊凡德的话,他冷冰冰地回过身,点了一把火,丢在房间里。 “再见,父亲。” 你会为我骄傲的。 卡厄斯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朝着与伊凡德约定的汇合点赶去。 庄园后方的秘密停机坪,一艘小型高速飞船已经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卡厄斯垂眸,向约书亚伸出手:“来,妈妈。” 伊凡德不耐烦,将约书亚推上飞船:“快走,你还等什么!” 约书亚抓住舱门边缘,抱着自己全部的身家包袱,回头看向伊凡德:“你不一起走?” 伊凡德扯出一个带着点嘲讽的笑,眼神却异常复杂:“我留下处理烂摊子,不然我们谁都跑不掉。卡厄斯,你照顾好他。” 卡厄斯深深看了哥哥一眼,千言万语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 他操控飞船猛地升空,冲破庄园的防御网,朝着茫茫夜空激射而去。 伊凡德站在原地,看着飞船消失在天际,这才转身,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冷漠,走向骚动传来的主宅方向。 他需要编织一个完美的谎言,一个关于外敌入侵、父亲英勇战死、弟弟追敌而去的谎言。 卡厄斯这边。 飞船进行了数次短途空间跳跃,最终,他们降落在一个远离虫族政治中心、甚至在地图上都难以找到的废弃厂区,这里环境恶劣,是暂时藏身的理想地点。 在一个简陋但还算坚固的小屋安顿下来后,卡厄斯看着正在检查物资的约书亚,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经历巨变后的沙哑:“我们在这里暂时安全,等风头过去一点,我就想办法联系旧部,或者搞到一艘能进行长途跃迁的飞船,送你回帝国。” 约书亚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 他已经攒够了钱,唯一缺的是离开的渠道,现在卡厄斯决定给他这个机会。 “谢谢你,卡厄斯。”约书亚轻声道。 他知道这句感谢有多么沉重,它背后是一条生命的逝去和一个家族的崩塌,是卡厄斯亲手放走了虫族唯一的劣等虫母。 卡厄斯摇了摇头,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我说过,我会让你自由,不论付出多少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等送你回到帝国……如果,如果你愿意……我跟你走。”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他斩断过去、背叛一切后,唯一确定的未来。 他只是卡厄斯,想跟随他的星星、他心之所向的人,去任何地方。 约书亚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他手刃至亲、抛弃一切的军雄,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卡厄斯抱在怀里。 窗外,是荒凉而寂静的夜。 前路未知,归途漫漫,但至少在此刻,他们在一起,朝着帝国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好。” 约书亚郑重地说:“我答应你,不论之后发生什么变故,我不抛弃你。” 卡厄斯像一只脆弱的幼虫,在他怀里点点头。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在高度紧张的精神骤然放松后,约书亚很快就沉沉睡去。 卡厄斯小心翼翼地将他在简陋的床铺上安顿好,自己则守在床边,在黑暗中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也守护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深夜,约书亚开始感到一种不同寻常的燥热。 起初他以为是逃亡后的疲惫或是这个恶劣环境带来的不适,但很快,那热量便从骨髓深处迸发,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确实一直在发育期里,他以为长出触须、流出虫蜜,长出初翅,就算发育期结束了。这是怎么回事……? 毕竟劣等虫母不会有尾巴,也没有孕囊、没有生殖孔,也不会怀孕…… 约书亚的身体蜷缩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转眼间就打湿了黑发。 卡厄斯立刻惊醒,俯身查看:“约书亚,你怎么了?” 他的手触碰到约书亚的皮肤,那滚烫的温度让他心惊。 约书亚已经无法清晰回答,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熔炉,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将他撕裂、重组,视野变得模糊,耳边是血液奔流的轰鸣和自己急促的心跳。 “热……好痛……”他断断续续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布料。 卡厄斯心急如焚,他试图用精神力去安抚,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如同泥牛入海,不仅没能平息那狂暴的能量,反而像是投入热油的冰水,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 约书亚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第36章 他的背部肩胛骨处很痛,仿佛有骨骼正强行突破皮肤的束缚,向外生长。 卡厄斯借着从破旧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星光,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约书亚背部原本光滑的皮肤下,原本稚嫩柔软的初翅正在剧烈地蠕动、隆起。 最终,伴随着布料撕裂的声响,两对覆盖着柔软初生绒羽、却已初具华丽轮廓的骨翼,猛地突破束缚,舒展开来! 当初的小初翅长大了,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边缘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其上隐约有银白色的纹路流动,美丽而圣洁。 几乎在同一时间,约书亚的尾椎处也传来异样。 一条纤细有力的尾巴延伸而出,尾尖柔和地盘着心形弧度,无意识地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他身体的其他部分也在发生着变化,红宝石般的眼瞳颜色加深,在黑暗中如同两簇燃烧的火焰。原本就精致的五官线条似乎被无形的手再次雕琢,褪去了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普通”,呈现出一种超越性别的魅力。 一股强大、纯净而又古老的气息,以约书亚为中心弥漫开来。 仿佛沉睡的虫母终于苏醒,向世界宣告祂的归来。 卡厄斯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单膝跪地,右手抚上左胸心脏的位置,低下头颅。 这是虫族面对至高无上的虫母时,最崇高的礼节。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与臣服。 “母亲……” 他喃喃低语,这个称呼脱口而出,无比的虔诚。 剧烈的痛苦似乎终于达到了顶峰,然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约书亚瘫软在床铺上,急促地喘息着,新生的骨翼和尾骨无力地垂落。 他浑身都被汗水浸透,黑发黏在脸颊,看起来脆弱又疲惫,但那双睁开的红瞳,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深邃。 他抬起手,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似乎更加修长的手指,又感受了一下背后和尾椎处多出来的“部件”,最后将目光投向跪在床前的卡厄斯。 “……卡厄斯?” 他的声音奇异地多了一种空灵的回响。 “我在。”卡厄斯立刻抬头,金瞳中充满了担忧,“您感觉怎么样?” 约书亚尝试动了动背后的骨翼,陌生的触感让他微微蹙眉。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尾骨无意识地缠绕上卡厄斯的手臂,自然而亲昵。 他环视着这间破败的小屋,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与之前截然不同。 是虫母的基因。 在他逃离牢笼,身心获得自由的这个夜晚,彻底觉醒。 他不再只是“可能成为”虫母的约书亚。 他,就是,虫母。 他是虫族的,新王。 这似乎有一些棘手,但对隐瞒通缉犯身份倒是非常有利。 如果他能以虫母身份在虫族掌权,再趁机回到帝国,会更安全一些。 【是啊,这确实是合适的时间,让你与我完全的合为一体,我受够了你做劣等虫母的日子,我的基因可不是这样使用的。】 那道声音似乎才苏醒不久,还带着微弱的笑意,【我才不卑微,你也不许低头。】 祂急急喘了几口气,就又有消亡的意思,【我会再来找你的,接下来,虫族的未来就交给你了,亲爱的,新任虫母。】 约书亚心说,你经过我允许了吗?什么劣等虫母,什么虫母……真是要命。 不过,现在的处境确实会比刚开始进入虫族好了千百倍,至少他不用再去安抚中心安抚那些雄虫,也不必要向任何雄虫脱衣服跳舞。 哦,说到这个,不就是卡厄斯把他买下来的吗? 约书亚苦笑,他低头,看着依旧跪伏在地,满眼都是他的卡厄斯。 这家伙……怎么这么可爱?像是大型的宝宝玩具。 约书亚伸出手,轻轻抚上他温热的脸颊:“我没事了,卡厄斯。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个‘新身体’。” 卡厄斯感受着脸颊上微凉的触感,闭上眼,虔诚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无论约书亚变成什么样子,是他的星星,还是虫族至高的母亲,他都将誓死追随。 这是他的誓言,也是他存在的意义。 第25章 虫母的精神力海如同海啸般横扫而出,瞬间掠过了整个星球,并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向着虫族疆域的每一个角落扩散! 所有虫族,无论等级高低,无论身处何地,全部在同一时刻,脑域剧震! 正在厮杀的军雄、处理政务的议员、沉睡的子代幼体、甚至是边缘星系的流放者—— 一股源自血脉源头的温暖召唤在他们意识深处轰然炸响,那是母亲的呼唤!是新生虫母向整个族群宣告其存在的,源自本能的精神力波动! [母亲……苏醒了!] [是母亲!新的母亲诞生了!] [在哪里?母亲在哪里?!] 无数虫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望向精神感知中波动传来的方向,尽管那方向模糊不清,但虫族的眼中充满激动,低等虫族更是直接匍匐在地,向着冥冥中的存在献上最高的敬畏。 然而,狂喜之后,是更深切的迷茫与焦躁。 他们能感知到母亲的存在,能感受到源自上级血缘的威压与吸引,却无法精准定位母亲的所在。 这对于将效忠母亲视为最高准则的虫族而言,无异于最残酷的折磨。 星网热议起来: [我是虫母党,说真的,虫母的血统高于一切雄虫,真是想不通,为什么雄虫为尊的世界能够合理运转?] [楼上,你没上过学?那是谎言啊,高等雄虫们握着武器,掌控资源,给自己披上权力的外衣,还制定规则,划分领地,争夺荣誉,看似社会的运转都围绕着雄虫的力量展开,可事实上,从来都是虫母血统拥有绝对支配力,我从没见过哪一天的星网比现在还热闹。] [是的,拥有孕囊的母亲才是虫族最不能缺失的财富。] [+1,我争夺权力,是为了成为离虫母最近的守护者,我愿意给虫母洗内裤!] [+1,我当兵就是为了护住虫母的安全,谁还没个黑骑士梦?] [你们舔归舔,也别诋毁我们高等雄虫吧?我们只是更有资格为虫母服务,若是没有虫母,雄虫的争斗便失去了意义,族群的延续更是无从谈起。] [楼上有觉悟。] [同意,历史上的三任虫母已经说明了这一点,每一颗虫卵的诞生,都延续着虫族的生命,也维系着族群的基因稳定。没有孕囊,雄虫再强大,也无法让族群繁衍,最终只会在岁月里走向消亡。] [我蝶种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临幸我!临幸我!] [我蜂种誓要献出雄夫一位给伟大的母亲!] [……] [所以,上一任虫母死后,他的第一顺位雄夫去哪里了?] [好像死了。] [第一王夫有死亡魔咒,前三任第一雄夫都死了。] [这一任第一雄夫也会死吗?] [讨论这个之前,先把虫母找到。] [妈!我妈呢!!!] 一时间,整个虫族社会暗流汹涌,所有势力都开始动用一切手段,疯狂地寻找新生虫母的踪迹。 * 废弃厂区的小屋内。 晨光从窗缝挤进来,卡厄斯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他维持着背靠床沿的坐姿已经几个小时,没有丝毫睡意。 他怎么能睡着?他身边睡着宝贝妈妈呢。 卡厄斯长睫低垂,看向床上仍在沉睡的身影,然后,呼吸微微一滞。 约书亚侧躺着,黑发凌乱地铺在简陋的枕头上,更衬得脸颊肌肤莹白。 卡厄斯悄声走近。 虫母就像天使一样圣洁,背后那两对悄然舒展的薄翅不像夜晚初生时那般紧绷,而是柔和地垂落,半透明的薄膜覆盖着初生的银色绒羽,美丽得不像银河系之物。 一条同样覆盖细绒的尾骨温柔地搭在腿边,在沉睡中显得毫无防备。 卡厄斯缓缓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去打来清水。 他用微凉的湿巾轻轻触碰约书亚的额角,约书亚睫毛颤动,醒了过来。红宝石般的眼瞳睁开,里面先是刚醒的茫然,随即是清醒。 他动了动,立刻感受到了背后的异样,眉头下意识地蹙起,“翅膀怎么收不回去?” “这样很美啊,妈妈。”卡厄斯的声音沙哑而温柔,“你感觉怎么样?” 第37章 约书亚尝试按照意念收起双翼,但庞大的虫翅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依旧固执地存在着。他抿了抿唇,眼中掠过一丝懊恼和无措:“不怎么样。” 卡厄斯看在眼里,他没有再多问,而是重新浸湿了毛巾,用极度轻柔的力道,开始为约书亚擦拭脸颊和脖颈。 约书亚懒懒的让他伺候。 卡厄斯不大会照顾虫母,碰到他翼根敏感的连接处,约书亚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虫翅不受控制地猛地张开了一些,又羞怯地合拢。 卡厄斯立刻僵住,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误:“弄痛你了?” “没有。”约书亚别开脸,“我就是不太习惯。” 卡厄斯捏了捏他的脸,嗓音低柔,“那就慢慢习惯,以后,都让我来照顾你。” 约书亚挠了挠头:“别说这么肉麻的话。” 但是那根一直安静待着的尾骨,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悄然抬起,尾尖轻轻缠绕上卡厄斯的手腕,带着安抚的意味,又像是无声的依赖。 约书亚也是没眼看了。 卡厄斯享受了一会儿,然后从飞船里找到营养剂,给约书亚插好吸管,递到嘴边,就开始动手改造这个临时避难所。 他拆下废弃飞行器座椅上相对干净的内衬,铺在房间里唯一还算完整的金属架上,做成一个简陋却柔软的餐椅,又把约书亚抱到座位上。 是的,约书亚没有腿呀,他现在是虫母尾巴状态,最脆弱的地方也是肚皮,那底下是孕囊所在。 约书亚看着他忙碌,也不想闲着,他尝试调动体内那股新生的又磅礴的精神力。 他闭上眼,感知向外蔓延,越过荒芜的矿坑,越过荆棘与深渊,捕捉着地下的水脉和附近虫族的微弱脑电波信号。 很遥远的风似乎吹到他耳边,又从指缝间缓缓溜走。 卡厄斯没有打扰他锻炼精神力。 下午,卡厄斯的便携通讯器终于响了,伊凡德看起来疲惫不堪,蓝色的发丝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但眼神依旧锐利。 “情况暂时稳住了。”他言简意赅,“父亲英勇殉国,我暂时接管了家族事务。但王室和雄虫党派的虫不是傻子,他们怀疑劣等虫母变成虫母了,计划着找到他,把他带回王宫,同时把现有王室赶出去……这有点偏激,我怕星星有危险,你要保护他。” 他顿了顿,视线似乎穿透影像,落在卡厄斯身后那个安静坐着的身影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他……还好吗?” “他很好。”卡厄斯侧身,让约书亚的身影完全落入影像中,“看,他彻底成为了妈妈。” 伊凡德沉默片刻,嗓音怪异地沙哑着:“等我处理完这边的烂摊子,就去找你们。” * 夜晚再次降临。 约书亚坐在卡厄斯为他打造的椅子上,尝试更精细地控制自己的力量。 他释放出一丝精神力,如同涟漪般扩散开去。不远处,几只正在啃食草皮的虫兽突然僵住,然后像是接到了无可违抗的命令,齐齐转向,朝着远离小屋的方向快速爬走。 卡厄斯在一旁守护,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撼与骄傲。 这就是虫母的力量,绝对的统御力。 然而,力量的使用带来了代价,约书亚的额头渗出细汗,身体微微晃动,卡厄斯立刻上前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别勉强。”卡厄斯擦去他额角的汗,“让我看看你的身体变成什么样了。” 卡厄斯的声音低沉,不容置疑。他扶着约书亚的手臂,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腰腹以下,那条新生的尾巴轻轻摆动着,根部与身体连接处的肌肤似乎格外娇嫩敏感。 约书亚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自己也觉得十分别扭。 这完全陌生的身体,尤其是尾巴根部下方那个隐隐传来奇异悸动感的地方,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 约书亚指了指尾巴根下方,“这里感觉很奇怪,你能帮我看一下吗?没有镜子,我自己看不到。” 卡厄斯的呼吸加重了,他单膝跪在约书亚身前,低头看着那地方,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这里,”卡厄斯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是孕育生命的圣所,是虫族延续的源泉……是生殖腔。” 约书亚蹙眉,“你觉得这地方能用来干什么?” 卡厄斯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能生蛋,也是虫母真正的交配之所。” 就在这时,卡厄斯随身携带的加密通讯器不合时宜地尖锐响起,约书亚狠狠一哆嗦,虫翅不受控制地倏然张开。 卡厄斯眉头紧锁,极度不悦被打扰。 但通讯器持续闪烁着第二军团长乌契的专属编码,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按下接听。 虚拟光屏弹出,乌契根本就没看眼前的景象,直接说:“元帅,王室同意虫母入住王宫,但是提出了意见,一周内必须见到虫母,虫母可以选择执政,但必须迎娶雄夫,繁育虫卵。” 卡厄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按住约书亚的手臂也紧了紧:“告诉他们,妈妈刚觉醒,身体还没恢复,执政和选雄夫的事,等他状态稳定了再说。谁敢逼他,就是和我作对。” 他这一动,乌契立刻看到虫母尾巴一角:“元帅,你在干什么?” 因为通讯器的视角,恰好能将卡厄斯身后的景象纳入一部分。 通讯两端,陷入了一种极度诡异的安静。 卡厄斯意识到了乌契看到了什么,他侧过身,试图用身体挡住约书亚。 乌契猛地回过神,极快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灼热。 “你在偷吃,卡厄斯。” “说好的照顾妈妈,你自己在偷吃。” “乌契。”约书亚开口,声音还带着刚才被触碰时的微颤,却已恢复了几分镇定,他从卡厄斯身后探出半张脸,红宝石般的眼瞳看向光屏,“别吵,说事情。” 仅仅几个字,却带着虫母血脉里天然的威压。 高高在上。 乌契的话音戛然而止,身体下意识地绷紧,甚至差点条件反射地单膝跪地。 这是刻在虫族基因里的本能,面对虫母时,任何争执都显得格外僭越。 “是,妈妈。”乌契的声音立刻放低,“属下只是担心您的安全,没有别的意思。” 约书亚“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往后缩了缩,重新靠回卡厄斯怀里。 光屏那头的乌契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只能硬着头皮把正事说完:“八大军团的兄弟们听说虫母觉醒了,都很激动,想亲自向您效忠,您看,等您回到王宫时,要不要安排一次见面会,让兄弟们见见您?” 约书亚抬起头,看向卡厄斯。 卡厄斯的旧部对他很重要,获得军团的支持,对他之后逃离虫族至关重要。只是,他还不太习惯以“虫母”的身份面对那么多陌生的雄虫。 卡厄斯读懂了他眼底的犹豫,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不想见就不见,没关系。” “不是不想见。”约书亚摇摇头,尾尖轻轻扫过卡厄斯的手背,“我随意惯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擅长表达妈妈对虫族的爱意,我怕会让你们失望,抱歉。” “不用刻意说什么。”卡厄斯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只要站在那里,让他们知道你是我们的母亲,就够了。剩下的,有我。” 约书亚略一思忖,疲惫了:“行,你安排见面会。” 乌契听到这话,险些变回虫身,触须轻轻晃着,凑近了屏幕,似乎要透过屏幕看到虫母: “妈妈要不要先见见我呢?开门吧,我在外面,您总不能太偏心,只让卡厄斯饱腹吧?” “这可是您作为妈妈,可以拿来赏赐给雄虫的重要礼物呢,怎么能只给卡厄斯享受呢?” 第26章 约书亚一骨碌爬起来,昏头胀脑的:“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别紧张,”卡厄斯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对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别出声。 “乌契,谁允许你跟踪到这里来的?立刻退后!” 光屏那头的乌契影像已经消失,显然他切断了通讯,虫就在门外。 “跟踪?元帅,您未免太小看我了。”乌契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慢条斯理:“母亲觉醒的精神力波动席卷整个虫族,虽然无法精确定位,但大致方向总能判断,我好歹也是军部蝉联四届的优秀新星,别太瞧不起虫。” 乌契是第二军团长,他的出现意味着藏身之处已经暴露,至少军部很快就会知道。 第38章 硬拼起来动静太大,势必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注意,约书亚妥协了,告诉卡厄斯:“让他进来。” 卡厄斯倔强地与他对视片刻,似乎在用眼神问他:真的要允许另一只雄虫闯入私密的空间吗? 约书亚轻轻一笑,温柔地抚摸他的短发,“乖,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会心软,这又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你去开门,我也有话想要问他。” 卡厄斯被撸了把头发,耳根红了红,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他大步流星走到门边,收拢虫翅精神力高度集中,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卡厄斯的眼睛盯在门眼上,“你可以进来,但如果你敢有任何不轨之举,我保证你走不出这扇门。” 乌契似乎察觉到他的窥探,温温柔柔地透过门眼往里面看,“我这是在向母亲效忠。谁想独占母亲,才是对族群最大的背叛,您说对吗,元帅?” 两只雄虫隔着门板对视,卡厄斯不得不开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被缓缓推开,乌契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笔挺的军装,银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漂亮得很,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灼灼发亮,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被卡厄斯挡在身后的约书亚。 妈妈是如此震撼。 他的目光扫过约书亚全身,从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庞,到背后华美的母翼,再到那条柔软的尾巴,最终,停留在尾巴根部的繁殖孔洞。 微微张开,被鳞片遮挡住了,青年的手不太自然地贴在鳞片上,似乎是想要遮挡一些。 乌契告诫自己不要对母亲不敬,低头向前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第二军团长,乌契,参见母亲,愿为您献上永恒的忠诚与生命!” 约书亚对他招招手,乌契膝行过去,“妈妈?” 约书亚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背后的蛾翼,绒羽很软,他的动作也轻柔,“乌契,你从外面来,你的消息更准确。你说,虫族会不会不喜欢我这个虫母啊?” “毕竟我之前只是个‘劣等虫母’,现在突然觉醒,那些老资格的贵族,高傲的王室成员,真的会接受我吗?” 乌契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不会的,母亲。” 他的眼神无比认真,“你是虫族唯一的虫母,是我们血脉里认定的母亲。他们或许会有私心,会有算计,但在‘你是虫母’这件事上,没有虫族敢不尊重你。” “更何况……”他顿了顿,眼底满是宠溺,“就算他们不喜欢你,我喜欢你。我会护着你,护到你能自己掌控一切为止,在通向王位的道路上,我不介意用鲜血和花朵来装饰您的王冠,母亲。” 为了将约书亚推上王座,他不惜掀起腥风血雨。 乌契捧起约书亚的长尾,搁在唇边轻轻吻着,他一只手攥着约书亚的左手,另一只手轻柔抚摸鳞片,食指像是不小心地戳到了深藏的孔洞里面,实际上一点也不客气,探进的动作也是深了又深。 约书亚忍不住要握着他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却被他的动作带着走。 这一来一回,一推一拉,光是忍着不出声,就已经够折磨理智了。 乌契似乎只看着青年隐忍的表情也能得到满足,他手指不停地捣凿着小小的孔眼,又挑衅似的斜睨着复眸,望向卡厄斯:“你把母亲藏在这种地方,就是让他‘休息’?看看这环境,配得上母亲的身份吗?” 他目光扫过简陋破败的小屋,语气充满指责,“若不是我找来,你还打算让母亲在这垃圾堆里待多久?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卡厄斯像一堵墙般站在旁边,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乌契:“总比把他暴露在群狼环伺的王宫要安全,至少在这里,我能确保没有虫能伤害他。” 乌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最大的伤害就是让他远离军部的庇护!母亲需要的是整个虫族的供奉,是至高无上的权柄,哪怕他曾经是劣等的虫母,也应该得到权力。” 约书亚抓着他的手腕,有些难以忍耐,好不容易把他的手拿出去,尾巴又十分不适地蜷缩起来。 新生的尾部孔眼显然不太习惯被拓展,约书亚必须把尾巴肌肉收缩起来才能减缓生涩的酸意。 “……乌契,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目前,这里由卡厄斯负责我的安全,你既然找到了这里,就安静待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轻举妄动,更不许将我的行踪泄露给任何虫。明白吗?” 乌契立刻收敛了锋芒,将湿漉漉的手指藏在袖子里,单膝再次点地:“是,母亲。乌契遵命。” 约书亚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又看向脸色依旧难看的卡厄斯,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卡厄斯,我累了,也饿了。你去看看还有什么吃的,好吗?” 卡厄斯喜欢被依赖,依赖意味的举动,瞬间抚平了卡厄斯大半的怒火,他狠狠瞪了乌契一眼,才低头对约书亚柔声道:“好,我这就去。” 卡厄斯转身走向堆放物资的角落,但仍分出一大半心神关注着这边。 乌契依偎在约书亚的尾巴边,白发铺地,翅膀也随着平铺在地上。 他专注而痴迷地望着青年,几乎整个身体都贴在地上,只有脑袋向上扬着,伸手去拉约书亚的手臂:“母亲,请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向您证明,我比卡厄斯更有用,也更忠诚。” 约书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说:“我很期待你会证明给我看,不是用嘴巴。” “好的,妈妈。”乌契顺势维持着依偎在约书亚尾边的姿态,像一头收敛了爪牙却依旧蓄势待发的银狼。 他不再言语,只是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仰视着约书亚,似乎还想得到虫母的宠爱,就像刚才约书亚允许他弄生殖孔一样。 卡厄斯则像一座沉默的冰山,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反正是金眼冷冽地锁定着乌契,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要让狭小空间内的温度再降几分。 他很快就拿来一管未开封的营养剂,打断他们俩的亲昵。 “谢谢。”约书亚接过来,畅快啜饮着。 粘稠的液体滑过喉咙,勉强安抚了腹中的饥饿感,还有心里的不安。 他不再是只需要考虑如何躲藏和返回帝国的通缉犯。 他是虫母,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权力风暴的中心。 这太奇妙了。 “元帅,您就拿这玩意儿糊弄母亲?”乌契轻声开口,“营养剂只能维持基本生命需求,这种工业合成物,如何能配得上母亲的身份?长期食用,甚至会损害祂尊贵的身体。” 卡厄斯额角青筋一跳,强压下将营养剂砸过去的冲动,冷声道:“非常时期,安全第一,难道要大张旗鼓地去采购珍馐美馔,引来所有势力的围剿?” “所以,这就是元帅您的能力极限?”乌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让母亲蜷缩在废墟,食用垃圾?若连基本的供养都做不到,谈何保护?” 眼看冲突又要升级,约书亚放下空了的营养剂:“乌契。” “我在,母亲。”乌契立刻应声。 “你说得对,这种营养剂确实难喝。”约书亚红瞳微转,看向他,“那么,你有办法在不暴露行踪的情况下,弄到更合口味的食物吗?” 乌契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他像是得到了无上嘉奖,“当然!母亲,请给我一点时间。这附近虽然荒凉,但并非完全没有资源,我知道几个隐秘的补给点,是军部早年设置的,安全性有保障,我可以去为您取来新鲜的食物和净水。” 他说着,目光似有似无地瞥向卡厄斯,带着一丝挑衅。 ——看,他不仅能找到母亲,还能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提供更好的照料。 卡厄斯嘴唇紧抿,却没有出言反对。 他清楚乌契说的是事实,军部确实在一些偏远星域设有秘密补给点,以应对突发状况,在确保约书亚安全的前提下,改善他的生活条件,是首要任务。 他只是不能离开虫母去找那些食物。 乌契却借此机会,争夺母亲的关注。 雄虫的劣根性就是竞争求偶权。 卑鄙。 “妈妈,等我回来。”乌契利落地起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中。 小屋里只剩下约书亚和卡厄斯。 卡厄斯终于放下架子,走到约书亚身边,蹲下身,拉着约书亚的手,冰冷褪去,隐约有些沮丧担忧:“对不起,是我把你带到这种地方……” 第39章 约书亚轻轻捧住他的脸,笑着抚过他紧蹙的眉宇:“不,卡厄斯,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别担心乌契,他就是发牢骚,”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卡厄斯的心脏位置,“你才是我可以完全信赖的,唯一的……”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因为卡厄斯抱住了他的腰。 约书亚体贴地没有再说话,温和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有点扎手,不太好抓。 卡厄斯深深知道自己在抱着约书亚,而不是至高无上的母亲。 雄虫对虫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忠诚与爱恋,完全被卡厄斯弄混。 因为这份爱混杂了对于母亲和王的敬意,就变得难以启齿了许多。 “……” 小屋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乌契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箱,打开后,里面是分类摆放的新鲜水果、精心烹制的肉脯,还有几瓶散发着清冽气息的纯净水。 “母亲,请用。”乌契温顺地将箱子放在约书亚面前。 这绝对是远超之前水准的食物,约书亚吃着甘甜多汁的水果,感受着两个高阶军雄之间无声的角力,心中清楚,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随着他虫母身份的确认和力量的稳固,将会有更多的“乌契”闻风而来。 而他,必须学会驾驭他们,利用他们,在这权力的漩涡中,为自己,杀出一条通往自由的路。 约书亚吃完最后一口鲜嫩的果肉,指尖还沾染着汁水,卡厄斯却贴过来。 “母亲,沾脏了。” 不等约书亚回应,他低下头,温热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上约书亚的指尖,笨拙却又细心。 然后,他大着胆子,将青年沾染着甜腻汁液的手指含进口中,将残留的甜味卷走,喉结上下滚动,压抑地吞咽,眼睛死死锁住约书亚的脸,仿佛在品尝无上美味。 约书亚没有抽回手,红瞳微垂,看着卡厄斯专注的神情,任由那酥麻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手臂,再窜上脊柱。 这分明是亵渎,却更像是臣服。 ……卡厄斯在做约书亚曾经做过的事。 所以,在虫族,权力是什么? 是春药……也是甘甜的,毒药。 约书亚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湿腻腻滑溜溜的感觉,虫族的舌头很滑,也很冰。 他缓缓抽出手指,带出一缕银丝,然而卡厄斯却捉住他的手腕,顺着手臂一路亲吻下去。 “看来元帅只懂得这种基础的服务。”乌契的声音慢悠悠的,慵懒地挑衅,“母亲尊贵的身体历经觉醒,想必每一寸肌肤,每一片鳞甲之下,都积蓄着需要疏导的信息素吧?单纯的舔舐,恐怕不够。” 乌契如同鬼魅般滑至约书亚的另一侧,他没有用手,而是微微倾身,银白的发丝垂落,张开嘴,呵出一口温热的气息。 虫翼的薄膜连接处拂过一阵温热。 “母亲,您是否感到骨骼深处仍有酸胀?新生的翅膀是否渴望被抚摸?” “还有这美丽的尾巴,连接着生命本源的地方,更需要精心的呵护与疏导,某些粗鄙的军雄,恐怕连如何正确侍奉都不得要领。” 乌契说着对元帅完全不尊敬的话,又舔了舔自己殷红的嘴唇,仿佛在回味虫母的甜美气息。 左边,卡厄斯垂着眼皮,言语警告,“母亲刚成为虫母,身体还很青涩,别太急躁,放尊重些。” 右边,乌契也不生气,“我只是在向母亲展示,何为雄虫的侍奉。” 两位雄虫虎视眈眈盯着彼此,围绕着柔弱的新生虫母,谁也不肯后退一步,恨不得立刻将彼此撕成碎肉。 “元帅,雄虫是消耗品,是不值钱的玩物,要把自尊心低到尘埃里,虫族可以死千万只雄虫,却不能死一只虫母。” “所以我们应该帮助母亲尽快熟悉祂的身体,祂才是虫族的未来。” 第27章 卡厄斯不会给乌契任何机会让他了解虫母的身体,至少不是现在。 短暂的僵持在乌契到来后的第四十八小时结束,因为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星舰穿越肃杀的云雾,如同幽灵般悄然抵达了废弃厂区的上空。 伊凡德捏着鼻子降落,他对恶劣的环境过敏,难以想象冰清玉洁的虫母就住在这种地方,出星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踹妈妈的门。 门一碎,他冷着一张脸大步走进小屋,怒吼:“别再欺负妈妈了,赶紧收拾一下,我接你们回去。” 在约书亚眼里,伊凡德这一出现就和天神下凡差不多,画面非常具有冲击性,那双包裹着黑制服的大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自己面前,约书亚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眼睁睁看着对方英俊的脸一点点红透,愣是没说一句话,就那么晾着他。 伊凡德也不奢望约书亚能和自己多么亲近,尤其是此处还有两只不知死活的雄虫,一个是他倒霉的弟弟,另一个是他最讨厌的乌契。 他的目光在约书亚软趴趴的虫翅和柔韧的长尾上停留一瞬,复杂难明,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色心:“母亲,王宫和议会已经得知你觉醒的消息,拖延只会让局势更复杂,我们必须在他们达成某种不利于你的共识前,回到权力中心。” 卡厄斯平静地与他对视:“情况有多糟?” 他还想送约书亚离开虫族领地,听上去要推迟行动了。 伊凡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老古董们吵翻了天,他们不相信劣等虫母能突然有一天转基因,坚持要求进行最严格的基因溯源检验,确认虫母血脉的纯粹性与合法性,本来我是打算把你们送出虫族,现在情况有变,一切以最高利益为主。” 伊凡德来就是为了通知他们这件事,卡厄斯眼中瞬间燃起怒火,乌契则冷笑一声,紫瞳中寒光闪烁。 比起三位雄虫的不安,约书亚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红瞳深处没有任何波澜,“那就回去。让他们看看,他们等待的虫母,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初生虫母特有的空灵。但卡厄斯和乌契,甚至风尘仆仆的伊凡德,都从这平淡中,听出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冷硬。 就好像曾经那个风情万种的妩媚青年本质上就是如此冷硬的性格。 * 星舰穿过首都星区层层叠叠的防御网,最终停靠在象征虫族最高权力的宫殿前。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等待着虫母降临。 乌契最先走出星舰,收起了悬浮梯,虫翅在旋风中颤抖着铺平,然后他的整个身体趴在半空中,露出后背,努力挺直,让约书亚能够坐在他的后背上。 约书亚的尾巴仍然没有化为双腿,无法行走,卡厄斯把他抱下星舰,放在乌契后背上,让他安稳地坐下。 伊凡德望着虫母柔软厚重的尾巴紧紧抵在乌契削瘦的后背上,难以想象那该是多么软糯的感受,乌契享受到眯起眼睛,微微仰起头,伊凡德这才看见他脖子上戴着一枚精神力项圈。 “母亲,请拉住我的缰绳,不要从我背上跌落。” 伊凡德看着青年拒绝了,他微微摇头,背脊挺直,轻柔抚过乌契的白发,俯身抱住了乌契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乌契害羞地笑了,虫翅在激动的情绪下愈发充血,让虫母坐的更加稳固。 虫母穿着伊凡德提前准备好的复杂礼服,层叠的银纱与珍珠点缀着他黑发红瞳的惊人美貌,背后收拢的虫翅和垂落的尾尖更添神秘与圣洁,这让他身下那位不懂风情的雄虫看上去更可恨了。 毕竟,虫母看起来如此美丽,不少暗中观察的贵族雄虫眼中流露出痴迷与保护欲,却因为卡厄斯和伊凡德兄弟而不敢靠近。 可他却大大方方坐在乌契的背上,肉和肉贴的那么近,稍微一动,乌契就能感受到软绵绵的温暖紧贴皮肉。 伊凡德冷着脸送他们抵达王宫大门,门内,王室端坐在高高的座位上,如同至高审判官。 乌契缓缓直起身体,反手将约书亚抱进怀里,低头温声问:“母亲,准备好了吗?” “嗯。”约书亚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并不凌乱的袖口,然后,他抬起头,红瞳如同两簇冷静的火焰,落在了端坐于最高位的王虫菲林身上。 “我听说,诸位需要检验我的基因?” 菲林威严的声音道:“是的,母亲。这是必要的程序,我们需要确认您血脉的源头与力量层级,毕竟,您之前的身份记录有些……特殊,我们需要排除一切不稳定因素。” 约书亚闻言,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绽放在他的脸上,仿佛冰原上骤然开放的玫瑰,美丽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第40章 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下一刻,一股庞大、精纯、带着原始蛮荒气息的虫母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不再是之前无意识的扩散,而是精准的释放! 他毕竟一个人练习了那么久,现在看来,初有成效。 轰——! 距离稍近的一些低阶侍从雄虫甚至无法维持站立,直接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就连卡厄斯、乌契和伊凡德这样的高阶军雄,也感到呼吸一窒,体内血脉为之震颤臣服! 王室成员们脸上的从容和倨傲瞬间凝固,菲林脸色难掩惊艳,而以撒身体后仰,脸色微白,饶有兴致地盯着新生虫母看,似乎在看一个惹人怜爱的柔弱幼崽。 约书亚收敛了威压,依旧站在那里,微微偏头,强硬而不容反驳:“检验可以。但我希望诸位明白,这不是你们在审视一件物品的资格,而是我在给予你们确认事实的机会。” 全场死寂。 检验尚未开始,胜负的天平已然倾斜,所有虫族,无论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还是门外护卫的低阶雄虫,都清晰地认知到,他既是需要被供奉在神坛的、珍贵的母亲,也是即将执掌权柄的新王,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新一代权力的更迭。 早已待命的皇家科学院首席上前:“母亲,陛下,我们医疗团队准备好了。” “开始吧。”菲林,“务必要用最高规格的基因溯源仪进行测试,我要看到最精确的结果。” 首席科学家躬身领命,带着两名助手,捧着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精密仪器走上前,那仪器形似一个华丽的王冠,中心镶嵌着一块巨大的检测芯片。 “母亲,请允许我对您进行测验。”首席科学家恭敬地对约书亚说道。 约书亚微微低下头,首席科学家将“王冠”戴在约书亚头上,芯片一碰到他的额头就骤然亮起耀眼的白光,大厅内所有虫族的视线都聚焦在虫母身上,屏息凝神。 检测过程并不长,但对于等待的众虫而言,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 突然,仪器发出的白光开始剧烈闪烁,色彩变幻不定,最终,旁边光屏上的基因序列对比结果疯狂刷新,定格。 【基因序列比对完成。】 【目标个体:未知】 【基因源头匹配度分析:与已故虫母·艾丝梅拉达——相似度:78.3%】 【特异性标记基因:存在大量艾丝梅拉达血脉特有标记,但呈现高度纯化与优化特征。】 【血脉传承判定:高度疑似为艾丝梅拉达直系后代,基因表达显示为近期新生代。】 【备注:基因序列呈现出独特的“孤雌生殖”倾向特征,排除已知雄父贡献。判定:目标个体为已故虫母艾丝梅拉达在生命末期,动用本源力量独自孕育的最后一枚虫卵。】 死寂! 比刚才更加彻底的死寂! 所有虫族,包括卡厄斯、乌契和伊凡德,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光屏,然后又猛地转向站在大厅中央的约书亚,最后,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王座之上的菲林身上! 这只劣等虫母……不是普通的虫母觉醒,他竟然是已故上一代虫母艾丝梅拉达的幼子!是菲林王虫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菲林死死地盯着光屏上的每一个字,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艾丝梅拉达……他的母亲。 在他年幼时便已逝去的、温柔而强大的母亲。 祂竟然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独自孕育了一个流淌着相同血脉的弟弟? 菲林的目光缓缓移向约书亚,难以言喻的震惊排山倒海般涌来,瞬间击溃了所有冷静。 他的弟弟……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的礼物。 菲林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快得甚至带倒了一旁的权杖,但他毫不在意。他飞下台阶,步伐甚至有些踉跄,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沉稳。 他到约书亚面前,距离极近,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你……”菲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似乎想触碰约书亚的脸颊,却又在半途停住,“你是……母亲的孩子?是我的……弟弟?” 约书亚也因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而怔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检测结果可能带来的局面,却唯独没有料到那颗虫母化石蛋居然是孤雌生育!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虫族都屏息看着这历史性的一幕。 菲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激荡,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无比柔和,他轻轻握住了约书亚的手腕,“不会有错了,我不会认错,母亲终于把你送回到我身边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震惊的众虫:“通告全星域,虫母终于回归虫族,从今日起,约书亚·艾丝梅拉达,即为虫族尊贵的王,我将至高权柄还给他,任何虫不得质疑其身份与地位,违者以叛族论处。” 第28章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约书亚快疯了,就算和王虫攀上亲缘关系是好事,可这么一闹,他身份坐定,更难摆脱虫族。 菲林扯着以撒的虫尾,把以撒拉到约书亚面前,柔声说:“以撒,这是父亲的弟弟,你要叫叔叔。” 以撒不接受前些日子还搂在怀里随意把玩的小家伙一眨眼就超级加辈变成叔叔了,气不打一处来:“父亲,我不叫!” 菲林皱眉,无奈地又问了一遍:“别任性,快叫,不然我当着叔叔的面打你。” 就算是这样,菲林也没有很气愤,但是以撒怕父亲生气,迫不得已服软,皮笑肉不笑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带着火星子的字:“……叔叔。” 约书亚被这称呼噎了一下,但很快又被烦躁淹没,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以撒被他冷淡的神情激怒,差点当场就爆炸了。 菲林却宽慰地拍了拍以撒的肩膀,对他摇了摇头,然后转向约书亚:“弟弟,你刚回来,身体和精神都需要休养,我已经让他们收拾好了房间,就在我房间旁边。” 照顾?这是监视还差不多! 约书亚心里冷笑,面上却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哥哥怎么安排都好,我没意见。” 他的精神力不稳,一烦躁就会难以控制情绪,他也不想当着其他高等雄虫的面给菲林两句冷嘲热讽,叫大家都下不来台。 菲林的过往政绩毫无污点,也没招惹他,甚至看上去脾气相当温和,但约书亚没有哥姐弟妹,现在让他接受一个蝶种哥哥是绝对没可能,他还不想当谁的弟弟。另外,菲林真正的“弟弟”早在没孵化之前就死在了蛋里,他只是个闯入者,迟早要离开这里的,还是不应该有太多的牵绊最好。 约书亚才刚一进王宫就又想逃跑了,对此,他表示习惯就好。 夜晚有一场欢迎宴,不过他没去,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睡了个昏天暗地,企图用睡觉来蒙蔽绝望。 次日清晨,宫廷管家佩西把头发丝梳得一丝不苟来敲他的门,他眼睛都没睁开呢,随手一拍开门遥控器,门缓缓弹开,佩西捧着一个用清晨带着露水的星雾花精心编织的花环,恭敬地呈给约书亚:“尊敬的虫母冕下,这是我为您准备的清晨礼物,希望能为您的一天带来美好和愉悦。” 约书亚揉了揉脸,心说机会来了,不闹个天翻地覆不算他本事,他假装柔弱地转过头,懒散拂过精致的花环,突然暴戾出手抓过来,在佩西震惊的目光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呸”地吐在地上,眉头紧皱:“难吃死了!” 佩西那张一向严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他看着地上被糟蹋的花环和被吐出的花瓣,手指微微颤抖:“阁下……这是装饰用的,不能吃啊……” “我说难吃就是难吃!”约书亚猛地站起来,精神力因为情绪波动而外溢,震得桌上的水晶花瓶嗡嗡作响。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腿恢复了,心里乐惨了,却仍然板着脸装不高兴,顺手抓起花瓶旁边的相框,“啪”地摔在地上,怒吼道:“你走开,我看着你就烦!” 以撒闻声冲进来,就看到满地的狼藉和脸色发白仿佛快要晕过去的佩西,那一地碎片里夹杂着一张旧照片,他一见就变了脸色。 以撒捡起照片,心疼地吹了吹,“你疯了?!”以撒气得蝶翼都在身后显形,微微震颤,“佩西又做错了什么?你有脾气冲我来,摔东西算怎么回事?” “我就摔了,怎样?”约书亚打断他,仰头挑衅地看着他,“你打我啊?” 以撒拳头捏得嘎吱响,但体内血脉对虫母的本能敬畏让他无法真正动手,他只能狠狠瞪了约书亚一眼,拉着备受打击的佩西快步离开,留下一句:“别理他!” 第41章 佩西一步三回头地犹豫着,约书亚抱臂旁观,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有了那么点成就感。 没看错的话,那张照片上是年轻的菲林抱着小小的以撒,这是他们的回忆,弥足珍贵。此举无疑惹恼了以撒。 很好,他离逃出这里又近了一步。 约书亚志得意满,简单穿上衣服也跑了出去,也没跑多远,就跑到图书馆里,随便抽了本书,坐在桌子后面看书打发时间,伺机找事。 不一会儿,以撒阴着脸找了过来,显然还没消气:“你闹够了没有?知不知道那些东西多珍贵?你要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乱砸东西,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约书亚把书一合,抬脚就踢翻了旁边装饰用的小型饮品桌,上面的精致甜点和器皿哗啦啦碎了一地,“然后呢?把虫母关进你床上?我相信你能做出来这种事,你还叫我在你床上爬。” “你!”以撒简直要气疯,抓住约书亚的手腕,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不无威胁地磨着齿尖:“小家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不就是突然之间得了权势吗?乖一点,别再胡闹了,小心我告诉父亲,让他把你赶出去。” 约书亚压根就不顺着他的话说,恶狠狠地瞪着他:“叫叔叔!没礼貌!” 以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忍气吞声地咬了咬嘴唇,“小叔叔……我警告你别太得意!” “以撒。”菲林及时出现,他显然已经听说了早上的事,先是严厉地制止了以撒,然后走到约书亚面前,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语气瞬间软化,带着无限的包容:“弟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精神力又不稳定了?没关系,不喜欢那些就砸掉,摔了就摔了,你想要什么,哥哥给你找来。” 约书亚看着菲林那双写满了“我弟弟天下第一可爱就算拆家也是对的”的眼睛,一阵无力。他扭过头,硬邦邦地说:“不用你管,我出去透透气。” 所谓的透透气,就是离开王宫。但是菲林不知道,还让一队军雄跟着他。 然而在路上,约书亚凭借特种兵的本能,轻易躲开了雄虫的看护,跑到了外围的花园里,随手砍晕了一只雄虫的后脖颈,换上他的衣服跑出了城堡范围。 约书亚一跑出去就傻眼了,外面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荒野或平民区,而是贝尔港经济开发特区——虫族最繁华、秩序最森严的高等种聚集地!宽阔的街道上悬浮车流如织,两旁是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行虫皆是衣着体面气息强悍的高等雄虫,偶尔有低等工虫也是行色匆匆,他这身顺手牵羊来的普通军雄制服,在这片区域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寒酸。 见鬼……约书亚压低帽檐,尽量缩在街道的阴影里快速移动。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扫过自己,血脉中虫母的气息即使刻意收敛,也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吸引着附近的雄虫本能地躁动。 必须尽快找到藏身之处! 约书亚找到了一家星际联合银行的24小时自助服务区,他闪身进入银行通道,通道内空无一虫,只有机器运行的轻微嗡鸣,他靠在墙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心脏还在狂跳。 约书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着这个临时的避难所,通道尽头是几台atm机和全息业务办理终端,看起来暂时安全。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通道入口的感应门再次滑开。 一个看起来像是刚下班的高级白领雄虫走了进来,他原本只是随意地瞥了约书亚一眼,准备去取款,但下一秒,他的脚步顿住了,鼻子微微抽动,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死死盯着约书亚,目光在约书亚过于出色的容貌、不合身的制服以及背后那不自然的隆起上来回扫视,声音激动到结巴:“您……您是……早间新闻里说的……那位新觉醒的……虫母冕下?!” 约书亚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虫族的新闻传播速度也太快了吧?! 他立刻板起脸,试图用气势压虫:“你认错虫了。” 但那白领雄虫非但没被吓退,反而更加激动,甚至直接单膝跪地,语无伦次:“冕下!妈妈!真的是您!您的光辉我每天都要默念上千遍,绝不会把您认错!您怎么会独自在这里?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需要我护送您回宫吗?” 约书亚觉得解释是没用了,正打算一拳头给他打晕了算,就听见“嘀嘀嘀——”的警报声呜呜叫起来,红光旋转闪烁,雄虫下意识把约书亚保护在身下,只见通道尽头的屏幕闪烁着一行错误提示:【检测到异常精神力波动,触发安全防护协议,区域已锁定,安全部队即将抵达。】 约书亚:“……”该死!是刚才他情绪不稳时泄露的精神力触发了银行的安保系统!虫族银行的安保居然连精神力波动都监控?! 通道入口和出口的金属闸门已经开始缓缓下降!约书亚骂了一句脏话,一把推开身上的白领雄虫,低喝道:“快走!” 白领雄虫被虫母碰了一下,激动得浑身发抖,迅速指向通道顶部的通风口:“那里是应急通风管道,或许能通到外面!” 约书亚抬头,看到那个狭小的栅格,雄虫的尾巴猛地一甩,击碎了栅格锁扣,然后把约书亚托举上去,自己留了下来。 “妈妈,要安全离开啊,别担心我,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雄虫痴心大喊,约书亚来不及回头,但也知道军队不会把他怎么样。在黑暗、狭窄、充满灰尘的管道内,约书亚快速爬行,心中一片哀嚎。 这都什么事啊!人生艰难,莫过于此! 而管道下方,隐约传来安全部队抵达的嘈杂声响,约书亚只能咬紧牙关,朝着未知的管道深处拼命爬去,祈祷这条临时选定的逃亡之路,不会是一条死胡同。 一直爬到了尽头,约书亚跳下去,然而银行附近已经被层层包围,不是死胡同胜似死胡同,他只能找了一个小破地方躲着,心里知道这次逃跑估计是失败了。 菲林发现他不见后,立刻动用权限,封锁了整个区域,亲自不眠不休地找了一整夜,终于在黎明时分,在贝尔港银行总部的扫帚间里找到了蜷缩着睡着的约书亚。 菲林眼底带着青黑,却在看到约书亚安然无恙的瞬间,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他示意军队别说话,保持安静,然后静静地将约书亚轻轻抱起来,飞回城堡,放在自己房间里宽大柔软的床上。 约书亚在路上就睡醒了,但是懒得睁眼睛,身体一碰到床就弹了起来,“别碰我!” 菲林正守在床边,温柔地看着他,“醒了?别怕,你回家了,下次不要到处乱跑好不好?外面很危险,哥哥怕你会出事。” 约书亚没逃出去,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他瞥见旁边虫侍刚送来的一盘鲜红欲滴的浆果,抓起来就往雪白的床单上涂抹,把果子揉捏成果泥按在昂贵的丝绸帷幔上,弄得一片狼藉,汁液淋漓,以撒进来汇报事务,看到这一幕,额头青筋直跳:“父亲,您还要宠他到什么时候?他逃了一整晚,我看他根本就不知道害怕是什么,如果您不去找他,他这会儿已经跑出贝尔港了!您容忍他肆意耍脾气,可他这是在亵渎您!” 菲林却只是拿起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掉约书亚指尖的浆果渍,语气带着纵容的无奈:“他还小,刚刚觉醒,又离开了熟悉的环境,心里不安,发脾气是正常的。我们做雄虫的,要多包容他,而且……” 他是他丢失多年的弟弟,他怎么舍得让小虫母吃苦?他守着王位多年,就是为了把位置还给虫母,原本只是出于对虫母的尊敬,可是新任虫母却是他弟弟,他在公事公办之外,怎么能没有私心呢? 菲林看向满床的“惨状”,还有在外面待了一晚上浑身脏兮兮的青年,心软了,笑了笑:“小虫母很有活力不是吗?总比蔫蔫的好。” 以撒对父亲彻底无语,愤愤地离开。 约书亚看着菲林温柔得毫无底线的眼神,再看看自己“努力”破坏的成果被轻易原谅,心里一阵心酸。 菲林的圣父光环简直是他的终极克星,他都有点舍不得欺骗菲林了,瘫在浆果汁横流的大床上,望着华丽的天花板,欲哭无泪。 难道……他真的逃不掉了? 第29章 菲林只把他当作是闹累了,默默把五颜六色的床单收拾起来扔进垃圾桶,在房间里来来回回,把约书亚随手扔在地上的东西都放回原来的位置。 约书亚这才注意到菲林的金发很长,一直拖到地上,约书亚见过有些虫族会留长发,有些虫族会剪短到只剩刺毛,一般不事生产劳动的雄虫才有心思打理头发,为的是得到虫母的欣赏。 第42章 菲林是蝶种,他对虫母的兴趣远远低于其他高等种,虽然他的背影很像以撒,但要是仔细分辨就知道这两个雄虫的性格天差地别。 也许是以撒继承了菲林全部的恶劣基因,才让菲林看上去更加平静沉稳? 约书亚闹也闹够了,看着这位昔日的王虫居然在任劳任怨地收拾烂摊子,心里更感到愧疚,他毕竟不是菲林真正的弟弟,却霸占了菲林的宽容,越想越是忍不住要道歉,但理智知道不能暴露身份,索性背对着菲林,尝试着睡觉。 这一尝试还真睡着了,感觉有一双手提着被子给自己盖上,约书亚慢吞吞地从被子伸出手,想要拍掉那只手,自己的手却被轻轻抓起来又塞回被子里。 与此同时,王宫深处,一条隐秘的地下长廊入口处,佩西打开权限锁走出长廊,他结束了例行巡视,打算关掉下方的特殊管制区。 今天从管制区出来时也是一样,双手都是鲜血。 每一次都是这样,底下的东西太不好管教了,而且又杀不死,佩西每次去给他送饭都要把他铐上,麻烦得很,而且血液是最脏的东西。 佩西不明白为什么以撒要把这东西养在王宫,但很明显,这东西离开王宫立刻就会被抓去空间站销毁,因为杀伤力太强。 他刚用权限卡刷开沉重的合金门,一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前贴近,蛾翅挥动,带着一股军械库特有的金属和机油味。 佩西警觉地抬头,只看到一双似笑非笑的红眼和额心的绿宝石,下一刻,一块浸透了强效神经抑制剂的软布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佩西挣扎了几下,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不甘,最终身体一软,倒在了红头发的来者怀中。 图兰把佩西拖到隐蔽的角落里,直起腰,拍了拍手上不存的灰尘,“对不起,小虫子,但我今天必须见到妈妈。” 提起这个,图兰就漫不经心地笑了,“妈妈就知道让我留在军械店里打白工,自己却来做王,怎么能睡过我就不要我了?雄虫没这么好打发的吧。” 他换上佩西的权限卡和部分外袍,哼着歌,走入了向下延伸的长廊,这里光线晦暗,但对他来说,是早已经熟悉的黑暗。 潜入王宫这种事对于2s级蛾种来说易如反掌,图兰身为会变色隐身的雪蛾,虫母基因工程研究中心那群废物虫都抓不住他,区区一座王宫,他还不是想闯就闯? 就像妈妈的床,他想上就上。 图兰沿着长廊慢慢前行,权限卡让他避开了大部分自动防御系统,在一个岔路口,发现了一扇没有完全闭合的厚重闸门,里面传来微弱的精神力波动,还有痛苦压抑的喘息声。 图兰深深吸入一口地底的血腥气,猩红竖瞳愈发炽热,他爱惨了血腥味,还有这里面弥漫的病菌气味和消毒水气味…… 拉玛瑟菌,是虫母基因工程公司的独创,基于雄虫的自身免疫机制研究出的病毒,感染拉玛瑟菌所产生的抗体能协助雄虫顺利度过脆弱的蜕皮周期,以便他们在蜕皮时也能顺利进入发情期,并且保持战斗力。 虽然这是过度消耗雄虫生命力的办法,但也是许多雄虫用来抢占虫母注意力的花招,毕竟爱虫母的雄虫太多太多,离开虫母一个小时就可能招来成百上千个竞争者。 图兰走进去,无比确定这里面关了一只公司的逃兵。 空间里面布满各种束缚器和能量导管,地上有手铐,辫子之类的刑具,看样子是让他老实下来的。 正中央,一个透明的精神力牢笼里,禁锢着一个雄虫,浑身血迹斑斑,不知道死活,五官却近乎完美,如同雕塑般的俊美冷秀。 他似乎刚被锁起来过,浅白金色的头发很凌乱,可就算这样,也难掩雄虫眉眼间昳丽的殊色,他的双眼一直都紧闭着,浓密的睫羽挂着血迹。 图兰发现他的伤不止这一处,身体上除了伤疤,皮肤还覆盖着部分重型机械装甲,用管子插进血肉,与血肉紧密相连。 而那些装甲连接处,有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和溶液灼烧过的痕迹,以至于他即使处于昏迷或被压制状态,依然像一头沉睡的凶兽。 这种制式的装甲和牢笼是虫母基因工程研究公司最高级别的产品,只能关押2s或3s级别的杀戮兵器。 图兰凑近了些,对方胸前的标牌依稀可见【*s级*种,控制类型序列号0*——血盾枯叶】一行字。 【血盾】前缀的实验品通常很难杀,扛揍肉厚,像游戏里的盾兵。 图兰饶有兴趣地敲了敲玻璃,“枯叶蝶?有意思,你这是死了?” 牢笼中的雄虫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眼眸,此刻却空洞、冰冷,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片无机质的杀意。 他看向图兰,声音因为长久未使用而沙哑,但是用词很优雅,像是受过高等教育的。 “……你可以放我出去。” 图兰挑眉:“你是不是太没礼貌了?不说请字吗?” 雄虫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程序:“我需要执行最高优先级指令——找到并清除目标:约书亚。” 图兰意识到他是一个已经被编程的武器,也就明白了这个雄虫的价值:“哦,那不是个人类特种兵吗?和你被关在王宫里有什么关系?” 对方不回答。 图兰想,大概是虫族都想活抓住约书亚吧,这个人类特种兵击杀过不少虫族贵族,公司高层也一心想抓住他改造成兵器。 “我可以放你出去,”图兰在玻璃上指指点点,“不为别的,我只想杀了菲林和以撒,给妈妈的王位扫除障碍。能做到的话,隔着玻璃跟我拉勾。” 图兰认为只有拉勾勾才能准确表达约定的重要性,这是妈妈告诉他的,他决定遵守并且无脑相信。 牢笼中的雄虫——利诺尔,他端庄持重地摇了摇头,抬手擦擦脸颊上的血迹,并不打算去勾图兰的手指。 图兰一直在等他伸手,终于,他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逻辑判定,片刻后,他冷淡地吐出两个字:“协议,成立。” 图兰收回手,不仅不生气,也不再犹豫,利用从佩西那里得来的权限,开始破解牢笼锁。 “枯叶蝶,告诉我你的名字?” “……利诺尔。” 上方,王宫正殿。 一位身着华丽礼服的贵族雄虫,昆图斯侯爵阴鸷着脸,向端坐在王座旁的菲林发难。 “尊敬的菲林阁下,”昆图斯侯爵刻意停顿,以示对约书亚“王”身份的不完全承认,“我们为虫母的新生与回归感到喜悦,然而,有一个小小的历史遗留问题,需要您来协助澄清。” 菲林刚把弟弟哄睡就来处理政事,心情不算好,他是很想多陪陪弟弟的,淡淡挥了挥手,让一名虫侍走到昆图斯身边,对方的虫奴立刻呈上一份光脑资料,并且投影在空中。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约书亚在虫巢俱乐部时的脱衣舞影像,以及他在虫族安抚中心作为“劣等虫母”被登记在册的信息。 “据我们所知,虫母有一个不太光彩的身份,他真的适合成为我们全体虫族至高无上的王吗?这是否会为我们与当权者的关系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 “殿下,他的过去,可能玷污了虫母神圣的职责,我建议将虫母带回母巢,远离大众视线,并且尽可能快地进行选夫仪式,尽快为虫族生下下一代,等风波过去,再说登基仪式的事。” 这番指控极其尖锐,昆图斯却并不认为自己过分。 许多贵族已经受够了菲林的强权,菲林身为雄虫党,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虫母的权益,在奥古斯都死了之后,他居然继承了奥古斯都的愚蠢,加入虫母党派,对虫母百般宠爱,甚至直接让出王位,根本就不在乎这可能带来的外交隐患! 屏幕上的那位青年哪里像个柔弱的虫母小幼崽了?看他脸色苍白,肤肉白皙,却十足是个英俊冷硬的青年,红眼睛让他看上去森然冷冽,地地道道就像只军雄!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张叫虫无法怜爱疼惜的脸,甚至还想窝在他怀里,把他当靠山。 昆图斯真是佩服,就算虫母基因也无法改变劣等虫母基因,看来,雄虫理想中的美丽、可爱、温柔、优雅、漂亮、温顺的虫母再也不可能出现了!真是绝望! “昆图斯侯爵,”菲林抬起眼睛,盯着他说,“你是在质疑我母亲艾丝梅拉达的血脉纯度,还是在质疑我辨别亲族的能力?” 昆图斯侯爵脸色微变,但依旧硬着头皮:“殿下,我绝无此意,只是虫母的过去关乎族群声誉,我们不得不慎重!毕竟,他曾以那种……身份,侍奉过……” 第43章 “侍奉?”菲林打断他,缓缓站起身,他修长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笼罩着昆图斯,“你管那叫‘侍奉’?你知道你在说谁吗?那是我的弟弟!” “我弟弟他流落在外,失去记忆,力量未醒之时,我确实见过他以那种身份出现在卡厄斯元帅身边,但他那是为了生存而进行的伪装!是虫族亏欠他!是整个族群没有保护好他,让他流落风尘,受尽委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滔天的怒意和心痛:“而现在,你竟敢拿着他被迫承受的苦难,作为攻击他、质疑他资格的筹码?昆图斯,你的忠诚和智慧,就是用在诋毁一位为生存而挣扎的虫母身上吗?” 菲林一步步走下王座台阶,逼近昆图斯,他强大的精神力如同实质的海啸,压得昆图斯几乎喘不过气。 周围的贵族们也纷纷低头,不敢直视他的怒火。 “我告诉你们,”菲林的目光扫视全场,声音响彻大殿,“约书亚·艾丝梅拉达,是我唯一的弟弟,是虫族名正言顺的王!他的过去,是虫族的耻辱,不是他的!从今往后,谁敢再拿他的过去说事,就是在挑衅王室的尊严,就是在否定我母亲的血脉!罪名,死刑!” 最后两个字,带着凛冽的杀意,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昆图斯侯爵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是……是……” 看来要把虫母赶回去生孩子,还得等待合适的时机。 菲林不再看他:“关于虫母的一切过往记录,列为最高机密,即刻封存!任何虫不得再议论、传播,违令者,以叛国罪论处!” 大殿内鸦雀无声。 站在下面的卡厄斯沉静肃立,没有出声。 他早就知道约书亚是通缉犯的身份,正是这份知晓,让他更痛苦。 他爱他,爱的是约书亚本身,与他的过去无关。 可是其他虫族不会这样想,有关于新任虫母的流言蜚语流传广泛,大多数和自己有关。 卡厄斯早就解除了和约书亚的主仆契约,可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怎么可能当做不存在? 伊凡德眼眸扫过昆图斯侯爵,又看向脸色微白的卡厄斯,啧啧称奇,“侯爵,母亲的身份与血脉,已经由皇家科学院最权威的基因溯源仪确认过了,至于母亲在回归族群前的经历,我只能说,任何个体在生存压力下的选择,都不应成为质疑其本质的理由,虫族律法明确规定,虫母觉醒之日,即是过往一切尘封之时。” 他逼视着昆图斯:“您此刻旧事重提,是在质疑律法的公正,还是想让我把你也放到他的处境里,体验一下跳脱衣舞的刺激?” 昆图斯一张老脸没处放,在众虫暗笑的目光中,快步离开了正殿。 这时候有只八脚蛛种守卫恨不得穿上溜冰鞋滑进来,一看见菲林就八腿趴地上了,“陛下…那个殿下,佩西先生不见了,地下长廊的系统后台发出警报,有虫放跑了利诺尔!” 卡厄斯双眸微眯,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约书亚的安危,立刻出门去找他。 大名鼎鼎的利诺尔在虫族无虫不知晓,他是虫母基因工程研究公司第一个成功培育出的全能战斗机械,后来因为在人类帝国待了七年,回来之后有了情感,于是被公司改造成没智商的杀人机械。 通常这种改造都要洗脑,也就是篡改记忆,或者更换前额叶核,逃跑的图兰就在额前有一颗绿宝石,据说图兰不喜欢血腥气味,自从有了这颗宝石,他就成为了2s级别蛾种里最强大的武器。 利诺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暂且不讨论,但他极有可能失心疯对约书亚不利。 这会儿,图兰正好把利诺尔带到虫母门前,“你就站在这,别乱动。记住,你的自由,我给的。” 利诺尔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被禁锢许久的身体,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图兰笑眯眯地指着上方宫殿群的核心区域:“妈妈就住在这里,我以后也住在这里。我们的协议是,你帮我扫清障碍,我帮你找到目标,对吧?” 利诺尔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重复:“清除目标,约书亚。” “对,清除他。”图兰舔了舔嘴唇,眸子里满是快意,“等你清除了那些碍事的家伙,妈妈就又是我的了。” 屋子里,约书亚被裹在柔软的羽绒被里,睡得并不安稳。 精神力不稳带来的疲惫感如同潮水,将他拖入深沉的睡眠,但潜意识里对环境的警惕又让他无法完全放松。 朦胧中,他感觉有一道灼热的视线黏在自己脸上。 他猛地睁开眼,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图兰趴在床边,手肘撑在床沿,手掌托着腮,他见约书亚醒来,嘴角咧开一个痞气十足的笑容,“妈妈,睡得好吗?我可想死你了。” 他说着,就自然而然地凑上前,想要亲吻约书亚的唇,约书亚听出这声音是图兰,显然是图兰刚刚易容了,他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同时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扣向图兰的手腕,“图兰?你怎么会在这里?” 图兰被他扣住手腕,却不挣扎,反而顺势用指尖在约书亚掌心暧昧地挠了挠,笑得更加灿烂:“我想来就来了。妈妈的王宫,难道还能拦着我不成?” 他的目光流连在约书亚脸上,“妈妈好狠心,睡过我就跑,把我一个虫丢在那个破军械店里,我可是天天想着妈妈,想着妈妈的味道……” 他又要凑近。 “砰!” 寝殿的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开,卡厄斯拨开利诺尔走了进来,虫翅在身后震颤,一眼就看到了床边几乎要贴到约书亚身上的图兰。 卡厄斯认出他是军械店里的雄虫助手,士兵们见过他,约书亚不在军械店这些天,一直都是他在守着。 图兰一副乖巧的样子,目光一转,流向利诺尔,先是一惊,然后不动声色地笑起来:“元帅?您好呀。” 利诺尔竖起锋利前刺,对准卡厄斯的后脊,那地方除了有蜂种纤薄的翅,还有心室所在的致命部位。 他眸色冷淡而疏离,挥肢割了下去。 第30章 利诺尔的前刺快如闪电,约书亚只看见一个戴兜帽的黑影闪过,来不及挪移过去,但精神力终于派上用场,如电般阻挡攻击,然而“铿——!”一声,前刺肢臂撞击在精神力屏障上,屏障剧烈波动,约书亚脸色一白。 虫母新生的精神力尚不稳定,强行拦截这雷霆一击让他识海一阵翻腾,捂着胸口身体后仰,苍白的脸汗流津津,嘴唇干白惨淡,“卡厄斯,小心!” 卡厄斯的战斗本能早已刻入骨髓,在约书亚警示出口的刹那已侧身疾避,致命一击被他躲开。 可利诺尔的速度更快一线,锋锐的前刺如影随形,嗤啦一声撕裂他背后的虫翅连接处,金色血液喷溅,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外翻,迅速洇透墨色作战服。 剧痛刺穿神经,卡厄斯闷哼一声,牙关紧咬,机械尾钩如毒蛇般弹射反击,逼得利诺尔后撤一步。 然而失血带来的眩晕如潮水涌上,他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单膝几乎跪地。 “……太慢了,”他低喘着,扯出一抹冷笑,声音冒着血泡声,嘶哑却带着桀骜,“……你就这点能耐?” 利诺尔到底割伤了他的喉咙,话音未落,喉间一凉,利诺尔的第二击已至,这次虚虚刺向约书亚,卡厄斯一时间乱了节奏,被利诺尔一尾穿喉! 鲜血自颈侧涌出,卡厄斯脖子上出现狰狞血洞,他的视线迅速模糊,最后的本能是保护约书亚。 他猛然转身,将摇摇欲坠的约书亚死死护在怀里,残破的蜂翅怒张,“我会垂死捍卫,你…的…” 卡厄斯失去意识,沉重倒下,染血的手指仍紧紧攥着约书亚的衣角,脑袋轻轻靠在约书亚肩上。 “卡厄斯!”约书亚精准接住他倒下的身体,顺势坐在地上,触手一片温热的黏腻,迅速检查伤口,发现这伤口不仅致命,而且出血量很大,如果被捅穿的不是卡厄斯而是其他雄虫,估计早死了! 而此刻,图兰早在利诺尔动手的瞬间,就如同一缕青烟般隐匿了身形和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约书亚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刚刚发动攻击的雄虫——他的兜帽在打斗中掉了,那张脸,即使染血、即使眼神冰冷空洞,如同陌生……他也绝不会认错。 利诺尔。 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那双曾经盛满温柔情谊的蓝宝石眼眸,为何只剩下杀意?而且,他的攻击目标……是自己? 第44章 无数疑问和巨大的震惊冲击着约书亚,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利诺尔因为虫母威压和刚才的反震而动作迟滞,抬眼凝视着约书亚,眸光里划过一些模糊的困惑,很快便消亡一空。 “你是谁……”利诺尔轻声问。 约书亚冷着脸:“我是你妈,你这个混蛋。” 利诺尔蹙眉:“……妈妈?” 约书亚管不了太多,立刻再次调动起不稳定却磅礴的精神力,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缠绕上利诺尔,这一次,他倾注了更多的力量,安抚着他,也打着禁锢他的算盘。 利诺尔眼中的蓝光剧烈闪烁,身体僵硬,最终强悍的精神力包裹下,缓缓闭上眼,陷入了强制性的“待机”状态。 约书亚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利诺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一副忘记自己的模样,但现在利诺尔显然状态不对,而且他刚刚攻击了卡厄斯,绝不能让他被虫族抓住甚至格杀。 约书亚没有呼叫护卫,而是先将昏迷的卡厄斯小心地扶到床上躺好,用最快的速度为他进行了初步的止血和包扎。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将失去意识的利诺尔转移到了自己寝殿的卧室里,至少他必须先把利诺尔藏起来,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再说。 * 议事厅。 菲林已经离开,只剩下以撒不耐烦地听着几个贵族的絮叨,正好看到佩西略显狼狈地走了进来,他虽然依旧保持着管家的仪态,但脸色苍白,步伐也有些虚浮。 佩西躬身,刚想禀报,以撒就示意他安静,“你先去医院,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佩西愤怒又后怕:“不是的,殿下,我被袭击了!就在地下长廊入口,被图兰用神经抑制剂放倒了,他冒充我的身份进入了管制区,是他放走了利诺尔!” 以撒眼神一厉,猛地站起身,蝶翼在身后瞬间张开,“父亲知道了吗?” 佩西:“已经有人去禀报殿下了。守卫发现系统警报后立刻进行了搜索,但图兰隐匿手段高超,已经逃离了王宫,利诺尔……目前不知所踪。” 以撒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利诺尔……公司那帮废物,根本没能完全洗掉他的记忆和情感,他们当初就不该让他从人类帝国回来,或者回来之后就该直接销毁,而不是弄成现在这个定时炸弹。 在帝国的绝密档案中,关于“利诺尔”的记载被以最高权限封存,他曾作为最成功的虫体炸弹被送进人类帝国,潜伏了整整七年,这七年里,他不仅以卓越的资质从帝国顶尖军校荣誉毕业,更在数次边境冲突中立下战功,让许多真正的帝国军官都自愧不如。 然而,所有关于他在军校服役期间的评估报告,在提及他与名为“约书亚·乔”的天才特种兵的关系时,都变得异常模糊,语焉不详。 有一编号为“e-739”的绝密报告,用极其谨慎的措辞记录了一则异常信息:在长期潜伏监测中,目标与约书亚之间存在超出任务所需的高强度情感联结,其强度曾数次触发目标体内的生物指标警报,险些暴露雄虫身份,报告最终结论仅以“高风险、高危机,需结束任务”草草收场。 据说,他们当年曾是完美无缺的搭档,共同建立了帝国军事学院至今未被打破的实战演习记录。没虫知道那七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最终,他们分道扬镳,利诺尔回到虫族,接受了清洗记忆催眠手术,约书亚则流落虫族某地,下落不明。 ……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晚了。 “立刻加派人手,秘密搜寻利诺尔,绝不能让他落在别有用心之徒手里,更不能让他伤到……小叔叔。” 以撒下令。其实提到青年时,他本想说别伤到虫母,但转念一想,这位新任虫母手段高明,还真不一定会受伤。 毕竟雄虫对虫母总是爱的无法自拔,利诺尔再轻狂发癫,也不会伤害虫母。 * 约书亚寝殿内室里,利诺尔被绑的严严实实,仍然在昏迷中。 约书亚没工夫搭理他,正好卡厄斯已经醒了。 他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眉心紧蹙,似乎剧痛仍未消散,失血过多的苍白浸透了他向来冷峻的面庞,削弱了脸庞轮廓的锋利与压迫,竟浮现出几分易碎而无助的气质。 卡厄斯抬头,露出被割伤的喉咙,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疼,他唯一想做的只是确认约书亚是否安全,看到他很安全,于是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 就在不久前被利诺尔捅穿的位置已经没了血洞,下方的肌肉组织正发出细微的蠕动声,金血从翻卷的创口深处透出,仿佛有生命的熔金在皮下奔流、编织。伤口边缘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愈合,新生的皮肤迅速覆盖上去,光滑得如同从未被利刃撕裂。 整个过程短暂却异常剧烈,残存的血迹还蜿蜒在他颈侧,约书亚被惊艳到了,s级高等种的强大生命力让他们很难杀,远超普通雄虫的愈合能力,这似乎也是虫族称霸星际时代的原因之一。 “好了,小心点,别乱动。”约书亚坐在床边,仔细地为昏迷中的卡厄斯更换绷带,慢悠悠地说:“下次别和改造种火拼,他们已经突破2s等精神力,简直不是虫了,你打不过他的。” 卡厄斯没有反驳,约书亚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他额角的冷汗,看着这个外表冷硬内心却无比柔软的军雄,无奈地笑了笑,俯下身,在卡厄斯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笨蛋,下次记得别挡在我身前,你记住了,在你们虫族,我是不会受伤的。” 卡厄斯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我只是怕。”他轻声回应,握住约书亚的手,“别嘲笑我了。” 约书亚哈哈一笑,“你怕什么?当初你敢把我买了,大摇大摆带出去,还敢和我上床,敢带我私奔,我就知道你没什么怕的。” 卡厄斯脸颊微红,似乎不想提起以前。约书亚笑意一敛,抚摸着卡厄斯的脸,“不过,后面那个雄虫确实不太简单,我必须弄清楚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你不能在场,好吗?” 卡厄斯气息沉稳,微微一点头,“好,你说了算。” 他看了一眼门外,“你的店员去哪了?” 约书亚真是不敢告诉他,这位“店员”就是全虫族都在抓的图兰,而且卡厄斯并没有对图兰起疑心,他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哦,他回去了,你知道的,我当王又没有工资,军械店每天营业额都不低,我总得留点零花钱吧?” 卡厄斯低了低眸,摸向床头柜,要拿自己的终端:“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约书亚挑眉:“上次你给我十万,我没花,你可别说你要养我。” 卡厄斯有些疑惑:“那些钱只是我用来气你的,这次不一样,我把我的领地和领星都给你,资产管理权也交给你。” 约书亚也不跟他伪装,毕竟他知道自己的人类身份:“我好歹也是个大男人,用不着你来养。你待着,我去后面看看那家伙。” 卡厄斯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借着灯光,他低下眼睛,“今天的议事会上,昆图斯提议,要给你娶雄夫,你怎么想?” 约书亚一听,还能不明白他想问什么吗?一时间作弄之心又起来,“你什么意思,要我别娶他们,只临幸你?” “今晚么……”卡厄斯迟疑片刻,看了一眼终端,“我有集训任务要分发给八系军团,等我做完工作,再回来找你,好吗?” 约书亚夸张地点点头,“好啊,反正你现在有本事了,我邀请你约会你都推三阻四的,很好,晚上你也不用来了。” 他作势要起身,手腕却被卡厄斯的手轻轻拉住。 “约书亚……”他声音低哑,因为喉部的伤还有些气音,却更添了几分磁性,“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军务不可以荒废,但你永远是我的最高优先级。等我回来,任凭你……宠幸,好不好?” 他扬起尾尖,手指轻轻拿开,约书亚注意到他的手很修长,这个角度被光影投放在墙上,就像一只小孔雀和一只小蜜蜂欢快追逐的影子。 这画面如此可爱,而他用灼热的气息用来说话,有种要命的性感。 约书亚耳根一热,差点没绷住脸上佯装的怒气。他抽回手,语气软了下来:“行了,赶紧去忙你的,别在这儿碍眼。” 卡厄斯看着约书亚微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才顺从地松开手,低声道:“那我尽快回来。” 第45章 他支撑着起身,动作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却依旧挺直背脊,稳步向外走去,只是离开前,目光似有似无地扫了一眼约书亚,迫不及待要回来约会似的,闪烁着留恋的光芒,然后才依依不舍地转身走开。 卡厄斯走出去很远,才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个房间,然后他低头,寞然看花丛里的萤火虫。 虫儿不论做同伴还是做搭档,都是两只,他有时候恨它们不是一双一对的,有时候又恨它们总是一双一对的。 确认卡厄斯离开后,约书亚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收敛。 怎么感觉像谈恋爱了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内室。 利诺尔依旧被坚韧的精神力丝线束缚着,靠在墙边,双目紧闭,仿佛一个没有生气的精致人偶,只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约书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复杂的目光描摹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三年没见,却也无法磨灭记忆里朝夕相处的七年同窗情谊。 他怀疑过利诺尔身手那么逆天,肯定是虫族,结果这家伙果然就是。 那他回到虫族后,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和图兰一样,被改造了? 目的是……杀死自己? 约书亚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擦掉了利诺尔脸颊上那道已经凝固的血痕。 “利诺尔,”约书亚低声唤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还记得……约书亚·乔吗?” 最后那个名字,他吐得很轻,非常谨慎,生怕激发利诺尔的杀性。 可是利诺尔浓密的睫羽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蓝眸依旧空洞,但在对上约书亚视线的一刹那,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识别,又像是在困惑。 “妈妈……?”他重复着之前约书亚气急败坏下的自称,然后,眉头缓缓皱起,像是在努力对抗某种无形的束缚,断断续续地、带着机械的卡顿感说道:“……不……你不是……目标……约书亚……我要清除……约书亚……” 约书亚心头一紧,立刻加强精神力的输出,试图安抚他:“你冷静一点,别太痛苦,我没说我是约书亚,这里也没有约书亚,你不需要杀任何人。” 但是利诺尔的抵抗异常激烈,他被改造过的身体和混乱的精神力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疯狂冲撞着约书亚布下的牢笼。 “利诺尔!冷静下来!”约书亚低喝,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维持这种高强度的精神力对抗对他这个新生虫母来说负担极大,利诺尔仿佛听不见,他只是死死盯着约书亚,似乎有泪水。 这情绪如此真实,与他机械般的行事风格相比,格格不入。 然后利诺尔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身体摇摆起来,他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向前微倾,仿佛要顺从雄虫本能去靠近、臣服于虫母的气息;下一秒,又因记忆中根植的杀戮指令而暴虐,呼气粗重,眼中蓝光凶戾闪烁。 这一切,都因为根植在他记忆里的,更悠久、更深刻的本能破土而出。 利诺尔抬起被缚的双手,慢慢用指尖轻轻拂过约书亚紧蹙的眉心。 “别……”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摩擦声,像是在对抗某种程序的禁制,每一个字都吐得极为艰难,但是仍然在挣扎着说话:“别……皱眉。”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利诺尔如遭电击,猛地收回手,仿佛触碰了某种禁忌。他眼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恐慌,那不是对强敌的畏惧,而是对“失控”的恐惧。 虫母的吸引如同温暖的潮汐,让他渴望靠近;而他觉得这就是约书亚,因为那股温暖的气息十分熟悉,可是被修改过的记忆却勒令他杀戮约书亚。 他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虫母还是敌人,还是他念念不忘的旧友。 在这三股力量的剧烈撕扯中,利诺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骤然放弃了挣扎。他不再试图理清那团混乱的线团,不再对抗虫母的吸引,也不再执行残忍的指令,只是顺着灵魂深处唯一残存的、属于“利诺尔”本身的本能,向前倾倒。 他伸出被缚的双臂,近乎笨拙却又无比坚定的力道,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约书亚。 这个拥抱沉重得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生命。他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情绪洪流终于冲破了堤坝。 他将脸深深埋在约书亚的颈窝,粗喘着气,嘴唇轻轻擦过脖颈,他闻到了熟悉的气息,终于闭上了眼睛,十分安心,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回到了唯一的港湾,充满了无尽的委屈、疲惫。 约书亚现在不能去责怪他为什么要杀卡厄斯,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一下下地拍着利诺尔的后背。 “好了,没事了,利诺尔,我在这里,你找到我了。” 这句安抚让利诺尔抱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般的喘息,理智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他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意识沉入黑暗,但环住约书亚的手臂,却依旧没有松开。 一只不属于任何地方的流浪雄虫,终于在熟悉的怀抱里,找到了回这个世界的路。 就在这时,寝殿外传来了敲门声。 “冕下,以撒殿下来探望您了,请问您是否方便?” 佩西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听不出情绪,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绝非偶然。 约书亚又抱了抱利诺尔,然后将利诺尔抱在床上,盖上被子,出门反锁,再冷静地走去开门。 门一推开,以撒出现在门口,阴森而又华丽的蝶翅收拢,他并未立刻开口,只是淡淡一挥手,身后的佩西便躬身退下,并将门轻轻带上。 隔绝了外界,以撒才迈步走进室内,步伐优雅而缓慢,靴跟敲击在地面上,目光先在凌乱的房间内扫视一圈,掠过地上零星的金色血点,那张俊美却阴鸷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 “小叔叔,”他的声音低沉悦耳,眼神飘向紧闭的卧室门,“你看到我走失的宠物了吗?” 第31章 约书亚慵懒地靠在了门框上,挡住了通往内室的必经路,”好侄儿,我这里没有会到处乱跑的宠物,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以撒轻笑一声,蝶翼微微煽动,带起细微的气流,他向前走了几步,“小叔叔,我丢失的可不是什么温顺的小动物。那是一只被拔掉了獠牙却依旧试图伤虫的野兽。他很不听话,也很危险,我一直想要训练他做白骑士首领,很担心他惊扰了您。” 约书亚嗤笑一声,抱臂看着以撒,“再危险,能有你站在我面前危险?如果你是来关心我的安危,那么请走吧,我很好。如果是来找什么宠物,我这里没有。” 以撒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母亲,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藏就能藏得住的。那只枯叶蝶,他体内埋藏的东西,远比你知道的要危险。把他交给我,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整个虫族的安全。” “他要是有那么大的威力,还会被你锁起来?”约书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上前一步,几乎与以撒鼻尖相对,属于虫母的威压不再收敛,“以撒,收起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现在,请你离开。”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以撒看着约书亚毫不退缩的红瞳,感受着那虽然不稳定却纯正浩瀚的虫母威压,硬闯是不可能的,父亲对虫母的维护远超他的预期,僵持了片刻,以撒忽然又笑了:“我承认你是虫母冕下,是虫族的未来,但我不想承认你是我叔叔。” “知道吗?每次感受到你的威压,我一时间就想要臣服,像所有虫族面对母亲时那样,想要跪拜,想要献上一切,想要不顾一切地拥护你,为你献上一切,生命,或是欲望。而冷静下来,我又觉得,你本应该是我的虫母爱人,不该是我的叔叔。” “你在我面前摆出叔叔的架子,用辈分压我,可在整个虫族的本能里,你是我需要绝对服从和奉献的母亲,这对我来说,太残忍了。”以撒又向前逼近了半步,呼吸可闻,“你让我同时承受着对长辈的僭越之念,以及对母亲的悖逆之欲。你说,我到底该怎么选择?” 他不再掩饰眼中的占有欲,他极其缓慢地单膝触地,仰起头,以一种臣服的姿态,握住了约书亚的手,他的指尖微凉,蝶翼在身后微微颤动。 第46章 下一秒,局势陡变。 以撒握住约书亚的手稍稍用力,巧妙借力,顺势起身,另一只手稳稳扣住了约书亚的腰侧,蝶翼猛地舒展,天旋地转间,约书亚已被他轻盈地抱离地面,后背轻轻抵上了墙。 “这里的柔软,”他的一只手仍珍重地捧着约书亚的脸颊,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他的下唇,动作无比的怜惜,“我也想要。” 他舔了约书亚的下唇,诱导他张开唇,得寸进尺地吻了约书亚。 约书亚能感受到扣在自己腰侧的手掌滚烫,却克制着力度,以撒近在咫尺的心跳声强壮紊乱,舌尖随着心跳勾缠着舌头,舌钉来来回回摩擦着,许久,以撒才缓缓退开,吐着舌头呼吸。 他的额头轻轻抵着约书亚的额头,蝶翼温柔地收拢,将约书亚笼罩其中,他纤长的睫毛轻颤,如同濒死的蝴蝶,“叔叔,我想死在您的床上。” 约书亚从始至终没有反应,任由他亲,也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虫母不会怜惜任何一只雄虫,但叔叔会怜惜侄儿,对吗,妈妈?” 几乎是在以撒话音落下的瞬间,床上的利诺尔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束缚着他的精神力丝线在剧烈挣扎下发出崩裂的脆响,他体内被改造的力量在这一刻完全爆发,竟强行冲开了约书亚的禁锢,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推门出来! 他速度像一道闪电,甚至无视了旁边的约书亚,扼住了以撒的喉咙,“砰!”厚重的寝殿大门被以撒和利诺尔直接撞开,利诺尔如同索命利器,蓝瞳中燃烧着纯粹的杀意,锋利的前刺直取他的面门!那气势,完全是不死不休! “住手!”约书亚的身影也挡在了以撒身前,直面利诺尔的锋芒,利诺尔的动作为之一顿,他眼中的杀意未消,但是前刺却停在距离约书亚胸口一寸之遥。 以撒毫不惧怕,笑着说:“我喂了你这么久,你却要杀我。你和他第一次见面,你却听他的?他不会,是你记忆深处重要的存在吧!” 利诺尔空洞的双眼盯着他,木然说:“我会……清除目标……但是……目标不是他。” 约书亚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拉开他们,按住利诺尔的肩膀,“够了,你那么喜欢打架,不如你作为我的贴身护卫,留在我身边。” “这太危险了!”以撒反对,“他状态明显不稳定,刚才还想杀了我。” 约书亚走到利诺尔面前,无视他周身还未散去的杀气,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紧握的前刺上,精神力如同最温和的流水,缓缓注入:“放下,这里没有你的敌人。” 利诺尔身体一震,眼中的蓝色光芒剧烈闪烁,他看着约书亚,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以撒,最终,在那熟悉的精神力安抚和约书亚坚定的目光下,他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收回了前刺。 随后,他依旧如同最忠诚的守卫,紧紧站在约书亚身侧,冰冷的目光锁定以撒,充满了警告意味。 以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冷笑一声。 利诺尔如此维护他,不过是因为虫母的身份,是虫母的精神力吸引和血脉压制,让这只疯狂的兵器暂时找到了依附,就像飞蛾扑火,是本能,而非情感。 “没关系。”以撒整理了一下被劲风拂乱的衣领,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却比之前更加冰冷,“既然冕下如此看重他,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如同影子般守在约书亚身边的利诺尔,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约书亚,转身离开。 利诺尔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但他一直在维护约书亚,也许,他们曾经认识。 * 约书亚隐约记得,许多年前,和利诺尔的往事。 帝国军事学院,双人宿舍。 那是约书亚和利诺尔成为搭档的第三年。 他们是学院里最耀眼的双子星,实战演习所向披靡,私下里却是没大没小、互相拆台的最佳损友,他们分享同一间宿舍,同一包零食,甚至同一套战术思路,默契得仿佛共用同一个大脑,就连睡觉都躺在一张床上,熟悉地可以穿对方的衣服,在沙发里闹作一团,搂着肩膀说这一天发生的高兴事。 但是这种亲密在某一天被利诺尔单方面中止。 约书亚把这归结为,他们之间的竞争无处不在,利诺尔不喜欢他了。 毕竟,从格斗评分到理论考核,他们是对手,是彼此追赶的目标,也是互相砥砺的磨刀石。约书亚很理解,但是不接受。 那天,约书亚提前结束加练,心血来潮地想吓唬一下总是比他晚归几分钟的利诺尔,他藏匿在宿舍门后的窗帘阴影里,屏住呼吸,像一只等待猎物的豹猫。 门锁轻响,利诺尔带着一身训练后的薄汗和尘土气息走了进来,他似乎格外疲惫,没有开灯,径直走向房间中央。 月光透过窗户,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还有那张不同于其他男军校生的,冷秀清雅的脸,他脸上很少做表情,看上去沉稳可靠又踏实,很有贵族风度,像是出身名贵家族,事实上,他从来不在课后讨论女生身材,也不看限制级影片,他是那么特殊,约书亚时常怀疑他不喜欢女生,这倒也正常,但他也不喜欢和男生走太近,非常高冷,所以约书亚觉得他就是爱面子,无性恋。 然后,约书亚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利诺尔微微舒展身体,背后,一双翅膀悄然展开。 那并非人类所能拥有,翅脉如同精致的枯叶脉络,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外表颜色是深邃的褐色与暗金交织,内部却是银白色,花纹繁复,在月光下更加柔和神秘。 那是……虫族的翅膀! 约书亚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冲出胸腔,他死死捂住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利诺尔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轻轻抖了抖翅膀,上面的尘埃在月光下飞舞,随后,他利落地脱下被汗水浸透的训练服,走进了浴室,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 约书亚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震惊过后,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 虫族!利诺尔竟然是虫族!他们朝夕相处三年,并肩作战,生死与托,可他最大的秘密,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这家伙……太不仗义了!约书亚在心里愤愤地想,一种被最信任的人排除在外的失落感紧紧攫住了他。 他忘记了虫族和人类本来就不能做朋友的,利诺尔隐瞒身份的决定是正确的。 很快,浴室的水声停了。利诺尔围着浴巾走出来,蓬松微微潮湿的浅白金色头发贴在额前,少了平日的沉静,多了几分柔和。 他的翅膀已经收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约书亚的幻觉,然后,他走到约书亚的床铺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他听见利诺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后,利诺尔便转身离开了宿舍,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关门声响起,约书亚才猛地从窗帘后面跑出来,心脏兀自狂跳不止。 他的床上多了一支不知名的小花,很漂亮,是蓝色的,就像利诺尔的眼睛。 为什么会是花? ……嗯,蝴蝶确实是喜欢花的。 那一夜的月光,那双瑰丽的枯叶蝶翅,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约书亚揉揉眉心,心神俱疲,所以谁能给他解释一下,利诺尔这么多年发生了什么? 原本安静待在他身后阴影处的利诺尔,忽然动了。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牵引,缓缓地、有些迟疑地向前走了几步,靠近约书亚,鼻翼却微微翕动,仿佛在捕捉空气中属于虫母的甜香。 约书亚抬起手,悬在半空,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利诺尔柔软的发梢上,“你在闻什么?” 利诺尔又往他颈窝深处蹭了蹭,“……你。” 这纯粹本能驱动的亲近,让约书亚心头酸软,也更坚定了要让他恢复神智的决心。 他不能任由利诺尔永远被困在混沌的牢笼里。 “走吧,”约书亚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动用了虫母的权限,没有惊动太多护卫,只带了最核心的几名随从,将利诺尔带往了拥有最顶尖生物科技和神经医学部门的贝尔港中心医院。 医院的首席专家,一位资历深厚的甲虫种老教授,在仔细检查了利诺尔的状态,并调阅了来自虫母基因工程公司的加密档案后,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冕下,”老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利诺尔阁下的情况非常复杂。他不仅接受了深度的记忆清洗和覆盖,神经链接更是与体内的战斗机械核心高度融合,强行进行记忆唤醒或神经剥离手术,风险极高,很可能导致他的精神力彻底崩溃。” 第47章 “也就是说没有办法?”约书亚问。 “至少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无能为力。”老教授叹息道,“基因公司在他身上用的技术是最高机密,而且充满了不计后果的激进。他现在能维持这种相对稳定的待机状态,已经是奇迹,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您,冕下,您的气息似乎对他有独特的安抚作用,多试试也许行得通。” 这个结论让约书亚感到一阵无力,所以利诺尔基本治不好了,难道要养他一辈子?干脆娶了算了。 当然,开个玩笑,约书亚谢过教授,带着利诺尔离开了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诊疗区。 心情沉重的约书亚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个结果,便在走廊尽头与主治医生进行更详细的沟通,他叮嘱随从看好利诺尔,让他在休息区等待。 然而,不过短短几分钟,当约书亚结束谈话转身时,原本应该坐在长椅上的利诺尔不见了踪影!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约书亚的脊背。 “利诺尔!”他低呼一声,立刻顺着走廊寻找,精神力如同蛛网般铺开,感知着利诺尔的气息。 随从们也慌了神,四下散开搜寻。 约书亚的心跳越来越快,各种不好的预感在脑海中翻腾,他穿过一条又一条洁净的走廊,最终,脚步停在了一扇通往医院后方花园的玻璃门前。 他推开玻璃门,午后的阳光和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花园角落,一片盛开着的蓝色星辰绣球花丛旁,利诺尔正安静地蹲在那里。 他高挑的身躯蜷缩着,少了凌厉的杀气,显得异常温顺,此刻正一瞬不瞬地专注凝视着蓝色花瓣,就好像曾经那个少年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利诺尔有一瞬间的恍惚,看着利诺尔伸出手指,指尖在距离花瓣几厘米的地方停住,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洒落在宽大的蝶翼上。 他被自然间最单纯的美好所吸引,就像一只迷恋花朵与阳光的蝴蝶。 约书亚站在原地,呼吸在那一刻窒住了。 所有的焦虑和寻找的急切,都在这一幕前化为无声。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帝国军校那个月光皎洁的夜晚,利诺尔留在他床头的、那朵不知名的蓝色小花。 约书亚缓缓走过去,他蹲下身,与利诺尔并肩,“你喜欢这种花吗?” 利诺尔没有回答。 但约书亚看见,阳光,花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 约书亚看着利诺尔专注的侧脸,心中那份无力感被一种更坚定的东西取代。 约书亚搂着他的肩膀,鼓励地拍拍,“没事的,就算医院没有办法,不代表哪里都没有办法。我现在是虫母,我拥有整个虫族的资源,一定会找到唤醒你的方法。在那之前,我会陪着你,就像现在这样。” 利诺尔却抬手,把那支花别在了约书亚的头发里,神情严肃,好像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第32章 约书亚怔然了一下,可是利诺尔没说什么,又重新蹲了下去看花。 这时,数道黑影从花园四周的景观树丛和廊柱阴影中激射而出,他们动作迅捷无声,眨眼速度就来到约书亚身旁! 约书亚一眼认出这群雄虫是雇佣兵,实力极强,下意识拉着利诺尔后撤。 “保护冕下!” 随行的护卫反应极快,瞬间结成防御阵型,虫翅飞扬,身体高度虫化,与来袭者狠狠撞在一起! “敢刺杀虫母冕下,找死!” 约书亚把利诺尔拉向身后,紧接着一道子弹擦着他的手臂掠过,准确射中利诺尔,一串血珠飞溅出来,落在蓝色的绣球花瓣上,晕开血色。 约书亚一把捂住利诺尔的伤口,顿时满手红血顺着指缝淌。 这些年,利诺尔的红色血液让他能很好隐藏在人类社会,但他的血液怎么和其他虫族不一样,会是红色? 约书亚顾不得细想了,刚才那一枪,目标明确,就是要取利诺尔的性命!“保护利诺尔,他们是冲利诺尔去的!” 可能是虫母基因工程公司那边的暗杀者,也有可能是……以撒派来灭口的。 然而,他的警告已经晚了。 利诺尔猛地抬起头,眼眸在刹那间被狂暴吞噬,空洞瞬间杀意取代,他甚至没有看那些雇佣兵一眼,身体已然化作一道残影,以一种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悍然撞入了雇佣兵战团! “利诺尔,回来!”约书亚心急如焚,想冲上去抓住他,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你身上有伤!不要命了吗?!” 利诺尔肩胛处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以这种精神状态和伤情投入如此高强度的厮杀,简直是自寻死路! 对方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见此情况,更是不惧怕利诺尔,约书亚被护卫紧紧护在中心,死死盯着利诺尔,很快,除了血肉飞溅碎裂的声音,就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那……那还是虫族吗?”一名护卫声音发颤,低声喃喃,脸上写满了惊惧,“简直……简直像没有生命的杀戮机器!” 利诺尔招招致命,徒手撕裂那群雄虫的护甲,洞穿胸膛,巨力碾碎对方的骨骼,那些厚重的护甲便如同薄纸般被洞穿,瞬间鲜血喷涌! 利诺尔的战斗方式,完全脱离了约书亚认知中任何格斗体系的范畴。没有技巧,没有防御,只有最原始、最野蛮、最高效的力量倾泻。他像一台彻底失控的、为毁灭而生的终极兵器,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带起血雾和残肢断臂,雇佣兵们训练有素的配合,在他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般不堪一击。 精心打理的花圃被践踏成泥,精美的雕塑化为齑粉,所过之处,唯有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与猩红。 约书亚眯着眼睛看着利诺尔。 他在军校里认识的利诺尔,是以精妙绝伦的格斗技和冷静战术头脑闻名的优等生,何曾有过如此……如此毫无保留释放凶性的一面?仿佛以前的所有克制,都只是为了掩盖这具身体里蕴藏的真正力量。 不过短短几十秒,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几名实力不俗的雇佣兵已全部倒地,非死即残。 最后一名雇佣兵在利诺尔漠然的注视下咽下最后一口气,利诺尔站在尸山血海中央,微微喘息着,肩胛处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撕裂得更大,鲜血浸透了他半边衣物。 然后,他转过身,那双空洞却残留着冰蓝余烬的眸子,找到了被护卫层层保护着的约书亚。 他迈开脚步,踏过满地的狼藉和尸体,一步步走来。 “你、你别过来!”挡在最前面的护卫毫不退让,利诺尔置若罔闻,无情地将那名护卫推到一边,径直走到约书亚面前。 他伸出手,沾染着鲜血和碎肉的手掌轻轻攥住了约书亚的肩膀,将他固定在自己身前,不让他走动分毫,“让我看你。” “你这就全杀了?”约书亚试图挣扎,“至少留一个活口问话啊,现在我连他们是谁派来的都不知道!” 利诺尔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只是用那双死水般的蓝眸,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扫描般检查着约书亚的全身,从他的发顶到指尖,从脸颊到衣摆,确认没有任何破损、没有任何额外的血迹,才松开了钳制着约书亚肩膀的手,向后退了半步,“……杀了他们,你就安全了。” 约书亚无语:他们一开始就是冲你去的,大哥…… “虫母遇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贝尔港,菲林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看到这一幕,他几乎是踉跄着俯冲过去,翅膀还没来得及收拢,一把将约书亚紧紧搂进怀里,手臂微微颤抖:“你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受伤?吓死我了……你怎么……你真是吓死我了!” 约书亚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淡淡道:“我没事,连头发丝都没断。” 菲林却不放心,上上下下地摸索检查了一遍,确认他确实没有受伤,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难看,“回我那里去!这里太不安全了!” 约书亚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不远处肩胛仍在淌血的利诺尔身上,“我要把他带回去。那群雇佣兵是冲他来的,留他在这里更危险。” 菲林眉头紧蹙,对于约书亚至今不肯开口叫他“哥哥”这件事,他心中始终有些介怀的刺痛,但此刻更担忧弟弟的安危:“……好吧,都带回去。但你必须待在我身边,他不能靠近你!” 约书亚点头。 回了王宫,菲林直接将约书亚带回了医疗间,亲自为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坚持要约书亚换上睡衣,躺在床上休息。 第48章 约书亚很无奈:“还没到八点钟,我睡不着。” 菲林坐在床边,握着约书亚没受伤的那只手,表情强硬:“你今晚就睡在这里,哪里也别去,我必须确保你绝对安全,否则我心里不安。虽然我不知道那群雇佣兵是为了什么,但我不管利诺尔死活,我必须管你,妈妈不在了,祂给我留下了你,你就是我的命,我要你平安健康地活着。” 约书亚看着菲林眼中未散的惊悸和浓浓的担忧,心中微软:“我知道了,我不走就是了。” * 找查雇佣兵来源的任务交到军部。 卡厄斯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心脏几乎漏跳一拍,他强压下翻涌的杀意和担忧,以最高效率将任务分派下去,随即马不停蹄地赶回王宫,直奔约书亚的寝殿,却扑了个空。 卡厄斯心神不宁,直到他从虫侍口中得知约书亚被菲林接走,这才稍微稳了下来,立刻去找菲林要人。 月光如水,洒在王宫肃穆的中庭,卡厄斯沿着廊柱投下的阴影行走,却在经过一个转角时,脚步顿住。 廊柱的另一侧,阴影更深处,利诺尔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早已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似乎一直在此徘徊,未曾远离,月光吝啬地照亮他半边脸颊,俊美却如同冰封,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然后,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缓缓回过头。 他们之间隔着短短数米,却仿佛横亘着无形的鸿沟。 卡厄斯颈侧那道由利诺尔造成的伤口似乎在隐隐发烫,提醒着对方危险而不可控的本质。 而利诺尔,他只是站在那里,隔绝着外界可能靠近虫母的一切威胁,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甚至连精神力波动都收敛到极致,只有月光无声流淌,映照着他同样冷峻的侧脸。 “他还好吗?“卡厄斯皱眉问,“你把危险带给了他。” 利诺尔极轻微地偏了下头,月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划过一道冷光:“我在。” 言下之意,只要他在,任何威胁都会失效,无论这威胁因谁而来。 一名虫侍匆匆赶来,见到廊下对峙的两虫,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卡、卡厄斯元帅!菲林殿下传话,虫母冕下已安顿休息,请您……请您也早些回去,调查之事,明日再议。” 卡厄斯深吸一口气,冰冷地瞥了利诺尔一眼,“记住,利诺尔,如果他因你受到任何一点伤害,我会亲手了结你,无论你是为了什么守在这里,但他是我的。” 说完,他大步离开。 几乎在他转身的同时,利诺尔也缓缓收回了视线,重新隐没于黑暗之中。 约书亚站在窗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出去。 因为他又变回了虫母身体。 “别看了,夜里风凉,他们不会打起来。”菲林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一杯暖饮走过来,细心地将一件外袍披在约书亚肩上,“我抱你回床上。” 他的目光扫过约书亚身后,那条柔软尾巴根部与身体连接处,那里原本被鳞片覆盖的缝隙,似乎比之前更加明显了一些,隐隐透出一点柔嫩的、属于生殖腔入口的粉色。 菲林的眼神瞬间有点无措。 弟弟是虫母,身体正在发育成熟,这意味着那个地方也在成熟,散发甜香……怎么能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暴露着?这太不安全了!虫母的身体是神圣而需要精心呵护的,尤其是这样隐秘且重要的部位! 在约书亚睡着后,菲林默默找来了最柔软的丝绸和圆润的小珍珠,就着温暖的灯光,开始给他缝制一条专门给尾巴穿的,带珍珠装饰的“内裤”。 他就着床边温暖的阅读灯,拿起平时只用来签署文件的修长而尊贵的手指,笨拙又极其认真地……开始穿针引线。 他要给弟弟的尾巴,缝制一条独一无二的、能保护又能起到装饰作用的“内裤”! 这绝对是一项艰巨的挑战。 菲林殿下精通政务、军事、律法,却对任何手工活一窍不通。针脚歪歪扭扭,时疏时密,珍珠也缝得东倒西歪。他额角急出了细汗,眉头紧锁,仿佛在攻克一个比星系防御体系还要复杂的难题。 这事关虫母的尊严和体面,必须做好,可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手工,再看看床上睡得毫无防备,尾巴还无意识晃来晃去的约书亚,菲林陷入了深深的苦恼。 最终,他艰难地做了一个决定。 他需要一位懂得如何细致照顾和引导新生虫母的“老师”,不是那种古板严肃的教导,而是能成为玩伴,在轻松愉快的氛围里,潜移默化地让约书亚更好地适应虫母的身份,学会必要的“矜持”和自我管理。 他想到了蜂种以性情温顺细腻、擅长打理琐事和提供情绪价值而闻名的蜜虫。 第二天,菲林把找蜜虫的事吩咐下去,一个新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利诺尔在白骑士骑士团的邀请下入了团。 因为虫母即位,按照虫族古老的传统,王的贴身近卫骑士,将从亲近王权的白骑士与军部主导的黑骑士中诞生,通过比赛决出胜者担任。 以前,菲林是雄性王虫,黑骑士团更多是象征意义,白骑士团几乎年年取胜,牢牢把持着最靠近权力中心的护卫职责。 然而如今,王权更迭,虫母降临,这意味着黑骑士团拥有了名正言顺竞争虫母近卫的资格和动力。 而利诺尔的加入,无疑给白骑士团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同一时间的白骑士团训练场。 成员们看着利诺尔那完全不像训练,更像是单方面摧毁训练器械的狂暴打法,心情复杂。 他不需要陪练,或者说,没虫敢给他当陪练,他只是对着特制的加厚合金靶、防御矩阵进行着极限的力量与速度输出,轰鸣声不绝于耳,碎片四处飞溅。 “副团,您看利诺尔阁下这势头,咱们今年是不是有希望成为虫母骑士团了?”一个年轻的白骑士小声问副团长。 副团长看着又一个价值不菲的合金靶在利诺尔拳下化为废铁,咽了口口水,“……希望很大!非常大!只要……只要经费跟得上,训练场别先被他拆了就行!” 随行官眼角抽搐了一下,强作镇定,“快,通知后勤,再订购三批……不,五批最高规格的训练靶!” 黑骑士团这边,气氛则有些凝重。 “团长,”一个心腹硬着头皮凑近,压低声音,“那边那个利诺尔,动静太大了,兄弟们有点担心,今年会不会输?” 乌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寒光乍现,吓得那心腹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我的字典里没有输这个字!他再猛,也不过是个脑子不清醒的兵器。” 乌契转身,对着所有黑骑士成员,声音斩钉截铁:“都给我往死里练!谁要是敢拖后腿,我就把他的皮剥下来挂在训练场上!” “是!团长!” 黑骑士们齐声怒吼,被激起的胜负欲和荣誉感化作更疯狂的训练热情,训练强度瞬间再上一个台阶,喊杀声、碰撞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训练场都掀翻。 于是,王宫的训练场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奇观。 一边是利诺尔,如同人形凶器,所过之处一片狼藉,白骑士们既想围观又怕被误伤,只能远远地呐喊助威。 另一边是黑骑士团在乌契的魔鬼督导下,进行着近乎自虐的高强度训练,喊杀声震天,每个虫都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约书亚则在面见自己的蜜虫“老师”,老师很敬业,事无巨细地讲解虫母成熟发育的课,听得约书亚直抓头发。 下课之后,约书亚绝望到两眼放空,不能接受自己身体里真的长出了孕囊,能生蛋了。 “冕下,不好了,出大事了!”这时候,随行官难以启齿地敲响他的门,“我有件事能请您帮忙吗?” 约书亚回过神,睁开眼,疲惫:“……说吧。” 随行官言简意赅:“您快去看看吧,利诺尔疯了!” 约书亚立刻一阵旋风似的赶到训练场,只见利诺尔和乌契面对面打擂台,战役正酣,乌契见约书亚来了,快步上前,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冕下,您怎么来了?这里尘土飞扬,实在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他说话时,指尖轻轻碰了碰约书亚的手背,紫眸柔和,仿佛整个世界只在乎约书亚的安危。 围观骑士团一看二军团长变如脸,立刻作鸟兽散。 利诺尔不在意他们,视线落在乌契触碰约书亚的那一小片皮肤上,低声说:“……他碰你,你同意。” 第49章 约书亚下意识想解释:“乌契只是……” “你说得对,冕下今晚由我照顾。”利诺尔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事实,“利诺尔,我理解你想保护冕下的心情,但你现在的状况实在不宜接近冕下。更何况,冕下的起居安危,自有章程。至于你,回去训练才对。” 约书亚猛地想起蜜虫老师刚刚详细讲解过的关于虫母孕囊、关于生育的一切,天呐,被这样状态下的利诺尔“照顾”一整晚?他几乎能预见自己肚子大起来的惨状! 利诺尔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攥紧,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约书亚和乌契,肩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踉跄却又异常沉默地,消失在了训练场的出口阴影处。 “利诺尔!”约书亚下意识喊了一声,心里莫名地发慌。 他看着利诺尔离去的方向,胸口堵得难受。 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冕下,”乌契温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轻轻托起约书亚被攥得发红的手腕,指尖溢出柔和的精神力,舒缓着那里的不适,语气心疼,“利诺尔他终究是难以控制自己,今晚,还是让我陪在您身边吧。” 约书亚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依旧望着利诺尔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 乌契将他的担忧尽收眼底,他默默地将约书亚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低语:“冕下,您是在担心他吗?不必忧心,利诺尔很强的,我才需要您的关心……我、我很想您,您能不能今晚就宠幸我?” 约书亚:“……你真的想做吗?” 真的不是和利诺尔赌气? “想。”乌契慢条斯理地从裤兜里掏出什么东西塞到约书亚手中,约书亚一看,四四方方的……避孕套都准备好了?! “你怎么……” 乌契将约书亚拉向自己,温柔的表象下,是藏不住的占有欲,“我早有预谋?是啊,妈妈,我想和您做,这不是很正常吗?让我陪您吧,我保证不弄到您的孕囊里去,您放心使用我就是,用一次也好,用一晚也好,我和您的军械店一样弹药充足,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33章 约书亚不知道正儿八经的虫母是不是时时刻刻都对雄虫有欲望,但他一定是没有的,还是那句话,哪个正常人会对虫族有生理欲望? 所以他认为乌契只是在和利诺尔赌气,他眼看着乌契的复眼已经彻底虫化,那里面除了情欲,更有毫不掩饰的火焰,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这两个家伙,简直像是争抢虫巢所有权和虫母繁育权的竞争者,他什么时候说要娶他们俩了?至于这么紧张吗? 约书亚手指插进乌契的雪白长发间,轻轻揉了揉:“不是不能做,但你可以等晚上来找我,如果那个时候我有心情,我们可以做。” 乌契温柔一笑,“那我等着,冕下。” 然而,约书亚晚上并非无事,他只是推辞而已,菲林为他安排的蜜虫老师还有晚课给他上。 这位老师在约书亚看来很有趣,之所以白天和夜晚的课程内容不一样,是因为有些知识不好在白天讲,要等夜里的雄虫们都睡了下来,才正式开讲关于虫母生理知识的“特别辅导”。 菲林对此只有一条要求,不允许老师在课程以外的时间接触到虫母,哪怕老师是一只蜜虫也不行。 蜜虫本身的性别是雄性,长年累月地吞噬药物才能够产蜜,所以那些雄性交配器官并未退化,菲林不想让小虫母面临被老师占便宜的窘境,而约书亚觉得,这位老师不太可能会骚扰自己。 因为这位名叫“银叶”的蜜虫老师实在是太无趣了,绝对是刻板印象中的老师,要他笑一下比杀了他还难。 他长得倒是蛮有特点,有着蜂蜜色的柔软短发和温润的琥珀色眼眸,声音轻柔动听,据说他的家族是蜂种教导年幼虫族辨识植物和药物的,而银叶是具有产蜜潜力的雄虫,他会成为老师,其实源于少年时的一次意外。 那时他为了救助迷路的小虫,误入了蜂种城区的枯木林,在危急时刻被路过的蜜虫教师用救了出来,银叶从那之后就一心钻研考证书,后来加入了教廷局,从一名普通产蜜的蜜虫,成为了教育蜜虫的局长。 所以菲林派他来教导虫母也是情理之中。 但银叶讲述的内容却让约书亚如坐针毡,脸上热度不断攀升,恨不得立刻逃学。 “坐好,陛下。” 银叶俯身站在约书亚的书桌前,推了推眼镜,严格要求青年:“我的课堂不许中途退出,请您遵守纪律,也请您尊重自己的身体,尊重菲林殿下对您的关心。” 约书亚苦恼极了,杵着下巴,勉为其难地笑笑:“抱歉,您继续讲,我就是有点痒。” 银叶根本就不相信小虫母的借口,严肃神情说:“综上所述,随着冕下您的发育,孕囊会逐渐进入活跃期,对信息素和精神力的感知会更加敏锐,也可能伴随有周期性的生长痛,这是正常的……” 约书亚绝望地抓了抓头发,试图将“孕囊”、“生育腔”、“信息素诱导”这些词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不能接受自己身体里真的长出了能生蛋的构造!他不是虫母! 【认真听,了解你自己。】 前任虫母在约书亚脑子里说,【你要当虫盲吗?多学些知识没什么不好,还是说,你就是个不爱学习的坏孩子?】 约书亚:【我只对战斗感兴趣,对文字一窍不通。】 【那就真不好意思了,你要是不想随随便便就怀孕,就赶紧给我学!】 【……】约书亚愁眉苦脸地托腮听课。 课程结束时,约书亚感觉比经历了一场高强度训练还要疲惫,精神上的冲击远大于身体上的消耗,他瘫在软榻上,眼皮沉重得直打架。 银叶仔细观察着他的疲态,语气终于有所舒缓:“陛下,您要是累了,可以小睡一会。” 约书亚只来得及回答了一声“好”,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身体怕冷似的蜷缩起来,银叶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沉静的脸,试了试他的体温,记录下38度。 正常虫族的体温在33度,虫母最近都在发育期里,体质下降是正常的。 银叶给他盖上了毛毯,这时目光一瞥,看见教室外的月光下,乌契军团长如约而至。 乌契倚靠在廊柱旁,身姿挺拔,耐心地等待着约定的时刻。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殿内始终没有传来召见的讯息,乌契微微蹙眉,但依旧耐心等待着。 银叶是第一次见到虫母陛下,但也知道,虫母陛下还是劣等虫母的时候就不乏追求者,这也是菲林要求他一定管束虫母陛下的原因。 菲林说,弟弟还小,不能生虫卵,不要让雄虫随随便便就欺负了祂。 银叶听到的时候,直接答应了下来,所以,现在他一定要拦住二军团长,哪怕可能会爆发争执。 a等的蜻蜓种银叶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然后拉着二军团长离开了附近范围。 在他出去不久,一阵深入骨髓的酸痛感就将约书亚从睡梦中狠狠拽醒! 是生长痛。这痛楚来得迅猛而剧烈,让他瞬间冷汗涔涔,抱着自己的身体不敢乱动,很快,腿就消失了,一条比之前还柔韧修长的尾巴垂到了地上,可怜地颤抖着。 约书亚浑浑噩噩地忍受着疼痛,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回到了还在军校读书的时候。 他经常受伤,因为高强度的训练而肌肉酸痛,半夜还会抽筋醒来。 那时候,总会有一双手带着微凉的体温,揉按着痉挛的肌肉,约书亚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有利诺尔。 不知道这雄虫是发什么神经,半夜三更不睡觉,默不作声地坐到他床边,用那双擅长拆卸枪械、格斗时狠戾无比的手,温和地帮他按摩,直到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重新陷入睡眠。 约书亚觉得自己好像出现幻觉了,否则怎么会有一双手,用相似的力道,揉捏着他的肌肉? “……忍一下。” 利诺尔的声音比记忆中沙哑了许多,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条新生尾巴上最柔嫩的鳞片缝隙,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纹理向下推按,试图疏导那股狂暴生长的能量。 第50章 他的动作经过千锤百炼,对约书亚身体极限非常了解,仿佛这具身体的所有秘密,早已在无数个并肩作战或寂静无声的深夜里,被他悄然铭记。 约书亚痛得呜咽一声,下意识地蜷缩,新生的尾巴无力地扫过床单,利诺尔的手臂立刻稳稳地托住了他下滑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这个姿势近乎拥抱,约书亚能清晰地感受到利诺尔胸膛下传来的过速心跳,以及他从训练场带回来的淡淡血腥味,混合着他本身清冷的气息,约书亚恍惚间感觉自己好一些了。 但是正如银叶所说,生长痛是一阵阵的阵痛,利诺尔看他疼的厉害,立刻拿了一支止痛药剂给他注射。 “很快……就好。”利诺尔抚摸着他的后背,下颌轻轻抵着约书亚的额角,眼眸也不再空洞,只是专注地看着约书亚痛苦而汗湿的脸,万分担心。 在熟悉的怀抱中,剧烈的疼痛似乎渐渐变得可以忍受,约书亚恍惚地睁开眼,抬起手拨了拨利诺尔的睫毛,“你……不睡觉,来看我?” 利诺尔不说话,任由他玩弄着,约书亚觉得他太乖了,有个直觉告诉自己,利诺尔的记忆大概有所恢复,万一他恢复了,那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死约书亚”。 约书亚谨慎询问:“你记得……我是谁吗?” 利诺尔回答:“虫母,陛下。我们的妈妈。” “还有呢?” “我的,约书亚。” 完蛋!他知道了! 约书亚呼吸都暂停了,然而利诺尔似乎头很痛的样子,紧紧闭着眼睛,约书亚立刻说:“别说话了,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利诺尔的动作顿住,抵在约书亚额角的下颌轻轻蹭了蹭,“不走,疼……我看着你。” 约书亚心尖猛地一揪,却又被“他记起来了”的恐慌攥着——这人从前在军校里哪会这么乖?从前训练完抢他饭盒,还会故意把他的格斗服藏起来,哪次不是带着点痞气的嚣张? 可现在,利诺尔只是用指腹轻轻擦去他额角的冷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吵到他。 “听话,”约书亚别开脸,声音发紧,“银叶老师快回来了,看到不好。” 他找着蹩脚的借口,不敢再看利诺尔的眼睛。 那里面分明藏着他从前没读懂的在意,现在却让他心慌得厉害。 利诺尔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慢慢松开手,只是起身前,又弯腰把滑落的毛毯重新裹紧约书亚,在他新生的尾尖鳞片上轻轻碰了碰,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还疼。 “我在外面,”他哑着嗓子说,“疼了……叫我。” 脚步声渐远,约书亚却没松口气,心脏反倒跳得更乱,他盯着帐顶的花纹,越想越乱,猛地从软榻上坐起身,也顾不上尾巴的酸软了,睁大了眼睛,望着利诺尔消失的方向,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一个荒谬又似乎无比合理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 “这小子……利诺尔他……该不会是在暗恋我吧?!” 约书亚喃喃自语,自己都慌乱了。作为一个曾经的人类男性,约书亚对于被同性暗恋这件事感到无比棘手,这比他面对任何强敌、理解任何虫族生理知识都要让他心绪不宁。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一片滚烫,心脏依旧在失序地狂跳,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完了。约书亚绝望地想,这下事情好像真的变得大条了。 利诺尔恢复的记忆到底到了哪种程度? 他想不明白,干脆蒙着脑袋逼自己睡着。 银叶回来的时候,只看见尊贵的虫母冕下一身冷汗,梦里还在轻轻颤抖,心中充满了怜惜,难以言喻的责任感让他很愧疚。 估计刚才小虫母疼得够呛。 银叶蜜虫的本能被唤醒,他要安抚、哺育、守护虫母,是他们存在的最高意义。 他犹豫了片刻,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对虫母的关切压倒了一切规矩。 他劝自己,不会有虫知道的,他就喂一次,一次。 他轻轻上前,跪坐在软榻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将微微发抖的约书亚揽入怀中,轻声哄着:“没事的,冕下……很快就会好的……不怕不怕,我在这里。” 银叶从来没做过这样羞耻的事,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挖了省得亵渎了虫母,可是他如果不这样做,虫母这一夜都无法安眠,那他还不如直接以死谢罪。 他脸颊泛红,身体微微发热,一股清甜馥郁的香气开始从他前方的两处蜜腺弥漫开来。 那是蜜虫特有的信息素,具有极强的安抚和治愈效果,尤其对于正在发育期的虫母而言,更是无法抗拒的慰藉。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约书亚能更舒适地倚靠在他怀里,然后,带着无比的虔诚和一丝羞涩,轻轻将约书亚的头按向自己前方。 柔软的衣料下,温热又饱含营养与安抚物质的液体悄然渗出。 在半梦半醒的疼痛与甜香的共同作用下,约书亚本能地追寻着慰藉的来源,他无意识地靠近,凑近了那一点濡湿,像初生的幼崽般,开始小口小口地吞咽。 甘甜与温暖平和的精神力流入喉咙,迅速缓解了身体的剧痛,约书亚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眉头舒展,再次陷入了安稳的沉眠。 银叶紧紧抱着怀中的虫母,感受着那份依赖,却更是难以启齿,心跳如鼓。 但他依旧坚持着,轻轻哼唱着安眠曲,一下下拍抚着约书亚的背脊,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虫母的安眠。 不知过了多久,菲林处理完公务,前来查看弟弟的情况,他轻轻推开殿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蜜虫老师正紧紧抱着熟睡的约书亚,姿势亲密无间,到处都弥漫着浓郁的安抚性甜香,都飘到了门口,而约书亚睡颜安稳,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一旦就是得到了很好的哄睡服务。 菲林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银叶老师通红的脸颊和眼中未褪的紧张与羞怯,又看了看被照顾得很好的弟弟,心中瞬间明了。 他原本想上前分开他们,但目光落在约书亚恬静的睡颜上时,心软了。 弟弟需要大家所有虫族的照顾,尤其是在这快速成长,可能伴随痛苦的阶段。 多一个老师疼爱他,有什么不好? 菲林走上前,动作极轻,生怕惊醒约书亚。 他看着因为他的靠近而身体瞬间僵硬的银叶老师,用仅有两虫能听到的声音说:“看来你把他照顾得很好。既然如此,从今晚起,你就留下来,专门负责喂养他,直到他度过这个发育期,不需要离开城堡。还有,如果他想要你陪他睡觉,充当抱枕之类的,还提过分要求,你不能忤逆他。” “可我只是虫母的老师,我不是——”银叶猛地抬起头,眼眸中充满了震惊和无措,但看着菲林没开玩笑的表情,以及怀中虫母安稳的睡颜,他最终垂下眼帘,低声应道:“……是,菲林殿下,我知道了。” 菲林看着银叶如同接到神圣使命般,心下稍安,虽然说银叶古板又隐又涩忍,但这样的脾气更适合小虫母。 他挥了挥手,示意银叶不必多礼,目光却始终胶着在弟弟熟睡的脸上:“让我看看他睡得好不好。” 银叶会意,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微微侧身,让菲林能更清楚地看到约书亚。 菲林轻轻在软榻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他的动作已经放得极轻,但还是引来银叶紧张的一瞥,生怕他吵醒了怀中的虫母。 菲林没有在意,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约书亚身上,只是说:“你先出去,我想和他单独待一会。” “好。”银叶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外等待。 月光透过窗棂,为约书亚恬静的睡颜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他呼吸平稳绵长,紧蹙的眉头早已舒展,这与刚才痛苦蜷缩的模样判若两人。 菲林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热流,夹杂着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未能参与过去的愧疚。 他错过了弟弟的破壳,错过了他的幼年,错过了他所有需要引导和保护的成长阶段,当他终于找到他时,弟弟已经独自挣扎求生许久。 第51章 这份迟来的相遇,是菲林心中无法愈合的隐痛。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悬在约书亚脸颊上方,犹豫了一下,最终极轻、极轻地,用指背蹭了蹭弟弟温热柔软的脸颊。 小虫母的脸触感细腻,带着活生生的暖意,让他冰冷孤单了许久的心脏也仿佛被熨帖。 “怎么睡得这么沉?还是太痛了吧?”菲林低声自语,“我的宝贝,辛苦你了。” 他的弟弟,是虫母,是虫族未来的希望,但在他眼里,首先是需要精心呵护的幼弟。 一丝愧疚萦绕在心头。如果他能更早找到弟弟,是不是弟弟就不用承受那么多痛苦?是不是就能在他的羽翼下,无忧无虑地长大? “哥哥来晚了,”他几乎是用气音呢喃,眼眸中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歉意和温柔,“以后不会了,以后再疼,哥哥都在,没有虫可以欺负你,就算是我帝国的任何权贵,都不可以。” 他看着约书亚,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连平日里威严的眉宇都柔和了下来。 他俯下身,屏住呼吸,如同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将一个带着无尽怜爱与承诺的轻吻,印在了约书亚光洁的额头上。 “好好睡吧,我的小虫母。”他低声说,带着无限的纵容,“哥哥守着你。” 第34章 第二天清晨,约书亚在寝殿醒来,身侧早已没了银叶老师的身影。 估计老师走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尾巴,疼痛已经消退,形态似乎也稳定了些,但这并不能改善他糟糕的心情。 尤其是当他坐到餐桌前,看着侍从们鱼贯而入,端上来的依旧是那些琳琅满目却让他毫无食欲的虫族特色早餐,他就更想一头撞死了。 虫族似乎把高能量营养膏当成万能调料用,桌子上居然还有一碟看起来像活物般微微颤动的胶质体,不是,这玩意也能上桌? 约书亚拿着叉子,对着盘子里的东西戳了戳,胃口全无:“我不饿,请拿走,谢谢。” 天知道,他怀念热腾腾的豆浆油条,怀念煎得焦香的培根和溏心蛋,哪怕是一碗最简单的白粥配咸菜也好!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却一口也咽不下去,正烦躁地推开盘子,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餐厅门口响起: “冕下。” 约书亚抬头,看到利诺尔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训练服,似乎刚从白骑士团过来,额角还带着些许薄汗,那双蓝眸看着他,以及他面前几乎未动的食物,没有任何意外。 “白骑士团新配备了符合新兵标准的厨房,我申请了部队外人员使用权限,如果您不介意,可以移步过去。” 约书亚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啊?我还是不去了吧。” 利诺尔不是被乌契气走了吗?怎么又主动来找他? 利诺尔看上去似乎把自己调整好了,心态很平和,走近了,靠在约书亚耳边轻声说:“那些话都是我说给他们听的,你想吃什么,我亲手给你做。” 利诺尔还记得他爱吃什么?在军校时,利诺尔确实偶尔会弄来一些小零食塞给他,但他从未想过,利诺尔竟然会……亲手做饭? 饥饿感最终战胜了心底莫名的慌乱和抗拒,约书亚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快点走!” 白骑士团的附属厨房果然如利诺尔所说,设备齐全,甚至还有一些明显是人类风格的厨具和调料,利诺尔围上围裙进了厨房,洗切翻炒,行云流水,娴熟地像是在摆弄武器。 很快,诱人的食物香气弥漫开来,约书亚坐在小餐桌旁,看着利诺尔将食物端到他面前,“这都是你做的?” 利诺尔摘掉围裙,锋利的眼眉轻轻低下,“嗯,做得不好,但味道应该还不错,你尝尝。” 约书亚不想面对他的眼睛,只好低下头,尝了一口鸡蛋饼,熟悉的味道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温暖熨帖着空荡荡的胃部,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埋头吃了起来。 利诺尔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他吃得很香,有些狼吞虎咽,直到感觉胃里被填得满满的,才满足地放下碗勺,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很好吃,”他真心实意地称赞,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利诺尔,“没想到你这么贤惠。” 利诺尔显然无法理解贤惠这个词的意思,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你喜欢,以后每天早上都来训练营,我给你做早餐。” 就是这一瞬间的温柔,让约书亚刚放松下来的心弦再次猛地绷紧。 饱暖之后,那个被他强行压下的念头再次浮现,利诺尔对他太好了,好得超出了正常朋友的界限,让他心底发慌。 他迟早要回到人类帝国去的,他不能和一只虫族,尤其是利诺尔这样背景复杂,又和他关系微妙的虫族,产生任何超出界限的感情纠葛。 正当他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沉默而专注的注视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天籁般解救了他。 “约书亚?” 卡厄斯站在厨房门口,他似乎也是匆匆赶来,军装外套甚至有些微凌乱,他看到厨房内的景象,约书亚面前的人类食物,以及守在一旁的利诺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我听侍从说你没用餐,有些担心。”卡厄斯走进来,目光扫过餐桌,最后落在约书亚身上,“看来是我多虑了。” 约书亚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强行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轻松自然的笑容:“是啊,卡厄斯,你来得正好,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 他急需一件事来转移注意力,来证明自己一切正常,并没有被利诺尔影响。 卡厄斯显然也愣住了,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约书亚主动邀请他约会? “当然好。”卡厄斯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愉悦,他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牵约书亚,“你想去哪里?我立刻安排。” 约书亚下意识地想避开,但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沉默伫立、仿佛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度的利诺尔,他硬生生止住了后退的冲动,任由卡厄斯温热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 “随便走走就好。”约书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他不敢再看利诺尔,拉着卡厄斯就往外走,“我们走吧。” 卡厄斯任由他拉着,脸上的笑容温柔而满足,踏出厨房。 利诺尔深深地看着青年的背影,没有跟上来, 约书亚不知道他此时此刻是什么表情,他也不敢去看。 卡厄斯和他约会一整天,到了晚上,卡厄斯特意把他带回了新的莱恩庄园,这一次,庄园里已经没有奥古斯都,但是伊凡德今天休假在家,看见他们回来,放下手上的工作迎上来。 “妈妈?” 伊凡德单膝跪地,牵着约书亚的手,轻轻亲吻手背,疑惑地问:“你怎么回家了?” 约书亚不能解释和利诺尔有关的一切事情,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想看看新庄园修葺的怎么样了,我要是在王宫里住烦了,还想回家住一住呢。” 伊凡德并没有怀疑,他站起身:“庄园西侧新建了一座虫母教堂,虽然没来得及完全竣工,但主体已经完成,冕下如果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约书亚正愁没地方去,立刻点头答应。伊凡德引路,他们在暮色中穿过蔷薇长廊,来到庄园西翼的教堂。 教堂确实如伊凡德所说,空旷而宏阔,彩绘玻璃将落日滤成瑰丽的光斑,洒在空旷的圣殿内。这里比约书亚想象中更庄严,十二根雪白立柱擎起穹顶,圣坛中央立着未完成的虫母雕像,已初具柔美的轮廓,却迟迟未完成面部,周围散落着雕刻工具和石材碎屑,显然是伊凡德的杰作。 “为什么停下创作?”约书亚忍不住抚过石像。 伊凡德走到雕像前,拿起一把刻刀,轻轻修整着雕像衣服的褶皱,“我在等待真正的神迹降临,才能雕琢出最神圣的面容。”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约书亚,却在对上卡厄斯审视的眼神时骤然移开,心痛如绞。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 约书亚今天会来庄园,根本不是为了看看新居,而是为了卡厄斯。 他的弟弟耀眼、强大,如同正午的太阳,轻易就吸引了约书亚所有的目光。而自己,不过是阴影处默默仰望的工匠,阴沉沉地雕琢着不可能属于自己的神明。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许……或许约书亚对卡厄斯也并非全然特殊。 第52章 但现在,他亲眼看见了,约书亚游离的状态不是因为教堂有多大,也不是因为雕像有多美,而是因为身边那个优秀的弟弟。 够了!亲眼确认,足以让他死心。 伊凡德放下刻刀,他转过身,对着约书亚和卡厄斯微微躬身:“冕下,卡厄斯,我突然想起军部还有些公务需要处理,今晚我不能继续陪同了。” 他没有等约书亚回应,便径直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巨大的石柱之后。 约书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看着伊凡德离开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了? 可是当伊凡德脚步声消失在廊柱尽头,卡厄斯突然将约书亚拽到雕像投下的阴影中。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他抵着约书亚的额头轻声问,“约书亚,你从早上开始就有些不对劲,发生了什么?你在想什么?” 彩玻璃的光影在卡厄斯脸上流转,约书亚猛地回神,对上卡厄斯探究的目光,心头一紧,可他不能说出利诺尔,“想你啊。” 他踮起脚尖,凑上前,吻上了卡厄斯的唇。 卡厄斯愣住了,柔软的触感和约书亚身上淡淡的气息让他有一瞬间的眩晕,一股酸涩猛地窜上卡厄斯的心头,他知道约书亚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他没有推开约书亚,反而在短暂的停顿后,更深地回应了这个吻,他一手揽住约书亚的腰,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辗转深入。 约书亚被他突然加剧的攻势弄得有些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卡厄斯牢牢禁锢在怀里,他的后背抵上了那座尚未完成的虫母雕像,身前是卡厄斯滚烫而坚实的胸膛,无处可逃。 他们在神像后喘息着分离,落日也正好沉入地平线。 卡厄斯将额头抵在约书亚肩头,声音闷得发疼:“哥哥雕刻的虫母,其实有你的影子。” 约书亚眼睛里被亲出了水,视线模糊着,望向圣坛边散落的素描稿。 那些零散的侧影,微卷的发梢,全是他不经意间的神态。 “他明知你心里装着别的雄虫,也还要按照你的五官雕刻,因为他喜欢你,”卡厄斯苦笑着擦过约书亚唇角,“而我也明知,你和我亲吻的时候,想着的不是我。” 卡厄斯能吻到他的唇,能抱住他的身体,却触摸不到他那颗飘忽不定,不知落在何处的心。 在这个充满神圣意味的未完成教堂里,在象征着虫母的雕像之后,他拥抱着他渴望的人,进行着一个看似亲密的吻,心里却是一片茫然和酸楚。 他到底……在透过这个吻,想着谁? 而约书亚,从来是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回答的。 他也不会给雄虫任何希望,任何承诺。 他是虫母,是王,是至高无上的权利,他是不会把爱给任何雄虫的。 他很好的铭记这一点,也只是温柔而悲悯地笑着,抚摸着卡厄斯的头发:“至少我眼睛里只有你,你还不满足吗?” “妈妈,约书亚,你……”卡厄斯猛地将约书亚抵在石像基座上,大理石的凉意透过衣料刺进肌肤,他咬住那双总是说出暧昧谎言的下唇,在血腥味弥漫前又转为舔舐。 约书亚仰头承受这个惩罚般的吻,揪住对方军装的金色绶带,眼睛还在传达着笑意,就像一位慈爱的妈妈容忍幼崽的胡闹。 卡厄斯心里不甘,更是生气,喘息着松开他。 彩玻璃的投影随月色偏移,将交叠的影子拉长扭曲,约书亚看着他俊朗的眼眉紧紧皱着,忽然轻笑,膝盖暧昧地蹭过卡厄斯那里:“你什么你?继续说。” “妈妈,那我就说了。你喊着我的名字……”卡厄斯微微倾身,嫉妒的声音只有他们能听见,“可你的心里,真的只想着我?” 约书亚沉寂了一天的心情终于因为这句话而好起来,他大笑着,弄乱了卡厄斯的头发,“你知道我在发育期吗?我不能随便和雄虫做,就算做,也要戴套,但我对你完全没有这个要求,如果被我哥哥和老师知道我们现在要做什么,你死多少次都不够。” 约书亚主动解开卡厄斯军装繁复的银扣,温热的唇贴在对方锁骨凹陷处,气音撩拨:“我都愿意主动跟你回家,你还在怀疑什么啊?真是不懂你们雄虫在想什么,今天晚上,我所有时间都是你的,还不明白吗?” 阴影深处,伊凡德静静站在廊柱后,他看见卡厄斯将虫母抵在石像基座边亲吻,看见弟弟的手护在虫母脑后防止磕碰,也看见虫母主动向弟弟求爱。 是的,伊凡德早就猜到虫母的身份就是通缉犯约书亚。 但是那又如何呢?只要不放他走,这个秘密就可以一直埋葬下去,没有人会知道万千宠爱的虫母就是人类帝国潜逃的通缉犯。 虫母的肌肤泛着荧光,温顺地伏在雕像怀中,低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笑着和卡厄斯说什么。 而卡厄斯正像猛兽标记猎物似的,虫母背后那对新生的还不太坚固的翅膀,正随着卡厄斯的进攻泛起诡艳的磷光。 伊凡德看见了一片片漂亮的水迹,他立刻就知道虫母甚至是愿意和弟弟生虫卵的。 弟弟在虫母心里,就这么重要吗? 伊凡德在加入或是离开中选择了后者,至少现在,他不想去讨嫌。 约书亚当王之后被看管得很严格,也难得放纵一次,因为对象是卡厄斯,也颇有点肆无忌惮的意思,因为卡厄斯会毫无怨言地包容他的一切,这点笃定他还是有的。 他恍惚之间往上看,满眼都是卡厄斯的漂亮眼球,却也时不时出现利诺尔的蓝眼睛。 可是他和利诺尔之间没有亲密关系,不像他和卡厄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身体慰藉,他唯二主动选择会做的,就只有卡厄斯还有可爱的小图兰。 “你又在想谁?”卡厄斯已经十分不满,强忍着脾气没有发作。 “你别这么斤斤计较,这表情很帅,只会让我觉得心动,一点也生不起气来,”约书亚发自内心地笑,伸出手,缓慢描摹着卡厄斯的颌线,动作刻意,近乎挑逗,“我在想……”约书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情动时的微哑,“你的眼睛,在这种时候,颜色会变得更深,像熔化的黄金。” 卡厄斯呼吸一滞:“这样好听的话,你还和谁说过?” “只有你,没别的雄虫了,我也不是谁都愿意睡的。”约书亚狐狸一样笑着,舌钉闪闪发亮。 卡厄斯看花了眼,咬着他耳垂:“上次在训练场,你看着利诺尔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我有理由怀疑你喜欢他。” 约书亚打算恶人先告状,反手扯住他短发:“所以你这两天一直在偷偷闹脾气?” 卡厄斯扯开领口压近:“妈妈,别偷换概念了,现在是谁在哄谁?” 约书亚被他亲着,仰头承受,在换气的间隙轻笑:“教你个道理……真要偷吃的人,不会让你闻见味。宝贝,你很有魅力,自信一点。” 卡厄斯清楚地知道这是转移话题的伎俩,是眼前这位虫母冕下惯用的让虫又爱又恨的手段。可身体的反应却如此诚实,渴望压倒理智,让他几乎要再次沉沦。 但他今天不想再被敷衍。 他猛地攥住约书亚那只作乱的手,力道有些重,“看着我,约书亚,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现在,在这里,你眼里看到的,心里想着的,只有我卡厄斯·莱恩。” 约书亚迎上他的视线,言语妥协,反正哄虫又不费什么力气,动动嘴皮子的事:“是是是,我心里想着的只有你,我也只乐意被你睡,生虫蛋也不是不行,只为了哄你开心。所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生气了?” 卡厄斯毫不动摇:“我没生气。” 约书亚认真地说:“我是虫母。我不能,也不该被任何雄虫如此逼问和掌控,卡厄斯,你在质疑你的虫母吗?” 卡厄斯摇头:“这还是偷换概念。约书亚,你撒谎的时候眼睫毛会抖。” 约书亚趁势微微前倾,气息交融,“所以呢?” 卡厄斯无情揭穿:“所以你现在抖得厉害。” 约书亚眨了眨眼睛,“喂,我允许你靠近,允许你拥抱,允许你在此刻拥有我,这难道还不够证明,你于我而言,是特殊的吗?” 卡厄斯不回答。 约书亚就说:“那你滚出去,我不要和你生虫蛋了。” 卡厄斯不仅不滚,还往里面钻了钻,约书亚翻了个白眼,“所以你承认吃醋了吗?” 卡厄斯否认:“我没有。” 约书亚:“行,那我现在就把你哥叫回来,咱们仨一起,那多热闹。” 第53章 卡厄斯猛地按住他手腕:“你敢。” 约书亚得逞地笑:“终于肯承认了?” 卡厄斯别过脸:“……” 有些答案,问出来,只会让自己更难看。而有些界限,一旦试图跨越,可能连此刻这虚假的温存都会失去。 卡厄斯更加猛烈地痴缠着,约书亚险些叫出声,收不住力气,只好把嘴捂上,再也说不出话。 直到卡厄斯将脸埋进约书亚颈窝,声音闷闷的:“妈妈,我讨厌你看别的雄虫,我想你永远只看着我。” 约书亚“哦”了一声,勉强提起力气,捧住他的脸,在月光下仔细端详。 卡厄斯眸中流露出动情,约书亚趁机吻了吻他鼻尖,抚摸着他发红的眼尾,温柔地不能再温柔了,“元帅,你连吃醋都这么好看,让我怎么能不喜欢你?” 第35章 卡厄斯沉浸在约书亚的喜欢二字里无法自拔,享受着虫母的温柔还不算够,他把约书亚打横抱起来扛在肩头,手臂仍占有性地环在约书亚腰间:“回我房间里,我要跟你睡个够。” 约书亚的身体像是被拆解重组般酸软,没力气拒绝,意识模糊间,他似乎闻到难以形容的腥甜香味,像某种冷冽的花在深夜悄然绽放。 这是……雄虫在发情期的味道,约书亚在虫巢俱乐部没少闻过。 可是卡厄斯并没有在发情期内,他甚至也不是为了繁殖后代,只是单纯地想要……占有虫母,这味道绝对不是卡厄斯发出的。 卡厄斯皱着鼻子,似乎也不喜欢这个味道,但他步伐又稳又沉,仿佛扛着的不是虫母,而是一件专属他的所有物。 “约书亚,我做梦都在想你,不管你行不行,你今晚一定一定跑不掉。” 约书亚被卡厄斯制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脸,不太舒服,卡厄斯肩头的硬度又硌得他肋骨发疼,可他连抬手推拒的力气都没有,而且卡厄斯一进了房间就将他摔在柔软的大床上,摔得他蜷缩在了一起。 约书亚喃喃说:“你怎么这么难搞啊……你就相信了不行吗?” 不等他缓过神,卡厄斯便屈膝卡进来,俯身压下去,斤斤计较道:“别的雄虫不了解你,我和你相处许多时间,我很了解,你最擅长就是花言巧语,所以,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相信。” 约书亚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低头直视自己,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低声说:“那就别让我怀孕,我突然不想生虫蛋了。” 虽然这句话一开始就是骗卡厄斯放松警惕的,但约书亚这会儿可是真心的,因为他看出卡厄斯不太好骗了。 卡厄斯似乎要履行诺言,也为了践行他确实没有被约书亚三言两语给迷惑,滚烫的手掌直接探进虫母的衣物,力道大得像是要在他的肚皮里凭空揉出一颗虫蛋来:“这里面,真应该怀一堆虫卵。” 约书亚挑眉:“你的,还是谁的?我说我要怀孕了吗?” 卡厄斯被气笑了:“母亲,你给我赔礼道歉就这个态度?这事你说了不算,从你落在我手里的那天起,你就在骗我,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就该知道我是个心狠手辣的雄虫,我想让妈妈给我生虫卵,妈妈这会儿貌似也很难拒绝吧?” 约书亚一点头:“确实。那就看你的良心了,想让我怀孕很简单,照死了射就行。但是这个后果你要想好能不能承担,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卡厄斯被约书亚骗过无数次,已经不想再相信他的鬼话,压低声音说:“你明知道我就是气你不说实话!明明你的眼睛里就是有利诺尔,你还不承认,但是你看清楚,今晚要占据你是我卡厄斯,哪怕你是高高在上的虫母陛下,我也不会对你心软哪怕一点。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约书亚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忍不住将手背抵在唇边,硬生生忍住了即将溢出的呜咽。 卡厄斯的气息包裹住虫母,同时,他也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甜香。 又是那股味道。 卡厄斯本身炽烈霸道的信息素更加暴躁,搅得本就亢奋的头脑更加昏沉。 就如同野火遇风,轰然窜高。 卡厄斯扼住他的肩膀,又来亲吻他。 约书亚被他亲的,声音断断续续,水光潋滟的眼睛试图聚焦,看向身上那双翻涌着暗潮的眸子。 卡厄斯也在看着他。他喜欢青年的眼睛,明亮,澄澈,霸道,强硬,怎么看都像一匹狼,就算是被亲的快要窒息,也一副不服输的倔强神情,实在是刺激极了……一股征服欲猛地掀翻了理智,这全部源于虫母隐忍却也宽纵的原罪。 卡厄斯发狠,一口气剖开他的伪装,直到看到他的隐忍,才真正感到自己占有了他一刻。 于是卡厄斯低笑起来,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沉沉的压迫感。 他俯下身,盯着约书亚那一小颗亮晶晶的舌钉,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品尝独属于他的气息,痴迷而又清醒地说:“约书亚,你是我的,我占有你是我的权利。” 约书亚艰难地瞪着他,卡厄斯也爱极了他的眼神,他漂亮的眼睛会说话,哪怕饱含怒火,那薄薄的一层水光,还是增添了无数的风情。 卡厄斯慢条斯理地告诉他:“从你来到虫族,你从身体到自由,哪一样不是经过我的手?我说过我是你的后盾,我为你杀了父亲,背叛兄长,和族群作对,因为我早就做了决定,不会把你拱手送给其他雄性。” 最后一个词,他用尾钩暴力扫上窗帘,遮住了外部淅淅沥沥的雨。 今晚下起了小雨,有可能演变成暴雨,在贝尔港这种地方,雨雪天气很常见。 可是雨夜里冰冷的空气骤然接触滚烫的皮肤,激得约书亚猛地弓起了腰,却又被卡厄斯更用力地压回床铺。 卡厄斯有些残忍地说,“母亲,我宁可为你而战死,也不愿意你躺在我的怀里,心里想着别的雄性。更不愿意你叫其他雄虫的名字,把我当成他们。这简直是对我的侮辱。” “再一次的,好好感受我,”卡厄斯的声音喑哑,带着砂质感,“感受我,是怎么让你除了我,再也想不起其他。” 约书亚还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语都被骤然加剧的风雨声撞得支离破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再次醒来时,鼻腔里先是盈满了那股冷香,而他所处的环境,早已不是与卡厄斯同睡的房间。 墙上挂着伊凡德的证书,这里显然是伊凡德的私虫领域。 约书亚感觉头飘忽忽的,好像闻到了什么致使昏迷的气体,大脑短暂麻痹了一瞬,终于苏醒之后所带来的疲惫感。 “醒了?”伊凡德坐在床边,漫不经心地甩着小刀问,“小卡对妈妈的痴迷让我大开眼界,吸了这种药之后,他居然能比你多坚持半个小时,我的弟弟真是厉害。” 约书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在这?” 伊凡德笑着说:“要我给你讲一讲吗?” 时间拨回三个小时前,伊凡德看着卡厄斯抱着约书亚进房间,顺手在卡厄斯的房间通风口里留下了一点礼物。 一股无色无味的神经麻醉剂。 这并非普通的麻醉气体,专门针对高等虫族敏锐的感官和强大的精神力量身定制的,精神力越强悍,昏迷时间越长。 卡厄斯首先察觉到了异样,他攻势猛地一滞,他闻到了……除了虫母的气息和他自己的暴烈信息素之外,第三股极其隐蔽的味道。 是伊凡德。 “哥!”卡厄斯低吼一声,试图起身,但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击中了他:“你在……做什么?!” 吸入的药剂开始生效,他强健的身体晃了晃,看向眼神迷离的约书亚。 虫母似乎受到了更大的影响,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卡厄斯紧紧抱住约书亚,像是保护,又像是固执的占有。 下一秒,卡厄斯的精神被强行拉扯,然后昏睡过去。 而伊凡德则把虫母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约书亚听完之后都无语了,“指挥官,你疯了?” 约书亚发现自己四肢酸软,使不上什么力气,身上也只随意裹着一件陌生的丝质睡袍,显然是伊凡德帮他换上的。 伊凡德平日里的冷静孤寡荡然无存,他紧紧盯着约书亚,那双蒙着水雾,渐渐失去焦点的眼睛,显然是刚被弟弟弄得失了神。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对,我是疯了,从我知道你眼里只看得到卡厄斯开始,我就疯了。” 约书亚反问:“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一直都和卡厄斯亲近一些,你失忆了?哦,还是说,你又要跟我提莱恩家族会共享玩物那些话?” 第54章 “反了。”他俯下身,鼻尖近乎贪婪地嗅着约书亚颈间的气息,手臂如铁箍般将他锁在怀里:“是莱恩家族的玩物任你共享,我的妈妈。” “放开我,伊凡德,你这是胡闹。”约书亚试图用身份压制他,“你也想把虫母弄怀孕?你不怕我哥哥杀了你们?” “我弟弟那么不守规矩?”伊凡德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忧愁,“妈妈不能只给他怀虫卵,也要给我怀。我雕刻着你的神像,日夜祈祷,将你奉上神坛,可你呢,我的冕下?你却在未完成的神像后,在我的弟弟怀里寻欢!” 约书亚:“……你偷看?” 伊凡德:“你弄错了重点。” 约书亚:“……你们兄弟俩疯了!” 伊凡德:“反正他搞不好把妈妈弄怀孕了,妈妈再骂几句都行,这是应该的,我爱听。” “你闭嘴!”约书亚无语地偏过头去。伊凡德却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旁边的工作台。 台上放着一杯殷红如血的酒液。 “喝下去,妈妈。”他的尾巴把那杯酒递来,语气混合着哀求,“让我侍奉您……就像我弟弟那样。” “我不喝,”约书亚似笑非笑,“有本事你喂我喝,让我看看你是怎么赎罪的。” 伊凡德淡淡说:“那就对不起了,妈妈。” 约书亚一惊,但是伊凡德的力气大得惊人,他轻轻捏开约书亚的嘴,将那杯带着奇异果香的酒液灌了进去。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很快,酒精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烧融了他的力气,也模糊了他的理智。 “你给我喝了什么东西?”约书亚的声音开始发颤,身体不受控制,“这是酒?你放屁!” “这是酒,只是加了一些能让您更快乐的东西。”伊凡德看着约书亚眼中逐渐泛起的水光,看着他脸颊染上绯红,心中的妒火与爱欲交织燃烧,彻底吞噬了最后的理智。 他不再犹豫,欺身压下,尝试着亲吻约书亚。 亲吻是最亲密的行为,他从前不屑,现在才知道,这有多奢侈,有多么享受。 “母亲,告诉我,我那不懂情趣的弟弟也像我这样对你吗?他会这样小心翼翼地亲吻你,还是会像摆弄武器一样粗鲁地占有你?” 约书亚抓着他的蓝色长发,“你给我滚……” 伊凡德先是温柔地吻去他的泪水,又问:“他碰了你哪里?这里?还是这里?” 然后伊凡德彻底占有了他,甚至没等到约书亚的回答。 在这一刻,约书亚清晰地认识到,莱恩家的兄弟骨子里流着同样的疯狂血液,他们能为了权力弑杀亲生父亲,自然也能为了得到虫母的垂青,用尽一切手段,哪怕是伤害彼此,哪怕是亵渎神明。 可是,伊凡德的痴迷与卡厄斯的强势截然不同,却同样带着毁灭性的偏执,他在他耳边一遍遍呢喃着爱语与占有,仿佛要将自己的一切,连同未完成的雕像所承载的绝望爱恋,尽数烙印在约书亚的身体与灵魂深处。 “母亲……我的冕下……”伊凡德细细亲吻着约书亚的汗湿,浅浅笑着说:“您现在完全属于我了……哪怕只是这一刻。” 约书亚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闭嘴。” 身体的疲惫和酒液带来的余韵让他虚弱不堪,但意识却异常清醒。 “伊凡德,”约书亚轻轻睁开眼,“你想要将我一同拖入深渊吗?” 伊凡德抬起头:“母亲,这远远不够,我比您想象中还要贪心。” 他抚摸着约书亚的脸颊,痴痴地说,“我想要您的全部……您的目光,您的心,您的孕囊,您这里面的属于我的虫卵……可我知道,我永远争不过卡厄斯,也争不过您心里可能存在的任何影子。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在您身上留下最深的印记,让您哪怕恨我,也无法彻底忘记我。” “而您的孕囊里是否已经有了我和弟弟的虫卵,我也很想知道。” * 夜色如墨,暴雨倾盆,同一时刻的王宫里,利诺尔从训练场回来就直奔约书亚的房间,却被以撒拦住去路。 “到哪去?”以撒冷冰冰地问,“别乱跑,我问你,你见到我小叔叔了吗?” 利诺尔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以撒说的是约书亚,“没见到,我也在找他。” 这是在利诺尔重获自由之后第一次和以撒见面。 他们的关系绝不可能好起来了,甚至利诺尔身上的许多伤都是以撒用鞭子抽出来的。 谁知道以撒没把他训练成帝国最出色的武器,反而把他训练成了虫母的贴身护卫。 利诺尔身上那些由以撒亲手留下的鞭痕似乎在这一刻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们之间不可调和的敌对过往。 “你没见到他?”以撒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信,他向前逼近一步,属于高阶雄虫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虫母失踪了,最后一个接触他的是卡厄斯,但卡厄斯现在也消失了。利诺尔,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就说出来,否则,我不介意用老办法让你开口。” 利诺尔的高等精神力虽然是不确定等级的,竟然不比以撒逊色多少,他迎视以撒的目光,冷冷道:“如果我知道是谁带走了他,我绝不会站在这里和你浪费时间。” 以撒眯了眯眼睛,放低了声音,不想让父亲听到:“你是不是还没忘记你在人类世界那些习惯?虫母是我小叔叔,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利诺尔脑子里属于以前的记忆有很大的缺失,但他非常坚定地记得一件事:约书亚很重要。 “他对我来说,比命还重要。” 利诺尔简单说:“去莱恩庄园,他应该在那。” 豆大的雨点猛烈敲击着莱恩庄园的窗棂,仿佛要将这栋建筑彻底吞噬,两道被雨水彻底淋透的身影,飞入了庄园灯火昏暗的门厅。 利诺尔抹去脸上的雨水,迅速扫视门厅的每一个角落。 以撒紧随其后,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武器上,“伊凡德指挥官,在吗?” 以撒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显得格外冷硬,“我们追踪虫母陛下的踪迹至此,请您交出陛下。” 过了大概一分钟,伊凡德从二楼阴影中缓步走出,脸上挂着温和微笑,仿佛对两位不速之客的深夜到访毫不意外。 “利诺尔,以撒,”他语气平稳,“这么恶劣的天气,急有什么用?看你们的样子需要休息吧,不如先洗个澡,在这里住下,等雨势小一些,你们再走。” 利诺尔不为所动,向前一步,“别绕圈子。母亲在哪里?我闻到了他的气息,就在这里变得浓郁,然后……中断了。” 伊凡德的笑容未变,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他在这里,就是最安全的。” 以撒似笑非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必须立刻确认他的安全。” 伊凡德餮足地抻了个腰,摊开手,姿态放松地说:“卡厄斯带妈妈回来时,他有些疲惫,现在已经休息了。你们难道想在这个时候去打扰母亲吗?” 以撒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危险的气息,“不打扰,但我要亲眼确认。” 伊凡德叹了口气,状似无奈:“抱歉,妈妈现在正安睡,我不希望任何人打扰他,你们可以留下,等明天他醒来再说。” 利诺尔说:“好,明天一早,我必须见到他。” “当然。”伊凡德微笑颔首,唤来侍从,“带两位客人去客房休息。” 侍从恭敬地引路,以撒根本就没理他,但是利诺尔却跟着他离开门厅。 在拐角处,利诺尔深深望了一眼通往庄园深处的那条昏暗走廊——约书亚的气息,最后消失的方向,就在那里。 而在那间隔绝了一切声音的房间里,约书亚正深陷在柔软的被褥中。 伊凡德离去前点燃的安神香薰掩盖了大部分痕迹,但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雄虫的冷冽甜香,以及情事过后特有的旖旎气息。 他并未沉睡,但是酒液效力尚未完全消退,头脑有些昏沉,无法真正安眠。 就在这时,房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一条缝隙。 不是伊凡德,那气息更冷,更熟悉,带着一丝被雨水浸透的潮气。 约书亚屏住呼吸,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借助阴影的掩护,滑入房间,无声无息地靠近床边。 利诺尔在床边停下,借着从窗帘缝隙透入的微弱天光,凝视着床上的虫母。 约书亚闭着眼,假装熟睡,却能感受到那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掠过他的脸颊、脖颈,最终停留在他锁骨处一抹未完全消退的、属于伊凡德的淡红痕迹上。 第55章 利诺尔俯下身,极轻地嗅了嗅约书亚颈侧,那里除了伊凡德留下的气息,还萦绕着卡厄斯的,以及让他灵魂都为之震颤的,独属于虫母的温暖芬芳。 虫母是自愿来的,可是现在,祂被这些强大而危险的雄虫们包围、争夺、觊觎,置身于风暴的中心。 利诺尔没有试图唤醒约书亚,也没有立刻带他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头压抑着暴怒的野兽。 利诺尔知道知道以撒也在外面,伊凡德更是在暗中窥视,此刻带走约书亚,必然引发冲突,他不能冒让约书亚受伤的风险。 利诺尔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约书亚脸颊时顿住,最终只是极轻地拂过他散落在枕边的发梢。 “找到你了。”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低语,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确认,以及被眼前景象激起的怒意,“我会带你离开。我答应过你的,不论战局有多复杂,我们彼此把后背交给对方,不离不散。” 约书亚心神震颤……利诺尔的记忆到底恢复了多少? 利诺尔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可是利诺尔没有再多说,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消失在门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门重新合拢,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约书亚缓缓睁开眼,翻过身,疲倦地合上眼睛,抱着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脑子里不去想今晚会不会被受孕,如果被受孕的话哥哥和老师会不会生气?他要是真的怀孕虫卵,该怎么生?虫族是不是都会知道?那他还怎么逃离虫族?他还没想做妈妈,可不想一堆一堆生虫崽…… 啊啊啊啊啊!他不想怀孕,不想做虫族的小妈妈,不想看着自己的身体变得臃肿,大着肚子给虫族生孩子,那地方还能产出蜜乳……据说,怀孕的虫母最受爱戴。 妈的,该死的虫母!肚子现在摸着软弹弹的,不会真的有虫卵吧! 约书亚真是后悔死了,脑子一想就疼,还能睡的快一些。 窗外,暴雨依旧肆虐,敲打声密集如鼓点。 而莱恩庄园的这个夜晚,注定无虫能够安眠。 此时,以撒披散着一头璀璨的金发,阴冷的眼神看着利诺尔,目光沉沉诡谲。 利诺尔短暂消失了一下之后,就回到了楼下客厅里喝水,一身潮湿的气息。 伊凡德打量着卡厄斯紧闭的房门,心里计算着时间,猜测卡厄斯快要苏醒了,也快要发现虫母从他怀里被夺走被受孕的事实。 若是虫母真的受孕成功呢? 先孕后爱,小虫母不会还没娶雄夫就生孩子了吧? 伊凡德心里涌动着诡异的满足感,慢悠悠地给自己满上一杯酒,笑着饮下。 第36章 虫族的受孕方式与人类不同,虫母要是在繁殖期里,怀孕率几乎是百分百,可就算是约书亚体质优越,对雄虫信息素的接纳度极高,约书亚也只是刚刚发育期不久的虫母。 最好的情况是,弟弟毫无节制的占有、他的补种,很可能已经在虫母的孕囊里灌进了一群小虫卵。 伊凡德仿佛已经能看到虫母的腹部逐渐隆起,被所有虫族用狂热的目光注视着,朝拜着的未来,那才是真正的虫母,真正的母亲,远比现在这个孕囊干瘪的漂亮虫母还像虫母。 所以在那之前,虫母会被他牢牢锁在身边,直到生下虫卵为止。 “真的不去睡觉吗?很晚了。”伊凡德微笑着起身面对他们,“虫母不会下来了,他很累,也很疲倦。” 利诺尔沉默地擦拭着被雨水浸湿的短发,蝶种触须轻轻卷曲着,不做回答。 以撒则慵懒地靠在窗边,手心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刀,唰!刀锋一扬,他用刀尖把散落的额发拨到脑后,心不在焉地问:“利诺尔,你刚才去了哪里?” 利诺尔没有看他:“确认周围环境是否安全。” “哦?”以撒嗤笑一声,“确认环境需要特意绕到庄园主卧的方向?需要在虫母的房门外停留那么久?利诺尔,你身上的水汽,可不仅仅是雨水带来的,我想我闻到了虫母的味道。” 他缓步走近,强大的压迫感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你见到他了。他怎么样?” 利诺尔终于抬起头,与以撒对视,眼神没有丝毫退让:“他确实睡着了。” 他省略了所有细节,包括约书亚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 “只是睡着?”以撒不信,“他们那群饿红眼睛的蜂种,会只是让母亲睡觉?你我都是蝶种,给我说点真话,你的智商到底恢复了多少?我能不能相信你说的话?” 利诺尔冷冷道:“你可以自己判断,我没有替你判断的义务。” 伊凡德在楼上乐着,看了这俩虫演了半天白戏,看到以撒吃瘪,他慵懒地笑着抚掌,“我倒是觉得,他比你这种只会用鞭子和囚笼来彰显权力的家伙,脑袋更好用一些。” “砰!!” 一声巨响从庄园深处传来,紧接着是卡厄斯狂暴的怒吼,如同被困的凶兽挣脱了牢笼:“伊凡德!!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这声怒吼穿透力太强,约书亚出于本能惊得从床上弹坐起来,伸手就去枕边摸枪,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军营里了,枕头边不可能有枪,暗骂一声,立刻跑到门边埋伏着。 而客厅里的伊凡德,不慌不忙地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衣领,迎向那暴怒声音传来的方向,“你再不醒,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睡死过去了。再不醒,母亲的虫卵都要生出来了,跟在我尾钩后面追着叫父亲,没你什么事了。” “你是不是强迫他了?”卡厄斯双眼赤金,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来到走廊上。他身体里神经麻醉剂的效力刚刚过去,留下的头痛和意识到约书亚消失后的恐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他赤裸的上身还带着与约书亚缠绵时留下的抓痕,此刻却更添几分暴戾。 伊凡德站在楼梯口,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关切,“我和虫母分明是两情相悦,怎么能是强迫?弟弟,哥哥这药,你感觉如何?” “他呢?”卡厄斯几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嘶哑,“你还做了什么?” 伊凡德任由弟弟抓着,身体紧贴,仍旧慢条斯理地说:“咱们都是雄虫,我会对虫母做什么,你猜不到?也就是满足一下母亲对雄虫的需求,把母亲喂饱了灌满了,其余的,也没别的。” 卡厄斯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兄长那双暗潮汹涌的眼睛,巨大的背叛感和占有物被染指的怒火吞噬了卡厄斯最后一丝理智,他猛地挥拳,狠狠砸向伊凡德的脸颊:“你敢碰他!” 伊凡德没有完全躲开,或者说,他本就没想躲。 他硬生生承受了这一拳,嘴角立刻破裂,渗出血丝,但他却在笑,笑得冰冷而疯狂:“我为什么不敢?卡厄斯,你能拥有的,我为什么不能?母亲不是你一个雄虫的所有物,未来的母亲会有一二三四五六个雄夫,你算什么?我忍你很久了!” 伊凡德将卡厄斯扭转在地,卡厄斯将地板砸了个坑,然后一双长腿将伊凡德压倒在地,他单膝磕在伊凡德胸口,伊凡德则掰着他的蜂翅毫不留情,蜂种的强悍战斗力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昂贵的家具和装饰在他们的打斗中纷纷碎裂。 以撒看着缠斗在一起的莱恩兄弟,目光随即投向虫母房间紧闭的房门。 然而这时,利诺尔出现在走廊另一端,身形一闪,直奔主卧,以撒随即跟上! 房间内,约书亚听到门外激烈的打斗声和卡厄斯的怒吼,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紧接着利诺尔破门而入,约书亚一把拉住他,冷声命令:“这已经很乱了,你别再横插一脚!” “我说过我要带你走。”利诺尔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约书亚打横抱起,用自己宽阔的蝶翅为他挡住屋顶飞来的碎片,动作迅速而稳健,仿佛在他的记忆里,他就这样抱着约书亚飞行过无数次,所以抱起来很顺手。 “站住!”以撒出现在门口喝道,手中的刀闪烁着寒光,被他一刀甩在利诺尔身前:“两位,莱恩家族内部的家务事,还是他们解决比较好。母亲,还是由我来护送回宫吧。” 然而,利诺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脸色苍白的约书亚,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与客厅相反的飞驰而去,毅然决然地冲入了茫茫雨幕之中。 外面暴雨依旧倾盆,闻讯赶来的庄园护卫试图拦住他们,以撒冷笑一声,手中刀片飞旋,瞬间划破了两名护卫的喉咙,精准而狠辣:“我看谁敢拦?我要亲手宰了他!” 利诺尔将约书亚护得更紧,在泥泞和黑暗中狂飞,冰冷刺骨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们,约书亚下意识地往利诺尔怀里缩了缩,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腹部的异样感在奔跑的颠簸中似乎更加明显。 第56章 约书亚不会算虫母孕期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他不能确定今晚之后会不会怀孕,然而以撒极速追了上来,也没有给他太多考虑时间。 “利诺尔,你再敢飞一米试试?”以撒森然呵斥,“把他还给我。” 然而话音刚落,以撒就猛地瞪大了双眼! 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利诺尔展开的巨大蝶翼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他原本冷峻的面容此刻因为内在的狂暴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庞大的虫化形态,在雨夜中矗立夜空,复眼闪烁着不稳定的蓝光,饱含威胁的嗡鸣从他胸腔深处发出。 他本就记忆混乱,精神力不稳固,今晚接二连三的刺激让他近乎失去理智地狂躁,变回了虫型! 然而他那双覆盖着坚硬外壳的巨大前肢,却将约书亚牢牢护在胸前,坚韧的翅膜形成一个相对干燥安全的庇护所,隔绝了外界的风雨。 利诺尔沉默地舔了舔约书亚,而后恐怖的眼睛在黑夜里死盯着以撒,尾巴重重的拍打着地面,不仅不让以撒靠近,更不让约书亚从他怀里逃离。 “利诺尔!”约书亚被他这副模样惊了一瞬,但很快镇定下来,“你冷静下来,我在你身边陪着你,你让以撒走。” 以撒看到利诺尔虫化的形态,眸一凛,手下意识按上了武器:“这种状态下的高等雄虫极其危险,六亲不认,你还跟他废话什么?直接用精神链接杀了他!” “以撒,你走!”约书亚当机立断,朝着以撒喊道,“立刻离开!” 以撒眉头紧锁,他看了看狂暴的利诺尔,又看向被他护得严严实实的约书亚,瞬间明白了约书亚的意图——他要独自面对并安抚这头失控的野兽。 虽然不甘,但以撒清楚,自己留在这里只会进一步刺激利诺尔,他咬了咬牙,深深看了约书亚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迅速消失在雨幕和建筑阴影之中。 现在,只剩下约书亚和狂躁的巨蝶。 约书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利诺尔那令人不安的形态和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利诺尔虫化后冰冷坚硬的脸颊,抚摸着剧烈震颤的复眼边缘。 “利诺尔,看着我。”约书亚轻声说,“我是约书亚,是你们虫族的虫母,是你们的妈妈,我们是朋友,你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会伤害你,也没有虫族会伤害我,你安静下来。” 利诺尔的嗡鸣声停顿了一瞬,复眼闪烁不定,似乎在挣扎,他低下头,巨大的口器开合着,灼热的气息喷在约书亚脸上:“嘶——” 约书亚知道,常规方法可能没用了。 他心一横,仰起脸,主动将自己的唇印在了利诺尔虫化后显得有些狰狞的、类似下颌线的结构上。 尽管在利诺尔此刻的体型对比下,这个动作微不足道,甚至不能算一个真正的吻,然而效果是惊人的。 利诺尔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周身的狂暴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复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收敛,重新显露出那双带着迷茫和震惊的深邃眼眸。他庞大的虫化形态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消退,外壳融入皮肤,巨大的蝶翼也收拢、消失,最终变回了那个高大冷峻的雄虫。 雨水再次直接打在他和约书亚身上,但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约书亚,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青年柔软而微凉的触感。 约书亚见他恢复,刚松了口气,正准备拉开距离,却被利诺尔轻轻搂住了腰,拉近了一些。 约书亚一愣:“你干什么?” 那是一种温柔到近乎小心翼翼的渴望。 利诺尔低下头,试探性地缓慢靠近约书亚,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碰碎了这一切,再次吻着他的嘴唇,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口腔,在掠过那枚小小舌钉的时候,利诺尔怔然片刻,似乎没有想过约书亚的口中居然有这么叛经离道的装扮。 约书亚完全没料到这一出。他那个吻纯粹是为了刺激和安抚对方失控的精神力,是手段,不掺杂任何情欲,此刻面对利诺尔突如其来的靠近,他心头猛地一跳,一种莫名的慌乱席卷而来。 就算亲吻的感觉很温柔,但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混乱和荒唐,卡厄斯和伊凡德做什么他都不奇怪,但是利诺尔那么纯洁,他不可以! 约书亚猛地偏开头,同时用力推开了他! “够了!”约书亚有些仓促,也很是狼狈,“亲一下就行了,还亲上瘾了?我们得离开这里!” 利诺尔被他推得后退了半步,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下去,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约书亚,“我……对不起。” 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一队亲卫,正焦急地四处张望。 “弟弟!” 菲林早早就发现了约书亚的失踪,正亲自带虫寻找,一看见约书亚完好无损地站在雨里,立刻飞过去! 看到菲林,约书亚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带着一身湿漉和疲惫,走向菲林。 “哥哥……” 菲林先是被这称呼暖了一下,然后快步上前,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弟弟,眉头紧锁:“你去哪里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我没事,”约书亚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是出去散了散步,没想到下雨了,又迷了路,好在利诺尔陪着我,要不然我肯定感冒了。” 菲林并不完全相信这套说辞,约书亚身上的气息有些混乱,带着不止一个雄虫的味道,而且他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绝不仅仅是迷路那么简单。 但看着弟弟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菲林最终还是没有追问下去,他叹了口气,将约书亚更紧地裹住,语气强势:“先跟我回去。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他抬眼,冷冷地扫了一眼远处雨幕中沉默伫立的利诺尔,然后收回目光,揽着约书亚在伞下,转身飞向王宫。 回到熟悉的寝宫,温暖的气息驱散了部分寒意,约书亚让菲林回去,自己去沐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洗不去心底的纷乱和身体深处隐约的异样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平坦依旧,却总觉得有些微妙不同的小腹,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洗完澡,约书亚推门出来,穿着丝质睡袍,靠在软榻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想喝一杯酒冷静一下,去没有力气动弹。 这时候以撒来了,他屏退了侍从,站在榻前,眼眸紧紧锁着约书亚,里面翻涌着压抑的焦躁。 “小叔叔,你能不能告诉我,今晚在莱恩庄园到底发生了什么?” 约书亚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疏离的倦怠:“以撒,我说了,只是吃饭而已。我很累,不想再讨论这个。” 以撒口不择言:“不想讨论?可是您身上的气息骗不了虫,他们是不是一起睡了你?” “以撒!”约书亚猛地睁开眼,“注意你的言辞和身份!我的行踪,不需要向你事无巨细地汇报!” 以撒的身体僵了一下。 身份,又是身份!他是他尊敬的小叔叔,是虫族至高无上的母亲,他体内流淌的忠诚和敬仰让他无法真正僭越!可雄虫对虫母天然的占有欲却在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约书亚被柔软睡袍覆盖的小腹上,那里似乎比平时更显得柔软,很有饱满感,以撒缓缓单膝跪在软榻边,一只手按上了约书亚的小腹。 “这里……”以撒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指尖甚至微微发颤,“这么满……是不是……是不是已经装了莱恩家那两个蜂子的种?!” 约书亚身体猛地一颤,想要推开他,却被以撒眼中混合着痛苦、嫉妒的情绪钉在原地:“……好大侄,你的敬意呢?这就是你对你母亲、对你小叔叔该有的态度?用手丈量我的身体,质问这种不堪的问题?” 以撒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他猛地抬起头,“我当然尊敬您!我比任何虫都尊敬您!可正是这份尊敬,让我无法忍受您被他们……无法忍受这里可能孕育着王室之外的血脉!” 他喘着粗气,眼神变得危险而痴迷:“他们的味道……太难闻了,玷污了您。” 说着,他竟俯下身,将脸贴近约书亚的腰际,同时一只手尝试着去探寻不该探寻的地方。 “让我覆盖掉他们的气味,我讨厌死了,那些蜂种的粗鲁味道。” 以撒的金发披散在约书亚的腿上,电光火石之间,位置互换,他坐在下方,飞快将虫母抱在自己的大腿上坐好,攥住约书亚的手腕,把他往下一按,不准他逃跑,同时心满意足地说:“您的肚子里怎么能只有他们的孩子?他们算什么东西?您应该有我的孩子,明明你我的结合才是最纯正的血统。” 第57章 “以撒!你也是疯了!”约书亚又惊又怒,用力推拒着他,“我不可能一晚上和三只雄虫睡!你给我拿出去!” “不行,妈妈既然要给他们生虫崽,也要给我生!”以撒病态地轻笑着,“妈妈,别低估你的实力,你可是,虫母啊。” 第37章 以撒仿佛要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覆盖掉所有不属于他的痕迹。 滚烫的温度让约书亚闷哼一声,指甲深深掐入以撒的肩膀:“……” 约书亚试图凝聚精神力,却发现腹部深处传来一阵陌生的悸动,像是有什么被惊扰了,于是,刚刚凝聚起的精神力瞬间溃散。 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他浑身一僵,下意识喊了一声:“以撒!” 以撒抬起染满情欲的脸,紧紧盯着约书亚瞬间失神的脸:“母亲,如果你的孕囊里真的已经有了虫卵,那么我就该找个由头铲除莱恩兄弟了。” 约书亚没有回答这种疯话,他闭上眼,急促地呼吸着,试图平复小腹深处陌生的感觉。 以撒却咬了一下他的耳尖,“看来是真的有了?没关系,他们的种太弱了,让我来帮您清理掉。您只需要最强大的血脉来繁衍后代。” “你胡说八道什么!”约书亚猛地睁开眼,“我们有血缘关系!” 以撒略一迟疑,“妈妈是不是忘了,虫母甚至可以与自己的孩子交配?” 约书□□急之下险些忘了虫族这诡异的基因融合bug,他们不存在近亲繁殖生产畸形的问题,“……” 趁他沉默的这一瞬间,以撒仿佛真的要将虫母的孕囊彻底霸占,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切才渐渐平息。 以撒舒缓地展开腰身,慵懒地向后一躺,抱着浑身瘫软的虫母,拨了拨他的头发,轻笑着说:“现在妈妈的孕囊干净了。” 约书亚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就算是铁打的特种兵,也受不住脆弱的孕囊被一次又一次反复灌溉,沉甸甸的饱腹感更加明显,他现在不仅不饿,甚至想吐。 “滚出去。”他闭上眼,声音嘶哑。 以撒眼中的狂热稍稍褪去,但他并没有松开手,反而收紧了手臂:“我不走,我要守着您。万一您需要我,我就有存在的意义。” “我需要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约书亚呵斥。 突然,寝殿外传来了侍从恭敬的通报声:“陛下,虫母基因工程公司总裁,昆汀先生请求觐见,他说是为了利诺尔阁下而来。” 以撒猛地直起身,眼中阴郁,“他还敢来?他把利诺尔交给我调教的时候,可没说利诺尔根本不受控制。” 约书亚听懂了以撒语气里的敌意,也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和略显凌乱的睡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滚,我要请他进来。” 以撒只能从他床上下去,退到一旁的小岛台后坐下,岛台高度足以遮挡他腰部以下的位置,不会让来者发现他刚刚对虫母做出了多么疯狂的举动。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朝着约书亚邪气地挑了挑眉。 约书亚冷着脸收回目光。 “请进。” 一位身着昂贵定制服装,气质冷峻沉稳的雄虫走了进来,尽管此时已经是深夜,但这位雄虫的灰金色的头发整洁利落,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是和利诺尔一样的湛蓝色。 他就是昆汀·斯托克,虫母基因工程公司的总裁,在科技与资本领域拥有巨大影响力的雄虫,亦是利诺尔在生物学上的父亲。 “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虫母陛下。”昆汀微微躬身,礼仪无可挑剔。 “不必多礼。”约书亚平静极了,“听说你是为了利诺尔而来?” “是的,陛下。”昆汀直起身,“利诺尔是我的雄子,也是我公司最重要的资产之一,他之前的失控和失踪给公司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既然他现在重获自由,并且似乎恢复了部分神智,按照协议,我理应将他带回,进行全面的评估,白骑士团那边,可能要暂时退出了。” 他的用词让约书亚微微蹙眉,什么资产,协议,这真的是亲生父亲吗? 不过也是,昆汀会把自己唯一的雄子当成改造对象,并且送往人类世界流放观察,说明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并不融洽。 虫族貌似都是这样,母系社会崩溃之后,父系社会根本无法摆脱暴力与刻薄,他们将弱肉强食发挥到极致,父亲与子代的关系只能维持表面和平。 子代成年后要时刻准备着与父亲争夺族群的话语权,他们的父子之间没有温情,没有庇护,只有无休止的竞争与对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扭曲的父系社会里活下去,就如同卡厄斯和伊凡德联手杀了奥古斯都,两虫却没有丝毫愧疚,这本来就是约书亚无法理解的。 约书亚淡淡地说:“或许,让利诺尔留在我身边,更能体现他价值,你觉得呢?” 昆汀绝对是个很好的执行者,他没有提出异议,只是颔首,“利诺尔不会为您造成困扰吗?他不是很乖巧,而且也不太会哄母亲开心,万一伤了您怎么办?” 约书亚立刻意识到,昆汀知晓方才利诺尔变成巨蝶的事,这才会深夜赶来。 “我要他。”约书亚不想再废话。 “如您所愿。”昆汀抿唇一笑,没再反驳,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以撒一眼,然后优雅地行礼告退,转身离开了寝殿。 厚重的门扉在他身后合拢,昆汀收起脸上的笑容,一转头就看见了走廊尽头的利诺尔。 “过来。”昆汀扭转腕表,心不在焉说。 利诺尔低头走过来,雨水顺着他未完全干透的发梢滴落,直到他停在昆汀面前:“父亲。” 昆汀径直走向自己的雄子,伸出手,并非拥抱,而是用指尖抬起了利诺尔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那动作不像父亲对待孩子,更像科学家检查自己的实验品。 “你身上的味道,很浓郁。”昆汀的声音平铺直叙,不带丝毫感情,“看来今晚,你与虫母有了深入的接触,还是很有希望竞争第一雄夫位置的。” 利诺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昆汀松开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触碰过利诺尔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利诺尔,我本来打算放弃你,但是刚才虫母为你求情,我想或许我应该给你一个机会。这样吧,你不必跟我回去,你在白骑士团的职务暂时保留,接下来的唯一任务,就是留在王宫,留在虫母身边,不惜一切代价,成为虫母的第一雄夫,否则,就还是按照原计划,公司会对你进行销毁处理。” 利诺尔并没有任何不满或是反抗的意思,他只是沉默着。 昆汀很明白利诺尔是个榆木疙瘩,除了战斗一窍不通,因此有些不耐,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利诺尔的耳边,耳提面命道:“孩子,好好侍奉他。用你的一切,去获取他的信任,他的青睐,还有他的孕育权,等虫母肚子里有了你的孩子,我们在北湾星区的产业就能大赚,在整个虫族领域内享有盛名,所要之物,应有尽有。” 利诺尔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看向昆汀:“他不是赚钱工具。” “但是虫母的爱是。”昆汀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是我三万个雄子里唯一完美的作品,你的基因,你的力量,你的脸,全部来自于我的变体,你理应与最尊贵的血脉结合。既然母亲陛下似乎并不排斥你,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换句话说,你也是雄虫,你不想要虫母彻彻底底爱上你吗?”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商业巨鳄的冷静模样,“好好利用你的美貌,虫母会喜欢你的,别让我失望,孩子。” 利诺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内心挣扎。 他应该离开,立刻离开,远离这座宫殿,远离那个让他感到温暖的青年。 然而,他舍不得离开祂,就此不看祂。 他……很喜欢祂,一直一直,很喜欢很喜欢。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一阵压抑的哀求声,隐隐从约书亚寝殿的门缝中传来。 “……叔叔,疼疼我……求您了……” 是以撒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的渴望和卑微的乞求,与他平日里冷酷高傲的形象判若两虫。 利诺尔完全无法想象以撒正在对约书亚做什么,砰——!他冲进去! “……”利诺尔险些失去理智。 约书亚衣衫略显凌乱地靠在软榻上,而以撒正半跪在榻边,一只手紧紧抓着约书亚的手臂,姿态是前所未有的卑微。 看到利诺尔闯入,以撒先是一惊,随即暴怒:“利诺尔!谁允许你进来的?滚出去。” 第58章 利诺尔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以撒,紧紧落在约书亚身上,似乎在确认他的安危。 约书亚没有推开以撒,也没有回应利诺尔的目光,只是微微蹙着眉。 以撒见利诺尔无视他的命令,干脆坐在地上,“你还好意思进来?刚才你的好父亲跟你说了什么,敢说吗?” 高等种的听力范围覆盖整个城堡,约书亚是听不到的,因此问:“你说。” 以撒似笑非笑地说:“昆汀让他不惜一切代价获取您的信任和青睐,要让他成为您的雄夫,好为他们斯托克家族争取北湾星区的利益,他此刻闯进来,安的也是这个心。他们父子俩都是一路货色,把您当成政治筹码。” 利诺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如此确凿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 他看向约书亚,等待着审判,或者说,等待着被驱逐。 然而,约书亚的反应却出乎所有虫的意料。 他轻轻拨开了以撒指着利诺尔的手,目光平静地看向利诺尔:“北湾星区的归属权吗?昆汀总裁倒是野心不小,好啊,我可以给。” 以撒和利诺尔同时愣住了。 约书亚继续看着利诺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利诺尔,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脸色铁青的以撒,声音冷了下去:“现在,立刻,替我把以撒请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他在这里。” 然后,他的视线重新回到利诺尔身上,仿佛在下达重要委托般的郑重:“然后,回来,我有事要拜托你。” 寝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以撒难以置信地看着约书亚,“母亲,你赶我走?” 利诺尔也彻底怔住,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约书亚非但没有因父亲的计划而厌弃他,反而要与他做一个交易? 利诺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迈步走向以撒,“以撒阁下,请离开。” 以撒看着步步逼近的利诺尔,又看了一眼闭目不言的约书亚,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凉的冷笑:“睡完了我就扔掉?不愧是虫母陛下,冷血绝情。” 他猛地甩开利诺尔试图伸过来请他离开的手,深深地、仿佛要将约书亚刻入灵魂般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开了寝殿,那背影竟显得有些踉跄。 房门再次合拢。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约书亚和利诺尔。 利诺尔站在原地,看着软榻上重新睁开眼的虫母。 约书亚的目光清澈而冷静,利诺尔情不自禁单膝跪地,恭敬喊道:“王,请您吩咐。” “你父亲想要北湾星区,”约书亚缓缓开口,“我可以给他,因为我和你的交情够深。但前提是,你要真正为我所用。” 利诺尔有些困惑:“您的意思是?” 约书亚直白地说:“与我同流合污。” 他支撑着有些虚软的身体,从软榻上缓缓坐起,径直走向寝殿内连接着的私人医疗室。 利诺尔下意识地想跟上,脚步迈出一步却又顿住,只是沉默地站在医疗室门口,看着里面的情景。 约书亚打开金属储物柜,取出一套未拆封的医用器械包和一瓶无菌生理盐水,背对着利诺尔,褪下了丝质睡袍,露出光洁的脊背和柔韧的腰肢。 利诺尔的呼吸骤然一窒,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约书亚腰窝以下。 那里是虫母孕育生命的孕囊所在。 紧接着,利诺尔看到了令他失语的一幕。 约书亚拆开器械包,取出一支特制的、顶端带着柔软细管的导管,熟练地将它与生理盐水瓶连接,然后,他侧过身,毫不犹豫地将细管的一端,缓缓放置在自己的尾巴深处。 管子终点是刚刚才被反复灌溉过的孕囊,它就在尾巴内部,撑得虫母的肚皮有点鼓,因为生理盐水的倒灌,让肚皮更隆起了许多。 虫母……在清洗孕囊! 第38章 利诺尔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瞬间明白了约书亚在做什么。 用冰冷的生理盐水,将那些可能已经着床、或者仅仅是残留的雄虫信息素和遗传物质,强行冲刷出来。 他不想要怀孕雄虫的幼卵。 约书亚的额角迅速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因为不适和寒冷而微微颤抖,但他并没有停下清洗的动作。 清洗的过程显然并不舒适,甚至带来了疼痛,但他只是专注地看着生理盐水通过导管流入,然后又混合着一些难以辨明的浊液被导出,滴落在下方准备好的无菌容器中。 利诺尔瞬间被愤怒的情绪席卷。 他愤怒于那些雄虫对虫母的占有,愤怒于父亲将如此珍贵的孕育视为交易筹码,更心痛于约书亚需要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夺回对未来的掌控权。 利诺尔之前遗失的所有关于约书亚的回忆,在这一刻,因为他的冷酷,终于找到了答案。 他不说话,也不知道在原地僵立了多久,直到约书亚完成了清洗,拔出导管,有些脱力地靠在冰冷的金属柜上,微微喘息,才低着脑袋,抓紧了门框。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生理盐水的味道,约书亚缓了片刻,才慢慢直起身,重新披上睡袍。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很清亮,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向依旧僵在门口,脸色难看的利诺尔,声音虚弱:“看到了吗,利诺尔?这就是你父亲,以及很多虫,心心念念想要塞进我身体里的‘未来’。” 他一步步走向利诺尔,脚步有些虚浮,目光却紧紧锁住他:“但现在,它被清洗掉了。至少暂时是。” 他在利诺尔面前站定,疲倦地说:“我亲手杀死了虫族的未来,你亲眼目睹,却并没有阻拦,你就是我的共犯,在我离开虫族之前,你都必须保守这个秘密,而你,没有权利说不。” 利诺尔低头看着约书亚,反手握住了约书亚微凉的手指,缓缓地点了点头:“从我认识你第一天起,我就许下诺言,不背叛,不放弃,因为……” 利诺尔停顿了一下,约书亚歪着头等他回答,利诺尔抬手碰了碰他的肩膀,“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们是最好的搭档。” 约书亚释然地松了口气,笑意盈盈,随意地搂了搂他的肩膀,“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刚才只是走流程,你别在意。” 约书亚曾经怨恨利诺尔很多年,恨他不把真实身份告诉自己,恨他毕业后就不告而别。 但是时过境迁,那些恨意已经很淡,此时此刻充斥内心的,竟然是庆幸——庆幸在虫族,还有一个人愿意做他的同谋。 尽管,他怀疑利诺尔是喜欢他的,但是没有证据的事不能胡说,他也不想把利诺尔推开,有利诺尔在,待在虫族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漫长了。 * 翌日,一个震惊整个虫族星域的消息如同星际风暴般迅速传开——资源丰饶、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的北湾星区,其归属权已正式由王室下放至斯托克家族。 官方公告措辞严谨,表彰了斯托克家族对帝国的卓越贡献,但所有知情或半知情的上层虫族,都将讨论转向了王宫深处,以及那位刚刚归来的虫母陛下。 一时间,斯托克家族风头无两,而虫母基因工程公司总裁昆汀·斯托克的名字,也被蒙上了一层与王室关系匪浅的神秘色彩。 就在消息传开不久,昆汀·斯托克便亲自来到了王宫觐见虫母。 “陛下,”他躬身行礼,“斯托克家族,承蒙您的恩典。” 约书亚端坐于主位,一身素白的高领长袍,衬得他脸色有些透明,却更添了几分圣洁的疏离感,他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无波:“斯托克总裁不必客气,这是对利诺尔忠诚的嘉奖,也是对斯托克家族能力的认可,如果在你的经营下,北湾能变得更富饶,那也是好事。” 昆汀直起身,目光坦然地落在约书亚身上,他没有急于提及利诺尔或北湾星区的具体事务,反而向前优雅地迈了半步,距离拉近到一个略显亲密却又不会过于冒犯的界限:“陛下似乎有些疲惫?” 约书亚并未接话,只是端起手边的琉璃杯,“还有事?” 昆汀也不在意,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约书亚自然垂落在柔软地毯上的赤足。 虫族的礼仪在虫母面前相对宽松,尤其是在非正式场合,虫母的舒适被视为首要,不论尾巴还是脚,都会被柔软的桑蚕丝地毯包裹着。 第59章 那双脚白皙修长,肤色冷淡,昆汀单膝微屈,俯身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将虫母的脚握在掌心,嗓音低沉:“地毯虽软,但晨间寒气还没散,母亲还需多注意保暖。” 约书亚皱眉,“你……” 昆汀继续说:“说起利诺尔那孩子,今早白骑士团的评估报告送到了我的办公桌。他在应激状态下的生物指标非常稳定,对陛下您的保护本能更是写入基因序列般精准,这让我想起公司最新的一些研究成果,或许能对进一步优化虫母近卫的战斗力有所裨益。” 他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目光闪烁,“陛下,不知您是否愿意拨冗,亲临虫母基因工程公司参观指导?我们有一些非常有趣的项目,或许能为您解闷,也能让您更直观地了解,我们是如何改造出像利诺尔这样优秀的武器的。”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语恭敬,但是在约书亚看来,他不是直接掠夺的猛兽,也不是骑士,他是耐心的猎人,他在确定能够掌控的时间权力范围,不太好对付。 约书亚垂眸,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积极应战总是没错的:“很有趣的邀请,斯托克总裁,我会考虑。” 昆汀微笑着离开了。 约书亚打算利用这个时间学习一下公务,然而光脑上的字符却仿佛都在跳动,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起身,决定出去走走,换换心情。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白骑士团的训练场。 巨大的穹顶下,武器碰撞的嗡鸣声声回荡,雄虫们矫健的身影此起彼伏,约书亚绕过他们,顺便在虫群中搜寻那个沉默冷峻的身影——利诺尔。 很快,他看到了。 利诺尔正在一组障碍穿越训练中,动作流畅得像一部完美的战斗机器,蝶种特有的敏捷与力量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约书亚在旁边看得十分享受。 然而,一道更为高大悍利的身影,大张旗鼓地步入了他的视野。 是卡厄斯。 这位年轻的元帅似乎正在亲自指导训练,他抱着手臂站在场边,紧盯着场中每一个队员的动作,偶尔出声纠正,声音低沉而充满权威。他穿着笔挺的墨绿色军装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华丽而高贵,约书亚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他立刻转身,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风声就在他身后响起,他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但卡厄斯的动作更快,他几步追上,不由分说地一把攥住约书亚的手腕,几乎是半强迫地将他拉进了训练场旁边一间无虫的器械更衣室。 “砰!”门被卡厄斯用后背顶住,发出一声闷响。 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汗水、金属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门缝透进一丝外界的光亮。 “卡厄斯,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约书亚用力想甩开他的手,手腕却被攥得更紧,甚至传来了细微的疼痛感。 卡厄斯将他堵在门板和自己的胸膛之间,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灼灼发亮,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他愤怒、委屈、不甘,而且受伤。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他声音沙哑,倔强地质问,“一来就只看着利诺尔?看到我就跑?至少昨晚,你对我还很温柔。” “那是昨晚,今天我来视察白骑士团的训练,与你无关。”约书亚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炽烈的视线,语气冰冷,“让开,卡厄斯元帅,注意你的身份,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 卡厄斯低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酸涩,“陛下,在你眼里,我算什么身份?一个用完即弃的床伴?还是一个连让你怀孕都不配的雄虫?” 约书亚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不然呢?” 卡厄斯赌气一般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他隐含痛楚地坦白着:“昨天晚上……我吃了药。长效抑制剂和强效避孕药混合的特制药剂。” 约书亚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卡厄斯会…… 卡厄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我不想让你被迫怀上我的虫卵,我不想你恨我,所以我提前吃了药,就算我全部进去过,你也根本不用担心会怀上我的孩子。” 他的眼神倔强又脆弱,像一只明明被伤得很重却还要龇着牙维护尊严的猛兽。 这一刻,约书亚心中五味杂陈:“……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有用吗?”卡厄斯根本是压抑不住委屈,“你转身就把北湾星区给了斯托克家,就因为利诺尔,你就那么喜欢他?喜欢到要用一个星区来讨他欢心?” “卡厄斯,”约书亚打断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强大到足以横扫战场,此刻却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孩子一样委屈质问的雄虫,一种荒谬又无奈的感觉涌上心头。 如果他不解释清楚,以卡厄斯的性格,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叹了口气,抬起没被抓住的那只手,轻轻抚上卡厄斯的脸颊。 “你误会了,宝宝。”约书亚的声音放软了下来,哄劝着他:“我不喜欢他。给他北湾星区,是政治考量,也是交易。” 约书亚斟酌着用词,试图安抚这头暴躁的雄狮,“这和喜不喜欢,没有关系,我想要的是北湾的稳定,斯塔克有本事平定纷争,对统治也有好处。” “真的?”卡厄斯攥着约书亚手腕的力道也下意识地松了,“你不骗我?” 约书亚心说我骗你也不下百次,但这次倒是半真半假。 “嗯,亲爱的。”约书亚轻轻应了一声,看着他眼中逐渐亮起的光彩,心说这么简单就哄好了? 卡厄斯还是不信,但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约书亚笑着吻了一下,卡厄斯这才哼了一声,抱紧了约书亚的腰,放任舌头在口中追逐他那枚可爱的小舌钉,越吻越深,还抱起约书亚的双腿,将他抵在了柜门上。 约书亚仰着头,双腿紧紧缠住卡厄斯精装的腰,手指深深插进卡厄斯汗湿的银发,忘情放肆地和他接吻,完全不在意这是更衣室,随时有虫会进来。 这不是温柔的吻,而是带着掠夺意味的侵占,但是约书亚不在意,卡厄斯的舌卷着那枚金属小钉,用舌尖拨弄,用牙齿轻扯,引得约书亚阵阵战栗。 “唔…你这条…疯狗…”约书亚在换气的间隙喘息着骂,眼底却烧着快意的光,狠狠抓乱了卡厄斯的头发。 卡厄斯低笑,顺势啃咬他泛红的颈侧,留下湿热的印记,“你不是就喜欢我这样的疯狗?” 他们亲得疯狂,更衣室的柜门被撞得砰砰作响,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交谈,约书亚故意用舌钉碾过卡厄斯的上颚,感到箍在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又哈哈大笑起来,“元帅也会怕被看到?” “我是怕你被看到。”卡厄斯直接扯开他的衣服,掌心滚烫地贴上腰窝—— “咔哒。” 轻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约书亚和卡厄斯同时转头望去,唇齿分离,唇之间便牵扯出晶亮的银丝。 更衣室的门并没有关严,只见门外,利诺尔不知何时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被汗水浸湿的训练服,手中拿着一个应该是过来取的水壶,昳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透过门缝,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切,也听到了这一切。 ——‘我不喜欢他。’ 利诺尔的视线与约书亚的对上了一瞬,那眼神深得像结了冰的寒潭,没有任何波澜,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 “利诺尔!”约书亚下意识就想挣脱卡厄斯追出去,解释点什么,哪怕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不准走!”卡厄斯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他捏着约书亚腰侧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另一只手甚至抬起了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他不过冷了一下脸,你就心疼了?” 约书亚皱眉拍掉他的手:“你松开,他误会了!” “他误会什么?你口口声声叫我宝贝,亲我,哄我,你喜欢的不是我吗……”卡厄斯的声音沙哑,近乎咬牙切齿地质问:“你又把我当什么?随便用甜言蜜语就能打发的小玩物?我连个失忆病患都不如?” 他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洒在约书亚唇上,轻轻咬了一下红肿的下唇,盯着那双被吻到湿漉漉的眼眸,严酷地说:“你今天就在这里陪我,你敢去追他,我就敢当着所有军虫的面向你逼婚,你试试看。” 第60章 第39章 卡厄斯真就信守诺言,一直拘着他到骑士团解散。 约书亚相信卡厄斯绝对做得出来逼婚这种事。 届时,场面将彻底失控,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和暗中筹划的退路,都可能毁于一旦。 这个冤家。 约书亚主动环上了卡厄斯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地传来:“我不去追他还不行?你可别求婚,我是怕了你了。宝宝,跟你商量个事,你别在这里,回你的庄园,或者我的寝殿。随你。” 这算不上热情的回应,但至少是顺从。 卡厄斯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狂躁的信息素也收敛了几分,他低下头,在约书亚发顶落下一个带着占有欲的吻,声音低沉而沙哑:“好,我们回去。” 他没有松开约书亚,而是就着这个紧密相拥的姿势,半抱着他,打开了更衣室的门,无视外面可能存在的目光,用自己的身体和军装外套,将约书亚遮挡得严严实实,宣告所有权般,径直朝着训练场外飞离开。 而另一边,利诺尔也离开了训练场。 他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任何有虫的地方,而是来到了一处废弃的观测台。 这里僻静,只有呼啸的风声掠过。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手中那个原本要取的水壶,“哐当”一声掉落在脚边,里面的清水汩汩流出,浸湿了地面,他也不理会。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就是这只手,不久前还握过约书亚微凉的手指,听他笑着说“好兄弟”。也是这只手,曾在他失控时,小心翼翼地护住他,感受过他身体的颤抖。 父亲的话如同恶毒的诅咒,再次回响在耳边: 【“好好利用你的美貌,虫母会喜欢你的……”】 喜欢? 利诺尔闭上眼,将头向后仰,呼啸的风吹动他汗湿的额发,却吹不散心头的寒意。 既然无法成为唯一,无法得到纯粹的信赖,那么,他就换一种方式,留在“搭档”身边。 他会继续做他的“共犯”,保守他的秘密,守护他的安全。 他会成为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他会让约书亚知道,有些“工具”,一旦握住,就再难轻易放手,而有些界限,一旦跨越,就再没有回头路。 他会留在虫母身边,以他的方式。 直到……他找到突破这段关系的办法。 * 约书亚没有再见到利诺尔。 就连去参观虫母基因工程公司那天,利诺尔也没有在。 昆汀亲自作陪,引领着约书亚参观前沿项目,关于基因序列优化、生物武器开发、以及针对虫母信息素的深度研究。 在穿过一条戒备森严的走廊时,昆汀放缓了脚步,与约书亚并肩。 “妈妈,您或许已经察觉,利诺尔那孩子对您抱有超乎寻常的感情,并非单纯的忠诚或仰慕,而是雄虫对虫母的爱慕。如果您愿意给予他一些回应,哪怕只是些许垂青,斯托克家族,以及我本人,都将成为您最坚实的后盾。财富、资源、乃至一定程度上的自由,我们都可以为您争取。” 约书亚看着昆汀,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眸,此刻却泛起一丝了然的温柔涟漪,他轻轻叹了口气:“昆汀,你好像话里有话。” 昆汀镜片后的眼睛闪了闪,“如果您知道利诺尔的过去,就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人类的构造。如果您允许我用战场上收集来的人类尸体做一些实验,那就再好不过了。” 约书亚觉得这太变态了,“你直说吧,你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昆汀直言不讳:“我需要一个孩子,一个流淌着您与我血脉的杰作。但我不能让您怀孕,所以我需要死去人类的残躯代为孕育。” 约书亚静静地看着他,倒是不觉得意外,虫族现在有任何发言他都不觉得意外,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主动拉近了距离,手轻轻覆上昆汀的手臂:“这就是你一直以来的执念吗,昆汀?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你拥有虫母的爱?” 他的温暖安抚着昆汀的焦躁,昆汀垂了垂眼说:“因为您不给我这份爱,我只能自己去寻求。” 约书亚微微扬起头,居高临下的姿态:“你想要的东西,不需要那些冰冷的实验和亵渎亡者的手段,我可以直接给予你,但前提是,按我的方式来。” “忘记那些人类的残骸,给他们应有的安宁。然后,带我去一个足够安全私密的地方。我们不需要那些繁琐的仪式,只需要彼此信任。” 昆汀的心脏狂跳起来。 诱惑太大了。直接由虫母孕育,省去所有不确定的风险和伦理的桎梏,得到一个纯粹的血脉结晶,这远比他原本的计划更加完美,也更加……亲密。 昆汀却有些不解:“您愿意为了这些人类,为我怀孕?” 约书亚不想和他多解释,那样会很容易暴露身份。而且来之前他打了一针排异剂,不会怀孕。 “不是为了人类,而是因为我也想要一个蝶种的幼虫。” 昆汀深深地看着约书亚,“那么,我们何时开始?” 约书亚唇边勾起一抹让昆汀心神摇曳的浅笑:“尽快,就在……参观结束之后吧。” “如您所愿。”昆汀躬身,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蝶种礼仪。 参观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约书亚依旧平静地观看着那些尖端的基因工程,偶尔提出专业的问题。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一场多么危险的赌博。 他用一个虚假的承诺,暂时利用了昆汀的执念,避免了那些人类遗体被亵渎,也将一个潜在的强大势力,用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绑上了自己摇摆不定的船。 而代价,是他必须继续扮演“虫母”。 他不希望利诺尔看到这一切。 但命运总是和他作对,他越不想发生什么,越是会发生什么。 利诺尔接到传讯,回到公司。 “父亲?” 昆汀听到他的声音,抬头,“你回来了。” 利诺尔一扭头,看到约书亚安静地躺在泛着幽蓝光芒的培养皿中,手腕和脚踝处象征性地环绕着柔韧的光束锁扣,愣住了。 约书亚对利诺尔露出了一个浅淡而温柔的微笑。 “利诺尔,”昆汀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和妈妈打招呼。” 利诺尔的心脏被紧紧攥住。 他僵硬地走过去。 昆汀俯下身,当着他的面,柔和地吻上了约书亚的唇。 利诺尔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别开眼,拳头紧握。 约书亚微微偏头,避开了昆汀加深的吻,他的目光越过昆汀的肩膀,落在了痛苦挣扎的利诺尔身上。 他对着利诺尔,轻轻张开了未被束缚的那边手臂,做了一个无声的邀请。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命令,只有一片温柔的理解与包容。 仿佛有一个无声的声音在利诺尔脑海中响起。 “过来,孩子。到我这里来。” 这声呼唤击溃了利诺尔最后的防线,他踉跄着扑到培养皿边,无视了身旁的父亲,单膝跪地,将头深深地、依赖地埋进了约书亚温暖而柔软的颈窝。 “妈妈……” 谁能告诉他这是为什么?卡厄斯、伊凡德、以撒、现在又是父亲…… 为什么约书亚就偏偏成了母族的虫母? 约书亚环住他颤抖的肩膀,就像一位真正包容一切的母亲,同时接纳着充满掠夺意味的“伴侣”和寻求安慰的“孩子”。 昆汀看着这一幕,眼神幽暗。 他并没有阻止利诺尔的靠近,反而再次低下头,这次吻落在了约书亚纤细的锁骨上,而他的手臂,也占有性地环住了约书亚的腰。 约书亚没有反抗,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昆汀能更舒适地拥抱着他,同时也让利诺尔能更好地依偎在他怀里。 他闭着眼,脸上是一种近乎圣洁的平静,仿佛根本就不在意现在发生的是什么。 利诺尔紧紧依偎着他,呼吸着虫母身上温暖芬芳的气息。 他知道约书亚从来都是个冷酷的人,他会为了目的,不惜付出一些代价,仅仅是和雄虫做这些事,还不足以让一位优秀的士兵退缩。 这正是利诺尔恐惧的……约书亚实在是很难控制的一类人,准确的说,是优秀的杀手。 耳边是父亲亲吻母亲肌肤的细微声响。 利诺尔低下头。 极致的痛苦、疯狂的嫉妒与深深的依恋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更紧地抱住约书亚,仿佛这是他在无边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光亮。 而约书亚,只是温柔地抱着他,也默许着昆汀的肆意妄为。 “好了,妈妈,我们先走。”昆汀抱着他走进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宽大的床,铺设着暗色的丝绸。 第61章 昆汀将约书亚轻柔地放在床上。 利诺尔出门去,等在门边,听着父亲温柔地呼唤虫母的名字,犹如承受酷刑。 虫母躺在丝绸之上,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半阖着,他没有挣扎,甚至近乎悲悯的平静,这种温柔,让利诺尔感到窒息。 昆汀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西装马甲的扣子,然后是衬衫。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金丝眼镜被他取下,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眼眸此刻毫无遮挡,“妈妈,我最亲爱的妈妈。” 他俯下身,先是亲吻约书亚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再次攫取了他的唇。 约书亚微微偏过头,似乎想避开这过于窒息的亲密,但昆汀的手固定住了他的脸颊,不容他逃离。 利诺尔在门外死死地盯着,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入骨髓。 他看到父亲的手抚上母亲纤细的脖颈,感受着那脆弱的脉搏,然后缓缓向下,挑开了素白长袍的系带。 利诺尔没有动。 他不能动。 父亲的命令,公司的制约,还有虫母温柔的眼神,都像最坚固的锁链,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昆汀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细细地亲吻,解开了约书亚袍子更多的部分,直到那具年轻而美丽的身体几乎完全呈现在他眼前。 利诺尔听到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其他他不想听到的声音。 虫母是王,王做的事情总有道理,不论是利用父亲逃出虫族,还是利用自己对抗父亲,利诺尔必须承认,虫母的算盘打得非常不错。 当昆汀终于分开了约书亚,利诺尔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心碎,但下一秒,他又强迫自己睁开。 他要看着,他必须看着。 他要记住这一刻的屈辱,记住父亲的掠夺,记住虫母的……冷血。 昆汀对虫母十分温柔,起初是缓慢而克制的,仿佛在适应,但很快,那节奏就变得急促而充满力量。 对于利诺尔来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刀尖上煎熬。 利诺尔不知何时结束,他只知道父亲拥抱着虫母,一声又一声诉说着爱意,餮足而又温柔。 然后,父亲转过头,看向门口如同失去魂魄的他,声音慵懒:“交给你的任务,居然还要我亲自做。看清楚该怎样讨好虫母了么,我的小废物?” 利诺尔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虫母的身影,湛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然后冻结成永不融化的寒冰。 昆汀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他整理好自己的衣物,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那副商业巨鳄的冷静模样。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约书亚,温柔地说了句:“妈妈,待会儿我带您回家,今晚,就住在我那。” 昆汀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关上门,看着利诺尔,恨铁不成钢一般:“你连这么简单的机会都把握不住,我该怎么把希望寄托给你?斯托克家族的未来,公司的未来,难道还要我这个父亲一直扛着吗?你也该长大了,晚上回家,做你该做的。” 利诺尔依旧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等昆汀走了,他才进屋。 约书亚已经穿好了衣服打算继续参观公司,利诺尔看着他,缓缓地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约书亚冰凉的手背上。 “妈妈……”他低哑地唤道,“您真的爱父亲吗?” “还用不上爱这个字吧?”约书亚轻轻叹了口气,伸出另一只手,没有推开利诺尔,而是更加温柔地覆上他后脑柔软的发丝,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般,轻轻抚摸着,“一切只是利用,你父亲也知道,他不可能蠢到那种地步,相信我居然喜欢他。” ”是了,虫母从来都不需要给雄虫什么交代。”利诺尔低声说,“那是父亲的荣幸。” 约书亚看着他这副模样,他微湿的眼睛里并没有泪水,但痛苦却清晰可见:“那,这样的荣幸,你要么?” 利诺尔轻声:“我想要,但我更想要你的真心。” 约书亚微微倾身,将利诺尔的头轻轻按向自己的肩膀,让他能靠在自己怀里:“那好像有点难。” 利诺尔摇头:“没事,我能等。” “你是不是傻,”约书亚笑着安慰他,“被吓到了?这真的只是个交易啊,我都没当真,以前又不是没和雄虫睡过,你父亲只是其中一个,我觉得他还不错,很遵守承诺……还是说你在生妈妈的气?” 利诺尔没生气他自称妈妈占自己便宜,但是僵硬的身体在这样温柔的怀抱和话语中,一点点软化下来。 他汲取着约书亚怀里的温暖和那独特的气息,这气息能奇异地驱散属于父亲的占有味道。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约书亚的颈窝,闷声说:“没有……生气。” 他怎么会生妈妈的气?妈妈不是个花心的虫母,妈妈是没有感情的虫母,他甚至不追求身体的愉悦,他要的,只是离开。 利诺尔只是……恨自己的无能,恨父亲的掠夺,恨这所有的一切。 “那就好。”约书亚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睡不安的婴儿,“妈妈知道,刚才的事情让你不舒服了。但有些事情,妈妈是必须要去做的。利用他,稳住他,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你能理解妈妈的,对吗?” 利诺尔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他当然理解,从约书亚清洗孕囊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这位虫母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可欺。 他的冷静、他的决断、他隐藏在温柔下的铁血手腕,都让利诺尔为之震撼,也为之……更加沉迷。 “真乖。”约书亚低低地笑了声,“妈妈就知道,我们利诺尔是最懂事的,也是妈妈最信任的共犯。别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约书亚轻轻推开他一些,双手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约书亚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温柔光芒,眼底却深邃得像星空。 “看着妈妈,告诉妈妈,你会一直站在妈妈这边,对吗?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妈妈可以完全信赖的。” 利诺尔点头:“我会。永远。” 约书亚笑了,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带着真实的暖意,他凑上前,在利诺尔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好孩子。”他轻声说,“你怎么这么乖啊?真可爱死了,早知道你这么好,我在和你当同学的时候就不和你针锋相对了。” “妈妈……你会永远信任我吗?”利诺尔低声唤着,“或者,你会喜欢我吗?不是同学那种喜欢。” 约书亚任由他抱着,脸上的温柔笑容依旧:“会啊,我要是不喜欢你,怎么会和你抱在一起?就算身份转变了,我们的情分没有变。” 看,安抚一头受伤的野兽,有时候,并不需要武力,只需要足够的“温柔”, 要想逃离虫族,花言巧语必不可少。 虫族就是这么简单的生物,不能怪他冷血。 谁让他们有一个不爱他们的妈妈。 第40章 但约书亚忘了,那边还有一位不爱听花言巧语的呢?不爱听还不算,还专治他的花言巧语。 就在同一时间,中央星区最高议会大厅。 宏伟肃穆的环形大厅,高阶雄虫议员们列席,卡厄斯身着笔挺元帅礼服,肩章璀璨,立于中央发言席,身姿挺拔。 他一抬手,周遭霎时安静下来。 “诸位,母亲深居王宫已久,与基层子民相隔,为稳固帝国根基,凝聚族群之力,我提议,由我亲自护卫,举行一次覆盖主要星域的巡游。” 他环视四周,“让陛下亲临,感受子民忠诚,亦让子民得以瞻仰母亲荣光。” “当然,以上都是冠冕堂皇的话。也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我,不希望在巡游期间,听到任何不和谐的声音,看到任何不该有的动作。任何形式的反对,都将被视为对母亲陛下的不敬,以及对帝国军权的挑衅。” 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笑容,抬手拍了拍。 “那么现在,投票吧,各位长官。” 他不再看众虫,慵懒地靠坐在转椅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仿佛并不在意他们会怎样投票。 议会内响起压抑的低声议论,但在卡厄斯无形的威压和莱恩家族及其军部势力的影响下,投票结果迅速呈现。 议长抹了把汗,高声宣布:“提案,通过!” 卡厄斯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虽然毫不意外,但还是说:“那就这样定了。”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并未多看议员们一眼,径直大步离开会场。 伊凡德拦住正离开议政厅的卡厄斯:“巡游太危险了!母亲身份尊贵,怎么能涉足外围星域?巡游路线过于靠近混乱星域,变数太多,你脑子进水了还是长了霉?” 第62章 卡厄斯冷淡地说:“有我在,就不会有闪失。我用生命护卫他。而且,比起未知的危险,困于牢笼更令祂绝望,不是吗,哥?” 自从那次搏斗之后,他还愿意叫一声哥,伊凡德居然无话可说,冷冷与他对视,最终甩手离去,“你看着办。” 卡厄斯拢紧披风,没追上去。 他这样做,只是因为想找个机会带约书亚私奔。就是不知道约书亚是否会同意? 卡厄斯立刻去见了约书亚。 是夜。 王宫露台上,月色清冷,星河低垂。 约书亚独自站在观星台的边缘,晚风吹拂着他的发丝和衣袍,他在看远方。 卡厄斯无声地走近,在他身后三步处停下,轻声说:“巡游的路线和日程,已经最终确认。抱歉,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做决定,你责怪我吧,妈妈。” 约书亚未回头,语气淡漠:“元帅阁下真是效率。这次是真的要带我逃跑吗?还是说你想把我囚禁了?” 卡厄斯与他并肩望向星空,他侧头,金色眼眸在月光下深邃平静,“我知道你想离开,约书亚。这次我做了万全的准备,一定要带你逃跑,别让我临时反悔,你知道我本来就不想面对任何与你分开的风险。” 约书亚身体猛地一僵,霍然转头看他。 卡厄斯身体放松趴在栏杆上,风吹拂着他的头发,他心不在焉地说:“没关系的,你不用否认。我看得出来,你在这里,就像被困在黄金笼子的鹰,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挣脱。你看帝国地图时的眼神,和我当年独自在战场上求生时,一模一样。那是渴望自由的眼神,我认得。” 约书亚彻底愣住了,他预想过卡厄斯会反悔,但是没想到,这个偏执的雄虫,会亲手为他铺平逃离的道路。 一直习惯于掌控局面的约书亚,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措手不及。 卡厄斯没注意到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这次巡游,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们的终点会在第三星域边缘,靠近柯伯带混乱星域的地方,有一条被遗忘的走私航道,我的巡逻队会在我们抵达前三天,进行常规装备检修和人员轮换,持续六小时。” “届时,我们的舰船会依照预设的航程避险程序,自动偏航,进入那条航道。” 卡厄斯深深地看着约书亚,仿佛要将他此刻的容颜刻入灵魂深处,声音沙哑:“我会为你清除障碍,制造漏洞,然后……眼睁睁看着你离开。” 约书亚心跳加速,“……为什么?” 卡厄斯抬手欲触他细长触须,却在空中停顿,缓缓放下,并没有回答这个注定无解的问题。 他不再看约书亚,猛地转身,军靴踏在地面上,一步步决绝地融入宫殿深沉的阴影之中,没有回头。 约书亚独自僵立在原地,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却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翻涌着陌生而汹涌的情绪,酸涩难言,几乎让他窒息。 他猛地抬手按住抽痛的额角,几乎是仓皇地、踉跄着逃离了这个让他无所适从的观星台。 卡厄斯转身后,脸上所有强装的平静瞬间崩塌,只剩下巨大的痛苦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不舍。 他靠在冰冷的廊柱后,闭上眼,低声地吐息着。 卡厄斯自嘲着说:“……真是疯了……卡厄斯,你他父真是疯了……” 卡厄斯缓缓坐在地上,蜂翅将自己抱紧,就连尾钩也伤心地收了起来。 那边,约书亚却在走廊里乱走一气,一直到走累了,他才回屋睡觉。 不睡觉的话,他怕自己会开始思念卡厄斯。 约书亚在宽大柔软的床榻上辗转反侧,可是卡厄斯的脸却扰得他心神不宁。直至后半夜,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钻进他怀里。 约书亚无意识搂紧,触感舒适,就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温暖的头顶。 这一碰,他惊醒。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纱,柔和地照亮他的怀里。 约书亚怀中,一只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细密绒毛、体型小巧玲珑、形态介于蜂与狮鹫之间的生物,正安心地蜷缩着。 它将自己最脆弱的腹部紧贴着约书亚的胸膛,那双与卡厄斯如出一辙的、圆溜溜的金色复瞳,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凝视着约书亚。 约书亚:“……” 你们虫族怎么喜欢一声招呼不打就闯别人的卧室? 算了,约书亚索性靠在床头,反正他也没有睡意。 他怀里抱着那只小家伙,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梳理着它背上细密柔软的绒毛:“喂,你是什么物种啊?这么奇怪,我怎么没见过你?” 小家伙舒服地在他腿上摊成一张毛茸茸的小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响,大眼睛半眯着,无比依赖:“没见过我的虫多了,这很正常。” 约书亚低头看着小家伙,眼神复杂:“你还挺有脾气……那你认识卡厄斯吗?” 小家伙点点头:“认识啊,怎么了?” 约书亚也不介意和一只小东西吐露心声:“你说,他是不是脑子这里有点问题?” 他边说,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了捏小家伙软乎乎的脸颊,小家伙傲娇地一扭头,扑闪了两下那对与庞大身躯极不相称的小翅膀,“别碰我!” 约书亚被逗乐了:“那我现在心里乱糟糟的,我还不能做弄你了?我偏要欺负你!你能怎么样?我可是虫母!” 小家伙被他捏着脸,也不挣扎了,发出了模糊不清又很稚气的疑惑:“那你喜欢他吗?” 约书亚愣了一下,“你问得要这么直接吗?” 他脸上闪过一丝被戳中心事的窘迫,随即有些恼羞成怒地松开了捏脸的手,改为用指尖戳了戳小家伙的脑门:“你个小东西懂什么!我要是知道答案,还用得着在这儿问你?因为这点破事,都快烦死我了!” 他干脆向后一倒,瘫在柔软的枕头里,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平时那么霸道,不讲道理,像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可偏偏……”他声音低下去:“又会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种……这种让人完全没办法讨厌他的事情。” 小家伙在他身边拱了拱,努力把自己塞进他的颈窝,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像是在安慰。 小家伙声音软软的:“他不炸,他对你,不一样的。” 约书亚被蹭得有点痒,侧过身,用手指点了点小家伙湿漉漉的鼻尖:“你怎么知道不一样?哦,我知道了,你跟他是一伙的,当然向着他说话。” 小家伙努力仰起头,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不是,这些都是我心里感觉到的。我每天都在这附近飞,我见过他看你的时候,这里,”他用小爪子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是用这里去看的。” 约书亚看着小家伙笨拙又真诚的比划,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似乎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将小家伙重新捞回怀里,紧紧抱住,把脸埋在那温暖蓬松的绒毛里。 约书亚声音闷闷的,认命般的疲惫:“你这么大一点,脑袋比我手还小,我跟你说不明白。睡觉睡觉,明天还要应付他呢。” 小家伙也没说什么,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心地蜷缩起来,小翅膀轻轻盖在身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约书亚闭着眼,感受着怀里温暖的小生命,一直紧绷的心弦似乎也慢慢松弛下来。 第二天,约书亚饿醒了,早早去了王宫餐厅,坐在长桌一端,有些心神不宁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 按照惯例,卡厄斯也会来吃早饭,他们一定会见面。 昨夜之后,约书亚觉得再见卡厄斯,竟然比睡过之后更不自在。 正想着,卡厄斯就穿着常服,精神抖擞地走进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约书亚身上。 说来也怪,卡厄斯的声音比往常柔和:“早上好,妈妈。” 约书亚像是被惊到一样,猛地抬头,视线与卡厄斯撞个正着,又立刻垂下眼睫,耳根微微泛红,含糊地应了一声。 约书亚心说,该死,为什么他今天格外顺眼? 卡厄斯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而不是像往常那样坐在对面。 他注意到约书亚几乎没动过的早餐,微微蹙眉:“不合胃口?我让他们重做。” 约书亚连忙摆手:“不用!挺好的……” 他为了证明,赶紧切了一大块煎蛋塞进嘴里,结果吃得太急,差点噎住,忍不住咳嗽起来。 第63章 卡厄斯立刻递上自己的水杯,“慢点。” 约书亚接过来喝了一口,两人都有些尴尬地沉默着,一时间又忙起吃饭了,简直是刀叉乱舞,餐厅里叮叮当当唱起歌。 侍从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约书亚胡吃海塞吃了满嘴,心说:我在干什么?!像个笨蛋一样!我是服了! 卡厄斯慢条斯理地撕开肉条,却在想:他躲开了……但他脸红了……他到底在不在乎我……但是他真的好可爱…… 约书亚吃得食不知味,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心率失常的现场。 他放下刀叉,正想找个借口开溜,眼角余光却瞥见卡厄斯外套的肩线处,似乎沾着一小根……金色的绒毛? 那颜色,那细软的程度,像极了昨晚那只赖在他怀里不肯走的小家伙。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瞬间变为可能。 他猛地抬头,紧紧盯住卡厄斯,卡厄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约书亚不答,反而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捏下了那根绒毛,举到两人之间。 “元帅阁下,你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卡厄斯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视线:“很好,军务繁忙,处理完便休息了。母亲为何有此一问?” 约书亚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那点猜测顿时坐实了七八分。 好啊,果然是你!白天一副冷硬强势、运筹帷幄的元帅模样,晚上就变成毛茸茸的小东西钻我被窝卖萌求安慰?还嘴硬!看我不收拾你! 第41章 “哦,军务繁忙啊,那真是奇怪了。” 约书亚晃了晃指尖的绒毛,“这东西,我看着怎么那么眼熟呢?好像昨天晚上,有个不认识的小家伙,赖在我怀里睡了一整晚,它身上的毛,就跟这个一模一样,见鬼。” 卡厄斯的呼吸明显一滞,他猛地转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约书亚近在咫尺、满是戏谑笑意的眼眸时,所有辩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约书亚很少见到卡厄斯这一面,有点新奇。 卡厄斯浑身血液仿佛都涌上了头顶,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椅背挡住。 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帝国元帅,此刻在心上人促狭的目光和撩拨下,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卡厄斯声音彻底哑了,“妈妈,饶命。” 约书亚心满意足,稍微退开一点,像只逗弄猎物成功的猫。 “我怎么了?”他故意歪着头,笑容无辜又恶劣,“我只是关心一下我们劳苦功高的元帅大人的睡眠质量而已。毕竟……” 他顿了顿,将那根金色绒毛轻轻吹向卡厄斯,看着它飘飘悠悠落下。 “能抱着那么温暖可爱的小东西睡觉,体验感确实非常、非常不错。让我都有点念念不忘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击,彻底击穿了卡厄斯的防线。 他看着约书亚脸上调侃的笑容,感觉自己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抓起桌上的军帽,匆匆留下一句:“我……我去检查巡游舰队了。” 约书亚慢悠悠地饮茶,“慢走。” 然后,卡厄斯落荒而逃,连背影都透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约书亚看着他那仓皇逃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伏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让你装!看你还怎么在我面前摆元帅的架子!不过。 晚上变成小家伙来撒娇什么的……好像……也挺可爱的。 早餐后,军部临时指挥中心立刻忙碌起来。 卡厄斯的副官克莱尔一阵旋风飞进大厅,一队技术官手握全息终端,紧随其后。 看见约书亚,所有虫都停下了动作,目光灼热地投向他。 “母亲陛下!” 克莱尔率先行礼,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喜悦。 “克莱尔,好久不见。”约书亚微笑着点头,目光随即被他手上的巡游星图吸引。 荧光路线蜿蜒穿过数个星域,最终指向那片敏感的边缘地带。 他最终要逃离虫族的入口。 “准备工作如何?”约书亚走到星图前。 “陛下,舰队已完成全面检修,护航规格已按最高警戒标准部署。各星域接待方案已下发,但……母亲陛下,沿途子民对您的期盼已达顶点,许多低阶雄虫甚至自发组织起来,希望能远远瞻仰您的荣光。安全方面我们已竭尽全力,但届时可能无法完全避免近距离接触,请您……有所准备。” 约书亚看着星图上那些被标注出的星球,想象着无数虫族子民翘首以盼的样子,心中那股属于“虫母”本能的责任与怜爱悄然涌动。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这并非他所愿。 而是,与他融合的那位虫母所愿。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温和:“没关系,我也想……看看他们。” 此时,指挥中心的门被无声地推开,菲林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巡游路线最终确定了?”菲林直接走到星图前,手指点在靠近柯伯带混乱星域的边缘区域,“这里变数太多。第一军,你们的安全预案是否覆盖了所有极端情况?” 克莱尔点头:“应急预案有二十套,包括最高等级的武装冲突和空间异常,菲林阁下若有疑虑,可以随时调阅细则。” 菲林沉默地看了克莱尔几秒,似乎在评估他话语中的可信度,随后才缓缓转向约书亚。 他的眼神软化下来:“星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离开中央星区的绝对防护圈,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约书亚的肩上,“我也会陪你一起。请你务必时刻保持警惕,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太久,我不能再成熟失去你的痛苦。” 约书亚感受到菲林掌心传来的温度,这种沉甸甸的关心,让他心里有了一丝自己有哥哥的实质。 ……还有那条珍珠内裤,已经被他穿在身上了。 约书亚抬起手,覆盖在菲林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温柔而令人安心:“哥,别担心。我相信卡厄斯的安排,也相信你会在。” 小虫母亲昵的安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依赖,让菲林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他反手轻轻握了握约书亚的手,才沉稳地收回。 雄虫们看着虫母陛下对菲林流露出那种全然的信任和亲昵,全都露出难过的表情。 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正是他们内心深处渴望却觉得遥不可及的。 但是准备工作还是要继续进行的。 年轻的技术官为约书亚详细讲解一艘新型突击舰的参数,但他过于紧张,说话都有些结巴。 约书亚耐心地听着,在他卡壳时,温和地提示了一句:“是机械回路并行加载导致过载延迟的问题,对吗?” 技术官猛地抬头,激动得复眼都在发光:“是、是的!母亲陛下您竟然如此了解!” 约书亚笑了笑,伸手轻轻拂去他肩章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像在哄孩子:“做得很好,不用担心,慢慢说。” 那年轻技术官瞬间僵住,整个虫仿佛被巨大的幸福砸中,晕乎乎地几乎要原地孵化。 这种事发生不止一次。 约书亚发现,这群虫族完全是另一种心态,有些雄虫对于虫母是独占的心理,但他们对于虫母只有喜爱和尊敬,也许是等级过低的缘故,比起虚无缥缈的独占,他们宁愿珍惜与虫母相处的点滴微末。 为了验证这个说法,约书亚再次对他们进行测试。 下午,克莱尔亲自给他演示一套环境调节系统,或许是连续工作太过疲惫,他在操作时一个踉跄,约书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克莱尔,你太累了。”约书亚蹙眉,“现在,立刻去休息四小时。这是命令。” 他边说,边顺手帮克莱尔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口,动作轻柔。 克莱尔身体一僵:“……是,母亲。” 他低下头,快速退了出去,只是离开时脚步似乎有些飘。 约书亚得出结论。 嗯,没错,这群雄虫值得信任。 晚上,卡厄斯听到克莱尔想他诉说着一切,终于忍不住了。 克莱尔飘飘然地飞进来,又飘飘然地飞出去。 卡厄斯一脸铁青,去见了约书亚。 正巧,晚上没事,约书亚打算去军械店,把那里打造成连锁情报中枢,图兰可以为他提供逃离计划,利诺尔也可以借此尝试联系人类帝国,确认逃亡计划的细节。 第64章 战斗力高超的他们必不可少,约书亚相信,他们绝对是大杀器。 约书亚刚出门就看见了卡厄斯。 卡厄斯没说话,但是把约书亚拉到了休息舱的角落,声音压抑着浓重的酸意:“星星,你对谁都这样吗?” 约书亚听到久违的称呼也是一愣:“什么样?” “摸头,整理衣服,哄他们说话……”卡厄斯几乎是咬着牙列举,“像哄幼崽一样,你不是最讨厌虫族吗?” 他的竖瞳紧紧锁着约书亚,里面翻涌着委屈。 约书亚看着他这副样子,先是惊讶,随即了然。 他故意放软了声音,带着点无辜:“他们不都是你的下属,你的子民吗?我作为母亲,关心一下,有什么问题?” 卡厄斯被他噎住,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他难道能说“我不准你那样对别人,只能对我这样”吗? 他不能。 他最近才“伟大”地决定要放虫母自由。 看着他吃瘪又说不出口的样子,约书亚叹了口气。 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个乱吃飞醋的元帅,比以前那个不由分说就要和他上床的家伙,要可爱得多。 如果他们一开始的相遇就是这样,是不是就不会有之前那么多烦恼? 算了,这种事不能想。 约书亚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在卡厄斯紧绷的下颌线上,用指尖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 “你是笨蛋吗?” 说完,不等卡厄斯反应,约书亚便转身走向舱门,只是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背对着他,声音轻缓:“准备得很好。谢谢你,卡厄斯,你让我觉得,这一切不只是梦一场。” 然后,他快步离开了,留下卡厄斯一个虫呆立在原地,感受着胸腔里骤然失控的心跳。 卡厄斯元帅。 帝国军权的掌控者。 此刻陷入了比面对千军万马时更深的悸动之中。 “啊……” 卡厄斯羞红脸,须须乱颤,翅膀都快用来遮羞。 “元帅?”舱门外传来克莱尔的声音,“我能进去吗?” 卡厄斯猛地睁开眼,竖瞳在瞬间收缩到极致,里面翻涌的和混乱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熔岩。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调整着过于急促的呼吸,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日的冷硬:“进来说。” 克莱尔挤进门来:“关于巡游舰队最后一遍联合演练的时间,需要您最终确认——您是被火烧了吗?” “……没有。我马上来。”卡厄斯直起身,用力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军装领口,仿佛要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也一并抚平。 克莱尔却很紧张:“不行吧,元帅?熟了的话要快点注射缓和药剂,虫族也是肉,熟了特别香……啊我是说,要快点去看医生!” 卡厄斯:“……闭嘴!” 第42章 约书亚心情颇佳地溜出了王宫,熟门熟路地再次来到了自己开的军械武器商店。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店里的冷清比上次更甚,图兰正没精打采地趴在柜台上,用一块沾满油污的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一个零件,那双原本带着几分邪气的狭长眼眸此刻黯淡无光,连那头总是打理得很有型的红发都显得有些耷拉。 听到门响,他懒洋洋地抬眼,看见是约书亚,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哟,妈妈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可惜,亮不起来,这个月电费都快交不起了。” 约书亚环顾四周,货架上积了薄薄一层灰,确实是一副快要倒闭的凄惨模样,“这么惨?我记得我开店时还有点存货。” “存货?”图兰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我的好妈妈,您以为维持一个能瞒过军部耳目的情报中转站不需要成本吗?那些改装零件、信号屏蔽器、还有给您准备的那套人类通讯设备,哪一样不是烧钱的东西?” 他越说越委屈,干脆从柜台后绕出来,试图往约书亚身上靠,“再这样下去,我连这个月的营养液都喝不上了,您就行行好包养了我吧……或者,给我个拥抱当鼓励。” 他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约书亚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抵住他的额头,阻止他靠近:“少来这套。经费没有,拥抱免谈,自己经营不善,别想赖我头上。” 图兰被推开,撇撇嘴,眼神更加幽怨了:“妈妈,您也太狠心了,当初是您把我丢在这里的,我本来就不是做生意的材料,你让我去杀虫吧,就让这家店倒闭吧!” 约书亚哼笑一声,目光扫过窗外偶尔经过却对这家破旧店铺视而不见的零星路人,“等着。” 他说完,竟径直走到店门口,在图兰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然后——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新店周年庆,吐血大酬宾!首席机械师亲手调试,武器保养、机械改装、特殊配件定制,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前三位顾客还附赠大师签名照一张!” 清亮又带着几分慵懒磁性的嗓音,配上约书亚那张即使在虫族审美中也堪称顶级的神颜,瞬间吸引了街面上所有行虫的注意。 虫……虫母陛下?!在街头叫卖?! 刹那间,原本冷清的街道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虫都僵住了,复眼瞪得溜圆。 下一秒,整条街炸开了锅! “母亲陛下!是母亲陛下!我没看花眼吧?” “陛下在叫卖?天啊!” “那家店在哪?快!快去!把钱包给我!” “大师的签名照我不要,我要妈妈的签名照!” 原本门可罗雀的店铺,在不到三分钟内被蜂拥而至的雄虫们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不是为了修武器,纯粹是为了能近距离看到虫母陛下,听到他说话,甚至如果能被他看上一眼,摸一下他递过来的零件,那都是无上的荣光! 图兰从一开始的懵逼,到手忙脚乱地开始收钱,再到后来彻底麻木,只负责机械地递东西和收钱,看着堆满柜台的星币和宝石,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虫族们根本不在乎价格,扔下远超物品价值的星币抓起东西就走,就为了多在店里停留一秒,和虫母待一会儿。 不得不说,他们的要求确实不高,约书亚更是好客,买超过1000可以合照,超过一万可以签名合照,超过十万可以牵手,超过一千万……抱歉,店里没这个存货。 不到五个小时赚了二百万,雄虫排队等着和虫母握手,看得图兰眯起眼睛,叉腰不乐意,但也无可奈何。 到了晚上,最后一位依依不舍的顾客被约书亚温和地劝走,店门关上,世界重新安静下来,约书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喉咙,看着满目狼藉却堆满财富的店铺,满意地点点头。 图兰则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装满星币的箱子,眼神发绿。 “数数,赚了多少?”约书亚踢了踢他的小腿。 图兰忍气吞声,开始清点。越数,他的眼睛瞪得越大,呼吸越急促,“这比我过去一个月赚的总和还要多!” 数到最后,他猛地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正在活动脖颈的约书亚。 店铺内昏黄的灯光勾勒着约书亚的侧脸,图兰的嘴角原本因为暴富而扬起的弧度,却慢慢垮了下来。 他低下头,红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妈妈。”他的声音有些闷。 “嗯?”约书亚没在意。 “您……是要走了吗?” 约书亚动作一顿,看向他。 图兰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箱子边缘:“您突然回来,把店里的库存都清空了……是在安排后事,对吗?您要离开虫族了,所以在走之前,赚最后一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邪气的眼眸此刻泛着绿,里面盛满了水光,像个被丢弃的大型犬。 “您是不是……不打算带我了?” 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图兰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 约书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他蹲下身,与图兰平视,没有否认:“计划是有,而且很危险。” “我不怕危险!”图兰抓住他的衣袖,急切地说,“妈妈,带我走吧!我能修东西,能打架,能帮您联络,还能……还能给您讲笑话解闷!我很有用的!您别丢下我一个虫在这里……” 他说着说着,又带上了哭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约书亚看着他这幅又可怜又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替他擦掉眼泪,动作轻柔:“哭什么,这么大个虫了。收拾东西吧。” 第65章 图兰一愣,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啊?” “我说,”约书亚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脑袋,“明天早上,带上你的行李,到指定地点集合,过期不候。” 图兰瞬间瞪大了眼睛,狂喜取代了悲伤,他猛地跳起来,差点撞到天花板:“真的?妈妈您答应带我了?我这就去收拾!我现在就去!” 他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旋风般冲进后面的仓库,开始叮叮当当地收拾起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约书亚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第二天清晨,约书亚来到航空港,远远的就看到图兰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看起来比他本人还大的小包袱,正伸长脖子焦急地张望。 看到他来了,图兰立刻露出一个灿烂得有点傻气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那副邪魅气质荡然无存,“妈妈,我在这里!” 他的逃亡生涯又开始了。 但是这又怎么样?约书亚的逃亡小队喜提一位哭包杀手,这倒是啼笑皆非的好事。 约书亚正要说话,一个低沉带着些许冷硬的声音插了进来: “您要把店员也带去吗?” 约书亚和图兰同时转头,只见第二军团长乌契正站在不远处,他那张线条清俊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 乌契身后是伊凡德,伊凡德眼眸淡淡掠过图兰,“不对吧,妈妈这么宠爱他,他也许已经从店员晋升到妈妈的枕边虫了。” 这话声音不高,但在场哪个不是耳力过人的高阶雄虫? 霎时间,以乌契为首的第二军团亲卫们,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齐刷刷钉在了图兰身上,就连不远处正在登舰的菲林和以撒都投来了关注的目光,菲林微微蹙眉,以撒则挑了挑眉,露出些许玩味。 “妈妈你看他们,好凶……”图兰往约书亚身后缩了缩,手攥紧了约书亚的衣角,“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当着你的面,他们就敢欺负我,还不知道私下里要怎么对我呢……” 约书亚心说你不把他们杀了就已经很仁慈了,但是表面工作还是要做一下: “图兰是我重要的技术顾问,也是此次巡游的随行机械师,他的能力对我很有用,至于其他无端的猜测,到此为止。” 虫母没有直接否认“枕边虫”的说法,只是强调了图兰的“用处”,这种模糊的处理,反而更坐实了图兰在他这里的特殊地位。 乌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躲在约书亚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头红发的图兰,实在无法将这幅“柔弱”(?)模样和“技术顾问”、“有用”联系起来。 但他不会质疑约书亚的决定,只是沉声应道:“是,母亲。我会安排他进入后勤技术部门。” “不必。”约书亚怕图兰的逃亡通缉犯身份露陷,“他跟我走。” 这话一出,连伊凡德的眼神都微微动了一下。 图兰躲在约书亚身后,偷偷探出一点脑袋,对着乌契和伊凡德的方向,得意地做了个鬼脸,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紧紧贴着约书亚。 乌契:“……”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店员果然有问题! 伊凡德眼底则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恢复淡漠。 约书亚没理会身后图兰的小动作,也没在意乌契瞬间黑沉的脸色,只是拍了拍图兰抓着他衣角的手:“走了,上舰。” “嗯!”图兰用力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约书亚身边。 乌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尤其是图兰那个小包袱,忍不住对伊凡德低声道:“指挥官,你真的认为那种家伙能伺候好母亲?” 伊凡德目光悠远,淡淡道:“母亲喜欢就好。”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而且,会咬死人的虫,通常都很乖巧,我不认为那家伙是个简单的角色。” 乌契再次看向图兰的背影,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是这样的。” 毕竟,虫母有多难搞,虫族有目共睹。 卡厄斯自然也看见了图兰。 他站在登舰口,原本正听取克莱尔最后的行程汇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下方登舰平台上的骚动吸引。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亦步亦趋跟在约书亚的红发雄虫,也看见了约书亚微微侧头,似乎对那家伙说了句什么,引得他立刻仰起脸,露出一个灿烂到刺眼的笑容。 距离有些远,卡厄斯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那股……那股毫不掩饰的亲昵和依赖,令他移开了目光。 “元帅?”克莱尔小声唤道。 卡厄斯猛地回神,强行将几乎要失控的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嗯,继续说。” 他不能失态,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 卡厄斯感觉自己的尾钩在不安地躁动,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弹出来。 他死死攥着拳头,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很好。 非常好。 这个巡游,看来不会如他最初预想的那般美好。 卡厄斯元帅面无表情地转身,踏上甲板。 * 虫族的最北部,遥远的领星边缘,巡游舰队的第一站,便设在此处。 舰船缓缓停靠在航空港,此地的驻守官员和雄虫们穿着厚实的保暖服饰,早早就等待在这。 舱门打开,凛冽却清新的寒气涌入,约书亚拢了拢肩上菲林为他披上的银白色厚绒披风,步下舷梯。 “恭迎母亲陛下!” 约书亚目光扫过他们,x微微颔首:“起来吧,辛苦你们在如此严寒中守候。” 简单的一句话,让不少雄虫瞬间红了眼眶。 “陛下,行宫已经准备好,晚宴将在晚些时候举行。”主管恭敬地汇报日程,“请您随我来。” 约书亚颔首,跟着他来到宴会厅,宴会厅奢华璀璨,长桌上铺着厚厚的雪兽皮毛,摆放着北部星域特有的珍馐美馔,数十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雄虫贵族早已等候在此,见到约书亚步入,立刻躬身行礼,姿态谦卑,眼神却难掩热切。 “陛下莅临北境,实在是荣光!” 约书亚在主位落座,菲林自然坐在他身侧,卡厄斯则坐在另一侧稍远的位置。 图兰作为“随行机械师”,本无资格列席正式晚宴,但他硬是凭着“需要随时检修母亲陛下可能用到的设备”的借口,混了个角落的位置,小口啜饮着一种冒着气泡的蓝色酒液,慵懒地打量着四周。 晚宴在和谐的氛围中开始,贵族们轮番上前敬酒,说着赞美与表忠心的话。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为首的老贵族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拍了拍手。 宴会厅侧面的门无声滑开,只见六名雄虫缓步走入厅内。 他们与在场穿着厚重礼服的贵族们截然不同,仅身着轻薄的银白色劲装,完美勾勒出挺拔矫健的身姿。 他们容貌各异,却无一不是俊美非凡,气质或冷峻如冰峰,或桀骜如雪原孤狼,或温柔如融雪初阳。 共同点是,他们都极为年轻,血脉等级显然不低,并且,他们从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起,便看向了主位上的约书亚。 他们走到宴会厅中央,齐刷刷单膝跪地,垂首,声音清越悦耳:“参见母亲陛下!” 老贵族笑着解释道:“陛下,这几位都是a等种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雄性子代,血脉纯净,得知陛下巡游至此,他们无比渴望能近距离侍奉陛下,以慰陛下旅途劳顿。” 他话语中的暗示,不言而喻——这是北境贵族们精心挑选、进献给虫母的“礼物”。 菲林仔仔细细地打量雄虫们,“身材不错。” 角落里的图兰放下了酒杯,眯起了眼睛,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像是一只被侵入领地的猫。 而卡厄斯…… 他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只有离他最近的克莱尔,才能感觉到元帅周身骤然降低的温度,以及那隐藏在桌下用力攥拳的手。 约书亚看着下方跪着的六名俊美雄虫,轻轻晃动着手中的水晶杯,并没有立刻说话。 这种沉默让宴会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几秒后,约书亚才缓缓开口,“a等种的心意,我收到了,既然是这样,那今晚就送进我的行宫吧。” 这群雄虫,用美色来讨好他?还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这里既是巡游的起点,那么不反抗、接受,应该是正确做法。 跪在下方的六名雄虫齐声应道:“是,母亲。” 第66章 老贵族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掩饰过去,连忙说:“是是是,您放心!我们知道您还没有雄夫,特意挑选了这么多优秀的雄虫给您,他们都经过调校,您尽管享受就是了!” 约书亚微微颔首,在一片重新响起的奉承与谈笑声中,不再看他们,转而与菲林低声交谈起来,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宴会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入夜,约书亚回到行宫,叫来白骑士团,在最后一次比武中,白骑士团胜出,因此他们成了虫母的新护卫。 首席护卫是利诺尔。 “好兄弟,你出去,把他们打晕,然后拖我房间里,从另一个门进,别露出破绽。” 约书亚脱衣服,把自己扔在柔软大床上,懒洋洋地下命令,“我没心思和他们瞎胡闹,我要睡觉。” 利诺尔完全没迟疑:“嗯,我立刻就去办。” 脱离了父亲昆汀的掌控,利诺尔明显温和了许多,约书亚放心他去办,这一天的颠簸要给他颠散架了,眼睛一闭,就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利诺尔悄无声息地退出寝殿,轻轻关上门。 门外走廊上,那六名被精挑细选出来的a等种雄虫果然还等在那里,他们显然已经沐浴更衣,穿着更加轻薄熨帖的衣物,身上还喷了试图勾起情欲的香水,见到利诺尔出来,他们眼中都燃起一丝期待的光芒。 利诺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声音平静无波:“母亲陛下有令,今夜需要绝对安静,诸位,请随我来,另有安排。” 雄虫们虽然有些疑惑,但不敢违抗“母亲陛下”的命令,互相看了看,便乖乖地跟着利诺尔走进约书亚的卧室。 就在他们踏入客房,还没来得及询问具体“安排”时,利诺尔动了。 他甚至没有动用武器,只是精准的手刀和精神力的轻微冲击,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六名容貌俊美、血脉高贵的雄虫,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利诺尔眼神都未变一下,像收拾货物一样,将他们逐一拖到房间角落,确保他们不会着凉,毕竟冻死了不好交代,便干脆利落地锁上门,防止他们提前醒来乱跑。 而这一切,都被远处凭窗远眺的卡厄斯看在了眼里。 在他的视野里,事情变成了这样:约书亚接受了那六名雄虫,让他们进入了行宫。然后,约书亚寝殿的精神波动显示剧烈波动。 一个合理的推论在卡厄斯脑中形成,卡厄斯的蜂翅微微收紧,脑袋嗡的一声,心痛欲裂。 一口气睡六个。 行。 第43章 “元帅,你晚上什么都没吃,身体能撑得住吗?” 随舰医员走进来,抱着一摞报名表:“您看看,这都是团里面提交上来的雄虫信息素匹配表格,我要去进行匹配,请您过目。” 卡厄斯被打断思绪,回过神,接过医员递来的表格,骨节分明的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动,冷酷道:“什么意思?” 医员一愣,急得背后那对半透明的蜂翅都忍不住微微展开。 “啊?您怎么可以问出这种问题!虫母陛下最近快要进入繁殖期,大家都有意竞选雄夫,您作为雄夫之位的有力竞争者,真的不打算准备锻炼肌肉吗?二团那边加训了,三团和四团每天额外负重越野100km,五六七八4个团也加紧训练,只有您,还在这里看风景!” 卡厄斯默然,“哦。” “哦?这是什么回答!”医员噼里啪啦教训完元帅,才注意到,夜晚下起了雪,他跑到窗边:“哇……是初雪诶。” 卡厄斯盯着医员犹如没长大的小雄蜂,无奈:“……”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大了些,无声无息,却密集地覆盖着视野所及的一切,将远方的山脉和近处的建筑轮廓都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卡厄斯也走到窗边去看,医员正想再苦口劝元帅几句,一扭头,却看见卡厄斯从一旁的落地柜前取了一条精神力颈环戴上。 那颈环材质特殊,能有效抑制高阶雄虫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不自觉外放的精神力,在北境范围里,不惊扰到其他高等雄虫的前提下,卡厄斯的举措正确,也算是军部的表率。 卡厄斯将其扣在颈间,冰冷的温度让他绷紧了一下喉结,肩胛骨处收拢的蜂翅轮廓也似乎随之调整了蛰伏的姿态,流光溢彩的四翅经过二次发育,沐浴雪华,变得晶莹剔透,纤薄如纱,更有魅力。 随即,他收起表情,所有外露的情绪痕迹仿佛都被这道沉黑的束缚项圈彻底封存。 医员小声提醒:“元帅,长久佩戴会伤身,就算您想要做表率,平时做做样子就可以了。” “我只是怕会弄伤到妈妈。” 雪光隐约勾勒出他背部肌肉流畅的轮廓,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带着一种不动如山的沉稳力量感。 卡厄斯的目光穿透纷扬的雪幕,落向行宫主殿的方向:“我不想再像以前一样伤害到祂。” 医员听过传闻,没再说什么。 虫族谁又不知道卡厄斯曾经买下劣等虫母的绯闻呢? 外虫本来就不该多嘴。 “唔,元帅,北部星州的气温一向偏低,今早的天气预报说北部的异常天气可能出现暴雨暴雪过程,有可能是星际风暴来临,也有可能是星际战争在某个陨石带战场爆发,您应该注意身体,随时准备战斗。” “——需要我提交报表吗?” 卡厄斯打断喋喋不休,从窗外收回视线,转过身,抬起头,认真地盯着医员。 医员险些以为自己听错:“您还需要报名申请吗?您和妈妈不是已经……” 卡厄斯平静地拿过一支笔,坐在椅子上,剪裁精良的墨色军服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躯干和劲瘦的腰线,医员感叹,身材这么好,还用填表吗?直接上啊! 卡厄斯却真的开始填表,“我们约定要重新开始,我在遵守承诺。” 医员没敢再问,眼神热切地瞄着表格下方,小声嘀咕:“那您可以详细填写。哦!如果把您的丁丁长度写进去的话,可能会更大限度争取到虫母的喜爱。这可是硬实力!其他军团长肯定都往大了写,我们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啊!” 卡厄斯额角青筋猛跳:“……我不需要用这个来证明自己。” 医员很真诚的:“可是写上也没坏处呀,万一母亲腰疼,需要雄虫给祂做丁丁按摩,您就可以凭借长度脱颖而出!” 卡厄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那不是按摩棒。” 医员恍然大悟状:“哦!您是想让这个功能更全面吗?那我建议在旁边备注栏里加上【续航能力强】、【多模式可调节】、【频率可调整】……” 卡厄斯终于忍无可忍,指向门口:“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 行宫侧殿里,六名俊美的a等种雄虫悠悠转醒,后颈的酸痛让他们瞬间回忆起昏迷前的一幕。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一丝惊惧。 这里显然不是虫母陛下的寝殿,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淡淡的味道,而非预想中的暖昧馨香。 他们像被遗弃的货物般蜷缩在角落,华丽的轻薄衣物此刻显得单薄又可笑。 “发、发生了什么事?”一个气质温柔的雄虫小声问道,声音带着颤抖,“我们不是来侍奉母亲陛下的吗?” “那个白骑士……他袭击了我们!”另一个眼神桀骜的雄虫捂着脖子,咬牙切齿,“母亲陛下知道吗?我要吃了他!” “会不会是妈妈让他这样考验我们的?” 这个猜测让所有虫都安静了一瞬,随即又自我否定。 什么样的测试需要把候选者全部打晕丢进小黑屋? “会不会是……母亲陛下喜欢玩那种禁忌类型的游戏呀?”第三个雄虫对自己容貌和血脉一向极具信心,“比如说妈妈想看见我们跪在地上舔他的脚,妈妈是不是dom啊?” “可能!”为首的,气质最冷峻的那位断然肯定,“母亲陛下亲口允诺我们入殿,问题一定出在那个白骑士身上!他或许是嫉妒,或许是受了其他军团长的指使,才对我们下手!” 这个说法得到了多数虫的认同。 虫母身边的竞争向来激烈,他们这些“外来者”被下马威也并不稀奇。 桀骜雄虫不甘心地捶了一下地毯,“那我们怎么办?就在这里等到天亮,然后被灰溜溜地送回去?” 冷峻雄虫沉默片刻,眼眸闪过一丝决绝:“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得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阿克,你去门口听听动静。” 他指向一个身形最为灵巧的同伴,名为阿克的雄虫点点头,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第67章 外面一片死寂,只有寒风掠过宫殿屋檐的呜咽声。 他尝试着轻轻推了推门,纹丝不动,显然从外面锁住了。 “不行,打不开,外面也没声音。”阿克沮丧地回报。 “窗户呢?”冷峻雄虫看向房间唯一的高窗,但那窗户又高又小,更像是通风口。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之际,那个桀骜雄虫突然指了指靠近天花板的一处通风管道栅栏:“那里,或许能爬出去看看。” 几个雄虫互相借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由最瘦小的阿克拆下了那并不牢固的栅栏,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狭窄而黑暗,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味,阿克屏住呼吸,凭着感觉和微弱的气流方向,一点点向前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听到下方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他心中一紧,连忙停下,找到一处缝隙,屏息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是一条装饰华丽的走廊,而那个一击放倒他们六人的白骑士团首席战士利诺尔,静静守卫在一扇雕刻着虫族徽记的门外。 门内,毫无疑问,就是虫母陛下的寝殿。 阿克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看到了利诺尔脸上那副全神贯注的忠诚守卫表情,感到一阵冰凉。他正想缩回去,利诺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冰冷的视线倏地抬起,扫向通风口的方向! 阿克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缩回管道深处,心脏怦怦直跳,再不敢多待一秒,慌忙沿着原路返回。 他脸色苍白,浑身灰尘地从通风口跌回小黑屋时,其他五名雄虫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看到什么了?” 阿克喘着粗气,眼中残留着惊恐:“是……是那个白骑士!他守在母亲陛下的寝殿门外,我们……我们恐怕要把他迷晕才行。” 一时间,小黑屋内陷入了要对尊贵的白骑士做恶作剧的欢乐氛围。 而寝殿内的约书亚对这里面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他没有睡着,想了想,还是坐起来处理北境送上来的报表。 大概半个小时后,他听见窗外有声音,一回头,那六个雄虫一个接着一个爬进来。 他看着这六个本应被“处理”掉的雄虫竟从窗口爬进来,头皮一阵发麻,立刻扬声呼唤:“利诺尔!” 门外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利诺尔在长椅睡下,估计昏睡到明天早晨都没有知觉。 约书亚没听见回复,心里也是知道利诺尔出事了。 他看着眼前这六张风格各异却同样写满渴望的俊脸,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与其说是情欲,不如说是一种急于被母亲认可的迫切。 “母亲陛下!”为首的冷峻雄虫单膝跪地,声音激动而微哑,“请允许我们侍奉您!我们愿接受任何特殊的考验。” 约书亚摆烂了,慵懒地向后靠进软垫中,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哦?”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从他们身上缓缓掠过,“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六个雄虫立刻围拢上来。 他们显然受过某种专业指导,手法倒是颇为熟练。 有虫为他按摩肩颈,力道恰到好处;有虫跪坐在他脚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放松小腿肌肉;还有虫端来温热的饮品和精致的点心。 平心而论,被一群美少年如此精心伺候,确实舒服,只要忽略他们背后的翅膀和拖在地板上的长尾。 约书亚几乎要沉浸在这种被捧在手心的感觉里,他半阖着眼,喉间偶尔逸出一两声舒适的轻哼,这更刺激了雄虫们,让他们侍奉得更加卖力。 “砰”的一声轻响,寝殿的门被一股巧劲推开。 红发的机械师倚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绿色的眼眸眯成一条缝,嘴角下压。 没有虫母的允许,他不能上前。 图兰的突然出现,让六个雄虫的动作瞬间僵住,约书亚也睁开了眼,看向图兰:“你来了。” 这个混球终于来了,再不来,他就要被这六个雄虫生吞活吃了。 图兰走进来,无视那六道瞬间变得警惕甚至带刺的目光,他径直走到约书亚身边,非常自然地单膝跪地,取代了正在为约书亚按摩小腿的那个雄虫的位置,淡淡瞪了对方一眼。 雄虫:“……”不知为何,瑟瑟发抖。 “这种粗活,还是让我来吧。”图兰抬头对约书亚笑了笑,温和地说:“妈妈金尊玉贵,别让些不懂分寸的毛头小虫弄疼了您。” 这话挑衅意味十足,那个被挤开的桀骜雄虫立刻就要发作,却被冷峻雄虫用眼神制止。 他们都能感觉到,这个红发雄虫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非同一般,与母亲陛下的亲昵也远超他们。 图兰的手法确实高明,更重要的是,他太了解约书亚的身体反应和细微偏好。 不过片刻,约书亚就发现,图兰的按摩更能让他放松下来,甚至带起一丝温柔的战栗,“真是……舒服极了。” 那六名雄虫被彻底晾在了一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精心准备的侍奉,在这个红发家伙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业余。 “还不走吗?”图兰看似无意地抬眼瞥视,“妈妈现在不需要你们了,废物们,连把妈妈揉爽都做不到。” 六名雄虫面面相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究是没脸再待下去。 为首的冷峻雄虫咬了咬牙,带着众虫灰溜溜地行礼告退,从哪儿爬进来的,又默默地从哪儿原路返回了。 寝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图兰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而是就着跪地的姿势,微微仰头,靠近约书亚。 他用额头轻轻抵着约书亚的膝盖,“妈妈,”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无辜,“他们吵到您休息了吧?” 他轻声说,然后才缓缓靠近,将一个轻柔如羽的吻印在约书亚的唇上,他的动作很慢,仿佛给足了约书亚随时可以推开他的余地。 距离一点点拉近,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 唇瓣相贴的触感微凉而柔软,一触即分,短暂得如同幻觉,却留下宁静。 图兰甚至没有闭上眼睛,就那么近距离地专注看着约书亚,绿色的眼瞳里清晰地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唇齿厮磨间,他呢喃着问,“要不要我去杀了他们?” 约书亚摇头,图兰便接着吻。 吻毕,他并未退开,依旧维持着极近的距离,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气息拂过约书亚的皮肤:“妈妈,外面下雪了,是初雪。北境有个传说,在初雪之夜,榭寄生树下结出的冰晶果能实现愿望,我带您去摘一颗,好不好?” 他像是诱惑亚当夏娃的那条蛇,邀请约书亚暂时逃离现实,去往一个纯净的雪夜秘境。 约书亚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里面的纯情和期待如此真切,仿佛能融化窗外整个冰雪世界。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笑着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图兰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如同阳光冲破云层:“我知道的,妈妈。” 他小心地扶着约书亚站起身,为他仔细拢好披风,随后,他握住约书亚的手,十指相扣,领着他,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行宫外那片被初雪温柔覆盖的黑夜之中。 第44章 图兰熟门熟路地避开巡逻的守卫,从行宫一处偏僻的侧门悄然潜入漫天飞雪中。 凛冽清新的夜风在肺腑里流动,带着雪片纯净冰凉的气息,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轻响,四周万籁俱寂,唯有落雪无声。 行宫的灯火被远远抛在身后,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图兰紧紧握着约书亚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引领他在覆雪的小径上穿行。 约书亚任由他牵着,抬头望去。 北部领星的夜空因为雪光的反射并非纯黑,而是一种深邃的墨蓝,无数雪花如同闪烁的星尘,旋转飘落,静谧得令人心醉。 他许久未曾感受过这般纯粹的宁静,连日来的紧绷神经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图兰带着他来到行宫后方的古老园林。 这里种植着耐寒的植物,此刻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园林深处,一棵巨大的榭寄生树静静伫立,它与约书亚认知中的品种不同,枝叶间竟真的凝结着无数珍珠大小的果实,在雪光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莹莹蓝光。 “看,妈妈,就是那个。”图兰指着树冠最高处一颗尤其圆润的果食,“传说摘下最高的那颗,在初雪之夜许愿,就能成真。” 约书亚仰头看着如梦似幻的景象,一时有些出神。 虫母的错位感、拉扯的责任感、潜藏的危机……似乎都被这冰雪天地暂时隔绝了。 第68章 图兰松开他的手,利落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妈妈等着,我这就去给您摘下来。” 他身手矫健得,几下便攀上了覆满冰雪的粗壮树干,蛾翅轻盈,红发在雪幕中如同一簇跳跃的火焰。 约书亚站在树下,看着他敏捷的身影,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暖意。 这家伙,虽然平时没个正形,关键时刻却总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慰藉。 很快,图兰便带着果食滑了下来,稳稳落在约书亚面前。 他将那颗散发着微弱寒气的果子小心翼翼放在约书亚掌心。 “妈妈,快许愿。” 图兰凑近,绿色的眼眸在近处看,如同蕴藏着星光的深潭,充满了鼓励和期待。 约书亚握着那颗冰冷的果子,感受着它奇特的质感,闭上了眼睛。 愿望……他有什么愿望呢?自由?安宁?还是…… 他睁开眼,对上图兰专注的目光,那个模糊的念头忽然有些清晰。 “……” 许过愿,图兰笑着问他:“妈妈的愿望……是和我有关吗?” 约书亚没有回答,只是道:“今晚很美好,回去吧。” 图兰顿了顿,声音更柔,“妈妈真的不想告诉我吗?” 约书亚笑了笑,“那这颗果子真的能实现愿望?” 图兰俏皮地回答:“它虽然不能实现愿望,但我可以代替它为你实现愿望。” “妈妈,榭寄生树在虫族意味着什么,您知道吗?” 约书亚摇头:“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图兰细心替他拂去发梢和肩头的落雪,牵着他的手,沿着来路返回。 “传说在远古时代,虫族并非如今的形态,世界被极寒与黑暗笼罩,第一位虫母陛下在冰封中孕育,祂虚弱不堪,无法带领初生的族群走向繁荣。” “她最忠诚的守护者,不忍见她凋零,于是寻遍古籍,得知唯有寻得传说中的太阳能量,才能驱散严寒,赋予虫母生机。但太阳位于世界边缘的悬崖之上,守护它的,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大海。” “他义无反顾地踏上征程。他穿越了平原,沙滩,戈壁,边境,最终,他来到悬崖。那里,没有太阳,只有一株在绝对零度中依然挺立、散发着微光的奇异植物——就是最初的榭寄生。它的根系深深扎入悬崖,汲取着地底深处的地热,凝结出独特的果实。” “雄虫耗尽最后的力量,折下最高处的果实。然而,神察觉了他的窃取,发起了咆哮。为了保护这枚果实,雄虫用自己宽阔的虫翅紧紧包裹住它,将自己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抵挡着寒风的侵蚀。” “当寒风散去,雄虫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他的身躯与翅膀化作了悬崖的一部分,永远守护着那株榭寄生。而那枚被他用生命和体温保护下来的果实,被带回虫母身边。虫母服下后,不仅恢复了生机,更获得了引领族群繁衍的强悍精神力。从此,虫族才得以兴盛。” 图兰的声音沙哑,他看向约书亚,目光灼灼:“所以,妈妈,榭寄生在虫族意味着‘牺牲’与‘守护’。它象征着一位雄虫,愿意为了所效忠的虫母,献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他轻轻握住约书亚拿着果食的那只手,贴在自己心口,隔着衣物,能感受到他有力而快速的心跳。 “我的母亲,”他第一次用了如此郑重的称呼,眼神无比认真,“我不是神话里的雄虫,我没有那么伟大,但如果您有愿望,无论是什么,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请允许我,成为为您实现愿望的那一个。” 雪花无声飘落,落在交叠的手上,瞬间融化。 约书亚摇头说:“不会有那一天,我会保护你的。” “因为我是图兰吗?”他笑着问。 约书亚下意识说:“因为你也是雄虫。” 图兰愣了愣,“您是在守护虫族吗,妈妈?” 约书亚不认为自己一个人类会守护虫族,但他确实是…… “如果非要这么说,那我只是在守护一群无辜的生命,利用我的能力。毕竟我是虫母,我不能白白受到你们的供养,这是我的原则和底线,我不是一个冷血的人。” “也是哦,妈妈。”图兰拍掉了落在他肩头的雪花,牵着他的手慢慢走。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园林小径尽头后不久,另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一株覆雪的巨树后缓步走出。 卡厄斯静静站立在方才约书亚和图兰许愿的地方,军靴陷入积雪。 他仰头看着那棵榭寄生树,树冠上被摘走果实的痕迹清晰可见。 他面无表情,颈间那道哑光黑的颈环,在雪光映照下,映出压抑的光泽。 他站了许久,直到肩头积了一层薄雪,才缓缓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在他温热的掌心迅速融化,留下一滴冰冷的水痕。 * 第二天清晨,那六名北境贵族精心挑选的a等种雄虫,在天亮前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行宫。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如同他们的到来一样小心,只有负责接待的官员收到了一封措辞谨慎的函件,表示年轻子代们深感自身不足,需返回家族潜心修习,以期未来能更好地侍奉母亲。 个中缘由,明眼虫心照不宣。 约书亚并未过多关注这个小插曲,他按计划前往北部军团驻地巡视。 北境军团驻地位于永冻线边缘,寒风裹挟着冰砾,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驻守此地的军团长是一名以勇猛著称的老将,名为巴顿,他颇为自豪地向约书亚展示了一套他引以为傲的防御方案——依靠地形和重型火力,构建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意图将来犯之敌阻挡在防线之外。 “母亲陛下,凭借此防线,我军足以让任何敢于进犯北境的敌人付出惨痛代价!” 巴顿声如洪钟,指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 约书亚静静听着,目光扫过沙盘,又望向窗外地势略有起伏的旷野。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代表防线侧翼的一处不起眼的冰谷轻轻一点。 “巴顿军团长,如果敌人不从正面强攻,而是派出小股精锐,利用暴风雪天气和这里的复杂冰裂隙渗透,迂回至你的指挥部和能源核心区域,同时以高速机动部队在正面佯动,牵制你的主力。你的‘叹息之墙’,该如何应对?” 巴顿脸上的自豪瞬间凝固。他从未考虑过这个看似不可能的方案,那片冰谷被视为天堑,连本地虫都极少涉足。 “这……母亲,那里环境极端,大军根本无法通行……” “正因如此,才是奇兵。”约书亚语气平静,“战争的关键,有时不在于你有多坚固,而在于敌人能找到你多脆弱。真正的稳固,是让敌人找不到可以下口的地方,而非寄希望于一道墙。” 巴顿看着沙盘,又看向窗外真实的地形,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向着约书亚郑重行礼:“母亲陛下明察,是属下思维僵化,险些酿成大错!我立刻重新部署防御体系!” 约书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军部其他雄虫面面相觑,都用崇敬的眼神看着虫母。 约书亚莫名感受到了一丝万众瞩目的感觉,像那种星际幻想小说里写的……团宠? 不不不,那都是可爱的主角,他可没有那么可爱。 巡视结束,返回行宫时已是傍晚。 约书亚脱下带着寒气的披风,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并非源于身体,更像是精神上的倦怠。 他坐到书桌前,准备处理积压的事务。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厚厚一摞来自各军团的“雄夫竞选匹配表格”。 他随手翻开几页,额角便开始隐隐作痛。 表格内容五花八门,除了基本信息、战功战绩,居然还真有虫在“特长与优势”一栏里填写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内容: “耐力持久,可连续作战七十二小时无需补给。”——来自第三军团某师团长。 “信息素分泌旺盛,已通过s级诱导素亲和性测试。”——来自后勤部某技术军官。 “精通按摩术,擅长舒缓精神疲劳与肌肉紧张。”——来自医疗部队的医官。 甚至还有一位在“特殊技能”里写着:“丁丁拟态能力卓越,可模拟多种环境进行伪装潜伏,最擅长野战,就算在野地里不会被敌军发现,可以随时随地为虫母提供欢愉。” 约书亚沉默地看着这一条,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 第69章 他面无表情地合上表格,将其推到一边,再看一眼眼睛就要瞎了。 这些蠢蠢欲动的雄虫,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然而,比烦躁更先涌上的,是热潮。 这种感觉他并不完全陌生,是繁殖期临近的征兆,但这次来得格外汹涌。 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小腹,那里平坦依旧,没有任何孕育的迹象。 他肯定自己没有怀孕。 孕囊已经被他清洗过,那种痛苦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那么,就是单纯的繁殖期到来,并且来势汹汹。 “该死……”他低咒一声,试图运转精神力压制这股突如其来的生理冲动,却发现效果甚微。 热潮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理智,视线开始有些模糊,对周围气息的感知却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清晰地“闻”到门外守卫雄虫的气息,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行宫内其他几个强大存在的精神力场。 约书亚咬紧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痛感维持清醒。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回到相对私密的寝殿,否则,在这么多高阶雄虫环绕下提前进入发情期的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撑着站起身,双腿却有些发软,险些踉跄。 然后他想起自己随身携带了抑制剂,连忙取出一支,注入手臂。 抑制剂冰暂时压制住了那股汹涌的热潮,但约书亚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他扶着桌沿喘息片刻,待眩晕感稍退,便立刻起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他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 空气里属于他自己的信息素味道虽然淡了些,却依旧缠绵不去,勾动着最原始的空虚。 他需要更有效的方法。 约书亚挣扎着起身,走向浴室,将冷水开到最大。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滚烫的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却无法浇灭从骨髓里透出的渴望。 他靠在瓷砖墙上,任由冷水浸透衣物,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约书亚。” 是卡厄斯的声音,低沉,冷静,不带丝毫疑问,仅仅是陈述他的到来。 他甚至没有使用“母亲陛下”这个敬称,在这种私密且异常的时刻,这个直呼其名带着一种入侵感。 约书亚故作轻松,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没事……只是需要休息。” 他却掩不住尾音的细微颤抖。 门外沉默了一瞬。 卡厄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迂回:“你的信息素已经扩散到走廊,抑制剂压制不住繁殖热,开门。” 他的话语如同军令,约书亚却不想听,抵着门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我能处理,离开,卡厄斯元帅。这是命令。” “你的状态无法下达有效指令。开门,或者,我自己进来。” 他的话音刚落,约书亚就感觉到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钥匙,轻柔却坚定地探入了门锁内部。 没有破坏,没有暴力,只是以一种绝对掌控的方式,解除了物理的阻碍。 “咔哒。” 门锁轻响,房门被推开。 卡厄斯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如同一座山峦倾轧而来。 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径直落在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约书亚身上。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门口,虫母信息素似乎对他没有产生丝毫影响,至少表面如此。 卡厄斯迈步走进浴室,反手关上门,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他只是进入自己的指挥部。 约书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抵住了瓷砖墙,无路可退。 卡厄斯的靠近带来一种巨大的压迫感,不同于图兰那种带着讨好和渴望的亲近,充满力量和等级差距的掌控感。 卡厄斯在离他一步之遥处停下,“星星,我们有两个选择。” “一,你继续用冷水和自己对抗,直到失控,让整个行宫的雄虫为你疯狂。二,”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进约书亚眼底,“接受我的帮助。” 约书亚咬紧下唇,理智和本能激烈交战。 在成为王之后,他已经不想随意和雄虫上床了,除非是有特殊情况,但也全都是露水情缘,一夜之欢,算不得什么。 卡厄斯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最后一点距离。他抬起手,轻轻拂开黏在约书亚额前的一缕湿发,指尖最终落在约书亚滚烫的颈侧,那里的脉搏正疯狂跳动。 一股精纯温和却无比强大的精神力,如同驯服的洪流,缓缓注入约书亚混乱的识海。 “星星,慢慢感受我的费洛蒙,别抗拒,接受它,也许会让你好受一点。” 费洛蒙可以使神经缓解,更何况这气息如此熟悉,沉默地抚平了约书亚身体深处的焦躁。 抵抗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约书亚闭上眼,几乎脱力地向前倾去。 卡厄斯稳稳地接住了他,手臂有力地将他打横抱起,他的怀抱并不柔软,坚硬而可靠,带着军服冰凉的触感和他本身沉稳的气息。 卡厄斯抱着他走向寝殿深处,把他放在床上,约书亚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当他从昏沉的睡眠中挣扎着醒来时,寝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身体的燥热和空虚感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度的空虚。 但是不再繁殖期里,还是很舒服的。 约书亚撑着身体坐起,绒被从肩头滑落,他环顾四周,卡厄斯已经离开了,走得悄无声息,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他想了想,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窗外,雪还在下,比昨夜还要密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宫园林银装素裹,更加美丽圣洁。 约书亚推开窗,凛冽清新的寒气瞬间涌入,让他精神一振。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入肺腑,试图驱散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感。 然后他俯身,手肘撑在窗台上,望着下方被积雪覆盖的庭院,目光没有焦点。 为什么是卡厄斯? 为什么偏偏是他?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他的目光无意间向下扫去—— 然后,他有些吃惊。 楼下庭院边缘,那盏古朴的路灯旁,卡厄斯就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军装外套,只着一件深色的风衣,肩头落了一层薄雪,似乎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他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立在雪中,仰着头,深邃的目光穿透飘散的雪花,很巧,迎上了约书亚从窗口望下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 卡厄斯冷峻的面容在雪光和灯光的交织下显得轮廓分明,但他的眼神……像暗流汹涌的海,里面翻涌着太多约书亚看不清的情绪。 “你怎么还不走?”约书亚只好问,天知道他在这站了多久。 卡厄斯似乎有些羞于启齿,低着头,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我想和你四处逛逛。” 约书亚靠在窗边,挑着眉头,难得笑了笑:“为什么?” 卡厄斯拂了拂短发梢上的薄雪,说:“因为初雪的日子,不可以说谎。我想和你在一起,不论做什么都好。” 约书亚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几乎是严厉地,“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外面寒冷的世界,也隔绝了卡厄斯的目光。 而楼下,卡厄斯看着那扇骤然关闭的窗,静静地站了片刻,才抬手拂去肩头的积雪,低着头,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卡厄斯转身,背影在纷飞的雪中挺拔如松,带着军虫特有的坚韧,却也透着落寞。 他刚走出不远,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利落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紧接着是一个清亮悦耳、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 “喂!卡厄斯元帅,这就走了?邀请的话只说一遍,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卡厄斯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回头。 只见约书亚正从行宫侧门大步走来,他似乎正燥热着,只随意披了件剪裁利落的深色毛领飞行夹克,领口敞着,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夹克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步伐自信而矫健,如同雪原上优雅而强大的猎食者,雪花落在他墨黑的短发和浓密的睫毛上,映衬得他五官越发深刻俊美,脸上带着明朗而略带挑衅的笑容,整个人在冰天雪地里像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焰,耀眼得叫卡厄斯移不开眼。 他三两步便来到卡厄斯面前,停下脚步,双手随意插在夹克口袋里,微微歪头看着卡厄斯,漂亮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怎么,我们战无不胜的卡厄斯元帅,这么着急甩开我? 第70章 卡厄斯看着眼前这个在雪中依旧光芒四射、充满生命力的青年,心底那点微末的失落瞬间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取代。 他的目光深邃,落在约书亚被冻得微红却更显饱满的唇瓣上,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我以为,关窗是你明确的答复。” 约书亚朗声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我那是在考虑着装!跟你这种永远军装笔挺的家伙出门,总得稍微搭配一下吧?” 他还故意扯了扯自己夹克的毛领,动作潇洒不羁。 卡厄斯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他没有戳穿约书亚这明显是临时起意的借口,而是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帮约书亚将夹克的拉链向上拉到了顶。 “是我的错,风雪大了,小心着凉。”卡厄斯从善如流地认错,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完全包裹住约书亚带有薄茧的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里。 “那么,尊敬的陛下,现在,我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共赏初雪吗?” “别说的这么正式,我来找你不就是因为想出去吗,”约书亚稳稳地握住他伸来的手,十指紧密地交缠在一起,兴致勃勃地指着远处,“这两天都不能出去玩,我闷死了!我听说这里是六芒星港,夜店特别多,还有条专卖外星违禁品的黑市街,刺激得很,咱们去吧!” 卡厄斯微微侧头专注地聆听,冷峻的眉眼间是一片化不开的温柔:“黑市上周刚被军情处盯上,夜店最近也不太平。不过,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今晚都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第45章 六芒星港,夜店喧哗,不算什么高端场所,充斥着各色虫族的身影。 约书亚穿过雄虫,轻车熟路从后门进,门开,喧闹音乐混杂气浪扑面而来,像极了他刚来虫族的时候,误打误撞进了虫巢俱乐部。 眨眼间,他成了虫母,还要在短时间内逃离虫族。 甚至还出现了虫母才有的发情期,险些让卡厄斯看了他笑话。 ——虫母光临小酒吧。 整个酒吧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所有虫,无论醉醺醺的还是清醒的,复眼都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那道身影上——虫母陛下……竟然莅临这种地方?!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欢呼和问候掀翻屋顶:“母亲陛下!” “妈!我妈来看我了!父亲你能安心去了!” “我是不是喝多了?快掐我一下!” 热情如同潮水般涌来,雄虫们激动得触须乱颤,纷纷想要上前行礼或仅仅是靠近一些。 约书亚倒是很适应,声音压过嘈杂:“都放松点,今晚没有陛下,只有来找乐子的客人。大家玩大家的,不用管我。” 虫群虽然依旧兴奋,却不敢再贸然上前,只是目光依旧炽热地追随着他,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约书亚走向吧台,卡厄斯紧随其后。 s等的威压殃及每一个醉酒的角落,就算是喝得再醉的雄虫也脊背发凉,不敢蠢蠢欲动,纷纷将触须向后压下,虫翅老实收进衣服里。 酒保激动得手都在抖,差点打翻调酒杯,“冕下…您、您要喝些什么?” 约书亚随意点了一杯当地特色的低度酒酿,酒保拿了单子飞快去做。 约书亚不知道和卡厄斯说些什么,干脆保持沉默。 这算约会吗?是不是太迟了些? 酒刚拿到手,还没来得及喝,旁边一个胆大的甲壳类虫族飞了过来,大概是酒精上头,他举着杯子就凑近了约书亚的脸:“妈妈…嘿嘿…你好美丽…敬……敬美丽的妈妈!” 约书亚善于应对陌生虫的搭讪,原来在虫巢俱乐部的时候,他没少这样做:“我——” 然而,卡厄斯高大的身躯将约书亚完全挡在身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寒潭般的眼睛冷冷地瞥了那雄虫一眼。 雄虫瞬间像是被冻住,举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酒液晃了出来,他结结巴巴地:“元、元帅……我……” 卡厄斯:“滚。” 约书亚摁了一把卡厄斯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后拉,“你干什么?人家是喜欢我,没喜欢你,少往上凑。” 卡厄斯岿然不动:“我只想杜绝一切可能存在的伤害,你总是不懂得保护自己。” 约书亚心里大吃一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不懂保护自身。 不过考虑到对方是逆天的虫族,说的话也不完全都是胡诌,否则他不会一开始就被虫族按着打。 约书亚拍了拍手:“各位,今天晚上来是庆祝本星年的第一场雪,来的都是客,你们有口福了,今晚元帅请你们喝酒。” 气氛再次热烈起来,虫群欢呼着涌向吧台,卡厄斯这才微微侧身,依旧保持着将约书亚护在安全距离内的姿态。 二人坐下,约书亚喝了一口酒酿,凑近卡厄斯,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元帅,放松点,你这是带我出来玩,还是带兵巡逻呢?” 卡厄斯低头看他,目光深邃:“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约书亚觉得这里虽然热闹,但被太多虫盯着,终究不自在,便三两口喝完了酒,拉着卡厄斯离开了酒吧:“没意思,走吧,去黑市看看。” 卡厄斯当然同意。 黑市隐藏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积雪被踩得泥泞,两侧是各种摊位,售卖着古董和一些非法改装武器,稀有矿物,不明生物标本。 卡厄斯的存在感在这里同样强烈,不少摊主认出他,都显得格外紧张。 他们刚走过一个卖着各种颜色诡异药剂的摊位,摊主就压低声音对卡厄斯道:“元帅阁下,瞧瞧刚到的猛虫精华,保证能让陛下满意!” “谁要用这个?”卡厄斯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寒气四溢,摊主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摊子掀了。 约书亚在一旁忍笑忍得肩膀发抖,卡厄斯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安抚地抱抱卡厄斯,“好宝宝,不生气。” 卡厄斯然而走得更快,约书亚笑着继续往前走,前面有卖虫母陛下同款睡袍的,虽然是粗糙劣质的仿品,还有卖能监听军部频道的破烂收音机,显然是骗子。直到他们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停下,厚重绒布遮盖着什么东西,摊主是个眼神阴鸷的老雄虫。 约书亚的虫母精神力感知到绒布下有生命,伸手掀开绒布一角。 里面竟然是几枚虫蛋,以及两个被镣铐锁住看起来只有人类孩童大小的幼年雄虫,他们有着柔软的翅膀雏形和清澈却充满恐惧的眼睛。 约书亚冷冷挑眉:“这些怎么卖?” 老雄虫抬了抬眼皮,认出他,却并不十分畏惧,嘶哑道:“带金纹的蛋孵化出来至少是a级,至于这两个小的,”他舔了舔嘴唇,“肉质鲜嫩,是高等种们最喜欢的饭后小点心。” 约书亚想起了不久前在灾区,他亲手救下的人类遗孤。 他冷着脸上前一步,“卖给我。” 虫族对生命的漠视,尤其是对同族幼崽的残忍,让约书亚无法忍耐。 雄虫拒绝了:“不行,陛下,迪恩家族已经预定了。” 虫母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摊位,雄虫脸色骤变。 约书亚的身形瞬间发生了变化,那双人类的眼睛变成了虫母复眼结构,强大的精神力如同风暴般席卷。 “非得要使用暴力,你才肯听话?” “啊——!”老雄虫惨叫一声,被无形的力量扫到一边。 约书亚没有杀他,而是用精神力强行破坏了锁住幼虫的镣铐和保护虫蛋的能量磁石。 他看向那两个吓呆了的幼虫和那几枚虫蛋,威严命令:“走!” 幼虫们如梦初醒,抱起虫蛋,踉跄着冲向巷子深处。 “砸了。”约书亚对卡厄斯简单下令。 卡厄斯抬脚一踹,狂暴的精神力伴随而出,整个摊位连同后面藏货的箱子瞬间四分五裂,各种“商品”散落一地。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黑市守卫的注意,卡厄斯一把抓住约书亚的手腕,“要不要……” 约书亚脸上有恶作剧得逞的自在:“等什么呢?跑啊!” 卡厄斯转头就拉着约书亚冲进旁边一条更狭窄的巷道,身后是追兵的叫嚣和枪击中墙壁的爆鸣声。 “抓住他们!” “别让那个穿夹克的跑了!” 卡厄斯紧紧握着约书亚的手,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疾驰。 约书亚跟着他,飞行夹克在奔跑中猎猎作响,无比自由,也无比畅快,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兴奋而加速的心跳,和卡厄斯沉稳有力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就好像他们本来应该如此相遇。 第71章 他们冲出巷口,重新回到了被大雪覆盖的主街,卡厄斯没有丝毫停顿,拉着约书亚拐进一条向上的石阶,身后追兵的声音似乎被甩远了一些。 终于,他们登上了山顶。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将大半个港口和远处连绵的雪山尽收眼底,纷飞的大雪将一切都模糊了轮廓,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 卡厄斯松开约书亚的手,两人都微微喘息着,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 约书亚靠在冰冷的栏杆上,看着卡厄斯略显凌乱的发丝和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清亮,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虽然没必要跑,但是偶尔调皮一下还是很有意思嘛。” 卡厄斯看着他笑,冷峻的眉眼也柔和下来,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雪光和约书亚的笑颜。他走到约书亚身边,与他并肩望向下方灯火朦胧、雪花飞舞的港口。 “看来,迪恩家族今晚的宵夜是没了。”约书亚调侃道,气息还未完全平复,“咱们俩做了一件好事呢。” 卡厄斯侧头看他,声音低沉而肯定:“你做得对。” 雪落无声,覆盖了来时的脚印,也暂时掩盖了所有的纷扰。 空间逼仄,他们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下传来的同样急促的心跳。 约书亚微微踮脚,勾住了对方的衣领,卡厄斯的手撑在约书亚耳侧的墙壁上,悬在半空的手顺势落下来,轻轻扣住约书亚的腰。 雪花无声地飘落,沾湿了卡厄斯的睫毛和肩头。他低头看着约书亚,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不再是暴戾,而是如同深海般沉静的哀伤,和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温柔。 约书亚却没给太多犹豫的时间,唇瓣先贴上卡厄斯的唇角,带着点试探的轻蹭,而后又往前递了递,指尖顺着卡厄斯的衣领往下滑,轻轻攥住对方衬衫的下摆,另一只手绕到背后,勾住了卡厄斯的后颈。 他的嘴唇很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酿清甜,卡厄斯微微偏头,将吻接得更稳,唇齿间的动作慢而轻,没什么急切的掠夺,只顺着约书亚的节奏,一点点加深,连呼吸都混在一起,暖得能化开周身的冷意。 约书亚原本紧绷的身体,在这极致的温柔中,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微微仰起脸,迎合了这细腻的触碰。 感受到他的默许,卡厄斯的吻才稍稍加深,却依旧克制而缠绵。 他极轻地含住约书亚的下唇,如同品尝清晨花瓣上的露珠,用舌尖温柔地舔舐,带着无尽的怜惜和不舍,动作缓慢得让约书亚快要心碎,每一次轻吮,每一次细微的摩挲,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 约书亚闭上了眼,他几乎要沉溺进去,忘记时间,忘记即将到来的分离。 他轻轻偏开了头,结束了这个吻。 卡厄斯的唇停留在半空,温热的气息拂过约书亚的颊边。 他只是缓缓直起身,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约书亚,里面盛满了未来得及收敛的深情,以及被中断后更深沉的痛楚。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雪花落下的微响,过了许久,卡厄斯才极其艰难地抬起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擦过约书亚微肿湿润的唇瓣。 “你在发情期,别让自己陷入危险。” 约书亚简单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怕他再迟疑就走不了了。 约书亚带着一身寒气与雪屑,若无其事地返回行宫,却不知他们今晚的“壮举”已然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迪恩家族在黑市的产业被砸,暴怒的家族代表不敢直接质问虫母,更不敢去找卡厄斯元帅的晦气,但这股邪火总得有个发泄口。 于是,两份措辞激烈、隐晦指控“有高等虫族无视法纪,破坏私人财产,劫掠重要物资”的报告,几乎同时被递到了随行的第一军指挥官伊凡德和虫母兄长菲林面前。 伊凡德的临时办公室内。 一位面色阴沉的高阶雄虫,正强压着怒气陈述:“伊凡德大人,这可不是我紧咬着不放!虫母这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要求严惩肇事者!” 伊凡德端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点着那份报告,语气淡漠:“你指控的是卡厄斯元帅,还是虫母陛下?” 雄虫呼吸一窒,硬着头皮:“他们是一起的!” “证据呢?”伊凡德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除了黑市的留言,有影像记录吗?还是说,你认为母亲砸你点小玩意儿还需要赔给你吗?” 一连串的反问,冰冷而犀利,堵得雄虫哑口无言。他们确实没有铁证,谁敢真的去拍虫母和元帅的“罪证”? 伊凡德将报告随手扔在一边,仿佛那是什么垃圾:“到此为止吧。迪恩家族管理不善,致使黑市出现扰乱治安事件,惊扰虫母,若再有揣测,军法处置。” 雄虫脸色一阵青白,最终在悻悻行礼退了出去。 他以前听贝尔港的亲戚们说还不信,这次亲眼看到才相信,雄虫党是真的倒台了。 另一边,菲林的住处。 另一位迪恩家族的代表则采取了更迂回的方式,他哭丧着脸,痛陈家族损失惨重,末了,却话锋一转。 “菲林阁下,我们并非不理解陛下或许是一时兴起,只是,虫母觉醒的时间也不短了,什么时候才能生育?” 菲林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叫利诺尔把他拖走。 那代表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地告罪,连滚爬爬地退走了。 菲林拍了拍手,抬屁股走人。 * 夜晚,虫母睡了,利诺尔与白骑士团的年轻团长——一位名叫兰斯洛特的高阶雄虫守卫在门外。 他们能隐约感知到殿内传来的信息素,足以让任何雄虫疯狂。 两虫竭力克制着本能的影响,恪守着护卫的职责。 直到。 “利诺尔,兰斯洛特,进来。” 两名雄虫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难以抑制的悸动。 他们立刻整理仪容,恭敬地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母亲陛下。” 约书亚没有起身,他甚至没有看向他们,依旧维持着撑额阅读文件的姿态,只是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略显凌乱的呼吸泄露了他的秘密。 抑制剂要隔一天一用,今天他只能硬扛着。 “这些文件……有些条款晦涩,我看的头疼。”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黏着的磁性,“把桌子收拾了,我要睡觉。” “是,陛下。”利诺尔率先应声,他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到书桌侧前方,整理书桌。 而兰斯洛特则默默移动到约书亚的另一侧,他没有说话,而是悄然释放出自己温和而纯净的精神力场。那精神力如同冰原上吹来的、带着雪松气息的凉风,轻柔地环绕着约书亚。 两名高阶雄虫,一个试图安抚精神,一个试图稳定情绪。 然而,约书亚体内的热潮被他们勾了起来。 他搁下笔,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兰斯洛特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单膝触地,仰头看着约书亚:“陛下,请允许我……” 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小心翼翼地探向约书亚的腰身。 几乎同时,利诺尔拿起桌上的一把用于拆信的银质小刀,在自己的指尖划开一道小口,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他将那滴血珠轻轻滴入约书亚手边已经微凉的安神茶中,血珠融入,茶水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 “陛下,请用。” 高阶雄虫的血液,对处于特殊时期的虫母而言,是仅次于信息素安抚的慰藉。 约书亚看着那杯泛起金光的茶,又看了看跪在身侧仰望着自己的兰斯洛特,以及站在一旁指尖伤口正在缓缓愈合的利诺尔。 他处于一种奇特的境地——身体被繁殖热折磨,意识却高高在上,清晰地掌控着一切。 他享受着他们的侍奉,他们的担忧,他们的克制与渴望。 他们是强大的雄虫,此刻却如同最忠诚的仆从,小心翼翼地试图缓解他的痛苦,等待着他的垂青。 这种被需要、被仰望、被无条件奉献的感觉,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生理上的不适。 他缓缓端起那杯茶,混合着利诺尔血液的茶水平滑入喉,一股温和的能量迅速扩散开来,确实让体内的灼热感消退了些许。 约书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他没有说谢谢,因为这在他们之间是无需言说的。 第72章 他是虫母,接受他们的侍奉是天经地义。 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这些强大的雄虫心甘情愿地俯首,用尽一切方式,只为换得他片刻的安宁。 利诺尔观察着他的神情,让兰斯洛特出去。 而后他扶着约书亚上床,要走的时候,约书亚抓住了他的手,一用力把他扔在了床上。 利诺尔猝不及防被摔进柔软的床铺,还未来得及调整姿势,约书亚已经跨坐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平日里或威严或戏谑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光,毫不掩饰生理需求。 “好兄弟,帮帮忙,我发情期太难受了。” 虫母的信息素如同最浓烈的烈酒,毫无保留地将利诺尔包裹、侵蚀,冲击着他所有的理智防线。 他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迎合,但长久以来的克制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小亚……”利诺尔的声音干涩发紧,他试图移开视线,却无法从约书亚染上情欲的漂亮脸庞上挪开分毫,“我……” 约书亚笑一声,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利诺尔的颈侧,“你是我兄弟呀,就算你不是我兄弟,你也是我的白骑士首席,为我分忧,不就是你的职责之一吗?”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利诺尔感觉自己坚守的壁垒正在寸寸崩塌,约书亚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点燃火花。 利诺尔闭上眼,再睁开时,他轻轻握住了虫母撑在枕头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颤,却坚定地收拢。 “如您所愿,我的陛下。”他哑声应道,彻底放弃了抵抗,“请……允许我为您效劳。” 利诺尔生涩却热烈地回应着,小心翼翼地环住约书亚的腰,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寝殿内温度骤升,信息素彻底交融,利诺尔注意着手指的力道,感受着虫母温温柔柔往身上贴,嘴里还乱七八糟地喊着:“宝宝。” 宝宝? 约书亚可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他…… 第46章 利诺尔的陡然沉默,令约书亚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但是,虫母对雄虫称为宝贝,天经地义,约书亚一直信奉甜言蜜语可以迷惑虫族,因此,就算对方是老朋友利诺尔,他也不想心软。 就让他利用意乱情迷的时刻,忘记脑子里纷杂的思绪。 约书亚俯下身,捏着利诺尔的脸,满意地看到他的眉眼染上红云,心不在焉地问:“怎么了,我的宝贝?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利诺尔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被亲昵称呼激起的巨大波澜。 如果这声“宝贝”只是虫母陛下安抚雄虫的手段之一,他也甘之如饴地接受。 只不过一想到约书亚曾经对父亲也非常之和善,他就想要杀死昆汀……也许,奥古斯都就是被伊凡德卡厄斯兄弟这样杀掉的呢? 利诺尔收紧了环在约书亚腰间的手臂,“不,我很喜欢。只要是您赐予的,无论是什么,是伤痛,甜蜜,还是折磨,我都喜欢。” 他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约书亚,“请再多叫我几声,我存在耳朵里。” 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听听。 他主动迎了上去,更紧的拥抱和更细致的侍奉。 仿佛要将自己的一切都融入这场由虫母主导的仪式中,用身体的语言诉说着无法宣之于口的忠诚。 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敢细究的,喜欢。 利诺尔吻住约书亚的唇,控制着力气,生怕雄虫的力量弄疼了身上尊贵的存在。 他竭尽全力地取悦着约书亚,每一个触碰,每一次亲吻,都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壮烈。 利诺尔清晰地知道自己只是缓解虫母繁殖热的工具,是众多渴望被垂青的雄虫之一,但能在此刻被需要,被拥抱,甚至被冠以那样亲密的称呼,哪怕只是镜花水月,也足以让他沉沦。 约书亚被他的热情带动,生理上的渴求暂时压过了心虚。 他回应着这个吻,手指插入利诺尔梳理得整洁的银发间,将其揉乱。 心底某个角落,却莫名地浮现出卡厄斯那双沉静而哀伤的眼睛。 这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动作微微一顿。 敏锐如利诺尔,立刻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停滞。 他抬起眼,蓝色的眼眸湿润明亮。 “陛下?”他轻声询问,很是忐忑,“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约书亚看着他眼中不掺任何杂质的担忧,杂念再次被压下。 他是虫母,这是他的权利,也是他的……责任之一。 至少在虫族看来如此吧,他安慰自己。 约书亚抚摸着利诺尔泛红的脸颊,扯出一个慵懒而迷人的笑容:“不,你很好,我的……利诺尔。” 他终究没有再喊出“宝贝”,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利诺尔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失落,但很快被更汹涌的情绪淹没。 他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一并献上,只为留住这片刻的温存。 夜色深沉,约书亚暂时忘却了烦恼。 但又出现了一个问题。 想要从虫族脱身,似乎不能怀孕,虫母一旦怀孕,会受到严格的看管。 但是没有雄虫信息素的安抚,热意也不能完全减退。 所以最后,约书亚让利诺尔离开自己。 他总不能怀孕好兄弟的孩子吧? 好兄弟只是帮他度过发情期,他可不想给好兄弟带来一个累赘。 利诺尔亲眼见到过约书亚清洗孕囊,那惨烈决绝的场景他永生难忘。 此刻,虫母隐晦的拒绝和抽身,他瞬间明了——陛下依然不想怀孕,不愿被任何子嗣牵绊,哪怕是……他的。 心口像是被冰冷的针细细密密地扎了一遍,泛起绵长而尖锐的酸楚。 但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温顺地依从了约书亚的意愿,克制着雄虫在最关键时刻本能想要标记和占据的冲动,小心翼翼地离开。 他迅速整理好自己,然后取来温热的湿巾,细致地为约书亚擦拭清理,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日常工作。 约书亚浑身脱力,疲倦得连指尖都不想动弹,任由利诺尔伺候。 他闭着眼,感受着体内躁动的热意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一种亢奋后的空虚与疲惫,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看向正垂眸为他拉好被角的利诺尔。 他的侧脸在朦胧的夜灯下显得格外安静柔顺,仿佛刚才那个激烈索求,眼尾泛红的雄虫只是幻觉。 “利诺尔,我知道这有点为难你……但是,谢谢。” “我不想和其他雄虫度过发情期。只有你,我能确保……你对我没有那种渴望繁衍的心思。” 大多数雄虫都渴望留下血脉,巩固在虫母身边的地位,而约书亚一直将他定位在“好兄弟”和“忠诚下属”的位置上,认为他们之间可以存在身体的慰藉,却不该掺杂繁殖的目的。 利诺尔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没有那种心思?你真的如此认为吗? 他心中的苦涩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确实不会强迫陛下,不会像其他雄虫那样急于播种,但这不代表他不想。 他只是……将所有的渴望都压抑在了忠诚与守护之下,他想要的,远比一次身体上的纾解要多得多,但他深知自己没有资格索取。 最终,他只是抬起眼,对上约书亚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温和而顺从的微笑,“无需向我道谢,也不必感到为难,守护您的意愿,本就是我的职责。” 他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你好好休息。我会守在门外,直到你醒来。如果你后半夜还需要我,敲敲门,我一直在。”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寝殿,轻轻带上了门。 厚重的殿门隔绝了内外,也仿佛将刚才那一段肌肤相亲的炽热与缠绵彻底封存。 利诺尔背靠着冰冷的殿门,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入膝间。 他的头发也凌乱地披散下来,肩膀微微耸动。 像是被虫母抛弃的小可怜。 * 深夜,以撒在偏厅接待了昆汀。 昆汀想要虫母的细胞做抗体实验,用来治疗虫母的一系列疾病。 “我麾下的研究所,一直在致力于研究虫母陛下的生命体征与抗体生成机制。” “我们需要陛下的一些体细胞样本,进行深度分析。这有助于我们提前预判并治疗陛下可能出现的任何基因层面的不稳定,或是对某些未知疾病的抵抗力缺失,这关乎帝国根基的稳固,请您批准。” 第73章 以撒披散着金发,蜷缩在躺椅里,恹恹地回答:“母亲陛下的身体,由皇家医官团队负责。未经陛下亲自允许,任何个体或组织,无权获取陛下的生物样本。这是铁律,昆汀阁下应该很清楚的吧?” 昆汀:“您可能不清楚,我和虫母陛下有过肌肤相亲的经历,请让我亲自去和他交涉,至于结果如何,我会第一时间回禀您。” 但是他迟迟没有听到以撒的回复。 准确的说,以撒在得知他们有过亲密行为之后就一直在沉默。 昆汀先行离去,他说他应该留点时间给这位尊贵的以撒殿下。 虫母是虫族的共妻,想睡谁只是虫母的意愿,任何雄虫都没有说不的权利。 这是恩赐才对。 * 利诺尔不知道自己在门外坐了多久,直到腿脚有些发麻,冰冷的寒意透过军装渗入肌肤,才勉强支撑着站起身。 他需要去处理一下自己,洗去一身欢爱后的痕迹,更重要的是,整理好几乎要失控的情绪,重新戴上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和往常一样,照顾虫母的饮食起居。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时,一个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昆汀。 他的父亲,面容阴沉,正从偏厅的方向走来,显然刚刚结束与以撒那不愉快的会面。 昆汀的心情显然极差,眉宇间凝结着挥之不去的阴鸷和挫败,他的目光落在利诺尔身上,先是习惯性的审视与不满,但随即,他异常敏锐的嗅觉捕捉到却绝不可能错辨的气味—— 那是虫母信息素极致释放后,与雄虫气息彻底交融后留下的糜艳甜香。 而这气息,正浓郁地萦绕在他这个不争气的雄子身上! 昆汀的脚步猛地顿住。 灼烧般的嫉妒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刚刚才在以撒那里碰了壁,而此刻,又被雄子被刺,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利诺尔刚刚侍奉了虫母,在虫母最需要安抚的时刻,是他陪在身边。 虫母喜欢他的雄子。 这很麻烦了。 “利诺尔,你刚从陛下那里出来?” 利诺尔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是母亲的意思,他想要我陪着他。” 昆汀缓缓走近,停在利诺尔面前,目光如同刮骨钢刀,在他身上逡巡,最后落在他颈侧一个若隐若现的红痕上。 “看来虫母很青睐你。我倒是小瞧你了,我的好雄子,无声无息,就爬上了虫母的床。” 利诺尔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我只是遵从虫母的命令,尽忠职守,就算虫母让我去死,我也不会犹豫。” 昆汀冷冷说:“那你可真是比你这个无用的父亲我,要‘能干’得多!” “记住你的身份,利诺尔,好好侍奉陛下。” 说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利诺尔身上属于虫母的气息都吸入肺中一般,然后不再多看利诺尔一眼,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与嫉妒,进了约书亚的房间。 走廊里,只剩下利诺尔独自站立。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昆汀的背影,眼神里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利寒光。 几乎与他父亲如出一辙。 肖想? 他在心中冷笑。 父亲,您又怎知,我所肖想的,究竟是什么? 而您永远也不会明白,今晚这份带着垂青,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将那点暧昧的痕迹彻底遮住,重新挺直脊背,站在原地。 正巧,兰斯洛特迈着沉稳的步伐,从休息室走过来,他也闻到了利诺尔身上属于虫母的气味。 “哇!” 兰斯洛特很是惊喜,猛拍他的肩膀,“虫母临幸你了?你真是太虫了,哥们!妈妈是不是很满意你?” 利诺尔被他拍得一个趔趄,脸上迅速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但很快被强行压下。 他低声打断兰斯洛特口无遮拦的追问:“兰斯,别瞎说,这只是……侍奉陛下度过繁殖热而已。” “都一样,都一样!”兰斯洛特嘿嘿笑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反正你小子走运了!这下可好了,看谁还敢小瞧你?你身上这味儿……啧啧,够浓的,陛下肯定很喜欢你!” 利诺尔简直想捂住他的嘴。 这种私密之事被如此大声讨论,让他既尴尬又有些不安,尤其是,他深知这背后是怎样的疏离和拒绝。 然而,兰斯洛特是个藏不住话的大喇叭。 更不巧的是,当时正值巡逻队换岗,几名路过的低阶军雄恰好听到了这句石破天惊的话。 第二天,不出一个上午,这条爆炸性的“新闻”就以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像病毒一样在军部高层和宫廷侍从之间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昨晚利诺尔大人侍寝了!” “重磅啊!白骑士首席利诺尔阁下深受母亲陛下宠爱,独享恩泽!这家伙凭借卓越能力征服了陛下,陛下对他赞不绝口,据说要给他升职加薪!” “昆汀怕不是要气疯?他儿子爬得比他还高!” “事情不简单啊,你们想想,利诺尔这时候得宠,昆汀刚去找以撒殿下索要陛下细胞样本被拒,转头他儿子就……这会不会是昆汀安排的一步棋?用自己雄子来固宠?” * 军部最高统帅办公室。 卡厄斯端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待批文件。 他的侧脸在冷光屏的映照下更冷冽,克莱尔例行公事地汇报着今日的日程安排和重要军情,声音平稳。 然而,办公室内的气压却低得让克莱尔额头冒汗,他小心翼翼地汇报完,正准备离开,卡厄斯却突然开口。 “今天军部里,好像有传言。你听到了吗?” 克莱尔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回答:“是……是的,元帅。大家可能在讨论一些无关紧要的流言,我没看啊,我没看!” 卡厄斯缓缓抬起眼,“关于什么的流言?” 克莱尔喉结滚动了一下,知道瞒不过去,只能尽量简洁地陈述:“是关于利诺尔昨夜……侍奉虫母陛下度过发情热的事情,一些军虫在议论。您知道的,军区生活很枯燥,连蜜和喝不到,这么大的事肯定要商量几天。” 卡厄斯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文件。 他拿起一支电子笔,试图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下,却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支由特殊合金制成电子笔,竟被他硬生生捏断了! 断掉的笔尖在光滑的桌面上弹跳了一下,滚落在地。 克莱尔吓得大气不敢出,深深低下头。 卡厄斯看着手中断掉的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将断笔扔进旁边的回收口,又拿起另一支笔,流畅地签下名字,字迹依旧刚劲有力。 只是仔细看,能发现那墨迹比平时更深、更重,几乎要透纸背。 “我知道了。”卡厄斯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冰冷,“下去吧。还有,传令,禁止军部内部传播与军务无关的闲言碎语,违令者,军法处置。” “是!元帅!”克莱尔如获大赦,立刻行礼,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关上。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卡厄斯。他维持着端坐的姿势,许久未动。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面前的电子屏幕上,正好是一份关于边境星域巡逻的报告。 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文字上。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约书亚的面容,是在黑市巷道里,被他吻住时,那双带着温柔的眼睛。 然后又迅速被想象中约书亚在利诺尔身下……的画面所取代。 “利诺尔……” 卡厄斯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节奏缓慢而压抑。 约书亚这样宠爱他,难道要给他生小虫崽吗? 不许…… *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全体队员都莫名觉得气温好像降低了好几度,连走路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惊动元帅阁下。 昆汀却对此毫无发觉。 此刻,在约书亚所在的议政小厅里,昆汀正动作专业地准备着采血器械,他的表情平静专注,约书亚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看着昆汀的动作,心里明镜似的。 昆汀的目的绝不单纯,但他暂时没有戳穿。 一方面,他确实需要维持表面的好妈妈形象;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昆汀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陛下,请放松,可能会有一点轻微的刺痛。” 昆汀的声音温和,他拿起消毒棉签,小心地擦拭着约书亚肘窝处的皮肤。 第74章 “您要和我的雄子生宝宝吗?” “……”约书亚一走神,没听清,“什么?” 针没入的瞬间。 “我说,您要和利诺尔生虫崽吗?” 约书亚确实有一瞬间的走神,他在琢磨昆汀采血背后的真正意图,冷不丁被这么直白地一问,差点没反应过来。 等意识到昆汀问了什么,他慵懒靠在软榻上的姿势没变,但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像是一只被无意间踩到尾巴的猫,虽然依旧懒散,却已悄然绷紧了肌肉。 他轻轻“呵”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戏谑反问:“怎么,昆汀阁下这是在为你的雄子探听风声?还是说你本人对此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陛下说笑了。利诺尔是我的雄子,我自然关心他的前程。至于我本人,能曾经侍奉陛下,已是莫大的荣幸,不敢再有其他妄想。” 他话说得谦卑,“我只是认为,利诺尔那孩子,性格过于温顺内敛,恐怕难以满足陛下在某些方面的需求。若是陛下有孕育子嗣的打算,或许应该考虑更强健有力的选择。”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贬低自己的雄子,实则充满了算计。 约书亚心里冷笑,果然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句句都是坑。 他故意忽略掉昆汀话语里的陷阱,伸了个懒腰,动作间流露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意,却又带着疏离: “我生不生虫崽,生谁的虫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操心了?” 他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昆汀的小腿,动作随意得像在逗弄一只宠物,但眼神却冰冷,“昆汀,做好你分内的事。抽你的血,别问不该问的。” 这轻佻又警告意味十足的动作,让昆汀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瞬。 约书亚的脚趾隔着军裤布料传来的触感很轻,却让他心头火起,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去抓住那只纤细的脚踝,向两边掰开,压在下面…… 他没有忍。 昆汀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欲望,声音变得更加恭顺:“母亲若是想生,我倒是有个主意。” “我们再给利诺尔生个弟弟。” 第47章 昆汀的嗓音在暖融融的小厅里荡开。 他痴迷地看着眼前尊贵的虫母。 他并不急切得到一个回复,依然维持着半跪的姿态,仰脸望向软榻上的约书亚。 可是,他的虫母陛下没吭声,只是眉梢轻轻一挑,莹白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身下光滑的丝绸面料,仿佛在权衡。 这确实需要思量,昆汀想。 虫母这么小,这么甜,最重要的是,还没有孕育过幼年的虫族。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虫母随意垂落在榻边的脚上,脚踝修长,足弓优美,肌肤莹润,在室内光线下仿佛上好的暖玉,勾得昆汀喉咙干涸,深沉的眼瞳逐渐漆黑,染上热意。 ……好美。 “妈妈,雄虫的唾液中含有独特的安抚信息素,能有效缓解精神上的疲惫。” “请允许我……以最卑微的姿态,侍奉您片刻。” 昆汀俯下身,先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了贴约书亚的脚背,然后,他才抬起头,用眼神征询着约书亚的同意。 约书亚眯了眯眼,心底嗤笑这家伙装得倒挺像,可繁殖热带来的懒洋洋的躁意,又让他懒得动弹。 他无可无不可地,用脚尖轻轻点了一下昆汀的额头,算是默许。 得到许可,昆汀难得温顺。 他再放肆,也不想那样对待发情期的小虫母。 他低下头,将温热的唇瓣印在约书亚的脚背上。 一股微凉舒缓的气息确实从接触点蔓延开来,顺着经络缓缓上行,稍稍抚平了体内的燥热。 约书亚的身体愈发松软地陷进软榻里。 舒服死了。 这和把脚跑进热水里享受有什么区别? 昆汀敏锐地捕捉到了虫母的柔软。 他保持着低姿态,“妈妈,您的尾巴是否也感到疲惫酸胀?让我帮您舒缓一下,好吗?” 约书亚的尾巴确实有些酸胀,他看着昆汀那副全然奉献、任予任求的姿态,心中那点利用之意再次占了上风。 不用白不用。 身后那根覆盖着细密莹白鳞片的纤长尾巴,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悄无声息地从他衣袍下滑出,慵懒地垂落,往昆汀的手边送了送,方便他更好的服务。 “对我温柔点。” 昆汀的喉结轻轻滚动,眼底的墨色更浓。 但伸出手,先用指尖轻柔地拂过尾钩与脊柱连接的那段肌肤,感受着虫母微微颤栗了一下,却没有拒绝。 然后,他才低下头,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亲吻圣物,伸出舌尖,一点一点地舔舐过尾巴的根部。 雄虫带着清凉安抚信息素的唾液均匀地涂抹在莹白的鳞片上,确实给鳞片带来一阵阵舒缓的凉意,驱散着尾巴的酸胀感。 啊…… 约书亚忍不住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肌肉更加松弛,甚至无意识地将尾巴往昆汀的方向送了送,以便他更好地舔自己的尾巴鳞片。 “做得很棒,乖孩子……” “尾鳍也照顾一下,我很受用。” 昆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暗色加深。 从年龄上来看,无疑他才是年长那个。 但是被小虫母叫乖孩子,不仅是殊荣,更是心理上的满足。 他得到了妈妈的认可,这比被虫母临幸还要让他愉悦。 “是,妈妈,我听到了。” 昆汀顺着尾钩的弧度,继续用舌尖耐心细致地舔舐着每一寸鳞片。 他的服务是如此周到,如此令人放松,以至于当他温顺的唇舌不知不觉间,沿着尾巴向上,悄然滑过后腰那截微微凹陷的脊柱沟时,约书亚才从那种被服侍的舒适感中惊醒。 后腰鲜明的湿濡触感和痒意,让约书亚身体一僵。 体内刚刚被抚平些许的躁动似乎有复燃的迹象,并且带着更危险的热度,令他不得不暂停这一切。 “够了。”约书亚用尾巴拍拍他的脸颊,“我今天没心情,不想正式做。” 昆汀的动作瞬间停滞,没有丝毫犹豫或留恋。 他立刻抬起头,唇瓣离开了约书亚的后腰,体贴地用袖口轻轻拭去那里残留的一点湿痕,眼神依旧温顺,仿佛刚才越界的触碰只是无心之失。 “没关系的,妈妈,您不想做,我就不会强迫您。”他顺从地应道,重新规规矩矩地跪好,“但是,您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约书亚看着他这副完美无缺的顺从姿态,收回尾巴,重新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好多了,你可以退下了。” “是。”昆汀恭敬地行礼,低下头,掩去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欲望,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小厅。 殿内恢复寂静,约书亚却觉得被昆汀舔舐过的后腰皮肤,仿佛还残留着那种湿濡痒意,连同体内被稍稍勾起的隐秘的躁动,一起缠绕着他。 他蹙起眉,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大意了。 昆汀不是来采血的吗? 好吧,昆汀这条毒蛇,即使表现得再温顺,毒牙也始终隐藏在那副忠诚的表象之下。 而退出小厅的昆汀,在无人看到的角落,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唇瓣。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虫母陛下尾钩鳞片微凉莹润的触感,以及后腰肌肤细腻温热的温度。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管血液样本。 这些天,他动用家族所有资源,根据初步分析的虫母基因序列,耗费无数心血才研制出了“安宫素”,即将拿来实验。 虫母是超越种族的存在,是需要极致呵护的珍宝,发情期与孕育初期的能量冲击对祂的身体是巨大的负担。 他那个蠢雄子利诺尔只知道凭借本能侍奉,根本不懂如何真正爱护虫母,甚至卡厄斯兄弟,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凭借蛮力与运气得到了陛下的垂青,他们都不懂! 只有他,才真正理解陛下的珍贵,并愿意付出一切来守护。 他必须找个机会,将这瓶安宫素献给陛下。 这或许能挽回他今日的冒失,并重新赢得陛下的青睐。 * 训练场上,不再是人类形态的格斗,而是彻底解放了本能的高等虫族狂暴对决。 场中央,两道非人的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烈碰撞、分离。 第75章 利诺尔已近乎完全虫化,他全身覆盖着流线型的蝶翅,关节处延伸出锋利的骨刺。他的面部被半覆盖式的甲胄笼罩,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复眼,冷静地锁定着对手。 他的对手,军雄雷克斯,则呈现出另一种狂野的虫化形态。 他的虫甲更为厚重,呈现出暗红色,没有翅翼,但下肢反关节的足肢提供了恐怖的爆发力和抓地力,足端是闪着寒光的钩爪,一双燃烧着不祥红光的复眼暴露在外,充满了暴戾与混乱。 他正处于难以自控的发情期边缘,而利诺尔身上属于虫母的甜美气息,彻底点燃了他血脉中最原始的嫉妒与争夺欲! “利诺尔!你身上是妈咪的味道!”雷克斯低吼着,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冲向利诺尔,巨大的骨刃撕裂空气,狠狠劈下!“你凭什么独占妈咪的宠爱?” 利诺尔侧身闪避,格挡住攻击,他不想与处于这种状态的同僚纠缠,但雷克斯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让他不得不全力应对。 更何况,他没有独占。 他是虫母……无奈之下的选择。 两虫的身影再次缠斗在一起,虫甲局部覆盖的肢体碰撞间,迸发出零星的火花。 就在这时,训练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无法忽视的骚动。 几乎所有虫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虫母来了。 他并未穿着繁复的礼服,只是一身简约的深色常服,衬得他肌肤愈发莹白。 他在几位侍从的簇拥下缓步走来,姿态闲适,仿佛只是随意散步至此,阳光眷顾地洒落在他身上,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原本充斥着汗水与暴力气息的训练场,因他的到来,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虫,无论是正在对练的还是围观的,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目光痴迷地追随着那道身影,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对至高存在本能的向往。 场中激战的两虫也受到了影响。 利诺尔在瞥见那道身影的瞬间,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狂跳起来,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和分神。 而这一瞬间的破绽,对于处于狂暴状态的雷克斯来说,足够了! “砰!” 一记蕴含着发情期蛮横力量的侧踢,重重地踹在利诺尔因分神而未能完全防御的腰侧! 利诺尔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数步,剧烈的疼痛让他单膝跪地,额角瞬间沁出更多冷汗,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雷克斯见状,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胜利和发泄的得意笑容,他甩了甩手腕,正想再说些什么嘲讽的话,或者趁机再次进攻—— 然而,他的笑容在下一秒僵在了脸上。 他看见,那位如同星辰般耀眼又本该高高在上的虫母陛下,在利诺尔受伤跪地的瞬间,竟毫不犹豫地越过了侍从,径直走向了利诺尔! 约书亚在利诺尔面前蹲下身,没有在意利诺尔身上的汗水和尘土,抚上他受伤的腰侧。 “疼吗?” 约书亚的声音很轻,美丽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利诺尔有些狼狈却难掩震惊的脸。 利诺尔仰头看着他,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所有的疼痛、委屈、不安,在这一刻都被突如其来的温柔关怀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额前探出那对纤细柔软的的触角,此刻正激动地微微颤抖着。 他深深地望着约书亚,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全场再次死寂的动作——他极其温顺地向前倾身,将自己带着虫甲的额头,轻轻抵在了约书亚的膝盖上,用脸颊蹭了蹭约书亚的衣袍。 “……此虫真不要脸啊!” 窃窃私语。 “他在干什么?茶我们?” “不许碰我的妈啊啊啊啊啊啊!臭蝴蝶,我鲨了你!” 约书亚看着他这副全然信赖的模样,心中微软。 约书亚伸出手,没有推开他,反而轻轻抚摸着他汗湿的发丝,将手轻轻放在了利诺尔颈后那片连接着虫甲与皮肤的区域,那里是虫族能量流动的关键点,也是极其私密和敏感的部位。 他感受到手下的肌肤和甲壳连接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颤抖,变得更加温热。 “好了,没事了。”约书亚低语,“我在这里陪着你呢,打输了也不丢脸呀,我喜欢你就够了。” 利诺尔在他的抚摸下微微颤抖,仿佛获得了巨大的慰藉。 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眸如同被雨水洗过的晴空,清澈而充满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妈妈……可以……可以请您……赐我一吻吗?只要……轻轻一下就好。” 这个请求大胆得近乎亵渎,却又因他此刻全然依赖的姿态而显得无比真挚。 全场静得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所有虫都屏息看着这一幕。 约书亚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微微俯身,在利诺尔带着细汗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如同蝴蝶停留花瓣,一触即分。 然而,就是这轻轻一吻,让整个训练场彻底沸腾了! 利诺尔僵住了,随即,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幸福感和眩晕感席卷了他。 他脸颊瞬间绯红,连耳尖都染上了颜色,原本苍白的唇瓣也因为激动而恢复了血色。 而站在不远处的雷克斯,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震惊,如同被当头浇下冰水般。 他赢了战斗,却仿佛输掉了一切! 早知道打输了还有奖励,他早就跪地求饶了! 约书亚直起身,仿佛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吻只是随手为之。 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雷克斯,又环视了一圈激动不已的众虫,淡淡开口:“带利诺尔去医疗室。”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留下一个让所有虫心潮澎湃的背影。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远比任何流言都要震撼人心。 紧接着,通过官方允许的、用于记录虫母公开活动的内部直播频道,看到这一幕的虫族们彻底疯狂了: “啊啊啊啊啊——!亲了!他亲了!妈妈好宠!利诺尔大人上辈子拯救了星系吗!” “我的天!这姿态!这眼神!妈妈是把自己完全交给他了吗?!” “这是什么绝美画面!霸道虫母和他的忠犬骑士!我死了!” “之前是谁说利诺尔失宠的?站出来!这像是失宠的样子吗?” “支持利诺尔当第一王夫!他才是最忠诚最纯粹的那个!” “+1!以撒靠边站!伊凡德指挥官靠边站!卡厄斯元帅……元帅气场太强我有点怵……” “王夫!王夫!王夫!” “这是什么双向奔赴!陛下亲自来安抚,利诺尔直接交付全部!我虫生圆满了!” “赌上我全部的营养液,压利诺尔大人是最终赢家!”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王炸,将现场和弹幕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第一王夫”的呼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第48章 第一王夫? 太天真了,他们的妈咪,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将如此重要的位置许诺出去?这不过是虫母怜惜可怜小虫子的手段罢了。 利诺尔凭什么?凭什么能得到妈咪如此特殊的对待?就因为他年轻?因为他看起来更单纯? 利诺尔那种肤浅的侍奉,配不上妈咪至高无上的尊贵,妈咪需要的是爱护,是在每一颗星球都有虫母之巢! ——在场的虫族无不这样想。 黑骑士团的团长伽内特打算加紧步伐建立虫母之巢,至少在妈咪正式选择王夫之前,就搭建完毕。 算算刚才妈咪身上的蜜香,妈咪也快要开启繁殖期了,大概很快就要选择第一位与之受孕的王夫。 所以要快,非常快。 当然,这种基建任务要通过军部审批。 这时候,卡厄斯站在军部最高指挥室的落地窗前,在看来自训练场的实时监控记录。 画面中,虫族唯一的白月光小妈咪正微微俯身,光线勾勒出青年柔韧的腰线,那截腰肢在简约的常服下显得不盈一握,纤细而有力,但在虫族眼里,只需轻轻用力就能环住。 因为弯腰的动作,虫母不得不把翅膀收起来,因此衣料熨帖地勾勒出背部流畅优美的线条,一路向下,隐没在挺翘的弧度之中。 第76章 而最刺眼的,是虫母低头时,衣服里的形状过于姣好,一看就知道,虫母已经储蓄了大量的蜜,孕囊也准备好孕育子嗣了。 这些对其他雄虫来说十分惹眼,但是卡厄斯来说都不重要。 他亲眼看着小虫母色泽柔润的唇,轻轻印在利诺尔额头的瞬间,卡厄斯甚至能想象到那触感,一定是微凉的,柔软的,带着虫母身上特有的蜜香。 卡厄斯比任何虫都清楚,在那具优雅美丽,引得无数雄虫疯狂痴迷的皮囊之下,隐藏着何等冷静甚至近乎冷酷的意志。 约书亚只是用温柔的爱意来迷惑虫族,而虫族从来不会怀疑他们的妈妈,他们笃定妈妈是真的爱他们,所以他们毫无保留地相信妈妈,爱着妈妈。 约书亚确实越来越聪明,但他也越来越像……虫族的妈咪了。 卡厄斯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约书亚其他时刻的模样,用来佐证自己的发现没错。 他慵懒陷在软榻里时,从袍角下不经意伸出的那双笔直纤长的腿,会习惯性地变成尾巴,似乎那样会让他更舒服。 他被雄虫揽住腰身低声汇报时,那截柔韧腰肢微微绷紧又放松的触感,意味着里面有一枚足够繁育凶恶虫族的温柔孕囊。 虫族在任何场合都是凶残的,只有在虫母肚子里才最温柔,他们还没出生的时候就会维护母亲,驱逐不够强大的雄虫的靠近和入侵,用生命捍卫母亲的生命。 卡厄斯确认虫母的孕囊里没有幼虫,这似乎说明,约书亚把孕囊清洗了,没有留下任何雄虫的种。 然后卡厄斯的思绪被打断,他接到了报告。 他面前光屏上弹出的正是关于在边境星域大规模兴建“虫母之巢”的初步计划草案。 伽内特的想法,他洞若观火。 想在陛下正式选择王夫之前抢占先机,用庞大的基建来挽留虫母巡游的步伐。 卡厄斯冷哼了一声。 他们不知道虫母一直在计划着逃跑,但无论如何,伽内特的想法值得称赞。 这份计划草案里包含了庞大的能源核心,稀有的生物建材,需要调动数个军团兵力来保障建设,这不仅仅是基建,这是一个移动的繁育堡垒,每一次有虫母诞生时,虫族都会为母亲修建母巢。 现在开始修建也不晚。 卡厄斯想,万一约书亚以后在帝国待烦了,愿意回到虫族来,还有许许多多的母巢可以居住。 卡厄斯接通了克莱尔的通讯,“回复黑骑士团,他们的‘虫母之巢’计划,军部原则上不予否决。但所有细节,必须经过最高统帅部逐项审核,尤其是安保条例和资源调配方案,我要亲自过目。” * 黑骑士团的效率高得惊人,或者说,在关乎虫母陛下的事务上,整个虫族爆发出的行动力足以令任何文明咂舌。 伽内特的计划在卡厄斯有意无意的“绿灯”和各方势力或明或暗的推动下,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推进。 仅仅两天。 两天后,在原本荒芜的边境星域,一座巍峨恢弘的“虫母之巢”已初具雏形。 巢穴的入口如同绽放的花苞,内部通道蜿蜒,墙壁是半透明的生物膜,隐约可见其中流淌着滋养的能量光流。 伽内特亲自前来,邀请虫母陛下移驾。 当天,约书亚的飞行器降落在虫巢入口,即便是他,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确实暗示过需要更舒适的居所来应对繁殖热,却没想到这些雄虫的行动力如此……夸张,简直超出人类的极限。 “妈妈,”伽内特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沙哑,“您临时的居所已准备就绪,恳请您验收。这里的一切,都将以您的舒适为最高准则,您要是哪里不适应,请立刻告诉我。” 约书亚微微颔首,迈步走入虫巢。 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神奇,地面柔软而富有弹性,仿佛踩在活着的温热血肉上,却不会沾湿鞋袜。 随行的雄虫们几乎无法呼吸,目光痴迷地追随着那道身影。 在他们眼中,陛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美感——光线来自巢穴自身散发出的柔和光晕,完美地烘托出小妈咪的肤色,他高挑的身影行走在宽阔的廊道中,腰肢柔韧,步伐轻盈,长长的衣摆拂过光洁的地面,勾勒出笔直双腿的隐约轮廓,他们甚至在幻想妈咪鼓着肚子,扶着软腰,慢悠悠在虫巢里散步的美景。 这哪里是什么军事堡垒?这分明是这些狂热的雄虫们,为他们至高无上的信仰、他们渴望呵护到极致的珍宝,倾尽心力打造的一座极致奢华与舒适的温室。 他们即将打造无数座母巢,要统一规格修建,这样子不论虫母走到哪里,都有习惯的居住地,不仅有利于小妈咪的身心健康,还会增强虫母的繁育本能。 卡厄斯也来了,他站在稍远的地方,军装笔挺,脸色依旧冷硬,但目光在扫过约书亚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以及那在柔和光线下仿佛泛着珍珠光泽的侧脸时,也不由得柔和了一瞬。 这座虫巢的规模和完成度,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伽内特在这件事上,算是用了心。 当赏。 “妈妈,请这边走。” 约书亚被引至核心寝宫,这里更是极尽呵护之能事,空气温暖湿润,弥漫着助眠的淡香,巨大的“床”并非实物,而是一团不断缓慢流动、会根据接触者体型自动调整的莹白色柔软物质,如同有生命的云朵。 “妈妈,您还满意吗?”伽内特很是期盼。 约书亚走到那团“云床”边,伸手按了按,触感温软至极,他甚至可以想象自己深陷其中时,这柔软物质会如何紧密又温柔地包裹住他全身,尤其是支撑住他最近确实有些酸软的腰肢…… 他回眸,看向身后一众屏息的雄虫,唇角弯起一个清浅却足以让所有虫神魂颠倒的弧度:“辛苦了,我很喜欢。” 仅仅几个字,让整个虫巢内部仿佛瞬间被点燃了无声的狂欢。 所有参与建设的雄虫都激动得难以自持,伽内特更是深深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看样子像是要哭了:“妈妈喜欢就好……” 约书亚轻轻挥了挥手,众虫会意,强压着激动,恭敬地退了出去,将这片宁静温暖的空间留给了他们的陛下。 寝宫的门无声合拢,约书亚才缓缓放松下来,任由自己陷入那团极致柔软的“云床”中。 确实很舒服,每一寸肌肤都被妥帖地承托着,繁殖热带来的躁意似乎都被这温暖的环境缓解了几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些雄虫……真是热情得让人有些无奈,又有些……受用。 弄得他有点愧疚了,他是为了逃跑才对虫族这么温柔的,这下子,倒成真的了。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光屏,上面是疯狂滚动的弹幕。 这是应虫族民众的狂热要求,开启的第一次非正式“巢内直播”,是乌契的提议,约书亚也同意了。 镜头打开后,显然,小妈咪心情不错,笑得很纵容,弹幕很快滚动起来。 “妈妈看起来好柔软好香!云床看起来好舒服!想被妈妈用翅膀包裹住!” “陛下今天的气色真好(扭曲爬行)!繁殖热是不是缓和一点了?” “妈妈妈妈看看我!我每天都有好好训练!我可以保护您!” “妈妈!!!是妈妈的翅膀!好美!像星云一样!” “啊啊啊尾巴!妈妈的尾巴露出来了!鳞片在反光!我好想摸一摸!” 约书亚轻笑一声,他故意用尾尖轻轻点了点云床表面,荡开一圈柔和的涟漪,“嗯,这里很舒服,谢谢你们为我建造的家。” 声音通过设备传出去,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撩拨着所有听众的神经,这句话又引来一阵疯狂的礼物和表白弹幕。 约书亚打算把“好妈妈”的形象进行到底,也算是报答这群可爱的小虫族吧。 等他走了之后,他们也有一些视频影音用来怀念。 很快,约书亚身上已无任何织物的束缚。 他侧卧在那团流动的莹白色云床上,整个背部线条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从纤细的脖颈,到微微凸起的肩胛骨,再向下,是那一截惊心动魄的凹陷腰线,弧度流畅得没入挺翘饱满的臀峰。 云絮般的材质温柔地贴合着他身体的每一处曲线,却又在某些地方狡猾地流开,露出更大片象牙般细腻光滑的肌肤,在光线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他那对巨大的翅翼并未收起,而是如同最华贵的薄纱,半遮半掩地覆在身侧。 第77章 翅膜上流淌着虹彩,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时而完全覆盖住腰臀以下的风景,时而又因不经意的动作滑开,惊鸿一瞥地露出其下圆润的弧度。 悬浮的光屏上,弹幕已经彻底疯狂,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整个画面,字里行间都充满了信息素爆炸般的灼热气息。 【啊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妈妈这是……这是没穿?!】 【翅膀!翅膀挪开一点求求了!】 【腰!妈妈的腰窝!我想吻上去!】 【尾巴缠在脚踝上!这是什么神仙画面!妈妈杀我!】 【腿……好长好直……云床为什么不能再透明一点!】 【妈妈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一边嘶吼一边录屏!】 【妈咪今天似乎格外放松,是巢穴让妈咪有安全感了吗?】 约书亚看到了这一条,笑着回答:“是啊,所以我刚刚把他们赶出去,就想快点和你们见面。” 他毫不在意自己此刻的状态被亿万子民观看,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变成半趴伏,这使得柔软的云床更加深入地承托出他胸腹的轮廓,也让那片光滑的背部肌肤和腰窝的凹陷更加引人遐思。 他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过身下的云絮,偶尔指尖划过自己的腰侧,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都被高清镜头捕捉无疑。 他看着那些几乎要冲破屏幕的弹幕,眼中氤氲着水汽,带着一种活泼又妩媚的笑意。 就像一只真正的虫母。 虫族真正的,纵容着孩子们的妈咪。 “妈妈,想看尾巴!妈妈在怀孕的时候尾巴会鼓鼓的,超可爱!” 约书亚就收起腿,把尾巴露出来,“这样可以看见吗?” “啊啊啊啊妈妈怎么这么好?能看见的!” “妈妈,我的妈妈,应该在我床上,我要抱着妈妈喝neinei,睡觉觉!” 约书亚笑得不行,“可以啊,发给我你的地址,万一有一天我心情好,路过呢?” 就在这时,一条被无数虫点赞顶到最前面的问题,赫然映入约书亚眼帘: 【妈妈!妈妈!您想和哪位大人拥有第一个宝宝呢?】 这个问题一出,弹幕有瞬间的停顿,随即以更疯狂的速度爆发出来,所有虫都屏息等待着陛下的回答。 约书亚微微侧过头,长睫垂下,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 “嗯……第一个宝宝啊……”他拖长了语调,尾音像带着小钩子,“既然大家都这么期待……那……” 然后,他抬起眼,眸光流转,潋滟生波,柔润的唇瓣微微开启,吐气如兰: “不如就看今晚,谁第一个进到我的母巢,我就给谁生宝宝,好不好?” 第49章 菲林面色沉静,但那双向来稳重的蝶翼却在身后不受控制地高频震颤,发出不断的“嗡嗡”声。 他看着光幕里弟弟那副慵懒瘫软,浑身莹白肌肤在云床间毫无遮掩的模样,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既是担忧、愤怒,也是强烈的保护欲。 他猛地从直播前站起来,触角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过电般酥麻。 “星星他……”菲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肯定是繁殖热把脑子烧糊涂了!他怎么敢?怎么敢就这样什么都不穿直播!还说什么“给谁生宝宝”?” 在菲林心里,约书亚是需要他护在身后、偶尔有点小叛逆但本质单纯善良的弟弟。 可现在,这个小坏蛋居然用这么随意、甚至堪称轻浮的态度,谈论孕育虫族下一代如此严肃重大的事情?到底是哪个雄虫给他教坏了?他不能接受! 是,弟弟是和那个叫利诺尔的小蝴蝶有过一次,也和莱恩兄弟有些不清不楚的过往……但这都不是他可以在亿万子民面前如此慷慨的理由! 虫母的第一次受孕、第一个子嗣的父系选择,从来都不是私事,而是关乎整个族群未来走向、权力结构、甚至军政商体系变革的绝对大事!必须慎之又慎,与经过严格考量和认可的正式王夫进行,怎么能像现在这样,变成谁跑得快谁就能上的闹剧?! 不行!绝对不行! 这才第一次搬出来住母巢,就敢赤身裸体直播,菲林觉得自己的理智线在崩断的边缘,他几乎能想象自己揪住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坏蛋,狠狠在他的屁股上留下巴掌印! 但在执行家法之前,他得先确保没有不知死活的野虫子能靠近这里半步! “陛下这次真的太乱来了!” 清冽且明显不赞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银叶,这位以俊美和专业知识闻名的虫母生理课老师,正紧锁眉头盯着直播画面,“第一次受孕关系到整个族群下一代的基因优化和发展方向,怎么能随随便便?这直播简直是在挑战我身为教师的底线!” 他深吸一口气,向来温和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坚决,“从前或许没虫能约束他、引导他,但现在我既然看到了,就不能坐视陛下这样轻视自己的身体和职责!我必须去母巢!” “正好。”菲林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手腕一翻,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生物束缚网已然在握,蓄势待发,“我也正想去看看,今晚到底有哪些不长眼的,敢往这枪口上撞!有一个抓一个,我倒要瞧瞧,谁的胆子这么肥!” 两道身影迅速隐匿在母巢入口附近的阴影里,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等待,一直等待。 母巢外一片寂静,只有夜风拂过奇异生物建材发出的微弱呜咽。 但这份平静,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几乎是毫无征兆地,一道黑影被巢穴内弥漫出来的浓郁甜蜜气息所吸引,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虫饵料,以近乎失控的疾速掠近入口! 菲林眯了眯眸。 来的并非预想中那些善于谋划、步步为营的家伙,而是……虫母身边那个以偏执和癫狂著称的随从,名叫阿兰的雄虫。 他状态明显不对,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不正常的光,嘴角咧开一个痴迷的笑容,直勾勾地盯着那如同花苞般闭合的巢穴入口,喃喃低语穿透夜色:“妈妈……在呼唤我……妈妈需要我啊……” “果然第一个是这个疯子。”菲林眼神一凛,反应快如闪电,束缚网一闪,猛地拦在了图兰与入口之间,将他狂热的视线彻底截断,兜住图兰。 弟啊弟,你看看你招惹的都是什么品种! 图兰看到他倒是没有很害怕,只是诧异,蛾翅剧烈震颤,“我闻到妈妈的味道了,他在呼唤我!只有我最懂妈妈!菲林大人,请让开,我要去见妈妈……妈妈需要我……” 躲在暗处的银叶忍不住扶额,小声对菲林说:“这症状比书上写的还要典型,需要我给他来一针镇定剂吗?” “先等等,”菲林盯着图兰越来越不对劲的眼神,“我感觉他马上就要开始发疯了。” 果不其然,图兰张开双翅,用咏叹调般的语气说道:“妈妈的香气就像最甜美的毒药,让我心甘情愿沉沦,妈妈的眼睛比星辰还要璀璨,我要把它们珍藏起来,阁下,请让我进去吧!” 菲林翻了个白眼,对着银叶使了个眼色,“动手吧,再听下去我鸡皮疙瘩都要起义了。” 银叶利落地拿出准备好的镇定剂,趁图兰还沉浸在自己的深情告白中,精准地给他来了一针。 “你们……不能……分开我和妈妈……”图兰软软倒下前还在执着地念叨。 短暂交锋后,菲林利落地用束缚网将他捆紧,随手往旁边一放,还踹了一脚。 没过多久,乌契就捧着一束闪着微光的花优雅地走了过来。 他看到被捆成线团一样的图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菲林阁下,银叶老师,晚上好。我只是想来给陛下送些安神的花……” “得了吧二团长,”菲林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这套路我见多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没想到你也是个沉不住气的。” 乌契的笑容僵了一下:“可是妈妈那么难过,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 菲林挑眉,“行了,今晚谁都别想玩花样,老实去那边蹲着,我就不绑你了。” 就在乌契被请去“休息区”时,伽内特急匆匆地赶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数据板:“菲林阁下,我有紧急军务要向陛下汇报,快些让我进去!” “哟,连工作借口都想好了?”菲林完全不信,“今晚就是虫族要灭亡了你也得给我在外面等着!” 伽内特还想解释,但菲林已经利落地把他捆好,还堵住了嘴,扔到了乌契旁边。 可怜的伽内特,数据板上还闪烁着“虫母元年纪念文艺汇演节目单”的字样。 第78章 他是真的来报告军务的啊! 接着出现的是利诺尔。 他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盒,小心翼翼地说:“我来给妈妈送夜宵,他最近胃口不好,我怕他身体生病……” 菲林看着这个曾经被弟弟宠幸过的小蝴蝶,内心五味杂陈。他叹了口气,语气倒是温和了些:“东西放下,虫回去吧,今晚这里不适合你。” 这些菜饭都是帝国的美味佳肴,利诺尔特意绑了个人类厨子来做的,绝对是约书亚会喜欢的口味,他上学时候就喜欢吃。 可是,菲林阁下为什么如此戒严? 利诺尔不得不放下保温盒,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银叶看着利诺尔的背影,职业病又犯了:“从生理学角度来说,利诺尔阁下的体型确实不太适合陛下的初次受孕。我们应该优先考虑更轻盈的种族。” “停!”菲林赶紧打断他,“银叶老师,我弟弟现在不能怀孕,你再胡说,我把你也绑了。” 银叶:“……” 此时军部指挥室内,卡厄斯面前的数个光屏正实时转播着这一切。 他看到约书亚赤身躺在云床上的画面,周身气压骤降。 “不像话。” 卡厄斯起身,军装外套利落甩在椅背上,径直朝母巢方向而去。 母巢之外,菲林一脸“你果然来了”的表情拦住了他。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卡厄斯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被捆的几位,目光在图兰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只蛾子即便被绑着,仍偏执地盯着巢穴方向喃喃“妈妈”。 然后对菲林说:“您为什么还没有进去惩罚陛下?” 菲林瞬间明白了什么,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来得正好,陛下现在特别需要一位成熟稳重的雄虫去教育他一下。” 卡厄斯微微颔首,阴沉着脸地走进了母巢。 看着卡厄斯的背影,菲林长舒一口气,对银叶说:“没想到他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我还以为他也想和星星生宝宝。” 银叶看了眼还在挣扎的图兰,不确定地问:“那他们怎么办?” “让他们继续躺着吧,”菲林无所谓,“就当是给后来者一个警示。” 而此时母巢内,直播正在继续。 约书亚正趴在云床上晃着尾巴,听到脚步声后,不但不慌,反而在云床里慵懒翻身,尾尖愉快轻晃,懒洋洋地说:“终于来了啊,我都等得快睡着了。” 然而对方没有回复。 约书亚摇头,他的目光对上卡厄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怎么是他?……不对劲。 卡厄斯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那双总是带着克制欲望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更深沉也更危险的东西。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视线接触的瞬间就难以自持地别开眼,或是喉结滚动,而是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内心。 完蛋,他是不是生气了? 那他还会帮自己逃出虫族吗? 约书亚心里的小人开始疯狂拉警报,以他对卡厄斯的了解,这个平时克制到极点的雄虫一旦真的动怒,后果绝对很严重!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立刻意识到这只会显得他心虚。 怎么办?怎么办? 电光火石间,约书亚的余光瞥见了仍在兢兢业业工作的直播镜头! 对了!直播! 在亿万子民面前,卡厄斯这个一向最重规矩,最顾全大局的元帅,绝对不敢对他这个“尊贵的虫母”做什么出格的事! 绝地求生的希望之火瞬间点燃! 约书亚立刻戏精附体,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他微微支起身,让云絮从肩头滑落,露出更多光滑的肌肤,对着镜头的方向勾起一个又纯又欲的笑,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锁骨,尾尖也配合地轻轻摆动。 “卡厄斯元帅,”他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无辜的鼻音,“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呀?不过来吗?今晚……可是有特别的‘奖励’哦。” 弹幕已经疯了! “啊啊啊妈妈在勾引元帅!我看到了什么!” “这谁顶得住啊!元帅上啊!” “妈妈好会!这眼神这语气!我没了!赌一包营养液,元帅撑不过三秒!” “元帅眼神好可怕……妈妈快跑!我感觉元帅要黑化了!” “跑什么跑!这是付费内容吗?我氪爆!” 卡厄斯的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军装一丝不苟,只是下颌线绷得极紧,垂在身侧的手也悄然握成了拳。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理智神经一根根崩断的声音,但目光扫过那个仍在工作的镜头,以及光屏上那些放肆的弹幕,他硬生生将翻涌的怒火和某种更黑暗的冲动压了下去。 他不能。至少不能在直播镜头前。 于是,在亿万虫族的注视下,卡厄斯元帅展现出了惊悚的定力。 他岿然不动,如同一座沉默的冰山,任凭约书亚如何用眼神、用言语、用身体语言极尽撩拨之能事,他都只是用那双越来越暗沉的眼眸死死盯着他,仿佛在酝酿着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 【弹幕开始佩服了:】 “卧槽,元帅这定力,我服了!” “是真雄,这都能忍!” “妈妈好像有点慌了……” “我赌元帅在憋个大招!” “感觉妈妈在玩火……” 约书亚确实有点慌了,卡厄斯这反应太反常了,他越是平静,约书亚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强撑着笑意,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加大火力—— 突然! 悬浮在半空的直播光屏闪烁了两下,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然后……黑了。 整个母巢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云床流动的细微声响。 约书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镜头暗下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会这么倒霉吧?!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卡厄斯。 只见卡厄斯缓缓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终端,用听不出情绪的平稳声线说道:“抱歉,陛下,我的终端也没电了。” 没电了?!没电了也就意味着,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堂堂元帅的终端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没电?! 骗鬼呢!这绝对是故意的! 约书亚瞬间头皮发麻,求生本能让他立刻就想从云床的另一边溜走。 然而,他刚动了一下,一条长肢就迅速握住了他的脚踝,滚烫的甲壳触感贴上温热的肌肤,完全无法挣脱! 约书亚:“!!!” 他僵硬地回头,对上卡厄斯那双终于不再掩饰任何情绪的眼睛。 那里面是翻涌的怒火、压抑到极致的欲望,以及“你完了”的笃定。 “宝宝,你别这样,刚才不是逗着玩吗?”约书亚的声音有点发颤,试图挣扎,“直播断了,我们是不是该检修一下?” 卡厄斯的手纹丝不动,甚至拇指还在他脚踝内侧敏感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激得约书亚又是一抖。 “不急。”卡厄斯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有着狩猎者终于锁定目标的危险气息,“在讨论检修之前,陛下,我们似乎有些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深入沟通一下。” 约书亚看着对方牢牢锁住自己脚踝的手,内心哀嚎:救命,这下真的跑不掉了…… 第50章 青年在云床上翻滚,将甜蜜的虫蜜沾到了床上,卡厄斯应尽克制才没能把青年从脸颊舔到脚趾。 这信息素私密而诱惑,如同熟透浆果即将进裂的气息——显然虫母的繁殖热此刻达到了顶点,欢迎着雄虫的灌溉。 祂的身体在莹白云床缓缓扭动,那些柔软的蚕丝,承托着其间冷白到晃眼的虫母之躯。 似乎是紧张,虫母在云床里调整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修长的腿微微蜷起,光滑的脊背陷进柔软的云絮,使得腰窝的凹陷愈发深邃。 约书亚抬起眼,望向站在不远处的高大雄虫,那双惯常漫不经心的茶红眸子里,此刻像蒙了一层薄雾的星河,倒显得温柔无辜了几分。 仿佛方才那个在镜头前极尽撩拨,甚至抛出惊世之言的虫母不是他自己。 卡厄斯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掠过云床上的景象——从约书亚微微起伏的胸口,到柔韧的腰肢,再到隐没在云絮阴影下的挺翘弧度,以及那截在他视线下微微颤抖的纤细脚踝。 分明是人类男性,却比虫母还像妈妈。 约书亚能感觉到皮肤温度在升高,他的眼神太过专注,太过具有侵略性,以至于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几乎要在他皮肤上灼出印记。 第79章 “妈妈今天的表演很精彩。” 卡厄斯在床边微微俯身,阴影将约书亚完全笼罩,他伸出手,并未直接触碰虫母娇贵的身体,而是用戴着手套的指尖,极其轻缓地拂过约书亚散落在云絮上的发丝,动作危险,却也温柔,“如果那些看过直播的虫族眼珠子都瞎掉就更好了。” 约书亚打起十二万分警惕:“你们虫族不是虫母共妻吗?我警告你,饶我一命。” “……”卡厄斯声音低沉沙哑,像陈年的酒浆,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某种情绪,“妈妈可以在母巢里什么都不穿哺育幼虫,但那仅限于虫母和王夫们待在一起的情况下。其他时刻,任何雄虫胆敢偷窥虫母的躯体,绝对会被王夫们撕成碎肉,现代科技不是无视传统的理由。” 他的指尖顺着发丝滑下,若有似无地擦过约书亚敏感的耳廓,“至少在目前这一刻,妈妈还没有王夫,他们看光你了,他们就该死。” 约书亚想躲,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甚至可耻地产生了一种迎合的冲动。 繁殖热带来的空虚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疯狂叫嚣着需要被填满。 他无法抵抗虫母的本能,只好抱着卡厄斯的腰,低声说:“好吧,乖宝宝,但是你也知道,我最终是要走的嘛,我不想要任何王夫,就算你今晚要和我睡,也不能让我怀孕,好吗,乖孩子?” 卡厄斯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约书亚的下颌线,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我答应过菲林阁下,要保护好你,不让任何雄虫今晚使妈妈您怀孕,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还有,妈妈轻易许下承诺,随意撩拨……实在是太过分了。妈妈是否想过,有些火,一旦点燃,就不是轻易能熄灭的?” 他那双总是冰封般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约书亚从未见过的暗流,是怒火,是占有欲,还有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让约书亚心尖发颤。 约书亚张了张嘴,想辩解,想继续用那套虚与委蛇的说辞,但在卡厄斯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微微挺起腰,将自己更近地送向卡厄斯的掌控,一不小心看见卡厄斯眼中清晰的倒影——那个眼角泛红、眸光湿润、全然一副等待采撷模样的自己,那不是自己。 ——那是虫母,是渴求着雄虫疼爱的虫母。 约书亚骤然清醒。 然而卡厄斯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约书亚的颈侧,那里是虫母信息素最浓郁的区域之一。 他没有立刻吻上去,而是用鼻尖轻轻蹭了蹭那细腻的皮肤,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确认专属自己的气息,他的唇几乎贴着约书亚的肌肤开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妈妈,怎么不说话?骂我也好,认同也好,说点什么。” 约书亚在他怀里,就算情绪,也是无处可逃,“我想了一下,你说的对。” 卡厄斯的手终于不再满足于流连外围,缓缓下移,抚上约书亚纤细脆弱的脖颈,感受到掌心下急促的脉搏。 那跳动又快又乱,像受惊的蝴蝶,却奇妙地取悦了他,他的拇指按在约书亚的喉结上,不轻不重地按着。 “我认为这里不是很安全,对您来说不安全。对我来说,也不安全。” 卡厄斯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里面蕴含的力量却让约书亚浑身发软,“同意换个地方聊天吗,妈妈?” 约书亚仰着头,呼吸彻底乱了套:“随便你。”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在卡厄斯绝对的勾引和暧昧的态度面前,土崩瓦解。 他闭上眼,长睫剧烈颤抖,像是认命,又像是期待。 这是一个无声的、全然的邀请。 卡厄斯的眼神彻底暗沉下去,他不再犹豫,低头,攫取了那两片柔润的唇瓣。 约书亚生涩地承受着,尾巴无助地缠绕上卡厄斯结实的手臂,像是推拒,又像是本能的缠绕。 云床仿佛有生命般,流动得更加急促,将他深深包裹。 当卡厄斯终于暂时离开那被蹂躏得红肿的唇瓣,顺着下颌线一路向下,留下湿润灼热的痕迹时,约书亚终于推开他。 卡厄斯也如梦初醒一般,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立刻从军装内侧取出一个银色密封袋,用牙齿咬开,取出其中透明的薄膜制品。 约书亚迷茫地看着他的动作,直到卡厄斯熟练地将避孕套戴好,才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说好,今晚不睡吗?”约书亚的声音带着情欲的颤抖和一丝不解,“避孕套是商店打折送的吗?不用就浪费了?” 卡厄斯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动作罕见地温柔:“我只是不希望您有任何不必要的负担,因为我要带您去一个最安全的地方。” 约书亚提高警惕。 卡厄斯的克制反而让他更加不安,这意味着这个雄虫考虑得比他想得更远,也意味着对方并没有被繁殖热和信息素完全冲昏头脑。 虫母的繁殖热已经暂时退去,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要去哪里?” 卡厄斯不回答,只一味地拉着他飞离了母巢。 二十分钟后,北部基地的军事训练区。 深夜的训练场空无一虫,月光冷冷地照着各种训练设施,约书亚感觉冷,繁殖热带来的虚软还未完全消退,但卡厄斯带他飞越夜空时冰冷的疾风,以及眼前这肃杀的环境,让他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思绪都逐渐冷却下来。 他挣脱卡厄斯一直未曾松开的手,径直走向训练场边缘,在一排特殊的束缚架前停下脚步。 这些泛着哑光的黑色金属架子结构精妙,专为控制力量暴走或陷入狂化的高等虫族战士设计,能够有效抑制虫族的力量输出和部分特殊能力,是军中最严苛的纪律工具之一。 约书亚意识到卡厄斯是什么意思了。 潜伏在血液里的军事本能冒出头,约书亚居然感觉,军事体罚才是更好的春药。 “站上去。”约书亚命令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冷冽。 他不再是云床上那个眼含春水的虫母,此刻的他,更像一个审视士兵的指挥官。 卡厄斯眼神一亮,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收缩了一瞬。 他沉默地注视着约书亚的侧脸,似乎在评估这命令背后的全部意味,然后,他没有任何质疑或犹豫,迈开长腿,走到架子中央的定位环内站定,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请吩咐,妈妈。” 约书亚走到控制面板前,指尖快速输入指令。 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响起,数道生物金属环扣从支架内部滑出,稳固地锁住了卡厄斯的手腕、脚踝,以及腰部。 金属环扣内侧的柔软缓冲层自动充气,贴合皮肤,既确保束缚有效,又避免不必要的伤害——这是对高等军官的基本尊重,也是约书亚下意识保留的余地。 约书转身从旁边的装备墙上,取下一个扁平的控制器,上面有能量等级标识。 这是电击控制器,用于辅助驯服或进行抗干扰训练。 他调整着参数,指尖在控制面板上滑动,最终设定在一个足以造成剧烈痛楚、但不会留下永久损伤的等级。 “我需要确认,帝国元帅卡厄斯,在模拟虫母繁殖热高峰期的特定信息素影响下,是否仍能保持对自身生理反应、尤其是攻击与占有本能的绝对控制能力。这是对其作为潜在……王夫候选者,终极稳定性与忠诚度的必要测试。” “……!”卡厄斯险些因为虫母的一句话而失去理智。 ……王夫……吗? 利诺尔在暗处也险些失去理智。 是啊,王夫不能因虫母信息素而失去理智,哪怕只有瞬间失控,也不行,那会对虫母造成潜在威胁。 那样的雄虫,无论其地位多么尊崇,力量多么强大,都无法被允许靠近虫母,更别提成为王夫。 这不仅仅是测试,更是筛选…… 利诺尔多么希望卡厄斯会失败。 约书亚背对着卡厄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吸入足够的冷静来按下那个按钮。 然后,他启动了百倍浓郁的虫蜜模拟器。 “呃……” 卡厄斯的身体几乎是瞬间绷紧到了极限,锁住他的金属环扣发出嘎吱声。 额角、颈侧,迅速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滑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金色像是燃烧的熔岩,充满了原始而狂暴的冲动。 第80章 “妈妈……” 雄虫对虫母信息素,尤其是繁殖热信号的生理反应,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如同饥饿的兽类嗅到血腥,强大如卡厄斯也难以完全豁免,更何况,是百倍浓度。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视线死死锁在约书亚身上,那目光几乎要将他吞噬。 “妈妈……请求……施加外部干预……电击控制。” 卡厄斯请求,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已经有些破碎,但眼神深处,那缕属于“卡厄斯”而非“被本能驱使的雄虫”的清明,仍在挣扎闪烁,如同风中的残烛,却倔强不息。 约书亚闭上了眼睛,指尖用力按了下去。 “滋——” 轻微的电流声响起,并不响亮,却让卡厄斯整个身体猛地弓起,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随即又无力地软下,全靠束缚架支撑。 他闷哼一声,额发彻底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了几分,信息素引发的狂暴生理反应被剧烈的痛楚强制抑制、打断,眼神在残留的痛苦中,艰难地重新聚焦,看向约书亚时,那份清明逐渐回归,尽管显得疲惫不堪。 记录仪将卡厄斯的生理数据变化、反应时间、控制请求的主动性、以及电击后的恢复速度一一记录。 【该生命体控制力达标,在极端信息素刺激与生理本能冲击下,仍能主动请求外部干预,并在干预后迅速恢复基础理智与认知能力,其意志力等级评定为:最高阶。】 约书亚听到了,他走到束缚架前,距离卡厄斯只有一步之遥。 伸出手,指尖有些凉,按在控制面板上,解开了束缚架的锁扣。 机械运转声再次响起,环扣松开,缩回支架内部。 卡厄斯身体晃了一下,从绝对禁锢中释放的瞬间,肌肉似乎还有些不适应,约书亚几乎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手臂。 “抱歉。”约书亚低声说,两个字轻得像叹息,他的手指抚过卡厄斯手腕上那圈明显的红痕,动作轻柔,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歉意和……心疼。 “至少这样做,可以证明你今晚没有主动要求和我睡,不仅我哥哥能放心,其他关心我孕囊的虫族也能对你放心,至少……在我离开后,他们会认为你没强迫过我,我的离开与你无关,他们也……不会在军部里针对你。” “没事。”卡厄斯借着他的搀扶站稳了身体,却没有立刻抽回手,反而反手握住了约书亚扶在他腕上的手。 他的掌心很热,汗湿,却稳定有力,“不需要道歉,妈妈,这是合理的测试。是我应得的奖励。” 约书亚抬起头,撞进他的目光里。 月光下,卡厄斯的眼神异常清醒,里面没有任何被折磨后的怨恨、屈辱或不解,只有近乎包容的平静。 他似乎看穿了约书亚的决绝和心软,这理解比任何指责都让约书亚难以承受。 他猛地抽回手,转过身,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道目光。 “我不能让你当我的王夫。”约书亚这句话一直哽在喉咙里,此刻终于说了出来。 “如果我有了正式的王夫,就意味着彻底绑死在这个身份上。虫族的传统、族群的期待、还有那些关于妈妈身份的规定……它们不会允许一个拥有固定王夫,尤其是孕育了虫族继承者的虫母离开,那意味着族群的稳定和延续有了明确的寄托,我会永远……永远也走不了了。” 卡厄斯沉默了片刻,训练场内只有他们的呼吸声。然后,他问,声音很轻:“你一直都想要离开,但是这次为什么要和我解释原因?” 约书亚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终于卸下了一部分重担。 “我觉得虫族对我很好,尽管这只是因为我的身份,从前他们对我很差,包括你。但我也会抛弃虫族,所以这可以一笔勾销。” “我只是接受不了虫族对我无条件的喜爱,我不是真正的虫母,我是一个闯入者,一个演员,一个靠谎言和表演窃取了他们爱与忠诚的自私者,这种生活,这种每时每刻都在扮演你们的妈妈,承受着无法回应的厚重感情的生活……我承受不了永远。我只是……约书亚。” 一个想回家,却又不知何以为期的迷失者。 卡厄斯走上前,站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与他一同望着星空。 他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落在约书亚微微颤抖的眼睫上,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又重重地落在约书亚心间,“我可以等。” 不是以子嗣的身份索求,不是以雄虫的身份恭顺,而是一个有所爱的虫,对他所爱人类的承诺。 约书亚感到眼眶猛地一热,某种坚固的壁垒在胸腔内碎裂。 他深吸一口气,夜间的冰冷空气涌入肺叶,却带来了清醒和冲动。 他转过身,直面卡厄斯,做出了一个决定——不是作为虫母陛下,而是作为约书亚。 “在我临走之前,”他轻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掏出来的承诺,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卡厄斯,我可以……生一些虫卵,和你一起生。就今晚,过时不候。” 第51章 卡厄斯脸上维持的平静被撕得粉碎。 窒息感攥住了他的肺腑,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复眼眨也不眨地盯着约书亚,似乎迫切地想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但不是作为王夫的承诺!”约书亚急急地补充,是怕误会,也是怕自己后悔,“不是我们人类那种婚姻,也不是你们虫族对王夫的定义,只是虫族的子嗣,作为你存在过的纪念,证明这一切不全是虚假的演戏,你懂的吧?” 他解释那么多,卡厄斯根本就什么都听不进去。 卡厄斯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约书亚以为他会拒绝,久到月光都似乎都不再眷顾卡厄斯短短的银灰短发,约书亚觉得自己好像被拒绝了。 这太尴尬了,约书亚不想解释,转身要走,卡厄斯却一把拉住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约书亚的额头。 他的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暖意融融。 “别反悔啊,走什么,”卡厄斯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晚风的共鸣,缓慢而坚定地流淌进约书亚的耳中,“你送我的礼物,我没有不要的道理。” 约书亚知道这很危险,知道这可能会让原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纠缠难解,知道这或许是一个极其自私又不负责任的决定。 但此刻,他不想再计算得失,不想再衡量真假,不想再扮演那个完美无瑕却空洞的虫母。他只是约书亚,一个在异族之爱中迷失,渴望抓住一点真实的痕迹。 他伸出手,环住了卡厄斯的腰,将脸埋进他仍带着汗意与淡淡信息素气息的胸膛。 卡厄斯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展开双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力气大的想要把他按进身体里,却又在最后关头控制住,将他抱到一处树林后面。 * 虫母腹腔内天生存在四个独立孕囊腔室,呈菱形分布于腹壁内侧,每个腔室由半透明的弹性生物膜包裹,膜壁能自主分泌营养液,为孕囊提供独立生长环境,互不干扰。 上腹部左侧,内孕幼崽发育速度最快,膜壁较薄,能清晰传递幼崽动作。 上腹部右侧,内孕幼崽体质最强健,孕囊膜壁较厚且韧性高,会缓慢释放安抚性信息素,帮助虫母缓解孕期不适。 下腹部左侧,内孕幼崽对雄虫信息素最敏感,当雄虫靠近时,孕囊会轻微震动以回应雄虫。 下腹部右侧,内孕幼崽发育节奏最慢,但孕囊会额外储存能量,在虫母营养不足时,主动向虫母输送养分。 通常情况下,四个孕囊会同时孕育子嗣,象征新一代虫群的全面发展,也象征着虫母雨露均沾,至少同时宠爱了四个雄虫,相对应的,他们的母族也鸡犬升天。 卡厄斯虽然独占四个孕囊。 但他照着下腹部右侧的射。 * 约书亚不知道那晚在北部基地清冷的月光与训练器材的阴影下,自己是否真的成功受孕了。 但是一周后的孕囊也并没有什么反应。 虫母的生理周期和受孕机制对他而言仍是一团模糊的谜题。身体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又似乎只是心理作用与繁殖热残留的错觉。 总之,一切如常。 虫母欢庆典礼的请柬静静放在母巢寝宫的书案上。 三天后,他将站在亿万虫族面前,接受朝拜,并指定一位雄虫作为典礼上与他并肩而立的“守护骑士”。 第81章 骑士名单上的名字不多,都是经过重重筛选、身份与实力皆足以匹配此殊荣的最高阶雄虫。 约书亚选择了“利诺尔”这个名字,几乎没有犹豫。 如果非要选择一个异族,能让他完全地交付信任,甚至愿意将后背与性命相托,那么,即便是卡厄斯,也无法与利诺尔相比。 命令下达,一路畅通,利诺尔应召前来得很快。 他静立在母巢华丽的地毯另一端,逆着落地窗外流泻的柔和星辉,身形挺拔如昔,那身象征高阶骑士身份的银白礼服勾勒出他优雅而蕴藏力量的身形,他依循礼仪,单膝跪地,垂下触须,姿态谦卑恭顺,无可挑剔。 “利诺尔,庆贺大典,我需要你作为我的守护骑士。” “是,陛下。利诺尔领命。” 利诺尔声音沉寂,没有了往日的温和暖意,他甚至没有抬头直视约书亚,长长的银色睫毛掩盖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应答也简洁得近乎疏离。 这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让约书亚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与压抑。 他挥退了侍从,偌大的母巢只剩下他们两。 约书亚起身,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利诺尔。 他在雄虫面前蹲下,试图与低着头的他平视。“利诺尔,”他放轻了声音,“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利诺尔依旧沉默,只是搁在膝上的手蜷缩了一下。 一种想要安抚他的冲动,促使约书亚伸出手,温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利诺尔的脸颊。 触感微凉,皮肤下却蕴藏着虫族特有的韧性与力量。 约书亚有个猜测:“你是不是发情期了,还是某些雄虫的生理进程导致的不开心呢?” 然而,利诺尔猛地抬起了头,那双总是盛满笑意与温柔的蓝色眼眸,此刻如同风暴将至的深海,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挣扎,以及近乎绝望的渴望。 约书亚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利诺尔已经骤然贴近,一个吻,堵住了约书亚所有未出口的疑问。 约书亚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感受到利诺尔唇瓣的微凉和轻微的颤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不再温和的信息素,如同海啸般将他包裹。 这不是平日那个克制守礼的利诺尔,一阵轻微的窒息感传来,约书亚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闪,却被利诺尔的手轻轻托住了后颈。 最初的震惊过后,约书亚没有推开他。 虫母的本能让他瞬间理解,这是雄虫在极度不安或情绪失控时,可能出现的本能行为,是一种寻求安抚和确认占有权的原始表达,并非真正的冒犯。 尤其是对利诺尔这样惯常隐忍的性子而言,此刻的失控,或许正说明他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想到此,约书亚心中那点微末的惊慌迅速被更汹涌的怜爱所取代。 他放松了下来,开始尝试回应这个吻,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轻柔地拍着利诺尔的背,像安抚自己的子嗣,无声地传递着“我在这里,我接受你,没关系”的信号。 在他的温柔安抚下,利诺尔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那个充满掠夺意味的吻也逐渐变得绵长而珍惜,最后,他的唇停留在他唇角边,无尽眷恋,一下下轻触。 良久,利诺尔缓缓退开,额头却依旧与约书亚相抵。 他喘息着,蓝色的眼眸中风暴渐息,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一丝清醒后的懊悔。 “对不起……约书亚……”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失控了。” 约书亚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手指头拂过他微红的眼角,抹去那并不存在的湿意,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哼唱摇篮曲:“没关系,利诺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们雄虫精神力不稳定,总是会弄出各种乱子,你只要没事就好。”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轻声承诺,“三天后,站在我身边,好吗?我需要你,就像曾经我们站在一起,不离不弃。” 利诺尔深深地看着他,最终,他重新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约书亚的膝上。 “是,我的陛下。”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无论何时,利诺尔永远是您最忠诚的骑士。” 寝宫内恢复了寂静,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约书亚抚摸着利诺尔柔软的银发,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 利诺尔这反常的失控,仅仅是因为压力,还是,知道了什么? 不会是知道他和卡厄斯受孕过了吧? 无论如何,三日后,他都将与利诺尔并肩,面对整个虫族的注视。 他暂时不想去考虑那么复杂的成因,不去想任何有可能阻拦他逃离虫族的虫或事。 寝宫的门被轻轻推开,菲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沉稳神色此刻被一层薄薄的不赞同所取代。 显然,约书亚选择利诺尔作为守护骑士的消息,已经第一时间传到了他这里。 “弟弟。”菲林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但步履却比平时稍快了几分,径直走到约书亚面前。他没有立刻质问,而是先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约书亚微敞的衣领,动作细致温柔,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在约书亚脸上,那双与约书亚相似的茶红色眼眸里盛满忧虑。 他叹了口气,终究是没忍住,温热的手掌覆上了约书亚微凉的手背,轻轻握住,“告诉哥哥,为什么是利诺尔?” 约书亚感觉到菲林掌心的汗,他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试图安抚:“哥哥,利诺尔他很可靠。在需要绝对信任的场合,我认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的确可靠,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危险!弟弟,你难道不清楚你对他们的吸引力吗?尤其是像利诺尔这样……情感浓烈且惯于隐忍的雄虫,在那种万众瞩目的典礼上,距离你如此之近,他能否时刻保持理智?万一他像刚才那样……” 菲林的话语顿住,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但担忧已然溢于言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恢复平静,却更显沉重:“答应哥哥,这次典礼,无论如何,都要有所保留,好吗?不要……不要毫无保留地展示你的气息和温柔。那种特定的氛围下,任何一点过界的牵引,都可能成为点燃干柴的星火,引发难以控制的骚动。” 他注视着约书亚的眼睛,语气几乎是恳求,“你也不想看见哥哥为了保护你,不得不在庆典上,把那些可能因你而失控的、可怜的雄虫们全部清理掉吧?那场面就太难看了。” 说着,菲林抬手点开了自己的智脑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一张抓拍自母巢内部的影像——正是约书亚此前在云床上慵懒舒展身躯的画面,虽不露骨,但那毫无防备的姿态和自然流泻的气息,足以让任何雄虫心旌摇曳。 菲林在那画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带着无奈又宠溺的责备:“下次,至少在感应到有外来信息素探查时,披上些纱绡。要是没有合身的,哥哥给你亲手缝制。你这么任性,丝毫不知道收敛自身的影响力,叫哥哥怎么放心得下你啊?” 画面中的自己让约书亚耳根微热,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感到了赧然。 自己之前的许多行为,在菲林眼中或许都成了缺乏自保意识的“任性”,他乖顺地低下头,像小时候做错事被抓包时那样,声音也弱了几分:“对不起,哥哥,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以后我会注意的,真的。” 他明白,菲林并非要限制他的自由,而是真切地担忧他的安危。 虽然不会再有以后了,但是这份毫无保留的关切,沉重而温暖,让他无法敷衍,更不忍心辜负。 看到约书亚难得露出认错的模样,菲林伸手揉了揉约书亚的头发:“没关系的,你已经决定了,哥哥会加派军团,确保典礼万无一失。至于利诺尔那边,我会亲自再去‘叮嘱’他几句。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哥哥总是在你身边的。” 约书亚抬起头,对上菲林写满担忧却坚定无比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轻轻点头:“嗯,我知道,谢谢哥哥。” 因此第二天清晨开始,庆典的准备工作就紧锣密鼓地展开。 无数工匠、礼仪官、设计师穿梭于母巢与场馆之间,各种珍稀材料、礼器、定制服饰如流水般呈到约书亚面前供他选定。 就在这一片忙碌中,第二军团长乌契捧着一套镶嵌着星辉石与水晶的典礼用首饰来到约书亚的母巢,请他最终定夺。 他推开虚掩的门,虫母背对着门口,站在一面落地镜前,身上只随意披着一件晨袍。 这倒没什么,让乌契瞳孔骤缩的是约书亚的动作——他的手正轻轻按在自己平坦的下腹部,动作很轻,特别地轻,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个极微型的的生物波动检测仪,这东西通常用于战场快速扫描生命体征,他把仪器的微型屏幕对着他的腹部,似乎在辨别什么。 第82章 约书亚太专注了,甚至没立刻察觉乌契的闯入。他在测试,测试自己体内是否已经有了新的生命波动。 乌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紫眸深处掠过惊涛骇浪。 他是战士,也是心思细腻的观察者,瞬间将眼前的一幕与元帅今日罕见地没有出现在晨间军部会议联系了起来。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想,带着尖锐的刺痛和汹涌的复杂情绪,击中了他。 虫母陛下……可能怀孕了。 不是未来的某一天,而是现在,就在他们所有雄虫还未真正获得名分、庆典还未举行之时。 而让陛下受孕的雄虫…… 乌契几乎要捏碎手中盛放首饰的柔软衬垫,但他强大的自制力迅速发挥了作用,就在约书亚惊觉回头,脸上闪过一抹慌乱,迅速收起检测仪的瞬间,乌契已经调整好表情,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柔妥帖的面具。 “抱歉,陛下,我敲门了,可能您没听见。”他走上前,将首饰盒放在一旁桌上,“这套首饰,您觉得如何?” 约书亚强自镇定,拢了拢晨袍,目光扫过华美的额冠,有些心不在焉:“很……很好,就它吧。辛苦你了,乌契。” 乌契深深看了他一眼,“为您准备一切,是我的荣幸。” 他躬身行礼,准备退下,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这个消息,恐怕瞒不住,也绝不能隐瞒太久,尤其是在全族瞩目的庆典之上,果然这两天军部都传开了这个谣言…… “让开。”伊凡德突然闯了进来。 他显然已经也得知了某些风声,看了乌契一眼,抓住乌契的虫翅把他丢了出去,三步两步上前面对约书亚。 “是谁?” “是哪只野虫,竟然敢在您尚未正式遴选王夫的时候,对您做出这种事?” 他的蓝眸燃烧着怒火,紧紧盯着约书亚,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答案。 “是小卡对不对?那晚他没回宿舍,我找了他那么久,终端不回,全无踪影,我……” 伊凡德并非蠢钝,稍加联想便能得出最可能的结论。 约书亚被他突如其来的逼问弄得心烦意乱。 怀孕与否尚不确定,伊凡德的激烈反应更让他意识到此事一旦传开的严重性。 庆典在即,绝不能因此横生枝节,更不能把卡厄斯立刻推到风口浪尖。 情急之下,他脑中一片混乱,只想让伊凡德立刻闭嘴。 “够了,伊凡德!”约书亚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在伊凡德惊愕的目光中,突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用一个略显仓促但确实堵住了所有话语的吻,封住了伊凡德愤怒而不断开合的唇。 伊凡德唇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带着虫母的淡淡气息。 所有焦灼的猜测,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击得粉碎。 约书亚一触即分,脸颊微红,气息有些不稳,却强撑着命令的口吻:“庆典我不去了,我身体不舒服,你帮我推掉,我不想听你在这里废话。还有,关于你猜测的任何事,我告诉你,我不会怀孕,我厌恶虫族。” 伊凡德怔怔地看着他,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转瞬即逝的温度。 他知道约书亚的真实身份。 他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笨得像个刚学会使用肢节的幼虫,他张了张嘴,“真的吗?” “您……”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个度,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您刚才说…厌恶虫族?”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约书亚刚刚吻过他的唇瓣,显然大脑还在努力处理这前后矛盾的信息。 约书亚趁他愣神,迅速整理好表情,发挥出毕生演技,摆出最无辜的神情,甚至刻意让眼中泛起一层水光——这是他观察到的,对伊凡德这类忠诚过头的雄虫最有效的表情之一。 “伊凡德,你吓到我了。” 他指了指自己被捏红的手腕,“而且很疼。” 伊凡德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看着那圈红痕,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 想碰又不敢碰,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荡然无存。 “至于卡厄斯,他那晚是帮我整理庆典用的资料,忙到很晚,就在休息室睡了。你不信的话,可以去查出入记录。” 这个说辞他早就和卡厄斯对好了,天衣无缝。 伊凡德僵在原地,表情十分精彩,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闷闷地开口:“……那您刚才为什么……” 他的目光又忍不住飘向约书亚的嘴唇,耳根微微发红。 “因为你太吵了,”约书亚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嗔怪,但眼神已经缓和下来,“而且,我需要一个理由不去参加那个吵死人的庆典,你正好送上门来了。这个理由,就是我因为你的鲁莽行为而受到了惊吓,需要静养。明白了吗?” 伊凡德眨了眨眼,消化着这个信息。 所以,妈妈吻他,是为了……找一个合理的翘班借口? 这逻辑似乎有点绕,但出自虫母之口,又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看着伊凡德那副cpu快要烧干的样子,约书亚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伊凡德刚才因为激动而有些凌乱的衣领。 “好了,”约书亚的语气彻底软化下来,耐心哄虫,“去医疗室拿点消肿的药膏来。”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伊凡德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他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指尖轻触自己的下唇,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过于冲击的爱意…… 然而,宇宙似乎并不打算给他这个缓冲的机会。 就在他试图整理混乱思绪的刹那,另一道气息从廊道尽头涌来,伊凡德瞬间绷直了身体,所有旖旎的念头被战斗本能强行压下,他抬头望去—— 卡厄斯正站在那里。 军部最高统帅似乎也是刚到的样子,挺括的银黑军装一丝不苟,两位高阶雄虫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伊凡德微微颔首:“妈妈刚才说,他没有怀孕,我为此担惊受怕很久。” 卡厄斯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伊凡德微红的耳根,落在他不自然抿紧的唇上。 卡厄斯很是嫉妒,但一想到什么,觉得自己也不该嫉妒哥哥只得到了一个吻。 至于约书亚有没有受孕,他待会亲自去看。 他淡淡地说:“这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 第52章 打发走了伊凡德,卡厄斯从哥哥的背影里品出伊凡德的放松。 他并未对哥哥产生愧疚,进门就走向约书亚,“您真的不去庆典?” 他拉着约书亚的手,指尖在他腕部的皮肤上轻轻按压,仿佛在探测脉搏,又像是在感受皮下的血流。 “你的心跳很快。”卡厄斯低声说:“我哥哥又对你做那种事了吗?我去找他算账。” “不是他,我是被你吓的。”约书亚开了个玩笑,“你和伊凡德今天轮番来审问我吗?” 卡厄斯没有笑,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笑。 他的拇指在约书亚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里是几处重要的信息素腺体交汇点之一,卡厄斯放了一些安抚性信息素进去,细细体会虫母身体里的变化。 约书亚:“你干什么?” 几乎是同时,虫母的身体给出了反应。 他平坦的下腹深处某个位置传来一阵悸动,约书亚最开始以为是肠胃蠕动,但是他想起来他还没吃早饭,这里面是孕囊,这感觉就像是沉睡的种子被同源的气息轻柔唤醒。 约书亚看向自己的腹部,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卡厄斯。 “下腹部右侧里面有子嗣?” 约书亚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但是约书亚把它想象成一颗藏在深水下的珍珠,正在缓慢膨胀。 卡厄斯在他面前单膝跪下,视线与他的腹部平齐,解释道,“胚胎初期能量需求低,孕囊会自动屏蔽大部分外部感知,专注于构建最基础的生命结构,只有雄父的信息素才能确认它的存在,现在你也能感觉到了,对吗?” 约书亚点了点头,喉咙发紧。 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一切侥幸心理都被击得粉碎。 他不仅怀孕了,而且卡厄斯亲自确认了这一点。 "既然怀孕了,庆典您必须出席,"卡厄斯语气坚定,"突然缺席只会引起更多猜疑,等于向所有高阶雄虫宣告你有异常,届时,别说保守秘密,你的任何一点异样都会被放大检视。” “我会全程守在您身边。" 卡厄斯注视着他,眼神深邃如渊,“像以前一样,扮演好虫母,温柔、圣洁、充满母爱地注视你的子民,将你的信息素控制在安抚与慈爱的频段,我会一直在你视线可及之处。” 第83章 约书亚叹了口气:“话都被你说完了,我就只能同意了。” 卡厄斯眉眼柔和地把他抱了起来,掌心稳稳托住他的腰腹,避开了孕囊所在的位置。 他的下巴抵在约书亚发顶,安抚性的信息素顺着呼吸缠上对方的腺体,带着雪松般的沉静气息。 “礼服我已经让侍从备好,是银白织金款,不会勒到腰腹。” 卡厄斯的声音贴着耳廓,低得像私语,“等会儿我陪你吃些流食,庆典上要是觉得累,不用硬撑,我会找借口带您先离开。” 约书亚当然说不出一句不好。 卡厄斯抱着约书亚走向内室软榻旁,还未放下,指尖便先勾住他的下颌,俯身吻了下去。 唇瓣相触时带着他掌心残留的暖意,安抚性信息素顺着呼吸缠上约书亚,卡厄斯小心翼翼地克制着。 约书亚的手抵在他胸口,却没真的推开,只在他吻得稍深时,笑了笑,没说什么。 可这温情不过片刻,外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利诺尔冷着脸走进来,僵在门口,看着软榻边相拥亲吻的两位,耳尖瞬间泛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只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磕到身后的花架才回过神。 卡厄斯早已松开约书亚,却依旧将虫母护在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看向利诺尔的目光带着明显的不悦:“谁准你不通报就进来的?” 利诺尔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把来意说出口,只是声音放得极低:“我是查到虫母怀孕初期需要避开的食物类型,想尽快告诉陛下,没想到你会在这。” 这话一出,约书亚放在卡厄斯腰侧的手微微一紧。 而卡厄斯周身的冷意又沉了几分,盯着利诺尔的眼神像是在警告:“你什么意思?” 利诺尔沉着冷淡:“我知道妈咪怀孕了,是你的子嗣。” “那一晚,我也在基地,看到了你们。” 卡厄斯的手臂骤然收紧,将约书亚护得更紧:“基地监控权限只有我拥有,你怎么拿到的?” 利诺尔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声音却依旧平稳:“我破解了备用系统,只是想确认妈咪的安全。” 他抬眼看向约书亚,目光冷了几分,“那些需要避开的食物清单,我整理好了,现在交给您吗?” 约书亚还没开口,卡厄斯已先一步冷声道:“不必。虫母的安危我自会处理,你把监控记录销毁,以后不许再碰相关权限。” 他顿了顿,补充道,“清单留下,你现在出去。” 利诺尔没再争辩,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好的纸递过去,转身时脚步放得极轻,关门声细不可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卡厄斯低头看向怀里的青年,语气缓和了些:“别在意他,我会处理好。” 约书亚却轻轻摇头,指尖抚过他紧绷的下颌:“他也是担心我,我们曾经是同学,不会出事的。” 约书亚展开这张纸,从辛辣刺激的腺体抑制剂到性寒的浆果,每一项都标注了可能引发的孕囊波动,甚至备注了替代食材。 约书亚想私下里见利诺尔一面。 约好利诺尔,推开书房门后,他就看到了靠在窗边的利诺尔。 少年穿着一身银灰色的侍从制服,领口却没扣好,露出半截锁骨,听到动静,利诺尔猛地回头,冷着脸的表情瞬间崩了崩,慌乱一闪而过,随即又硬撑着恢复了冷淡:“妈妈。” “我找你有事。”约书亚关上门,走到书桌旁坐下,把那张清单放在桌面上推过去,“这份清单,谢谢你。” 利诺尔的目光落在清单上,手指却没动,只是盯着约书亚护在小腹上的手,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陛下谢我干什么?反正元帅会把一切都安排好,根本不需要我多此一举。” 约书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吃卡厄斯的醋。 他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想拍了拍利诺尔的肩膀,却被少年猛地侧身躲开。 “别碰我,”利诺尔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委屈和不甘,“你现在是他的虫母,是他子嗣的母亲,我算什么?一个多余的同学?” “利诺尔,”约书亚放轻了声音,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现在……” “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他,”利诺尔打断他的话,“需要他的信息素稳定孕囊,需要他的权力保护你。可我也能,”他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盒,放在约书亚面前,“这里面是我提炼的安抚信息素,和你的腺体匹配度有92%,不比他的差。” 约书亚看着那个刻着细小藤蔓花纹的银盒,心里一阵心酸。 他知道提炼信息素对雄虫来说有多耗费精力,尤其是这种高匹配度的安抚信息素,至少需要三天不眠不休才能提炼出这么一小盒。 “利诺尔,你没必要这样。” “我有必要,”利诺尔的声音拔高了些,又迅速压低,像是怕被门外的侍从听到,“我不想看到你只依赖他一个虫,不想看到你明明不舒服还要强撑着扮演那个完美虫母。” 他伸手想去碰约书亚的脸颊,却在快要碰到时停住了,手指微微颤抖着收了回去,“至少……至少让我知道,你不是只想依靠他。” “偶尔也依靠一下我吧。” 约书亚看着他眼底的倔强和委屈,喉头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回应,利诺尔的手就轻轻落在了他的小腹上。 “为什么是他的?”利诺尔的声音低得像呢喃,带着点哽咽,“明明我比他更早认识你,明明我也能保护你……” 他的掌心轻轻摩挲着那片皮肤,像是在确认这个残酷的事实,又像是在贪恋这片刻不属于自己的亲近。 这个位置如此私密,承载着一个正在萌芽的生命,而这个生命与他无关。 “利诺尔……”约书亚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伸出手,这次没有去拍肩膀,而是轻轻覆上了利诺尔放在他小腹上的手背。 那只手冰凉,带着细微的战栗,“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子嗣们……它的存在本身,就与很多复杂的因素绑在一起。” 他没有抽开利诺尔的手,这个默许的举动让少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自嘲淹没。 利诺尔扯了扯嘴角,却没能成功做出一个笑容,反而更像一个苦涩的扭曲,“是因为权力?还是因为……他的信息素更让你难以抗拒?” 卡厄斯的信息素对他而言,确实有着不同寻常的效果。 约书亚的呼吸微微一滞,长睫垂下,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微妙的停顿,在利诺尔眼中无异于默认。 少年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他覆在约书亚小腹上的手,原本只是轻轻贴着,此刻却微微用力,更紧密的贴合,仿佛想通过皮肤直接感知那里面不属于他的脉动,又或者,是想用自己的存在去覆盖,去争夺一点点注意。 “你感觉到了吗?”利诺尔的声音几乎贴着约书亚的耳朵,带着温热潮湿的气息,与他平日冷淡的形象截然不同,危险又脆弱,“它在动吗?因为我的触碰?” 孕囊深处确实传来了不同于以往的波动。 这不是被同源父系信息素唤醒时的温暖悸动,而更像是……被陌生而高匹配度信息素靠近时引发的、略带警惕和混乱的涟漪。利诺尔的气息此刻不再刻意收敛,清冽如冰泉,正透过皮肤接触和呼吸,丝丝缕缕地试图渗入。 “利诺尔,停下。”约书亚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严肃。 他自己的身体反应正在变得复杂,腹中属于卡厄斯的子嗣似乎在排斥这股过于亲近又非父系的外来信息素,引发了一阵轻微的不适, 而他的腺体却在利诺尔靠得极近的气息笼罩下,产生微弱共鸣,这感觉很糟糕。 但利诺尔似乎误解了这抗拒的含义,或者说,他选择性地解读为他终于引起了约书亚“不同”的反应。 他没有退开,反而就着约书亚抓住他手腕的姿势,反手将约书亚的手握紧,另一只手则从腹部滑到了约书亚的腰侧,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将他半圈在书桌和自己身体之间。 “为什么停下?”利诺尔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渴望和痛楚,“因为我不是他?因为我的信息素不够资格安抚你,还是……”他的目光落在约书亚的唇上,那里还残留着不久前被卡厄斯吻过的微肿痕迹,“连这里,我也不能碰?” 第84章 约书亚能感觉到少年胸膛下剧烈的心跳,也能闻到他信息素里那越来越难以掩饰的、属于求偶期雄虫的躁动与侵略性。 “别这样,利诺尔,这不是你该做的事。” “那什么是我该做的?”利诺尔的眼睛红了,“远远看着?默默守着?然后在你把他放在心里之后,离开你?我也能让你舒服,陛下,我的信息素,我的触碰……我可以比他对你更温柔,更小心,我甚至不求做你的王夫,我也想要我们的子嗣……” 第53章 给好兄弟生一窝虫卵,这听上去非常惊世骇俗。 但如果是虫族的话,那好像就没那么难以接受。 ……不行,怎么能有这种想法?这对不起和卡厄斯的承诺。 但事实上,只有人类会注重双方的契约和承诺吧?虫族根本不在意,他们都爱妈妈,和妈妈有子嗣是最值得骄傲的,虫族也不考虑什么一对一的纯爱。 他们是一群雄虫纯爱一只虫母。 把子嗣留给卡厄斯,是怕他走了之后,卡厄斯被欺负。 把子嗣留给利诺尔,也许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但那个时候他已经回到帝国,总不能把虫崽子用星际快递送回虫族吧? “利诺尔,你冷静点,”约书亚的声音提高了些,试图用语言拉回利诺尔的理智,“我没说一定不行。” 但身体深处传来的混乱反应让他的命令缺乏了往日的绝对力量,孕囊因为非父系高匹配度信息素的侵扰而微微抽动,约书亚感觉自己的体温微微发热,无关意志,仅仅是虫崽对于另一位强大存在的排斥反应。 利诺尔的声音低哑下去,“我很清醒,我清醒地看着你走向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永远慢一步,但这次我不想只是看着了。” 约书亚的手放在肚皮上,对于利诺尔来说,这双手曾经在训练场上温柔地拂去他的汗水,此刻却守护着另一个雄虫的后代。 何其残忍。 他将滚烫的唇,轻轻印在约书亚护着小腹的手背上。 “他标记了你这里,”利诺尔的唇没有离开,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湿热的吐息,“用他的子嗣。但这里。” 他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在了约书亚心口的位置,隔着衣物,能感受到其下急骤的心跳。 “能不能给我留一点点位置?” “不需要很多,只要一点点,让我觉得我不是完全多余的。” 这个姿势让约书亚几乎被圈禁在书桌和利诺尔的身体之间,利诺尔年轻而轻狂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斥责?推开?以虫母的权威命令他退下? 这些似乎都能做到。 但利诺尔眼中的脆弱和彼此多年的情愫,让约书亚狠不下心用最粗暴的方式处理。 他们之间,毕竟有超过“虫母与臣子”的过往。 然而,身体的不适在加剧。 腹中的闷胀感变得更明显,那些小小的、属于卡厄斯的生命似乎在抗议这过于亲近的“外虫”气息。 利诺尔对虫族的幼崽的爱,却比约书亚更多。 那毕竟是他的同类。 “我上过银叶老师的公开课,知道虫母有四个孕囊。” “我也不知道存不存在个体差异,因为这世界上除了你之外没有第二个妈咪。” “你的上腹部的右侧孕囊,位置不太好找,但是那里面着床的幼崽体质十分强健,孩子们会释放安抚妈咪的信息素,帮助妈咪缓解孕期的不适。” “我们孩子会很懂事,他们的存在会提醒我,你在哪里。” 约书亚眼前浮现出许多画面。 训练场上,利诺尔为他挡下模拟攻击时毫不犹豫的背影,学业瓶颈时,对方捧着整理得密密麻麻的笔记,眼神亮晶晶地等他夸奖的模样。 还有更久以前,孤僻的少年被他搂着肩膀时,偷偷红了耳廓。 这些记忆混杂着此刻腹中幼崽不安的躁动,让约书亚的大脑陷入一片嗡嗡作响的犹豫。 约书亚移开视线,落在书桌一角摊开的纸张上,那上面写满虫族生理学笔记,有银叶导师的笔迹,也有约书亚自己添注的更狂放一些的标注。 他确实有想过要尽职尽责地做一位虫母,直到他离开虫族那一天。 “利诺尔,你知道这不对。对我,对卡厄斯,甚至对你自己都不公平。” “你还是不明白吗,在虫族的世界里,公平从来不是第一位,妈妈。”利诺尔眼眶微红,但目光执拗地锁住约书亚,不再躲闪。 “是渴望,是本能,是……竭尽全力也想靠近光源的飞蛾。卡厄斯得到了全部,我不敢奢求同等,我只想……分得一点点余温。而且,您不也在考虑吗?您在乎卡厄斯的处境,就不在乎我的死活吗?” 约书亚觉得难办。 孕囊里属于卡厄斯的生命正在蓬勃生长,带着父亲强悍霸道的基因。 而利诺尔提到的右侧上腹孕囊……似乎真的在隐隐发热,像一片沉寂的沃土,无声地等待着什么。 虫母的身体,远比约书亚的意志更忠于虫族的本质—— 繁衍、壮大、联结强大的血脉,甚至于向雄虫敞开禁制,热情欢迎占有与侵略。 对约书亚而言,纵容这种本能比克制这种本能还难。 可对方是利诺尔,是他兄弟,是虫族,虫族远比人类更在乎是否有子嗣,虫族对虫母的爱胜过人类对太阳的爱。 身为虫母,满足兄弟的要求,确实无可厚非。 约书亚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利诺尔的信息素收敛、编织,化作一种温和的包围网,试图平复他体内的波澜,也试图引诱那空置的孕囊做出回应。 约书亚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再推开利诺尔。 可能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吧,一种心软到近乎纵容的妥协,反正他是这么觉得的。 利诺尔被痛楚撕裂他的心脏。他虔诚地将额头重新抵在约书亚的手背上,这一次,没有吻,只是紧密的贴合,仿佛通过这唯一的接触点,传递他汹涌却不得不强行按捺的所有情感。 “谢谢您,我的……妈妈。” 他依旧不敢僭越那个最私密的称呼,只能在心底千百遍咀嚼。 他暗暗喜欢了多年的约书亚。 这可能是他此生唯一一次,如此靠近这颗心脏。 即使是他死皮赖脸求来的,连王夫都算不上,但他也是甘之如饴。 属于卡厄斯的幼崽在腹中轻轻踢动,似在抗议。 而另一个更深处也更隐秘的地方,仿佛有沉睡的土壤,终于感知到了另一份截然不同却同样炽热虔诚的灌溉,开始无声地松动、接纳。 约书亚在迷乱中模糊地想,虫族的本能与人类情感的纠葛,最终将他拖入了怎样一片无法回头的深海? 对利诺尔,他混杂了友情与心软。 希望醒来时,他不要苛责自己太多。 利诺尔在无边的黑暗与仅有的微光中,终于攫取到了他仰望已久的那一点星火。 代价是以雄虫的身份追求虫母,而不是以利诺尔的身份追求约书亚,但他情愿燃烧,情愿等待。 * 以撒不知道怎么了,心神不宁。 庆典如火如荼,身为虫母的星星却不见踪影。 他去寻找“小叔叔”,尽管他喜欢的是他的王,他的妈妈。 但他更希望,那是他的爱人。 父亲不知道他的心事,他也不想把心事挑明给任何雄虫说——爱妈妈是理所当然,但爱小叔叔,太放肆了。 金发的高挑亲王走到母巢门前,隐约听到一些砸东西的声音。 妈妈心情不好吗? 以撒懒得偷听,直接推门,却发现门被反锁。 里面隐约的声响不像是单纯发脾气砸东西,更像某种挣扎与撞击的闷响。 还有模糊的声,听不真切,但绝不是小叔叔自己。 那是利诺尔的声音? 紧接着是约书亚很轻的回应,听不真切,却软得像被雨水浸透的羽毛。 以撒的脚步顿在门外。 可那是利诺尔。是总跟在小叔叔身边安静又忠诚的利诺尔。 也是被小叔叔选中作为庆典守护骑士的利诺尔。 以撒忽然想起父亲不久前那句听似随意的话:“你小叔叔做事,总有他的道理。选利诺尔,或许有更长远的考量。” 更长远的考量。 王夫。 他心中那点莫名的不安骤然放大,精神力瞬间凝聚在掌心,精妙的力道一震—— 第85章 “咔哒。” 内部精巧的反锁装置被强行震开。 以撒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室内光线柔和,却弥漫着浓烈的雄虫信息素气息,以撒极度不适。 他是雄虫,更是高等种,他能分辨得出,虫母在宠幸另一只雄虫。 虫母陛下正背对着门,靠在宽大的书桌边缘,似乎想支撑住身体,他的礼服有些微凌乱,发丝也不再轻扬,脸颊带着不正常的薄红,呼吸略显急促。 听到开门声,他肩背明显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以撒的目光越过了约书亚,死死钉在了正从内室方向走出来的利诺尔身上。 年轻的骑士长发微乱,颈侧还有一道不甚明显的红痕,他原本昳丽冷秀的面部线条此刻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残红,眼神在对上以撒时,闪过一丝烦躁。 一切不言而喻。 以撒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是炸裂般的剧痛和几乎要将他理智烧穿的怒火与酸楚。 他的星星,他的“小叔叔”,他小心翼翼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爱慕……在他缺席的这段时间里,和这个该死的、早就心怀不轨的骑士…… “你们在做什么?”以撒的声音很轻,那双总是盛着骄纵或笑意的复眼,此刻满是嗜血的冷意:“骑士,小叔叔允许你这样做了吗?” 他又看向约书亚,毫不掩饰敌意:“您终于决定,要把他推上那个位置了?” “以撒。”约书亚的声音严厉了些,但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不稳的气息削弱了这份严厉。 利诺尔上前半步,似乎想做什么,却被约书亚一个眼神制止。 以撒看着他们之间无声的交流,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所有细微的证据——紧闭的门扉、凌乱的痕迹、交错的信息素——都指向那个他最恐惧、最无法接受的答案。 他猛地后退一步,骄傲不允许他再追问,痛苦吞噬了他所有语言。 最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约书亚想追,但小腹深处传来一阵清晰的翻涌,让他瞬间白了脸,不得不扶住桌沿。 “别着急,”利诺尔立刻上前扶他,“你可能已经受孕了,不能乱动。” “我没事,”约书亚甩开他的手,“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静静。” 利诺尔嘴唇动了动,看着约书亚难受的样子,只好点头,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约书亚滑坐在椅子里,按住鼓胀的小腹,那里既有卡厄斯留下的“珍珠”在不安躁动,利诺尔留下的东西也在隐隐发热。 他没想到会被以撒撞破,尽管他就要走了,但是别让他走漏风声才最主要。 他不想要任何可能毁坏他出逃计划的意外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谨慎的叩击声,是以撒的管家佩西:“妈妈,您还好吗?” 约书亚勉强打起精神:“进来。” 佩西推门而入,看到约书亚苍白疲惫的神色,眼中忧虑更甚,但他恪守本分,没有多问,只是低声道:“以撒殿下刚才情绪非常激动,他跑到西侧停泊港,躲在星耀号巡洋舰的阴影后面……好像在哭,没有任何侍从敢靠近,您能去看看他吗?” 以撒……哭了? 那个骄纵的、总是昂着下巴的以撒……躲起来哭了? 约书亚撑着身体站起来,拒绝了佩西的搀扶,只让他带路。 西侧停泊港空旷安静,只有巨大的星舰停留。 在星耀号舰体与地面形成的狭窄夹角里,约书亚看到了那个蜷缩起来的身影。 金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凌乱地搭在额前,以撒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轻微地抽动,像一只被遗弃的可怜虫。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那种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约书亚担心。 以撒本质上并不坏,只是骄纵一些。 约书亚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身体的不适让他这个动作做得有些艰难,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 过了一会儿,以撒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来干什么?不去陪你的新宠吗?” “以撒,”约书亚的声音很轻,疲惫后的沙哑,“抬起头来。” 以撒不动。 约书亚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凌乱的金发。 这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让以撒的身体僵了一下。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约书亚斟酌着词句,却无法说出全部真相,“我绝不是要推他做王夫,只是寻欢作乐,虫母不能有这样的权利吗?” 以撒听到了,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着,睫毛湿漉漉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你真的只是玩玩他?没对他动心吧?” 约书亚无法给予任何虚幻的希望,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与利诺尔失控的纠缠之后,他自己的身体还在提醒他虫族本能的可怖与难以掌控。 利诺尔并不比卡厄斯温柔,他们一样不知餮足。 他必须掐灭这簇危险的火苗,为了以撒,也为了更多他无法言说的理由。 于是,在星舰冰冷的阴影下,在年轻亲王红肿的泪眼前,约书亚回答:“没有心动,我不需要任何王夫。” 以撒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约书亚看哄好了,撑着发沉的膝盖想要站起来,腹部的酸胀和身心的疲惫却让他眼前黑了一瞬。 以撒猛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抱在怀里,掌心下意识护在他的腰后,像是怕碰疼他,又怕他挣脱。 “别乱动,”以撒的声音还带着哭腔的沙哑,“你脸色这么白,还想自己站着?” 约书亚摇头。 以撒的鼻尖蹭过约书亚汗湿的额发,呼吸里满是后怕,“刚才在书房,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该冲进来,也不该对你发脾气……” 约书亚靠在他怀里,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累了就靠我一会儿。”以撒看了眼星舰,“星耀号的能源舱很暖和,我带你去那边坐,比这里舒服,佩西已经备了温茶和软毯,都是你喜欢的蜂蜜味,不会让你冻着的。” 约书亚没再拒绝。 他能感觉到以撒抱着他起身时,脚步放得又轻又稳,此刻竟难得地细致。 走到星耀号能源舱外的休息区,佩西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他们过来,立刻上前拉开软椅,递上温茶。 以撒小心翼翼地扶着约书亚坐下,又把软毯裹在他身上,动作飞速,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还疼吗?”以撒蹲在他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像是在确认温度,“要是不舒服,我现在就去叫医师。” 约书亚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心里忽然一软,“真的没事,别担心。”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雄虫,包括你父亲,好吗?” 以撒点头:“我知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那你以后不会再宠幸利诺尔了吧?” 约书亚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以撒得到肯定的答复,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尽管眼底还有未散的红意,却已不再是之前的脆弱模样。 他坐在约书亚身边,絮絮叨叨地讲着庆典前的趣事,从高阶雄虫们的献礼,到幼崽们偷偷溜去花园玩耍,语气里满是雀跃,仿佛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过。 约书亚看着身边眉飞色舞的以撒,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愧疚。 这个少年对他的爱慕纯粹而热烈,却注定要被他的谎言和计划所辜负,但他别无选择——只有离开这里,他才能真正做回自己,而不是被“虫母”的身份束缚一生。 他甚至都不是他的“小叔叔”。 见约书亚不说话,以撒慢慢也不说话了。 他缓缓掰开约书亚的腿,屈起来,约书亚完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一把握住他的手:“以撒?” 以撒一只手抚上约书亚微微隆起的下腹,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里不同寻常的温度和柔软,“你这里,不能接纳他的血脉,那是肮脏的,利诺尔的东西不好,我帮你把它们弄出来。” 眼前的以撒,不再仅仅是那个骄纵任性的亲王,而是一个同样强大而危险的雄虫。 约书亚再次感受到了虫族并非人类,野蛮而生猛,完全没道理可讲。 “我不会伤害你,小叔叔,永远都不会。”以撒仿佛看穿了他的恐惧,语气又软了下来,“我只是不能忍受别的虫的东西留在你身体里,利诺尔不配。清理掉它们,好不好?为了你的身体,也为了……我。” 第86章 “那或许已经埋下种子的地方,不应该被雄虫轻易入侵,你临幸他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我不要你给他生虫卵,我不要你大着肚子怀其他雄虫的子嗣,他们算什么东西,连王夫都不是,而我可是你的侄儿啊,妈妈。” 第54章 以撒的手掌完全覆盖住约书亚下腹,那里面有微微柔软的隆起,仿佛要通过掌心的接触,将那片属于其他雄虫的“污染”彻底驱除。 约书亚有种被把握住命脉的错觉,尽管那只是虫族的命脉,但也出自于他的腹腔,他的孕囊,所以也算是他的“孩子”。 只是给卡厄斯和利诺尔的护身符而已,谈不上真正有用的“子嗣”,但约书亚也不容许任何雄虫对无辜的子嗣们造成伤害。 约书亚任由那只手停留了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 温柔得就像在惋惜。 “以撒,你知道的,虫族的子嗣也是我的孩子,哪怕我不爱他们,他们也是我的孩子,我不许你伤害他们,好吗?” 约书亚放出尾巴,尾尖滑落,灵巧地缠上以撒的手腕,一拉一绕,便将他双手缚在了身后。 约书亚点了点以撒紧绷的下颌,“低下头。” 以撒挣扎了一瞬,虫母的尾巴便收紧一分,最终他顺从地俯身,额头触上冰冷的地面。 约书亚坐在他后背上,那条莹白的长尾,慢悠悠垂落在他唇边。 “舔干净。”约书亚侧过脸,月光映着他半张冷冽的轮廓,“尾巴上面沾了灰尘,我不喜欢脏污的感觉。” 一个简单的惩罚,让以撒的呼吸粗重起来,却依然伸出舌头,去舔那一小截搁在他唇角的尾尖。 他舔得细致而专注,喉间压抑着颤抖的呜咽。 约书亚感受着尾尖传来的湿润与温热,眼神却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这很屈辱,但,比起以撒一直以来对他的作为,倒是…… 合适的很。 约书亚另一只手始终轻轻护着小腹,等着以撒从尾弯舔到尾尖。 以撒的舌尖触上尾尖的瞬间,难以言表的战栗险些冲破胸腔。 他死死压抑着,呜咽又被巧妙伪装成屈辱的哽咽。 唯有他自己知道,这颤抖里有多少是沸腾的激动。 他舔到了。 这是小叔叔的尾巴,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小叔叔的尾巴。 尾巴是虫母最私密、最敏感的部位之一,此刻正被他含在唇齿之间,由他亲自用舌尖,一寸一寸地“清洁”。 什么灰尘?那上面根本纤尘不染,只有属于虫母的冷淡的蜜甜。 这分明是赏赐,是标记,是允许他以这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方式,触碰虫母的本体。 他贪婪地感受着那微凉光滑的触感,用舌面仔细熨过每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纹路,仿佛要将自己的气息,自己的臣服,通过唾液深深浸润进去。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兴奋。 他在“净化”虫母的身体。 卡厄斯碰过吗?利诺尔呢?他只得到了虫母的一阙垂怜而已。 那些雄虫……他们或许得到过眷顾,但谁曾像他现在这样,被允许用唇舌侍奉虫母最的生命本源? 孕囊就在尾巴里,尾巴何尝不是虫族生命的起点? 他是特殊的,他一定是特殊的,在虫母心里是不是也认可,他们之间生出来的子嗣才是虫族血脉最纯正的纯血后裔? 所以惩罚又如何呢?这惩罚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亲近。 他的双手被虫母的尾巴臀部压坐在底下,也反缚在身后,姿态屈从,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背上承载着虫母的重量。 不,绝对不是痛苦,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被束缚着,被压制着,同时也被需要着——需要他来完成这项“工作”,需要他此刻的臣服。 他几乎是虔诚地挪动头颅,追随着尾尖的走向,从弧线优美的尾弯,到逐渐收束的尾巴上部。 虫母的手始终护着小腹孕囊,以撒眼角余光能瞥见那轻柔覆盖的姿态,这让他舔舐的动作有了一瞬不愿意,但很快,又是更深入、更用力的舔舐。 孕囊里面的“东西”……可是利诺尔那种杂碎留下的。 一想到那柔软的隆起属于别的雄虫,嫉妒的毒火就灼烧着他的内脏。 但此刻,他在用唾液标记虫母的尾巴,这是否也算一种覆盖? 他舔得极其缓慢,极其认真,他渴望这惩罚永不结束,渴望能永远伏在虫母脚下,以最卑微的姿态,品尝这至高无上的“污秽”。 终于,尾尖最后一点莹白也被他的湿热包裹润泽,变得水光潋滟,他恋恋不舍地停下,唇瓣仍轻轻挨着那微凉的尖端,呼吸粗重地喷吐在上面。 他完成了命令,伏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待着虫母的下一道命令,或者下一场“惩罚”。 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擂动,几乎要震碎他伪装出的平静躯壳,月光透过窗,照亮他低垂的眼睫,和那微微勾起又被强行压下的嘴角。 可惜虫母并不打算再惩罚他。 “跪在这,直到庆典开始,以撒。”约书亚拢了拢衣襟,转身离开,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门在他身后合拢,锁舌扣紧。 以撒会一直跪在那里,直到天明。 * 虫族庆祝虫母诞生日的庆典绝对是约书亚参加过最……可怕的东西,他敢发誓。 也许是因为没有虫母的蜜液滋养,整个种族会在星际战争中基因崩溃,因而约书亚坐在至高无上的王座里,没有雄虫站在他身旁,就连利诺尔也站在台阶下。 约书亚百无聊赖地观看着庆典现场。 这里是银心,虫族帝国新时代文明的中枢,虫母的堡垒,虫母的诞生,将终结一切雄虫为上的时代,带领虫族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而判断虫母纯度的核心标准,除了精神共鸣强度,便是繁衍能力——虫母必然会产下强大、健康、能继承纯正血脉的子嗣。 虫母“星星”的产蜜量是有史以来最高的,却偏偏是生育能力低下的虫母,一直被误认为劣等雄虫,时至今日,仍然有质疑的声音响起。 “母亲,我的陛下,前线军为您送上来自塔克星的贺礼。” 远道而来的梅森,前线军团的实际掌控者之一,在境外几乎与元帅卡厄斯齐肩的总军长,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在御阶之下,距离王座不过十步。 他没有穿正式的、带有序列编号的军部礼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暗色贴身作战服,勾勒出悍利流畅的肌肉线条。黑色的短发根根竖立,如同某种猛鳞翅目的翎羽,左脸一道新鲜的疤痕,从眉骨斜划至颧骨,尚未完全愈合,为那张线条硬朗的脸平添了几分戾气与野性。 他低着头,姿态恭敬,但全身都绷着一股子随时可以暴起、又强行按捺住的侵略性。 约书亚对梅森早有耳闻,准确的说,梅森一直是虫族高危目标名单的前三名。 至于其他两位。 他们的子嗣已经千方百计地躺在虫母的肚子里了。 这何尝不能称之为一种除了战斗之外的“有手段”? 约书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红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无被打扰的不悦,也无对伤痕的关切,平静得像在审视一件新呈上来的武器:“你的伤怎么来的。” “塔克虫族的刃蜂集群,”梅森抬起头,疤痕随着他脸颊肌肉的牵动显得更加可怕,他的眼睛是深褐近黑的颜色,此刻直视着王座上的母虫,眼中绝非恭顺:“他们突袭了我们第七矿区的前哨站,试图寻找您,母亲。我脸上是虫血烧的,小伤。” 约书亚抬起手臂,指尖刚才被他在衣服里沾上了一抹粘稠晶莹的金黄色液体,是蜜,温润诱人,极其馥郁,甜香强烈。 甜味骤然弥漫开来,梅森呼吸一滞,深褐的眼眸深处,猛地渴望,但他强行控制住了,连喉结滚动的幅度都降到最小。 更重要的是,那是虫母刚刚当着他的面挤出来的,新鲜的蜜。 他们在前线卖命,哪里尝过这种好东西? 约书亚摆弄着指尖那一点金黄,然后目光缓缓移向阶下的梅森。 “过来。” 梅森起身,一步步踏上御阶,动作稳而沉,收敛了全部爪牙。 他在王座前一步之遥停下,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感受到虫母身上传来的更浓郁的信息素压迫,以及他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约书亚伸出手,沾着蜜的指尖,轻轻点向梅森左脸的疤痕。 用蜜,覆盖那一道翻卷而尚未愈合的皮肉。 梅森浑身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第87章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那一点金黄的蜜液沾染上伤口的瞬间,痒,痒的要命。 但紧随其后的,又是清凉与舒缓。 伤口附近的灼热以及塔克虫族的特殊毒素都被抚平,开始加速愈合。 虫母的精神链接则轰然撞入他的精神深处,带来近乎灭顶的舒泰与满足,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被甘霖浸润,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梅森的额角沁出汗珠,呼吸变得粗重,死死咬住牙关,才将低吟咽了回去。 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底赤红一片,已经是极致的享受。 约书亚收回手,指尖已干干净净:“注意生命安全,再有疏漏,你的军团,就换个雄虫带。” 梅森从地面爬起来,重新单膝跪地,低下头,声音嘶哑:“谢母亲……赐蜜。我,铭记。” 约书亚挥了挥手,一个简单的不耐烦的手势。 梅森转身,步伐依旧稳,背脊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下御阶,然后走到卡厄斯元帅身边站定。 梅森对着身旁身形高大、肩章缀满星辰与利刃且神色冷肃如同冰山的元帅咧了咧嘴,没了疤痕,他看上去帅多了,深褐近黑的眼里跳跃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元帅,”梅森压低了声音,但以虫族的敏锐听力,周围数米内的存在恐怕都能听清他语气里的热切,“您一直在母亲身边,消息比我灵通。您说……陛下,” 他朝王座的方向努了努嘴,那里,约书亚正慵懒地倚靠着,红瞳半阖,仿佛对下方的一切庆典活动都兴致缺缺。 “我们的妈妈真的是单身吗?从前线听说有虫母诞生,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散播谣言,直到接到命令赶回来,又听说妈妈居然还是单身?首都贝尔港的虫族都是二级残废吗?” 卡厄斯依旧平视前方,看着庆典场中央那些向着王座顶礼膜拜的虫族显贵,沉声回答:“从书面形式上来说,母亲确实是单身。” “哈!”梅森短促地笑了一声,嗓音粗粝,“我就说!那种气息,那种压迫感……隔着半个星系都能让虫血沸腾!以前那些冒充母亲的假虫母,连给妈妈提鞋都不配!”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仿佛还在回味刚才脸颊伤口上那一点蜜液的滋味,眼神变得更加灼热,“元帅,您说,陛下这么……嗯,尊贵,这么强大,” 他斟酌着用词,但显然词汇量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翻腾的思绪,“他身边,现在有固定的暧昧对象了吗?不一定是王夫,就是那种……您懂的,有正式名分,能常伴左右,优先得到……呃,抚慰的雄虫?” 卡厄斯握着佩剑剑柄的手指,收紧了一分,金黄色的眼珠缓缓转向梅森,那目光像两道实质的烈焰,刺得梅森脸上兴高采烈的笑容都僵了僵。 但梅森显然没意识到更深层的问题,或者说,前线多年,生死边缘打滚,让他对雄虫的思维感知钝化了,他只是觉得元帅今天气压格外低,可能是嫉妒自己得到了母亲的蜜吧。 “问这个做什么。”卡厄斯的声音更冷了,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梅森却好似没察觉,或者说不在乎,他兴致勃勃,凑近了些:“我就是好奇嘛!陛下这样的人物,总得有个配得上的雄虫在身边吧?要是还没有王夫,那雄奴呢?陛下有没有收用合心意的雄奴?前线有些家伙私下传,说以前的虫母都会养许多个特别得宠的雄奴,王夫们毕竟会玩腻的,母亲可是尊贵的虫母,祂理应当享受更多雄虫的侍奉——” “梅森军长,你冷静点。”卡厄斯打断了他,“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庆典,陛下面前,不要胡说。” 梅森被那目光冻得一激灵,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妥。 但他生性桀骜,又在战场上说一不二惯了,那点被压制的不服气冒了头,嘀咕道:“我这不是关心陛下嘛。虫母是虫族的共妻啊,也是我们的王,问问这些怎么了?大家都是雄虫,谁不想成为虫母的王夫……” 他话没说完,在卡厄斯越来越沉的目光中讪讪闭了嘴,摸了摸鼻子,转过头去,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王座方向飘,里面的渴望和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卡厄斯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庆典中央,冷像一块冷硬的钢铁。 他没法说什么,梅森的话糙,理却不歪。 在虫族的社会法则与集体认知里,虫母是至高的王,是繁衍的核心,祂的身体与血脉理论上属于整个族群,不属于某一只雄虫。 拥有王夫,或是收用宠爱的雄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也被视为虫母强大与仁慈的体现。 他,卡厄斯,帝国元帅,即便与虫母有着最亲密的关系,甚至虫母的孕囊里正孕育着他们的子嗣,他也无法公开宣示主权,更无法以“伴侣”的身份去喝止另一个雄虫对虫母的觊觎。 卡厄斯憋闷,后槽牙咬得发酸,信息素在体内不受控制地轻微鼓噪,又被强行压制下去。 他必须维持冷静,维持元帅的威严,维持虫族高层在陛下面前的体面。 他不能流露出太多不悦,否则反而显得他心胸狭隘,或者……坐实了某些不该有的心思。 而王座之上的虫母,正以一种近乎漠然的姿态,俯瞰着这一切。 庆典的喧哗与颂歌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卡厄斯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自己胸腔里沉甸甸坠下去的心脏。 梅森对虫母一见钟情,怎么办? 杀了梅森? “元帅,元帅?”梅森碰了碰他的肩膀,“开幕式结束了——元帅?诶?元帅您干嘛去?” 卡厄斯快步走到约书亚身边。 约书亚很诧异:“你脸色好差,怎么了?” “你今晚不许和梅森睡。”卡厄斯冷冷地说,“我不开心。” 远处,梅森似乎察觉到了这边不同寻常的低气压,投来疑惑的一瞥,但很快又被其他虫族显贵围住。 “卡厄斯,”约书亚在众虫面前,第一次在此时此地唤了他的名字,“你需要记住,我是虫母。”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下方庆典中无数狂热仰望的雄虫,扫过梅森,最后落回卡厄斯脸上。 “我的身体,我的血脉……全部属于虫族。如何处置不听话的雄虫,如何平衡他们的渴望与躁动,是我的权柄,也是我的责任。” 他顿了顿,红瞳直视着卡厄斯,“你,是帝国的元帅。但这份特殊,不应成为你质疑我行使权柄的理由,更不应让你像那些无能狂怒的雄虫。” “把注意力放回你的职责上,大家都在看着你。” 说完,约书亚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喧闹的庆典,侧脸在辉煌灯火下显得冷漠而遥远。 卡厄斯就算知道约书亚是说给其他雄虫听的,心中也不免泛起恨意。 就算他是子嗣的父亲,但也仅此而已是吗? 在虫母至上的法则面前,在虫族集体意志的洪流中,自私的父亲对虫母的独占欲是那样的微不足道吗? 就算不想看着虫母怀着自己的子嗣去宠幸别的雄虫,也会被视为对虫母权柄的挑衅,是吗? 很好。 如果今晚梅森胆敢靠近虫母一步,卡厄斯不介意让虫母体验一下在虫尸身上做爱是什么感受。 第55章 约书亚对雄虫表演跳战舞没太大兴趣,他暂时离席,屏退了大部分随从,来到了典礼上层一处半开放的露台。 虫母是王,是核心,却也是所有雄虫目光的焦点,虫母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关注,所以他想找个清净,也不是那么容易。 露台高且冷冽,远离庆典主厅的声浪。夜风清冷,吹散了宴会现场的燥热与甜腻,正好休息。 约书亚挥退利诺尔,让他守在入口,独自一人靠着栅栏站立,望着下方如同流动光河般的银心城,和远处庆典建筑透出的光彩,点起一支烟。 今夜无疑是盛大庆典的启航日。 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应该快了,快了。 利诺尔眼里只有约书亚,以至于他对梅森的存在并没太多想法。 他从约书亚的背影里感受到寂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约书亚,只有默默守在门外,祂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寸步不离,一步不落。 直到梅森来到露台,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将他驱逐。 “我要和陛下单独说话,骑士——还是利诺尔吧?果然是你这个绊脚石,请你让开。” 高等种雄虫就那么几位,利诺尔的名号不亚于卡厄斯,只不过利诺尔在军部不任职,他只是虫母身边白骑士团的首席骑士,论军衔不如梅森乌契他们几个,梅森自认对他已经够客气了。 第88章 要不是虫母看重利诺尔,他不介意和利诺尔分个高低胜负。 利诺尔并没有有理由阻拦他,只得沉着脸让开一条路,眼神如看死物。 约书亚微微阖眼,忽然感觉身后有脚步声,对方就停在他身后几步远,他看见柱子投下的阴影模糊了来者的轮廓,但那股存在感强烈得无法忽视。 “这里的视野,果然比下面好。” 梅森的声音响起,不像在庆典上那样刻意拔高或带着粗野的笑,反而压低了些,有种砂砾摩擦般的质感,直接钻进耳膜,“也更配得上您,我的陛下。” 约书亚缓缓转身,看见梅森靠在白玉柱上,军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头,只穿着贴身的黑色背心,露出线条悍利的手臂和胸膛。 他脸部的轮廓在露台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黑眸里面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惊艳,这正说明他渴望,也志在必得。 他显然没少喝酒,但步伐稳健,眼神清醒得可怕,显然是战场上磨炼出的特质,越亢奋,越冷静。 约书亚想起卡厄斯说的那一句没头没脑的警告,垂了垂眼皮,“梅森军长,你不该在这里。庆典尚未结束,你的职责在下方的军部席位。” 梅森低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脱离了柱影,夜风拂动他竖立的短发,“我的职责是为虫族而战,为陛下您而战,而在下边听那些老古董吹嘘功绩,互相恭维,可算不上‘战’。相比之下,来到这里,亲眼确认我族至高无上的母亲是否安好,或许更符合我的职责。” 他的话语充满了僭越的暗示,眼神更是痴迷地描摹着约书亚的轮廓,从黑发到红瞳,从冷淡艳丽的眉眼,到被丝质礼服包裹的身体。 约书亚眼神微冷,但没有立刻斥责。 他见过太多雄虫的渴望,梅森的直白甚至算不上最露骨的。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所以,你确认完了?” “没有。”梅森回答得斩钉截铁,他又靠近了一步,距离近到约书亚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酒气的雄性荷尔蒙,“我只是一直渴望见到您,陛下。” “我从前线回来,一路听到的都是关于您的传说。他们说您是虫族新时代的希望,是最纯净强大的血脉,是能带领我们走向永恒辉煌的王。但我看到您第一眼,就知道那些传言都太轻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更沉:“您不只是王,陛下。您是我见过最不可思议的存在,强大,美丽,冷静,高高在上,却又承担着繁衍的重担,这不对。” 约书亚眉梢微动:“有什么不对?” “身为雄虫,不应该让您独自承担这些!” 梅森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压抑的愤懑,“看看下面那些家伙,卡厄斯元帅,还有那些所谓的贵族,他们围在您身边,得到您的眷顾,却无法让您拥有一位称心的王夫!他们居然无法得到您的喜爱,他们活着不如去死!” 梅森猛地又向前一步,这次几乎要闯入约书亚的私人距离,眼神灼热得烫人:“陛下,让我留在您身边吧,有了我,我可以为您扫清一切障碍,不管是塔克虫族,还是帝国内部那些不听话的东西,我心甘情愿做您的虫奴。” 他胸膛起伏,酒气和热血一起上涌,话语如同宣誓,又如同最直白的求爱:“我不知道利诺尔对您说了什么,许诺了什么,我听他们说您好像喜欢他。但我梅森,向您起誓,以我所有的军功和性命——我会是您最忠诚的狗,也是最勇猛的战士,我不求独占您,那是对您的不敬。但我求一个机会,一个能站在离您最近的地方,为您而战,也为您繁衍最强壮子嗣的机会。” 他死死盯着约书亚,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等待着审判或恩赐。 夜风卷过露台,带来下方隐约的乐声。 约书亚静静地看着眼前目光滚烫的雄虫。 梅森的直白倒是意料之中的。 他不像卡厄斯那样隐忍克制,也不像利诺尔那样善于以退为进,更不像以撒那样扭曲偏执。 他就是一团野火,想要不管不顾地烧到虫母身边。 约书亚轻轻笑了一下,“梅森,你从星际战场里爬出来,挣得如今的地位,就是为了跑到我面前,说你想当我的狗?” 梅森一怔,随即眼神更加炽亮:“如果是您的狗,那将是星际间最荣耀的身份!” “很高兴你会这么想,”约书亚尾尖无声地从身后滑出,莹白的尖端轻轻点在地上,“但是,虫母不需要只会吠叫和撕咬的狗,我需要的是能统御军团,开疆拓土的将军。” 他红瞳直视梅森:“你的忠诚和勇猛,我收到了。但你的位置,在前线,在指挥舰上,在需要你荡平的敌阵之中,而不是在这里,我不缺雄虫繁殖后代,只不过我不会给任何一只雄虫名分,你懂吗?” 梅森眼底的火并未熄灭,反而烧得更沉,更执拗,“陛下……” “回去吧,梅森军长。”约书亚转过身,重新面向栏杆外的夜空,语气是温和的,“今晚的话,我可以当做是酒后失言,你的价值,虫族需要,我也看得到,但别用错了地方。” 梅森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手背青筋暴起。 他看着虫母冷漠优美的背影,那截莹白的尾巴尖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的直接和热血能打动这位高高在上的母亲。 原来不行。 挫败感缠绕心脏,但欲望也被彻底点燃。 陛下说他应该在前线……那他就在前线,打出无可替代的功绩! 陛下说他需要能统御的将军……那他就成为最强的将军,直到他的战绩和名字,再也无法被忽视,直到陛下不得不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梅森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虫母冷淡信息素的夜风,将翻腾的欲望和誓言狠狠压入心底。 “妈妈,能给我一个吻吗?” 约书亚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住梅森的衣领,将他拉得微低。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冰凉的唇瓣只在梅森的额间短暂一触,像雪花落在滚烫的岩石上,转瞬即逝。 “够了。”约书亚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开安全距离,尾尖扫过地面,划出一道无形的界限,“这不是恩赐,是提醒。记住此刻的分寸,别再越界。” 梅森僵在原地,额间残留的凉意像热铁般燃烧。 他看着约书亚重新转向夜空的背影,那道身影依旧冷得像月,却因为刚才那个轻如鸿毛的吻,多了丝让他疯狂的温度。 他喉结滚动,最终只是攥紧拳,哑声应道:“……是,妈妈。” 梅森走后,约书亚的孕囊里像火烧一样热,可能是虫卵感受到了梅森的信息素,受到刺激,疯狂地想要攻击任何试图抢占母亲孕囊的雄性。 雄性虫族的好斗心在未出世时就得以体现,这些尚未睁眼的雄性,连呼吸第一口空气都还没学会,就先继承了刻在基因里的凶残本能,要在母亲的孕囊里牢牢扎根。 在这个诞生之前就必须分出生死的世界里,“活着”从一开始,就是场你死我活的搏斗。 约书亚从口袋里取出一瓶安宫素,这还是昆汀给他送来的,他一喝下去,孕囊里的灼烧感就轻减了不少。 * 直到梅森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约书亚才冷着脸扭回头。 露台入口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出现的卡厄斯,缓缓收回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他听到了大部分对话。 首先,梅森是个麻烦,但是虫母做的很好,梅森会心甘情愿为虫母卖命。 其次,虫母真的和从前不大一样,他不再随随便便和雄虫上床,也不再为了想要的权势而诱骗任何雄虫,仿佛这才是真正的他,一个对雄虫的态度是可有可无的虫母。 梅森救了他自己一条命,卡厄斯冷淡地想。仅仅是一个吻而已,他还不至于杀死梅森。 但是同一时刻,还有一只找死的雄虫飞上露台,落在虫母身边,似乎是对虫母有所图。 突然,利诺尔飞落在台阶下方,拦住欲踏上露台的卡厄斯。 “元帅,止步。” 卡厄斯认同利诺尔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不只是精神力方面。 约书亚对于利诺尔的纵容和偏爱,连卡厄斯都看得出来。 利诺尔这样凶恶的雄虫若不是得到了什么好处,是绝对不会心甘情愿只做虫母的骑士的。 “利诺尔骑士长,你认为,你拦得住我?” “职责所在,总要试试。”利诺尔寸步不让,“妈妈说出了梅森,不允许任何雄虫靠近。” 所以约书亚早就预料到梅森会来? 那一个吻……又是用来贿赂雄虫的……这个小骗子。 第89章 卡厄斯心里倒不觉得生气,他只是看着利诺尔,这个总是沉默地站在约书亚身后,却似乎总能得到更多默许和空间的雄虫。 诸多画面与猜测在卡厄斯脑海中飞速掠过,最终沉淀为亟待验证的猜忌。 他没有试图硬闯,反而微微侧身,目光越过利诺尔的肩膀,投向露台上的背影。 约书亚似乎并未注意到入口处的对峙,站在那里,和一只明显要对他动手动脚的雄虫说话。 不可以。 “利诺尔,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自我有记忆起。我所做的一切,皆以陛下的意志与安全为准。” 利诺尔的声音沉了下去,“元帅,有些事,不该探究过深,陛下的意志,即是最高准则。” 卡厄斯冷冷说:“如果这准则在某些时候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呢?比如,让某些心怀不轨的雄虫,误以为自己得到了特别的垂青,从而滋生妄念?” 利诺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回眸去看,只见那只雄虫骨骼噼啪作响,黑色的甲壳从皮肤下翻涌而出,原本直立的身形佝偻着拉长,六条带着倒刺的节肢撑裂地面。 为了求爱,他居然当众显露了虫族最原始的战斗形态。 “妈妈……”变异后的雄虫发出浑浊的嘶吼,一只布满绒毛的前肢朝约书亚的腰际抓去,“您该属于最懂得讨好您的雄虫,只有我能独占您,繁衍最纯正的后代……” 约书亚眉梢微蹙,却没立刻动手,只是侧身避开那爪击,“雄虫可以独占虫母吗?你疯了。” 虫母的平静在利诺尔眼中却成了危险的纵容,他刚要纵身扑上,一道银灰色的残影已先他一步掠过—— 卡厄斯的利爪寒光闪过,那一瞬间,那只雄虫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前肢已齐齐断裂,墨绿色的血液喷溅在白玉栏杆上,滴滴答答滑落。 “不知死活。”卡厄斯的声音冷得像冰,肢节顺势抵在雄虫的头颅上,爪尖刺破对方坚固的甲壳。 雄虫在剧痛中发出凄厉的尖叫,原始形态下的复眼死死盯着约书亚,像是想在死前再看最后一眼。 卡厄斯眼中杀意更浓,手腕微沉,爪尖直接穿透了它的头颅,墨绿色的□□混着碎壳淌了一地,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露台瞬间恢复寂静,只剩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 约书亚看着地上逐渐冷却的尸体,缓缓转向卡厄斯:“不知死活的是你还是他?” 卡厄斯抬眼看向约书亚,眼底没有丝毫掩饰的欲望,比梅森的灼热更沉,比利诺尔的隐忍更烈:“是我。” 他向前走了一步,跨过地上的尸体,距离约书亚不过一臂之遥:“梅森想要的是机会,利诺尔想要的是守护,而我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独占。陛下,您早该知道的。” 约书亚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占有欲,忽然轻轻笑了,“我看你真是找死。” “谁能杀了我,我的脑袋送给他当球踢。”卡厄斯抓住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前线的敌阵,帝国内的异心,甚至其他雄虫的性命——只要能独占您,这些代价,我付得起。” 夜风再次吹过,将气息缠在一起,也将下方庆典的乐声彻底隔绝。 “就在他的尸骨上,和我,”卡厄斯在他耳畔轻声说:“你敢吗,约书亚?” 利诺尔站在入口,看着露台,握着枪的手缓缓收紧。 第56章 约书亚没有挣脱卡厄斯的手臂,反而顺势更贴近了些,微凉的手指抚上元帅不高兴的脸庞,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又像在丈量凶猛雄虫骨骼的轮廓。 “卡厄斯,你知道,我有了你的子嗣,这种时候,不太适合。更何况,” 他的指尖滑到卡厄斯的喉结,感受着那里压抑的滚动,“在这里?在刚死去的虫族尸体旁?你想用这种方式,证明你比他们更理智吗?” 卡厄斯的呼吸骤然粗重,搂着他腰的手臂肌肉绷得像铁箍。 虫母的贴近,虫母的话语,像是最烈的毒药和最甜的蜜糖混合在一起,注入他的血管,他几乎能尝到自己血液里沸腾的渴望。 “是。”他嘶哑地承认,“证明我能为您扫清一切障碍,证明我可以为您,践踏任何规则。”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约书亚的耳廓,灼热的气息喷洒:“您敢吗,我的陛下?敢在这死亡与庆典交织的夜晚,接受您最疯狂信徒的供奉?” “你在读诗吗?”约书亚轻笑出声,那笑声清泠泠的,却像小钩子一样挠在卡厄斯的心尖上。 他没有回答敢或不敢,而是微微偏头,柔软的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卡厄斯的脸颊,最终停在距离他唇瓣毫厘之处。 “卡厄斯,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什么吗?” 约书亚的声音低如耳语,尾巴尖却无声无息地缠绕上卡厄斯的小腿,尖端危险地轻点着他的皮肤,“我最不喜欢被安排,除了刚开始那一阵子,但我并不讨厌你。” 他的红瞳深处,倒映着卡厄斯等待而煎熬的脸。 “你的独占欲很美,很炽烈,像烧穿星域的恒星风,我只能想出这些来形容你,但……” 约书亚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卡厄斯心口,隔着军装,感受擂鼓般的心跳。 “但如何取悦我,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该由我来决定。” 约书亚的指尖在他心口画着圈,“而不是你来替我做出选择,懂了吗?” 他微微后退半分,拉开了那几乎要吻上的距离,眼神却更加专注地凝视着卡厄斯。 “你的疯狂,你的忠诚,你的所有一切,都该为我所用,但前提是,它们必须按照我的节奏,我的喜好来呈现。” “如果我不喜欢,你只能忍受。” 卡厄斯僵在那里,血液似乎在瞬间冷却,又在下一瞬更加滚烫地燃烧。 挫败感与更深的沉迷同时攫住了他。 是的,这就是他的虫母,永远冷静,永远掌控全局,永远……将他们的欲望和野心,当作牵在手中的丝线,轻轻拨弄。 “那陛下想要我怎么做?”卡厄斯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不再试图强求那个血腥的提议,而是将自己彻底置于等待裁决的位置,他甚至微微松开了环抱的手臂,展现出臣服的姿态,尽管身体依然因为渴望而紧绷,却被欲望裹挟着。 约书亚满意地欣赏着他眼中的挣扎与顺从。 他抬手,用指尖拭去卡厄斯脸颊上不慎溅到的一星墨绿色血点。 “乖,先把这里清理干净。”约书亚吩咐道,“我不喜欢我的露台有这种碍眼的东西。” 然后,他再次靠近,主动将唇印在卡厄斯的嘴角,一触即分。 卡厄斯为这份凉意和柔软神魂颠倒。 “至于你,”约书亚退回栏杆边,重新望向远方的光河,背影优雅而孤高,“今晚庆典结束后,来我的寝宫,我有事和你商量。” 他没有说去做什么,卡厄斯站在原地,看着虫母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脚下丑陋的尸体。 “如您所愿,我的陛下。” 他单膝跪下,唤来亲卫,无声而迅速地处理掉尸体和血迹,自己则退到露台入口,与沉默的利诺尔分立两侧。 约书亚感受着身后两道灼热又克制的视线,表情淡淡,转身离去。 他要的是他们心甘情愿地,将掌控自己的缰绳,亲手奉到他的手中。 * 夜晚,卡厄斯到来,所有侍从都已被屏退。 他踏进寝殿,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丝未能完全洗去的血腥气。 他看见约书亚斜倚在宽大的软榻上,并未更换繁复的礼服,只是松开了领口最上方的两粒珍珠扣,露出一小段冷白的锁骨。 “陛下。”卡厄斯行礼,他注意到寝宫内异常的寂静,以及虫母面前的星图。 约书亚抬起眼,红瞳在幽蓝的光映照下显得深邃:“关上门,卡厄斯。” 门一关,卡厄斯走近几步,在软榻前适当的位置停下,等待。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流连在约书亚松弛却依然优美的姿态上,流连在那段锁骨,和礼服下微微起伏的腹部,那里孕育着他的子嗣。 柔软的情绪在他胸腔鼓胀。 “有事商量?”卡厄斯开口,坐过去,抚摸他的肚子。 “嗯。”约书亚坐直身体,将星图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其他六大舰队明早将抵达外围星港,为庆典增光,八位高等雄虫领主,只有你和乌契见过我。” “他们等得不耐烦了,这次带着重兵前来,与其说是庆祝,不如说是最后通牒。要么我随他们返回领地,一个轮一个完成受孕仪式,要么……” “不行。”卡厄斯立刻打断,“他们找死!” 第90章 “先别吵。八大军团都很有实力,这一点你比我清楚,他们的军团包括梅森都不亚于你的直属部队,硬碰硬,母巢会受损,银心城会动荡,这不是我想看到的,我只是在银心城暂留一点时间,更何况,”他抬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现在不是大规模冲突的好时机。” 卡厄斯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怒火在理智的缘燃烧,但他听出了约书亚话中的未尽之意。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约书亚低声说:“庆典结束后,我们就去星域边缘。你的亲信,你的舰船,你能安排吗?” 卡厄斯深吸一口气,“可以。我有办法调开一部分港口巡逻,也能准备一艘不起眼但性能优越的小型突击舰。但是在这期间,利诺尔那边……” “利诺尔会留下来。”约书亚重新靠回软榻,“他需要稳住母巢的局势,应对其他雄虫的质问,制造我们仍在宫中的假象。他是我最信任的朋友,他知道该怎么做。” 卡厄斯对这个安排感到一阵隐秘的快意。 “好,我会安排好一切。” 约书亚点了点头,神色放松了些,甚至露出一丝疲惫,“我困了,想睡——” 笃笃笃。 就在这时,寝宫外传来了有节奏的叩门声,以及内侍官紧张到变调的通报:“陛、陛下!您的那位宠爱的先生来了,他说听闻您有不适,来探望您,现在已到门外了!” 这群低等种怕死了图兰,急匆匆通报,生怕被弄死。 卡厄斯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眼中杀意暴涨,立刻竖起虫翅,约书亚却比他更快一步,猛地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别生气,冷静点。”约书亚快速环顾寝殿,目光落在那张宽阔和有底座的大床上。 没有时间犹豫了,图兰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正朝着寝殿大门而来。 “床底!”约书亚用气声命令,将卡厄斯用力推向床榻的方向,“进去,收敛所有气息!快!” 卡厄斯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 让他,帝国元帅,躲一个疯子店员?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约书亚似乎很怕他和这店员起冲突。 他咬紧牙关,只好听话。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滑入那张华美大床的底部阴影之中,瞬间将自身的存在感压缩到近乎虚无。 几乎就在他隐没的同一秒,大门被从外推开,图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穿着一身很好脱的外袍礼服,红眸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站在软榻边的约书亚。 “我亲爱的陛下,”图兰微笑着,大步走进来,仿佛这里是他自己的领地,挥手示意噤若寒蝉的内侍官退下并关好门,“听说您身体微恙,我实在放心不下,就提前赶来了,希望没有打扰您的休息?” 他看到约书亚松开的领口和锁骨,最后落在他脸上,眼底深处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约书亚迅速调整了表情:“你来得太突然了,我没有生病,只是庆典繁琐,有些疲惫。” “是吗?”图兰又走近几步,距离近得已经超出了礼貌的范畴,他身上昂贵的香水味混合着侵略性的雄性气息弥漫开来,“可在我看来,您的美貌足以照亮任何疲惫,为了能早一刻见到您,我忙了一整天,但我得说,庆典不错,配得上您。” 他说话间,手已经极其自然地搭上了约书亚的手臂,指尖暖昧地摩挲着他的肌肤,“而且,我想我们之间……还有一些未完成的事情,需要好好谈谈,不是吗?” 约书亚没有立刻抽回手,只是侧过脸,红瞳淡淡地看着他:“现在似乎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深夜才是谈心的好时候。”图兰低笑,目光变得更加露骨,他另一只手竟然开始解自己袍子的扣子。 “尤其是,当我看到您这身装扮,我觉得,那些繁琐的事情,或许可以先放一放。” 扣子一颗颗解开,深紫色的外袍被他随意脱下,扔在一旁的椅背上。 “妈妈,我的好妈妈,我想死你了……让我亲亲。” 图兰显然将约书亚的沉默当作了默许,动作更加大胆,他的手指顺着约书亚的手臂下滑,试图去揽他的腰。 就在那指尖即将触碰到腰侧时。 “跪下。” 约书亚冷冷淡淡。 图兰的动作骤然僵住,红眸中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浓的兴味和兴奋取代,“妈妈,什么?” “我说,跪下。”约书亚重复,红瞳直视着他。 图兰脸上的笑容缓缓扩大,笑容里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很惊喜。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更凑近了些,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在约书亚脸上:“您想怎么教导?我亲爱的妈妈?” 他一边说着,一边竟然真的,慢条斯理地,单膝触地。 “这才对。”约书亚微微俯身,冰凉的指尖挑起图兰的下巴,迫使他仰视自己。 月光透过窗棂,照亮约书亚半张清冷的脸,也照亮图兰眼中翻腾而毫不掩饰的欲望。 约书亚:“听好,你的一切,你的时间,你的忠诚,甚至你此刻的欲望,都该由我来赐予,由我来决定何时开始,何时结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擅自闯入。” 图兰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陛下教训的是。是我太心急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那么,妈妈现在愿意赐予我什么呢?哪怕只是一个吻?” 约书亚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红瞳静静看着他。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无形的压力拉长。 图兰仰望着他,如同仰望云端的神祇,等待着审判或恩赐。 “您知道的,妈妈,我一直很听话。” “只要您给我一点点甜头,我就能为您做任何事。但您总是不给,总在吊着我,我受不了了。” “妈妈,施舍我一点爱吧。” 而床底的阴影里,卡厄斯屏住呼吸,隐忍着冲动。 终于,约书亚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指,直起身。 “今晚,我累了。”他淡淡道,转身走向那张宽大的床榻,“不想做。” 图兰跪在地上,视线黏着约书亚转身时礼服下摆扫过地面的弧度,喉结又滚了滚,却没敢立刻起身。 他知道约书亚的性子,看似冷淡疏离,实则比谁都懂得如何拿捏虫心——越是拒绝,越让他想把这尊清冷的神拖进凡尘,染满自己的气息。 “累了没关系。”他慢慢站起身,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脚步却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我陪着陛下就好,什么都不做,只看着您睡。” 约书亚刚走到床边,手腕就被他从身后轻轻攥住,像藤蔓缠上树干,越收越紧。 图兰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气息落在他松开领口的颈窝里。 “松开。”约书亚无奈说。 “不松。”图兰低笑,他另一只手带着约书亚微凉的手指,按在自己的脸上,“妈妈,您低头看看,我已经没办法停下了。” 不等约书亚回应,他手臂用力,竟直接将虫母向后一带! 约书亚低呼一声,失去重心,向后跌落在柔软的床榻上。 尾巴被甩在床上,图兰顺势欺身而上,分开约书亚,自己跪着,膝盖骨骼紧紧抵在约书亚的双膝中间,整个身体动也不动,像钉死了一样。 “嘘……” 图兰用一根手指抵住约书亚的唇,笑得又坏又急。 “您看,”图兰低头,鼻尖蹭过约书亚的锁骨,声音里满是得逞的笑意,“您其实也喜欢我的,对吧。” 约书亚试图撑起身体,他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放肆,“今天晚上真的不行,我明天还有事!” 余光却瞥向床底,那里阴影浓重,寂静无声,但约书亚能感觉到一股冰冷杀意,正从床下弥漫开来。 卡厄斯在忍耐,忍耐到了极限。 …… 图兰流着汗,停驻片刻,不过已经彻底断绝了他挣扎的可能。 “妈妈……”他低下头,舔去约书亚眼角因为不适而渗出的生理性泪水,“我爱您。” 紧接着是一个温柔但又“毫不留情”的亲吻。 约书亚在双重掠夺下难以冷静,偏过头,目光掠过床底的方向。 手指在身侧无助地抓挠,指尖忽然触到了床沿,然后,垂落了下去。 床下,阴影之中。 一只冰冷、微微颤抖的手,猛地握住了他垂落的手。 是卡厄斯。 那只手用力极大,约书亚能感觉到他掌心湿冷的汗,和那几乎要捏碎他指骨的力道。 但他没有抽回手。 反而,在一下又一下温柔却也剧烈的亲吻中,他反手握住了卡厄斯的手。 第91章 握紧。 图兰沉浸在虫母的温柔包容里。 他看不到,在他身下的阴影里,在他疯狂占有的虫母手边,床沿之下,另一只属于帝国元帅的手,正与虫母十指紧扣。 约书亚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下眼睑。 他忍受着一切的发生,但他的手,正握着另一个渴望他、愿意为他毁灭一切的雄虫的手。 图兰似乎在问他一些什么,约书亚没有回应,他只是偏过头,将脸埋进散乱的黑发里,手指更用力地,回握了卡厄斯。 一下,又一下。 随着心跳的节奏。 第57章 虫母既是整个族群唯一拥有生育能力的虫,也是所有成年雄虫的精神纽带与——共妻。 除虫母外,虫族皆为无育者,他们负责哺育、建筑、防御等职能,唯一用处就是帮助虫母繁殖后代,守护族群。 约书亚和传说中的虫母一样,他能够通过信息素和精神网络维持整个社会的运转。 例如梅森这种长期外派的雄虫,会通过远程精神连接,来因此获得对虫族的归属感。而像伊凡德这类承担劳动与战斗的雄虫,理论上来说,应该每月获得交配体验,否则迟早有一天撂挑子不干。 但是,同样的,虫母的一切感官感受也有可能会被整个族群共享。 当他受伤时,全体会感受到痛楚——这既保证了绝对忠诚,也使得保护虫母成为生存本能。 当他愉悦时,全体会……会感受到兴奋吗? 不。 雄虫只会觉得愤怒、嫉妒、怒火中烧。 这说明,一位享有□□权的雄虫占有了虫母,对方极有可能是对族群毫无贡献的雄虫。 有一种办法能减弱这种愤怒—— 通过饮用虫蜜,来获得被虫母爱着的安全感。 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理论:为了维持族群稳定,雄虫的大脑会周期性清除过度个虫化的情感记忆,确保对虫母的依赖永不衰减,以及对其他雄虫占有虫母的行为,不会时时刻刻都要决一死战。 但是此刻,约书亚无比清醒地知道自己是谁、在干什么。 虫族这个体系表面是“雄虫共享虫母”,实质是“虫母被族群剥夺自我”。 也许,虫母创造了无数后继者,让整个族群永远共生。 对虫母来说,这是维持权力的重要手段——但对约书亚来说,却是虫母的生育权与人格权的平衡,他目前为止仍然是做得不够出色。 “妈妈……你好暖和……” 图兰痴迷于约书亚高高在上的模样,尽管那意味着他要再卖力地伺候虫母,但他甘之如饴。 “妈妈……你不知道吧?今晚,在虫族的传统里,新任虫母需要与各族代表雄虫……进行基因融合仪式……” 图兰极其艰难地在这种时候分心思考,“而那些衰老的雄虫……他们自愿被分解为营养液反哺给妈妈……” “我把他们都拦在门外。” “除了利诺尔,没有雄虫打得过我……我不接受任何雄虫在此刻与我共享。” 图兰用一个温柔的吻来结束今夜的沸腾。 他并没有立刻松开紧搂着虫母的怀抱,而是就着这个紧密相连的姿势,低下头,贪婪地嗅闻着约书亚颈间汗湿的气息,犬齿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暧昧地流连,留下新的湿痕。 虫母极有可能在为他孕育生命,这个认知让他满足得几乎战栗。 “妈妈……”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餍足的鼻音,“你是我的了……这里,有了我的孩子啊……” 约书亚的红瞳在昏暗的光线里如同一汪沉静的深潭,“是么,那你可要好好看紧了我,说不准哪天就有别的雄虫用自己的覆盖你的。” 图兰眉头一蹙,又舒展开,化作一抹带着血腥气的笑意:“谁想找死,尽管来。我会把他们的触角一根根拔下来,塞进他们自己的喉咙里。”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但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暴戾,泄露了他绝非玩笑。 “我信你有这个本事。” 约书亚顺势将手抵在他胸口推拒,“不过现在,我累了,我需要休息,你走吧。” “好,我当然听您的,您说怎样就怎样咯……等会儿,再让我抱抱。”图兰收紧手臂,将约书亚又往怀里带了带,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自己气息的虫母蜜香,才极其不情愿地退开身体。 随之而来的微凉空气让约书亚哆嗦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顺势向后,躺进厚实的床褥中,用丝被将自己裹紧,闭上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沉入睡眠,声音愈发模糊:“出去的时候……把门关好,我……不想被打扰。” 图兰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仿佛瞬间入睡的虫母,“是,我的妈妈。” 他舔了舔自己的犬齿,虽然他想留下,想抱着这具温热柔软的身体直到天明,但虫母说累了,需要休息,不想被打扰,他就不会不知餍足。 他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动作依旧优雅从容,只是目光始终流连在床榻上。 他穿好外袍,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 虫母似乎已经睡熟,呼吸均匀清浅。 图兰笑了笑,关上门,不再打扰。 然后,约书亚在被窝里睁开了眼。 他撑起身体,忍着不适,赤脚下床,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梳洗间,拧开镶嵌着宝石的金色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过手腕,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凌乱的黑发,红肿的嘴唇,实在是太乱了。 他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还不够。 他需要更彻底的“清理”,他不想大着肚子回帝国,他不想挺着腰被叫长官。 图兰是一把危险的刀,用好了,可以替他扫清不少障碍,比如那些自愿成为营养液的老家伙们,或许还有其他潜在的雄虫追求者。 但是用不好就会反噬自身。 他甩甩头,将湿透的黑发撩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艳丽的眉眼,满眼都是野心。 为了逃走,他更需要卡厄斯这把更锋利但也更可控的刀,图兰……是备选,不能对图兰心软,尽管他那么可爱。 约书亚快速把自己清理干净,然后,推门出去。 按照他对那位元帅的了解,卡厄斯此刻应该已经带着一身杀气从床底冲出,或许会立刻去找图兰决战,或许会强压着怒火先查看他的情况,但绝不可能继续沉默地待在床底。 然而,没有动静。 卡厄斯真的还在床底! 约书亚很震撼,试探着对着床底阴影轻唤了一声,“卡厄斯?” 没有回应。 别是跑了吧? 约书亚弯下腰,撩开床幔,朝着床底的黑暗看去。 借着透进的微弱光芒,他看到了卡厄斯。 元帅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冲出来,只是静静地背靠着床内侧的木板,坐在那片阴影里。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约书亚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甚至还在微微颤抖,几滴透明的水珠,正从卡厄斯的脸侧滑落,滴落在他挺括的军装裤腿上,一片洇湿。 他在哭吗? 约书亚愣住了。 他设想过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卡厄斯会把他按在床上狠狠做。 但他从未想过,会看到卡厄斯哭。 这个以一己之力镇压叛乱的雄虫,这个在战场上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帝国元帅,这个总是将欲望和忠诚都表达得炽热而直接的雄虫,此刻像个被夺走了最珍视宝物却无力夺回的恶龙,坐在黑暗里无声地流泪。 约书亚心底那点计算在此刻卡厄斯无声的泪水前,微微动摇了。 他在卡厄斯面前慢慢蹲了下来,“宝宝,你怎么了?” 卡厄斯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约书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卡厄斯紧握的拳,把他转过来。 那双总是冷漠的深邃眼眸,此刻通红一片,布满了血丝,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更多。 “妈妈,他碰了你。”卡厄斯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知道我不该生气,你是妈妈,他是雄虫,就算我讨厌他,我也知道他长相不错,他应该和你交配,应该为虫族的未来做出贡献,更何况你也不讨厌他,也许你还有可能把他立为王夫……可那只雪蛾他在我面前……凭什么那样对你……” 他哽住了,似乎无法再说下去,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约书亚。然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滔天的杀意: 第92章 “我没看错的话,他是基因工程公司……在逃的……‘邪恶雪蛾’……2s级暴击01,图兰·阿斯塔特,昆汀一直在找他,而他却一直潜伏在你身旁,你是知道的,对吗?你肯定不会不知道的,你那么聪明,他骗不了你。” 约书亚舔了下嘴唇,不知道怎么否认。因为这就是真的。 卡厄斯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这证实了他的发现,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冷笑,却比哭还难看。 “我刚才……在床下,看到了他左边脚踝内侧……那个被掩盖过的烙印……他最擅长伪装、潜伏,手上沾满了雄虫和你之前所有虫母候选者的血……他居然混到了你身边……还让他得到了你的爱……我现在都不知道我该不该杀了他……因为你好像很喜欢他……” 卡厄斯再次哽住,猛地别开脸,肩膀无法抑制地耸动起来,更多的泪水滚落。 一想到这个危险的刽子手竟然在刚才,就在他眼皮底下,用最肮脏的方式占有了他誓死效忠的虫母……而他,帝国元帅,却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床下,眼睁睁看着,听着,甚至……被约书亚握着手…… “我真该死啊……”卡厄斯破碎地自责,“我应该早点发现……我应该杀了他……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杀了他……” 他痛苦地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原来是这个原因啊,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约书亚失笑,他轻轻捧住了卡厄斯湿漉漉的脸,强迫他转过来看着自己,“卡厄斯,看着我,这算什么事儿啊?我可是虫母,图兰不会把我怎么样,你不用担心我的。” 约书亚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冷静,卡厄斯被迫睁开泪眼模糊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约书亚用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自责和愤怒,只会让你失去判断力。他碰了我,是事实,他可能留下了血脉,也是事实,我不在乎。” 约书亚抚过卡厄斯的头发,“但我也利用了他啊,他自以为得手,得到了他想要的,这会让他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为我所用。至于他真正的身份。” “你听说过主人害怕被狗咬吗?” 卡厄斯死死地看着他,似乎被他的冷酷和理智迷住了。 约书亚端详了卡厄斯一会儿,突然觉得他哭起来也很可爱,“比起那些,卡厄斯,我更关心的是,你现在这副样子。宝宝,我觉得你哭起来的表情……很那个。” 卡厄斯正在伤心,心不在焉地问:“哪个?” 约书亚端详了卡厄斯一会儿。泪光还挂在他浓密的金色睫毛上,悬而未落,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像碎钻一样,平日里那种逼人的英俊和凌厉此刻被水汽氤氲得模糊,通红的眼眶,紧抿着却微微下撇的嘴角,配上那张深邃立体的面孔,竟然…… “……很迷人。”约书亚听见自己说。 卡厄斯正沉浸在滔天的愤怒和自责痛楚里,闻言抬起湿润的眼睫,下意识地哑声问:“……迷到你了吗?” “诶呦,你这个问题,来来来,先出来,我再跟你说。”约书亚笑个不停,他温柔地把卡厄斯拉出床底,轻轻叹了口气,又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软。 他知道自己不该心软,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尤其对方是卡厄斯,是他需要牢牢掌控的刀。 可是……就算再紧张的逃亡计划,也总会有松懈的时候吧? 那可是卡厄斯,一个傻虫子。 约书亚的声音更轻,更软,像一片羽毛,拂过耳边,“我给你一个机会,把图兰留下的种子清理掉,好不好,宝宝?”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这完全不在计划之内,甚至不是他平时会做出的行为,但他就是这样做了。 卡厄斯眯了眯眼,下一秒,卡厄斯动了。 他霍然起身,原本坐在地上,这一下站起,高大的身躯瞬间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但他没有给约书亚任何后退或反应的时间,长臂一伸,将人整个打横抱了起来,约书亚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卡厄斯的脖子,“你又来劲了是吗?” 卡厄斯抱着他,转身,大步走向拱窗,直接将约书亚放在了窗台的软毯上。 窗台很宽,足够容纳一个人坐下。 约书亚微微后仰,背脊贴上玻璃,身前是卡厄斯灼热坚实的胸膛,无处可退。 远处,银心城彻夜不息的庆典光河依旧明亮,卡厄斯双手撑在约书亚身体两侧的窗台上,将他完全困在自己与窗户之间:“是你先说的。”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约书亚的额头,蜂翅像宝石一样璀璨夺目,约书亚看出了神,“你的翅膀真的很漂亮,比蝶翅更清透……” 卡厄斯没有立刻吻下去,只是用那双依旧通红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看进约书亚的红瞳里。 “既然觉得我漂亮……”他嘶哑地唤道,声音不堪,“那你喜欢我吗?” 约书亚仰着脸,承受着他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注视。 窗台的冰凉透过窗户和皮肤传来,身前却是卡厄斯滚烫的体温,这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他微微战栗,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卡厄斯不再等待,不再询问,低下头,狠狠地,却又在触及的前一瞬化为极致小心翼翼的温柔,吻上了约书亚的唇。 他的唇先是轻轻贴着,带着试探般的轻颤,然后,仿佛确认了这不是幻觉,不是拒绝,他开始辗转厮磨。 舌尖带着未干的泪意,温柔又执拗地顶开约书亚并未紧闭的唇齿,探入温热的口腔。 约书亚被动地承受着,他环在卡厄斯颈后的手微微收紧,指尖陷入对方军装挺括的衣领。 他没有拒绝,甚至,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他热情地回应着,舌尖轻轻碰了碰卡厄斯探入的舌。 卡厄斯浑身剧震,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手臂收紧,将约书亚更用力地拥进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约书亚被吻得有些缺氧,意识微微模糊,这个吻不像征服,也不像标记,更像两个在黑暗冰冷深渊边缘的族类,抓住了彼此,用尽最后力气,确认对方的存在,汲取一点微弱的、活下去的暖意。 窗外,蜂种的其他蜂来找卡厄斯,他们从血缘关系上讲,算是他的弟弟。 “克莱尔副官,我哥呢?他不会是被虫母留下了吧?” “我虽然是心疼哥哥被其他雄虫给抢了风头,但我也很气愤啊!谁让妈妈宠爱那个利诺尔?今晚该不会还是他吧?我必须得给那个小白脸虫颜色看看!” “肯定是利诺尔,蝴蝶最骚了,半夜溜达到妈妈房里,妈妈又不舍得赶他走!我就应该把所有蝴蝶的翅膀都折了,让他们争宠!” “妈呀,虫母陛下要是立他为王夫,那不会虐待我哥哥吧?” 结果这群蜂刚冲进去,就看到平时在军部里很端庄很强韧的卡厄斯哥哥穿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古典礼服,和妈妈叠在一起,还露着一截肩膀,甚至不在床上,而是在落地窗前。 蜂子们都看傻了:“……” 唇瓣还没完全分开,窗外此起彼伏的嚷嚷声就让夜不那么安宁。 卡厄斯意识到什么,动作瞬间僵住,耳尖的红直接蔓延到脖颈,原本圈着约书亚腰的手猛地收紧,活像被抓包的小孩,想要抱着虫母离开。 “走什么?你还怕这个?我在你弟弟们面前宠爱你,不正说明你受宠吗?”约书亚偏头往窗外瞥,能看见几个毛茸茸的蜂翼在克莱尔面前扑棱,声音隔着窗纱都透着傻气,“我给你撑腰呢。” “不过,你弟弟们还挺关心你。”约书亚故意拖长语调,指尖在卡厄斯紧绷的背脊上轻轻挠了下,“我看克莱尔不太会应付他们,蜂种可是你们虫族出了名的爱母,很久以前,蜂巢里有自己的蜂母,我想在你们蜂种那里,我也算是蜂母吧?” “当然……”卡厄斯脸都青了,咬牙想松开手去赶虫,又舍不得放开怀里的温度。 结果刚要开口,窗外又补了一句:“副官!要不我们闯进去救哥吧?虫母要是敢欺负他,我们就……” “闭嘴!”卡厄斯终是没绷住,低吼了一声:“都给我滚回家去!” 约书亚笑得不行,大力揉他的头发:“你看你,生什么气?别和孩子计较啊!” 第93章 约书亚干脆伸手勾住他素白的衣领,心里说怎么和结婚了一样?衣服样式上面的花还挺漂亮的。 约书亚身心愉悦,把他拉得更近,用气音在他耳边笑:“看来你这个哥,在弟弟们眼里还挺柔弱纯情。要不,我配合你演场虐待戏,我觉得这有助于壮大我的虫母威严。” 卡厄斯:“……”脸彻底红透了。 “不要。” 卡厄斯把怀里的虫母裹紧,闷闷地说:“他们不懂事,别理。” 约书亚把这理解为撒娇,“好好好,不演。我们卡厄斯宝宝这么厉害,哪用得着演这个。” 约书亚偏头看了眼卡厄斯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卡厄斯的身体瞬间僵住,下一秒却更用力地圈住他,有点委屈:“你还咬我?” “喜欢你嘛,”约书亚抵着他的额头,眼底满是温柔,“就是觉得,你这样真的很好笑,我已经忍了很久,我现在能笑吗?” 卡厄斯几乎是立刻的:“不能!” 第58章 卡厄斯底气不足。 被看见流泪是一回事,被看见和虫母叠在窗边……又是另一回事!尤其那群脑子里只有战斗,争宠和虫蜜的傻弟弟们,谁知道他们会脑补出什么离谱剧情,说不定明天整个蜂巢都会流传“元帅把虫母强迫了”的诡异版本,到时候又不知道有多少蜂要心疼虫母被他榨干了…… “哥?!哥你声音怎么了?!你没事吧?!” “是不是你对虫母陛下用强了?!我就知道,妈妈不缺雄虫,你在他心里根本不是最特别的…呜呜我好伤心……” “克莱尔副官你让开!我们得进去看看!” “真的不能!”克莱尔忍无可忍,试图维持秩序,“元帅在……呃,在向陛下汇报要务,任何虫,尤其是蜂种!不得打扰!” “汇报要务需要搂搂抱抱在窗台上吗?!”最年轻气盛的那个弟弟显然不接受这个敷衍的说法,蜂翼高速震颤,“你别骗我没见过汇报!” 约书亚简直要笑倒在卡厄斯怀里,对着窗外提高声音,略带倦意的语调说:“克莱尔,带他们回去,卡厄斯元帅今夜值守母巢,没有事情就不要来打扰他。” 小蜂子们:“……” 短暂的沉默后,克莱尔如释重负地回应:“是,陛下。” 他开始驱赶少年雄虫们,弟弟们不甘愿,但也只好嗡嗡地议论着远去。 卡厄斯依旧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还没从过山车般的情绪里回过神来。 约书亚拍了拍他僵硬的手臂:“松手,窗台硬,硌得慌。” 卡厄斯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将他从窗台上抱下来,落地时,约书亚腿软了一下,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卡厄斯立刻收紧手臂,稳稳扶住他。 “去床上。”约书亚简短地说,任由他抱着走向那张凌乱却宽大的床榻。 卡厄斯将他放在床沿,自己却站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目光扫过床上那些显而易见的痕迹,眼神又暗了暗,蜂翅不自觉收紧。 约书亚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他伸手,拉住卡厄斯军装的腰带,轻轻一扯,“衣服脱了,上来啊。” 卡厄斯喉结滚动了一下,依言开始解自己军装的扣子,衣物一件件落在地毯上,覆盖在之前图兰留下的衣物上。 * 这群蜂子倒也不敢真去找利诺尔的麻烦,毕竟蝶种不仅出了名的爱美,更是高傲。 骑士团营里彻夜开派对,利诺尔捏着一杯红酒,脸色铁青,因为他快被家族里的小蝴蝶们闹腾死了。 “哥哥,陛下到底选不选你当王夫?不做第一王夫也得做王夫吧?” “妈妈不是最爱你的吗?为什么我听说妈妈今晚召见了蜂种?” “难道我在家族里听到的都是传言吗?哥,你给个准话呀,妈妈不喜欢你吗?” 最小的威宁扯着利诺尔的袖子,蝶翅上淡紫色的鳞粉都快抖没了,平时家族里最娇惯的就是他,还有蝶种罕见的粉红色复眼,蝶种还盼望着他能做虫母的王夫,没想到这么个好机会落在了利诺尔头上,利诺尔还不珍惜。 威宁气得在地上直跺脚,偏偏利诺尔还不回答,独自发呆着。 旁边一个翅膀半残的年轻雄蝶语气就没那么好了,“利诺尔,不是我说,你要是早点动作,哪还轮得到那只蜂凑到妈妈跟前?蜂种又粗鲁又强势,妈妈怎么会喜欢?我们蝶族哪里比不上他们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绕着利诺尔打转,吵得他额角微微发胀,他按了按眉心,抬手止住了这场闹剧。 “安静点。妈妈的心思,是我们能随便猜的吗?” 利诺尔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焦虑的脸,只好出来主持大局:“是不是王夫,有没有名分,这种表面上的东西,比陛下的安全重要吗?这些都是妈妈的意思,至于卡厄斯,他是元帅,贡献基因繁殖下一代,那是他的职责。” “家族教我们,蝶种的价值,在于姿态,在于分寸。现在这样吵吵嚷嚷像话吗?传出去,成了蝶种不懂规矩。” 小蝴蝶们互相看了看,气势蔫了下去。 利诺尔站起身,“都回去,等妈妈需要的时候,拿出最好的状态来,就是最大的支持。其他的……” 他望向窗外,目光似乎要穿透建筑,落到那扇紧闭的寝殿大门上。 “……妈妈自有安排。” 小蝴蝶们总算不情不愿地散了,议事厅安静下来。 利诺尔脸上那层无懈可击的温和渐渐褪去,他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他需要静一静,需要理清头绪,需要确认约书亚什么时候要出逃。 在得到确切消息,或者妈妈的明确指令前,任何冲动行事,都可能给妈妈带来更大的麻烦,甚至破坏妈妈可能已有的计划。 蝶族的骄傲,不止是漂亮,更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等。 只是……有些嫉妒而已。 * 星网论坛也在同步更新中: 【热】庆典首夜,虫母陛下临幸实录。 蜂族今晚怕不是要疯?蝶族已哭晕在育幼巢! 1l如题,楼主坐标银心母巢,所以今晚是哪位可恶的雄虫得到了陛下的临幸?快来虫爆料! 2l抢答!是我们卡厄斯元帅!!!刚才元帅的亲卫队从陛下寝宫出来了,虽然克莱尔副官表情严肃,但那群年轻工蜂一个个信息素飘得都快发酵成蜜酒了!虽然具体细节不清楚,但元帅被陛下留下值守是肯定的! 【截图.jpg】 模糊的寝宫外景,几个蜂族身影正离开。 3l哦,又是蜂族,呵呵,毕竟元帅阁下“战功赫赫”嘛。[敷衍鼓掌.gif]我们利诺尔大人只是安静美丽地守护在陛下身边而已,不争不抢,才是真正的高贵风范。 4l路过。我们装甲虫族表示情绪稳定,陛下安全快乐就好。反正无论临幸谁,最终强化的是整个族群的基因库。理性讨论,卡厄斯元帅的战斗力基因确实优秀,对下一代有利。 5l回复3l,你这扑棱蛾子阴阳怪气什么?我们元帅那是凭实力和忠诚得到陛下青睐!你们蝶族除了抖翅膀和开屏还会干嘛?没有说利诺尔大人不好的意思,单纯针对你! 6l回复5l,蝶族的美丽与优雅是刻在基因里的艺术,为陛下提供情绪价值同样是至关重要的贡献。至于战斗力……据我所知,上次军事演习,你们蜂族的突击小队好像被我们利诺尔大人的战术预判耍得团团转?[微笑.jpg] 7l总之,陛下对我们元帅非常满意。 8l呜呜呜……虽然知道陛下属于所有虫,可是……可是还是好羡慕蜂族啊! 9l从社会学和种群动力学角度看,陛下在庆典首夜选择蜂族最高军事统帅,是一个极具政治智慧的信号。这既安抚了掌握军权的蜂族,肯定了他们的贡献,也可能意在平衡近期蝶族在宫廷内过于活跃的影响力。 10l为我们伟大的卡厄斯元帅干杯!为陛下的恩宠干杯!今晚蜂巢所有蜜液半价,狂欢到天明!蜂族万岁!陛下永恒! 11l只有我好奇……过程吗?陛下那么强大又美丽,卡厄斯元帅虽然战斗力爆表,但在陛下面前会不会也……嗯……像个小可怜?毕竟上次阅兵,陛下只是看了元帅一眼,元帅的信息素就乱了。 12l警告!禁止非议元帅与陛下!任何对陛下临幸细节的无端猜测都是对陛下和元帅的大不敬!已记录你的信息素编码,下次再犯,星网禁言套餐伺候! 第94章 13l让我们回顾一下历史,上一次陛下在重要庆典首夜临幸蜂族,还是在三百年前的星域扩张纪元,那之后,蜂族军团所向披靡,为族群开拓了三个新的富饶星区,这是族群强盛的预示! 17l所以陛下会不会雨露均沾啊!我们都等着为族群做贡献呢![乖巧排队.gif] 18l星网管理员03号 公告:本帖讨论热度已超标,请各位虫员注意信息素释放规范,文明交流,禁止种族攻击和过度yy陛下及各位大人。违者将受到信息素净化及禁言处理。 * 庆典第二日,虫族为了谁能陪伴虫母第二夜陷入无止境的争夺,一个关于“虫母陛下今夜临幸谁”的赌局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星网论坛上那些沸反盈天的帖子,全部被约书亚看见。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猜测”和“下注”…… 约书亚看了一眼赔率表,卡厄斯因昨夜“值守”,赔率低得可怜;利诺尔因蝶族的持续热度,赔率适中;而那位常年驻守边境的梅森连投票选项都没有。 以铁血冷酷闻名的二军团长乌契,则因性格过于神秘而赔率高得惊人。 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反正无聊,不如……玩一把? 他熟练地切换了几个加密节点,连接上一个高度加密的匿名节点,轻易潜入了星网最大的地下盘口。 果然,关于“虫母陛下第二夜临幸对象”的赌局已经热火朝天,赔率实时跳动。卡厄斯的名字后面跟着可怕的低赔率,显然经过昨夜,他被认为是最大热门。 约书亚用了一个几乎不可能被追踪的匿名id“观星者”,将一大笔星币押在了“乌契”的名字上。 看着那夸张的赔率,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明日星网上哀鸿遍野又夹杂着对他口味清奇的惊叹声。 一想到明日盘口揭晓时,那些押错了宝的虫子们可能会露出的精彩表情,约书亚就感觉自己要大赚一笔了。 等回到帝国后,他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藏匿,毕竟他还是帝国的通缉犯,在这段回到军部之前的日子里,他需要一些钱,和虫族无关的钱,从星网上赚到就能做到绝对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光屏,开始工作。 虫母的日常依旧繁忙,接见,听取汇报,处理政务,直到傍晚,庆典的喧嚣再起,他才在侍从的簇拥下,返回母巢稍作休整。 约书亚困得要死了,昨夜的图兰和卡厄斯都让他耗费心神,他需要一点真正的休息。 “陛下,乌契军团长求见。” 约书亚微微挑眉。这么巧?他刚押注了他,虫就来了?是军部有什么急务,还是……别的? “让他进来吧。”约书亚搁笔,靠在躺椅上揉太阳穴,姿态放松。 乌契走了进来,高挑的身躯包裹在笔挺的第二军团将官礼服里,步伐稳健,在距离约书亚数步远的地方单膝跪下:“参见陛下。” “起来吧,乌契军团长。这个时间过来,是前线有紧急军情?” “并非紧急军情,陛下。是关于明日庆典的安保布防,一些细节需要向您当面确认。另外……我听闻星网上有一些不实消息,和我有关,我担心影响妈妈的清誉,毕竟妈妈并没有要我做王夫。” “我无所谓,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知道你是我最忠诚的部下就可以了,”约书亚笑了笑,招手示意他再靠近些,“安保布防的事,拿来我看。” 乌契依言上前,从怀中取出控制板,双手奉上。 就在约书亚伸手去接的瞬间,乌契的紫眸里有一刹那的异色划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与此同时,他的呼吸也乱了一瞬,信息素隐约浮动了一下。 不对! 这不是乌契! 电光石火间,约书亚心中警铃微响,但身体却因为那香气的侵扰,泛起一丝绵软。 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精神力深不可测,而且还给他下药了,虚弱状态下,他不能用精神力链接他,而且他也没受伤,任何一个雄虫都不可能知道他的处境。 “布防很周密,乌契军团长费心了。”约书亚垂下眼帘,仿佛在专注地看着晶体板上的内容,实则调动起精神力,抵抗昏睡,“你可以回去了。” “陛下,”“乌契”却没有离开,反而又靠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您真的认为,我想要您只是一个流言吗?” “你到底是谁,”约书亚抬起眼,红瞳中寒意弥漫,慵懒倦意一扫而空,“你胆子不小,敢冒充二军团长。” 伪装被揭穿,“乌契”——或者说以撒——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脸上的肌肉骨骼一阵细微的蠕动,身形也略微变化,恢复了那副苍白俊美的模样,只是身上仍穿着乌契的军装,显得十分优雅。 “被您认出来了,我真是伤心又兴奋。”以撒舔了舔嘴角,眼神痴迷地锁住约书亚,“我只是……太想您了,妈妈。看到您把注意力放在别的雄虫身上,实在是让我这里,痛得无法呼吸。”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所以你就迷晕乌契,伪装成他,闯进我的寝宫?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以撒?” “知道,当然知道。”以撒一步步走近,“窃取军团长身份,擅闯母巢核心,意图对虫母不轨……每一条都足够我被丢进监狱,或者被卡厄斯元帅撕成碎片。” 他在约书亚面前停下,微微弯腰,近乎贪婪地呼吸着虫母的气息。“但比起再也见不到您,这些惩罚又算得了什么呢?至少现在,我站在您面前,而您……只看着我一个。” 约书亚的意识像被投入深海的锚,沉重地往下坠。 那股从“乌契”靠近时就弥漫开来的香气,此刻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缠绕着他的神经,他连调动精神力的力气都没有,浑身就像软脚虾…啊不,是八爪鱼。 约书亚的视线开始模糊,只能勉强看到以撒那张俊秀的脸。 “小叔叔,您看,您还是离不开我的。” 约书亚想呵斥,想推开眼前这胆大包天的家伙,可喉咙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身体更是软得像没了骨头,只能任由以撒将他从躺椅上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而后,他陷入了昏迷,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您的。”以撒俯身,鼻尖抵着约书亚的额头,声音低哑而虔诚,自言自语地说:“我只是想让您属于我,完完全全地属于我。那些蜂、蝴蝶,他们都配不上您,只有我,只有我才会把您当成唯一的光。” 他的指尖缓缓滑过约书亚的衣襟,解开精致的纽扣,露出结实细腻的肌肤,常年不见光让青年的肤色成为类似于白玉似的质地。 以撒知道时间紧迫,卡厄斯随时可能察觉异常折返,乌契的昏迷也撑不了太久,可此刻,他眼里只有身下这具让他魂牵梦萦的身体。 “妈妈,我会很温柔,很温柔,不会让您感觉到痛,”他在约书亚耳边低语,“等您受孕醒来,您就会知道,谁才是最适合留在您身边的虫……” “小叔叔,从今往后,我们的血缘会紧紧绑在一起,我们的结合,会诞生真正纯血的,下一任王。” 他俯身,将脸埋在约书亚的颈窝,感受着怀中虫母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满足而偏执的笑。 * 军部总指挥室,星图勾勒出虫族帝国辽阔的疆域。 卡厄斯坐在主位,面前堆满了需要紧急批阅的战报和物资调配申请,电子墨水屏上的光映着他的脸。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报告上,但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母巢深处。 今晚……约书亚会召见谁? 乌契可能性最大。毕竟,陛下就算要逃走,也必须做做样子,需要平衡各方势力,八大军团中,二军团是最忠诚的一个,确实也最需要安抚。 但是一想到乌契那张绿茶脸可能靠近陛下,卡厄斯握着电子笔的手指就不自觉地收紧,他烦躁地将报告翻到下一页,试图用繁重的工作麻痹自己,不去想那张恶心虫的绿茶做派。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乌契猛地冲了进来:“卡厄斯!” 这位以勇猛闻名的二军团长,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他的军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衬衫领口微敞,额角甚至有一道不甚明显的新鲜擦伤。 “你把话说明白,你搞什么鬼?你的虫刚才突然传讯,说陛下今晚找我有要事商量,让我立刻去寝宫!可我刚到宫门外,又被内侍官拦下了,说陛下已经歇息,传讯有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95章 卡厄斯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根本没见到陛下?” 甚至被戏弄了一番? 那陛下寝宫里现在是谁?! 什么军务,什么元帅的仪态,全被抛飞! 卡厄斯周身瞬间爆发出恐怖的杀气,身影如同离弦的利箭,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母巢寝宫的方向疾射而去! 乌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愣在原地,看着破碎的窗户,半晌才骂了句粗口:“……你这个疯子,你跑什么?你给我回来!回来!喂!你倒是说清楚啊!” 卡厄斯像一颗陨石般砸落在寝宫外的花园里,顾不上理会惊呆的侍卫。 门,是关着的,他猛地推开寝宫大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沸腾的杀意微微一滞。 约书亚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被胁迫或陷入困境。 虫母陛下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松松地裹着一件丝袍,黑发披散,姿态慵懒,只是脸上稍微有点苍白,但是精神状态良好,看不出有过剧烈挣扎或者受伤害的痕迹。 他揉着脑袋,似乎是头很疼,手中还把玩着一枚戒指,红瞳平静地望向突然闯入的卡厄斯,脸上看不出丝毫委屈,甚至还挺奇怪的,“诶?你怎么来了?这才一天不见,就又想我了?” 寝宫内,除了约书亚,再没有第二个虫影。 卡厄斯急促地喘息着,飞速扫过寝宫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除了约书亚本身清冷的信息素和淡淡的熏香,确实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冷香! 而且,就在靠近内侧露台的方向,那扇通往花园的侧门,似乎刚刚合拢,有一片衣角极快地一闪而过…… 以撒? 卡厄斯立刻意识到,以撒一定对虫母做了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找死! 卡厄斯也没来得及向约书亚解释一句,背后的蜂翅再次高频震动,朝着那扇侧门狂追而去! “喂,卡厄斯,你要干什么去?”约书亚趴在窗边喊,这一个两个都怎么了?以撒也是,把他弄晕了就跑了,卡厄斯最好把他抓回来,让他坦白交代。 第59章 * 在虫族完全无法涉足的人类帝国,一座尖端生物实验室也在进行着雄性蝶科和模拟蜂母的交配实验。 雄蝶本来并没有处于求偶期,不过当实验人员把带有全昆虫纲母虫信息素的蜂母放进玻璃罩子里时,这只雄蝶突然难以自持地抖动着尾钩,开始一点点释放带有麻痹素的薄雾。 蜂母腹部的黄黑环纹还在本能地收缩,却被雄蝶尾端泌出的信息素缠成了透明的茧。 这是跨物种的实验,但对虫族的虫母交配体系来说,这很正常,虫母就是会和所有雄虫交配产卵。 这只雄蝶显然贪婪又狡猾,它用口器扎进蜂母的神经节,让祂六足蜷缩着跌落,连触角都抬不起来。 紧接着,这只魁梧的蝶用比普通雄蜂还要粗壮三倍的后足,碾碎了其他工蜂的外骨骼的颚部,用不断膨大的交接器,寻找着蜂母。 蜂母试图摆动腹部躲避,却被雄蝶前足死死按在凸起的翅棱上,腹节相撞的闷响里,蜂母的气门漏出细微的喘息,像是无法承受体型比祂大至少五倍的蝶的进攻。 祂受不了了,然而,雄蝶已经把整个王室蜂房都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囚笼,它低头啃咬祂颈后那片柔软的绒毛,那里是蜂母最脆弱的部位,能让祂彻底放弃抵抗,心甘情愿地受孕。 很快,祂的螫针徒劳地弹了弹,雄蝶的交接器终于突破蜂母的孔,在外接设备上能清晰地看见,蜂母的腹部正在剧烈的痉挛,实验员们记录下:这大概是一种神经反应。 工蜂们在蜂房外嗡嗡作响,却没蜂敢进来,它们和现实中的高等虫族一样,任何强大的雄性试图占有虫母,等待他的结果如果不是被攻击而死亡,就是独享胜利的果实。 雄蝶在最后,用触须缠住了蜂母的触须,强迫蜂母接纳它。 这个本该被祂在交配后就杀死的雄蝶,此刻正用最放肆的方式,把基因融进祂的卵里。 蜂母的复眼渐渐失了神,只有腹部还在随着动作被动起伏,像一朵被狂风按在泥里的花,连凋零都由不得自己。 观察室外,身穿白色实验服的工作人员们冷淡地记录着实验内容。 遗憾的是,这只蜂母并不是真的蜂母,祂是注入了虫母信息素模拟剂的雄蜂,在书面报告上被称为“女王蜂”。 其他蜂母候选体都在七十二小时内,发生了不可逆的基因崩溃,这只看似还不错,但是在雄蝶注入基因后,就逐渐失去了生命,那只雄蝶抱着蜂母,浑身颤抖着,它蠢笨的脑子想不明白,温柔的母亲为什么在欢愉过后就离它而去,明明它们度过了相当愉快的一个清晨。 “好吧,第三十七次模拟培育实验又失败了,不出所料。” 一个穿着密封研究服的研究员向上级汇报,语气不耐烦,但又不敢真的发脾气,只好又窝囊又气愤地说:“我说过很多次了,只有活体虫母才能完成实验,雄虫是无法驯化成虫母的,如果出现了这种事,那只能说明是那雄虫本身就是隐性虫母。” 实验室总负责人是一位军部长官,他一听,一个脑袋瞬间变成两个那么大,“那就麻烦了,虫母不仅是繁殖核心,更是整个虫族精神网络的绝对调控者,它的基因里藏着控制这个可怕种族的钥匙,但虫母深居母巢核心,被亿万雄虫拱卫,强攻获取组织样本的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除非……”研究员犹豫了一下。 “除非什么?” “除非虫母主动离开核心区,或者,我们能在虫族内部,找到一个足够接近虫母的机会。” 他身边站着一名肩章上缀着三颗将星的男子——哈里斯上将。 上将听完这话,并没有表现出崩溃,“是不是说,只要能获得活体虫母,哪怕只是部分组织样本,我们就有希望复制虫母?” “可是将军,虫母被保护在虫族腹地,咱们能强攻进去吗?” “所以我们才需要约书亚。” “约书亚?……特种部队的队长吗?那个通缉犯?” 哈里斯“嗯”了声,调出一份加密档案,投影上出现了一张略显模糊的图片,依稀能看出那是一张极其富有男性魅力的俊美面孔,旁边标注着【最高机密:叛逃者-约书亚,疑似偷盗虫族母虫蛋化石,在虫族逗留。】 哈里斯上将揉了揉眉心:“我们军部接到的命令是找到他,确认他,带回他,不惜任何代价。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他死在虫族……可是哪那么容易?他明知道回来就是等着被判决,我不信他有那么爱国,在外潜逃显然是他最好的选择,如果能在虫族混个官职,他为什么要回到帝国?” 他站在单向玻璃前,沉默地看着实验室内正在被清理的“失败品”——那只至死抱着“蜂母”尸体颤抖的雄蝶,正被机械臂粗暴地剥离、分类、投入回收溶液。蜂母 残破的躯体则被送入另一条通道,等待基因序列的进一步解析。 军部的人对此没有什么期待,哈里斯先行离开,他还要联系身在虫族开展非法贩卖人口工作的特种小队,建国纪念日要举行盛大的纪念日活动,所有安保工作都由军方负责,自然,最优秀的特种部队也要被选调回首都城区,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 此时,虫族母巢,已经是庆典的最后一日。 狂欢的气氛达到顶点,银心城到处弥漫着欢庆的氛围,各族雄虫使尽浑身解数,渴望在最后一夜赢得虫母的青睐,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好。 约书亚高坐在璀璨的王座上,接受着各族代表的朝贺与献礼。 虫母高高在上,祂分明没有笑,可是虫族已经陷入深深狂热与痴迷之中。 他们敬畏祂,爱慕祂,仿佛那是流淌在血脉里的本能,祂即使只是静默地端坐着,也萦绕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引力,让所有雄虫的视线如同被蛛网粘附的飞蛾,难以挣脱。 祂的黑发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皮肤是上好的象牙白,眼眸垂敛时,能让整个虫族沸腾,癫狂,心甘情愿奉上一切,乃至生命的源头。 图兰侍立在王座之侧,他是最得虫母青睐的虫侍之一,和利诺尔一样,享有近身护卫的无上殊荣。 也只有他,在这种庄严到近乎凝滞的时刻,敢微微倾身,用只有虫母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了句什么。 虫母张了张眼,侧过头,瞥了图兰一眼,眼底掠过一抹无奈,终于,低低地笑出了声。 第96章 整个恢宏殿堂在某一刻寂静下来,所有雄虫,无论阶级高低、种族差异,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疯狂。 高阶的军虫和贵族们尚能勉强维持站姿,但也贪婪地呼吸着虫母的蜜香,望向王座的目光,已经是臣服和渴望。 他们都没有享受过虫母的蜜汁,只要一想到那些虫母身旁的近侍都可能喝到过虫母的蜜,甚至有可能在床上服侍过虫母,就嫉妒地呼吸粗重。 而意志稍弱的雄虫们,则出现了更明显的反应。有虫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有虫背后的虫翼不受控制地“唰”一声展开,还有虫本能地向前挪动了半步,又被同伴死死拉住。 整个朝贺的秩序,在那一笑之下,荡然无存。 所有雄虫,都在用尽全部意志力,控制极有可能到来的群体发情期。 都怪虫母出现在虫群当中,如果群体发情期到来,那么虫母一定会被累坏,祂就算是不用身体安抚、只用信息素安抚,每个雄虫都轮一圈也要一年。 图兰自己也怔住了,他离得最近,受到冲击也最强烈。 而王座之上,约书亚似乎并未完全意识到自己随意一笑所引发的风暴,或者说,他早已习惯。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王座的扶手。 所有雄虫浑身一凛,狂热稍退,理智艰难回笼。 他们深深垂下头颅,不敢再看,胸腔中却鼓噪着虔诚的绝望爱意。 这就是他们的虫母。 无须言语,无须命令,甚至无须刻意展现魅力。祂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深的眷顾,也是最残酷的刑罚。 不知是哪只年轻雄虫先绷不住,被引发了发情期。 紧接着,低阶雄虫们最先失控,纷纷弓起脊背,有的甚至不顾礼仪,朝着王座的方向伸出触须,仿佛想抓住一缕从虫母身上散逸的气息。 然后是高阶军虫,他们死死攥着腰间的枪套,根本压不住雄性腺体疯狂分泌的求偶信息素。 台阶下的利诺尔下意识往前半步,将约书亚护在身后,自己却也觉得后颈发僵。 虫母身上那股清冽又甜软的蜜香,正顺着他的呼吸钻进四肢百骸,让他尾端的倒钩不受控地微微凸起。 他站得太近了,近到能听见身后虫母低浅的呼吸声,那声音落在耳里,竟然比任何催情剂都要致命。 利诺尔不得不拔出腰间的短刃,刀刃划破空气的锐响终于让部分雄虫清醒了一瞬,却也引来更多不满的嘶吼——有军虫红着眼质问:“凭什么只有你能靠近虫母?!” 利诺尔无可奉告。 殿外突然传来更嘈杂的骚动,守卫的兵虫们显然也受到了波及,有几只翅膀薄如蝉翼的雄虫,甚至冲破了殿门的阻拦,朝着王座的方向跌撞飞来,却在离约书亚三步远时,被高阶军虫们瞬间撕碎了翅膀,坠落的躯体还在本能地朝着那道身影蠕动。 约书亚终于微微蹙眉,他抬手拢了拢垂落的衣摆,遮住了微微隆起的小腹。 “都退下。” 他发现自己的孕囊似乎真的开始了储备能量,显露出柔和的曲线,那里面的虫卵似乎开始发育了。 孕期带来的不适让他的眉宇间染上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怠,脸色也较平日苍白几分。然而,这种脆弱感非但没有折损他的威严,反而为他平添了一种成熟至极,亟待采撷的魅力,仿佛一枚熟透的果实,即将滴落蜜浆。 他并没有释放任何主动的信息素,但虫母孕育生命时自然散发出的气息,对于所有雄虫而言,本身就是最烈性的催化剂。 不同种族的雄虫们聚集在广阔的平台上,他们的理智正在被急速攀升的荷尔蒙吞噬。 到处是信息素激烈碰撞的“嘶响”,他们彼此推挤,鞘翅摩擦,发出威胁的咔嗒声,仿佛随时会为优先进入的资格而血战。 每个雄虫都渴望被虫母选中,更渴望在庆典的最后一天,独占这份极致的荣耀与满足。 约书亚敏感的身体更加不适,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外面的骚动瞬间达到了顶峰。所有雄虫都认为这是虫母需要陪伴的信号。 “陛下——!选我!我的血脉最为强韧!” “母亲!让我来抚慰您的不适!” “滚开!你这低等种也配靠近陛下?!” 争吵、咆哮、甚至开始有了肢体冲突的迹象。 乌契排开混乱的虫群,稳步走入殿内。 他也受到了信息素的影响,步伐比平时更显沉重,但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却异常温柔。 他没有像其他雄虫那样急切地表忠心或展示力量,而是径直走到约书亚的身边,单膝跪下。 “妈咪,您看起来需要安静。”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开约书亚额前一缕散落的黑发,满眼心疼。 “别为外面的噪音烦心,只是一群被本能支配的可怜虫罢了。” 约书亚抬起手,没有推开乌契,反而将指尖轻轻搭在了乌契坚实的小臂上。 “你戴了避孕工具吗?” “戴了。”乌契回答,手指抚过颈侧的银色项圈,“在您亲自解锁前,我不会对任何您构成威胁。” 当雄虫戴上它,生殖部位会被限制状态,不仅如此,芯片记录着雄虫的生育配额、所属家族及当前状态,只有获得所属主人或虫母的授权时,芯片才会暂时解除生殖抑制。 但这对于虫母的虫侍来说,并不是屈辱,反而是荣耀—— 只有那些被允许接近虫母、却又必须保持无威胁的雄虫才被强制佩戴。 约书亚低头,黑眼里映出他恭顺的身影。 “很好。但今晚,我要你解除它。” 约书亚的指尖在他颈侧轻轻一划,锁扣松开,银色的微光从芯片内部快速掠过,随即黯淡下去——生理层面的生殖抑制,解除了。 但这不仅仅是开关的切换,乌契感到一股热流,从芯片植入的位置轰然炸开,顺着脊椎一路向下,点燃了每一寸肌理。 被长久禁锢的雄性本能与信息素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性的堤坝,他闷哼一声,肌肉瞬间绷紧,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双向来温柔的紫罗兰色眼眸深处,燃起了占有欲。 解除芯片后的本能冲击是如此强烈,他必须用尽全部力气,才能确保自己每一个动作都顺从虫母的意志,而非立刻将眼前散发致命诱惑的虫母拥入怀中。 “妈咪……”他的声音模糊,带着痛苦与极致的渴望,“请……指引我。” “感觉到了?”约书亚抚过乌契汗湿的鬓角,抚过他颈侧那枚已经失效的项圈,最后抬起他的下巴:“这才是完整的你,乌契。不必再克制。” 乌契的呼吸粗重,他低下头,用滚烫的额头轻轻抵着约书亚微凉的手背,声音嘶哑:“是的,妈咪……我感觉到了。但是我能知道,为什么会是我吗?” 约书亚说:“为了拉拢你,这个理由你喜欢吗?” 乌契的瞳孔紧缩,随即,当着无数雄虫的面,他俯身,吻上虫母的唇。 虫族们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幸运的雄虫不断用唇舌、用触须、用气息确认着虫母的存在,他无视他们的存在。 约书亚倦极,蜷在乌契怀中,他半阖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在乌契汗湿的胸膛上划过。 “乌契。” “我在,妈咪。” “抱我进去。”约书亚收回手,向后靠了靠,手无意识地又抚上自己微隆的小腹。 乌契手臂肌肉贲张,极其小心地将约书亚打横抱了起来。 约书亚顺势将脸贴近他颈侧,那里正散发出解除禁锢后浓郁的雄性信息素,奇异地安抚了他身体内部虫卵发育带来的不适。 身后,厚重殿门缓缓闭合。 殿外,银心城的庆典已近尾声,喧嚣渐歇。 但无数双眼睛,依旧灼灼地望向王座寝殿的方向。 他们眼底满是痴迷与不甘。 今夜,他们的虫母,做出了选择。 因为他们的虫母并不像虚拟小说里的柔弱虫母,祂很强势,祂的身体从来都只属于祂自己,哪怕是群体发情的本能,也得由祂来掌控开关。 被选中的幸运儿,将享有今夜的无上荣光。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殿后的通道里,满殿的雄虫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纷纷瘫倒在地,腺体还在不受控地泌着信息素,却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乌契将约书亚轻柔地放内厅的王座上。 那并非用于休憩的床榻,而是虫母平日小憩或处理近臣事务的坐具。 第97章 约书亚半倚着靠背,黑发如瀑散开,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微微蹙着眉,手又一次下意识地抚上小腹,似乎里面新生命的悸动带来持续不断的酸胀。 乌契跪在王座前,没有立刻动作。 他仰视着约书亚,伸出手,指尖悬在约书亚的脚踝上方,微微颤抖。 “可以吗,妈咪?”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约书亚垂眸看他,脚趾蹭过乌契悬停的指尖:“我叫你来,是陪我吃饭的吗?” 乌契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不再犹豫,温热的手掌终于握住那截纤细的脚踝,低下头,将滚烫的唇印了上去。 唇瓣顺着脚踝内侧敏感的皮肤缓缓上移。 他膜拜般亲吻过小腿的曲线,在膝弯处流连,引起约书亚一阵细微的颤栗。 约书亚没有说话,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些。 他放松了身体,任由乌契的动作引领,指尖却揪紧了身下的绒毯。 当乌契的吻来到大腿内侧时,约书亚终于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那里皮肤更薄,神经更密集,也是信息素腺体分布的区域之一。 乌契停了下来,抬头望向他,眼底是征询,也是恳求。 “继续。”约书亚抬起另一只脚,足尖轻轻点了点乌契结实的手臂,“你的礼貌,可以暂时收起来了,乌契。” 第60章 孕育着虫卵的腹部已经显露出隆起的弧度。 看到那片隆起,乌契的眼眸里闪过一些当父亲了的柔情。 尽管那是属于其他雄虫的幼崽,但他可以视如己出,当作自己与虫母的幼崽来养育,这是虫族基本的素养,不是吗? 乌契用耳朵贴在他的肚皮上,听那些虫卵在虫母的孕囊里挤挤挨挨,生命鼓动着,他浑身的肌肉都激动地震颤起来。 无痛当父亲了,怎么能不激动! “他们好可爱啊,”乌契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都在里面吗?妈妈,你对其他雄虫这么好,能不能……?” 约书亚看着乌契小心翼翼抚摸自己腹部的样子,“能不能什么?你把话说完整。” 乌契忍不住说出口:“妈妈能不能给我也生一窝?” 他知道虫母孕育一次虫卵要消耗多少精力,更清楚自己只是族群里普通的雄虫,这话问得实在僭越。 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乌契几乎要收回请求时,约书亚才缓缓抬眼。 “等这些幼崽破壳,把他们带大些……再说。” 毕竟逃走之后,诺言也算不得了。 但是此刻哄一哄可怜的小雄虫也不错,否则怎么能骗过他呢? …… 约书亚在颠簸的朦胧中想,乌契的基因很强悍,这次吸取了他的精神力之后,腹中的虫卵或许会发育得更快一些。 可能,虫族存在共妻制度就是为了这个,虫母的孕囊在持续不断地吸收雄虫的精神力,化作营养,滋润孩子们,无论哪只雄虫,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精神力,就可以做虫卵们的父亲,或者继父。 虫卵们在孵化出来之后,也会认得父亲的气息,有时候虫母同时允许四五只雄虫一起滋养孕囊,那么虫卵们就会拥有数不清的父亲。 让这窝幼崽发育到最强状态的“养料”,乌契不过是最温顺的那一个。 约书亚这样乱七八糟的想着,然后在乌契温柔的怀抱里睡着了。 “您是故意的,妈咪。”乌契用气声呢喃,知道沉睡的虫母听不见,“让我尝到这样的滋味……以后,我恐怕再也无法只满足于军虫的身份了。” 孕囊里的虫卵又开始轻轻蠕动,像是在催促着乌契的灌溉。 乌契心领神会,嘴唇隔着虫母鼓起的肚皮吻了上去,声音放得比绒毛还软:“别急呀小家伙们,妈妈在呢,父亲也在呢。” 指尖轻轻跟着蠕动的方向打圈,他又低头蹭了蹭那片隆起,像在安抚不安的小生命:“等你们出来,我就去摘最甜的果子,给你们做软软的虫茧摇篮,好不好?” 孕囊里的动静渐渐平缓下来,像是听懂了他的话。 乌契和其他只想要虫母给自己生虫卵的自私雄虫不一样想,他觉得,不管这是谁的孩子,只要出生,就是虫族的孩子,需要全族一起照顾。 殿外,隐约还能听到不甘的低阶雄虫在远处徘徊的振翅声,但没有任何虫,敢真正靠近这间寝殿半步。 *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孕期的反应开始强烈起来,约书亚出现频繁的疲乏,以及孕吐。 与此同时,孕期消耗过大而引发的身体亏空也非常明显,他需要雄虫的灌溉,这简直是让他难以理解,也难以接受每天都要和雄虫交配。 他又给自己注射了抑制剂。 然而,更糟糕的是,虫母的发情期被迫到来。 这在经历庆典第三天狂欢的雄虫们看来,无疑是争夺与虫母共度发情期夜晚的良机,万一虫母心一软,愿意和哪只雄虫繁殖后代呢? 反正也没虫知道虫母已经怀孕了。 但是今天的庆典开始时,虫母迟迟没有出门。 熟悉内情的虫族知道,昨天半夜乌契就走了,虫母也没有王夫陪伴左右,今天一早还把他们所有虫族都赶了出来。 卡厄斯一早就来看望约书亚。 虫母最近怀孕,心情不好,而他到的时候,紧闭的房门似乎也没有开启的预兆。 屋里,约书亚被发情期烦得没有好脸色。 他觉得浑身不对劲,又热,只好烦躁地扯开领口,但是那股热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一阵一阵,像潮水拍打礁石。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虫母的发情期,之前那么久都没有被引发,谁知道怀孕了反而开始发情期。 充分说明,虫母一年四季都处于生殖阶段,完全不受发情期影响。 那么发情期是干什么的? ……难道是用来引诱雄虫前来交配的? ……太可怕了。 约书亚低头,看着腹部,那里面沉甸甸的,里面的小家伙们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意惊醒,不安分地轻轻踢动,他们的每一次蠕动都给虫母带来更磨人的酥麻。 约书亚有种冲动的打胎念头。 理智告诉他这是孕期激素波动引发的周期性反应,是虫母身体为更好接纳和保护幼崽的自然调整,但感觉……感觉糟糕透了。 他真的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虫母。 约书亚试图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像话,他一个不稳,便从卧榻边滑落,跌坐在厚重的地毯上。 他暗骂一声。 但是这具属于虫母的身体已经背叛了他,自顾自地散发出浓郁甜腻的信息素,约书亚自己闻起来,就像熟透到快要腐烂的果实,汁液淋漓地涂抹在空气里。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约书亚猛地一抬头:“谁?” 卡厄斯站在门口,他显然刚从训练场回来,额角还带着未擦的汗,军服领口微敞,“是我,妈妈。” 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卡厄斯就看见了地毯上蜷成一团的小妈咪,随即,浓烈到化不开的甜香汹涌地冲入他的感官。 他一时语塞,“我…我只是来看看你好不好,肚子痛不痛?” 约书亚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样子,有点狼狈,镜子里的他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水光潋滟,简直…简直不像话了。 “出去!” 卡厄斯硬是没动,他反手关上门,将外面的一切隔绝,步伐沉稳地走了进来。 约书亚紧跟着往后退,他不适应,非常不适。 他不喜欢这种被生理本能控制的感觉,发情期…他无法控制的发情期。 卡厄斯看出来他的狼狈,低声问:“出去?为什么要赶我走?” 卡厄斯走到约书亚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伸出手,手掌悬停在他滚烫的脸颊旁,感受蒸腾的热气。 约书亚静静地看着他,已经很尽力不让自己很狼狈了:“你来看我笑话吗?” 卡厄斯垂了垂眼,“宝宝,我们孩子都生了,你和我之间,还有什么样子是不能看见的?” 约书亚一怔:“你、你叫我什么?” “宝宝。”卡厄斯又说了一遍。 约书亚无奈了:“孩子还没出生,你瞎叫什么?” 卡厄斯轻声说:“我没叫孩子,我在叫你,你不仅是虫族的妈妈,也是我的宝宝。” 约书亚舔了舔嘴唇,觉得有点干涩,“啊,这样啊。” 卡厄斯凑近了一些,他的信息素悄然弥散开来,不像乌契那般温和,而是更直接,更浑厚。 约书亚感觉身体一下子就舒缓了许多。 第98章 毕竟他是肚子里的虫卵的,真正的父亲,所以孩子们喜欢他也是正常的。 约书亚却和孩子们不是一个想法,他不喜欢卡厄斯。 约书亚瞪着卡厄斯,“我后悔了,我不想生宝宝了,太辛苦了,我再也不想做妈妈了。” 他的睫毛被生理性的泪水沾湿,黏成几簇,心里后悔当时为什么脑子一热就要给卡厄斯生一肚子虫卵? 不过卡厄斯说的也对,他最不堪、最脆弱、最需要依靠的样子,眼前这个雄虫早就见过,甚至亲身陪伴度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约书亚紧绷的肩颈线条缓缓塌陷下去一点,懒散地别开脸,“算了,你愿意看就看吧,反正我就这样了。” 卡厄斯眼神暗了暗,终于将悬停的手掌落下,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柔地擦过他湿漉的眼尾。 “宝宝,我知道你很难受,别忍着,”他说,“我在这儿陪着你呢。不过,虫族有个传闻,不知道真假,我听说,虫母在怀孕的时候通常住在母巢里,是什么都不穿的,每天都有不同的雄虫进去侍奉,但是只有第一王夫才能长久地待在母巢里,陪着虫母的起居和生产。” 约书亚大受震撼:“啊?我…虫母要光溜溜被你们参观?那不是动物园的猴子吗?” 卡厄斯显然不能理解这句话里的逻辑,“这是尊敬妈妈的意思,你说的动物园里也有虫母吗?” 约书亚摇头,“动物园里只有你!” 卡厄斯被这话逗得低笑出声,“我又不是宝贝。” 约书亚想起刚才卡厄斯说的“宝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忍不住嘟囔:“我也不是,谁要当你的宝宝,我是虫母。” “虫母也是我的宝宝。”卡厄斯的一只手轻轻揽住他的腰,小心地避开隆起的腹部,“地上凉,我抱你回去好不好?” 没等约书亚回答,他已经半扶半抱地将人打横抱起,约书亚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有点无语,他抬手揪住卡厄斯的衣领,声音闷闷的:“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怀这么多,还得受发情期的罪,你实在不行绝育吧,我不生了,就算我以后回帝国,我也不生了。” 卡厄斯的心软的一塌糊涂:“是我的错,以后都听宝宝的。要是不想生了,咱们就不生,要是难受了,我就一直陪着你。” 他将人轻轻放在卧榻上,顺手拉过薄毯盖在约书亚腿上,“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端点凉饮,解解燥热。” 约书亚没应声,卡厄斯很快端着凉饮回来,还带了块冰镇过的果泥。 他坐在卧榻边,用小勺舀起一点递到约书亚嘴边:“尝尝,是蜜浆果做的,不酸。” 约书亚张嘴含住勺,甜凉的果泥滑进喉咙,瞬间压下了几分燥热。 他看着卡厄斯认真喂他的样子:“我说,卡厄斯,你好像真的有点像个爸爸了。” 在虫族,爸爸就是父亲的意思。 但是在人类世界,爸爸只能有一个,不像父亲可以有一堆。 也就是说,在虫族,只有王夫才能被称为“爸爸”。 卡厄斯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眼底漫开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是吗?那你的意思是,你要把我当做你的王夫吗?” 约书亚淡淡地笑:“你想得美,要名分没有,叫你一声爸爸,是看在你刚才伺候得还不错的份上,别顺杆往上爬。” 第61章 王夫之位悬空,虫母也没有立谁的打算,也没有虫敢提起这事。 银叶老师说,虫母生下来的幼崽有99%的概率全都是雄虫,能够在后天演变为虫母的虫在出生时就会以发育不完全的“雄虫”身份诞生。 至于后期能不能演变为虫母,完全是不可控的,所以一旦发现雄虫有演变成虫母的征兆就必须上报,像他这种流落民间的虫母非常少见。 “也就是说,没有一种药物是为了新生虫母做准备的,是这个意思吗?”约书亚问。 银叶老师回答:“很遗憾,毕竟这个成本太高,我们不能时时刻刻监视有哪只雄虫有可能演变为虫母,而且,距离上一任虫母产子已经很遥远了,现在的很多年轻雄虫不知道这件事。” 约书亚若有所思。 庆典第四天,约书亚会见了昆汀和他的医学研发团队。 整个虫族的医疗体系都由政府部门管控,但大多数医药项目都是为虫母服务的,为雄虫研发的药剂寥寥无几。 昆汀带领的医学研发团队恭敬地垂首站立,呈上最新研发的孕囊滋养剂样本。 “陛下,新型滋养剂能显著提升虫卵活性,确保幼崽破壳后的体质评级。” 约书亚接过透明的药剂瓶,对着光线观察其中流转的液体:“做的很好。但,雄虫也是虫族重要的组成部分。” “既然我是你们的王,那我理应当为你们做一些事。” 在我离开之前——约书亚在心底默默跟上一句。 就在他准备例行公事地嘉奖团队时,目光突然扫到报告附录里一行小字:【雄虫基因紊乱症辅助治疗项目——暂停】 “雄虫的医疗项目,怎么会暂停?”约书亚指着这一项问。 所有虫都愣住了,连侍立一旁的卡厄斯都抬起眼帘—— 虫母从未对雄虫的健康投注过问。 昆汀翻动光屏:“回陛下,资源向虫母孕期项目倾斜是惯例,雄虫体质强悍,相关研究投入产出比一直不高,很多雄虫宁可重病也不肯花钱买药,他们宁可把资金投入到买虫蜜里,蜜可是精神食粮,比填饱肚子更重要。” “产出比是由我来决定的,”约书亚轻轻放下药剂瓶,“所以,虫族的伤病痛楚,就因为产出比不高而被置之不理?” 昆汀没有回应,但沉默也已经代替回答。 约书亚:“那就只能由我来决定吧,重新启动雄虫专项医疗计划,我要看到针对基因紊乱症的解决方案,还有精神力枯竭的恢复方案——别说做不到,虫族能纵横宇宙,难道搞不定几只雄虫的头疼脑热?” 卡厄斯:“……” 乌契:“……” 没有虫敢质疑虫母的决定,但虫母陛下似乎真的在平等地看待他们。 雄虫是耗品,没必要太过于在意他们,甚至虫母可以用虫蜜来控制各大势力均衡,只不过虫母没有这样做,祂平等地爱着每一个虫族。 但谁又不想得到……虫母的爱呢? 虫母愿意爱他们,他们求之不得。 接见结束后,约书亚屏退左右,独自走向寝殿后的观景台。 昆汀无声地跟上,在几步远的距离停住。 夜色里,约书亚背对着他,手扶着栏杆,肩胛骨在轻薄睡衣下显出清秀的轮廓。 “你觉得我多管闲事?”约书亚没有回头,声音融在夜风里。 昆汀走近一步,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肩上,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千百遍,“不。我只是在想,您下令的时候,很不像我们的妈妈。” 约书亚身体默默地僵了一下。 “利诺尔的精神力旧伤,是在一次边境巡逻时留下的。我的基因病,也是进化路上虫族雄性的通病,否则,利诺尔不会被我送去人类的地盘读书。”他声音低沉,“谢谢您,妈妈。” 约书亚淡淡地拨开他的手,“昆汀先生,我想说,你这个决策非常失误。利诺尔不该去人类帝国,他该留在虫族的军队里,你的决定毁掉了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虫族的未来,不应建立在任何个体的牺牲之上。” “您在为他担忧吗?”昆汀得寸进尺,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尖,“妈妈很喜欢他,为什么不愿意立他为王夫?” “我从未将任何雄虫视作王夫的备选,利诺尔也好,你也罢,在我这里,首先是虫族的子民,其次才是……” 他顿了顿,把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转而看向远处泛着微光的虫巢轮廓。 “至于利诺尔,我担忧的不是他的身份,是他的基因,非常容易暴毙。” 昆汀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几分自嘲:“妈妈果然什么都知道。可我没有选择,那时虫母的位置空悬,基因紊乱症在雄虫里蔓延,我只能赌一把,赌远离种族能压制他体内的排斥反应,赌他回来时,能有资格站在您身边……” “资格从来不是靠赌来的,虫族的未来,也不是靠牺牲某个人的人生来换的。”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想起白天递来的报告,话锋又软了些,“雄虫医疗项目重启后,你要调配最优资源,包括你的基因病,利诺尔的排斥反应,都要有解决方案,好吗?我不希望虫族要依靠群体链接而活,我无意操控虫群。” 昆汀笑着点头,俯身,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那妈妈,你会一直留在虫族吗?”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您不像真正的虫母,您会为雄虫生气,会为幼崽担忧,可这样的您,说不定哪天就会离开。” 第99章 约书亚不想骗他。 他终究不是真正的虫母,那颗属于人类的心脏,总会在某个深夜,想起故土的朝阳。 昆汀却像是满足了,直起身时眼底多了些光亮:“好,我等。” 他退后半步,“那雄虫医疗项目的细节,我明天一早再向您汇报?” 约书亚点头,看着昆汀转身离开的背影,他靠在栏杆上,望着附近渐次熄灭的光点,突然觉得这场虫母的角色扮演,好像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虫母不仅要撑起虫族的未来,还要治愈雄虫的心灵。 ……不能心软。 要逃走。 * 庆典结束后,约书亚借着离开银心城的机会,真正开始计划逃走。 然而,逃走的计划真正开始着手实施,却无比艰难。 卡厄斯设计的假死计划实施起来有一定的难度,时机要把握好,可是在前一天,一段监听录音,却传到了约书亚的耳朵里。 “目标约书亚,原帝国第一序列特种部队队长,现确认为窃取虫母蛋、叛逃投敌的最高危险等级战犯,执行清除并回收指令。” 约书亚听完之后思索了许久。 他本以为能解释清楚那场意外坠落的真相,证明自己仍是人类帝国的战士。然而,哈里斯的判决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帝国需要的不是一个“被虫族污染”的英雄,而是一个可以用来震慑四方的、完美的牺牲者。 原来在帝国眼中,他不再是需要营救的同胞,而是需要被清除的污染典型。他们甚至不愿意听一听他的陈述,就已经为他安排了盛大的死亡表演。 那颗曾属于人类约书亚的心,在胸腔里缓慢地、最后地抽痛了一下,然后归于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火。 “既然人类视我为怪物,故土也不再欢迎我,那我为什么要回去……我不介意,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怪物’该是什么样子。” 约书亚抚摸着隆起的腹部,里面虫卵在蠕动,仿佛在说,有妈妈的地方,就是家。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要哈里斯亲身经历,亲身感受,他所恐惧和蔑视的“异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他要这个将同胞视为筹码的帝国上将,也变成他口中的“异常”。 他要将自己作为礼物,亲自送入哈里斯的监狱。 * 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 约书亚利用虫母的信息素引导一小股虫族部队“意外”暴露了哈里斯在虫族设置的秘密据点,他精心设计了一场“被捕”,让哈里斯的特种小队“顺利”潜入,甚至“意外”发现了看似虚弱、疏于防备的虫母。 他没有激烈反抗,只是在被强制注射针对虫族的精神抑制素时,用尽最后的精神力,向整个虫群发出了一道求救信号。 哈里斯志得意满地将虫母锁进特制囚笼。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哈里斯受到攻击,自身的生物信号发生了狂暴的紊乱,他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骨髓深处炸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重组。 视野模糊又清晰,复眼的结构在人类眼球上昙花一现,背部肩胛骨处传来撕裂般的痒痛…… “你……对我做了什么?” 哈里斯惊骇地看着自己开始变异的手,声音扭曲。 牢笼里的约书亚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近乎悲悯的冰冷神色。 “只是让你体验一下,你试图处理的存在,究竟是如何诞生的。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上将。现在,你也是污染源了。” 虫族的进攻在下一秒呼啸而至。 为了营救虫母。 混乱中,约书亚轻易挣脱了牢笼,他看了一眼挣扎嘶吼、半人半虫的哈里斯,毫不犹豫地转身,没入监狱外通道的阴影。 逃跑路线早已规划好,但他没有走向任何一艘能通往帝国星域或中立区的飞船。 他撕掉身上的王服,露出下面早已准备好的最简单朴素的虫族旅行者衣物。 腹中的胎动似乎更明显了,像在催促,也像在与他共鸣。 他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陷入火光的帝国哨站,又看向虫巢主星方向绵延无尽,生机勃勃又残酷原始的广袤领土。 人类的世界对他关上了大门,而虫族…… 他低头,手轻轻覆上小腹。 那里孕育着虫族的未来,也流淌着他自己的血液。 卡厄斯、乌契、利诺尔、图兰……一张张雄虫的面孔闪过脑海,那些炽热、忠诚、隐忍、复杂的情感,那些他试图保持距离却又无法全然忽视的羁绊。 他不是不做虫母了,他并不想抛弃唾手可得的王位。 但在庆典之后,他需要冷静一下,王庭那边,菲林会替他守着失踪的秘密,也许,只有少数几个雄虫会知道。 “我不回帝国了。”他对着浩瀚的星空,也对着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他要走进虫族。 不是作为被迫扮演的虫母,不是作为心怀叵测的逃离者。 他要走进这片星域最深的丛林,最荒芜的矿星,最喧嚣的巢城,去亲眼看看这个孕育了他腹中生命、也给予他自由灵魂的种族,到底是如何生活,如何相爱,如何战斗,如何……存在。 他要找到,在“人类约书亚少校”和“虫族之母”这两个身份撕扯之下,那个被掩埋的、真实的自己。 或许,答案就在这片他既恐惧又莫名感到一丝归属的星辰之中。 他拉低兜帽,遮住黑发和过于醒目的容颜,迈开步伐,匆匆走向首都中央城区的范围,那一片,虫族最热诚的领土。 第62章 精心谋划了许久的逃跑方案就这样取消了,约书亚一时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虽低调但材质依旧非凡的常服,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虫族社会内部交易多用贡献点或直接以物易物,但他连个人终端都没带,窘迫感悄然浮现。 更重要的是,他名义上说的是请假出去散心,实际上,他是打着逃跑的心思,所以并没准备随身行李,也就是说。 他没钱了,他只能去打工。 更重要的是,肚子里还有至少三窝,也有可能是四窝正在发育的虫卵要养。 虽然理论上虫母孕育后代会得到整个族群的供养,但他现在是“逃跑”状态,总不能大摇大摆回去要生活费。 单亲妈妈也要坚强,谁让他“拥有”了自由呢?自由无价,但吃饭住宿有价。 他需要一个去处,一份工作,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身份。 约书亚在繁华的商业街走了许久,终于来到蜂种的培育基地。 新生的基因复制子代蜂都在这里生长,他打算先从养孩子入手。 至于身份,就先冒充一位普普通通的养育工蜂,虫族社会虽然等级森严,但对于基层劳作岗位的核查并不算天衣无缝。 约书亚找到黑市,用一点点钱买了一剂强效信息素抑制剂和一份伪造的工蜂身份证明,假装自己是某偏远小型蜂巢自愿前来交流学习的工蜂。 抑制剂能最大程度掩盖他虫母特质的信息素,虽然无法完全改变其本质,但足以让普通中低阶虫族将他误认为一只信息素无甚威胁的工蜂。 于是,目前为止虫族至高无上的主宰,约书亚,化名“约尔”,成了蜂种培育基地第三哺育室的一名临时养育工蜂。 * 第三哺育室很是宽敞,恒温恒湿,无数六边形的培育单元层层叠叠,里面是尚未孵化的蜂卵,有的是刚刚破壳且急需照料的新生幼蜂。 一排排整齐的蜂蜡培育槽里,躺着成百上千只嗷嗷待哺的幼蜂,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还带着柔软的幼虫特征,有的已经长出稚嫩的翅芽和螫针,嗡嗡吱吱的鸣叫和啃食声不绝于耳。 约书亚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褐色工蜂制服,站在一群体格健壮的雄性工蜂中间,显得格外清瘦单薄。 负责分配工作的老工蜂触角不耐烦地抖动,上下打量他:“志愿者?啧,细胳膊细腿的,精神力波动也弱……去吵闹区吧,跟着学,能学会照顾一只幼蜂不把它弄死就算你合格了。” 周围的工蜂发出几声不以为然的嗤笑:“估计熬不过一天,菜虫。” 吵闹区是出了名的棘手区域,里面全是破壳不久、精力过剩、敏感挑剔又极具破坏力的一批幼蜂,经常把经验不足的养育员折腾得精神衰弱。 约书亚沉默地点点头,跟着一脸愁苦相的老蜂走向那片喧嚣震天的区域。 隔音屏障一打开,巨大的嗡鸣声、幼蜂尖锐的嘶叫、东西被摔打碰撞的声音混杂着扑面而来。 第100章 几十只半米到一米长不等的幼蜂在特制的活动场内横冲直撞,互相撕打,对靠近的养育员龇出还未完全硬化的小颚,精神波动混乱而充满攻击性。 老蜂叹了口气,指了指角落几个相对安静的幼蜂:“你先试着接触那几个,别抱太大希望,它们只是今天累了。” 说完就跑去处理两只正在激烈互殴的幼蜂了。 约书亚走到角落,蹲下身,静静观察。 这几只幼蜂甲壳颜色黯淡,触角无力地耷拉着,精神波动透出烦躁和不安。 他尝试伸出一根手指,缓慢地靠近其中一只,那幼蜂猛地抬头,凶狠地嘶叫一声,作势欲咬。 约书亚没有缩回手,他只是停下了动作,更专注地“感受”着这只幼蜂。 不是用眼睛,而是虫母本质去感知。 他“听”到了幼蜂混乱精神深处的细微呜咽,那是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对同族竞争的恐惧,以及对某种温暖安抚的原始渴望。 他极轻地释放出一丝安抚性的精神能量,那只暴躁的幼蜂突然僵住了。 它的小颚停在空中,凶狠的红眼睛眨了眨,闪过一丝困惑。 让它烦躁不安的源头被一股温柔的暖流中和了,它迟疑地一点点低下头,鼻尖轻轻碰了碰约书亚的指尖。 没有咬。 约书亚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就知道,小家伙都是一样的好糊弄。 他维持着那丝安抚波动,另一只手拿起旁边调配好的温和营养膏,用小勺舀了一点,递到幼蜂嘴边,“啊——宝宝吃一点吧。” 幼蜂嗅了嗅,试探性地舔了一口,然后……狼吞虎咽起来,一边吃,一边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另外两只蔫蔫的幼蜂似乎也被这平静愉悦的氛围吸引,慢吞吞地挪了过来,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约书亚。 短短一个下午,这个角落成了整个区域最安宁的绿洲。 约书亚身边围着四五只幼蜂,它们安静地进食,用脑袋蹭他的腿,还允许他清理它们甲壳上打架留下的污渍。 他不需要大喊大叫,不需要强制束缚,只是走过去,安静地站一会儿,躁动的幼蜂们就会渐渐平静下来。 这一幕让路过的所有工蜂目瞪口呆。 他的出色表现引起了注意,一只英俊的雄蜂,涅维,在工作间隙递给约书亚一杯营养液,笑容爽朗,“我从没见过比你更会和幼蜂沟通的工蜂,有没有考虑长期留在基地?我可以帮你申请正式编制,待遇会好很多。” “可能我比较有耐心吧。”约书亚含糊地回答,“再说,再说哈。” 他下意识地微微侧身,避开涅维过于靠近的气息。 可是在涅维看来,对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疏离,反而更加迷虫。 “可能是你特别会照顾幼崽,我总觉得你身上有种妈妈的气质。”涅维笑眯眯地说。 约书亚笑容淡了些:“还好吧,能和虫母陛下有一些相似,是我的荣幸。” 他委婉地再次拉开了距离,“管理员先生,那边的幼蜂好像需要喂食了,我先过去。” 涅维托着下巴,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满是星星,更加坚定地认定,对方是天选奶爸。 夜晚,他住在基地分配的简陋单人宿舍里。 腹中的虫卵似乎感知到环境的相对安全,活动得越发活跃,一阵强烈的胎动让他闷哼一声,蜷缩在窄小的床上。 今天消耗不小,孕期的不适在寂静的夜晚被放大。 他轻轻抚摸着腹部,低语:“安静点,小家伙们……”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抑制剂似乎也对胎儿的影响有限,这小家伙们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隔壁几个房间的雄蜂工友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浮气躁,紧接着都睡不着了,半夜爬起来健身,也不知道是什么冲动导致的。 第二天一早,约书亚脸色苍白地打开房门,惊讶地发现门口堆满了东西。 都是礼物,有一小篮最新鲜的浆果,几块能量充沛的压缩蜜膏,一张不知道谁放的温暖的绒毯,甚至还有一管标注着“舒缓精油(外用)”的药剂。 这些礼物没有署名,但上面残留的雄蜂信息素,说明不止一个邻居送了东西。 约书亚看着这堆匿名关怀,心情复杂。 他当然知道,这是因为肚子里的小家伙们,在无声地影响着周围的低阶雄蜂。 他默默收下了东西,尤其是那管舒缓精油,涂抹在酸胀的腰腹,确实缓解了一些不适。 * 与此同时,王庭。 虫母“因病静养”、谢绝一切访客的借口,在几天后终于无法再维系。 卡厄斯首先察觉异常。 “陛下离开了王庭。”卡厄斯得出结论,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没有带任何亲卫,没有启动任何官方飞行器,甚至没有留下明确去向。” 孕期,没有王夫陪同,独自离开…… “这太危险了。无论是对陛下自己,还是对虫族的未来。” 克莱尔更是急得团团转:“元帅,咱们必须立刻找!发动所有力量!陛下要是出了什么事……妈妈呀,我都不敢想下去!” 卡厄斯:“封锁消息,我亲自去找。” 他知道约书亚为什么离开,一部分原因就在约书亚自己的心结上。 他担忧约书亚的安危,同时也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如果陛下真的暂时不想回来,那是不是就能……但他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当务之急是找到人,确保安全。 不过,消息还是不可避免地走漏了一丝风声。 远在另一个星域处理家族事务的菲林,在军部的秘密情报网络上,偶然截获了一条加密程度不高但内容足够炸裂的消息。 消息来源模糊,但核心内容是:疑似虫母有孕,动向不明,王夫身分不明,引发高层紧张。 菲林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随即是暴怒。 他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居然怀孕了?谁干的?哪个该死的虫子?! 卡厄斯! 他记得弟弟离开前,接触的最多的就是他。一定是那个混蛋! 菲林的怒火瞬间有了明确目标。他不管什么帝国任务,什么大局了,他现在只想立刻驾驶机甲冲进军部,把卡厄斯轰成渣!至于进去后怎么办,暴怒中的哥哥根本没考虑。 “卡厄斯。”菲林的通讯强行接入卡厄斯的终端,全息影像上的他眼神凶狠,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他跟我说要出门去放松一段时间,我准了,结果他怀孕了是吗?是不是你?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他怎么会怀孕?你竟敢让他独自处于这种状态还失踪了?我要宰了你!” 卡厄斯面对指控,脸色铁青:“菲林阁下,冷静。事情并非你想象……” “不是我想象的那样?”菲林咆哮,“那是哪样?你不是孩子的父亲,那谁是?利诺尔吗?还是那个叫乌契的蠢货?或者你们都有份?我不管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情史,约书亚是我弟弟,你们让他陷入这种境地,全都该死!” 他根本不给卡厄斯解释的机会,虽然卡厄斯自己也未必完全清白,但他也是怒气冲冲地挂断通讯,看样子是准备直接杀回主星。 王庭这边鸡飞狗跳,而真正该对此负一部分责任的另一位父亲,利诺尔,却保持了异常的沉默。 他甚至在看见菲林暴怒的影响时,悄然退后半步,隐没在阴影里,仿佛事不关己。 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在找到约书亚,确保他绝对安全之前,任何额外的混乱和焦点,都可能将陛下置于更不可测的危险之中。 对自己可能也是嫌疑虫之一这件事,利诺尔聪明地保持了绝对的沉默。 深藏功与名,有时候是必要的生存智慧。当务之急,是赶在所有虫,包括愤怒的大舅哥和可能被误伤的卡厄斯之前,找到他那任性的而且怀着孕还敢乱跑的虫母陛下。 就让卡厄斯一个虫面对大舅哥的怒火吧。 第63章 * 蜂种培育基地,第三哺育室,午后。 约书亚——现在叫“约尔”,正用一把特制的小软刷,仔细清理一只幼蜂背甲上沾到的黏糊糊的营养残渣。 那只幼蜂舒服得直哼唧,六条小腿惬意地摊开,完全看不出几小时前它还是吵闹区让老蜂头疼不已的刺头之一。 “约尔,你在忙吗?”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约书亚手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继续手上的动作,“涅维管理员,有事吗?” 第101章 涅维绕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两个用新鲜叶子包裹的饭团,散发着诱人的蜜香和谷物气息,“快到休息时间了,还没吃午饭吧?尝尝这个,我家乡的风味。” 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待夸奖。 约书亚莫名想起了图兰,心里温和了一点,看着他递过来的饭团,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午餐盒。 他可能还得先喂饱肚子里那几个幼崽,最终还是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我确实饿了。” 虫母的胃口逐渐增大,据说,虫母到怀孕后期的食谱越来越复杂,食欲呈指数级膨胀,每日需要吃掉相当于自身体重3倍的物质,最终形态是上半身类似于完美人类但是下半身是臃肿的虫母。 涅维看着约尔平平无奇的脸,心里产生了对方应该是美人的奇怪念头,这种念头来得毫无道理,他刻意移开视线,去看窗外喧闹的集市,可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却是约尔修长而白皙的手指。 涅维赶走了怪异的想法,顺势在旁边坐下,看着他吃饭团,自己也拿起一个吃起来,“慢点吃,不够我这里还有。对了,下午吵闹区新孵化了一批刚破壳的子代,特别闹腾,老蜂说想让你去试试手,我觉得你肯定没问题。” 约书亚咽下口中的食物,微微蹙眉。 新破壳的幼蜂精神更不稳定,对他的安抚需求会更高,也意味着他需要更小心地控制自己泄露的精神力:“我只是个临时工……” “临时工怎么了?”涅维不以为然,“你比很多正式工都厉害,你看你照顾的那些小家伙,多服帖。我敢说,整个基地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有妈妈气质的工蜂。” 约书亚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团,心里默默叹气。 抑制剂能掩盖信息素,却无法彻底改变他基因里根深蒂固的东西,比如对幼崽近乎本能的温柔和掌控力,这在一个普通工蜂身上,确实显得过于突出。 下午,面对那批叽喳尖叫、横冲直撞的新生幼蜂,约书亚不得不稍微加大了一点精神安抚的输出。 效果立竿见影,幼蜂们以他为中心,迅速安静下来,开始好奇地探索和进食,这神奇的一幕再次引来众多工蜂的围观和窃窃私语。 “约尔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但确实厉害……” “涅维那小子,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嘿,别说,约尔虽然看着瘦弱,但这气质……还真有点特别。” 约书亚屏蔽掉周围的议论,专心工作,他知道自己引起了注意,这不是好事。 抑制剂对胎儿的影响似乎真的有限,它们的存在感一天比一天强,也一天一天在长大。 工蜂们很朴素,和围绕在王座边的雄虫似乎不太一样。 但有趣的是,约书亚并不讨厌他们。 * 王庭。 约书亚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陛下非常擅长反追踪,”利诺尔站在阴影处,声音平静地分析,“他很可能使用了非官方渠道,伪装了身份,混入了虫口流动性大、身份核查相对宽松的区域。蜂种培育基地、大型公共哺育所、边境矿星劳工聚集地……都是可能的方向。” 卡厄斯揉了揉眉心:“范围太大。而且必须秘密进行,不能大张旗鼓。”他看了一眼利诺尔,“你有什么想法?” 利诺尔垂下眼帘:“我已经安排了一些眼睛,重点观察近期各基层单位新出现的、表现异常出色的低阶工作者,尤其是对精神力有特殊亲和力的个体。” 卡厄斯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似乎很确定陛下会从事这类工作?” 利诺尔沉默了一下:“只是一种直觉。陛下他总是会对弱小者心软。” 尤其是在他自己也处于某种“弱小”状态的时候。但是这句话,利诺尔没有说出口。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粗暴的撞击声震动,外面传来克莱尔惊慌失措的声音:“元帅不好了,菲林阁下的战舰强行突破外围防御,朝军部大楼冲过来了!” 卡厄斯脸色一黑。 利诺尔迅速后退一步,身形几乎完全隐入墙角的阴影:“我先去继续排查。” 说完,不等卡厄斯回应,便从侧面的应急通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卡厄斯:“……” 他看着利诺尔消失的方向,又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星舰音,额角青筋跳了跳。 这口锅,看来是结结实实扣在他头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面无表情地走向门口。 至少,和暴怒的菲林周旋,可以暂时转移其他虫对陛下失踪一事的过度关注。 只是希望利诺尔那边,能真的有所发现。 * 蜂种培育基地的工资日到了。 约书亚捏着薄薄的金属卡片,第一次体会到了手头紧的感觉。 王庭里的一切都由最顶尖的工匠和智能系统打点,他从未真正操心过衣物这类琐事,但现在,身上这件灰褐色工蜂制服已经洗得有些发白,更重要的是,腹部的隆起越来越难以掩饰,紧绷的布料让他很不舒服。 他需要一件更宽松更柔软的衣服。 基地附近就有一条商业街,售卖各种实用物品,约书亚揣着那点微薄的贡献点,趁着休息日,拉低了帽檐,混入虫流中。 街道狭窄拥挤,两旁是闪烁着简陋全息招牌的店铺,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廉价营养膏和某种虫族特有的信息素气味。 约书亚有些不适应这种嘈杂的环境,但腹中小家伙们似乎对外界的声光刺激有些好奇,轻轻动了几下。 他在一家挂着“实用工装”招牌的店铺前停下。橱窗里展示的衣物确实朴素,但看起来厚实耐穿。他推门进去,门上的感应器发出嘶哑的“欢迎”声。 店主是一只上了年纪的甲虫种,正埋头修理一台老旧的纺织机。约书亚自顾自地浏览起来,很快看中了一件深蓝色的连体工装。 他取下衣服,比划了一下尺寸,正要去试衣间,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约尔?你也来买衣服?” 约书亚身体微微一僵,转过身,果然是涅维。 年轻的雄蜂管理员今天没穿制服,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便装,衬得他更加精神挺拔,他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快步走过来。 “嗯,之前的衣服有些不合身了。”约书亚含糊道,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工装往身前收了收,试图挡住腹部。 涅维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很自然地停留在他握着衣服的手上,那手腕纤细,肤色在店铺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显得白皙。 他又想起那些毫无道理的“美人”念头,心跳快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看向那件工装:“这件不错,颜色很衬你。要我帮你看看尺寸吗?这家店我常来,老板虫很好。”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约书亚想尽快结束对话,走向试衣间。 涅维却跟了上来,靠在试衣间外的墙边,像是随口闲聊,语气却有点紧张:“约尔,你在基地也快一个月了,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好。”试衣间里传来约书亚简短的回答,伴随着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那就好……我,我一直觉得,你和别的工蜂不一样。”涅维的声音低了一些,“你安静,细心,对幼崽那么有耐心……每次看到你工作,我都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试衣间里的动静停了停。 涅维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约尔,我知道我可能有点冒昧,但……但我真的很喜欢你。虽然我们都是工蜂,没什么显赫的身份,但爱是无罪的,对吗?我想照顾你,和你一起生活,一起养育幼崽……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试衣间的门轻轻打开了。 约书亚已经换上了那件深蓝色工装,宽松的剪裁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孕肚,只显得身形有些单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涅维,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过于通透平静的色泽,让涅维满腔炽热的情感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却下来,只剩下不安。 “涅维,谢谢你的好意。你是个善良热忱的好虫,但我不能接受。” 涅维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眼睛迅速泛红:“为什么?是因为我只是个底层管理员,配不上你吗?还是……还是你已经有喜欢的虫了?” 约书亚看着他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眼前的雄蜂,有着和图兰相似的爽朗,却更加单纯直率,他的喜欢纯粹而热烈,不掺杂王庭里那些复杂的权力和欲望,拒绝这样一份真心,让约书亚感到一丝莫名其妙的不忍和……心软。 第102章 就像真正的虫母心疼子嗣一样,从前没有过的感觉,现在却无比清晰。 第64章 约书亚走上前一步,伸手,很轻地拍了拍涅维的肩膀。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涅维。”约书亚的声音放得更柔,“你有你的路,我也有我的。我们只是走在不同的轨道上。你会遇到真正属于你的那只虫,他会欣赏你的全部,和你一起创造美好的未来。” 他的话语,他的动作,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包容一切般的平静气场,此刻不再像一个普通的工蜂,反而更像妈咪,在安慰情窦初开又遭遇挫折的孩子。 涅维呆呆地看着他,眼泪到底还是掉了下来,但汹涌的难过和委屈,却在温和的目光和安抚性的精神波动中,平复了许多。 他抽了抽鼻子,觉得自己在“约尔”面前,突然变得很小,很小。 “对、对不起……”他低下头,有些难为情,“我只是太喜欢你啦。” “没什么需要道歉的。”约书亚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常,“去洗把脸吧。下午还要工作。” 就在这时,店铺门口的风铃又响了,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黑色的旅行斗篷遮住了大半身形,但那种沉稳内敛、如同经过千锤百炼般的气息,还是让店铺里闲聊的几只低阶虫族下意识地安静了一瞬。 约书亚的余光瞥见那个身影,心脏猛地一缩。 利诺尔。 他怎么会在这里?! 约书亚立刻侧过身,借着货架的遮挡,迅速将自己的脸埋低,同时将刚刚换下的旧工装抱在怀里,挡住侧脸。 利诺尔似乎只是随意走进来,目光扫过店铺。他的视线在低着头的约书亚背影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似乎并未在意,然后落在了正红着眼睛、有些狼狈的涅维脸上。 “涅维?”利诺尔,“是你吗?” “利、利诺尔大人!”涅维显然认识他,立刻站直了身体,抹了把脸,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您怎么来这儿了?” “路过,补充些必需品。”利诺尔看了眼约书亚,问涅维,“这位是?” “啊,这是约尔,我们基地新来的临时工蜂,特别会照顾幼崽。”涅维连忙介绍,虽然刚刚被拒绝,但提到约尔的能力,他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点与有荣焉的语气。 约书亚背脊僵硬,只能硬着头皮,抱着衣服慢慢转过身,低着头,用刻意压低的、有些沙哑的声音说:“……您好。” 利诺尔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很淡,一寸寸掠过他染成暗棕色的发顶,低垂的眉眼,普通到近乎模糊的容颜,宽松工装下清瘦的身形,最后,在那不自然地抱在身前的旧衣服上停顿了一瞬。 店铺里很安静,只有老甲虫店主修理机器的叮当声。 几秒钟的沉默,却长得让约书亚手心冒汗。 然后,利诺尔移开了目光,看向涅维,仿佛刚才的打量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节。 “正巧。”利诺尔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第二舰队近期执行了一次长周期巡航任务,部分军虫出现精神力躁郁和战后应激反应,需要一些有安抚经验的辅助人员,进行短期心理疏导支持,约尔在这方面也许颇有天赋。” “约尔,基地这边的工作,我会协调临时调派,你的能力或许在更需要的岗位上能发挥更大价值。明天上午,到军部后勤第二处报到,具体任务会有虫给你安排。” 说完,他不再看约书亚,也不再看目瞪口呆的涅维,对店主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店铺,黑色斗篷消失在街角。 店铺里一片寂静。 涅维张了张嘴,看看门口,又看看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的约尔,结结巴巴:“约、约尔,利诺尔大人他……这是……重用你?” 约书亚没有回答。 利诺尔……他认出自己了吗?这是巧合,还是他有意为之?如果是后者,他到底想做什么?把他从相对安全的培育基地,调往虫族军事力量的核心区域? * 军部后勤第二处位于主星军事区边缘,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与远处巍峨的舰队指挥中心相比,显得低调甚至有些冷清,约书亚从没来过这里。 接待他的是表情严肃的螳螂种军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触角不赞同地抖动了一下:“临时调派的工蜂能当安抚员?” 他似乎对这项任命颇为怀疑,但来自利诺尔的指令让他无法拒绝。 “你去b-7区吧,今天有五个需要重点观察的对象。记住,只进行基础精神安抚,记录反应,有任何异常立刻按警报,不要自作主张,更不要试图深入他们的精神海,那些家伙不稳定得很,小心把你撕碎。” “明白了,多的我也不会做。”约书亚点点头,按照指示牌的指引,走向建筑深处。 b-7区更像是一个安静的治疗观察区,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带有单向观察窗的独立静室。 分配给约书亚的第一个对象在第三静室。 透过观察窗,能看到一只体格魁梧的蝎种军虫,他背甲上有多处未完全愈合的灼伤痕迹,此刻正焦躁地在狭小空间里来回爬行,尾针根本就不受控制地甩动着,击打在特制墙壁上发出特别沉闷的咚咚声。 他的精神波动像一团暴烈的的乱麻,散发出痛苦、愤怒和恐惧的情绪。 百分百是战场后遗症,这种情况约书亚见过不少。 约书亚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闭落锁。 那只军虫猛地转过头,猩红的复眼锁定了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约书亚停下脚步,没有后退,也没有释放任何对抗性的气息。 他只是站在那里,尽量让自己的精神力场保持一种极度平和、开放、毫无威胁的状态,他没有试图强行安抚,而是像在培育基地对待幼蜂那样,先倾听和感受。 这很有效。 他感知到那团乱麻深处,除了战斗创伤,还有对失去同伴的深切悲痛,对自身失控力量的恐惧,以及对回归安宁的渴望。 约书亚的心很轻很轻地被揉了一下,他开始释放出柔和的精神丝线,如同涓涓细流,缓慢地围绕在狂暴的精神力场外围,让他能感觉到安全、平静、理解、被接纳…… 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力,尤其是约书亚自身也因为孕期而精神力起伏不定,情况变得很艰难。 好在那只暴躁的蝎种军虫甩动尾针的频率慢了下来,他混乱的精神波动,如同被轻柔的水流抚过的沙砾,暴戾的尖刺稍稍平复。 他的复眼闪烁了几下,竟然慢慢地趴伏了下来,尾针也轻轻搁在了地上,虽然依旧僵硬,但攻击性明显减弱。 观察窗外,负责监控的医护兵惊讶地记录着数据。 约书亚稍微松了口气,正打算按照流程进行下一步基础记录。 就在这时,斜对面的第五静室突然传来一声极度痛苦的嘶吼,紧接着是虫体猛烈撞击墙壁的巨响和能量抑制器过载的尖锐警报! “失控了!第五室!准备强效镇静!”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喊声和奔跑的脚步声。 约书亚心头一紧,几乎是同时,他面前的蝎种军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刺激到,刚刚平复些许的精神再次剧烈动荡起来,猛地扬起头,发出焦躁的咆哮。 约书亚不得不加大精神安抚的输出,勉强稳住这只蝎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传来混乱声响的方向。 通过观察窗,他看到一个医疗兵被撞飞,另一只试图上前控制的甲虫种军虫也被狂暴的精神力震开。 失控的是一只罕见的飞蛾种军虫,他显然经历了极其惨烈的战斗,半边翅膀残破,精神处于彻底崩溃的边缘,无差别地攻击着周围一切,痛苦和狂乱的精神波动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几名经验丰富的安抚员试图靠近,都被那股混乱暴戾的力量逼退。 强效镇静剂的发射器需要时间充能。 就在这混乱中,那只狂乱的飞蛾种军虫,失焦的复眼猛地转向了约书亚所在的静室方向——或者说,转向了约书亚本身。 他挣扎着,撞开阻拦,竟然朝着这边冲来! “拦住他!” “危险!” 约书亚面前的蝎种军虫也受到刺激,更加不安地躁动起来,却毫不犹豫地挡在约书亚面前。 第103章 狂乱的飞蛾种被这堵无形的墙阻挡,更加愤怒,嘶吼着,残破的翅膀剧烈抖动,他的目光涣散,却死死“盯”着利诺尔身后的方向,嘴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妈……妈……妈妈……好痛……回家……” 这嘶哑的呼唤,让周围所有虫都愣住了。 紧接着,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约书亚不知何时走到了飞蛾种身侧,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同时安抚蝎种和抵抗这边逸散的精神风暴消耗不小。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沉静,很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他对其他雄虫轻轻摇了摇头,示意稍等。 他不再刻意压制,也不再仅仅是释放安抚波动,他微微阖眼,原始而包容的气息如同虫母最温柔的巢穴,最温暖的绒羽,最甘甜的初乳,就这样缓慢而坚定地包裹了军虫。 他向着那只狂乱的军虫,伸出了双手,做了一个虚空环抱的姿势。 “好了,好了,宝宝不痛了,安静下来……我在这里。” 第65章 那只疯狂撞击嘶吼的飞蛾种军虫,动作猛地僵住了,他残破的翅膀停止了抖动,失焦的复眼直直地“望”着约书亚,尽管那里只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但,那是妈妈所在的方向,他心里有感应,并且非常固执地不想否认。 他脸上狰狞的痛苦表情一点点松动,扭曲,最终化作了茫然,然后是孩子般的委屈。 “呜……妈……妈……”他不再攻击,而是蜷缩起受伤的身体,向着约书亚的方向,伸出了一只伤痕累累的前肢,像迷路已久终于看到灯塔光亮的幼崽。 约书亚依然用温和的气息抱着他,柔和的精神力场如同温暖的海水,将对方彻底包裹:“乖,不怕,妈妈在这里陪着你呢。” 飞蛾种军虫彻底安静下来,只是低声啜泣着,任由赶来的医疗兵上前注射镇静剂,意识渐渐昏沉,他的眼睛一直望着约书亚的方向,直到被推出视线。 所有虫,包括那些经验丰富的医护兵和安抚员,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瘦弱的工蜂,用不知道什么手段,做到了他们用尽手段也无法达成的事情。 “不是,约尔,你好厉害!”一名医疗兵拉住约书亚,“我们第三舰队也有类似的雄虫发病情况,你要不要去我们那里啊?月薪加倍哦,餐补津贴和假期补贴福利应有尽有,比二舰队强多了,而且有生病补助——” “生病互助是什么补助?钱吗?”约书亚非常感兴趣,因为他可能要做虫族方面的产检项目。 “啊,这个啊,不止是钱,还有超豪华单虫病床和vip疗养院宿舍,喝不尽的蜂蜜,虽然不如传闻中虫母陛下的蜜香甜可口,但还凑合啦。” 利诺尔看着微微喘息的“工蜂”约书亚,似乎想说什么,却在对上约书亚目光时,微微一怔。 有些奇怪,莫名的熟悉感。 在哪里见过吗? 利诺尔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约书亚一眼,然后转身,对赶来的负责虫冷声吩咐:“加强b区管控,今天的事列入随舰图书馆加密档案库里,不要告诉卡厄斯元帅,他最近因为在找……总的来说,他和我都够烦的了。” 约书亚看着他的背影,垂下眼帘,轻轻揉了揉依旧有些发烫的额角。 找谁? 爱找谁找谁吧,他在休假呢,不对虫卵以外的雄虫负责。 腹中的小家伙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刚才精神力的剧烈输出,有些不安地动了动,约书亚摸了摸肚皮,忧愁地思索着该怎么在第二舰队混下去,这条寻找自我的路,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荆棘密布。 单亲孕夫兼在逃虫母的打工养崽日常,似乎并不比坐在王座上轻松多少,至少,王座上不用自己赚奶粉钱,也不会被热情的年轻雄蜂围追堵截。 虽然暂时安抚了危机,但无疑引起了更大的注意,因为“母亲”这个身份而产生的对虫族的关照,无论他如何试图逃离或伪装,总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以最本能的方式,从他骨血里流淌出来。 约书亚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 第二舰队的日常训练并非只有这么简单。 海伦司从抗虫母魅力电击诊疗室推门出来,脚步有些虚浮。 他刚经历完一轮常规维护性电击治疗——这是八军团十舰队高层军官每隔一段时间都必须进行的训练,旨在“巩固意志、抵抗本能、确保绝对理性、不在虫母面前丢脸”的特别疗程。 效果嘛……见仁见智。 至少海伦司此刻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看什么都带着重影,对信息素的敏感度暂时降到了谷底,甚至觉得走廊里飘过的气息,闻起来也有点像过期营养膏。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他不快的麻痹感和怪异联想,一抬眼,就看到了走廊尽头被几只年轻雄虫热情围住的约书亚。 “约尔,今晚食堂有供应稀缺的蜂蜜烤翅,我帮你留了最大的一份!” “约尔前辈,您上次教的安抚蜂种的呼吸法真的有用,我负责的那片区域今天安静多了,这是我老家特产的能量矿结晶,你尝尝!” “约尔,我搞到了内部消息,下周后勤部采购单里有新型号的舒缓腰垫,专门针对长期站立工作,我肯定帮你申请一个!” 约书亚被围在中间,脸上挂着礼貌但僵硬的微笑,一边应付着,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护着腹部。 “谢谢,真的不用,我吃不了那么多……腰垫我自己会买……” 海伦司皱眉。 这个新来的工蜂,未免也太受欢迎了点,而且他那副苍白虚弱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心惊,很怕他突然就躺在地上昏厥不醒。 “都聚在这里干什么?”海伦司走上前,威严不减,“不用训练?不用执勤?全勤不要了?” 年轻雄虫们瞬间噤声,立正站好:“海伦司长官!” “约尔,”海伦司的目光落在约书亚身上,“你跟我来。关于上午b区事件的详细报告,需要补充几个细节。” 约书亚心里一松,面上却恭敬点头:“是,长官。” 支开了其他雄虫,海伦司带着约书亚走向一间小型的战术分析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视线,海伦司却没有立刻询问报告,而是揉了揉依旧有些刺痛的太阳穴,目光在约书亚脸上扫过。 “你是不是身体不太好?脸色很白,工作太累了就去休息,别硬撑,努力工作不是美德,只会让能干的虫越干越多,工资照旧,加班费无。” 约书亚心头一凛:“谢谢长官关心,我可能是有点累了。” 海伦司这才欣赏地点点头,走到储物柜前,打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几管军队配发的标准营养剂和一瓶包装花里胡哨的饮品,包装上写着“蜜意舒缓”,标价是100星币。 他每个月工资3w,这点东西还是给得起。 海伦司面无表情地拿起那瓶饮料,转身,塞到约书亚手里:“喝了吧,补充一点能量,不够再来我柜子里拿,我多的喝不了。” 约书亚看着手里粉嫩嫩包装、还画着可爱虫宝宝图案的饮料,一时语塞。 这位严肃冷酷的长官,是被电击打坏了脑子吗?给他这么贵的东西? ……虽然虫母的身体时时刻刻都在生产虫蜜,但是喝自己产出的蜜还是太怪了。 “长官,这……” “这是命令。”海伦司别开脸,看向墙上的星图,“还有,以后离那些毛头小虫远点,专心工作,他们就是太久没见过虫母陛下了,看到一个陌生的工蜂也忍不住撩拨。” 约书亚:“……是,长官。” 他拧开瓶盖,小心地喝了一口。 意外的清甜,带着安神的草药味,流入胃里确实带来一阵暖意,腹中的躁动似乎也平息了些。 分析室的门被敲响了,没等回应,就被推开,涅维那张阳光灿烂的脸探了进来:“约尔,原来你在这儿,我听说……呃,海伦司长官。” 他看到海伦司,笑容收敛了些,但眼神依旧亮晶晶地看着约书亚。 显然,告白失败没能让他心灰意冷,照旧对约书亚很好,关心又体贴。 海伦司的脸更黑了。 “涅维士官,有事?”海伦司的声音比刚才更冷。 “啊,我来给约尔送这个!”涅维举起手里一个用柔软叶片包裹的小盒子,“我托朋友带的顶级安神花粉,对缓解疲劳、稳定精神波动特别有效,约尔你最近照顾战士们太辛苦了,你拿着……”他说着就要往约书亚手里塞。 “他不需要。”海伦司上前一步,挡在约书亚和涅维之间,目光如刀,“舰队有统一的补给标准,涅维士官,你的热情应该用在训练和任务上。现在,回到你在蜂巢的岗位去。” 第104章 涅维被长官的气势所慑,又有些不甘:“长官,就算我是照顾幼虫的养育员,但我们都是军部体系里的同事啊,这只是同事之间的关心……” “关心过度就是干扰。”利诺尔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不知道何时也出现在了这里,复眼扫过室内三虫,尤其是在约书亚手中的饮料上停留了一瞬,最后看向海伦司,“海伦司,舰队指挥室找你,关于下次巡逻路线的调整,而且已经给你打了三次通讯,你一次都没接,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海伦司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约书亚,终究没再说什么,对利诺尔行了个军礼,大步离开了。 涅维也只好在利诺尔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但是把花粉盒塞进了约书亚手里,对约书亚做了个“晚点联系”的口型,溜走了。 分析室里只剩下利诺尔和约书亚。 利诺尔关上门,走到约书亚面前,目光落在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以及手中那瓶已经喝了一小半的饮料。 “感觉怎么样?”利诺尔问,声音比平时温和一些。 “……还好,谢谢利诺尔阁下解围。”约书亚放下饮料瓶,“海伦司长官他……刚才有点奇怪。” 利诺尔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语气平淡:“刚从电击治疗室出来都这样。短时间内会对信息素和某些情感逻辑判断出现偏差,认为遇到的稍微脾气好一点的雄虫就是虫母陛下,所以行为模式可能……占有欲和控制欲强了一点,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原来如此。约书亚恍然。 “倒是你,”利诺尔话题一转,“上午消耗很大。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但显然对你自身有负担。舰队有医疗室,如果感觉不适,不要硬撑。” 约书亚心头一跳,低下头:“我明白,谢谢阁下关心。我会注意的。” 利诺尔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说:“你的能力对舰队稳定有帮助,但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先回去休息吧,以后的清洁区域安排少不了你,但是我会让虫把你调整到轻松些的位置。” “是,阁下。” 看着约书亚离开的背影,利诺尔的目光深了深。 电击疗法会让海伦司暂时行为异常,但那种关照倾向不是,还有涅维那些年轻雄蜂过度的热情,以及自己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与保护欲……这个“约尔”,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 然而,利诺尔很快发现,想要维持现状似乎越来越难了。 因为约尔的“妈妈光环”在第二舰队这个雄性荷尔蒙过剩的地方,引发了某种奇特的连锁反应,甚至传到了其他九个舰队。 接下来的几天,约书亚发现自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关怀。 他去公共清洁区,总能“恰好”遇到友好的雄虫,他们一般是刚刚完成高强度训练,浑身热气腾腾,身材超绝,然后抢着帮他提水桶,擦高处的窗户,并且试图向他展示肱二头肌。 同样的情形还有他去领工作餐的时候,打饭的胖蛛师傅总会偷偷给他多舀一勺蛋白质丰富的肉羹,挤挤眼睛:“小蜜蜂多吃点,瞧你瘦的,这个长力气,看看你,心疼死我了哟!” 还有,他路过维修舱,正在检修引擎的老兵虫会喊住他,递过来一个用废弃零件巧妙打磨成的小玩意儿——有时是个可以放在床头的小夜灯,能够发出柔和的微光,晚上起夜方便。有时是个能加热营养剂的小暖垫,简单实用。 甚至有一次,他在基地里遇到一队正在巡逻的精英小队。 带队的小队长是一个眼神锐利如鹰的蜻蜓种军官,在与他擦肩而过后,竟然又折返回来,一言不发地将自己手臂上的战术臂环解下来,那东西带有基础医疗功能。然后他也不解释,面无表情地转身带队离开,留下约书亚对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金属环发呆。 最离谱的是舰队内部匿名论坛的一个悄悄火爆起来的帖子,标题是:《理性讨论:如何科学、合规、可持续地关爱我们脆弱但美好的新同事约尔?》 里面详细分析了约尔可能需要的各种支持,从营养到休息到心理,并严谨地制定了轮班关怀表,呼吁大家“有序奉献爱心,避免过度集中造成约尔困扰”,甚至还出现了“约尔后援会”的雏形。 约书亚:我只是想安静地打份工,顺便思考一下“我是谁我在哪我到底要什么”的哲学问题,怎么就这么难? 而海伦司长官在电击后遗症消退后,回想起自己那天的行为,尤其是塞给约书亚那瓶粉红饮料的画面,脸色黑如锅底,连续三天加练了手下士兵,导致第二舰队近期的训练擦伤扭伤率创了新高。 他一看到约书亚,就非常懊恼地想要靠近他,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约书亚都没有时间思考海伦司的问题,因为他自己的问题就够多了! 下午,约书亚被分配到去数据录入室对面清扫,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紧密下坠般的酸胀感,他脸色一白,手下意识按住了肚子。 虫卵又在快速发育了,这说明它们需要父亲的信息素安抚,而且一刻也不能耽误,否则会造成畸形虫卵。 ……怎么办? 偏偏这时,录入室的门被推开,海伦司拿着份文件走出来,“……约尔?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约书亚想说自己没事,但那一波躁动让他一时说不出话,额角渗出冷汗。 海伦司立刻慌了,上前扶住他:“你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疗室!” “不……不用……”约书亚勉强开口,挣扎着想要站直,却腿一软。 “约尔!”海伦司惊呼,正要打横抱起他,另一只手臂却从旁边伸来,稳稳地扶住了约书亚的另一边胳膊。 是利诺尔。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气场沉静,手臂有力却不过分亲昵地支撑着约书亚的重量。 “海伦司,你去忙你的,约尔交给我。” 海伦司看着利诺尔,又看看依赖地靠在利诺尔臂弯里的约书亚,张了张嘴,最终在利诺尔平静的注视下,不甘地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利诺尔半扶半抱着约书亚,迅速离开了数据录入室,走向军官专用的休息室。 他的步伐很快,却很稳,尽可能减少对怀里工蜂的颠簸。 利诺尔低头,看着怀中工蜂脆弱安静的侧脸,感受着臂弯里不寻常的重量和温度,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靠在利诺尔带着清冽气息的怀里,约书亚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腹部的坠胀感也似乎因为这熟悉(尽管他不太想承认)的气息和稳定的支撑而缓和了些许。 他闭上眼,任由疲惫和不适席卷而来。 因为仅仅一个拥抱,是远远不够安抚虫卵的。 他要更多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该怎么在不惊动利诺尔、以及其他虫卵父亲们的前提下,安抚这群不听话的虫卵。 好难好难。 第66章 利诺尔抱惯了虫母,对于那种感觉是难以形容的,但要他说出虫母的腰围、腿长、臂长,他能毫无错处绝不迟疑地说出来。 此刻臂弯里的工蜂虽然清瘦,却绝非普通工蜂该有的柔韧,某种荒谬的猜测霸占了他的思绪,但他此刻无暇顾及太多。 他将约书亚安置在医疗区一间静谧的单间内,并未启动复杂的检查设备,只是调暗了灯光,开启了最基础的生理监测和空气净化循环。 “躺好,别动。” 利诺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转身从恒温柜里取出一支标注着“高强度体能恢复/虫母禁用”的通用型舒缓营养剂。 他知道这支不能给约书亚用,但他需要一个幌子给约书亚安心。 约书亚蜷在诊疗床上,腹痛稍缓,但精神上的疲惫和秘密可能被窥破的紧张感让他更加虚弱。 他闭着眼,能感觉到利诺尔的存在,那种压力让他不想睁眼,他希望利诺尔没发现他。 利诺尔走回床边,目光在他过于柔软且弧度异常的腰腹线条上停留了数秒。 他们的孩子还好,可是妈妈已经很辛苦了。 利诺尔的心脏又是痛又是酸,可是更多的,是欣喜,他找到了妈妈,妈妈没事,这是最幸运的事了。 “约尔,你消耗过度,不仅仅是精神力,b区事件,你对那只飞蛾种使用的方法,本质是一种高强度的精神干涉,对你的自身负荷极大,尤其……” 利诺尔选择了一个不那么露骨的叙述方式:“尤其是在你身体状态并非最佳的情况下,你不能太拼命了。” 约书亚睫毛颤动,没有睁眼,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第105章 “舰队有完善的医疗支持体系,”利诺尔继续说道,将手中的营养剂放在床头柜上,却没有强迫约书亚喝下的意思,“但前提是,被治疗者需要坦诚。隐瞒关键身体状况,不仅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可能在关键时刻影响任务,危及同僚。”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双腿交叠,姿态尽量放松:“约尔,第二舰队有义务确保成员的健康与安全,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接下来的工作你暂时不要做了,我叫虫代替你。” 约书亚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红眸疲惫,蒙着一层水雾,他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我……只是最近没休息好,有点弱血症。” 虫族的通病,弱血症,凝血差,易出血难愈合,贫血乏力、虚弱、肤色苍白,免疫低下,易感染、病程长。 其实约书亚不是弱血症,这种通病成因是种族基因缺陷,繁殖进化代价,血脉纯度相关遗传问题,他只是怀孕引发的不适,此刻却成了相当完美的借口。 利诺尔当真了,皱眉,要砍断自己的虫肢。 约书亚赶紧拦住他:“你这是干什么,长官?” 利诺尔说:“弱血症需要特殊供血,高纯度雄虫血液最适合,等下我过去给你拿基因药剂和补充能量的信息素氛围雾,你就在这里隔离养护,减少感染。” 约书亚肯定不能让他献血,“不用,真的不用!我只需要基因药剂,我……我恶心血液的味道!” 约书亚也是信口胡诌,非常真诚地朝利诺尔眨眨眼睛。 只不过约书亚一拉他的手,利诺尔心中惊涛骇浪般的猜测立刻化为实质。 是虫母。 但他什么也没说破,“好。”他站起身,走到控制面板前,操作了几下,信息素雾被释放出来,非常柔和,带有安抚和镇定效用,类似某些高等虫族安抚幼崽或受伤同族时使用的气体,会带来极大的安全感。 在这信息素场展开的瞬间,约书亚一直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一线,腹内持续不断的躁动和抽痛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迅速减弱、平息。 他懒懒地抬眼看向利诺尔。 利诺尔背对着他,似乎在专心调整医疗室的参数:“这种镇定场有助于缓解神经性疲劳和肌肉紧张,你躺够半小时,如果症状没有缓解,我会通知军医进行全面检查……你愿意吗?” 约书亚靠在枕头上,感受着身体内部逐渐平息的舒适感,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利诺尔肯定知道了什么,至少是怀疑。但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提供帮助。 这比直接挑明更让他……无所适从。 半小时后,约书亚感觉好了很多,至少能正常行动了。 他默默起身,利诺尔没有阻拦,只是在他走到门口时,平静地开口:“你的工作岗位暂时调整为后勤数据中心的静态档案整理,那里安静,接触虫少。下午不用去清洁区了。” “……谢谢阁下。”约书亚低声道,推门离开。 直到门关上,利诺尔才缓缓坐回椅子上,一直挺直的脊背松懈了一瞬。他抬手捏了捏眉心,他几乎能确定,“约尔”就是陛下。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力,不亚于一颗行星在脑中爆炸。但他不能慌,不能乱。 卡厄斯在外面疯狂搜寻,菲林在崩溃边缘,王庭暗流涌动……此刻的第二舰队,或者说他利诺尔身边,反而可能是虫母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 他必须把这个秘密守住,用最不引虫怀疑的方式,保护好陛下和孩子们。 * 几天后,第二舰队按计划抵达了预定进行补给和短暂休整的坚盾-iii边境基站。 庞大的星舰缓缓接入码头,舰员们得以暂时离开舱室,踏上相对开阔的基站内部空间。 然而,新的挑战也随之而来。 基站指挥中心发布通知,由于近期有多支舰队轮换休整,加上部分居住舱段正在进行维护升级,住宿舱位紧张,所有非必要岗位的舰员,按原编制进行临时混合住宿安排。 换句话说,像约书亚这样的低阶工蜂,极大概率要和一群同样被分配到大通铺或多虫间的雄性军虫混住。 消息一出,刚感觉生活稍微规律点的约书亚眼前一黑。 和一群感官敏锐、精力旺盛的雄性军虫挤在同一个狭小空间里,朝夕相处?这比他之前应对零星热情的同事要命多了! 抑制剂能掩盖大部分信息素,但近距离、长时间接触,他的特殊体质和孕期状态,简直就是个随时可能被引爆的信息素炸弹! 分配名单很快下发到个虫终端。 约书亚看着屏幕上显示的“c-47舱室,8虫间,床位:7”,感觉一阵眩晕。同舱名单上,赫然有他认识的名字——比如那个对他异常热情、总想展示肱二头肌的螳螂种战士,还有两个看起来就精力过剩的年轻甲虫种维修兵。 利诺尔自然也看到了这份名单。 他调出基站住宿系统的后台,发现这个安排是系统根据预设算法自动生成的,并无特别针对。 直接动用特权更改倒是可以,但“约尔”一个普通工蜂,连续得到特殊照顾,本身就容易惹虫愤怒,尤其是在基站这种陌生环境,耳目众多,可能会给约尔带来麻烦。 利诺尔沉吟片刻,他切换通讯频道,联系上基站的后勤主管。 “这里是第二舰队指挥兼虫母白骑士团指挥利诺尔。关于我方舰员住宿安排,发现一处不合理处。c-47舱室预定分配给技术维护组的成员,但名单中混入了一名后勤文职工蜂约尔,专业领域与同舱其他成员完全不匹配,不利于技术交流和设备看护。根据《联合基站后勤保障条例》第7章第3条,混合住宿应考虑专业协同性,建议将后勤文职虫员集中安排,或调整至辅助岗位集中居住区。” 条例是真实存在的,理由也冠冕堂皇。 后勤主管立刻核实了一下名单,确实,一个搞档案整理的工蜂和一群整天摸爬滚打、摆弄重型设备的技术兵住一起,是不太合适。 “明白了,利诺尔阁下。我们会立刻调整,将这位约尔工蜂调整到……嗯,d-12区如何?那里是相对安静的后勤辅助虫员混合居住区,虽然是6虫间,但室友都是文职或医疗辅助兵种,环境更稳定。” d-12区,室友是文职或医疗辅助……听起来比c-47好多了,至少打不过约书亚。 利诺尔快速调出d-12的预定成员名单扫了一眼,大多是性格温和的虫族,信息素攻击性不强,有几个甚至是偏向辅助和治疗倾向的物种。 “可以。另外,”利诺尔补充道,“该工蜂近期表现优异,尤其在精神安抚方面有特殊贡献,舰队正在观察培养,为确保其状态稳定,建议安排靠窗、通风较好的床位,并酌情考虑其可能需要相对安静环境进行额外学习或休息。”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理由,“这是为了最大化其潜在价值,服务于舰队。” 后勤主管连连称是。一位指挥亲自过问一个低阶工蜂的住宿细节,虽然有点奇怪,但给出的理由条条在理,且符合规定。 很快,约书亚的个虫终端收到了住宿变更通知:d-12舱室,6虫间,床位:3(靠窗)。 看着新通知,约书亚松了口气。 d-12舱室虽然是相对安静的文职辅助区,但仍然是多虫混住。当约书亚抱着自己简单的行李,推开d-12舱室的门时,里面已经住了五只虫。 一只正在光屏前噼里啪啦敲打键盘、触角随着节奏晃动的文书蝶。 一只慢悠悠擦拭着医疗器械的医护蜓,一只抱着一本纸质书看得入迷的档案蠹虫;还有两只似乎是通讯兵,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看到约书亚进来,友好地点了点头。 环境确实比预想的c-47好太多,没有浓烈的汗味和攻击性信息素,大家都显得安静而专注。 约书亚稍微安心,走向靠窗的3号床位。 他刚铺好床,那位文书蝶就停下了敲击,好奇地看过来:“你就是新来的约尔?听说是从第二舰队调来的?利诺尔阁下亲自打过招呼呢,说你很厉害!” 约书亚:“谢谢谢谢。” 医护蜓也抬起头,复眼在约书亚身上扫了扫,温和地说:“靠窗位置不错,通风好。你脸色好像有点苍白,是不是太空航行不适应?” 档案蠹虫从书页后抬起眼皮,慢吞吞地说:“我这里有温和的舒缓剂。” 约书亚:“啊……哈哈,好,谢谢。” 两个通讯兵也凑了过来,开始询问约书亚在第二舰队的工作,约书亚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只想当个透明虫,安静打工,低调养胎,怎么走到哪儿都能吸引注意力? 第106章 * 卡厄斯站在坚盾-iii基站的主观测窗前,窗外是永寂的深空和缓慢旋转的舰队。 他刚刚结束与基站指挥官的例行对接会议,那些繁琐的流程、冗余的数据交换让他本就濒临断裂的神经更加刺痛。 陛下已经失踪太久。太久。 每一秒的空白都在啃噬他的理智,王庭内部的暗流几乎快要压不住。他亲自追查每一条可能的线索,从最繁华的星系枢纽到最荒芜的边境哨所,结果却一次次落空。虫母的气息如同彻底融入了宇宙背景辐射,无踪可循。 来到这个偏远的坚盾-iii,与其说是相信陛下会在这里,不如说是他地毯式搜索中无法跳过的一站。 他本该在舰桥处理完事务就立刻离开,前往下一个坐标。但就在刚才,在浏览基站结构图时,一段异常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种……非常规的信息素曲线,出现在后勤辅助居住区的空气循环过滤记录里。数据微小到可以归类为仪器误差,或者某个虫族个体情绪波动引起的正常生理散发。 但卡厄斯的心脏却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那种波动模式类型他只在王庭里见过,说明对方是个纯血高等虫族,而这种信息素,通常用于处理纯血们情绪波动时外泄的、可能引起骚动的气息。 是巧合吗?是具有类似信息素特征的虫族个体?还是…… 卡厄斯猛地关闭光屏,转身离开舰桥,命令通过精神链接直接下达给随行的近卫:“调取基站d区,所有舰队虫员的近期入驻记录、医疗记录、工作日志给我。要快。”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哪怕那是亿万分之一。 * d-12舱室内,夜晚如期降临。 基站模拟的昼夜循环光线暗淡下来,只剩下墙壁边缘微弱的蓝色指示灯光。舱室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以及文书蝶轻微的键盘敲击余韵——他还在梦里整理报表。 是的,梦里。 这群虫族有梦游症! 约书亚躺在靠窗的床上,身体疲惫,但精神却无法彻底松弛,他昏昏沉沉睡着了。 新环境,陌生的室友,即使他们相对温和,也依然让他保持着一丝警惕。他面朝墙壁侧卧,手轻轻搭在小腹上,感受着里面一群安稳的小生命。 利诺尔白天“路过”时,又“恰好”给了他一支成分绝对安全的营养补充剂,并且再次“顺便”调整了d-12舱室的通风系统,让流过他床铺的空气循环更独立,过滤等级更高。 这让他稍微安心,但身体深处对雄虫深度安抚的渴望,以及脱离熟悉环境后的不安,依然在悄无声息地影响着某些东西。 他没有察觉,一丝极其微弱的柔和气息,正随着他呼吸的节奏,极其缓慢地渗出他身体的屏障,融入周围的空气中。 这气息太淡了,淡到连最灵敏的常规探测器都无法报警,甚至淡到约书亚自己都毫无所觉。 第一个有反应的是靠墙的档案蠹虫。 他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朝着约书亚床铺的方向蜷缩了一点,脸上那种惯常的呆滞表情似乎舒缓了些。 接着是那两个通讯兵。其中一个在梦中皱了皱眉,似乎被频道杂音干扰,但很快眉头舒展,朝着约书亚的方向侧过身,睡得更沉了。另一个则无意识地用前肢勾了勾被子,朝着气息来源的方向蹭了蹭。 医护蜓的复眼在眼皮下快速转动了几下,触角轻轻颤动着,仿佛在探测什么安心的波长,他原本平躺的身体也微微侧转,面向了3号床。 就连沉迷梦中报表的文书蝶,敲击虚拟键盘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触角软软地垂下,脑袋一点点偏向了约书亚所在的方向。 安宁的引力在寂静的舱室里弥漫。所有的虫,都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虫母的气息所吸引,像是趋光的飞蛾,又像是渴望归巢的幼崽,不约而同地在睡梦中调整姿态,朝向气息的源头——约书亚的床。 睡梦中的约书亚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觉得今晚似乎睡得格外沉,舱室里有一种让他放松的静谧。 直到后半夜,约书亚被轻微的尿意唤醒。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室内。 下一秒,他瞬间僵住,睡意全无。 黯淡的蓝色微光下,他看见——五张床位上的室友,姿态各异,但毫无例外地,头部都朝着他的方向。医护蜓甚至半条胳膊垂到了床外,指尖离他的床脚只有几厘米。档案蠹虫的嘴微微张着,几乎要流出口水。文书蝶的触角直直地指向他。 他们睡得都很沉,呼吸平稳,甚至带着一种满足的憨态。 但这场面,在约书亚眼中,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心脏狂跳。怎么回事?梦游?集体梦游?还是…… 他不敢深想,屏住呼吸,以最轻缓的动作,一点点挪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醒这些“梦游”的室友。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医护蜓垂落的手臂,像穿越雷区一样,踮着脚,一步一步挪向舱室门。 直到滑开门,闪身出去,再轻轻将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约书亚才捂着狂跳的胸口,大口喘气。 太可怕了……这地方不能待了!他得去找利诺尔!现在! 第67章 然而,在去找利诺尔之前,他需要先去解决一下个虫问题。 公共洗漱间和浴室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深夜的走廊空无一虫,只有规律的换气声。 约书亚快步走向洗漱间,推开洗漱间的门,里面是并排的洗手池和镜子,再往里走,是一排独立的淋浴隔间。 他解决了内急,走到洗手池前,想用冷水拍拍脸,让自己冷静一下。冰凉的水流刺激着皮肤,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没那么苍白了,似乎是孕期带来的副作用,他简直称得上是面色红润,饱满有光泽,健康得能拉着星舰全程飞三圈……当然,只是开个玩笑,小虫崽们都知道对怀孕的虫母妈妈好一点,他怎么可能去当拉舰机?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淋浴区,最里面的那间隔间,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打开了。 卧槽,有虫鬼? 约书亚身体一僵,从镜子里看去。 隔间的磨砂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氤氲的热气走了出来。那是一只强壮的锹甲种战士,深色的甲壳上还挂着水珠,肌肉贲张,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围着一条浴巾。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随意地抬眼,目光恰好与镜中约书亚的视线对个正着。 约书亚认得他,是隔壁d-11舱室的技术兵,白天在走廊遇到过,还热情地跟他打过招呼。 锹甲种战士显然也认出了约书亚,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嘿,是你啊,d-12新来的工蜂?这么晚还没睡?” “方便。”约书亚声音平淡,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仿佛没感受到那逼近的富有侵略性的气息。 “哦。”锹甲种战士点点头,继续擦着头发,朝洗手池这边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混合着水汽、清洁剂和浓郁雄性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约书亚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腹中似乎也传来一丝微弱的不适。 锹甲种战士似乎没察觉到约书亚的警惕,或者说他察觉到了,但他并不在意。 在军队这种雄性激素过剩的地方,偶尔的猎艳和调剂并不罕见,尤其是面对一个看起来如此“可口”且似乎没什么背景的低阶工蜂。 他走到约书亚旁边的洗手池,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冲洗着胳膊和胸膛上的泡沫,水花偶尔溅到约书亚这边。他侧过头,目光在约书亚身上逡巡,最后落在他因为沾湿而贴在腰侧的薄衫上。 那里隐约透出过于柔软的腰腹弧线,和一般工蜂完全不一样。 锹甲种战士的眼神深了深,更浓的兴趣升起:“你们文职就是轻松啊,不像我们,今天检修推进器,弄了一身脏。” 他关上水龙头,转过身,很自然地朝着约书亚的方向靠近了一步,手臂似是不经意地抬起,搭在了约书亚旁边的水池边缘,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说起来,你叫约尔对吧?你们第二舰队是不是马上要执行新任务了?”他问,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洗漱间回音特有的暧昧感,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到约书亚耳畔:“交个朋友?我对你……挺好奇的。” 约书亚终于抬眼,看向镜中卡恩贴近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惊慌或羞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甚至带着一丝……讥诮? 第107章 “好奇?”约书亚语气讥诮,“好奇你妈。” “你怎么能骂妈妈!”锹甲种战士立刻反驳,“你这个蜂还有没有素质?你骂我都行,你怎么能骂妈妈?” “我就骂他怎么了!”约书亚提高嗓门,“你好奇到需要离这么近,用这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只围了浴巾的下身,那里变化明显,毫不掩饰讽刺,“……用这种这么小这么低级的方式表达?” 锹甲种战士卡恩一愣,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小工蜂会如此直接,甚至带着刺。他脸色一沉,那点伪装的和善褪去,露出强势的本性:“嘴挺利。不过,在这儿,可没虫能帮你。” 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似乎想捏住约书亚的下巴。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约书亚皮肤的瞬间—— 一股尖锐、冰冷、仿佛能直接刺穿灵魂壁垒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冰锥,毫无预兆地刺入卡恩的大脑! “呃啊——!”卡恩闷哼一声,动作骤然僵住,脸上血色尽褪,那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重压,是来自更高层次存在的威压——虫母的精神碾压,瞬间碾碎了他所有不轨的念头,只剩下本能地战栗和恐惧。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冰冷的深海,被无形的巨物凝视着,连灵魂都在哀嚎,可是却得不到神明的半分怜悯。 约书亚微微偏头,避开了他僵直的手指,甚至往前凑近了半分,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卡恩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听着,虫子。” “我对你,以及你那些肮脏的念头,没有丝毫兴趣。用你的腺体好好记住这股味道——”他极轻微地,释放了一丝丝气息,如同烙印,狠狠烫在卡恩的意识深处。“这是警告,也是标记。下次,再用你那双复眼,用你那可怜的脑子,对我产生任何不该有的想法,或者,对任何虫提起今晚的半个字……” 约书亚盯着他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缓缓扯出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笑。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后悔。” 话音落下,施加在卡恩精神上的重压骤然消失。卡恩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只能勉强扶住洗手台,大口喘着粗气,看向约书亚的眼神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怪物,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约书亚不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墙角的一团垃圾,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衣角,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洗漱间。 门内,只剩下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的卡恩,他兀自颤抖不已,居然就这么昏死过去。 约书亚回到d-12舱室门口,手放在识别器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刚才那一击,看似利落,实则消耗了他不少本就稀薄的精神力,源自血脉深处的躁动再次隐隐传来。 他不想去找利诺尔了。 他刚刚攻击了一个同僚,无论出于何种理由,解释起来都太麻烦,也可能暴露更多,他需要自己处理,自己消化。 他回到休息室,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但睡意全无。 身体深处,那股躁动越来越明显,他渴望释放被长久压抑的东西,仿佛有另一个“他”在血脉中苏醒,挣扎着要破壳而出。 是虫母的本能?还是因为刚才动用了精神力,刺激到了腹中的孩子,进而引发了自身的变化? 他辗转反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窗外,是基站清冷的月光,透过舷窗,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辉。 他坐起身,看向那片银辉,一种难以抗拒的冲动攫住了他。 本能,绝对是虫母本能。 他赤脚走下床,站到那片月光下,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不再压制体内那股汹涌的力量。 几乎听不见的嗡鸣从他体内传出,他的身体开始发出珍珠白与淡金色交织的光晕,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身形在光芒中变得模糊、拉长……属于“约尔”这个工蜂外壳的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 光芒渐盛,又逐渐收敛。 舷窗倒映出的,不再是那个清瘦苍白的工蜂青年。 那是一个更加修长、优美,却明显腹部隆起的身影,肌肤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几缕不属于工蜂的、更为纤长柔顺的黑发垂落颈侧。 五官恢复了他本身的模样,却更精致,更非虫而惊心动魄的瑰丽,那是至高存在的虫母,带给他的改变。 他背后,两对流转着月华般光泽的柔软鳞翅虚影,微微颤动着舒展开来,尽管因为身体的负担而显得有些沉重,但完全是虫母的形态。 约书亚低头,看着自己如今的模样,手指轻轻拂过隆起的腹部,里面传来一阵轻柔的胎动,像是在回应母亲的变化。 愁死了。 铁甲战士吗?动不动就变身!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刺耳的、代表最高警戒级别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居住区,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闪烁,将舱室内映照得一片血红! “警告!侦测到不明高能量波动!警告!侦测到不明高能量波动!来源:d区居住层!所有战斗虫员立即就位!非战斗虫员就地寻找掩体,不得随意走动!重复,所有虫员……” 是刚才变身时泄露的能量波动?还是……卡恩死了? 来不及多想!沉重的脚步声、呼喊声、武器上膛的声音已经从走廊远处迅速逼近,有巡逻队正在朝这个方向赶来,他必须立刻躲起来! 可这臃肿的身体……能躲到哪里去? 舱室陈设简单,床底太矮,储物柜太小…… 他焦急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天花板的通风管道入口上。那里太高,而且以他现在的体型,根本钻不进去!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识别器被按响的“滴滴”声传来! 约书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踉跄着后退,绝望地寻找任何可以藏身之处,甚至想过再次强行变回工蜂形态,但刚才的变身和警报的刺激让他精神力紊乱,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做到! “哔——咔哒。” 舱门滑开了。 一队全副武装的巡逻兵冲了进来,枪口上的战术手电筒光束四处扫射。 “检查每个角落!” “床下!” “储物柜!” 光束在狭小的舱室内交错,最终,汇聚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除了几张凌乱的床铺,和那扇映照着月光的舷窗,什么都没有。 “报告,d-12舱室,无异常!无生命体征信号!” “奇怪,能量波动最后消失点就在这附近……” “扩大搜索范围!去隔壁几个舱室看看!” 巡逻兵们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虫后,迅速退了出去。 舱门再次关闭,将警报声和脚步声隔绝在外,只留下闪烁的红光透过门缝渗入。 死里逃生。 约书亚背靠着墙壁,身体微微颤抖。 其实身后的不是墙壁…… 刚才门开的刹那,就在他以为自己必定暴露的瞬间,一条强壮、灵活、带着鳞片触感的虫尾,从天花板的阴影死角处倏然探出,温柔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条手臂则环住了他圆润的腰腹,以不可思议的轻盈和迅捷,将他整个虫抱了上去,无声无息地藏进了天花板与上一层甲板之间狭窄的检修夹层里。 此刻,他正被紧紧拥在一个结实、微凉,却异常安稳的怀抱里。 捂住他嘴的手已经松开,转而轻柔地抚了抚他汗湿的额发。 对方轻笑一声,用压抑着深深激动与思念的嗓音,贴着他的耳廓,用只有两虫能听到的气音,轻轻响起: “嘘……别怕,妈咪。是我。” 约书亚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侧过头。 检修夹层缝隙透入明明灭灭的红色警报灯光,约书亚看到了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 长发有些凌乱,竖瞳在昏暗中亮得惊虫,额间绿宝石正和猩红眼眸一起一眨不眨地、贪婪地凝视着他,里面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浓烈的眷恋,无比炙热。 图兰的手臂依然缠绕着他,以保护占有的姿态,将他圈在自己的身体与金属隔板之间。 他抚摸着约书亚虫母形态下惊惶未定的脸,另一只手搂住了虫母隆起的腹部,胸膛温暖着那对无意识微微颤动的柔软鳞翅,心疼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可算找到你了,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啊?”图兰的嗓音低哑下去,带着磨砂般的质感,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约书亚的,呼吸交错,“想死我了,妈咪。你知不知道,我找你都快找疯了,你怀着我们的孩子乱跑什么……” 第108章 约书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太多的震惊、混乱、后怕,以及在这种境地下见到图兰带来的复杂情绪,堵住了他的喉咙。 孕囊里的虫卵除了卡厄斯的,利诺尔的,极有可能还有图兰的,和乌契的。 图兰确实可以做到安抚虫卵,那么就说明……他怀上了图兰的幼崽。 图兰却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轻轻啄吻了一下他鼻尖,安抚道:“别急,等下我就让你恢复原样,咱们慢慢出去。你这个样子太显眼了,我的陛下。” 他轻轻吻向约书亚的眉心,“放松,交给我。让我帮你,暂时变回去,妈咪。” 图兰额间的绿宝石微微发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精神力顺着相贴的皮肤,如同涓涓暖流,缓缓注入约书亚的孕囊里。 那感觉太熟悉了,是图兰的精神力,温暖、霸道,安抚地包裹住他惊涛骇浪般的内部世界。 约书亚的身体比意识更先一步,背叛了他的意志。 图兰的吻很轻,起初只是印在眉心,但感受到约书亚身体细微的反应,感受到虫母的精神力如同干涸土地汲取雨水般贪婪地吸收着自己的抚慰,他眼底的暗色更浓,呼吸也重了几分。 薄唇顺着挺翘的鼻梁缓缓下移,最终,轻轻覆上了微张的唇瓣。 他含住了那两片柔软的嘴唇,舌尖撬开微合的齿关,将自己更醇厚的精神力,混合着灼热的气息渡了过去。 约书亚下意识地想偏头,却被图兰早有预料地扣住了后颈,手掌滚烫,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他颈后敏感的皮肤,于是,挣扎的力道在对方温柔禁锢中,渐渐消弭。 他仰着头,承受这个过于深入的吻。 图兰的舌头在他口腔内细细扫过每一处,勾缠着他的,吮吸,舔舐,狭窄的检修夹层里,空气迅速变得灼热。 警报的红光在缝隙间明明灭灭,映照着两张近在咫尺的脸。 约书亚睫毛颤抖着,他有点缺氧,脸皮泛起潮红。 他能感受到图兰胸腔的震动,感受到他另一只搂在腹间的手,正无比轻柔地抚摸着他圆润的弧度,那里,属于他们的血脉正在悄然生长。 图兰吻得极深,也极尽耐心,仿佛要用这个吻弥补所有分离的时光,抚平对方所有独自承受的恐惧和疲惫。 直到感觉到约书亚紧绷的身体彻底软倒在自己怀里,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紊乱的精神力波动也趋于稳定,他才依依不舍地略微退开少许,额头相抵,鼻尖相触,交换着灼热的气息。 “好些了吗,妈咪?”图兰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竖瞳紧紧锁着约书亚迷蒙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未餍足的欲望,和深不见底的心疼。 他指尖抚过约书亚湿润红肿的唇瓣,拭去一丝暧昧的银线,“别怕,我在,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任何事。” 约书亚急促地喘息着,被吻得缺氧的大脑一片混沌,精神力被抚慰后的餍足感和身体被撩拨起的陌生情潮交织,让他一时说不出话,只能瞪着图兰,但那眼神里的戒备,已然溃不成军,只剩下水光潋滟的指控和一丝茫然。 图兰低低地笑了,笑声震动着胸腔,满足地喟叹。 他察觉到了一些强大的精神力就在这附近徘徊,但是他没有太在意,因为此时此刻,妈咪在他的怀里,不在其他雄虫的怀里。 大家都不是王夫,都有公平追求虫母的权利。 图兰再次低下头,这次是轻柔地吻了吻约书亚汗湿的额头,然后是眼睑,鼻尖,最后在唇角流连,直到约书亚终于恢复了人形。 “忍一忍,我们先离开这里,然后,我把我的全部都奉献给你,宝贝妈咪,你可要全部吃下,不要浪费。” 第68章 图兰嗅到一股极其强悍且满是硝烟气息的精神力骤然扫过整个d区,这种熟悉的感觉,大概是卡厄斯。 图兰出于本能,认定领地受到侵犯,他将约书亚更紧地护在怀里,将他和约书亚的气息完全裹挟,隔绝了被扫描的探查。 这对图兰这种通缉犯来说轻而易举。 “元帅真是会挑时候。”图兰不满地低声抱怨,猩红的竖瞳闪过一丝戾气,但随即又化作了某种看好戏的玩味,“看来,元帅闻着味儿找来了。可惜……” 他故意蹭了蹭约书亚恢复成“约尔”模样后柔软的耳垂,低语,“他现在好像不太可能会认识你了,妈咪。” 警报声在卡厄斯精神力降临的瞬间就戛然而止,紧接着,广播传递着最新的消息: “不明能量波动事件,现已查明为d-11舱室技术兵卡恩精神力紊乱引发的误报。” “卡恩已被控制,送往医疗舱。” “警报解除,所有单位,回归原位。重复,警报解除,立即回归岗位,不得逗留、议论。” 快速有序撤离的声音响起,笼罩全区的精神力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图兰抱着约书亚,又静静等待了片刻,直到外面的动静彻底消失,才带着约书亚从检修夹层轻盈落下,落回d-12舱室的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好了,暂时安全了。”图兰松开环抱的手臂,但一只手仍虚虚地揽在约书亚腰侧,目光在恢复成“约尔”模样、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约书亚脸上逡巡。 “不过,卡厄斯大概是想用精神力探查清楚波动来源,”图兰亲了下他的耳尖,“他实在太狡猾,任何一点有关于你的消息,都无法逃脱他的监视。” 图兰的猜测也很快得到了印证。 不到五分钟,内部通讯声就响起。 约书亚和图兰对视一眼。图兰迅速退入阴影,身形与墙壁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到极致。约书亚定了定神,走到通讯面板前,接通。 屏幕上出现的是利诺尔的脸。 “约尔?”利诺尔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些,“立刻到中央医疗舱来,以最快速度!” “利诺尔长官?出什么事了?”约书亚稳住声线,让自己听起来像是一个被深夜通讯惊醒的、带着点茫然和惶恐的低阶工蜂。 “卡厄斯元帅刚才处理警报事件时,似乎引发了旧伤,精神力状态极不稳定,有暴走倾向。”利诺尔语速很快,“医疗舱所有具备安抚能力的军医和护理都已就位,但效果甚微。你的精神力能量远超于其他安抚工蜂,对紊乱精神力有极强的抚慰和梳理作用。” 卡厄斯旧伤复发?精神力暴走?需要安抚? 约书亚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但他现在是“约尔”,一个低阶工蜂,他不能表现出任何超出常理的关切和熟悉。 “是,长官,我马上到。”他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用恭敬而略带紧张的语气回答。 通讯切断。 阴影中,图兰缓缓走出,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戏谑,眼神晦暗不明。 他盯着约书亚,缓缓开口:“他需要安抚?他没有被安抚的时候也活着没有死啊。” 约书亚说:“卡厄斯的情况听起来很糟,我必须去。至于你,留在原地等我。” “我陪你去,妈咪。”图兰说,“当然,是以你看不到的方式。毕竟,你现在可是要去安抚别的雄虫,我得看着点。” 约书亚动作一顿,最终没有反对。 那不是别的雄虫,是虫卵的另一位父亲。 约书亚深吸一口气,推开舱门,快步走入走廊,朝着中央医疗舱的方向走去,身后,无形的阴影如影随形。 * 中央医疗舱灯火通明,数名高阶军医和护理围在最里面的急救室外,神情焦急,却又束手无策。 极度压抑且不稳定的强大精神力余波徘徊在上空,让低阶医护虫员光是靠近就感到窒息。 利诺尔就站在急救室门口,看到匆匆赶来的“约尔”,迎了上去。 约书亚快步上前,努力忽略周围那些或是探究或怀疑的目光:“怎么了?” 他此刻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低阶工蜂,被紧急征召而来。 “进去之后,不要直视元帅,不要主动触碰,收敛你所有的精神力,只释放出报告里提到的那种温和的抚慰波频,尽可能平复他的精神力场,稳定住,等我们找到其他方法。” 利诺尔语速极快地低声交代,无比担忧约书亚。 他并不指望约书亚能让卡厄斯恢复正常,但是虫母能拯救他的子嗣,也许会有奇迹发生,卡厄斯不能出事,他要是出事,王庭那边想造反的旧党就压不住了。 “是,长官。”约书亚点头,意识到如果他失手,那么卡厄斯就有死亡的风险。 急救室的门无声滑开,一股更加强烈、更加混乱、带着痛苦气息的精神力风暴扑面而来,让约书亚呼吸一滞。 第109章 他咬牙稳住,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闭。 室内光线被调得很暗,只有几盏生命维持设备的指示灯闪烁着幽幽的光芒。房间中央的治疗舱内,卡厄斯紧闭双眼躺在那里,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管线。 他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周身不受控制地散发着狂暴的精神力,将空气都切割得嘶嘶作响,治疗舱坚固的外壳上甚至出现了裂纹。 约书亚有点失神。 他从未见过卡厄斯如此脆弱、如此失控的模样,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按照利诺尔的指示,在治疗舱边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站定。 他垂下眼睛,控制自己强悍的能力,开始一点点地释放出属于“约尔”这个身份应有的、微弱而平和的安抚性精神力。 那缕精神力如同最纤细的蛛丝,温柔而坚定地探向卡厄斯狂暴的乱流中心。 就在那缕精神力触碰到卡厄斯混乱力场的边缘时,异变陡生! 治疗舱内,原本双目紧闭痛苦挣扎的卡厄斯,猛地睁开了眼睛,暗金色的竖瞳因为精神力的暴走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失去了往日的克制和理智,被陌生精神力触及后,他反而升起了暴戾杀意! 然后,就在约书亚以为对方会将他那点可怜的精神力撕碎,或者直接将他用目光“杀死”时,卡厄斯的狂躁和杀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突兀地抚平了一瞬。 他紧锁的眉头略微松开了一丝,狂暴肆虐的精神力乱流,竟然以约书亚那缕微弱精神力为引,出现了一丝缓和迹象。 卡厄斯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这种时候,必须要妈咪来安慰。 可是约书亚……他完全失踪了。 他和未出生的孩子们都没有妈咪了。 卡厄斯重新闭上了眼睛,他依旧痛苦,依旧在失控的边缘挣扎,但潜意识里,仿佛抓住了什么让他感到一丝莫名安宁的东西。 所以,他还能忍受痛苦。 急救室外,通过监控看到这一幕的其他军医,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竟然……真的有效?” “虽然很微弱,但元帅的脑波活跃度和精神力紊乱指数,刚刚确实下降!” “这工蜂的精神力特质竟然对指挥官有如此特别的安抚效果?” 利诺尔紧紧盯着监控屏幕上那个垂首而立,格外单薄的“约尔”身影,眼神深邃。 他想起那份平平无奇的精神力评估报告,又想起卡厄斯刚才那异常的反应。 难道卡厄斯发现约书亚了? “呃——!” “怎么回事?!”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急救室外,原本严阵以待的医护和卫兵们,身体齐齐一僵。 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悸动,混合着对更高阶存在的敬畏与本能服从,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们。 等级稍低的雄虫,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呼吸粗重,下意识地寻找着气味的来源,无法控制地释放出自身的信息素作为回应。 即使是利诺尔这样的高阶雄虫,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脸颊发热,必须紧紧咬住舌尖,依靠强大的意志力才能维持清醒。 “是……是元帅的信息素逸散!”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军医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剧变,“快!启动最高级隔离协议!通知所有非必要虫员立刻撤离!给所有受影响的同僚注射标准抑制剂!” 然而,已经晚了。卡厄斯的精神力等级太高,这次失控又过于剧烈,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整个基地的雄性虫族,无论军衔高低、种族差异,都不同程度地陷入了诡异的“假性发情期”。 症状五花八门。 有的抱着柱子喃喃自语,有的对着冷冰冰的金属墙壁脸红心跳,有的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翅膀或摩擦触角,甚至有几个定力稍差的年轻士兵,试图用头去撞墙“冷静一下”…… 基地指挥系统瞬间陷入了半瘫痪状态。 各种离谱的报告雪片般飞向指挥中心,一片鸡飞狗跳中,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卡厄斯元帅,在造成更大范围混乱前,终于被紧急启动的最高级应急预案控制。 他被转移到了基地屏蔽等级最高的特殊隔离舱,确保他失控的精神力和信息素被完全封锁在内。 约书亚暂时留在了核心医疗区,参与对受影响军虫的安抚工作。 于是,约书亚的日常,变成了戴着加强型过滤面罩,穿着包裹严实的防护服,推着一车高浓度镇静喷雾和舒缓信息素扩散器,穿行在各个临时划定的安抚区之间。 “约尔!这边!d-7小队又有人开始对着通风口哭泣喊妈妈了!” “来了来了!”约书亚跑过去,对着那个满脸通红、眼神迷离的蝶种士兵熟练地按下喷雾。 “嗤——”清凉带有镇定效果的雾剂喷在对方脸上。 士兵一个激灵,眼神恢复清明两秒,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我……我刚才是不是说了要把星光编成花环献给妈咪……” “没事了,同僚,深呼吸,想想你的年度考核报告。”约书亚拍拍他的肩膀,熟练地敷衍,然后赶赴下一个案发现场。 他可是妈妈,他很忙的好吗! 几天下来,约书亚觉得自己不是工蜂,而是某个奇特动物园的饲养员兼消防员,到处扑灭因卡厄斯而燃起的“精神小火”。 而每天最艰巨的任务,绝对是给旧情人卡厄斯送餐。 隔离舱位于地下深处,通道戒备森严,层层关卡。 约书亚每次推着特制的餐车经过时,都能感受到守卫们同情的目光。 约书亚揣着卡厄斯的虫卵淡定走过。 隔离舱的外间是观察室,内间才是控制室,两者之间隔着厚厚的透明特种玻璃和一层栅栏。 反正是,卡厄斯的活动空间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苛刻。 约书亚照例将餐盘放在传递口。 今天的特餐是据说是根据元帅旧日口味调整的,但是糊状的营养混合物,为了防止任何可能的尖锐物品,卖相实在不敢恭维,但这就是监狱的规矩,谁也没办法。 传递舱滑入内间。 卡厄斯背对着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拘束服,身形依旧挺拔,但精神力的抑制项圈和手腕,脚踝处的能量锁,让他看上去非常……安全。 约书亚例行公事地准备离开。 “站住。”低沉的声音透过传声器传来,有些沙哑。 约书亚脚步一顿。 卡厄斯缓缓转过身,几天不见,他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依旧锐利,他的目光在约书亚被防护服包裹、平平无奇的工蜂身躯上扫过,最后落在他脸上。 “今天的食物,”卡厄斯开口,约书亚莫名觉得头皮有点发麻,“色泽令我联想到野外星系的沼泽泥,有点恶心。” “……”约书亚沉默了一下,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恭敬,“报告元帅,这是营养部根据您的身体指标和抑制剂相容性,特别调配的高效流食,富含……” “拿出去。”卡厄斯打断他,“我不想吃。“ “元帅,您的身体需要补充能量……”约书亚试图劝说。 “我说,拿出去。”卡厄斯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那盘“沼泽泥”,眉头蹙了一下,那表情,仿佛看的不是食物,而是什么需要被销毁的生化武器。 约书亚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卡厄斯在吃方面很坚持,但没想到被关起来了还这么难伺候。 “元帅,规定要求您必须摄入定量营养,否则医疗官会采取强制灌注措施。” 卡厄斯的目光转回约书亚脸上,停顿了几秒。就在约书亚以为他又要下达什么强硬的命令时,他却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地扔出一颗炸雷: “你身上,有别虫的信息素味道。很淡,但瞒不过我。” 约书亚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身体。 图兰?!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每次接触后都仔细清理过,还用了特殊的中和剂…… “是消毒水和镇静剂混合的味道,还有至少三种不同雄虫的安抚信息素残留。”卡厄斯道,“看来这几天,你很忙,安抚了不少同僚?辛苦了。” 原来是指这个。约书亚暗自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起心来,卡厄斯即使在隔离中,观察力和感知力依然敏锐地可怕。 “是,元帅。这是属下职责所在。”他谨慎地回答,默默收回餐盘,推着餐车离开。 但是约书亚出门之后就找到了利诺尔,把空餐盘往旁边的台子上一放,语气理直气壮:“阁下,我现在的工作范畴,已经远超低阶工蜂的职责了。安抚暴走的元帅,应付发情的同僚,一天工作时长超过二十小时,加班费、精神损失费、高危补贴,少一样都说不过去。” 第110章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刚才元帅嫌营养餐像沼泽泥,拒绝进食,医疗官要是强制灌注,大概率会引发他的精神力反弹,到时候又是一轮混乱,这笔账,也得算在工作量里。” 利诺尔正在对着一堆关于“雄虫假性发情处置报告”头疼,听见约书亚这话,眸色一暖。 “那,等这事结束,我亲自去后勤处给你申请特殊津贴,好不好?” 约书亚心情愉悦,“这还差不多嘛。” 第69章 营养舱里食材齐全,约书亚挑了些软糯的谷物和新鲜的果泥,又拿了点温和的营养液调味。 给卡厄斯做饭,吃不死就行。 没有复杂的厨具,他就用最简单的加热装置将谷物煮成粥,拌上果泥,调成卡厄斯以前喜欢的酸甜口味。 盛粥的容器是特制的防碎碗,安全得毫无攻击性,就算卡厄斯一时间想不开不想活了,保证这碗不会被他摔碎了用碎片割腕。 约书亚准备好了一切,再次回到隔离舱外间。 卡厄斯正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月光透过隔离舱顶部的微光板,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却也柔和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 约书亚将温温的粥碗放在传递口,按下了传送键,“元帅,醒醒,我来送饭。” 卡厄斯闻声睁开眼,目光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粥上,眸色微动:“这又是什么能毒死虫的东西?” “粥啊,很健康的,怎么能毒死虫?”约书亚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认真地回答:“这是用新鲜食材做的,没有任何致死的成分,也不会和抑制剂冲突,您可以尝尝,不好吃您可以出来打我。” 反正卡厄斯也出不来。 卡厄斯没有立刻动手揍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那碗粥。 粥的香气很淡,却带着一种久违的烟火气,勾得他胃里隐隐发空。他沉默片刻,终于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只碗。 勺子是特制的硅胶材质,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软糯的口感混着淡淡的酸甜,熨帖了胃里的空乏,也抚平了精神力长久缺失安抚的躁动。 他抬眼,看向玻璃外的约书亚,目光深邃,像是要透过那层防护服,看穿底下的虫母。 “你叫约尔?”他忽然开口,问道。 约书亚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恭敬:“是,元帅。” “你,”卡厄斯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除了送餐和安抚,平时在舰队负责什么?” 约书亚谨慎地回答:“回元帅,属下主要负责后勤数据中心的静态档案整理工作。” “档案整理……”卡厄斯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约书亚的手上,那双即使包裹在防护手套里也能看出修长匀称的手,“倒是双适合做精细活的手。只是,档案整理员,似乎不该有这么稳定的精神力,能在我的精神力场边缘坚持那么久,还不被反噬。” 约书亚心头警铃大作,立刻垂下头,做出惶恐的样子:“元帅谬赞了,属下只是只是侥幸,而且当时元帅的状态似乎有所缓和,并非全是属下的功劳。” 卡厄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我失控时的精神力场,连s级的战斗单位都不敢轻易靠近,你一个b级安抚向的工蜂,这也算侥幸?” 约书亚能感觉到卡厄斯的视线如同实质,在他身上每一寸扫过。他强迫自己放松,维持着“约尔”应有的、面对元帅诘问时的紧张和茫然。 “或许是属下的精神力特质,恰好对元帅的状态有些许帮助?”他试探着说,将一切都归咎于那虚无缥缈的特质。 卡厄斯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他。 漫长的几秒钟后,他才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星空,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等一碗粥见了底,他才将碗放回原处,道:“明天,还做这个。” 约书亚松了口气,应道:“是。” “你可以走了。”卡厄斯下了逐客令。 约书亚如蒙大赦,推着餐车离开。走出隔离区,回到相对安全的通道,他才感觉冷汗几乎浸透了内衬。 卡厄斯的敏锐超乎想象,哪怕身处隔离,精神力被压制,那种洞察力依旧可怕。 回到自己的临时休息舱,约书亚刚摘下防护服,就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暗骂卡厄斯无数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你们爹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家伙,怎么逃到哪里都能看到他?阴魂不散啊。”他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而隔离舱内,卡厄斯看着空了的粥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壁。 那个人,也曾像那只工蜂那样,站在他的面前,说些能把他气个半死的话。 “约书亚……”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风。 你到底,在哪里? * 接下来的几天,送餐变成了一场无声的试探与较量。 卡厄斯不再只是沉默地吃东西,他开始问一些看似随意,实则刁钻的问题。 关于“约尔”的出身,关于他在第二舰队的经历,关于他对某些事件的看法。 约书亚每次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用事先准备好的完美说辞应对,偶尔加入一些真实视角的观察,让回答更加可信。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他能感觉到,卡厄斯在通过这些对话,一点点地拼凑“约尔”这个形象,或者说,在验证他心中的某个猜测。 与此同时,约书亚还要应付安抚区的日常混乱,一直到卡厄斯解除隔离。 下午,约书亚刚处理完一波集体陷入忧郁求偶期的年轻巡逻兵,累得脚步虚浮,他推着空了的喷雾车返回物资处,却在走廊拐角,被一个急匆匆的身影撞了个趔趄。 “抱歉!”对方是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工虫,穿着后勤维修的制服,怀里抱着一堆零散的零件,神色焦急,“你没事吧?我是新调来协助d区管道检修的,我叫雷诺。” 约书亚扶住墙站稳,摇摇头:“没事。雷诺?没在名单上见过你。” “啊,我是临时从坚盾-ii抽调过来支援的,那边的人手都被抽调去搞什么信息素净化系统升级了。”雷诺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结果我刚来就迷路了,这基地通道跟迷宫似的……请问医疗废物临时存放处怎么走?我得去领一批替换的过滤芯。” 约书亚给他指了路,然后内部通讯就响了,是利诺尔。 “约尔,立刻到中央指挥室隔壁的小会议室,卡厄斯元帅要见你。”利诺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语速比平时快。 约书亚心头一紧。卡厄斯要见他?为什么? “是,长官。”他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毫不起眼的工蜂制服,深吸一口气,走向指挥区。 会议室里,卡厄斯已经在了,他换下了拘束服,穿着一身深色的常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稳定了许多,狂暴精神力被收敛得极好。利诺尔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垂手而立。 房间里还有第三个虫——一位穿着白色医疗官制服,表情严肃古板的螳螂种,约书亚认得他,是基地的首席医疗官,瓦莲。 “约尔,”卡厄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约书亚身上,“根据医疗官瓦莲的持续监测和评估,我的精神力暴走主因已基本确定为高强度作战遗留的暗伤,在缺乏虫母陛下安抚的情况下,因近期压力诱发。常规治疗和隔离已初步稳定状况。”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约书亚低垂的头:“你的精神力特质,被证实对我目前的恢复有显著的辅助作用。瓦莲医疗官建议,在彻底治愈前,由你专职负责我的日常,姑且称之为精神养护。” 约书亚猛地抬头,眼里闪过难以置信。专职?精神养护?这不就等于把他绑在卡厄斯身边了? 瓦莲医疗官推了推鼻梁上的单边眼镜,刻板地补充:“是的,根据数据,在你进行送餐及短暂接触期间,元帅的脑波稳定度提升37%,精神力紊乱指数下降29%,这是目前观察到最有效的非药物干预手段。为了基地整体安全与元帅的健康,这是最优方案。” 他看向约书亚,目光锐利:“当然,这会占用你全部工作时间,并可能有一定风险。你是否自愿接受这项任务?” 约书亚简直想苦笑。他有选择吗?拒绝一个元帅和首席医疗官的联合指令?何况,看着卡厄斯看似平静实则隐忍的眼神,那句“不”怎么也说不出口。 “……属下自愿接受。” “很好。”卡厄斯直接下令,“你的工作暂时全部移交,从明天开始,你的职责就是跟在我身边,在我需要的时候,提供精神力支持。具体安排,利诺尔会告诉你。” 第111章 “是。” “另外,”卡厄斯目光落在约书亚因为连日劳累而更显单薄的身形上,“瓦莲医疗官认为你目前健康状况也不佳,脸色过于苍白,建议你也接受定期体检和营养补充。这项建议,我希望你同样采纳。” 约书亚心头警铃再次狂响。体检?!那还了得! “多谢元帅关心!属下只是最近工作繁忙,休息一下就好,不必浪费医疗资源……”他急忙推脱。 “这是命令。”卡厄斯打断他,“你的健康,关系到能否有效履行职责。明天上午,先跟瓦莲医疗官去做基础检查。” 约书亚噎住,只能应是。他感觉到利诺尔投来的目光带着一丝担忧,但利诺尔什么也没说。 会议结束,约书亚浑浑噩噩地走出会议室,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粘在蛛网上的飞虫,越挣扎缠得越紧。 他躺在休息舱狭窄的床上,辗转反侧。专职跟在卡厄斯身边?这意味着他暴露的风险呈指数级上升!更别提那个要命的体检…… 就在他烦躁不安时,图兰的温热气息悄然笼罩了他,猩红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我都听到了,妈咪。”图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满和危险的意味,“卡厄斯这是要把你圈在身边。还有那个体检……你打算怎么办?” 约书亚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我不知道。体检绝不能做。” “我可以帮你处理掉那个医疗官。”图兰的提议简单粗暴。 “不行!”约书亚立刻否决,“瓦莲医疗官是基地首席,他出事会引起更大混乱和调查。而且卡厄斯和利诺尔都不是傻子。” 图兰哼了一声,凑近了些,手指拂过约书亚紧蹙的眉头:“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真去体检,然后让所有虫都知道你肚子里揣着至少三窝虫卵,还是不同爹的?” 约书亚被他的直白说得耳根发热,瞪了他一眼:“我在想办法!” 图兰看着他焦躁的样子,忽然低低笑了,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好了,不逗你了。体检的事,我有办法,还记得我给你的那个小玩意吗?” 约书亚一怔,想起图兰之前塞给他的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纽扣大小的东西:“干扰器?” “对,最高级别的生物信号屏蔽与模拟器。贴在皮肤上,它能模拟出你设定的基础生理数据,覆盖掉真实的,应付常规体检足够了。”图兰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不过,只能持续两小时,而且对深度精神力扫描效果有限。” 约书亚眼睛一亮,这简直是雪中送炭,“足够了,常规体检不会涉及深度精神力扫描,其他的我用虫母能力解决。” “但是,跟在卡厄斯身边这件事,”图兰的声音沉了下来,手臂收紧,“我很不高兴。妈咪,你是我找到的。” 约书亚叹了口气,靠在他怀里,疲惫感涌上:“我知道。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至少在他身边,利诺尔和你都能看顾得到,基地其他地方,未必安全。”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而且,卡厄斯他……确实需要帮助。” 图兰沉默了片刻,最终闷闷地“嗯”了一声,吻了吻他的发旋:“我会一直在暗处。任何虫,包括卡厄斯,要是敢让你受委屈,或者……碰你不该碰的地方,我就算暴露,也会撕了他。” 他的话语带着血腥的认真,约书亚听得心头一颤,却没有反驳。 第二天上午,约书亚在瓦莲医疗官严肃的目光下,完成了基础体检。 贴着图兰给的干扰器,一切数据看起来都只是一个有些贫血、劳累过度的低阶工蜂该有的样子。瓦莲皱着眉记录,最终只是开了些营养剂,叮嘱他注意休息。 体检危机暂时解除,更大的挑战随即到来——他开始正式履行“元帅专属精神养护员”的职责。 卡厄斯大部分时间在隔离舱内处理军务,或进行恢复性训练,约书亚需要待在外间,随时待命。 所谓“精神养护”,起初只是当卡厄斯批阅文件间歇,眉头微蹙时,约书亚适时地释放出一缕平和的精神力,如同清风拂过。 或者,当卡厄斯结束一段高强度虚拟对抗训练,气息微乱时,约书亚递上一杯温水,同时用更持续温和的精神力场帮助他平复波动。 卡厄斯很少说话,但会默许这些细微的接触,他的目光时常落在约书亚身上,仿佛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工蜂的精神力对自己有如此特别的效力。 约书亚则始终低眉顺眼,谨守本分,除了必要的精神力支持和工作交流,绝不多说一个字,绝不多做一件事。 他像一个最精密的仪器,只在需要时启动。 但这种平静很快被打破。 这天,卡厄斯结束了一个漫长的远程军事会议,议题似乎涉及边境摩擦和某些旧派的刁难。 他切断通讯后,脸色阴沉得可怕,精神力场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整个隔离舱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约书亚立刻感到压力,他强忍着不适,尝试加大安抚输出的强度。 卡厄斯却猛地站起身,走到玻璃墙前,暗金色的竖瞳盯着外间的约书亚,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沙哑:“为什么?” 约书亚心头一跳,保持垂首姿态:“元帅?” “为什么是你?”卡厄斯的手按在特制玻璃上,迷茫而不知所措,“为什么偏偏是你的精神力……能让我觉得……” 他没有说完,但那种混杂着痛苦、不解、甚至有一丝脆弱依赖的眼神,让约书亚心脏狠狠一揪。 第70章 卡厄斯想要透过约书亚低垂的脑袋,透过他被防护服兜帽遮住大半的脸,看清他伪装底下真实的模样。 哪有普普通通的工蜂能安抚他?如果有,那他当时何必要把约书亚从脱衣舞俱乐部里带出来? 最终的结果是,约书亚就是虫母。 所以,只有虫母才能在控制雄虫这件事上所向披靡。 约书亚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并不害怕卡厄斯会认出自己,王不一定要在王座上才能称之为王。 归根结底,他只是不想面对情感问题。 “元帅,属下只是尽力履行职责,或许是属下的精神力波段,恰好与您目前稳定期的需求产生了共振,这属于小概率协同效应,并非罕见,您不用太震惊。” 卡厄斯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被这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腔调,给短暂地镇住了。 熟悉到骨子里。 那个人,也曾在他烦躁暴怒时,用各种胡言乱语试图把他绕晕,然后趁他不备,塞给他一块甜得发腻的点心,或者一个猝不及防的轻吻。 他后退了一步,按在玻璃上的手缓缓松开,留下一个模糊的掌印。 狂暴的精神力如同退潮般收敛,但他看约书亚的眼神,却更加深沉难辨。 * 接下来的日子,约书亚感觉自己像是在进行一场超高难度的走钢丝表演。 卡厄斯开始蓄意为难他。 卡厄斯会要求在用餐时,约书亚必须待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吃饭,理由是“有助于消化和能量吸收”,哪怕约书亚吃饱了也得坐陪。 他还会在批阅某些特别繁琐的文件时,要求约书亚全程在身边陪同,不许睡觉,但是约书亚在孕期非常困,经常熬的不行,昏头昏脑随地乱睡。 以至于约书亚恨得牙痒痒,真是不想干了。 晚上,他辞职报告都写好了,就等着交给卡厄斯。 卡厄斯刚结束一段恢复性体能训练,额发被汗水浸湿,气息微喘,像往常一样,问约书亚要温水和干净的毛巾。 约书亚冷着脸给他递过去。 卡厄斯没有立刻去拿毛巾,他走到玻璃前,汗水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他的目光落在约书亚身上,忽然开口:“你似乎很擅长处理这些琐事?你在哪里积攒的相关经验?” 约书亚不耐烦地回答:“这是属下的职责所在,元帅,不照顾你的时候,我自己是很随便的。” 卡厄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视线缓缓下移,掠过约书亚被宽松工蜂制服遮盖的清瘦的腰身,然后,他发现对方因为长期站立而微微变换重心,脚踝不易察觉地内扣,似乎是为了缓解腰部压力的姿态。 卡厄斯迟疑了一瞬。 孕期的虫母为了缓解腰部负担,有可能出现这种本能姿态,普通虫族根本不会注意,但卡厄斯……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曾经无数次,在夜深虫静时,他的手曾代替虫母的脚踝,轻柔地按揉着对方酸软的腰肢,然后再听小妈咪孕囊里孩子们的声音。 第112章 卡厄斯不动声色,“你过来,安抚我的精神力。” 其实他也在蓄意惹怒约书亚,他想要约书亚暴露身份,完全不能用借口搪塞的暴露身份。 因为,小妈咪眼下的青黑日益明显,本就单薄的身形在宽大的制服下更显伶仃,再让他这么任性地胡作非为下去,他会是第一个被虫卵子嗣吞噬的。 约书亚不得已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准备像往常一样,释放安抚波动,然后把辞职报告甩他脸上,再指着他鼻子怒斥老子不干了! 卡厄斯却在他走近的瞬间,忽然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掌心熨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防护服布料传进来,落在后腰酸软的位置,揉了一下。 约书亚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挣开,却被卡厄斯收紧的手臂锢得更牢。 他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无数个深夜里,替他揉按腰的触感一模一样。 “别动。”卡厄斯的声音低沉沙哑,“就这样,陪我待一会儿,否则我就不发这个月工资,还要打报告开除你。” 约书亚:“……”这是38度体温雄虫能说出来的话? 他的下巴抵在约书亚的发顶,呼吸间全是汗水和淡淡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是独属于军部训练场的气息。 约书亚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辞职报告被攥在掌心,皱成了一团。 卡厄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腰侧,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他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元帅模样判若两虫。 ……骚扰,绝对的职场性骚扰,卡厄斯这个死不要脸的雄虫,居然在骚扰其他雄虫? 约书亚连日积压的疲惫、愤怒、被刻意刁难的火气,以及对自身处境的惶恐,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凭什么?他凭什么要忍受这些?就因为他现在伪装成一个低阶工蜂,就活该被这样呼来喝去,肆意折腾? 该死的卡厄斯! “元帅,”约书亚冷淡地说,“如果您不需要安抚,属下可以离开,但请您明确,属下的职责是精神养护,并非您的小玩具或随意使唤的虫仆。如果我的存在让您如此着迷,或许瓦莲医疗官应该重新评估这项安排的合理性,治好你的毛病。” 卡厄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磁性,刻意挑衅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一个侥幸有点特殊精神力的工蜂,就敢质疑元帅的命令?你不想活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约书亚的炸药桶。 约书亚气得笑了出来,连日来的压力冲破堤防,“卡厄斯元帅,您是不是被关久了,连基本的尊重和道理都忘了?我站在这里,是因为命令,因为该死的职责,不是因为我想受你的折磨。” “看着我跑来跑去很有趣吗?看着我强打精神陪你很有成就感吗?如果折磨一个低阶工蜂能让您的高贵心情愉悦,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卡厄斯火上浇油:“是又怎样?至少,看着你为我忙碌的样子,比对着那些无聊的报告要有趣得多。怎么,这就受不了了?看来蜂巢出来的工蜂,也不过如此,娇气得很。” 约书亚猛地扬起手,动作快过思维,几乎是没有思考的—— “啪!” 清脆的响声响在卡厄斯脸上,约书亚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而卡厄斯在约书亚挥手的瞬间,早就将自己的侧脸送到了约书亚手掌可及的范围。 所以,约书亚的手掌才能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卡厄斯的左脸上。 卡厄斯知道这一巴掌会来,也准备好了被打,甚至在他的预估里时间还应该更早一点,他只是没想到约书亚这么能忍耐。 约书亚的手掌火辣辣地疼,看着卡厄斯脸上迅速泛起的红痕,低声说:“清醒了吗,元帅?” 卡厄斯偏着头,维持着那个姿势,几秒钟没有动。 然后,他缓缓转回头,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尝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他嘴角缓缓勾起,真正放松下来,然后在约书亚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卡厄斯伸出手,扣住了约书亚的手腕,用力一拉,把他拉进自己的怀抱里。 “卡厄斯,给我放开。”约书亚皱眉。 可是卡厄斯的双臂如同铁箍,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将他牢牢锁在怀里,拥抱的力度极大,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不容挣脱的霸道,却又在触及他微隆的腹部时,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 约书亚冷声警告:“你疯了?放开我。” “不放。”卡厄斯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即使经过抑制剂处理的,也依然无法完全掩盖的虫母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和……难以察觉的哽咽,“我再也不会放手了。”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捧住约书亚的后脑,温热的唇贴在他耳畔,热气喷洒:“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消了点没有,我的陛下?” “谁是你的陛下?”约书亚垂了垂眼,盯着卡厄斯红涨的侧脸,“胡说八道是要被打的,一巴掌打下去,你没吃饱?” “你最好把我打死,”卡厄斯从善如流地承认,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我故意惹你生气,故意刁难你,欺负你,因为只有这样,只有把你逼到极致,我才能确定,真的是你。”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后怕和痛苦:“我是个混蛋,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每一个找不到你的日夜,我都快疯了……我只能用这种蠢办法,一遍遍试探,直到你忍无可忍,直到你露出破绽……” 他抬起头,眼眸深处失而复得的狂喜,浓烈得几乎要将约书亚淹没。 “对不起,约书亚。”他低声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用这种方式逼你现身。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一刻也不能。” 卡厄斯所有的委屈、害怕、孤独,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咬着唇,低着头,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松开环抱,却转而握住约书亚刚刚打他的那只手,那只手还有些红,他一边揉一边问,“宝宝,你的手还疼吗?” 约书亚心里的怒火差不多都平息了,“不疼了,但你这一招我实在是受不了,我很生气。” 卡厄斯后退一步,单膝跪了下来,他双手捧着约书亚的手,如同捧着最珍贵的宝物,温热的吻轻轻印在微微发红的掌心,然后是手背。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隐藏身份,宝宝,无论你是想继续当约尔,还是回归王座,或者想去宇宙任何角落,我都陪着你,不会强迫你,所以你大可以相信我。” 他的目光落在约书亚的小腹上,那里面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所以,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宝宝……我的小妈咪?” 约书亚看着跪在身前姿态卑微的卡厄斯,看着他脸上尚未消退的红痕,感受着手背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又想起这些天来的种种……他叹了口气,“既然被你发现了,我再演就没意思了,但是你给我跪着,不准起来。” “只要你不生气,跪多久都行。”卡厄斯笑着说。 隔离舱外,奉命前来送最新评估报告的利诺尔,静静站在阴影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报告板的手指微微收紧,片刻后,他无声地转身,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是那挺直的背影,在走廊冷白的光线下,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屋里,约书亚也受不了卡厄斯的死缠烂打,而在他推开卡厄斯的前一刻,卡厄斯解开了他的制服裤扣,贴近过去。 “……” 约书亚没料到卡厄斯会这样做,以至于手指下意识抓住卡厄斯银灰色的短发,他恍惚间意识到,卡厄斯发丝坚韧,带着训练后未散的微潮,他刚才根本就没注意到。 他原本想推开,想继续维持那点愤怒,但掌心下卡厄斯温顺至极的照顾,让他感到一阵阵的不舍。 雄虫张开的唇,温热而濡湿,迎接着虫母给予的一切。 高高在上的元帅,彻底剥去所有伪装与铠甲,将自己最脆弱的咽喉和最深的迷恋,亲手奉给他面前的虫母。 用最原始、最卑顺的方式,祈求他的原谅与垂怜。 腹中的小家伙们似乎也感应到了双亲间激烈波动的情绪与信息素,不安分地动了一下,但这轻微的胎动此刻非但没有带来不适,反而加深了血脉相连的归属感。 “……卡厄斯。”约书亚的声音有些发紧,将卡厄斯的脑袋按得更深,“做的很棒。” 第113章 卡厄斯更加温顺地贴近,用脸颊蹭了蹭约书亚,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自下而上地仰望约书亚,那双总是盛满威严的眼眸,此刻清澈得近乎透明,只倒映出约书亚的身影,里面写满了无声的归属。 “要继续吗?” 他知道如何让他的小妈咪颤抖,如何让他的腰发软,如何让他……愉悦。 约书亚站立不住,另一只手猛地撑在身后。 他仰起头,脆弱的颈线暴露在空气中,眼神有一次又一次的失焦。 “……继续。” 卡厄斯会心一笑,他也是非常会讨好虫母的。 很快,汗水浸湿了虫母的额发。 “……” 卡厄斯看向约书亚失神的脸,嘴角牵起。 在结束之前,他轻轻舔了舔唇边,然后再次低下头,用更加轻柔的方式,给小虫母做最后的收尾安抚。 约书亚自从成年期结束后就没有过这种经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卡厄斯眼底的光开始微微颤动,露出一丝不确定的脆弱。 然后,约书亚滴着汗,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像是一把钥匙,悄然松动了心里的坚固。 他没有说原谅,只是抬起手,指尖抚过卡厄斯脸上的指痕,动作很轻,也很温柔。 卡厄斯察觉到他的心软,就知道小虫母会这样轻飘飘地原谅他,脸上便有了压不住的笑意。 “原谅我,妈咪,或者,继续惩罚我,用任何你想要的方式。但别再说离开,别再从我视线里消失,我求你了。” 第71章 但是约书亚也没有轻易就忽略了卡厄斯试探他的恶劣手段。 他警告卡厄斯:“你敢把我的身份对外宣传,咱们俩就玩完了!我现在肚子里有你们虫族的孩子,我心情非常容易波动,你最好别给我找麻烦。” “我明白。”卡厄斯深吸一口气,彻底冷静下来,“我不会对任何虫提起,我会让约尔这个身份继续合理地存在下去。你在舰队期间的所有记录,我都会亲自处理,确保没有任何破绽。” “但你也必须答应我,让我保护你,让我留在你身边,确保你和所有孩子们的安全。” 卡厄斯明显把所有孩子都当成他自己的了,也许他知道,也许他不知道,但是他好像并不介意虫母和谁生子嗣,他只要虫母心里有他就够了。 “留在身边可以,”约书亚终于松口,但条件苛刻,“但你必须像之前一样,保持元帅与工蜂的界限,至少在公开场合,不能再有刚才那样逾矩的行为。” 他耳根微微发热,强作镇定,“私下里视情况而定,如果我想和你做,我会召见你。” 卡厄斯品味到了一丝甜蜜:“是的,我的妈咪。” 约书亚再次叮嘱:“还有,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我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只要不危及自身,你不能阻拦。” 卡厄斯知道这是约书亚的底线,也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好,我答应。” 约书亚想了想,发现没什么可说的了,捡起地上皱成一团的辞职报告,抚平,然后当着卡厄斯的面,慢条斯理地撕成了碎片,扔进一旁的回收口。 “那么,明天见,元帅。”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步伐依旧有些缓慢,但背脊挺得笔直,从背后看,看不出怀孕的迹象。 卡厄斯目送他离开,直到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才缓缓抬手,抚上自己依旧带着刺痛的脸颊。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虽然过程狼狈,结果也远非完美掌控。 但至少,他重新将他失落的虫母和孩子们,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 第二天,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 约书亚却觉得,自从卡厄斯给他用嘴伺候了那么一出之后,腹中的胎动开始明显,他的身体变化也越来越强烈,像是非常想要母亲安慰一下似的。 约书亚觉得果然虫族除了虫母之外都是雄虫,对虫母的执念远超于植物对阳光的执念。 虽然卡厄斯安排的休息舱私密性很好,但这一夜频繁的腰酸和嗜睡,还是让他有些疲于应付。 卡厄斯显然察觉到了约书亚的不对劲,这天下午,约书亚实在困得不行,靠在隔离舱外间的椅子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朦胧中,他感觉到有脚步轻轻走近,将一件带着熟悉气息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然后,一只温暖的手掌怜惜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他没有睁眼,只是在对方即将收回手时,下意识地,像只慵懒的猫,用脸颊蹭了蹭那只带着薄茧的掌心。 头顶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叹息。 等他醒来时,身上盖着卡厄斯的军装外套,而卡厄斯正背对着他,专注地看着光屏上的星图。 约书亚默默坐起身,将外套叠好放在一旁,莫名有种熟悉感,这给他一种安全的心理暗示。 这时,利诺尔神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甚至没像往常一样先敲门。 “元帅,紧急情况。”他声音压得很低,看了一眼旁边的约书亚,眼神莫名暗沉。 卡厄斯示意他直接说。 “第七星区边缘,侦测到异常的生命能量波动,频谱特征显示是之前失踪的特遣小队。军部希望我们把他们安全带回基地。” 卡厄斯点头:“总部点名要谁去?” 利诺尔顿了顿,才道:“考虑到潜在的污染风险和未知生物接触,总部建议派遣一支成员构成多元的搜寻小队,他们……推荐了几个名字。” 他调出一份名单,投射在光屏上。 卡厄斯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名单上赫然列着: 除却标准配备a级军虫之外,指挥官是:s级蜂种伊凡德 ,s级蝉种乌契,a级蛾种海伦司,以及……b级工蜂约尔。 卡厄斯一掌拍在控制台上,稳定不久的精神力场再次泛起危险的涟漪:“让一个……b级工蜂去这种地方?总部的参谋虫脑子里进土了吗?” 约书亚站在一旁,心脏也是猛地一跳。 利诺尔垂下眼:“元帅,总部的理由是,特遣成员在失联前已出现精神紊乱报告,一位具备强大精神安抚与稳定能力的成员至关重要。而约尔在之前的表现让他们认为,他是目前基站内,最适合提供温和精神支持的虫选。” 卡厄斯知道利诺尔说的是实情,“我去和军部沟通,约尔不能去。” 约书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感觉自己躲不过去了,与其让卡厄斯强行抗命,引发更大波澜,不如直面问题。 他是虫母,他有自保的能力,而且,名单上的虫虽然麻烦,但或许并非全是坏事。 图兰一定会跟去,绝不会让他出事。伊凡德是卡厄斯的哥哥,至少不会明目张胆害他,乌契和海伦司都还算听话。 “元帅,”约书亚上前一步,“属下愿意执行任务,保障舰队安全,探查未知威胁,是每一名军虫的职责。属下会谨慎行事,尽全力协助小队完成任务,平安归来。” 卡厄斯皱眉看他,“不行。” 约书亚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相信我,元帅,除了我之外别无选择,这你知道的吧?” 是的,只有虫母可以拯救虫族。 卡厄斯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手背青筋暴起。 良久,他转向利诺尔,声音恢复了威严,但仔细听,能察觉到颤抖:“通知名单上的成员,立即到三号穿梭机平台集合。利诺尔,你亲自负责基地这边的一切,保持最高级别通讯监控,有任何异常,立即汇报。” “是。” 利诺尔也无比担心约书亚,但和卡厄斯一样,他也无法揭穿约书亚的身份,但是从虫族的角度来看,约书亚也不会出现任何危险。 * 两小时后,三号穿梭机平台。 小型高速穿梭机“黑隼”已经预热完毕, 约书亚穿着标准的外勤防护服,背着一个轻便的装备包,里面除了常规生存工具,还塞了图兰之前给他的那个信号干扰器,以及卡厄斯硬塞给他的一把微型手枪和数不清的浓缩营养剂。 他到达时,其他成员已经在了。 伊凡德抱着手臂靠在舱门边,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冰蓝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温度地扫过约书亚,随即漫不经心地移开。 他有一阵子没有见到虫母了,竟然产生了错觉,以为看见了虫母。 海伦司则懒洋洋地坐在舷梯上,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贴身作战服,勾勒出精悍的身形,竖瞳在见到约书亚时微微一亮,随即又恢复那种漫不经心,仿佛这只是次有趣的郊游。 第114章 他对约书亚笑了笑:“又见面了。这趟旅程看来不会无聊了。” 乌契正温和地和海伦司交谈,他察觉到约书亚的到来,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你就是约尔?我是乌契,听说你很厉害,希望我能看到你的厉害。” 海伦司则对约书亚干脆利落地行了个军礼:“你的安抚能力对我们很重要,请跟紧我。” “是,长官。”约书亚回礼,心里稍稍安定,至少海伦司看起来是个靠谱的。 “人都到齐了,出发。”伊凡德宣布,率先转身登机。 “黑隼”穿梭机悄无声息地滑出泊位,加速,然后化作一道幽光,刺入浩瀚的星海,向着那片不祥的星域驶去。 机舱内气氛沉默,伊凡德闭目养神,图兰摆弄着一个奇怪的立方体装置,乌契专注地看着分析板,海伦司则在检查武器装备。 约书亚靠坐在舷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星光,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希望……一切顺利。 *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开玩笑。 在接近引力圈时,一直平稳的穿梭机突然剧烈颠簸起来,警报灯瞬间亮起! “警告,遭遇高强度能量乱流,护盾能量急速下降!” “是星球外围的不稳定能量场,比预估的强十倍!” 乌契看着分析板上疯狂跳动的数据,脸色发白。 伊凡德瞬间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锐利如刀:“海伦司,稳住航道,乌契,计算乱流规律。” “不行,乱流毫无规律,像是活的。”海伦司手指在控制板上快出残影。 “黑隼”像暴风雨中的一片叶子,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撕扯、抛甩。 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舱内灯光忽明忽灭。 伊凡德当机立断:“准备迫降,寻找相对平稳区域。” 海伦司艰难地操控着穿梭机,试图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寻找一丝缝隙。 然而,祸不单行—— “咔嚓!轰——!” 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脉冲狠狠撞在穿梭机侧面,护盾彻底过载破碎。 剧烈的爆炸声中,穿梭机打着旋,冒着黑烟,向着下方灰蒙蒙的星域一头栽去! “抓紧——!!!” 失重感瞬间袭来,夹杂着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噪音。 约书亚被安全带死死勒住,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他死死咬住牙关,护住腹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砰——!!!哗啦——!” 剧烈的撞击伴随着摩擦声,穿梭机狠狠砸在地面上,又向前滑行了不知多远,终于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声响和飞扬的尘土中停了下来。 舱内一片狼藉,弥漫着浓烟和电路短路的焦糊味,应急灯顽强地亮着微弱的光芒。 “咳咳……汇报情况,”伊凡德第一个解开安全带,声音依旧冷静,但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他的额头撞破了,鲜血顺着冷硬的脸颊流下。 “我没事……”海伦司挣扎着坐起,擦了擦嘴角的血沫。 “死不了……”乌契的声音从一堆散落的装备后传来,他推开压住腿的金属板,动作有些僵硬,手臂似乎受了伤,但他还是第一时间看向分析板:“生命信号……都在。但穿梭机主引擎损毁,通讯阵列彻底失灵,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约书亚解开安全带,感觉全身骨头都像散架了一样,小腹传来一阵紧缩的疼痛,让他瞬间白了脸。 他不敢声张,默默调整呼吸,试图安抚受惊的孩子们和自己。 图兰护着他。 舱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很快变得震耳欲聋。 透过破损的舷窗望去,只见粘稠如墨汁般的暴雨,如同天河倒灌,疯狂地倾泻下来,雨水砸在穿梭机残骸上,竟然冒起淡淡的腐蚀性白烟。 “强酸暴雨是这个地区的典型气候,”海伦司说,“我们必须立刻离开穿梭机,外壳撑不了多久。” “找掩体。”伊凡德一脚踹开变形卡住的舱门。 狂风裹挟着酸腐气息和豆大的酸雨瞬间灌入,约书亚被吹得一个踉跄。 “这边,”海伦司眼尖,指着不远处一个模糊的、依山而建的巨大黑影,“像是个废弃的矿业监测站,距离大约三百米。” “全体!冲刺过去!”海伦司大吼一声,率先冲入暴雨之中。 酸雨打在外骨骼防护服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视线一片模糊。 约书亚咬紧牙关,跟着冲了出去。地面泥泞湿滑,他跑得踉踉跄跄,腹部的坠胀感越来越明显。 “小心!”旁边的乌契伸手想扶他,自己却差点滑倒。 一道黑影更快地掠过,图兰一把抓住约书亚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带着他往前冲,红竖瞳在暴雨中闪烁着焦急的光:“慢一点!”妈妈。 伊凡德和乌契主动冲在最前面,用身体挡住部分风雨,为后面开路。 三百米的距离,在酸雨狂风中漫长得可怕。 当终于连滚爬爬冲进那个黑黝黝的、充满铁锈和尘埃气息的废弃监测站大门时,所有虫都狼狈不堪,防护服上冒着淡淡的白烟,脸上、手上或多或少被酸雨灼伤。 监测站内部空旷而破败,到处是散落的机械残骸和厚厚的灰尘,但至少挡住了外面致命的酸雨。 狂风在门外呼啸,如同鬼哭。 “暂时安全了。”海伦司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开始检查装备。 伊凡德迅速巡视了一圈这个大约篮球场大小的主厅,确认没有立即的危险生物,然后走到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撕下制服下摆,沉默地开始擦拭脸上的血迹。 乌契则走到一扇破碎的观察窗前,忧虑地看着外面如同末日般的景象:“酸雨一时半会不会停,而且这里的能量读数依然高得异常,源头似乎就在这座山体深处。” 海伦司点起了几个冷光棒,幽蓝的光芒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映照出一张张神色各异却同样湿漉漉的脸。 图兰没有松开约书亚的手,他扫过约书亚苍白冒汗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眉头紧锁。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约书亚的额头,但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伊凡德,又忍住了,只是低声问:“你怎么样?” 约书亚摇摇头,借着图兰手臂的支撑,慢慢挪到一堆废弃的隔热材料旁坐下,尽量不引起注意地调整呼吸,手掌轻轻按在小腹上,“没事。” 伊凡德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在约书亚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图兰紧握着约书亚胳膊的手,眼神晦暗不明,但没说什么。 只是有点奇怪。 约书亚闭上眼睛,感受着腹中胎儿的躁动和图兰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苦笑。 这趟“外勤”,果然不会轻松,真是要了命。 第72章 酸雨敲打着外壁,监测站外的雨没有停歇的意思,但是室内却温暖舒适,活像一个适宜虫母繁衍栖息的巢穴。 利诺尔并不想让约书亚心情不佳,于是,他一个虫把破败的内景打理得井井有条——事实上,除了他以外的所有雄虫都在兢兢业业地干活,试图让唯一一名拥有安抚能力的“工蜂”感到舒适。 如果他们知道他们在照顾的就是虫母陛下,估计要吓得跪倒在地上。 约书亚坐在保温的棉絮堆上,懒洋洋地看着雄虫们连飞带跑地收拾屋子,并没有伸出手帮扶一把的意思。 图兰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守在约书亚身侧,像一头警惕的猛兽守卫着巢穴。但他这个样子很容易暴露身份诶,约书亚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别这么紧张兮兮的。 海伦司撕开一个简易医疗包,开始为伊凡德清理额头的伤口:“伊凡德阁下,你必须尽快处理伤口,酸雨有腐蚀性,万一腐蚀到你的大脑就糟糕了。” 海伦司在本地的职权自然赶不上第一军总指挥伊凡德,更何况,星网都说伊凡德有成为王夫的潜质,毕竟他和弟弟卡厄斯是虫母第一个接触到的高等种雄虫,海伦司不敢妄想能够接近虫母,但要是和伊凡德搞好关系,兴许以后可以有面见虫母陛下的机会。 伊凡德任由他处理,冰蓝色的眼睛却越过海伦司的肩膀,落在角落里的约书亚和图兰身上。 他看着图兰算是逾矩的守护姿态,以及“约尔”过于懒散的模样,眉头再次蹙起。 这个组合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违和感,除非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眼前这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约尔”,就是虫母。 虫母不是干不出来这种事,虫母总是喜欢伪装。 第115章 还有一个虫也很怪。 乌契拿着医疗包走向约尔,其实他的手臂被酸雨灼伤了一片,皮肤发红起泡,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反而先蹲到约尔面前,打开医疗包,语气温和:“约尔,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我这里有中和喷雾和基础治疗凝胶,你需要的话,我来帮你?”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约尔摇摇头,“乌契团长,你的手臂还好吗?” “小伤而已。”乌契笑了笑,熟练地给自己的手臂喷上中和剂,涂上凝胶,整个过程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后他转向图兰,“这位…约尔的朋友,你需要处理一下吗?我看到你的肩膀也有伤。” 易容的图兰瞥了一眼自己防护服肩部被酸雨腐蚀出的焦痕,里面皮肤隐约可见红肿。 “不用。”他简短地拒绝,目光重新回到约书亚身上:“我跟我朋友待在一起就好。” 乌契也不勉强,转而开始检查约书亚的防护服:“你的防护服外层有轻微腐蚀,最好也喷一点中和剂,防止残留酸性物质持续损伤。” 他拿起喷雾,动作自然地就要靠近,图兰的手臂却横了过来,挡在约书亚身前,红竖瞳冷冷地看着乌契:“我来。” 乌契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将喷雾递了过去:“请小心,不要喷到呼吸区。” 图兰接过,示意约书亚抬起胳膊,约书亚无奈,只能配合。 图兰仔细地将约书亚防护服上所有被酸雨淋到的地方都喷了一遍,冰凉的喷雾隔着布料带来一丝刺激,约书亚微微瑟缩了一下。 “你冷吗?”图兰立刻停下,小心翼翼地问。 “还好。”约书亚低声道:“继续吧。” 简单的伤口处理和防护服维护完成后,监测站外面的风雨声更压抑了。 小队里一个叫德切尼的雄虫检查完最后一个设备,沉声道,“报告,通讯彻底中断,穿梭机损毁,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另一位副指挥官阿列克耶看了看窗外,“目前看来,这个监测站结构还算稳固,可以暂时作为据点。但我们需要食物、水、更完善的医疗物资,以及和失联的队友取得联系。” 他看向伊凡德:“指挥官,下一步计划是?” 伊凡德擦去最后一点血迹,站起身,目光扫过众虫:“留守,等待。穿梭机失联,基地一定会派出搜救队,在资源耗尽或搜救队抵达前,我们需要确保自身安全,并尽可能释放信号,维持生命。” 他顿了顿,看向德切尼:“德切尼,阿列克耶,你们负责检查监测站内部,看是否有可用的旧设备、能源、或记录数据,注意安全。” “是。”二虫应道。 伊凡德:“海伦司,乌契,你们负责警戒外围,还要尝试在酸雨间歇时,外出探索附近地形,寻找可能的资源或线索,能做到吗?” “能的,指挥官。”海伦司自然听指挥。 “好的,麻烦精。”二团长乌契也难得没向帝国第一指挥官提出异议。 伊凡德看向图兰,思忖片刻:“你的精神力貌似不低,和利诺尔去寻找生存物资,能做到吗?” 图兰挑了挑眉,没立刻答应,而是看向约书亚。 “他留下。”伊凡德不用看图兰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约尔的状态不适合外出探索。监测站内部相对安全,他留在这里,协助我释放费洛蒙寻找旧部,而且他的精神力安抚能力在我们返回后可能用得上。” 图兰耸了耸肩,“好吧。” “至于你,约尔,”伊凡德最后看向约书亚,语气公事公办,“你的任务是保存体力,确保自身状态稳定,在必要时,听从我的安排。” “明白,队长。”约书亚点头。 这安排正合他意,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冒险外出。 任务分配完毕,两两一组,所有雄虫开始分头行动。 多出来的伊凡德和约书亚待在一起。 约书亚独自坐在角落,终于能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温和的精神力,如同轻柔的暖流,缓缓抚过孕囊中躁动不安的小生命,同时也安抚着自己疲惫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 约书亚清楚这举动会无意识吸引周围的雄虫,但他也别无选择,现在是突发意外的情况,如果在此时他不能再保持身份的神秘,那不如就坦然接受现实。 既然卡厄斯都已经知道了,他也没有躲藏的必要。 这么长一段时间都过来了,约书亚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就是虫母,他无须怀疑。 以任何身份参与到虫族之间,他都可以做自己。 几乎是瞬间,伊凡德捕捉到了熟悉的温柔气息,他猛地转头看向约书亚,脚步一动,就想走过去。 同一时刻,正在检查控制台残骸的德切尼动作微微一顿,莫名感到一阵心绪平和,连窗外的风雨声似乎都远了些,他也看向约书亚。 阿列克耶也一样,他在清理一个储物柜时,心底无端生出一丝暖意,仿佛回到了幼时安全的巢穴,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闭目休息的约书亚身上,眼神深了深。 他沉默着拿着几片残破的数据板走过来,拦住了伊凡德,“指挥官,部分存储单元还能读取,里面有一些关于这个矿区的地质结构和早期探测记录,也许有用。” 伊凡德不得不停下脚步,接过数据板快速浏览,眉头紧锁:“记录不全,但提到山脉深处有复杂的天然洞穴系统,我们侦测到的生命能量,可能在洞里面。” 他看向窗外依旧肆虐的酸雨:“你继续整理这里,看能否修复一些基础照明或空气循环设备。” “是。”阿列克耶却没有走,“指挥官,你有没有感觉到……约尔很奇怪?” 伊凡德不想回答。 别的雄虫可能不会不认得,但他已经和虫母睡过了,怎么会……认不出来? 那可不是什么工蜂约尔……那是尊贵的虫母陛下! 约书亚沉浸在自我调整中,直到感觉腹中的躁动平息了大半,身体的疲惫感也稍有缓解,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睁开眼,就对上了三双神色各异的眼睛。 他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波动。 “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伊凡德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妈咪?” 这个称呼完全体现不出伊凡德的愤怒,软乎乎的,听得约书亚想笑。 德切尼和阿列克耶猛地转头看向伊凡德,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与茫然。 指挥官在叫谁?妈咪?这里哪来的妈……他们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伊凡德的视线,落在角落里的“约尔”身上。 荒谬感还未升起,就被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所取代。 难道…… 约书亚却仿佛没看到其他虫惊疑不定的目光,他缓缓抬起眼睫,那双总是刻意收敛光华的黑眸,此刻没有惊慌,没有否认,甚至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工蜂该有的表情。 慵懒逗弄的神情。 他没有否认“妈咪”这个称呼。 虫母默认的态度让德切尼和阿列克耶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尽褪,看向约书亚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与……骤然升起的狂热。 虫母陛下就在他们眼前?他们刚才还让陛下坐在破棉絮上?! 他们该死啊!真该死啊! “妈咪,从你消失开始。”伊凡德逼近了,声音很沉,带着砂石摩擦般的质感,“从王庭乱成一团开始,从卡厄斯像个疯子一样四处搜寻开始……你就在这里,伪装成一个低阶工蜂,看着我们到处找你?” 约书亚轻轻歪了歪头,这个略显稚气的动作由他做来,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魅惑,“我只是在过我自己的生活,伊凡德。王座太吵,规矩太多,我累了。” 伊凡德又逼近一步,目光扫过约书亚隆起的腰腹,“所以你就抛下一切,包括……我们?” 约书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伊凡德,看着这张与卡厄斯相似却又气质迥异的脸。 卡厄斯是燃烧的冰,外冷内热。而伊凡德,是真正的寒川,从内到外都透着冷硬与理性。 但此刻,这寒川之下,分明涌动着压抑了许久的熔岩。属于强大高等雄虫的气息,强悍,霸道,勾起了虫母的渴望。 孕期的身体本就敏感,对雄虫气息的依赖与渴求会被放大。 “过来,伊凡德。” 伊凡德身体猛地一震,理智告诉他这不合时宜,周围还有其他虫,身处险境,陛下的身体…… 第116章 但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陛下……”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嘘。”约书亚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唇上,触感让伊凡德浑身一颤。 “跪下。” 他的指尖缓缓下滑,划过伊凡德紧绷的下颌线,落在他的喉结上,“听我说。” 伊凡德喉结滚动,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触地,跪在了约书亚面前,仰起头仰望他的君主。 这个姿态,他并不陌生,他曾以同样的姿态,臣服在陛下的脚下,任由对方纤细的指尖拂过他的发顶。 周围的抽气声更明显了,德切尼和阿列克耶已经完全僵住。 “伤口疼吗?”虫母问。 伊凡德浑身肌肉绷紧,哑声道:“不疼。” “撒谎。”约书亚指尖微微用力,按压了一下伤口边缘:“不疼吗?” 伊凡德闷哼一声,“疼。” 约书亚收回手,似乎觉得有些无趣。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属于虫母的柔软尾尖悄无声息地,从防护服下摆的边缘滑了出来,安静垂在身侧。 尾巴覆盖着细密柔软鳞片,在昏暗中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此刻,那尾尖像是自有意识般,慵懒地勾上了伊凡德跪地那条腿的膝盖。 他微微倾身,靠近伊凡德:“你的气息让我想起卡厄斯,但他不在这里……我很想念那种被他的气息包围的感觉。” 卡厄斯确实不在,孩子们却在重要的发育周期里,非常需要他。 但眼前这个,是他血脉相连的兄长,同样拥有强大的精神力,或许……可以暂时替代一下? 孕期带来的敏感和情绪化削弱了他的克制力,而身处险境又被熟悉气息环绕的松弛感,更是放大了这种本能的需求。 他需要安抚,需要强大的精神力来平复孕囊的躁动,需要被熟悉的,哪怕是相似的气息包裹,确认自己和孩子们的安全。 约书亚的眼神暗了暗。 尾巴因为孕体的缘故显得有些圆润,直击雄虫本能地魅惑,勾起伊凡德的下巴:“回答。” 伊凡德搂住了约书亚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虫母怀孕的腰肢折断。 “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约书亚仰起头,承受着他过于用力的拥抱,非但没有挣扎,反而放松了身体,将自己完全交付出去。 他的虫尾缠得更紧,尾尖甚至不安分地向上游移,隔着作战服,轻轻搔刮着伊凡德的大腿。 “伊凡德,”他凑到伊凡德耳边,用气声呢喃,温热的气息带着蛊惑,“我有点冷,这里好潮湿,我不喜欢。你的精神力像卡厄斯,不如为我所用……” 他提到卡厄斯的名字,却彻底击溃了伊凡德的冷静。 “妈咪,我不是替身。”伊凡德咬牙道。 但是他猛地低下头,寻到约书亚微张的唇,吻了上去,贪婪地汲取甘美的气息。 可就算是替身又怎样?照样亲的不可开交。 约书亚被动地承受着,他并没有拒绝,反而在最初的惊愕后,开始回应。 虫尾缠绕得更紧,尾尖甚至试探性地卷住了伊凡德的手腕,轻轻拉扯,仿佛在催促,在引导。 虫母的甜香让德切尼和阿列克耶面红耳赤,背过身去,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否则他们会迫不及待挑衅伊凡德。 * 永不停歇的酸雨声。 德切尼和阿列克耶躲在远处,被这气息冲击得头晕目眩,却又不舍得离开,只能苦苦支撑,虽然竭力维持着背对的姿势,但他们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脖颈和耳后不受控制地泛红。 不知过了多久,深处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伊凡德紧紧抱着小妈咪,心底泛起一丝苦涩,虽然陛下是透过他在看卡厄斯,他是影子,是替代品,是缓解孕期不安与渴望的临时慰藉……但拥抱着怀中温软的身躯又让他无比满足。 虫母一定是怀孕了,也就是说,无论他是否得到虫母,都不能让虫母诞育属于他的子嗣。 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想吻平那蹙起的眉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 他想到封闭的监测站里算上他,有七只嗷嗷待哺的雄虫,在无法逃离的日子里,虫母要怎样面对他的子民? 约书亚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虫尾也松了力道,软软地搭在一边,似乎觉得怀抱不够舒适,气息不够安抚,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柔软的虫尾也无意识地卷上来,并没注意到伊凡德愈发阴沉的目光,和德切尼、阿列克耶骤然渴望被安抚的眼神。 这全然依赖的小动作瞬间击溃了伊凡德的心。 去他的影子,去他的替代品!此刻,拥抱着陛下的是他,感受到陛下体温和需求的是他,被陛下依赖着的是他伊凡德! 他收紧手臂,终究还是低下头,将所有不甘都压在心底,轻轻吻了吻约书亚的眉心。 然后,小妈咪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真切,仿佛只是梦呓,但距离他最近的伊凡德听清了。 他说的是:“……饿。”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三只顶级雄虫的身体同时僵硬。 孕期的虫母,能量消耗巨大,对营养的需求远超平常。而他们身处绝境,食物匮乏……雄虫们的视线在空中无声碰撞,该怎么在这封闭的监测站里照顾好一位孕期的虫母? 虫母陛下只是觉得有点饿,因为得不到满足,而委屈地往伊凡德温暖的怀里缩了缩。 第73章 伊凡德的意识原本还停留在虫母在他怀里喊卡厄斯名字的时候,正醋的不行,这会儿,他听见小虫母在喊饿,顿时感受到无比的压力。 孕期的虫母对能量的渴求是本能且急迫的,这不仅是口腹之欲,更是维系自身和腹中幼崽生命与发育的根本,而此刻,他们身处绝境,唯一的希望在洞外,他必须想个办法! 他看向角落里几乎要爆炸的德切尼和阿列克耶,声音压得极低,“立刻联系利诺尔,不惜一切代价,寻找高能量,易吸收的食物来源,立刻!” 德切尼和阿列克耶如梦初醒,猛地弹起来,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目睹一切的晕红和此刻的惊慌,他们手忙脚乱地翻出勉强还能短距离通讯的内部连接器,开始焦急地呼叫外出探索的利诺尔。 “利诺尔大人,这里是监测站,紧急情况,虫母需要……需要食物!高能量食物!优先!立刻!”德切尼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是妈妈啊!怎么会是妈妈呢?”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利诺尔一贯冷静平稳的嗓音:“收到。我正在返回途中,采集到一些当地耐腐蚀植物的块茎和几种小型洞穴生物,已初步处理,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 “收到!请尽快!”阿列克耶抢着补充,声音都在发颤,“您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我已经知道了。”利诺尔言简意赅地说明,然后切断通讯。 监测站内再次陷入寂静,伊凡德依旧维持着拥抱约书亚的姿势,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虫母似乎更虚弱了一些,体温也有些偏低,迷迷糊糊地半阖着眼,仿佛连维持清醒的力气都在流失。 伊凡德的心脏被无形的力量攥紧了,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约书亚能靠得更舒服,同时持续输出温和但稳定的精神力,试图缓解虫母的不适。 德切尼和阿列克耶则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监测站有限的空间里徒劳地翻找,希望能发现任何被遗漏的食物,哪怕是一管过期的营养膏也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监测站破损的侧门被从外面推开,裹挟着淡淡血腥味的冷风灌入,利诺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有些狼狈,防护服上沾满了泥浆和不明粘液,手里提着一个用坚韧藤蔓编织的简陋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拳头大小表皮粗糙的块茎和几只已经被处理过的肉块。 利诺尔直接发现了约书亚明显不对劲的状态。 “陛下?”利诺尔几步冲上前,单膝跪地,甚至顾不上行礼,急切地看向约书亚苍白的脸,“您怎么了?” 伊凡德对利诺尔简短道:“能量消耗过度,需要补充,你有吃的吗?妈妈饿了。” 利诺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有。” 他迅速打开网兜,里面有个密封袋,里面是一些经过初步净化的水,以及几片保存相对完好的高能量压缩军粮。 但他最珍视的,是一个树叶包裹,他小心地解开,里面是几枚呈半透明琥珀色的浆果。 “这是在一处地质结构相对稳定的岩缝里找到的,附近有守护生物,很难采集,但纯度和安全性应该很高。” 第117章 利诺尔拿起一枚浆果,喂到约书亚嘴里,“妈咪,请用一点。” 约书亚闻到甜香,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眼神有些涣散。 他看了看唇边的浆果,又看了看利诺尔写满担忧和温柔的脸,因为是利诺尔,他信任。 他顺从地微微张口,含住了那枚浆果。 清凉甘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稍稍驱散了深入骨髓的空乏和寒意。 约书亚轻轻喟叹一声,凉得好爽,又吃了利诺尔递过来的第二枚、第三枚,好吃得他快要晕倒了。 三枚浆果下肚,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些,眼底也恢复了点神采。 他看着利诺尔依旧紧绷的脸和眼底未散的惊悸,想起他冒雨外出才带回这些,心头微软。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利诺尔沾着泥污和一道细小伤口的脸颊,“谢谢你,利诺尔。” 利诺尔浑身一颤,几乎要落下泪来。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约书亚微微前倾,在利诺尔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安抚的吻。 “辛苦了,这次出了意外。”虫母的声音还有些虚弱,“我还好,就是孩子们不听话,总是闹我,多亏了伊凡德替我解决麻烦,别太担心了,你去休息吧。” 利诺尔僵在原地,额头那一点温软的触感冲垮了他所有的疲惫。他喉头哽咽,只能深深低下头,掩去瞬间通红的眼眶和几乎失控的表情,“我不能休息,我太担心你了,我怕你吃不好睡不好,我就不该同意你来,但是我和卡厄斯都没能拦住你,是我的错……” 约书亚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我倒是觉得很有挑战性,我喜欢刺激冒险的生活。” 而站在稍远处的德切尼和阿列克耶,更是如遭雷击! 他们看到了什么?虫母陛下……亲吻了利诺尔骑士?虽然只是额头,那就更说明了之前王宫里的传言是真的,虫母真的要让利诺尔做第一王夫了? 他们刚刚还沉浸在目睹指挥官与陛下亲密的震撼中,此刻又亲眼见到了陛下对另一只雄虫的奖赏与安抚… 他们也想要! 他们也探索了,他们也焦急担忧了,他们也……他们也渴望妈咪的目光,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瞥,一个安慰的眼神,或者……一个像给利诺尔大人那样的吻。 两只雄虫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们像两只被遗弃在雨中的大型犬,眼巴巴地望着被众多强大同类环绕的虫母,却又不敢上前,只能发出无声的呜咽。 约书亚吃下浆果,恢复了些精神,自然也察觉到了那两道几乎要将他后背烧穿的灼热视线。 他微微偏头,目光掠过伊凡德紧绷的下颌,落在门口那两只几乎要缩到阴影里去、却又控制不住望过来的年轻雄虫身上,“你们?” 德切尼和阿列克耶触碰到虫母的目光,像是受惊般猛地一抖,却又舍不得移开,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妈咪。” “妈咪…” 约书亚轻轻叹了口气。 孕期的情绪让他比平时更心软,也更能感知到这些雄虫们的渴望与依赖,他推开伊凡德的手臂,然后,他撑着还有些虚软的身体,慢慢站起身。 伊凡德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松开了,扶着他。 “德切尼,阿列克耶。” 两只年轻雄虫瞬间挺直了背脊。 “陛、陛下!”两虫几乎是同声应道,声音带着颤抖。 约书亚走到他们面前,两只雄虫比他高壮许多,此刻却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紧张得如同等待审判。 虫母伸出手,先碰了碰德切尼紧握成拳的手,“你也辛苦了,刚才联络得很及时,帮我填饱了肚子,我代替哥哥感谢你。” 他的指尖很凉,触碰却让德切尼感觉像被烙铁烫到,一股电流从手背直窜头顶,让他浑身酥麻,大脑一片空白:“没关系的…妈咪,不要对我们客气,您随便使用我们吧……” 然后,约书亚转向阿列克耶,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臂上一道被酸雨灼伤后的伤口,阿列克耶的呼吸彻底乱了,这简单的触碰和话语,远不及给利诺尔的吻来得亲密,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德切尼和阿列克耶贪婪地感受着虫母的气息,之前那点委屈和嫉妒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感激和更加炽烈的忠诚。 约书亚收回手,看着两只瞬间从蔫头耷脑变得精神焕发的年轻雄虫,心底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好了,你们去睡觉吧。” 他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重新坐下,利诺尔贴心地将净化水和处理好的食物给他,伊凡德则把块茎和肉烤熟,撕下最嫩的部分,递给约书亚。 约书亚小口吃完利诺尔带回的食物,又喝了些净化水,腹中的空虚感终于被填平了大半,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困倦。 孕期的身体本就嗜睡,加上刚才的情绪起伏和能量消耗,他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要靠在伊凡德肩上睡过去。 监测站外的酸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德切尼和阿列克耶已经自觉退到稍远的角落,背对着这边,努力降低存在感,只是耳朵依然支棱着,密切关注着虫母的动静。 利诺尔在远离门口风口的,相对干燥平整的角落,迅速铺出了一个相当舒适的“小窝”。 伊凡德维持着抱虫母的姿势,但身体也显出一丝僵硬。长时间的紧绷让他也需要休息,他只是舍不得放手。 利诺尔收拾完食物的残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监测站破损的门窗,确认暂时安全后,才走回约书亚身边。 他看着虫母强撑睡意的模样,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我来吧。”利诺尔的声音放得极轻,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陛下,让我抱着你吧,好不好?” 约书亚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身体却没什么力气动,他下意识地往伊凡德怀里又缩了缩,似乎觉得那里温暖又安稳。 伊凡德手臂微紧,他能感觉到约书亚的依赖,这让他满足。 但同时,他也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和身份,并非最合适的“枕边人”。 他抬眼,看向利诺尔。 利诺尔也正看着他。 最终,伊凡德叹了口气,小心地将怀中的约书亚扶正一些,然后看向利诺尔,用只有两虫能听清的音量说:“今晚妈咪是你的了,你保持警惕。” 利诺尔微微颔首:“知道。” 他走上前,抱起约书亚,放在重新整理好的保暖垫上,那是德切尼和阿列克耶找出来的,甚至还有一张防水布。 将约书亚安顿在那个临时铺就的“床铺”上躺好,利诺尔又仔细为他盖好保温材料,约书亚一沾到相对柔软的地方,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他蜷缩起身体,很快呼吸变得绵长安稳。 利诺尔没有立刻躺下,他先检查了一遍周围环境,确认没有隐患,然后又看向伊凡德、德切尼和阿列克耶,用眼神示意他们轮流休息和警戒。 伊凡德点了点头,走到另一边靠墙坐下,闭目养神,但显然并未完全放松。 德切尼和阿列克耶也连忙表示会守好第一班岗。 一切在无声中进行。 做完这一切,利诺尔才在约书亚身边小心地侧身躺下,睡梦中的约书亚似乎感受到了熟悉而安心的气息,便在无意识中翻了个身,朝着利诺尔的方向靠了过去,虫尾也软软地伸过来,尾尖无意识地搭在了利诺尔的小腿上。 利诺尔抱紧了约书亚,就像从前那样。然而,睡梦中的约书亚忽然动了动,眉头轻轻蹙起,似乎陷入了什么不太好的梦境。 利诺尔立刻睁开了眼睛,身体微微侧转,想要查看情况。 而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原本坐在另一边的伊凡德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他半跪在床边,一只手已经悬停在约书亚额头上方,似乎想探知他的精神波动,又怕贸然打扰。 两虫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利诺尔的眼神带着被打断的警惕和一丝不悦,伊凡德则面无表情,却很有宣告主权般的意味。 约书亚在朦胧中能“感觉”到两道目光在空中无声碰撞的张力,像两头守护领地的猛兽。 他有些想笑,又觉得莫名安心,这些强大的家伙……真是片刻不肯松懈。 他又呢喃了一句:“……冷……” 伊凡德动作一顿,悬着的手缓缓落下,将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军装外套脱下,轻轻盖在了约书亚身上。 利诺尔看着伊凡德的举动,又感受着身边虫母因为添加了衣物而似乎安稳了一些的睡颜,胸膛微微起伏。 第118章 他不喜欢虫母染上其他雄虫的气味,但他不能阻止伊凡德对虫母表达爱意。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将拥抱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些,非常克制地环住约书亚腰侧。 伊凡德看着利诺尔的动作,没有再表示什么,只是垂下眼帘,继续保持守护的姿态。 于是,在这破败、潮湿、被酸雨包围的废弃监测站一角,形成了一个奇特的景象。 虫母在简陋却精心布置的窝里安睡,身上盖着高阶雄虫的外套,他的骑士利诺尔在侧后方守护,而指挥官伊凡德则半跪在正前方,紧紧围绕着虫母。 德切尼和阿列克耶远远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不想惊扰到尊贵柔弱的小妈咪休息。 图兰也回来了,他之前似乎出去探查得更远了些,浑身湿透,带着更浓的血腥气和戾气。 他站在阴影处,猩红的竖瞳扫过那围绕着虫母的守护圈,尤其是伊凡德和利诺尔。 他挑了挑眉,没说什么,默默地走到另一个角落,坐下,开始处理自己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熟睡的虫母。 争吧,反正谁都不是王夫,再献殷勤有什么用?妈妈肚子里的可是有他的孩子。 第74章 和平并没有持续太久,图兰草草处理完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目光再次投向被伊凡德和利诺尔严密守护的虫母时,眼底的戾气与不耐几乎要化为实质。 够了。 时间够了,再缠着妈妈,他就忍不住要杀虫了。 图兰站起身,湿透的作战服紧贴着精悍的身躯,每一步都带着水渍和血腥气,径直走向那小小的“守护圈”。 他的动静立刻引起了伊凡德和利诺尔的警觉。 伊凡德依旧半跪在约书亚身前,但冰蓝色的眼眸已然抬起,“退后。” 图兰没有退后。 利诺尔环在约书亚腰侧的手臂微微收紧,身体不着痕迹地调整了角度,将虫母更好地护在身后阴影里。 “退后。”利诺尔也发出驱逐。 德切尼和阿列克耶也瞬间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却又不敢真正阻拦这位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雄虫。 因为虫母的缘故,他们摸不准图兰现在是什么身份。 毕竟图兰是虫母带到这里来的。 “我和妈咪的关系,要和你们解释吗?” 图兰在距离床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猩红的竖瞳先是扫过盖在约书亚身上属于伊凡德的外套,又落在利诺尔紧挨着虫母的身体上。 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怎么,怕我把妈咪抢走?” “抢得走吗?”伊凡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微微倾身,无视了图兰骤然凌厉的气势,“你算什么东西。” 图兰双手抱胸,漫不经心地说:“他是我的妈咪,肚子里还有我的虫崽,我怎么就不能靠近了?” 一句话,让伊凡德怔住。 也让利诺尔怔住。 伊凡德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图兰大半视线,周身散发出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冰冷威压:“注意你的言辞,你拿什么证明,你是妈咪的王夫?” “完全理解错误。”图兰咧嘴笑着,“我不是妈咪的王夫,我是情夫。” “听你这意思,你是情敌咯?” 利诺尔也坐直了身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退后,否则我将视你为威胁。” 德切尼和阿列克耶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工具,看着对峙的三只高阶雄虫。 图兰却仿佛对两虫的威胁毫不在意:“威你也是情敌。” “你们以为守在这里,就能改变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越过伊凡德的肩膀,深深看了一眼沉睡的约书亚,“妈咪醒来,第一个想见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伊凡德又想起妈咪把他当成卡厄斯的替代品。 “……” 他下颌线绷紧,指节捏得咔哒作响,几乎要控制不住动手的冲动。 他忍不了了,他要削掉这只雄虫的四肢,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唔……” 一声轻微的叹息从床上传来。 小虫母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似乎被周遭过于紧绷的气息和压抑的争吵声干扰了睡眠。 他无意识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虫尾不安地甩动了一下,尾尖轻轻拍打在利诺尔的小腿上。 这细微的动静如同暂停键,瞬间冻结了所有虫的动作和声音。 三只对峙的雄虫齐刷刷地看向约书亚,脸上的怒意、冰冷和狂傲瞬间被紧张和担忧取代。 伊凡德立刻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势。 利诺尔松开了按着武器的手。 图兰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猩红竖瞳里的戾气被一抹慌乱冲散。 他们屏住呼吸,生怕再惊扰了虫母的安眠。 约书亚并没有醒。 他似乎只是在梦中感到了不安,在利诺尔怀里蹭了蹭,寻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平稳。 监测站内落针可闻,只剩下外面永不停歇的酸雨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图兰看着约书亚重新沉睡的模样,又看了看如临大敌般守着的伊凡德和利诺尔,眼底翻涌着不甘,但最终还是冷哼一声,转身走回自己之前的角落,重重坐下,抱臂闭目。 暂时休战。 德切尼和阿列克耶松了口气,只是心里对图兰的忌惮和好奇又深了一层。 不是虫母的王夫,却能与虫母有子嗣。 ……他真的很神秘。 * 后半夜,轮到德切尼和阿列克耶警戒。 两只年轻雄虫丝毫不敢懈怠,瞪大眼睛盯着门口。 伊凡德和利诺尔也轮流小憩了片刻,但始终保持着清醒。 约书亚这一觉睡得还算沉,直到天色似乎微微亮了一些,酸雨的势头也终于有了明显减弱的迹象,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他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利诺尔近在咫尺的睡颜。 接着,是伊凡德在他腰间虚环着的手臂。 和前方不远处,即使闭目养神也依旧不耐烦的图兰。 记忆回笼。 酸雨、迫降、饥饿、安抚、亲吻、触碰…… 还有睡梦中隐约感受到的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轻轻动了一下,试图坐起身。 几乎是在他动作的瞬间,利诺尔和伊凡德同时睁开了眼睛。 “陛下,您醒了?”利诺尔立刻松开手臂,扶着他坐起,声音里带着刚醒的微哑和关切,“感觉怎么样?还饿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伊凡德也立刻起身靠近,眼眸仔细扫过他的脸,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 “好多了,不饿了。”约书亚摇摇头,声音还有些晨起的慵懒。 他看向窗外,“雨好像小了点?” “是的,陛下。”德切尼连忙汇报,“酸雨浓度和强度都在下降,能见度提高,估计再过不久就能安全外出。” 阿列克耶也补充道:“我们轮流监视了附近的动静,没有其他异常。” 约书亚点点头,“既然雨势减弱,我们需要制定下一步计划,一直困在这里不是办法。” “德切尼,阿列克耶,你们继续监测外部环境动静。利诺尔,伊凡德,我们商量一下。” “是。”被点名的雄虫们立刻应道。 图兰皱了皱眉,似乎对没有被包括在商量之列感到不满,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约书亚在利诺尔的搀扶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孕期的沉重感依旧,但精神和体力确实恢复了不少。 他走到相对开阔些的地方,利诺尔和伊凡德紧随左右。 “首要目标是找到队员,离开这,或者至少与基地取得联系。” 约书亚冷静地分析,“穿梭机损毁,我们需要寻找其他可用的交通工具,或者建立一个足够强大的信号发射装置,我在怀孕,体力不足以支撑这一点。” “根据阿列克耶之前找到的残缺记录,这个废弃矿区可能有遗留的工程设备或通讯中继站,” 伊凡德调出之前记录的数据,“但位置不明,且可能深埋地下或已被酸雨严重腐蚀,深入探索风险很大。” 约书亚沉吟片刻:“伊凡德,我们需要更改策略,一组留守监测站,尝试修复或增强我们现有的通讯设备,向外发送求救信号。” “另一组外出探索,寻找可能的交通工具、能源、或完好的通讯设施,我希望你们都能成功,我不想听见失败的消息。” 第119章 他看向伊凡德和利诺尔:“你们怎么看?” 伊凡德:“我带队外出探索,利诺尔留守保护您。” 利诺尔却摇头:“不,我熟悉地形,且擅长潜行侦查,我更适合外出探索,我觉得我这一次一定能成功。” 约书亚看着他们,心里快速权衡。 利诺尔的提议确实更合理。伊凡德的战斗力足以镇守,利诺尔的细致适合探索,图兰这个不稳定因素带在身边或许更好控制。 “好。”他做出决定,“顺便,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们知道吗?”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几只雄虫都愣住了。 生日? 虫母陛下的……诞辰? 在虫族,虫母的诞辰是王庭最重要的庆典之一,是举族欢庆、万虫朝拜的盛典。 那本该是在恢弘瑰丽的宫殿中,被无数珍奇环绕,接受所有高等雄虫最虔诚的祝福与最珍贵的献礼,在星光与花海中度过的神圣日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身处废弃破败、危机四伏的监测站,外面是腐蚀性的酸雨,身边只有寥寥几只雄虫,物资匮乏,前途未卜。 巨大的反差,让这简单的“生日”二字,蒙上了一层酸楚。 伊凡德想起了王庭里那些为陛下诞辰准备的庆典流程,与此刻相比,那些竟显得如此虚假遥远。 他们亏欠了虫母太多,尤其是他。 他非常混蛋。 ……要什么时候才能弥补完? 他单膝跪地,执起约书亚的手,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声音低沉而郑重:“陛下,诞辰吉乐,抱歉,让您在这样的境地渡过生日。” 约书亚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还知道。” 利诺尔则是行了一个王庭觐见时最隆重的躬身礼,姿态恭敬至极,仿佛此刻他们并非身处绝境,而是站在了铺满鲜花的觐见大厅:“陛下,别伤心,只要有我在,您永远都是我的王,不论在什么地方。” 约书亚眨了眨眼睛:“我感受到了安慰,谢谢你,利诺尔。” 德切尼和阿列克耶面面相觑,随即慌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也学着利诺尔的样子,深深躬身,动作有些笨拙,但充满敬畏。 约书亚看着他们的反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抬手,虚扶了一下利诺尔:“行了,都起来。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指望你们给我变出个蛋糕来,现在的情况,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然而,他小看了“虫母诞辰”这四个字在雄虫心中的分量。 乌契回来之后,先是震惊,以最快速度加入了准备。 * 今天是约书亚的生日。 卡厄斯坐在王庭里,看着濒临崩溃的菲林。 自从约书亚的行踪被他之后,他就时常陷入这种抓狂的境地里,只不过还能维持表面的体面罢了。 卡厄斯一想到约书亚生死未卜,就想要冲过去救他。 他好不容易在军部澄清了约书亚的身份问题,又在临行前被菲林叫了过来。 菲林此刻的形象,与平日那个优雅从容、笑容温和、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让虫胆寒的话语的王庭执政官判若两虫。 他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苍白得过分的脸颊边,眼眸此刻红肿着,布满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鸦青。 重点是,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印着卡通虫母虫崽图案的抱枕。 那是全星际虫族人手一个的抱枕,菲林盯着玩偶,一言不发。 “他一定在怪我。” 菲林有些疲惫,“都是我的错,他那么小一只,肚子里还怀着崽,外面多危险啊?那些低等种族,那些星际海盗,那些肮脏的污染物,都会欺负他。万一他饿了怎么办?冷了怎么办?他胆子那么小,怕黑,怕打雷,还挑食,在外面肯定吃不好睡不好,万一他遇到坏虫怎么办?万一他哭了怎么办?谁来哄他?谁给他擦眼泪?谁给他讲故事?谁……” 卡厄斯捏了捏眉心,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菲林平时精明强干,但只要涉及他弟弟约书亚,立刻就能切换成眼前这种“重度弟控焦虑崩溃症候群”模式。 “菲林阁下,” 卡厄斯试图用冷静的声音打断这无休止的担忧,“我已经锁定他的大致区域,很快就能把他安全带回来,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然后处理王庭积压的事务。” “那些破事哪有我弟弟重要?” 菲林把卡通抱枕勒得变形,“他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受苦,你再敢多说一句话,我废了你!” 卡厄斯:“……” 菲林现在的状态,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 “看在我是孩子们父亲的面子上。” 卡厄斯郑重地说:“阁下,我比任何虫都着急找到他,请您相信我。” 第75章 利诺尔说到做到,哪怕抛下可爱的小虫母独自去酸雨里面对疾风,他也要找到遗失的雄虫队员。 说实话,他并不在意他们的死活,但如果虫母在意的话,那他就在意。 说到底,他在意的只是约书亚而已。 雨转为淅沥,利诺尔飞出监测站,他选择了脉冲和震动最频繁的区域。 凭借着顶尖的潜行技巧和对地形的敏锐直觉,利诺尔避开了几处明显的地裂和不稳定区域,在一处被酸雨严重侵蚀的矿道入口附近,他发现了异常—— 散落的、不属于酸蚀虫的甲壳碎片,以及一些拖拽的痕迹,延伸向矿道深处。 痕迹很新,利诺尔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矿道幽深曲折,残留的微弱辐射和能量干扰让探测器屏幕闪烁不定。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传来极其断续的呻吟声。 在一个坍塌了一半的岔道尽头,利诺尔找到了他们三十六名失踪的侦察队成员。 他们被困在一块巨大的金属结构下方,似乎是为了躲避什么而钻进去,结果遭遇了二次坍塌,两名队员昏迷不醒,伤势严重,仅存的一名尚有意识的队员也气息微弱,身上布满灼伤和撞击伤。 更麻烦的是,他们的防护服均有破损,暴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紫色,显然受到了此地高浓度酸性物质的侵蚀。 “坚持住,妈咪在等你们。”利诺尔快速检查情况,迅速用携带的应急工具撬动金属结构,同时将解毒中和剂注入尚有意识的队员体内,并为他破损的防护服临时做了密封处理。 通讯虽然中断,但他记下了坐标和情况。 救出所有虫并带回监测站是巨大挑战,但利诺尔必须成功。 因为今天是陛下的生日,陛下需要好消息,需要希望。 * 山洞里,伊凡德与乌契那边就轻松多了。 给妈咪过生日诶,多重大的节庆日啊! 图兰被赶出去了。 因为约书亚让他监视外面的动静,及时给利诺尔救援。 于是图兰守着通往约书亚休息角落的路,注意力一半放在外面,一半放在心心念念的小妈咪身上。 气死他了! 伊凡德和乌契的合作则是非常顺利。 伊凡德拿出厨艺,走到一处相对稳固的金属框架旁,用他那柄切割虫族如切菜的光刃,开始切割。 他没有制作花哨装饰的时间,他等不急要让小妈咪过上生日了,他用最大刀阔斧的手法,开始做蛋糕。 没错,做蛋糕,卡厄斯小时候他也经常做给弟弟吃。 虽然弟弟不是很喜欢那种甜腻腻的东西,但希望小妈咪能喜欢。 乌契找到一些尚未完全失效的应急照明棒,小心地调整发光频率和颜色,让它们散发出柔和的“蜡烛光”。 没蜡烛怎么办?发明呀! 乌契心灵手巧,当年为了成为王夫,还在军校里选修过居家课,成功拿到了第一名。 他利用监测站老旧的空气循环系统过滤掉浑浊的气息。他一边弄,一边拿眼睛瞟着伊凡德的速度,为了赢,他手中的动作不停,还更快了。 然后他从自己的装备包里拿出一个小型密封容器,里面是几块高能量易吸收的营养锭,口味经过调配,相对易于入口。 这原本是他自己的应急口粮,但现在,它成了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生日甜品。 没有音乐,没有鲜花,没有华服。 德切尼和阿列克耶敬畏地看着这一切,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也没闲着,任务是尝试修复通讯。 乌契之前做的基础增强似乎稳定了信号发射模块,但接收端依旧一片死寂。 “再试一次,调整到备用频段,用最大功率间歇脉冲!” 第120章 阿列克耶咬着牙,手指在破损的控制板上飞快操作,“我不能让妈咪失望!” 德切尼配合着调整外部临时拼凑的天线方向。 滋啦的电流噪声中,突然,传来一阵规律的信号反馈! “有了!有回应!”德切尼差点跳起来,“妈咪我们有救了!” 阿列克耶立刻屏息凝神,开始解读那断断续续的编码信息。 信息很简短,是通用的军方紧急识别码和坐标确认请求。 “是军部的信号!他们在确认我们的位置!”阿列克耶激动地低呼。 他们立刻发送了确认信息和紧急求援代码,并附上了简单的现状报告。 很快,新的编码信息传回,阿列克耶快速解码,当他看到最后那段指令时,眼睛猛地睁大。 “怎么了?援军什么时候到?”德切尼急切地问,“你哑巴了,说话呀?” 阿列克耶深吸一口气,看向伊凡德和角落里的约书亚,声音激动:“援军……卡厄斯元帅亲自率领的特遣舰队,已经进入本星域!预计抵达时间……最快六小时!他们收到了我们之前的断续求救信号,正在全速赶来!元帅……元帅他亲自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计强心针,德切尼喜极而泣。 但是伊凡德动作一顿,挑了挑眉。 强大的援军要来了。 虽然是讨厌的弟弟。 约书亚没有听到这些。 他太困了,又在睡觉。 六小时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利诺尔成功带回了重伤的失踪队员,自己也是满身疲惫和伤痕,乌契和伊凡德立刻投入救治。 这时候,外面传来不同于酸雨和风声的引擎轰鸣,所有虫都抬起了头。 虫族最新式突击舰的阴影如同守护神般掠过监测站上空,强劲的气流暂时驱散了酸腐的雾气。 紧接着,数架小型登陆艇降落在监测站外相对平坦的区域。 舱门打开,全副武装的精锐陆战队员迅速涌出,建立警戒线。 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迈着迅疾而沉重的步伐,径直飞向监测站大门。 是卡厄斯。 他甚至没穿完整的元帅礼服,只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作战服,外面随意披着指挥外套,风尘仆仆。 他暗金色的竖瞳里布满了血丝,手中还紧紧抓着一个……与周围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抱枕,印着卡通虫母虫崽图案。 菲林要求他带来的,说是怕约书亚会害怕这么多雄虫,给他抱着玩的。 卡厄斯把抱枕郑重其事地保护起来。 但是越是接近那扇破损变形的大门,卡厄斯的心跳就越快,如同擂鼓,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害怕,害怕推开门,看到的是一片死寂,是破碎的残骸,是……他无法承受的画面。 最后传回的加密信息只说了“陛下安好,受困”,但“安好”到什么程度?受伤了吗?孩子们呢? 他的手按在冰凉粗糙的门板上,微微颤抖,然后,用力推开。 “吱呀——” 门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惨烈景象。 监测站主厅虽然破败,但被简单清理过,几盏柔和的应急灯散发着暖光。 中央区域,一张简陋的桌子上,摆放着吃剩下的蛋糕,他的小陛下,正靠在一个铺着软垫的座椅上,身上盖着件外套,似乎睡着了。 乌契正在一旁记录数据,伊凡德和图兰如临大敌地守在两侧,利诺尔、德切尼、阿列克耶则疲惫但警惕地站在稍远处。还有一群躺着的伤号,海伦司在照顾着。 所有虫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卡厄斯的目光却只锁定了那个沉睡的身影。 小虫母还活着!他看起来……虽然疲惫,脸色苍白,但胸膛微微起伏,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垮了恐惧,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后怕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思念,他大步走过去,单膝跪地,目光贪婪地描摹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眼底翻涌着万千情绪。 就在这时,“睡着”的约书亚,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红眸清澈,氤氲着一点刚醒的水汽,直直地看向卡厄斯,里面没有丝毫惊讶,“你来啦?” 卡厄斯愣住了。 约书亚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卡厄斯还停在半空的手腕,用力一拉! 卡厄斯猝不及防,加上心神激荡,竟被拉得向前一倾。 约书亚另一只手顺势环上他的脖颈,借力坐起,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笑意,喷洒在卡厄斯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笨死了,现在才来。” 然后,在周围所有雄虫骤然僵硬、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注视下,约书亚抬起头,在卡厄斯紧抿的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你是我的生日礼物吗?”他看着卡厄斯瞬间瞪大的眼眸,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声音慵懒,“我很喜欢。不过,拆礼物的过程,我觉得可以再深入一点。” “孩子们很想你,”约书亚手臂收紧,将自己更贴向卡厄斯,无奈地说:“我倒是没有那么想你。” 卡厄斯的大脑仿佛被那记亲吻和直白的话语彻底格式化,所有的理智、威严、周遭的环境、其他雄虫几乎要喷火的眼神…… 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怀里是失而复得的珍宝,耳边是撩拨心弦的魔音。 什么元帅形象,什么场合地点,去他的吧! 他打横抱起约书亚,动作强势却无比小心地护住他的腰腹,转身就朝星舰飞去,留下身后几只雄虫瞬间变得精彩纷呈的脸。 约书亚抱着菲林千叮万嘱带来的代表着兄长心意的卡通抱枕,心里有一股暖意。 他也被爱着了。 而此刻的卡厄斯元帅眼里,只有他迫不及待要亲热的小妈咪,其他一切,都可以……稍后再议。 * 星舰内部高级军官休息舱的床上,柔软的被褥深陷。 空气中还残留着激烈过后的浓郁甜香,约书亚懒洋洋地趴在卡厄斯汗湿的胸膛上,浑身酸软。 他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揪着那个卡通抱枕的耳朵,另一只手搭在卡厄斯肌肉贲张的手臂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圈。 卡厄斯侧躺着,将他完全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失而复得的巨大满足让他无比心安。 他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覆在约书亚微隆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平稳的卵动,心里那处空了许久的角落,终于被填得满满当当。 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双亲团聚的安宁,不再闹腾。 小妈咪…… 卡厄斯低头,看着约书亚泛着红晕的侧脸和微微红肿的唇瓣,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觉得,大概……可能……也许还没完全“吃饱”? 但看着约书亚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他强行按捺下再次蠢蠢欲动的念头,只是将怀抱又收紧了些。 就在这时,刺耳的提示音突兀地在静谧的舱室内响起。 是来自王庭的专属频段。 约书亚皱了皱眉,往卡厄斯怀里更深地缩了缩,嘟囔了一句:“谁啊,这么烦……” 卡厄斯几乎立刻猜到了是谁。 他看了一眼怀里困倦迷糊的约书亚,又看了看床头闪烁的通讯指示灯,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约书亚的背,低声道:“是王庭的紧急通讯,可能是菲林阁下。” 听到哥哥的名字,约书亚清醒了些,他揉了揉眼睛,勉强撑起一点身子:“哥哥?接通吧。” 卡厄斯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命令智能系统接通通讯,同时不着痕迹地拉高了被子,将约书亚裸露的肩膀和锁骨遮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泛红的脸颊。 光屏在床对面的墙壁上展开,菲林的身影出现。 他似乎在一个私密的书房里,背景是书架和柔和的灯光。 他的眼眸紧紧盯着光屏,看见约书亚时,他瞬间松懈,“星星,”菲林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孩子们怎么样?那些该死的酸雨、怪物,有没有伤到你?饿不饿?冷不冷?是不是吓坏了?”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过来,是菲林式的关怀。 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在约书亚脸上身上来回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然后他就看到约书亚脸上未褪的红晕,略显迷蒙的水眸。 那明显是事后才有的慵懒倦怠! 菲林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将视线转向床边——卡厄斯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床,站在床边不远不近的位置,身上随意披了件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结实的胸膛和几道新鲜且不甚明显的抓痕。 第121章 明显是约书亚的杰作。 他站得笔直,但微微垂着眼,避开了与菲林直接的视线交锋。 菲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当然记得,不久前,得知约书亚可能被这混蛋标记甚至怀孕时,他失控之下对卡厄斯做了什么…… 那顿毫不留情的教训发生在王庭隔音最好的训练室,除了他们两个,没有第三只虫知道。 卡厄斯没有还手,甚至没有过多防御,只是沉默地承受了他所有的怒火和攻击。 而现在,这个混账,居然敢在他弟弟明显需要休息而且刚刚脱离险境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 “哥,我没事。”约书亚温柔的声音打断了菲林即将喷发的怒火,他揉了揉眼睛,对菲林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看,我好着呢,就是有点累,还有点饿,卡厄斯他来得挺及时的。” 菲林看着弟弟满足的小表情,心头的火气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滋滋作响,却发不出来。 他太了解弟弟了,这小子现在这副模样,分明是……被伺候得挺舒坦。他能说什么?指责卡厄斯不该伺候他弟弟?可看约书亚的样子,分明是自愿甚至……乐在其中的。 菲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将那些翻腾的愠怒强制压下,只留下满溢的心疼。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菲林的声音柔和下来,“累了就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就让……让虫给你准备。” 他终究没说出卡厄斯的名字,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王庭这边一切都好,旧派那些虫子我已经敲打过了,翻不起浪,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养好身体。” “嗯,我知道哥哥最厉害了。”约书亚乖巧地点头,然后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沁了出来,“哥哥,还有事吗?我好困……” 菲林看着弟弟困倦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记得生气?“没了,没了,你快睡。好好休息,不准再乱跑,听到没有?等你回来,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听到了……”约书亚含糊地应着,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拜拜哥。” 菲林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安好的模样刻进脑海里。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立在床边,仿佛背景板般的卡厄斯,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压低了,“卡厄斯,照顾好陛下。若有丝毫闪失,你知道后果。” 卡厄斯抬起眼,迎上菲林的目光,微微颔首:“是,阁下。职责所在,定不辱命。” 菲林冷哼一声,不再看他,最后对约书亚温柔地道了晚安,切断了通讯。 等约书亚回来,他要给弟弟选王夫。 光屏暗下,舱室内重新恢复安静。 约书亚已经快睡着了,他迷迷糊糊地朝卡厄斯伸出手:“卡厄斯,冷……” 卡厄斯立刻上前,重新躺下,将他连同被子一起拥入怀中,用体温温暖他,“睡吧,我在这儿。” 约书亚在他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很快沉入梦乡,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卡厄斯却久久没有睡着。 他低头看着约书亚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间,又落在他柔软的唇瓣上。 菲林最后那句话在他脑中回响。 到底是什么事,要亲自问过小虫母才能敲定?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但至少此刻,他最重要的小陛下,正安稳地睡在他的臂弯里。 他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约书亚带着清香的发间,无声地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他都会守护好他。无论菲林要说什么,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 * 但是卡厄斯没想到菲林是要给虫母陛下选王夫。 菲林苦恼地看着小虫母越来越大的肚子,恨不得把这几个父亲撕成碎片! 甚至约书亚坦白,还有一窝虫崽是通缉犯图兰的孩子! 利诺尔…乌契…卡厄斯… 都该死。 菲林疲惫地扶着额头,算了,弄死他们有什么用呢?他们到底是孩子的父亲,虫母的雄侍虫奴可以要多少有多少,但是正式王夫只能有一个。 从垃圾堆里选吧。 * 事实上,这些雄虫已经是首都圈层最拿得出手的s级雄虫了。 但是虫母要选王夫的事还是传遍星际,遴选对象是所有在籍s级及以上雄虫,遴选方式是由陛下亲选。 附加条款是凡与陛下已有子嗣者,自动获得遴选资格,但需接受王庭的专项评估。 听起来就绝非易事。 卡厄斯是在舰队指挥舰桥上看到这份通告的。 当时他正在听取关于约书亚身体初步检查的报告,结果显示一切安好,虫卵发育健康。 副官克莱尔面色古怪地将通告呈上。 卡厄斯只扫了一眼,暗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危险的细线,指挥舰桥的气压陡然降低,所有操作员都屏住了呼吸。 约书亚会怎么想?他会愿意参加遴选吗?他会……选择谁? 卡厄斯从未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不是约书亚唯一且名正言顺的伴侣。 图兰的消息渠道向来灵通得诡异。 他几乎在通告发布的同时就知道了内容。 “选王夫?哈!” 他舔了舔尖牙,眼中没有惧意,只有更浓烈的掠夺欲。 “王夫?位置只有一个……但妈咪,永远是我的。” 他不在乎什么正式名分,但他绝不允许任何虫以“王夫”之名,独占或限制他的小妈咪。 这场遴选,对他而言,不过是另一个需要解决的障碍,一个有趣的游戏。 利诺尔是在照顾伤员的医疗舱里,从忙碌的医护虫员低声议论中得知的。 遴选……王夫…… 他垂下眼睫,继续手上的工作,动作依旧温柔,心底却泛起一丝苦涩。 他从未奢望过那个位置,他知道自己的出身和“污点”永远无法抹去。 他存在的意义,只是守护陛下而已,无论陛下最终选择谁作为王夫,只要陛下需要,他依旧会站在暗处,做他最锋利的刃,最沉默的盾。 只是……心脏某个地方,还是会微微抽痛。 乌契自然也收到了正式通知。 看到通告时,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战术眼镜。 “遴选啊……”他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更接近陛下,更深入了解虫母奥秘,甚至……影响虫族未来走向的机会。 他需要好好准备,思考如何在遴选中展现出陛下可能需要的王夫特征。 * “哦?选王夫?” 约书亚听菲林说完这件事,眨了眨红眸,咽下嘴里的奶油,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有点兴致盎然。 他当然知道菲林在打什么主意,哥哥既想给他最好的保障,给他一个名正言顺、强大可靠的伴侣,又想狠狠敲打那些占了便宜的雄虫。 他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感受着里面几个小生命的活跃,轻轻叹了口气。 “真麻烦啊……”他低声说。算了,哥哥想玩,就陪他玩玩好了。 约书亚懒洋洋地躺回去,抱住那个卡通抱枕,嘴角弯起,在菲林的抚摸里眯起眼睛,放松地躺在哥哥怀里玩哥哥的头发。 “乖宝宝。“菲林无比宽纵他,温柔地摸了摸小虫母的脑袋瓜。 第76章 菲林的手指轻柔地穿过约书亚柔软的发丝,感受着弟弟全然放松地依偎在自己怀里的重量,心里那点因“选王夫”而生的烦躁和酸楚,暂时被熨帖的温情取代。 他的星星,他的珍宝,如今已经是虫族至高无上的虫母,肚子里还揣着好几窝虫崽……时间过得真快,也真慢。 “哥哥,” 约书亚闭着眼,声音带着吃饱喝足后的慵懒鼻音,“那个遴选真的要搞那么大阵仗吗?” 菲林语气温和但很笃定:“星星,这不是麻烦,是必要。你是虫母,王夫关乎你的体面,也关乎孩子们未来的地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些占了便宜的虫子,总不能白占,过了我这一关,才算初步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约书亚在哥哥怀里蹭了蹭,没说话。 菲林的纵容让约书亚总是忘记,自己已经是虫族的王。 虫母也可以被宠爱,这是菲林给他的独家感受。 他知道菲林是为他好,用公开的遴选,把主动权交给他,将筛选权牢牢抓在手里。 哥哥是前代虫王,最懂如何平衡各方势力对于虫母的觊觎,虫母选王夫不是小事,极其容易引起多方争议。 第122章 这大概是哥哥能想到的最能保护他利益的处理方式了。 * 选王夫的第一项是体检。 卡厄斯并没有缺席体检任务,只不过,蜂巢里的其他雄虫对于他的期望过大,实在是让他很有压力。 历代蜂巢都没有出过王夫,本来卡厄斯是最有希望的,谁知道半途闯出来那么多雄虫,而妈咪似乎并不讨厌他们,这样一来,卡厄斯的胜率就低了很多。 蜂巢决定捣毁白骑士团,至少要把利诺尔拉下台。 除了卡厄斯之外,民间押宝数量最多的就是利诺尔。 因此,深夜的白骑士团,掀起一场轰轰烈烈……食物大战。 蜂巢把过期的蜂蜜卖给了白骑士团,因此翌日王庭里只剩下黑骑士团坚守岗位,白骑士团集体腹泻,全部离岗。 利诺尔和副指挥布莱恩商议经费的事,回来一看发现虫都擅离岗位,布莱恩小心地打量了一眼利诺尔的脸色,确定对方没有想体罚他们的意思,才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昨天咱们喝的蜂蜜貌似坏了,今天大家都得了肠胃炎症,除却请假的,现余的军虫都在这里,您看,就别责怪他们了吧?” 利诺尔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就确定,“有谁要陷害我。抱歉,连累你们了。” 布莱恩却拉来几个军虫,“不止是我,您问他们,而且团长您这么说就见外了,我们白骑士团都是一体的,同甘共苦,如果您能成为王夫,我们也跟着沾光啊。” 利诺尔点了点头,态度很是端正:“就算我觉得胜算不大,但我还是会努力争取的。” 白骑士团因为拥有这样一位靠谱的团长而心安。 约书亚发现今天本该在身边值守的白骑士团都缺席了。 约书亚挑了挑眉,没说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时间点掐得这么准,偏偏赶在遴选体检的时间里,要说没虫在背后动手脚,打死他都不信。 他随手翻了翻手边的候选名单,目光在“利诺尔”三个字上停了停,指尖轻轻点了点那行字。 “卡厄斯那边呢?”他开口问。 侍从官立刻答道:“卡厄斯大人已经到了,正在偏殿候着,说是随时可以开始体检。” 约书亚“嗯”了一声,刚想说让卡厄斯先过来,殿外就传来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正是利诺尔。 他身上的银白铠甲沾了不少尘土,脸色冷淡,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走起路来步子虽有些虚浮,却半点不见狼狈。 “属下利诺尔,参见陛下。”他单膝跪地,声音比平时沙哑些,却依旧沉稳,“我来迟了,陛下有什么吩咐?” 殿内的黑骑士们忍不住侧目,连侍从官都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这种状态还会过来。 约书亚放下名单,目光落在他汗湿的额角上,淡淡开口:“白骑士团集体告假,你不用跟着休息?” 利诺尔抬眸,没有半分退缩:“规矩在前,属下既然在候选之列,便没有缺席的道理。” 约书亚沉默地看着他,几秒钟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先去医疗室处理一下,你这个样子,没法做体检。” “陛下,我……”利诺尔还想坚持。 “这是命令。”约书亚打断他,“布莱恩副官,扶你们团长去医疗室,用最好的药剂,确保他尽快恢复,体检可以等他好些再补,但我希望他出席今晚的舞会。” “是,陛下!”布莱恩立刻上前,感激地扶住利诺尔。 利诺尔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低头:“……遵命,谢陛下体恤。” 他被搀扶着转身离开,脚步明显踉跄了一下。 约书亚目送他离开,直到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才收回目光,指尖再次点在那份名单的“利诺尔”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真是忍不住了吧……”他低声自语,红眸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这手笔可真不讲究,看来有些雄虫,是真的很怕利诺尔上位。 至于是谁做的,约书亚也很想知道。 舞会现场,约书亚特意让利诺尔出现在自己身边,“利诺尔,陪我跳第一支舞。” 利诺尔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只是一瞬。 他对上约书亚含笑的注视,随即上前一步,单膝跪下,执起约书亚伸出的手,轻轻印上一个标准的吻手礼,“我的荣幸,陛下。” 他的手稳稳地扶住约书亚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 约书亚的手心微凉,而他的手,干燥、温热。 音乐流淌,他们滑入舞池中央。 约书亚的舞步轻盈优雅,每一个转身回旋都流畅而从容,仿佛与音乐融为一体。 而利诺尔,他几乎是用全部的意志力支撑着身体。 他的舞步引领着约书亚完成舞蹈,但靠得最近的约书亚能感觉到他扶在自己腰间的手比平时用力,他的呼吸很沉重,额角也渗出冷汗,在灯光下闪烁。 “不舒服就别硬撑。”约书亚在他耳边轻语,“我就是想要找出谁陷害你,做的一个圈套而已,等下我就让你走。” “陛下放心,属下没事。”利诺尔的声音很稳,但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又往约书亚这边靠拢了些,似乎想借力稳住自己。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约书亚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舞曲进入高潮,一个连续的旋转,利诺尔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身体微微摇晃。 约书亚立刻察觉,手臂稍稍用力,不着痕迹地撑住了他,并借着舞蹈动作,将他半圈在自己怀里。 “靠着我。”约书亚低声道,“很快结束。” 利诺尔没有抗拒。 但是这个姿态,在外虫看来,却更像是舞姿亲昵的体现。 音乐渐渐缓和,最终停止。 舞池中央,约书亚依偎在利诺尔怀中。 或者说,利诺尔倚靠着约书亚,完成最后的结束动作。 利诺尔稳稳地扶着约书亚,完成了鞠躬礼。 掌声响起,约书亚站直身体,抬手拭去利诺尔额角的汗珠,这个动作轻柔,甚至很亲昵,却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寂静无声。 “你做得很好,利诺尔。”约书亚温和地说,“去休息吧,今晚你不需要再留在这里了。” “……是,陛下。”利诺尔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再次鞠躬,然后转身,在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下,挺直脊背,一步步离开舞池。 他必须离开,否则他就要出丑了。 约书亚目送他离开,心情很是不美丽。 直到利诺尔的身影消失在侧门,约书亚才把目光重新转向舞池。 “继续。”他淡淡开口,红眸流转,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雄虫。 他注意到了伊凡德,联想到蜂蜜,瞬间就想到了也许会是伊凡德下的药。 伊凡德那种心狠手辣的雄虫不是干不出这种事。 约书亚深色平常地端着一杯酒,跟了上去。 伊凡德独自站在露台的栏杆边,望着远方王庭的夜景,手中也端着一杯几乎未动的酒。 约书亚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也看向夜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夜景不错。”约书亚开口,声音很随意。 伊凡德微微侧头,看到是约书亚,颔首行礼:“陛下。” “嗯。”约书亚应了一声,然后,毫无预兆地,他忽然凑近伊凡德,鼻尖微微动了动。 伊凡德身体瞬间僵硬,瞳孔愕然,下意识地就要后退,却又硬生生止住。 妈咪睡过他了,他是妈咪的虫。 那么妈咪……这是在干什么? 约书亚抽了抽鼻子,“伊凡德,”约书亚退开半步,依旧端着那副严肃认真的表情,红眸直直看着他,“你平时喜欢喝蜂蜜吗?” 伊凡德:“……?”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兀,以至于以冷静理性著称的第一舰队指挥官,大脑都宕机了半秒。 “……我是蜂种,肯定喜爱蜜。”伊凡德谨慎地回答,试图从约书亚平静的脸上找出任何开玩笑的迹象,但没有。 “哦,没有特殊偏好。”约书亚点点头,仿佛这个答案很重要。 他抿了一口酒,继续用那种探讨问题的语气问:“那你对蜂蜜的产地、年份、酿造工艺,有研究吗?比如如何辨别蜂蜜是否过期变质?” 伊凡德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逻辑思维正在出现裂痕。 “蜂蜜的产地?年份?酿造工艺?” 陛下到底想说什么?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御前会议议题? “……并无研究。”伊凡德有种不妙预感。 第123章 “没有研究啊……”约书亚拖长了调子,红眸微微眯起,那眼神,让伊凡德莫名想起了军事法庭上法官审视嫌疑犯时的目光。 “我听说蜂族的雄虫,似乎天生就对蜜的品质很熟悉。” 伊凡德想起了白骑士团的惨状,“……属下确实是蜂族混血,但这与蜂蜜并无必然联系,蜂族是一个庞大复杂的种族分类,并非所有蜂族都参与酿造或熟悉蜂蜜鉴别,而且,这与……” “我知道,我知道。”约书亚摆了摆手,“你先别急,我只是好奇,以你的出身会不会无意中接触到一些品质不太稳定的蜂蜜货源?” 伊凡德心碎就在这一刹那。 妈咪到底在暗示什么?难道怀疑他——第一舰队指挥官,王庭的顶级战力,虫族最冷静的战争机器——暗中倒卖劣质蜂蜜陷害白骑士团? “陛下!”伊凡德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自制力才没有失态,“属下不明白您的意思。如果您对蜂蜜产业安全有所担忧,属下建议您咨询农业部或商务部相关官员,我没有要陷害白骑士团的意思。” 约书亚看着他微微涨红的耳根,轻描淡写地说:“毕竟白骑士团今天集体食物中毒,就是因为喝了过期的蜂蜜,这么巧的事,我总得问问,对吧?” 伊凡德:“…………” 他懂了。他全懂了。原来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陛下是在怀疑他给白骑士团下毒?用过期蜂蜜?就因为他是个蜂族? 荒谬!可笑!不可理喻! 妈咪为什么不去问卡厄斯? 伊凡德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我,伊凡德,就算真的要对付利诺尔,会用过期蜂蜜这种低级、幼稚、毫无技术含量且成功率存疑的手段吗?我难道不会选择更隐蔽的方式吗?比如战术演习误伤,我有一万种方法能让利诺尔合理退出王夫竞争,而不是用这种菜市场吵架级别的陷害!” 约书亚心里的小人已经笑得打滚了,但面上还是一派平静,甚至还安慰似的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伊凡德刚刚稍缓的脸色又紧绷起来。 “不过什么?”伊凡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不过,”约书亚晃着酒杯,“为了避免误会,也为了你的清白,我觉得下次你见到利诺尔,或者白骑士团的其他虫,最好主动解释一下?毕竟,蜂族这个身份,在蜂蜜问题上,确实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联想。” 伊凡德难以置信:“解释什么?这像话吗?这传出我的脸还要不要了?以后在军部还怎么混?其他指挥官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我不同意!” 一想到那个画面,伊凡德就觉得眼前发黑,他一生冷静自持,算无遗策,今天居然要因为“蜂族”和“蜂蜜”这种可笑的理由,被迫陷入这种荒唐的自证清白陷阱? 约书亚只好拍了拍伊凡德的肩膀,感觉对方肌肉硬得像石头:“但是你也不能洗清嫌疑,因为我相信卡厄斯不会干出这种事。” 伊凡德:“……” 一把抱住了约书亚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了对方肩颈处柔软丝滑的衣料里。 “……”约书亚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竟然在微微发抖,然后,闷闷的声音从肩窝处传来: “妈咪,我没有。” 伊凡德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那语调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委屈巴巴? “我真的没有用蜂蜜,那太蠢了,”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想把自己高大的身躯完全塞进约书亚怀里,尽管这姿势因为身高差和约书亚的肚子显得有点滑稽,“卡厄斯那个笨蛋更可疑。” 约书亚调侃:“撒娇诉委屈,还带揭弟弟黑历史,你这个哥可真是够义气。而且……这抱得也太紧了吧?” 伊凡德似乎觉得光抱着还不够,竟然还用脸在他肩颈处轻轻蹭了蹭,像只试图用气味标记虫母的大型猛兽,“妈咪不信我,只信卡厄斯。” “我没说只信他。”约书亚试图辩解。 “你就是说了。”伊凡德不依不饶,逻辑倒是还没完全丢,“那你怎么不叫他来?” “我那是……”约书亚语塞。 “我不管。”伊凡德把脸埋得更深,“妈咪冤枉我,要补偿。” 约书亚:“……什么补偿?” 伊凡德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飞快地在约书亚脸颊上亲了一下。 “啾。”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第77章 既然不是伊凡德,那就只能暂缓处理。 卡厄斯开始体检。 王庭医疗中心,专门为高阶雄虫候选者设立的体检区。 气氛本该是严肃、专业、且具有效率感的。 但当卡厄斯按照流程指示,来到标着“特殊生理机能与遗传物质评估室”的门前时,他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一丝……暧昧。 门口除了标配的医疗官,还站着两位雄虫——奥托和莱茵。 两位皆是一脸肃穆,仿佛即将进行的是什么关乎虫族存亡的重大仪式。 “卡厄斯元帅,你来了。”奥托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卡厄斯怀疑自己的肩章是不是歪了。 奥拓声音洪亮,“好,精神头不错!蜂巢的未来就看你了,元帅!” 莱茵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上下打量卡厄斯,尤其是腰腹以下区域,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嗯,骨架匀称,肌肉含量达标,核心力量应该不错,持久力和爆发力的基础硬件是过关的。” 卡厄斯:“……”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医疗官上前递给他一份加密的电子流程单,表情是一贯的专业平淡:“卡厄斯阁下,请按照流程指示进入准备间。本次评估包含遗传物质活性与质量专项检测,旨在全面评估您的生理状态,以及与陛下可能的遗传兼容性优化潜力。”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卡厄斯看懂了那份流程单上某个加粗高亮的步骤——“自主采集遗传物质样本(标准无菌环境)”。 他的耳根热了一下。 虽然作为军虫,更私密尴尬的体检也不是没经历过,但这次……是取精。 而且门口这两位蜂种雄虫虎视眈眈的眼神,让他觉得这仿佛不是体检,而是上岗前技能考核。 “去吧,元帅,”奥托眼神充满鼓励,“记住,这不仅是为了你自己,更是为了蜂巢的荣耀,要拿出最好的状态!最优质的……嗯,样本!” 莱茵在一旁补充,“放松心态,但也要专注,可以适当回忆一些有助于情绪的场景,我们蜂巢的百年声誉,可都系于你今日的表现了,元帅,请务必达标。” 卡厄斯感觉自己的脸颊肌肉有点僵硬。 他面无表情地对两位蜂种点了点头,转身推开准备间的门,步伐看似稳健,但细看能发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 准备间比他想象中更完备。 除了标准的消毒设施、一次性衣物、样本存放容器,角落里竟然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很舒适宽大的躺椅,铺着柔软垫子,旁边的小桌上甚至还摆着几本封面暧昧不明的纸质刊物,以及一个处于待机状态的小型光屏,目前播放着柔和自然风光,但角度都很微妙。 卡厄斯的额角跳了跳。 这布置……是不是有点过于贴心了?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只是必要的医疗程序。 他快速进行清洁,换上无菌服,然后拿起那个带有恒温保活功能的无菌样本容器。 容器设计得很虫性化,甚至握柄处还做了防滑处理,但卡厄斯拿着它,只觉得无比烫手。 他走到房间中央,那里有一个类似操作台的地方,旁边贴着图文并茂的“标准采集流程示意图”。 卡厄斯只是扫了一眼,就立刻移开了目光,耳根更红了。 示意图画得……未免太写实了,完全是以虫母的形象出现的。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进入任务状态。 这只是个任务,目标是获取合格样本,不是亵渎虫母。 他闭上眼,试图集中精神。 然而,门外隐约传来的对话声,断断续续飘了进来: 奥托压低声音但中气十足:“……莱茵,你说咱们准备的辅助材料,他会不会用?那都是珍藏版!” 莱茵一本正经:“奥托,要相信元帅的淫商。而且,我根据最新信息素研究理论,在通风系统里加入了陛下信息素的模拟信息素,应该能起到一定的情境辅助作用。” 卡厄斯:“……” 第124章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通风口。难怪他觉得这房间里的气息有点……不对劲!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 奥托担忧:“唉,卡厄斯元帅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板正了。这种时候,需要点激情!想象力!实在不行,想想陛下!想想他抱着陛下的样子!” 卡厄斯捏着样本容器的手指收紧,他当然能想到约书亚! 想到对方慵懒的红眸,柔软的嘴唇,纤细的腰肢,还有…… 停!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这样本还没采集,他自己先要因为心跳过速和血压飙升被医疗警报送出去了! 他努力将那些旖旎的画面压下去,试图回想军务报告、星舰引擎参数、边境布防图……任何冰冷枯燥的东西。 但越是想压制,某些画面就越是顽固地冒出来。 约书亚在他怀里微微喘息的样子,带着水汽的眼眸……卡厄斯感觉自己的体温在升高,无菌服下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不行,这样下去效率太低了,而且……很尴尬。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辅助材料,立刻嫌恶地移开目光。 让他看那些?绝无可能。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播放着自然风光的光屏上。 瀑布、森林、星空……嗯,至少比那些刊物强。 他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流淌的瀑布和静谧的星空上,试图进入一种……放空的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卡厄斯站得笔直,眉头微蹙,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指挥一场战役,如果忽略他微微泛红的脖颈和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手里那个依然空空如也的样本容器的话。 门外,奥托等得有些焦急,忍不住又低声对莱茵说:“怎么还没动静?是不是咱们的辅助力度不够?要不要把陛下上次公共活动微笑的全息影像偷偷塞进去?” 莱茵执事沉吟:“再等等。卡厄斯元帅是s级巅峰,控制力强,可能需要更多时间进入状态。或者他是在追求质量而非速度。” “元帅速度应该不快。” “我觉得也是。” 卡厄斯在门内听得一清二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咬紧后槽牙,告诉自己冷静,他们是蜂巢的支柱,不能开除了他们…… 就在他内心交战,尴尬与焦躁达到顶点时,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来自特殊频道的讯息。 发信人:星星。 内容只有一张图片——是约书亚的自拍。 背景似乎是他的寝宫,他穿着宽松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肌肤。 他侧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卡通抱枕,红眸半眯,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慵懒又带着点坏心眼的笑。图片下面还有一行手写体的小字: “听说某位元帅大人正在努力做作业?加油哦,我很期待看到成绩单,不合格的话,今晚可要补考。” 最后还附带了一个俏皮的眨眼表情。 轰——! 卡厄斯耳中嗡嗡作响,脸颊滚烫,拿着样本容器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更直接、更强烈的冲劲灌了上来,他现在满脑子只有那张图片上约书亚的笑容。 接下来的过程,快得让卡厄斯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有些模糊。 他几乎是凭借着身体本能和那股骤然爆发的灼热渴望,以最高效且略带粗暴的方式,完成了那个让他尴尬了半天的“任务”。 当象征着样本采集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准备间内响起时,卡厄斯才猛地回过神。 他低头看着手中灌满的样本容器,又抬头看了看终端上那张仿佛还在对他笑的图片,一种混合着巨大羞耻、莫名亢奋和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瞬间席卷了他。 他……他刚才到底干了什么?! 因为陛下一张照片和一句话就…… 但样本确实采集成功了,而且看活性指示光的强度和稳定性,质量恐怕……相当不错。 卡厄斯面无表情地快速进行后续处理,将样本放入指定的传递窗口。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墙边,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抬手捂住了眼睛。 太丢脸了。但……好像又没那么糟? 门外,奥托和莱茵看到传递窗口亮起绿灯,样本被收走,同时旁边的实时监测屏上跳出了初步分析结果—— “样本活性:s+级” “遗传物质完整性:99.8%” “能量浓度:优+” “综合评估:极其优异,具备顶级遗传潜能” 两位雄虫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了欣慰、自豪、以及“我早就知道元帅行”的灿烂笑容。 “不愧是我们蜂巢的骄傲!这数据,亮瞎那些质疑者的眼!” 卡厄斯整理好仪容,重新恢复成那个冷峻威严的元帅模样,推开准备间的门走出来。 迎接他的是两位雄虫堪比恒星般热烈的目光,以及医疗官们隐含敬佩的注视。 “辛苦了,卡厄斯元帅。” “表现非常出色。” “蜂巢以你为荣。” 卡厄斯嘴角抽动了一下,强作镇定地颔首:“后续流程呢?” “啊,基本结束了!”奥托笑道,“你可以去休息了,蜂巢会全力支持你做妈咪的王夫!” 卡厄斯微微颔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医疗中心。 直到回到自己的飞行器上,隔绝了所有视线,他才彻底松懈下来,将发烫的脸埋进掌心。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疲惫过。 寝宫门口值守的白骑士团成员已经恢复上岗,对他恭敬行礼,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好奇和微妙笑意。 显然,元帅今日在医疗中心的“壮举”,已经以某种离奇的速度传遍了王庭守卫圈。 卡厄斯面无表情地颔首,推开了寝宫那扇华丽而沉重的大门。 寝宫内光线温暖柔和,约书亚坐在靠窗的小圆桌旁,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冒着热气的花茶。 他穿着一身舒适的浅色居家服,红眸在灯光下流转着愉悦的光泽,正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走进来。 “来啦?”约书亚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在卡厄斯身上扫了一圈。 看着卡厄斯瞬间僵硬的表情和微微泛红的耳廓,约书亚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厉害,肩膀轻轻抖动。 “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笑……”约书亚一边笑一边摆手,眼角都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但是真的太好笑了!” 卡厄斯坐在对面,看着约书亚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的样子,最初的那点窘迫和无奈,竟然奇异地慢慢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柔软近乎纵容的情绪。 能让陛下这么开心……好像今天的种种尴尬,也不全是坏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甜香恰到好处,抚平了他心头的躁意。 “陛下高兴就好。”他低声道。 约书亚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说真的,卡厄斯,这种体检,完全没必要,也不合理。” 卡厄斯抬眸,看向他。 “我们都有孩子了,你的实力和潜力,我难道不清楚吗?还需要用那种方式去评估?” 卡厄斯:“我只是不想让你,让蜂巢失望。” 也不想,在任何一个环节,落于其他虫之后。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约书亚听懂了。 看着卡厄斯再次泛红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表情,约书亚心情大好。 他站起身,绕到卡厄斯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俯身在他耳边,用气音说: “所以,为了奖励我们辛苦又能干的元帅……”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卡厄斯敏感的耳廓,“……今晚的慰劳品,是我哦。” 卡厄斯身体猛地一僵,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加速流动的声音。 小虫母低头,在卡厄斯通红的耳尖上,轻轻咬了一下。 卡厄斯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一把将恶作剧得逞、笑得像只小狐狸的虫母陛下打横抱了起来。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您既然这么好奇,我这就向您详细汇报。” 他抱着约书亚,大步走向寝宫深处那张柔软宽大的床铺。 “不过,汇报的过程,可能会比较……漫长,且深入。” 他低头,看着怀里约书亚瞬间染上红晕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眸,嘴角勾起一带着掠夺意味的笑意,“希望陛下,有耐心听完。” 约书亚搂住他的脖子,将发烫的脸埋进他颈窝,小声嘟囔:“……谁怕谁。” 第125章 第78章 卡厄斯觉得,今天经历的所有尴尬和折腾,如果能换来此刻怀中的温柔和陛下眼底只为他绽放的星光,那这一切,都值了。 非常值。 “卡厄斯。” 约书亚被他放在柔软得能直接陷进去的床铺中央,看着卡厄斯随之俯身笼罩下来的高大身影,红眸眨了眨,刚才那点恶作剧的得意被有趣的情绪取代,“等王夫选完之后,我要收复边境,并且在那里建立新的首都。” “我要建立新的政权。” 这不是商量,卡厄斯自然同意:“你说什么,我做什么,因为我早就是你的了。” 约书亚一笑,未尽的话语被滚烫的唇舌堵了回去。 卡厄斯攻城略地,掠夺着他的呼吸,卷走他所有的思绪。 约书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呜咽,便彻底沉沦在了这个吻中。 属于顶级雄虫的侵略性信息素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凶兽,肆无忌惮地将他包裹渗透。 卡厄斯的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却强势地扣住了他的后脑,不让他有丝毫退避的可能。 漫长的一吻结束,约书亚气喘吁吁,眼睫上沾着生理性的水汽,脸颊绯红,唇瓣更是被蹂躏得微微红肿。 他瞪着上方呼吸同样粗重的卡厄斯:“你这是要吃了我?” “是陛下先开始偷袭我的。”卡厄斯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约书亚的,鼻尖相触,灼热的呼吸交融,“撩拨我,嘲笑我,还想要我详细汇报。” 他每说一句,就轻轻啄吻一下约书亚的唇,那姿态,像猛兽在享用大餐前,不紧不慢地品尝着开胃小点。 “我那是关心你。”约书亚嘴硬,但身体却诚实地更软了几分,贴近卡厄斯寻求更多接触。 孕期的身体本就敏感,又被卡厄斯这样充满存在感和侵略性的气息笼罩,他感觉自己像一块快要融化的糖,“再多一点。” 卡厄斯低笑一声,撑起身体,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自己军礼服最上方的几颗纽扣,动作不紧不慢,眼眸却始终锁在约书亚脸上。 “好啊,陛下想听的汇报,我现在就可以坦白。” 卡厄斯终于解开了领口,胸膛上面还残留着几道之前约书亚留下的的抓痕。 他俯身,唇瓣贴近约书亚通红的耳廓,用气音,一字一顿,极其缓慢地,将过程用语言的方式描述出来。 “……”约书亚尴尬的要死了。 卡厄斯描述的画面,和他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 卡厄斯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入睡袍之下,掌心带着薄茧,抚上约书亚怀孕的肚皮。 温柔的力气,抚摸着他们的孩子。 卡厄斯满足地笑着说:“我不需要任何仪器评估,我这就给陛下看,陛下亲自验收就好。” “你闭嘴。”约书亚几乎要燃烧起来,他想捂住卡厄斯的嘴,手却被轻易捉住,按在头顶。 他想踢他,腿却被卡厄斯的膝盖强势地分开压制。 “闭不了,陛下。” 卡厄斯带着一点报复的心理,慢声说:“我必须让陛下听清楚,感受清楚。” …… …… 约书亚累得不行,连手都不想动,只好窝在卡厄斯汗湿却坚实的怀抱里。 卡厄斯侧躺着,手臂占有性地环着他的腰,将他完全圈在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两人谁都没说话,享受着慵懒与温存。 良久,约书亚才在卡厄斯胸口蹭了蹭:“这次汇报得不错,下次别汇报了,太耗体力,我年纪大了受不了。” 卡厄斯低低地笑了,他收紧了手臂,吻了吻约书亚的额头:“陛下才成年没多久,年纪不大。” 约书亚仰起脸,看着卡厄斯格外柔和深邃的眉眼,抬手摸了摸他汗湿的鬓角,“你还知道我刚成年?刚成年就怀孕了,这有天理吗?说吧,我哥哥是不是揍过你了?” 卡厄斯眸色一深,猛然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不许提这个。” 约书亚就知道,菲林不把他打死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卡厄斯,”约书亚轻声说,语气认真起来,“我可能会选择四位王夫,只是为了给虫崽一个交代。但在那之后,我不希望你们争吵不休,你知道我不太在乎雄虫的争风吃醋,我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感情上,我百无禁忌。” 卡厄斯心头暖流涌动。 “我当然知道你的脾气,没关系,我也并不在意那些。只要能——” “能什么?”约书亚追问,红眸亮晶晶的。 卡厄斯看着他,眼眸里盛满温情:“只要能站在陛下身边,保护您,守护我们的孩子,无论以什么身份,无论过程如何,都没关系。” 约书亚很满意:“你难得说出这样直白的情话。” 他凑上去,主动吻了吻卡厄斯的下巴。 也许他唯一不会放弃的,只有卡厄斯。 * 那当然是不能的。 卡厄斯最先被确立成为王夫,第二位王夫也新鲜出炉了。 利诺尔。 这个名字经由王庭正式公告传遍星域时,引起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小规模星震。 白骑士团驻地几乎被欢呼声掀翻屋顶,民间押注利诺尔的虫族欢天喜地,只有蜂巢内部气压骤降。 毕竟利诺尔是一只枯叶蝶种,不是他们蜂种。 昆汀却没有多高兴,虽然利诺尔是他最骄傲的雄子。 但王夫终究是利诺尔不是他。 父亲与雄子,共同服侍虫母陛下,这在虫族漫长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且被视为一种荣耀,象征着该家族血脉的强盛与对虫母的绝对忠诚。 而且这个大前提是,妈咪有了雄子的子嗣,做父亲的,理所应当要加倍照顾妈咪。 昆汀也是这样想的。 妈咪肚子里的是他们家族的孩子,他昆汀血脉的延续。 利诺尔当初从泥泞中一步步爬上来,如今竟真的触及了虫族雄性所不能企及的王夫之位,因为他的这份成就,足以让昆汀家族的名字在未来数百年熠熠生辉。 但仅仅是骄傲吗? 不。 因为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家族荣光,而是那张帅气、慵懒、俊美得过分的脸——是虫母陛下。 那双狡黠灵动的红眸,纤细却孕育着生命的身姿,以及,成熟雄虫对美丽存在的本能渴慕。 他嫉妒那些能靠近陛下的年轻雄虫,包括他自己的雄子。 现在,利诺尔成了王夫,名正言顺地,可以站在陛下身边,触碰他,守护他,甚至分享他的夜晚,他的气息,他的一切荣耀与温存。 而他昆汀,只能是“王夫利诺尔阁下的父亲”,一个需要保持距离、恪守礼节、只能远远观望的“长辈”。 呵呵。 长辈。 昆汀站在自己城堡高耸的露台上,望着王庭方向辉煌的灯火,手中端着一杯烈酒,面无表情。 侍从官小心翼翼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大气不敢出。 他知道,家主此刻的心情,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昆汀很帅,经岁月淬炼的过后,他沉淀了权力与阅历,更显英俊。 即使年岁已长,深色的丝绒礼服依旧能够包裹着挺拔健硕的身躯,宽肩窄腰,眼神比之利诺尔的清澈坚定,昆汀的眼眸更深沉。 短发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窝,鼻梁高挺,这些优点,完美遗传给了利诺尔。 “家主,”侍从官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要不要准备两份贺礼,一份送到白骑士团驻地,另一份送到王庭?蜂巢为了庆祝卡厄斯元帅的事,已经送了数百吨的蜂蜜和星球资源给虫母陛下,咱们蝶种也不能寒酸吧?” 昆汀望着远处,慢慢开口:“准备两份。一份要厚重,送到白骑士团,用家族的名义,祝贺利诺尔如愿。另挑最好的安神香料,孕期保养的稀有补品,还有蝶种各个家族的私人收藏,管辖星区,送给陛下。” “明白了,家主。”礼物很贵重,侍从官不敢多问,弯腰答应。 “还有,”昆汀转过身,“替我向执政官递交一份请求见面的文件。就说我听说陛下怀孕辛苦,利诺尔年轻没经验,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愿意用我剩下的经验和能力,多少辅助一下王夫的工作,就近照顾陛下和还没出生的小虫崽。” 第126章 侍从官深深低下头:“是,我这就去办。” 昆汀挥挥手让他离开,而后仰头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光,喉咙剧烈地动了一下。 他走到露台边上,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好像要穿透遥远的距离,落在那个他渴望的身影上。 去,现在就去找妈咪。 不愿再等。 * 听说利诺尔居然也在,昆汀没有避讳,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翻涌的那些属于成熟雄虫的情绪压下去。 他整理了一下短发和礼服领口,确保自己呈现出的是最得体的样子,不会被年少的雄子比下去。 然而,他推开门,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寝宫内温暖柔和,弥漫着安神的淡香和甜腻慵懒的气息。 虫母陛下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端坐在会客区,而是相当随意地半倚在靠窗的那张宽敞软榻上。 虫母只穿着一件宽松的丝质睡袍,领口松垮,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红眸像是被水洗过,氤氲着一层懒洋洋的雾气。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空了的酒杯,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脚踝骨感白皙。 而利诺尔——他的雄子,新任的第二王夫,正单膝跪在软榻边。 利诺尔也换下了骑士团制服,穿着简单的居家服,头发微湿,似乎刚沐浴过。 他低着头,专注地用一块温热的软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约书亚踩在地毯上的脚心。 听到开门声,两只虫同时看了过来。 约书亚歪了歪头:“昆汀,这么晚了,你有事?” 利诺尔并没起身,但是叫了声,“……父亲。” 昆汀的视线在约书亚慵懒魅惑的姿态和利诺尔伺候小虫母的模样之间快速扫过,心脏真是又酸又涩。 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恭敬而温和的笑容,微微躬身行礼:“陛下,打扰您休息了。我听闻您孕期辛劳,利诺尔年轻,怕他有照顾不好的地方,所以来看看您。” 约书亚太知道他是来做什么了,但也并不把区区一只雄虫放在眼里。 都是维护统治的工具而已。 红眸里的笑意更深了,他懒洋洋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睡袍领口滑落得更多了些,然后对利诺尔招了招手:“利诺尔,愣着干什么?给你父亲搬张椅子来。昆汀,既然来了,就坐会儿吧。” 利诺尔立刻应声:“是,陛下。” 他去搬椅子,昆汀从善如流地坐下。 约书亚觉得他们很尴尬,轻笑出声,伸出手,勾了勾利诺尔的手指,“你就别苛责他了,利诺尔很好,我很满意。” 他红眸流转,看向昆汀,话锋忽然一转,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不过,他刚才帮我擦脚,力道是够了,就是有点笨手笨脚的,不如你经验丰富。” 这话里的暗示太过明显,昆汀的心尖颤了一下。 他抬眸,对上约书亚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红眸,心脏猛地一跳。 妈咪是故意的! 他在试探,还是在勾引? 利诺尔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下意识地想辩解:“陛下,我可以更好。” “别紧张。”昆汀打断了利诺尔,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被挑起的竞争欲让他血液沸腾,“陛下若是觉得利诺尔伺候得不好,我或许可以示范一下,毕竟,照顾孕期的虫母,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他还年轻,不懂太多。” 这下轮到约书亚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没想到昆汀会这么直接地接招。 约书亚率先笑了起来,笑容像盛开的罂粟,美丽又危险:“好啊,那就有劳你示范一下了。” 他抬起另一只没被利诺尔碰过的脚,轻轻晃了晃,足尖几乎要碰到昆汀的膝盖。 昆汀看着那只脚,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不能退,一旦退让,他在陛下面前就永远只能是利诺尔的父亲,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前情人。 “遵命,妈咪。”昆汀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他站起身,没有去看利诺尔阴沉的表情,从容地走到软榻边,单膝跪下。 这个姿势,和他的雄子刚才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在触碰到约书亚微凉的脚踝时,化为了沉稳的轻柔。 他用温热的掌心包裹住那只脚,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压着足底的穴位。 “这里,”昆汀低着头,“是缓解孕期疲惫的关键穴位,按压时力度要均匀,持续。”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利诺尔,伺候妈咪,不仅要用心,更要学会观察和体会,妈咪需要什么,喜欢什么,都要细细揣摩。” 利诺尔不说话,显然并不开心。 约书亚看够了演戏,也厌倦了客套,他轻轻用脚尖蹭了蹭昆汀的手心,红眸眯起,像只餍足的猫:“你们还不来吗?一起吧,我要没耐心了。” 利诺尔冷淡地瞥了一眼昆汀,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 昆汀感受着掌心细腻皮肤的触感,和陛下话语中明显的意思,心中亦是波涛汹涌。 他知道自己踏过了一条线,一条名为长辈的界限。 但奇怪的是,除了紧张,更多的是愉悦。 父子共侍虫母的愉悦。 …… …… 约书亚倒是很享受,他忽然觉得,或许同时拥有这对父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蝶种不会再闹事。 他打了个哈欠,红眸中水光潋滟:“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累了。利诺尔,送你父亲出去,你回来陪我。” “是,陛下。”利诺尔。 昆汀站起身,优雅地行礼告退,但转身时,目光却若有深意地掠过约书亚带着笑意的脸。 父子二虫一前一后走出寝宫,沉默在走廊蔓延。 直到离开寝宫一段距离,利诺尔才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父亲,请您别忘了,我才是王夫。” 昆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自己优秀的雄子,轻笑:“我倒是觉得,只要妈咪喜欢我,享受我,我并不介意和你共享王夫之位。” “父子共侍妈咪,是佳话。” 第79章 利诺尔同父亲无话可说,父亲打定主意要与他共享虫母的临幸,只要不太过分,偶尔几次他倒是还能容忍。 毕竟他不能像卡厄斯兄弟一样杀了父亲。 只不过在虫母看来,临幸哪一只雄虫完全是随机的,雄虫们可以百花齐放,对虫母而言只不过是消遣的玩意儿。 很快,第三位王夫确定是乌契。 蝉种天降喜讯,连忙又给虫母陛下送去了另一位年轻些的蝉,给陛下解闷用的,那位年轻雄蝉生得眉清目秀,翅脉薄如琉璃,身上还带着蜕皮期刚过的清浅草木香,被送到殿中时,紧张到身体都微微发颤,却还是绅士一般,垂首行礼。 虫母漫不经心地抬眸扫了一眼:“很新鲜嘛,蝉种倒是越来越懂讨我欢心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殿外候着的蝉种首领松了口气,连忙伏低身子,连声道:“能博陛下一笑,是蝉种的荣幸。” 殿内,年轻雄蝉垂着头,不敢抬头去看虫母的容颜。 只听见祂慵懒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抬头。” 他依言抬头,撞进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眸,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虫母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片刻,倒是没说好与不好:“去吧,今晚乌契陪着我,你先回房间休息,往后有的是机会伺候。” 年轻雄蝉捏了下拳头,下定决心一般,躬身退下,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虫母陛下。 乌契看上去非常平静,坐在虫母身侧,掌心轻轻拂过他的发梢,低声道:“妈咪今天心情很好?” “别吃醋啊,”虫母淡淡道,指尖捻碎了一颗葡萄,殷红的汁水沾在指腹,“雄虫也好,珍宝也好,对我来说都是解闷的东西,谁能让我有兴趣,谁就能一直留在我身边。” 乌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危险光芒,随即又敛去,只低眉顺眼道:“我会竭尽所能,博求妈咪的长久欢心。” 乌契只是这么说。 本身他就是仗着虫母怀了他的幼崽才上位的,他其实没那么担心另一只雄蝉会来抢自己的位置。 毕竟三位王夫里,卡厄斯接待虫母的次数最多,利诺尔是个不争抢的性格,虫母在生产之前都不会再怀孕任何雄虫的子嗣了。 直到他看见那只名叫伊莱的蝉半夜里偷偷爬上了虫母的床。 果然,当晚,陛下的寝宫就传出了召见伊莱侍寝的命令。 第127章 那一夜,乌契躺在自己的行军床上,生平第一次失眠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伊莱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讨好陛下时蒙上水雾的模样……这让他烦躁地扯开了睡衣最上面的扣子,彻夜辗转难眠。 第二天,更让所有虫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了。 陛下不仅对伊莱非常满意,更是直接授予了伊莱雄侍的身份,跳过了一般的雄奴阶段,起步就是侍,这在王庭近百年都极为罕见。 更震惊的是,陛下下令,为庆贺伊莱加入皇室,将于三日后在王庭宴会厅大摆筵席,广邀蝉种执政官、各族高层、以及众多知名的高等种雄虫赴宴。 尽管,虫母随心所欲,想要给谁恩宠,就给谁恩宠,但是,这规格,这排场,几乎不亚于正式迎娶一位王夫。 一切的原因只是虫母愿意宠幸伊莱,伊莱就能获得关注。 消息一出,王庭哗然。 三日后,盛宴如期举行。 王庭最大的宴会厅里,星灯缓缓旋转,花卉围绕着水晶王座,顶级乐团演奏乐曲,珍馐美酒的香气奔向四面八方。 宴会的焦点,毫无疑问,是虫母陛下,以及他身边那位备受瞩目的新宠——雄侍伊莱。 约书亚今日的装扮,堪称华丽至极。 他穿着一身以深红为底,用金线与宝石绣出纹样的曳地长袍,款式大胆,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和优美的锁骨线条,腰间用一条镶嵌着硕大血色宝石的腰带松松束起,勾勒出孕肚圆润的弧线。 标志性的红眸,在璀璨灯光下流转着漫不经心却又勾魂摄魄的光泽,仿佛汇聚了全场所有的华彩。 他端坐在高高在上的王位,姿态慵懒随意,却又带着浑然天成的尊贵与疏离。 而伊莱,就跪坐在他的王座旁,位置比侍立一旁的卡厄斯、利诺尔、乌契等王夫都要靠前,就紧挨着虫母的腿边。 伊莱今日穿了一身与陛下长袍同色系的浅红礼服,款式相对简洁,但用料同样顶级,衬得他的蜜色肌肤和琥珀色眼眸更加醒目。 他微微低着头,姿态恭顺,但抬眼看向虫母时,眼里闪过的仰慕、依赖,还有得意,全都无法掩藏。 “伊莱,”约书对他招招手,原本有些嘈杂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不少。 他微微倾身,用指尖勾起伊莱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红眸与琥珀色的眼眸对上。 “蝉种送你来,说是给乌契分忧的,你在那些事上确实还不错,但是我身边并不缺你这样只能提供床上价值的雄虫。” “那种雄虫,我要多少有多少。” 约书亚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伊莱的下颌,语气带着玩味,“你觉得,你能替我分什么忧呢?” 伊莱似乎被陛下突如其来的亲昵和问题弄得有些羞涩,但他并没有躲闪:“回陛下,伊莱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伊莱知道,乌契阁下要忙于政务和研究,陛下身边总需要雄虫陪伴解闷。我会弹琴,会跳舞,还会讲故事,只要陛下不嫌我笨拙,我愿意日夜陪着陛下,让陛下开心。” 约书亚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收回手,顺势摸了摸伊莱柔软的浅金色头发,动作亲昵得像在抚摸一只可爱的宠物。 “你很聪明。”约书亚赞道,红眸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虫。 接下来敬酒的雄虫们总是不由自主地看着虫母,同时嫉妒的眼神看伊莱。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他要建立新的政权,势必要推翻一些旧的观念。 伊莱,一个工具而已,心情好就用用,心情不好就扔掉。 雄虫而已。 但是伊莱这个新宠被虫母陛下捧到了明面上,虫母也向所有虫展示了他对伊莱的喜爱,毕竟他是虫母,是权力的中心,是欲望的终极所在。 他的宠爱,可以随时给予,也可以随时收回。他身边的雄虫,无论身份如何,都因为他而闪耀,也因为他而存在纷争。 而虫母,乐见其成。 约书亚慵懒地靠在王座上,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恭维和试探,偶尔与身边的伊莱低语几句,雄虫展露笑颜。 宴会进行到高潮,约书亚有些乏了,他撑着额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王座的扶手,轻轻的声音,喧闹的宴会厅却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散了吧,”他的声音带着点倦意,“我累了,伊莱,抱我回去。” 伊莱立刻起身,打横抱起柔软的虫母,尽管虫母怀着孕很沉重,但对雄虫来说还是像蒲公英一样轻。 虫母路过乌契身边时,漫不经心低头瞥了一眼,看见乌契攥紧的拳头和眼底翻涌的戾气,嘴角淡淡勾了一下。 卡厄斯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扫了伊莱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 利诺尔则是全程看着虫母,平静地像死了一样,仿佛这场盛宴,这些纷争,都跟他没半点关系。 回到寝宫,约书亚直接瘫在柔软的大床上,扯掉了碍事的腰带,露出圆润的孕肚。 伊莱识趣地走上前,蹲在床边,伸手想帮他揉一揉腰,却被约书亚抬手拦住了。 “别动手动脚的,”约书亚瞥了他一眼,“坐那边去,给我讲个故事。” 伊莱连忙应了声,规规矩矩地坐在床尾的软凳上,挑了个轻松有趣的小故事讲起来。 他的声音清润,语调拿捏得刚好,不算多惊艳,却胜在舒服。 约书亚闭着眼听着,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蝉种这次倒是机灵,送的这个伊莱,长得顺眼,嘴也甜,最重要的是,够蠢,野心都写在脸上,这种棋子,用起来才顺手。 乌契那边估计已经气疯了吧? 也好,让他有点危机感,省得他仗着有幼崽就拿捏不住。 正想着,伊莱的声音停了下来,约书亚睁开眼,看见他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陛下,故事讲完了,您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用,”约书亚摆摆手,忽然来了兴致,“你说,要是我现在把你贬成雄奴,那些今天巴结你的虫,会是什么表情?” 伊莱的脸色瞬间白了,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声音都带着颤:“妈咪……我、我到底是怎么惹了您不快……” 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约书亚笑出了声,他俯身,指尖挑起伊莱的下巴,看着他眼里的水雾,慢悠悠道:“逗你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冷了下来,“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的玩物,别学那些蠢货,想着争什么抢什么,我给你的,你才能拿,我不给的,碰都别碰。” 伊莱浑身一颤,连忙磕头:“我记住了!” 约书亚松开手,往后一靠,重新闭上了眼,声音轻飘飘地飘在空气里:“行了,你走吧,我要睡觉。” 伊莱温顺地低头退了出去。 寝宫彻底安静下来,约书亚静静地看着门。 这些雄虫,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是特殊的,以为能凭着这点恩宠就爬上高位。 真是天真。 在他这里,从来没有什么特殊,只有有用和没用。 有用的,留着。没用的,扔掉。 就这么简单。 打了个哈欠,约书亚侧躺下,看着自己的孕肚,有些犯愁。 那里孕育着新的生命,但也是他巩固权力的筹码之一。 唉,算了,忍着吧。 生出来就好了。 他成为虫母后听力好了数倍,能听见,乌契的脚步声在殿外停了片刻,终究没敢进来。 约书亚不用睁眼都能猜到他此刻的表情——生气。 他就是要这种效果。 让这些王夫们都明白,谁才是真正掌控一切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再次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利诺尔。 他的脚步很轻,手里还端着一杯温好的花蜜茶。 “陛下,夜深了,喝点东西暖暖身子吧。” 约书亚睁开眼,看着他站在床边,垂着眼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倒是沉得住气。” 约书亚接过杯子,“乌契快气疯了,卡厄斯在生闷气,你呢?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利诺尔抬眸,眼底一片清明:“在意。可是陛下的心思,从来都不在某一只雄虫身上,我守着自己的本分,就够了。” 约书亚轻笑一声,喝了口花蜜茶,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你倒是比他们都聪明。昆汀那边有动静吗?我急着要扩建帝国,转移首都的经济特区。” 第128章 提到父亲,利诺尔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随即又恢复平静:“父亲的生物公司新打造了一批机械雄虫,可以投入使用。您说的对,虫族死寂多年,是时候做一些大刀阔斧的改动了。” 约书亚点头,坐起身,靠在软枕上,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 王庭的星空很美,却也藏着无数的暗流涌动。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雄虫的争风吃醋,而是借着这些纷争,打破旧的格局,让那些盘踞高位的老派雄虫们,退出战争舞台。 从此以后,至少人类世界无需面对与虫族的战争,只是他能为母族做的最后一件事。 “告诉卡厄斯,”约书亚开口,声音冷了几分,“让他盯着蝉种那边,配合基建,别以为送个伊莱过来,就能安枕无忧了。” 利诺尔躬身应下:“是,陛下。” “还有,”约书亚补充道,“图兰那边,让他安分点,别总是要名分,他现在还是通缉犯。他真惹恼了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后悔,别跟我谈旧情。” “都听您的。”利诺尔应声,温柔地吻了下约书亚的额头,转身离开了。 寝宫里的烛火燃得昏昏沉沉,约书亚这次是真的要睡了。 刚阖上眼没多久,就听见门轴轻响的声音。 他没睁眼:“怎么又回来了?忘了拿东西,还是舍不得我?” 脚步声停在床边,带着点刻意放轻的小心翼翼。 约书亚感觉到雄虫俯身靠近,带着一股陌生却又隐约熟悉的气息,紧接着,柔软的触感落上他的唇。 “伊莱?” 对方不回应。那吻生涩又急切,带着点压抑的占有欲,约书亚的睫毛颤了颤,指尖猛地攥住了他的衣襟,歪了歪头。 对方顺势翻身上床。 …… 做到一半,对方都没说话,只是时不时就来亲他。 做到最后的时候,约书亚才懒洋洋地偏头躲开,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戏谑:“你戴着张面具,就以为能骗过我了?乌契,你这醋吃得,未免也太难看了点,还冒充伊莱和我做?” “是你还是他,以为我分辨不出来吗?” 对方的身体瞬间僵住,动作顿在半空。 约书亚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指尖挑开他脸上的面具。 面具被掀开的那一刻,乌契眼底的慌乱和怒意无所遁形,耳根却红得厉害。 “妈咪……”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不装了?”约书亚伸手,指尖摩挲着他泛红的耳垂,语气温柔,笑意里却带着几分揶揄,“刚才和我做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怎么现在,倒像只要把脑袋埋在土里的虫子?” 乌契的喉结滚了滚,伸手攥住他的手腕:“伊莱算什么?他凭什么……” “凭什么?”约书亚打断他,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凭我乐意。怎么,我的心思,你也想管?” 乌契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头的火气像是被一盆温水浇灭,他别开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敢,妈咪爱睡谁就睡谁,我哪敢管?” “不敢就好。”约书亚轻笑一声,收回手,重新躺了回去,阖上眼,语气散漫,“回去吧,我吃饱了,你别在这儿碍眼。” 乌契站在原地,看着他慵懒的侧脸,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 最终,他还是捡起地上的面具,脚步沉沉地退了出去,连门都忘了带上。 约书亚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嘴角的笑意才慢慢加深。 这点醋意,倒也不算无趣。 反正肚子里乌契的虫崽很喜欢他们父亲的喂食。 第80章 至于第四位王夫的虫选却迟迟定不下来。 碍于图兰的通缉犯身份,虫母并不想确立他为王夫。 所以就先这样吧。 只不过在即将产卵这一天,虫母也没让图兰过来陪护。 虫母自己找了个巢穴,入口被垂落的发光藤蔓和厚重的蕨类植物遮掩,符合习性里喜欢阴暗潮湿的环境。 王夫们陪在身侧。 也不只有王夫,还有经验丰富的医疗团队。 巢穴中央最平整干燥的一块区域,铺着数层最柔软的吸湿性垫,虫母就侧卧在上面,褪去了所有华服,虫母在产卵的时候通常什么都不会穿,在巢穴里他通常都是这样子,不仅方便喂给孩子们蜜,也方便随时召唤雄虫。 因为孕期最后阶段和即将到来的生产,虫母的身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腹部高高隆起,皮肤被撑得有些透明,能隐约看到下面活跃的小生命轮廓。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红眸半阖,长长的睫毛因为身体内部一阵阵袭来的规律性收缩而微微颤抖。 其实并没有什么痛苦,而是湿腻腻滑溜溜的卵膜给人的感觉不太好。 但是该生的卵还是要生。 卡厄斯跪在约书亚的头侧,一手稳稳地托着虫母的后颈和头部,让他能靠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另一只手则用浸润了温水的软巾,一遍遍,极其轻柔地擦拭着虫母额头颈侧的汗水。 “妈咪。” 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心疼又紧张,信息素被他收敛到极致,只释放出最平和那部分,如同最坚实可靠的后盾,无声地包裹着约书亚,试图分担他的痛苦,“我来陪你。” 利诺尔守在约书亚的腰腹另一侧。 他的任务是协助稳定约书亚的身体,并在必要时提供支撑。 他单膝跪地,身体微微前倾,一手虚扶在约书亚的腰后,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约书亚冰凉汗湿的手。 每当虫母身体因为虫卵滑动而颤抖时,他都能感觉到手中那只手会骤然收紧,他却觉得这点痛楚微不足道,只恨自己不能代替陛下承受。 乌契没有像卡厄斯和利诺尔那样贴近,而是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与数位经验丰富的医疗官在一起。 他也很焦灼,但虫母身边不能围绕太多雄虫。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干净的软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虫母,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却又拼命忍住,怕添乱。 首席医官半跪在虫母身前,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地引导着:“陛下,放松,顺着力量的指引……对,很好……虫卵的状态非常活跃,生命力很强……您做得非常好……” 时间在滴滴答答的水声中缓慢流逝。 “第一个子嗣出来了!” 孕育成熟的虫卵被排出体外,一枚约莫拳头大小、椭圆形的、散发着柔和珍珠白色光泽的卵,缓缓滑出。 卵壳并不坚硬,胶质般的弹性,表面光滑,隐隐有温润的液体流转动。 卵的内部,能隐约看到一个蜷缩的、活力十足的小小阴影。 “是卡厄斯阁下的血脉。” 医官小心地接过这第一枚卵,立刻有助手上前,用浸润了营养液的柔软绒布将其包裹,轻轻放入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孵化保温箱。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虫卵接二连三地排出。 每一枚的大小光泽略有差异,代表着不同的父系血脉。 生产过程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 虫母的体力在迅速消耗,卡厄斯擦拭汗水的动作未曾停歇,他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却稳如磐石。 利诺尔的手被约书亚掐出了深深的指痕,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不断低声重复着:“陛下,坚持住……快了……就快了……” 乌契接住了最后一枚,也是相对最大的一枚虫卵。 顺利产出后,虫母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红眸失神地望着洞穴顶部朦胧的光晕,然后他想起了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们。 “让我看看。” 虫母对孩子们的爱是天然的,约书亚也不能幸免。 “结束了,陛下,都结束了。” 首席医官满是敬意,“一共九枚虫卵,全部活性优异,状态完美!您太了不起了!” 虫母默默地颔首。 医疗团队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产后处理,为虫母清洁身体,更换干爽的衣物和铺垫,注射高效营养剂和舒缓针剂。 卡厄斯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彻底脱力的虫母更舒适地抱在怀里,用脸颊贴了贴他汗湿冰凉的额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辛苦了,我的陛下。” 利诺尔松开一直被紧握的手,看着陛下手心里被自己掐出的红痕,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约书亚的手背,“妈咪,好棒。” 第129章 乌契走到近前,低声道:“很完美,陛下。您和虫卵都非常健康。” “知道了。” 虫母视线越过众虫,落在那一排整齐的孵化保温箱上,眸子里的失神渐渐被柔和的暖意取代。 保温箱的玻璃罩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隐约能看见里面莹白的卵轻轻起伏,没过多久,最左侧的卵壳泛起一阵极淡的柔光,表层的胶质微微波动,随即裂开一道细缝。 “动了!”乌契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软布,眼眶瞬间红了,“孩子破壳了。” 医疗官们立刻围拢过去,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屏息凝神地观察着。 裂缝越扩越大,一只沾着湿润营养液的小爪子先探了出来,粉粉嫩嫩的,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脑袋顶破卵壳,露出一双和卡厄斯如出一辙的金眸,懵懂地转了转,随即发出一声软糯的嘤咛。 卡厄斯察觉到自己的气息,他抱着虫母微微俯身,动作轻得怕惊到那初生的幼崽,“那是……” 虫母伸出手,指尖隔着玻璃轻轻贴上去,对上那只不安分的小爪子,“我和你的。” 小家伙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立刻用爪子勾住他的指尖,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乖。”虫母的声音放得极柔,红眸里漾着化不开的温柔,“我的小勇士。” 话音刚落,第二枚、第三枚虫卵也接连有了动静。 蛋壳碎裂的轻响此起彼伏,小小的虫崽们接二连三地探出脑袋,有的继承了利诺尔的银灰色发丝,有的带着乌契标志性的软萌眉眼,一个个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循着气息往虫母的方向蹭。 最后一枚最大的卵壳,却迟迟没有动静。 虫母的目光落过去,眉心微蹙。 卡厄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低声道:“我去看看。” 他刚要起身,就见那枚卵壳猛地震颤了一下,随即“咔嚓”一声,裂开一道极大的缝隙。 一只比其他幼崽都要修长的爪子伸了出来,带着淡淡的墨色纹路,紧接着,一个顶着柔软红发的小脑袋钻了出来,那双眼睛,竟是红色。 像极了父亲图兰。 巢穴里静了一瞬。 虫母抬手,示意医疗官打开保温箱。 小家伙们被小心翼翼地抱出来,放到虫母身边。 虫母垂眸看着它们,眸子里的暖意更浓,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小家伙柔软的发顶,声音轻得只有彼此能听见:“别怕,有我在。” 虫崽小小的一团团挤在一起,有的蹭着虫母的衣角,有的叼着他的指尖,叽叽喳喳的软声,将巢穴里的潮湿气息,都烘得暖融融的。 卡厄斯看着怀中虫母眼底的笑意,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低头,在虫母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利诺尔蹲在软垫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一只银毛幼崽的脊背,眉眼温柔得一塌糊涂。 乌契则守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替虫母拂去落在肩头的绒毛,那些孩子们,被他用尾巴圈在一堆。 “把孩子们放在我身上。” 虫母要哺育虫崽,给它们喂蜜了。 他垂眸看着身侧挤作一团的虫崽,红眸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新鲜挤出的蜜色泽莹润,泛着淡淡的甜香,虫母伸出指尖,轻轻沾了一点蜜,随即,最靠近他的那只金眸幼崽立刻嗅到了甜香,晃着小小的脑袋蹭过来,用软乎乎的小嘴含住他的指尖,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虫母失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幼崽柔软的绒毛,又沾了些蜜,喂给旁边那只银毛的小家伙。 小家伙性子要娇软些,吃了一口,便仰着脑袋蹭他的手腕,一双和利诺尔如出一辙的眸子湿漉漉的,惹人疼惜。 乌契抱着那只红眸的虫崽,将他送到虫母面前,“妈咪,你看,这小家伙最安静了。” 它睁着大大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虫母。 “没关系,比他父亲好多了。” 虫母沾了蜜的指尖递过去,它才慢慢凑上来,小口小口地舔舐着,嘴角沾了一点蜜渍,像颗沾了糖的小团子。 虫母的动作很慢,很轻柔,每喂完一只,都会用指腹轻轻擦去它们嘴角的蜜渍。 九只虫崽,一只只都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有的叼着虫母的指尖不肯松口,有的互相蹭着脑袋打盹,还有的,已经蜷在虫母的手边,发出了细细的鼾声。 虫母看着它们恬静的睡颜,疲惫的眉眼彻底舒展开来,他抬手,轻轻覆在那片小小的身影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满是化不开的暖意。 “我的小宝贝们。” “我累了,让我睡一觉。” 王夫们安静地围在身侧,谁也不敢打扰熟睡的虫母。 * 产后的虫母被接回到王庭修养了一个月。 据说这期间,菲林把三位王夫折腾的够呛,虫母产后嗜睡,醒着的时间多半用来抱着虫崽们喂奶、逗弄,余下的精力只够靠在软榻上歇着。 菲林便把那些细碎又磨人的活儿全派给了三位王夫。 “星星刚生完,身体虚弱,精神敏感,需要最精心的照料和最安稳的环境。你们身为王夫,这是他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也是检验你们是否真正合格的关键时期。任何疏忽、任何让星星不快或影响他恢复的行为,我都会视为严重的失职。” 于是,三位王夫的苦难开始了。 虫母将菲林对王夫们的折磨尽收眼底,觉得好笑又无奈。 他知道哥哥是担心他,偶尔也会在菲林太过分时,软软地喊一声“哥哥~”,或者故意对某位王夫的表现表示特别满意,以此来稍稍平衡一下。 一个月下来,三位王夫虽然没掉几斤肉,但个个精神高度紧绷,对产后护理、情绪管理、突发应对等领域有了堪称专家的认知。 三个月后,小家伙们更加精力旺盛,醒着的时候总爱爬来爬去,约书亚便只能盘腿坐在软垫上,任由那些软乎乎的小身子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有的揪他的头发,有的啃他的衣角,还有那只红眸的小崽,最爱扒着他的脖颈,拿软乎乎的小脸蹭他的下巴。 虫母当然是对孩子们无比温柔宠爱。 * 产后的虫母更像一位妈咪,除了处理政务的大半时间,精力都耗在那群小崽身上。 小家伙们饿了,他就耐心地挨个喂,谁闹脾气不肯睡,他就哼着曲子,拍着背哄。 有时候小崽们调皮,在他身上爬来爬去,踩得他腰酸背痛,他也不恼,只是笑着拍一下最皮的那个小屁股,低声念叨“慢点,别摔着”。 三位王夫过来帮忙,他还会细细叮嘱,连菲林都说,现在的虫母,哪还有半点族群掌权者的样子,分明就是个把心都掏给孩子的妈咪。 而在某一个夜晚,图兰终于忍不住闯进了王庭。 殿内只点着一盏灯,暖光柔柔地笼着软榻。 虫母睡得很沉,小家伙们的脑袋埋在他颈窝,他们看上去已经长大了不少,呼吸均匀,睡得香甜,偶尔发出一两声软糯的呓语。 虫族的幼崽为了生存,会在一年之内长成成年体,所以,大家都很珍惜短暂的童年时光,每分每秒都要黏在妈咪身边。 三道身影守在殿外,是轮值的卡厄斯、利诺尔与乌契。 知道是图兰来时,他们默契地没拦。 图兰缓步走近,蹲在榻边,碰了碰那只红眸的小崽。 那是他的孩子。 小家伙的小爪子胡乱地挥了挥,握住了他垂落的指尖。 图兰的呼吸骤然放轻,连眼神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低头,看着小家伙懵懂地睁开眼,那双澄澈的红眸望进他眼底,竟没有怯意,反而晃着脑袋,又往他指尖蹭了蹭。 “你终于出现了。” 虫母被动静惊扰,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我以为你要躲到死,都不来见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殿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虫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斥责,“我每天给他看你的照片,他认识你。” 图兰俯身,额头轻轻抵在虫母的发顶,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我们的孩子像你一样可爱。” “这次回来,我不走了。通缉令我会解决,王夫的名分我可以等,但你和孩子,我不能再错过了。” “解决通缉令?”虫母说,“说的轻巧。蜂巢、军部、议会,你惹下的麻烦,可不止一纸通缉令那么简单。” 图兰:“我会处理好一切。然后,名正言顺地回来,王夫的名分我可以等,但我必须留在你和孩子身边。” 第130章 守在殿外的卡厄斯他们,隔着窗棂听见了图兰的承诺。 而伊莱就等在外面,小声地问:“里面是谁啊?妈咪今晚有时间见我吗?” 三位王夫默了默。 虫母恢复正常只需要一周,之后就又能受孕,而且看虫母这三个月宠爱伊莱的次数能看出来,虫母的身体似乎再一次准备好了受孕。 “今晚他没空。”最终,卡厄斯站了出来,“妈咪要临幸的可能不是你。” 伊莱顺着窗户看进去,看见妈咪懒洋洋地窝在了红头发雄虫的怀里,而后,雄虫将妈咪按在了被子里。 伊莱脸上掠过一丝委屈,却不敢再上前半步。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比起这三位名正言顺的王夫,比起那个能让妈咪破例留他在榻边的红发雄虫,他不过是虫母偶尔兴起时的消遣,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 甚至还有数不清的雄虫要被进献给虫母。 但是伊莱脸上满是不甘,他还是踮着脚喊:“妈咪,我睡不着,想要陪着您,好不好?” 殿里的动静顿了顿,随即传来虫母带着点慵懒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是吗?那就在外面跪着等吧。” “等他出去后,你再进来侍奉我。” 第81章 窗棂外的月光被薄云遮了几分,昏昏暗暗的,恰衬得伊莱垂着的肩背更显单薄。 他当真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膝盖抵着冰凉的石砖,手指却死死攥着衣摆,目光黏在那扇窗上,不肯挪开分毫。 殿内的声响很轻,是图兰喑哑的低语,偶尔还夹杂着虫母带着点倦懒的轻笑,像一根细针,一下下刺在他心上。 殿内的暖意,似乎连窗缝都透不出来。 伊莱有些绝望。 图兰的动作在虫母那句话后微微一顿,竖瞳危险地眯起,看向怀中慵懒的虫母。 “让他跪着?”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占有欲,“你对他倒是仁慈,在我之后,还给他留了位置?” 约书亚抬眸,红眸在暖光下流转着似笑非笑的光泽,指尖轻轻描摹着图兰锋利的下颌线,“怎么,你连一个跪在外面等的侍从的醋都要吃?” 图兰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他猛地低头,惩罚性地在约书亚颈侧留下一个咬痕,声音喑哑:“他算什么东西。” 他的手臂收紧,将虫母更深地禁锢在怀中,属于顶级掠食者的信息素不再完全收敛,带着强烈的排他性和宣告意味弥漫开来,仿佛在无声地驱逐殿外那个碍眼的存在。 “他很持久的,而且床上功夫很好,别看他很温柔,但他一点也不是花架子。”约书亚轻笑,非但没躲,反而放松身体,更贴近图兰灼热的胸膛,感受着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和加速的心跳。 他喜欢这种掌控感,喜欢看着这些强悍的雄虫因他而失控,却又不得不按捺。 “我是虫母,图兰。我想让谁留下,让谁离开,让谁跪着,让谁进来……都由我决定,你,也一样。” 图兰盯着他看了几秒。 “是,我能回来,能此刻抱着你,本身就已经是你的恩赐。” “但今晚,谁也别想跟我抢你。” 他再次低头吻着虫母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覆盖掉所有不愉快的插曲。 约书亚没有抗拒,甚至微微启唇回应了这个吻,任由图兰的气息将自己完全淹没。 一吻终了,都有些气息不稳。 约书亚他轻轻推开图兰一些,目光却转向了殿门的方向。 “伊莱。” 跪在冰冷地板上的伊莱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眸里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他几乎是立刻应道:“奴、奴在!陛下!” “腿麻了吗?”约书亚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伊莱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摇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哽咽:“不、不麻!奴没事!奴能跪!奴等陛下!” 他生怕虫母改变主意,或者觉得他不够“乖顺”。 “嗯。”约书亚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图兰身上,指尖在他胸前划着圈,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但这随口一问,却让伊莱心头重新燃起了希望,也让殿内图兰的眼神暗了暗。 还让殿外廊柱阴影下的三位王夫,神色各异。 图兰被虫母那声对伊莱的询问弄得心头更是不爽,他接下来的动作越发激烈,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在虫母身上打下最深的烙印,驱散所有其他雄虫残留的气息和可能。 约书亚半阖着眼,承受着图兰的“热情”,红眸深处却一片清醒的平静。 他偶尔会给出回应,刺激得图兰更加失控,但更多时候,他只是放松身体,享受着这场久别重逢的欢愉。 他能感觉到,虫母对强大基因和生命能量的渴望,被图兰这充满野性的气息隐隐勾动。 产后恢复的身体,确实已经做好了再次孕育的准备。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看着这些雄虫们各显神通,看着他想要的局面慢慢成型。 …… 当图兰终于餍足,约书亚也累极了,连手指都不想动,但他还是强撑着精神,用脚轻轻踢了踢图兰的小腿,声音软得几乎化开:“出去。叫伊莱进来。” 图兰身体一僵,红眸里刚刚餍足的温情瞬间被阴鸷取代:“陛下!” “出去。”约书亚重复,眼睛睁开一条缝,“或者,你想让我叫卡厄斯他们请你出去?” 图兰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抓起散落在一旁的衣服,动作粗暴地套上。 他知道自己不能真的违逆虫母,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目光冷冷扫过外面跪着的伊莱,又掠过廊柱下那三道沉默伫立的身影,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背影透着压抑的怒火。 他路过伊莱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垂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轻蔑,也没有敌意。 只有怜悯。 “进去吧。”他的声音还有些喑哑,说完,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没有回头:“好好服侍他,他累了。” 伊莱的膝盖早已麻木,他撑着地面,踉跄着站起身,腿弯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顾不上这些,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深吸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关上门,他立刻就扑到榻边,看着慵懒困倦的虫母,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是委屈,是后怕,也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会撒娇的雄虫最好命。 殿内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裹着一室温馨。 虫母正半倚在软榻上,发丝散落在枕间,脸颊带着点淡淡的绯色,眉眼间的倦意还未散去,却比平日里柔和了太多。 那几只小崽,有的蜷在他手边,有的窝在他脚边,睡得正香,连呼吸都带着奶气。 虫母从来不会背着孩子们和其他雄虫交配。 虫族本性而已,没什么可避讳的。 “陛下,您终于想起我了……”伊莱哽咽着,想去触碰虫母,又不敢。 约书亚瞥了他一眼,伸出手,指尖勾了勾,红眸半阖着,带着点刚醒的慵懒:“跪了多久?” “不久。”伊莱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不敢靠近,只站在榻边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怕陛下得不到满足,所以奴最近都没有自己出过。” 虫母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榻边的空位:“过来。” 伊莱立刻会意,坐上榻,依偎到虫母身边,用自己微凉的脸颊轻轻蹭着虫母温热的手臂,释放出最柔软纯净的信息素,试图安抚陛下。 “伺候我沐浴。”约书亚闭着眼,吩咐道,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然后陪我睡一下,我最近需求很大,可能是后遗症。” “是,是,奴这就去准备!”伊莱忙不迭地应下,脸上绽开一个混合着泪水的灿烂笑容。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去准备浴具和温水,动作轻快得像只终于归巢的雀鸟。 很快,伊莱熟练地准备好温度合适的浴汤,撒上安神舒缓的香料,又在浴池边铺好最柔软吸水的绒毯,摆上干净舒适的丝质浴袍。 一切准备停当,他才踮着脚尖回到榻边,声音放得又软又轻,“陛下,浴汤备好了,我来扶您。” 约书亚缓缓睁开眼,红眸里还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朝伊莱伸出了手。 伊莱立刻会意,跪在榻边,扶着虫母坐起身。 第131章 约书亚身上只松松披着件丝袍,随着动作滑落,露出大片带着红痕的肌肤,尤其是颈侧和锁骨处,图兰留下的印记清晰可见。 伊莱的目光在那片痕迹上停留了一瞬,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酸涩,但很快被想要抚慰和取悦的渴望取代。 接下来就轮到他了。 他移开视线,专注地搀扶:“妈咪,慢一些。” 虫母的身体还有些发软,大半重量靠在伊莱身上。 伊莱再温顺,到底是雄虫,力气不小,他稳稳地支撑着,动作轻柔地将虫母扶到浴池边,然后单膝跪下,开始为虫母褪去那件几乎只是虚掩着的丝袍。 他的指尖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眼前这具虫母身体的美丽。 但他强迫自己专注,动作极其细致温柔。 丝袍滑落,氤氲着水汽的温暖灯光下,虫母的身体完全展露。 产后恢复良好的腰身依旧纤细,肌肤是细腻的冷白色,带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那些新旧交叠的痕迹,非但没有折损这份美丽,反而增添了一种属于成熟虫母的慵懒魅惑。 只不过,虫母身上还残留着图兰充满侵略性的信息素,混合着他自身清甜的蜜香,让伊莱非常想要覆盖其他雄虫留下的气味,也想要占有虫母。 但是不能着急。 伊莱垂下眼睫,不敢多看,拿起浸湿的软巾,开始为虫母擦拭身体。 先从手臂开始,然后是肩颈、后背…… 温水浸润肌肤,带来舒适的暖意。 约书亚半阖着眼,任由伊莱服侍,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声音让伊莱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更加卖力,也更加细致。 他用指腹蘸取了一些特制的清洁膏,轻轻按摩着虫母的小腿和脚踝。 “陛下,力度可以吗?”伊莱小声问,带着讨好的意味。 “嗯。”约书亚懒懒地应了一声,红眸微掀,看着伊莱低垂的侧脸。 他确实很会伺候王,动作温柔,心思细腻,懂得看眼色,也懂得在适当的时候放低姿态,释放出那种纯净又带着依赖感的信息素,像只努力讨好主人的小动物。 蛮可爱的,有点舍不得利用了。 伊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虫母被水汽蒸腾得格外红润诱人的唇,还有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红眸,心脏跳得飞快。 “……陛下身上,有、有他的味道,还有……痕迹。他……他一定没轻没重,不知道心疼陛下。”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醋意,“我可以比他更温柔,陛下要吗?” 约书亚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松开伊莱的下巴,指尖转而抚上少年柔软的金发,轻轻揉了揉。 “他是有点不知道轻重,所以,才叫你进来,帮我洗掉这些让我不舒服的味道和感觉。” 伊莱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用力点头,声音恢复了活力:“嗯,奴一定帮陛下洗干净,让陛下舒舒服服的。” 他开始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压虫母腰后酸软的肌肉,手法竟然相当不错。 约书亚舒服地喟叹一声,身体更加放松地靠在池边,享受着伊莱的服侍。 浴汤蒸汽袅袅,模糊了视线,也柔和了光线。 伊莱认真侍奉的模样,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乖巧动人。 “伊莱。”约书亚又叫了他的名字。 “奴在,陛下。”伊莱立刻应道,抬起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眸。 “你喜欢伺候我吗?”约书亚问,声音带着水汽般的慵懒。 伊莱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眼神澄澈而热烈:“喜欢,奴最喜欢伺候陛下了,只要陛下不赶奴走,让奴做什么都愿意。” 约书亚看着他,心中那点因为图兰的不知轻重和最近政务琐事而产生的烦躁,似乎被这汪清泉般的纯粹稍稍抚平了。 他伸出手,湿漉漉的指尖点了点伊莱的鼻尖,“那以后,就好好跟着我。只要你乖,少不了你的好处,能当王夫也不一定。” 伊莱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星光,“是,妈咪。” 约书亚淡淡点头。 沐浴完毕,伊莱用宽大柔软的绒毯将虫母仔细包裹好,擦干水珠,又为他换上干爽舒适的丝质睡袍。 重新把他抱回到温暖柔软的榻上,虫崽们还在酣睡,约书亚慢慢躺下,对站在榻边的伊莱招了招手。 “来吧,取悦我,到明天还有五个小时就都属于你。” 伊莱立刻会意,爬上榻,像一株渴望阳光的植物,侧过身,伸出手臂,将虫母轻轻揽进怀里。 而后露出了野兽般狂野的一面。 …… 天光渐亮,床上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 伊莱依然精力充沛,但是虫母已经满足到睡着了。 他靠在虫母身侧,替虫母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他恬静的睡颜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或许,这样就够了。 至少,他还能留在妈咪身边。 至少,他还有机会成为第四位王夫。 就凭床上的功夫,也够用了。 第82章 伊莱的心愿并没有很快达成。 虫母没有选择立第四位王夫,而是专心照顾幼崽。 三个月的光阴,在星际尺度上不过一瞬,却足以让许多事情悄然改变。 但对于那些在爱意与瞩目中成长的幼崽而言,却足以完成从破壳到成年的蜕变,虫族幼崽本就生长迅猛,在虫母的精心呵护与王庭最顶级资源的滋养下,九只血脉纯净的幼崽更是以最快速度成长着。 短短三个月,当初那些在巢穴中叽叽喳喳,叼着虫母的蜜源吃蜜的小团子,已然褪去稚嫩,继承了父辈的优秀基因,成为了成年体的雄虫。 在虫母的引导下,他们开始涉足不同的领域,像星辰般在领土各地悄然亮起。 是的,虫母生下的第一批幼崽长大了。 这太快了,快到约书亚感到恍惚,因为第二批虫卵已经在孕囊里了,医生说虫母初孕就是像这样来势汹汹,第二胎的时候,不论是怀孕时间还是孩子的成长时间会稍微慢一些,哺乳期也会随之变长。 这一胎只有一个孕囊被占领了,是伊莱的孩子,大概在六七个月后才能出生,所以,约书亚有时间整理一下心情,在怀孕的过程里,再好好习惯当虫族妈妈的感觉。 他对这些孩子们的感情还很生疏,毕竟是虫族。 但是孩子们很优秀,卡厄斯的子嗣们继承了父亲的金眸与冷静果决,进入军部历练不过一周,就在边境清扫行动中表现出了卓越的战术天赋,备受瞩目。 利诺尔的子嗣们性格也是沉静敏锐,选择了进入白骑士团,以超越年龄的严谨和忠诚迅速赢得了同僚的尊敬。 乌契的子嗣们倒是非常好学,卷卷的头发下是个求知欲爆棚的小脑瓜,每天泡在科学院的图书馆与实验室,贪婪汲取着知识。 虫族内外都在观望,这些流淌着虫母与最强王夫血脉的下一代,将如何塑造虫族的未来。 然而,最受瞩目的,也最让贵族们暗自警惕的,是那只红眸的幼崽。 图兰的子嗣,佩洛。 佩洛的成长轨迹与他那些或多或少按部就班步入正轨的兄弟们截然不同,他继承了图兰醒目的红发与同色眼眸,容貌近乎妖异,力量增长快得惊悚,战斗风格狠厉诡谲,野性难驯。 他不像其他兄弟那样明确归属于某个机构,反而行踪飘忽,经常消失在边境星域数月,兄弟们找妈妈打小报告的时候,约书亚总是报以轻描淡写的一笑,轻飘飘原谅他的任性。 他当然知道佩诺的不同。 这孩子从小就更黏他,却又比其他兄弟更早地表现出叛逆倾向,而且他的精神力像图兰,早就超越了2s级,眼看着就要朝3s级去了。 于是约书亚给了他一块空地,就在王庭星域边缘,一处被称为“绯红星云”的未完全开发区域,让他随意发挥精神力,只要别祸害王都就行。 菲林和几位王夫对他选择此处给佩诺非常意外,但这是虫母的意思,也无虫敢反对。 毕竟图兰的通缉令已经被撤销了,但就算赦免了,他也永远不可能得到一个正式的名分,虫母陛下身边王夫的位置,永远没他的份了。 这是虫族对于通缉犯的底线,他们是看在虫母的威严上才没有把图兰关进监狱。 佩洛也知道自己有一个拿不上台面的父亲。 佩洛平时不走出领地,妈咪说了,不让他到处乱走,他就乖乖听话。 在这里,佩洛如鱼得水。 第132章 他以远超年龄的冷酷与高效整合着资源,清理着领地的威胁,并与邻近星系的势力建立起一套平衡法则,展现出的智慧远超年龄。 无论是虫族分支、异族商团还是星盗,在他们耳朵里,佩洛不仅仅是尊贵虫母之子,而是逐渐成为绯红之庭的年轻主人,他的名字开始在上流圈层中被谨慎地提及。 因为他的喜怒无常。 大多数虫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只有一小部分虫知道内情。 孩子随父,一模一样。 这天,王庭的请柬穿越星海,送达绯红之庭。 虫母为庆祝与星域文明达成新的贸易与安全协议,将在王庭举办盛大的联合日庆典,邀请各位领主、重臣、使节以及皇室成员出席,佩洛的名字,赫然在邀请之列。 佩洛失魂落魄地去了。 他也好想妈妈,但是妈妈……是不是不想他? 因为妈妈都不让他离开领地,也不让他踏入王都。 晚宴现场,佩洛穿了一身暗红色礼服,红发向后梳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红眸。 他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这位年轻、强大、身份特殊的绯红之庭主人,无疑是近期王庭社交圈的热门话题。 他神色平静,与相熟的领主、官员颔首致意,礼节周到却带着疏离。 之后,他看到了高坐在主位之上的虫母陛下。 虫母今天一身银白色镶嵌淡金纹路的华服,在水晶吊灯的映照下,仿佛自身也在发光。 他姿态寻常地靠在镶嵌着宝石的王座上,红眸流转,含笑接受着各方敬酒与恭维,那股浑然天成的尊贵与魅惑很是夺目,看上去也更加难以接近。 卡厄斯、利诺尔、乌契三位王夫侍立在他左右不远,伊莱则乖巧地跪坐在王座侧后方,为陛下布菜斟酒。 至于父亲…… 佩洛的目光在父亲图兰身上停留了一瞬。 图兰也在受邀之列,位置不算核心,但也不是边缘。 他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神情有些漫不经心,但佩洛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时不时会掠过主位方向。 是啊,那里是他们的母亲。 虫族至高无上的虫母陛下。 佩洛暗暗叹了口气。 他们都是微不足道的雄虫,不论是王夫还是雄子,对妈咪而言,都是数不尽的臣民而已。 妈咪是王,他们要怎样仰望妈咪,如同仰望星空? 宴会进行到中段,一位来自遥远星域的蝶种领主在几杯蜜酒下肚后,声音洪亮地讲述起虫族在宇宙各个角落留下的传统。 佩洛本来听得就心不在焉,满心都是王座之上的母亲,一听他讲这些,更是没心情。 怎么办,母亲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现在明明一垂眼就能看到他,却仍然没有在看他。 “……所以说啊,”领主醉眼朦胧,挥舞着尾巴,“在失落纪元的记载里,血脉的纯粹与力量的延续,被视为至高无上的法则。” “虫母陛下是族群的恒星,祂的光辉与恩泽,应该由最贴近、最忠诚、最能承袭伟大血脉者们共享。 父与子,兄弟与手足才最合适做虫母陛下的丈夫……哪像现在,条条框框,子嗣不能和妈咪交配,血脉不纯了呀,啧……” 许多虫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种话是能在公开场合说的吗? 妈咪能像老派虫母那样和子嗣交配吗?妈咪是新时代虫母,不要面子的吗? 佩洛端着酒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血脉的共鸣? 虫母似乎也对领主的话产生了些许兴趣,红眸微弯,仿佛在思考什么有趣的问题,“和子嗣交配吗?太疯狂了吧?” 大家笑笑,这话题就算过去。 但是,祂慵懒而强大的姿态,在佩洛的眼中,与记忆中母亲温柔哺育的画面重叠。 母亲在他幼时,抱着他的柔软触感……母亲此刻高不可攀的华美光辉…… 疼痛。 难以控制的疼痛。 证明。价值。资格。 祂是母亲。 祂被尊重。 而他,佩洛,同时具备这两者——虫母亲子,图兰血脉,以及快速崛起又不容小觑的实力。 父亲失去了成为王夫资格,因为通缉犯的身份。 那么…… 一个此前只在潜意识中掠过的念头,在此刻的虫母星辉下,骤然变得炽热无比。 如果父亲的路已被封死。 如果传统为他打开了另一扇门。 如果他足够强大,证明了自己对虫族的价值。 那么,他是否就拥有了……那个资格? 以子嗣的身份,以一个强大的雄虫的身份,成为拥有侍奉资格的王夫,永远永远陪在母亲身边? 虫族的传统,可以不断代的。 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只要妈咪爱着他的话。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席卷了佩洛的理智。 他能感觉到自己信息素出现波动,连忙强行压制下去,但胸腔里那颗母亲赐予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每一次搏动,都将那个疯狂的想法泵向四肢百骸。 夜宴在和乐的气氛中接近尾声,虫母陛下略显疲态,在卡厄斯父亲的搀扶下,先行离席返回寝宫。 众虫恭送。 佩洛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优雅而俊美的身影消失在侧殿的回廊深处。 直到侍从上前提醒,他才恍然惊觉,自己手中的酒杯,已然冰冷。 “佩洛殿下,您还需要酒吗?” “不需要。” 佩洛没有与任何虫多做寒暄,匆忙地离开了星辉殿。 夜风微凉,吹拂在他滚烫的脸上,他独自踏着月光,朝着王室核心区域走去。 虫母的寝宫和儿时记忆里的没有两样。 那里,他曾无数次玩耍,也曾被母亲抱在膝头,指着星空讲述故事。 如今,这里草木依旧,在月色下投出斑驳婆娑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虫母寝宫飘散出的甜香。 虫母的蜜香,好怀念。 然后,他看到了庭院深处,连接寝宫露台的那道拱门下,一个身影正在看书。 是星星妈咪。 他似乎刚刚沐浴过,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丝质长袍,书在他桌子上摊开,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和柔软的袍角,小妈咪拄着脸,昏昏欲睡。 佩洛的脚步猛地顿住,呼吸一滞。 所有喧嚣远去,所有理智崩塌,眼前只有那个书灯下的身影,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我的……母亲。 我的……陛下。 甚至可以是……我的爱人。 欲念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混合着对血脉源头的眷恋,对至高权力的向往。 佩洛想在妈咪的怀抱里安睡,想覆盖掉所有其他雄虫的气息。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红眸死死地锁着那个背影,像最耐心的猎手。 他知道,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子嗣也是虫母的臣民,他们不能因为虫母之子的身份而认为自己有随时打扰到妈咪的权力。 兄弟们都有这个觉悟。 妈咪首先是王,是虫母陛下,最后,才是他们亲爱的妈咪。 * 约书亚确实有些倦了,这该死的虫族文字词句艰涩,看得他眼皮发沉。 但是听到脚步声,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佩洛。 约书亚有点无奈。 佩洛从小就不怎么安分,而且虫族的孩子天生就和人类的孩子不同,他们对于母亲的一切行动总是心思格外敏感,而且他们不认为母亲只是母亲,虫母在他们心里意味着“王”,意味着“权力”,所以,根本就不像人类社会对于“妈妈”的定义。 约书亚感到不太适应,以至于孩子们一成年,他就把他们赶去了各自的领地。 但是这会儿,倒是不用过于警惕。 “佩洛?”约书亚对他招招手,“站在那里不累吗?过来。” 佩洛顿了顿,出于本能地想要靠近。 这是他的母亲,赋予他生命,给予他名字,教会他第一个音节。 也是整个虫族仰望的,至高无上的陛下。 虫母保持着撑颊的姿势,朝他微笑着,红眸在夜色中流转着柔和的光泽,映着桌上小灯的光,仿佛落入了星辰。 “……母亲。”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下意识地垂下眼,避开了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红眸。 “让我看看你。”约书亚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宽大座椅的另一侧,“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我这里来发呆?还是说,绯红之庭的年轻主人,被今晚的蜜酒灌晕了头,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第133章 佩洛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他没有坐到母亲指定的位置,而是在约书亚脚边的台阶上,单膝跪坐下来。 这是一个臣服而亲昵的姿态,仰起头,红眸一眨不眨地望着母亲。 这个角度,他能更看到母亲垂落的黑发,纤长的睫毛,还有微微勾起的唇角。 “没有迷路。”佩洛低声说,“只是想来看看您,很久没见了。” “三个月而已。”约书亚轻笑,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佩洛的暗红色短发,将几缕发丝揉乱,“在虫族的时间观念里,这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吧?怎么,我的小佩洛已经开始想念妈妈了?” 佩洛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一股酸涩又滚烫的情绪冲上鼻腔。 母亲的手很温暖,动作和记忆中一样温柔。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像小时候那样,贪恋地用脸颊蹭了蹭母亲的手心。 心底那头名为渴望的凶兽,却因为这份亲近而更加躁动不安,“我思念妈妈。” “绯红之庭怎么样?还习惯吗?有没有虫欺负你?” “很好。没有虫敢。”佩洛回答得简短,目光却依旧黏在母亲脸上。 “那就好。”约书亚点点头,似乎对他的能力毫不怀疑,“你父亲今晚也来了,你们说话了吗?” 提到图兰,佩洛的眼神暗了暗。 “没有。”他顿了顿,“我听说他最近不和您同房睡觉,但是他看起来还不错。” 约书亚看着他,红眸中的笑意淡了些,“佩洛,你是我的孩子。无论你的父亲是谁,无论外界有多少流言蜚语,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你不需要向任何虫证明什么,我和你父亲的关系近或是远,都跟你没关系,你可以和他说任何话。” 佩洛知道母亲最宠爱的仍然是卡厄斯,父亲最近被监察办看得太紧,不容易和虫母同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不是因为父亲是否得宠,我只是想离您更近一点,想变得更强,强到足以……” 足以什么?足以匹配您?足以拥有您?足以得到您的爱?替代父亲在您心里的位置? 后面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傻孩子。”约书亚叹了口气,他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佩洛的脸颊,强迫他抬起视线与自己对视。 四目相对。 佩洛在母亲的红眸中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母亲眼中毫不作伪的疼爱。 “你已经很强了,佩洛。”约书亚的声音很轻,“你的力量属于你自己,是为了保护你想保护的,实现你想实现的,而不是为了靠近谁,或者证明给谁看,包括你父亲和我。”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佩洛的眼角,那里不知何时泛起了一点湿润,“你是我的骄傲,明白吗?不是因为你有多强大,取得了多少成就,仅仅因为,你是佩洛,是我的孩子。” 仅仅因为,你是我的孩子。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佩洛猛地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母亲膝头的衣料上,肩膀微微颤抖。 他像个终于找到港湾的流浪者,又像个被宣判了无期徒刑的囚徒。 “我好想你,母亲。”他语无伦次地低喃,“最近可以让我留在王庭里吗?我想陪着您,妈咪。” “好啊,正好我也很想你,宝贝。”约书亚答应了,还温柔地一下下抚摸着佩洛的后颈和头发。 佩洛却在兴奋的同时心有不安。 慈爱的虫母不知道祂的子嗣心里在想什么。 祂不知道祂的孩子不满足于母爱,还想做祂的丈夫,占有他的母亲。 第83章 虫母的应允像甘霖,瞬间滋润了佩洛干涸焦灼的心田。 母亲身上独一无二的甜暖气息,几乎要让他失控地颤栗,他强迫自己放松,深深地呼吸着这份近在咫尺的母爱。 约书亚的掌心温暖干燥,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后颈和头发,可这温柔的抚触,此刻对佩洛而言,却成了最甜蜜的酷刑。 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叫嚣,想要更多,想将这温柔占为己有,想让妈咪染上不一样的色彩。 “真的可以吗?”佩洛的声音闷闷地从母亲膝间传来,“不会打扰到您吗?还有伊莱雄侍,还有父亲们,他们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这里是我的宫殿,我想留谁,还需要看别的虫脸色吗?” 约书亚轻笑,笑声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但抚摸着佩洛头发的手却更加轻柔,“伊莱不敢说什么,至于你父亲们,他们会有他们的安排。你是我许久未见的孩子,想多陪陪我,我也很高兴啊,别太有压力了,宝宝。” “宝宝”……这个词像一颗小小的火星,落在佩洛心头的荒原上。 是啊,在虫族,尤其对虫母而言,子嗣就是宝宝,无论多强大。 可他现在所求的,早已超越了“子嗣”的范畴。 “谢谢母亲。”佩洛终于抬起头,眼眶还带着湿意,但红眸已经努力恢复了平静,他顺势调整了姿势,不再跪坐,而是像小时候那样,侧身倚靠在母亲座椅的扶手上,将脑袋轻轻枕在母亲身侧,“我好爱您。” 约书亚似乎很受用,他顺手揽住了佩洛的肩,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则重新拿起了那本看了一半的书,就着灯光,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仿佛佩洛只是他身边一个大型的温暖抱枕。 夜风依旧温柔,庭院里虫鸣细细。 寝宫内传来伊莱低声询问是否需要添茶的声音,约书亚懒懒地应了声“不用”。 只有佩洛知道,自己内心是如何想杀了伊莱。 他的脸颊贴着母亲手臂的衣料,“母亲,您又怀孕了。” 母亲身上那股混合了自身清甜与孕期特有柔和的气息,如同最上瘾的毒药,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点燃每一处隐秘的渴望。 他必须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将脸埋得更深,不去嗅闻更私密处的气息,不用手臂环住母亲的腰,不做出任何越界的举动。 “是啊,”约书亚淡淡地说,“我需要孩子们开疆拓土,扩大版图。” 佩洛对此毫不质疑。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母亲翻动书页的纤长手指。 妈咪的指甲被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他想起幼时,这双手是如何温柔地喂他蜜,如何笨拙地替他擦拭弄脏的小脸,如何在他做噩梦时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而现在,这双手属于一个强大、俊美、健康而神秘的虫母,一个被无数强悍雄虫仰望、争夺、渴望的存在。 一个……他血脉的源头,也是他欲望的终点。 “母亲在看什么?”佩洛强迫自己找话题,分散要烧穿理智的注意力。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有一股好孩子的软糯。 “一些关于边境之外的未探索区域。” 约书亚似乎并不介意被打扰,甚至将书页往佩洛这边偏了偏,指尖点着一处复杂的星云图谱,“你看这里,能量湍流的模式很奇特,乌契说可能藏有罕见的结晶矿脉,卡厄斯则认为更适合建立前沿哨站。佩洛,你在绯红星云待过,你觉得呢?” 母亲在询问他的意见。 不是把他当孩子,而是当做一个有见识的领主,一个可以讨论正事的对象。 这个认知让佩洛心头一热,被压抑的野心找到了一个正当的出口。 他立刻收敛心神,仔细看向星图,红眸中属于战士与统治者的锐利一闪而过:“这里能量湍流确实活跃,但并非无序。” 佩洛指着几处关键节点,声音沉稳下来,“哨站建立风险很高,但若能在这些相对稳定的地方设置浮动监测点,配合高机动性的小型舰队,控制范围反而比固定哨站更广。至于矿脉……” “母亲,那里的辐射变异指数异常,可能孕育的不是普通结晶,而是幻晶,开采和运输都需要特殊手段,价值虽高,风险巨大。” 他侃侃而谈,将自己在绯红星云摸索出的经验与观察融入分析,条理清晰,见解独到,甚至补充了一些连星图上都未标注的细节。 约书亚听得很认真,“看来我的小佩洛,在那边没有虚度光阴。” 他放下书,转而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佩洛的鼻尖,这个亲昵的小动作让佩洛差点又破功,“比那些拿着陈旧报告的老学究看得明白。改天把你这些发现整理一下,送到军部和科学院去,或许能帮上忙。” “是,母亲。”佩洛压下心中的悸动,低声应道。 能被母亲认可,甚至可能对王庭有所帮助,这让他感到自豪。 第134章 看,我比其他虫都有用,我更能帮到您,我更有资格,站在您身边。 您会知道的,妈咪。 佩洛逐渐放松下来,贪婪地享受着妈咪的亲近。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呼吸,控制着信息素,他甚至能感觉到,在庭院暗处,有几道隐晦的目光扫过——是值夜的王庭侍卫,或许还有某位王夫留下的眼线。 但他不在乎。 此刻,他在母亲身边,这是母亲允许的。 夜渐深,约书亚真的困了,掩口打了个哈欠。 “母亲累了,去休息吧。”佩洛立刻起身,动作轻巧地扶住母亲的手臂,指尖触及那片温热的肌肤时,又是一阵心悸,但他稳住了。 “嗯,是有些乏了。”约书亚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孕期让他更容易疲惫。 他看向佩洛,红眸在夜色中温和如水,“你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就在西侧殿,还记得吗?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陪我用早餐。” “是,母亲晚安。”佩洛躬身行礼,目送着母亲在闻声赶来的伊莱搀扶下,缓缓走入寝宫内室。 直到那身影完全被垂落的纱幔遮掩,他才直起身。 脸上那伪装出的温顺与眷恋如潮水般褪去,月光下,红眸中翻涌着的是再也无法掩饰的灼热。 他转身,走向西侧殿。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母亲给予的心是如何狂跳,血液是如何奔流。 被强行压抑了一整晚的妄念与渴望,此刻正如何疯狂地滋长、蔓延。 回到那间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陈设依旧,却弥漫着清冷的气息。 佩洛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望着不远处虫母寝宫依旧亮着柔和灯光的窗户。 他的手指抚过窗棂。 “母亲,”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您不知道……您什么都不知道……” 母亲不知道,或许也好。 那么,就让他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靠近,一步步证明,一步步……得到他想要的。 佩洛缓缓勾起嘴角,笑容在月光下美丽而妖异,比起他的父亲,更加危险。 * 和佩洛一起到来的,还有琼。 利诺尔的子嗣。 琼是个很乖很乖的宝宝,至少约书亚是这样认为的。 琼从领地而来,抵达王庭是第三天,细雨把天空搅得灰蒙蒙的。 他没惊动谁,行李简单,直接住进了档案馆边上的套房。 收拾完,他直接去了首都星王庭。 约书亚在会客厅见他,佩洛也在,正靠在书桌边帮母亲看军部报表。看到琼进来,他红色瞳孔缩了一下,随即扯出个笑,“弟弟。” “哥。”琼简单回答。 “妈咪,我回来了。”琼声音干净,没太多起伏。 他穿着件简单的灰色针织衫,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单薄些。 约书亚揉了揉眉心,“我说那些旧档案晚点弄也行,但是利诺尔说档案库要更新,你比较擅长这些文字上的归类。” “反正档案馆最近新到了一批旧时代的全息记录,我也该回来整理一下。” 琼走过去,很自然地靠在长桌另一端,离约书亚更近些,“而且我听父亲说,妈咪最近不是总睡不好吗?我带了点口服药,比针剂温和。” 佩洛:“还是你细心,我就想不起这些。” 琼侧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转而对着约书亚:“对了,妈咪,你上周在星网收藏的那个激光枪,我联系到军火商了,吃完饭我告诉他,咱们定做一把您喜欢的,好不好?” 约书亚挑眉:“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您公开的收藏列表是可见的。”琼笑了笑,“我觉得妈咪会想要定制的。” “乖宝宝。”约书亚夸了句。 佩洛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前几天给约书亚带了一颗边境星系的能量矿结晶,约书亚只是笑了笑,并没夸他乖宝宝。 琼,确实是比父亲利诺尔更懂得争宠。 他从小就知道,琼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卡在点子上。 这次琼回来,也要常住一段时间。 佩洛真的很讨厌他。 约书亚提到科学院最近在设计一种新的内部通讯密码,琼就能接上两句关键的技术难点;约书亚手腕上的生物监测仪报警,提示久坐,琼就会扶着怀孕的妈咪起身到花园里走走,吹吹风什么的。 妈妈的琐碎日常,被看起来安静无害的弟弟不动声色地填满了。 晚饭后,约书亚有些倦,要去泡温泉,留下两兄弟在客厅。 佩洛走到酒柜旁,又倒了一杯,没看琼:“档案馆的工作,这么闲?” 琼正在收拾约书亚随手放在茶几上的光脑,闻言动作没停:“分内事而已,比不上你在前线辛苦。” 佩洛转身,红眸盯着他:“你很清楚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琼终于抬起头,翠绿的眼睛在灯光下清透得像冰:“我当然清楚。我是回来看妈咪的。” 他拿起光脑,走向书房门口,停顿了一下,声音依旧平静,“哥哥,妈最近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刺激。你身上的信息素太重了,你要是快到发情期,就离妈咪远一点。” 门轻轻合上,佩洛站在原地,酒杯捏得痛。 这个弟弟的威胁,远比他父亲利诺尔那种沉默的守护,或他自己那种炽热的渴望,要来得更更难以应付。 琼不像是在争夺,更像是在蚕食。 * 琼把光脑放下,就去陪虫母泡温泉。 他当然清楚自己为什么被召回。 乌契父亲的温柔,卡厄斯父亲的专宠,以及围绕在虫母身边大大小小的雄虫们—— 他们全都想要虫母的爱,而父亲利诺尔是最不争不抢的那一个。 现在佩洛似乎别有用心,可是妈咪看不出来,利诺尔看出来了。 那么,就需要有个懂事的孩子来平衡这个快要失控的红眸疯子。 而他,琼,恰好最擅长扮演“懂事”的角色。 他不在乎被父亲当作棋子,接近母亲的机会,本身就是奖励。 穿过铺着地毯的长廊,琼的脚步放得又轻又缓。 他听见温泉水流的细微声响,还有母亲温柔的叹息。 他的心跳快了几拍,但呼吸依旧平稳。 控制信息素是基础课程,他比那个只会张扬释放压迫感的佩洛强得多。 更衣室的雾气氤氲着香气,琼换上丝质浴袍,镜子里映出他修长而不失力量的身形,足够顺眼,足够无害。 这正是他的武器。 约书亚半靠在池边,闭着眼,水流没过他隆起的腹部,黑发像海藻般散开。 氤氲水汽让他凌厉的美貌柔和了许多,甚至更加脆弱。 “妈咪。”琼的声音放得很轻。 约书亚懒懒地“嗯”了一声,没睁眼。 琼滑入水中,温暖的水流包裹上来。 他选择了一个离母亲不远不近的位置,既能感受到母亲身上孕激素的独特甜香,又不会显得过于急切。 “昆汀祖父让我带了新型的安神喷雾,”琼开口,声音在水汽中有些模糊,“说是公司的最新成果,对孕期精神力波动有很好的舒缓效果。” 约书亚终于睁开眼,红眸在水汽中像蒙尘的宝石,“昆汀总是想得周到。” 琼的心脏微微缩紧。 看,他父亲永远周到,永远守礼,也永远慢一步,都不如祖父敏感聪慧。 他只会默默准备,然后通过子嗣之手送上关怀,却从不会像佩洛那样直接闯到母亲面前,也不会像自己此刻这样,利用这份周到作为靠近的借口。 他看着母亲放松的侧脸,渴望像藤蔓一样勒紧了他的呼吸。 他想要的不只是夸奖,不只是乖宝宝的标签。 他想要母亲注视佩洛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喜悦,想要存在于母亲生命里,做不容易消退的痕迹。 他收敛心神,靠近一些,拿起漂浮托盘上的水晶瓶,将淡蓝色的安神喷雾轻轻喷洒在母亲周围的空气里。 细微的水珠落下,带着清凉的草木气息。 “水温还好吗?”他问,伸手轻轻撩起一捧水,淋在母亲露在水面的肩膀上。 “嗯。”约书亚舒服地叹息,又闭上了眼。 沉默了片刻,琼垂下眼帘,盯着水中自己晃动的倒影,声音变得更低,“妈咪。” “嗯?” “我……可能快到第一次成熟期了。”他委婉地说,“最近总觉得不太安稳,信息素好像也有点紊乱。” 他轻轻吸了鼻子,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晚上,我一个虫睡在档案馆那边的客房,有点害怕。” 第135章 他抬起头,翠绿的眼睛像被水洗过的宝石,清澈见底,“我能像小时候那样,陪您睡吗?” 他的语气小心而克制,“听说虫母的信息素,对稳定子嗣的成熟期很有帮助,我不会打扰您休息的,我睡觉很安静。” 约书亚伸出手,湿漉漉的指尖划过琼的脸颊,“啊,我们的琼也到这个时候了?” 约书亚的声音带着笑意,“需要妈咪的信息素安抚?当然可以,我的宝贝提出什么要求,妈咪都会同意的。” 琼的心猛地一跳,巨大的喜悦和近乎罪恶的兴奋感席卷了他。 他成功了。 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露出一个感激又羞涩的微笑。 “谢谢妈咪。”他轻声说,像最乖顺的幼崽。 温泉的热气蒸腾,模糊了边界,也模糊了温柔表象下悄然滋长的占有欲。 琼抱住了妈咪隆起的腰腹,“这里面是弟弟们吗?” 约书亚被他抱得微微一顿,随即失笑,抬手揉了揉琼湿漉漉的发顶,“是伊莱的,这次我怀孕的子嗣数量不多。” 他声音软下来,染上几分孕期特有的慵懒,“孕囊里还有许多位置呢,不是很辛苦。” 琼低头,脸颊贴着母亲温热的小腹,鼻尖萦绕着那股清甜又柔和的气息,比安神喷雾更能熨帖他躁动的神经。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脸颊轻轻蹭了蹭那片柔软的肌肤,像只寻求慰藉的幼兽。 “是谁的都好,”他闷声说,“只要是妈咪的孩子,都好。” 水流轻轻晃动,漫过两人相贴的肌肤。 约书亚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只当他是到了成熟期,难免敏感脆弱,便顺着他的发丝,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你哪里不舒服就告诉妈咪,”约书亚低笑,指尖划过他的耳垂,那里因为水汽和情绪,泛着淡淡的红,“比你那个只会惹事的哥哥省心多了。” 琼的睫毛颤了颤,他抬起头,鼻尖几乎要碰到约书亚的下巴,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水汽的朦胧。 “佩洛哥哥只是太想妈咪了,”琼轻声替佩洛辩解,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他在绯红星云待了那么久,回来自然想多亲近您。” 约书亚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忍不住失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倒是会替他说话。” 琼顺势偏过头,嘴唇擦过约书亚的掌心,柔软的触感让约书亚的指尖微微一麻。 他像是没察觉般,只是仰着脸,翠绿的眼眸里盛满了依赖:“我只是不想妈咪烦心,我想一直陪着妈咪,还有弟弟们。” 他微微偏头,鼻尖蹭过约书亚的脖颈,贪婪地呼吸着那股让他安心的气息,声音低得像耳语:“妈咪的味道真好闻,我想抱着您睡觉,可以嘛?” 约书亚被他蹭得发痒,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将他的脸按在自己的颈窝处,语气带着宠溺的无奈:“越来越黏人了,跟小时候一模一样,闻吧闻吧,小狗一样。” 琼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温柔的怀抱里,感受着母亲的体温,不知道如果爱上妈咪的话,会不会让父亲生气? 虫族爱妈咪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父亲不会生气的,对吧。 第84章 那个古板、隐忍、将忠诚与规矩刻进骨子里的骑士团长,他会愤怒?会失望?还是会痛苦地接受? 琼几乎能想象出父亲那双总是克制的眼眸,在得知真相时会流露出怎样的破碎。 但,那又怎样呢? 父亲自己放弃了争取,难道还要阻止他去获得幸福吗? 父亲的沉默,父亲的守礼,父亲的不争,在琼看来,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失败。 他从小看着利诺尔站在母亲身侧,永远保持三步距离,永远姿态恭敬,永远在母亲目光扫过时迅速垂眼,那份隐忍的爱意,在琼眼中是可悲的。 爱难道不该是占有,是靠近,是让对方的每一寸空间都浸满自己的气息吗? 琼有自己的想法。 他抱着母亲温暖的身体,脸颊贴着柔软的小腹,感受着里面新生命的微弱脉动。 伊莱的孩子啊……那又怎样? 不过是个侍从而已,母亲腹中的孕囊还有空位,这意味着机会,意味着可能。 如果他能成为那个填满空位的雄虫…… 这个念头让他血液发烫,信息素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逸散。 他连忙收紧手臂,更深地埋进母亲的颈窝,用母亲的甜香来压制自己翻腾的欲望。 “我就是妈咪的小狗。”琼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听起来委屈又依赖,“汪汪汪,要亲亲妈咪。” 他微微侧头,嘴唇擦过母亲颈侧细腻的皮肤,然后迅速移开。 他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了。 很好,没有排斥。 虫母温柔地让孩子对他搂搂抱抱,也纵容的不得了。 “好了,水有点凉了,该起来了。”约书亚轻轻拍了拍琼的后背,语气带着倦意,“伊莱应该备好了露水茶,喝了早点休息。” “我扶您。”琼立刻起身,水珠顺着少年流畅的肌理滑落。 他率先跨出温泉池,拿起一旁厚软干燥的浴巾,转身,自然地将浴巾披在母亲肩上,然后伸出手臂,稳稳地扶住母亲的手肘,帮他迈出池子。 伊莱早已捧着干爽的丝袍和热茶等候在外。 看到琼如此亲昵地搀扶着虫母出来,他眼眸暗了暗,但很快掩饰过去,恭敬地低下头:“妈咪,琼阁下,茶备好了。” “嗯。”约书亚随意应了一声,在琼的搀扶下走到躺椅边坐下。 琼立刻接过伊莱手中的茶盏,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母亲唇边:“小心烫。” 约书亚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就推开了,“好了,你身上也湿着,快去收拾一下,你的房间……”他想起之前的承诺,红眸看向琼,“今晚就在我这儿休息吧,让伊莱给你准备一下。” “谢谢妈咪!”琼的眼睛瞬间亮了,眼神清澈又欢喜,他转向伊莱,语气礼貌而疏离:“麻烦伊莱雄侍了。” 伊莱低下头:“不敢,这是奴的本分。” 他转身去准备,背影透着一丝僵硬和不甘心。 琼换上干净的丝质睡袍,质地柔软轻薄,他刻意没有完全系紧腰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胸膛,湿漉漉的短发随意搭在额前,冲淡了他身上那股过于清冷的气质,添了几分无害的少年感。 他走进约书亚的卧室。 虫母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光脑,似乎在浏览什么。 卧室内只开了几盏柔和的壁灯,光线温暖朦胧,“妈咪。” 琼站在门边,轻声唤道,似乎有些踌躇,手指揪着睡袍的带子。 约书亚抬眼看他,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大半张床:“过来吧,站着做什么。” 琼这才顺理成章地走过去,动作很轻地爬上床,在距离母亲一臂远的地方规规矩矩地躺下,身体微微蜷缩,像只小心翼翼靠近热源的小崽。 他侧躺着,静静望着母亲的侧脸。 室内一时只有光脑屏幕微弱的荧光和琼清浅的呼吸声。 “睡不着?”约书亚没有抬头,随口问道。 “……嗯。”琼的声音很轻,“有点紧张。”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好久没和妈咪一起睡了。” 约书亚终于放下光脑,关掉屏幕,侧过身面对琼。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红眸显得格外柔和:“紧张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他轻笑,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琼的手臂,“闭眼,睡觉,妈咪在这儿,等你多睡几天就习惯了。” 母亲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轻柔的拍抚,如同最有效的安抚剂。 琼顺从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向着母亲的方向挪动,直到手臂能隐约碰到母亲睡袍柔软的布,鼻尖能闻到令他心安又躁动的甜香,才停了下来。 他控制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渐渐沉入了睡眠。 实际上,他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身边这个存在上。 母亲平稳的呼吸,睡袍下身体温热的轮廓,还有无时无刻不在诱惑他的气息……每一个细节都像火星,溅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 时间缓慢流逝。 约书亚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似乎睡着了。 琼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第136章 他微微支起身体,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母亲沉睡的容颜。 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尖,色泽红润的唇……这是他的母亲,也是他渴望占有的虫母。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掠过母亲修细的脖颈,纤长的锁骨,最后停留在怀孕而微微隆起的地方。 丝被轻轻覆盖在小腹上,那里面孕育着伊莱的子嗣,也空着等待填满的孕囊。 如果……如果他能让母亲怀上他的子嗣呢? 他是母亲的子嗣,他的血脉本就源自于母亲,如果再次结合,诞下的子嗣将会拥有何等强大的力量?又会将他和母亲捆绑得多紧? 琼不敢想那种可能性。 他爱他的母亲,渴望亲近他的母亲,想要拥有独一无二的联系,这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世俗的眼光,伦理的约束,在虫母至高无上的繁衍本能和血脉优化的需求面前,那些都不值一提。 他缓缓地低下头,鼻尖碰到母亲散落在枕上的黑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独属于母亲的气息纳入肺腑,仿佛要借此将母亲的一部分融入自己的骨血。 然后,他重新躺下,试探性地伸出手臂,虚虚地环住了母亲的腰身,手掌隔着丝被,轻轻覆在那微隆的小腹上。 他能感觉到母亲身体的温热,能想象到那薄薄衣料和丝被之下,肌肤的细腻触感。 欲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理智,但他死死压制住了。 母亲还在孕期,需要休养。 而且,他需要更周密的计划,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一个能让一切水到渠成,甚至让母亲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确实要到成熟期了,这是雄虫不稳定的时刻,母亲为了安抚他,或许会主动给予信息素慰藉,而那时,只要一点点的引导,一点点的失控…… 母亲那么疼爱他,会同意的。 * 琼抱着妈咪睡了一整夜。 天光渐亮时,他才真正放松,在母亲身边陷入半梦半醒的浅眠。 因此,当寝宫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时,他瞬间就清醒了。 脚步声停在门外,然后是利诺尔的声音:“陛下,您醒了吗?” 约书亚发出一点含混的鼻音,身体动了动。 琼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依旧在熟睡,只是朝着母亲的方向更贴近了些,脸颊蹭到母亲的手臂。 “进来。”约书亚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慵懒。他没有起身,只是抬手按了按额角。 门开,利诺尔没有完全踏入,只是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骑士团常服,眼眸先是恭敬地落在虫母脸上,随即,扫过了依偎在虫母身侧睡得正香的琼。 利诺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握着佩剑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琼已经长大了,可是睡姿过于贴近了,超越了子嗣亲近母亲的范畴。 他迅速移开目光,垂下眼睑,“陛下,晨安,打扰您休息了。关于今日原定前往第七星区视察的行程,护卫队和随行官员已准备就绪,您看……” “第七星区?”约书亚似乎才想起来,他微微蹙眉,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琼,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今天恐怕不行了。” 利诺尔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向琼,“他怎么了?” “琼昨晚不太舒服,第一次成熟期,他信息素不稳,有点发烧。”约书亚解释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怕吵醒身边的孩子。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探了探琼的额头,“温度是降下来了,但精神看起来还是不太好,我得留在这里陪他几天,至少等他这阵不稳定期过去。” 他又看了一眼琼安静的睡颜,补充道:“他看着安静,其实心里依赖性强。让他一个虫待着,我不放心。” 是吗?利诺尔想。 他的琼,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安静待在角落、专注于自己世界的孩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黏人?甚至需要母亲贴身陪伴才能度过所谓的成熟期? 这不合规矩。也不正常。 但他不能质疑陛下对子嗣的关爱。 利诺尔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低下头,声音有些发干:“是,陛下,子嗣的身体要紧,行程可以延期,是否需要通知医疗组?” “暂时不用,”约书亚摆摆手,“视察推迟的消息,你去安排吧。其他日常事务,让卡厄斯和乌契先处理。” “是,属下明白。”利诺尔躬身行礼,再次抬眼时,目光复杂地掠过床上相偎的母子。 陛下对琼的偏爱,似乎有些过头了。 是因为琼性情温顺?还是因为……琼是他的孩子,所以陛下爱屋及乌? 这个念头并未带来多少安慰,反而让利诺尔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他沉默地退出了寝宫,轻轻带上门。 利诺尔走在离开寝宫的长廊上,心里不安。 他需要找谁谈谈?菲林执政官?不,虫母的哥哥对陛下的一切决定都盲目维护。 乌契?或许可以,乌契足够冷静理智,但…… “利诺尔父亲。”一个清朗沉稳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打断了利诺尔的思绪。 是阿德里安,卡厄斯的长子,正站在廊柱边,似乎在与旁边的乌契低声交谈着什么。 利诺尔颔首致意,目光在阿德里安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孩子无疑是优秀的,是陛下子嗣中最早在军部站稳脚跟并且展现出领袖潜质的一个。 “父亲是刚从母亲那里过来吗?”阿德里安问道,金眸平静无波,“听说琼身体不适,母亲取消了今日行程陪伴他,不知道琼的情况好不好?是不是需要军部医疗队的特殊支持?” “陛下说只需要静养和信息素安抚。”利诺尔说,“别担心他。” 阿德里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而与乌契继续刚才中断的讨论。 但利诺尔注意到,阿德里安的眼神似乎朝着寝宫方向飘了一下。 又交谈了几句,阿德里安告辞离开,走向寝宫方向。 利诺尔看着阿德里安挺拔的背影,心中的疑虑并没消散,反而因为阿德里安的出现,更添一层。 陛下身边优秀的子嗣众多,为什么独独对琼特殊?连阿德里安这样出色的孩子,也没有过如此待遇。 乌契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用过于担忧,利诺尔,琼殿下第一次经历成熟期,情绪和信息素波动大是正常的,陛下愿意亲自安抚,对殿下是好事,过度焦虑,反而会影响陛下心情。” 利诺尔苦笑一下,没有接话。 乌契的理性分析无法驱散他作为父亲和骑士的本能直觉,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脱轨。 * 阿德里安来到寝宫门前,同样得到允许后进入。 室内光线依旧昏暗,他适应了一下,才看到母亲靠坐在床头,而琼正半跪在母亲身侧,姿态是全然依赖的,甚至可以说……是很纠缠的。 琼似乎刚醒不久,头发有些凌乱,眼眸因为成熟期而氤氲着一层水汽,他的一只手臂环着母亲的腰,脸贴在母亲肩头,正用那种带着鼻音的撒娇语气低声说着什么。 而妈咪似乎很吃这一套,正含笑听着,一只手抚摸着琼的头发,另一只手……抓着衣角,不知道要干嘛。 “母亲,”阿德里安的声音平稳响起,打破了室内过分亲昵的氛围。 他走上前,单膝触地行礼。 “阿德里安来了。”约书亚看向长子,笑容温和,“这么早?军部没事?” “今天晨训结束,来向母亲简要汇报上周第四星域剿匪的后续情况。” 阿德里安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还黏在母亲身上的琼,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但语气依旧尊重,“琼,身体好点了吗?” 琼仿佛这才注意到阿德里安的到来,微微抬起头,“阿德里安哥哥,我没事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妈咪在喂我吃蜜。” 他说着,又往约书亚怀里缩了缩,甚至微微张口,做出了一个等待哺喂的姿态,眼神湿润地望着母亲的衣领。 这个姿态,几乎与幼崽乞蜜无异。 阿德里安的眉头蹙了一下。 他看着母亲果然纵容地,甚至很是宠溺地衣摆递到琼唇边。 琼的脑袋就钻进去,貌似是喝了几口,不满足于此,发出一点类似幼崽撒娇的哼唧。 阿德里安立刻上前一步,握住了琼的手腕,将他从母亲身上稍稍带离了一些。 “琼。”阿德里安的目光扫过虫母敞开的领口和琼过分亲昵的姿态,“你长大了,要注意分寸。” 第137章 “长大就不许吃蜜吗?妈咪的蜜就是给我们吃的呀。” 琼没想到阿德里安会如此直接地介入,更没想到阿德里安的态度如此强硬。 他看着阿德里安那双与卡厄斯如出一辙的金眸,往虫母怀里躲了一下。 “阿德里安哥哥……我只是,只是还有点不舒服,想妈咪多疼疼我……” 他迅速垂下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再抬头时,只剩下委屈和无措。 他转向约书亚,嘴唇还沾着蜜,声音却带上了哭腔,“妈咪,我是不是惹阿德里安哥哥不高兴了?我不是故意的……” 第85章 “琼。” 阿德里安却不吃这一套,他没有放开握着琼手腕的手,反而将琼从母亲怀里又带离了几分。 金眸沉静地注视着那张泪痕又写满委屈的脸,心说弟弟怎么会这么爱撒娇? “你听哥哥说,先放开母亲。” 琼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是阿德里安在军部历练时间长了,力道控制得极好,不会弄疼他,却也让他无法轻易挣脱。 这种被掌控的感觉,让琼心底那点被压抑的恼怒和羞耻瞬间升腾。 他讨厌阿德里安这副永远冷静、永远正确的姿态,尤其是在此刻,在他几乎要触碰到渴望边缘的时刻,突然被打断,任谁心情也不会好吧? “长大就不该再用幼崽的方式向母亲索取了。”阿德里安的语气很是平稳,目光扫过琼微微敞开的领口和虫母那片被蜜润湿的衣料。 他艰难地移开眼睛。 “琼,你已经拥有独立的领地,是能独当一面的领主。成熟期的不适应,有医疗组,有安抚药剂,他们都可以帮助你,而不是像未断奶的幼崽一样,缠着母亲,做出不得体的举止。” 琼的眼眸里迅速蓄起更多水汽,他转向约书亚,声音破碎极了:“妈咪……我没有……我只是难受……阿德里安哥哥他误会我了……” 他试图再次靠向母亲,却被阿德里安稳稳拦住。 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约书亚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蹙得更紧。 阿德里安的话并非全无道理,琼的举止……确实过于亲昵,甚至有些越界了,至少在人类的观点来看。 但看着小雄子泪眼汪汪又惊慌失措的样子,约书亚忍不住想起他昨夜依赖的低语,心软和纵容又占了上风。 琼只是太害怕,太依赖自己了,毕竟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不会有什么坏心思的。 “阿德里安,琼还小,又是不舒服的时候,你别太严厉。”约书亚终于开口,语气带着调解的意味,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阿德里安握住琼手腕的手背,示意他松开,“他就是被我惯坏了些,你要是有类似的想法,也可以及时告诉我,好吗?” 阿德里安感受到母亲手背的温度,目光低了低。 他依言松开了手,但身体并未后退,依旧像一座沉稳的山,隔在琼与母亲之间。 他看着母亲眼中对琼毫不掩饰的偏袒,心中的不安和疑虑止不住地作祟。 “母亲,”阿德里安的声音放缓了些,“正因为他年纪渐长,又是特殊时期,才更应该明确界限,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否则,外界会如何看待他?其他弟弟会怎么想?” 他知道母亲虽然有时恣意,但在涉及王庭声誉和基本秩序时,并非完全宠溺孩子。 果然,约书亚沉默了一下,红眸在啜泣的琼和神色严肃的阿德里安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叹了口气,“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揉了揉眉心,显出疲态,“琼,阿德里安也是为你好,你既然觉得好些了,就自己回房间休息,或者去医疗室让医官再看看,总是黏着我,也确实不像话。” 琼听出了母亲的犹豫,他不能硬抗,尤其是在母亲已经流露出不赞同他想法的时候。 他迅速垂下头,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微微颤抖的肩膀,哽咽着说:“我知道了,妈咪,对不起,让您烦心了……也谢谢阿德里安哥哥提醒,我、我这就回去……” 他边说边慢慢挪下床,赤足站在地毯上,身形摇摇欲坠,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打击,却还强忍着遵守妈妈的命令。 这副模样,比任何辩解都更具杀伤力,约书亚的心立刻又软了。 刚想说点什么,阿德里安却已上前半步,挡住了母亲的视线。 “我送琼回房间。”阿德里安看向琼,金眸平静无波,“还能自己走吗?” 琼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了阿德里安一眼,复杂,不甘,怨恨,但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默默转身朝门口走去。 阿德里安对母亲行了一礼:“母亲好好休息,汇报的事晚些再说。” 然后便跟上琼,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如同押送,一同离开了寝宫。 门再次合上,约书亚靠在床头,望着紧闭的房门,思考着阿德里安话语的合理性。 琼的依赖真的只是依赖吗? 还是他自己不愿深想的那种爱恋? 完全不能想通。 约书亚决定放弃思考,不论怎么说,孩子们是自由的,他管不了太多。 他们不舒服会说的,只需要等待就好。 * 长廊空旷安静,只有两位高等种虫族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走出寝宫范围,确定四周无虫,琼虚浮的脚步瞬间变得稳定。 他停下,转身,面对阿德里安,脸上那副委屈可怜的表情立刻褪去,平静而冷淡,翠绿的眼眸里再无半点可怜的水汽,只有一阵又一阵的愠怒。 “满意了,阿德里安哥哥?”琼的声音很轻,“在母亲面前维护你那套可笑的规矩,残忍地把我从母亲身边拉开,然后呢,你要替代我的位置吗?” 阿德里安也停下脚步,与他对视。 他早已料到琼的变脸。 “我维护的是母亲的安宁,和这个家不该被逾越的底线。”他淡淡道,“琼,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母亲宽容,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 “不该有的心思?”琼勾起嘴角,笑容漂亮却也冰冷,“我爱我的母亲,渴望亲近他,这是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阿德里安,别用你那套军部的框架来套所有事,虫族对虫母的渴望是天性,是本能,你敢说,你就没有过一丝一毫,想象过更靠近母亲,独占母亲光芒的时刻?” 琼上前一步,逼近阿德里安,两位雄虫身高相仿,气势却截然不同。 一个冰冷尖锐,一个沉稳如山。 “我只是比你诚实,也比你有勇气去争取。”琼压低声音,“父辈们守着可笑的规矩和距离,不敢逾越界限,所以我有时候分不清母亲是爱他们还是可怜他们,在我看来,妈妈只爱政务,并不关心王夫们的死活,因为他们无趣,也太保守克制了些。” “但我能确定,母亲是爱着我们的,至少他爱着我。” “可你呢?守着长子的稳重和榜样的包袱?真是可悲,眼睁睁看着母亲身边围绕着伊莱那种下贱的货色,看着佩洛那个疯子蠢蠢欲动,你却还要在这里对我说教?” 阿德里安的眉头蹙了一下,但表情依旧控制得很好:“我与佩洛不同,与伊莱更不同。我对母亲的爱与忠诚,不需要用越界和诡计来证明。” 他盯着琼的眼睛,“而你,琼,你的争取里,有多少是爱,有多少是扭曲的占有欲和见不得光的野心,你自己清楚。还有,别把父亲们都当成傻子,他们的事情我们并不了解。” 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利诺尔父亲?他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敢宣之于口,只会默默守护,最后连靠近的资格都快要失去。他不行,就换我来。” 阿德里安的金眸骤然深沉,他第一次在琼面前,显露出了怒意,“注意你的言辞,琼。他是你的父亲。” “所以现在你要来教育我了?我当然知道他是谁。”琼无所谓地耸耸肩,但眼神里的冷漠却更甚,“所以,我更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不像他那样失败。” 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多谢兄长的护送,我认得回去的路。” 他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不劳烦了。也请你,管好军部的事,至于我和母亲之间,不劳你费心。” 说完,他不再看阿德里安,转身径直朝着档案馆客院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脚步稳定,再无半点刚才在寝宫里的虚弱踉跄。 阿德里安站在原地,看着琼消失在廊道转角。 琼比他想象的更偏执,也更善于伪装和操纵。 他对母亲的心思已经超出了危险的界限,而对父亲利诺尔的态度,更预示着家庭伦理层面的崩解可能。 第138章 他抬头,望向寝宫的方向。 母亲知道吗? 阿德里安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他需要和卡厄斯父亲,以及乌契父亲,进行一次更深入的交谈了。 有些界限,一旦被模糊,想要重新厘清,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会超出所有虫的预料。 而此刻,回到自己临时房间的琼,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阿德里安的警告,父亲的沉默,母亲的温柔……所有的一切,都像燃料,投进他心头的熔炉。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干净修长的手指。 “妈咪……”他低声喃喃。 他不会放弃。 障碍越多,越证明他选的路是对的,他要的,从来不只是亲近,而是彻底地拥有。 或许需要一点更强烈的意外,来打破现有的平衡…… 成熟期要到了啊。 琼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来得真是时候。 * 佩洛知道琼在和自己争夺妈咪的注意力。 这很难受,但并不致命,只会带来持续不断的隐痛。 他从绯红之庭回来后,好不容易重新在母亲身边占据独一无二的位置,然而,琼回来了。 琼小时候就是这样,安静、苍白、看起来毫无威胁,但现在他变了。 他用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慢慢地侵入了母亲的生活。 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只是远远观望,而是学会了靠近,佩洛能闻到母亲身上越来越频繁地混合了琼气息的信息素,能看到母亲提起琼时眼中那份不同于对其他子嗣的纵容。 他嫉妒,嫉妒得发狂。 那个虚伪的家伙,明明心里藏着和自己一样扭曲的渴望,却偏要用眼泪和软弱博取母亲的怜爱! 而自己,却因为太过直接,太过具有攻击性,反而被阿德里安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警告,甚至隐隐被母亲疏远了几分。 佩洛觉得不公平,但他不会像琼那样哭哭啼啼,也不会像父亲那样默默退让。 他要的,会用实力和手段去争取。 妈咪似乎看出来他的不开心,决定赦免一部分非死刑犯,让佩洛陪着祂去荒原监狱。 佩洛不动声色地同意了。 * 约书亚觉得佩洛最近很不开心,但是图兰一向和佩洛关系疏远,从图兰那里也得不到什么好的建议。 阿德里安又和卡厄斯一样一板一眼,对这些细微的情绪不是很在意。 至于琼……算了吧,这孩子和佩洛一向不对付。 和乌契的孩子伊撒尔倒是可以劝劝佩洛,至少他们小时候玩的还不错。 但是伊撒尔最近正在经历蜕皮期,情绪不稳定,有阵子没见面了。 约书亚觉得还是自己带佩洛去散散心吧。 荒原监狱那边的情况也算是复杂。 x-7荒原监狱,与其说是一座监狱,不如说是一片死囚地。 消息早已在囚徒中不胫而走,虫母陛下,至高无上的虫母,将亲临这污秽之地,行使赦免之权。 对绝大多数囚徒而言,虫母是律法条文顶端不可触及的名字,是传说中美丽强大却也残酷的终极统治者。 但此刻,妈咪将踏入他们的炼狱。 那一刻,囚徒们无论原本在做什么,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抬起眼睛,望向天空。 虫母陛下没有穿戴繁复的华服,只是一身线条简洁的银白色防护服,那双标志性的红眸平静地扫过下方,俯瞰一般,洞悉一切。 佩洛沉默地护卫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红眸锐利如刀,扫视着每一个可能隐藏危险的角落。 卡厄斯元帅也陪伴着虫母陛下亲至,确保每一个环节的安全。 虫母的信息素平和而强大,对于这些在黑暗中浸淫太久的囚徒而言,如同干涸沙漠中忽然嗅到的一缕清泉。 他们灵魂深处属于虫族的那部分本能,不可抑制地苏醒。 赦免仪式按流程进行。 大多数囚徒只是麻木地上前,又麻木地被带下,直到被叫到名字的囚犯走上前来。 他低着头,不敢看向高台。 “x-7-8893。” 囚犯工蜂猛地一颤,几乎要瘫软下去,被两旁的守卫架住。 “你因过失,夺走了一条生命,也让自己身陷囹圄。” 虫母宣布,“但战场并非演习,混沌之中,生存与毁灭有时只在一线,你未推诿,未逃避,以余生劳作偿罪,并在黑暗中未曾彻底熄灭良知之火。” 他顿了顿,红眸仿佛能穿透那低垂的头颅,看到灵魂深处。 “今日,我,星星,虫族之王,赦免你剩余刑期,你自由了。” 自由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他忽然挣脱了守卫的搀扶,扑到高台之下,以最卑微的姿势,将额头抵在虫母的脚下。 然后,他颤抖着,挣扎着抬起头,仰望着高台上尊贵的身影,“感恩陛下。” 他向前蠕动着,目光落在虫母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那只手干净、修长、完美。 佩洛不高兴地上前半步,但被卡厄斯轻轻抬手制止住了。 虫母向前走了一小步,来到高台边缘,微微俯身。 脸上没有露出嫌恶,只是平静地伸出手。 那只完美的手,递到了污秽的囚徒面前。 工蜂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恩赐惊呆了,随即,他颤抖着,用最轻柔的力度,握住了虫母的指尖。 然后,他低下头,无比珍重地吻在虫母光洁的手背上。 那一刻,整个放风区死寂无声。 所有囚徒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虫母陛下,竟然允许一个肮脏的囚徒亲吻他的手! 佩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母亲被亲吻的手背,看着母亲平静而包容的侧脸,看着下方囚徒狂热的眼神…… 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 是骄傲?母亲如此受敬畏。 是不适?那污秽的嘴唇触碰了母亲。 母亲的威严,母亲的光辉,母亲轻易赐予又轻易收回的权力,以及包容一切、又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独特魅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佩洛默默低着头,承受着苦涩的压力。 赦免仪式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 每一个被叫到名字的囚徒,眼中都燃起了更炽烈的希望曙光。 虫母的存在本身,就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吸引着所有飞蛾,哪怕明知会焚身。 * 午间休息时,餐厅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 约书亚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可。 卡厄斯站在他身侧,沉默地从清洁包中,取出专用的消毒湿巾和柔软的手帕。 他执起母亲刚才被亲吻的那只手。 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不属于母亲的气息和看不见的痕迹。 卡厄斯仔细地用湿巾擦拭过每一寸肌肤,尤其是手背被触碰的地方,反复擦拭,直到皮肤微微泛红。 然后,他又用干燥柔软的手帕,将每一根手指、每一个指缝都轻轻擦拭干净。 “不用吧?”约书亚失笑,“你至于吗?” “至于。” 卡厄斯的神情专注至极,红眼眸低垂,仿佛在进行一项无比重要的仪式,“我不喜欢其他雄虫碰你。” 约书亚托着下巴笑: “那也碰过不少次了啊。” 佩洛看着他们说说笑笑,打情骂俏。 心里对卡厄斯父亲长久以来理所当然的占有感到嫉妒。 父亲们,王夫们,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触碰母亲,占有母亲的时间,分享母亲的荣耀与孤独。 他们站在母亲身边,被视为伴侣,是得到认可的存在。 而自己,还有琼,还有其他兄弟……却只能以子嗣的身份,小心翼翼地靠近,用尽心思争取一点点关注和宠爱,还要被阿德里安那样的兄长训诫。 父亲们已经拥有太多了,母亲的夜晚,母亲的温柔,母亲的信赖……甚至母亲腹中正在孕育的,也是伊莱的子嗣。 凭什么? 父辈的时代,是否该让位了?母亲需要的,难道仅仅是那些恪守规矩、日渐沉稳、甚至开始变得无趣的伴侣吗? 母亲在赦免囚徒时眼中那抹神性的光辉,在囚徒跪拜亲吻时那份平静的接纳,在荒原狂风中依然挺直的脊背……这样的母亲,真的只需要王夫的陪伴吗? 不是,母亲需要的是更能匹配他光辉的存在,是能理解他威严之下孤独的共鸣,是能陪他开疆拓土、征服星海的利刃,也是能彻底点燃他的烈火,与他共同沉沦。 第139章 而他拥有母亲的血脉,拥有不逊于任何父辈的力量与野心,为什么不能是他? 为什么不能轮到他们这一代? “擦干净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约书亚低声对卡厄斯说,一回头就看见佩洛那个表情。 “怎么了,佩洛?” 佩洛恍恍惚惚地抬起头,深深看进母亲略带疑惑的眼眸里。 佩洛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在舌尖翻滚,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低哑的:“……只是觉得,不该让那些污秽的东西,碰到母亲。” 约书亚召唤他过来,然后揉了揉佩洛的头发,像安抚一只闹别扭的大型猛兽:“知道你细心,好了,休息一下,下午还有的忙。” 佩洛顺从地低下头,任由母亲揉乱他的红发,掩去了眸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暗火。 卡厄斯静静地看着孩子的身影。 佩洛走后,卡厄斯问约书亚:“你有没有觉得这孩子很奇怪?” “有吗?”约书亚很心大,“我觉得他看上去有点紧张,我去安抚他就是了,孩子嘛。” 卡厄斯皱紧眉头。 约书亚亲了他一下,“好啦,和孩子吃什么醋啊?当年你和乌契他们,不也一样黏着我?” 卡厄斯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把那些未尽的话咽了回去。 他望着约书亚眼底的坦然,指尖轻轻摩挲着爱人温热的手背。 “好。”他低应一声,俯身吻住约书亚的唇,隐忍着欲望,辗转间,欲望却越来越热烈,“想要你了,宝宝。” 约书亚感受到了,轻笑出声,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迎合着。 餐厅里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交缠的呼吸。 “别闹,”约书亚抵着他的胸膛,眼底漾着笑意,“孩子还在外面。” 卡厄斯埋首在他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扫过细腻的肌肤,惹得约书亚轻轻颤了颤:“他有护卫看着,不会知道的。” 他闷声说道,手臂收紧,将虫母打横抱起,动作稳妥又轻柔,“中午的时间,是属于我们的。” 约书亚低笑着搂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肩窝,鼻尖萦绕着属于卡厄斯的气息,很熟悉,让人心安,“那好吧,只能做两次,我在怀孕,精力有限,下午还有事情做。” 卡厄斯同意,“听你的。” 路过餐厅门口时,佩洛正垂着头站在廊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被卡厄斯抱在怀里的母亲身上,眸色暗了暗,又迅速垂下眼睑。 卡厄斯父亲要抱着妈咪去做什么…… 不可以,不可以这样…… 第86章 卡厄斯抱着约书亚径直走向停泊在不远处的星舰。 星舰的舱门缓缓滑开,里面的布置精致又舒适,是特意为虫母准备的休憩舱。 他将约书亚轻轻放在柔软的卧榻上,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难得这么清静。”卡厄斯低声说,指尖拂过约书亚鬓边的碎发,眼底满是缱绻,“我想你了,小宝。” 约书亚拉着他的手,将他拽到身边躺下,侧过身,枕着他的手臂,鼻尖蹭着他的下颌:“是难得。” 他轻笑,“以前在军部,你总是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倒好,总想着盯着我。” 卡厄斯收紧手臂,将小虫母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以前是身不由己,现在,只想守着你。” 窗外的荒原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而星舰的休憩舱内,却温暖得像是与世隔绝的港湾。 一切都发生地那么自然。 卡厄斯的唇落在他的锁骨上,另一只手则耐心地解开他衣襟上的盘扣,一颗,又一颗。 衣料无声地滑落,露出光洁细腻的肩颈,暖光淌过那片肌肤,晕出柔和的光泽。 卡厄斯声音沙哑得厉害:“现在可以了吗?” 约书亚笑着抬手,主动去解他的军装纽扣,他轻轻蹭了蹭,听见卡厄斯胸腔里传来低沉的笑声,带着几分喑哑的纵容。 “那,我进来了。” …… 佩洛站在门外。 门内,那些压抑的气息,摇晃的声音,父亲低沉的嗓音和母亲偶尔泄出的柔软鼻音,一下一下扎进他的耳膜,他恨不得捂住耳朵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佩洛坐在地上,双臂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红发凌乱地散落,他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遏制住心里的委屈。 卡厄斯父亲真的很受宠…… 不论身边雄虫有多少,但母亲一直很疼爱他。 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被无限拉长,终于,门内的声响渐渐平息,只剩下带着倦意的柔软低语。 又过了一会儿,门被从里面打开,卡厄斯走了出来,身上只随意披了件浴袍,发梢还带着湿气,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松弛。 他一眼就看到了蜷在门边的佩洛。 卡厄斯的脚步顿了顿,金眸微沉,“坐在这里干什么?” 佩洛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卡厄斯父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卡厄斯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脚步声沉稳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又过了许久,直到确认卡厄斯父亲已经走远,四周再无虫声,佩洛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红眸,幽暗得像是两口深潭,底下翻滚着熔岩。 他扶着墙壁,有些踉跄地站起身,走到门前。 门没有锁,他犹豫了一瞬,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室内弥漫着事过后甜腻而慵懒的气息,混合着水汽和父亲残留的强势信息素,让佩洛胃里一阵翻搅。 雄虫本能地厌恶另一只高等种雄虫的威胁。 他屏住呼吸,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穿过凌乱的外间,走向相连的浴室。 浴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水声淅沥,热气氤氲而出,清新香气勉强冲淡了外面那股令他作呕的味道。 他停在门外,透过门缝,能看到朦胧的水汽,和隐约透出的轮廓剪影。 是母亲在洗澡。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佩洛小心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浴室内水汽弥漫,视野一片朦胧。 约书亚背对着门口,站在宽大的花洒下,温热的水流顺着他柔韧的脊背、圆润的线条蜿蜒而下,没入氤氲的水雾中。 佩洛的脚步停住了,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水汽瞬间打湿了他的额发和睫毛,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约书亚似乎察觉到了,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关小了水流:“卡厄斯?还有事?” 没有回应,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淅沥的水声中清晰可闻。 约书亚终于转过身,水汽朦胧了他俊美的五官,但那双红眸依旧清亮,在看到佩洛的瞬间,很是讶异,随即是担忧:“佩洛?你怎么进来了?出什么事了?” 佩洛没有说话,他只是上前一步,在约书亚尚未反应过来时,伸出双臂,从背后紧紧地、带着颤抖的力道,搂住了虫母湿润而温暖的身体。 他的脸颊深深埋进母亲颈窝湿漉的发丝间,贪婪而呜咽地呼吸着被水汽蒸腾得更加浓郁的母亲气息,混合着沐浴露的淡香,却依旧独一无二。 “佩洛?”约书亚身体瞬间紧绷,下意识地想挣脱,但感受到背后少年剧烈的颤抖和几乎要将他勒入骨血的拥抱力度,又停止了挣扎。 算了,孩子嘛。 他没有强行推开,只是放柔了声音,重复问道:“怎么了?告诉妈咪,你有什么心事?” 佩洛依旧不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手臂收得更紧。 他穿的作战服被温热的水流和母亲的体温浸湿,紧紧贴在一起。 良久,约书亚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追问,只是任由他抱着,抬起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声音放得更软:“我知道了,你心情不好,对不对?” 佩洛点了点头,湿发蹭过约书亚的颈侧,“妈咪,我不开心。” “那,心情不好的时候,我的佩洛会想做什么?”约书亚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幼崽,语气带着纵容的无奈。 这一次,佩洛沉默了很久,久到约书亚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说点什么岔开话题时,佩洛带着浓重鼻音和委屈的声音闷闷地在他耳边响起: “……会想着吃掉妈咪的蜜,就会让我精神力稳定,有小时候被妈妈抱在怀里哄的感觉。” 约书亚犹豫了一下。 第140章 拒绝吗?以母亲的身份严词告诫? 在刚刚经历过与卡厄斯的亲密,在感受到这孩子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依赖时? 毕竟是他的孩子呀。 虫母心软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红眸里只剩下平静。 他抬起手,不是推开,而是轻轻抚上佩洛环在他腰间的手背,“那你现在想吃吗?” 约书亚的声音很轻,“我正好在洗澡,怀孕的时候,蜜很充足,你可以放肆地吃光,反正我现在也不会分给其他虫。” 佩洛猛地一震,抬起头,红眸难以置信地看向母亲近在咫尺的侧脸。 水汽模糊了母亲的眉眼,但心里的喜悦让母亲眼里的疼爱更加动人。 佩洛搂在母亲腰间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却颤抖着,摸索着,抚上了幼年时最喜爱的温柔摇篮: “妈咪,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虫母回答他:“这还要问吗?你是我的宝宝,就算你长大了,也依然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苛责你呢?” 虫母因为孕期和热水,曲线更加饱满柔软,佩洛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渗出晶莹的蜜珠,因为密度太高而不溶于水。 佩洛低下头,如同最饥饿的幼崽,又像最虔诚的信徒,凑了上去。 温暖的甜香蜜汁,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丰沛,顺着本能般的,源源不断地涌入他口中,滑过喉咙,直击灵魂,慰藉又满足。 被虫母哺育,喂养,极大地安抚了他焦灼痛苦的心情。 却也点燃了心里的火。 他吃得有些急,有些狠,仿佛要将所有委屈、嫉妒、不安都通过这种方式吞咽下去。 蜜汁混合着温水,濡湿了他的下巴和母亲。 约书亚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任由孩子用这种方式“进食”。 他只是微微仰着头,红眸望着氤氲着水汽的天花板,眼神有些空洞,又有些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能感觉到佩洛的激动和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复杂情感,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情因为这一刻而悸动。 这不对,祂知道。 但拒绝的话,在嘴边盘旋了许久,终究没有说出口。 是因为对孩子长时间疏于照顾的愧疚吧。 不知道,他只是觉得累。 或许,就这样吧,既然孩子需要,而祂给得起。 佩洛不知餍足地吃着,直到腹中传来饱胀感,才舍不得地放开虫母,让虫母穿衣服。 虽然他不想放手,一点也不想。 他耍赖似的,用鼻尖蹭了蹭母亲。 “我是你的子嗣,”他低声说,“妈咪的…我又不是没看过,小时候,您也这样抱着我,喂我。子嗣对母亲,就是有天然的亲近”。 “那就再抱一会儿?”约书亚妥协了,笑着,“就一会儿,然后,你必须出去。” 佩洛没有再得寸进尺,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母亲肩颈,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已经是母亲目前能给予的极限。 但没关系,这是一个开始。 他抱着母亲温热柔软的身体,在哗哗的水流声中,闭上了眼睛,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看,卡厄斯父亲,图兰父亲,你们拥有的,我也能触碰,你们独占的,我也在分享。 你们别生气,因为我想要的只会更多。 * 佩洛拥着虫母出门,正好撞见回来的卡厄斯。 “怎么才出来?” 卡厄斯当着佩洛的面,也没有很在意,搂过约书亚在怀里抱着,坐在了沙发里问。 佩洛干巴巴地坐在对面,甚至有些僵硬。 他看着父亲理所当然地将母亲圈在怀里,看着母亲温顺地靠在父亲肩头,脸颊上还带着沐浴后的红晕,发梢湿润……这一切都和他刚才在浴室里感受到的偷来的亲密完全不一样。 母亲还是很爱卡厄斯,怎么办…… “他心情不好,陪他说了会儿话。”约书亚自然地接过话头,他抬手揉了揉卡厄斯有些扎手的短发,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猛兽,“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处理点事情?” 卡厄斯低头,用下巴蹭了蹭约书亚的额角,目光却依旧落在佩洛身上,“事情处理完了。不放心你。”他言简意赅,然后视线掠过佩洛湿漉的头发和颈侧,“你身上怎么是湿的?” 佩洛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帘,避开了卡厄斯父亲的目光,声音有些发干:“……在浴室门口,不小心弄湿了,我心情不好,想和妈咪待一会儿。” 卡厄斯没多问什么,“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订了一家餐厅,然后我们再回王庭。” * 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背景音乐,餐具轻碰的声响,混合着低低的交谈。 佩洛坐在对面,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味同嚼蜡。 他的目光无法从对面两人身上移开。 卡厄斯会低声提醒约书亚小心餐盘边缘的酱汁,约书亚则会很自然地把自己尝了一口觉得不错的甜点,用勺子分给卡厄斯一点。 这些小动作,完全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默契与亲昵,是“伴侣”之间才有的。 他像隔着玻璃观看一场温馨的电影,能看见,能听见,却永远被隔绝在外。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回到星舰上,卡厄斯很自然地开始为就寝做准备。 他先去浴室简单冲洗,换了舒适的深色睡袍出来,约书亚也换了丝质的睡衣,靠在床头。 “父亲,母亲,”佩洛像个害怕独处的大孩子,“我今晚能和你们一起吗?” 卡厄斯和约书亚都愣了一下,看向他。 佩洛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下去:“这个地方……感觉很不好,监狱的气息让我不舒服。我不想一个虫待着。” 他顿了顿,看向约书亚,“妈咪,父亲,我能睡在你们房间吗?就像小时候那样,我保证不吵你们,就睡在旁边的沙发或者地毯上就行。” 卡厄斯也没想太多。 佩洛再怎么桀骜,终究还是个没完全成熟的孩子,在父母面前露出脆弱和依赖的一面,也属正常。 他确实没把佩洛当成一个成年雄虫竞争对手来看待,“好,反正休憩舱的卧榻够大,或者给你加个软垫也行。” “谢谢父亲!谢谢妈咪!”佩洛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心愿得到满足的单纯小虫。 他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那张宽大柔软的卧榻,又看了看旁边铺着厚绒地毯的空地,似乎在犹豫该“睡”在哪里。 “去洗漱。”卡厄斯用下巴指了指浴室方向,“柜子里有备用的洗漱用品和睡袍。” “……是,卡厄斯父亲。”佩洛应了声,快步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眼睛,慢慢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常,更像一个只是寻求安全感的孩子。 他穿着宽大的备用睡袍出来时,卡厄斯已经半靠在床头,约书亚则窝在他怀里,光脑放在一边,似乎有些昏昏欲睡。 暖黄的睡眠灯只留下一盏,将舱内晕染得朦胧而温馨。 佩洛的脚步顿在床边。 卡厄斯抬眼看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卧榻另一侧空着的位置:“睡那边。” “好。”佩洛低低应了,动作很轻地爬上床,在距离父母最远的另一侧边缘规规矩矩地躺下,身体僵硬地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身旁床垫微微下陷的重量,能闻到空气中交融的气息,还有和母亲困倦发出的猫一样的轻哼。 然后,他感觉到父亲动了。 卡厄斯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是将怀里的约书亚搂得更紧了些,手臂环过虫母的腰身,约书亚似乎也习惯了,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沉沉睡着。 佩洛依旧僵硬地躺着,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却在微微颤动。 他没有睡,也不可能睡着。 既然父亲允许他躺在这里,既然父亲还把他当作“孩子”…… 那么,如果他以“孩子”的方式,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近,寻求母亲的温暖和安抚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继续维持着平稳的呼吸,身体却开始极其缓慢地朝着温暖的中心一点一点地挪动。 每挪动一毫米,都需要巨大的克制力,才能保持呼吸不乱,身体不僵。 就在他几乎要碰到母亲散落在枕边的发丝时,卡厄斯动了一下。 佩洛瞬间僵住,心脏几乎停跳。 第141章 他立刻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将自己伪装成深眠的模样。 卡厄斯似乎只是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将约书亚更往怀里带了带。 佩洛在黑暗中缓缓呼出一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但恐惧与极致兴奋的战栗感,却让他更加沉迷。 他没有再继续靠近,但也没有退回原处。 他就保持着这个若即若离的姿态,贪婪地呼吸着虫母的气息。 他拉住了虫母的手,十指紧扣,放在嘴边亲吻了一下。 俯身,亲吻虫母的肚皮,望着下面的花,他犹豫了。 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迷晕了父亲,再让虫母怀上自己的血脉。 这是虫族的传统,他足够强大,可以保护虫母,也可以和虫母生下健康的宝宝。 第87章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具有诱惑力,像恶魔在耳边低语,佩洛简直无法控制这种情绪。 怪只怪,虫族对虫母的天然喜爱。 可是这有什么问题呢?他是强大的,他拥有最优秀的虫母血脉,他完全有能力保护和供养自己的子嗣。 他的基因源于虫母,再与虫母结合,应该是最完美的血脉了吧? 佩洛的呼吸变得粗重,信息素在睡袍下不安地躁动,带着侵略性的热度,几乎要让他的理智全然崩盘。 和妈咪睡,和妈咪交配。 他微微撑起身体,阴影笼罩在沉睡的虫母上方,目光聚焦在妈咪宁静的睡颜上,和父亲那只占有性地环在母亲腰间的手臂。 现在就下床去吧,只需要取一点点特殊的药剂,以他处理绯红之庭事务的手段,悄无声息地使用并非难事。 然后,这温暖的怀抱,这甜美的气息,这至高无上的血脉延续资格,都将属于他。 他将彻底打破父辈的秩序,成为第一个拥有母亲的子嗣。 佩洛激动极了,他找到自己的包裹,手臂颤抖着缓缓抬起,下一秒就要付诸行动。 然而,就在这一刻,卡厄斯搁在虫母腰侧的手臂,动了一下。 那只手指节分明,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即使是在沉睡中,也保持着对虫母的占有。 佩洛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更让佩洛心脏骤停的是,他似乎看到了父亲紧闭的眼睫在颤动。 非常快,快到几乎可以认为是错觉。 但佩洛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父亲……没睡? 或者说,没有完全沉睡?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过幸运的是,卡厄斯没有再动,呼吸依旧平稳绵长,仿佛刚才真的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但佩洛不敢赌。 父亲是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的战场统帅,警觉性和控制力远超寻常,如果他真的没有完全睡着,那么自己刚才所有的挣扎、靠近、乃至此刻危险的心思,是否都已落入父亲眼中? 佩洛后怕起来,强烈不安的情绪席卷了他。 如果父亲此刻睁开眼,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会如何? 震怒?失望?还是彻底将他划入需要清除的威胁名单? 勇气迅速消退。 佩洛极其缓慢地收回手,回到床上,重新躺回自己那侧的边缘,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块。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调整呼吸,模仿沉睡的节奏,但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他终究……没敢和妈咪做那种事。 不仅仅是害怕父亲的实力和可能的惩罚,更因为,如果那样做了,母亲醒来后,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他一时迷了心窍。 忘了那双总是对他纵容关切的红眸,会不再流露出欣赏,只剩下厌恶、恐惧和彻底的冰冷。 他无法承受那个结果。 除非妈咪对他释放出一点点好感……只需要一点点。 黑暗中,佩洛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枕头,无声又痛苦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遏制住喉咙里即将冲出的呜咽。 痛苦,情欲,全部都很难忍受。 而另一侧,卡厄斯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金眸在夜色中清明如星,没有丝毫睡意。 他维持着搂抱约书亚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对面床上那个蜷缩而微微颤抖的身影。 是的,他看见了。 佩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靠近,那份渴望和最后关头强行压制的痛苦,他都感知到了。 他确实没把佩洛当成一个需要平等警惕的对手,但他也不是瞎子。 这孩子对约书亚的心思,早已超出了正常的子嗣之爱,变成了充满占有欲和破坏性的执念。 他没有立刻戳穿,没有厉声呵斥,甚至没有挪开手臂以示警告。 是因为他看到了佩洛最后瞬间的挣扎和退缩,看到了那孩子眼中对可能失去母亲温柔注视的恐惧。 那里面,除了疯狂的欲念,终究还残存着一丝属于子嗣的纯真,对父母之爱的渴求与敬畏。 卡厄斯在心底沉沉地叹了口气。 和约书亚一起走过的风雨,不足以让他把这种事放在心里。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沉睡的约书亚更紧地搂住,隔绝一切可能的伤害。 图兰的缺席给佩洛树立了一个不好的童年,现在教育一个力量强大且心思偏执的子嗣,远比打赢一场战争更耗费心神。 他需要更谨慎,也需要给佩洛最后一次悬崖勒马的机会。 如果佩洛执迷不悟…… 那么,这件事就交给约书亚自己去决定吧。 * 翌日清晨,返程的星舰穿梭在静谧的星海之中。 约书亚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卡厄斯牢牢圈在怀里,而佩洛已经起身,穿戴整齐地坐在靠窗的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流逝的星云,侧脸没什么表情,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早,佩洛,没睡好?”约书亚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佩洛转过头,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早,妈咪。还好,可能是有点认床。” 卡厄斯也起身,动作利落地整理睡袍,神色如常,“洗漱一下,准备用早餐。航程中途,我们需要在第七星区空间站稍作停留,接伊撒尔回王庭。” “伊撒尔?”约书亚眼睛亮了一下,“他最近不是在科学院下属的基因研究所进修吗?怎么在空间站?” “乌契昨天深夜联系我,”卡厄斯一边走向洗漱间一边说,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模糊,“说伊撒尔近期有些特殊情况,需要从研究所转移,希望我们能顺路接他回王庭。具体原因,乌契没有明说,只说是医疗方面的建议。” 佩洛闻言,没什么反应,依旧看着窗外。 他对那个总是泡在实验室性格安静甚至有些孤僻的同母兄弟印象不深,只知道他是乌契父亲最看重的子嗣之一,在基因工程领域颇有天赋。 约书亚却微微蹙眉:“医疗建议?伊撒尔生病了?乌契怎么没直接告诉我?” “可能是怕你担心,想等接到虫再说。”卡厄斯很快收拾妥当出来,换了身笔挺的常服,“你先别急,见到伊撒尔和乌契就清楚了。” 第七星区空间站是一个中型枢纽,往来舰船不多,显得有几分冷清。 当星舰缓缓对接泊入时,约书亚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接驳通道口的乌契,以及他身边那个穿着朴素研究服、身形略显单薄、低着头的少年——伊撒尔。 伊撒尔继承了乌契的紫眼眸和柔软银发,但脸色是不健康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安静地站在父亲身边,手指下意识地揪着衣角,在看见虫母的身影出现在舱门时,身体颤了一下,眼眸里迅速积聚起水光,却又被他强行忍住,只是怯怯地又充满依恋地望着约书亚。 “陛下,卡厄斯,佩洛。”乌契迎上前,向来平静理性的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忧虑。 他先向虫母和卡厄斯行礼,又对佩洛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伊撒尔身上,声音放轻,“伊撒尔,过来。” 伊撒尔上前一步,几乎是踉跄的,他对着约书亚深深鞠躬,声音发颤:“母、母亲陛下……卡厄斯父亲,佩洛兄长。” “快起来,伊撒尔。”约书亚心疼地伸手扶住他,触手只觉得少年手臂纤细,还在微微发抖,“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乌契,到底怎么回事?” 乌契深吸一口气,看向约书亚,眼眸里满是沉重:“陛下,最近我带他去体检,发现伊撒尔他患有隐性基因崩溃症,最近有加速恶化的迹象,研究所的环境和常规治疗手段效果有限,他的主治医师强烈建议,让他回到您身边。” 第142章 “基因崩溃症?”约书亚脸色一变。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且棘手的基因疾病,源于血脉深处的不稳定,患者会逐渐出现体能衰退、精神力紊乱、甚至器官衰竭等症状,且很难根治。 “是。”乌契的声音有些干涩,“之前一直用药物和理疗压制,他也一直很坚强,从不说,但最近几次检测,数据很不好。医生认为,也许您独一无二的信息素和血脉共鸣,能对他产生意想不到的稳定效果,甚至可能激活他自身的修复潜力,这是目前最有希望的方向。” 他隐瞒了部分实情。 伊撒尔的病情,其实比他说的更严重,而且对虫母信息素的依赖程度,远超寻常。 他之前不让伊撒尔频繁见约书亚,一方面是怕打扰虫母,另一方面也是存着一丝侥幸,希望用科学手段解决问题,不想让虫母背负太多。 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或许只有虫母,才是伊撒尔唯一的良药。 约书亚的心揪紧了,他看着伊撒尔苍白的小脸和那双盛满不安又渴慕的紫眸,没有丝毫犹豫:“那还等什么?立刻回王庭!需要什么医疗支持,直接调配!伊撒尔,别怕,妈咪在这儿。” 伊撒尔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他扑进约书亚怀里,死死抓住虫母的衣襟,将脸埋进去,发出小兽般的呜咽,“没关系的,我难受一点不要紧,只要见到妈咪就好了……我好想你啊,妈咪……” 卡厄斯和佩洛都沉默地看着。 卡厄斯眉头紧锁,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佩洛则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似乎更需要母亲关注的病弱弟弟,心里那点因为昨晚挫败而产生的阴郁,被另一种更莫名的情绪取代——一丝烦躁,以及隐约的危机感。 伊撒尔注定会霸占妈咪的很多注意力,就连琼也很难从他身上瓜分到妈咪的疼爱。 回到王庭后,约书亚没有耽搁,立刻带着伊撒尔前往王庭附属的顶尖基因疾病治疗中心。 卡厄斯和乌契陪同,佩洛犹豫了一下,也默默跟了去。 一系列精密而繁琐的检查后,伊撒尔被带入一间特殊的诊疗室,进行一项针对基因崩溃症患者的精神力与信息素适配性测试。 测试通过模拟不同强度的虫母信息素,观察患者的生理和心理反应,以评估依赖程度和潜在治疗效果。 然而,测试过程并不顺利。 面对虚拟投影出的虫母信息素波动,伊撒尔显得异常紧张和抗拒。 他蜷缩在检测椅上,脸色惨白,额头冒出冷汗,对于测试员提出的关于“感受”、“联想”、“安抚需求”等问题,回答得颠三倒四,语无伦次,测试仪上各项数据波动剧烈,完全达不到稳定基准线。 “不行,匹配度太低,精神排斥反应明显。” 主治医师看着光屏上糟糕的数据,眉头紧锁,对乌契和卡厄斯摇头,“这样强行进行信息素疗法,风险很大,可能反而会刺激病情恶化。” 乌契的脸色更加苍白,他很担心伊撒尔。 就在这时,约书亚推开观察室的门,走了进去。 “让我来试试。”虫母的声音平静,却很有力量。 测试员和医生都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让开。 约书亚走到检测椅边,没有使用任何仪器,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伊撒尔冰冷颤抖的手。 他俯下身,红眸温和地注视着少年惊恐的眼睛,声音轻柔得像羽毛:“伊撒尔,看着我。我是妈咪。” 伊撒尔浑身一震,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约书亚脸上。 “告诉妈咪,哪里不舒服?”约书亚继续问道,同时,一丝极其柔和、纯净的、独属于他的本源信息素,如同温暖的溪流,悄然释放,萦绕在伊撒尔周围。 伊撒尔的呼吸骤然一滞,随即,奇迹般地,慢慢平稳下来。 他眼中的惊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赖和渴望,他反握住约书亚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执着。 “心里……慌,像有什么东西要散开……冷……”伊撒尔断断续续地,却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现在呢?还冷吗?”约书亚耐心地问,信息素的暖意更加明显。 伊撒尔摇了摇头,眷恋地蹭了蹭约书亚的手背:“不冷了……有妈咪的味道……暖暖的……” 约书亚摸了摸他的头,转头对医师说:“可以继续了。” 接下来的测试项目,在约书亚亲自引导和陪伴下,伊撒尔的表现判若两虫。 他能够准确描述不同强度信息素带来的感受,能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情绪变化,甚至能在约书亚的鼓励下,主动尝试引导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去接触和适应信息素波动。 测试仪上的数据曲线,从剧烈波动的锯齿状,逐渐变得平缓、稳定,甚至呈现出积极的协同趋势。 主治医师看着光屏上翻天覆地的变化,震惊得说不出话,良久,他才感叹道:“不可思议!陛下的信息素,对伊撒尔殿下而言,不仅是安抚,更是本源的共鸣和修复指令,这种效果,是任何模拟和治疗都无法替代的。” 乌契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太好了。” 佩洛站在观察室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 他看到母亲温柔地抚摸着伊撒尔的头发,看到那个病弱的弟弟依偎在母亲怀里,脸上露出全然的依赖和安心,看到母亲对伊撒尔说:“好了,不怕了,跟妈咪回家。”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闷堵,涌上佩洛心头。 一个琼,用乖巧和心计分享母亲。 现在,又来了一个伊撒尔,用脆弱和疾病,光明正大地占据了母亲的心力和陪伴。 那他呢? 他那些炽热的、痛苦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渴望和努力,又算什么? 他转身,不想再看,红眸深处,翻涌着更加幽暗难辨的情绪。 琼匆匆赶来。 伊撒尔看到他,高兴地跑过来,扑到他怀里:“琼哥哥!” 琼一怔,下意识抱住了伊撒尔,不由自主地看向佩洛。 而紧随其后的阿德里安观察到了他们的眼神,皱起眉头。 伊撒尔一看到他,也跑过来抱住了他,“阿德里安哥哥!” 琼迅速调整了表情,声音轻柔:“母亲,伊撒尔他情况还好吗?听说您亲自去接他,我很担心。” 约书亚眉宇间是真实的疲惫与怜惜:“需要时间调养,不过回到我身边,总归是好的开始。” 他看向阿德里安,“你们怎么都来了?” 阿德里安对约书亚微微躬身:“母亲,例行巡查路过医疗中心,感知到您的信息素波动,顺道过来看看。” 伊撒尔似乎有些怕阿德里安,跑回约书亚背后藏了藏。 佩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多么和谐的兄弟重逢? 生病的得到母亲全副心神的怜爱,乖巧的立刻上前表演关怀,稳重的则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礼节。 只有他,像个局外虫,或者说,像个被排除在这温情戏码之外的、心怀鬼胎的丑角。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甚至需要被保护的病秧子,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母亲毫无保留的疼惜和陪伴。 他不服。 “既然伊撒尔需要母亲的信息素治疗,”佩洛红眸直直看向约书亚,刻意忽略了旁边的卡厄斯和乌契,“母亲是不是要花很多时间陪着他?那其他事情呢?” “佩洛,”约书亚的声音放得平缓,试图安抚,“伊撒尔的情况特殊,需要我,但这不代表我会忽略其他,包括你。” 乌契的紫眸闪过一丝忧虑。 他了解伊撒尔病情对虫母的依赖,也清楚这必然会引起其他子嗣的激烈反应,尤其是心思最重、占有欲最强的佩洛。 但他没想到,佩洛会如此直接,几乎是在公开场合,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 佩洛微微颔首:“伊撒尔,欢迎回家,好好养病。母亲,卡厄斯父亲,乌契父亲,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多待一秒,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真正无法挽回的事情。 看着佩洛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约书亚无声地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伊撒尔似乎被刚才的气氛吓到了,轻轻拉了拉约书亚的衣袖,紫眸里满是忐忑:“妈咪……佩洛哥哥是不是……讨厌我?” 约书亚立刻收敛心神,弯腰将他轻轻搂住,声音温柔却难掩倦意:“没有的事,伊撒尔。你佩洛哥哥只是心情不太好。别多想,跟妈咪回家。” * 夜色渐深,伊撒尔因为白天的检查和情绪波动,早已在虫母宽阔卧榻的一侧沉沉睡去,苍白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呼吸平稳,只是手指仍揪着约书亚睡袍的一角。 第143章 约书亚轻轻拍抚着伊撒尔的背,红眸看向安静站在床畔的乌契。 乌契已经换下了军服,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衣。 “乌契,”约书亚的声音很轻,带着倦意,“今晚你也留下吧。” 乌契温和地说:“陛下,伊撒尔需要的是您的信息素安抚,我在这里恐怕会干扰……” “规矩是我定的。”约书亚打断他,语气并不强硬,“伊撒尔需要稳定,你也需要休息。看看你眼下的青黑。” 乌契沉默了。 约书亚见他不语,微微叹了口气,他朝床榻内侧挪了挪,空出足够的位置,然后拍了拍身边:“过来,今晚这里没有陛下和臣子,只有担心孩子的父母。” 父母……这个词从他这位总是冷静自持的虫母口中说出,非常美好。 乌契看着约书亚那双仿佛能容纳一切、理解一切的红眸,看着伊撒尔依偎在虫母身边安然熟睡的模样,一直紧绷的神经,竟松弛了一线。 他不再坚持,依言走到床榻边,动作有些僵硬地躺下,尽量不惊扰到另一侧的伊撒尔。 床榻柔软而宽敞,但虫母近在咫尺的体温和那独特的信息素气息,依旧让他感到心悸。 约书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伸出手,轻轻覆在乌契放在身侧的手背上。 那只手温暖而干燥,“闭上眼睛,乌契。伊撒尔在这里很安全,你也是,今晚,允许自己放松一下,好吗?” 乌契闭上眼,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重量。 理性告诉他,这或许只是虫母安抚臣子、稳定子嗣的手段,是出于对伊撒尔病情的考量。 但内心深处开始悄然融化。 他想起自己多年来独自承担的压力,对伊撒尔病情的忧惧,以及始终深埋心底对虫母那份敬仰。 有第一王夫卡厄斯挡在前面,他从未奢望过能走进虫母心里。 但是虫母的温柔,像一束光,提前走进了他,让他无所适从,却又……贪恋不已。 他很珍惜现在的时光,不舍得放手。 第88章 伊撒尔很高兴父亲和妈咪这样恩爱。 他蜷缩在虫母寝宫窗边的软榻上,身上裹着约书亚常用的绒毯,感到很安心。 药物和母亲信息素的双重作用下,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但他仍然觉得不安,睡不着。 身为虫母的子嗣,他能感觉到门外有两位兄长守着。 他们都不睡觉的吗? 佩洛哥哥和琼哥哥。 伊撒尔微微蹙眉。 比起佩洛哥哥,琼哥哥表面上要温和得多,但本质上,他们差不多,都一样地对虫母有占有欲。 尤其是当卡厄斯父亲或者佩洛哥哥也在场时,琼哥哥的那种乖巧就更加刻意,不管其他虫族能不能看出来,伊撒尔是能感觉到的。 他也爱妈咪,但他保证他的爱和哥哥们不一样。 这种不一般让伊撒尔感到窒息。 也许用成年世界的规则去思考,他们都想独占母亲。 那自己呢?自己这个因为疾病而不得不依赖母亲信息素才能存活的累赘,又算什么? 会不会有一天,也成了哥哥们眼中需要被清除的障碍? 这种念头让伊撒尔打了个冷颤。 他下意识地裹紧了毯子,汲取着上面残留的母亲的气息。 他需要告诉谁,他想要安慰。 乌契父亲太理性,卡厄斯父亲……气场太强,伊撒尔有些怕他。至于利诺尔父亲,父亲的寡言少语可能会让他更焦虑。 想来想去,只有阿德里安哥哥。 他是大哥哥,总是那么沉稳可靠,一定能处理好一切。 第二天,伊撒尔找了个机会,在通往训练场的廊柱下等到了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穿着笔挺的军装常服,金眸扫过他时,带着一贯的平静:“怎么了,小伊撒尔?” “阿德里安哥哥,”伊撒尔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能跟你说件事吗?关于佩洛哥哥和琼哥哥的。” 阿德里安脚步停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询问:“说吧。” 伊撒尔鼓起勇气,把自己观察到的异常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他们对妈咪好像不太一样,我有点害怕,怎么办?” 阿德里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伊撒尔说完,才缓缓开口:“小伊撒尔,你太紧张了,他们只是很久没有见过妈咪,太激动了,如果你很害怕,晚上可以和我睡。”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伊撒尔单薄的肩膀,“佩洛只是性子急,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琼从小体弱,更依赖母亲些,也是正常。他们都是我们的兄弟,对母亲不会有恶意。”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像是长者对年幼者不安情绪的例行宽慰,“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养病,不要让母亲担心,哥哥们的事有父亲们操心。” 他顿了顿,看着伊撒尔依旧苍白的脸,终是放软了些语气:“不过,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很开心你想到了我。” 伊撒尔点了点头。 阿德里安哥哥的话听起来很可靠,他心底的那点不安被抚平了一些。 阿德里安看着伊撒尔转身离开,脸上的平静才消散。 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王庭规整肃穆的建筑群。 伊撒尔的感觉没错。佩洛几乎不加掩饰了,琼更是步步为营的蚕食……这些早已超出了正常子嗣对母亲依恋的范畴。 或许他们主观上并非想伤害母亲,但他们的情感,本身就是最不稳定的因素,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伊撒尔的敏感和不安,恰恰证明了情况的严峻。 连这个心思单纯、大部分时间都被病痛困扰的小弟弟都察觉到了异常。 这说明,他们太过分了。 * 约书亚在琼的房间里发现了他。 琼的成熟期开始,浑身高热,趴在床上不愿意动,连吃饭都没胃口,头发被汗水濡湿,几缕凌乱地贴在泛着不正常红潮的额角。 少年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丝质睡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一片汗湿的胸膛,身体因不适而微微蜷缩,呼吸略显急促。 “琼?”约书亚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怎么烧得这么厉害?医官来看过了吗?” 琼似乎昏沉沉的,感受到额上的凉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那双总是清澈温润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目光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约书亚脸上。 认出是母亲,他眼底瞬间迸发出全然的依赖和委屈,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妈咪……”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脆弱不堪,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约书亚探他额头的手腕,“难受,好热……我心里也好慌……” 约书亚的心立刻软了,他反手握住琼的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他额前汗湿的发丝,声音放得极柔:“我知道,宝贝,成熟期是这样的,忍一忍,妈咪在这儿陪着你。” 就在约书亚准备进一步查看琼的情况时,门口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利诺尔出现在门口,他显然刚从白骑士团的驻地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外间的凉意,银白色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向来沉静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显而易见的焦虑,眼下更是带着浓重的青黑,看起来比床上的琼还要憔悴几分。 “陛下,”利诺尔一眼看到床边的景象,尤其是琼紧抓着约书亚手腕的样子,眉头瞬间拧紧。 他快步走进来,“您怎么在这里?琼现在状态很不稳定,让我来照顾他吧。” 约书亚抬眼看他,红眸里闪过心疼, 白骑士团最近在南十字星执行任务,似乎耗费了他大量心力,连轴转的勤务和担忧让这位以坚韧著称的骑士团长也显出了疲态。 “利诺尔,你看看你自己,都累成什么样了?先去休息,琼这里我来处理,我经历过那么多雄虫的成熟期,知道该怎么应对。”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您涉险,”利诺尔的语气罕见地强硬起来。 他对雄虫成熟期,尤其是高等血脉雄虫成熟期可能伴随的理智丧失和本能冲动,有着比约书亚更深刻的认知和心理阴影。 毕竟他自己在那种时间就特别疯狂。 他绝不能让虫母独自面对。 “涉什么险?他是琼,我们的孩子。”约书亚有些无奈,试图推开他挡在前面的手臂,“他现在需要的是安抚,不是戒备,让开,利诺尔。” 第144章 “不要这样,”利诺尔寸步不让,伸手轻轻按住了约书亚的肩膀,力道温和却坚定,“琼现在需要的可能是药物和隔离观察,您的信息素对他此刻躁动不安的状态而言,可能不是安抚,而是刺激。” 约书亚挑眉,语气也冷了下来,“利诺尔,你在怀疑什么?怀疑我会控制不了局面,还是怀疑琼会伤害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利诺尔语塞,—他并非怀疑琼的品性,而是深知在成熟期本能驱动下,任何雄虫都可能做出违背本心的事,他不能让任何意外发生。 “父亲……妈咪……” 床上,琼似乎被他们的争执惊动,发出虚弱的呼唤。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却因无力而倒了回去,眼眸盈满水光,看看利诺尔,又看看约书亚,声音带着哭腔和全然的依赖与委屈,“别,别吵架,我难受……妈咪,抱抱……” 这一声呼唤,瞬间击溃了约书亚的心防。 他不再理会利诺尔的阻拦,推开他的手臂,俯身将琼连同薄被一起轻轻揽入怀中。 琼立刻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滚烫的脸颊埋在约书亚颈窝,贪婪地呼吸着母亲身上清甜的气息,手臂紧紧环住虫母的腰。 约书亚轻拍着他的背,释放出更柔和、更稳定的信息素,试图包裹和安抚怀中躁动不安的少年。 他抬头,看向一旁紧抿着唇的利诺尔,语气放缓:“利诺尔,你先回去休息,琼这里交给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也需要冷静一下。” 利诺尔了解约书亚,一旦他决定的事,尤其是涉及保护子嗣的事,很难被改变。 继续僵持,只会让场面更难堪,也让琼更不安。 他深深地看了约书亚一眼,有一丝被排除在外的落寞。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默默转过身,步伐有些沉重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内,只剩下约书亚和怀中的琼。 灼热的气息与温柔的信息素交融,琼在约书亚看不见的角度,将脸更深地埋进颈窝,嘴角轻笑。 看,父亲,您挡不住我的。 成熟期会持续几天,这是最佳的机会。 他该如何利用这段时间,将母亲更多的注意力,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他收紧手臂,感受着虫母的体温和气息。 * 而门外,利诺尔并未离去,他背靠着门板,在空无一人的长廊里站了很久。 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因寂静而自动熄灭,将他吞没在浓郁的黑暗里。 他听不见门内具体的声响,但虫母的柔和信息素正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混合着琼身上那股灼热躁动,此刻似乎正被安抚。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争吵。 为了一件关于孩子的事。 利诺尔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将胸口那股沉闷的涩意和冰冷的失落一同呼出。 他当然知道约书亚对孩子们的爱,也明白他身为虫母,那份保护子嗣的本能有多么强烈,他从未质疑过这一点。 这并非嫉妒,他早已习惯了在虫母的生命中,与其他王夫、甚至与其他子嗣分享他的爱与关注。 他只是害怕虫母会受伤。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成熟期和求偶期的狂乱与煎熬,那份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本能冲动。 他想着约书亚才得以度过难关。 没想到,琼继承了约书亚和他的优秀血脉,却依然想着约书亚才能度过难关。 他需要做点什么。 * 白骑士团的驻地即使在深夜也依旧肃穆有序,灯火通明。 值夜的骑士见到自家团长去而复返,且脸色异常冷峻,都屏息凝神,不敢多问。 利诺尔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他没有开大灯,只点亮了桌面上一盏光线集中的阅读灯。 他调出加密通讯频道,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联系卡厄斯。 卡厄斯此刻或许仍在边境,且以他的性格,可能会让事情走向更激烈的对抗。 他也没有联系乌契,乌契正为伊撒尔的病情焦心,且涉及到虫母子嗣,乌契的立场也会摇摆不定。 他最终打给了阿德里安。 通讯请求只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光屏上浮现出阿德里安沉静的面容,他似乎也还未休息,背景是军部宿舍简洁的陈设。 “利诺尔父亲?”阿德里安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 深夜接到这位向来恪守礼节,极少主动联系子嗣的父亲的通讯,显然不寻常。 “阿德里安。”利诺尔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省略了所有寒暄,直入主题,“我需要你留意琼的情况,他进入了成熟期,陛下正在亲自照顾他。” 阿德里安瞬间明白了这通通讯背后的深意,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平静地问:“您需要我做什么?” “不要干涉陛下的决定,但保持最高警惕。”利诺尔沉声道,“成熟期会放大一切欲望,包括不正常的那些,陛下心软,容易被表象迷惑,我要你确保,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在陛下愿意的情况下,且陛下的安危是第一位的。必要时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冷硬,“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控制住琼,或者将陛下带离他身边。” 这番指令几乎称得上冷酷,完全不符合利诺尔平日里对子嗣的温和形象。 但阿德里安没有任何异议,只是郑重地点头:“明白。我会安排可靠的人手,在不惊动陛下和琼的情况下,监控房间外围,一旦有异常信息素爆发或精神力剧烈波动,我会立刻处理。” “不过利诺尔父亲,您这样做,不怕琼和妈咪怨恨你吗?” 面对阿德里安的忧虑,利诺尔不为所动,铁了心一样:“出现任何后果,我来承担,坏人让我来做。” “哪怕陛下恨我,我也必须那样做。” 第89章 正如利诺尔所料,琼被成熟期支配得忘了自己是谁,抱着虫母就不撒手。 “妈咪…妈咪…”他缠着虫母,眼底混沌一片,乖巧地用鼻尖抵在约书亚颈侧,贪婪地汲取信息素,齿尖一点点擦过虫母的皮肤,被本能驱使着,想要狠狠咬一口。 但事实上,他只是慢慢地舔着,他发觉比起宣泄欲望,他更想要妈咪疼爱他,他会温柔一点对待妈咪。 约书亚自然不了解孩子心里在想什么,他试图拨开他汗湿的额发,却被琼猛地攥住手腕。 “妈咪,你爱我吗?”琼问。 “这不是爱或者不爱的事……当然了,我很爱你,但是你清醒点。”约书亚压低声音,精神力去安抚琼混乱的识海:“你是你妈咪!” 琼吃痛地闷哼,却更用力地压上来,膝盖抵住虫母的腿,气息灼热:“是的,我的妈咪,你是我的妈咪……” 就在这时,通风口传来极轻微的嗤响。 无色无味的镇静剂弥散开来,琼的身体骤然一僵,力道松懈了瞬息。 约书亚立刻挣脱他的钳制,翻身下床,衣领已被琼的大力气扯开一道裂口。 他站在两步外,胸口起伏,红眸担忧地看着傻孩子。 这可怎么办? 阿德里安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隐匿气息的雄虫。 他扫过房间,目光在琼涣散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向约书亚躬身:“妈咪,利诺尔父亲预见了风险,我先把他带走吧。” 琼听到利诺尔的名字,愣了一瞬:“我父亲吗?” “带他去隔离室。”约书亚揉了揉太阳穴,这一晚上很累,“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探视他,但这不是惩罚,你去做吧。” “是。” 琼被扶起时仍在挣扎,发丝黏在潮红的颊边,嘴里含糊地喊着“妈咪”,但这一次,约书亚没有回头。 尽管他心里也很难过。 走廊尽头,利诺尔隐在阴影中,看着阿德里安带人将琼带走。 就在雄虫们搀扶着琼即将穿过门廊的阴影时,琼涣散的目光偶然掠过角落。 他看到了那个隐在暗处挺拔而沉默的白色身影。 混沌的脑海仿佛被那道身影刺穿,短暂的清明与汹涌的恨意瞬间冲垮了镇静剂的束缚。 “是你——!” 琼猛地挣扎起来,声音破碎,带着滔天的怨恨和委屈,直直刺向阴影中的利诺尔,“是你拦着妈咪!是你叫来的虫!我恨你!我恨你!!利诺尔!!你不配做我父亲!!”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泣音,翠绿的眼眸死死瞪大, 他认定了,是父亲的多事和冷酷,剥夺了他此刻最渴望的温暖与亲近,将他推向这冰冷孤寂的境地。 第145章 他本来可以被妈咪疼爱的。 阴影中,利诺尔的身影晃了一下。 没有虫看到他瞬间苍白的脸,但离他最近的阿德里安敏锐地捕捉到利诺尔父亲周身骤然变化的气息。 他不确定是否要去安慰利诺尔父亲。 但父亲应该能够调节好自己的情绪,还是先把琼带走吧。 “弟弟,乖,”阿德里安牵着琼的手,“哥哥陪你好不好?” 琼看着他的手,眼泪流得更凶。哥哥小时候就这样哄着他,“哥哥……我好生气,我恨父亲!” 阿德里安搂着他的肩膀,“不怕,不管今晚有多么难熬,哥哥都帮助你。” 被阿德里安半扶半架着走在长廊上,琼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镇静剂的效力终究还是漫了上来,可眼底的湿意却没停,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妈咪”和“恨他”。 琼的嘶吼在空旷的走廊回荡,也传入了约书亚耳中。 约书亚意识到利诺尔可能在附近,他推开门,果然,一道白色的飞影划过天空,只看到窗外迅速缩小的银点,利诺尔虫翼倏然展开扇动,猛地撞开最近的高窗,瞬间融入了外面沉沉的夜幕之中。 破碎的琉璃哗啦落下,寒风灌入长廊。 “利诺尔!” 约书亚的喊声几乎同时响起。 他太了解利诺尔了,了解他的隐忍,他的责任,也了解他的脆弱。 利诺尔作为父亲,似乎永远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没有半分犹豫,约书亚坐上跃迁艇,紧追而去。 夜空中,利诺尔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冰冷的夜风如刀刮过脸颊,却无法冷却心头那股灼烧般的刺痛。 琼的恨意,约书亚可能因他暗中布置而产生的不悦,还有对自己无能无力改变这一切的厌弃…… 种种情绪绞在一起,让他只想远离,飞到没有虫认识他的地方。 他不配做王夫。 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约书亚。 解释?道歉?还是继续沉默? 他只觉得疲惫不堪。 然而就在这一瞬,约书亚已然追至身侧,机械臂伸手紧紧抓住了他,把他拽进了机舱里。 “你跑什么!” 约书亚将他从舱门里拉进去,转向自己,冷静地问他:“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说,别一声不响地跑了!” 利诺尔总是沉静克制的面容此刻苍白如雪,紧抿的嘴唇失了血色,约书亚从未见过他这么痛苦,紧握的掌心边缘渗出了血,显然是他自己无意识掐破的。 约书亚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和责备,在看到这样的利诺尔时,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声音不由得放软了一些:“喂,你说话啊。” “他恨我。”利诺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他说得对。是我……是我总在做错。” “那不是你的错!”约书亚打断他,“是我太纵容他,你只是做了你认为该做的事,我又没怪你,你在这里自责什么?” 利诺尔缓缓摇头,目光终于落在约书亚脸上,那里面翻涌着深沉的痛苦和自我厌弃:“不,是我没教好他。是我这个父亲……当得太失败。我的父亲恨我,我的孩子也恨我。”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看我多没用,连保护你,都只能用让所有虫族都不快的方式。” “利诺尔……”约书亚伸出手,想要触碰对方的脸颊,利诺尔却微微偏头,避开了。 “利诺尔,” 约书亚将他偏开的脸轻轻转回来,迫使那双盛满痛苦与自我厌弃的眼眸看向自己,“看着我,不许躲。” 话音未落,他便踮起脚,吻了上去。 约书亚的唇瓣有些凉,却柔软而坚定,先是轻轻含住利诺尔失血干裂的下唇,温柔地吮吻舔舐,然后趁着他因震惊而微微松口的瞬间,灵巧地探入,纠缠住那僵硬闪躲的舌尖。 利诺尔的身体瞬间绷紧,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座椅皮革。 他脑中一片混乱,所有情绪和感知绞成一团,让他几乎窒息。 他想推开,想逃开约书亚几乎要将他看穿的亲近,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不舍得拒绝虫母施舍的爱意。 约书亚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僵硬和被动,却没有停止,反而更紧地贴了上去,手臂环住利诺尔的脖颈,将他的头压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 他舔吻着利诺尔冰凉的唇,吮吸他无处可逃的舌,将他所有的苦涩一一吻去,用自己的气息和温度重新填满。 狭小的机舱内,只剩下交缠的呼吸声和唇齿相濡的水声 直到利诺尔因为缺氧和过载的情绪而发出闷哼,约书亚才缓缓退开,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 两人的唇瓣分开时,牵扯出一缕缕暧昧的银丝,利诺尔的嘴唇被吻得湿润红肿,眼底的痛楚似乎被一层朦胧的水汽和尚未散尽的震惊所覆盖,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染上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约书亚微微喘息着,红眸却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去:“清醒了吗?还觉得自己没用?不配做父亲?我需要你,你知道吗?” 利诺尔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约书亚不再等他回答,直接转身坐进了驾驶位,动作利落地设定好航线,然后启动了跃迁艇。 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艇身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朝着与王庭相反的方向,加速驶入璀璨的星河。 “陛下……” 利诺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依旧沙哑。 “别叫我陛下,叫我约书亚,就像以前那样。我带你去个地方。” 约书亚打断他,侧脸在驾驶舱变幻的星光下显得柔和而坚定,“今晚,没有王庭,没有政务,没有孩子们,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自我怀疑,只有你和我。” 利诺尔怔住,看着约书亚专注驾驶的侧影,心头撬开了一道裂缝。 他习惯了计划、责任、守护,习惯了隐忍和承担,却几乎忘记了,自己也可以被爱。 跃迁艇最终停泊在一颗小型观光星的私人空港。 这里以拥有整个星系最瑰丽、宁静的碎星海和永夜花原而闻名,此刻并非旅游旺季,加之是深夜,整个区域安静得只有风吹过永夜花丛的簌簌声。 约书亚拉着依旧有些怔忡的利诺尔下了艇,踏上了松软如地毯的花原。 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永夜花在黑暗中静静绽放,花瓣透明如琉璃,内部流淌着星沙般的光点,随着他们的脚步,漾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着。 利诺尔的紧绷在这片广袤宁静的奇景中,稍微松懈了一丝,他沉默地跟在约书亚身侧,目光掠过脚下流转的光晕,望向远处那片仿佛将整个星河打碎又温柔汇聚的星海,美得不真实。 约书亚在一处视野开阔的花丘上停下,转身面向利诺尔。 永夜花的光芒映亮了他的五官,也照亮了利诺尔依旧残留着苍白和倦意的脸。 “我的利诺尔,” 约书亚伸出手,再次握住利诺尔冰冷的手,十指相扣,力道温柔却坚定。 利诺尔抬眸,对上那双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红眸。 “琼的话,是气话,是成熟期混乱下的口不择言,他以后会明白,会后悔。” 约书亚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至于你父亲,那不是你的错,你无法选择你的出生,也无法为别人的错误背负一生,毕竟你才是我的王夫,你在我心里很重要。” “在我看来,你已经做得足够好,甚至好得让我心疼。” “你总是把一切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自己,以至于忘了,你也需要被保护,被肯定,被毫无保留地爱着。” 约书亚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利诺尔紧蹙的眉心,试图抚平那里的褶皱:“我不是因为责任,也不是因为愧疚,才在这里,对你说这些。我站在这里,握住你的手,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红眸中漾开一片比星海更温柔的光,炽热得要将利诺尔的心彻底融化。 “我爱你,利诺尔。” “我爱你的沉稳,爱你的隐忍,爱你的忠诚,也爱你偶尔的笨拙和固执。我爱身为白骑士团长的你,更爱只是作为利诺尔的你。你是我选择的伴侣,是我孩子们的父亲,是我漫长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没有任何虫,包括你自己,可以否定这一点。” 夜风拂过,卷起发丝,也带来了永夜花更加浓郁的清香。 第146章 星海的光芒在远处流淌,将这片小小的花丘笼罩在梦幻般的静谧之中。 利诺尔僵立在原地,所有的痛苦、自责、冰冷,都在这一刻,被虫母口中直白而滚烫的爱意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的眼眸剧烈地颤动着,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悸动,以及长久压抑后骤然决堤的委屈。 冰冷的血液似乎重新开始奔流,因为虫母第一次对他表达出的爱意。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头哽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了约书亚温暖的手。 约书亚直接把利诺尔拉进了花丛里,“来吧,利诺尔,我想你了。” 利诺尔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你想要我吗?“ “想要,”约书亚笑着抚摸利诺尔的脸,“我们在这里一次,在跃迁艇里一次,然后让我想想,我们还可以在沙发里一次。” “总之,我想和你很多次,从白天坐到黑夜,从现在做到很久以后,直到你不再害怕为止,好不好?” “来吧,和我一起疏解紧张的情绪吧,利诺尔。” “服从你的皇帝。” 第90章 利诺尔很享受约书亚给的温柔。 约书亚最近忙于工作,很少顾及到他的心情,按照他的性格,他也不会去计较什么。 但是心里总归是不太开心的。 “妈咪。”利诺尔痴缠地想要更多,“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爱过我。” “我好开心。” 约书亚曾经为了往上走、为了生存,说过很多不想说的话,也做过很多不想做的事,但是对于利诺尔,从校友到爱人,他在他心里始终是不一样的。 所以对待利诺尔,他不会掩饰什么。 * 做了一次又一次,约书亚累了。 利诺尔抱着他去附近的泉水里洗。 虫母的身体一直在怀孕的状态里,这是很正常的事,但是一泡进泉水,还是舒服地叹了口气。 他懒洋洋地搂着利诺尔亲了一口,“最近你的领地还安宁吗?“ “安宁。”利诺尔的手臂稳稳地托着约书亚,温热的泉水漫过两人相贴的肌肤,蒸腾起朦胧的水汽。 虫母的身体因为方才的情事显得格外柔软丰润,懒洋洋地倚在他怀里,像一捧融化在他臂弯间的温热月光。 那句随口的问话,让利诺尔心底被长久忽视的酸涩,被温柔地熨帖了大半。 他的手指拨弄着约书亚湿漉漉贴在颈边的黑发,触感凉滑。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将下巴轻轻搁在虫母肩头,声音闷在带着水汽的呼吸里,比平时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依赖,“只是南十字星那边有些旧部族的小摩擦,已经让副手去处理了,不是什么大事。” 他省略了其中几次需要他亲自协调的棘手冲突,也略过了连轴转的巡视和永远处理不完的边境汇报。 那些是他的职责,不该拿来烦扰此刻疲惫却放松的伴侣。 “看,我能处理好,所以你不用分心,可以……多这样陪陪我。” 约书亚似乎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背脊传来。 他没回头,只是往后更放松地靠进利诺尔怀里,抬手摸了摸对方搁在自己肩上的脸颊,“嗯,我的利诺尔最能干了。” 语气是全然信赖的敷衍,却又带着亲昵的褒奖,像在安抚一只做了好事等待表扬的大型犬。 利诺尔耳朵尖热了一下。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小虫母圈得更紧些,鼻尖蹭了蹭那带着水汽的发丝,“比不上陛下。” 他闷声说,这次带上了点听不出的控诉意味,“政务,孩子,其他王夫,新的子嗣……总是有那么多事排在陪伴我之前。” “我知道不该比较,但雄虫的心总是贪的,对不起,妈咪。” 尤其是刚刚被那样热烈地需要和肯定过之后。 泉水汩汩,热气氤氲。 约书亚沉默了片刻,就在利诺尔以为他已经昏昏欲睡时,才听到他轻轻开口:“累了?” 利诺尔:“……嗯。” 承认了自己的脆弱。 只有在约书亚面前,他偶尔允许自己不再是无懈可击的白骑士团长,而只是一个也会感到累,也需要被在意,被特殊对待的王夫。 约书亚没再说话,只是反手过来,摸索着握住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十指交缠,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一个带着歉意和亲昵的小动作。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平日谈论正事时的随意:“旧部族摩擦是指?” 利诺尔有些惊讶他竟然记得这些边陲之地的细节。“灰烬山谷有一条新发现的贫瘠矿脉,有一些领地标记纠纷,不太重要。” 他简要答道,手指无意识地在约书亚柔软的腹部画着圈,感受着里面微弱而顽强的生命脉动。 “让乌契调一支地质和法理评估小组过去,联合处理,省得他们扯皮,也省得你总往那种荒凉地方跑。” 约书亚闭着眼,像是随口安排,却直接给出了最省力高效的解决方案。“你最近气色不好,多休息,白骑士团又不是只剩你一个能打的。” 利诺尔心里那点残存的郁气,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不是因为约书亚给出了解决方案,而是因为他话里话外的关切和偏心。 “是。”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他低下头,吻了吻约书亚湿漉的肩头,“都听你的。” 此刻,那些繁杂的政务、遥远的纷争、家里闹腾的孩子,此刻都被氤氲的水汽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约书亚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在利诺尔安稳的怀抱和温暖的泉水中,意识逐渐模糊。 临睡前,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下次……再带你来……” 利诺尔没有回答,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目光落在虫母恬静的睡颜上,眼底漾开一片足以将整个星海都容纳其中的温柔。 够了。 有这一刻,之前所有的等待和那一点点不开心,都值得。 他的陛下,他的约书亚,或许无法时时刻刻将他放在第一位,但总会在他需要的时候,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我知道,我看见了,我在这里。 * 琼在成熟期的折磨里睡了一次又一次。 阿德里安静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军部简报,却没有看进去几个字。 他的目光落在弟弟痛苦不安的睡颜上,金眸深处是一片沉静的思虑。 卡厄斯来找他,阿德里安把被子给佩洛掖了掖,将少年无意识挣动时露出的肩膀重新盖好,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门外,卡厄斯显然刚从某个边境巡视或紧急会议中脱身,墨蓝色的军装笔挺,肩章染着夜露,他背对着阿德里安,目光似乎穿透走廊尽头的窗户,投向王庭深沉的夜色,像在等待。 “你妈咪呢?”卡厄斯一看到阿德里安就问。 阿德里安对上父亲的目光,微微躬身:“父亲。” 然后才回答那个问题,“母亲处理完琼的事情后,驾驶跃迁艇离开了王庭,应该是去找利诺尔父亲了。” 卡厄斯皱眉。 利诺尔。又是利诺尔。 那个总是沉默、隐忍、却又在某些时候固执得让他火大的家伙。 今晚琼的失控,利诺尔与约书亚的争执,以及约书亚最后追出去的身影……这些片段迅速在卡厄斯脑中串联。 他不是不知道利诺尔对约书亚的守护之心,也理解因过往而生的偏执,但将约书亚置于可能的风险中,即便是以保护为名,这在卡厄斯看来,本身就是一种失职。 “去找他?”卡厄斯的声音沉了沉,“琼这里刚闹完,佩洛也不安稳,他就这么放心走开?” 阿德里安知道父亲的不满指向谁,但他并未接话,只是客观陈述:“利诺尔父亲离开时状态似乎不太稳定,母亲是担心他。” 卡厄斯表情冷峭,“身为白骑士团长,王庭的支柱之一,因为子嗣一句气话就状态不稳,还需要虫母亲自去追?”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阿德里安平静的脸,“你妈咪最近是不是对利诺尔过于关注了?” 父亲在……嫉妒吗? 阿德里安很诧异。 卡厄斯并非嫉妒,至少不完全是。 他担忧的是,在佩洛、琼接连出现问题,伊撒尔又病弱需要特殊看护的当下,约书亚的心力被过多地牵绊在王夫身上,可能会影响他对全局的判断和自身的安全。 阿德里安沉默了一下。 他听出了父亲话里的多重含义,作为长子,他目睹了父母之间情感纠葛,也清楚各位父亲之间永无止境的竞争。 第147章 “母亲心里有数。” 阿德里安最终选择了一个中性的回答,既没有为利诺尔辩解,也没有附和卡厄斯的质疑:“利诺尔父亲对母亲的忠诚毋庸置疑,今晚的事或许只是意外。母亲去,也是希望能安抚他,避免事态进一步复杂化。” 卡厄斯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看向隔离室紧闭的门,“琼怎么样?” “镇静剂效果稳定,但成熟期反应仍然剧烈。医疗组在监控,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很痛苦。”阿德里安如实汇报。 “你看好他。”卡厄斯对阿德里安说,语气是命令,却也带着托付,“也看好琼那边。你妈咪回来之前,王庭内部,尤其是他们俩,不能出任何乱子。” “是,父亲。”阿德里安立正,应下。 卡厄斯不再多言,转身,迈着沉稳步伐离开。 他还有许多事要处理,边境的防务,军部的调度,以及……约书亚只有三位王夫,菲林阁下的意思是虫母的王夫越多越好,有利于种族稳定,他需要掌握一些情况,做好必要的预案。 他不想要更多的王夫了。 可是虫族的传统就是这样,结果现在,孩子们也爱上了虫母。 阿德里安站在原地,目送父亲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重新看向隔离室的门,叹了口气。 爱情真是个难懂的东西。 * 约书亚和利诺尔约会结束回来,独自回到王庭,没想到卡厄斯在等他。 卡厄斯看到他时,拉着他的手,让他做下:“他,怎么样了?” 约书亚知道他在问谁:“没事了。” 卡厄斯盯着他:“你去找他。佩洛和琼还在隔离室,伊撒尔也不安,你有没有想过孩子们?” 约书亚解释说:“利诺尔状态不对,我必须去。” 卡厄斯立刻说:“你的安全和王庭稳定才是首要,你不该总是优先安抚某个个体的情绪。” 约书亚打断他说:“他不是某个个体。他是我的王夫,家庭内部的问题不解决,才是最大的不稳定。” 卡厄斯别过头,淡淡地说:“家人的范围在扩大,你的精力却在偏移。菲林阁下还在提议增加王夫数量,以稳固种族……你怎么想?” 约书亚:“不,我不会再娶了,三个够了。利诺尔,乌契,还有你,足够了。我没有更多的心力去应付新的关系,也不想应付,王庭的稳定不靠数量堆砌,我可以有无数的雄侍,但是王夫不要再多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佩洛和琼,我会处理,伊撒尔,我也会去安抚,现在,你能不能说说你自己的事?” 卡厄斯:“嗯?” 约书亚凑近了他,“你想我就直说嘛,拐弯抹角的,又是说利诺尔,又是说孩子,又是说我哥哥,我只问你,你怎么想?” 他喉结滚了滚,偏过的头迟迟没转回来,耳尖却漫上浅淡的红,平日里在军部发号施令、冷硬果决的声线,此刻低得几乎融进殿内的夜色里,还带着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扭:“我能怎么想。” 话落,又像是觉得不够,补了句,语气依旧硬邦邦,却藏着掩不住的在意:“不过是看你总往别人那跑,王庭的事,孩子的事堆着,你倒还有心思陪他去泉水边耗着。” 约书亚忍不住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将虫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额头抵着他的,鼻尖蹭过他微凉的鼻尖:“吃醋就说吃醋,扯什么王庭孩子,卡厄斯,你怎么比普通雄虫还别扭?你可是我的第一位王夫!” 温热的呼吸缠在一起,卡厄斯的金瞳终于落回他脸上,藏了许久的占有欲浮出水面:“我没吃醋。” “只是……”他顿了顿,抬手揽住约书亚的腰,将人稳稳圈在怀里,掌心贴着他柔软的腰侧,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下次,不管是谁,先顾好你自己,再独自跑出去,我会担心。”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撞进约书亚心里。 约书亚的心软成一滩水,抬手抚过他眉眼间的冷峭,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眉峰:“知道了。” 他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温柔又缠绵:“以后不管去哪,都告诉你。我的元帅,别生闷气了,好不好?” 卡厄斯的唇被吻得微热,金瞳里的冷意尽数散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所有的争执、顾虑、别扭,都在这一刻,被虫母的温柔尽数抚平。 王庭的事繁杂,孩子的事棘手,可只要身边的妈咪还在,心有归处,便什么都能扛。 而他的虫母,终究是懂他的,懂他的口是心非,懂他的担忧,也懂他藏在冷硬外壳下,那份独属于他的、深沉的爱意。 第91章 卡厄斯的耳尖更红,但强撑着没退开,只是问虫母:“第一位王夫,就只能得到这么一点点奖励吗?” 约书亚挑眉,指尖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这待遇怎么了?嫌不够?那你说,你想要什么待遇?” 卡厄斯抓住他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拇指摩挲着:“至少,下回再有这种事,带上我。或者,提前告诉我。而不是让我从阿德里安那里知道,你追着他跑了。” 而且很有可能奖励了他。 约书亚笑意更深,任由他握着手:“怕我出事?” 卡厄斯沉默片刻,声音低哑:“嗯。怕。琼当时的样子很陌生,我怕你也被他伤害。” 他想起自己接到消息时,那一瞬间心脏骤停,他无论多么信任约书亚的能力,都不能相信一只雄虫会对约书亚造成的伤害。 约书亚神色软了下来,收起玩笑,认真地看进他眼底:“卡厄斯,我保证,没有下次。而且,我去,不只是为了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利诺尔如果真垮了,佩洛和琼的心结会更难解,你会更累,王庭也会多一个隐患,我去,是把隐患按住,把可能炸开的雷提前拆了,你懂我意思吗?” 卡厄斯明白他的意思,但眉头仍未完全舒展:“你总是有你的道理。但在我这里,道理排第二。” 约书亚:“那什么排第一?” 卡厄斯看着他,一字一顿:“你。你的安危,排第一。任何道理,任何虫族,都不能越过这条线。” 约书亚心口发热,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好,记住了。元帅大人的第一条军规,真是拿你没办法。” 卡厄斯似乎被这个称呼和亲吻取悦了,周身冷硬的气息终于彻底化开,手臂收紧,将虫母完全嵌进怀里:“那就还有第二条。第二条,累了,或者烦了,别自己扛,找我解决。” 约书亚伏在他肩头闷笑:“找你干嘛?听你分析军情还是部署防务?” 卡厄斯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也可以不做那些。就像今晚,你说说话,或者什么都不说,我都觉得满足。” 约书亚抬头看着他,红眸里像是落进了星河:“卡厄斯。” 卡厄斯:“嗯?” 约书亚:“虽然你总是不说,还老爱摆冷脸,管东管西,有时候固执得像块石头……但我知道,你和利诺尔不一样,和乌契也不一样。你就在这里,像座山,让我知道,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回头,你总在。” “我需要你,我也爱你。” 卡厄斯搂在他腰后的手臂绷紧,良久,才极其克制地,将吻印在他额心:“……我知道。” 他知道约书亚懂他,这就够了。 他们只是彼此的爱人,在短暂的静谧里,汲取着对方的温度和存在,积蓄力量,去面对明天必将升起的太阳,和太阳底下,那个庞大、复杂、却因为虫母而凝聚的帝国。 约书亚在他怀里放松下来,声音渐低:“对了,你之前说边境防务……有什么特别需要交代的吗?” 卡厄斯不想在这个时候谈公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先别想那么多,不是什么要紧事,明天再说。现在,睡觉。” 约书亚含糊地应了一声:“嗯……那你陪我……我好久都没有让你陪我睡觉了。” 卡厄斯:“好。” 夜色深沉,星河低垂。 有些话无需多说,有些心意彼此明了。 * 可是伊莱想要成为第四位王夫。 伊莱找到菲林,垂着眼问:“执政官阁下,家族那边总提起王夫的事,我知道我不配,但……或许有一点点可能, 菲林看到是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伊莱,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应该知道,王夫之位,不仅仅是恩宠,更是责任、实力、平衡,卡厄斯元帅手握军权,深得陛下信任,是帝国基石。利诺尔团长执掌白骑士团,忠诚无可置疑,守护陛下安危。乌契首席的智慧与科研能力,是陛下不可或缺的助力。他们三位,已然形成稳固的三角。” 第148章 “而你,伊莱,你有什么?你的家族,在帝国版图上不过普通。你自己,除了侍奉陛下的本分,并无足以匹配王夫之位的功勋或能力。更重要的是,”菲林的目光转回伊莱瞬间苍白的脸上,语气加重,“佩洛。伊莱,佩洛最近情绪不太稳,对吧。” 伊莱手指收紧:“是。” “佩洛那孩子,你比我更了解。”菲林的声音压得更低,“他对他父亲们——尤其是卡厄斯和利诺尔——尚且存有竞争甚至挑衅之心。他对陛下那份超出子嗣范畴的执着与占有欲,你也应该有所察觉。” “他的生父都没有跃升为王夫,而你想要分享陛下更多的关注……你认为,佩洛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伊莱脸色白了。 他想起佩洛那双发狠时的红眼睛。 挑衅权威?不,那不是挑衅,那会是宣战。 伊莱深深地低下头,哑声道:“……我明白了,阁下,是我想岔了,多谢阁下提点。” 菲林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做好你分内的事,照顾好自己。陛下善良,不会亏待尽心侍奉的你。” 伊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执政官办公厅的,他浑浑噩噩地走在回廊上,耳边反复回响着菲林的话,眼前晃动着佩洛的暴戾。 那点卑微的希望也被现实无情地碾碎,连残渣都不剩。 原来,他一直生活在如此可笑的幻觉里? 原来,他的爱慕和渴望都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见卡厄斯那艘标志性的黑色军用跃迁艇,如同威严的鹰隼,降落在不远处的私人停机坪。 舱门打开,率先走下来的是卡厄斯。 元帅阁下穿着笔挺的墨蓝色军装,身姿挺拔如松,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久居上位的冷峻气势。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舱门边,微微侧身,伸出了手。 然后,伊莱看见了约书亚。 虫母似乎有些疲惫,黑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但神色是放松的。 他将手放在卡厄斯掌心,借着对方的力道,轻盈地踏出舱门,卡厄斯很自然地虚扶了一下他的腰,动作流畅而熟稔,两人低声交谈了一句什么,卡厄斯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一瞬,而约书亚则轻轻笑了笑。 那画面,和谐,默契,充满着不容插足的亲密氛围。 卡厄斯看向约书亚的眼神,是毫无保留的专注与深沉的爱意,那是历经岁月与风雨淬炼后,坚不可摧的信任与归属。 伊莱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眼睁睁地看着。 心脏处传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刺痛,比菲林的话语更直接残忍。 看,那才是被虫母需要、被虫母依赖、有资格光明正大站在虫母身边,给予保护和陪伴的样子。 而他,连靠近的资格,都需要小心翼翼地计算,生怕引来厌恶或……灾祸。 卡厄斯似乎要送约书亚回寝殿,但约书亚摆了摆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是通往医疗隔离区的路。 他要去看看佩洛。 卡厄斯点了点头,没有坚持陪同,只是目送着他离开,直到虫母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才转身登上跃迁艇,引擎轰鸣,很快消失在夜空。 自始至终,没有人注意到廊柱阴影下的伊莱。他就像一个透明的幽灵。 够了。真的够了。 伊莱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挣扎的力气,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熄灭了。 他转身,径直走向王庭的政务管理中枢,申请了近期离庭的许可,理由是他需要返回家族属地,处理一些紧急事务。 审批很快通过了,对于一个无足轻重的侍从,王庭的管理系统高效而冷漠。 回到房间,他开始沉默地收拾行囊。 东西很少,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微不足道的私人物品,还有那枚旧贝壳。 他的动作很慢,却很坚定。 窗外,王庭的灯火依旧辉煌,映照着他苍白平静的侧脸。 这里没有他的位置,从来没有。 他的爱慕是妄念,他的存在是多余,甚至可能成为引爆危险的导火索,离开,对谁都好 。对约书亚,对佩洛,对那三位真正的王夫,甚至对他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残余的安宁。 但他会回来的。 一定。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多年却从未真正属于他的地方,然后提起简单的行囊,头也不回地走向通往空港的通道。 * 约书亚进入隔离室,端着个小托盘走进去,上面放着杯温度正好的蜜水和一小碟佩洛以前喜欢的不那么甜的软糕。 佩洛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红发有些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听见动静也没回头,只是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连脑袋都蒙进去一半,只留一撮不听话的红发翘在外面。 约书亚走过去,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他伸手,轻轻拉了拉被子边缘:“佩洛?” 被子里没动静。 “还难受吗?”约书亚声音放得很软,手指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我给你带了点吃的,是你以前喜欢的那种软糕,不太甜。” 被子里的虫动了动,但还是没转过来,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不吃。” “不饿?那喝点蜜水?加了点镇静安神的,喝了好睡觉。”约书亚端起杯子,试着递过去。 佩洛猛地掀开被子,转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潮红,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只是嘴唇抿得紧紧的,赤红的眸子瞪着约书亚,里面写满了委屈和赌气:“你不是去找利诺尔父亲了吗?还管我干嘛?” 哦,在这儿生气呢。约书亚心里明白了,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他把杯子又往前递了递:“先喝水。” 佩洛扭开脸:“不喝。” “那你想怎么样?”约书亚放下杯子,伸手去拨他额前汗湿的红发,“跟我怄气,然后自己更难受?” 佩洛躲开他的手,但幅度不大,声音更低了,带着鼻音:“你都不陪我……我难受的时候你都不在……就知道去找别的父亲……” “我这不是来了吗?”约书亚耐心地哄,手指又去戳他鼓起的脸颊,“你利诺尔父亲那边有点事,我得去看看。你看,一处理完不就立刻来看你了?” “他就有事,我就没事?”佩洛转回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像只被雨淋湿、还要强装凶悍的大狗,“我差点……我那么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约书亚终于成功地把那缕红发别到他耳后,指尖蹭过他发烫的耳廓,“是妈咪不好,来晚了。现在好点没?” 佩洛看着他带着温柔歉意的脸,心里的委屈和汹涌的情绪混在一起。 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约书亚正要收回的手腕。 “佩洛?”约书亚愣了一下。 佩洛没说话,只是就着那个姿势,忽然抬起头,飞快地、有些笨拙地,在约书亚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约书亚完全愣住了,手里还端着空了一半的杯子,眼睛微微睁大,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 佩洛亲完就松开了手,重新躺了回去,把脸扭向另一边,只露出通红的耳尖,小声地、像自言自语又像宣告般嘟囔了一句: “妈咪,我喜欢你。” 不是平时那种撒娇的“喜欢”,语气有点别扭,又格外认真。 约书亚眨了眨眼,看着佩洛通红的耳廓和僵硬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杯子放回托盘。 他抬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属于成年子嗣的触感。 他看了看佩洛,又看了看天花板,最后无声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我的错,他想,没教好。 孩子长大了,心思多了,是我疏忽了。 但他没说什么,也没表现出生气或震惊。只是重新坐稳,伸手过去,把佩洛扭开的脑袋轻轻扳回来一点,让他能呼吸顺畅些,然后拿起那块软糕,掰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吃点东西,”约书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哄孩子的随意,“吃完好好睡一觉。成熟期快过去了,别胡思乱想。” 佩洛僵了一下,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偷瞄约书亚的表情。 看到虫母神色如常,甚至又把糕点往前递了递,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开嘴,把那小块软糕含了进去,慢慢地嚼。 怎么办? 妈咪根本就没把他的喜欢当回事嘛! 第149章 第92章 佩洛亲了约书亚之后,其实心里是七上八下的。 他有点懵,有点慌,更多的是破罐子破摔的冲动,连自己都不敢深想。 他其实还有点期待,他怕妈咪生气,怕妈咪用那种失望又冰冷的眼神看他,更怕妈咪从此疏远他。 可妈咪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平静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喂他吃糕点,哄他喝水,给他掖被角。 没有训斥,没有震惊,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只是后来,妈咪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但那动作太快,佩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 妈咪离开后,佩洛躺在医疗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唇上那一点转瞬即逝的触感,像小火苗,烫得他心尖发颤。 有种膨胀的、带着眩晕感的喜悦。 妈咪没有把他推开,没有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只是像对待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一样,轻轻揭过了,这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意味着,在妈咪心里,他和别人终究是不一样的?是不是意味着……他的喜欢,并不是完全不可触及的禁忌? 接下来的几天,佩洛乖得不像话。 阿德里安来看他时,都有些惊讶于他突如其来的“懂事”。 只有佩洛自己知道,他心里揣着个小秘密,像含着一颗慢慢融化的糖,甜意丝丝缕缕地渗出来,让他看什么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他忍不住回想那个吻,回想妈咪近在咫尺的睫毛,越想,心跳得越快,脸颊也微微发烫。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不对劲,他甚至在医疗官允许的范围内,偷偷练习了一下信息素的收敛和释放——不是攻击性的,而是更柔和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那种。 他想,等下次见到妈咪,他要试一试。 * 而约书亚那边,从隔离室出来后,心里那点“孩子没教好”的无奈叹息,很快就被堆积的政务冲淡了。 直到三天后,负责侍从事务的官员例行汇报时,提了一句:“陛下,侍从伊莱在三日前离开了王庭,说是返回家族属地处理事务,归期未定。” 约书亚正在批阅一份关于边境贸易的协议,闻言笔尖一顿,抬起头:“伊莱走了?” “是的,陛下。他申请了离庭许可,理由是需要处理家族紧急事务,已按规程批准。”官员恭敬地回答。 约书亚放下笔,靠进椅背。 伊莱走了?这么突然?他甚至没来跟自己道别。 印象里,伊莱总是安静的,本分的,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约书亚隐约记得伊莱的家族近年来也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变故。 而孕囊里甚至还有他和伊莱的孩子,伊莱自己都不知道。 不安划过心头。 他想起了菲林之前关于“增加王夫”的提议,想起了那天晚上和卡厄斯的对话,想起了利诺尔最近的郁郁寡欢,甚至想起了佩洛那个突兀的吻……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此刻却因为伊莱的突然离开,隐隐串联起来。 伊莱的沉默和顺从背后,是不是也压抑着什么? 他的离开,是因为家族的压力,还是因为王庭里无形的压力?因为他看不到希望? 约书亚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他想起伊莱偶尔看向他时,那迅速低垂的眼眸,和欲言又止的神情。 想起佩洛对伊莱那种复杂的态度,想起其他王夫对伊莱若有若无的忽视。 他或许给不了伊莱同等的“爱”,但至少,应该给予他应有的位置和尊重。 这不仅是对伊莱多年默默侍奉和诞育子嗣的承认,或许也能平衡一下各方势力。 一个决定,在他心中缓缓成形。 几天后,议事结束后,约书亚没有像往常一样宣布散会,而是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大家留步。 众位领主停下交谈,看了过来。 “今天我有一件事宣布。” “侍从伊莱,侍奉我多年,恪尽职守,对王室有功。” “念及他多年辛劳,本分无过,我决定,擢升伊莱为第四位王夫。待他处理完家族事务返回后,举办典礼。” 菲林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他完全没料到弟弟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而且是在伊莱本虫不在场的情况下。 其他几位重臣面面相觑,有虫惊讶,有虫沉思,有虫下意识地看向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的卡厄斯,又赶紧低下头。 佩洛则是彻底愣住了。 伊莱要成为王夫?和卡厄斯父亲、利诺尔父亲、乌契父亲并列? 他自己的父亲,连个名分都没有?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紧接着是莫名的烦躁和被冒犯的怒意。 凭什么?那个家伙凭什么? 说完,虫母起身,不再看任何人,径直离开了议事厅。 留下一室死寂,和神色各异的各位领主。 佩洛猛地站起身,想追出去问个明白,却被阿德里安一把按住了肩膀。 阿德里安对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冷静。 卡厄斯坐在原位,看着约书亚离开的方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了解约书亚,这不是一时冲动,这决定背后,只是为了平衡,为了补偿。 他们会不会有了孩子呢? 卡厄斯默默地焦虑着。 乌契则是已经开始在数据板上调阅伊莱家族近期的所有动态报告。 虫母突然宣布这个决定,一定有他的理由。而自己需要做的,是弄清楚这个理由,以及评估这个决定可能带来的所有影响,尤其是对佩洛,对利诺尔,以及对王夫间微妙平衡的影响。 菲林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大概猜到了约书亚的部分用意,但这步棋,走得又急又险。 伊莱真的能承受住这份“厚爱”带来的所有目光和压力吗?尤其是,来自佩洛的。 而此刻的佩洛,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置信和愤怒。 * 而远离王庭权力与情感漩涡的另一个角落,被议论的中心——伊莱,对此一无所知。 他离开王庭后,并未立刻返回家族属地。 家族那些急切的期盼和贪婪的嘴脸,他此刻一点都不想面对。 他漫无目的地在星海间漂泊,用自己积攒的一点微薄积蓄,搭乘最便宜的民用飞船,从一个边缘星港流落到另一个。 身上代表王庭侍从的徽记早已取下,朴素的衣物掩盖了他原本清秀的容貌。 他看起来就像宇宙中无数落魄、沉默的独行旅人之一。 他来到一个以混乱闻名的三不管星港。在嘈杂肮脏的酒馆里,他只是想买一点最廉价的食物果腹,却被几个浑身散发着劣质酒精和侵略性信息素味道的本地雄虫拦住了。 “哟,新面孔?细皮嫩肉的,不像是跑生活的啊?”一个脸上带着疤的雄虫不怀好意地凑近,伸手想捏他的下巴。 伊莱侧头避开,不想惹事,低声说了句“抱歉,请让让”,就想离开。 “让让?”另一个雄虫挡住了他的去路,嗤笑道,“来了这儿,不懂规矩可不行。看你这小模样,陪我们喝几杯,就当交个朋友,嗯?” 污言秽语和放肆的笑声包围了他。 酒馆里其他客人要么事不关己地看热闹,要么同样不怀好意地起哄。 伊莱握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 他感到屈辱,感到愤怒,但更多的是麻木的冰冷。 离开了王庭,离开了那身侍从制服,他什么也不是,谁都可以来踩一脚。 “我不喝酒。”他试图从另一边离开。 “给脸不要脸!”刀疤脸雄虫脸色一沉,猛地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今天不喝,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浓烈的、充满恶意和征服欲的信息素扑面而来,让伊莱胃里一阵翻腾,几乎窒息。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就在那手要碰到他脸颊时,一直沉默忍耐的伊莱,忽然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低垂、显得温顺甚至怯懦的浅褐色眼眸里,猛地爆发出一种冰冷到极致的锐光,像冰层下骤然刺出的刀锋。 “放手。” 刀疤脸雄虫被那眼神刺得一怔,随即更恼:“还敢瞪我?你……” “我说,放手。”伊莱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 他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对方,那眼神空洞,却又仿佛燃烧着沉寂的火焰。 第150章 不知为何,抓住他的雄虫心里莫名一寒,动作迟疑了。 伊莱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臂,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袖口,目光扫过围着他的几个混混,最后落在刀疤脸雄虫脸上,缓慢地说: “除了虫母,没虫有资格碰我。”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甚至有些狂妄可笑。 一个落魄的、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旅人,在混乱星港的酒馆里,对着一群地头蛇,说“除了虫母没资格碰我”? 几个雄虫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虫母?就你?哈哈哈哈!” “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虫母陛下会认得你是哪根葱?” 刀疤脸雄虫也笑了,但笑意没达眼底,他打量着伊莱,似乎在评估他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或者有什么倚仗。 伊莱没有笑,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方才那一瞬间的锐利和冰冷已经收敛,重新变回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周身却莫名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那不是一个弱者虚张声势的倨傲,而是一种殉道者般的平静与漠然。 “我的身体,我的存在,我的屈辱或荣耀,都只与那至高无上的一位有关。你们,不配评判,更不配沾染。” 这诡异的平静,反而让几个混混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们见过怕死的,见过求饶的,见过拼命的,却没见过这样的,好像他们所有的挑衅和侮辱,都落进了一片虚无的深井,连个回声都没有。 刀疤脸雄虫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啐了一口:“晦气!碰上个脑子不正常的疯子!滚!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伊莱没再多说一个字,拿起自己那份廉价的食物,付了钱,在众多或好奇或讥讽的目光中,平静地走出了嘈杂的酒馆。 门外,是浑浊而冰冷的太空港空气。 他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颤抖着吐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用尽了可怜的骄傲。 他知道自己可笑,知道那句话听起来多么荒谬。可是,在那一刻,除了这个,他还能守住什么呢?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离开王庭的这些日子,他以为自己能慢慢放下,可每到夜深人静,或是像刚才那样被逼迫到绝境时,脑海里翻腾的,却总是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温柔的,威严的,遥不可及的。 他想念王庭里那偶尔能瞥见的惊鸿一瞥,想念那极少数时刻,虫母对他投来的、或许只是无意的一瞥。想念那份卑微侍奉下,隐秘的、自欺欺人的靠近。 “陛下……”他无声地呢喃,将那个尊贵的称呼在齿间咀嚼,咽下满口苦涩。 他不知道王庭里因为他,已经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一个他从未敢奢望、甚至从未想过的命运转折,正以他无法想象的方式,悄然降临。 虫母,怀孕了他的孩子。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93章 伊莱在星港角落蜷缩着睡去,梦里仍是王庭温暖的被窝。 而此刻的王庭,约书亚正轻抚小腹,那里有他与伊莱未出世的孩子。 侍从官呈上伊莱家族询问王夫册封礼细节的通讯,约书亚望向窗外无垠星河,“告诉哥哥去做吧。” * 星港的夜冰冷刺骨,伊莱在破旧毯子里蜷缩着睡去。 他梦见王庭寝宫里流淌的暖光,梦见约书亚批阅文件时微蹙的眉尖,甚至梦见佩洛小时候拽着他衣角要糖吃的模样。 那孩子出生时,图兰还不知道死哪去了。 醒来时,脸上湿凉一片。 伊莱抹了把脸,起身继续在混乱的码头找零活。 搬运货物,清洗甲板,什么活都接,他需要信用点生存,更需要让自己累到没力气胡思乱想。 几天后,伊莱用攒下的钱买了一张前往中立星域边缘地带的船票。 那里更偏远,也更不容易被熟悉的面孔认出。 飞船狭小的三等舱里,空气浑浊,邻座是个话痨的货商,喋喋不休地抱怨行情,伊莱只是沉默地听着,直到货商提到最近虫族王庭的大新闻。 “听说了吗?那位虫母陛下,突然宣布要立第四位王夫,”货商咂咂嘴,“还是个没什么名气的蝉种,叫伊莱什么的,真是走了虫运……” 伊莱猛地僵住,手里的营养液包装袋被捏得变形。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你说什么?” “虫母陛下啊!陛下要立新王夫了,就是那个伊莱,”货商以为他不信,信誓旦旦地调出星际新闻的简短快讯,“看,虽然消息压着,但有点门路的都知道了,啧啧,真是……” 伊莱盯着那寥寥数语的快讯,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让他头晕目眩。 约书亚要立他为王夫?这怎么可能?是在安抚他?还是政治平衡? 无数念头爆炸般冲击着他的脑海。 伊莱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想亲口问约书亚。 但恐惧也同时攫住了他。 这突如其来的恩宠,会不会是更危险的漩涡?图兰会如何反应?卡厄斯和利诺尔会怎么想?乌契,也不是好惹的。 他这样一个空降的王夫,真的能站稳脚跟吗?会不会给约书亚带来更多的麻烦? 伊莱的所有问题,都无法得到解答。 * 约书亚则暂时把这件事放下。 他要做的事情很多,不可能为了一个雄虫而放弃正经事。 但是菲林不这么认为。 “你又怀孕了?” 菲林急匆匆飞到他身边,停下,“这次是哪个混蛋的?琼的成熟期还没有结束,你不能靠近他了,听到没有!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能靠近状态不稳定的高等雄子!” 约书亚正慢条斯理地品尝一种能舒缓孕吐的果子,被哥哥这么一吼,差点噎住。 他拍着胸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哥,你是用信息素当耳朵了吗?是伊莱的子嗣。” “伊莱?哪个伊莱?”菲林愣了一秒,随即瞳孔地震,“那个侍从伊莱?那个一声不吭跑掉的伊莱?你居然让他……” 他指着约书亚依旧平坦的小腹,手指抖啊抖,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荒谬的笑话。 “注意你的措辞,菲林执政官,我亲爱的哥哥。”约书亚放下果子,红眸微眯,属于虫母的威压淡淡散开,“是即将上任的第四王夫,伊莱。还有,是我允许的哦。” 菲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俊美的脸涨得通红,他围着软榻走了两圈,试图跟这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弟弟讲道理:“约书亚,我的陛下,你清醒一点,一个侍从,哪怕现在要封王夫,他的血脉能有多优秀?能比得上卡厄斯的战斗天赋,甚至利诺尔那个废物,至少他听话!这个伊莱,除了运气好让你怀上,还有什么?他能帮你稳定政局吗?他能帮你威慑边境吗?他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兴许在外面流浪还要靠你的名头吓退小混混!” “嗯哼,”约书亚拿起一杯营养液,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但他能让我开心,我什么都不缺,最想要的就是开心,哥哥能理解我的吧?” 菲林:“……” 理解不了,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而且,”约书亚轻轻抚摸小腹,“哥,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一个看似最弱小、最不起眼的蝉种,偏偏要成为尊贵的王夫,这会气疯多少自视甚高的家族?又会让多少处心积虑的算计落空?这潭水,搅得越浑,我更容易掌握政权。” 菲林仔细打量着弟弟,约书亚的眼神清澈而冷静,完全没有被情感蒙蔽的样子。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仅仅是补偿或情感选择,更是用一个出身低微但完全由虫母掌控的王夫,来打破现有王夫背后家族可能形成的平衡和桎梏,同时也是一种对传统贵族势力的无声挑衅和制衡。 “可是,”菲林语气软了下来,但担忧未减,“他要是回来,可能会死。” “安全交给阿德里安和利诺尔去操心,这是他们的职责。”约书亚打了个哈欠,显得有些慵懒,“至于卡厄斯,他会明白的。佩洛那孩子最近需要点刺激来认清自己的位置,还有什么比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弱小继父更能磨练虫的心性呢?” 菲林摇头叹气,“你的手段太精明了。” 约书亚:“没办法,我要为了自己考虑。” 第151章 就在这时,侍从官再次通报,这次带来的消息让菲林都挑高了眉毛——伊莱家族的代表,以及另外几个原本对伊莱颇为轻视的中等家族族长,竟联袂来访,言辞恳切地表示要“为王夫册封礼尽绵薄之力”,并进献了数份资源丰富的星系坐标作为贺礼。 约书亚笑了,对菲林说:“看,效果来了,哥哥,有时候,看似最不可能的棋子,反而能盘活整局棋。虽然血脉固然重要,但虫母的意志,才是最高的法则。” 菲林看着运筹帷幄的弟弟,无奈又带着一丝钦佩:“……你总是有道理。算了,我会让执政厅全力配合册封礼。不过,” 他话锋一转,露出属于兄长的严肃表情,“在你生产前,给我老老实实在王庭待着,别再去招惹那些精力过剩的雄虫,尤其是琼!” 约书亚笑嘻嘻地凑过去,搂住哥哥的胳膊:“知道啦,哥最好了。不过,说不定伊莱回来后,还能给我们的生活带来点意想不到的乐趣呢?蝉种雄虫在某些方面,可是有独特天赋的……” “不许和我说这些,否则我一定要撕碎伊莱。”菲林扶额,已经开始为即将到来的、鸡飞狗跳的王庭生活感到头痛了。 这第四位王夫,恐怕真要掀起不小的风浪了。 * 伊莱还是被找回来了,但是被图兰找回来的。 伊莱被图兰像拎货物一样扔进穿梭艇后舱时,脑袋还在嗡嗡作响。 艇内弥漫着一股星际燃料和金属冷却液的混合气味,舱壁上几道深刻的爪痕无声诉说着这艘船舰主人不寻常的过往。 图兰利落地关上舱门,隔绝了外面空间的嘈杂。 他转身,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内投下压迫性的阴影,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极了在暗处窥伺的掠食者。 他没用王庭那套优雅的礼仪,直接一脚踩在旁边的金属箱上,手肘撑着膝盖,俯视着略显狼狈的伊莱。 “听着,蝉种,” “我不管你走了什么运,让陛下点了你的名,但王庭那地方,比星际黑市最乱的酒吧还要命。里面那些家伙,卡厄斯、乌契,还有他们背后那些弯弯绕绕的家族,一个个披着光鲜的皮,肚子里算计的东西比深渊里的蠕虫还脏。”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指尖弹出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一个被利爪撕碎的星系图案——那是过去某个著名通缉令的标记,“老子当年被半个星系通缉的时候,他们还在玩泥巴呢。跟我玩心眼?” 伊莱靠在舱壁上,尽量平稳呼吸。 图兰的信息素带着一种原始的侵略性,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但对方话里透露的信息更让他在意。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伊莱抬起眼。 “为什么?”图兰像是听到了笑话,嗤笑一声,收起徽章,“因为你现在顶着的名头,是第四王夫。你丢脸,就是陛下丢脸。陛下不高兴,”他凑近些,压低了声音,“我就不高兴。我不高兴的时候,通常喜欢找点乐子。” 他的目光扫过伊莱的脖颈,意思不言而喻。 伊莱释放着一点精神力,居然一点也不比图兰差。 图兰有些诧异,原来伊莱以前一直在装柔弱? 图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收起你那副可怜虫的样子吧,管好你的信息素,然后,”他盯着伊莱的眼睛,“离佩洛远点。” 提到佩洛,图兰的眼神很是骄傲,但也很烦躁,“那小子,骨子里流着我的血,疯起来比星际海盗还难搞,他现在看你,就跟看一块碍眼的石头没什么区别,你惹不起。” 穿梭艇轻微震动,进入了王庭的专属航道。 一道通讯请求接入艇内系统,接通之后,约书亚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图兰,直接带伊莱来偏殿见我。” 图兰脸上的戾气和不耐烦瞬间消失,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根本不需要整理的领口,对着通讯器回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恭敬:“收到,陛下,虫已安全接到,状态良好,我正在给他讲解一些基本的王夫注意事项,马上就到。” 你是王夫吗? 约书亚觉得好笑,但没阻止。 通讯结束。 图兰瞥了伊莱一眼,公事公办的冷漠:“走吧,蝉种,记住我说的话。” 当穿梭艇停稳,图兰“押送”着伊莱走向偏殿时,在廊柱旁遇到了似乎恰好路过的约书亚和阿德里安。 “回来了。”约书亚的目光扫过伊莱略显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图兰身上。 图兰立刻停下脚步,右手抚胸行礼:“陛下,我正要带伊莱去觐见。路上看他似乎有些紧张,毕竟是未来的王夫,举止气度也关乎王庭颜面,就顺便提点他几句规矩。” “替您调教一下未来的王夫,让他尽快适应,免得日后闹出笑话,丢了您的脸面。” 图兰似笑非笑地说,红眸深邃,看不出任何开心。 约书亚想要安抚图兰,毕竟,第四王夫的位置本该是图兰的。 他淡淡地对伊莱说:“先去沐浴休息吧。”然后转向图兰,“你去天文塔等我。” 图兰从善如流地应下,行礼告退。 伊莱刚才一直看着约书亚,根本没说话。 约书亚轻轻抬手,弹了下他的脑门,“傻了?我的丈夫?” 伊莱却盯着虫母的腹部。 那片平坦的小腹尚看不出分毫起伏,却像缀着颗揉碎的星,烫得伊莱眼睫颤了颤,喉结滚了滚,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约书亚被他看得失笑,指尖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抬眼撞进伊莱湿漉漉的目光里,红眸弯起一点浅弧,语气带着点戏谑的软:“看什么?你的崽,还没长开呢。” 阿德里安识趣地垂眸退开两步,廊下的光落在两人之间,滤去了王庭的冷硬,只剩一点细碎的暖。 伊莱的指尖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腹间那点微弱的生机。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梦里的暖光、码头的寒风、飞船上的惊雷,此刻都揉成了心口的一团麻,“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立他为王夫,为什么要留着这个孩子,为什么在他逃得远远的时候,还要把他拉回来。 约书亚没让他问完,伸手握住他悬着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掌心下是温热的肌肤,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平稳的心跳,和那一点属于新生命的律动。 “没有为什么。”约书亚的声音低下来,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指腹擦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刚好而已。” 风从廊外吹进来,卷着星子的微光,缠在交握的手上,偏殿的暖光遥遥漫过来,将两道身影揉成了一团温柔的影。 第94章 解决了伊莱的事,图兰的事也该提上日程。 约书亚想要给他一个名分,算是这么多年的补偿。 首要的就是去基因工程研究公司,销毁图兰的档案,然后他就可以还给图兰一个干净的身份,让他回到自己身边来。 这要找到利诺尔的父亲,昆汀。 基因公司总部大厦高耸入云,这里是虫族基因工程的最前沿,也存放着无数虫族最核心、也最隐秘的生物档案——包括那些涉及最高机密,或是不那么光彩的特殊样本记录。 包括利诺尔,以及昆兰的。 图兰的部分原始档案,尤其是他早期作为某种高风险基因强化项目活体实验品的详细数据和影像记录,就封存在这里最深处。 这些记录一旦公开,不仅会影响图兰的声誉和佩洛的地位,更可能被政敌利用,成为攻击王庭的武器。 即使图兰后来凭借军功洗刷了大部分罪名,获得了特赦,但这些原始档案的彻底销毁,需要最高权限——也就是公司实际控制者昆汀的亲自批准。 悬浮车停在大厦顶层的专属泊位。 约书亚独自走下,没有带任何随从。他今天穿着比较正式,但是孕早期的反应偶尔还会袭扰他,好在虫母体质不会太敏感。 昆汀的私人会客室里,植物舒展着枝叶,清新的植物信息素蔓延。 昆汀就站在一株植物旁,转过身,目光在约书亚身上缓缓扫过,尤其是在他的小腹处停留了一瞬。 又怀上了? 不知道是谁的。 昆汀淡淡地说:“陛下,真是稀客,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无聊的实验室来了?” “昆汀。”约书亚微微颔首,开门见山,“我来,是为了图兰的早期原始档案,我需要它们被永久彻底销毁,不留任何备份。” 第152章 昆汀挑了挑眉,走到一旁的控制台前,手指随意拨弄着空中浮现的光屏,“图兰的档案……那可是非常珍贵的研究资料,陛下。涉及到很多已经失传的基因强行表达和抗性植入技术,彻底销毁有点可惜。” 约书亚却不这样认为:“它们的存在,对帝国稳定,对佩洛,都没有好处,作为特赦的一部分,彻底清除这些记录是必要的,利诺尔应该也和你提过。” “利诺尔是提过。”昆汀笑了笑,关掉光屏,走向约书亚。 他靠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高等雄虫的信息素,“但那孩子太正经,总想着规矩和程序。而我,陛下,您知道的,我是个科学家。科学家总是对珍贵样本和达成交易的过程,更感兴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约书亚身上,“您看起来有些疲惫,陛下。孕期反应?这次是哪位幸运儿的杰作?” 约书亚敲了敲桌面:“博士,眼睛看着我。我们来谈谈正事,你需要什么条件,才能让你签署最高销毁指令?” 昆汀轻笑,“陛下,您总是这么直接。让我想想……我最近在做一个关于虫母信息素对特殊基因稳定性的长期影响研究,数据嘛,总是越多越好,尤其是来自最完美样本的……” “我不是你的实验样本,昆汀。”约书亚的语气冷了下来。 “当然不是,您是尊贵的陛下。”昆汀从善如流,但笑容未变,“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科研协助而已。比如,一次近距离的信息素场域共鸣记录,不会对您和胎儿有任何损害,我保证。只需要您放松片刻。” 他说的轻描淡写,也有雄虫本能的觊觎。 他自认为曾经也是王夫的有力竞争者之一,只是败给了更年轻的利诺尔,他一直都不太服气。 约书亚沉默地看着他,他知道昆汀在趁火打劫,用销毁档案作为筹码,换取一次近距离接触收集他信息素数据的机会。 这很越界,但想到图兰档案可能带来的隐患,想到佩洛,想到自己要做的事…… 一次短暂的接触,似乎是可以接受的代价,至少,比应付未来可能爆发的丑闻要简单。 “……只是记录。不能抽取任何生物组织,时间不能超过标准时五分钟。”约书亚最终妥协。 “明智的决定,陛下。”昆汀脸上的笑容加深,他示意约书亚走向房间中央一个柔软悬浮垫,“请放松,就像进行一次普通的深度精神舒缓,我会启动最温和的共鸣场。” 约书亚依言坐下,闭上眼,尽量放松身体。 他必须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不能泄露太多私人情绪,尤其是对腹中孩子的保护本能。 能量场启动,昆汀开始尝试与约书亚的信息素产生共鸣。 这种感觉很奇异,像是被温和的潮水包围。 昆汀站在控制台后,目光灼灼地看着监测数据,但更多时候,他的视线是落在约书亚沉静的侧脸上。 他确实在记录数据,但更沉浸在虫母的温柔里。 他缓缓走近,在约书亚没有明确抗拒的情况下,手指极为轻柔地拂过他的发梢,呼吸微微加重。 他忍住亲吻的欲望,等待结束。 五分钟后,共鸣场准时关闭,约书亚立刻睁开眼,站起身,与昆汀拉开距离,脸色有些微的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明和冷淡。 “数据已记录完毕,陛下。非常完美的样本。” 昆汀的声音有些低哑,他快速操作控制台,调出一份闪烁着红色销毁标记的文件,“这是关于图兰所有原始档案及关联副本的永久销毁指令,需要我的生物密钥和最高权限确认。” 约书亚看着他完成一系列复杂的操作,直到光屏上最终弹出【最高机密档案-永久销毁确认】的字样。 “希望博士信守承诺,没有留下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当然,陛下。我一向信守和您的交易。”昆汀在他身后说道,“那么您呢?” 昆汀走过去,搂住他的腰,“不给我一个奖励的亲吻吗?别这么薄情嘛。” 办公室的墙上映着城市沉下来的暮色,昆汀的掌心抵在约书亚身后的墙上,将虫母圈在臂弯之间。 年长的雄虫指节微收,带着掌控感的弧度扣住虫母的后颈,俯身时气息覆下来,先磨过他泛红的耳尖,再落向那片微张的唇。 “妈咪,想死我了……” 约书亚脊背轻贴墙面,冷意从脊骨漫上来,却抵不过唇齿相触时的烫。 他眼睫热得厉害,眉眼半阖着,指尖紧紧攥住昆汀的衬衫袖口,“想你,行了吧?” 昆汀勾起唇角,“想我就好,乖。” 他的吻不算温柔,带着年长雄虫独有的沉敛与强势,碾磨着他的唇瓣。 舌尖扫过齿缝时,约书亚喉间溢出一点轻颤的气音,下颌被他捏着抬得更高。 “妈咪……” 昆汀难以忍耐,拇指摩挲着他下颌线条漂亮的弧度,吻得温柔而又渴求,“求求您,给我。” 约书亚软着腰往他怀里靠,眼尾沾了点湿意,却偏偏抬眼望他,“好啊。” 那双漂亮的眼睛蒙着水光,像被吻得失了神的兽,乖顺又勾人。 昆汀知道自己得到了一次机会。 …… 约书亚约会结束后,返回王庭的路上,感到一阵疲惫和淡淡的反胃。 和昆汀的接触虽然短暂,但公司里的气息,还是让他不适。 他靠在悬浮车座椅上,闭目养神。 销毁了档案,清除了一个隐患。 接下来,是该给图兰,也给佩洛,一个交代了。 当天傍晚,一次非正式但几位核心成员都在场的家庭晚餐后,约书亚没有让众虫族散去。 他放下餐巾,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卡厄斯、乌契、利诺尔,最后落在坐在稍远位置、似乎还在为伊莱的事耿耿于怀的图兰脸上,以及坐在图兰旁边、眼神不时瞟向伊莱所在偏殿方向的佩洛。 “有件事,需要让大家知道。”约书亚说。 众虫看了过来。 “关于第五位王夫的人选,我经过慎重考虑,并依据帝国相关律法和实际情况,”约书亚顿了顿,目光直视图兰,缓缓说道,“决定正式立图兰,为帝国第五位王夫。” 图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约书亚,仿佛刚才听到的是宇宙爆炸的消息。 他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茫然,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卡厄斯眉头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只要你喜欢,我同意。” 乌契推了推脑袋,似乎在笑话这个情绪。 利诺尔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了其中的情绪。 反应最直接的是佩洛。 他“唰”地一下站起来,赤红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他看着父亲图兰那副呆住的样子,又看向神色平静的约书亚,心里百般滋味。 父亲是王夫了,他不再是身份尴尬的私生子他的父母……他的家…… 可是,他爱妈咪,又怎么办? 父子共享妈咪的爱吗?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父、父亲……妈咪……”佩洛的声音有些颤抖,很是激动,脸颊也羞涩地泛起了红晕,这很不符合他给别人留下的冷酷虫设,但他目前也顾不上那么多,他是真的开心。 图兰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椅子。 他看看约书亚,又看看脸红的佩洛,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刚才打翻的酒杯上,似乎想确认这不是梦。 然后,他大步绕过餐桌,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约书亚面前。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只是深深地看着约书亚,那双总是充满戾气或玩世不恭的红色竖瞳里,满是虫母。 他哑声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约书亚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因为你值得,因为佩洛需要,因为,这是最好的安排,因为我喜欢你。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这个回答很官方,但在此刻的图兰听来,却比任何情话都动听。 他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不再带着讥诮或凶狠,他忽然伸出手,似乎想握住约书亚的手,又或者在众虫面前做出更亲密的举动,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答应。” 他答应了,答应成为虫母的王夫,答应给佩洛一个真正的、名正言顺的家。 晚餐后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了。 佩洛心潮澎湃,他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像梦一样美好。 他急于和父亲分享这份喜悦,也想再看看妈咪。 第153章 他朝着虫母寝宫的方向走去,或许父亲也在那里? 当他轻轻推开寝宫外厅未完全关拢的门时,看到的一幕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脸颊爆红。 室内暖光柔和。 图兰正将约书亚轻轻抵在装饰着浮雕的墙边,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抚摸着虫母的脸颊,低头,温柔地吻着约书亚的唇。 没有侵略,只有温柔。 浓烈情感的亲吻,让约书亚微微仰头,手搭在图兰的臂膀上。 小妈咪没有拒绝,红眸半阖,他们之间的氛围亲密而宁静,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不存在,只是在享受这个亲吻,一直一直。 佩洛站在门口,看着父母相拥亲吻的画面,心脏砰砰狂跳,脸上热得能煎蛋。 他应该立刻退出去,非礼勿视,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 看,父亲和妈咪在一起了,他们是一对,他们……是他的父母。 父亲也终于赢得了他的崇拜,他不会再以图兰这样的父亲而悲伤了。 一个坚定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好了,我的一家,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他没有惊动他们,悄悄地将门缝掩得更小,然后蹑手蹑脚地离开。 关于自己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带来的痛苦,在这一刻,似乎都被眼前这家庭圆满的画面暂时驱散了。 他有了名正言顺的父亲,父母彼此接纳。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佩洛想着,心里那块空缺了许久的地方,仿佛正在被名为家庭的东西缓缓填满。 至于其他的…自己的感情…他暂时不愿意去想。 他爱妈咪,但是此刻,他只想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幸福里,不去考虑自己的情感。 门内,约书亚听见了佩洛离去的声音。 “在看什么?”图兰伸手就扣住约书亚的腰,掌心贴着微凉的衣料用力一揽,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膝弯,稍一使劲便将虫母打横抱起。 约书亚猝不及防轻颤了一下,手臂本能地环紧图兰的颈后,双腿顺势盘绕在他腰侧,膝头抵着他的腰窝,脊背完完整整贴在微凉的落地窗上,“没什么。” 冷意刚漫上脊骨,就被身前雄虫的体温烘得发烫。 图兰低头,吻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唇齿碾磨着他的唇瓣,舌尖勾开他的齿缝,滚烫的呼吸,缠得密不透风。 他托着膝弯的掌心收得更紧,将小虫母往怀里按,贴得没有一丝缝隙,另一只手扣着约书亚的后颈,指尖摩挲着细腻的肌肤,逼着他抬头承接着这个吻。 “再生一窝好不好?” 图兰蛊惑似的说,“我还想要。” 约书亚的长睫颤得凌乱,眼尾被吻得迅速泛上薄红,俊帅的眉眼半阖着,视线失焦地落在图兰肩头。 他软得发颤,连盘在腰侧的腿都微微收紧,脚踝无意识蹭着图兰的后腰。 “生……听你的……你想生多少……就生多少……” 窗面凝出淡淡的雾气,晕开相拥的轮廓。 图兰笑着,吻渐渐慢下来,却依旧沉,辗转厮磨间带着缱绻的占有,舌尖扫过他的唇瓣,舔去那点被吻出的湿意。 “妈咪对我真好,谢谢妈咪,我爱你。” “你喜欢,就没问题。”约书亚大方地说,整个人都软了,脊背抵着落地窗,腰肢轻弯着往他怀里靠,眼睫垂落,眼下沾了点湿意,连指尖都泛着热。 他任由图兰抱着、吻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余唇齿间的滚烫,和眼前雄虫的温热气息。 “那就,开始吧,图兰。” “让我怀孕。” …… 第95章 约书亚短期内不想再娶王夫了,他有别的事要做,之前决定开展的生育计划终于有时间实施,他觉得自己生的一胎虫卵数量还是不够多,既然决定好好做虫母,那就要做到底。 菲林发现弟弟晚上不回家睡觉,他观察了几天,终于在一个深夜找到了小虫母的秘密。 他因为一份棘手的边境贸易纠纷文件,需要紧急找约书亚商议,侍从告知虫母在寝宫深处的私虫医疗室,菲林心中疑惑,去医疗室做什么?是孕期不适吗? 他走近医疗室,透过观察窗,他脊椎升起寒意。 约书亚安静地浸泡在一个淡金色液体的柱形容器中,无数细如发丝的透明管线连接着他的脊椎和后腰,另一端没入复杂的仪器。 他双目微阖,黑发在营养液中漂散,像沉睡的水母。 医疗室内,主光屏上展了动态图像——那是一副虫母生殖系统的内部结构图,以及一个正在进行模拟推演的方案。 孕囊扩容与多卵同步成熟可能性。 菲林皱眉,弟弟这又是什么意思? 方案旁边,是密密麻麻眼花缭乱的星域图,标注着各个势力的范围、资源、军力对比,一条醒目的、用猩红色标记的虚线,如同贪婪的触手,从王庭目前的核心星域向外延伸,几乎要将大半个已知星域囊括在内。 弟弟画的? 菲林蹑手蹑脚地推开了医疗室的门,走了进去。 容器中的约书亚似乎察觉到了,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是菲林,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对着通讯器说了句什么,淡金色的液体开始下降,管线自动脱落,几分钟后,医疗舱的舱门滑开,约书亚裹着无菌袍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哥,这么晚?”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语气如常,仿佛刚才只是泡了个普通的保养澡。 “你在做什么?”菲林的看着依然在运行的光屏,“扩容孕囊,多卵同步,还有这张星图,我的宝贝,你想干什么?” 约书亚动作顿了顿,走到光屏前,平静地看着那些代表野心的线条和生物数据“,如你所见,哥哥,我在做准备。” “什么准备需要你改造自己的身体?”菲林头疼不已,“你已经是虫母了,你孕育的子嗣足够多了,佩洛、阿德里安、琼、伊撒尔……还有你肚子里这些,你还不满足吗?你要心疼死我吗?你和那群雄虫生了一窝又一窝,你太辛苦了,宝贝!” “还不够多,哥哥。”约书亚的声音很轻,他挣脱菲林的手,笔尖划过星图上那些被标记为目标的区域,“哥哥,你看,东部的星群富饶但分裂,南部有我们急需的稀有元素,更远的地方,那些游离的文明和种族,卡厄斯的军力可以征服,但征服之后呢?我们需要治理,需要同化,需要真正将那些星域,变成帝国血脉延伸的一部分。” 他转过身,红眸在医疗室冷白的光线下,闪烁着菲林从未见过的冷酷锐光,“靠现有的子嗣,靠缓慢的自然繁衍,太慢了。我们的扩张速度,必须超过任何潜在对手的集结速度,而最快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增加高等子嗣的数量和质量,他们可以更快地接管新领土,建立新的秩序,将帝国的旗帜,挂在那些星域的每一寸土地和每一个种族基因里。” 菲林皱着眉头,“我舍不得你这样,雄虫多死一些没关系,你不要这么折磨自己,虫母比千千万万的雄虫更重要。你想扩大领土,我们可以打!” “没事的,哥哥,他们是我的孩子,”约书亚平静地说,“也是帝国的未来。他们会在荣耀和资源中长大,获得最顶尖的教育和力量,然后去开创属于他们的伟业。这有什么不好吗,哥哥?” “不好,这不对,你看看你自己,你泡在这些药水里,改造自己的身体,就为了能一次多怀几个?这对你的身体伤害有多大,你知道吗?那些改造风险呢?万一失败呢?哥哥不活了!” “哥,风险可控。”约书亚苦笑,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系列安全评估数据,“最顶尖的团队在负责,我有分寸。” 菲林简直要气笑了,“你有分寸就不会瞒着所有虫做这种事!卡厄斯知道吗?利诺尔知道吗?图兰呢?你那些王夫,知道你为虫族做出多大的牺牲吗?他们只需要出一根丁丁!” 约书亚沉默了,他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哥哥,帝国需要前进,停滞就意味着衰落,意味着被觊觎,被吞噬。我是虫母,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选择,我需要更强大的孕育能力,来支撑帝国的下一次跃升。” 他看着菲林,眼中恳求,“哥,你要站在我这边,你要帮我。” 那神色让菲林满腔的怒火和恐惧,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心疼。 他知道,约书亚一旦下定决心,几乎不可能被改变,尤其是在涉及帝国未来的事情上。 “你……”菲林最终颓然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剧痛的额角,“你需要我做什么?” 第154章 “监督我。”约书亚说,“确保改造过程在安全范围内。在我可能被野心冲昏头脑的时候,提醒我。还有,”他顿了顿,“暂时,替我保密。尤其是对卡厄斯他们。等第一阶段改造完成,初步效果稳定后,我会亲自告诉他们。” 菲林看着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将弟弟从这条路上拉回来了,他只能选择跟上,尽他所能地看好他,防止他在追求力量的过程中,彻底迷失自我,或者毁掉自己。 “好。”菲林的声音沙哑,“我帮你。但星星,记住,你是虫母,是我的弟弟,不是帝国的机器,如果有一天,我觉得这一切超出了底线,我会用一切方法阻止你,哪怕与你为敌。” 约书亚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谢谢,哥哥。” * 初步的孕囊适应性改造和基因调整持续了数周。 在菲林严密且忧心忡忡的监督下,过程还算顺利。 约书亚的身体逐渐适应了新的内部环境和激素水平,虽然偶尔会有强烈的疲惫感和不适,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孕囊的数量不仅变多了,可提供的虫卵也多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验证阶段——受孕。 约书亚的第一个选择,是卡厄斯。 不仅因为卡厄斯是原初的王夫,拥有最强大的战斗基因和稳定的精神力,更因为…… 约书亚需要先从他这里,获得最优质可控的第一批实验样本,卡厄斯的严谨和忠诚,能最大程度保证受孕过程的顺利和初期的稳定。 他没有告诉卡厄斯改造的全部真相,只是以“希望为帝国孕育更多优秀继承人”为由,提出了以受孕为目的的亲密要求。 卡厄斯虽然有些意外,毕竟约书亚不久前才刚怀上伊莱的孩子,但并未多想。 对于虫母繁衍子嗣的意愿,他向来是全力支持的,这是他作为王夫的责任,也是他深爱约书亚的一部分。 晚上,卡厄斯得到虫母的召唤,刚下班就从军部回来,军装外套搭在臂弯,他推开寝宫门,脚步在玄关处微微一顿。 寝殿的光线很暗,只留几盏壁灯晕开暖黄,空气里浮动着甜暖的异香。 约书亚斜倚在长沙发上,只穿了件丝质睡袍,黑发披散,衬得锁骨处的肌肤白得晃眼。 他手里拿着文件,目光却并没落在上面,而是望着走进来的卡厄斯,红眸在暗处流转,心里盘算着计划。 “回来了?”约书亚的声音比平时软些,带着点慵懒的沙哑。 卡厄斯“嗯”了一声,将外套挂好,动作依旧沉稳,视线默默扫过约书亚松垮的领口和裸露的小腿,他感到有点口干舌燥。 他走到茶几旁,倒了杯水,声音平稳:“这么晚还没休息?” “在等你。”约书亚放下文件,赤足踩在地毯上,走到卡厄斯面前。 他靠得很近,近到卡厄斯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甜香更清晰的来源,以及睡袍下隐隐透出的属于孕体的温热:“今天军部的事很棘手?你看起很累。”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卡厄斯的眉心,那里有道不自觉蹙起的浅痕。 卡厄斯捉住他作乱的手,握在掌心。 军虫的手干燥而有力,带着薄茧:“还好。常规防务调整,常有的事。” 他垂眸看着约书亚,目光深邃,试图从那双红眸里分辨出更多情绪,而不仅仅是表面的关切:“你身体怎么样?菲林说你需要静养。” “静养是没错,”约书亚顺势靠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军装衬衫微凉的布料,声音闷闷的,“但一个人躺着,容易胡思乱想。” 他抬头,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一丝依赖和委屈,“尤其是想到你。” “我回来了,”卡厄斯的声音低了些,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人更紧地拥住。 约书亚的腰肢似乎比之前更粗了些,孕晚期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我也想你了。” “我知道。”约书亚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猫科动物。 他的手不安分地滑到卡厄斯胸前,解开了第一颗纽扣,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锁骨下的皮肤,“所以,我想补偿你,也补偿一下我们自己。” 卡厄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微微加重。 他不是不明白约书亚的意图,这种直白的勾引,在以往他们的亲密中并不常见。 约书亚更多时候是矜持的、被动的,或者至少是带着平等意味的邀请,而非像现在这样。 卡厄斯不理解,他试图拉开一点距离,看清对方的表情。 但约书亚不让他逃。 他踮起脚,主动吻上卡厄斯的唇,舌灵巧地撬开齿关,汲取着对方的气息,同时释放出更浓郁的信息素,迷惑了雄虫。 卡厄斯起初还克制着,但约书亚的吻太热烈,太懂得如何点燃他。 军虫的自制力在心爱虫母主动的攻势下,渐渐土崩瓦解。 他很快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手掌扣住约书亚的后脑,另一只手紧紧箍住他的腰,几乎要将小虫母揉进身体里。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 约书亚脸颊绯红,眼波流转,唇瓣被吻得湿润红肿,他看着卡厄斯眼中翻涌的暗潮,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抱我进去,卡厄斯。”他声音软糯,带着命令式的撒娇,“今晚别想那些烦心事了,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他的手滑到卡厄斯腰间,熟练地解开皮带扣饰,暗示意味十足。 卡厄斯看着怀中之人,那双红眸里除了情动,似乎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他分不清,也不愿在此刻深究。 被约书亚刻意营造的氛围和自身积压的情绪共同推动着,他将小虫母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室。 “这是你自找的,宝宝。”他声音低沉,带着情欲的暗哑,无奈而纵容。 约书亚搂着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窝里,故意说那种话:“那你还不快点?我都快等不及了。” * 第二天,在高度保密的医疗室内,经过一系列扫描和分析,光屏上呈现出了结果。 医生站在控制台前。 “菲林阁下,虫母陛下,虫母受孕成功,而且初步扫描显示,孕囊内着床的活性受精卵数量,达到了常规情况下的三倍,基因稳定性扫描通过,显性基因表达倾向预估,高度继承元帅的战斗天赋与精神力特质。” 菲林站在一旁,看着那数据,倒吸一口凉气。 三倍!改造真的起效了!但随之而来的是忧虑——这对约书亚身体的负荷会有多大? 约书亚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他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为了他心中的帝国,为了那片他想要纳入掌中的星海,他已经踏出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继续监测胚胎数据,启动一级孕体养护方案。”菲林下令,“敢出问题,你们死定了。” “哥哥,”约书亚看向他,红眸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帝国,需要更多的子嗣。” “可是我只有一个你,”菲林忍不住说,“我要下令,所有虫族供养你,我不能失去你,我不在乎付出任何代价。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星星。” 菲林轻轻握住约书亚的手,“什么扩张,什么星域,什么更多的子嗣,都比不上你安然无恙。如果这个计划会透支你,会伤害你,那它就必须被控制,甚至被停止。从现在开始,你的所有健康数据、所有治疗方案、所有日常安排,都必须由我亲自过目、批准。任何可能对你有风险的行为,都不被允许。” 他扫了一眼周围噤若寒蝉的医疗团队,“你们都听到了,虫母陛下的安危,高于一切。” “从今日起,成立虫母健康监护特别委员会,我任主席。所有相关事宜,直接向我汇报,如有疏漏,以叛国罪论处。” 第96章 “哥,”约书亚声音柔和,“你这是在囚禁我。” “是保护,星星。”菲林纠正,他抬手,用指腹擦去约书亚脸颊上不知是因激动还是虚弱而渗出的一点细汗,动作轻柔,“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等这些孩子平安降生,等你身体彻底恢复,我会把自由还给你。但现在,你必须听我的。” 他不再给约书亚反驳的机会,转向医疗团队:“立刻执行最高等级防护转移方案,将陛下移至巢塔顶层静养区,没有我的命令,除我及特别委员会核心成员外,任何虫不得接近。” “陛下今日的所有检测数据,列为绝密,直接封存,不得留档。” “巢塔”,王庭内的疗养地,拥有独立于王庭主系统的安防和生命维持系统,历来用于安置最重要也最需要隔绝保护的虫族,比如虫母。 第155章 “是!”医疗官们不敢有丝毫异议,立刻行动起来,高效而沉默地开始准备转移虫母的医疗器械。 约书亚无奈,只好走向那条通往巢塔的专用通道,沿途遇见的侍从和护卫,在菲林冰冷的目光下纷纷低头避让,无虫敢多看一眼。 通道门在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外界。 约书亚被送入巢塔顶层,宽敞明亮、设施顶级,无比空旷寂静,落地窗外是王庭壮丽的景色,但窗框闪烁着微光,门是厚重的特种合金,需多重生物密钥才能开启,空气里只有最纯净的循环气流声。 菲林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站在房间中央的弟弟,“好好休息,星星,需要什么,直接按铃,外面有最专业的医疗和侍从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王夫们那边,我会去处理,他们想见你,必须先打报告。” 说完,他轻轻关上了门。 门内,约书亚缓缓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属于他的王庭,眼神幽深。 也好。 就让哥哥来做这个恶虫,将所有的担忧、反对和阻力,都吸引到他身上。 而自己正好可以在这与世隔绝的屏障后,冷静观察,重新布局。 他抚上小腹,感受着其中那些异常活跃的新生命。 卡厄斯的基因果然强大,即使被蒙在鼓里,也贡献了最优质的种子。 现在,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就是等待它们生长,以及应对外面必然掀起的风暴。 他需要知道,谁会第一个坐不住,谁会站在菲林那边,谁又会成为他可以暗中借用的力量。 巢塔外,菲林的行动迅疾如雷。 他首先召集了虫母健康监护特别委员会第一次核心会议,与会者除了他本人,只有卡厄斯、首席医疗官,以及两位他绝对信任的、不隶属于任何王夫派系的重臣。 乌契、图兰、利诺尔,甚至阿德里安,都被排除在外。 会议内容严格保密,但很快,一道道出自特别委员会的最高指令传了出来。 虫母陛下因特殊健康原因进入巢塔静养,无限期暂停一切非必要公开活动及常规政务接见。 ·涉及虫母陛下健康、孕育及子嗣相关的一切事务,决策权收归特别委员会,任何虫,包括各位王夫的相关提议或要求,需经委员会审议批准。 调集帝国最精锐的卫队,全面接管巢塔及周边区域防务,原王庭护卫力量退至外围。 启动对帝国全境高端医疗资源、珍稀孕体养护材料的紧急征调与储备,优先级压倒一切。 这些指令,以保障帝国血脉根基为名,冠冕堂皇,却处处透着将其他势力排除在核心决策圈外的意图。 * 巢塔的夜晚很安静。 无聊,前所未有的无聊。 菲林的保护滴水不漏,却也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需要了解外面的风向,需要感知那些被他打乱了计划的雄虫们的反应,需要维持存在感。 被动等待不是他的风格。 他拿出娱乐终端,修长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划动。 他绕过了巢塔内部相对简单的娱乐界面,直接切入更深层的网络协议层。 虫母的权限,即便在巢塔隔离期间,也并非完全封闭。 很快,一个通往帝国最主流、用户基数庞大的公共星网直播平台的通道被打开。 约书亚没有使用任何伪装或滤镜。 调整了一下终端的广角,确保能拍到自己半身。然后,他按下了“开始直播”的虚拟按钮。 几乎是瞬间,直播间的在线虫数就从0开始呈指数级暴涨! 画面中出现的影像,足以让任何虫族陷入疯狂—— 柔和的光线下,虫母陛下褪去了平日里华美的服饰,只穿着一件简单的丝质长袍,黑色的头发松散,几缕垂落在颊边。 他正以完全的虫母形态示人,红眸看着快速滚动的弹幕。 最引虫注目的是,丝袍下明显隆起的腹部,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我眼花了?这是妈咪?】 【虫母陛下!活的虫母陛下在直播?】 【天啊这个角度,陛下好美!这气质!这肚子?陛下又怀了?】 【楼上废话,陛下一直在怀孕,但这是近距离直播啊,我死了我死了!】 【坐标,快报坐标,我要去朝圣!】 【前面的别傻了,看背景,这绝对是巢塔,陛下在静养。】 【静养还开直播?陛下是不是闷坏了?心疼。】 【弹幕刷慢点,让我多看陛下一眼!】 约书亚看着几乎要淹没画面的、五颜六色、充斥着惊叹号和爱心的弹幕,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轻笑透过高质量的收声设备传出去,又引起一波新的爆炸。 “晚上好。”他的声音透过网络,柔和地传到每一个终端前,“有点无聊,想着或许可以和大家聊聊天。” 【陛下跟我说话了,我此生无憾了!】 【聊天!聊!陛下想聊什么我们都陪您聊!】 【陛下您身体还好吗?在巢塔是不是很闷?】 【求多看看您,怎么怀了宝宝还是这么好看!】 “身体还好,谢谢关心。”约书亚随手拿起旁边果盘里一枚莹润的浆果,轻轻咬了一小口,动作优雅自然,“巢塔很安静,适合休息。就是确实有点安静过头了。” 他说话的时候,弹幕里除了疯狂的赞美和关切,也开始夹杂一些其他信息。 【听说陛下这次静养是因为特殊健康原因?特别委员会都成立了。】 【菲林殿下把守得好严,连王夫大人们想见陛下都要打报告。】 【陛下,卡厄斯元帅最近脸色好冷,是不是担心您?】 【利诺尔大人也好严肃,白骑士团最近训练量加倍了。】 【乌契大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二军团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我抗议!】 约书亚一边吃着浆果,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弹幕。 这些来自帝国各个角落、不同阶层虫族的只言片语,拼凑出的信息比任何正式报告都要生动真实。 “特别委员会是为了确保一切顺利,哥哥总是比较紧张。”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红眸微弯,“卡厄斯他们……各有各的职责要忙。至于图兰,”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了些,“他一向喜欢到处跑,说不定又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星域。” 他的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但每一句回应都巧妙地将敏感话题带过,又维持着亲民温和的形象。 【陛下,宝宝们踢您吗?辛苦吗?】 【这次会有几位小殿下呀?好期待!虽然我们知道都会是雄虫啦……】 看到关于幼崽的提问,约书亚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真切。 他轻轻将手掌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里面活泼的胎动。 “嗯,很活泼,有时候晚上会闹得我睡不好。”他抱怨着,语气却满是宠溺,“数量嘛……暂时保密,不过,每一个都是珍贵的礼物。” 【啊啊啊陛下摸肚子了!好温柔!】 【羡慕肚子里的宝宝们!能被陛下这样惦记!】 【陛下要注意休息啊!虽然宝宝们重要,但您才是最重要的!】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平台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服务器一度濒临崩溃。 无数虫族放下手头的一切,涌入这个小小的直播间,只为看一眼他们至高无上的虫母,听他说几句话。 打赏和礼物的特效几乎没停过,各种珍稀虚拟物品的名字疯狂滚动。 约书亚又回答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比如喜欢的食物,巢塔的景色很壮观但看久了也会腻,对某个新兴艺术的看法。 虫母神秘高贵的形象与民众间拉近了许多,却又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 直播结束后,约书亚躺在床上看星星。 舱门轻启,菲林放轻脚步进来,褪去外袍的他少了几分杀伐凌厉,只剩兄长的温沉。 指尖还带着外头夜的凉意,却先抬手碰了碰约书亚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松了口气。 “刚结束直播?”他声音压得很低,怕扰了他和腹中幼崽,目光落在他隆起的小腹上,眼神软得不像话,“闹你没?夜里要是再睡不安稳,让医疗官调些安神的营养液,温和不刺激的。” 约书亚侧过身,望着他眼底的疲惫,一定是忙完外头的事就立刻过来了,“没闹,刚还跟小家伙们说你护着我们呢。” 第156章 菲林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替他掖好被角,指尖避开小腹,只轻轻拂过他额前散乱的发。 “委屈你了,星星。”他语气里藏着歉疚,“外头风浪没平,只能先委屈你在这儿待着,我护着你和子嗣们,谁也别想碰。” “我知道。”约书亚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暖意传来,“哥,辛苦你了。” 菲林反手握紧他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过他细腻的皮肤,眼底满是疼惜:“跟哥说什么辛苦。你只管养好身子,安心等小家伙们降生,外头的事有我扛着,夜里要是饿了、疼了,随时按铃,我就守在隔壁休息室,一叫就来。” 他坐了半晌,又细细叮嘱了侍从几句注意事项,才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见约书亚闭眼安歇,才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转身刚到廊道,他眼底的温情瞬间敛去,召来心腹护卫,声音冷冽:“王夫宅邸那边盯紧些,卡厄斯的军部动向、乌契二军团的调动,还有利诺尔白骑士团的异动,每小时报一次;特别委员会那边,盯牢所有接触陛下孕检数据的虫,敢私藏外泄的,直接关起来。” 心腹躬身领命,他又补了句,语气添了几分沉厉:“另外,给巢塔后厨加派两道陛下爱吃的浆果甜羹,温着随时能送,切记食材要反复验毒,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心腹退下,他却脚步顿住,终究放心不下,又折返回去。 舱门轻推,菲林见约书亚没睡,正睁着眼望窗外星光,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怎么还没睡?”他伸手拢了拢被角。 “等你。”约书亚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腹上,恰好一阵胎动传来,菲林指尖一颤,眸底瞬间柔得化开,声音都放软:“这小家伙力气倒大。” “随他们父亲,好动。”约书亚轻笑,菲林俯身替他拂开额前碎发,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哥再陪你会,你睡了我再走。” 他在床边矮凳坐下,握着约书亚的手没松开,掌心暖意裹着他,轻声说着外头无关紧要的琐事,避开所有纷争。 约书亚听着他低沉嗓音,伴着胎动与他掌心温度,眼皮渐渐沉了,呼吸也匀净下来。 菲林静静坐着,目光落在他安稳睡颜与隆起小腹上,满眼都是兄长的疼惜与守护,就这么握着他的手静静守着,见他眉峰微蹙,便俯身用指腹轻轻抚平,动作温柔至极。 他俯身凑近,鼻尖蹭了蹭弟弟柔软的发顶,低声呢喃“辛苦我的星星了”。 怕他夜里翻身着凉,他又把薄毯叠成小枕垫在小虫母腰后,又掖好被角,连边角都理得平整。 他摸出随身温热的浆果糖,剥了纸轻轻放在床头矮几,是约书亚馋了就能拿到的位置,又顺手调暗床头柔光,只留一丝暖光晕着他的脸。 弟弟只有他一个亲虫,他不能让弟弟出一点问题,他将用生命去捍卫小虫母的尊严。 第97章 菲林离开后,舱内重归寂静,映着约书亚睁开的眼睛,那里已无半分睡意,只剩一片清醒的幽深。 他缓缓坐起身,腰后的软枕随着动作滑落。 他捻起一颗被细心放在床头的浆果糖,剔透的糖壳在微光下泛着温润色泽。 他看了片刻,没有吃,只是将它轻轻放回矮几原位。 没有胃口,他不喜欢被囚禁的生活。 菲林的温柔是真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疼惜和守护欲也是真的,炽热得能烫伤他。 但那份无微不至的呵护下,是密不透风的掌控,是斩断他与外界所有自主联系的锁链,他被保护得像个易碎的琉璃盏,被安放在铺满绒垫的展示柜里,隔绝一切风雨,也隔绝了自由呼吸的空气。 约书亚的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生命的脉动依旧活跃,承载着他的计划,他不能让孩子们出事。 就先在白塔住下来吧。 白日里的光线总是最先透过落地窗外的雾洒进来,落在丝质床品上,映得约书亚隆起的小腹泛着柔和的光。 他醒得不算早,侍从端来温好的营养液与切好的浆果,瓷盘边沿摆着菲林一早让人送来的去核蜜饯——是他爱吃的口味,如今哪怕怀着幼崽,兄长也记着分毫。 进食从不用他费心,侍从们动作轻捷无声,却又能领会他的需求,添水时会先试温度,递帕子时会避开他的小腹,全程无一句多余言语,只在他颔首时躬身退下。 多数时候,约书亚会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膝头放着轻薄的光屏。 菲林虽严防他接触纷争,却默许了他查看帝国民生简报与星域风物志。 约书亚就一边养胎,一边看各地虫族的劳作图景,看边境星域的极光,偶尔会停顿在关于王夫们的零星报道上:卡厄斯在军部主持军演,乌契的二军团在星域边境巡逻,利诺尔带着白骑士团修整军备,图兰则传回了遥远未知星域的勘探消息。 他垂眸轻抚小腹,红眸里无波无澜,那些雄虫的动向,早已顺着弹幕与简报,在他心里织成一张网。 一个也逃不掉。 午后通常是最闲适的时段,医疗团队会按时来做孕检,仪器轻贴在他的小腹上,光屏跳动着幼崽们强劲的生命体征。 首席医疗官轻声汇报各项数据,语气里满是恭敬:“陛下,幼崽们长势极好,活力远超同期胎儿,只是胎动频繁,您若是觉得疲惫,可以随时唤我们调配舒缓药剂。” 约书亚淡淡应一声,目光落在光屏里那些小小的生命轮廓上,眼底漫开浅淡的宠溺。 检查结束后,侍从还会端来温热的浆果甜羹,是菲林特意嘱咐后厨每日换着花样做的,甜而不腻,恰好解了他时常泛起的口馋。 他极少主动按铃传唤侍从,多数时候都一个人待着,要么静坐沉思,要么抬手描摹窗外王庭的轮廓,要么轻轻按着小腹,与里面活泼的小家伙们低语。 偶尔兴起,他会调出星网的古典乐曲,轻柔的旋律在空旷的房间里流淌,伴着胎动的细微起伏,成了巢塔里难得的声响。 菲林来得很勤,白日里再忙,也会抽两三次空过来,有时不说话,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静静看着他,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把外头的安稳琐事说给他听——哪片星域的作物丰收了,哪支舰队完成了巡航,却绝口不提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怕扰了他的心神。 约书亚渐渐地理解他。 傍晚的巢塔最是安静,落日余晖透过窗框的微光,将约书亚的身影拉得修长。 他起身慢慢踱步,从窗边走到露台,再走回床边,动作舒缓,护着小腹,每一步都格外轻柔。 侍从提前备好晚餐,菜式清淡却营养周全,菲林基本都会陪着他吃,哪怕自己早已在外用过,也会坐下陪他多吃几口,替他夹去盘里不易消化的食材,细致入微。 夜里,菲林几乎每晚都守在隔壁休息室,约书亚夜里若因胎动醒了,只需轻按床头的铃,他总能第一时间推门进来,掌心带着夜的凉意,却会先搓热了再轻轻覆在他的小腹上,低声安抚躁动的幼崽,也安抚他的情绪。 约书亚偶尔会在深夜菲林熟睡后,悄悄调出光屏,快速浏览心腹传来的加密信息,是他暗中安插在各势力里的虫送来的动向,谁在拉拢朝臣,谁在囤积兵力,谁对特别委员会的指令心存不满,一一落在他眼底。 他下达简短的指令,而后立刻删除记录,不留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会侧过身,看着身旁熟睡的菲林,兄长眉头微蹙,似在梦里也在操心外头的风浪,他抬手轻轻抚平,眼底漫开复杂的暖意。 日子就这般一天天过着,巢塔里静谧安稳,衣食无忧,有着菲林滴水不漏的守护,幼崽在腹中日渐茁壮,外界的风浪也愈发汹涌,而他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塔里,一边安心养胎,一边冷静观望,静待最佳时机,只待时机成熟,便携着腹中的子嗣,重掌一切。 这一天,夜色漫进巢塔时,约书亚倚在软榻上,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原本就隆起的小腹此刻愈发沉甸甸地坠着,紧绷的丝袍被撑出圆润又惹眼的弧度,连腰侧都绷出细腻的腰线,看着格外饱满。 胎动远比往日汹涌,不是轻柔的蠕动,是密密麻麻的躁动,像是腹内虫卵都在争相躁动,牵扯得他腰腹发酸发软,指尖攥着锦被,薄唇抿出浅红,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轻喘。 “唔……”他下意识躬了下身子,手死死按在小腹上,温热的触感下全是密集的悸动,那股酸胀麻痒顺着脊椎往上窜,连指尖都泛起薄红,平日里清冷自持的眉眼染上湿意,褪去了虫母的威仪,只剩难耐的痛苦。 菲林推门进来时,见的就是这般景象,心脏骤然收紧,快步上前蹲在榻边,想碰又不敢用力,只能轻轻扶着他的肩,声音发紧:“星星?怎么了?是不是崽们闹得厉害?医疗官呢!” 第157章 “没用……”约书亚喘着气,红眸蒙着一层水光,看向他时带着难忍的涩意,“是虫卵躁动,要雄虫的气息安抚……哥,你不行……” 虫族孕体躁动时,唯有雄虫的信息素能安抚虫卵躁动,血亲的菲林根本无用。 菲林浑身一僵,眼底满是无力的焦灼,他攥着约书亚的手,掌心冒汗,既怕他难受,又忌惮其他雄虫靠近他的星星,可看着约书亚小腹紧绷、眉眼泛红的模样,那点忌惮终究抵不过心疼。 “撑住,我叫伊莱进来。”菲林咬牙,语气是压抑的隐忍,他太清楚伊莱性情温顺,不会对约书亚有半分逾矩,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他起身时指尖都在抖,拨通通讯的瞬间厉声吩咐,“让伊莱立刻到巢塔顶层,不许带任何侍从,全程守规矩。” 伊莱来得极快,进门就对着榻上的约书亚躬身行礼:“陛下。” 菲林站在榻边,语气冷冽如冰:“只许释放安抚性信息素,只能碰陛下的手背,敢碰别处,我废了你。” “是。”伊莱应声,缓步走到软榻另一侧,小心翼翼坐下,先释放出温和纯净的雄虫信息素,那股清浅的气息散开的瞬间,约书亚紧绷的身子就松了些。 伊莱见他眉眼间的难耐稍缓,才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指尖,指尖的温度与纯净的信息素一同传来,约书亚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另一只手依旧按在沉甸甸的小腹上,酸胀感渐渐被抚平,胎动也缓和下来,变成了轻柔的蠕动。 他闭着眼,长长的眼睫垂落,还沾着细碎的湿意,呼吸渐渐匀净,只是唇角还带着浅淡的红,小腹依旧高高隆起,透着股惹人怜惜的涩意。 菲林冲在一旁,看着伊莱握着约书亚的手,看着弟弟依赖的模样,眼底满是阴郁,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死死攥着拳,盯着两人相触的地方,声音冷得像冰:“安分点,安抚好陛下就退下。” 伊莱应是,只敢稳稳握着约书亚的手,不敢有丝毫多余动作,信息素释放得愈发柔和,尽数裹向那隆起的小腹。 约书亚靠在软榻上,眉眼舒展,掌心下的胎动渐渐平稳,他轻声呢喃了一句,声音沉稳,没了往日的锐利:“别闹了,父亲不是来了吗……” 菲林看着他安稳的模样,眼底的戾气才稍稍褪去,只剩满眼的疼惜,却依旧警惕地盯着伊莱,半点不敢放松。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虫母对于雄虫的需求越来越旺盛。 不过是两三日,伊莱的信息素已难抵躁动,约书亚白日里也常蹙着眉,手按在愈发沉坠的小腹上,丝袍被绷得更紧,走动时腰腹牵出细腻弧度,胎动愈发频繁且剧烈,稍不注意就牵扯得他脊背发颤,连指尖都泛着生理性薄红,往日俊美眉眼总覆着一层湿意,很脆弱。 菲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束手无策。 他守在床边,指尖不敢碰那紧绷的小腹,只能一遍遍替他擦去额角细汗,眼底满是焦灼与无力:“星星再忍忍,我……” 话到嘴边只剩哽咽,哥哥的身份让他连分担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弟弟被虫卵折腾得日渐憔悴,却不能让其他雄虫轻易靠近。 可虫卵的躁动只会愈演愈烈。 夜里,约书亚被折腾得无法安睡,蜷缩在榻上,手死死攥着锦被,腰腹酸胀得厉害。 红眸蒙着水光看向菲林,声音僵得发颤:“哥……好难受……我要雄虫信息素……再这样下去……我要死了……” 第98章 菲林听到那句“要死了”,浑身血液都凉了。 他看着弟弟蜷缩的身影,因怀孕而格外敏感脆弱的腰肢正随着急促呼吸轻颤,丝袍下摆已被蹭得凌乱。 小虫母从来不会示弱到这种地步,除非真的撑到了极限。 “……好。”菲林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至极,“我叫他们来,这次算我破例。” 他走到通讯器前,指尖悬在按键上,停顿了数秒。 这短暂几秒里,他脑中闪过无数画面:卡厄斯,乌契,利诺尔,图兰……每一个,都是想从他身边叼走星星的野兽。 可星星现在需要信息素来哺育腹中的虫崽,只有一个伊莱貌似不够。 菲林闭了闭眼,按下通讯键:“以特别委员会名义,传令卡厄斯、乌契尔、利诺尔、图兰即刻返回王庭,虫母孕体不稳,需要高阶雄虫信息素协同安抚。” 命令下达后,他回到榻边,单膝跪地,握住约书亚汗湿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他们很快就到。”他低声说,语气里有种认命般的痛楚,“星星,哥哥在这,他们只准释放信息素,只准碰你允许的地方,我不会让他们伤着你。” 约书亚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菲林的手,他垂着眼,小腹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涌,疼得他闷哼一声,将脸埋进软枕。 无人看见的角度,那蒙着水光的红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清明。 等他的情况稳定下来,他会再度巡游,孕囊里的虫卵就正常怀孕就好了,不用着急生下来。 至于琼,佩洛,阿德里安,伊撒尔他们,应该尽快安排他们回领地,否则他们有可能做出和虫母交配的错事。 他毕竟是人类,不太能接受这个。 而且他的子嗣会越来越多,如果每一个都要和他交配,那不是太乱套了! * 菲林的通知下达之后,最先赶到的是乌契。 二军团长风尘仆仆,却在进入巢塔暖融环境的瞬间,将那些冷意尽数收敛。 他目光触及榻上身影时,锐利的眼眸骤然软化,单膝跪地:“虫母陛下。” 菲林站在约书亚身侧,像个不容逾越的屏障,冷冷道:“释放信息素,范围控制在一米之外,不得直接冲击陛下孕体。” 乌契应了一声“是”,沉稳厚重的信息素缓缓铺开,如同广袤坚实的土地,包容而安定。 这股气息涌向约书亚时,他紧绷的脊背明显松弛了一分,按着小腹的手也稍稍松开。 乌契见状,试探性地向前挪了半步,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是一个等待交付的姿态:“虫母陛下,您相信我吗?” 约书亚轻轻“嗯”了一声,将手从菲林掌心抽回,搭在了乌契手上。 菲林意识到,他的保护,也许对弟弟来说,是一种过度的关心。 他应该撤除巢塔了。 菲林离开后,无声的默契让约书亚明白,哥哥把自由还给了他。 可喜可贺。 乌契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信息素凝聚在掌心,隔着丝袍,虚虚拢在约书亚腰侧酸硬之处,缓慢游移。 随着他信息素的渗透,约书亚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身体更深地陷入软榻,一直蹙着的眉宇舒展了些许。 紧接着,利诺尔也到了。 白骑士团长银发一丝不苟,笑容温雅,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茶会。 他对乌契点头致意,然后将目光落在约书亚身上,笑意更深,却也更加幽邃。 “陛下的气色,让我心疼。”他柔声说着,无需指令,便自然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与乌契沉厚的气息交织,却不冲突,反而相辅相成。 约书亚格外受用,他睁开眼,红眸水色潋滟,看向利诺尔,声音有些哑:“过来。” 利诺尔从善如流,在软榻另一侧坐下。 约书亚很自然地侧过头,将额头虚虚抵在利诺尔递过来的手臂上,闭上眼睛。 利诺尔轻轻托着他的后颈,用指腹极缓地摩挲他发根处的皮肤,信息素如涓涓细流,渗入约书亚的感官。 乌契没说什么。 虫母目前只有四位王夫,未来不一定有几位王夫。 他会宽容大度。 然后是图兰。 “麻烦。” 他径直走到软榻正前方,看着倚靠在利诺尔臂弯里的约书亚,然后,猛然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霸道、炽烈、充满侵略性,如同燎原烈火,瞬间冲散了乌契与利诺尔营造的温和领域。 约书亚下意识蜷缩,却被那股灼热的信息素包裹、渗透。 奇异的是,在这粗暴的冲击下,腹内那些狂暴躁动的虫卵,反而像是被更强大的力量压制驯服了一般,渐渐平息了最激烈的骚动。 最后一个到场的是卡厄斯。 军靴踏地的声音沉重而充满压迫感,他大步闯入这片已被三位雄虫信息素浸染的空间。目光在高高隆起、丝袍紧缚的小腹处停留片刻,金瞳暗沉。 约书亚朝卡厄斯伸出手,指尖还在轻颤,声音又软又哑,却带着钩子:“……你的最有用。过来,抱着我。” 第158章 卡厄斯只停顿了一秒,便俯身,手臂穿过约书亚的膝弯和后背,小心地避开沉重的小腹,将虫母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约书亚顺势将脸埋进他颈窝,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身体细细颤抖。 乌契和利诺尔同时停下了动作,信息素微滞,目光落在卡厄斯怀中的虫母身上,又缓缓移开,彼此对视一眼,空气中弥漫开无声的暗流。 纷纷退下。 把空间留给虫母和第一王夫。 卡厄斯抱着约书亚,在巢塔中央静立了片刻。 怀中身躯的温度和重量,无比熟悉。 他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势,让约书亚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转向室内那张宽大而铺着柔软织物的主榻,稳步走去。 卡厄斯将约书亚小心地放入榻中,扯过丝绒软被盖到他腰腹以下。 他单膝抵在榻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手臂撑在约书亚身侧,信息素环绕不散,持续而稳定地笼罩着。 约书亚陷在柔软的织物里,脸上的潮红未退,但眉宇间的痛楚已然平复。 他睁开眼,红眸清亮了些,对上卡厄斯近在咫尺的审视目光。 “故意留下我吗?”卡厄斯声音低沉,温柔地问。 约书亚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卡厄斯的下颌线,“只是有些想你,想和你在一起。” 卡厄斯抓住了他作乱的手,握在掌心。 “菲林不可能一直关着你。”他盯着约书亚的眼睛,“虫母需要更广阔的天空,也需要更多支撑。” 约书亚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没有抽回手,“哥哥只是太担心了,但我想,他现在明白了。” 卡厄斯眼神深了深,“之后呢,你要怎么办?” 约书亚眸中一片清醒的幽深,再无半分迷离水色。 他轻轻抚摸着腹中安稳下来的虫卵,感受着那些小生命蓬勃的活力,也感受着它们对强大雄虫信息素的餍足与依赖。 他毕竟是……曾以人类思维周旋多年的人。 虫母的本能是强大的引力,但他灵魂深处的那份清醒与谋划,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人类的新年要到了,你给我安排一下吧。” 就当是和从前的自己做道别。 卡厄斯握着约书亚的手,金瞳沉静地注视着他。 卡厄斯知道约书亚来自人类世界,那是深埋于虫族最高机密中的往事,也是约书亚偶尔流露出与虫族思维微妙不同的根源。 “好。”卡厄斯没有多问,只是沉声应下。 他将约书亚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掌心温热,带着军虫的粗糙薄茧,“你想怎么过?” “简单一点。”约书亚的目光飘向窗外,“人类在那一天,会聚在一起,吃一顿比平时丰盛的饭,说些吉祥话,还会有些小小的仪式,纪念过去,期盼未来。” “好,交给我吧。”卡厄斯承诺道,“特别委员会名义上仍在,但实际运作会回到正常轨道,孩子们那边,我也会沟通。” 约书亚点了点头,“你做事,我放心。” 他抚摸着腹部,那里因为四位王夫信息素的先后滋养而显得格外饱足和安静,虫卵们似乎陷入了舒适的沉睡,“孩子们很安定,信息素协同安抚效果比预想的好。” 卡厄斯伸出手,隔着丝绒被,极轻地覆在约书亚隆起的小腹上,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那些强大生命力的脉动。 “约书亚,”卡厄斯的声音很低,“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更多的子嗣,更广的疆域吗?” 约书亚迎上他的目光,红眸清澈见底,“我想要帝国长存,想要血脉延续,想要我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回答得模棱两可,指尖却轻轻勾住了卡厄斯覆在他腹间的手指,“卡厄斯,你想要的,又是什么?” 卡厄斯沉默了片刻,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我想要的,一直很简单,帝国强盛,你安然无恙。”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及,我的伴侣,不会将我排除在他的计划和风险之外。” 这是明晃晃的指责,也是摊牌。 约书亚轻轻笑了,“在虫母的野心与责任面前,个人的感受与坦诚,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东西,但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新年之后,”约书亚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我打算恢复有限的政务处理。巡游计划也可以开始筹备,等这批虫卵进入稳定孕后期就出发,至于琼他们……是该让他们回各自的领地了,阿德里安可以暂留王庭协助,伊撒尔的身体还需要调养,不急。” 卡厄斯点了点头,没有对子嗣的安排提出异议。 他知道约书亚在顾虑什么,那些年轻雄性子嗣对虫母日渐异常的情感依恋和占有欲,早已是王庭内部心照不宣的隐患。 将他们适度分散,既是保护,也是必要的隔离。 “都依你。”卡厄斯最终说道,他起身,替约书亚掖好被角,“你休息吧,新年的事,我来安排。” 他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约书亚已经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瓷白的脸颊上投下安静的阴影,只有放在小腹上的手,指尖偶尔会轻轻动一下,仿佛在无意识地安抚着其中的生命。 卡厄斯轻轻带上了门。 门内,约书亚睁开了眼,眸中一片清醒的冰寒。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蕴含着虫母力量的手指。 人类的新年……一个注定无法回去的故乡,一段注定要割舍的过去。 用它来做一场告别仪式,再合适不过了。 之后,他就只是虫母约书亚,帝国的统治者,血脉的源头,扩张蓝图的绘制者。 那些属于人类的柔软、纠结、束缚,都将被彻底封存,或碾碎,融入虫母的本能与野心之中。 他需要更强大,更冷静,为了帝国,也为了他自己。 * 接下来的几天,约书亚离开巢塔,恢复自由。 菲林没有再现身,但每日都会有关于约书亚健康数据和养护方案的精简报告送来,语气公事公办,特别委员会的各项“特殊指令”悄然停止,王庭的日常运转逐渐恢复,只是关于虫母健康的核心数据,依然被严格管控在极小范围内。 卡厄斯、乌契、利诺尔、图兰四位王夫,在菲林默许和卡厄斯协调下,开始以固定不重叠的时间段,轮流陪伴约书亚。 四位王夫之间,维持着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平衡。 他们心照不宣地遵守着规则,在约书亚面前保持着基本的礼节,约书亚则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因孕期特殊需要而不得不接受多位雄虫信息素安抚的虫母角色。 他态度平和,对不同风格的信息素都表现出依赖,不偏不倚,不让任何一方感到被特别青睐,也不让任何一方有机会过度靠近。 他腹中的虫卵,在这精心安排的多重信息素滋养下,发育得极其迅速和稳定,医疗官每日的检测报告都显示着乐观的数据,那些继承了优质基因的小生命,正贪婪地汲取着养分,为破壳而出做着准备。 日子不长也不短,但是可以等待。 * 帝国人类新年到来的前一天。 卡厄斯提前结束了军部事务,来到王庭。 他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简洁的深色常服,主厅被稍微布置了一下,按照卡厄斯理解的“人类新年”风格——一张铺着洁白餐布的长桌,上面摆放着并非虫族传统,但制作精良,看起来温暖可口的食物。 厅内点缀着一些红色装饰,约书亚看着这一切,静立了片刻。 他今天也没有穿那些华美的虫母袍服,只是一件简单的银白色长袍,褪去了部分威严的装扮,让他看起来更接近四位王夫记忆中,那个初遇时还带着些许青涩与疏离的影子。 “谢谢。”他对卡厄斯说,声音很轻。 卡厄斯为他拉开椅子,他们在长桌两端坐下。 食物很简单,味道也未必完全正宗,但约书亚吃得很认真。 他偶尔会停下,看着某道菜,眼神有些飘远,仿佛在回忆什么,但很快又会恢复清明。 “人类的新年,其实很吵闹。”约书亚忽然开口,打破了进食的寂静,“爆竹声,欢呼声,电视里循环播放的晚会……家人聚在一起,说着言不由衷的祝福,计算着一年的得失。”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自嘲,“有时候觉得虚伪,但身处其中时,又莫名觉得热闹。” 卡厄斯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约书亚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倾听者。 “后来,就再也没有了。”约书亚的语气平淡下来,“亲人,朋友,熟悉的世界……都变成了需要警惕和算计的对象,最后,我没有家了。” 第159章 他抬起眼,看向卡厄斯,红眸深邃而复杂,“卡厄斯,你说,如果我还是当初那个人类,看到现在的自己,会怎么想?” 卡厄斯与他对视,“他会恐惧,会不解,”他诚实地说,“但他也会看到,你保护了许多虫,建立了一个强大的帝国,让无数血脉得以延续,得失之间,本就难以用简单的对错衡量。” 约书亚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是啊,难以衡量。” 他举起面前盛着清水的杯子,对着卡厄斯示意,“敬无法回去的过去,也敬必须走下去的未来。” 卡厄斯举起自己的杯子,与他轻轻一碰,“敬未来。” 晚餐结束后,约书亚走到窗边,卡厄斯走到他身后,只是并肩而立。 “巡游的路线,初步规划好了。”卡厄斯低声说,“会经过几个重要的资源星和新归附的星域,也预留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弹性空间,舰队和护卫已经着手准备。” “嗯。”约书亚应了一声,手轻轻按在小腹上,“等他们再稳定些就出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卡厄斯顿了顿,“菲林那边,对巡游没有明确反对,但要求随行医疗团队的规格和安保等级必须达到最高,乌契会负责协调沿途的科研资源勘察,图兰嚷嚷着要派先遣舰队清扫路线,被我按下了,利诺尔的白骑士团会负责核心护卫。” “你安排得很好。”约书亚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有你在,我很放心。” 卡厄斯心弦微动,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会一直在。” 约书亚知道,新年过后,巡游开始,新的挑战、新的博弈、新的扩张,将接踵而至。 他将以虫母的身份,踏上更广阔的星海,也将距离那个名为“人类”的过去,越来越远。 但此刻,在这被精心复刻的人类新年夜里,有卡厄斯陪伴在侧,有腹中安稳成长的未来,他允许自己,稍微沉溺于宁静的幸福里。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他依旧是虫母约书亚,帝国的星辰,野心与责任的化身。 而约书亚的征途,终将抵达群星尽头,乃至更遥远的未知。 ----------------------- 作者有话说:全文完,开始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