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何故劝我登基》 第1章 [穿越重生] 《父皇何故劝我登基》作者:六爻皆吉【完结】 文案: 赵瑾瑜在踩共享单车回单位加班的路上,不幸被逆行超速车辆超度,竟穿成了大乾朝人憎狗嫌的废物九王爷。 一开始,小赵同志以为的王爷日常 住百亩豪宅,开(骑)汗血宝马,天天呼奴使婢,日日山珍海味。 赵瑾瑜: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咱社会主义大好青年不能被封建糟粕的糖衣炮弹腐蚀!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 王爷!您之前在各处赊的银子,人掌柜们上门来讨啦! 王爷!万寿节马上就要到了,圣上的寿礼您看 王爷!这个月的月例俸银不能再拖了,阖府上下上百号人等着吃穿嚼用呢! 王爷 赵瑾瑜:。原来享受都是别人的,留给他的只有巨额债务:) 一开始,赵瑾瑜只是为了养活底下一百来号人而被迫还债,结果一路开酒楼、做生意,创水车、改农具,开海市、通贸易 一不留神竟做成了大乾第一巨贾! 而他那个原本鸟不拉屎的边陲封地,也一跃成为大乾最富庶的产粮大省、最繁盛的贸易港口、最重要的军备制造基地 无债一身轻的赵瑾瑜看着蒸蒸日上的王府,心想自己终于可以实现最初的梦想,安心做个富贵王爷,提前养老美滋滋。 结果他那皇帝老爹却紧紧抓着他的手,苦苦劝道:儿啊,咱们大乾没你真的不行啊! 而那些曾经疯狂弹劾他的大臣们则殷殷期盼:王爷呀,您究竟何时才回京登基? 【高亮】:架得非常空!一切为剧情服务,请勿考究。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基建 轻松 主角:赵瑾瑜 温穆清 一句话简介:废物王爷开创大乾盛世。 立意:专注民生,积极向上。 第1章 大乾二十一年秋,甘州东山府白鹿城。 整个仁王府异常沉寂,阖府上下,里里外外所有人看上去都愁容满面、心事重重。 主院内间,一行数人正焦急地围站在床畔。 王府大总管张富贵双手交握在身前,担忧地向坐在床边诊脉的大夫询问:张大夫,已经整整两日了,施针喂药一次都没落下,王爷为何仍旧昏迷不醒? 旁边一直隐隐抽泣的丫鬟婉儿则一边抹泪,一边低声哀求:张大夫,求您一定要救救我们王爷啊。 他们口中的张大夫,乃东山府远近闻名的神医,此时却也面露难色。 王爷底子本就不算强健,坠水后导致邪气入体,如今高热不退,持续昏迷,老朽能想的法子都已经想了,今日若王爷还是不醒,张总管怕是只能另寻 这句话还未说完,床帐内突然隐约传出一点声响。 水,水,我要喝水 婉儿本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动静,听到声音眼泪都来不及擦,惊喜地喊起来:王爷醒了,王爷醒了! 她慌忙转身去取一直备着的温水,急急来到床边,一时也顾不上尊卑,托着王爷的后颈,仔细地慢慢将水喂进他嘴里。 后者像是渴急了一般,咕咚咕咚几口便将一杯水饮尽。 婉儿赶紧又倒了一杯。 赵瑾瑜在众人的搀扶下靠坐起来,捧着杯子一边喝,一边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 赵瑾瑜其实醒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可他才一睁眼,无数本不属于他的记忆便挤进大脑,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最初那阵剧痛,又听到外头有人说话,一时没敢出声。 无奈嗓子里就跟有人塞了一把炭似的,实在难受,他才没忍住喊水。 赵瑾瑜在孤儿院长大,在各方支助下才有机会读书学习。 他自己也十分上进,不仅考上了名牌大学,上学期间便开始半工半读,还因为兴趣在小破站做科普类up主。出众的外形和富有趣味性的内容,令他几年下来累积了不少粉丝,在站里也算小有名气,靠自己便偿还了助学贷款。 大学毕业后,赵瑾瑜成功入职一家it公司,成为了996社畜大军的一员。 没成想,昨晚他踩着共享单车临时去加班,却被逆行超速车辆直接超度,穿进了现在这个身体里。 原主也叫赵瑾瑜,但同名不同命。 他是个朝九晚九的社畜,人家却是大乾王朝的九皇子。 皇帝之子,按理说身份那是相当尊贵。 可现实却很尴尬。 原主的母亲是商贾之女,当年原主父亲起事推翻前朝,正值军资紧缺,原主的外祖父王景石钱多人胆大,瞅准时机敬献了超过八成家产,同时也让自己的女儿飞上了金枝头。 但士农工商,商贾排在最末。 纵然原主父母感情深厚,皇帝甚至力排众议封原主母亲为贵妃,并启用王家人入朝为官。 但世家瞧不上他们这种没有底蕴的白丁,清贵文臣又嫌他们铜臭腌臜,王家在朝堂上可以说是左右难行、步履维艰,族中稍有能力的人也大多都是担任无关紧要的闲职。 而原主从小仗着乾文帝的喜爱胡作非为,虽不至于奸.淫掳掠、杀人放火,但也是言官们日常口诛笔伐的对象。 如此十七载,大约是终于被无法无天的亲儿子给扰烦了,乾文帝某天竟出其不意地大手一挥,不顾贵妃的反对,把原主扔到甘州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开府建牙。 原主心不甘情不愿,舟车劳顿地来到这里,本以为父皇只是一时生气,有母妃在旁边吹枕边风,肯定用不了多久就会将他召回。 却没想到这一待竟是一年多,连上个月母妃寿辰都没有叫他回去。 原主后知后觉这次父皇恐怕是来真的,想到今后就要在这落魄边地待一辈子,心绪郁结之下,闷头喝了好几日酒,却在醉后不顾众人反对纵马散心,意外栽进了湖里。 赵瑾瑜这边正在走神,张富贵已经拖着大夫冲上前来重新请脉。 少顷,张大夫收回手,笑着给出最终诊断:王爷吉人天相,醒来便是大安了,之前的方子继续再喝上三日,便能痊愈。 王爷!您这次真是吓死老奴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奴可怎么向远在京城的圣上、娘娘交代啊!老奴望您明白,您乃是千金之躯,身份顶顶尊贵,便是现下有微末的坎坷,那也只是一时的,您以后可万万不能再以身涉险了啊 张富贵砰的一声跪在床前。 赵瑾瑜哪里受过这种大礼? 他下意识便伸出手去想要扶人,张总管快快请起,本就是我自己一时大意才有此祸事,我知道教训了,日后定会加倍注意。 谁知张富贵听到他这番话后先是一愣,旋即竟突然抱住他的手贴在额前,好似颇为震动感怀地大哭出声。 赵瑾瑜看看那边还在抹泪的婉儿,又看看这厢泣不成声的张富贵,蓦地觉得脑袋更疼了。 张总管,你快别哭了。我,本王现在生病未愈,这府上的大小事务还需得劳你费心,你可得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能再倒下。 张富贵听完,更是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捧着赵瑾瑜的手继续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王爷竟如此关心奴才,真真是折煞老奴了 赵瑾瑜实在不知该怎么应对,那什么你们这几日日夜守在这里也辛苦了,便都先回、先下去吧,不用留人伺候,我想再睡会儿。 一个人都不留怎么行?您若是渴了饿了,谁给您端茶倒水? 张富贵听了,第一个不答应。 赵瑾瑜无法,最后只能同意让婉儿留在次间候着。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慢慢消化自己穿越的事实。 最终因为身体虚弱,怀揣着三分期待、七分茫然,沉沉睡去 三天后,经由众人悉心照料的赵瑾瑜果然好得差不多了。 金银玉石里滚大的九皇子赵瑾瑜接受不了被发配,孤儿院吃百家饭长成的赵瑾瑜在得知自己单是王府就占地百亩后,心里只有一个感受 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自古皇子夺嫡伤亡惨重,而他能早早远离是非中心,有钱有地,住百亩豪宅、开(骑)汗血宝马,年纪轻轻便能富贵养老,日常锦衣玉食、山珍海味。 搁以前,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夸张的好吧? 被天降金馅饼给砸得晕晕乎乎的赵瑾瑜,这天一觉醒来,便压抑着心中的隐隐激动,叫来婉儿领他视察王府。 小丫鬟心里惴惴,不知自家主子今儿怎么突然来了兴致要巡府,生怕他看着看着又一个不高兴把门给砸了。 第2章 毕竟王爷去岁刚到时,便做过这事儿了。 圣上安排王爷就藩十分突然,仁王府是在甘州从前将军府的基础上扩建的,虽工匠们不敢偷工减料,但再怎么使出花儿来,也是远远没法跟富丽堂皇的皇宫相提并论的,殿下金尊玉贵,一时难以接受这般落差,也是正常。 而如今府里的情况,恐怕更 婉儿越想越愁,殊不知旁边的赵瑾瑜却越看越两眼放光。 虽然不在首都,但这可是坐落在cbd的大庄园啊! 瞧瞧这门、这墙、这屋顶,庄重中藏着一丝质朴,低调中又暗含几分威严!谁看了不赞一声大气! 赵瑾瑜心里正美着,忽然听到前方隐隐传来怒骂和挥鞭的破空声。 婉儿解释道:王爷,前面是府里侍卫们平时演练的练武场。 赵瑾瑜:我怎么听着这声儿有点耳熟? 婉儿欲言又止,几息后猛地一跺脚,道:王爷,您还是快去看看吧!张总管再这么打下去,安宝哥都要被打死啦! 原来现在正在被打的,正是赵瑾瑜的贴身侍卫,也是张总管的侄儿,张安宝。 原主平日里胡作非为,都是他跟在后头擦屁股或者背锅。 原主纨绔跋扈,可以把底下人的忠诚当成理所当然。 赵瑾瑜却做不到。 他还记得,原主坠湖后,跟在后头的张安宝冲到岸边,没有丝毫犹豫便跟着跳了下去。 要知道,甘州地势靠北,而如今又已是深秋,半夜湖水的温度不是开玩笑的。 原主掉进湖里,若不是他穿过来,恐怕已经是神仙难救。张安宝虽然自小练武、体格健壮,也同样病了一场。 张富贵有意惩戒,并没有着人去照料他,听婉儿说,人今天才能下地,就被绑到了练武场。 想及此,赵瑾瑜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几乎是跑了起来。 穿过门洞,他一眼就看到了只穿一层里衣,跪在练武场中央的张安宝,和旁边脸色罕见肃穆的张富贵。 眼见后者又抬起了手,赵瑾瑜急道:住手! 张富贵看到他,也跟着在张安宝旁边一同跪了下来,沉声道:此前王爷接连三日出府酗酒,张安宝作为贴身侍卫,未能及时劝慰王爷保重身体,此乃第一重罪;后又未能劝阻王爷醉酒纵马,而导致您坠湖溺水,身陷险境,此乃第二重罪。他失职失察失责,实在愧对圣上、娘娘和王爷,今日老奴先严惩他一番,以儆效尤,再请王爷责罚。 张安宝后背渗血,身形也摇摇欲坠,听着张富贵的责难却始终未发一言,坚持挺身跪立,只满脸愧色地抬头看了赵瑾瑜一眼。 赵瑾瑜赶紧走过去,蹲下身给对方松绑,同时朝着张富贵说道:总管这就罚错了,若不是安宝那天义无反顾地将我从湖里救上来,又忍着伤痛及时把我送回府救治,我现在哪能好好地站在这里?依我说,安宝非但无过,反而有功!该赏! 赵瑾瑜沉吟一声,便赏纹银百两,老参两支,其他的总管你看着办吧! 张安宝听完顿时有些不解和慌张:这这怎么行?若不是因为卑职未能及时跟上王爷,王爷哪会遇险? 张富贵也连忙在一旁道:安宝失职在先,险些酿成大祸,王爷不追究他已是万幸,怎么还能贪功要赏,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难道本王的救命之恩,还抵不上这么点身外之物吗?赵瑾瑜佯装沉下脸。 张富贵立即道:当然不是!王爷金贵,岂是这些黄白之物能比的? 这不就得了!赵瑾瑜没有看到对方脸上闪过的一丝微妙表情,胸中升起一股有钱人的豪气,大手一挥接着道:不止安宝,还有当天跟着去营救本王的,最近在主院里服侍照顾的,都有赏,人人有份! 这该死的,有钱人的魄力。 享受完一掷千金的快感,赵瑾瑜笑着拍拍张安宝的肩,道:你接下来就好好在自己院子里养伤,等回头好全乎了,本王请你去喝好酒! 张安宝眼眶通红地冲他一抱拳,声音洪亮道:卑职遵命! 赵瑾瑜余光看见张富贵嘴唇微动,似还要说什么,赶紧扔下一句你快让人送安保回去上药吧,转身溜了。 张富贵看着他的背影,又忍不住抹了把泪。 他回头扯了扯侄儿的衣领,语重心长道:听王爷的,快点养好伤,才能快点回来侍奉王爷。 赵瑾瑜美滋滋地坐在暖阁里喝茶赏景,张富贵打着千儿跟了过来。 赵瑾瑜想起来问:对了,我坠湖那日的那匹马查了吗?马匹为什么会突然发狂? 张富贵自然是知无不言:老奴在当天收到王爷坠马的消息后,便立即安排了亲信去调查,当时那匹疯马在把王爷摔进湖中之后,不久便被侍卫截停。但安排查验的人并没有在马匹身上发现明显伤痕,也没有检出什么会致狂的药物。 难道真的只是意外?是我看多了权谋剧,想多了?赵瑾瑜小声嘀咕了句。 王爷您说什么?若王爷有所疑虑,老奴现在立刻安排人手再去调查! 不必了,想来是我想多了,日后多加小心便是。 赵瑾瑜说着,想到自己言行和原主全然不同,便决定先给身边人打个预防针,于是冠冕堂皇地感叹道:以前是我过于顽劣,这次打鬼门关闯一遭,也想清楚了很多事,决定今后换个活法,总归要对得起父皇和母妃这些年的悉心栽培。 张富贵听了,又不禁掉下两滴眼泪,圣上娘娘若是知道,还不知得有多高兴呢! 他兀自擦完泪,觑了赵瑾瑜几眼,见他心情似乎不错,才期期艾艾地小声开口:王爷,还有一事,奴才须得向您禀报。就是方才您打赏的事儿嗯咱们府里现在恐怕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赵瑾瑜倏地坐直了,震惊道:我偌大一个王府,难道连百来两银子都发不出了? 张富贵啪地又跪下了,苦着脸道:王爷,王府账目上倒是还有几千两银子,可这是后头万寿节用来给圣上准备寿礼的,万万不能动。这一年多以来,王府的开支维系,您的吃穿用度,还有全府上下上百口人的月例俸银,再加上您平时随口给人的赏赐实在是有些入不敷出。就连府里上个月的采买钱,都还、还赊着呢 赵瑾瑜听完,顿觉眼前一黑。 哪有什么富贵闲散王爷,分明只有他这个半小时前还在美滋滋疯狂撒币的大负翁啊!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张富贵瞅见赵瑾瑜脸色不好,自觉羞愧难当,哭道:老奴无能,守不住王府的基业,实在有负贵妃娘娘所托。 王府基业? 赵瑾瑜脑袋里顿时浮现出一些相关的记忆。 虽然原主的封地称不上富庶,但临出发前,他的贵妃娘亲却偷偷给他添置了不少钱财,置办了许多产业。可原主豪掷千金惯了,买卖只凭喜好,全然不论盈亏,有时和人打赌甚至一句话便将铺子输了送出去。 败家的花样简直五花八门,外头赊账也不知凡几。 如果不是张总管苦苦支撑,怕是早就没有余钱让他花天酒地了。 赵瑾瑜霎时心都凉了,弱弱问道:王府现在总共欠了多少账目,有数吗? 府中的开支维系倒暂且还好,小半年下来拢共也就几千万把两银子。但王爷您此前在珍宝阁提了不少玩意儿,单是上月那一对儿翡翠凤凰牡丹瓶,就是五万两银子了,还有旁的那些和田玉笔洗啊、古墨啊、玲珑扳指、前朝名字名画之类的,也都是价值不菲,从半年前开始一直都赊着。哦对了,两个月前醉仙楼千金一壶的琼瑶浆,您嗯,与民同乐,大肆宴请了三日 停停停。赵瑾瑜担心自己再听下去要脑溢血,紧急叫停按着太阳穴道:那些摆件字画什么的,能退的都退了吧,先紧着王府开支。 不料张富贵张张嘴,讷讷答道:王爷您忘了吗?前些日子您心情不好,摔了不少东西 这么一说赵瑾瑜也想起来了。 原主那哪只能叫摔了不少东西?根本就是寸草不生、片甲不留! 他有次喝多了嫌冷,直接把书房里的字画古籍全翻出来点燃了取暖,差点把屋子都烧了! 所以说王府现在就是个欠着巨额债务的空壳公司,而他不仅不能宣布破产重组,还得想办法赚钱来养这阖府上下几百来号人。 第3章 他这富贵王爷提前养老的美梦还没开始做,就先宣布破灭了! 他爹的!累了!毁灭吧! 这狗屁王爷谁爱当谁当吧! 赵瑾瑜想到原主留下的这堆烂摊子就只想开摆。 然而 张富贵声泪俱下,已然恨不得以头抢地,王爷啊!都是老奴没用,才累得王爷无法随心所欲、自在逍遥,老奴实在是愧对您、愧对娘娘啊! 赵瑾瑜叹了口气,俯身将人扶起来:张总管,这本就不能怪你,是本王少不更事,才造成现在的局面。 他敲敲额头,下定决心道:之前许下的赏赐一并发了,父皇的寿礼我来想办法。你放心,日后本王定当洗心革面,撑起王府。府里现在还剩哪些产业,总管先起来说与我听。 张富贵搓搓手,小声回道:回王爷,如今府里还没被贱卖的,就只有一座酒楼,一间艺馆,以及一个酿酒的坊子了。但近来也都经营不善 赵瑾瑜听着,也随之记了起来。 这三间铺子之所以能够留下,还是因为原主好面子。即便入不敷出,宁愿赔钱也要留着用来呼朋引友,吃喝玩乐。 赵瑾瑜气得牙痒痒,捏着山根道:你这两日就在府里把赏赐的事情办妥,切莫让有功之人寒了心。至于旁的,明日我先带婉儿去酒楼看看,容我想想法子。 等张富贵一走,赵瑾瑜再也端不住,一头磕在面前的矮桌上。 头疼呐! - 翌日,赵瑾瑜特地没惊动他人,选在饭点前,带着婉儿出门去自家酒楼摸底。不想刚跨出大门,便看到安宝站在府门前,身后还站着另几个换了装的侍卫,俨然已经等候多时。 原来是张富贵得知他要微服出行,放心不下,特地做了这番安排。 赵瑾瑜本想要张安宝回去休息,后者却非说自己皮糙肉厚,昨天那点小伤没有影响,一定要跟着一同前去。 赵瑾瑜几次劝说无果,也只得作罢。 白鹿城原本只是一边陲小镇,卫国公李绩出征时在此遇白鹿指道,而后于边境大破东蛮,其后更是如有神助,战无不胜。 小镇也因军队长期驻扎而得以发展壮大,又以白鹿祥瑞而更名为白鹿城,并逐渐衍至如今这般规模。 然而当赵瑾瑜走到大街上,却被周遭所见吓了一大跳。 王府因为占地太广,选址虽不是最繁华的城中心,但位置也算优越。 可走出府邸所在的东华街后,赵瑾瑜却发现道路两边的房屋多数老旧,而街道的排水、散水设施则几乎没有,道边污水随处可见,一些水沟里甚至还可以看到各种不知什么物种的粪便。 白鹿城虽不能和京城以及其他富庶城池相比,但到底也是东山府的主城,如果连它的基础建设都是如此,周边城镇岂不是更差? 赵瑾瑜看得直皱眉。 这种情况,直到逐渐靠近白鹿城的繁华街区才开始有所好转。 城中心的酒楼、茶馆、各式各样的铺子倒是不一而足,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但大部分门店的布局都十分凌乱,街上全是各种零售商品的小贩或者道边商家堆出来的门头,乍一看上去参差不齐、杂乱无章,显得异常拥堵。 平日无事倒还好,若遇上事故,恐怕极易发生踩踏事件。 赵瑾瑜一路走来无数次皱眉,内心隐隐生出一种任重而道远的感觉。 没用多久,一行人便来到了酒楼门口。 酒楼开在白鹿城最繁华的位置洒金街。 一个两层的门面,门头装潢一眼看去倒也颇为大气。 但这时候的店铺普遍还没有门联布置,酒楼也只在两边立着两个高杆,杆上各挂着一面大旗,看不出什么特色。 而酒楼房檐下方正中心的位置,挂着一块牌匾,上书简单粗暴的四个鎏金大字 仁王酒楼。 赵瑾瑜看清后,尴尬癌都要犯了。 那四个大字仿佛开了嘲讽,尬得他脚趾抓地,当即快步走进酒楼。 一进酒楼,赵瑾瑜便发现了许多问题。 首先,他们进去后半晌,才慢悠悠走过来一个店小二迎客,但店内空荡荡的并不忙碌。 明明这会儿正值饭点,先前路上看到的其他酒楼大都人来人往,反而他这开在最佳位置的酒楼却门口罗雀,一眼看过去都数不出来两桌。 其次,大抵是为了多接待顾客创造盈利,店内的桌椅很多,但摆放的非常随意,桌与桌之间的间隙狭小,明明大堂面积宽敞,却平白让人觉得乱而无序、拥挤逼仄。 旁边房柱旁围着好几个小厮,但都是无精打采的模样。 而柜台里站着的掌柜正愁眉苦脸地打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什么。 见此情景,赵瑾瑜只觉得自己明明已经好转的脑袋又开始疼了。 张安宝见主子脸色不佳,立马意会。 他上前用刀鞘敲了敲柜台,冲着掌柜的喝道:徐掌柜,你怕是昏了头了,王爷站在这许久也不见你出来拜见! 那边愁眉苦脸的徐掌柜被吓一跳,抬头瞧见来人,立刻从柜台穿出,跪拜在地:奴才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求王爷责罚。 店内的其他小厮也立时醒将过来,齐齐跪拜行礼。 都起来吧,徐掌柜跟我上楼,我有话问你。赵瑾瑜率先往二楼走去,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徐掌柜提心吊胆地立在一侧等待问责。 二楼左边靠窗有数个座位,朝外看去虽无甚美景,可胜在开阔,也令人心生舒畅,右边还设有六个雅间,也都是开窗的好位置。 赵瑾瑜细细观察完布局,开口道:徐掌柜,酒楼明明是开在白鹿城最好的位置,为何别的店铺都热热闹闹,我们这里却连见个活人都费劲? 徐掌柜一听,立即跪伏于地,苦着脸连声告罪:酒楼经营不善,奴才实在难辞其咎!奴才自知不才,恳请王爷允奴才回府赎罪,酒楼之事,还万望王爷另请高明啊! 好家伙!上来就辞职不干,竟是宁肯回府做些杂事,也不愿在这酒楼里做大当家?其中莫非是有什么曲折? 赵瑾瑜这么想着,循循善诱道:你莫要慌张,本王并未想要开罪于你,只是想了解一下酒楼近况,你若遇到什么难事,现在但说无妨。 跪在地上的徐掌柜内心挣扎,支支吾吾的不敢言语。 赵瑾瑜正准备弯腰亲自将人扶起,但刚一有所动作,身边婉儿便先行上前伸手虚虚托了徐掌柜一把,后者这才站起身。 赵瑾瑜只能默默收回手,宽慰道:徐掌柜直言便是,不论如何,本王赦你无罪。 徐掌柜闻言,梗着脖子往旁边一侧,终于开口道:王爷,这酒楼当时是靠着您的威严,加上重金才买下,占着最好的位置却未能盈利,是奴才的罪过。但要细究其中原因,却与王爷也有些许关系 作者有话说: ---------------------- 小赵(捏紧拳头):听我说,谢谢你:) 第3章 原来,此前原主时常呼朋唤友来此饮酒作乐,他对钱没有概念,又十分好面子,平日里本就大多是他请人过来吃喝玩乐。 而他那些狐朋狗友看准了这一点,便也经常带人过来赊账白嫖。 期间徐掌柜眼见赊账堆积得越来越多,也遣人去要了几次。 因着仁王府的名头,钱倒是要来了,可事后原主从朋友口中得知此事,大感折了面子,当天还重罚了要债的小厮。 自此便再无人敢提要账二字。 原主的那些猪朋狗友在酒楼也愈发张狂,兴起时还会驱赶客人,美名曰读书人讨论国家大事,升斗小民不可听之。 如此以往,酒楼内欠账愈发变多,而店内吃饭的客人也被一次次驱赶,不敢再来,这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赵瑾瑜听完,内心真是一千头草泥马奔腾呼啸而过。 合着原主这脑袋真是榆木做的! 逼着别人在自家酒楼吃免费的大餐,还纵容狐群狗党惹事捣乱,不知道还以为这天才是对家请来的间谍呢! 得知事情牵扯到自己,且他在其中还扮演着不太聪明的角色。 赵瑾瑜不禁尴尬地抚了抚额,现场气氛也突然变得有些许沉重。 婉儿站在旁边眼瞅着气氛凝固,立马凝声道:王爷那是乐善好施,善于结交朋友。岂知人心难测,那些人竟如此不识好歹,得寸进尺,真是枉费王爷一片好心! 赵瑾瑜:倒也不必这么违心找补。 而旁边的张安宝和徐掌柜显然也是一时被婉儿说愣了,微怔后反应过来,连忙跟着齐齐点头称是。 赵瑾瑜赧然地清了清嗓子,望向徐掌柜。 第4章 本王此前被小人蒙蔽,一时不察,才导致如今的状况。我已决定重新规划产业,今日便从酒楼开始。徐掌柜,此前一应欠款,派人三日之内收齐。如有阻碍,便道本王届时亲自上门。另外,酒楼的牌匾和旗杆都撤了,贴个告示称暂停营业,开业时间另行通知。 赵瑾瑜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本来疑惑为何要让酒楼停业的徐掌柜此时也不敢出声,只能低头应是。 赵瑾瑜心里确实有了大致规划。 自三天前醒来后,赵瑾瑜便发现自己相较从前格外的神清目明,原本还以为是原主身体的缘故。 直到发现他不仅对前世的记忆见闻历历在目,养病时偶然看过的物事竟也过目不忘!赵瑾瑜这才意识到或许是两世为人灵魂融合的原因,他现在的记忆力和精神力都变得异常强大。 身为二十一世纪的高材生,有着前世几千年的历史文化底蕴傍身,赵瑾瑜面对现如今各方面都还亟待发展的大乾,自然多出许多信心,此刻便也不露怯了。 徐掌柜,你跟我随便走走,接下来的这些话你可得给我记仔细了,记不住就叫个机灵的小厮跟着。 赵瑾瑜敲敲桌椅,四处看了看,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走到二楼中央,转头对着徐掌柜说道:首先,酒楼的这些桌椅全部要处置了,重新定制一批新的,颜色、规制统一,不要像现在这样,高矮胖瘦、乱七八糟。晚些时候我会着人给你送图纸过来。 说着,他又走到旁边的席位上,比对了一下餐具,接着道:其次,竹碟、碗筷、茶具等也一应换新,同样要统一制式。 这里,给我放一块青色石盘,需得有这么大。赵瑾瑜走上前去比划,石盘周围记得用竹片给我围住,外面缠一层藤蔓。再定制一批铃铛,我有大用。 还有包间的名字,别都是些什么壹贰叁肆伍,一听就没有特色,听风阁、观月间之类的,便雅致许多嘛。 赵瑾瑜一边走一边说,说完室内布置,同徐掌柜穿过一楼厅堂,来到了后院。 酒楼整体是口字型结构,后院左边是厨房、柴房,前方置有数个大小不一的雅间,右面则是客房小楼。 只是看院中池塘凋敝的情形,这里已经荒废多时。 院落面积颇大,中间由一条游廊串接,就算是举行百人诗会都绰绰有余,此前却仅供后厨给前厅上菜用,简直太浪费了! 赵瑾瑜当即指着院子道:庖屋和柴房前要栽丛竹遮挡,以免做事时的动静惊扰雅间用餐的客人。游廊下方间隔摆上盆景,两侧交错布上石桌石椅,院中花草树木应季布置,着专人打理。这么死气沉沉的,必定影响顾客用餐的心情,便是口味再好,也要大打折扣了。 是是是,王爷说得对。 徐掌柜嘴上奉承着,心里却忐忑。 即便是酒楼当初生意最好的时候,这后院也没能用上过几次,如今还要歇业大改造,也不知值不值当。 赵瑾瑜不知他心中所想,又指出几处要改善的地方,确认他全部记下,这才准备说最重要的事。 前头说的那些布置规划,都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真正让他有信心可以改变酒楼现状的,还得源于他这几天在王府的惨痛教训。 小说电视里都说王公贵族日常锦衣玉食。 别的朝代赵瑾瑜不知道,但以大乾的情况来看,锦衣确实不缺,玉食却差了很多。 王府的厨子已经算是京城带来的百里挑一的御厨了,可做出来的饭菜,却全是汤汤水水。 对于在现代吃惯了各种煎炸爆炒菜色的赵瑾瑜来说,不能说难以下咽,但确实也称不上珍馐美味。 一连几天吃下来,他整个人都快郁郁了。 前几日赵瑾瑜还在寻思得找个机会改善伙食,现在碰上酒楼这经营现状,刚好可以一并解决了。 招人带路来到厨房,果然和赵瑾瑜预想的一样。 这里也同样是用的铜鼎和陶釜烧制菜肴。 灶台是传统的石块加土块垒造而成,聚热效果本就一般,再加上如今厨具的导热性也不佳,只能温吞的煮沸,导致几乎所有菜肴看起来都是一个样,味道也相差无几。 而灶台因为构造的原因,柴火余烬全部堆在脚边,人在行走动作间便极易带起灰烬。 一旦酒楼来客过多,厨师、小厮们来回穿行时一个不注意就会将灰烬带上灶台,污染菜品。 赵瑾瑜纵然有心理准备,也仍禁不住皱眉。 而徐掌柜此时却在前面兴致勃勃地介绍着:王爷,不是我自夸,咱们酒楼的厨子可是当初娘娘特意嘱咐一同带过来的,即便是在京城,他的厨艺也算是排的上号儿的。等这边王爷您说的问题一解决,保管客似云来。 赵瑾瑜走到厨房中央,环顾一圈,斩钉截铁地开口:这庖屋,全给我拆了重建! 全拆了?庖屋是酒楼的重中之重,全拆了那不是胡闹吗! 徐掌柜听完整个人都懵圈了,连声劝阻:王爷万万不可啊! 赵瑾瑜知道徐掌柜现在肯定有所顾虑。 毕竟他从前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现在却突然跑来对人家的专业指手画脚,还一下子这么大刀阔斧地闹改革,对方哪能那么轻易接受? 于是赵瑾瑜拿出从前做科普视频的功夫,深入浅出地介绍了烟囱灶的作用,说到兴起,又顺带谈及了一些关于厨具改进、菜品改良和酒楼未来的发展规划的想法。 徐丰当初能被安排来做大酒楼掌柜,自是有一番本领与见识的。 他一边听赵瑾瑜说,一边细细思量,越发觉得此事大有可为,当即拜服道:王爷果然见多识广、成竹在胸,想来咱们仁王酒楼享誉白鹿,指日可待啊! 话音刚落,旁边一众甭管听没听懂的,也都随之雀跃高呼。 指日可待! 王爷英明! 婉儿双眼亮晶晶,与有荣焉,那是自然,我们王爷最是厉害了! 听得赵瑾瑜在这一声声夸赞中迷失了自我,仿佛已经看到自家酒楼客似云来、财源广进,晋升大乾餐饮行业top1,跟着心潮澎湃道:我不仅要让咱们酒楼在白鹿城首屈一指,日后更要遍地开花,开遍整个大乾! 徐丰听到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豪言壮语,内心激荡不已,当即躬身作揖,拖长了调子高声道:王爷志存高远,小的定鞠躬尽瘁,翘首以待! 赵瑾瑜回神,看到周边众人均是一副打了鸡血的模样,蓦地有点儿心虚,掩唇轻咳一声,虚扶起徐丰,转而道:酒楼虽然暂时停业,但也不能完全停,此前我的安排你们须得尽心去做。 徐丰立即连声应是。 赵瑾瑜环顾一周,问:厨子在哪儿? 一个油头大耳的中年大叔从角落里走出来,拱手应道:小人吴小二,乃是仁王酒楼的主厨,听候王爷差遣。 果然不愧是干厨师的,这气质真是盖都盖不住。 赵瑾瑜清了清嗓子,问:吴小二,你可会做馅饼? 吴小二以为王爷是要考验自己功底,闻言挠头有些不解,馅饼小人自是会的,可王爷,这馅饼又硬又涩,即是穷苦人家也不多吃。实在不合适您用,不若容小人另给您做几道拿手好菜? 赵瑾瑜摆摆手,笑道:不必,今日由我来教你做一道新菜,你且看好记好了。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站在一旁婉儿听说王爷要自己动手做吃食,当下便急了。 王爷!您金尊玉贵,哪能亲自动手?如若磕了碰了怎么办?而且世人都道君子远庖厨,您要在酒楼纡尊下厨,若是被旁人知道了,还不知被传成什么样呢! 赵瑾瑜却不以为然,我既是王爷,又何须在意别人的看法?难道我想做什么,还得看他人脸色不成?况且日后我想做之事岂这一点?若今日便束手束脚,将来该如何施展?我知你们是担心,但不必再劝,看好便是。 话已至此,本想跟着一起劝阻的众人也只能默默闭上嘴。 赵瑾瑜只留下了婉儿、安宝、徐掌柜以及吴小二四人。 他取米酒用滤布滤出清液,一边慢慢加进装面粉的碗里,一边用竹筷搅拌,差不多时便加入温水,将之揉成面团,最后连同碗一起,放入提前准备好的温水盆中,搁置在灶台上。[1] 如果是夏天,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但大乾正值初冬,即便是待在室内,温度也不够高,而酒酿中的酵母却需要适宜的温度才能充分繁殖产气,从而使面团膨胀。 这些理论知识吴小二等人自是不知,直看得云里雾里,直到赵瑾瑜出声要猪肉才回过神。 第5章 大乾这时的农户养猪尚不知道要割骟,因此猪的体重涨不上来,肉质没那么肥美,还存在严重的腥膻气。 赵瑾瑜看到吴小二手中的那扇猪肉,不禁微微摇头。 土法制碱倒是没那么麻烦,但养猪却不是马上可以一蹴而就的,只能暂时先将就着了。 好在他从前兴趣广泛,什么方面都有所涉猎,在小破站科普过的杂项也多,甚至还因为和粉丝打赌,而做过《母猪的产后护理》专栏,肉猪养殖的问题日后总能解决。 赵瑾瑜吩咐吴小二将肉切成大块,放入提前煮沸的釜中,把切好的大蒜、姜片丢下去同煮去腥,又将上面一层一层的浮沫撇干净。 待猪肉煮熟后捞出来,再经过浸炸,放入可用的香料炒成一团,再加入酱油收汁,猪肉最初的腥膻味便少了许多。 吴小二在赵瑾瑜的指挥下将肉切成细碎的臊子,加入碾好的茱萸粉后,一股子肉香味便在厨房里四散开来。 吴小二一愣,登时眼睛都瞪圆了,这怎会这般鲜香? 说完,他忍不住咕咚一声,狠狠吞了一口口水。 再看另一边的面团,就更令众人惊掉下巴了! 只见平时揉好后就不会有多少变化的面团,今日却明显膨胀得多,白白胖胖像棉花般嘭起。 吴小二按照赵瑾瑜的吩咐把面团切小块,搓成两边细中间粗的长条,后卷成圆形压扁,摊在已经烧红的铜锅上。[1] 不多时,面饼便鼓膨了起来,两面金黄,散发出面食煎后的独特香气。 眼见第一个面饼制作完成,赵瑾瑜撩起袖子亲自将饼从中剖开,拿勺子挖了一大勺臊子肉,均匀地填进两片面饼中间。 单是闻着味儿,唾液便已经不自主分泌了。 虽然赵瑾瑜很想直接把馍送到嘴边狠咬一口,但感受到周围探照灯一般投射过来的灼灼视线,只能强行按捺住冲动,矜持地取刀切下一角试味。 猪肉臊子的汁水瞬间在味蕾里爆开,配上松软的面饼,肥而不腻,相得益彰。 最近被汤汤水水灌了个饱的赵瑾瑜顿感满足,闭着眼细细品味了一番,十分珍惜地嚼食下肚,一抬头,便见身边四人全都死死盯着自己手底下的肉夹馍。 张安宝更是喉头耸动,接连发出口水的吞咽声。 赵瑾瑜心下发笑,默默后退半步,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这就是本王预备新上的菜品肉夹馍,都尝尝吧,吃完给点意见。 众人眼巴巴地,可就等着他这句话呢! 话音刚落,吴小二已经手起刀落,将剩下的肉夹馍均分成了四份。 其余三人不必他招呼,当即挤挤攘攘围了上来。 面饼竟变得如此松软!猪肉的膻味也大大减小!汁水充溢,肥美鲜嫩却不油腻,妙哉妙哉!吴小二刚咬上一口,便两眼放光。 婉儿等人则已顾不上说话,鼓着腮帮子只知道忙不迭地点头。 赵瑾瑜见状,便知道这计划成了大半。 选肉夹馍作为酒楼的第一个爆款,是他深思熟虑过的。 首先,肉夹馍的味道自不必多说,在千滋百味的华国美食中都能占据一席之地,对于尚不知发面为何物的大乾百姓而言,自然更是新奇。 再者酒楼半歇业期间无法供客堂食,那工序统一简洁、可以大批量制作,且方便外带而不会轻易变味的肉夹馍,便可以说是这期间打开酒楼名声的不二之选。 赵瑾瑜看向吴小二,问:方才的做法工序你可都记住了? 正大口吃着肉夹馍的吴小二立即正色道:回禀王爷,都记下了! 赵瑾瑜点点头:嗯,米酒发面是麻烦了些,但这法子你暂时还得保密,找两个信得过的帮厨给你打下手,做法切记不能泄露出去。回头我会着人送专用的材料过来,那东西用法更简单,发出来的面团也会更加松软 还、还能更好?吴小二又惊又喜,同时还有些忐忑,这般秘方旁人都得藏起来,王爷如今却倾囊教授与我,这、小的 赵瑾瑜一摆手,笑起来:这才哪儿到哪儿?本王手头的秘方菜谱还多着呐!日后自有大把的美味佳肴等着你去做,大乾厨神吴小二,这个名头如何? 吴小二红光满面,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了,抱拳长揖道:王爷传道之恩,无以为报,今后定鞠躬尽瘁,将咱仁王酒楼扬名大乾! 赵瑾瑜转而又看向徐丰:徐掌柜,你核算一下肉夹馍的成本。找两个机灵的伙计,酒楼闭店的这段日子,就在前边儿开道小门支摊,按成本价来卖。每日购买食客送一根刻有酒楼标志的特制竹签,上书半字,告知他们来日酒楼重新开张,不论消费与否,凭竹签可以来店换肉夹馍一个,当日所有消费均可享受半价。 徐掌柜也是人精,脑子一转,便知晓此番是为了酒楼重新开业造势,但仍心存疑惑:王爷,肉夹馍这个吃食必会大卖,咱们为何不趁着刚推出大赚一笔,却要低价卖出? 赵瑾瑜笑着回道:肉夹馍并不是多精细的吃食,但它好吃顶饱又沾荤,还方便携带,最适宜那些平常做工时间长的劳工百姓。我的目的不是赚他们的银钱,而是他们的口口相传。市面上猪肉、米面价格透明,聪明人稍一思量,便能知晓我这桩生意是不赚钱的,到时候名声铺将开来,受益的自然是酒楼和王府。更何况如今民生不易,能让普通百姓能花小钱而饱食,何乐而不为呢?如此,也算不愧对父皇赐我仁王之名。 徐丰听罢,不禁面露愧色,又真心诚意地拱手赞道:王爷英明仁厚,以百姓为本,自是担得起仁爱美名。 旁边众人也纷纷称扬附和。 因为一个肉夹馍,就被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赵瑾瑜简直耳热,深感再听下去他恐怕要飘上天去了,赶紧摆摆手佯装沉下脸道:如今酒楼事项繁杂,你们都须得多多上心!出了岔子,决不轻饶! 说罢,他肃着一张脸率先提步往外走。 婉儿和安宝匆忙擦干净嘴巴,紧随其后跟上。 落在后头的徐丰望着赵瑾瑜的背影,心悦诚服地感叹:雷厉风行、恩威并施,王爷的手段,实在是高啊! 作者有话说: ---------------------- 小赵:。有没有可能是你想多了? [1]肉夹馍做法查自网络 第5章 肉夹馍,只是重振酒楼的第一步。 赵瑾瑜回到王府,便立刻招来张富贵。 张总管,赶快替我把王府的木匠、瓦匠、铸匠全部找来,我有急用。对了,顺便让人取纸笔过来。 张富贵迭声应了,又凑过来低声道:殿下,您就别一直总管总管的唤奴才了,叫得奴才总觉得后颈凉飕飕的,还是同从前一样,唤奴才富贵可好? 不怪张富贵忐忑,原主从前只有被他唠叨的不高兴了,才会阴阳怪气地唤一声张总管,怪对方捏着母妃的口谕对他指手画脚。 赵瑾瑜先前没考虑过这一点,只觉得张富贵在宫里看着原主长大,是关怀照顾他的长辈,叫总管显得尊敬。 难怪这几天他一叫张总管,对方便缩肩弓背好似很紧张的模样,他还一直当是张富贵体态不佳 赵瑾瑜对着张富贵殷殷的目光,挠挠脖子:那富贵? 张富贵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欸!王爷! 赵瑾瑜还是有些不太适应,转移话题问:府上可有琴师、伶人? 张富贵忙道:有的有的!旁的咱不敢说,但王爷交友广泛,又颇爱音律,常常在王府设宴招待贵人,琴师伶人可养了不少呢! 赵瑾瑜总觉得有被阴阳到,但又没法反驳,只好无奈道:那你挑两个技艺高超的琴师,再寻几个机灵点的丫鬟、下人,晚些时候我有旁的事情吩咐。 说话间,跑腿的下人已经将工匠带了过来,机灵介绍:禀王爷,这五人是铸匠,这八人是瓦匠,这六人是木匠,都是当初从京城带过来的,手艺娴熟,王爷有吩咐只管提便是。 工匠们平日都不在内殿伺候,很少能见到王爷,如今突然被传唤过来,难免微微有些慌张,生怕自己言行粗鄙一个不小心惊扰到贵人,纷纷低着头,言行十分拘谨。 赵瑾瑜见状,温声开口道:大家不必紧张,今日请你们过来,是我打算做点东西,需要大家的配合帮助。诸位放心,只要做得好,银钱赏赐自是少不了。以后共事的日子还有许多,大家放宽心即可。 众人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赵瑾瑜首先走到木匠几人面前,问:几位可知风箱是何物? 第6章 风箱? 木匠们听完不由面面相觑。 站在最前面的木匠年纪最大,似乎是领头的。 他往前半步拱手回道:回王爷,我等几人的手艺都是世代传下来的,但也都未曾听闻过风箱这个物件。 没听过也无妨,只是如果我将这风箱的制作过程画在纸上,各位有信心做出来吗? 领头木匠和身边几人对视一眼,谨慎道:小的们对自己这吃饭的技艺还是有些把握的,但这风箱毕竟是新鲜物什,也不能一下子说死 有把握就行,图纸只是基本,有什么问题,届时本王也会和你们一起探讨制作。 木匠们这才放下心来,齐齐拱手道:多谢王爷,我等必定竭尽全力! 风箱的事情定下来后,赵瑾瑜依葫芦画瓢,又给瓦匠普及了竖炉,给铸匠形容了铁锅。 没错,这才是赵瑾瑜扭转酒楼生意真正的杀招:铁锅。 后世主流的一些烹饪方法:炒爆溜炸煎烧焖,大多都需要用到铁锅。 大乾之所以烹饪方法单一,最大的原因便是厨具一直停留在陶釜和铜鼎的水平。有了铁锅,那些多样化的烹饪方法便能实现,后世的一道道名菜便都可以问世。 到时候,其他酒楼根本不具备和他家竞争的能力。 只是,铁锅对冶铁技术的要求很高。 这几日了解下来,大乾朝虽然也有冶铁,技术却相对落后。 冶炼炉温度达不到要求,导致冶炼出来的铁延展性差,自然无法用来制作锅这样的厨具。 而赵瑾瑜要做的鼓风竖炉,就是适合冶铁的高炉,但现在材料不够,暂时只能造一个小型的,不过出一些锻造铁锅的炉料应当是足够了。 竖炉从上方装料,下部鼓风,环型密封结构使得冶炼过程中聚热效果更佳,让炉内达到更高的温度,从而顺利产出所需要的金属。 赵瑾瑜曾经虽做过书面科普,但毕竟没有亲自试验过,心里也不是很有底。 可一旦能够成功,不仅能造出铁锅可以解决眼下酒楼的困境,日后更能加以精进,改进农具甚至是兵器! 赵瑾瑜记起自己前世做古法造纸科普科普时,曾看到过这样一条评论 如果穿越回古代,只需要记得三句话: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1] 赵瑾瑜现在是深有体会。 一个生产工具的改进,可能伴随的就是某个领域的革命。 赵瑾瑜拿起用得不太熟练的毛笔,循着记忆将风箱的三视图,竖炉的构造,以及铁锅的样式一一画出。 他将工匠们聚到一起,耐心地同他们讲解图纸的看法、各个步骤的工序以及材料的使用方法,对于他们的问题,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能在王府任职的工匠基本都是各自行业的翘楚,几乎一点就透,哪能看不出赵瑾瑜提出来的这些东西,可以说是许多匠人穷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创新发明? 他们听的越多、看的越多,心中的震惊也就越多,同时心里也十分疑惑。 往日只听说王爷不学无术、只好玩乐,可今日一见,却发现殿下不仅学识渊博,对自己这群粗鄙下人也丝毫没有架子,反倒是颇为耐心。 果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日后若听到谁再敢乱传谣言,他们定当上前跟人理论去! 赵瑾瑜用了将近一个白日,才勉强将理论跟匠人们说清楚,等众人退下后,经由婉儿提醒,他才想起琴师伶人还未做安排,当即又提笔草拟了重新规划酒楼的布置章程,和服务、表演人员培训计划,招来婉儿细细嘱咐了一遍,交由她去办。 这厢忙完来不及休息,赵瑾瑜又记起还有一桩重要的事差点忘了,只得匆匆洗了把脸,又叫人准备干稻草、滤布、大盆等物。 若不是今天赵瑾瑜行事稳妥、密中有细,张富贵还当自家主子又要放火烧屋了。 万幸赵瑾瑜只让人将东西抬到院中,点火烧稻草。 等等,这不还是放火吗?! 张富贵有些急眼,正打算想法子好生劝阻,赵瑾瑜已经走到前头去提醒下人们挑动稻草,使其快速充分燃烧了。 屋子自然是没烧起来,稻草倒是很快就烧了个干净。 待草灰冷却,赵瑾瑜弯腰将滤布铺开罩在大盆上,命人扯住绷紧,接着用铲子一铲一铲将草灰铺平在滤布上,又指示仆人提起桶,把水均匀地淋在草灰之上。 等到水无法再沉降,他招呼几人一起上手揉搓草木灰,而后将滤布裹紧挤压,如此循环往复多次后,再用新的滤布进行过滤,直到留下来的是较为清澈的灰水。 赵瑾瑜洗净手后,又再次叮嘱:切记这事偷不得懒,之后你们制作时,留下来的水也需得达到这个程度才行。 其后,他点了一名刚才做事较为积极活泛的仆人: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王有财。 赵瑾瑜点点头,那这件事便由你来主理,做好了有赏,但若出了岔子,本王也会找你问责,你可愿意? 王有财机灵,立刻跪拜下来:小的一定将事情做好! 赵瑾瑜又嘱咐他今晚带人再做五大桶草灰水,放在房内静置一夜,切忌磕碰晃动。 如此,等到明日再取草灰水上面的那层清液,放进锅中煮沸直到形成结晶,这便是他今天答应吴小二,比米酒发面更方便好用的碱了。 碱在厨房里是不可或缺的一味材料,不仅可以让面粉迅速发酵,去除面团的酸味,涂抹腌制肉类,还能使其变得更加嫩滑。 日后兴许还能用来制作面包,赵瑾瑜自然相当重视。 接连安排完工作任务,天都已经黑了,赵瑾瑜瘫坐在椅子里,总算是松了口气,动作有些迟缓地活动肩颈。 张富贵见状,立刻走到他身后替他揉肩,同时斟酌着开口:奴才此前都不知殿下竟是如此胸有丘壑,比如您今日提起的那些东西,老奴真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啊 前几天言行有异,赵瑾瑜尚且能说自己是改过自新,但今天的这一番行事,却是无法再用这个理由来搪塞了。 他沉吟少顷,按照此前打好的腹稿开了口:富贵,庄周梦蝶的典故你应当听过吧?庄周做了一个梦,梦中他变成一只蝴蝶,过完了蝴蝶的一生。醒来之后,他因为蝴蝶的记忆过于深刻,一时竟不知是他在自己的梦里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在它梦里变成了庄周。 本王落水后,病在床榻上那两日,竟也梦成了另外一人,而醒转之后,我透过那人的眼睛所听到的、看到的事物,都犹如刀凿斧刻般印在了我的脑子里。那个朝代的一切都异常精彩,令人神往。如果可以,我希望有朝一日,咱们大乾也可以变成那梦中世界! 赵瑾瑜说完,原本还担心张富贵一时难以相信接受,正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应付,却见张富贵瞪大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拊掌大喜。 这哪是做梦,这分明是仙人传道啊!殿下您梦到的朝代、事物都那般不俗,指不定就是哪处仙界呢! 张富贵越说越觉得靠谱,当即跪拜下来,欣喜道:王爷英明神武,超尘拔俗,引得仙人传道!日后王爷您便是仙家子弟了!这白鹿城真是块风水宝地啊,前有白鹿为卫国公指道,现有仙人替殿下您传道。老奴这就去命人准备,定要大礼拜谢仙人! 赵瑾瑜:? 张总管你是会解读的,高考阅读理解你不得满分我不依。 作者有话说: ---------------------- [1]中学政治内容。 第6章 翌日清晨,赵瑾瑜拖着疲惫的身体醒来,匆匆洗漱完成,便往后院赶去。 昨天本来就忙活了一天,晚上还因为记挂着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始终没睡踏实。 赵瑾瑜不禁腹诽自己这王爷当的属实是劳心费力,上辈子当社畜时还能想办法摸摸鱼呢,结果现在都当上了王爷,却反而是一点儿不得闲了。 这都算哪门子事啊?简直没处说理。 赵瑾瑜来到制碱的院子,听了王有财的禀告,才知道几人颇为积极,一晚上竟陆续做了有十来桶,且品质上佳,桶内的草灰水分层明显。 赵瑾瑜满意点头,让张富贵记下有赏,又命人搬来干柴和铜锅,两人一组提着桶不带晃动地,把上层的清液倒进铜锅里,慢慢煮沸。 他吩咐王有财几人守在锅边,注意添柴,自己则领着张富贵往旁边走了几步。 富贵,昨日里招过来的工匠、仆人等,你确定都嘴严吧? 张富贵言之凿凿:那是当然!咱们府上的仆人都是签了契的,知根知底。昨日殿下您跟我提了之后,奴才又特特逐个去敲打了,您就将心放进肚子里,老奴保管他们绝不敢有二心! 第7章 等日头快升上正中天时,第一锅碱终于结晶。 赵瑾瑜亲自用毛笔将锅内的晶体仔细扫进一个陶罐里,密封保存。 制碱成功,赵瑾瑜心下陡然轻松不少,喜笑颜开道:王有财,你等几人制碱有功,稍后去张总管那边领赏。这桩差事以后就交予你们了,需得给本王用心干着,日后少不了你们赏赐。 王有财等人虽不知制成之物有何用处,但听有赏,自然跟着高兴,立即齐声表忠心,王爷放心,我等定当小心谨慎,办好差事,绝不让王爷失望! 与此同时,铸造的工坊里,众人也正干得热火朝天。 小型竖炉在昨天夜里便已经搭建完成,赵瑾瑜今天找过去的时候,铸匠已经用新产出的高纯度炉料尝试过两次了。 这时见他走进来,一个半途换下来歇息的铸匠立刻上前来,拱手行礼后兴奋道:王爷大才!这炉子和风箱简直是神作。小人铸炼多年,还从未见过哪个炉子能达到如此热度!至于那铁锅,我们经过这一天一晚,总算是摸到了些窍门了,这次兴许就能成功哩! 说话间,他领着赵瑾瑜一路往里走。 锵!锵!锵! 随着一锤又一锤重锤落下,一个铁锅的模型慢慢在那光着膀子的铸匠手底下显现出来。 周围众人都瞪大眼看着,屋内温度高,赵瑾瑜手心也不禁渗出了汗水,紧张又期待。 现在只需等模型冷却,再经过多次重力敲打测试,只要铁锅没有崩裂,就可以证明这一套工序是成功的。 一旦成功,等日后发掘出煤炭燃料,再次提高冶炼温度,便能让铁化成铁水,那不管是厨具、农具、兵器,就都可以实现量产了! 赵瑾瑜内心激动,他从前之所以在小破站做科普,正是兴趣在此,如今竟真的能够在古代,切身去完成这些跨时代的壮举,这种成就感,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终于,铁锅淬炼完成。 那铸匠紧张地环顾了一圈,顶着众人尤其是王爷期待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取了旁边备好的特制锤,将锅边锅底等各个部位反复敲打了个遍。 最后他拿起铁锅,瞪大眼睛凑近前去,仔细看了又看,倏地重重吐出一口气,放下锅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成了!真的成了! 话音一落,整个工坊都闹腾起来,一片欢声笑语。 赵瑾瑜上前检验过后,也是喜上眉梢,放声说道:辛苦各位了,只是此事现在不宜声张,望各位一定保守诀窍,日后本王必向父皇上书,为各位请功。 说完,他转头看向富贵:记好了,参与铸造铁锅的匠人们各个重重有赏! 匠人们听了他的话,低声私语了两句。 不多时,在场资历最深的工匠站出来,朝赵瑾瑜拱手道:王爷,功劳我等实不敢当,这两日不过是依葫芦画瓢,出点力气罢了。王爷您奇思妙想、高深莫测,我们只要能继续跟随王爷,偶尔能得您指点一二,便感激不尽呀! 各位太过谦虚!大家手头的这般铸造技法,可不是随便拉出一个人就能有的!你们不止这次是王府功臣,今后还有大用,赏赐绝不能少。 赵瑾瑜说着,立刻让张富贵去安排,自己则又和匠人们聚在一起,讨论这两天制造过程中遇到的一些问题,总结经验以备提升后用。 等后续安排交待完毕,他才令人拎着刚刚做好的铁锅美滋滋地离开。 前世作为孤儿,赵瑾瑜的生活技能是点满了的,其中做饭更是他的拿手好戏。 如今正值饭点,苦了好些天、嘴巴里都要淡出鸟来的赵瑾瑜,现在只想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他一路来到厨房,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亲自用厚抹布提着锅耳,先用上午才制成的碱加水,将铁锅洗净擦干。 继而拎着锅放在灶台上烧热,用一块肥油猪皮沿着锅壁涂抹一圈,使得油脂涂满整个锅面,再用青菜叶擦洗,而后倒入热水,如此反复清洗数次,锅便开好了。 王府毕竟是王府,虽然被原主败得都快揭不开锅了,但底蕴仍在。 厨房里食材应有尽有,基本的调味料辛香料也都齐全。 赵瑾瑜挑挑拣拣了一番,终于选好食材。 大抵是昨日张富贵将他仙人传道的剧本宣传得很到位,今天厨房里的厨子帮仆们见到他这番行径虽然不解,但更多的是诧异和好奇。 毕竟,谁不想看看那仙界的吃食,和自己所做的究竟有何差别呢? 有了众人的帮助,赵瑾瑜没花费多长时间,便做好了穿越到大乾后的第一顿大餐。 油爆鸡丁,蒜苗回锅肉,葱煎蛋,水煮肉片,红烧鱼,并一道清炒时蔬。 在前世,这都不过是些家常菜,可落在现下众人眼中,却是色香味俱全的珍馐美味了! 尤其是因为某几道菜还是川湘做法,整个厨房里都充斥着鲜香麻辣的独特香气,直令人口舌生津、看呆了眼。 赵瑾瑜基本每道菜都特意多做了一些,留下一部分给厨房众人尝尝鲜,也好让他们知道日后王府的饮食标准在哪儿,其余的则都命人端上了正厅。 赵瑾瑜忙活了小半天早就饿了,也不啰嗦,招呼随侍在侧的张富贵一起坐下来吃饭。 结果张富贵却连连摆手,直道尊卑有序,他哪能和王爷同桌用饭!?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赵瑾瑜正要再劝,便见婉儿和张安宝不顾仪态形象地从院子里一路飞奔进来。 婉儿叉着腰,脸涨得通红,气都喘不上来了:王、王爷,疯了! 赵瑾瑜尚来不及说话,旁边张富贵先横眉冷对地啐了她一口,斥道:胡说什么?!没规矩! 婉儿吓得捂住嘴,又急得直摆手,磕磕绊绊解释道:奴、奴婢不是说王爷疯了,是王爷前日里说的那肉夹馍,现下在咱们酒楼,卖疯啦!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哦?当真?!一听这话,张富贵也面露喜色,来了兴趣。 那可不!张总管您是没出门瞧见,洒金街都话说到一半,婉儿鼻尖耸了耸,眼珠子落在面前的一大桌子菜上,再也挪不动了。 张富贵正要催促,赵瑾瑜先笑着开了口。 婉儿和安宝回来了正好,大家先坐下来吃饭,有什么事边吃便说。 即便赵瑾瑜一派和颜悦色,婉儿和张安宝又哪敢真的听话坐下?迭声谢绝后,又忍不住偷偷觑张总管的脸色。 赵瑾瑜佯装不悦,屈指在桌上轻轻一敲,一锤定音:本王现在吩咐什么,你们都不听了是吧?这桌饭菜可是关乎今后的酒楼大计,仁王酒楼能不能在白鹿城站稳脚跟儿,可就靠着这些新菜式了!本王还等着你们试菜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便是张富贵也没法再说什么,只得小心翼翼地在赵瑾瑜身侧坐下。 婉儿和安宝见状,犹豫片刻,也跟着在座末坐了下来。 赵瑾瑜心知他们肯定是不敢先动筷的,干脆先一次性将每道菜都浅尝了尝,确认口味和前世所做相差无几,才招呼道:都愣着做什么?吃呀! 张富贵率先拿起筷子,克制地品用,看得出来是在细细品味,以期吃完能够给出建议。 一直偷偷觑着他的婉儿和张安宝见状,这才放心跟着动作。 安宝习武之人就不用说了,吃得极快,有时甚至都没看到他嚼,就已经咽下去夹第二筷了,他也说不出什么形容词,只知道一边吃一边连连点头叫好; 婉儿起初还是秀气的,但尝完第一口后,速度便越来越快,好赖没将宫中习得的仪态全扔下,虽然腮帮子已经塞得跟仓鼠一般,取用咀嚼时却仍未发出什么声响。 看得赵瑾瑜啧啧称奇。 一顿饭用到中途,他才想起来追问之前的话,婉儿,你之前说肉夹馍卖疯了,究竟是什么情况? 婉儿赶紧放下碗筷,拍拍胸口先把食物顺下去,才喜滋滋道:您不是昨天吩咐我依章程训练店内的人吗?安宝哥今日送我去酒楼,我们才走到街口呢,便看到路上的行人几乎人手拿着一个肉夹馍在吃!王爷,便是城里生意最好的那家珍馐点心铺去岁刚开张那会儿,也没今天这个光景呢!您是不知道 - 与此同时,仁王酒楼外,徐掌柜红光满面,正笑嘻嘻地安排着店内的伙计在维持秩序。 王爷可是特地交代过,为了防止人员拥挤出现踩踏和意外,一定要好生注意着的! 回想起早上门可罗雀的情形,再看如今只差要排到街尾去的长龙队伍,徐丰仿佛已经看到将来仁王酒楼财源广进了! 昨日,吴小二经王爷提点后,一整天都劲头十足,面团、臊子制了不少。于是今天一大早,徐丰便依赵瑾瑜所言,在酒楼正门侧边开户支起了摊。 第8章 起先一个多时辰,和往常一样,酒楼始终无人问津。 徐丰见状,心道果然如王爷预料的一般! 他立刻按照赵瑾瑜昨日遣人送来的章程里所写,将储放臊子肉的陶罐盖子取下,命一个机灵小厮用蒲扇对着陶罐扇,务必要将热气和香气扇出去。 同时,他还偷摸安排了几个托儿,当街大声对话。 咦?你们闻到了没有?这是哪里来的味道?好香啊! 还真是!是肉吗?这也太香了吧!哪儿传来的呀? 好像是仁王酒楼!快!咱们快去看看去! 几人大嗓门一嚷嚷,原本未曾注意到那阵香味的人也不禁耸动鼻子刻意去嗅,果然闻到一阵有别于平常荤菜的鲜香。 而仁王酒楼门口已经有人在问了:这是何吃食?怎么从未见过? 守着摊位的小厮本就是个口齿伶俐的,当即太高音量,恨不得整条街的人都能听到自个儿的声音:回几位客官嘞!此物名叫肉夹馍,乃是仁王殿下近期首创。今日才开始售卖,别说咱白鹿城,便是京城,乃至整个大乾,你们都是第一批瞧见的呢! 这话一出,顿时将周边众人的耳朵给牢牢抓住了。 那小厮一边扇风,一边嘚吧嘚说得干脆:您几位且看,咱这面饼都是现煎的,外表焦黄酥脆,内里却蓬松软绵,可不是从前那些饼子能比的!您再看看这臊子,闻闻这肉香气!咱这肉夹馍呀,便是把这肉臊子填进面饼里,外酥里嫩,鲜香四溢,甭提多有滋味儿啦!这么大一个,还有荤有素,现在新品特惠才十文钱!几位客官不买来试试岂不是可惜? 最前头的那人听完,立即回答:哟!现在便是寻常在街边吃个素面,清汤寡水的也得六七文了呀!你们这肉夹馍大不说,还有那么多的肉,竟只卖十文钱!你们酒楼这是不打算赚钱吧?快!给我拿一个! 得嘞!小厮利落地包好肉夹馍递过去,又递上一根竹签,扬声道:客官您可说对喽!咱酒楼不仅不赚钱,还要送钱呢!这竹签您可要收好了,咱们酒楼现在歇业休整,近期就会择吉日重新开张!届时开张前三日,客官们便可凭这竹签,来酒楼享受吃食半价优惠! 竟这等好事?!那若我手上这竹牌够多,岂不是每顿都能半价?伙计你不是诳我的吧! 您就放心吧!您买一个我就送一根,届时您带着竹签来就是,有多少免多少,绝对比真金还真哩!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肉夹馍数量有限,卖完可就没有啦! 这番话说完,本在旁边观望的路人顿时都蠢蠢欲动,纷纷围了过来。 肉夹馍一口下去满嘴流油,卤肉味道香烂软糯,油脂的复杂口感渗进面饼里,那股子咸香直让人回味无穷。 这么新鲜的吃食,不得多带几个回去给家人尝尝? 最重要的是,它的价格还不贵!等仁王酒楼重新开张,还能再减五文!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呀! 这么想着,一些刚买过的人,举着尝了几口的肉夹馍又折返了回去。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 没过多久,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仁王酒楼出了一道新鲜小吃,叫肉夹馍了! 那滋味儿!啧啧啧,单是现在说起来想一想,涎水都要流下来了哩! 眼见过来买的人越来越多,徐丰只得亲自带上伙计一起出来维持队伍秩序。瞟到周围那些酒楼掌柜铁青的脸,徐掌柜只觉得扬眉吐气,腰杆儿挺得笔直,人也愈发的有干劲了。 - 王爷王爷,您是不知道,我们去的时候,人都快排到街尾了!徐掌柜笑得和弥勒佛一样,可高兴坏啦!我和安宝哥看到那情形,马上就跑回来同您报喜啦! 婉儿绘声绘色说完,笑得见牙不见眼。 赵瑾瑜看到众人均是一副喜不自胜、与有荣焉的模样,即便对今天肉夹馍的大卖有所预估,也情不自禁地深受感染,笑道:好事成双,我这边也有喜事说与你们听。 他指着桌上的菜肴,说:前日同你们说过的铁锅,今天也成功做出来了!这一大桌子菜,就是我用铁锅炒出来的,你们也都尝过了,可有什么意见? 张安宝没想到这些菜竟是王爷亲自做的,顿时连咀嚼都放慢了速度,唯恐有所怠慢。 他绞尽脑汁搜刮词汇,夸赞道:王爷您实在是太厉害了!即便我从前在京城第一酒楼荣丰园里吃过的菜式,也比不上您今日这些油色饱满,焦香脆嫩,太好吃了! 婉儿则是古灵精怪的,歪着脑袋说:王爷您现在真是事事精通呀!昨日张总管说您得了仙人传道,想来那仙人也知您聪慧非常,根骨奇佳,恨不能倾囊相授!日后我得多跟着王爷吸吸灵气,看能不能变得再聪慧点儿! 赵瑾瑜听得一阵好笑:你啊你,黑的都能被你这张嘴说成白的去! 才不是!婉儿字字真心,句句属实! 席间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赵瑾瑜不紧不慢地吃着饭,带着笑听面前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挤兑或谈笑,恍然有种回到从前和三两好友闲暇时间约饭喝酒、谈天说地的错觉,倍感温暖的同时,也逐渐对这个陌生的时代卸下心防 作者有话说: ---------------------- 小赵:托儿什么托儿?这叫广告营销! 第8章 如果要问赵瑾瑜穿到大乾后,在什么时候最想回现代? 首当其冲是他躺在床上养病那几天,被婉儿和富贵用汤汤水水灌的快失去味觉的时候。 其次,就是每天早晚的个人清洁问题。 就像现在,赵瑾瑜正拿着杨柳枝和盐水漱口,漱完除了满嘴难以形容的味道,就只感觉漱了和没漱似的。 费劲又难受。 这还得亏他穿在帝王家,王府里不管是漱口用的柳条盐水,还是洗发用的猪苓,洗澡用的澡豆,都已经是这个时代十分精细奢侈的东西了。 可对于享受过现代便捷舒适的洗浴用品的赵瑾瑜来说,最起码短时间内,他都还难以适应。 得尽快将香皂、牙刷、牙膏之类的日用品都给造出来才行啊! 正想到这里,赵瑾瑜便听到张富贵进来通报,道张才林有事要禀。 这张才林,正是当日木匠的领头之人。 启禀王爷,您前几日命我等制作的模具已经全部完工了,还有您先前所说的石灰石,也被蒋氏兄弟寻来,在后院烧制成了。 可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来给递枕头! 好极!两分钟前还在腹诽个人清洁问题的赵瑾瑜一听,眼都亮了,转头看向张富贵:我昨日交代王有财的那些事呢?可还顺利? 张富贵笑着回道:那小子又找我要了些人,今早我便去看了,进展喜人。我特地在后院着人搭了一个棚子,安排他们带着工具全挪了过去,日后王爷您想亲自去视察,便不必来回奔走了。 赵瑾瑜不由赞了句还是富贵心细,便带着二人一同朝暂时安排出来做工的院子走去。 这几日来,因为肉夹馍的口碑发酵,再加上竹签半价的营销推广,酒楼重新开业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城皆知。 徐丰汇报时便说,近日有许多人都特地前去询问酒楼重新开张的时间。 赵瑾瑜除了每天关注一下酒楼的改造进度,便是写点菜谱,并指导吴小二等人改良菜品,闲暇时间便开始琢磨改善生活品质,顺道又给他想出来一条生财之路。 路上,他又想起来问:富贵,前几日我说的酒楼旁边的那个米铺,你可盘下来了? 已经处理妥当了!王爷当时说得急切,我便亲自上门去谈的买卖。一去才知对方是晋阳府李家的旁系,李家和王家素来就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谈的很是顺利,便是购铺的银钱也可以先记账。 赵瑾瑜略一思索,道:那行,你记得替我带句话去,就说这个人情本王记下了。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了后院。 王有财等人正紧锣密鼓的忙碌着,见王爷来了,立刻停下手中活计行礼。 王有财走上前来回禀道:王爷,您吩咐的事,我们一点没落下。这边罐子里装的,都是您要我们炼的猪油。还有您说的纯碱,也都好好炼制存储了。 说完,他掀开盖布,让赵瑾瑜查验。 待听完赵瑾瑜的鼓励嘉奖,王有财没忍住,好奇道:不知王爷这次又要制什么新鲜物件?咱们几个脑子愚笨,怎么都猜不着,心里期待得紧哩! 赵瑾瑜轻笑一声,那你们待会儿可得看仔细了,今天制出来的新物件,人人有份! 只见旁边空地上,已经架好了两个铁锅,铁锅前方就是个一米见方的池子。 那是王有财等人依照赵瑾瑜的吩咐提前制好的。 第9章 石灰石用火烧过生成生石灰,再加入足量的水,得到熟石灰溶液,然后加入此前制成的碱,经过化学反应,生成的碳酸钙沉底,上方就是做肥皂需要的氢氧化钠溶液了。[1] 赵瑾瑜指挥众人取了溶液倒进铁锅里,然后再加入猪油,加热时持续搅拌,使之进行充分的皂化反应。 期间,他还命人在其中一个锅里加入了花瓣和香料。 直到看见锅中的水分蒸发大半后,赵瑾瑜才和大家一起忙活着,将剩下的液体分别倒入早就备好的模具中。 约摸一个时辰之后,第一批肥皂冷却成型。 赵瑾瑜从不同的模具中各取出一块。 左手拿的肥皂是普通的淡黄色方块,右手里的却是花朵形状,上面还间或点缀着花瓣,不必凑近去闻,便能闻到怡人的香气。 赵瑾瑜十分满意,见众人皆是好奇,便出声问道:王有财,你平日里做工,手上、衣物上沾的油污是如何处理的?成效又如何? 王有财被这问题问的有些莫名,但还是如实回道:奴才家贫,家中并未购置澡豆那些,若是弄脏了手通常都是用水随意洗洗,衣服如果太脏,拙荆平日里似乎会存些淘米水来洗。至于成效反正就那么将就着吧!多洗洗,总有些用处。 赵瑾瑜闻言点点头,递了一块肥皂过去,指着旁边的水盆,道:刚好你现在手正脏着,过去用这个试试,只需要打湿涂抹,再洗净即可。 王有财不明所以地接过肥皂,按照他说的步骤一一做完,只觉得细腻非常,手上还生出来许多细小的泡沫,而随着他的揉搓,指尖手背上的污渍竟肉眼可见的融散开来! 待他最后将手沉入水中将表面一层冲刷掉,再拿出来搁裤腿上随意擦干一看。 两只手干干净净,哪里还见什么油污?! 这下不止王有财,旁边围观的众人也都惊呼出声。 怎会如此神奇?!我此前得令去府里浣衣坊修缮,也见过那澡豆,虽说是比淘米水好上许多,但也没有这等效果啊! 你们瞧,有财刚才洗完之后,这物件好似也不见消磨,还是和最初一般大小。这若是省着点用,那么小小一块便能用上许久了吧! 啧,好香啊!既能洗手,肯定也能用来沐浴吧?用完岂不是全身都香喷喷?倘若我每次做完工回去能用上一用,我家那婆娘肯定不嫌我汗臭了! 赵瑾瑜淡笑着抬抬手,压下现场此起彼伏的议论,解释道:此物叫作肥皂,散发香味的称香皂,无论是用作沐浴还是浣衣,效果都是立竿见影,刚才答应大家的都作数,都自去各领一块吧。 澡豆便已经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了,那成效明显更显著的肥皂不得更精贵呀? 这领的哪里是物件儿,分明是银子哩! 在场众人已然可以想见肥皂面世后会多令人趋之若鹜,当即欣喜地叩头领赏,心满意足地继续去做事了。 赵瑾瑜回到内间,看向张富贵正色道:富贵,想必你也能看出来,等工艺产量提上去,咱们这肥皂必定会是一门大买卖!你得在府上找个精干的,将第一个铺子给管好了! 之前让你盘下的米铺更名为净尘坊,专营肥皂和香皂。肥皂面向的是普通百姓,不求包装,只求实用,因此外观造型简洁即可。但香皂的目标客群不同,我不仅会根据不同的花香味道来取名,还要让木匠专门为其打造盛放用的礼盒,你届时尽管让他们比着琳琅阁里最有面儿的款式来,做得越精致越好。 富贵用心记下,问:那定价您现在有考虑吗? 赵瑾瑜粗略估算了一下成本,道:肥皂的话,暂定五钱银子一块。至于香皂,加普通花香香料的,五两银子一块,至于加名贵香料和重点包装的,五十两一块! 五十两?! 便是在宫里见多识广的张富贵听完,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毕竟就那么一点,还没有姑娘巴掌大,又属于寻常的消耗物件,既不能吃,又不能观赏。 他迟疑道:这五十两,是否定价过高了些? 赵瑾瑜摇头一哂:你且等着看吧,五钱银子一块的肥皂固然买的人会更多,但是香皂带来的收益定也会不遑多让。况且对于某些人来说,咱们价格定低了,他们还不稀得买呢! 对了!赵瑾瑜想起来道:第一批香皂制好后,你记着从中留下一百盒最好的,派人快马加鞭送到京城去。一半送进宫给母妃,剩下的则分别送去给我在京的狐朋啊不,好友们!尤其是那些和我从前一样喜欢挥金如土的。 他狡黠地眯眯眼,手指敲着椅子扶手笑道:咱们呀,便先让这批香皂去京城吹吹风罢! - 京城,皇宫,荣华殿。 乾文帝赵元极背着手站在榻前,低头看着俯身趴在榻上垂泣的爱妃,颇为无奈地低声劝道:婉婉,朕知你心系老九,但哭多了伤身子 王婉容手里握着张富贵快马送回京的信,闻言抬头瞪他一眼,抽泣嗔道:皇上让臣妾如何能不哭?瑜儿前些日子坠马落水,险些丧命。若不是他吉人自有天相,梦中得仙人相助才逃过一劫,如今还不知是何模样呢!可我作为他的娘亲,这么危急的时刻却不能守在他身旁 乾文帝重重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握住王婉容的手,耐心宽慰道:我知你是气我当初赶瑜儿出京,才让他在北境遇险。但那时的情况爱妃也清楚,瑜儿那性子,待在京城只怕是更加凶险。 容贵妃听着,慢慢止住了哭声。 我晓得您也是为了瑜儿好,因此从未埋怨过陛下。我也知瑜儿实在是不成器,所以也从来未曾想过要让他去争那位置,只望他可以做个逍遥王爷,荣华富贵过完一生。 说着,她垂首轻拭眼角的泪,担忧道:可如今得知他在封地竟也险些丧命,我实在是 乾文帝立即道:婉婉忧虑之心我自然明白,瑜儿也是我的儿子,我心中的担心难道会比你少吗?你放心,这两日我会暗中调派一队最精锐的羽卫前去护卫他的周全。 可王婉容听了却仍旧不放心,那些侍卫又哪能面面俱到呢?不仅无法照顾瑜儿起居,日常也没法管束提点他一二。 说及此,王婉容突然想到什么,反握住乾文帝的手,开口求道:元郎,瑜儿出生次年,温首辅喜得贵女,您和首辅当年口头上可是替两个小辈儿指过婚的 乾文帝一听,顿时面露难色,那都是当年酒后戏言 您是皇上,一言九鼎,怎如今又成了戏言呢?王婉容柔声道:妾身听闻伯阳之女相貌端庄,知书达理,您也知道咱们瑜儿是什么性子,都说男儿成家后便能沉稳许多,若再能加上贤妻照料管束,岂不是成效更好?这样我们也不用一直为他担心了,您说是也不是? 乾文帝顿时也有些被说动了,但仍未一口应下:婉婉也知伯阳与朕不仅是君臣,更是知心挚友,伯阳拢共就这一个女儿,素来是爱女如命,这事我还需得和他先商议一番。 而远在白鹿城的赵瑾瑜则完全不知道,自己竟还有这么一桩婚约在身,更不知道,他这位身为首辅千金的未婚妻,日后还将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和他相见。 作者有话说: ---------------------- [1]肥皂制作查自网络。 第9章 乾文帝走后,王婉容起身坐到梳妆台前,唤自己的贴身婢女翠竹和元珠上前来伺候。 铜镜模糊地映照出她蹙眉的愁容,瑜儿前些日子遇险,富贵那边已经查过了,没有头绪。可本宫心里却总是不踏实,翠竹你稍后出宫给我父亲带个口信,让他派人再去探查一番。 翠竹立刻点头应是。 王婉容抬手抚了抚元珠替她重新戴上的金钗,问:元珠,你跟随我多少年了? 元珠不假思索地回道:回娘娘,奴婢自十二岁开始侍奉于您,现今已有十年了。 王婉容面带追忆之色,叹声道:时间真如白驹过隙,那时的你才这么点高,见人还怯生生的。哪像现在,这些婢女里就数你最为跳脱,最没规矩了。 元珠听完,笑着上前半蹲在王婉容身边,一边给她捶腿一边娇声回道:这都要怪娘娘疼奴婢,奴婢这才越来越恃宠而骄嘛! 容贵妃被她逗乐,冲翠竹道:瞧瞧!疼她倒是我的错了? 翠竹也跟着笑:娘娘素来宅心仁厚。 主仆三人逗趣一番,气氛也随之转好。 王婉容这才正色道:富贵信中说,瑜儿因祸得福,偶得仙人传道,如今已脱胎换骨,似乎又对商贾之事产生了兴趣。但我仍是放心不下,王府中杂事繁多,即便富贵有心,定也无法事事顾及。至于婉儿,虽是个体己人,但年岁尚小,能力有限。 第10章 她说着,低头摸了摸元珠的脑袋,温声道:元珠,本宫身边属你最是机敏聪慧。过两日,我会寻机遣你出宫办事,届时你便带本宫的书信去王家族内选几名能力出众的心腹,一起前往白鹿城。 记住了,日后你们再不属于王家,也不属于本宫,你们只忠于王爷。 - 洒金街上,仁王酒楼外的肉夹馍摊位前依旧是排着长队。虽然没有刚出现时那么火爆,可每日卖出的数量也十分可观。 而酒楼左侧的米铺,今日突然换了牌匾。 铺子更名为净尘坊,透过打开的窗户能看到铺内陈列简洁大气,店铺中央摆放了三排木架,其上间隔摆放着一些精巧的木盒。 奇怪的是,这净尘坊明明已经开张,却不让顾客进门,反而拉帘将门口挡得严严实实。 倒引得原本只是过来买肉夹馍的人不由升起了极大的好奇心,没过多久,店门口便挤满了张望的百姓。 眼见势造得差不多,被指派来经管净尘坊的李长德施施然从里走了出来。 人群里立即有人高声喊道:掌柜的!你们这店究竟还做不做生意了?怎得还不让我们进门啊? 李长德赶忙冲着外头众人鞠了一揖,朗声道:抱歉让大家久等了!不是不让诸位进店,而是我们特特准备了一出戏,请客官们来看! 一听有戏看,门外众人立刻伸长了脖子。 而随着李长德声音落地,他身后的帘子也随之拉开 伴随着悦耳的唱词,众人知晓他扮演的乃是一名下凡游历的仙人。 第一折 讲的是仙人在山中偶遇一名十岁孩童,身形瘦弱,手腕还没有镰刀柄粗,却只身穿梭在树林里,哼哧哼哧地砍着柴,即便双手起泡都不停。 仙人好奇询问,才知这孩子年幼失怙,由寡母拉扯着长大,而他这么努力地砍柴,是想替母亲买一包澡豆。 孩童哀哀戚戚地唱母亲常年在酒楼帮厨,一回家还要替自己做饭,记忆里母亲的头发、手、脸以及所穿衣物,总是油乎乎的,他听人说澡豆洁净成效好,所以才想砍柴赚银子,买来澡豆替母亲洗头发、浣衣裳。 仙人听后十分感怀,当即赠予孩童一物,道此物名为肥皂,洗衣浣发皆可,让他速速归家,莫要让母亲担心。 孩子回到家中,自是一番母慈子孝的孝顺场景,看得看戏之人感动不已,甚至还有人悄悄拭泪。 当然,更多的则是好奇那所谓肥皂究竟是何物。 很快,第二折 戏开场。 这回仙人化成了一个乞丐小儿,佯作饿极,想去路边的酒楼讨点吃食,却被店小二呵斥推搡,冲撞了路上的贵人轿子。 店小二慌忙告饶,那轿中的小姐掀帘下轿,告诫店小二不应恃强欺弱、仗势欺人,又亲自扶起小乞丐,并将此前所买的精致糕点送予他。 小乞儿直道这些吃食太贵重,摆手不敢接受,说能得赏一个馒头便叩谢大恩了。 小姐却说这些糕点原本是想送她心仪之人,但那人却嫌她不够貌美而拒绝了。若小乞改不要,这些东西也是要让人去扔掉的。 小乞丐闻言愤懑不已,道小姐你不仅长得美,还心地善良,万万不要去信那人的狂妄之言,并变出一方精致木盒送给她,道此物名叫香皂,用后留香,犹如小姐您乐于助人,赠人花束而手留余香。 说罢,小乞儿化回真身,挥手凭空消失。 而这小姐则在三日后的群芳宴上,因举手投足自带一股清新怡人的香气吸引蝴蝶盘旋而大放异彩,宴后求亲者众,最终嫁得一位无论哪一方面都比从前那个心上人好上数倍的如意郎君。 而这一折戏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扮演小姐的伶人在群芳宴上跳舞时,店家竟真的放出数十只蝴蝶展翅飞向她,与之盘旋共舞。 直到戏毕,围观众人都还在啧啧称奇。 李长德见状又迎出去,趁热打铁道:各位是不是想知道,那戏中的肥皂与香皂究竟是何物?那便请诸位客官进店来瞧上一瞧罢! 说话间,他身后的布帘和唱戏用的桌椅已经全部撤下,店门大开,数个伙计走出来,招迎客官进店。 众人走进去,才看到店内左侧竟还辟出来一小块空地,一个相貌端正的伙计正坐在一个大水盆前,一手拿着件沾了泥土和油污的衣裳,一手拿着一块肥皂,冲人群笑道:各位客官可瞧好了。 只见他将衣裳放进盆中润湿,而后将之放在搓衣板上,拿起肥皂在脏污处涂抹,然后搓洗一阵,再将衣裳放入清水中清洗揉搓、拧干,最后站起来,将衣裳当众抖开,此前表面的泥土和油污已经全部洗净了! 人群中立刻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为了防止大家觉得衣裳被做手脚,伙计还会引有疑虑的人上前来,在旁边的浣手区亲自尝试。 这时,一位身着绿色罗裙的少女从人群里走出来,好奇开口询问:掌柜的,那香皂当真可以吸引蝴蝶吗? 这话一出,旁边瞧热闹的众人顿时都看了过来。 李长德十分镇定,见女子衣着不凡,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小厮,显然出身富贵,当即笑着回道:仙人所变的香皂方能引蝶共舞,小的只能同小姐您保证,咱们店内的香皂制作精良、香气宜人,绝不会让您失望!无论是肥皂还是香皂,在整个大乾都是空前绝后、绝无仅有的,只有我净尘坊一家有售! 说着,他躬身询问:不知小姐平日里可有喜欢的花草? 李雅柔奇道:我欢喜什么,你这便有什么不成?我倒没有没有太多偏好,独爱牡丹。 牡丹雍容华贵,国色天香,小姐真是好眼光! 李长德走到货架边,取下一个精巧的雕花木盒递给李雅柔。 李雅柔垂眸,看到上面刻着笔走游龙的三个字:断春光。 李长德解释道:雅称花中为首冠,年年长占断春光[1]。我家主人说牡丹花开惊艳,将春光都占去了,因而这款牡丹香香皂便取名为断春光。 李雅柔不禁展颜:形容贴切,文采飞扬! 李长德笑笑,取下那木盒的盖子,露出置放在绸面之上的花瓣形香皂,阵阵牡丹的清香随之四散开来。 李雅柔凑近嗅了嗅,只觉香气扑鼻,十分怡人,当即道:替我选五盒包起来吧! 此话一出,旁边有早早逛完店的人低呼出声:呀!真是阔绰!我方才看这断春光摆放在名贵香料那一个货架,一盒标价足足五十两哩! 就在众人感慨掌柜的一开张就来大单的时候,李长德却朝李雅柔拱手,满怀歉意道:实在抱歉,此物是我家主人近日所创,工序复杂,制造不易,数量有限,故而现在每人限购一块,售完即止。 李雅柔闻言不禁皱眉。 咦?这掌柜的怎得还有生意还不做,将买家往外推啊? 谁会傻到有钱都不赚?想必确实是做出来不简单,数量不多,才出此下策的吧! 到底多少啊?不会就货架上这些吧?那岂不是卖完就买不到了? 噢哟!那我得赶紧给我家娘子买上一块,昨日惹她不高兴,她素来喜欢桃花,今儿得买个新鲜物什回去哄她才行。 听到身后人的议论,李雅柔立时都想不起来生气了,赶紧指着自己的丫鬟小厮道:我们主仆三人,一人可购一块,你快令人替我包起来罢!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听到他们对话的人也纷纷着急起来。 掌柜的,我们一行二人,给我包两盒五两银子的香皂! 我要一块肥皂! 桃花香和芍药香都好好闻,这也太难取舍了吧?我得赶紧回家叫姐姐过来同我一起买才行! 一时间,整个净尘坊只听得见下单的声音。 李长德在沸腾的人声中还不忘按照赵瑾瑜的吩咐给酒楼做宣传:诸位客官,诸位客官!请大家按照顺序排队购买,先到先得,售完即止。若是没能买到心仪的香味,客官也无需失望,明日仁王酒楼重新开张,将会赠送价值不等的肥皂和香皂!最高价值五十两!大家转告亲友,明日早些去酒楼便可。 - 王爷,第一批货已经全部售完了,一块不剩! 傍晚,李长德带着账本来向赵瑾瑜禀报,他神情振奋道:您安排在开张时的那两折戏一演完,甚至都没等到咱们店铺打烊,不到两个时辰,今日准备的所有款式就都被抢购一空了!恐怕现在全城百姓都在讨论咱们的肥皂和香皂呢! 赵瑾瑜心说这可是大乾朝第一支广告,他刻意夸张编排成戏文,以求让人看后能够印象深刻,还安排了现场演示带货,能没效果吗? 第11章 赵瑾瑜一边翻账本一边道:辛苦了,记得从铺子里抽些银钱赏给伙计们,至于肥皂和香皂的售卖,前七日每日都严格按今天的定额来卖,不要私下多加。 李长德听了还有些可惜:王爷,真不能再加了吗?今日关铺之时,小的便听闻有人已经遣了下人明天一早就来排队,还看到有人当场花银子买旁人的购买资格!甚至还有人花双倍去别人手中买呢! 本就是想要用饥饿营销来快速打响品牌的赵瑾瑜摇摇头,道:暂且随他们去,他们折腾得越厉害,便代表咱们净尘坊越紧俏,你只管管好店铺内的事即可。 翌日,时隔半月整改的仁王酒楼终于要重新开张了。 赵瑾瑜带着张富贵三人,一同前去观礼。 一行人走在洒金街上,时不时便看到有手中握着竹签的路人匆匆越过他们往前去,又或者能看到手中拎着净尘坊包装的行人,正喜笑颜开地跟人庆幸自己还好去得早。 婉儿见状忍不住捂着嘴悄悄道:王爷,奴婢怎么感觉半条街的人都是要往咱们酒楼去的,而剩下的那半条街的人,则是刚从咱们净尘坊买完东西回来的啊? 赵瑾瑜听得哈哈大笑。 婉儿这话是夸张了些,但目之所及,街上确实许多人都是往仁王酒楼的方向去,且众人闲聊时谈及的也多是净尘坊和酒楼。 这也证明,赵瑾瑜这段时间所做的铺垫着实非常成功! 临近饭点,酒楼前人头攒动,众人皆伸长了脖子等待着。 只见徐丰满面春风的走出来,踩在梯子上,趁着吉时将牌匾上的红布挑开,同时位于酒楼大门两边的伙计把盖住两侧门联的红布一把拉下! 徐丰朗笑着朝周围众人一拱手,高声宣布:百味轩,恭迎各位光临! 作者有话说: ---------------------- [1]摘自《赵侍郎看红白牡丹因寄杨状头赞图》殷文圭[唐] 第10章 张奇乃南湖府人士,家中经营布庄,买卖在当地做得很是不错,身家颇富。这次来白鹿城一是为了陪妻子探亲,二则是想在此开一家新店拓宽生意渠道。 昨日妻子买了两块香皂回来,言说如何如何神奇,张奇还被领着亲试了一番,发现果真如妻子所言,便寻思着带几块回去给亲友作为礼物。 不成想他们今日来到净尘坊一看,店门口乌泱泱的连站脚的地儿都没有,店里的伙计还在扯着嗓子喊:各位客官莫再排队了,今日的香皂和肥皂已经全部售罄了! 妻子也不由傻了眼,这昨日买的人也不少,但也没像现在这般紧俏哪! 张奇脑筋一转,上前去悄悄拉了那伙计走到一边,道:兄台,我本是来白鹿城探亲,过两日便要离开,不知可否请你行个方便匀我一块沉香、一块牡丹香的香皂?我愿以双倍的价格同你买! 他自己就是做生意的,知道一般开店都会留下一些存货以备不时之需,这伙计但凡稍稍精明些,便可先从存货里调出两块,再等明日一早从售卖的现货里匀回去,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净赚一百两! 店伙计一年都赚不到这个数,傻子才不干吧? 谁知那伙计却立即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这位客官,实在不是我不愿,而是现在店里的货根本供不上,东家为了让更多的客官能买到香皂本就在限购,而我们这些店内的伙计都是没有购买资质的。 说罢他指着旁边的酒楼道:您若接下来两日没时间,不若去咱们东家的酒楼瞧瞧吧,那边今日送香皂呢! 张奇转过头,一眼便看到了酒楼入木三分的门匾:百味轩。 而左右两边的门联字迹也是苍劲有力,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调来百味成奇味,汇聚千家创名家。[1] 大有睥睨天下酒楼之意,让张奇不禁惊叹于写出此联之人的气魄和文采。 张奇妻子开口道:夫君,这正是今日我要带你去吃的酒楼哩!君儿这几日尤其喜欢这家的肉夹馍。 他领着妻儿提步往酒楼去,刚走到门口,店门左右站着的四个小厮便冲着他们一齐躬身问候:欢迎光临! 张奇起先有些不明就里,可心中却不由生出一种自己倍受重视,在对方心里就是贵客临门的感觉,顿时理解了店家这番安排的用意。 与此同时,从店内迎出来一个伙计,热情地领着他们继续往里走。 张奇这才看清整个大厅格局。 只见大厅内,所有桌椅都是统一的胡桃色,使得本就宽敞的大厅更显亮堂。所有座席桌椅摆放井井有条,桌上的餐具也是整整齐齐,令人看下来便觉得整洁舒适。 二楼的格局与大厅相仿,只是多了一些命名雅致的包间,店内伙计上菜开关门间,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些文人在谈论诗文时政。 包间已经全部坐满,张奇随手要了个靠窗的座位和妻儿坐下。 不远处摆放着一块面积颇大的石盘,石盘四周用青竹半挡,一名身着白色对襟齐腰襦裙的琴师,正坐在石盘中心的石椅之上弹琴。偶尔还有白色的烟雾从她脚底升起,令人觉得仿佛置身仙境。 引路的伙计利索恭敬地给张奇及妻儿倒上茶水,然后面带微笑地开口道:几位客官,本店点菜与别处不同。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竹筒,向张奇一家介绍道:这竹筒内有数十张竹牌,正面是菜名和价格,背面则是您们所坐这一桌的编号,您几位只需要看好菜品,把竹牌交给小的即可。待最后用完餐,便取桌上的这个编号竹牌去柜台结账即可。 张奇内心震动,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设计,却免去了客人问询菜品的麻烦,也避免了伙计忙中记错的风险。而菜品则更是种类繁多,他经商时走南闯北,自认为对于各地菜式都有所了解,但这百味轩的许多菜式,他竟闻所未闻! 张奇于是和妻儿商议,又仔细询问后才挑了几样选好。 伙计接过竹牌,又补充道:桌位上方这细绳的末端牵引了您这桌编号的铃铛,您几位用餐期间如有需要,只用拉动细绳,我们马上就会过来。 待伙计离开,张奇的妻子也忍不住赞道:这酒楼的东家真是奇思妙想! 张奇点头称是。 正所谓于细微处见真章,自他们进门伊始,这百味轩不论是环境布局,还是经营巧思,都十分精妙,令人进来用餐便感觉如沐春风、宾至如归。 没过多久,他们所点的菜品便接连被端了上来。 张奇忍不住皱眉发问:这些菜怎会上的如此快?你们酒楼可是将早就提前煮好的菜重新预热后端上来?那我们现在吃的岂不是残羹冷炙? 伙计被质疑,也不恼怒,温和解释道:客官说笑了,您看看这菜的色泽和香味,是残羹冷炙能有的吗?至于做菜的速度,那是本店的机密,小的不方便透露。各位只管先尝尝,如对菜式有任何不满,包管退换! 张奇也不是刻意发作,只是实在觉得匪夷所思。 需知不管是陶釜还是铜鼎,做菜的速度都是极慢的,毕竟器具预热就需许久。 可正如伙计所说,桌上摆放的这些菜,香气喷鼻,色泽油亮饱满,哪里像剩菜冷饭重做? 张奇夹了一筷子红烧鱼,细细咀嚼过后只觉得肉质鲜美,入口即化,那种鲜嫩咸香之味,简直回味无穷!于是赶紧招呼妻儿用餐。 一家人一边吃一边交口称赞,便是素来挑嘴的孩子都直吃得肚皮滚圆还不愿意放下筷子。 张奇笑道:这可如何是好?都道由奢入俭难,吃过今天这顿,日后再去吃其他酒楼,岂不都觉得食之无味了! 旁边妻子也附和:夫君所言甚是,你看君儿平日里那般挑嘴,现下竟吃撑了!这几日只要有竹签都是半价,咱们过些天便要回南湖,这几天多带些亲朋过来尝尝鲜也好呀。 张奇:夫人所想和我不谋而合,离开白鹿城之前,我可得先把这百味轩的菜式尽尝一遍才行! 听着悦耳的琴声消了会食,张奇一家人来到柜台结账。 徐掌柜满脸堆笑:客官有竹签在身,这顿半价,承惠四两七钱,不止您几位今日用餐可还愉快? 张奇心中计算,全价是十两银子,虽然比其他酒楼的价格高上些许,但是百味轩不论服务、环境、菜式,都遥遥领先,这样一比较,便显得着实公道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徐掌柜紧接着说道:本店重新开张,为了感谢各位客官的青睐,现在只需预存一百两银子,就可以成为本店的黄字号会员,赠送肥皂三块;预存两百两银子,可以成为玄字号会员,所有消费9折结算,赠送中档香皂一块;预存五百两银子,可以成为地字号会员,所有消费8折结算,赠送高档香皂一块;预留一千两银子,可以成为天字号会员,所有消费7折结算,赠送高档香皂三块,并享受在酒楼预定席位和雅间的权利。预存后,您们今后来百味轩消费,直接从中扣除便可。 第12章 徐丰说着,从柜台里掏出一块玉牌,放到张奇面前,细细介绍。 为了防止混乱,每个客户,我们都会在玉牌上刻上名字和专属数字印记。客官和亲友下次来百味轩用餐,只需要带着玉牌,或者同时报对名字和数印即可,每次餐毕,我们都会仔细同您核对清楚剩余款项。 张奇听完徐掌柜这一通话,赞叹想法新奇之余,内心也是蠢蠢欲动。 毕竟他已经基本确定会在白鹿城开店,以后在这边的应酬也会多起来,如有万一,今后招待亲友,来这里也是不二之选。 既然总要花用,那便不如趁着现在有可观的折扣和赠礼多存上一些了! 于是张奇转头和妻子商量一番,决定暂时先办个地字号会员。 店内有专人请他们去到一个雅间等候,等玉牌雕刻完毕,徐丰亲自将人送到门口,另派了几人随张奇回家去取银两。 他回到柜台里,看着酒楼里宾客如云,一边暗叹王爷真是经商好手段,一边美滋滋地翻着今日记录顾客预存银两的账本,正畅想着酒楼将来的盛景,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真是好大的狗胆!钱家公子特地领众公子来贺百味轩重新开张,竟被你们这群不长眼的东西拒之门外!你们难道不知我们钱公子和王爷亲如兄弟、感情深厚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徐丰一惊,赶紧放下算盘,匆匆从柜台里绕出来。 只见店门口,自家酒楼的伙计正与一群家丁对峙着,双方互不相让。 徐丰定睛一看,对面负手站在家丁身后一派趾高气昂的,可不正是王爷曾经的那些挚友? 他心里暗道一声晦气,面上却赶紧挂上笑迎了出去,各位公子愿来为百味轩开张道喜,小人自是感激不尽。可王爷早前立了规矩,大家都得按照号牌等位,万望诸位海涵。 一名家丁怒气冲冲走上前来:瞎了你的狗眼,我们公子是何身份!今日亲自前来道贺,你不仅不知感激,反倒要我家公子与这群贱民一同排队?! 徐掌柜脸上的笑顿时也有些挂不住,可是碍于对方身份,又无法发作,只能忍气吞声在一旁好言相劝。 而被挡在围观人群身后的赵瑾瑜,已是面色铁青。 原本他领着富贵几人找了个大厅角落的位置吃饭休息,顺道观察今天酒楼的开业情况。看见店里生意兴隆,充值会员人数也颇不少,赵瑾瑜自然高兴。 谁知开张当天便碰上人来找茬! 婉儿捏着拳头忿忿道:又是这个姓钱的,这人最讨厌了!就是这个坏蛋成日怂恿王爷,才让王爷一时误入歧途!嘴上说着来贺喜,可这分明是来寻衅嘛! 婉儿口中的坏蛋,此时正站在一众家丁身后,穿着华衣贵服,腰间还配着美玉,却偏偏长得獐头鼠目,油头满面的活脱脱像一只裹了层蜂蜜的臭老鼠。 这就是钱家四公子,钱雀德。 钱家是现今势力最大的几个世家之一,传承到现在已有几百年,历朝历代都出过不少高官。现任家主钱钟君,在朝中任吏部尚书,主管官员的任免和考核。 多年运营下来,钱家与朝中许多官员都有着或明或暗、盘根错节的关系。 赵瑾瑜记起这钱雀德在京城时,便是原主最亲近的酒肉朋友之一,平日里对原主总是极尽吹捧之能事,暗地里怂恿着他做了不少败坏名声的荒唐事。 原主被分封到白鹿城就藩,这钱雀德更是以家族生意之名,跟随着他过来,继续带着原主玩乐。 原主还以为对方和自己情谊深厚,一直对他甚是交心,将自己卖了个一干二净。 赵瑾瑜近期和富贵谈论过身边的各种人际关系,多少猜到了其中缘由。 虽然乾文帝正值盛年,却一直未立太子,暗地里支持二皇子的钱家,自然要时刻提防着其他皇子。 原主虽然不学无术、名声不佳,却有个独得恩宠的母妃,在那些野心之辈眼里,多多少少也是个威胁。 赵瑾瑜见徐掌柜抵挡不住,回头吩咐几人不要轻举妄动:一会儿无论我做什么,你们都不要惊讶,只管看着便是。 说完,他又冲义愤填膺的婉儿眨眨眼,不要气了,你要知道,有一个愚蠢的坏蛋做朋友,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赵瑾瑜哈哈大笑着走上前去:钱兄果然待我至诚,一个小小的酒楼开张都要亲自上门来庆贺。本王何其有幸,能钱兄这般好友! 那些公子哥们见他登场,立即装模作样齐声道了句安康。 赵瑾瑜拱手回礼后,侧过身佯装怪罪道:徐丰你怕是忙糊涂了!我早就与你说过,钱兄和诸位公子是百味轩的天字号会员,这等重要之事,你都敢忘了? 徐丰接收到他的眼色,自然一点就透,立刻顺着话道:哎呦!是小人的不是,这几日忙昏了头,竟把这等要事都给忘了! 无妨,钱兄大人大量,自不会与你计较。你速去让人把玉牌雕来,我带着钱兄与诸位公子先去喝上一杯。 说完,赵瑾瑜便上前拉住钱雀德,往酒楼内走。 钱雀德被这一唱一和弄得有些蒙。 前些日子赵瑾瑜与他们饮酒作乐,醉酒后不慎落水,他听说后立刻带着人亲自前去探访,却都被管家以王爷身体不适挡了回来。之后酒楼欠款均被讨要回去,紧接着王府竟又捣腾出了肉夹馍和肥皂! 钱雀德隐隐觉得不对劲,却也只当是容贵妃和王家给他派了人来,毕竟就赵瑾瑜那个酒囊饭袋,哪能相处这么多玩意? 可如果赵瑾瑜受了那些人的劝谏,想要彻底与他们划清界限,那可不行! 他可是领了家族任务来的,就是要陪着赵瑾瑜吃喝玩乐,直到把他彻底玩废! 眼见形势大变,钱雀德马上给族内去了信。得到的回复是,无论仁王要做什么事,一定要想办法暗中破坏。 可赵瑾瑜这段时间总是诸多借口避而不见,钱雀德便趁着今日酒楼开张,带着人找上门来了。 他本想着假借庆贺之由过来,借机让人与酒楼的伙计发生摩擦,赵瑾瑜如果真的要和他们划清界限,以他那炮仗性子定然会立刻被点燃! 到时人群熙攘间有点碰撞伤亡的,岂不十分正常?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毁了酒楼生意,也怪不到他头上去。 毕竟他可是好心来道贺的,至于两方人马口角纷争不幸伤及无辜,这是谁也不愿看到的呀!现场人来人往,到底是谁先动的手,又哪是有嘴就能说得清的? 谁知今日赵瑾瑜不仅热情非常,半点没有当初使人上门讨要银钱、划清界限的意思,还为他们当众责骂了自家掌柜! 钱雀德这下属实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对方究竟是什么意图了。 而赵瑾瑜则一路带着钱雀德几人往酒楼后院雅间走去,路上还热情地为众人介绍着酒楼的特色,似乎真为众人的到来格外开心。 安排大家在雅间坐好,赵瑾瑜朗声吩咐婉儿:让徐掌柜把好酒好菜速速呈上来,我今天要好好招待钱兄和诸位好友。 语气豪爽,似和从前一般无二。 钱雀德见状也渐渐安下心来,试探着问道:前些日子王爷落水,我等是心急如焚,日日去王府拜访,却均被张管家所挡,王爷可知晓? 赵瑾瑜满脸真诚地看着钱雀德,叹道:自然是晓得的,可此事也不怪张总管。我于梦中得仙人传授神通,想必你也有所耳闻。那些时日我一直在家中斋戒,沐浴焚香以谢仙人传道,结束后便迫不及待想与诸位把酒言欢,将梦中奇遇说与诸位听。可实在是俗事缠身,脱不开身。 何事如此棘手?让王爷如此洒脱之人都这么烦恼。 赵瑾瑜唉声叹气:上回与诸位饮酒,落水险些丧命。消息传回京后,父皇勃然大怒,不仅写信怒斥,扬言要接我回京好生教育!你们都知道,我是只爱逍遥自在的,在京城里日日受管束不说,还见天要被御史台那些老头说三道四,这要是被带回去,还不知以后过得是什么日子呢! 于是我便想着下月父皇寿辰,淘件好宝贝哄他老人家开心,求他不要召我回京。 赵瑾瑜喝了口茶水稍顿,面露窘色地继续道:但你们也知我平日里根本不在乎银钱,所以府上存银甚少,父皇又生气停了我的月俸,如今这哎!囊中羞涩,不得不使用神通来赚取银钱。 说到这里,他指着自己的脑袋,面露惊恐道:可这神通却是有代价的,每次一用便头痛欲裂,不堪忍受。如果不是现在正值非常时期,我实在不愿多用。你们别看今儿酒楼生意不错,实际上扣掉成本根本赚不了几个钱,杯水车薪啊 第13章 钱雀德听着也急了,心想你可不能回京啊!你要是回去了,我怎么和家里交代? 他急忙开口询问:王爷有事,为何不向我等求助?如今银钱还差几何? 钱兄万万不要同我提钱这个字!赵瑾瑜故作感动道:前些日子遣人上门要账便已经愧对各位了,钱兄如今还是如此急公好义,真让本王铭感五内。 谈话间,酒菜便已上齐,全都是下酒的好菜式! 赵瑾瑜一口一个好兄弟,一句一声感谢,哄得众人提杯不止。 等这些公子哥们喝得差不多了,赵瑾瑜仰头喝尽杯中的白水,使人将雕好的玉牌送过来。 他亲自将玉牌分发给众人,便一脸正色道:兄弟们万万不要再同钱兄一般,说什么要借我银子的事!倒是大家如若觉得今天饭菜不错,可以预存些银钱在酒楼里,今后亲朋好友过来也方便许多。 王爷,这天字号会员得存多少银子?有一人眯着眼看着玉牌上的天字,打着酒嗝好奇询问。 赵瑾瑜浑不在意地、轻飘飘回答:也就一千两罢了。 说着,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轻笑一声,说书讲故事般和众人道:说起来今儿还有件趣事,有个人使下人直接抬了一千两过来,在我酒楼大堂口出狂言,结果却看到在柜台预存的寻常人家随手都是预存个千儿八百的,立时灰溜溜的自个儿走了。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土财主,脸大如盘,若是各位兄台早些过来,他见到诸位这举手投足间的浑身贵气还不自惭形秽,恨不得立时挖个地洞钻进去?哈哈! 他形容诙谐,听得在座被夸被捧的众人也跟着大笑出声。 赵瑾瑜却一拍脑袋,懊恼道:嘿!瞧我,喝多了又不知道说到哪里去了!刚才是说什么来着?哦对!兄弟们今日准备存多少银子?我好让人给诸位记录到玉牌里去。 这些公子哥儿们本就喝得醉醺醺了,这会儿又被赵瑾瑜捧得不知今夕何夕,立马就有一人高声开口:一千两竟也有人好意思存?我等身份何其尊贵,岂能与那些普通人家相仿?我许高预存两千两支持王爷! 喝多了公子哥们被这人一带,顿时也热血上头、高声叫好,陆续便有存两三千两、甚至是五千两的。 赵瑾瑜则扭头小声对钱雀德说:钱兄乃钱家麒麟子,又与本王情同手足,意思意思便可,无需同他们攀比。 钱雀德素来在钱家不受重视,如今喝高了被赵瑾瑜如此吹捧,顿时情绪上涌,激动地站起来一挥手,当众高声道:我与王爷情若兄弟,岂能落后于人?钱某存两万两,支持王爷! 赵瑾瑜死死压住想要上翘的嘴角,一把握住他的手,真心实意道:钱兄重情重义,真乃当世豪杰!钱家能有钱兄这样的卧龙凤雏,真是钱家之大幸哪! 作者有话说: ---------------------- 小赵:听我说,谢谢你,温暖了四季^^ 第12章 直到在座的所有冤大头全部放完话,收到赵瑾瑜眼色的富贵便亲自捧着誊录预存银钱数量的账册上前来,请众人签字。 赵瑾瑜装作十分不悦地斥道:本王同各位好兄弟正喝得高兴,你这是做什么?难道是担心我的这些兄弟会赖账不成! 富贵见状立刻跪下连声告饶:王爷息怒,王爷息怒!诸位公子都是王爷挚友,贵气天成、一诺千金,那自是不可能赖账的!都怪奴才老糊涂,担心记错了各位贵人的数目,才想着及时核对 赵瑾瑜仍铁青着一张脸,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磕:错就错了,便是我送给兄弟们又如何?就为了这么点小钱,把我们好兴致都扰了!现在还喝什么?! 那怎么行!? 此前已经被赵瑾瑜哄得找不着北了的钱雀德一拍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酒气熏天地开口:都说了是好兄弟,瑾瑜如今遇到困难,当兄弟的怎么能袖手旁观?今儿这都是我们的心意,大家说是也不是? 众人扯着嗓子应和:极是! 钱雀德熏熏然生出一呼百应的错觉,哥俩好地揽住赵瑾瑜的肩膀,大着舌头道:不就签个字的事儿嘛!瑾瑜何必动怒?来来来,我先签了,签完便让这些奴才都赶紧下去,切莫再来打扰我们喝酒! 如此,很快富贵便捧着账册退下了。 赵瑾瑜又和钱雀德等人推杯换盏了几轮,这才借口如厕去到外头,招来富贵吩咐道:你现在便让人拿着账册条子,去他们府上把银子拉回来,免得这些人酒醒了反悔。 富贵得令,立刻领着人走了。 赵瑾瑜赶紧招呼婉儿给自己揉揉肩膀,如释重负道:这唱戏可真是个技术活,我脸都笑僵了! 婉儿掩嘴偷笑,可王爷您这戏贵呀,就这么会儿便是好几万两呢!婉儿在外头听着钱雀德那些人被王爷耍得团团转,好几次都乐出声儿来了,真解气! 张安宝也在旁应和:王爷您这顿饭可请得太值了,明日这些人酒醒,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赵瑾瑜乐道:悔也没用,银子进了咱们口袋,可就飞不走喽!他们从前坑骗我的那些,我必定连本带利加倍拿回来,这才是只是开始而已。 说完,他眯着眼睛稍事休息,缓了半刻钟,便重新打起精神起身回去应酬起来。 众人直喝到酩酊大醉,入夜才让家丁扶着回去休息。 赵瑾瑜则一直待到了酒楼打烊。 王爷,今日酒楼营收一千三百八十七两四钱。会员九十六人,统共存银三万四千五百两,王爷您自个儿还收得了四万三千两! 徐丰红光满面地同赵瑾瑜汇报今日进项。 婉儿捂嘴惊呼出声:天爷!今儿第一天就这么多?!发财了发财了!王爷,咱们赶紧回去数银子吧! 赵瑾瑜不禁失笑:给你机灵的,数银子都想得出来,从前又不是没见过。 婉儿脆生生道:那可不一样,以前那都是皇上和贵妃娘娘赏的。如今这些可都是王爷您赚的,沾着王爷的仙气呢!多数数,婉儿以后肯定也能赚大钱。 几人均被婉儿的古灵精怪逗得哈哈大笑,一时间室内氛围很是欢快。 赵瑾瑜仔细想了想,今日是酒楼初开业,生意火爆,不久后肯定会有所回落,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等经营稳定后,每月万两盈利应该是能有的。 再加上肥皂工艺日渐成熟,产量上涨,也是一大笔进项。 如果中间不出什么问题,大约半年就能将原主挖的窟窿填上了吧? 赵瑾瑜往后靠在椅子里,松了一口气。 富贵上前问道:王爷,下月便是万寿节了,如今府中存银充盈,您是否先拿出一笔钱去搜罗些奇珍异宝? 赵瑾瑜摆摆手,神秘笑道:不用,寿礼之事我已有考虑,你放心,届时定会让父皇满意。 说完,他突地想到什么,正色问道:倒是这钱家不得不防,你可知道钱家涵盖哪些产业? 张富贵答:钱家田地田庄不少,丝织布艺更是业内翘楚,乃钱家的主要进项,钱家布庄遍布许多州府,东山府各城内都有他们的布庄,咱们白鹿城也有呢。 赵瑾瑜一听,笑了:哦?那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 对对对,就是如此,你试着把这里再弯曲一点。 老秦,你这踏条做的太糙了,怕是禁不住几下折腾。 皮玄的效果试的怎么样了?老孙,哪款最好? 赵瑾瑜穿梭在工坊间来回查看,陆续询问匠人们的进度。 而这不断被询问制造进度的东西,就是赵瑾瑜心心念念许久的三锭脚踏纺车。 三锭脚踏纺车由华国历史上的黄道婆发明。 *黄道婆一生致力于改革棉纺织生产工具,创造了一整套的擀、弹、纺、织的工艺,总结出一套先进的错纱配色、综线挈花技术。 她敢于创造却不藏私,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广大百姓,带动了整个江南纺织业的繁荣,获得了衣被天下的美誉。 黄道婆纺织技术的核心,便是三锭脚踏纺车。 这是整个纺织技术史上的一大发明,比当时欧洲出现的类似纺车早了几个世纪。 三锭脚踏纺车的最大优点是以足带手,双手全力用在引纱捻线上,大幅提高生产效率。 需知这个时代还在沿用的是手摇单锭纺车,要找一个能同时纺两根纱的人都极其困难。而三锭脚踏纺车却可以同时纺三根纱,大幅度提高了工作效率,是手摇单锭纺车的数倍!*[1] 大乾的女性基本都会女红,只需要稍加训练,便马上可以熟练掌握这款纺车的用法。 第14章 赵瑾瑜曾经做过布艺历代发展的科普,对黄道婆非常敬佩,如今制作这款纺车,便将其取名为黄婆纺车,以此来致敬这位历史上伟大的女发明家! 赵瑾瑜的木匠团队已经扩展到了几十人。 他将之分为不同的几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制作纺车的不同部位零件,最后再进行组装以加快效率。 为了造这纺车,他们已经失败了不下数百次,才终于摸到窍门,找对了材料和制作工艺。 赵瑾瑜对一直跟着自己监工的张才林严肃说道:一定要按照我要求的标准来,你负责监工。如果纺车质量上出了问题,我可要拿你是问。 张才林一拱手正色回道:王爷尽管放心,小人定会用心监督,每架纺车制好后也都会小心查验,保管不会误了王爷的大事。 赵瑾瑜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寻到张富贵,问:事情办妥了吗? 回王爷,都妥了。王府那间最大的库房,奴才已经命人清理干净,也按照您的要求,另开了许多窗口通风。奴才已着人量过,按照王爷您给的距离间隔,放两百台纺车不是问题。 赵瑾瑜笑着上前拍拍张富贵的肩膀,道:我就知道张总管最是靠谱,走,跟本王招人去! 纺织机就快做出来了,工人也是个大问题,毕竟要招的可不是小数目,王府里的那几个绣娘哪够? 可从外面一次性招这么多人,又担心鱼龙混杂不靠谱。 赵瑾瑜思索良久,最终将目光瞄准了自己封地上的佃户。 这日一大早,他便在富贵的陪同下,带着侍卫们一起架车往城郊赶去。 离开主城,越往郊外走,周边的环境便越是破败。 诚然白鹿城的百姓算不上多么困顿,但整个城市的规划建设却到处都是败笔,这其实也是大乾各地基础建设的通病。 当时分封到此地,乾文帝并没有给年纪尚轻且万分不靠谱的儿子专治之权,因此白鹿城仍然是由本地官府管辖,赵瑾瑜暂时插不进手。 这还是赵瑾瑜第一次出城,他对自己的封地也感到很新鲜,便撩开车帘,一边听张富贵介绍,一边仔细观察。 一路走走停停,当经过一个名叫何家庄的庄子时,赵瑾瑜忽然叫停了马车。 富贵连忙下马询问:怎么了王爷? 赵瑾瑜眺着前方,蹙眉道:你不觉得这个庄子有些奇怪吗?方才一路过来,那些地里劳作的人多以男人为主。只有这处庄子,似乎全是女人? 富贵环视一周,同样疑惑起来,他惭愧道:往日收税,基本都是庄子的里正送到王府去的,奴才对这些庄子的具体情况也不是很了解。王爷若有疑虑,奴才这就寻这里的里正问问。 赵瑾瑜喊住他,道:来都来了,便一起去吧! 循着乡道往庄子里走,他们发现这庄子甚是萧条,房屋破败,年久失修,路上竟也看不见几个人,偶有几个孩童也是远远瞧见他们便躲开了。 好不容易才在一户人家门前,看到两人坐在树下闲谈。 一位是头发花白的普通老妇人,另一位则是个身材高大的壮汉,身姿挺拔,衣着气势瞧着与庄子里的人截然不同。 张安宝立刻往赵瑾瑜身边走近几步,低声耳语道:王爷,此人身形孔武、下盘稳健,瞧着是个练家子,您需得小心,不要靠他太近。 武功高手?绿林好汉? 赵瑾瑜微微点头,好奇地抬眼看过去,对方恰巧也在这时望过来。 虽只对上了一瞬,但那凌厉视线中一闪而过的煞气却令人不由精神一凛。 赵瑾瑜正要定睛细看,那人却已经快速打量完他们一行,便垂眼收回了目光,低声和身边的老妇人说着什么,神态很是谦卑温和。 赵瑾瑜拦住挺直腰背仿佛要去发号施令的富贵,亲自上前,拱手礼貌问道:叨扰了,我等路过此地,看到庄子里的情形,有一事实在好奇想向二位打探,不知是否方便? 老妇人见他衣着不凡、举止有礼,和气道:不知贵人有何事要问? 赵瑾瑜:阿婆,方才我们一路走来,见本庄似乎都是女人耕作,不知是何缘故? 原本面上还挂着浅笑的老妇人听到这一问,神色瞬时委顿下来,她浑浊的眼睛看向远方,黯然道:死了,都死了啊 作者有话说: ---------------------- [1]备注:标*段落检索化用自网络。 第13章 赵瑾瑜一怔,死了?如何死的?是发生了什么祸事吗?可有上告官府求助? 一旁抱臂沉默的壮汉见胡阿婆神伤,出声代答:早年东蛮部落叩关,卫国公李绩率军出征平夷,有一支斥候队意外被敌军发现,为了不暴露主力部队行踪,他们只得反向深入东蛮腹地,一百多人尽皆战死。现在这个村子里住着的,便是那些人的妻儿。 赵瑾瑜没想到事情背后竟是这样壮烈的缘由,一时失语。 那壮汉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东山府的男子素来身材高大,骁勇善战,一直都是征兵的重要兵源。上次那场卫国之战虽然胜了,但也是惨胜。那一战后,东山府不知添了多少孤儿寡母,像这样的村子并不罕见。 胡阿婆摇摇头,戚戚开口: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严苛,守着寡又拖儿带女自是更加艰难,她们不下地劳作,靠什么活下去呢?更何况庄子里还有许多双亲都没了的孩子,口粮也都得靠她们顶着寒冬酷暑,一锄头一锄头地挖出来呀! 赵瑾瑜自己便是孤儿,小时候备受欺负,后来也是在许多人的帮助下才顺利长大,他深知孤苦无依是一种什么感受。 听完面前两人的话,他不仅对那些将士的牺牲感到痛心惋惜,也钦佩于庄子里女人们的独立自强。 前世华国便是在一场场的艰苦战役中浴火重生。 赵瑾瑜一直便对军人对这个职业有着天然的尊敬,他几息之间便已有了决定。 没想到本王封地上竟有如此多骁勇善战、悍不畏死的将士,让这些烈士的家眷过得如此辛苦,实在是我的过错! 胡阿婆虽心知对方不是普通人,但也不曾想他竟是王爷! 她当即扶着石桌站起来便要下跪行礼。 赵瑾瑜眼明手快将她扶住了,抢先一步道:我这次乃是微服出行,两位都不必多礼。 胡阿婆听后仍有些惴惴,倒是那壮汉颇为镇定,深深看他一眼,便抬手抱拳当作行礼。 赵瑾瑜微微颔首,温声和胡阿婆道:阿婆,可否让人将耕作的各位军眷请回来,鄙人有事要宣布。 胡阿婆立刻出声招来几个躲在不远处屋后看热闹的孩子,吩咐他们速速去叫人。 等待的一刻钟里,赵瑾瑜几次都感觉到那壮汉沉默地打量自己,可当他看过去,对方却每每早就收回了视线,只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很快,何家庄的军眷们便匆匆赶了回来。 众妇人领着孩子们行完礼,偷偷看着仪态不凡的赵瑾瑜,均是面面相觑,谨慎惶恐的样子,担心冲撞了贵人。 赵瑾瑜见众人神色,赶紧出声宽慰道:大家无需紧张,诸位的夫君、儿子保家安民,为国捐躯,本王心中钦佩万分!是他们手持刀剑冲锋陷阵、奋勇杀敌,是他们用身躯为身后的无数城池与百姓垒出一座坚固的城墙!如果没有他们的流血牺牲,就不会有大乾的江山稳固,不会有大乾子民的安居乐业!他们,都是大乾的英雄! 说完,赵瑾瑜抬起手,面朝众人一躬到底,情真意切道:我作为皇子,代父皇向已故的各位英雄及众位巾帼军眷问好! 话音刚落,人群里隐隐响起了啜泣声。 真好啊!原来除了她们,仍有人记着她们的男人、她们的孩子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而英勇战死!还有人会拱手称他们一声英雄! 赵瑾瑜见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等众人情绪稍稍平复后,才继续道:让诸位军眷生活得如此艰难,实乃本王不察。本王现在有笔买卖,需要招收女工,你们可愿意来王府做事? 众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没有说话。 赵瑾瑜温声道:大家无需这么谨慎,有什么顾虑,大可直言。 如此,站在人群最前头的一名五官英气的妇人才出声询问:王爷,贱妾何锦娘冒昧一问,不知这差事可否会耽误农事? 赵瑾瑜一听,就知道众人怕是误会自己想要免费征用劳力了,赶紧摆摆手,笑着说道:大家不必担心,我说的做工与各位所想的不同。 他补充解释:本王的纺织坊需要招一批女工,每日工作四个时辰,每人每月可轮休七天,月钱是五两银子,如有货物需要加急,可自愿选择是否参加加工,加工工钱翻倍,食宿皆由王府负责。还有,无论你们愿不愿去王府做工,今后你们的租税都将减少四成。 第15章 赵瑾瑜一说完,在场众人都惊呼出声。 四成?!那即便是请人代为耕种,算下来也比从前好上许多呀! 每月五两银子?还包吃包住? 听隔壁庄子的人说,他们在白鹿城,能找到的最好的差事也不过月钱三两多,还得自带食物,来回奔走。 每天只需四个时辰,加工便有双倍的工钱,咱们又不怕吃苦,若遇上事务繁忙,一月下来,工钱岂不是也能翻倍? 赵瑾瑜见她们小声讨论,也不心急,就在一旁等候。 没过多久,何锦娘作为代表走到他跟前,略微有些忐忑地问道:还请王爷勿怪我等无礼,只是大家伙都想问问王爷,您许诺的这些条件是否属实? 赵瑾瑜朗声道:诸位放心,在场这么多人见证,本王绝无虚言,回了王府便会与大家签契保证。 何锦娘当即大喜,福礼拜谢后道:王爷大义,我等自都愿意去王府做工,只庄上还有一些孤儿,平日里大家还能照料一二,进府后恐怕无暇顾及。王爷可否宽限几日,让我等寻人家安排好后再去上工? 赵瑾瑜问:孤儿有多少人,都是什么岁数? 回王爷,一共有二十五人,年岁均是十到十三不等。 赵瑾瑜点点头,略一沉吟道:正好,本王另有些差事适合他们,你们到时将人一起带来王府便是,我自会安顿好他们。 何锦娘眼角带泪,俯身跪拜磕头,妾身替他们谢过王爷大恩大德,相信他们的父母在九泉之下,也会保佑王爷福顺安康。 赵瑾瑜赶紧让富贵上前将人扶起,不必如此,照顾将士遗孤,本就是义不容辞之事。 交代好后续事项,天色也已不早,赵瑾瑜谢绝了众人留他们一行用饭的好意,准备回程。 庄子里无论老少,全都自发送他们往外走。 无论赵瑾瑜如何劝阻,众人皆不愿回头,一路送到村口,赵瑾瑜站在马车前无奈道:行了,天色不早,大家这便都回吧! 张富贵扶着车辕笑说:王爷您还是先登车罢!否则他们还不知等到什么时候呢! 这时,此前一直陪在胡阿婆身边沉默寡言的壮汉从旁牵着马走上前来,朝赵瑾瑜拱手道:仁王殿下宅心仁厚,以民为本,在下钦佩万分。现有事先行告辞,日后殿下回京,吾必定扫榻相迎! 说完,便跃上马背,挥鞭离去。 赵瑾瑜诧异非常,看向张富贵:这人是京城的?我怎么好似完全没有印象啊! 张富贵也是一头雾水,王爷,奴才此前应当也没有见过此人。 罢了,我瞧着他对没有恶意,应当是友非敌,日后再见自会揭晓。 赵瑾瑜想不通便决定不想,一边上车一边吩咐道:即日起,但凡本王封地,军眷的租税均减免四成,其余减免两成。如今在何家庄招了一百余人,还有几十人空缺,你令人统计一下,优先录用军眷和孀妇。 与此同时,白鹿城中,一队车马正缓缓朝王府而来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赵瑾瑜一回到府上,便看到正厅里堆着不少箱子,旁边还站了不少人,其中婉儿正拉着一位姑娘的手,嬉笑打闹着说个不停。 看到王爷回府,婉儿立即欢喜道:王爷您看!元珠姐姐来了! 赵瑾瑜检索记忆,想起元珠是他母妃身边的人。 元珠落落大方地领着众人上前行礼,胆大地抬眸看向他,笑道:殿下如今真是愈发兰枝玉树、风流倜傥了,若是娘娘见到,不知该有多高兴呢! 她走到赵瑾瑜身边,低声解释:此番元珠是领了贵妃娘娘之命,前来协助王爷。这些人都是在族内挑选出来的,能力各有千秋,最要紧是均受过王家恩惠,忠心耿耿,王爷尽可以放心安排。 赵瑾瑜心中顿时一暖,这种事事被人牵挂、惦念的感觉,是前世他从未感受过的。 说着,元珠走回众人面前,与赵瑾瑜一一介绍。 镖客、管事、裁缝、厨子、茶商涵盖各行各业,甚至连船匠都有! 这可算是解决了赵瑾瑜最近苦恼的一大难题。 王府不缺杂役,但能独挡一面的精英却少之又少,现在只有百味轩和净尘坊他尚且能顾及,以后自然不可能再事事亲力亲为,元珠如今带来的这一批人,将会大大减小他的压力。 赵瑾瑜立刻让众人起身,和颜悦色道:各位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稍后本王便命人准备酒宴为诸位接风洗尘,再细细商谈,大家舟车劳顿,先下去歇息吧。 等张富贵将人带下去,赵瑾瑜看向留下来的元珠,关切问道:元珠,母妃和父皇近况如何? 前些日子娘娘听闻殿下死里逃生,情绪波动颇大,劳神伤心,万幸在我离京之前便已无大碍。娘娘这特特让我告知殿下,她和王家永远是您的后盾。至于皇上,仍同从前一般宵衣旰食、忙于政事,有娘娘在旁陪伴,您不用太过担心。 之后,赵瑾瑜又与元珠谈了不少宫中近况,期间发现无论何事她都能对答如流,言语神情之间还透露出极强的亲和力,心里顿时对她也有了安排。 - 京城,容贵妃的荣华殿,这日颇为热闹。 不论是与容贵妃交好,还是从前有嫌隙的宫妃,都早早过来请安了。 容姐姐,昨日听我那侄女说,仁王殿下似乎弄了个新奇的物件,名为香皂,不仅可以洗衣还能沐浴浣发,沐浴之后还能令肌肤留香。昨日我与她交谈时,便隐隐能闻到清丽淡雅的芍药香气,真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说话之人乃是景妃,在宫中与王婉容关系还算亲近。 你这人说话就是喜欢拐弯抹角,仁王殿下与容姐姐母子情深,这等新鲜物件怎会不送与自家母妃? 云妃说着,来到容贵妃身边,拉着她的手撒娇道:容姐姐,我说的可对?仁王若是送得多,姐姐匀我两块可好?实在不多,一块也行。 王婉容和云妃素来交好,不仅因为两人性子极是合拍,更因为两家生意上有所往来,关系密切。 容贵妃抬手在撒娇卖痴的云妃额间点了点,清清嗓子面向众人道:瑜儿确实第一时间便与我送了一批过来,他孝顺,我这个做母妃的自然也有些私心。想必各位妹妹都知道,这香皂如今实在紧俏,我手头也不过几十盒而已。今日我送予妹妹们,你们可要记着好好替我宣扬哪!等之后的新鲜样式送来,我定让人紧着你们送去。 在座之人满心欢喜,自然是满口答应。 不止宫妃们,近些时日,各王公大臣在闲谈之间,也或多或少都会问一嘴哪家有多余的香皂可卖。 有时人越是显贵,便越是喜欢借着那些稀罕物件来凸显身份。 尤其是那些贵妇人们,平日里茶话闲聊时谈起,如若她有你没有,便觉得失了面子一般,脸上无光。 如今香皂在京城一盒难求,便也同金银珠宝一般,成为了她们攀比斗艳之物。 如此一来,各府的女眷均问及自己的夫君或是父上,让他们代为想想法子。 这可愁坏了众臣子。 这一日早朝之前,温伯阳便被乾文帝唤来讨论政事。 政事商议完后,乾文帝见温伯阳在一旁欲言又止,便开口说道:伯阳,你我之间,有何事尽管直说,何须扭捏? 温伯阳很有些难为情地开口:陛下,不是微臣扭捏,实在是不知如何开口。陛下可听说过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香皂?拙荆太不懂事,听闻容妃娘娘那里有批仁王送来的香皂,便遣我来向陛下讨要一二。 乾文帝听完,哈哈大笑:伯阳啊伯阳,你这惧内的性子何时能改啊? 温伯阳面露无奈。 乾文帝笑完才道:香皂我自然是知道的,婉容心中惦念着温府,昨日才同我说过,特地给你夫人和穆清那丫头留了十盒,毕竟咱们还是亲家嘛! 温伯阳一听,便知道乾文帝是借着这桩事,重新提及两家的亲事了。 他不动声色地圆滑道:伯阳自然记得,只是小女性子素来顽劣,臣与夫人都觉得还是将她放在身边多管教几年才好。 乾文帝知道这也得怪自家儿子此前名声实在不好,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但见他此番没有回绝婉容的好意,总归不是一言回绝,笑着拍拍他肩膀:一同走罢,稍后早朝结束,我便让福顺将香皂送到你府上去。 温伯阳谢恩,跟在他后头往太和殿走去。 今日早朝并无要事发生,乾文帝当堂回复了几个奏事,便准备吩咐退朝。 第16章 这时,官员站列中有一人忽然拱手出列,大声开口道:陛下,臣孙日荣有事启奏!臣要参仁王强征劳力、劳民伤财,此乃罪一;苛待军眷,致使东山府军心不稳,此乃罪二;滥用职权与民争利,此乃罪三。望皇上严惩! 此话一出,乾文帝脸色顿时十分难看,殿内落针可闻。 这事,还得从钱雀德说起。 钱雀德那日从百味轩回府后翌日酒醉醒来,想起自己竟主动给赵瑾瑜送了两万两,立时后悔不已。 他想起席上赵瑾瑜待他的态度,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舍了脸面命人登门去讨要,却被门房以王爷有要事在身为由,挡在府外。 如此一来,钱雀德哪里还能不明白自己是被摆了一道? 可往日赵瑾瑜愚笨,才能被他们拿捏一二,真要公然与王府抗衡,那他目前也是不敢的。 于是钱雀德只能暗自寻找机会,派了人在王府门口蹲守,以期掌握赵瑾瑜的行踪、抓住他的把柄。 可王府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有两个探子前日才因为跟得过紧被抓住,虽万幸没有暴露背后的钱家,但也被打断了腿,吓得其他人之后都只敢远远观望。 那日赵瑾瑜去何家庄招工,一直等到他们一行人的背影都看不到了,钱家的人才敢露面去打探消息。 而庄子里的人早就被叮嘱过,自然知晓要保密,问什么都闭口不谈。 钱家下人想尽办法,最后才终于从一个垂髫小儿口中得了句没头没尾的让去做工。 可就这么几个字怎么跟主家汇报呢? 担心会被怪罪的几人凑脑袋一合计,拉七扯八说了一通何家庄的来历,又添油加醋地描绘了当日庄里妇人们情绪激动、恸哭不止,在庄子外都能听到哭声的情形,最后才说到重点 仁王似乎是想让何家庄的人去王府做工。 他们倒也确实没瞎编,只是这一切落在钱雀德耳朵里,却让他自发地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钱雀德以己度人,心想这不摆明了是要强征劳工? 豪绅贵族的钱都打哪儿来的?还不是从底下人手里剥削来的!赵瑾瑜不是说正缺钱吗?能不想办法去弄钱?他不就被坑了一笔么,他娘的! 尤其是第二天派出去的人回报仁王府仍在低调联系其他佃户后,钱雀德当下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立即修书一封,言语辞藻颇为夸张,命人快马加鞭送到京城钱府。 这便有了今日这番对赵瑾瑜的当众弹劾。 孙日荣乃钱家安插在御史台的口舌,从前便替钱家抨弹过不少政敌。 乾文帝命人呈上奏折,细细看完,不禁心下大怒。 亏他这几日还在为赵瑾瑜的转变而倍感欣慰,今日一看,种种行径,竟比从前更加不堪! 也不怪乾文帝以旧取人,实在是往日里赵瑾瑜太过顽劣,让人心中印象一时难以扭转。 他正欲大发雷霆,却见朝堂之上,一人龙行虎步、威武轩昂,高声出列道:陛下,臣陈为锋,也有事要奏! 如若赵瑾瑜在现场,定能一眼认出来。 此人正是当日在胡阿婆家门口见过的那名壮汉!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陈为锋十几岁便跟在卫国公李绩麾下出生入死,从无名小卒到得力副将,再到如今三十又四便官居从二品左卫大将军,是除开国元老之外,战功与资历最高的几位将军之一。 他的每一份军功战绩都是用自己的血汗换来,当年边关与东蛮拼死一战,陈为锋便是亲历者。 卫国公在那一战中被东蛮名将淳于均刺伤要害,而后只过了几年便不幸因旧伤复发去世。而则陈为锋被何家庄胡阿婆的两个儿子舍身相救,他虽侥幸活了下来,何家兄弟二人却皆尽战死。 陈为锋心中有愧,战事结束后他本想接胡阿婆回自己府上好生供养,无奈老人不愿离开故土,他只好每年抽空前去探望,不成想今年竟与赵瑾瑜一行相遇。 陈为锋此前一直戍边,一年半前才调任回京。 当时仁王已经去往封地,可他人虽走了,传说却仍在。 陈为锋虽从未有意打探,但也听说了他不少流言事迹。 因此在何家庄看到赵瑾瑜一行人时,陈为锋的第一反应是这纨绔王爷难道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了?并在心里暗下决心,如若仁王真要在何家庄作威作福,他必定亲自上奏弹劾! 不料一路旁观下来,赵瑾瑜非但没有仗着王爷的身份为非作歹,反而待人亲和、举止有礼,丝毫没有皇亲国戚的架子。 更令他惊讶的是,赵瑾瑜言语间流露出的对于将士以及军眷的尊重,全然情真,丝毫不见作伪! 陈为锋信奉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亲眼见证仁王所言所为一心为民,心中钦佩,本就已经写好奏章准备今日上报,也好借机奏表建议以改善军眷生活,让将士们在边疆可以没有后顾之忧。 不料殿上竟有人先他一步诬告! 陈为锋为人正直、刚正不阿,最是嫉恶如仇,听到那孙日荣一派胡言、诬栽陷害,实在不堪入耳,当即强势站了出来。 只见他微微偏过头,蹙眉看了那孙日荣一眼,便气沉丹田朗声补充道:陛下!臣欲上奏之事,恰与孙大人截然相反。仁王殿下怜贫恤苦、仁民爱物,臣想为仁王殿下请功论赏! 大殿之上,众人齐齐望去,皆是惊诧不已。 需知陈为锋此人行事谨慎,为官多年从不站队,一门心思全在军中,几乎没有掺和过除了军政之外的其他事务。 可他作为军方代表之一,身后却一直有着当年卫国公留下的班底支持,不可不谓重要,是多方势力都想要拉拢的对象。 而他现在,居然站出来替仁王说话?! 乾文帝同样没有想到,立即抬手让人将奏折呈上来。 而官列之中,钱家家主钱钟君侧首看向挺立殿中的陈为锋,不由眉心微蹙。 钱家素来与军方井水不犯河水,他这一番究竟是恰逢其时,还是专门冲着钱家来的?难道军方想要站队仁王? 钱钟君确信钱雀德绝不敢随意杜撰汇报,但也知道这是个蠢的,因此对于他信中所言也没有尽信。 可仁王在白鹿城重开的酒楼、风靡的香皂却是板上钉钉的,甚至还有所谓的仙人传道,神乎其神。 钱钟君怀疑是王家暗中推波助澜,这才安排了孙日荣出去投石问路,想要试探一下乾文帝的反应。 无论仁王有没有强征劳工、以权谋私,只要下令去查,那最后无也能变成有。 退一万步说,就算王家也有对策,那最后到底信谁,就看乾文帝想要信谁了,钱家也不过损失一颗棋子而已。 可如果陈为锋要站队仁王!那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而此时,乾文帝已经看完了陈为锋的奏折,心中顿时又是惊喜,又是愧疚。 他先入为主,险些听信诬告,对瑜儿施以严惩。这要是罚错了,岂不是寒了瑜儿的心?届时他心灰意冷,再误入歧途可如何是好? 乾文帝越想越怒不可遏,当即沉下一张脸看向孙日荣,叱问道:孙卿方才一番状告,可有依据? 孙日荣此时已然感觉到不对,可话已说出口,此时也没了退路,他想到此前收到的钱家书信,其中对于仁王所行一一详述,并不像有假,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此乃微臣仔细调查之结果,句句属实,绝无欺瞒。 那你便看看陈卿家的奏折,睁大眼睛仔细看看。乾文帝抬手将奏折摔到他面前。 孙日荣惴惴不安地捡起来,越看越是心惊肉跳,不消一会儿,便已汗流浃背。 待全部看完,他立刻俯身叩首,垂死挣扎道:陛下!微臣之言句句属实,陈将军陈将军或许是被人蒙蔽,是那些人故意做戏! 陈为锋神色冷峻瞥他一眼,厉声说道:那胡老夫人乃是我救命恩人之母,何家庄的斥候队,当年更是我与众多将士亲眼见证。孙大人,你道我愚笨可以,但是你污蔑这些曾经为国牺牲的英烈亲属,恕我与大乾数万万将士均无法苟同! 他说着,拱手朝乾文帝道:何家庄那一百余人此时应该已经全部去到了仁王府上,陛下尽可以遣人前往调查、对质。 那孙日荣听罢,心中最后一丝幻想破灭。 他急急看了一眼钱钟君,想寻求庇护,却见对方只垂下眼不动声色地轻轻摆了摆手,只能狠狠一咬牙,认命般俯首道:是臣一时不察,诬告了仁王殿下,望陛下降罪。 乾文帝重重一哼:好一个一时不察,事到如今还敢避重就轻。御史台监察百官,肃风正气。竟有你这等捕风捉影、尸位素餐之辈,连皇子都敢随意污蔑,如不从重处理,以儆效尤,岂不是人人都以为御史台可以随意攻讦他人?! 第17章 说完,他眼含深意地往钱钟君的方向看了一眼。 来人啊,将孙日荣给朕拖下去,交由三法司会审,朕倒要看看,这背后究竟是何人指使! 等朝堂清净后,乾文帝将赵瑾瑜所做之事告知众臣,见众人无论是否真心,均交口称赞,当即决定趁热打铁,道:此番仁王行事,爱民恤物、造福百姓,传旨下去,赐仁王白鹿城专治之权,总领城中事宜。望仁王心系百姓,行济世安民之事。 众大臣皆跪拜山呼万岁,道陛下英明。 钱钟君跪在其中,在心里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钱雀德骂了个狗血淋头! 如今情况已经全然急转直下,不仅后续根本无法再去操作,钱家安插在御史台的其他喉舌恐怕也会全部被借机连根拔起。损失重大不说,皇上竟还要赐仁王专治之权?那岂不就是想要将仁王拉进朝堂之中? 他若还和从前一样抓鸡逗狗、无所事事倒无所谓,可若日后真的做出功绩,对二皇子将是巨大威胁! 钱家一直鼎力支持二皇子,如若失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钱钟君慢慢捏紧手中的笏板,暗自下定了决心 作者有话说: ---------------------- 架空架空哈! 第16章 因着朝上的突发情况,温伯阳下朝后被几位同僚拉住,多说了好一会儿才出宫往回走。 温家的府邸是乾文帝登基后特赏的,就位于皇城边上地段最好的余庆坊,平日里无论是上朝还是出行,都十分方便,周边也几乎全是王公贵族或朝廷重臣的官邸。 温伯阳朴素的轿子晃晃悠悠,一路被不少豪奢马车赶超,有几家大约是今日办宴,府前人来车往,衬得里头的温府更显门庭冷清。 温伯阳进门时,正好和乾文帝身边的贴身内侍李福顺打了个照面。 二人寒暄了几句,李福顺堆着笑脸道:温大人您有所不知,仁王殿下这香皂才送进宫,贵妃娘娘自个儿都还没用,便先记挂着给温府预留了数盒呢! 温伯阳赶紧道:劳娘娘挂念,温某受之有愧。 李福顺点到即止,笑呵呵地告退了。 温伯阳进了屋,看到妻子正坐在正厅内,神色有些许忧虑,见他进来,立刻指着桌上的礼盒埋怨道:我是上回赴宴,听到各家小姐们都在讨论这香皂,独咱们家清儿话都插不进去,才让你厚着脸去和皇上讨个赏。一盒两盒的也便罢了,怎一下要了十盒?你知道现下京城里一盒都炒到什么价了吗?若是让旁人知道,总归不好 温伯阳想到方才门外李福顺的话,叹了口气:那人家非要送,能怎么办? 温夫人见丈夫的神情,意识到事情和自己所想不一样,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伯阳悄悄坐直了,虚虚握拳掩唇轻咳一声,忐忑着反问:夫人,你可还记得当年清儿出生,皇上来我们府上吃洗三酒,然后那晚我们不是喝得很尽兴吗 尽兴?温夫人丝毫没给丈夫留面子,道:你是说你们喝高了,两个人在院子里抱头痛哭那回吗? 这不是后来再没敢喝多嘛。温伯阳讪讪,偷偷觑了妻子一眼,才接着说:就那回,当时仁王殿下不是正好一岁多点吗?然后,然后皇上和我说要亲上加亲 他话没说完,温夫人一拍桌板站起来,骂道:温伯阳!你不是现在想来跟我说这门亲事要作数了吧?那不都是你和皇帝喝多了酒后胡言乱语吗!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夫人你先别生气温伯阳赶紧拉过妻子的手检查,打疼了吧? 夫妻二人正在拉扯,都没看到窗外突然缩回去的两个身影。 婢女小芸呜呜指着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又连连摇头,示意自己绝不会再弄出动静。 温穆清这才松开她,扒拉着窗框继续往里偷看。 小芸也凑上来,用气声表达自己的震惊:小姐,您居然和混混王爷有婚约啊! 温穆清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顿时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正欲说话,里头温夫人又骂了起来。 你不知道那仁王在京城时便只知为非作歹,成日与一群纨绔子弟厮混?你去问问,若不是为了攀炎附势,哪家愿意将女儿嫁过去的?我跟你说温伯阳!你和皇帝关系亲厚,想要亲上加亲,那便你自己去,你自个儿打扮一下嫁过去我绝无二话!咱们女儿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温穆清在外头偷听得差点乐出声。 而温伯阳听着妻子都气得胡言乱语了,赶紧上前将人搂住,夫人仔细气坏了身子,你且听我说完嘛 好说歹说终于稳住妻子,温伯阳这才接着将今日朝上的事说与她听。 温夫人沉吟稍许,道:听你这么说,这仁王怎么倒似和从前传言判若两人 陈为锋其人守正不挠,定不会口出虚言。 温伯阳颔首,又说:我是清儿的父亲,难道还会将她往火坑里推吗?夫人自将心放在肚子里,今日陛下借香皂与我重提亲事,我可没应下来!今后也会多多打探仁王那边的消息,如若他真的改邪归正,那还尚且能商量,但若清儿不喜欢,那为夫便是拼了官身不要,舍得一身剐也会替她回绝这门亲事! 室内温夫人这才满了意,终于愿意重新给丈夫好脸色。 而室外,温穆清听到父亲这一番话,不知想了些什么,则顺着墙角躲开窗户,折身往回走。 小芸匆匆忙忙跟上:小姐,您不是要去给夫人老爷送点心的吗?怎么不进去呀! 自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了。温穆清将点心丢进小芸怀里,招手让她靠近,嘀嘀咕咕说了一阵。 小芸听完惊得差点跳起来,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不行,小姐,这要是让老爷夫人知道了,还不得活活打死我们俩啊?! 温穆清伸手揽住她脖子,挟持着人继续往外走,狡黠一笑道:父亲不是常常跟我说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耳闻不如目见吗?我这可是从善如流,认真听他的话呢!放心,回头被抓回来,小姐我肯定护你周全 这日傍晚,温伯阳夫妇坐在饭桌前,没等到女儿过来一同用饭,反而等来了下人慌慌张张捧来的一封信 - 白鹿城,仁王府。 赵瑾瑜此时正在由库房改建的纺织厂房内,巡看女工们使用纺车的情况。 众人都是入府后便统一签了工契,契上所列条款均与当初王爷所说一致,而王府内所提供的餐食更是顿顿丰盛,完全没有因为她们是外招的工人而苛扣。 大家对赵瑾瑜更是感激涕零,一心想着能够回报,学习、做事自然格外认真上心。 因此赵瑾瑜一来,便只看到所有人都埋头苦干、兢兢业业,室内只有此起彼伏的纺车工作声。 王府提前培训过的那几个绣娘和何锦娘穿梭其中,时不时停下来指点。 要说这何锦娘,确实是有些技艺在身的。 她当时只消看王府绣娘上前演示了一遍三锭脚踏纺车的使用方法,便能自己上手了,之后还能用自己琢磨出来的方法教其他人。包括那错纱配色、综线挈花的提花工艺,也是她学得最快! 赵瑾瑜听说后,当即便让张富贵将她提了上来做管理。 站在旁边细细观察了一会儿,赵瑾瑜又问了何锦娘几个问题,预计等所有女工完全熟练后,纺织产量将会是使用普通纺车的四倍左右。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辛苦大家了。 何锦娘连声道不辛苦,她福身认真说:这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时,张安宝突然匆匆走进来,快步来到赵瑾瑜身边,急声道:王爷,钱雀德带着一群士子,拥着徐县令正堵在王府门口,说要状告您强征劳力、苛待军眷! 话音刚落,周遭几个离得近的女工都焦急地站了起来,满脸的义愤填膺。 何锦娘也急切表示:这是诬告!我等皆可以前去作证! 赵瑾瑜抬手安抚住众人,让她们继续安心工作不用着急,神色泰然地转身和张安宝一同朝外走:我看这钱雀德是亏还吃的太少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赵瑾瑜赶到府门口时,外头一派乱哄哄的景象。 一群听信了谣言的读书人在衙役们的护领下,正举着拳头、愤慨激昂地喊着要王府放人。 而王府的侍卫得了命令不能与士子正面对抗,又不能让人真的冲进府去,只能憋屈地用身体挡在门口,时不时还要承受衙役的黑手。 第18章 白鹿城知县徐志才则撸着胡须在与身边的钱雀德低声说话,身后还有几个得了消息特地过来看好戏的纨绔,以及一众尚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普通百姓。 这徐志才,是东山府徐家庶子,年近四十才在家族运作之下买了个县令的差事。平日里最是贪财,可又胆小如鼠,不敢向朝廷税收下手过重,便经常巧立名目,以家人生辰为由,邀请本地富户上门捐银。 因此也有寿星县令的称号。 钱徐两家交好,向来沆瀣一气。 今日徐志才便是便是受了钱雀德的委托,上门来寻事抓人的。 只要能从赵瑾瑜手里带走那些女工,回头下了狱动之以情、金银哄骗也好,严刑拷打、威逼恐吓也罢,拿到口供等着京城来的官差,人证物证俱在,他再想抵赖也没办法。 赵瑾瑜看着眼前乱七八糟的情况,冲安宝使了个眼色。 张安宝立即会意,上前一步喝道:王府门口,打打闹闹成何体统?还不快住手! 那边闹作一团的众人听到爆喝,碍于王府威严,陆陆续续地停下手来。 徐县令这才装模作样地上前向赵瑾瑜行礼,今日上门叨扰,实乃有要事相询,万望王爷海涵。 有事相询?赵瑾瑜哼笑一声,看向武装齐备的衙役,突然话锋一转,厉声道:看你今日这威风凛凛、动刀动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想要造反呢! 徐志才猛地一颤,赶紧道:王爷说笑了,下官当然不敢与王府冲突,实在是有士子联名举报王府强征劳力、苛待军眷,这才不得不查。 赵瑾瑜扫了眼钱雀德几人,转而看向前排的那些读书人,正色道:我仁王府行得端坐得正,从未做过这些天怒人怨的事情,不知各位究竟是从何处听得的消息? 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人大义凛然地走上前,道:昨日我与书院几位同窗从书肆出来,正巧偶遇了几位何家庄的妇人,她们不知去何处伸冤,见我等均是读书之人,当即跪倒哭诉王爷所犯恶行,请我们替之伸冤!我与宋兄、王兄等几位兄台皆可作证! 赵瑾瑜心说何家庄的人都在我府里认真工作赚钱,哪有时间去找你们哭诉? 他神色泰然,道:昨日所以你们并没有去求证那几个妇人所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只是听信了她们一面之词,今天便来强闯我仁王府了? 原本热血上头青衫年轻人听完一窒,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复。 钱雀德在这时领着自己那几个狐朋狗友,拨开人群走了出来,他装成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们也可以作证!我等与王爷皆为挚友,彼此经常过府往来,近日确实发现仁王府在频繁招收佃户女工,实在是为受苦的百姓感到痛心!还望王爷回头是岸,将强征入府的妇人放出来! 在钱雀德这番捶胸顿足的表演下,加上其他人刻意煽风点火,围观的百姓均窃窃私语起来。 赵瑾瑜也装出一副苦恼伤心的模样,道:前些日子各位好友送我的银两,赵某每每用起来都觉得格外暖心,今日却为何这般造谣污蔑? 一说到被忽悠走的几万两银子,钱雀德等人眼角直抽,差点维持不住表情。 钱雀德气道:我等不与王爷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是不是污蔑,你将那些妇人放出来,由县令老爷亲自带回去问询一番便知! 赵瑾瑜心说女工们被你们带走,还能好好回来吗?他招手唤富贵,想让他去将当初和女工们签的工契拿来。 谁知钱雀德一见,立刻语气慷慨激昂地继续鼓动起来:仁王府强征劳力,致使民众怨言四起。何家庄皆为军眷,王爷此举更是寒了东山府将士的心,到时军心不稳,乃至边境有失,王爷便是罪魁祸首! 不要让他们走!他们肯定想去胁迫那些妇人说假话! 不能走!现在放人!快点放人! 将人放出来!将人放出来! 在钱雀德和他安排的人的刻意煽动下,人群再度激奋起来,甚至开始推挤侍卫,要往赵瑾瑜和张富贵的方向前冲。 眼见形势马上要不好控制,赵瑾瑜担心冲突起来伤到人,正要吩咐王府侍卫不要动武,却有一道清亮的女声先行响起 住手!我们就是何家庄的军眷! 只见何锦娘走在最前面,领着一众女工浩浩荡荡从王府里冲了出来。 她们分明手无寸铁,却义无反顾地冲上前将赵瑾瑜团团围住,面对持刀握棒的衙役和人高马大的士子也丝毫不怯。 王爷恤民爱物,怜惜我们庄子里的孤儿寡母生活困顿,特地高价招揽我们入府做工,怎么到了你们口中就成了强征了? 就是!哪家强征会给人五两银子一月,包吃包住,月休七天,加工还给双倍工钱?! 即便我们有些人原本不善女红,王爷也不嫌弃,还让人教我们纺织技艺,怎么就苛待我们了! 王爷体恤我们死去的丈夫为国捐躯,减了四成的租税!你们在这里嚷嚷要善待军眷,实际上又可曾给过我们一粒米?光嘴巴说说,我们就能穿暖吃饱了吗?! 还是读书人呢!不知从哪儿听来风言风语,便拍脑袋要惩恶除奸,你们分得清什么是恶,哪个是奸吗?我三岁的孩子都知道道听途说不可信! 想要伤害王爷,先从我向春花身上踏过去! 何家庄的妇人们常年下地耕作,体力比寻常人好不说,嗓子也更加洪亮。 你一言我一语,将那些人高马大的读书人挤兑的面红耳赤。 而被她们护在身后的赵瑾瑜则不自觉地眼眶发热。 他其实不过是在经营王府的同时,顺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可他的举手之劳,却换来了如此情真意切的维护 这些人定然是仁王找来做戏的!钱雀德突然急赤白脸地高喊出声。 如果这些妇人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他此前告知家中的情况岂不是 钱雀德心口如同遭遇一记重锤,他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赵瑾瑜这么多年不学无术、只知道惹是生非,平日里更是挥金如土,哪里会在乎百姓死活? 对!今日这般,必然是他背后的幕僚所想的过渡之策,扯着虎皮做大旗而已,自己差点就上了大当了! 钱雀德勉强说服自己,强装镇定继续高声道:王爷身边之人倒是有些本事,弄了这些举措想补救一二。可是整个东山府都没有这等优厚的工钱和待遇,王府愿意拿出来这么多?不仅如此,还要减免租税?你觉得我们大家会信吗?这么大的事情早没宣布,偏偏我们今日过来就有了? 赵瑾瑜拒绝身边人的劝阻,一步步走出包围圈,将王府众人全部挡在自己身后,朗声道:你不信是你的事,但我与大家所签工契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随时可供查验! 既然说到这里,本王近日草拟的章事还未正式通告下去,今日便先行告知大家。今后,本王封地之内,军眷租税减免四成,其余均减免两成。 赵瑾瑜话音刚落,围观的百姓们立即惊呼出声。 需知王府封地覆盖颇广,在场便有许多人的田地要向王府纳税,租税减免是关乎他们切身利益的大事! 仁王既愿意减免百姓这么大一笔钱,难道还会造假几十百来人的工钱吗? 钱雀德已然急得眼睛都红了,不可能!你不过是怕被追究,现在才想这些方法来堵住百姓的嘴!来人啊!快将那些做戏的妇人拿下,送进府衙去严刑审问 正在这时,远处一人骑着骏马,哒哒飞驰而来。 随着咴的一声高亢马鸣,骏马抬蹄在王府前停下,马上之人高举金黄圣旨,高声道:仁王接旨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仁王赵瑾瑜体察民情,减免租税,优待军眷,稳定军心,实乃群臣之楷模。朕心甚慰,现特赐仁王专治之权,总领白鹿城事宜。望仁王今后继续心系百姓,行济世安民之事。 谢皇上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瑾瑜起身郑重接过圣旨。 宣旨官崔兴建拱手贺道:恭喜王爷,此番领了圣旨,日后建功立业指日可待。 赵瑾瑜连忙谦虚摆手。 崔兴建笑了笑,又朗声道:对了,陈将军托卑职给王爷带句话,日后王爷回京,切莫忘了去找他喝酒。 陈将军? 赵瑾瑜一愣,圣旨的突然到来本就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毕竟何家庄发生的事他并没有往京城去消息,那除了当日在场的人,还有谁能知道具体情况呢? 第19章 崔兴建这一番话,倒是让他有了头绪。 果然,崔兴建紧接着便简明扼要地将之前朝堂上发生的明争暗斗,低声和他复述了一遍。 赵瑾瑜听完才终于知道,当日何家庄的那壮汉,竟然是当朝从二品大将军陈为锋。 他虽然没有亲历朝堂之上的纷争,但现在听来也仍觉得惊险。 若不是陈为锋当初恰好也在何家庄,亲眼见证了他的所作所为,若不是他身居高位,又敢于在朝堂上仗义执言,恐怕今日传来的都不会是奖赏,而是责罚了! 赵瑾瑜知道一旦被错罚,就算他上书伸冤,朝廷派钦差下来查证,到时鱼龙混杂、程序繁琐,在有心之人的暗中操作下,结果怕也说不好 于是他拱手朝崔兴建恳切说道:有劳崔总旗代我向陈将军问好,陈将军的维护之恩本王铭记于心。崔总旗请先行歇息一番,我命下人马上设宴为崔总旗接风洗尘。 话一说完,张富贵便亲自上前来,引崔兴建下去休息。 赵瑾瑜此前尚且还有心情和钱雀德等人争个口舌便宜,现在知道钱家不仅是想在白鹿城祸害自己的名声,更想直接在朝堂之上将他踩得再无翻身之地,顿时心头火起。 他冷下脸看向钱雀德和徐志才,厉声问道:如今圣旨都下来了,诸位可还有疑问?需不需要本王八百里加急,派人送诸位回京,仔细去问问我父皇? 钱雀德早在宣读圣旨之时,便觉得那一个个字眼如同巴掌一样,反复扇在了他脸上,哪里还能不明白自己闯了大祸,内心早已惶恐不安。 如今面对赵瑾瑜的咄咄反问,和周遭士子与百姓的指指点点,惊怕交加之下,竟直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人事不知了。 身后的仆役们见自家主子突然倒翻在地,立刻上前来搀扶,七手八脚地像抬一只王八般,灰头土脸地抬着他急急往钱家跑去。 而原本跟在钱雀德身后的那群地痞纨绔,看到自己这边主心骨一倒,也瞬间做鸟兽散。 他们好跑,领着一大群衙役排场颇大的徐县令却跑不了。 他见眼下情势急转直下,马上眼珠一转,推翻了之前所说。 我就知道王爷如此爱民如子,怎么可能做出那等昏聩行径?下官早先便与他们争论了良久,无奈受了那些士子的挑唆,这才冒犯了王爷,既然如今真相大白,那那下官这就先行告退了。 赵瑾瑜简直快被这徐县令的不要脸给气笑了。 他作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嘲讽道:原来徐县令是受了小人蒙蔽,不过本王前不久听到了一些关于徐县令的风言风语,想来徐县令洁身自好,肯定难以忍受谣言。既然本王如今有了专治之权,不如就好好替徐县令查个清楚明白,也好还你一个清名。 徐志才听得直冒冷汗,他全身都是破绽,哪里禁得起查啊?仁王现在有了专治权,想罢免他的官职本就是易如反掌,如果再查出些什么,他怕是脑袋都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徐志才甚至顾不上周围全都是人,立刻跪地求饶起来。 下官糊涂,王爷恕罪 赵瑾瑜知道像钱家这样的大族,钱雀德这样本就不受待见的庶子,犯了大错定然不会有好下场,放他回族内受罚才是对他真正的煎熬。 而对于徐县令这样的贪官污吏,则必须一查到底,不仅要让他把从前搜刮的民脂民膏全吐出来,还得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等到徐志才在叫好声中被人拖下去,赵瑾瑜却发现王府外围着的百姓并没有随之散去。 有胆子稍大些的在人群里扬起嗓子问:王爷,不知王府可还需要招收工人? 身边人一听,也上赶着自荐起来,吵嚷着要为王府效力。 直到赵瑾瑜许诺日后如有需要,肯定优先启用本城之人,方才作罢。 当然,更多人关心的,是租税。 赵瑾瑜当众郑重承诺:租税之事,各位无须担心,等王府章程拟定妥当,不日便会告示全城。 众人听罢,当即跪地叩拜,甚至还有人声泪俱下,齐齐高呼王爷英明。 其实倒也不怪百姓会这么激动,这减免的税钱,如果碰上灾年,足可以养活一家人,说不准哪一年就能变成救命钱。 赵瑾瑜看着眼前的百姓们,内心复杂不已。 他口头的一道命令,却可能是这城中许多百姓的活命稻草,从前他只是想独善其身,好好经营王府,如若可以,便尽量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善事。 可如今他手里握着白鹿城的专治权,就相当于握住了封地所有百姓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直到赵瑾瑜的背影消失在王府门口,外面的百姓才终于慢慢散去。 婉儿和元珠因为出门采买而错过了这一出好戏,回府后从张安宝处听了详细转述还嫌不过瘾,又欢欢喜喜地跑到赵瑾瑜面前问东问西。 尤其是婉儿,恨不得将钱雀德气得翻白眼晕过去的过程,再听上个百八十回。 姓钱的就是满肚子坏水,居然还敢带着那狗县令来王府作妖,现在真是活该!她解气得哼了一声,又高兴道:如今皇上下旨,以后整个白鹿城都是王爷说了算,咱们再也不用看那群官差的脸色了。 赵瑾瑜无奈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专治权只是统领白鹿城政事,军务上还是受制于人的。 元珠听了,笑着开口:王爷,如今封地之内,官员随你任免,日后白鹿城有事更可直接上奏三省或直达天听,相当于多了一道护身符。其他王爷,可都须得子嗣及冠后才能有此待遇呢! 赵瑾瑜赧然一笑:都是沾了母妃的光。 不过他随即又头痛起来。 本来以为经营好王府,当个富贵王爷就好,现在却突然拿了专治权,整个白鹿城的民生都和王府息息相关起来,他真的能做好吗? 首先这白鹿城的官吏,肯定需要大换血,可是原主从前来往的都是钱雀德之流,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去哪里找人来替换。 再者,赵瑾瑜本来想的是闷声发财,万一因为身份注定逃不开朝堂争端,等羽翼渐丰之际再行入局,也好有所依仗。 却没想到即便他根本无意去争抢,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也没想过要放过他,这次钱家的事情就是一个教训。 而如今他又有了专治权,虽然多了对抗的武器,但也更容易引起针对,今后更要多加防范才行了 赵瑾瑜越是细想,便越觉得麻烦,脸色也愈发凝重。 元珠见状上前宽慰道:王爷也不必如此烦恼,这世上之事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您最近一直劳心劳力,肯定难免焦躁,不若今天好好休息一番,有什么事等明日再召集众人商议好了。 赵瑾瑜经她提醒,想起自己最近确实从早到晚都在忙着填王府的窟窿,晚上睡觉做梦都在想怎么多赚钱,还得提防着别人勾心斗角,007工作制的社畜恐怕都比他轻松点。 单他也就算了,可身边的这几个人估计也被他压榨得够呛。 想到自己无意识间居然做了这么久的黑心资本家,赵瑾瑜顿时心虚,当即大手一挥道:这段时间你们都辛苦了,今晚在王府偏院空地举办一个篝火会,我亲自动手,好好犒劳犒劳大家。 说完又转过头吩咐婉儿:你待会儿便去嘱托厨子多宰几头羊,杀好洗净后我亲自去处理。 婉儿是吃过赵瑾瑜的手艺的,听完当即两眼放光,颠颠跑去通传了。 - 入夜之后,仁王府偏院中央燃起一团巨大的篝火,将整个院子照得红通通、暖融融的。 陆续有仆人将腌制好的羊肉串盛在托盘里端上来,放在烤架边。旁边几个小火堆上架着铁锅,正温吞的煮着羊汤。 一旁吴小二盯着烤全羊,按照赵瑾瑜传授的法子,一边撒着各种调料,一边转着木轴。 赵瑾瑜自己则充当起了烤串师傅,刷油刷蜜,来回翻烤,羊肉脂肪在炭火的作用下滋滋作响,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满满的肉香。 张安宝站在赵瑾瑜身后直吞口水。 婉儿笑嘻嘻打趣:王爷,您这羊肉串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呀?安宝哥为您这顿夜宴,可是晚饭都没吃呢!我刚都听到他肚子里咕咕响了! 张安宝不好意思地拍拍肚子,小声反驳:你不也只吃了一点,说要留着肚子来吃王爷烤的羊肉串吗? 赵瑾瑜被这两个活宝逗得不行,道:至于吗?你们先去盛碗羊汤解解馋,我这里马上好了。 张安宝大概是真饿了,迟疑了两息便往那边走。 婉儿则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那都是羊下水我才不喝呢。 第20章 赵瑾瑜听到了,笑道:那过会儿你可一碗都不许喝,我让元珠盯着你。 说完又吩咐下人提几锅炖好的羊肉汤下去,给府上的仆人和女工们一人分一碗。 这时,富贵和几位掌柜对完账也赶了过来,赵瑾瑜将他们都赶去席间坐好,自己则在烤好一盘羊肉串后,才将后续工作交给其他的帮厨,也跟着过去落座。 参加篝火晚会的基本都是赵瑾瑜的心腹,包括酒楼和净尘坊里的掌柜伙计,还有府里的匠人,加起来一共好几十人,将偏院坐得满满当当。 一开始众人还有些拘束,直到发现赵瑾瑜半点架子都没摆,还亲自动手做餐食,才渐渐放开了些。 等烤好的羊肉串、切好的羊排、还有炖好的羊杂汤陆续端上桌,赵瑾瑜站起身来,端起一碗羊汤,朗声道:诸位都是本王心腹,今日我也不多说,只望各位能酒足饭饱,畅所欲言。 在座众人轰然叫好,齐齐起身敬了赵瑾瑜一杯。 几杯酒下肚,现场的气氛终于热烈起来。 金灿灿的肉串上还在滴着羊油,表层烤的焦黄,一口下去,满嘴生津,鲜嫩辣爽直冲脑门。接着再来上一碗开胃解腻的热汤,肉香从喉腔化成暖意直入胃里,整个人似乎都解了困乏。 吴小二啧啧称赞:王爷,这羊肉汤可真是暖胃驱寒,正适合秋冬食用。 一旁徐掌柜算盘已经打起来了:王爷,寒冬将至,这羊肉串加上羊汤,想来在酒楼也会大受欢迎。 赵瑾瑜点点头,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两样吃食另有安排。 见众人疑惑地看过来,他开口解释:前些时日,王府接收了一批孤儿。这些孤儿都是白鹿城英雄之后,本王就算供养他们也无可厚非。可向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让他们在王府的产业下锤炼一番,以后才能在王府的护翼下走的更远。 众人听罢,均连连点头。 夸夸群群主富贵满脸动容感怀地赞道:王爷仁厚,为他们考虑周到,想来日后他们也会感激不尽。 力所能及而已。赵瑾瑜摆摆手,接着道:本王的计划是做一款手推车,车上安装食箱,可以给饭菜保温。等天气再冷些,许多富贵人家恐怕就不乐意大冷天的出门吃饭了,但他们若叫自家下人来取,又很容易在半道上冷掉。咱们酒楼便可以用保温手推车,给那些会员提供上门送餐服务,一个大人搭配几个少年负责一个区域,专门为那些不想出门,又惦记咱们酒楼饭菜的人家配送餐食,所收的配送费便由孩童所得。 至于剩下的孩子,我打算用一个木匠搭配一名厨师两名孩童,专门去附近一些富庶的府城,先从流动摊贩做起,在推车周围贴上酒楼的字号,专做羊肉串、羊肉汤和肉夹馍。提前在各地打好口碑基础,为日后收购当地酒楼做准备。 赵瑾瑜停下来喝了一口羊汤,才继续说道:当然,今晚也只是说个大概的想法,至于具体怎么实施,等过两天把人找齐了再一起商议。 徐丰第一个拊掌称赞:一来王爷您说的额,上门送餐服务可以留住核心客源;二来可以让那些孤儿们自食其力,自尊自强;三来更是能用最小的成本在其他府城替百味轩打响名头。王爷这样做可谓是一举三得,实在是妙啊。 赵瑾瑜感觉自己现在脸皮厚度倍增,已经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听这些彩虹屁了,等到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完,他才有些苦恼地谈起眼前白鹿城的管辖难题,想着集思广益,看能不能找到解决办法。 可这又哪是普通人能懂的?一群人面面相觑,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元珠从京城带来的一位管事,猛地一拍自己额头,似是记起了什么一般。 这名管事名为王巡意,曾在王家京城的酒楼从伙计一路做到掌柜,最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三教九流认识不少,消息很是灵通。 王爷,在下想到一人极为合适!那人名为李季洵,原籍便在这白鹿城,乃是大乾十一年的进士,曾在南湖府金沙城任过知县,年少有为。可惜后来因为一些事端得罪了周家,在金沙城政令不通,权利也被架空,心灰意冷之下,辞官回了老家。 王巡意回忆的很是认真。 这李季洵出身寒门,不仅能力出众,还极有风骨,明明自己家世也一般,出仕后却资助了不少寒门子弟,交往的也都是德才兼备之人。王爷您的三舅父早年在李季洵进京赶考时曾为其解过围,后来便常有往来。三爷有次因为李季洵无奈辞官很是愤懑,喝得酩酊大醉,故而我印象深刻。 怀才抱德,忧国忧民,还有人际关系网!如果能招揽到这李季洵,白鹿城府衙的班底不就能凑齐了吗? 虽还没找到人,但好歹有了线索,赵瑾瑜心里到底是松了一口气,当即嘱咐富贵加派人手去寻找。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王府第一次团建,众人皆是载兴而来,尽兴而归,一直闹到半夜才消停。 翌日赵瑾瑜醒来,头脑反倒更加清醒。 守着王府的一亩三分地并杜绝不了危险,就算不争不抢,他也得拥有自保的能力。他现在消息闭塞,不管是朝堂大事还是世家大族间的牵连关系,都一知半解。 最先要做的,就是建立一个自己的情报网。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有了情报网,才能在别人准备有所动作时得到消息,提前防范。 这个年代没有天眼、没有网络,最好收集情报的地方,自然是平常三教九流众多的酒楼茶肆。 几番思量后,赵瑾瑜决定将京城开店的计划提前搬上日程。 王府书房内,赵瑾瑜先看向王巡意:王掌柜,想必这段日子你对百味轩也有所了解,如果给你一套相同的班底,你可有信心让百味轩在京城大放异彩? 王巡意从前就是王家酒楼的掌柜,自来到白鹿城之后,立刻就被百味轩的经营模式吸引,基本天天泡在那边观摩学习。 他心知百味轩接下来肯定会往其他府城扩张,却没想到,王爷竟准备将京城这么重要的分店交给他! 王巡意当即激动回道:王爷,不是小人吹嘘,京城各酒楼的情况小人了如指掌,以百味轩独一份的菜品和服务,再配合小人从前在京城积累的人脉。我有把握,不出半月就能让百味轩在京城站稳脚跟,月余便能成为全京城名头最响亮的酒楼! 王掌柜的能力,我自然是相信的。赵瑾瑜笑着点点头,又凝神正色道:不过回京开百味轩的分店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本王想以酒楼为核心,打造一个情报网。王掌柜与人交往相处向来得心应手,我想让你选些机巧之人加以训练,一部分在酒楼里扮作伙计收集情报,另一部分则四散在京城里网罗消息。 说着,他抬手拍拍王巡意的肩膀,接着道:当然,期间有任何需要,王掌柜都尽管开口,本王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这件事干系重大,王掌柜可以仔细考虑后再做答复,要是觉得勉强,我也绝不强求。 王巡意听完,立刻不假思索地一躬到底,语气坚定道:当年若非贵妃娘娘活命之恩,哪还有小人今日?如今王爷但有差遣,只管吩咐,小人定鞍前马后,鞠躬尽瘁! 赵瑾瑜亲自将他扶起,那酒楼诸多事宜便托付于王掌柜了。 安排好酒楼情报的工作,赵瑾瑜看向李长德。 京城传来消息,现如今香皂在京城热议非常,正是开分店的好时机。李掌柜行事稳重、机敏干练,本王想让你这次也同去京城管理新店,至于白鹿城的生意,就由你在店内当伙计的儿子接管,你看如何? 李长德自无不应:但凭王爷安排。 最重要的两人安排妥当,赵瑾瑜又从之前元珠带来的人里拨了一部分回京帮衬。 众人告退时,赵瑾瑜发现元珠看着前头正在商量收拾包袱的两个人有些晃神,想了想道:元珠你想这次一同回京吗?我可以修书一封给母妃,她肯定不会怪罪。 元珠没料到赵瑾瑜会突然这么问,不由一愣。 毕竟在宫里,甚至可以说在她所知的所有王公贵族家中,最不重要的就是他们这些下人的想法。 可再转而思及这段时间在王府里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她又觉得王爷会问也再正常不过,就像他方才在调配回京人选时,会提前询问众人意愿,优先挑选在京城有家室牵挂的人一样。 让人感觉他们好像不再是任由主家打骂甚至随意发卖的奴仆,而是真正的、平等的人。 如果说此前元珠来到白鹿城是因为贵妃娘娘的嘱托,现在则是完全将自己当成了仁王府的一份子。 第21章 元珠回过神,不好意思道:不是的王爷,奴婢方才只是想到近来一直跟着婉儿那丫头吃吃喝喝,实在是有些愧对娘娘特地安排我过来协助殿下的嘱托。 赵瑾瑜听完也笑了,那你大可不用担心,好好珍惜这最后几天好日子吧,本王不久后就有重任要交给你。 百味轩、净尘坊分店的事情安排好,赵瑾瑜又去了一趟纺织厂。 何锦娘一边领他视察一边汇报:按照王爷的吩咐,有一百人专门负责素色布匹,现在每人每日最少可以织四匹。还有一百技艺精湛的,专门负责图案复杂的布匹,产量要低上一些,每人每日只能纺出一匹。 她说完担心赵瑾瑜不满意,马上补充道:这个产量已经放在以前已经是不敢想的了!普通纺车每三日才能纺上两匹素色布,至于花样颜色多的,速度更是得成倍降低。 这个速度比赵瑾瑜预估的还要高上一些,想必是女工们日常工作都非常认真勤勉,他点了点头,关心道:大家来府里后都还适应吗? 何锦娘笑道:哪能不适应呢?王府里宰了羊,您都记着要给我们每人分一碗,一应供给更是从不短缺,如果家里有困难,还能同张总管预支工钱,大家都戏说这样的日子,便是自己贴钱都愿意呢! 听似说笑,但何锦娘眼中却泛着泪光,紧接着朝赵瑾瑜深鞠一躬,语带哽咽道:王爷您对我们恩重如山,您尽管放心,要是做工时有那想要偷奸耍滑的,我一定会严加管束,大家伙也不会留情! 赵瑾瑜连忙将人扶起,何管事也不用太过严苛,纺织厂的情况本王看在眼里,非常满意,你放心和她们说,只要安心做事,本王必定不会亏待。 既然纺织厂进度良好,接下来布坊的营业也马上要提上日程。 赵瑾瑜离开纺织厂后,将相关的是想跟张富贵细细交代了一番,又低声询问:富贵,之前我让你派人出去探查寻找的棉花,进展如何了? 张富贵摇摇头:王爷,您说的那棉花,京城和附近各大富庶之地,都暂时没听到消息说有人见过,至于西边和南边,还得要些时日才有消息传回来。 赵瑾瑜皱了皱眉,正色道:这棉花对于今后王府的产业扩张非常关键,你再加派人手出去,不要怕耗费银钱,越早有消息越好。 富贵点头应下,紧接着又面带喜色道:王爷,棉花虽然没找到,但是您此前吩咐的煤炭,已经有人找到了!就在几十里外的城郊荒山,我已经派人将那座荒山围了起来,只等您有时间去查验。 赵瑾瑜听后顿时也是喜出望外,毕竟煤矿的价值可太大了! 找到的人重重有赏!以后让他专带一队人继续寻找这样的煤矿,东山府内有多少我要多少,切记让他们发现后不要声张,等我安排好后再做打算。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 赵瑾瑜早早起来亲自为众人送行。 巡意,你将我百味轩都快挖空了,日后我去京城,百味轩若是没能成为京城第一酒楼,你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徐丰看着王巡意从自己酒楼里挑走的厨工伙计,半开玩笑地拍着他的肩膀威胁。 王巡意包袱里还收着对方昨晚专门送来的酒楼营业事项章程,听了他的话也笑道:等到来年年底,营收报账你可别比我低啊! 李长德则正一本正经地对着儿子说教:明辛,你年岁不大,经历尚浅,办事需得谨小慎微,碰到难题不要擅做主张,多找张总管商议,总之要少说,多学,多做 赵瑾瑜等到大家临别叙话说得差不多了,才上前将前一晚准备好的三封书信交到王巡意手中,第一封信你帮我交给我外祖父;第二封送到陈为锋陈将军府上;第三封则请陈将军届时转呈给我父皇。日后如果在京城遇到事端,本王来不及传讯的话,你们全权听从我母妃那边的命令。 细细嘱托完,他后退一步,转而面向所有人,大声劝行:山高路远,诸位保重,日后再见,本王再与各位把酒言欢。 众人临别的低落被赵瑾瑜的洒脱爽朗冲散,车队迎着朝阳渐行渐远之时,一匹快马从他们离开的方向策鞭而来,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王爷,李季洵有消息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李季洵祖籍是在白鹿城李家庄。 张富贵派出去的人第一时间便去李家庄查访,却发现李家祖宅破落、门庭荒凉,近期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多番问询之下,才得知原来李季洵的外祖年初时患病,他收到消息后便立刻去往邻镇水梁村侍疾,之后一直未归。 赵瑾瑜听完属下回报后稍一思索,当即唤人去请张神医。 考虑到张神医的年纪经不起颠簸折腾,赵瑾瑜特地安排的马车。 马车的速度自然及不上直接骑马,等他们赶到水梁村时,已经临近傍晚。 下了马车,赵瑾瑜看到自己身后人高马大的一群侍卫,心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示威。 他摆摆手,让众人在原地等候,只点了富贵、安保和张神医,这才继续往里走。 眼前的房子看得出已经建了很久,外墙明显经过几番修补,但却并不显破败。 门口种了一棵高高的柿子树,树上挂满了橙红的果实,从院子里伸出来,像一排喜庆的小灯笼,替主人欢迎来客。 不大的院子被整理得井井有条,左边被人用竹篱笆围起来一块空地饲养家禽,鸡鸣咕咕。 柴火整整齐齐垒在角落,灶上咕咚咕咚地煎着药,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背影坐在灶前的小墩子上,一边扇火一边看书。 赵瑾瑜原本以为李季洵当年含冤负屈,被迫辞官回家,如今还得起早贪黑地照顾卧病在床的老人,就算不愤懑命运的不公,也难免会觉得疲累萎靡。 却没想到会看到这番可以说是岁月静好的场景,可见这李季洵心胸之豁达。 赵瑾瑜愈发觉得找对了人,亲自上前扣响门环。 木门本就只是虚掩,稍稍一碰便吱呀一声自动敞开来。 赵瑾瑜对上灶前人回头的视线,正想道一句叨扰,后者却先行站起身朝他拱手行礼。 不知仁王殿下驾到,草民有失远迎。 赵瑾瑜一怔,奇道:先生怎知 李季洵淡笑着解释:贵人虽皆身着常服,但身形体态却难以掩饰,衣冠济楚、英姿显贵,显然出身不凡。而您身后,一人面不生须、喉部无突,大抵来自宫中;另一人锐利机警,右手随时按在刀柄之上,是侍卫护兵的习惯性动作。而今白鹿城中,如您一般年岁,出行随伴公公与护卫的,应该也只有一年半以前来此开府建牙仁王殿下了。 先生眼力果然厉害。赵瑾瑜叹服,正欲说明来意,突然听到屋内传来沉闷的咳嗽声。 李季洵回头望了一眼,道:王爷如若不嫌寒舍简陋,可入内稍作歇息,草民还得先去侍奉外祖喝药。 自然不会。赵瑾瑜抬脚跨进院子,指着张神医介绍道:听闻先生外祖身体不适,我特地请来了张神医,不若趁现在让神医去把脉问诊一番? 从看见他们一行开始,便一直神情淡淡的李季洵,这时脸上才终于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 他沉吟少顷,更加郑重恭敬地朝赵瑾瑜鞠了一躬,那便麻烦神医了。 老爷子病程已久,但万幸不算特别严重,只是调养所需的药材和银钱,都不是小数目。 这也是李季洵一直侍奉尽心,从来没有断过汤药,但老人却一直没能痊愈的原因。 李季洵听过诊断,面上浮起一抹郁色。 赵瑾瑜见状,退出卧房后出声宽慰:先生不用忧心,老爷子之后调治休养所需的一应药物,皆由仁王府供应。 李季洵请他们在堂屋桌前坐下,亲自斟上茶水,摇头道:无功不受禄,王爷能够请来张神医为草民外祖诊治已然是大恩大德,草民又怎么能再接受这么贵重的馈赠? 赵瑾瑜摆手,正色道:我这算什么恩德?不过是凭借长辈余荫救治一人而已。可若先生能够答应出任白鹿城县令,救的却是一城百姓!是真正的大恩大德! 说罢,他将徐志才此前循私废公、官商勾结、祸害百姓的一众恶行,以及白鹿城如今的情况全部说了出来,并再度诚恳地请求李季洵出仕。 李季洵听完,沉默良久,倏尔抬起头直直看向赵瑾瑜,道:草民在金沙城任职时,曾见过地方豪族如何欺压百姓、鱼肉乡里,达官显贵们更是视百姓如草芥。当年草民便无力改变,只能落魄辞官,为何王爷觉得草民现在能有所不同呢? 第22章 赵瑾瑜同样坚定地回视,一字一句道:因为当年压在你头上的是奸官污吏、是土豪劣绅,但现在与你并肩作战的,是本王。我们的愿景是一样的,都是为了百姓安乐,为了民生富足! 李季洵面色凝沉,眼神却愈发光亮犀利,敢问殿下,您如何看待社稷,君臣,百姓? 赵瑾瑜稍加思虑,肃然开口道:自古以来,朝代更迭数不胜数,君主王侯更是变动无常,只有百姓长在。民为邦本,没有百姓,国家就是无根之木,是空中楼阁,早晚都会坍塌。 先生定然见过渔民,百姓就像他们所乘坐的渔船之下的水,好似被踩在脚下,却既能载舟航行千里,亦能覆舟沉底消亡。 所以在我看来,这三者应该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好!好一个民为邦本!好一个民贵君轻!李季洵高声叫好,眼中迸发出耀眼的光彩,他捧起手边粗陋的茶杯,朝赵瑾瑜道:殿下胸怀大略、忧国忧民,草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赵瑾瑜见状,心知这事大概率是成了,同样郑重地抬手和他碰杯,朗声笑道:那本王便先在这里代替白鹿城的百姓,回敬李大人。 李季洵本就不是畏缩之辈,当下也不再犹豫,仰头喝尽杯中茶水,起身拱手拜道:下官定当鞠躬尽瘁,不负王爷所托! 赵瑾瑜心中大石总算彻底落下,正所谓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才来做。他趁热打铁,又细细询问李季洵可还有合适的人选,能将白鹿城中的其他空缺补上。 李季洵也不是拖延的性格,当即与他商议一番,承诺定会尽快将人招揽齐全。 二人又对白鹿城如今的商政法令进行了粗略的探讨,赵瑾瑜没有过多打扰,和李季洵约定了赴任和详细商讨的时间,便带着人先行告辞。 走出门后,张富贵回头望了一眼仍然站在木门边目送他们的李季洵,忍不住出声赞道:这李大人虽然致仕数年,却张口就有方略,无论是政务还是司法,都颇有见地,想来这么多年从未真的放下过百姓和抱负。 赵瑾瑜深有同感地点头。 富贵喜滋滋地说了几句恭贺王爷觅得良才的吉祥话,又突然想到什么,有些忧心道:只是李季洵当年得罪了周家,王爷如今启用他,恐怕之后会被周家记恨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赵瑾瑜从前就不是瞻前顾后的人,更何况他现在身为皇子,背后又有王家,他们想要报复,也要看到时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赵瑾瑜登上马车,招呼众人回程。 而与此同时,洒金街百味轩里也走进了两位特别的客人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小姐,咱们身上的银子可只够吃两碗素面了,你来这么豪华的酒楼,恐怕喝杯茶都不够,到时我们不会被人赶出去吧? 小厮打扮的小芸拼命扯自家主子的袖子。 同样身穿男装的温穆清嫌弃地甩开她的手,低声斥道:慌什么? 小芸还是十分担心:能不慌吗?本来没银子顶多去要饭,现在您要吃白食,那咱们就得先被打一顿,再被丢到大街上去要饭! 温穆清: 哪有那么夸张?她轻咳一声,我现在是温清,是我自己的表哥,算起来还是仁王的准舅子。现在来他酒楼里吃饭,只是没想到路上被人偷了荷包,等回头再给他补上,不合理吗? 小芸吐槽:那现在不还是吃白食吗?而且您不是不承认这桩婚事? 温穆清板下脸:你就说你吃不吃吧! 跟着商队赶路已经饿了一整天的小芸:吃。 欢迎二位客官!客官里面请! 本就心虚的小芸被店小二火热的激情吓一跳,赶紧埋下头亦步亦趋跟在温穆清后头进了店。 百味轩现在正是生意好的时候,小二领她们在大堂空位坐下,倒好茶,又告知她们自行点菜,等点好了再扯铃铛叫他就行,便又去迎其他客人了。 小芸头一次看到这种新奇的点菜方式,原本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下来不少,她扒拉看了几根菜名竹签,惊喜道:小姐!这个肉夹馍才十文钱!虽然馍不怎么好吃,但咱们总算不用担心吃白食了!就是一个会不会吃不饱啊? 出息!温穆清用手里的竹签轻轻敲她额头,又想起来瞪她,提醒道:什么小姐?叫公子!你别咋咋呼呼的,待会儿切记不要露怯就行。 小芸摸摸脑门,瘪嘴:知道了,小公子。 温穆清摇绳唤来伙计,将好几道招牌菜的竹签递过去,甚至还点了一壶温酒,看得兜里没几个铜板的小芸心惊肉跳。 没等多久,伙计便将饭菜陆续端上桌。 两人饿了许久,看到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只觉得垂涎欲滴,也顾不得什么形象,都是狼吞虎咽起来。 一阵风卷残云过后,两人吃得酒足饭饱,心满意足。 小芸瘫在椅子里,摸着肚子道:公子,吃了这一顿,就算待会儿被人打死,那也是个饱死鬼了。 温穆清呸她:什么饱死鬼饿死鬼的,我可不想死,这百味轩我都还没吃够呢! 小芸马上直起身子,公子,要不然这婚约你就认下吧!你想想。这百味轩是仁王的产业,如果你和王爷成婚,不也相当于是你的产业了吗?那以后我就可以天天来这里白吃白喝啦! 温穆清差点被自家亲丫鬟给气死,吃吃吃,只知道吃!就为了这么口吃的,你就准备把你家主子我给卖了是吧? 小芸嬉皮笑脸给她赔不是。 主仆二人互相打趣了一番,温穆清看看周围,骨子里的好奇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毕竟百味轩和她此前在京城见过的酒楼都不一样。 此时店内的食客已经没有一开始来时那么多了,她捧着茶杯在一楼逛了一圈,琢磨头顶悬梁上的线脉布局。 又溜达到二楼听了会儿小曲,观察了店伙计的上菜速度后,又拉住人问能不能去后厨看看? 伙计自然拒绝了。 不仅拒绝,他还早就发现这个客官吃完饭后一直行事古怪,问东问西,不由留了个心眼,跑到柜台跟徐丰打报告。 徐掌柜,那人鬼鬼祟祟,该不是来打探咱们酒楼的同行吧? 徐丰得信后默不作声地观察了一会儿。 发现这人行事确实和一般食客不同,身边的小厮也畏首畏尾的,时不时和他偷摸交头接耳。 徐丰立时警惕起来,攒着笑脸迎了上去:这位客官,您对今儿的菜品还满意吗? 温穆清如实答道:很满意,贵店的口味便是在京城也是首屈一指的。 满意就好。徐丰笑意更甚,说:不瞒您说,过几天店内还会上新菜品,我看您对咱们百味轩各方面都还挺感兴趣的,不若便在小店内预存一个会员?成为会员后,您今天的花费也能享受折扣呢! 对方话音刚落,温穆清就感觉自己后腰被小芸戳了一下。 她勉强稳住姿态,笑着问:是吗?不知这个会员,是怎么个预存法? 徐丰将天地玄黄四个会员都简单介绍了一遍。 最低的都是一百两?!小芸当即惊呼出声。 温穆清赶紧用肩膀撞了她一下,示意她别还没开始就露怯。 徐丰朝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随我这边去预存就好。 还存呢,这顿饭钱都得先赊着。 温穆清也是头一次做这种事,虽然一开始设想时觉得没问题,可真正操作起来也不由脸皮发热。 而徐掌柜听完面前人磕绊的比划解释,又看向他们二人不太合身的衣裳,衣摆上还沾着污渍,显然是有几天没换了。 他心想自己果然没猜错,这俩肯定就是故意来吃白食闹事的了。竟然还敢冒充首辅温家的人,如若出了问题,恐怕会影响到王爷。 二位这些话不必和我说,还是去衙门和县官老爷说罢! 徐丰招手喊旁边早就等着了的两个高大伙计,陈大,陈二!立刻把这两人押到府衙去,就说他们在店内鬼鬼祟祟,图谋不轨! 欸???温穆清惊了,我不是都解释了是在路上丢了盘缠吗? 小芸挡到她前头,怒目而视道:你们、你们不能动我家小公子! 赵瑾瑜跨进酒楼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双方要打起来的情形,怎么回事?在店门口吵吵嚷嚷的。 第23章 徐丰立刻上前去,将自己和伙计发现的端倪和猜测和他简单说了一遍,王爷,小的看这两人进店后就一直鬼头鬼脑的,还是让府衙好生审问才好。 温穆清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认成了心怀不轨的贼人,登时急道:掌柜的,我明明和你说了,我是温伯阳温首辅的侄儿,是来白鹿城拜见王爷的,只是没想到路上意外丢了盘缠!你怎么能空口白牙就污蔑我们心怀鬼胎! 温伯阳? 赵瑾瑜不禁抬眼看过去,仔细打量起前方的人。 这位公子身量虽不算很高但匀称修长,眼神炯亮,五官柔和俊秀,唇红齿白看起来确实像个年纪不大的小少爷。 只是他和身边小厮的衣着却有些粗糙,不像大户人家里做出来的,反而像是在路边的成衣店随手买的。 赵瑾瑜想了想,正欲询问对方有没有温家的凭证,视线不经意在他颈间扫过,忽而一怔。 这位小公子怎么没有喉结? 赵瑾瑜不由好奇地多看了一眼,对方似有察觉,不太自在地无意识捏了下耳垂。 浅浅的耳洞在微红的耳垂上顿时明显了几分。 赵瑾瑜:女扮男装啊? 根据从前他看过的那些狗血八点档古偶剧推测,这种情况该不会是什么富家千金不满家族联姻,怒而逃婚吧? 看到两个小姑娘形容狼狈,衣服上隐约还有点异味,吃顿饭都得赊账,赵瑾瑜也不忍心揭穿了,只问:两位既说是温府来访,不知可有身份凭证? 温穆清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眼看穿了,从包袱里翻出离家前偷偷溜去温伯阳书房盖章的书信递过去。 在下温清,这是我的书童阿云。温某此番前来白鹿,主要是为了拜访王爷。临行前伯父特地嘱咐我,让我跟在王爷身边好好学习,多长些见识,万望王爷切莫嫌弃。 赵瑾瑜隐约想起来温伯阳独女似乎就是叫温穆清,这姑娘说自己叫温清,又拿的到首辅的印章,想来就是她了。 大概是怕他不愿意收留,话里话外都摆出她爹的名号来。 赵瑾瑜暗道一声麻烦,但又实在不好拒绝。 毕竟温伯阳是大乾的肱股栋梁,为人清正廉洁,是不可多得的好官,若是他的女儿在自己的封地出了意外,总归不好。 赵瑾瑜只好客气道:温公子言重了,既是首辅所托,本王自当全力配合。二位舟车劳顿,不如我先让人送你们回府休息? 他话才刚说完,身后便有人扬声喊了一句劳驾借光! 众人循声看过去,只见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抬着一台形状看上去颇有些怪异的装置,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这东西约摸四尺长,两尺宽,由实木与铁条组装成推车形状,上方却接了一个方形的箱状物,三尺左右高度,内里中空,由挡板隔开,里边两侧则全由铁皮包裹。 正是此前赵瑾瑜曾说过的保温手推车!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王爷! 两个小少年看到赵瑾瑜,眼睛立刻亮了。 他们当即想要行礼,可又刚好抬着手推车横跨在门槛处,一时不知道到底是先进还是先退。 赵瑾瑜看两人手忙脚乱的样子,抬手在前面那个孩子脑袋上揉了一把,笑道:行了,别堵在这儿,先抬到后院去,我待会儿就来。 嗯!二人重重点头应下。 只是当他们抬着手推车经过赵瑾瑜时,后头那个稍矮一些的孩子却踟蹰地停在了他跟前,抿着嘴也不说话,只一双乌黑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赵瑾瑜拍拍他头顶,问:怎么了?还有事? 孩子当即咧开嘴乐得仿佛在大街上捡了一锭金元宝,没事了王爷! 赵瑾瑜好笑地摇摇头,看着两人乐颠颠往后院去,转回头再度看向温穆清,发现后者正大睁着眼好奇地看着手推车的方向,出声提醒道:温公子 温穆清这才回过神,抢先道:在下本就是来学习的,如果方便,不知王爷能否带我同去观摩? 手推车本就马上要推广使用起来,到时所有人都能看见,也不必藏着掖着。加之赵瑾瑜对清正廉明的温家也心含敬佩,闻言没说二话,点头应下了。 几人来到后院,看见现下手头没事的众人已经将手推车团团围住了。 赵瑾瑜走过去问:可知道怎么操作了? 一名厨工挠着头不好意思回道:王爷,大家刚都抢着想摸一摸,都还没来得及试呢! 另一个手快先抢到了试用权的伙计,拉着车把前后动了动,说:嘿!明明瞧着挺重,但真拉起来,倒比那些普通的车更省力气呢! 先前眼巴巴求赵瑾瑜摸头的那个孩子扬起下巴,语气骄傲:那当然啦!这可是王爷亲自教匠人做出来的!别的推车就能装点货,能给饭菜保温吗? 赵瑾瑜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道:何小柱,那就由你给大家介绍一下手推车的用法好了。 何小柱也不怯,接过伙计手里的推车,一边动作一边解释起来。 平路靠推,坑洼靠抬,这和一般的推车是一样的。但是王爷做的手推车这里还做了脚撑,只要踢下来车子便能立得稳稳当当。 这个位置是炭盆,这里是水箱。底下炭火烧起来,水箱里的水加热会产生水汽,热气通过这些孔道就可以很快进到上面的食箱隔层,只要水汽不断,食箱里面就一直都是暖融融的了!之前师傅们用油纸包住食盒放在里头试效果,足足一晚上都没冷呢! 另一个孩子也忍不住开腔道:还有还有!食箱侧面这些挂钩,都是用来挂配备的锅炉用具的,百来斤的物件挂上来都非常稳当!咱们将车推到哪里,就能在哪里原地起炉,温汤烤肉都特别方便! 说得很好,看样子这段时间都有认真跟着师傅们学。赵瑾瑜笑着夸奖。 何小柱小脸红扑扑的,道:我们都盼着能早点帮王爷做事呢! 赵瑾瑜拍拍他肩膀:好小子。 众人笑笑嚷嚷地推着手推车去后厨试验效果。 一个厨工边走边拍着何小柱的背说:好家伙,几天不见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何小柱嘚瑟道:自从王爷接我们到王府,天天吃得饱睡得好,我不到半旬已经长高三指了!我想长得和我死去的阿爹阿叔一样高,将来也和他们一样去保家卫国!王爷说了,只要我们平日里多吃多跑多练,就能长高长壮的! 这孩子刚巧听到了他们之间对话的温穆清抿了抿唇。 虽话没说完,但语气怜惜,显然是同情何小柱的遭遇。 赵瑾瑜却看着何小柱的背影接过了话头:是不是很有志气?我相信他将来也肯定会他的阿爹阿叔一样,都是英雄好汉! 温穆清一怔,旋即觉得胸口盘旋的那股愁意瞬间消散,也重重点头:我也相信。 赵瑾瑜笑了笑,吩咐张富贵带人亲自先护送温穆清主仆回复歇息,自己则去找徐丰讨论酒楼接下来的安排。 温穆清看他离开,想起何小柱之前的那些话,好奇猜测道:张总管,那些孩子之前不是王府的人吗? 这可算是问到赵瑾瑜的铁杆吹粉张富贵头上了。 回去的路上,张富贵将赵瑾瑜当初在何家庄的事迹和这些孤儿的遭遇,以及王府对他们的收容安排,甚至是肉夹馍、酒楼还有净尘坊的事儿,一股脑全说了个遍,直到将人送到客院门口还有些意犹未尽。 张富贵离开后,小芸关上门,忍不住道:小姐,仁王和从前京城里传言的那个混混王爷,完全不一样啊! 温穆清点点头,正色叹服道:古道热肠、侠气风流,当是我辈学习的楷模! - 王府里多两个人,不过是多两双筷子的事。 赵瑾瑜也没放在心上,只想到温穆清主仆二人都是男扮女装,便特地吩咐元珠和婉儿客气接待,自己则全副心神放在手推车的进展和李季洵的交接上。 李季洵行动迅速,没两天便基本将班底组建了起来,正式在白鹿城走马上任。 他明察善断又雷厉风行,一上任便肃清了府衙里那些吃干饭不做事,还仗势欺压百姓的衙役捕快,又积极提审查访和前任县令徐志才相关的人事。 但徐志才背后勾结的朋党势力也不是吃素的。 这日上午,赵瑾瑜正在书房查看去往周边府城的手推车推广小分队传回来的汇报书信,便听到下人急急忙忙前来通报。 王爷!衙门那边快打起来了!李大人命人过来传讯,请王爷火速前往! 第24章 赵瑾瑜放下手中信件,皱眉道:打起来了?那可是衙门,谁敢冲撞? 下人喘着粗气回道:说是府城白太守今日入城后便径直去了县衙,说要提走徐志才,去省城审讯。 好一个官官相护!徐志才出了白鹿城,他们可就鞭长莫及了! 赵瑾瑜没有拖延,立刻吩咐张安宝带上王府侍卫,即刻和他一起出发,骑马直奔县衙。 温穆清和元珠几人从纺织厂出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询问得知赵瑾瑜是因为县衙出事紧急前往,温穆清当即也请元珠安排车马。 元珠下意识想要拒绝,但转而想及这温公子乃是温首辅的侄儿,应当对政务有所了解,或许能对王爷有所助力,便立刻吩咐下人去准备。 白鹿城县衙位于城西,徐志才其人极为在意脸面,任职期间经常修葺翻新,所以整个衙门都明光瓦亮的。 赵瑾瑜刚赶到门口,跟随李季洵一同上任的主簿宁闻便迎了上来,引他急急往二堂去。 大堂用于日常审案,二堂则是审讯中途遇到问题时,官员休憩讨论的地方。 而此时白鹿城县衙二堂里,形势正剑拔弩张。 李季洵,你当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公然阻挠本太守办案,难道是想造反不成? 白建成提人不成,反被李季洵敷衍搪塞了一番,心里也动了气,开口便给他扣上一顶大帽子。 李季洵不卑不亢,白大人,皇上已经下旨,白鹿城如今由仁王殿下总领事宜,城中所有事项如有问题,也是上报三省,或者直达天听,白大人本就无权干涉,卑职何来阻挠之说?造反更是谬论。 白建成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词,道:本官在圣旨下达前便受命彻查前任县令徐志才,只因途中遇事耽搁,才晚了两天抵达。按令,徐志才本就该交由东山府审讯! 这也正是李季洵头疼的地方。 虽然圣旨下达后王爷便立刻罢免了徐志才,送进刑房等候审讯发落,但白建成手里的命书却是在圣旨之前,当时徐志才确实理当隶属东山府直接管辖,因此他要求提走也同样是合法合规的。 李季洵位卑言轻,只能一直僵持拖延,等王爷到了再做决断。 赵瑾瑜一路上听主簿说完,对事情也了解了个大概。 无非就是徐志才背后捆绑的利益集团,出于某种原因,不想让徐县令在白鹿受审。所以才特地派了白太守过来提人,只要人提走,到时候回了府城,不管是意外身亡,还是伪造证据脱罪,都是可以暗箱操作的。 他走到二堂门前时,刚好听到白建成撂下的狠话,当即推门而入。 太守大人好大的威风,在本王封地里,想闯县衙就闯县衙,想提人就提人!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李季洵看到赵瑾瑜来了,马上靠过去,站到他身侧。 而白建成听了赵瑾瑜的责问,也并不慌张,仍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仅微微一拱手便当行礼。 本官自然不敢得罪仁王殿下,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本官此番过来是依法办事,便是见了皇上,也是不怕被问责追究的。 李季洵抓紧时间贴着赵瑾瑜低声耳语。 王爷,我这两日查访下来,怀疑徐志才可能曾经利用职权,在向东蛮走私军械。看白建成这般急切的态度,恐怕是背后之人准备灭口了,还请王爷务必想办法将人留下来。 走私军械? 赵瑾瑜听到这几个字都不禁怔了怔。 要知道,东蛮是马背上的游牧民族,基本个个都是骁勇善战、骑术过人,更遑论他们的战马优越出众,骑兵冲锋起来几近无敌,大乾此前一直是依托着军备优势,才能勉强压制。 如果让东蛮拿到了能够与大乾匹敌的军备军械,等到两国交战,可以想象大乾该是何等艰难,又会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走私军械这样的重罪,一旦被查出来就是抄家灭族,也难怪背后之人会这么急切,不惜派出一方太守亲自上门讨人。 赵瑾瑜对这种卖国行径自然是气愤不已,可也知道眼下不能让白建成看出端倪,走私军械这样的罪名更是提都不能提,以免打草惊蛇。 他避重就轻,拉出民意当挡箭牌。 徐志才贪污受贿、欺压百姓,白鹿城人尽皆知。之前本王便已经向城内百姓承诺要惩一儆百。白太守现在想要提人,不若先去问问这城中的百姓答不答应! 白建成大袖一甩,道:大乾律法,何须向那些升斗小民解释?今天这徐志才我一定要提走,还请王爷不要继续阻拦。 赵瑾瑜见他态度强硬,转身走到堂中的太师椅里坐下,无赖道:那本王今日便偏要阻拦,你又能奈何? 白建成正要说话。 赵瑾瑜紧接着又抢先道:白太守如此急切,莫非这徐志才贪污的钱财你也有份?你怕他把你一道供出来? 白建成被赵瑾瑜纠缠地烦不胜烦,蹙眉道:王爷切莫血口喷人!本官清清白白,怎么会做那贪赃枉法之事? 说着,他突然被贪赃二字提醒,想起了什么,镇定反问道:倒是王爷所说的徐志才贪污受贿,已经查了这么多天了,却丝毫不见进展,如今还要继续用这个罪名留审徐志才,传出去恐怕难以服众吧? 开什么玩笑?徐志才贪污的事怎么会查不出来?这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好吧! 赵瑾瑜十分信任李季洵的能力,和他确认交接了县衙的任命后,便没有再干涉衙内的政务,但也知道对方一直在推进工作,于是转头看过去,示意李季洵公布进展反驳白建成。 而李季洵对上他的视线,却露出很是过意不去的表情,怀着愧疚说道:王爷,徐志才的账本都已经查过了,几位账房都觉得很是可疑,但是账目实在太过繁杂,应该是请专人做过,账房们日夜核对,但进展不大。 白太守哼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李县令可不能先入为主,这还没证据呢,就给人平白添了罪名,难道你从前也一直是这般审案子的? 李季洵牙根紧咬:我 赵瑾瑜摆了摆手打断他,道:把账本拿来给我看看。 李季洵虽然心中疑惑,但出于信任,还是转身去账房取账本了。 白建成也在下首的座椅里坐下,王爷何必白费功夫? 赵瑾瑜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皱着眉没说什么,脑袋里却在疯狂思考破局之法。 不多时,李季洵便将账本取了来。 赵瑾瑜拿过一本翻看,才看了几页,就觉得不对劲,越看眉心便皱得越紧。 好家伙,难怪几位账房先生查了这么多天都没有进展。 这年代用字体记账本就复杂,记账之人还刻意将一笔账细化为几笔,账本上所记的成本、收入、支出等各个项目之间,又被有意重复记录、模糊指代,致使查账的工作量更加庞大。 以大乾目前通用的计数方法,账房们短时间内想要厘清这些账本,确实不太可能。 赵瑾瑜一边捏着眉心假装看账本,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倏地,纸张翻动的哗哗声停了下来。 赵瑾瑜像是被账本里复杂的数据烦得头疼,猛地抬起头,铁青着一张脸怒视身旁的李季洵,狠狠将账册摔到他身上,大声咆哮起来。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本王怎么就养了你们这样一群没用的家伙! 赵瑾瑜突然的狂怒,让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 白建成最先回过神来,眼中的笑意愈发遮掩不住,既然王爷这边没办法,那徐志才本官就先带走了。 不行!赵瑾瑜重重一拍桌面站起来,脸色黑如锅底,你把人带走,城中百姓必会耻笑我当初是大夸海口,到时本王如何见人? 白建成见他一心只想着治下徐志才贪赃枉法的罪名以顾全脸面,整个人反倒轻松了下来,道:并非本官有意如此,只怪王爷手底下的人查不出来 谁说本王查不出?! 赵瑾瑜疾言厉色地否认完,神情中却泄露出一点无计可施的焦躁,但仍旧嘴硬道:这县衙里的人都是些废物,本王府上还有两名账房,都是从京城里带来的大才,肯定能查个明白!你若不信,那本王便与你打个赌,只要两天,本王一定能查个清楚明了! 白建成沉吟少顷,问:那王爷若是两天之内没查清呢? 赵瑾瑜一咬牙,道:那徐志才到时交由白太守发落便是,本王绝无二话! 白建成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毕竟白鹿城如今是仁王的地盘,如若他真的要强行纠缠下去,期间所耗费的时间肯定不止两日。 第25章 他当即应道: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么多人见证,王爷切莫反悔! 一旁李季洵见赵瑾瑜似乎被白建成激将的失去理智,立即上前一步急声劝阻:王爷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赵瑾瑜似乎已经多看他一眼都欠奉,别过脸蹙眉道:本王心意已决,你无需再劝。你们这群人不堪大用,本王底下自还有其他厉害的人才!等这事完了,我再来跟你好好算账! 那边白建成已是一派智珠在握的模样。 不管赵瑾瑜是真的被激将而恼怒,还是想有心拖延另做安排,他都不关心。 因为,两天的时间根本就不可能查出那些账目的漏洞! 作者有话说: ---------------------- 第25章 包括徐志才这边在内的所有账本,多年来一直由几十名经验丰富的账房先生,专门定期为各人量身定做假账,根本不是几个人能在短时间内轻松甄别识破的。 白建成看到赵瑾瑜和李季洵之间的争吵愈发激烈,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起身告辞。 仁王殿下,后日这个时辰,本官会准时来衙门提人。 说完也不等赵瑾瑜开口,自行领着底下一众人离开。 而在外面听了最后小半场的温穆清、元珠一行,这时也都神情不一地走了进来。 李季洵向来忠言直谏,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得罪人而被迫辞官。 他不在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会不会折了赵瑾瑜的脸面,怒而甩袖道:王爷糊涂!若是不将徐志才身后的人揪出来,对于大乾而言,堪称灭国之患! 温穆清此时心中也很是摇摆。 经过这几日在王府里的所听所闻,她原本已经将赵瑾瑜,和从前印象中的那个混混王爷分割开来了。可方才的亲眼所见,又让她困惑,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仁王。 就在温穆清以为,赵瑾瑜接下来可能会暴怒治李季洵罪的时候。 对方却弯下腰,将李季洵脚边的账册捡起,随即恭敬地拱手向他赔礼:方才是为了掩人耳目,并非故意辱骂先生,还请先生勿怪。 李季洵同样一怔,自是不会。 赵瑾瑜又问:查账的事,本王已经想到办法了,县衙内的这些账房们可都信得过? 李季洵带着疑惑点了点头,都是本官旧友,都是信得过的。 赵瑾瑜道了一声好,扭头吩咐王府侍卫:你们即刻回去将府上的账房全都接过来,本王有重要的事情办! 温穆清说不清为什么,但心底确实松了一口气。 她走上前道:王爷,在下对算术一道也还算擅长,如果王爷信得过,接下来我也可以帮着一起查账。 赵瑾瑜信得过温家人的人品,爽朗应下。 没过多久,王府的账房也匆匆赶到。 将相关所有人员聚集到一起,赵瑾瑜拿起一本账册面向众人,开门见山道:接下来,我要教授大家一套新的账目核算法四柱清册法。 这账本里面的所有名目,全部都可以划归为旧管、新收、开除和实在四个部分,而这四部分正是这套核算之法发四根支柱。[1] 用现代术语解释的话,旧管就是期初结存,新收是本期增加,开除是本期减少,实在则是期末结存。 赵瑾瑜细细将几个部分向众人拆解明白后,继续说道:这四部分的关系是,旧管加上新收减去开除便等于实在,这套账法的核心在于有进必有出,进出必相等。 说完,他担心有人听不懂,招手让众人围过来,打开账册指着第一页道:就像这账本上分化出来的种种名目,不管他如何变化,都能对应到账法四项里去。 我们只需要把各个名目,对应进账法各个部分里,再进行增减就可以得知账目的实际数额,各位可以拿第一周的账目进行核算,结果出来以后就知道这账法的神奇之处了。 在座的这些账房能在衙门和王府任职,自然都是出类拔萃的,听完赵瑾瑜的指导后,只觉得醍醐灌顶,马上迫不及待地验证起来。 少顷,就有人开始互相询问。 李兄,你那边结果如何? 杨兄,我这里第一周便差了三百七十六两八钱,这做账之人好是狡猾,将前几日和后几日的账目串在起来,再改变进出名头,一开始真是被绕晕了。 是极是极,我也是这般数目。王爷这四柱清册法真是简单明了,不需要理那些弯弯绕绕,只需要对进四项里,再做加减就能知道结果,这账目查起来当真省心啊。 赵瑾瑜见众人差不多掌握了新的记账法,又是开口问道:这里账目繁多,若是各种数字累加起来,各位是否觉得计算很麻烦? 一位账房马上开口回道:是有些的,这字一多起来,誊抄下来合并计算时,常常写满几张纸都算不了几日的账,可这字我们也没办法缩的太小,毕竟还是有些笔画的。不过王爷放心,我们会尽量加快速度。 赵瑾瑜笑着摆摆手,提笔在纸上写下0到9的数字,和加减乘除的符号,道:这些字符能为各位解决眼前难题。 在场的账房们本就被他传授的四柱清册法所折服,眼下又看到这么新奇的符号,顿时心急难耐。 一位账房急切地说道:小人实在好奇得紧,还请王爷速速相传,小人保证今日学的这些方法,绝不会外传! 有了一个带头,余下的账房们也是纷纷开口保证。 赵瑾瑜倒是没有想过要藏私,不要紧,只要在这次查清账目之前,不要对外泄露即可。 接下来,他详细地讲解了将数字与符号的含义,以及通用的计算方法。 等到大伙将基础掌握熟练后,赵瑾瑜用第一周的账目做为参考,把文字转化为字符,用字符计算法又重新核算过一遍,结果当然还是一样,但是速度却快到大家都不敢相信。 这么简单的字符就能把算学之道化繁为简,当真是化腐朽为神奇。 这四柱清册法再结合这字符计算法,哪里还有什么账目是理不清楚的? 你们看看,这些字符书写起来极为方便,还不占地方,一页就能算清许多天的账目,再也不用一直担心乱中出错了。 被震惊到的账房们全都交口称赞,甚至还要当场向赵瑾瑜行拜师礼。就连李季洵这样不喜欢恭维的人,也禁不住连声赞扬。 温穆清看着自己记录下来的方法和要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得益于赵瑾瑜前世做科普博主的经历,他的讲解方法简洁有力,深入浅出,他教得清晰明了,学生们也学得透彻迅速。 见账房们已经可以熟练将两种方法结合起来查账,赵瑾瑜马上把账房分为两人一组,安排他们按月期进行核算,再互相比对,避免错漏。 时间紧迫,一干人等自然是片刻不落,马上开始工作起来。 赵瑾瑜和温穆清划到了一组,因为李季洵担心账房们和王爷呆在一起太过拘谨容易出错,就把自己办公的三省堂让了出来。 赵瑾瑜早就用习惯了现代的算数方法,计算起来自然熟练。但没想到今天才刚刚接触的温穆清,速度竟也不相上下。 两人都十分专注,三省堂里只剩下纸张翻页的簌簌声,以及偶尔对账时的简短交流。 时间在认真工作时流逝得飞快,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俩同时往账本堆伸手摸了个空后,才发现之前拿到的部分账册已经全部核算完了。 赵瑾瑜捏着后颈活动脖子,向温穆清道了一声辛苦。 温穆清摇摇头,问出了自己之前就想问的问题:这些妙法,于国于民都是不世之功,王爷为何表现如此寻常平淡? 赵瑾瑜心说因为在我曾经生活的年代,123是读幼儿园就开始教的东西了啊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一切应该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要不是徐志才这事涉及到查账,估计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赵瑾瑜讪讪道:就能用得上就好。 赵瑾瑜没把对方的提问放在心上,动手收拾桌上的账册和笔记,但温穆清却明白这些方法的大作用。 如今大乾许多王公大臣贪墨成风,就是仗着查账之难。贪官污吏的身家也大多都是从账本上挤出来的,户部每年不翼而飞的那些银两,也多是和账目不正有关。 如果今天的这些方法,能够在大乾普及通用,记账查账都要简单许多,要再想在账目上动手脚便困难许多了。 就相当于在官吏们面前横了一把刀,时刻提醒着他们要账目清明、手脚干净,于国于民都是大功一件。 第26章 想及此,温穆清正色问道:王爷,在下有个不情之请,等这两日账目查清之后,可否容我将今日的方法写信教与家人? 赵瑾瑜看她一脸郑重,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听完后无所谓地耸耸肩,可以啊。 说完便抱着账册站起身,去账房换新的账本去了。 - 这才调任过来不到两年,竟贪墨了三万多两!怎会如此胆大妄为? 这账目中许多进项数目极小,却次数繁多,想来便是收刮的民脂民膏。 经过两日的清算,账目终于全部查核清楚。 算出徐志才贪污的总数后,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又愤怒。 赵瑾瑜和李季洵均是脸色发沉。 一个小小的县令,一年多就敢贪污这么多银两,那他背后勾连的那些人,恐怕更加无法无天了! 更让两人愤懑的是,账本上经常会有城防军械报损的记录,可报损下来的军械又不见踪影,想来就是被走私去了东蛮。 李季洵狠狠一拍桌子,愤慨道:这等目无君国,不忠不义之人,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赵瑾瑜倒是有些心理准备,毕竟前世那句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可不是说说而已。 他沉吟一声,严正说道:提审徐志才,将理好的账目给他瞧瞧,先把藏赃银的地方问出来。 而后又站起身,哼笑道:明早再把咱们尊贵的太守大人请来,本王倒要看看,这人他到底能不能带走。 翌日清晨,赵瑾瑜早早便等在了县衙大堂里。 李季洵上前禀告:王爷,徐志才已经招认了,银两就藏在一间刑房的地道里,这厮倒还算精明。 跟来旁听的温穆清听罢,好奇问道:这么快就招了?之前他不是还咬死不认吗? 李季洵一直将温伯阳当成学习的典范,知道眼前这人是温府公子,语气和善地解释道:若是没有实证,徐志才自然还想博上一把,毕竟回了东山府,尚还有些把握可以脱罪。可眼下铁证如山,徐志才必定会被留在白鹿候审,背后之人出于猜忌定会向他的家人下手。他现在低头认罪,无非是向我们展示诚意罢了。 赵瑾瑜点点头,说:这人能力不行,决断倒是不错。不过他确实还有大用,只要能供出有用的信息,他的家人本王便可帮他保下。 少时,衙役上前通报说白太守到了。 白建成显然的成竹在胸,一进来便开门见山道:仁王殿下,账目是否查清楚了?本官公务繁忙,提完人还得赶回去处理,便不做久留了。 自然是查清楚了。 早知如此,何必要多浪费两日?速速将人提上来吧,本官还赶时 等等。 白建成反应过来后怔住,惊讶地看向赵瑾瑜,查、查清楚了?怎么可能! 账本核算的难度他心里有数,莫说两日,便是给他们二十日,也不可能查清楚。 白建成沉下脸,道:王爷若是仗着账目复杂,想编造些数据让我与王爷核算,好拖延时间,本官可奉陪不了。 赵瑾瑜懒得和他啰嗦,抬手吩咐:把徐志才带上来,让白大人看看什么是铁证如山。 白建成心里一沉,直觉怕是不妙。 徐志才戴着手链脚铐,由两位衙役押上堂来。 看到白建成,他下意识往后一躲,随后连滚带爬地跪到大堂中央。 小人一时鬼迷心窍才贪墨了那么多银两,实在愧对百姓,愧对皇上。 白建成袖中的双手倏地握紧。 按照计划,徐志才理应誓死不认罪,他自己不怕死,难道就不怕身后那一大家子的性命吗? 白建成不相信,仍试图给徐志才递话:徐大人,账本并未查出端倪,你是清白的,可是有人胁迫于你?尽管告诉本官,本官自会护你周全。 不说账本还好,说到账本徐志才便是一肚子气。 他也是昨晚才知道,就是白建成这个蠢货给了仁王查账的时间,才会让账目露馅。 还没查出端倪?人家的数目都精确到一钱一文甩到他脸上了! 徐志才心中满是怨气,不阴不阳道:那还真是多谢太守大人了!一直等到小人被查个底朝天,贪墨的银两都入了县衙银库了,才终于跳出来为小人鸣冤,可真是及时雨啊。 仁王竟然真的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查清了所有账目!还逼得徐志才认了罪! 白建成猛地抬头看向赵瑾瑜,后者也正泰然含笑地盯着他,哪里还有半分先前无赖纠缠的模样? 他莫名觉得心头一紧,仿佛被那视线洞穿一般。 赵瑾瑜见尘埃落定,也懒得陪这白太守周旋。 他正颜厉色道:本王已经八百里加急传讯给父皇,罪犯在府城的家人我需要全权接手,望白大人细心保护,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本王怕白大人担不起罪责! 徐志才听到这番话,暗自舒了一口气,然后安心地将头埋了下去。 赵瑾瑜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忽而又抬手敲敲额头,想到了什么一般,回头看向白建成笑道。 哦对了,白大人一直说自己事务繁忙,急着回府城,本王也就不多留了。本王府上也是诸事忙碌,这次怕是没时间送白大人了。不过本王特地让人给白大人准备了一袋肉夹馍,白大人可以在回程路上慢慢吃,吃饱些,免得到时候说本王怠慢了大人。 他说完也不等白建成回话,领着王府众人潇洒离开,留下一众衙役憋着笑,齐齐看向白太守。 白建成久居高位,在东山府内向来都是前呼后拥、受人尊崇,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 可偏生眼下发作不得,他只能咬牙切齿、面色难堪地一甩袖袍,带着人灰头土脸地离开。 与此同时,一匹快马带着一封厚厚的家书从仁王府出发,直奔京城温府 作者有话说: ---------------------- 断章的关系把前一章挪了几百字在这章,不是重复了哈。 备注:四柱清册法相关知识查自网络。 第26章 白鹿城,钱府正厅。 三哥,你得帮我求求情啊,这赵瑾瑜变化这么大,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我未曾防备,才会着了他的道。 钱雀德正向自己的三哥钱白炽焦急解释,急的快要哭出来了。 钱白炽眼眸低垂,等钱雀德一番话说完,方才抬起头,一脸不耐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族中规矩,这次你犯下大错,让仁王趁机起势,族内没有第一时间派人押你回京,已经是父亲给足你体面了。 那钱雀德还想开口,钱白炽直接伸手打断,语气也愈发严厉。 不要不知好歹,将你发配去南纪城,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家族在那边还有些产业,想来能够让你在那边安然终老。 钱雀德听完大惊失色,也顾不得长幼,上前一把抓住钱白炽,哭着说道:三哥,那南纪城你也知道,已经是大乾最南边了,那边的人未经开化,不服管教,立国这些年,县令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个了。我要是过去,哪能活到终老啊?况且南纪多毒瘴,我身子骨又弱,怎么扛得住? 钱白炽越听越烦躁,起身甩开钱雀德,无情喝道:这是家族决定,没人可以更改。你要是还想留些脸面就不要再挣扎。稍后我会派人将你送往南纪,要怪就怪你自己无能输给那赵瑾瑜,简直是给钱府丢脸。 钱白炽说完,一甩衣袖转身走了,身后的孙管家也顾不上心疼前主人,赶忙跟上。 二人走出正厅,钱白炽对跟上来的孙管家道:你此前所说的那些劝阻四弟的行为,我已经派人向家仆们核实过了。四弟无礼之处你也别放在心上,本公子这次是专门针对仁王来的,你只管好好协助我,事成之后我自会为你请功。 孙管家赶紧谢过,又急忙将最新打探的情报说了出来。 三公子,府上的探子回报,那些女工在王府做的是纺织一事,想来是之前朝堂上的弹劾惹恼了仁王,他才想在布料生意上和咱们钱府争个高下,以作报复。 布料生意?钱白炽挑眉,布艺这方面,钱家一直都是业界翘楚,这仁王究竟是胆识过人、胸有成竹,还是不自量力,以卵击石?你确定他是要做这一行? 应当不是无的放矢,仁王府的铺子就买在钱家布庄的对面,想来就是冲着打擂台来的,三公子要小心应对才是。 钱白炽笑了笑,目光微凝。 既然这仁王要打擂台,那便看看究竟是谁技高一筹。 - 纺织厂运行了许多时日,女工们也愈发熟练了。 第27章 每日产量基本能稳定,存货也已经堆积了不少,是时候开店售卖了。 最近几天,赵瑾瑜一直在思考布料生意的整体规划布局,在书房和纺织厂之间来回奔走。 今天也是一样,刚从纺织厂回来就呆在书房里涂涂改改。 富贵敲了敲门,听到赵瑾瑜应声后,走进去禀告。 王爷,一切都准备妥当了,酒楼近日也一直都在宣扬,明日便可以按时开张。 赵瑾瑜点点头,不错,辛苦了。 富贵紧接着道:王爷,钱家三公子钱白炽接手了白鹿城事务,这人老奴听说过,为人阴鸷,做事不择手段,王爷得小心提防才是。 赵瑾瑜皱眉思考了一会儿,钱家还没那么大胆子对我直接下毒手,至于做生意,我倒怕他不来找我麻烦。不过既然这人惯使些阴招,让伙计们都机灵点,注意安全。 翌日,白鹿城洒金街。 一大早就有许多百姓到了街头等待,实在是百味轩的消息扩张太快,百姓们听说今天王爷的布店要开张,早早就赶来凑热闹。 据说布匹的价格会有大折扣呢! 没让大家等太久,店门慢慢打开。 何锦娘今日衣着端庄大气,笑意盈盈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紧接着,众人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鼓响锣鸣。 只见一群穿着喜庆的小厮,拎着锣,敲着鼓走在前头,后头还跟着一只色彩艳丽的舞狮。 两人藏在狮身之下,一人舞狮头,一人舞狮尾,随着敲锣打鼓的声音上蹿下跳,做着各种夸张的肢体动作,将狮子神态展示的活灵活现。 舞狮的形象赵瑾瑜参考了神兽貔貅,有辟邪镇宅之意。 此前酒楼和皂铺开业,虽然人多,但他总觉得热闹不足,少了点味道,这次开张便特地安排舞狮助兴。 古人多少有些迷信,加上平时娱乐活动少,碰上喜庆热闹的场面少不得就想来看看。 这不,听见这边敲锣打鼓、喧闹非常,便是本不准备购买布料的人,也陆续跑过来看热闹。 店铺伙计则高声唱着早就准备好的介绍词和吉祥话,围观的百姓们听了也都跟着身边人讨论。 这一阵乾敲锣打鼓,怕是不少魑魅魍魉都得被惊走,日后我开铺子也得这般好生热闹一番才行。 这貔貅舞的活灵活现,就像伙计说的,采青之后,这铺子怕是会格外红火,我得进去看看,沾沾旺气才行。 光看看哪行啊,我最近招小人,得多买点,到时候和掌柜的商量商量,让这貔貅也去我家舞舞,好好帮我镇镇宅子。 这边正热热闹闹的说着话,那边舞狮也进行到尾声。 只见狮头顺着梯子往上,舞动之间,慢慢将悬在匾额上面的青菜叼进嘴里,旋即红绸顺而揭落,露出牌匾上的素锦阁三个大字。 一个伙计高声喊道:瑞气临门,进店有福喽。 围观人群齐齐道好后,迫不及待朝着店内涌去。 店内陈列分明,各种款式分列几边,价格也是从最低的几钱一匹到几十两一匹不等。 众人只觉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素色布匹显然更受普通百姓欢迎,而那些色彩鲜明,图案复杂的布料也少不了富户豪商的喜爱称赞。 张奇自从上次在百味轩办了会员之后,便时不时去消费,几天前得知仁王要开布店,身为同行,他不禁好奇仁王这一次开店又会有什么奇思妙想。 看完舞狮的火爆场景,他作为生意人,自然也是想求个好彩头,心想不知能不能请去自家府上舞一舞,长长气运。 当然这次来的重点,肯定还是要放在布料上。 对张奇来说,首先要看的是布料的质量,再是了解布料的款式,最后看的就是价格了。 然而在店内仔细观察后,他发现无论哪一方面都让人震惊。 关于质量,这些布料紧致柔软、细密光洁,是上好的成衣材料,根据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的见识,除了极少数用复杂手工制成的料子,很少能在布庄看到这种高货。 而店内布料款式花样之丰富、色彩之鲜艳、品类之繁多,更是让他大开眼界,目不暇接。 张家世代都是布料商人,张奇自小便跟随着家人经商,见识自然不凡,要不是那些新奇的图案和配色从未见过,他都要怀疑仁王是不是在各处收集了一些珍品来卖。 而最让他震惊的是,对比市面上同档次的布料,素锦阁上架的这些货的价格,足足比市价低了两成! 千万不要小看这两成,五钱银子就能省下一钱,十两便就能省下二两。而布料又是消耗品,长久计算下来,百姓们会如何选择自然不言而喻。 张奇本就因为百味轩和净尘坊,对仁王的经商手段十分佩服。 如今正好碰上他的老本行,张奇心中顿时很想和仁王合作。 可想到自己人微言轻,张家的生意体量恐怕也很难入得了仁王的眼。 除非 张奇暗自决断过后,当下也不再犹豫,立刻回府安排去了。 而和素锦阁的人潮涌动相比,位于它正对面的钱家布庄,可以说是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钱白炽看着对面摩肩接踵、生意兴隆的盛况,脸色越发阴沉起来。 看到孙管家从素锦阁挤出来,钱白炽和他对了个眼神,才往店内后坊走去。 孙管家立刻从街对面小跑过来,匆忙跟上。 情况如何? 孙管家见主子脸色难看,知道他定然心情不佳,惴惴不安地开口:三公子,这素锦阁的布料质量很好,与钱家相比甚至犹有过之。布匹高货更是不在少数,图色配比也都相得益彰;最要命的是素锦阁的布料,价格比市面上同档次的货品竟还要低上两成。 钱白炽面色铁青的听完,厉声问道:咱们钱府的布料已经算是百里挑一了,现在你却告诉我,咱们不仅质量、款式都不占优,反而对方还要在价格上再低上两成? 孙管家只能硬着头皮说是。 钱白炽再也沉不住气,高声咆哮起来。 那你倒是告诉告诉我,他那么多布料都是哪来的?那两百女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做出这么多料子来?难道你想和我说他真的是神仙转世,平白就能变出东西不成?你可知道,要是钱府的布料生意出了岔子,我们会是什么下场? 孙管家被吼得战战兢兢,站在原地不敢回话。 钱白炽心中焦躁不已,本来从京城被安排到白鹿来接手这副烂摊子,他就已经很是不忿了。 结果他才刚到没两天,脚都还没得及歇,就发现钱家的命脉产业竟然遭到了严重威胁。 想到自己有可能要和钱雀德一样成为仁王的垫脚石,钱白炽自然压制不住火气。 他想了想钱雀德不久前的下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声问道:孙管家,你在白鹿待的时间长,对于有些事情定然比我更清楚,对于仁王的布庄,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孙管家低着头看他一眼,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钱白炽知道他是怕说错了担责任,宽慰道:你尽管说,后续自有我来决断,出了问题绝不会怪罪于你。 孙管家听到钱白炽保证,才整理好措辞说道:素色布匹尚还可以理解,但那些高货,就算是咱们钱家布庄的大师傅,短期内能织出来的产量也摆在那里。 所以奴才便是按照两百人的产量往高了估计,那仁王布庄的存货应该也是不多。可他却在东山府其他几城也陆续买了铺子准备开店,想必应该准备几个店一起发力,用短期降价酬宾的方法来博取关注,打响布庄的名号,好迅速在东山府站稳脚跟。 钱白炽点点头,顺了口气道:如果只是这样倒也还好,只要他素锦阁还是会回到市价,就算现在博到些关注,也动摇不了钱家布庄这么多年的口碑。怕就怕他那些高端料,如果今后的货量还是能有那么多,就麻烦了 孙管家笑着回道:三公子怕是忘了王家了?王家是前朝首富,哪怕捐出了七八成身家,但始终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来他们在布艺上的大师傅是不缺的,这些高端布料,恐怕大都是王家的存货。 你是说,王家出手了? 钱白炽拧眉想了想,觉得也对。 钱家布料生意做了多年,聘请的大师傅已经是业内翘楚,如果没有人帮忙,就仁王府现在那两百临时招揽的女工,就算是日以继夜地干到死,恐怕段时间内也织不出那么多的料子,供多店售卖。 钱白炽神色终于好看了些,冷声道:这事关乎钱家的整个布料生意,还是不能轻视。你先给主家去信说明现在的情况,至于这素锦阁,本公子先来想办法会一会它! 第28章 第27章 而素锦阁这边, 赵瑾瑜也正带着王府众人在后坊,观察着钱家布庄的动静。 富贵,素锦阁今天开业, 钱家那边有何反应? 富贵上前一步回道:暂时没发现异常,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温穆清忍不住出声提醒:钱白炽这人, 做事向来不讲规矩, 在钱家负责的也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那些下九流手段, 曾经弄得不少人都栽了跟斗, 王爷一定要小心提防。 赵瑾瑜闻言不由看向她,多谢温公子提醒,没想到温公子对钱家也有所了解。 平时听父温穆清差点说漏嘴,顿了顿方道:在下偶尔会听伯父谈起京中局势罢了。 对啊!这可是首辅千金啊! 温伯阳那么厉害, 温穆清作为他的独女, 肯定也是耳濡目染。 赵瑾瑜眼睛一亮,道:说起来我离京也一年多了,倒是不知京城现在是什么形势,不知温公子方不方便告知一二。 温穆清这段时间吃仁王府的,住仁王府,心里本就有些过意不去, 早就想做些什么回报才好,听他这么说, 立刻应下来:王爷言重了, 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瑾瑜也不客气,温兄可知道钱家情况如何? 温穆清听到钱家两个字,脸上带着厌恶说道:钱家自然是盛极一时, 风头无两。 稍稍一思索又补充道:但我伯父曾经说过,万事万物,盛极必衰。钱家野心勃勃,拉拢了几个世家大族公然支持二皇子,已经是犯了忌讳。钱尚书更是利用职务之便,在各部安插人手,朝堂内外早有非议。而钱家对族人也毫无管束,放任其骄横跋扈。钱家若再不知收敛,日后稍有差池,便可能面临抄家灭族之祸。 赵瑾瑜点点头,又问:那温公子觉得我二哥这人如何? 二皇子为人低调谦逊,礼贤下士,此前跟在皇上身边处理的几桩事务都颇得人心,倒是风评极佳。不过 温穆清犹豫了许久,才接着道:我伯父却曾说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有些事情并不能只看表面。 赵瑾瑜本也只是顺嘴一问,问完才发现不妥。毕竟那不仅是自己的兄弟,还是当朝的皇子。 没想到温穆清竟真的言出必行,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也不怕他表里不一,背后插刀。 多谢温公子信任。 赵瑾瑜正色道谢,便转移开话题,又问了几件其他的事情。 一通听下来他才发现,温穆清不仅叙事清晰明了,还特别的细心,担心他听不明白,每每都会顺道谈及相关的事件人物。 最重要的是,还自带首辅级点评! 简直就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朝堂百事通! 赵瑾瑜心中暗喜,甚至有些不太道德地想,可得让府里好吃好喝地供着,最好让这位首辅千金乐不思蜀,在王府多待个一年半载 - 素锦阁开张第二天,生意依旧十分火爆。 何锦娘正在给一位富商太太介绍布料,突然有人直直冲进店里,躺倒在地上。 大家千万不要买这家的料子!这家的料子有毒,我已经吃了大亏了,今天一定要讨个说法! 店内正在选购的顾客,一听说布料有毒,全都下意识把手里的布料扔回货架。 何锦娘见状,立即对身边伙计使了个眼色。 那伙计马上会意,转身便往后坊跑去叫赵瑾瑜。 何锦娘一边让人去扶躺倒在地上的男人,一边道:我们素锦阁的料子绝对干干净净,不可能有问题。客官不如先起来,究竟是什么原因,我们去后坊坐下来 那泼皮却毫不领情,竟大声嚷嚷起来:诶诶?你们想带我去哪里?想捂我嘴是吧?打人啦!打人啦!这家料子有问题,还不让我等小百姓讨公道啊! 店里面人本就不少,听到这般动静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店门口很快就水泄不通,站在旁边指指点点。 是啊,有什么话这不能说吗? 莫不是不敢让人听?难道真有问题? 一时间,何锦娘和店伙计也都抬着手感到束手无策。 吵闹间有几个人走进店里,不动声色地将素锦阁的伙计隔开,将那泼皮围在中心护住。 这是怎么了? 钱白炽拎着包装精美的手信从人群里走出来,看到躺在地上嚷嚷的男人,状似不赞同般看了何锦娘一眼,道:打开门做生意,一向是求个光明正大,有什么事还是当着大家伙的面说清楚才好,掌柜的这般支支吾吾、遮遮掩掩,怕是会损害店铺和王府威信。 钱兄所言甚是,此番若不弄个水落石出,岂不是愧对了大家的信任? 何锦娘听到仁王的声音,心里终于安定下来。 钱白炽转过身,笑着冲走过来的赵瑾瑜拱手道:我初到白鹿,正好碰上王爷贵店开张,特地买了手信前来庆贺。 赵瑾瑜也笑眯眯回道:钱兄代表钱府来贺,本王不胜感激,就是不知雀德兄哪里去了?许久不见他,颇为想念。雀德兄此前也代表钱府,给本王送了不少大礼,本王一直想当面感激来着。 钱白炽哪能听不出其中嘲讽? 他垂下的手握紧,嘴上却仍故作轻松道:四弟被父亲大人安排求学去了,临行之前也托我问候殿下。 说完他侧身让开,不打扰王爷处理正事。 赵瑾瑜点点头,垂眼看着地上那闹事的无赖,朗声道:你是何人?究竟是何事要讨公道?说出来,本王自会替你做主。 那泼皮看到王爷在,顿时也没了先前的气势,更是不敢继续撒泼打滚。 他低着头回道:小人王二狗,因为贪便宜在这店里买了一件成衣,万万没想到布料上竟然有毒,小人今天来也不是要闹事,就是想要个说法。 你说这布料有毒,可有证据? 王二狗听到问话,将两边衣袖向上拉起,露出一双手臂。 霎时间,在场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双臂之上,密密麻麻长满了红色疹子,有些甚至还破皮流着脓水,看起来十分瘆人。 那王二狗继续哭诉着。 小人今日就试穿了那衣裳一回,没过多久就发现身上长满这些东西,前胸后背,碰着布料的地方都有,王爷可还要仔细看看? 围观众人看着他身上的红疹,顿时也有些慌张。 天爷!素锦阁的料子有毒吗?我昨儿才买了两匹回去,还好还没来得及做衣裳。 要我说,便宜就没好货!我以前在其他布庄买的布料,可从来都没出过问题! 你这婆娘,早让你别贪便宜,你偏要买,我就说这布料便宜那么多,肯定有猫腻! 完了!赶紧回去看看怡儿,可千万不能出问题啊! 一时间质疑声和谩骂声四起。 王二狗听着这些话,心底不禁又多了几分底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继续哭嚎起来,一边哭嚎还一边拉开自己的前襟,展示上面的红疹,吓得围观百姓直吸气。 赵瑾瑜转过头看了钱白炽一眼。 好家伙,在这等着他呢!还真和温穆清说的一样,这阴货的办法属于简单无耻却有效。 这就是谣言的威力。 顾客需要很放心才有可能购买你的产品,但是往往只需要心里有一点点怀疑,就会大概率否定掉你的产品,钱白炽就是想在百姓心里埋下不信任的种子。 今天要不是他在店里,有那泼皮的身体做证据,再加上有心人的煽动,怕是这铺子都得被众人群情激奋下给砸了! 然后这坏名声再传播开,素锦阁短时间内怕是别想再开了。 赵瑾瑜低声和张富贵交代了几句,便转而面向店内外的百姓开口。 各位先不要急,请听本王说两句。想必本王的产业百味轩和净尘坊大家都有所耳闻,各位仔细想想,那些店可曾出过什么问题?今天这事,本王刚才已经派人去请张神医了。 这位王二狗身上的红疹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很快就能有定论。请大家放心,如果是素锦阁的责任,本王承诺一定负责到底,各位的货物也会一一加倍退款。 在场之人听完这段话,也渐渐稳定下来。 人群里有人高声喊道:王爷的店铺向来没出过问题,何况王爷免了百姓赋税,给女工待遇又那么优厚,怎么可能会为了这点钱财自毁名声,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这人说完,人群中慢慢又多了些许支持的声音。 第29章 赵瑾瑜心想还好平日没少做好事,如果他还是以前那样的名声,怕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没等多久,张神医被张富贵领着匆匆赶到。 只见他来到王二狗身边,一番望闻问切后,眉心越皱越紧,最后收回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这是吃了腐尸丸的症状,不久后这些疹子就会全部化脓溃烂,不出半月,你便会全身腐烂而死,这种毒成分十分复杂,除了下毒之人无人可解,老朽无能为力。 王二狗一怔,情绪激动地喊了起来:你是什么狗屁神医?我是穿了这家店的衣裳后才长的这些鬼东西,腐什么丸的,我听都不听懂! 张神医也不反驳,语气淡淡地开口说:老朽的医术,相信城中大半百姓都清楚。这红疹究竟是吃了药长的,还是穿了衣裳长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若是还想活命,便别在这耽搁了 他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中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和惋惜声。 王二狗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再回想到昨晚那人交给自己的药丸和银两,以及交代情况时故意含糊其辞的模样,更是渐渐后背发冷,只觉得自己掉进了大坑。 他惶恐地环顾四周,眼神到处寻找,突然爬起来冲到一个正准备转身离开的人面前,一把抓着那人的衣领大声质问道:解药!解药在哪? 被王二狗抓住的人一边挣扎想跑,一边道:你这泼皮说的什么胡话?我一句都听不懂,你抓着我不放是要做什么? 王二狗早被生死问题冲昏了头脑,见这人言语之中丝毫不顾自己生死,还称呼他为泼皮。 他顿时怒从心中起,奋力将其推倒在地,坐在那人身上一边捶打一边吼道:说好的只是起个疹子,几日便消,原来是诓我的!二十两就想买老子的命,老子的命有那么贱吗?你快把解药拿出来,不拿出来老子今天活活打死你,便是临死也要拉上你这个垫背的! 那人被王二狗打的还不了手,一边痛呼一边嚷嚷着没毒没毒。 身边的人看到这里,哪还能反应不过来? 这王二狗原来是收了钱专门来闹事的,不过那背后之人也太黑心了,为了灭口居然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人家的命! 赵瑾瑜见差不多了,也不想闹出人命,派了两名伙计上前将二人拉开,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王二狗被拽开后仍是愤愤不平,可能是觉得死期将至,也放开了,红着眼睛大声吼道:放开老子,不打死这厮难消老子心头之恨!反正也是个死,老子要一命换一命! 赵瑾瑜瞥了眼脸色难看的钱白炽,道:你现在是死不了,但你要是真把他打死,可就真的得一命换一命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和张神医演的一出戏。 赵瑾瑜心知钱家不会蠢到用自己府上的人来素锦阁找麻烦,他观察到王二狗就是个泼皮无赖,清楚这种人最为暴躁易怒,好吃懒做只想着天上掉馅饼却格外怕死。 而钱家为了防止自己被牵连到,肯定不会对王二狗透露过多信息,这些信息差导致的不信任,被引爆以后所产生的怀疑,可以很快摧毁那些本就脆弱的交易。 赵瑾瑜猜测王二狗只是服用或者擦了特殊的药物,但若直接拆穿这一点,这无赖咬死不放,也无法彻底洗脱布店的嫌疑,只能让他自己招供才能有最好的效果。 于是他才让张富贵提前嘱咐张神医,在替王二狗诊断后,一定要想办法让他相信自己是真的命在旦夕,如此一来,他自然下意识就会怀疑是收买他的人为了保守秘密,想要顺手杀他灭口。 张神医在赵瑾瑜的授命下解释清楚,刚才所说的腐尸丸只是为了让王二狗暴露的权宜之策,在场的人才恍然大悟,纷纷佩服起仁王的计策来。 王二狗则是失神问道:所以这都是假的?我不用死了? 赵瑾瑜鄙夷地看了这无赖一眼,吩咐身后的侍卫:把这两人都押送到县衙去,告诉李季洵,让他给本王好好审审,本王倒是要看看这是哪家的狗把爪子伸了出来! 然后他又朝钱白炽热情笑道:让钱兄看笑话了,钱兄要是不嫌弃的话,便在我店里选些布料当做回礼? 看到钱白炽面色愈发难看,赵瑾瑜敲了敲自己额头,故作恍然。 你看本王这脑子,都忘了钱家也是做布料生意的了,钱兄,看你店里生意如此难做,要不从我府上拿些货回去卖?钱兄也好向家里交差嘛。 你好好好,王爷在白鹿城呼风唤雨,只手遮天,钱某算是领教了,只望王爷这素锦阁,在东山府其他各城也能如此热闹! 钱白炽撂下一番狠话,带着人转身回了对街布庄。 赵瑾瑜看着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的走了,顿时心情大好,朝着人群高声说道:多谢各位的信任与支持,为了表示感谢,今日本店货物一律八折。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先是欢呼一阵,而后都抢着往店里挤。 于是乎,素锦阁的气氛顿时比昨日开张时还要更热烈了几分 解决了麻烦,赵瑾瑜心情颇好,回府的路上都一直哼着小曲。 温穆清倒有些担忧,提醒道:王爷,钱白炽最后说的那番话,应该已经知道你要在东山府各城开店的事了。这次他在白鹿城吃了大亏,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其他各城还会有白太守的人加以阻挠,王爷得提前想办法应对才是。 赵瑾瑜听后却神秘一笑,放心,等我的贵人们到了,下一步计划就可以开展了。 贵人? 温穆清的疑惑一直等回到王府才被解开。 只见王府门口停了数辆贵气不凡的马车,车队最前头的那人远远看到赵瑾瑜,直接跑过来给了他一个熊抱,大手拍得他后背啪啪作响。 巧了不是?我们正好刚到。 我还以为你们会晚上几天呢。赵瑾瑜龇牙咧嘴地开口:舅父,你再这般用力,我不被你拍死也要被你勒死了。 王俊义啧了声,你这孩子,光见长个不见长肉,这要是打起架来,不得吃大亏? 赵瑾瑜笑着回道:舅父,侄儿是靠脑子做事的,要那一身腱子肉做什么? 王俊义瞪他:臭小子,笑话你舅父我空有一身蛮力没啥脑子是吧? 赵瑾瑜忙说不敢。 王俊义哼了声,这才说起正事:这人我都给你带来了,谈成什么样,得看你自己本事,我可不管。 赵瑾瑜欢喜应道:多谢舅父,侄儿铭记于心。 自家人谢啥,你这孩子现在这么有礼貌,怪不适应的。走走走,喝酒去,你那些新菜式我可都听说了,记得让你府上厨子把真本事都拿出来。 王俊义是赵瑾瑜的三舅父,和容贵妃兄妹感情深厚,对赵瑾瑜也自小就格外看重。 赵瑾瑜从前在京城时,最怕的就是这三舅父。 其他长辈对他多是口头教育,只有王俊义恨铁不成钢时是真打。 王家嫡系子孙中,王俊义因为不喜官场,只想做一方豪商,所以现在王家的大半生意都是归他在管。 而他本身就是急公好义、古道热肠之人,交友从不看重出身,还经常做些雪中送炭之事,所以在圈内风评一直很好,结识的好友更是不知凡几。 赵瑾瑜为王俊义和他带来的贵客们接风洗尘过后,就将人带到偏厅秘密商讨起来,直到半夜方才散场。 等到商议妥当后,赵瑾瑜叫来富贵。 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 富贵恭敬回道:王爷,那纺车已经有四百多台余货,至于王爷吩咐的粮食都已经搬去了酒坊存放,空了两个仓库出来,想来每个仓库放一百多台纺车应当是绰绰有余的。住所的话,仆役们都已经集体搬到东院,西院已经空了出来。 赵瑾瑜满意点头,道:那就按计划再招三百女工,还是和以前一样,优先考虑军眷、孤寡人家,其他各城开业的事,你按照我现在说的吩咐下去。 富贵站在一旁听着赵瑾瑜说着计划,脸色越来越精彩,直到全部问清楚,才下去安排。 赵瑾瑜揉了揉眉心,苦涩地自言自语:本来以为这王府够大了,如今反而是越来越挤,再过些时间,得把工业园的建造提上日程了。 - 白鹿城,钱府。 钱白炽略显自嘲的说道:府上回信了,这次的事全权交给我定夺,族里这种时候倒是对我信任起来。 他自然知道原因,族里大多都是在朝为官之人,商贾之事本就不便接触。 而他又因为不择手段,处理起这方面的事务向来得心应手,家族也就把那些见不光的脏事全部交给他来处理。 第30章 说白了就是钱家用来做脏事的棋子,向来上不得台面。 这次如果成了,自然皆大欢喜。但若败了,本来就被族里大多数佯装清流的人厌弃的他,肯定要被清算,而且下场只会比钱雀德更惨。 孙管家也是钱家老人,知道府里规矩有多严苛,看到钱白炽神色萧索,毫无斗志,担心道:公子,消息说仁王的店铺将会照常开业,这事还得公子来主持大局,公子要振作精神才好。 钱白炽听到提醒,迅速恢复过来,阴狠道:他还敢照常开业?在白鹿城我们顾忌太多,不好出手,出了白鹿,我倒要看他还能不能管得过来!吩咐下去,让人都做好准备,我要让他那些店,张都开不安生! 东山府,玉珠城,四方街。 今天的四方街格外热闹,一大清早就有敲锣打鼓的舞狮节目,得知是仁王的新店要开张,许多听说过百味轩和净尘坊名号的人都是纷纷跑来凑热闹。 而就在那店铺对面的小巷中,有一群泼皮无赖正和几个捕快站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地痞王五满脸堆笑地和捕快们说道:诸位爷,劳烦过会儿可得早点登场,万一小的们闹事被打伤了,可没处说理去。 那胡捕头嗤笑着骂道:打了你倒好了,事情闹大一点,我们也好交差,你们过会儿放机灵点,看我眼色行事。 舞狮节目进行到尾声,狮头采青过后露出店铺招牌,外面的围观群众才纷纷朝店内涌去。 那些地痞无赖等了好些天,看到店铺终于开张了,摩拳擦掌地做好准备,刚想冲过去,却被胡捕头伸手拦下。 小陈,你快看看那牌匾上写的是不是净尘坊?我这是眼花了不成? 姓陈的捕快细看过后,疑惑回道:捕头,那上面写的就是净尘坊,可上头不是说要开张的是素锦阁吗? 你快过去看看,店里到底卖的是什么。 陈捕快听命,过了一会儿,查探回来道:捕头,店里卖的就是净尘坊的香皂,里面的人都抢疯了。 王五听完,往手上吐了口唾沫,双手一搓,狠声说道:管他是净尘坊,还是素锦阁,我们上去大闹一通,保管他开不成就是了! 胡捕头对着王五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直把他打得头脑发蒙。 闹闹闹,有没有脑子!你知不知道这香皂的名头有多响?京城里不知道多少王公贵族都在抢货,甚至宫里的娘娘们都在用这玩意。你敢挑毛病,是想说娘娘们用的都是些破烂货是吧?你以为这东西和布料一样,有那么多家让你比较?你去闹这坊子,不要命了是吧? 王五摸着后脑勺委屈道:胡爷,这不是不知道嘛,小的多谢胡爷提点,可这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咋办? 胡捕头想了想,道:上头只说让我们在素锦阁里捣乱,可没说这净尘坊,这净尘坊就是太守大人来了也不敢乱挑毛病,我们这些无名小卒,还是缩着脑袋做人吧。 那胡爷,咱们接下来干嘛去啊? 胡捕头望着净尘坊,拍拍衣裳,道:你们要去做什么我不知道,捕头我现在得去排队了,我那婆娘跟我讨这东西可是讨了好多次,好不容易这店开到玉珠城来了,当然不能错过。 陈捕快也附和道:同去同去,正好给春花楼的小玉儿带份礼! 王五则是脑瓜子一转,对着身后的兄弟说道:大家一起凑些银两,咱们也买一些,这东西如此受欢迎,到时候倒卖出去,多少得挣一点。 原本计划来搞破坏的一群人,画风逐渐转变,竟然陆陆续续在净尘坊排起队来。 正当众人排队时,净尘坊对面的李记布庄突然一阵敲锣打鼓,更是有两个小厮当街大喊。 素锦阁在本店上货多款新品,价格足足低上市价三成,欢迎各位客官进店抢货喽! 排队的这些人听到都蒙了。 那王五惴惴不安的问道:胡爷,这李记卖的就是素锦阁的布料,咱们可怎么办啊? 胡捕头皱了皱眉,你说怎么办?李家在玉珠城底蕴深厚,你敢去闹吗? 王五自然也不是个傻子,像鹌鹑一样缩着头,也不敢再说话。 胡捕头厉声喝道:不敢是吧,不敢就收了你们的心思,老实排队。 胡捕头回头又看了李记布庄一眼,心里头也终于明白过来。 仁王首先用净尘坊独一无二的影响力吓退想闹事的人,然后再借鸡生蛋,用那些在当地有势力的世家,帮自己卖素锦阁的货。 明摆着告诉他们,老子店也要开,肥皂也要卖,布料更要卖,你能奈我何? - 你说什么?全部扑了个空? 钱白炽听完孙管家的汇报,只觉得气血上涌,脑袋发晕。 孙管家虽然为难,也只能如实禀告。 公子,那店铺只是个幌子,开的根本就不是布庄,而是净尘坊,这香皂在京城里牵扯甚广,如今大乾的王公贵族,包括宫里的娘娘们都出来夸了,实在不好下手。 至于布料,都是寄放在几个世家的店里售卖,价格比之前还要低上一成,很多店都卖断货了! 钱白炽怒喝道:这几家如此不将钱家放在眼里,把钱家当成猴子一样戏耍,真是欺人太甚。 钱白炽接连摔坏了几件古玩,一通发泄过后总算是把情绪缓和下来。 你给我好好查查,这些日子,赵瑾瑜到底和这些世家达成了什么交易?竟然让他们不仅冒着风险和他合作,还甘愿充当他的马前卒。 而后他又揉了揉眉心,思考良久,下了个艰难的决定,吩咐下去,钱家所有布庄,价格也都给我降下三成,我倒要看看仁王有多少银钱可亏! 孙管家赶忙阻止道:公子三思啊,降三成纯粹是赔钱赚吆喝,如果发生抢购,府上不知道要亏损多少。 钱白炽摇摇头,笃定道:仁王正在加急招收女工,想必是王府存货不多了,卖完这批货,他要是想和我们继续降价竞争,只能从别处收购或者降低销量,不管哪种我们都能抢回一些市场。 钱白炽说完叹了口气,神色颇为无奈。 现在注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了,谁能坚持得久,谁就是赢家,照我说的去做吧,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 孙管家想了想,发现这似乎也确实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于是只能照着吩咐去做。 钱白炽回想起那天他开口威胁后,赵瑾瑜那副自信满满的的样子,总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什么陷阱,可眼下深陷泥潭,也只能奋力一搏了。 可钱白炽千算万算,终归算不到黄婆纺车的诞生,这也导致他对整个事情有了致命的误判。 他以为和赵瑾瑜是两败俱伤,实际上伤的只是钱府而已,赵瑾瑜早已经赚的盆满钵满。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们的支持!每章都会掉落红包雨哦~ 第28章 仁王府众人, 此时也都是心急难耐。 王爷王爷,你快给咱们好好说说,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啊?钱家到处都扑了空, 现在怕是都要气死了! 婉儿满脸写着好奇, 简直恨不得将赵瑾瑜倒过来, 让他快点把事情的原委抖落出来。 温穆清则想得更多些, 这素锦阁王爷您以后是不打算自己开了?如今卖给其他各家,岂不是把更大的利润让给了别人? 赵瑾瑜端起眼前的茶水, 一边啜饮一边老神在在道:这事说起来啊, 还要多谢我舅父才行。 时间倒回到王俊义带人拜访赵瑾瑜的那天。 王俊义拉着赵瑾瑜进府后,小声问道:瑜儿,舅父收到你的信,可是拉下了脸面求着各家来的, 他们也给面子, 这次来的都是些能做主的,你到底所为何事?信里也不说个清楚,弄得舅父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王俊义说完,似乎又觉得这样会给赵瑾瑜太多压力,又洒脱道:不过也没关系,这些人都欠着我人情呢, 只要你要求不太过分,他们想必都会应承下来。 赵瑾瑜笑着眨了眨眼, 舅父, 我要说我是通知你们来捡钱的,你信不信? 王俊义想了一下,急道:那香皂的生意你可不能拿出来当成筹码,那东西可是能保你一世富贵的。 舅父, 先吃饭,吃完咱们再好好商议。 王俊义见赵瑾瑜打起哑谜,也只得暂时作罢,想着不论什么,他这个做舅父的担下来就是了,哪怕把人情债全清了也无妨。 听你的,先去吃饭。 一群人酒足饭饱,席间不断有人夸赞菜肴美味,都说回了京城,要去百味轩分店捧场。 第31章 宾主尽欢之后,赵瑾瑜安排各家管事一起到会客厅议事。 王俊义坐在赵瑾瑜身边,还未开谈就拱手说道:诸位好友,这次我侄儿有要事相商,希望大家能看在王某薄面上,多多支持。 王俊义向来都是给别人行方便,今天轮到他讨要人情了,一时之间倒还有些不习惯。 赵瑾瑜知道三舅父极少求人,今天对自己那份呵护之情真是溢于言表。 他先是让王俊义放心,然后环顾一周,面对一众管事毫不怯场,大声说道:这次邀请大家过来白鹿,是了解各府和王家是长久的合作伙伴,正好本王有桩生意想要和大家结伙,不知道诸位感不感兴趣? 王俊义请来的这一行七人,在各自家族中都是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但听了赵瑾瑜的话,互相看了看,都谨慎地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最后李家的管事拱手说道:王爷,我们几家生意上向来都是守望相助,您有生意要谈,冲着王兄的面子,我们也会支持,只是不知道王爷要做的是哪门生意?我们明白之后,才好向家族传报。 李管事意思也很明显,不管什么生意冲着王俊义的面子多少会支持一些,但是合作方法,得先把生意聊清楚了才行。 赵瑾瑜点了点头,向几人解释起来。 钱家屡次三番算计于我,为了朝堂稳定,本王不想在政事上多起争执。但商事上,本王和钱家一定要分个胜负,听说这钱家布料生意做的最大,本王要掺和的就是布料生意。 在座几人听完后,忍不住腹诽起来,心想我们靠着家族庇护世代经营,在布料生意上也只能勉强守住,你一上来就说要和钱家分个高下,是不是太不把钱家放在眼里了? 就连王俊义也急忙说道:瑜儿,你怕是糊涂了,丝织布艺方面,整个大乾能与钱家相争的都只有南陵府沈家,你这掺和进去不是白白浪费钱财吗?要不咱们先从酒楼生意做起?这方面大乾应当是没人能和你竞争,杀杀钱家的威风肯定不是问题。 赵瑾瑜知道他们肯定会质疑,就算换成他来也一样,毕竟为了一门不知前景的生意得罪钱家,实在有点得不偿失。 各位起身随我来。 他说着,率先站起来走到旁边隔门前,双手将门推开,看向身后众人,自信笑道:诸位请入内一观。 房间内,琳琅满目的各式布匹整齐铺陈在一方方台面之上。 各位可以仔细看看,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 看到这么多布匹,众人早就十分好奇了,听了赵瑾瑜的话,立刻上前感受起来。 这料子可真是精细,你摸摸这手感,这得是大师傅的手艺才能做到吧? 你们快看看这块料子,这百鸟朝凤图竟是织拼上去的?配上这色彩简直像活了一样,这得是贡品了吧? 这素布很是扎实耐用,我扯了半天都不见变形,老百姓们应该相当喜欢。 众人看过之后,心里也有了思量,不多久,便放下手中布料聚集在一起。 李管事先开口问道:王爷给我们看的这些布料,是哪位大师傅的工坊出来的?王爷可是请到此人了? 赵瑾瑜却没有先回答他,而是不紧不慢地反问道:李管事觉得,若是有这些布料,能不能和钱府抗衡? 李管事想了想,根据自己的经验如实回答:精品确实是精品,开些店铺应当是可以的,但是要冲击钱府生意,有些困难。 那若本王能保证产量呢? 这种品质的布料,如果可以保证产量,那自是短时间内就能与钱府分庭抗礼! 李管事下意识说完,猛地回过神,惊喜道:王爷的意思是说,这些料子已经可以批量生产了? 赵瑾瑜点头:那是自然。 赵瑾瑜拿过一匹素布和一匹精细布料,对着众人说道:这样的素布我的女工们每人每日最少四匹,至于这样的精品,女工们每人每日也能织就一匹。 李管家不敢置信道:王爷莫要说笑了,我们都是这行的老人了,若是知道大乾哪有这种师傅,我们便是花千金也要请回去的。 本王可从不说笑,具体原因暂不方便透露,但是本王的纺织厂就是有这样的产量。 无视众人惊讶的目光,赵瑾瑜接着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这里所有的料子,以后都只卖市价的五成。 这些管事也都是见过大世面的,此时也被赵瑾瑜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王俊义更是上前探住赵瑾瑜的额头问道:瑜儿,你这是得了什么癔症?怎么尽说些胡话。 赵瑾瑜一脸认真,眼神灼灼。 王俊义见赵瑾瑜不似说笑,方才小心确认道:当真? 赵瑾瑜语气坚定地说道:千真万确。 这一回答,几人瞬间炸开了锅,只觉得心里被惊雷劈过一般。 李管事最是沉稳,压下内心躁动,躬身问道:若是真像王爷所说,钱家这布料生意应该是到头了,就是不知道王爷叫我们来,是打算如何合作? 本王是想让各家成为本王的经销商。 经销商?这是什么意思?我等从未听说过,还请王爷明示。 赵瑾瑜简明扼要解释:简而言之,就是由王府分配份额给你们几家,你们几家统一到王府拿货,再由你们自己在各府城售卖,本王会给一个统一的出货价,保证各位有利可图。 当然,条件就是大家要把素锦阁的布料价格降到市价五成,至于经销权,今年卖各家一个人情,我统一数目收取,来年则是要大家竞标才行。 接着,赵瑾瑜又把其中细节慢慢拆分开来解释给众人听,包括如何定价,如何营销,如何交接货物等等问题。 几人听完后,心中粗略计算了一下。 按照仁王的方法,等到布料生意垄断下来,一个城的利润都让人瞠目结舌,再想到大乾还有那么多州府,将来一旦铺陈开来,就这一项的收入,就顶得上家族数年的苦心经营! 此前还想持观望态度的几家代表纷纷应承下来,看向赵瑾瑜的眼神都热烈非常。 王俊义在旁边一脸骄傲,本来他还担心赵瑾瑜要受委屈,没想到现在反过来各家还得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刚才就有人偷摸贴过来暗地里求到他身上,希望他能多美言几句,好多分配些份额,直让王俊义乐的合不拢嘴。 几人就着这事一直商议到半夜,方才拟定好契约。 赵瑾瑜顺便把自己对付钱家的计划说了出来,几人听完,都是点头附和,直言一定全力配合! 毕竟钱家多年来在这一行稳占鳌头,却作风狠厉,行事总是赶尽杀绝,如今有机会瓜分他家的市场份额,这么巨大的利益,每一家都不会放过。 事情商议妥当后,李管事抢先郑重说道:王爷此番,李府必铭记于心,日后若有差遣,李府必定竭尽全力。 其他几人见状,顿时齐齐有些后悔说慢了,也是纷纷许诺一定按照赵瑾瑜安排行事,绝不会耽误了他的计划,方才拜别。 等到几人都回客房休息以后,王俊义一脸惋惜。 瑜儿,这样躺着赚钱的差事为何要便宜了他们,你看他们那副高兴样,脸都快笑出褶子来了。 赵瑾瑜心想,这三舅父啥都好,就是想法过于简单,如果不是平时交友甚广,加上背后有外祖父帮忙做决定,这王家怕是早就被吞的渣都不剩了,日后他有好事得多想着点三舅父才行。 赵瑾瑜认真回道:舅父,我根基尚浅,外面又是大敌环伺,如果不是许下重利,哪能换来他们的鼎力支持?况且,只要我手上掌握着核心技艺,以后他们只会更加仰仗我,万事也以我为先。 毕竟几千年的历史教训都告诉他,想吃肉,总得让别人喝口汤,要是喝汤的人都没了,这饭碗总有一日会被别人给敲碎了去! 王俊义见赵瑾瑜小小年纪,便考虑得如此长远,想来是没少担惊受怕,不由得一阵心疼。 都怪舅父没用,东山府不在王家的势力范围,想帮忙也是鞭长莫及,不过日后你若是到乾阳府发展,舅父带你看看什么叫做一言堂,让你好好过过土霸王的瘾。 成!那外甥便等着那一日跟着舅父吃香喝辣了! 听赵瑾瑜从头解释完,安宝、婉儿等人看向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温穆清被温伯阳影响,对于势力斗争格外敏感,听完之后稍加思考,便马上领会到了赵瑾瑜的意图。 王爷这是花大价钱给自己绑了一身的护身符啊!只要这生意还在,王爷与各家的联盟便会一直存在,便是不为你着想,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也会甘愿为充当王爷的打手,挡在前头。 第32章 温公子果然一点就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若是人家都欺负到我家门口了,我总得想办法还击回去,让他们狠狠栽个大跟头才行! 赵瑾瑜笑了笑,等着看吧,好戏才刚开始呢。 王爷,钱家那边也学我们降了三成价,已经坚持了好些天,看来我们不回调价格,他们也不会回调了。 王府酒坊里,赵瑾瑜刚把事情向酒坊的伙计们交代下去,富贵就急忙忙跑来呈报消息了。 赵瑾瑜指挥着酒坊伙计们搬运东西,拍拍手上的灰尘笑道:你看,鱼儿这就上钩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正色吩咐道:通知各家,从明天起,每日货物售卖量减少七成,先持续一周。另外你让几家放出风去,就说素锦阁的存货不多了,想买便宜的布料赶紧去抢钱家的货。 张富贵一听,也反应了过来。 百姓们听说素锦阁降价三成的布料就快卖没了,还不得跑到钱家去疯狂囤货? 而这钱家花血本刚抢回去的市场,哪里舍得现在放弃?可要是全面放开销量,真得被几家整得亏死去。 富贵眼见着钱家入局,仿佛已经看到钱家惨败退市的样子,只觉得一阵解气。 等一周以后,几家再一起放出那个重磅消息,想来钱家这庄生意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吧。 赵瑾瑜心里惦记着酒坊事,加上钱家那边的事情还没彻底定论,倒是不见如何兴奋,只是嘱托富贵要细心盯着。 富贵喜滋滋地领着任务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叮嘱赵瑾瑜要保重千金之体。 赵瑾瑜则是继续带着酒坊伙计们忙活起来。 他在酒坊准备了这么多天,今天总算是要开始酿酒了。 要是换成以前,这生意赵瑾瑜现在是肯定还不会掺和的,毕竟其中涉及的利益太大,以他之前的人脉实在难以把握。 但是自从他有了牢固的商业同盟以后,心里顿时少了许多顾虑,眼下只要他不被抓到致命的把柄,那几家在利益捆绑下都会选择和他共同进退。 但酿酒业其实一直是赵瑾瑜设想中极为重要的一环。 因为白酒不仅可以作为一个单品赚钱,还能用来扩大酒楼的影响力,更重要的是,提炼出来的酒精还有极为关键的作用。 大乾民风彪悍,文人墨客都格外喜欢饮酒,许多武夫更是嗜酒如命,就连一些女子也可以直接用大碗豪饮。 赵瑾瑜早就盯上了这片生机勃勃的巨大市场,一番调研过后,心里更是多了许多把握。 如今大乾酿酒的行当里,每家的方法不尽相同,但是酿出来的酒味道差别却不是很大。 用赵瑾瑜的话来形容,就是看着就闹心,喝着还不过瘾。 看着闹心,是因为大乾的酒业还停留在发酵酒的阶段,只分为浊酒和醇酒。 虽然听起来像是有些变化,但是醇酒也不过是把浊酒表面上的粮食残渣稍加过滤形成的,本质上区别不大,都会有些看起来倒胃口的杂质。 喝着不过瘾则是因为酒本身浑浊也就算了,最主要的是这些酒的度数还很低,基本都在一到五度左右,十度的酒在这里就已经是天下难寻的好酒了。 这也是赵瑾瑜设宴时,看到大伙往往都要喝上个几斤才会有反应的原因,拿大碗一干而尽那都是常态。 赵瑾瑜这几天忙上忙下,准备工作是真没少做。府上的精工巧匠们更是被使唤了个遍,如此辛苦也是想要尽快把流程试验出来。 酒坊大院里,匠人和伙计们终于是按照赵瑾瑜的吩咐把院子布置好了。 赵瑾瑜身旁的大桶里,满满的都是收购来的酒糟,他细细查看过,发现没有问题后,才让伙计们拎到院子里。 酿酒最闹心的步骤就是制曲发酵,往往要用上几个月的时间。 赵瑾瑜没那么多时间平白空耗,只能先购买了一些市面上比较好的酒糟回来做原材料。 至于王府搬过来的粮食,这几天赵瑾瑜天天都要花上好些时间,苦心教导酒坊师傅们,制曲发酵的过程。 争取几个月后能用上酒坊自己发酵的酒糟,那样酿出来的酒风味更佳。 不过因为他掌握了关键的步骤,现在收购来的这些也够用了。 听到一切准备就绪,大伙纷纷聚集到酒坊大院里。 大院中间是两个垒叠起来的大灶台,灶台上面架着一口巨大的铁锅,铁锅里面加了定量的水,铁锅上面则放着一口特制的甑桶。 甑桶底部打通,放置在铁锅上,位置刚好高于水线,甑桶和铁锅中间,用特制的篦子分开。 甑桶上方也放着一口铁锅,铁锅里面盛放着许多冷水,铁锅下方则是由一个喇叭口竹管接着,从甑桶侧壁穿出,斜着口子朝向一旁,那竹管出口下面则是放着一堆酒桶。 这东西就是赵瑾瑜折腾了好久的天锅蒸馏器,这种蒸馏器的最大的优点就是新酒的酒质柔和,产出来的新酒能马上饮用,正适合赵瑾瑜这种缺乏时间的人。 前世建国初期,各地饮酒大都是小作坊用这种蒸馏器产出来的,放到如今他这种环境下,想来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赵瑾瑜让伙计们把上面的铁锅抬开,然后把酒糟倒进甑桶里,因为篦子的缝隙很小,酒糟被堆积在篦子上,无法漏下。 看到篦子效果很好,赵瑾瑜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伙计点火烧水。 铁锅里的水沸腾后,水汽蒸发,迅速将篦子上堆积的酒糟加热,然后酒糟里的酒精和水分,还有一些芳香物质便会气化一起冲向上面盖着的铁锅底部。 上面的铁锅里都是冷水,气化后的蒸汽遇冷凝结在上面的铁锅底部,再滴入竹管的喇叭口中,然后顺着竹管斜流进酒桶里。 流进酒桶里的这些液体就是白酒了。 站在赵瑾瑜身边的刘不醉早都看傻了,他也是当初随着元珠来到白鹿城的亲信,在王家酒坊也算是呆了很多年。 之前他看到王府经营酒楼,想着自己酿酒也算是一把好手,就向王爷举荐了自己,王爷却只说暂时还用不上,到时候有办法一步登天,直接酿出仙酒来。 刘不醉之前还以为是王爷的敷衍之词,可他最近天天跟在王爷身边,看着他一步步的安排,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大受震撼。 今天看着那些无色透明的酒液从竹管中冲出来,颜色清冽,酒香弥漫,只觉得闻着味就要醉了。 做为一个爱酒之人,他此刻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求道:王爷,这酒香实在醉人,小人可否先尝上一小口? 赵瑾瑜却哈哈笑道:这酒头可喝不得,喝了是要出事的。 这倒不是赵瑾瑜夸张。 因为酒的沸点比水低,所以先出来的白酒度数一般都在七十度左右,称为酒头,不适合饮用,只有中间出来的那部分,才是真正能喝的好酒。 赵瑾瑜指着那酒桶说道:看到了吗,这酒花如黄豆大小的这部分酒,度数在60-72之间,是要留做他用的;酒花如绿豆大小的,度数在50-60之间;而酒花如米粒般大小的,度数在42-50之间。[1] 刘不醉知道这个度数是赵瑾瑜给酒的烈度定的一个标准,于是赶忙记下这些酒的数值和分类。 赵瑾瑜心里自然有着计划,像这种度数高的酒头肯定得存起来专门用来提取酒精,而四十到六十度左右的那批酒,都是精华,互相调和勾兑之后,就可以专门用来售卖。 两个灶台持续烧了好久,直到流出来的液体淡若清水,方才结束。 伙计们把那些蒸馏出来的酒分为几份,依次摆好。 放在赵瑾瑜面前的就是最中间蒸馏出来的那批,度数在四十到六十之间,俗称为酒心。 刘不醉一直闻着香味,早就是垂涎欲滴,此时接过赵瑾瑜的眼神,马上就用勺子取了一小口,猴急着倒入嘴里。 方一入口,刘不醉就觉得一股辣意袭来,酒香像包裹着火焰般融化在他嘴里,然后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后,一股暖意渐渐弥漫全身,舌头上还残留着些许麻意。 眯上眼睛细细品味过一番后,刘不醉一阵狂喜,整个人激动的浑身颤抖,大声赞叹道。 难怪王爷当日敢说要酿仙酒,此酒确实只应天上才有。这酒这般清冽爽辣,余味萦舌,和这酒一比,我之前喝的那些简直通通都和马尿一般。 赵瑾瑜看到刘不醉这种久经酒场的人都是反馈极好,也用小勺浅浅尝了一口,口感上果然还算不错,虽然比不上后世的那些名酒,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纯纯的碾压之作了。 因为许多工具正在紧罗密布的配套制作,酒坊现在只有两个灶台可以产酒,产量自然很低。 不过好在这个流程是成功的,只要照着眼前的模板来复制,产量跟上来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第33章 赵瑾瑜考虑到产量的问题,暂时也不打算开铺子专门售卖,只准备先放在百味轩里打开名声。 可以想象那些好酒的客人在百味轩有美酒佳肴作伴,恐怕都会想把酒楼当成自个儿家了! 刘管事,以后这些产好的酒,十斤选一斤出来,放进挖好的土窑里,其他的都用小坛封好,这几日我会派人陆续把工具送来,这里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侍卫那边你要及时通知。 刘不醉点头应道:王爷,小人明白,王爷给伙计们待遇如此丰厚,想来在酒坊呆足两个月根本不是什么难事,要是有人怀了异心,小人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侍卫们。 赵瑾瑜继续叮嘱道:要是存量有三百斤了,第一时间通知张总管,他会马上安排人送往京城,本王想让这酒先在京城亮个相,帮百味轩的京城分店造造势再说。 两个人交接好工作后,赵瑾瑜叫来仆人拎着一坛酒就回府去了。 赵瑾瑜在酒坊呆的这些天,很少得闲,不是在跟酒坊伙计们沟通酿酒流程,就是在改进各种工具,累的连澡都懒得洗了,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一股怪味。 赵瑾瑜现在只想着赶快回府,先美美的洗个澡,然后再弄点羊肉串喝个小酒,好好犒劳自己这些天的劳苦。 回府之后,赵瑾瑜将酒坛随意放在书房桌上,就跑去洗澡去了。 他前脚刚离开书房,温穆清和元珠等人后脚便找了过来。 几人环顾一圈后,看到书房没人,正奇怪王爷究竟去了哪里。 温穆清便眼尖看到了桌上放着的酒坛。 她闻着坛子里隐约飘出来的酒香味,脸色顿时有些微妙。 王爷倒是好雅兴,枉我们这些天还都在为他担心,他倒是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呢! 作者有话说:[1]酒花是浮在酒面上的泡沫。 备注:蒸馏酒的过程参考网上的资料和视频。 第29章 那应该不是的。婉儿摇摇头道:花楼里脂粉味太重, 王爷他闻不了。一进去就会控制不住一直打喷嚏,从前喝酒也都只爱去酒楼酒肆那些。 不过王爷既然有心情喝酒,看样子应该是对钱家那边有把握了吧?她说着低下头凑近酒坛嗅了嗅, 赞道:好香啊! 意识到自己先入为主误会了赵瑾瑜, 温穆清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顺着她的话道:这酒香确实浓郁, 从前我也曾喝过陛下赏赐的御酒,都没有这酒这么香, 王爷可真是会享受。 婉儿突然眼珠一转, 不知想到什么,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她道:温公子,不如咱们把王爷这酒给喝了吧?谁让他出去玩儿也不带我们一起。 温穆清迟疑:啊?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这几天替王爷担惊受怕的,他却不知道在外头喝了多少美酒了呢!这坛便算是他赔给咱们的! 婉儿一把将元珠拉过来, 差点和温穆清撞上, 笑眯眯道:元珠姐姐酒量可好了,肯定能和温公子喝个尽兴! 说完她拽过一旁还在发愣的小芸,一边后退一边说:我们这就去让厨娘们做几道下酒菜,你们先去侧厅慢慢喝哈! 欸!元珠没能及时将人拉住,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臭丫头,竟琢磨着给她和温公子拉红线。人家是首辅子侄, 哪是她一个小小宫女能高攀的? 温穆清却根本没想到这么多,这些天相处下来, 她心里头早就将元珠两人当成好姐妹了, 反倒是被婉儿那番话说得有些心动,肚子里的馋虫也被散发出来的阵阵酒香勾得蠢蠢欲动。 她抿了抿嘴看向元珠,试探:那不如 元珠对上温穆清纯粹的眼神,意识到对方完全没有发现婉儿的意图, 只是单纯馋酒了,不由掩嘴轻笑一声,道:那奴婢便陪温公子好好喝上两杯。 两人来到侧厅,发现桌上的炉子正小火温着已经烤好羊肉串,这会儿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温穆清诧异道:婉儿姑娘好是利索,这才多久,就已经准备好了? 元珠猜测:王爷最爱吃这羊肉串,想必是今日厨娘得知王爷要回府多备了些,婉儿才取得这么快。 正好便宜了我们! 温穆清笑着撕开酒坛上的封条,一股浓郁的酒香便散发开来。 王爷这是从哪里弄来的珍品?怕是宫中最好的贡品也不及十一!原本只是不想扫兴的元珠讶然,顿时也想试上一试了。 她抱起酒坛亲自为温穆清斟满酒杯,大方举杯敬道:我先敬温公子一杯,感谢温公子这段日子以来对王府的帮助。 这话听得温穆清不由赧然,毕竟她除了和仁王说了些京城的情况,剩下的也就帮忙算过两回账。 她赶紧捧起杯子,刚想跟着站起来,元珠已经仰脖喝下 噗咳咳咳! 温穆清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喷了一身。 实在对不住温公子,咳咳,这酒,咳,太辣了!我、我不是有意的 元珠脸涨得通红,慌忙取了帕子给温穆清擦拭。 头发、脖子、前胸 元珠手下一顿,震惊地看向温穆清。 温穆清也同时睁大了眼 那厢赵瑾瑜洗完了澡,活动着肩膀往书房走,心里头还想着吃完烤串好酒便好好睡上一觉,结果回到屋里一看。 书房房门大开,桌上的酒坛消失无踪。 赵瑾瑜还以为自己记错了,摸着后脑勺往偏厅去,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头传出两声尖叫。 他心头一惊,当即大跨步走进去。 一眼看到温穆清和元珠正面对面站在桌子旁,两个人均是面红耳赤。 只见元珠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了一遍面前人,嘴唇轻动便要说话。 看见赵瑾瑜走进来的温穆清心道一声糟糕,下意识伸出手去想捂元珠的嘴,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温、温公子你怎么是女子?! 温穆清: 完了。 什么?!温公子是女子? 端着几碟小菜回来的婉儿震惊出声,甚至都忘了同赵瑾瑜请安,径直越过他冲进去,来到温穆清跟前,看着她不敢相信道:怎么会是女孩子啊?我还想着你和元珠姐姐郎才女貌,实在相配得很呢! 啊?这我,她温穆清听了,脸顿时更红了。 倒是赵瑾瑜被婉儿一番话逗得不行,哈哈大笑起来:这鸳鸯谱点的不愧是你! 婉儿放下托盘,不好意思地挠挠下巴,又好奇道:不过王爷您怎么都不感到惊讶啊?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家王爷我早就知道了。 这下不止婉儿,温穆清和元珠都张大了嘴。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瑾瑜走到桌旁坐下,三言两语将当时在百味轩认出温穆清男扮女装的事说了,又指着桌上的酒和吃食,道:你们几个倒是舒服,不仅偷吃我的烤串,还偷喝我的好酒。 婉儿和他相处越久,胆子也越发大了,王爷您这些天在外头肯定没少喝,就当给咱们匀一点呗! 谁说我这些天喝酒去了?赵瑾瑜给自己倒了一杯,本王在酒坊起早贪黑,倒腾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把这酒酿出来,自个儿都没来得及好好喝上两口,就被你们几个捷足先登了。 见几人听了他的话后面面相觑,赵瑾瑜又笑道:行了,又没怪你们。坐啊,都傻站着干什么?这酒可金贵着呢!一般人都喝不起,算你们有口福,都来尝尝鲜。 温穆清从自己原来早就已经暴露的信息里回过神,又想不清赵瑾瑜为什么当时就看出来了却不拆穿。 她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好奇就直接问了出来。 谁都有困难的时候嘛!温公温小姐是逃婚出来的吧?赵瑾瑜咽下口中的肉串,道:你们两个小姑娘从京城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不乔装打扮一下确实危险。 温穆清闻言一怔,还以为是家里给他寄了书信说明。 想到赵瑾瑜已经知道了所有内情,她顿时也有些赧然,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瑾瑜见状还以为她是在难过,不太熟练地安慰道:其实本王也讨厌那些包办婚姻,况且我看温小姐也是识大体的人,肯定是对那婚约对象无法忍受,才会选择逃婚吧?想必那人不是相貌奇丑,就是品行不端,可以理解。 温穆清这才意识到,原来赵瑾瑜并不知道他们婚约的事,当下舒了口气。 第34章 听到最后,她忍住笑她眨眨眼道:王爷说的甚是,那人长得尖嘴猴腮,贼眉鼠眼,还一身狐臭,为人更是人憎狗嫌,卑鄙无耻。 赵瑾瑜一听,心说就算是再有利的联姻,以温家的条件也不必挑这么个奇葩吧?这换谁谁不跑啊! 温小姐不用担心,你就把仁王府当成自己家,想住多久便住多久,等什么时候想回了,我再派人亲自护送你回京。 当然最好是能晚点,否则他短时间内到哪儿再找个朝堂百事通去? 赵瑾瑜说完,还亲自取了一串羊肉送到她碗里,以示安慰。 温穆清听了他这一番话,又看看那肉串,心中不由一暖。 她提杯敬道:那就多谢王爷了。 赵瑾瑜见她似乎想要直接干掉,赶紧伸手挡住杯口。 这酒可比我们平时喝的烈多了,得小口品尝,细细吞咽,否则恐怕容易呛到。 他说完,亲自演示了一遍。 其余几人见状,也好奇地有样学样,浅浅尝了一口。 婉儿和小芸平时很少喝酒,咽下去后立刻皱了脸。 温穆清和元珠则细细品味起来。 这酒喝下去就如一团火般,塞满整个胸腔,劲头好是霸道。 对,可它虽然爽辣,入口却仍顺滑,口感醇厚绵长,回味无穷。 赵瑾瑜笑着竖起大拇指:两位好品位。 温穆清忍不住又尝了一口,想起来问:不知王爷这酒可有起名? 这酒嘛,就叫 - 京城,皇宫,宣政殿。 温伯阳正在起草诏令,突然有一人兴高采烈地跑进殿内,远远便开始喊了起来。 成了!温大人,真的成了! 温伯阳看到来人,赶紧站起来劝道:许大人您老且慢些,切莫着急奔走,万一摔了就不好了。 这大喜之人叫许高杰,已经是六十三岁高龄,历经两朝,现任户部尚书,素来以刚正不阿而闻名,这也是温伯阳对他如此尊敬的原因。 温伯阳扶着许高杰在一旁坐好,才开口问道:许大人,效果如何? 许高杰一脸狂喜,温大人,你说的那法子简直神了!我将它教给几名心腹后,让他们暗中查探,他们这些日子是一刻没闲,暗里已经把近三年的账目全都理清了。 说到这里,许高杰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恨恨一拍桌子,接着道:温大人可知凭空消失了多少银子?两百四十万两,足足两百四十万两银子被巧立名目转移了啊!要不是这方法让这些蛀虫无处遁形,本官都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有人看出端倪来! 许高杰说的正是那四柱清册法和字符计算法。 原来,温伯阳在收到温穆清的家书之后,看到她在信中细细描述的彻查徐县令贪墨之事,以及记账、计算之法,第一时间便钻进书房自行学习试用了一番。 发现确实有奇效后,他连夜拿着信件进宫和皇上商议。 而后两人私底下叫来户部尚书许高杰,让他找些心腹之人传下这方法,暗地里先把户部近三年的账目详查一遍,试试效果。 这些时日,许高杰便带着自己的门下子弟,日日暗中查账。 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天终于把所有账目都理顺了。 许高杰拿到结果后,便马上跑来找温伯阳商议。 温伯阳接过结果,核实比对过后,也不迟疑,拉着许高杰便往勤政殿走去。 许大人,这方法你门下子弟可有心得? 许高杰想了想,肃然回道:自然是有的,我那孙儿将这方法视若珍宝,日夜研究。他同我说,这字符计算法不仅该在朝堂普及,更应该张贴告示,教化万民。 温伯阳笑着回道:幼林贤侄与我想法一致,我让府上家丁尝试后发现,纵然是目不识丁之人,掌握到简单的百位计算也不是难事,若是天下能有半数人掌握此法,将来不知能减少多少坑骗之事。 两人说话间便来到勤政殿前,通报的黄门见是温伯阳,也不阻拦,躬身请二人进殿。 皇上,臣等有事禀告。 正在批改奏章的乾文帝看到他们两人同来,心中顿时也有几分了然。 两位爱卿,事情进展如何? 温伯阳上前将结果呈上,回道:许大人不负重托,算是查清楚了,这方法确实奏效。 乾文帝低下头查阅,随着翻看的速度加快,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最后将手中的账册往桌上重重一扔,气道。 岂有此理!三年时间就有两百四十万两不翼而飞,便是赈灾的银钱都有人敢妄动!这群蛀虫真是胆大包天,简直就是国之硕鼠! 许高杰见到皇上发怒,马上跪倒在地:是老臣无能,竟是发生在眼皮底下也没能察觉,老臣愧对皇上重任。 乾文帝自然知道许高杰为人品性,马上上前将他扶起:爱卿不必如此,朕知爱卿素来刚正不阿,自不会刻意隐瞒实况。各部人员繁杂,想要了如指掌何其困难?此番能查清楚,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许高杰马上回禀道:皇上,此番能查清楚,还是仰仗了这些妙法!臣请皇上下旨,早日普及天下,造福万民。 接着又道:臣还要为温大人请功,发明此等利国利民的算术之法,想必温大人也是殚精竭虑,极费心神。 乾文帝听完,与温伯阳对视一眼,都是大笑起来。 此等妙法,自然是要昭告天下,可许大人为温大人请功可就请错人了。 许高杰一脸错愕,看了看温伯阳,见他笑着摇头,不禁好奇问道:这这么精妙的法子,不是温大人还能有谁?难道是算数博士卢昭卢大人?或是博古通今的张怀古张大人? 温伯阳看到许高杰一阵乱猜,笑着说道:许大人不用猜了,那人不是京城为官之人,乃是仁王殿下。 许高杰纵然是千猜万猜,也不可能猜到仁王头上,只觉得匪夷所思。 可最近听多了关于赵瑾瑜的传言,也知道温伯阳不可能蒙骗自己,拱手对乾文帝说道:仁王殿下当真大才,下官叹服! 乾文帝内心骄傲,脸上却还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都是些旁门左道罢了,和两位爱卿的真才实干相比,可差远了。 皇上此言,微臣不敢苟同,仁王此法大可以为朝廷纠察贪腐,小可以为民众减少坑骗,若是不加以封赏如何服众? 乾文帝被他反驳,脸上笑意却愈深。 爱卿所言甚是,封赏一事,稍后再加定夺。现今查出这么多贪腐之辈,两位爱卿觉得应当如何处理? 许高杰一向眼里揉不得沙子,当下直言谏道:这群贪官污吏,应当有一个算一个,全部严惩,以示律法森严。 温爱卿呢?有什么看法? 温伯阳沉吟许久,方才肃然回道:此事牵连甚广,各部都有涉及,若是一律按律法处置,怕是会引发朝堂震动。下官的意见是,大贪直接诛杀,以儆效尤,而其余之人一是罚银,二是降职。恩威并施之下,不仅能起到震慑作用,也能稳固朝堂,避免大的动荡。 乾文帝听完二人建议,静静站在原地想了许久。 乾文帝哪能不知道温伯阳也是嫉恶如仇之人,要是换作从前,他不把这些人杀上一半都算不错了。 可刚才的名单之上,这次的贪腐大案赫然是各大世家基本均有参与。如果这次动作太大,惩戒过重,怕是平日里离心离德的那些世家,反而会一起联手施压。 如今大乾东有东蛮这样的心腹大患,西有戎狄阳奉阴违,南有当地土族不服王化,近年来内里各州府又天灾不断。 如此国情,乾文帝自然也知道朝堂禁不起大折腾,可他就是不甘心,这各大世家坐拥天下多数财富,却偏偏还要从百姓嘴里抢食,扰乱朝纲,实在让人痛恨! 温伯阳与乾文帝相知已久,见他脸色沉重,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开口劝慰道:皇上,顺利推行政令才是重中之重,刑罚只是为了震慑朝堂,政令推行下去才能防患于未然,孰轻孰重,请皇上三思。 乾文帝重重叹了口气,吩咐道:许爱卿,只需查清近五年的账目即可,再之前的便作废吧,你先下去安排人手尽快查清楚。 许高杰领命后便退下了,殿内只留下温伯阳和乾文帝两人。 伯阳,稍后你便起草诏令,将仁王此法下发各州府,通传天下。至于刑罚一事,刑部拟定后,我等再行商议。 微臣遵旨。 乾文帝被刑罚一事闹得心烦,不想再提及,于是转口问道:伯阳,令爱近几日可还有消息传来? 第35章 温伯阳一想到自家女儿便是一阵头大。 自从这封信后,便再无信件传回,我本是想回信过去询问一番的,可我家夫人偏说 温伯阳说到这里,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便止住了话头。 乾文帝对温夫人看待婚事的态度好奇得紧,赶紧追问道:温夫人说了什么? 我家夫人说微臣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说清儿蕙质兰心,对于感情之事自有判断,不需要我这样的榆木脑袋影响。皇上你评评理,清儿好歹是微臣的亲骨肉,哪有女儿婚事,当父亲的无权过问的道理。 温伯阳语气无奈又透着些不满。 乾文帝听完哈哈大笑,刚才的不快也被驱散了,笑道:朕倒觉得你夫人所言甚是,儿女的婚事便交给他们自己操心吧,你看朕不也是不管不问吗? 温伯阳顿时一阵腹诽,心想不是你女儿,你当然巴不得我家清儿可以和你儿子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乾文帝见温伯阳一脸苦相,笑着说道:前些日子,这信件刚到京城之时,可是伯阳你天天跟朕夸赞仁王,说这仁王人中骐骥,德才兼备。如今朕这皇儿和你家清儿也算是郎才女貌,怎么伯阳反而如此小气了。 微臣不与皇上相争,日后殿下回京,微臣需得仔细考校过才行。 温伯阳说完便转头走。 留下乾文帝在后头扬声调侃:爱卿怎么还拂袖而去了?记得回府上后,让温夫人多来皇宫与容贵妃叙叙旧啊! 话音一落,温首辅走得更快了 - 白鹿城,仁王府。 富贵正每日例行公事,向赵瑾瑜报告着王府产业的最新情况。 王爷,酒坊产的新酒,第一批已经送往京城了。最近又加了几个酿酒的位置,产量也在稳定提升中。 赵瑾瑜一边画着图一边回道:想来这批货应该能帮上王掌柜大忙。 富贵点头称是后,又接着说道:李掌柜来信说,香皂在京城日日脱销,许多世家很是眼红,私下已经有不少人暗中接洽过他了。 赵瑾瑜听完摆了摆手。 无妨,王家在京城不是吃素的,何况要是真发生什么,其他几家也不会坐视不理。我倒是乐于看到某些人按捺不住狗急跳墙,这样也方便我们一打一个准。 王爷说的是。张富贵面上掩不住喜色,还有就是钱家这一周的布价是一点都没回调,而且咱们放出去的风声也起到效果了,这一周钱家的货快被百姓们抢疯了,想来是没少亏。 赵瑾瑜停下手上工作,起身走到窗前,才开口吩咐富贵。 府上的存货也日渐堆积起来了,钱家经过这一周大概也能看懂局势了吧,你通知各家不需要再演戏,直接宣布消息吧! 他哼笑一声,按着窗台道:东山府的市场,我吃定了。 富贵笑呵呵地下去办事去了。 他现在管着王府诸多事宜,每天忙的像个陀螺一样都还美滋滋的,似乎找到了人生的乐趣一般。 而钱府正厅内,钱白炽总觉得坐立难安,实在是最近这亏损太过严重,让他忍不住心急如焚。 此前他以为事情的进展和他所想没差,降价之后,仁王那边马上降低了销量,许多顾客慢慢回流到了自己店铺里,可似乎每日钱府的销量都太过惊人,远远超出了预期目标,让他不得不从就近的州府加急调货。 如此一来,加急调货的成本加上降价的亏损,每日看来都是触目惊心,实在难以坚持,他内心也只能希望仁王亏的比他更多,早日退市。 这一周时间下来,他心里的不安却渐渐加重,便马上吩咐孙总管着重去查了几件事。 钱白炽正兀自气恼着,孙总管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勉强顺下气息后,慌忙开口。 三公子,果然如你所说,我们怕是进了仁王的圈套了!小的仔细调查发现,王府可以说是一日之内就加招了三百人,可最近这王府每日在其他各家售卖的货物都是定量的,若是真想和我们正面抗衡,凭王府逐日增长的存货量,不可能每日刚巧都是卖那么多货。 钱白炽见果然如自己所想,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所以,他是故意引我降价抛售的?难怪这几日各城销量远远超出往常,想必就是各家联合动的手脚。 钱白炽来回走动,越想越是弄不明白,嘴里念念有词。 可这终究只是一时之计啊,他们如此作为,虽说让我们痛失了几成利润,但并不致命。而且被我们发现后,我们同样可以如此操作来针对一番,根本不值得他们几家联合,如此大费周章。 孙总管早就失了主张,赶忙问道:三公子,接下来我们作何打算? 先把降价停了,接下来只要他们的料子不大批量出货,就暂时不用理会,我们现在太被动,只能见招拆招了。 孙总管急匆匆的下去安排去了,钱白炽则在大厅里绞尽脑汁的算计着,他始终觉得自己漏掉了特别关键的一环。 第二日,钱府布店的价格都回调到了市价。 因为事发突然,许多冲着降价来买布料的人还为此还闹了许多不快。 于是不少前来买料子的人,都是转头去了其他各家卖素锦阁布料的店铺,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格外震惊的消息。 李记布庄外,一群人正在热议着,不少看热闹的都是挤了过来,场面格外火爆。 王全也是之前听了邻里的消息,知道李记的布匹卖得便宜,才特意带着一家人从庄子来到城内买布料,好为孩子裁做过冬衣裳,看到眼前场景,不由担忧问道:婆娘,这店里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王氏也有些迟疑:不会吧?陈家婶子昨日才在这里买的货,比市价足足便宜了三成呢!我看过那料子,耐磨得很,所以才想着带大宝二宝一起来,就是想着趁价格实惠,买布给你和他们都做身衣裳。 王全马上摇了摇头。 我就算了,成日上山下田的,这新料子穿我身上,不白白糟蹋了嘛?就给你们仨还有咱娘做一身就行了,你们都几年没换过新衣裳了。 王氏心中清楚,哪里会有人不喜欢穿新衣裳的呢?只是家中存银有限,能买的料子就只有那么多。 想到丈夫性子向来倔强,她叹了口气也没再多劝。 那大宝是个机灵的,知道一家人都不识字,于是早早就挤进去找了个书生询问情况。 听那书生说完,他满脸不可置信的问道:可是当真? 得到书生和伙计的肯定答复后,他拨开人群就往家人跑去。 爹,娘!咱家都可以有新衣服穿了! 你这孩子小心着点,如果冲撞到了别人,可就麻烦了!王全斥了句,又道:等明年爹努力多余些钱,再自己来做一身,这次就你们先做。 大宝赶紧说道:爹,不需要,这次买料子的钱肯定够了!那告示上说了,日后素锦阁出产的布料,一律卖市价的五成,而且为了防止囤积居奇,每人限购两匹,咱也不怕抢不到! 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怎么可能这么便宜? 真的,那书生和前面的伙计都跟我说了一遍。 难怪今日这么热闹,却还没有开门,想必就是怕有些人没看懂消息发生口角吧! 王氏赶忙说道:当家的,我们几人赶紧去排队吧,听说这仁王的产业最讲究规矩了,谁来都得排队。 那大宝一边往前走一边说着:我上次听三壮说,仁王封地那边的佃户,能减免两成税,像爹这样以前上过战场的,可以减免四成!您说咱家这要是在白鹿城那边,不知道可以多存下多少银钱!哪像这玉珠城的老爷,隔三差五就想在咱们身上刮油水。 你这孩子,赶紧闭嘴,不知道祸从口出吗? 王全恶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眼。 王全当然是怕大宝嘴上每个把门的,日后不小心得罪了官府惹上麻烦。 可他嘴上虽然训斥着大宝,心里何尝不是和大宝想的一样呢? 上次和当年一起打过仗的同袍相聚闲聊,他们家不仅免了四成税,自己婆娘还因为军眷的身份可以进入王府做工。 听说光基本月钱就有五两银子,还管吃住,实在让他羡慕的眼睛都发红。 王氏没想那么多,只是高兴道:咱们买完料子,赶紧回庄子上把这个喜讯告诉大家伙。要说这仁王的产业就是大气,心里是真念着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 各布店的消息,便这般像风一样吹散开来,直接将整个东山府都震得不轻,并且仍在不断扩散。 第36章 同样得到了消息的白鹿城钱府内,万籁俱寂,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府上的下人们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钱白炽。 书房里,孙总管已经站立了许久不敢挪动。 钱白炽听他说完之后便像石化了一般,坐在椅子里两眼发直,仿佛一瞬之间憔悴了许多。 孙总管实在忍不住了,硬着头皮问道:三公子,现在如何是好? 钱白炽微微动了动,眼神失焦地看向孙总管。 如何是好?你还看不出来吗?一开始我们就进了圈套了,今日我总算是想明白了,为什么这仁王如此有底气,为什么他能将各家捆绑的这么彻底! 孙总管也一直疑惑这个问题,开口问道:公子,究竟是为何? 你看仁王最近的这些作为,不管是酒楼还是香皂,都可以说是独一家,这些东西一旦拿出来,其他人都是没有与之竞争的可能的。这次想来也是如此,我不知道他弄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但是他做的东西,肯定是改进了整个丝织布艺的工艺流程的,在这一行想来是碾压我们了。 钱白炽说着说着情绪波动越发大了起来,右手握拳狠狠的朝着桌子锤了几下。 可恨啊可恨!若是能早点想到,哪怕是冒着鱼死网破的风险,我也肯定要绑些女工回来拷问一番。可眼下事情已成定局,不仅东山府的生意要拱手让人,很快整个北方的市场恐怕都要节节败退了! 张总管忐忑不安地问道:公子,那我们如何向族里交代啊? 如实交代吧,不要心存侥幸。这事情太过严重,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把握的了。 钱白炽似乎耗尽了精神,挥了挥手说道:你下去传信给主家吧,本公子累了。 张总管见钱白炽死气沉沉,本想劝慰一番,但是想了一想,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躬身退了出去。 钱白炽见惯了家族里的人情冷暖,知道族内一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哪怕这桩事谁来了都无力回头,却仍旧需要一个人去平息族内怒火。 钱白炽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命运,叹道:四弟啊四弟,我真是羡慕你还可以在南纪混日子,三哥我怕是要去东靖砍蛮子去喽!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谁让我们都是庶子呢,庶子向来只有一次机会而已。 还有这赵瑾瑜,世上难道真有鬼神之说?现在他弄出来的这些东西,在行业内全部所向披靡,哪是用什么阴谋诡计可以弥补差距的?和他作对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真是让人绝望啊 不过,商事上这回是他输了,但政事却不是赵瑾瑜靠些奇技淫巧就能赢的。 钱白炽想到这里,消沉的眼中又不禁多了一分光彩。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其实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这日, 赵瑾瑜正趴在书房桌上打着盹。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婉儿满脸喜色地走进来。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您又立大功啦! 赵瑾瑜瞬间被惊醒,抬起头睡眼惺忪地问道:立功?我立什么功了我怎么不知道? 婉儿张张嘴, 忽而往后退开一步, 指着一同前来的温穆清道:什么功劳温姐姐知道!我就只听到外边儿现在都在夸王爷厉害呢! 赵瑾瑜视线随之落在温穆清身上, 不由觉得眼前一亮。 温穆清穿男装时相貌就俊秀, 换回女子妆扮后更加秀丽。 今日她穿的是王府新制的罗裙,层叠的裙摆和精致的大多牡丹刺绣, 衬得她整个人如同置身花丛之中, 单是站在那里便犹如一幅画,给凋零冷寂的冬日增添了一抹亮色。 温穆清礼数周到地冲赵瑾瑜福了福身,才将自己写信给温伯阳,户部依靠四柱清册法和字符计算法破获贪墨大案, 这两套方法将在全国普及的消息全部告知了他。 说罢, 她有些许不安地看了赵瑾瑜一眼,认真道:请王爷相信,我此番将这些方法告知家父,绝不是为了给他邀功解难。 自然相信! 赵瑾瑜说完,感觉自己应得似乎有点太快了,好像生怕慢了温穆清就会不相信似的。 他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我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 有些事情便想不到那么全面。要不是温小姐,这次的贪墨案恐怕还没查出来。 温穆清连连摆手:不不不, 都是王爷你创造出这两套方法的功劳。 不知怎么的, 两人间的对话就变成了相互吹捧。 婉儿撞了撞身边元珠,笑眯眯道:元珠姐姐,你看王爷和温姐姐像不像一对金童玉女? 元珠挑眉: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就连小芸都摸着脑袋嘀咕:今儿小姐可真是文雅, 我都不习惯了 温穆清不禁双颊微红,扭头嗔了她一眼。 赵瑾瑜掩唇轻咳一声,正色道:你们都休要胡言乱语,本王倒无所谓,不要坏了温小姐的名声。 说完,他假装镇定扔下一句要去忙,背着手走了。 一直到拐过院角,见远离众人,赵瑾瑜方才抬手按了按胸口。 靠,这心脏跳得可有点不对劲啊。 - 京城,东三坊,朱雀街。 做为京城寸土寸金的好地段,朱雀街向来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百味轩在京城的分店便坐落在这条街上,酒楼是从王家手上盘下来的,面积广阔,位置极佳,此时经过一番全新装修,开业也已经有些时日了。 百味轩柜台前,王巡意望着酒楼里火爆的生意场面却是没有半分喜色,反而是愁容满面。 个中缘由较为复杂。 王巡意刚到京城时,一切都还很是顺利。 不管是店面的装修还是宣传都没有受到太多干扰,开业当日更是有容贵妃和陈将军一众人等送来贺礼,让酒楼沾了许多贵气。 百味轩的服务和菜式当然也是不负众望,真真碾压了京城各大酒楼,许多天下来生意也是天天爆满。 可为何王巡意愁眉不展呢? 问题就出在一个酒字上。 当初王巡意接到的任务是要多多探听朝堂情报,可偏偏如今来酒楼的多是些富贵豪商。 达官显贵们则多是去了对面的庞记,原因便是因为庞记本身便是御酒供应商。 大乾文臣武将皆爱饮酒,所以在京城内售卖好酒的商家,哪怕是一些小铺子都常常会有书生坐而论道,如果是大酒楼,更是少不了达官显贵附庸风雅。 百味轩虽然可以通过独家秘诀把生意做的红火,但是这些朝堂腐儒,往往是吃了就走,然后再去对面饮酒喝茶讨论政事。 这生意谁来都能做,但留住重要客户,收集情报,可真不是那么简单,直把王巡意愁的焦头烂额。 王巡意看到派出去的伙计从庞记跑回来,赶忙上前问道:情况如何? 那伙计上前一步,尴尬笑道:掌柜的,对面庞掌柜说,我们交出菜式的秘诀,他自然会给咱们酒楼提供好酒,否则免谈。 王巡意听完,脸色一垮,气急道:欺人太甚,他不过是供应好酒而已,又不是提供秘方,这就想换咱们酒楼的法子? 王巡意自然很是生气,自家酒楼这法子开到哪都是独一家,庞记这酿酒的秘方显然是比不上的,如果不是为了巴结那些达官显贵,他真是不想受这鸟气。 见此路不通,他只能抱着侥幸问道:可有其他好酒能比上一比? 那伙计面露难色:掌柜的,你在京城也待了这么多年了,这庞记的枣花酿除了南方那两家哪有对手啊? 王巡意垂头丧气的说道:南方那两家只送不卖,更是不用指望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王巡意正在丧气之时,一名伙计从后院跑了过来,走到王巡意身边小声说道:掌柜的,王府派徐掌柜送东西来了。 什么东西?竟然要徐掌柜亲自来送。 小的也不知道,全都用厚布盖着呢,掌柜的赶紧过去吧。 王巡意走到后院,就看到徐丰正指挥着众人卸货。 都小心着点,这些酒可都金贵着呢,碰坏了可就麻烦了! 徐兄,我可想死你了,近来府上可好? 徐丰听到王巡意远远问好,转过头来,调侃着说道:府上自然是极好的,我方才听伙计说,王兄是碰上麻烦了? 王巡意脸上窘迫,上前拉着徐丰就想往酒楼里走。 徐兄,莫要取笑我了,我正想向你请教一番,咱们进去再聊。 第37章 徐丰赶忙拉住王巡意,严肃说道:这批酒我们可得亲自盯着他们下货再入库,一点不能错漏。 王巡意见徐丰面色严肃,很是疑惑地问道:我刚想问王爷为何要路途遥远送酒过来?京城买酒不就很方便吗?何况如果不找庞记深谈一番,想来是什么酒都没用啊! 徐丰马上驳斥道:井底之蛙,那庞记的酒是什么马尿?也配和王爷的仙作相提并论?要不是王爷说你在京城身肩重任,我才不愿这仙酒先在京城面世呢。 王巡意听闻和王爷有关,马上很是好奇问道:什么仙酒?你是说,这酒是王爷所造? 待到徐丰和王巡意细细说过一番,王巡意方才明了,马上走到一个酒坛前,摸着酒坛问道:这酒真有那么神? 徐丰见王巡意质疑,啧了声,道:成,你不要那我就拉回去了,我酒楼的伙计们可都快羡慕哭了! 徐兄别生气,别生气,我这不是不懂就问嘛。 王巡意说完又抱起酒坛,边摇便问道:徐兄刚才说这酒金贵得很,我估摸这一坛两斤酒怎么也得要个二十两银子了吧? 徐丰鄙夷着说道:王兄现在就这点胆量? 二十两都不止!那得卖多少钱?徐兄就别打哑谜了,赶紧告诉在下吧。 徐丰听到问询,脸上颇为神气,比了个四的手势。 王爷酿的仙酒,自然是不同寻常,四十两一斤,不二价。 王巡意吓的差点把手上的酒坛都抖落。 实在是这个价格实在太过惊人了。 要知道庞记的枣花酿也才十五两一斤,可枣花酿是贡酒,价格自然不是其他酒可以比较的。 如今徐兄说眼前这些酒要卖四十两一斤,对比之下,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徐丰见王巡意如此震惊,想到当日自己也是这副模样,不由得笑着说道: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你尝过之后就知道为何了,不过这酒都是有数在册的,咱两若是喝了,得自己掏钱补上才行。 王巡意早就迫不及待的想尝尝了,马上应声道:自然该我请徐兄,以防误事,咱两喝个两斤便算了。 然后他让伙计取了个量酒的勺子和两个大碗过来,将酒坛摆放在院里的石墩上,把封条一撕。 这这,为何同清水一般透彻?不过这酒香当真是浓烈。 王巡意拿着勺子,将两个碗倒满,正欲豪饮一番,徐丰赶忙抬手挡住,捧腹笑道:算了算了,看在你请我的份上,我就不让你丢脸了,这酒可不能像你那样喝,我当初就是那般闹了大笑话。 说完他拿起大碗,先是浅浅嗅闻,随后才小饮一口,舌头微动过后,方才顺入喉中,而后便是露出一脸舒畅的神情。 王巡意虽然奇怪,但也是有样学样,浅浅将酒送入口中。 一阵丰富多彩的表情过后,王巡意开怀大笑。 徐兄所言极是,果真是仙酒,喝了这酒,当真是了了我这些天的诸多烦恼,实在是痛快。 徐丰笑着说道:王兄可还敢喝上一斤?实话告诉你,我等初尝之人,莫说是一斤,怕是五两就要倒在这里了。 他说完又从胸口里掏出一封信件,对着王巡意郑重叮嘱道:王爷的交代都在信件里,你要仔细看好咯,可不能出了差错。 王巡意正色接过,当即便拆了信件,认真看了起来,看完后还小心翼翼的贴放进胸口衣襟,朝着白鹿城的方向拱手说道:王爷心思缜密、细致入微,当真让人叹服。 这个当口,前台的伙计突然笑着跑到王巡意跟前说道:掌柜的,庞掌柜传话来了,说是用酒楼的厨子交换也行,让掌柜的赶紧过去商谈。 王巡意想到这些日子对庞记苦苦相求,对方不仅会用一些不合理的条件拒绝,还时常奚落嘲笑于他,内心自然很是憋屈。 此前为了王府大计,他也只能低眉顺眼、忍气吞声。如今有了杀手锏,再无顾虑,自然也不可能客气。 替我转告庞掌柜,就说枣花酿我不要了,让他留着给酒楼头七上祭吧。 岂有此理,我让他用厨子交换,已经是大发善心了,他不知感恩便罢了,竟然还诅咒于我,真是给脸不要脸! 听完伙计传话的庞琦,当下便怒不可遏的指责王巡意不知好歹,完全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羞辱王巡意的。 一阵咒骂过后,庞琦冷静下来,转口向心腹伙计问道:这王巡意前几日还是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怎么今日突然态度大变?你们可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那伙计应道:掌柜的,那百味轩生意可比咱们好多了,那王掌柜想要咱们的酒,大抵就是想留住些贵客,为仁王争取些朝堂势力,如今事不可为,不愿意再受气也是正常之举。 庞琦也是因为百味轩生意远超自己酒楼,内心不爽,才揪着由头特意刁难,如今见到对方不再稀罕,心里忍不住一阵难受。 咱们酒楼要是有那些菜式,再加上咱们的好酒,哪还有什么敌手啊,现在只能想办法花重金挖挖厨子了。 王巡意这边连夜将仁王吩咐布置好后,就心怀激动的休息了,心里只期盼着明日早些到来。 - 许幼林是户部尚书许高杰的嫡孙,自小便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可因为有一个刚正不阿的祖父,许幼林被教育的严气正性、聪颖正直。 今日许幼林同往常一样,早上温习过功课后,便早早来到百味轩门口等候,他算是遗传了祖父的爱好,也是特别喜欢美酒美食。 许兄,今日又来百味轩品尝新菜式? 许幼林转头看去,说话之人正是自己的好友孙玄意,同样也是名门望族之后,他微微拱手。 孙兄想必也是来尝鲜的吧?不如我等一起?我在这家是天字号会员,账上余银甚多,今日刚好我做东,与孙兄把酒言欢。 孙玄意拱手回礼道:自然是极好,此番先谢过许兄了,不过百味轩菜式虽然绝佳,这酒却乏善可陈,反正这百味轩有外送服务,不如我们弄些菜到对面庞记去,在那边点上几坛枣花酿饮个痛快? 孙玄意说完,许幼林则是摇了摇头,对着孙玄意笑着说道:此番来百味轩,可不仅仅是为了尝尝美食,更是为了报答仁王授业之恩,此前仁王妙法,让我受益颇多,为了以示尊重,在百味轩进食可不能半途而废,不如我们好好吃过一场,再去庞记痛饮一番? 孙玄意一想也是,端着百味轩的菜式去庞记喝酒,对两家似乎都有些不尊重,于是也不纠结,上前和许幼林并行到一起,往百味轩里走去。 许幼林走进大厅后发现,许多先来之人都是挤在柜台边的酒台前,于是心下好奇,和孙玄意一起走了过去。 王掌柜,几日不见,你怎得如此黑心了?这酒竟然卖到四十两一斤!枣花酿也没见如此张狂。 对对对,还需得在店内用过食才能购买,这是哪门子规矩啊? 许幼林听了一阵才懂是何情况,心中也很是疑惑,看向王巡意。 王巡意早就料到如此场面,自然不慌,当即大声说道:诸位客官,贵自然有贵的道理,诸位可曾见过百味轩有哪样东西名不符实过?况且净尘坊也是王爷的产业,那般价格不也是被日日哄抢吗? 王巡意这番话说的是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许幼林听了顿时有些心动,倒不是被言语煽动,而是确实对仁王的新鲜东西感兴趣,何况他本就是好酒之人,于是欣然开口。 王掌柜,给我打上两斤,我今日要与孙兄开怀畅饮。 王掌柜见是许幼林,马上笑意盈盈的回道:许公子,这批酒不多,府上规定了,不是会员只能每席限购二两,从黄字号会员到天字号会员依次是三两到六两。 许幼林尚未说话,旁边的孙玄意顿时不乐意了。 六两?六两酒还不够我和许兄一人喝上一碗的,我们出得起银子,为何还不让我等饮个痛快。 王巡意对于这些质问,早在内里想过一遍,自然应对自如。 孙公子和许公子都是老主顾了,我们哪会刻意为难,这规定一是因为这酒确实稀少,二是因为这酒不比外头那些酒,真是极为醉人,两位初饮,六两已经足够二位尽兴了。 许幼林听完更加好奇了,要知道平常自己两人至少是一人一斤才刚起感觉,却没啥醉意。如今这王掌柜竟然说六两就能尽兴,哪能让人不惊讶,周围之人也是纷纷质疑起来。 王掌柜,你这可太不将我等放在眼里了,那枣花酿我都是两斤方有醉意,你这酒难道还能比枣花酿好上数倍? 第38章 每人三两,我一口气就饮尽了,如何尽兴啊? 一顿质疑声传来,王巡意丝毫不慌,只继续对着许幼林说道:二位公子可要尝这第一口? 许幼林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开口说道:自然是要的,六两便六两吧。 旁边的孙玄意还想开口,却被许幼林使了眼色拦下了。 王巡意应了一句好嘞,指着酒坛问道:两位是要天仙醉还是状元红?这天仙醉酒劲强烈,很是醉人,这状元红则入口柔顺,香气宜人。 好名字好名字,连天上的仙人喝了这酒都要醉,天仙醉这名字真是豪气干云。高中状元,鸿运当头,这状元红也是寓意极好,给我每样都打上三两,我倒要看看能不能过过这天仙和状元的瘾。 许幼林拍手称赞,周围众人也是各自感叹着,实在是这酒名号太过霸道了。 王巡意拿起量酒器后,进而把两个酒坛封条撕开,众人都是齐刷刷的凑上来看,只见那酒坛里的酒犹如清水一般明澈,量酒器取出后,倒入酒壶里,中间流下的酒液透过光泽一看,没有一丝杂质。 踮着脚凑过去看的众人,都是一阵讶异,张大了嘴巴。 这还不算完,随着酒液的搅动,一股酒香顺着酒坛散播开来,那股香气浓烈浑厚,直往鼻腔里钻,深一吸气,便觉得酒香沁入心脾。 王巡意将酒打好后,又拿出两个浅口的杯子,大概只有半指深度,而后将酒杯和酒壶一起放在桌上说道:二位请慢用。 这边话一结束,就有一书生模样的人,拱手求道:两位公子可否当面尝尝,告知我们这酒是何味道?我等实在好奇得紧。 身后的众人都是附和,齐齐请求。 许幼林倒也不觉得唐突,大乾酒风就是如此,一旦碰到好酒,恨不得奔走相告,众人看了酒色又闻了酒香,如此好奇酒味也是正常之举。 他应承过后,将壶中酒倒入杯中,递了一杯给孙玄意,开口说道:孙兄,同饮。 孙玄意接过后,举杯一碰。 同饮。 许幼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初一入口就觉得嘴里如同被轻轻灼过一般,那股酒香更是只冲鼻头,咽下口后,只觉得整个喉管到腹部都是暖意,将身上寒冷尽数驱散。 好酒好酒,不愧是状元红,绵甜醇厚,唇齿留香。 孙玄意也是应和道:这天仙醉浓烈□□,回味悠长,这一小杯下去就已经浑身暖和,略有汗意,难怪掌柜说甚是醉人,真是独此一家,从前喝的那些哪能叫酒,不过是些浊饮罢了。 两人一番评价下来,众人哪能不知道是珍品,道谢过后,马上挤到柜台前,纷纷叫喊。 掌柜的,我是天字号会员,赶紧给我称上六两,我要自己送到席位上。 我也是,我也是,我可是排了许久了,应当先帮我才是。 许幼林在一阵吵闹中,拿着自己的酒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点菜。 刚点完菜,就看到一个伙计端着一盘羊肉串放在两人桌上,笑着开口说道:这是本店送给两位客官的下酒菜,凡是购酒之人都有,两位客官请慢用。 孙玄意满脸高兴,冲着许幼林大笑道:今日能喝到如此美酒,也算是沾了许兄的光了,这羊肉串下酒最是般配了,咱们可得多喝几杯。 许幼林也是拿着酒杯说道:孙兄,我等以前都是拿大碗豪饮,如今拿这酒杯喝酒,倒也不失一番雅致,颇有些高山流水的味道。 许幼林正把玩着酒壶,突然讶异说道:咦,这酒壶背部还有字? 孙玄意听到有意外发现,也是凑过来问道:何字? 许幼林将酒壶放到眼前,只见酒壶前面印着天仙醉三个大字,而后面印着的则足有两句: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1] 许幼林逐字念完后,猛地一拍桌子,激动着说道:好一个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想法当真是豪放不羁、惊世骇俗,这是哪位大才的手笔?真想马上拜见一二。 旋即又想到了什么,起身将另外一瓶拿了起来,这瓶也是前面印着状元红的酒名,后面则写着两句:盛气光引炉烟,素草寒生玉佩。[2] 许幼林如痴如醉地说道:好一番瑰丽生姿的绝美雪景,当真是让人心神陶醉,就这两句诗,便价值千金了啊! 孙玄意也是惊叹不已,对着几句诗文念叨个不停,随即又问道:许兄,这几句明显是下半阙,上半阙又去了哪里?这不知诗文全貌,真是让我心痒难耐。 许幼林也反应过来,刚才他光顾着在脑海里重现诗文美景,都忘了这才半阙诗文,在酒壶酒杯上下细看了许久,就连酒壶内部也睁大眼睛查找过,仍是毫无收获。 两人从小便开始识文断字,长久下来对诗词歌赋极为热爱,大乾有许多读书之人也是如此,对吟诗作对格外感兴趣,往往半阙残句,一副断联便会让众多文人墨客集结,讨论许久。 如今两人得了如此精彩的半阙诗句,哪里能不心急,只恨不得把王掌柜绑到眼前来问个清楚。 许幼林和孙玄意商议一番过后,实在按耐不住,就一起起身想去前台问个明白。 两人刚迈出步子,突然二楼楼上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一群伙计将一个个系有绳结的布条悬挂在二楼围栏之上,王掌柜则是走到二楼围栏中间,高声说道:诸位客官,请停下手中事务,听我一言。 作者有话说:[1][2]引自《清平乐画堂晨起》.李白 第31章 王巡意看到众人慢慢停下交谈, 都是纷纷朝他看来后,方才大声开口。 想必有心之人也发现了印在酒壶上的诗文,这些诗文共分四个部分, 将会分为不同时段印在酒壶上放出。若是有人能集齐分别带着四句诗文的酒壶, 就可以用酒壶换取刻着全篇诗文的玉牌一个, 这些玉牌就是日后酒楼举办诗会时, 各位的入场券。当然啦,诗文不止一首, 而且首首都是文采斐然, 诸位可以好好期待一番。 王巡意缓了缓节奏,等众人将前面内容消化一番后接着说道:至于今天的重头戏,便是在这些布条之上。 底下登时有人叫喊道:王掌柜,别卖关子了, 快点说个清楚。 顿时便有一堆人起哄附和。 王巡意压了压手, 对台下反应尤为满意。 各位稍安勿躁,且听我细细讲来!这五块布条之下都是写着半幅对联,从今日起,若是有人可以对上一副,百味轩不仅奖励天字号会员资格,还为之存银一千两, 并赠送天仙醉或状元红三十斤!若是两副则以此类推。 王巡意清了清嗓子,继续大声郑重其事的说道:若是有人可以对出五副来, 日后在百味轩终身免费, 诸位可要注意了,这里的免费包括今日这酒水。 王巡意一说完,底下便像是炸锅一样沸腾了,讨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这百味轩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这奖励着实吓人,一副对联折算下来便是两千二百两,若是五副全中,更是一生都吃穿不愁了。 周兄啊周兄,太可惜了,我们两人都是精于商道,这对对子可谓是一窍不通啊。 吴兄,早就听闻你精通此道,若是对中了一副,可别忘了我们这些今日陪你同来之人,日后我们再来这百味轩可就仰仗吴兄了。 许幼林和孙玄意自然也是激动不已,刚才听闻诗文不止一首,便开心的不能自已,然后又听到集齐四句诗文的酒壶便可以得到诗会的入场券,更是下定决心要早日拿到玉牌。 许幼林身为世家子弟想的当然比普通人要远,这酒想来不久便会传遍京城,加上百味轩本就是全京城酒楼中的翘楚之辈,若是举办诗会,必然是一场席卷京城的盛会,到时候若是能在诗会上大显身手,必然很快就能声名远播。 至于这对联一事,许幼林则是志在必得,他从小天资聪颖、灵心慧性,便是不常夸人的祖父都夸他文采非凡,对于诗文对联更是独有研究,同辈之中尤为出彩,如今既然碰上了,断然没有将机会拱手让人的道理。 孙玄意也是面露喜色的看着许幼林,他自然知道许幼林的才华,此时兴高采烈的冲着许幼林拱手道:许兄若是能对上一副,那酒可得容我买上几斤才行, 许幼林听罢,也是自信回话:那是当然。 孙玄意马上大声喊道:王掌柜,快别逗趣了,赶紧将那对联放下来,让我们好好看看,究竟是何样的对联,让你们敢夸下这等海口。 第39章 楼上楼下之人都是纷纷响应,一起催促起来。 王巡意见场上气氛热烈,心想希望过会儿你们还能如此活跃,不要被这些对联弄得没了声音。 他看过这些对联,自然知道何其之难,眼下也不墨迹,将绑带一条条解开,让布条一个个垂下。 烟沿艳檐烟燕眼。 寂寞寒窗空守寡。 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烟锁池塘柳。[1] 当五副对联一一落下,众人喧闹的气氛逐渐凝固,许多人坐在座位上都是沉思起来,想过之后皆是欲言又止。 许幼林一个个对联看过去,面色越发红了起来,兴奋的如同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一样,以他的学识哪里看不出来这些对联的玄妙之处。 孙兄,千古绝对,每一幅都是千古绝对,这些对联究竟是何人所想,真的都有答案吗? 孙玄意早就想昏了头,绞尽脑汁便是连解联思路都没想到,气馁着说道:许兄,我怕是和这些奖励无缘了,得靠你了。 许幼林口中念念有词,一遍遍的记着那些上联,直到将这些上联背得烂熟于心,方才拎着自己那还未喝完的酒壶,对着孙玄意急切说道:孙兄,我先回府找我祖父请教了,另一壶酒留给孙兄畅饮。 孙玄意就这样眼巴巴的看着许幼林提着酒壶跑了,心中念道:你祖父才高八斗,自然可以请教,可我去哪求问啊。 耷拉着脑袋过了许久,孙玄意突然拍着自己额头自语道:我真是想昏了头了,书院里这么多饱读之士,不就是解这对联最好的地方吗? 京城许府的书房里,许高杰和许幼林挤在书桌旁,两人都是默不作声的看着眼前誊抄下来的上联。 许幼林站了许久,觉得很是酸痛,于是扭动了下身子,继而问道:祖父,咱两站在这看了一个多时辰了,您可有什么想法? 许高杰从沉思中反应归来,想到刚才夸下海口的模样,不禁有些脸红,可想到不能堕了威严,于是开口说道:今日早朝有些疲累,想来受了些影响,留一份稿子这里吧,我闲暇时间可以帮你看看。 许幼林信以为真,嘱托许高杰要早些休息后,便誊抄了一份,边念边摇头晃脑的走了。 等许幼林走后,许高杰方才开口抱怨道:这百味轩哪里找来的这些绝对,老夫浸淫文道几十年,竟然一个都对不上,让我再仔细思考思考,可不能在孙儿面前丢了面子。 京城天德书院内,孙玄意正被一人缠着追问。 孙兄,果真如你所说,酒壶上的诗文会陆续出现?还有这对联对上后真的能有那些奖励? 孙玄意殷切的回道:郑兄,自然都是真的,不然你看看学堂里那些人,都是在干嘛?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书院里的夫子,学生们围坐一团。 说过多少次了,这寂寞寒窗空守寡乃是同旁联,你连偏旁都没对上,何况其中意境? 这第五联如何能对得出来?五行做为偏旁还一一对应,怕是没有下联之说吧? 那学习氛围之浓郁,着实让郑公子吃了一惊,郑公子边往里头张望,边对孙玄意说道:多谢孙兄指点,若是在下侥幸对了出来,定然不会忘了孙公子。 说罢他就往人群里走去,一上去就热络询问起来,很快就融入氛围之中。 孙玄意心想,就等你这句话呢,他回到书院之后,奔走相告,为的就是让这些人记得自己的人情。 可是他好像还是小看了这些诗文绝对对于读书人的吸引,便是夫子听闻后也是匆匆赶来,加入学生们的讨论之中。 无妨,无妨,不管你们谁对出来了,总归不会亏了我。 孙玄意这样想着,又在学堂外打起盹来,等着下一个前来问话之人。 就这样,这些绝对和那半阙诗在文人墨客之间逐渐发酵,越来越多的朝臣也都知道了此事,个个都是饶有兴趣。 毕竟已经两日过去了,也还没见有哪位大才对上一副。 温府之中,温夫人正对温伯阳吹着枕边风。 老爷,那百味轩闹得沸沸扬扬的你可知道? 自然知道,朝臣学士之间,都在互相讨教,听说书院学子们竞争更是激烈,都想争作这第一个对上绝对之人。 他们当然想争啦,如今这事已经是满城皆知,谁能第一个对上,必然是声名鹊起,独占鳌头。 温夫人又是侧头瞥了温伯阳一眼,试探着问道:夫君,你可对出来了? 温伯阳沉吟一会儿,缓声说道:倒是有一联极有把握,可我堂堂当朝首辅,这样跑去酒楼对对联,岂不是有失体统? 温夫人手肘撑着枕头侧过身子说道:怎会有失体统?夫君作为文臣领袖,若是能第一个对出来,岂不是更能振奋学子士气,将这京都的学风凝聚的更加浓厚? 温伯阳笑着说道:你啊你,惦记上那些奖励就直说,偏要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夫人说的也对,此番确实能激励学子士气,重振学风,我去试试倒也无妨。 温夫人心思被拆穿也不恼,拉着温伯阳温声说:你靠自己本领赚钱,天经地义,那奖励用来招待贵客,不知道要省下多少家用。而且你一向喜欢饮酒,那四十两一斤的美酒肯定舍不得买,这次若是能拿到奖励,那些酒我就不拿去换作银钱了,都留给你自个儿过瘾。 若是若此,这第一人我必当仁不让! 百味轩内,今日已经是第三天了,可还是没有谁能对上一联。 看着这两日越来越多的士子和达官显贵聚集于此,王巡意在柜台前面色红润,满面春风。 一旁的伙计巡视一圈后,来到王巡意身边,小声禀告道:掌柜的,今日又来了许多各部官员,都是在各雅间谈论这诗文对联或者是讨论国事,咱酒楼这气氛可真是越发儒雅了。 王巡意刚想开口,就听见酒楼外一阵叫喊声。 温大人来了,温大人来了。 一名书院学子一边大喊一边跑进酒楼里,站定之后,大声说道:诸位同窗,温大人为我等解联来了。 学子们马上反应过来,能让这士子如此激动的温大人,除了首辅温伯阳还能有谁? 许多人自发的朝着对联下挤去,只想看看温大人要解的是哪一联。 温伯阳不紧不慢地走进酒楼,见到众士子还有诸多同僚都齐齐向自己行礼,他也温和地颔首示意。 温伯阳走到柜台后,对着王巡意说道:掌柜的,我要解这第三联。 他说完,接过王巡意准备好的纸笔,当场笔走龙蛇写下一行大字。待他放下毛笔,旁边两个小厮立刻上前将纸拉开朝众人展示。 温伯阳则负着手,高声念道: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2] 好! 一个好字在酒楼内齐声爆开,一众士子听完,马上都是拍手鼓掌。 原来如此,这第三联的奇妙之处竟在这里,难怪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有七个朝字。 温大人果然是才思敏捷,博通古今。这单字双音和假读之法,若是没有相当深厚的功底怕是理都理不顺。 王巡意也是高声称赞道:温大人下联工整贴切,与上联真是浑然天成之作。 温伯阳微微一笑,朝着众人方向说道:此番京城文风鼎盛,皇上甚是开怀。希望诸位不仅在诗词文章上能精益求精,家国政事上也能集思广益,各抒己见。 温伯阳语重心长的教导之后,便转身离去。 王巡意只得在后面追喊:温大人慢走,我马上就派人将奖励送到温府。 温伯阳走后,百味轩里更是热闹。 许多人纷纷夸赞温首辅不愧是士子典范,如此能激励人心;还有不少人仍在冥思苦想,只想争做首辅之下第二人;一些人觉得诗词文章无望,则转而攀谈起政事来,那气氛真是热火朝天。 而在京城文人墨客圈中引发如此剧烈反响的仙酒创造者赵瑾瑜本人,此时却正提着裤腿、撸着袖子站在猪圈内,手忙脚乱地追逐着哼哼直叫满地乱跑的小猪仔。 温穆清找到他时,看到的就是赵瑾瑜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提着小猪,双眼放光,笑容诡异的场景 她大吃一惊:王爷!你这是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1][2]五副对联引自网络。 第40章 第32章 赵瑾瑜被温穆清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一跳, 手上一抖,小猪就蹬着腿挣扎摔了出去。 他赶紧将摔得七荤八素直哼唧的小猪重新抱起来,无奈道:温小姐, 人吓人, 吓死人啊。 温穆清抿唇:王爷您方才举刀看着这头小猪, 笑得那般才是吓人吧? 赵瑾瑜: 他略微有些尴尬地解释:我这是在想阉割小猪的事情呢, 看来是太过入神了。 温穆清满头雾水,一脸困惑地看向赵瑾瑜。 给小猪做阉割?这是为什么?此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赵瑾瑜没有直接回答, 反倒问了她一个问题:温小姐可知, 为何东蛮部落天生整体比我们大乾百姓高大强壮? 温穆清想了一想,回道:这个我倒是曾听父亲说过,因为东蛮部落牧草肥美,适合牧养牛羊, 因此东蛮人常常食用肉食, 所以体型上要比大乾人高大一些。 正是如此。赵瑾瑜点点头,沉声道:但东蛮人口不多,牛羊才得以自给自足,若是分摊到大乾身上,怕是每人只能看到一丝肉末。所以我才要养猪,养猪大计不仅是改善民生的重中之重, 更是增强大乾百姓体质的开端! 温穆清闻言更是不解,可这猪肉本就是贱肉, 腥臭味颇重, 大多用来炼油,而且猪养成极慢,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宰杀,成肉也不多, 岂不是费力不讨好? 赵瑾瑜倒是没想到温穆清对这些还挺有了解,想来跟在温大人身边没少关注民生。 他顺着温穆清的话问道:你最近这段时间也尝过我酒楼的猪肉吧,觉得味道如何? 那自然是极美味的,不过那是王爷独一家的方法,想来用到百姓身上怕是有些困难? 当然困难,如果不是大批量制作,便是调料成本也不是一般家庭能负担得起几次的。 赵瑾瑜举起手中的小猪仔,道:酒楼开业后,我让富贵派人着手联络收购刚出生的小猪,这两天正好送了头一批过来,这便是其中一头,是我用来教养猪人如何阉割的样品。如今正好是十天出头的样子,最适合阉割了! 说完,他抬头看了眼温穆清,继续科普。 至于为何要做阉割?阉割后的猪性情会更加温顺,易于管理,不会平白互相咬架,消耗食物;而且阉割后的猪,不会再有骚膻味,肉质更加鲜美,便是普通农家随意鼓捣一番也能美味;更重要的,是阉割后的猪只需饲养得当,半年就可以出栏,好好喂养体重更是最低都能有两百斤。[1] 温穆清近段日子虽然已经被赵瑾瑜的奇思妙想折服了许多次,可当下还是被震得不轻。 这么简单的一个步骤,竟然可以改变整个养猪业的发展?! 赵瑾瑜看到她的神情,无法告诉她我们所以为的一些微小操作,很可能是这个行业总结了成百上千年才得出来的结论。一代又一代人的经验和智慧,才形成了后世规范高产的养猪畜牧业。 如果不是曾经出过母猪的产后护理科普专栏,赵瑾瑜也不会这么了解。 温穆清暗自思忖半晌,惊喜道:所以此番若是王爷可以成功,岂不是? 对!就和你想的一样,若是能成功,半年之后,我就可以拿着实实在在看得到的成果,先从东山府开始,改革整个养猪业,再扩展到整个大乾。凭着一年两次的出栏率,不出几年,大乾各地便都能吃到鲜美的猪肉,大乾百姓的体质也将从这一代开始慢慢改善! 赵瑾瑜说着,自己也激动起来,高兴地拍了拍自己怀里小猪仔的脑袋,被不耐烦的猪仔当胸踹了好几下,还乐得哈哈大笑。 温穆清也被他说得胸腔内热血翻涌,仿佛成功就在眼前一般,希望不久的将来,我大乾的百姓能餐餐饱食,顿顿有肉! 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 赵瑾瑜将抱在怀里的小猪又晃了晃,轻笑着说道:就是委屈这群小猪了,日后它们出肉时,我定然要多吃几块,以表彰他们的贡献。 温穆清闻言,不禁跟着笑出声,打趣道:这小猪若能听懂王爷的话,定然现在就想咬你一口。 两人言语间,几个养猪人拿着工具走了过来。 赵瑾瑜见众人到齐,也不再谈笑。 他让一人帮忙摁着小猪,将阉割的方法一步步分解告诉几人,讲解完毕后,又亲自实操了一遍,接下来还让他们也自己上手操作,遇到问题当场问当场解决。 一时间,空院里都是被阉割的小猪撕心裂肺的叫声。 赵瑾瑜这时终于想起来现场还有个姑娘,正想提醒温穆清先走。谁知后者竟丝毫不怕,在旁边看得那叫一个认真,甚至还时不时和养猪人讨论,只差没亲自上手了。 赵瑾瑜:真不愧是温首辅家的千金。 实操全部结束后,赵瑾瑜又将提前准备好的文稿递给几位养猪人,比对着文稿,和他们细细讲解养猪从幼仔到出栏需要注意的要点,让他们回去后仔细研读,有问题随时让人来通传询问,才终于散场。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赵瑾瑜和温穆清一时间都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还是温穆清总算想起自己今天来找赵瑾瑜的目的,才打破了沉默:王爷,我来王府也有些时日了,一直都是白吃白喝,心里很是不踏实。 赵瑾瑜听到这里心里不由一咯噔,心想别介啊,你就算再多吃多用些我也不会嫌弃你呀,你在我这可相当于半个温首辅,真正比千金还要重要! 他生怕温穆清因为脸皮薄跑了,当即哥俩好地仗义开口:穆清你又不是不知道本王的那些产业,不是本王夸口,想来就算你天天拿金子当饭吃,王府也能养你一辈子! 刚一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这话有歧义,于是赶忙摆手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王府不差你这一双筷子,你根本不用为此介怀。 温穆清本有些脸热,但看到赵瑾瑜更加窘迫的样子,反倒噗哧笑出声,大方开口道:在王府这段时日所经历的事情,比在京城几年所见所闻还要新奇有趣,我现在才舍不得回京呢!只是最近闲暇日子越发多了,我便想找些事来做。 说着,温穆清的神色也认真起来。 我仔细思考过,王爷府上的女工和仆役数量日渐增长,我识文断字,算学一道自认也还算精通,若是能在王府内组建一个学堂,每日对这些孩童、女工、仆役辅导一二,想来不仅对他们自身有利,日后能帮上王爷忙的可能性也更大一些。 见赵瑾瑜一时没有回话,她又赶忙补充道:王爷切莫觉得我是空中楼阁、不切实际,我这两日已经私底下去询问过,这些女工仆役们都愿意跟我学呢,想来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是相当乐意的!至于学堂的布置,目前其实也不用太大,我可以分批 赵瑾瑜当然不是不相信她,其实早前他便想要做这件事了,只是近来实在没能腾出空来实施。 如今听到温穆清详细的计划,一是意外她思虑周全不怕辛苦,二则是有些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感。 赵瑾瑜认真听完温穆清的发言,大掌一拍,欣喜道:那太好了!就按照你的计划,先教些基本的识文断字和算学,分批次每日抽一个时辰先由你来教学。 为了表示自己的支持,他接着道:我会让富贵再物色几名教书先生,到时一同协助你。你还可以对他们进行周期考核,表现优良的,你自行拟定奖励,要钱要物直接跟富贵去拿即可。你大可告诉他们,本王日后的产业扩张,少不了要提拔人才,若是他们表现得好,会优先从他们当中选拔。 温穆清没想到赵瑾瑜一口应下,还直接放权让她总管学堂,感动的同时,更是干劲十足。 王爷如此信任,穆清定然也不会让您失望!那我这便先去准备,不打扰王爷了! 温穆清如今扮回女装,有些习惯却仍旧没改过来,大咧咧冲赵瑾瑜一抱拳,转身便走了。 赵瑾瑜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道这姑娘倒是雷厉风行。 这时,富贵远远看到他,小步跑上前来:王爷,有客求见。 什么人? 他们自称是南湖府的商人,足有十几人之多,而且个个备着厚礼。 南湖府的商人? 赵瑾瑜听完一时也有些好奇对方怎么会找上自己,又听说他们态度良好并无恶意,便吩咐富贵将众人带去正厅,他换衣后便过去。 赵瑾瑜没有耽误多久时间,大跨步走近正厅后,等候的众人立刻齐齐起身行礼。 随后,领头的两人同时上前一步。 第41章 鄙人张奇,南湖府人士,早就听闻王爷龙章凤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鄙人冯卫,今日特代南湖府众商会前来拜见王爷。 赵瑾瑜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坐下后开口问道:不知诸位这次来王府是有何要事? 张奇和冯卫对视一眼,率先作为代表发言,将他在白鹿城时如何逛遍酒楼,皂铺和布店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其中少不了夹杂一些对仁王的敬仰之情。 赵瑾瑜听他所说内容十分详细,面面俱到,有关店铺的细节和巧思也是解释的井井有条,神情态度也不由更亲近了些。 这事啊,还得从张奇在素锦阁开张那天大长见识后说起。 同为布料商人,那日张奇从素锦阁离开后,心里便很想和赵瑾瑜合作,可奈何自己人微言轻,体量不够。 于是他想到,自己一个人不够,那再拉上十几家够不够? 要知道张家虽然算不上大世家,但府上世代从商,一直秉持着诚信为本、和气生财的宗旨,在南湖府各城都经营得颇为成功。 尤其是人缘方面,几代积累下来的人脉关系,使得张家在南湖府虽然实力只能称之为中上,但号召力却很是强大。 下定决心后,张奇说干就干,自己带着仆役轻装简行回到南湖府。 当他召集好各家管事,将自己的见闻一一说明之后,各家都是将信将疑,虽然此前也流传着一些百味轩和净尘坊的消息,但毕竟几家都几乎不涉及这方面的生意,也没有太过关心。 如今牵扯到他们的老本行,感兴趣的同时也更加谨慎,都说要回去商议商议再说。 之后赵瑾瑜和钱家打擂台的消息在业内扩散,当时众人都觉得仁王必败无疑,只有张奇坚信仁王肯定会赢。 这种业内大事,大家自然密切关注。 没过多久,众人便陆续收到了钱家降价,王府降低销量,钱家回调价格,王府一击毙命直接宣布布料价格降至五成的消息。 这段时间,各家都被前前后后的消息弄得七上八下,直到最终这场商战以王府的完胜告终。 大家都是精明人,很快就想到,以仁王府目前的形式,这生意扩张到南湖府只是早晚的事情。 他们若是还不尽快行动,就算最后不落得和钱家一个下场,所受的冲击肯定也不小。再反观那些和王府联合的世家,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 于是众人才在张奇的号召下,拉上了南湖府实力最强的冯家和另外十余家大商人,备着厚礼来王府求合作。 这其中的曲折,张奇自然不会和盘托出,只一再诉说众人是如何敬重王爷,心里又有多么想和王爷合作,携手创造共赢。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赵瑾瑜近来本就一直在思考怎么尽快将生意扩张开来,没想到现在就有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过他脸上却仍旧不露声色,所以诸位是想和我谈谈这布料的买卖? 众人立刻点头应是。 本王一向喜欢快人快语,诸位都是南湖府的豪商,想来耳目众多,应当也探听到了一些我和各家合作的条件吧? 冯卫赶紧接上话茬:王爷,南湖府所有和钱家势力相关的商户,我们是一个没带过来。至于王爷这边定的任何规矩,一旦确认合作,我们也自当严格遵守! 赵瑾瑜对他们的诚意态度很满意。 不过想来也是,如果不主动争取一番,眼下局势便是坐着等死,要是能争取得到,南湖府自然会有一番新格局。 赵瑾瑜笑着问道:诸位当真不怕这钱家及其盟友势力? 那冯卫拱手笑答:若是官面上的,我等自然不及钱家,可在各城多少也有些关系,只要不出明面上的大纰漏,想来也顶多受些干扰。若是暗里,不是我等向王爷自夸,凭我们十几家在南湖府的地位,他们尽管放马过来便是。 赵瑾瑜听完,并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暗自分析起得失来。 在场众人知道到了关键时刻,全都目光灼灼地看着赵瑾瑜,等他决定。 过了许久,赵瑾瑜才重新开口:这布料生意可以交给你们做,甚至日后有生意,也不是没有谈的可能,但是本王有一个条件。 王爷有条件尽管直说。 本王想把百味轩和净尘坊开到南湖府去,可在当地根基尚浅,不知 这边赵瑾瑜话还没说完,那边冯卫马上会意回道:王爷尽管开,若是王爷的铺子暗里出了问题,都由我们负责。 赵瑾瑜见众人诚意十足,当下也不再端着,站起身来走到他们身边。 既然诸位如此有诚意,我们便来谈谈这份额之事。 众人聚在一起细细商谈过后,终于将契约谈妥。 张奇冯卫一行个个都是大喜过望,他们拿下的份额,仅仅比几大世家加起来低了两成而已。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虽然富甲一方,但是毕竟没有世家大族那般底蕴深厚,能拿下这么多份额着实有点出乎意料了,当下对着赵瑾瑜千恩万谢。 生意谈的双方都很满意,赵瑾瑜亲自留众人在王府用饭,直到宾主尽欢才散场。 冯卫刚出王府门,便上前很是亲密地搂住了张奇肩膀。 小张,此番还是仰仗你眼光长远,我们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不知你是否愿意担任商会的副会长? 张奇赶忙摇头拒绝道:商会任命一直都很严格,如今几位副会长也都是咱们南湖府业内公认的德高望重的长辈,我不过小小一个晚辈,如何能这么草率便任命于我?冯兄可是喝多了? 冯卫见张奇拒绝,语重心长的分析道:你莫是没有察觉?那仁王殿下刚才酒席间对你颇为看重,你担任副会长后,主要负责沟通接洽王府这边的生意,想必能为我们争来更多利益。何况这几年你的努力和成绩,我们大家也看在眼里,你便不要妄自菲薄了。 周边的富商们听了,也是齐齐过来相劝。 毕竟大家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心气自然齐得很。 张奇见大家情真意切,也没有再扭捏,点头答应了下来。 而张奇日后的决定,也确实不负众望,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仁王府内,张富贵站在赵瑾瑜旁边,很是不解。 如果说之前赵瑾瑜同意各大世家,让出利益是为了争取朝堂上的支持,并且打开东山府的市场,他还能理解。 可如今南湖府市场已经是囊中之物,只是时间早晚而已,现在还要让出利益给这些豪商,着实让张富贵有些看不懂了。 王爷,这些小家族对王府无非是提供些暗里的帮助,给些小恩小惠便可以了,为何让出如此多的利益? 赵瑾瑜反问他,富贵,你觉得白鹿城富庶吗? 张富贵虽然不明白王爷为何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仍是恭敬回答。 整体而言虽然不算如何贫困,但和富庶也是相去甚远的。 赵瑾瑜笑着说道:那你觉得如何才能让白鹿城富庶起来,并且长久下去? 富贵冥思苦想,回了一句不知。 赵瑾瑜笑骂了一句:你倒是诚实。 又接着站起身来,望向屋外夜空。 白鹿是苦寒之地,耕地也不肥沃,要想让这种地方富起来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人过来,特别是让富人过来。 而我此番就是在为了打下基础,你知道各大世家的人,一个月要来几次白鹿吗?知道他们带来的商队有多少人吗?而他们一个商队过来一次又要在白鹿花费多少银两? 富贵似有所悟的问道:王爷的意思是,引富商来白鹿城花钱? 赵瑾瑜大笑着说道:你倒是直白,不过说的也对。你可以想象一下,当大乾各地的富商云集在白鹿,他们的商队需要在白鹿衣食住行的时候,这块市场有多大?到时候其中的商机又有多少? 富贵自然也不是愚笨之人,一番解释下来已经是有了些了解,他叹服道:王爷深谋远虑,为白鹿费尽心思,真是让奴才佩服。 其实赵瑾瑜还有许多话未说,毕竟有些问题解释起来太过复杂。 就如同他让利给众富商,富商们又会反哺给白鹿城的产业和百姓,百姓又会在白鹿城内消费,这样积极的循环下来,各方才都能得到良性的发展。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介意让利给各富商的重要原因。 何况他还有许多东西都还没拿出来,日后若是产业成型,白鹿成为大乾最大的商业集散中心,想必整个白鹿城都需要扩建才行。 正在赵瑾瑜脑袋放空,一番畅想之时,富贵开口说道:王爷,刚才客人未走,没来得及禀告,席间有消息传上来,说是钱府想约王爷和谈。 第42章 和谈? 赵瑾瑜内心一阵发笑,这钱家真是把他当成傻子呢! 只要钱家还在支持二皇子,他们之间便肯定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这个根本矛盾点不解决,不管钱家现在让出多少利益,都只会是拖延之策。 何况赵瑾瑜本身也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他心想合着你前面差点把老子弄死,后面又是一整套阴招频出,若不是我内里换了个人,恐怕早就被你整死了。 如今赵瑾瑜拿着白鹿城的专治权,钱家想在政事上再下手近期也难找到机会。 至于商业上,赵瑾瑜恨不得钱家全部进来,好让他们撞个头破血流。 他当即哼笑一声,对富贵道:你亲自去钱府回话,告诉他们,除非钱家的主事人到本王面前磕头认错,否则一切免谈! 作者有话说:[1]养猪阉割的好处查自网络。 第33章 京城, 钱府,钱钟君书房内。 钱钟君二子钱思远,正一脸愤恨地对着钱钟君大声说着心里的不满。 父亲, 您为何还能沉得住气?那黄口小儿竟敢如此侮辱于你, 何曾将我们钱家放在眼里, 若是我们此番还不还击, 岂不是要被各方笑掉大牙? 钱钟君默不作声,只是老神在在地闭着眼睛,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钱钟君长子钱思毅见叔父俱在, 二弟这般开口已经是失了礼数,马上上前将钱思远拉回座椅,然后开口训斥。 叔父面前,你这般大声吼叫, 成何体统!父亲自有安排, 我们听着便是。 钱思远冷静下来才想到,钱府向来规矩森严,自己刚才被仁王的回话气的不轻,才忘了长幼之序,于是赶忙向众人赔礼找补。 思远情急之下忘了礼数,还请叔父们见谅。 钱府二爷钱钟炆轻笑了一声, 开口说道:你倒是有颗孝心,才会如此愤慨, 可这白炽和雀德惹下这么多麻烦, 兄长总得有个交代下来才行。 钱府五爷钱钟希一脸傲色,带着嫌弃开口责备道:雀德本就是一纨绔,哪里当得起家族重任?至于白炽更不用说了,都是使些下九流的手段, 若不是自家子侄,我都耻与为伍。大哥倒是生了两个好儿子,如今我去户部当差,都要被同僚调笑一番。 两人说完,钱思远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一方面厌恶二叔和五叔一直和父亲作对,一方面更是怨恨两个弟弟的没用,才让自己这一房蒙羞。 钱思毅则毫无波动,脸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钱府的四爷和五爷,各自把玩着手里物件,等待大哥表态。 钱钟君睁开双眼,向着钱钟炆方向说道:关于对白炽的惩罚,我稍后同族老商议后,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这句,他抿了一口茶水,声音变得严厉。 二弟,你可知这次府上损失有多严重?往日你除去月银,每月从府上多支取的上千两全用做赌博,我念在府上多有盈利,不与你计较,如今形式大变,往后除了月钱分文不许多拿。 钱二爷还想开口,但是考虑到经济大权把控在别人手中,想了想便低头不再做声。 见二弟收敛脾性,钱钟君又是朝钱五爷说道:五弟你那牡丹楼的花魁,每月花费也是不在少数,不若我将族里的财政大权交给你,你能力不凡,想来定能起死回生。 钱五爷仰头回道:我读圣贤书,哪能弄得满身铜臭? 这话实际已经是找着借口低了头,表示不再掺和这事,钱钟君便也不再去看他。 他接着朝在座所有人说道:家族有难,望各位多出些有用的主意,少些幸灾乐祸,虽然钱府现在看似如日中天,但是二皇子一日不登基,我等便一日不安稳,若是族内都不能齐心协力,未必不能被人逐个击破。 说完,便是沉默下来,不在言语。 钱钟炆几人闻言,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打过招呼退走了,房内只留下钱钟君父子三人。 待几人走远后,钱钟君才继续说道:毅儿,你可有什么想法? 钱钟君其实心里一直都明白自己几个儿子的能力。 老四是个十足的草包自不用说,老三虽然有些能力,但难登大雅之堂,老二则完全是个意气书生,虽然文采出众,但是喜怒都无法自控。 只有长子钱思毅算得上一块良才,遇事沉着冷静,富有韬略,一直被他当成族长培养。 此前让老三老四去处理问题实在是无奈之举,老大老二都已入朝堂自然不可能再接触商贾之事,而其他子侄他又放心不下,私下里也存了些锻炼老三老四的心思。 如今吃了两次亏后,知道自己太过小看仁王,当然是拿出十二分心思应对。 钱思毅听到问询,先是确认一番:父亲,再没有周旋的余地了吗?孩儿愿意亲自替你去向仁王求和。 钱钟君摇了摇头:此前我们派出人求和后,二皇子便遣人来传过话,如今仁王已经不再是往日那个仁王,虽然没有乘风直上,但威胁也远远大于以往了。 钱思毅点头表示理解,语气深沉:孩儿也看过情报,这仁王如今种种变化,确实是翻天覆地,最重要的是在他精通的领域里,我们甚至连抗衡的能力都没有,三弟四弟不是对手也在情理之中。 钱思远当即不满道:大哥为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钱思毅没理他,继续道:近日孩儿苦思冥想,倒是想到一个计划,不过这计划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知道合不合用。 他紧接着就将自己计策说了出来,直说的其他二人齐齐皱眉。 钱思远:真要如此吗?这牺牲也太大了些。 钱思毅答道:这布料生意被吞并只是早晚之事,还不如壮士断腕早些了结。此番计策若是成了,便是玉石俱焚,只不过眼下我们是石头,那仁王才是美玉,就算不成,再差也能为家族博些美名。 钱钟君考虑良久,方才拍板。 毅儿此法确实是无奈之举,但是想来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马上便安排下去。 - 京城,皇宫,勤政殿。 温伯阳还是去往常一般,早朝前便早早过来议事。 皇上,东靖城天气愈渐寒冷,将士们今年的冬衣尚未发下去,我询问过许尚书,户部存银不足,为了防备雪灾,怕是没有多余的银两用来购置衣物,不知道皇上可否从内帑中匀些银两出来以解燃眉之急? 按照往常,乾文帝一听到要动自己的私库,怕是已经开始肉痛了,他的内帑被年年挪用,实在是不剩几个钱了。 可今天,乾文帝一反常态,听完后反而一阵大笑:爱卿,这冬衣一事,我早有对策,你就无需费心了。 温伯阳虽然不知乾文帝有何对策,但是看到乾文帝信心满满的样子,也就只能暂时放下,转而禀告起其他事务。 等二人将今日重事梳理过一遍,便只等上朝了,闲来无事,两人又开始闲聊起来。 伯阳,听闻最近京城议论朝政的学子越来越多了? 是的,皇上,百味轩如今已经成了京城学子朝臣云集之地。除了诗词歌赋,大家也不免会讨论国情,针砭时弊。 乾文帝皱了皱眉。 若都是抨击朝政之人,岂不是扰乱民心? 温伯阳看到乾文帝表情,自然知道乾文帝心中所忧,马上宽慰起来。 皇上不需忧心,自从许家高才许幼林献上良策被皇上嘉奖后,现在学子们分为几派,暗里较着劲,都是想再献上些治国安邦的法子。 乾文帝听罢,眉头舒展开来。 这般奋进之风,怕是从立国便未有过。 温伯阳也是觉得老怀安慰。 这还得多谢仁王那些诗文和绝对的刺激,以及百味轩提供的论政场所和奖励,当然那酒更是功不可没,有此美酒,才能引得大家趋之若鹜。 那若是醉酒闹事之人多了起来,岂不是影响京城秩序? 温伯阳笑着回道:士子们倒是想多喝几杯,可那酒价格极高,加上一席至多只能购六两,通常都是几人共饮一壶,哪有机会喝醉。 提起这酒来,乾文帝脸上便满是不忿。 这臭小子,你看看他送来京城的这些酒,一两都没给朕送来!还有那香皂,也是全给了他母妃,若不是留了几个厨子给宫里,我怕是一点光都沾不上。 抱怨过后,乾文帝却紧接着脸色一转,又朝着温伯阳说道:伯阳,还是你文采非凡,平白便赚了三十斤酒,上次你分我的五斤酒,已经被妃嫔们分刮完了,你再给我送五斤来,日后这不孝子送酒进宫来,我加倍还你。 第43章 好啊,说了半天在这等着我呢!早知道便不该提这酒了,温伯阳不由一阵腹诽。 皇上,这可是最后五斤了,您也知道微臣可没有余钱买这酒喝,那些存酒不知道还要喝多久呢,可不能再送给皇上了。 乾文帝当下立刻保证有酒送进宫来,马上归还。 两人笑着聊了一阵后,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往太和殿走去。 早朝开始后,陆续处理过一些小事,便没人再行奏报,正当乾文帝要下朝之际,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皇上,微臣有事要奏。 众人看过去,发现说话之人是钱家三爷钱钟乐。 爱卿有何事启奏? 直到钱钟乐说完后,众人方才听明白所为何事。 钱钟乐的一个族叔钱维庸是做布料生意的,他家的布艺很是精湛,但是钱维庸因为年事已高,精力不足,便打算不再做这产业,已经停产了许久了。 同时钱维庸听闻大乾财政紧张,没有余钱来购买布料,为东靖城的戍边将士制作冬衣。 于是钱维庸想借着家族名号,将他的技法公之于众,传授万民,更是要将存留的一万多匹布尽数捐给朝廷。 朝堂上的百官哪能不懂啊,个个心里门清。 这钱维庸不过是钱家推出来的幌子罢了,因为当官不得行商,各族都会有走不了科举之路的人,专门用来打理族内生意。 乾文帝心里自然也清楚,可依然很是开心,毕竟这些捐赠可是实打实的。 钱家忠君体国,将士们必将铭记于心,至于钱维庸,朕也会好好嘉奖一番。 钱钟乐马上回道:族叔说,此次实在是受人启发才会有如此想法,那人才称得上是心怀天下。 乾文帝问道:是何人如此受人尊崇? 钱钟乐心想时机到了,赶紧将早就记好的说辞一一道来。 那人正是仁王殿下!族叔说殿下发现改进布艺的新方法,已经在东山府将布料价格降到了市价五成,不知多少百姓由此受益。族叔感于仁王殿下无私,折本也要造福于民,于是心下不忍,便想将祖上流传的技艺公开,并将布匹存货全部捐出。 钱钟乐一边说,一边不禁掩面而泣。 族叔还告诉我,仁王殿下身为大乾九皇子,若是知道边关将士没有冬衣暖身,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仁王殿下一直用府上银钱造福百姓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不如请皇上下旨,让仁王殿下和族叔一样,将奇法公布出来,日后便可以让百姓自行制作衣物,于国于民都是好事,想来百姓也会惦念仁王和皇上恩德。 这次的捧杀之计不可谓不毒辣,钱家先把赵瑾瑜捧的天上有地下无,演化成一副忧国忧民的形象,然后牢牢套上皇家的身份,再来进行道德绑架。 大家看看,我钱维庸作为一个外人被你仁王感动之后,都愿意主动将技艺分享给万民,然后还将存货都给捐了。 而你赵瑾瑜作为皇上的儿子,大乾的皇子,还被吹的这么高风亮节,你不把方法公布出来合适吗?哪怕不公布方法,捐的东西总不能比我们少吧! 退一万步说,如果赵瑾瑜真厚得下脸皮,什么也不干。 那流传出去,钱家必定会赚得名声,赵瑾瑜在比对之下则会惹人非议,前面好不容易反转的形象,至少泡汤一半。 所以钱思毅才说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主意,我钱家这生意不做了,那也得好好恶心恶心你! 这方法最恶心的地方就在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钱家站在道德制高点来绑架仁王行事。 但是别人就是吃准了你的身份,谁让你是皇帝的儿子呢?这大乾的百姓你当王爷的都不管,还妄想让其他人身先士卒不成? 许多臣子自然知道钱家此番真意,无非就是用一个即将垮台的生意,来暗里削减仁王的实力,或者混淆视听来降一降仁王的名声。 那些和仁王交好的世家顿时坐不住了,心想这是要摔了他们的聚宝盆啊! 王家长子王俊岳一向不是个好脾气,还没启奏便直接驳斥道:你们钱家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什么年事已高,捐出布艺之法,你当我们其他人是瞎子还是聋子?外面谁不知道钱家的布料生意走到头了?你们那方法捐出来有人敢用吗?用了等着亏死是吧?仁王殿□□察民情,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不必你们费尽心思在此撺掇。 王俊岳言语之下毫不留情,将问题一一指明。 钱钟乐一脸装傻,只淡淡说道:此事钱府断无撺掇之意,日后百姓自然会为我等正名。 这就是最让王俊岳气急的地方了,他们当然能看的出来其中猫腻,但是百姓们又不知道个中详情,他们只会管这件事有人做没做,是谁做的。 钱家下了血本捐了这技法和一万多匹布,自然在百姓里是有话语权的,若是再暗里操作一番,百姓比较之下,不免内心会有转变。 王俊岳还想开口,被乾文帝直接打断。 钱卿家所言甚是,仁王身为皇子,自然该当有觉悟为百姓家国尽心。 钱钟乐脸上一喜,心想皇上果然还是站在了皇家脸面那边。 乾文帝自然也明白钱家心思,可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自然不可能还苛责钱家,想到赵瑾瑜很早便传来的信函,脸上带着些许无奈。 本来有些事情,应该等到过些时日再宣布,但是钱爱卿既然已经点破了,我便早些说与诸位爱卿听,想来仁王也不会埋怨于朕。 乾文帝说完,看了陈为锋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陈为锋得到授意,马上会意出列,面向重臣。 仁王殿下很早便传过信件给皇上与我,信里说,这布料生意会拿出两成份子补贴朝廷的军费,为了防止有人说仁王私通军队,我和皇上商议过,这笔银两会在朝堂公布,先进皇上内帑,再由内帑按需拨出。 众臣听完,心里都是惊呼,什么?两成份子?这仁王是疯了不成? 消息灵通的大臣自然知道这垄断的布料生意有多赚钱,若是仁王的生意日后铺开,两成的份子那怕是个天文数字了! 一些本来还有些想法的世家马上熄了心思,如果仁王只是绑上几个世家,其他世家未必没有联合之力,但是若是再搭上军方这艘船,有心之人真的得掂量掂量自己斤两了。 钱钟君心里更是直呼糟糕,没想到这仁王竟然如此舍得,提前便做好了准备,要知道这可是真的从身上刮肉出去啊。 乾文帝见陈为锋说完,也再度接上话头。 仁王信件里已经向朕承诺,日后素锦阁出来的布匹只会在现今市价五成左右,保证永不涨价!并且接下来会在整个东山府内再招募至少两千人,至于东靖城将士的冬衣,仁王早有准备,诸位不用担心,这也是我一直没有议论此事的原因。 这一句句话就像尖刀一样,一下一下刺在钱钟君心头。 他想让赵瑾瑜捐技法,赵瑾瑜直接承诺全国永不涨价,这么便宜的布料,百姓去买自然比做要省事得多。 他想让赵瑾瑜捐布料,这次东靖城的冬衣赵瑾瑜全包了,谁能不说一句大气? 不仅如此,赵瑾瑜还高薪招人,切实解决封地里百姓的生存就业问题。还拿出那么多钱赞助军费,这笔巨资哪家舍得?纵然一个人舍得,家族里总有反对的声音。 这样弄下来,谁还会记得钱府那些狗屁倒灶的技法?还有那一万多匹布料?早都被仁王的风头彻底遮盖,彻底沦为了陪衬。 钱钟君只觉得胸口被一块大石垒住,喘不过气来。 昨天钱思毅已经说过这方法最差也能争些名声,如今却连名声都要被盖过,掀不起波澜,这种有苦不能言的感觉真是让他险些背过气去。 钱钟乐更是如同小丑一般,见众臣子都是大声赞叹赵瑾瑜,他也只能陪着笑脸一起称赞,心里却忍不住大骂,那赵瑾瑜难道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若是赵瑾瑜此时听到,心里肯定大呼冤枉。 赵瑾瑜当然不能未卜先知,也不是刻意针对今天的局面,实在是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招工之事,本就是是赵瑾瑜计划里的一环。 他向乾文帝开口,一是怕发生上次那般弹劾他乱征劳力的事情,二是为组建私军埋下引子,毕竟我这么大的产业,要给国家捐那么多钱,总不能没人保护吧? 降价之事,一来是为了一击致命,彻底打垮钱家产业,二来确实是赵瑾瑜不忍心百姓们衣衫褴褛,几年都换不了新衣。 至于冬衣之事,首先赵瑾瑜是敬重边关将士保家卫国。 其次,赵瑾瑜想说,大哥你看看这东靖城和白鹿城才隔了多远?这东靖要是失守了,白鹿还能好到哪里去?我总不能刚富起来,就把老家给丢了吧? 还有军费,一方面是为了报答陈为锋当日朝堂解围之恩,要知道正是有了专治之权,赵瑾瑜才有底气不惧各家。 第44章 另一方面也是践行前世学政治时了解到的那句至理名言,所谓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我不仅和几大世家是朋友,和军方也是朋友,你们动我手之前总得掂量掂量吧? 只能说,赵瑾瑜为了保护自己可谓是煞费苦心。 这钱家也就是心怀不轨,才会刚好都撞上枪口,还好这次明面上倒是没有撕破脸皮,反而是逮着赵瑾瑜一通猛夸。 这下好了,直接夸成真的了。 钱钟君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一通夸赞议论过后,便到了封赏环节,温伯阳主动说到赵瑾瑜有些功劳还未完成,比如冬衣和今年的第一笔军费还未交付,不如等到交付了再行议功。 温伯阳此举自然是为了赵瑾瑜着想,免得被人非议皇上偏袒,竟然奖赏未竟之功,而且众臣们目前也很是期待完成的如何,如果此事办的妥当,自然是锦上添花,论功行赏时还能更进一步。 至于钱维庸,皇上先是口头大夸了几句,然后表示要赏赐几百两银子,以示鼓励。 下朝之后,钱钟乐觉得格外丢人,只想快步赶回家中。 可他一想到钱家的独门技法,加上一万多匹布料,就换来几句口头嘉奖和几百两银子,越想越是浑噩,不知不觉中便撞上门柱,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钱钟乐这一下碰了个鼻青脸肿,捂着头脸痛呼哎哟不停,直把路过的同僚都逗得侧脸偷笑起来。 第34章 白鹿城西坊, 赵瑾瑜带着李季洵正在四处视察街道,安宝带着一众护卫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先生也曾在金沙城当过父母官,不知那金沙城城中的情况可也是和白鹿城一般脏乱? 李季洵闻言回道:王爷, 下官倒是没觉得白鹿城脏乱, 下官去过的各城, 除却一些府城外, 都是与白鹿城相差无几的。 这还不算脏乱?大哥,你看看你右脚边的污水, 还有街边小渠里禽畜的血水内脏甚至是粪便, 但凡再多来几个人,这街都要迈不开脚了。 不过赵瑾瑜也知道李季洵不会撒谎,那么就只可能是各城对城建问题都不太关心,人们对于环境的脏乱也已经习以为常, 并没想过需要花心思在这上面。 赵瑾瑜担心李季洵也同样不重视环境问题, 于是做起他的思想工作来。 先生,本王上次与你谈过的招商富民的议题你可还记得? 李季洵神情立刻激动起来,带着些兴奋回道:自然是记忆犹新!王爷那天说要将白鹿建设成大乾最大的商市,说要让每个百姓都因此得利,王爷描述的那般盛况,下官时刻铭记于心, 那也是下官毕生的愿景。 赵瑾瑜停下步伐,抬手指向街道两旁, 语气带着些无奈问道:如果是这般环境, 你觉得那些富商可愿意在白鹿城闲逛?白鹿又如何能做到吸引别人长住? 李季洵似乎有些明了,询问道:王爷这次带下官出来巡视,就是为了整改白鹿城的城建问题吗? 赵瑾瑜点了点头:是的,随着本王产业的逐步扩张, 以后来白鹿城的富商只会越来越多,这白鹿城的城建就相当于整个白鹿的脸面。你想想,一张干净漂亮的脸和一张脏污丑陋的脸,哪个更让人赏心悦目? 那自然是干净漂亮的了。 那就对了,要是我们白鹿城的城容城貌比其他城要好上许多,那些来白鹿的富商们也不会天天只窝在最繁华的洒金街里,你要知道,只有他们走出洒金街,才有更多利及百姓的机会。 赵瑾瑜一脸坚定地说道:外城关乎城防,前几任县令都不太重视,这次一定要好好修葺,日后等时机成熟,再做大改建。内城环卫整治更是刻不容缓,我先说些想法,咱们一同商议一番,再做实施。 接着赵瑾瑜将自己的想法一一抛出。 首先是外城的修建,托已故卫国公的福,白鹿城原本的城防其实是很到位,城墙修得极高,一些防御工事也有模有样。 但是自从卫国公过世后,历任县令就再也没有对城墙进行过修补,如今城墙许多地方都出现了残缺,一些缺口更是可以让小儿钻身而过,这些地方不仅影响到白鹿城的安全,还会对外来宾客造成非常不好的第一印象,当然是改建的重中之重。 而从外城到内城的那些宽阔大道,两边许多残破的房屋早已没人居住,道路两旁更是长满杂草,进城时给人的观感尤为不佳。 赵瑾瑜打算把外城房屋全部推倒,收集建筑材料,将自己的工厂从王府往外城扩张,一边建造厂区,一边建造民房宿舍。 进城的街道则是要继续拓宽,直到能容纳四匹马车并驾齐驱,提前为以后的货运打下基础,两边也要移栽行道树,实用和美观双管齐下。 至于内城里,对与居民们长久以来随意泼洒、乱丢垃圾,甚至是随地大小便的坏习惯,赵瑾瑜只能先采取乱世当用重典的做法,将这些影响城容城貌的行为,全都纳入到白鹿城的禁令之中。 同时他还准备利用冬日未到的这段时间,动员各坊在坊内逐步修建排污沟渠,然后再把各坊污渠贯通一气,将全城连通起来,统一排放到城外去。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排污,万一碰上连降暴雨的情况,也能及时排水保护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 当然,这肯定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所以在修排污渠期间,他准备先安排专人去各坊每日定时回收污水和垃圾,城里主干道和商业街道也要每日安排专人清扫。 至于排泄物问题,赵瑾瑜计划在城内各坊修建许多公共厕所,彻底解决百姓们外出的如厕问题。 内城还要禁止胡乱占用街道面积违规经营,就算是繁华的商业街里,各商家也得做好自我管理,摊贩们只能在划定的场所内摆摊售卖。 总而言之,整个白鹿城在环卫问题上要做到干净卫生,在街道管理上要井井有条。 赵瑾瑜这一连串的想法说出来,李季洵听完先是称赞不已,继而又变得愁眉不展。 王爷,这些政令虽然都是些长治久安之策,可施行恐怕会困难重重啊。首先就是人手问题,白鹿城的徭役大都被东靖城征去修筑城防了,眼下已经没有多少人可用。还有百姓们的问题,最是让人恼火,虽然有衙役巡街,可他们也不能时刻盯着,怕是会有互相遮掩的情况出现。 赵瑾瑜笑着回道:这些困难本王事先倒也想过,徭役无法动用,可以花钱雇人,本王做为白鹿城之主,自然是责无旁贷,修葺城墙的材料衙门应当是有不少存货的,至于修排污渠的工具由本王来出,修筑方面人员雇佣需要的银钱,也由本王来负责便是。 王爷大义! 赵瑾瑜继续说道:这清扫街道和回收污水秽物之人,就从流乞中雇吧,一来可以解决流乞们的生计问题,二来城里少了流乞乱窜,不仅观感上舒适很多,也能有效减少骚乱。 至于你说的百姓们互相包庇的问题,我这里倒是有个方法,本王的产业正巧还需要再招收两千员工,衙门可以张贴告示,就说政令实施开始,每天都会从最清洁的几户人家里招收纺织厂工,或者要是举报他人刻意破坏卫生的行为经过查实,举报人也可以得到一个名额,而被举报之人,不仅要被罚银,日后更是不许进入本王产业做工。 李季洵眼前一亮,拍手称赞道:王爷此举颇妙,王府产业的待遇白鹿城人尽皆知,不知多少百姓做梦都想进去做工,这样一来,怕是人人都要提防他人举报,不敢再随意违反政令了。 赵瑾瑜苦笑着摇了摇头:政令一下,衙门就是以势压人,百姓们私下肯定会颇有微词,所以只能再以利诱之,相信可以减少一些百姓们的不满。不过等城里的百姓们养成好习惯,知道城建合规、环卫干净的好处后,想来日后会自觉遵守规定的。 赵瑾瑜对李季洵把细节交代妥当后,方才离开,李季洵则是急急忙忙回县衙起草告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城内各坊便到处张贴了告示,将赵瑾瑜的举措细化出来,由懂文书的人在告示处答疑解难,更有坊正亲自上各街道讲解需要注意的地方。 如此郑重其事,告示内容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白鹿城。 - 东二坊内,地痞赵二黑正在街上吊儿郎当的闲逛,突然看到牛三郎正在自家门前卖力打扫,便走上前去嘲笑。 你这傻子,还真听那告示上的话?城里这许多年来,哪有那样的规矩?还不许我乱扔东西?小爷以前日日都是把腌臜秽物倒在门外,今后也要这样,谁敢管我? 牛三郎知道这人是个混子,很不好惹,被骂傻子也只是笑着回道:俺当然是蠢的,可我二姐聪明,我家要是被选中了,我二姐就能去王府的纺织厂做工,以后肯定能有个好前程! 第45章 牛三郎说完自顾自地继续打扫起来,赵二黑骂什么都不再理。 赵二黑是个混不吝,一直都靠各种下九流的手段讨活,自然最烦的就是各种规矩,何况这次还弄得这么细致。 如今这牛三郎努力打扫对他置之不理,更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他先是朝着牛三郎打扫过的地方狂吐口水,然后见牛三郎只是一遍遍重新擦过,也不生气,顿时怒从心中起,跑到远处,将不知从哪弄来的内脏脏水全部泼在牛家门口。 看到牛三郎终于面色大变,他立刻嬉笑啐道:老子让你扫,你还想让你姐进纺织厂?老子偏不让你如意! 牛三郎听到这里,只觉得血气上涌。 自己拼命忍让,就是为了让二姐可以有个好前程,可如今这赵二黑竟然要断了他的念头! 牛三郎一怒之下,冲上去就将赵二黑扑倒在地,和他扭打起来,直到巡街的捕快将二人拉开。 冷静下来的牛三郎只觉得要糟,毕竟是他先动手打人,而且打得不轻,怕是要给家里惹祸了。 徐捕快仔细问过两人,赵二黑一番添油加醋,牛三郎则是实话实说。 徐捕快又向围观群众了解过情况后,走到二人面前,对着赵二黑说道:赵二黑,跟我们去趟衙门吧。 赵二黑冤枉道:大人,这是牛三郎先动的手,要拘也是拘他啊! 徐捕快心想,这人莫不是个傻子?这政令是王爷亲自下的,千叮万嘱前期一定要严格,衙门也是吩咐下来说,前期一定要抓几个典型,几人正愁没处立功呢,这赵二黑就直往枪口上撞来了。 徐捕快不屑回道:你就算没长眼睛,坊正也来跟你说过了吧?蓄意破坏卫生现在就是犯罪,牛三郎打你那是见义勇为,我们报上去他家的招工名额肯定是稳了。 牛三郎听完,才知道他不仅没做错,反而是做了好事,还要被奖励招工名额,马上憨实的大谢了起来。 赵二黑完全没想到他只是泼些脏水,竟然会被抓起来!顿时大声叫冤,但是捕快们丝毫不理,只将他押住径直往县衙去了。 旁边围观的百姓见状,不禁和身边人私语起来。 看来衙门这是要动真格的啊!不行,刚才走神没听清,我得再去坊正那里问问告示的具体情况。 举报和打扫竟真能得到纺织厂名额,接下来我得细心盯着点,看看还有没有人犯错。 老婆子,我们也赶紧回去打扫吧,这要是能把咱孙女送进王府里,下半辈子都不用愁喽! 白鹿城城南空地偏多,一直都是乞丐们汇集之地。 此刻在内城河边,一群乞丐聚在一起,像在商量些什么。 一名叫狗剩的乞儿问道:吴大哥,我们要去给衙门做事吗? 吴满意回道:你们平日里都听我的,今天我让大家过来,就是想让大家一起做个主张。 他说完这句,一名叫天养的乞儿马上站起身来。 我打听过,这是仁王下的政令,做王爷的难道还会亏了我们这群乞儿不成?恐怕指头缝里漏出来一点就够我们吃的了!以前咱们乞讨是因为离了家乡,又都是孤儿,没有机会,现在有机会做些正经事,还犹犹豫豫的干嘛? 吴满意听完,思考了一下。 天养说的没错,咱们不受人待见这么久了,这次哪怕是收秽物扫大街,不也比咱们现在强?现在的管事人已经不是以前那批了,想来不会再将咱们当成猪狗一般,机会难得,咱们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吴满意拍板之后,乞儿们也是纷纷问起来。 吴大哥,听说去了就有新衣服穿是真的吗? 我肯定卖力去干,不给咱们乞儿丢人。 吴大哥,我听说还有月钱,日后若是我存下钱来,肯定先帮你讨个婆娘! 臭小子! 哈哈哈哈 在众人的对话中,不难听出他们对新生活的憧憬。 - 几日后,仁王府里,富贵正在和赵瑾瑜汇报情况。 王爷,衙门今天共收押了七个蓄意搞破坏的,都是些混子,往日里嚣张惯了,一下子受不了约束。 赵瑾瑜皱眉道:这种蓄意破坏的臭虫,你不清理出去,一个人就能坏了一整条街的风气,让衙门多关些时日,以儆效尤。今后每日的招工名额许下去后,当日便可以招来。也要让百姓们看到实际的,他们才更愿意继续好好做。 富贵点头表示知道了,城里的乞丐,能用的都来应职了,至于您说要另立的城管和城环卫两个编外部门,李县令也在加急准备章程了。 这个想法是赵瑾瑜后来想到的,这些人领不了官身,一直在衙门分管也明确不了分工,于是他按照前世环卫局和城管局的想法,新开辟了两个部门。 这两个部门还是由衙门整体管理,但部门内各成建制,分别用来管理环境卫生和城市巡查。 这样做既能解决因为捕快不足,导致许多违规行为来不及被发现的困扰,又能让专人负责专事,精兵简政以提高办事效率。 第二日清晨,赵瑾瑜如同往常一样,早早醒来食用过早点,便开始锻炼身体。 以前那副身体可以说是禁不起安宝一拳,如今经过赵瑾瑜这些时日的锻炼,怎么也能禁得起十来拳了。 赵瑾瑜边打草人,边对着旁边正在舞剑的温穆清说道:你学堂之事可还顺利? 温穆清停下动作,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自然是顺利的,张总管只要听说我有要求,马上放下手中事务帮我办妥,哪有不顺的道理? 那学生们可还听话? 温穆清眼里流露出一股自豪之色,他们可好学了,有些人在课上学了还不止,自己回去后反复背反复练,甚至吃饭时,还会用手指沾了水在桌上、地上练字呢! 赵瑾瑜看到温穆清一副元气满满的样子,也就不再担心。 得知晨练结束后赵瑾瑜要出府去城里巡视,检查这几天下来的成果,上午没什么事的温穆清便也一同随行。 出了府门后,众人从王府一路走到城南最贫困的坊子。 赵瑾瑜看到街上的卫生情况肉眼可见地在好转,最明显的就是经过第一天的大清洗,那股若有若无的臭味终于几乎消失不见,路边也不再有各种明显的秽物。 这就是全民动员的力量了,如果只靠衙门和王府的人手,哪能这么快就能收到成效? 一行人从城南一直走到城西,一路上虽然还是会有坊子的情况不那么如意,可环卫问题向来是持久战,只能靠逐渐养成百姓们的卫生习惯来改变,眼下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相当不易了。 所以赵瑾瑜对于今天巡视的观感倒也颇为满意。 城西再往外走就是一片崇山峻岭,所以城西有不少百姓平日里无事便会上山打猎,赚些银钱。 他们走着走着就到了一处空地上。 以前这里是一个很大的土地庙,后来倒塌被拆掉之后,没人敢在原址上建房,于是这里就发展成了一个大型的广场。 这会儿前面正挤了一大群百姓,踮着脚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只隐约能听到一阵念咒声。 赵瑾瑜等人都十分好奇,便一同走上前去,方才看到是一户人家正跪在一个香案前磕头跪拜。 旁边一个道士嘴里念念有词,手里鬼画符似的舞着铜钱剑,绕着香案来回跑动,正在做着法。 一阵捣鼓过后,那道士方才停下步伐,朝着那一家人说道:贵府公子被女鬼看中,这七日夜夜来勾他魂魄,过了今晚怕是神仙难救了! 话音一落,便是围观的百姓也纷纷哗然。 跪在香案最前面的一位妇人更是痛哭出声,膝行到道士面前乞求他无论如何都要救救自己的儿子。 赵瑾瑜看到自己身边的富贵、婉儿等人也都是一副遗憾的表情,不动声色地跟身边人打听情况。 原来,七天前的一晚,袁府的门房听到有人敲门,便前去查看,结果打开门后,又没看到人影,当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结果一晚上被陆续骚扰了四次,每次开门都没见到人影,他慌乱惊吓之下马上报告给了管家。 管家只当是门房睡糊涂了,意识不清醒,把他骂了一顿后,自己爬起来去看,想要证明根本没这回事。 结果管家去了后,才意识到门房没有撒谎。 两人抖抖索索地一晚上又空开了几次门,再也不敢乱动,一直熬到天亮才去找袁老爷汇报。 这下可真是把袁家上下都吓得不轻,后面又连续两个晚上听到敲门声都没人敢应。 直到今天,这个朱道长路过袁府的时候,主动敲门问袁府是不是出了怪事。 第46章 袁府被吓了几天了,抓到个救命稻草自然死死抱住,解释了事情原委。 朱道长了解内情后,在袁家门外查探施法了一番,就说要借助原土地庙的法力和他的神力才能驱除女鬼,于是便领着袁家人来了这广场。 赵瑾瑜听完,沉默思考了好一会儿,才侧过头对仆役低声交代了一番。 仆役虽不知王爷要做什么,但只连连点头,牢牢记下后便匆匆跑开去准备了。 婉儿紧紧抱着温穆清的胳膊,害怕地小声说道:这袁家公子怕是真的被女鬼缠上了,你看他那三魂不见七魄的样子。 赵瑾瑜看过去,那袁公子确实面色煞白,顶着熊猫眼,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可这不就是没睡好觉吗?谁天天晚上被骚扰睡不好觉,接连几天下来也是这样,何况这袁公子今日还被女鬼之事吓过。 温穆清倒是皱着眉看了场中一会儿,道:这贫道言语里三番两次提到银两,怕不是故弄玄虚? 赵瑾瑜心说你这算是找到了防骗的核心了,一直找你要钱的能是好人吗? 再看那场中的袁老爷,也是一边跪拜一边苦苦哀求。 道长,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家胜儿,他是我袁家独子,万万不能有什么闪失啊! 朱道长皱着眉,深深叹气,不是贫道不想帮,实在是这女鬼法力太高,刚才你也看到了,我那铜钱剑都弯了,要不这银子你还是收回去,另请高明吧。 袁家人听完,哪能让他走?马上拽住他,齐齐哀求起来。 过了一阵,朱道长才一脸为难地再度开口:这办法也是有的,只是 袁老爷赶忙冲到他身前,跪求道:道长尽管直言,袁家便是倾家荡产也愿意救我儿子一命! 朱道长脸色动了动,又赶忙收敛神色回应。 倒是有一个方法,贫道祖师爷当年留了一根点神香,一张困鬼符,再加上贫道的法力想来可以灭了这女鬼,可这些都是贫道看家底的宝贝,得用来重建道观的。 那袁老爷急忙开口道:道长,修建道观的银钱我袁家出了,只求道长快快救救胜儿。 一番拉扯过后,朱道长方才说道:你们的拳拳爱子之心,真是感天动地。贫道若是再回绝,实在是不近人情了。今日便为你们用了这宝贝又何妨!只望袁老爷莫忘了自己的承诺。 袁老爷马上回道:道长放心!我这就让人回去取二百两黄金过来。 说完,便立刻派了一名家眷跑回去取金子去了。 朱道长见事情差不多成了,马上口中念念有词地从布袋里掏出一根粗香点燃插进香坛里,而后又拿出一张黄符纸。 将黄符纸顶端插入宝剑之中,围着香案一边转一边念念有词:五星镇彩,光照幽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急急如律令。[1] 一长串咒语念完之后,朱道长从铜钱剑上取下黄符纸,双手郑重捧好,将符纸放在粗香上方,然后大喝一声:祖师爷赐法,区区女鬼,还不现身? 大喝之后,便能看到那黄符纸在摇晃之间,突然从中间烧了个洞,那洞慢慢向四周扩散,但是没扩散完整张纸便停了下来。 朱道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黄符纸对着周围亮了出来,朝着众人说道:那女鬼已经被困在符纸上了。 赵瑾瑜看过去,就看到那符纸上似乎有灼过的痕迹,从符纸中间抠了一个图案出来。 图形弯曲之间确实像一个女人的形象。 人群中马上开始惊呼起来,都说这道长是道家正统,法力通天,竟然真的将女鬼困住了。 婉儿更是捂着嘴说道:好厉害!这道士竟真的能捉鬼! 就连一开始怀疑的温穆清,此时也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 这时,赵瑾瑜吩咐去办事的仆役回来了。 而朱道长将黄符纸伸到袁家人面前,直把袁家人吓得连连后退。 诸位若是不打这女鬼发泄一顿,我可就将他烧了! 得到袁家人的答复后,他便直接将黄符纸丢进了火堆里,让大家看着那符纸被烧干净。 朱道长这时朝着袁家拱手说道:幸不辱命,袁公子已经没事了。 袁家人一阵千恩万谢,袁老爷对着朱道长说道:多谢道长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备了些薄礼,希望能助道长修成道观,护卫一方。 说完,便让人将黄金送上来。 朱道长刚想伸手去接,便听到人群里传来响亮的一声 且慢。 作者有话说:[1]查自网络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众人闻声望去, 便看到赵瑾瑜从人堆中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 袁老爷自然是识得赵瑾瑜的,马上带着家人行礼。 待行过礼后,他方才问道:不知王爷为何叫停? 赵瑾瑜指着朱道长说道:这人可不是什么道家正统, 只是个妖道罢了。 围观百姓一听, 均露出一脸不信的模样。 毕竟这袁家鬼敲门的事情, 附近的居民都知道, 当然不可能是假的。 而且朱道长先前做法的时候,铜钱剑是实打实的在大家面前自动弯曲的, 更别说刚才还将鬼怪封在符纸里, 没有明火却将女鬼烧现了形。 这种种行为都是格外神异,围观的百姓早就信了个九成九,如今赵瑾瑜说朱道长是妖道,大家自然无法接受。 袁老爷更是生怕惹怒了朱道长, 赶忙硬着头皮向赵瑾瑜说道:王爷若有何吩咐尽管告知袁家, 袁家无不遵从。可眼下关乎我儿性命,是袁家家事,还请王爷让我自行处理吧! 赵瑾瑜瞥了袁老爷一眼,朗声道:你的家事本王自然懒得掺和,可这妖道在我的封地里行骗,却是公事!本王要管, 你还要阻拦不成? 袁老爷听赵瑾瑜神情严肃、语气凝重,没有转圜的余地, 不禁为难地抿住嘴唇, 不敢再多言。 朱道长见袁老爷缩了壳,顿时有些着急。 他心知自己不能坐以待毙,脑筋一转便想利用民意,于是开口恭维道:仁王殿下守正不阿, 贫道早有耳闻。但贫道堂堂正正捉鬼除妖,所行所做都是在场的百姓亲眼所见,王爷现在空口说贫道行骗,这便不仅关乎我一人,更是关乎我道的大事!请恕贫道万万不能认下! 朱道长虽然不知道这仁王究竟看出来了什么,可他这些招数以前也被人质疑过,却从来没有人成功揭秘,不禁心里也多了些底气。 赵瑾瑜扬眉问:你是道家正统? 当着围观百姓的面,朱道长也只能点头称是。 赵瑾瑜笑笑,接着道:你既与我同是道家正统,想必也听过我仙人子弟的名号?这道家的油炸厉鬼,想必道长肯定学过吧? 朱道长哪里听说过这种法术?! 但眼下他不应下岂不是直接露怯?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说学过。 道长被本王称为妖道想必也是内心不忿,本王也想见识一下道长的术法究竟到了哪一层了,既然咱们都是道家正统,便拼拼法力如何? 比拼术法? 朱道长心中疑惑不已,他眼见着事情发展愈发不可控制,想拒绝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眼见周围的百姓见他不回话后,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想着自己还有些障眼法傍身,未必就怕了这仁王,于是咬牙应承了下来。 朱道长刚想使些障眼法故弄玄虚一阵,赵瑾瑜却摆手说不要弄些小把戏,然后支使身边人下去安排。 朱道长等得惴惴不安,偏偏袁老爷格外信他,一直在给他助威,把他说得更加烦躁不已,却偏偏只能陪着笑脸,继续佯装胸有成竹。 没让众人等太久,仆役很快带着匆匆赶来的酒楼伙计走上前来。 伙计们也不墨迹,当场便用石块垒了个小灶烧火,将铁锅放在上面,然后围着灶台直接往铁锅里倒油。 没过多久,那锅中的油便咕咚咕咚翻滚沸腾起来。 赵瑾瑜看向一脸着急的朱道长,笑道:道长,你此前那般都太小儿科,不若我们用手拿着那女鬼放进油锅里去炸,看谁坚持的时间更长,让它好好受受无间炼狱之苦,你看如何? 什么?把手放进油锅里?开玩笑不成! 富贵等人包括围观的百姓听到要油炸厉鬼,个个惊呼起来,脸上还带着恐惧。 就站在油锅旁边的朱道长也已经吓得满头是汗。 他没想到赵瑾瑜竟然会提出这么疯狂的要求,只得讪笑着回道:王爷,这女鬼早就被我灭了,哪里还有啊? 自然会有,本王这里也有两张祖师爷传的困鬼符,今日便一起用了。 第47章 说完,赵瑾瑜从仆役手里接过两张白纸,将两张白纸靠近灶边,不多时白纸上竟真的烫出两个和朱道长之前相差无几的女鬼形状。 赵瑾瑜走到朱道长面前,当着众人惊讶的目光,将手上女鬼递到朱道长手里,还笑着说道:你一张我一张,今日便看看我们的道法到底谁更技高一筹。 他指着油锅,接着道:这油锅现在滚得正好,道长,咱俩便一起为民除害吧! 朱道长看着眼前油锅里翻滚的鼓泡,吓得腿都有些站不稳了,又想到刚才仁王手里的女鬼,心道自己这次怕是碰到行家了。 但他很快又仔细一想,这方法是他和师兄弟们无意间从观主的遗物手札里看到的,外面有所流传倒也可能。 可是这油炸厉鬼的说法,他遇见那么多同行却从未听过! 朱道长转头看去,见赵瑾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又想到他一个王爷肯定不敢和自己小小一个道士搏命,顿时觉得一下子想通了! 这仁王肯定是在诈他呢! 自觉想通了关键的朱道长立刻挺直了腰背,胸有成竹道:王爷想要油炸厉鬼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先前我已经展示过神通了,且两个厉鬼置于同一个油锅恐怕会有所冲突。这次就请王爷先来,如何? 赵瑾瑜看他那样便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了,也不推辞,既然朱道长让我先,那便让朱道长开开眼界。 说完,他拿着那女鬼便对着滚烫的油锅伸了进去。 周围许多人都遮着眼睛不敢看,甚至有人大声尖叫起来,仿佛都已经看到了赵瑾瑜皮破肉烂的样子。 可过了许久,也没人听到赵瑾瑜的惨叫声。 众人齐刷刷望去,只见赵瑾瑜撩起袖子,一只手伸进油锅里将女鬼摁在锅底,另一只手则拿着一块石头,将石头压在女鬼身上后,方才抽出双手。 他将双手抽出来后,大家都可以看到他手上满是油光,还在冒着热气。 赵瑾瑜在朱道长面前晃动着双手说道:总算没有丢了祖师爷的脸面,朱道长,该你了。 朱道长先前还以为赵瑾瑜是故意想诈退他,可看到赵瑾瑜想都没想就将手伸进油锅,还从油锅中安然脱身,早就魂都吓飞了。 他一边狼狈后退,一边仓皇说道:王爷高招,小道领教过了,只是今日施法法力已经失了大半,怕是暂时没法应付,可否过些时日? 赵瑾瑜也不说话,只对张安宝使了个眼色。 张安宝立刻带着人一拥而上,抓住朱道长的双手,就想往油锅里面压。 朱道长被吓得瑟瑟发抖,直到他双手接近油锅,感受到温度过后,方才崩溃大喊:我是骗子!我是骗子! 摁住朱道长的仆役听到后这才齐齐松手。 朱道长则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又拖着身子爬出一段距离。 赵瑾瑜走到朱道长跟前,调侃道:朱道长这就招了?以后不打算抓鬼啦? 朱道长颓然回道:小道哪里会抓鬼,不过是使些江湖骗术罢了,王爷技高一筹,小道今日认栽了。 他话一说完,满场哗然。 众人实在难以相信自己被蒙骗了,那袁老爷更是忍不住冲上前问道:可这道长不是也有和王爷一样的祖传符纸吗? 赵瑾瑜听罢,将朱道长的布袋从身上卸下,然后把里面东西通通倒了出来,只见地面上点神香足有十几根,困鬼符更是有好几打。 赵瑾瑜从符纸中随意抽出一打,学着之前的方法加热,结果自然不出所料,每一张符纸上都困着一个女鬼! 这下大家哪还能相信朱道长此前的那些鬼话? 袁家更是气愤不已,冲上前去就想把朱道长痛打一番,还好被王府仆役拦住,说要带回县衙审理,这才作罢。 赵瑾瑜见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才示意众人停止讨论。 等现场安静下来后,他肃声开口。 大家也在这里看了许久,想必被蒙蔽的人不在少数,本王只想告诉各位,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鬼魅精怪,妖法也都是些掩人耳目之法,那些作奸犯科、坑蒙拐骗的人才是真正的魑魅魍魉。不过这世上倒是真有仙人仙法,造福百姓之人就是真正的仙人,福泽万民之法才是真正的仙法。 话音落下,围观百姓中有不少人都露出颇有感悟的神情。 今天这事,还请大家传播出去,引以为戒!如今好戏也看完了,各位便散了吧。 赵瑾瑜故意没向围观者解释其中缘由,是怕自己解释清楚后,有心怀不轨的人学了去,到其他州府去蒙骗百姓,到时候可真是好心办坏事了。 等到百姓们走的差不多了,温穆清他们才围了上来,抓着赵瑾瑜的手左看右看,直到确认他确实无恙后,一群人才押着朱道长往县衙方向走去。 温穆清忍不住发问:我们实在太好奇了,王爷可否将那些所谓术法中的玄秘告诉我们? 赵瑾瑜见身旁几人果然都瞪着眼睛等待自己解密,笑着解释起来。 一开始听说鬼敲门故事的时候,赵瑾瑜便觉得在哪里见过,苦苦思索过后,才想到曾经在一些杂谈上看过类似的事件。 于是他马上吩咐仆役去袁府周围查探情况,而仆役回来报告的消息,果然和他所想的如出一辙。 所谓鬼敲门,其实是有人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在袁府大门上涂上鳝鱼血。到了晚上后,周围的蝙蝠便会循着鳝鱼血的气味飞来,它们撞击袁府大门的动静,听上去就和有人敲门一般。 而蝙蝠的听力又特别好,一旦有人靠近马上便会遁入夜色,来开门的人自然是开了空门。 仆役发现袁府大门角落确实有动物血渍,而且袁府周围还有一片废弃已久的房区,也很适合蝙蝠暂居。 至于铜钱剑弯曲则很是简单,就是内里有丝线连接,拉扯之下,就好像渐渐弯了一样。 唯有这女鬼显形算是有些伎俩。 那是用硝酸钾溶液先在符纸上涂了一个女鬼形状出来,然后再烘干备用。 硝酸钾是一种强氧化剂和助燃剂,符纸拿出来用的时候,女鬼形状的部分便会因为附着了硝酸钾,在加热之下会被先灼烂,从而露出人事先所画的形状来。 而硝酸钾可以用老墙上的硝石制得,赵瑾瑜便是让仆役们收集硝石绘制的符纸。 他对朱道长行骗之事如此重视的原因,除了不希望将来还有人用同样的伎俩行骗外,更重要的原因则是这硝酸钾不仅可以用来制造烟火,火柴和肥料 更是□□的原料! 赵瑾瑜现在需要了解到朱道长的制备途径,和他的研究进度。毕竟火药在这个时代可是不折不扣的大杀器,由不得他不重视。 油炸厉鬼的原理则很简单,初中化学老师都讲过,铁锅下层是醋,上层才是油,醋的沸点很低,你看着那锅里鼓泡了,其实只是醋先烧开了,本身的温度并没有那么高,人将双手进去自然没事。 赵瑾瑜除了硝酸钾的具体作用没说给几人听,其他地方都是用浅显易懂的方式娓娓道来。 众人听完之后都是震惊不已,原来那些神乎其神的所谓术法,实际上的原理竟如此简单! 到了衙门后,赵瑾瑜让衙役将朱道长绑缚起来,开始独自审问。 朱道长倒也识趣,眼见自己早就被看穿,也不再隐瞒,一五一十的老实交代了。 赵瑾瑜听过后才知道,原来这朱道长竟还真是城西外不远,巨目山上一座道观的道士,道观里还有师兄弟共十几人。 而他那些装神弄鬼的方法,都是偶然从前代观主的书札里看到相关内容后,自己琢磨出来的。 道观里陆续制出来的硝酸钾倒是挺多,朱道长的师兄弟们一直在潜心研究其中奥秘,只有他心思不正走了歪路来骗钱。 这朱道长自然是由李季洵去审问罪名,该当如何便是如何。 可道观里的那些道长们,赵瑾瑜却非常看重! 这可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科研人才啊! 他们明知道这些方法可以用来赚取银钱,却没有像朱道长那样去坑蒙拐骗,而是不辞辛苦循着书札潜心研究,无论是品性还是毅力,都十分令人敬佩! 赵瑾瑜哪能让他们跑了?当即下令让府上的侍卫和衙役找到朱道长说的地址,将那些道长们全部请到王府来。 - 巨目山离白鹿城不远,侍卫们一人双马,带着火把赶夜路,第二天就把道长们带回了仁王府。 赵瑾瑜心里记挂着这事儿,一晚上都没睡安稳,一听到消息便立刻往偏厅赶去。 王府偏厅里,此时正站着十几个穿着道袍的人。 其中大多数看起来不过弱冠,其他的也都正值壮年,只有两位年长一些,大约四十来岁。 第48章 道长们自耕自种,除了接待过去山上烧香祈福的香客,只偶尔下山买必需品时与人打过交道,如今被王爷传唤,不免都有些紧张。 赵瑾瑜进屋后,道长们根据衣着看出他的身份,更是把头低了又低。 倒是刚进厅门的赵瑾瑜立刻自来熟一般,热情地同人打起招呼来。 事出突然,辛苦各位道长匆忙来王府走一趟。 徐天一在道观里排行老二,除了年纪最大的朱道长,就是他最为年长。被王府侍卫找到时,侍卫们只说王府有事请他们过去,然后又告诉了他们朱道长在白鹿城行骗之事。 徐天一就是个喜欢研究新鲜事物的道士,大部分时间都花在钻研之道上了,一听大师兄行骗被仁王亲手抓住,侍卫们还要带他们去仁王府,他下意识就以为仁王是想秋后算账,哪能不慌? 可为了师弟们的安全,徐天一不得不选择直面仁王,提前为他们自己辩解道:王爷,朱师兄此前行骗也被我们发现过,后来因为屡劝不改,我们这群师兄弟早就联合把他逐出了道观!这次带来的道观名册里也有记载,他所犯何事当与我等无关,还望王爷明察秋毫。 赵瑾瑜见几人误会了情况,也知道侍卫们没能把事情交代的太清楚,于是赶紧道:各位请放宽心,本王绝不是为了追究朱道长行骗的事,而是有其他事要和几位道长商量,徐道长你无需紧张,先请就坐。 徐天一虽然纳闷,但是听到不是为了追究他们责任,也就不再那么绷紧神经,按照赵瑾瑜的吩咐坐了下来,却只敢稍稍沾上椅子。 贫道和师弟们都是些山野之人,不知道什么地方能够帮到王爷? 赵瑾瑜笑着问道:道长可是把东西带来了?就是朱道长用来制作行骗符纸的那样东西? 王爷说的可是那明晶?听到侍卫交代后,自然全都带来了。 徐天一说着从身后师弟的手中接过一个大袋,放在地上大打开,然后将里面的东西朝着赵瑾瑜的方向展示出来。 赵瑾瑜猜测明晶应该就是道长们对硝石的称呼,于是身子往前探了探,仔细看过去便发现,袋子里那堆白色晶体,杂质含量极少。 这堆硝石的品相也太好了! 没想到这些道长靠着自己的摸索,就已经能把硝石制配的如此完美,看来真是奔着研究去的,这种人才,他可一定要想办法留下来才行。 于是赵瑾瑜故作好奇地问道:这些东西道长们是怎么发现的? 徐天一认真回想一番后回答:这明晶从上两代观主就开始有流传了,以前的道长们都用明晶掺杂些东西浇地,发现农物长势确实比往常要好,后来又发现明晶附着上的东西更容易燃烧,于是才有了朱师兄行骗之事。不过以前造出来的不叫明晶,而是叫黄晶,因为当时杂质太多,这明晶是贫道这些年不知失败了多少次才炼出来的。 赵瑾瑜听后意识到,徐天一等人并不知道这东西的全部用途,只是知道些皮毛,而且制作方法也只是他们道观内的人知晓。 他更意识到,徐天一一个人就改良了硝石的制备流程,并且把失败看成家常便饭,无论失败多少次都全然动摇不了他。 这样的人兼具灵性和毅力,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科研天才! 赵瑾瑜当下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了当地邀请徐天一他们留下来为王府办事,更是许下了非常优厚的待遇。 哪知徐天一听完丝毫不为所动,委婉回绝道:多谢王爷好意,贫道在山野里随性惯了,到了王府怕是会多有得罪。另外,小人一门心思只想把前几代观主们留下的难题弄清楚,实在对荣华富贵不感兴趣。 赵瑾瑜见徐天一回绝过后,一开始听到待遇还有些意动的几个小道士,也都沉默了下去。 可见徐天一才是这群人的主心骨,搞定他基本也就搞定了其他人。 再想到徐天一一门心思的只想搞科研,赵瑾瑜看着眼前的硝石,不禁心生一计。 他指着袋里的明晶问道:徐道长可想知道这硝石还有何用? 徐天一一听,马上来了兴趣,继而疑惑的问道:硝石?这是王爷对明晶的称呼?那想来王爷对这东西也有所了解? 赵瑾瑜肯定的点了点头,自信的说道:自然是了解的,而且本王敢说当今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这硝石。 徐天一马上站了起来,仿佛在茫茫人海中了好不容易遇到同类,语气带着些许兴奋,对着赵瑾瑜躬身说道:请王爷赐教。 赵瑾瑜让仆人拿了两个铁盆过来,两个盆里都装了水,然后把小盆放在大盆上面,直到大盆的水快到小盆环沿,又不至于进到小盆里。 接着他用铁锤把一堆硝石全部锤成粉末状,全部铲进大盆的水里。 一旁的徐天一看的格外认真仔细,把流程全记了下来,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仁王这么做的目的,皱着眉头冥思苦想起来。 正当他盯着水盆苦苦思索的时候,那水盆里的水竟然慢慢起了反应。 只见小盆里的水在他的观察下,竟然慢慢结成了冰块,而且越结越多,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小盆里水竟然成了一整块冰。 徐天一按耐不住心中好奇,冲上前去,把手放在小盆冰块上,感受到冰块刺骨的温度后,才敢相信竟然真的是冰块,他瞪着眼睛转过头去,满脸的不可置信,嘴角都微微颤动起来。 化水成冰,这真是这硝石的作用?这是如何做到的?还请王爷为在下答疑。 不仅徐天一惊呆了,看到的人也都是一个个跑上前去,用手触摸起冰块来,而后都是用膜拜的眼神朝赵瑾瑜看来,那眼神仿佛就像看着鬼神一样。 赵瑾瑜被众人盯的有些发麻,正儿八经的解释道:这可不是你们想的什么仙家法术,不过是这硝石溶于水后会吸收热量,导致温度降低,这小盆里的水才会结成冰。 徐天一皱着眉头说道:王爷,你说的这些话小道从未听过,实在有些晦涩难懂。 赵瑾瑜心想,你不懂就对了,他这次之所以用专业的化学知识解释,就是想挑起徐天一的好奇心。 听不懂是正常的,这是本王新创造的一门学科,名为化学,乃是专门用来研究万物变化的一门学科。 说完这段话,赵瑾瑜走到徐天一面前,循循善诱道:你想知道为什么水会结成冰吗?想知道为什么铁器会生锈吗?想知道为什么火被罩住就会慢慢熄灭吗?这些道理本王都可以教你。 徐天一本来就对研究新鲜事物格外好奇,如今听到仁王提出来的这些问题,加上仁王说的玄之又玄的化学之名,只觉得自己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赵瑾瑜看到徐天一脸上神情逐渐狂热,趁热打铁说道:本王一个人想要完善这门学问,自然是不可能的,王道长是否愿意留下来助我一臂之力?我们一起做这门学问的开创者如何? 徐天一满门心思的惦记着化学,只恨不得现在就开始做事,当下兴奋的直点头。 贫道定当尽兴尽力辅助王爷,完成这项大业! 徐天一同意后,其余的师弟们也都是满口答应下来,至此赵瑾瑜总算有了自己的第一批科研团队。 赵瑾瑜给众人新建了一个部门白鹿科技研究院。 由他担任院长,徐天一担任副院长,专门负责一些先行的实验和某些技术上的革新。 日后许多让大乾翻天覆地的变化,都是出自现在这个草创的班子,白鹿科研院更是成为后来一众先锋学子们内心向往的圣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赵瑾瑜给道长们安排的第一个任务,便是继续制作硝石,这东西是日后黑/火/药的重要原料,自然是多多益善。 他只要再提炼出来硫磺,黑/火/药的诞生就真的指日可待了。 作者有话说:备注:鬼敲门、符纸化形等骗术取材自作者以前看过或听过的一些杂谈。 第36章 道观众人这一路车马劳顿, 被安排好后都先行退下去休息了,只有徐天一还舍不得走,不知疲倦地缠着赵瑾瑜询问各种稀奇古怪的知识。 一直到晚上赵瑾瑜都撑不住了, 才假装头疼哄了他回房去睡觉, 临走前的表情那吐出一个意犹未尽, 还殷殷规劝。 王爷一定要好好休息, 保重身体啊! 听得赵瑾瑜都忍不住腹诽,哥, 您看看您给我时间休息了吗? 被徐天一那份好学之心震慑到的赵瑾瑜, 当即决定今晚哪怕不睡觉,也要赶写出一份基础知识,让徐天一自己去琢磨。 他算是知道了,一旦被这种学术狂人缠上, 不给点东西转移他的注意力, 恐怕接下来除了教学,其他啥事他都不用干了! 第49章 说得口干舌燥的赵瑾瑜只能强忍着睡意,苦逼地编起教材来 第二天一大早,赵瑾瑜顶着一双熊猫眼坐在书房里等着吃早餐。 端着早点走进来的婉儿啧啧称奇,真给王爷您猜准了!那徐道长今儿个一大清早就在院外等着您呢!还说懂一点岐黄之道,可以给您看一看。我赶紧把您交给我的书稿给他, 他这才视若珍宝地抱着书回去了! 赵瑾瑜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苦笑道:这王道长哪儿都好, 就是太好学了点, 我真是被他缠怕了。 吃过早餐,赵瑾瑜感觉精神头好了些,准备去工坊看看。 他走出书房招呼了一声,示意张安宝跟自己一起。 结果赵瑾瑜都走出去几步了, 都没看到人跟上来。 他回头仔细一瞧,才发现张安宝竟然在走神,根本没听到他说话。 赵瑾瑜不由拧眉问道:安宝?发生什么了?怎么你今天看上去魂不守舍的? 张安宝回过神,舔了舔嘴唇,低下头说:没,没怎么,王爷是准备去哪儿?我这就来。 这模样一看就是有事儿瞒着他。 赵瑾瑜哪里会信?佯装沉下脸,低斥道:怎么了?现在我说话都不用听了是吧! 张安宝神情挣扎,最终还是担心惹赵瑾瑜生气,说了实话。 王爷,是富贵叔他染上了重伤风,担心您知道后去看望他,也给染上,特地嘱咐了不让我告诉您。今儿早上我去看的时候,他又起了热,我就实在是担心。 赵瑾瑜一听张富贵生病,马上就急了,抬腿就往他住的院子走。 自从赵瑾瑜穿过来,张富贵便一直贴身照顾着他,路上见风咳嗽一声,都得好一阵嘘寒问暖,又是添衣又是让厨房煲补汤,生怕他病了累了。 王府如今产业,大部分事务也都是富贵在负责,每天都忙上忙下、兢兢业业。 看到赵瑾瑜逐渐成长,富贵更是每天都笑得和朵花似的,逢人就把他吹得天花乱坠。 对于赵瑾瑜来说,张富贵就像他的亚父一样。 他匆匆赶到时,富贵正刚喝了药在床上休息,床帏里还时不时传出几声重重的闷咳声。 赵瑾瑜听着十分忧心,毕竟别看富贵平时健步如飞,腿脚利索得很,但实际年龄已经不小了。 他小心翼翼地放轻步伐,来到床边。 床上富贵还没睡着,身上盖着很多床被子,被压的有些微喘,看到赵瑾瑜来了,他马上挣扎着想要起来行礼,嘴里还唠叨着让赵瑾瑜赶紧离开这个房间,千金之体别被传染了。 赵瑾瑜表示自己年轻力壮的,哪儿那么容易被传染?好说歹说才将人安抚住。 富贵看到赵瑾瑜如此关心,忍不住微微转过头去,用被子轻轻拭去眼泪。 赵瑾瑜问一旁的安宝:到底是怎么染上的?张神医请过了没?他是怎么说的? 安宝一一答了,赵瑾瑜才了解到具体情况。 原来,最近天气渐渐冷下来了,赵瑾瑜他们这些年轻人可能还没太过察觉,但是富贵这样的年纪,对冷热却更为敏感。 这次就是因为接连几个晚上怎么都睡不暖,才慢慢发展成了风寒。 张神医看过后开了药,也说吃了药过段时间就会好的,但是切记不能再反复受寒,所以今天富贵才盖了这么厚的被子。 这哪行啊?盖这么多床被子,人都要喘不上气了。 安宝无奈地说道:王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白天还能烤烤火让屋里多些热气,可晚上不盖这么多被子,我怕叔父又受冻着凉了。 烤火?晚上烤火?啧!瞧他这脑子,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赵瑾瑜气恼地拍了拍自己脑袋。 随后他面露喜色地朝张安宝道:安宝你在这好生照应着,本王保证过两天让富贵晚上也能烤上火,睡得暖和踏实! 安宝看着王爷行色匆匆地跑了出去,心里还在想着晚上怎么能烤火啊?一不小心就会死人的呀! 这个朝代大家还不知道什么是一氧化碳中毒,只知道晚上烤火,屋子里的人经常容易暴毙,所以对屋内烤火多少有些忌讳。 赵瑾瑜跑到院里随便找了个离富贵稍远一些的卧房,免得施工吵到他休息,然后对追上来的婉儿吩咐道:快把府上最厉害的那几个泥瓦匠找来,另外再多叫些仆役过来帮忙。 婉儿立刻猜到王爷肯定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为了能尽快帮到张总管,马不停蹄地跑下去叫人去了。 而赵瑾瑜要做的东西,就是土炕。 南方人可能对土炕不太了解,但是北方人肯定不会陌生,没有地暖这类东西之前,这土炕可以说是每户必有,冬天各家基本都靠这个土炕续命了。 赵瑾瑜前世去哈市参加冰雕节的时候,还特意去当地同学的农村老家了解过土炕,并且从同学爷爷那里知道了很多关于土炕的做法,后来还自己在网上也查过不少资料。 没过多久,婉儿就把人喊来了。 足足来了七八个泥瓦匠,十几个仆役,把赵瑾瑜都看傻眼了,不过想到人多力量大,多点人也能早点完工,也就都留了下来。 赵瑾瑜先是让一部分仆役负责把房间里搬空,然后又交代另一部分仆役去准备造炕要用的土坯、石块、黄泥土、黏土、细沙。 因为王府一直在慢慢扩建,这些东西自然备了很多。 等床位清空后,赵瑾瑜依着一开始摆床的位置,圈出来土炕的占地面积。瓦匠们则跟在他的旁边,听他介绍土炕的做法和施工时要注意的事项。 首先是要用石块、土坯堆在土炕的底部,然后用细沙把石块土坯之间的缝隙填满,再封上黄泥土抹平形成保温层,不让热量从地面散溢出去。 接着就是要用土坯沿着各个支点叠成一根根立柱顶起来,当做炕面的支撑柱,形成一个己字形的烟道,并在墙边预留一个导烟槽,这导烟槽就是不会再让人担心一氧化碳中毒的重中之重。 最后用黏土砖铺在立柱上,把整个炕面连接起来,炕面整平后,再用黄泥土封好,这个过程要确保抹严抹平。 像一般的家庭有需要的话,还可以在方便的位置做一个供火的灶台,这样柴火不仅可以用来烧炕保暖,还可以用来烧水,一举两得。 整个火炕其实就是由提供热力的灶台、供暖散热的火炕、排烟的烟筒组成。[1] 几个泥瓦匠听了,虽然不知道这土炕的具体效果如何,但按照以往做工的经验,都觉得大有可为,于是按照赵瑾瑜的命令,开始动起工来。 赵瑾瑜在旁边全程监督指导,遇到不对的地方马上跑上去指正,中间倒也没出什么大的纰漏,毕竟这土炕材料简单,只是暂时还没被人发明出来而已。 忙活了半天,等到泥瓦匠们把所有的地方都封浆护好,这土炕终于有了雏形。 土炕差不多有平常一个半床那么大,一边可以用来睡觉,另外一小边平时觉得冷,就可以盘坐在上面办公,非常方便。 赵瑾瑜又使唤仆役们拿来干草,然后只取了一点放进灶门里。 王爷,这么点干草怕是不起作用吧? 这一小堆可不是用来取暖的,烧干草是土炕成型后很关键的一步,只要炕体没有地方漏烟这炕就算成了,要是漏烟,还得把漏烟的地方再修补一下才行。 干草点燃后,烟雾都从排烟筒里导了出去,炕体上倒是没有看到哪里漏烟。 第一次完成度就这么高,着实出乎了赵瑾瑜的意料,他朝着泥瓦匠们鼓了鼓掌,神情振奋着说道:大家辛苦了,稍后就可以下去领赏,至于这土炕,得用小火慢慢烘干,需要各位分派些人出来守夜,要是哪里出了问题,你们也好填补一下。 瓦匠里领头的刘老实走上前应承道:王爷放心!小人一定寸步不离,看好这土炕,保管不会出问题! 第二天下午,赵瑾瑜再次过来查看情况。 屋子里,土炕还在烧着,刘老实站在土炕边观察着炕面变化,其他人则在炕边靠着休息。 刘老实看到赵瑾瑜来了,马上迎了上去。 王爷,这炕真是神了!昨晚我们还担心天冷,想让府上的仆役们拿些破棉被来遮风保暖,没想到在这土炕旁边竟丝毫感受不到冷意! 赵瑾瑜一走进房里,便觉得屋内非常暖和,自然知道这土炕是完全做成了,高兴道:不错,这次能成功,也是多亏了你们。 刘老实憨厚腼腆地笑了笑,又把赵瑾瑜引到炕边,敲了敲炕面。 王爷,这炕面可结实了,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烧干之后让两个人踩上去跳着试了试,发现稳得很,晃都不带晃的。 赵瑾瑜满意点头,也伸出手摸了一下。 第50章 炕面干燥平滑,十分暖和。 他叫来下人把房间里的布置还原后,又让他们把被褥之类的东西全部铺上炕。 没过多久再往被子里一探,里头就已经都暖和起来了。 看到效果显著,心情大好的赵瑾瑜大声说道:这次参与的人人人都有赏! 谁知那刘老实听到后,不仅没领赏谢恩,反而跪在地上哐哐磕起头来,一边磕头一边道,小人为王爷做事乃是天经地义,本不该提要求,可小人确实有事求王爷,望王爷不要见怪。 刘老实,有什么事你说便是,别动不动就磕头,赶紧起来。 但刘老实却仍然是低着头跪在地上。 王爷,我那婆娘身体不好,每年一到冬天,晚上受了寒就咳个不停,常常是一整个冬天都大病小病不断。小人斗胆,可否不要那些赏赐,只要王爷允许我在自家也造个土炕就行,当然这土炕的方法,小人用性命发誓,绝不会外传! 不就是个土炕吗,拿去用不就行了? 赵瑾瑜本来还觉得刘老实有些大惊小怪,可听到刘老实说绝不外传,才想明白其中原因。 古代对独家的技法很是看重,不少人靠得就是一代传一代的手艺吃饭,所以很少有人会主动把自己的方法分享出去。 对于偷师这种行为则更是不耻,如果有人没经过允许就用了他人的法子,是要被百姓们戳着脊梁骨骂的! 更严重的,甚至要闹上衙门对簿公堂。 明白刘老实的苦衷后,赵瑾瑜在心里开始思考起来,这土炕他就没想过要用来赚钱,一开始纯粹是为了富贵和府上的人可以安心过冬。 可昨晚他想了想,土炕的材料简单,基本不需要什么银钱,只要掌握了方法,很多有点泥瓦匠手艺的人都可以给自家造一个,百姓们过冬也就不用再和往常一样那么艰辛。 赵瑾瑜将刘老师扶起来,环视一圈后郑重开口。 这土炕的方法本王传给你们了,你们可以随意使用。但是有一点,这方法你们不能藏私!现在还没进深冬,你们想些办法,把这土炕的建造方法传出去,你们在外面接活我不管,可是百姓们要是想自己动手,你们也得大方点教。总之早点把这土炕普及开,至少让城里的大部分百姓今年过冬时都不用被冻着,知道了吗? 刘老实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地看着赵瑾瑜,嘴唇都在颤抖:王爷说的,可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你们得保证会用心去教授宣扬,本王也会派人协助你们,毕竟关乎百姓的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刘老实当即哽咽着保证:王爷大义!白鹿城往年深冬被冻死冻伤的人不在少数,有了王爷这土炕,不知道要多活多少人命!您说的宣扬教授建造土炕一事,小人以列祖列宗担保,一定全力去做! 刘老实之所以这么激动,一来是这土炕推广起来后,他们这些泥瓦匠必然有巨大的收益,毕竟就算土炕的方法不藏私,可没有这手艺的人想要做好也不是易事。 更何况他们作为第一批接触到这土炕的王府匠人,肯定是更容易被大家信任选择。 二来刘老实出身贫寒,他的二儿子就是小时候因为没挺过寒冬而早夭的,所以这种能活命无数的方法,他自然是想早点传播出去,好让自己身上发生过的惨剧再减少一些。 如今赵瑾瑜在刘老实心里,可说是真能和神仙比肩。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王爷的仁德告诉每一个因为土炕受益的人。 赵瑾瑜看到刘老实声泪俱下,话语间也惦记着百姓疾苦,更是拿出了祖宗的名号来赌咒发誓,对推广土炕的事情也放下心来。 刘老实临走前还在再三保证,各种赌咒发誓,直到觉得诚意够了,才干劲十足的下去忙活去了。 赵瑾瑜坐在炕上,觉得整床被子连外边都暖和了,才让安宝把富贵背过来。 刚一进这房间,安宝就诧异极了,王爷,这屋子里好暖和啊!简直就像到了春夏一样,这就是王爷说的土炕的作用吗? 几人合力,搀扶着让富贵躺进土炕上的被子里。 婉儿一开始还担心炕上只有一床被子有些单薄,可摸了摸炕上的盖被后,她握着手心惊喜道:这盖被的外面那层都热手心呢,张总管以后晚上睡觉,再也不用怕睡不暖啦! 富贵感受到被褥里的暖意,眼里噙着泪水,微微撑起身子朝着赵瑾瑜说道:老奴何德何能,让王爷为老奴如此费心。 赵瑾瑜连忙上前扶他躺下,又帮他掖了掖被子,温声打趣道:富贵,王府这一大摊子事没你可不行!你这一病,把事情全都丢给本王,是想累死本王不成?你啊,就给本王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康健,好让我继续当个甩手掌柜。 富贵哪能听不出这些话里的关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老奴一定好好注意身子,老奴可还没活够,还想再伺候王爷几十年呢! 富贵病了以后,张神医虽然说只需要一周左右就可以好转,但王府的事务繁杂,也不能没有主事人。 温穆清虽然识文断字,行事又有条理,但她毕竟不是王府的人,人家首辅千金本就已经主动请缨管了王府学堂,要教书育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至于婉儿,嗯还是算了吧。 思来想去,一向大方得体,又有管教下人经验的元珠自然成了第一人选。 于是赵瑾瑜安排元珠和富贵对接府上情况,等富贵养好病再换回来。 离土炕造好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和富贵关系亲近的几个人,白天没事便都呆在富贵房里取暖舍不得离开,陪着富贵唠嗑,将人哄得天天都乐呵呵的。 但这么天天挤在一个炕上也不是回事,于是赵瑾瑜马上把王府其他房间的土炕建造也提上了日程。 - 这天一早,赵瑾瑜正在书房里看着煤矿的勘察报告。 安宝喜滋滋地走了进来,手上还拎着两个大竹篮子,瞧着里头似乎是些鸡蛋、野味之类的东西,差点都要装不下溢出来了。 赵瑾瑜看到后问道:你这是从哪里打的野味?不拿去厨房放人做了给富贵补身子,怎么提到我书房里来了? 安宝听完,一张嘴咧的简直见牙不见眼,王爷,这可不是我打来的,是百姓们送来的! 百姓们送的? 是的王爷!安宝高兴解释:刘老实带着泥瓦匠们从刘家庄开始推广土炕,他说自从上次被减免了赋税后,大家伙心里早就存了感谢王爷的心思了。这回他们又得了您那土炕,庄子上各家一起凑了这两篮子东西,由里正亲自送到王府来的呢! 赵瑾瑜一听竟然是百姓们送来的东西,马上从书案后站起来,亲手接过篮子来看。 只见除了上头那些鸡蛋、野味,底下还放着青菜、自家纳的鞋底,或是小孩子穿的虎头鞋等等。 赵瑾瑜看着这满篮的心意,心里顿时感觉五味杂陈。 虽然对于王府来说,这些东西可能值不了几个钱,可对于很多普通百姓,这里头的食物、衣鞋,恐怕却是他们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的了。 赵瑾瑜只觉得胸口仿佛被塞了一团火,温暖又充实,连身上的疲惫都转瞬间少了许多。 他把篮子递还给安宝,笑着说:野味就给富贵补身子,其他的食材让厨娘给我做饭时优先取用,至于这些用的,看看府里谁有需要的,都分一分吧。府上要物尽其用,不要浪费了百姓们的心意。 安宝接过篮子,难得打趣道:这才到第一个庄子呢,接下来陆陆续续的,咱们府里整个冬天的吃用,恐怕都不用愁啦! 这就给你惦记着了? 赵瑾瑜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也笑着瞪了他一眼。 老百姓的心意赵瑾瑜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叮嘱安宝:你交代下去,下次再有庄子送东西来,贵的都退回去,再从府上拿些布匹当做回礼。 安宝眼看着仁王府越来越融入白鹿,王爷也越来越被封地里的百姓尊崇,自然是高兴不已。 要知道以前王府的下人走出去,不被指指点点一番就不错了,而现在,老百姓们哪个不是远远看见他们就开始打招呼了? 喜不自胜的张安宝领命退了出去,边走还边说着,哪天也要去给王爷打点野味回来。 赵瑾瑜笑着才刚坐下,元珠又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王爷,丰瑞城的煤矿收购出问题了! 赵瑾瑜听到这个消息,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丰瑞城、玉珠城、白鹿城,三城差不多呈一个品字形,各城之间的距离也都不远。 赵瑾瑜此前派出去的人查探出来了三座煤矿,一座在白鹿城郊外,其余两座都在丰瑞城靠近白鹿方向的群山里。 第51章 这三座煤矿,他此前得到消息后,都抽时间亲自去勘察过。 其中以丰瑞城那边的一座煤矿规模最大,而且最重要的是,三座煤矿都是露天煤矿,开采难度也不高。 所以赵瑾瑜最近格外上心这些煤矿的收购计划,如今听到出了岔子,当然忍不住着急。 出了什么问题? 等元珠慢慢把情况说明白后,赵瑾瑜才知道,这事竟然还和李季洵有关。 原来丰瑞城这两个煤矿所处的山头,都属于丰瑞城周家的地,丰瑞城周家又是周家的分支,和金沙城周家同属一个主家。 本来为了防备意外情况,赵瑾瑜就一直让人低调行事。 一开始,收购计划也进行得很顺利。 结果没想到周家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收购人员是王府派出去的,而王府又重用李季洵,周家当即不再同意把那些山头卖掉。 王爷,您说是不是谁走漏了风声?要查查那些收购人员吗? 赵瑾瑜摇了摇头说道:去谈判的都是信得过的人,可能是周家有人在白鹿城的行商时,曾经碰巧见过王府的收购员,毕竟他们之前在白鹿城也还是露过几次脸的。 元珠担忧道:可是不找王府的人去谈,咱们又怎么能放心?现在这收购价格都已经提到原先的两倍了,周家仍然不为所动,看来是故意要针对王爷了。这李县令到底做了什么让周家这么恨他,这么赚的买卖也能放的下手? 赵瑾瑜心说这还真是生死大仇。 李季洵当初在金沙城间接弄死了周家的嫡子,当然,对方确实是死有余辜!可周家却不会这么认为,更不会因为一点银钱就轻易和解。 赵瑾瑜摇摇头,问:丰瑞城周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家之前做客栈生意亏了一大笔钱,现在正在和丰瑞城祁家竞争米行生意,需要一大笔周转资金。但是周家直接明说了,绝对不会把地卖给王爷,所以即使他们缺钱,我们出两倍的价格也依然没能成交。 赵瑾瑜搁在桌案上的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认真思考了良久,才铺开信纸,斟酌着词句提笔写了起来。 收笔将两封信墨迹吹干后,他把信纸对折放进信封,用印泥仔细封好,交到元珠手上。 让府上的密探加急把信送去京城,一封送到温大人府上,一封送到我父皇手里。另外,把祁家和周家的情报汇总一下送到我这里。 元珠办事利索,没多久便将两家的所有情报全都汇总呈了过来。 赵瑾瑜反复详细翻阅几遍后,脸上紧绷的脸色才逐渐松弛。 他把安宝叫到身边,把自己的计划周密地交代了一番。 安宝出了王府,便骑着马雷厉风行地出城往京城方向而去 入夜时分,两个穿着环卫服装的人围着面巾堵着口鼻,拉着马车来到了王府后门。 两人上前敲了敲门,门房看到他们,随口道:你们这环卫部可真够积极的啊,一天还来两回! 有一人粗声粗气地开口:这不是刚巧路过王府嘛,咱们头可是叮嘱王府要重点看顾的。 门房笑了笑,把两人引进了王府。 此时在王府后门对面的街角屋檐下,有两个冒充的小摊贩正在对话。 这环卫部之前不是来过了吗?怎么又来了,咱们过会儿要不要跟上? 那就是仁王弄出来专门负责清扫大街和收污水秽物的,那么大一个王府,甭说一天两回,就算一天三回四回也不稀奇吧!而且这些人原来就是一群乞儿,有什么好跟的。 没过太久,环卫部的两人便抬着个大桶走了出来。 这潲水也太臭了,上头给咱们发的面巾可真是起了大用!不然真得被臭死去! 臭是臭了点,不过这王府好啊,每次来干事都让咱们喝碗热汤,咱们加把劲,不然天都要黑了。 看着两人赶着的马车渐渐跑远,屋檐下的两人才又说起话来。 啧,竟然还有汤喝!哪像咱俩在这冷风吹的,耳朵都要吹掉了!你别说啊,这仁王府倒确实像咱们听说的有人情味。 早跟你说了没事,现在仁王府在白鹿城是民心所向,要是被人发现咱们俩在监视,怕是讨不了好,咱们还是尽量低调一点吧。 丰瑞城,周家正厅。 因为仁王府收购的事,周家已经闹了好几天的不愉快。 周家二爷正面红耳赤地朝着周雄风说道:大哥,你怕是老糊涂了!那仁王府出两倍的价格买那破山你都不卖,那破山能有什么鬼东西?咱们又不是没派人挖过,除了石头和一些黑灰还有啥? 周家三爷也是顺势说道:大哥,我一向是最支持你的,但是这次我也有话说,金沙城那边死了嫡子和咱们有啥关系?咱们放着那么多钱不赚,还要和仁王结仇,真的不值当。 周家家主周雄风看着自己两个弟弟,语气颇有些无奈。 山上有没有商机我们不知道,可不代表仁王也不知道,至于金沙城周家嫡子死了,当然不关我们事。但是主家说了,要全力支持二皇子,除非咱们不想再认祖归宗,否则别说是两倍的价,就是十倍咱们也不能卖。 就算 周二爷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周家管家进了正厅走到周雄风面前禀告道:老爷,祁天虹有事拜访。 周雄风明显愣了一下,毕竟两家最近就米行生意争得不可开交,眼下正是最激烈的时候,他实在想不到祁天虹拜访的理由。 倒是稀客,让祁兄进来吧,看看到底所为何事。 其余两兄弟听到祁天虹来了,也是默契地停下了争吵,想着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没多久,祁天虹就走进正厅。 他微微扫过一眼里头的情况,爽朗笑道:祁某真是打扰了,没想到三位都在,可是在商量事情? 周雄风面上也是笑呵呵的:不过是自家兄弟唠唠家常而已,祁兄请坐,我让管家去备宴,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两人一见面就互相客套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年的好友相聚。 等到祁天虹落座后,周雄风笑着问道:不知道祁兄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祁天虹拱了拱手,不瞒周兄,祁某这次来是为了我们两家的米行之争。 周雄风没想到祁天虹会把话挑的这么直白,场上气氛不由冷了下来。 他沉声继续问道:祁兄可是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反而祁某想把这米行生意全交给周府来做,祁家直接退出。 周家三人听完都是一愣。 要知道,因为周家资金不足,这祁家在生意上可还是占着上风的,现在突然说要把生意让给他们,着实让人始料未及。 周雄风朝祁天虹笑着说道:祁兄莫要说笑了。 祁天虹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祁某可没说笑,周家可是不想要这门生意? 周雄风见祁天虹神色不似作伪,马上也换了副正经神色。 祁兄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祁天虹叹了口气,道:周兄,实不相瞒,正是因为这些日子我们争斗太过激烈,我才想明白了。哪怕我争下这生意,能守个十几年,可我那独子不堪大用,以后这门生意肯定也得拱手送给别人,还不如就让他当个小地主,日后能有个保障,不至于以后一亏到底。 周雄风听到这番话,心里确实有些赞同,祁天虹那儿子生性木讷是众所周知的,祁天虹想给儿子留条后路倒也是无可厚非。 不过周雄风也知道,天上不会白掉馅饼。 他正色问:祁兄有什么条件? 祁天虹显然来之前便想好了:我要周家在城南的所有地,和周家南郊的庄子和马房。 周雄风听到条件,瞬间心动起来。 因为这个条件价值上正正合适,祁天虹想来是精心计算过的,何况这门生意祁天虹占着优势,按理来说,哪怕再多提点要求也是合理的。 不过,城南可是包括了仁王想要的那两座山啊,有那么巧吗?可那两座荒山才占城南土地的四分之一,应当不至于为了两座荒山就把整个城南换过去。 而且情报也明确说仁王府只有两人往京城方向去了,其他时间都没有人员往来,祁家更是和王府八竿子都打不着。 这才一两天的功夫,总不能就混在一起了吧? 那荒山府上的人挖了又挖,确实也没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眼下祁家这条件已经算是难得,这可是周家崛起的好机会,真的要为了一点点猜疑就放弃吗? 周雄风还在权衡利弊的时候,周二爷先坐不住了。 第52章 他朝着周雄风说道:大哥,祁大哥要给自家孩儿留点底蕴,咱们也是做父母的,哪能不体谅?于情于理都该顺了祁大哥的意才是。 周二爷听到祁家提出的条件,本来以为大哥会马上答应下来,结果大哥不知道为什么犹犹豫豫的,于是他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 周三爷跟着附和道:大哥,二哥说的对,咱们两家争起来没完没了的,不是空耗两家实力吗?到时候如果让旁人捡了漏,可就不好了。 周三爷这番话则是在提醒周雄风,你要是不想合作,有的是人愿意和祁家合作,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本来还有些犹豫的周雄风被两兄弟一撺掇,当下也不想再因为这事闹得家族不睦,于是朝着祁天虹说道:祁兄快人快语,周某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这桩交易周某应了。 周三爷马上打蛇随棍上,不知道祁兄什么时候可以签契? 祁天虹状似随意地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祁某随时都行。 周雄风还没开口说话,周二爷就抢着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签完咱们好多喝几杯! 祁天虹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周雄风看到两兄弟把事情都定死了,也不好驳了他们面子,也笑着和应起来。 等到两家签完契,周家本来还想留祁天虹多喝几杯,没成想祁天虹推说家里还有事,直接告辞了。 周雄风的直觉告诉他这事儿有些蹊跷,可这笔生意他确实是赚了,而且眼下事情已成定局,他看到两个弟弟一脸高兴的说要庆祝一番,也不忍心扫兴,于是也就没有再去细想。 而这个决定,会成为周雄风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 白鹿城,仁王府。 元珠看着赵瑾瑜摇晃着手里的田契,只觉得就像做梦一样,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王爷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直到赵瑾瑜把其中的原委经过说出来。 这一切,都要从那天赵瑾瑜看过两家资料说起。 资料上显示,祁家家主祁天虹为人公道,做生意也很是诚信,只是可惜祁天虹的独子有些愚笨,不是做生意的材料,而且祁家和周家在生意上斗得很凶,各家都有不少的亏损。 周家安排在王府周围的眼线,哪里是王府训练有素的侍卫可以比的?早都被发现汇报给了赵瑾瑜。 于是赵瑾瑜将计就计,派安宝先假装出城往京城方向跑上大半个时辰,再乔装打扮绕去丰瑞城接祁天虹过来,最后假装环卫部的人进到王府,商谈完以后再连夜把祁天虹送回丰瑞城。 至于祁天虹为什么会来,赵瑾瑜让安宝给祁天虹带了一句话 本王可以保你儿子一世富贵。 这是一个祁天虹无法拒绝的理由。 到了王府以后,赵瑾瑜让祁天虹用自己的米行生意换周家城南的地和农庄,祁天虹一开始当然是不同意的,毕竟这生意上他是占着上风的。 赵瑾瑜直接把素锦阁在丰瑞城的第二代理权交给了他,并且承诺丰瑞城以后不会再有其他代理。 祁天虹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的头晕眼花。 作为生意人,他当然知道素锦阁的生意都是哪些人在做,不是一些大世家就是一些大商会,像他这样的地方豪商,平时哪有资格参与这种大生意啊! 他这才明白仁王说要给他儿子一世富贵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素锦阁的布料说白了,卖到哪个地方都是垄断生意,如果丰瑞城就两家代理,自家招牌也不用勾心斗角,这生意哪怕真是个傻子都能做! 他虽然不知道仁王为什么让他占了这个大的便宜,但是仁王的名声他是知道的,生意上就是金字的招牌,于是他欢天喜地地应承下来,答应配合仁王的行动。 让祁家去谈是为了放松周家的警惕,要整个城南也是为了麻痹周家,让整个城南成为两座矿山的掩护。 元珠听后不由发自内心地感叹:王爷您这招借鸡生蛋,真是用的神乎其神。 赵瑾瑜笑着问:你知道这件事为什么能完成得这么顺利吗? 元珠想了想,摇摇头表示不知。 根本原因是因为这桩交易里所有人都得利了,祁家拿了我的代理权当然是大赚特赚,周家之所以和祁家合作也是因为有利可图,利字才是促成这件事的最关键因素。 元珠好奇问道:王爷,那王府呢?花了这么多代价,王府赚了吗? 赵瑾瑜自信笑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花费这么多心血也要拿下这两座矿山吗?因为所有人都大大低估了这两座矿山的价值,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发现,我们赚到的,他们甚至都不敢想象! 作者有话说:备注:土炕的做法参考了网上查阅的资料和视频。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赵瑾瑜心里很满意这次交易。 一开始他还担心只买两座矿山, 不仅采矿的工事需要建造,就连配套的住宅都要重新修建,毕竟丰瑞城不是自己地盘, 受到的束缚太大了。 可眼下他把整个城南煤矿周边的地都给买了下来, 就少了许多顾虑, 那三个庄子和马房对他来说可太重要了! 这代表着他可以就近在庄子上招人, 当地百姓每天干完活后也可以住在自己家里,能给他节省下不少修建生活区的材料和时间。 而那些马房里的马匹和马车, 则更是解决了他在丰瑞城运输上的难题。 为了便于区分, 赵瑾瑜给这些煤矿分别命名为白鹿煤矿,丰瑞北煤矿和丰瑞南煤矿。 想到白鹿煤矿,赵瑾瑜向元珠问道:府上造房的材料还够吗? 王爷放心,很是充足。您之前说要再招两千女工的时候, 张总管就已经开始筹备材料了。现在王府侧院正准备往外城方向扩张, 侧院外面正在大兴土木,十个三百人规模的工厂已经建好七个了,就是很多联排房还在修炕,所以住房很是紧张,暂时也只能让女工们将就着挤一挤了。 说到这里,元珠不禁皱着眉头多说了两句:王爷, 现在纺织厂女工多了起来,我怕其中混进了一些居心叵测的人, 把纺织机的机密泄露了出去。 赵瑾瑜摆了摆手说道:无妨, 这机器要是光靠口述想等匠人仿制出来,都不知道何年何月去了!何况连木匠那边,我也是让他们分工造的不同原件再加以组装。再者,这纺织机经过我的改良, 很多地方用铁制品代替后效率才能更高,王府外的人也没有这个条件。 元珠听过赵瑾瑜信心满满的解释,才终于放下心来,点了点头表示了然,心里想着最重要的还是要做好对匠人们的督察。 赵瑾瑜坐回书桌前,把整个建造煤矿的过程在心里预演过一遍,然后又一一写在纸上,接着他一边抄录其中一部分内容,一边叮嘱元珠。 我把要准备的材料和要提前做的工事写下来,你让府上的人备好材料之后,多带些人到三个矿场去提前开工,把该做的准备工作先做一些,接下来我会陆续去这三个矿场交代清楚。 赵瑾瑜写好之后,查验发现并无错漏,就交给元珠让她赶紧下去安排去了,他则是继续在书房里完善着整个计划。 翌日清晨,府上的车队早已经准备就绪了,马车上拉着各种大大小小的工具,都是开矿需要用到的。 赵瑾瑜把要带的关键物品确认过一遍后,就领着车队浩浩荡荡先往白鹿煤矿去了。 白鹿煤矿在白鹿城南郊,离城南二十几里,是一座被稀疏的草本植被覆盖的荒山,整个山体倾斜度不大,因为是露天煤矿,开采起来难度也降低许多。 但是白鹿煤矿因为在郊外较远的地方,最近的庄子都在好几里开外,所以工人们的生活区全部都要重新修建。不过好在离白鹿煤矿不到一百米就有一条大河,也算是变相的节省了部分工作。 一路无话,过了半个时辰,车队总算是到达了目的地。 赵瑾瑜吩咐众人把马车上的工具卸下来,按照他的要求先运进开采区。 他从马车上下来后,看到山脚那里还堆着不少从王府运来的材料,摆放的很开,占了一大片位置,想来就是先头部队划定的生活区。 赵瑾瑜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那一片划定的生活区地势平坦,而且周围满地都是建房需要的黄泥,离去白鹿城的主干道也不是很远,确实挺合适的。 他确定过生活区位置,就朝着煤矿上的开采区走去。 开采区已经被先来的工人们挖开了好大一片,很多工人正在对挖开的地方进行着打扫,一些被清扫过的地方,则是已经露出了下面黝黑的原煤。 这就是赵瑾瑜交代先头部队的第一步。 破坏岩土层,让煤层显露出来,这一步如果不是靠着王府生产出来的铁锹,锄头和铁铲还真没那么容易。 第53章 赵瑾瑜走过去止住几人想要行礼的动作,朝着人堆里的工头胡大山问道:胡大山,安排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胡大山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喘着粗气回道:王爷,昨天我们就把要做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这边正等着王爷来查验呢。 说完,胡大山走在前头,领着赵瑾瑜往山侧走去。 王爷,按照您的要求,咱们生产区、开采区、生活区都是分的很开的。 赵瑾瑜看过去,只见生产区大大小小的挖了很多土池,其中一方土池格外显眼,长宽各有两丈,深约两尺,为了防止土池漏水,四壁都是用黏土加厚抹平过,地势低的一头还挖了一条小沟渠用来放水,沟渠临近土池的这边则是被木板挡住,好自由决定开闸放水的时间。 这个土池就是用来清洗原煤的地方。 原煤刚出土的时候,表面携带着大量灰分和有害物质,如果没有进行清洗就用来生产煤球,一是燃烧时产生的气体会对人体有害,二是会大大降低煤球的燃烧效率。 胡大山趁着赵瑾瑜观察的时间,和工人们从生产区临时搭建的房屋旁边,用大斗把清洗好的煤块倒进了又一个土池里。 因为刚出土的煤块都还比较大块,所以还需要经过几层处理才能直接被制成煤灰被赵瑾瑜所用,而这其中最关键的两个步骤,就是破碎和磨粉。 生产区这片有不少长宽各四尺,深约一尺的土池,里面放着早就准备好的同尺寸铁板,被工人们用铁锤锤实后,已经贴死地面再无法下沉了。 这些土池的作用就是为了破碎煤块。 首先是要用铁锤把大块的煤块反复捶打直到变成小块,然后再将小块的煤块放到另一个土池的铁板上,再捶打一番变成能被研磨的碎块。 生产区里还有一个铁制的平整大磨盘,磨盘周围有一层薄壁防止溢出,中心部位安装了一个固定的转轴,转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石碾。 这个铁制磨盘的作用就是用来磨粉,把碎块放进磨盘后,用马的速度带动巨大的石碾反复碾压来把碎块粉末化,才而得到煤粉,这个过程顺便还能把一些无法研磨的金属类杂质筛选出来。 而最后留下的煤粉就是赵瑾瑜目前想要得到的产物了。 整个过程其实不难,只是没有了现代的科技支持,需要的人手自然就多了起来。不过一旦分工明确,工人们熟练自己的工作以后,按照赵瑾瑜的流程走下来,产量上还是不用愁的。 赵瑾瑜看到工人们制成的煤灰,按捺住心中喜悦,对着几人说道:流程就是这样,你们是煤矿的第一批工人,得多熟练熟练,以后的工人们可都得靠你们来教了,今天再多弄一些煤粉出来,本王稍后要带回府上。 几人听王爷话里的意思,他们这第一批来的人以后哪怕不是矿上的大师傅,也得是个小队长了,不禁干劲更足,争着卖力表现起来。 赵瑾瑜叮嘱过几人以后,又回到元珠身边。 元珠你记录一下,生产区和开采区也要造几间房子用来看守煤矿和存放工具,山下那片生活区,仓库和民居尽量连起来方便看守,外围记得要用刺桩围起来。 看到元珠都记下来以后,赵瑾瑜又走到生活区,指导几个泥瓦匠的建造工作。 忙活了一天,临到傍晚,赵瑾瑜算了算时间,带着制好的几大袋煤粉,赶在日落之前回到了府上。 回到仁王府后,他叫上仆役提着几大袋煤粉就去了侧院的那片工厂空地,然后用木板铺出一片干净平整的地方,把带回来的煤灰全部倒在了木板上。 等仆役准备好黄泥和水以后,赵瑾瑜让仆役把煤灰和黄泥按照四比一的比例配好,再加入清水,拿着铁铲慢慢把它们搅拌均匀,直到用手可以把搅拌的煤泥混合物捏成团状,也就可以用了。 接下来就是要把搅拌完成的混合物铲到一个木盒里塑型,然后用早就造好的煤球机,开始制作蜂窝煤。 煤球机是赵瑾瑜亲自勘探过白鹿煤矿后,就一直在生产的配套装置之一,其实就是用来手动推压制作蜂窝煤的工具。 由一根工字形长杆连接两头,上头方便用双手使力,下头则是连接着十二个短柱依次布开的模具头,模具头的外面由一个可以松动的平顶铁盖包住。 制作蜂窝煤的时候,只需要把模具头用力插进煤泥混合物里,再用脚把铁盖踩实,然后提出来放到一个平整的地面上,再把模具头用巧劲轻轻转出来就好了。 这个过程其实很简单,只要掌握好煤和泥土的配比就很容易完成。 一群人一起动手,没用多久,空地上就摆放了上百个蜂窝煤,现在这些蜂窝煤当然还是湿的,不过只需要放在通风向阳的地方晾晒个一两天,就能彻底完工。 赵瑾瑜吩咐几人隔两个时辰就过来轮看一下,保证有人看守,才回去休息。 第二天,赵瑾瑜带着车队又去了丰瑞城外的两座煤矿,其中的丰瑞北煤矿,根据他的初步勘察,储量应该是极高的。 这两座煤矿,离三个庄子都不远,马房则更是建在一个山坳里面,这边的计划和白鹿煤矿差不多,只是生活区需要修建的房屋不用那么多了,够平时休息就好。 他把制作方法按照昨天一样,教给煤矿的第一批核心成员以后,就在丰瑞北煤矿的生活区,给匠人们指导着仓库和民房应该如何布局。 就在他向匠人们介绍的时候,丰瑞北煤矿的工头谢大发急急跑到他面前,小声说道:王爷,刚才有人挖到了您说的黄色铁块,小的们分辨不出来,想请您亲自去看看。 黄色铁块? 赵瑾瑜听到谢大发所说,禁不住呼吸急促起来,然后赶忙吩咐谢大发在前面带路。 两人来到划定的开采区深处,几名工人正在小心翼翼的用铲子铲掉挖开的岩土层,赵瑾瑜走上前一看,挖开的那里有着许多黄铜色的矿石正散发着亮黄亮黄的金属光泽。 赵瑾瑜也顾不得脏,走上前拿起一块,把表面的灰尘吹干净以后,先是用旁边的铁锹对着矿石用力的敲击了两下,发现矿石果然很容易碎裂,接着又用铁矿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划过,发现石头上留下的条痕颜色真的是绿黑色。 硫铁矿,真的是硫铁矿!走了大运了! 而且按照赵瑾瑜观察到的被挖处的含矿密度,显然丰瑞北的硫铁矿含量也不低。 虽然他知道硫铁矿常常作为煤矿的伴生矿物,可眼下真真切切的找到后,还是让他的心怦怦直跳,浮想联翩。 只要他能成批量的制造硝石和硫,再结合他知晓的配比,黑/火/药这个大杀器也就成了。 而黑/火/药一旦研制成功,他才算有了真正的自保力量。 于是赵瑾瑜小心叮嘱道:你们几人发现矿石有功,都重重有赏,本王稍后会安排你们几人带队,以后专门负责开采这种矿石,至于你们的工作,会有王府的总管直接和你们对接。 几人一听,都知道自己立了大功,想到不仅有赏赐,以后工作更是能直接和王府总管对接,前途绝对是一片光明,于是个个都笑地合不拢嘴。 谢大发更是赌咒发誓道:咱们一定用性命为王爷看好这片矿区,不让旁人破坏了。 几人谢恩过后,赵瑾瑜用眼前的这堆硫矿石开始教几人具体如何分辨,免得以后弄错。 回城的路上,赵瑾瑜一想到今天不仅成功把制作煤粉的方法在两个煤矿普及开了,还意外找到了重要的硫铁矿,不由觉得收获满满,浑身是劲,脸上的笑意更是没下去过。 一旁的元珠觉得很是奇怪,昨天在回城路上赵瑾瑜还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今天明明舟车劳顿路程更远,他却反而一直乐个不停。 王爷有什么喜事,倒也说给元珠听听,怎么就一个人偷着乐呢?元珠打趣道。 赵瑾瑜打了个响指,一时有些得意忘形,这消息现在还不方便透漏,我只能告诉你,这消息非常爆炸。 爆炸?元珠被这莫名其妙的回答弄得更是满头雾水,不过看到王爷这么开心,她下意识的也跟着高兴起来。 回到王府后,赵瑾瑜去看了看晾晒在工厂外面的那批蜂窝煤,那批蜂窝煤已经差不多要干了,可为了不烧的满屋子都是烟,赵瑾瑜还是决定再忍一晚上。 隔天正午,王府的核心成员听说王爷有好东西要展示,都是提前跑到了后院等待。 婉儿忍不住问这端时间一直跟在王爷身边的元珠:元珠姐姐,王爷最近早出晚归弄的那煤,到底有什么用啊? 元珠虽然最近跟着王爷到处奔波,但是对这煤的作用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每次问起,王爷都是保密得紧,于是她也只能照实回答。 其中过程我倒是清楚得很,可具体用途王爷保着密呢,我怎么问他也不说。 第54章 温穆清闻言点点头:王爷确实喜欢最后再揭晓谜底,我看他这两天天天去侧院外看那些球状的东西,想必那就是成品吧。 就在几人谈话间,一个仆役走到后院,一把将左边棚子前的帘子拉开。 后边总共有两样东西,其中大的那个四四方方,是土制的,有些像厨房的灶台。另一个则体型小上许多,外面则是铁,形状倒是像个大号的竹筒。 赵瑾瑜适时走进院子里,看着猜测的几人说道:大家等久了吧,今天是咱们府上的内部新品研讨会,希望大家过会看完咱们的新产品,能踊跃提出宝贵建议。 几人对赵瑾瑜的这些奇怪做派早都见怪不怪了,纷纷催促他快些开始。 赵瑾瑜走到棚子里,先是拿起火钳,夹了几块蜂窝煤分别放进两个炉子里,而这个两个炉子就是赵瑾瑜发现煤矿后,就开始让匠人们开始制造的拳头产品。 首先就是铁制煤炉,煤炉本身是圆柱体,由两个大小不一的铁制中空圆柱套成,两个圆柱隔间填满了粘土做隔热层,中间则是整体中空,底部空间用几根铁横格和上面的炉体分开,底部还留了个凸出的风门,上面留着几个口子,可以被配套的铁皮阀门罩住。 蜂窝煤炉旁边则是一个大型的土制四方煤炉,整体是方形立柱体,构造上结合了蜂窝煤炉和土炕,虽没有蜂窝煤炉那般小巧方便,但胜在厚实稳固,上端还多了一个烟囱用来导烟。 看到赵瑾瑜把蜂窝煤分别放进两个炉子里,其他人都是走上来观察,想看看有什么作用。 徐天一观察的最是仔细,看到煤炉和蜂窝煤这么匹配,脑子突然灵光乍现。 王爷,难道这蜂窝煤能用来当柴烧不成? 安宝听罢,摸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道:可这蜂窝煤是用那煤粉和黄泥做成的,煤粉又是用那石头磨成的,这石头和泥巴怎么烧啊? 赵瑾瑜对徐天一见识的进步倒是颇为惊讶。 至于安宝的疑问,才是一个不了解的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因为普通人哪里能想到,石头和黄泥混在一起竟然能当燃料呢? 这蜂窝煤就是用来当柴烧的。 安宝一听这东西竟然真的能烧,马上又问道:可王爷,这石头和泥巴得烧多久才有点反应啊,怕是点着都要费了老劲了。 其他人见安宝问出了自己的心声,也是齐齐点头表示赞同。 赵瑾瑜看到几人都是怀着质疑的目光,神秘兮兮对着几人说道:那你们可都看好了。 说完,他拿出一把干草,点燃之后,从前面的风口那里塞了进去,又陆续塞了几根引火的小木条,才站起来退到几人身边观察着煤炉反应。 几人看到赵瑾瑜这么简单操作一番就退了回来,都是心想这就完事了?这点火星子怕是连大块的木材都引不着吧? 就连信任他的徐天一都不禁开口问道:王爷,这样烧真的会有火吗? 赵瑾瑜双手交叉,自信满满地说道:等着看吧。 几人就这样围在炉边聊着家常,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听到婉儿惊喜的声音。 你们快看,这火竟然真的燃起来了! 正在聊天的几人,赶忙看过去,发现不知何时,两个炉子里都已经燃起了火苗,就望过去的这会儿功夫,那火苗都是蹭蹭直往上涨。 这石头和黄泥还真能烧起来,王爷真是让安宝又大开了眼界。 神迹,当真是神迹,这里面的学问就是我一直想追求的东西。 火苗渐渐到了一尺左右,等又过了一会儿才稳定下来。 看到火苗不再增长,温穆清语气可惜地说了一句:这火力似乎有些弱了,似乎比不上平常的柴火。 看到众人都以为火苗大小代表着温度,赵瑾瑜也不解释,把准备好的铁锅放到了煤炉上,往铁锅里装了半锅的水。 王爷,看这苗头,这水烧开怎么也得两刻钟去了吧? 你且等着看。 几人看到赵瑾瑜如此有信心,也不敢再轻视,盯着那铁锅不想再错过。 只见过了没多久,那铁锅里的水就开始冒起热气,再接着就是微微鼓泡,直到沸腾。 这这一刻钟都不到,比柴火还要快上一些,这小小的炉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婉儿看到这蜂窝煤竟然如此神奇,已经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温穆清则是看看烧水的小煤炉,又看看旁边的大煤炉,朝着赵瑾瑜说道:王爷,这蜂窝煤的好处怕是不止于此吧?大家想想,咱们在这也看了快小半个时辰了,这炉里的火苗一直没熄过,可这炉子里的蜂窝煤却一直都没换过,甚至连颜色都没怎么变化。 几人仔细一想,对啊,这火一直烧着怎么也不用添啊。 王爷,你快别卖关子了,赶紧把这些东西的玄妙之处告诉我们吧,咱们大家也好帮你想些点子。 赵瑾瑜摊了摊手,笑着说道:我可不是要故弄玄虚,实在是就算我刚才直接说出来,你们估计更加不信。 至于这东西的优点,你们也看到了,首先就是高效易燃,随便拿些东西引个火就能点着,再就是温度比较稳定,一点不比烧柴差。再有呢 赵瑾瑜走到煤炉边,蹲下身子,把底部的阀门盖拿在手里。 他一边转动一边继续说道:再有就是这火是可控的,这阀门上的口子,你每遮住一点都能把火变小一点,完全遮住这火就会慢慢养在那里,直到你再次打开盖子又会迅速燃起来,所以只要调控得好,一家四口人一整天都只需要四到五块蜂窝煤。 天哪!怎么可能? 四到五块这种蜂窝煤,就能满足四口人一整天的需要,而且还能保证随时有火。 另外这蜂窝煤体型小而整齐,很方便被垒叠,几百块叠起来都根本不需要占用什么地方,哪像柴火,想想要是一个月的柴火堆在一起,那得多占地方啊! 几人还没惊叹完,赵瑾瑜又接着说道:这小型的铁煤炉,可以随时随地移动,冬日里放在脚边,一整块地方就都暖了。至于这大型的四方煤炉,刚才咱们围在旁边那么远,都没感觉到有什么冷意吧?最重要的,是这些煤炉只要稍加通风,根本不用考虑炭毒的问题。 婉儿那个财迷赶紧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王爷,那这一个蜂窝煤卖多少钱啊? 你猜猜? 二十文? 赵瑾瑜摇了摇头。 三十文? 不对。 婉儿似乎有些失望的说了一句:难不成要五十文一块?如果是这个价格,怕是愿意买的人也就不多了。 赵瑾瑜表情略显无奈。 婉儿,你怎么尽往高了猜啊,这蜂窝煤才十文一个。 十文? 听到具体价格的几人都是惊讶地喊出声来。 这价格实在是过于便宜了! 几人也算是有些见识,自然知道这铁质蜂窝煤炉百姓暂时肯定是用不起的,自然以为王爷的目标依然是那些富户。 温穆清更是直言道:王爷这次可千万别做了亏本买卖才是,这煤炉用起来这么方便实用,想来价格定高些也是有人买的。 本王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啊?实话告诉你们,这门生意不仅能赚钱,还能大赚特赚。 赵瑾瑜这么说当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经过精细计算的。 对于他来说,这三座煤矿已经买了下来,只要卖出的蜂窝煤够多,他的其他成本平摊下来也就是无限趋近于零。 他让底下人专门做过调查,知道现在中产以上的家庭,取暖大多购买精炭,而精炭虽然气味不大,价格却很高,消耗速度又快,四口人光冬天几个月的费用都要花上大几十两了。 更别提那些皇亲贵胄所用的银霜炭、红罗炭等,价格更是奇高。 但在赵瑾瑜这里,一个铁质蜂窝煤炉也才三十两,而一个煤炉整个冬天所消耗的煤,也就二十两左右。 至于土制四方煤炉,因为不需要用到铁,造价低了许多,赵瑾瑜准备只收取适当的建造费,就安排匠人上门指导搭建,如此一来便能惠及更多想要尝试的普通家庭。 何况煤炉还能使用很多年,所以怎么算都是赵瑾瑜这里更为划算,更不用说还有前面那么多优点了。 至于销量,赵瑾瑜也丝毫不担心,他只怕自己的煤炉产量跟不上市场的需求。 同几人讲过以后,大家这才知道其中的关键就在一个量字,只要量足够大,不仅王府能赚钱,以后煤的价格还能继续降,让不舍得用煤的普通百姓受利,真正实现温暖过冬。 第55章 听懂了的众人群策群力,围在四方炉边开始说起自己想到的好点子,一直讨论到饭点,赵瑾瑜倒也记下了不少有用的。 几人一到饭点就集体开溜,只有元珠被赵瑾瑜留下交代招人的事情。 元珠,矿上都是些卖苦力的活计,要的都是有膀子力气的劳力,这点在告示可一定要写明白了。至于薪酬,则需要试工之后才能按照岗位来定,人数的话,每个煤矿暂定三百人吧。 赵瑾瑜说完,就把写满了煤矿员工分级待遇和生活安排的纸条递到了元珠手里。 对于这次招人元珠内心其实是有些打鼓的,她担心王爷对民情不够了解,于是直白地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王爷,矿上需要的是一些能干重体力活的劳力,但是这样的男丁大多是家里的顶梁柱,往往会选择留在家种地务农。因为在他们看来,土地才是他们的活命根本。何况往年因为矿采死伤惨重的劳工不计其数,百姓们早就闻之色变了,这次招人怕是会困难重重。 无妨,你按我纸上写的安排下去就是了。 元珠看到赵瑾瑜像是早有对策,就捏紧手上的纸条,领命下去了。 赵瑾瑜看到元珠退下去,心想,大乾做苦力的百姓们也是时候开始享受一下企业级关怀了。 等到告示发下去以后,王府又要招人的消息马上向着周边的各个庄子传开了。 入夜,朱家庄的一户农家,往常早早睡了的一家人,今天却还摸着黑在说话。 二哥,你倒是说句话啊,那矿上你到底去不去? 朱老二是个黝黑的汉子,坐在那里默不吭声。 朱老大对着老四朱小黑说道:你也别逼你二哥了,你二哥做徭役的时候,在矿上亲眼见到那么多人活活被打死,哪里还敢去啊! 朱小黑立马反驳道:你也说了那是朝廷的徭役,和王爷的产业能一样吗? 朱老大有些无奈地说道:可那告示上面薪酬也没确切提,就说要挖矿,要力气大能干事的,哪能不让人担心? 朱小黑尝试着解释:那上面不是说了嘛,要试工看看咱们到底适合干啥才能决定,王爷那纺织厂待遇多好啊,咱们待遇就算比那差,又能差到哪去? 朱老大叹了口气: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老四,要不咱们还是安心种地吧?起码安稳些。 朱小黑听他畏畏缩缩只知道说种地,也有些恼了。 家里那点地两个人种都够够的了!咱们家现在是劳力多了,饭都吃不饱,总得想点出路才行吧?而且那地的赋税都还是王爷免的呢,王爷现在要招人,咱们怎么着也得出点力才行吧? 朱小黑见和大哥说不通,又问向自己老爹:爹,您是个什么意思? 你们两各有各的道理,这庄稼当然不能不种,可王爷有事咱们当然也不能坐视不管,老四既然你想闯闯那就去试试,不过到了那边,再苦再累你也得受着,就当咱报答王爷的恩情了。 朱小黑哈哈一笑:还是爹您明事理,我马上就睡,明天一早就去城里应招。 第二天一大早,朱小黑就跟着村里的驴车进城了,到了王府侧院门口报道后,他和同一批的十几人一起被马车送往白鹿煤矿。 朱小黑在马车上就被告知,今天要从煤矿的开采区做起,体验不同的岗位,等到晚上就会让他自己决定去留,再匹配适应的工作。 马车终于到了白鹿煤矿,朱小黑怀着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进了开采区。 一进去就有工头给他送来两套衣服和一个罩口的面巾,衣服说是只要留下来就会被当成工作服发给他,面罩则是说为了防止尘埃入肺,让他做工的时候一定得戴着。 两套工服?以前上矿,他都是自己随便带点破烂衣服,矿上哪会理这些! 尘埃入肺?这他倒是不太理解,只知道矿上的烟尘吸进去确实会难受。可以前那些矿上的管事怕影响做事,都是不准他们戴的,王府竟还管得这么细致? 朱小黑换过衣服后,心里不由感叹这衣服的料子真是厚实,穿上后身上暖和了不少,那发下的面巾更是可以直接套在口鼻上,省了很多麻烦。 朱小黑老老实实地跟着一道道工序走过,发现这些工作倒也不复杂,无非就是取水、挖矿、锤击、筛粉、制作蜂窝煤这些,除了有些枯燥,跟他想像中的艰苦完全不匹配。 一到中午的饭点,就有几个厨子推着一大车的肉夹馍上来了,朱小黑拿手去接,没想到对方竟然给了他两个。 他按照以前的经验,猜想可能是把晚上的也一并发下来了,于是准备留一个揣进衣兜里。 这一幕刚巧被一个厨子看到了,那厨子也是苦过来的,猜到朱小黑的想法,于是朝着人群喊了一句:大伙别急,肉夹馍管够啊,不过晚上的大锅菜可丰富着呢,中午可别吃太撑了。 朱小黑这才知道,这肉夹馍竟是可以随意吃的,吃不饱还可以再拿! 这消息对于他这种经常家里几个壮汉一起吃饭,常年吃不饱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降馅饼,于是他拿着两个肉夹馍,左一口右一口地大快朵颐起来。 经过一大批人小几天的赶工,山下的生活区已经初具规模,劳累了一天的朱小黑跟着煤矿上的老人,一起回到生活区的房里休息。 这里是二十人一间房的大通铺,铺上的被褥床单一看就是王府新换的。 朱小黑睡到自己床位上以后,发现床上竟然还格外暖和,他掀开垫子一看,这大通铺竟然还造了之前宣传的土炕! 他害怕自己走错房间,睡了管事们的床位,于是赶紧向身边的人询问起来。 没睡错!这是王爷说了,这边冬天太冷了,怕没这玩意大家身体冻出问题,所以才每个房间都造了一个,而且这炕里烧的就是做蜂窝煤的边边角角,王爷在这矿上,啥事都给咱们想全乎喽! 这朱小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他也是经常做苦工的,一般的雇主睡觉的地方能用稻草给你铺着再给床烂被子已经算是讲良心的了。 可在这白鹿煤矿,朱小黑一天感受下来,第一次有了被雇主真正当人看的感觉。 正当他心头还在感慨的时候,工头胡大山走了进来。 朱小黑,一天下来可还习惯? 工头,哪能不习惯啊。 那你想好要干嘛了吗? 朱小黑想了想白天的体验,然后爽快答道:我这人就一膀子力气,锤煤块这事我做的最爽快。 胡大山点了点头。 行,这事还挺适合你的,那我就给你记下了啊!以后你的工钱就是每月六两,月休六天,不过提前和你说好了啊,咱们这边除了运货的马车,回城的马车每一周才有几趟,你要是想回家探亲可得提前说才行。 六两?! 朱小黑被这个数字震撼的头都晕了,听到胡工头喊他,他才回过神来,冲着胡工头小心翼翼问道:工头,这这这真是六两? 胡大山一扬眉,爽朗笑道:你没听错!真是六两,这也就是王爷说了要优先用白鹿城的人,不然家里壮汉多的怕是早就把名额抢完了。 朱小黑也知道自己是沾了落户在白鹿城的光,马上满脸坚定的说道:工头,漂亮话我也不会说,我只能保证自己一定在矿上好好干活! 能好好干活就行了,你放心,跟着王爷干不会让你吃亏的。对了,今晚主菜可是红烧肉,你过会儿吃饭可别来晚了,来晚了肉可就被抢光了。 胡工头说完这句,就去隔壁登记其他新员工去了。 红烧肉?这朱小黑倒是听人说起过。 据说那是一道百味轩才能做的好菜,不过胡工头说这是主菜,那证明肯定还不止一道菜,想到这里,朱小黑不禁咽了咽口水。 同时他恨不得现在就长对翅膀,连夜飞回朱家庄把二哥三哥都接来,这矿上的待遇和生活条件,要是二哥三哥知道了,怕是肠子都要悔青! 作者有话说:宝们圣诞快乐!2分评论掉落小红包哈,感谢支持! 备注:制煤相关查阅自网上的视频和资料。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煤矿招工的第一天, 每个矿不过才招到十几人而已。 原本被招人事宜弄得格外心烦的元珠,完全没想到几天下来竟然突然峰回路转! 这天她听到人员招齐的消息,马上兴奋地跑来找赵瑾瑜汇报。 王爷, 矿上的人都招齐了!还是您厉害, 不少人在矿上呆完第一天, 隔天就请了假回庄子上叫熟人去了, 后面来的人越来越多,好多人都白跑一趟, 咱们只好承诺他们下次招人会择优优先录用。还有已经上工的那些人, 简直就跟吃了药一样卖力! 第56章 赵瑾瑜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道:如果是单纯只想花钱买人做事,我在工钱上就已经给足了,可大家为什么能主动尽心尽力?就和我安排的那些举措有关了, 你别看那些东西平均每人每个月花不了二两银子, 但是对他们心理上的慰藉,可不知比二两银子要高出多少。 他们从细枝末节里感受到王府的关心和尊重,而不是单纯的想要剥削他们的劳动力。元珠你记住了,只有平等的换位思考,才能真正了解员工们的需要,而相互尊重的雇佣关系才能长久且保持生命力。 元珠心思玲珑, 听后沉思良久,感怀道:多谢王爷教诲。 赵瑾瑜心里也清楚, 现在想让所有人做到尊重、平等和换位思考是很难的, 他如果不是曾生活在一个自由平等的时代和国家,哪里又能设身处地地去理解?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事,以后你多和各个产业上的工人们聊聊就好了。对了,现在煤炉和蜂窝煤的售卖情况怎么样? 元珠一听提起正事, 马上放下前面的心思正色禀告。 王爷,好多人家都不相信这煤真有那么神奇,都还在观望,但是也有小部分王爷的拥趸,因为以前店铺的口碑格外相信咱们王府的东西,只是听过介绍就把一年的费用全付了!现在大家伙都在等着先订购的那批人的反馈,想来用不了多久,咱们利万家蜂窝煤的招牌马上就能打响了。 - 白鹿城外,身着一身锦衣玉服的孩童萧申远正在马车里哭闹。 娘亲,为何每年冬季都要来外祖母这里省亲啊,外祖母家的屋子每年都冻得和冰块一样,孩儿最怕冷了,才不想去呢,孩儿要回江南,要回家 萧氏看着哭闹的孩子一脸无奈,只能耐下性子说着这些天反复在说的话。 你这孩子,你父亲除了这段日子哪里还有时间过来?咱们越临近白鹿城你闹得越厉害,过会儿让外祖母看到了,不知该有多伤心! 萧申远丝毫不听,继续闹着小孩脾性,直到旁边父亲萧长兴实在看不过去,厉声呵斥了两句,他方才撅着嘴巴不敢再闹。 不久后,马车终于停在了萧申远的外祖母白氏家门外,白氏早早就收到了报信等在府门口,这会儿一看到自己外孙,马上上前将孩子抱住。 萧申远下意识就想躲开。 外祖母每次见面都喜欢紧紧搂着他,脸贴在她的衣裳上,简直冻得人打颤! 正当他觉得要被冰得直呲牙的时候,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了。 外祖母的外衣竟然格外暖和,让一路冷得不行的他,情不自禁的主动往白氏怀里拱了拱。 萧氏看到儿子抱着外祖母不撒手,还以为儿子终于懂事了,满脸慈爱道:我儿真乖,总算是记得外祖母的好了。 萧申远从白氏怀里露出半张脸。 娘亲,外祖母怀里好暖和啊。 白氏听了先是微微一愣,继而马上牵着萧申远朝府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差点忘了我这乖孙最是怕冷了。走,赶紧跟外祖母进屋烤火去,外祖母家今年可是大变样了,乖孙今年可得多陪陪外祖母再回去。 萧氏看着自己母亲疼惜外孙的样子,不由有些担心。 知子莫若母,她这孩子恐怕好不了两天又得闹着要回去,好在他们这次也带了上好的精炭,可炭盆的火力毕竟有限,也没法一直从早烧到晚,在白鹿这样的地方,多少有些捉襟见肘了。 萧氏下意识以为母亲还是带孩子去烤炭盆的火,当即让下人把他们带过来的精炭一并拿进去,并在心里想着。 哪怕之后将儿子打骂一番,也要让他多留下来陪陪母亲。 想好以后,她和萧长兴一起跟上去,生怕儿子又闹什么性子惹得母亲伤心。 萧氏看到白氏拉着儿子进了侧厅,紧接着又听到儿子哇哇一声,以为他又要胡闹,于是赶忙拉着夫君走上前去。 谁知才刚到侧厅门口,就感觉到里面一股热气袭来。 震惊的萧氏和丈夫走进去,旁边的仆人马上把屋门给带上了。 她看到儿子乖乖坐在凳子上,一双小手乖乖放在桌上的罩布里。 看到她进来,萧申远兴高采烈地高声喊道:娘亲,快过来烤火,这里面可暖和了。 夫妻二人上前坐在旁边,发现果然离得越近就感觉越暖和。 萧长兴观察更细致一些,掀开罩布看了看,又摸摸旁边的烟囱,奇道:母亲,这是何物? 白氏看着一家人团坐在一张桌子前,嘴上简直乐得合不拢嘴。 这是仁王造出来的新鲜玩意呢! 她笑着介绍道:叫作四方炉,里面烧的是蜂窝煤,那蜂窝煤只要不断烧,这屋子里就一直是暖和的。这罩布是定一年蜂窝煤送的,和这个四方炉配套使用,你们试试,是不是手脚一伸进罩布里,整个人都不用多久就暖和了?中间那口子上放的小锅,是为了不浪费火力,平时不管是烧水还是温些饭菜都很方便。白鹿现在越发冷了,自从这四方炉造起来之后,我除了睡觉,可都坐在这旁边。 萧氏不知蜂窝煤到底是什么,只以为也是和炭一样的东西,忙道:母亲,这晚上可烧不得啊!要是有炭毒岂不是危险了? 不用怕,人仁王早就想到了,长兴身边那根柱子就是用来排炭毒的,况且人店里也说过,只要正常通风,就不会有事是。 萧氏听完解释放下心来,可随即又有些心疼。 在她看来,这东西比精炭还要有用,想必肯定更贵,母亲为了她们想的这么周到,她当然也不能小气。 母亲,这东西不断烧怕是得花不少银两吧?萧郎今年也赚了不少银钱,不如这银子就由我们出了吧。 萧长兴也是在一旁点头附和。 白氏看到女儿姑爷的样子,哪能不知道他们的顾虑,开怀道:你们有这份孝心,我也就知足了,不过这东西可没精炭那么贵,就这一炉子,烧一天五个蜂窝煤也就五十文而已,比起往年在精炭上的花费,还能省下不少呢! 萧长兴诧异道:这这怎么可能?这小小一个炉子就能让屋里暖和得如春日一般,还不见烟尘,不惧炭毒,买起来恐怕要抢破头吧,怎么会卖的这么便宜?这仁王的经商头脑似乎不太灵泛 白氏马上打断道:可不敢这么说仁王,王爷如今在咱们白鹿声望可高了。至于经商,你们从江南那么远过来,没听说过倒也正常,但是你们明天去街上的百味轩、净尘坊和素锦阁看看就知道了,王爷做生意,谁看了能不夸一句厉害? 萧长兴听到白氏这么说,对那些店铺顿时十分感兴趣,又聊了许多关于仁王的事情。 眼见外头天都要黑了,他才起身说道:我得去卧房处理公事了,娘子和小远在这里多陪陪母亲罢! 萧氏一听,赶紧道:夫君不如就在这里吧?卧房可冷着呢! 我回卧房烧些精炭就是了,办正事哪能在这种地方? 萧氏还想开口,白氏在旁边说道:让长兴去吧,不会冷着他的。 说完她又朝着旁边仆人吩咐道:小河,提一个蜂窝煤炉给姑爷送去。 小河应了声好就下去了。 萧长兴坐在书桌前处理了一会儿公事,没过多久就看到下人拎着个奇奇怪怪的物件走了进来。 把蜂窝煤炉放下后,小河蹲在煤炉前对着惊讶的萧长兴恭敬说道:姑爷,您要是觉得火大了,就把这阀门盖上些,要是觉得火小了就再打开些,这东西耐烧得很,今晚应该是不用换了。 小河一边说一边向萧长兴演示起来,直到萧长兴表示懂了才退下。 萧长兴看着眼前这蜂窝煤炉,越看想的越多。 这东西看着小巧,火力却丝毫不弱,这么一会儿功夫,书桌都被烘热了,冬天有这炉子傍身,哪里还用怕冷啊? 何况这蜂窝煤炉还能拎着到处跑,不管在哪里都很方便,随时随地都能使用,炒菜、烧水、煎茶一炉多用,要是能带回江南,岂不是要被那些富户哄抢? 做为一个敏锐的商人,萧长兴马上察觉到这里面的商机,对于这桩生意很是心动。 他决定这些天先去仁王店里好好体验一下,再做打算。 入夜之后,萧氏也回来休息。 两人到床上后才发现,床竟然也是热的! 夫妻俩还以为是有旁人睡过,不由大惊失色,慌忙把丫鬟叫进来后,才知道这原来也是出自王府的工艺,叫做土炕。 了解过土炕的作用后,萧长兴不由感叹道:娘子,我得收回开始那些愚蠢的话。没想到仁王就取暖这点都想得如此周到,做到了如此完美的两头兼顾,不仅解决了百姓们的过冬问题,还能在富户们头上大赚一笔!最厉害的是,这两波人还都会从心里感激他,实在是高明。 第57章 萧氏回道:我不懂那些大道理,只知道这些东西咱们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好处的,远儿刚才还和我说要留下来玩雪呢,看来今年终于能多陪陪母亲了。 两人温存着说了一会儿话,才在暖意下慢慢睡去。 这年冬天,和萧家相似的例子在白鹿不胜枚举。 蜂窝煤的名声,就这样在各家各户的讨论中,迅速扩散着传开了。 - 丰瑞城,周府书房。 周二爷气急败坏地说道:大哥,祁天虹这么算计我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周雄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着周二爷说道:那你准备怎么办?他搭上了仁王的大船,米行生意都不稀罕做了,转头去做布料生意,那布料生意钱家整个买卖都已经折进去了,还闹了笑话,你觉得咱们能和钱家比吗? 周二爷听罢还想反驳,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得闷声往椅子上一坐,不再言语。 老三,你那边消息如何? 周三爷翻了翻手里的手札,情绪低落道:大哥,我让账房们大概估算了一下,按照传回来的情报,那两座煤矿的价值,最少在我们交易价格的百倍以上。 周二爷说着说着,有些悔不当初,一脸痛色道:大哥,都怪我和二哥,当初要是听了你的就好了,这拱手送出去两座金山,我这些天真是后悔的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周雄风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那矿山哪怕就是咱们拿了,没有仁王的法子,不也是毫无作用?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周雄风自从蜂窝煤开始售卖以来,天天都是心在滴血一般,但是眼下也只能这样自我安慰了。 他又转向周二爷问道:让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周二爷脸色难看,愤愤说道:我派去威胁那群贱民的人没有起到作用,那群贱民骨头硬的很,他们还说,如果再威胁不准他们去矿上干活,他们就联合起来和我们拼了。 周雄风听到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心里越发堵得慌。 整个书房气氛沉闷的可怕,许久之后,他压着声音问道:我前两天提的主家的计划,你们觉得怎么样? 两人一听说到那件事,不由一怔,坐直了身子。 周二爷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此时脸色却也格外凝重,他带着些担忧说道:大哥,如果这次入了局,可就脱不了身了。 周三爷身子前倾,小声说道:这事如果传出去,被人拿了把柄,咱们这一脉可就危险了。 周雄风一脸无奈地苦笑道:你们以为这事还有选择吗?既然告诉了咱们,咱们不同意也得同意了,就看怎么样才能少牵扯些人。也怪我,如果不是我当初执意要回主家,哪里会有这么多麻烦? 周三爷看到大哥有些意志消沉,急忙道:大哥,这事还得等仁王回京才能去做,咱们有的是时间周密计划,你可千万不能因为先前的事丧气消沉,咱们三兄弟,还得靠你来主持大局才行。 周雄风听完三弟的话,也只能强撑起精神,和两人继续商议起来,可他内心却始终隐隐觉得,这似乎是条不归路 - 赵瑾瑜今天可以说是格外开心,先是听到元珠的消息,说这些天煤炉和蜂窝煤的销量暴涨,又看到富贵生龙活虎的出现在他面前,而且经过这段日子的静养,身体更比从前好了。 正当他想叫上众人庆祝一番的时候,王府却突然来了一个传旨官。 圣旨的意思也很简单,让赵瑾瑜赶紧滚回京城参加他皇帝老爹的寿辰。 传旨官收了富贵递过去的银两,也不久留,回京复命去了。 富贵等传旨官走后,对着圣旨看了又看,突然老泪纵横,带着哭腔对赵瑾瑜说道:王爷,皇上终于看到您的作为了,终于舍得让咱们回京了。 赵瑾瑜看到富贵重新变回哭包,一下子哭笑不得。 他很是平静地回了一句:回京有什么好的?京城哪里比得上在白鹿逍遥自在啊?要不是参加父皇寿辰,我才懒得回去呢,你莫非很想念京城? 正在哭哭啼啼的富贵听了,转念一想。 对啊,以前总想着回京,是因为王府又是负债累累,又是不招人待见,在这里待着实在是憋屈得很。 可现在,王府的产业哪个不是像聚宝盆一样日进斗金?百姓们更是对王爷万分尊崇,他作为王府的总管,如今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被高看一眼。 刚才他被期盼已久的消息冲昏了头,如今让他再静下心来选择一次,他其实也觉得在王爷在白鹿似乎更加高兴自在。 富贵摇摇头笑道:王爷,老奴这是想娘娘和皇上呢! 是啊,说起来我都好久没见过母妃了。 赵瑾瑜一想到自己母妃,当即一拍额头,像是记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边往书房方向走边说道:富贵,我把要带去京城的东西列出来,你过会儿小心核对,仔细准备,可千万别落了东西了。 富贵紧跟在后头匆匆应是。 赵瑾瑜来到书房把要带的东西写下来交给富贵以后,又吩咐道:我要给母后准备些惊喜,还要去看些重要的东西,这两天都得呆在酒坊了,府上大小事务你就自己做决定吧。 见富贵会意点头,赵瑾瑜马上出府,往酒坊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仁王接了圣旨要回京的消息,也在白鹿城里迅速传开了。 小芸听到消息后,急忙赶去找到了正在教书的温穆清。 小姐,仁王接了圣旨要回京参加皇上的寿辰,咱们要不要跟着一起回京啊? 温穆清一怔,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她在白鹿城已经待了挺长一段时间了,按理说也是时候回去了。 可她回头看到室内那些正低头认真默书写字的学生们,想到之前有位阿婶,看着自己第一次亲手写下的名字默默垂泪,她又不禁说不出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似乎也已经对白鹿割舍不下了。 两天之后,王府门口早早就排好了长龙,车队一眼望不到头。 赵瑾瑜忙到昨晚才回府,今早就得和大家道别,虽说这一去不用很久,但自打过来之后受大家照顾良多,心下不由感慨万千。 安宝,我这一走,府上人的安危可就全看你的了,你身负重任,千万不能懈怠。 安宝紧握着拳头,向赵瑾瑜拱手说道:王爷,府上若是出了岔子,安宝定提头来见! 元珠,富贵和我一同进京,府上你就是大总管了,生意上的事你尽管自己拿主意,王府有的是资本让你去试错。若是遇到其他方面的问题,可以同李先生和温小姐商量。 元珠福了一礼,认真回道:元珠领命,还望王爷一路顺风。 赵瑾瑜又看向温穆清,温小姐,你今早和我说的想法,尽管去和徐天一商量,府上会全力支持你们的。 温穆清点了点头,多谢王爷信任。 两人一时都没继续说话,氛围变得有一点点奇怪。 赵瑾瑜难得不晓得该说什么,倒是温穆清又大方地笑了笑。 那我在白鹿城,等王爷回来检验成果。 赵瑾瑜也笑了,用力一点头:一定。 说完他左右看了看,也没看到王天一身影,不由问道:怎么不见徐道长? 安宝走上前来,挠了挠头回道:王爷,我去叫了他,然后他问我王爷您还回不回来,我说那自然会回来!他,他就说那还送什么?浪费他钻研学习的时间。 这一番话逗的在场众人都是哈哈大笑。 赵瑾瑜也颇为无奈,想来这人应该是炼硫铁矿炼上瘾了。 向众人一一告别后,赵瑾瑜登上马车。 在护卫的随行下,车队出发,慢慢朝着京城方向行进。 但没过多久,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富贵禀告道:王爷,前面有不少老翁挡在道上,不知是有何事。 赵瑾瑜一听,跳下马车往前走去,果然看到一群老翁正站在城门口。 对方众人一看到赵瑾瑜,立刻就要跪拜行礼,赵瑾瑜赶紧让人制止。 最前方那人鹤发鸡皮,看上去已然年纪颇大,只见他走上前来朝赵瑾瑜拱手道:草民高泉歇,非是想要阻拦王爷的车驾,而是受百姓们所托,有样东西想要交付给王爷。 赵瑾瑜一听,心下也是十分奇怪:高老,请问是何物如此兴师动众? 高泉歇从身后那人的手里接过一把伞,双手捧着呈到赵瑾瑜面前。 这是老朽代表白鹿城所有庄子上的百姓,呈给王爷的万民伞,希望这把万民伞可以为王爷遮风挡雨,护佑王爷福顺安康。本来庄子上的百姓们都想来为王爷送行的,他们说王爷这次去了京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白鹿,所以都想来送送。不过老朽为了不耽误王爷行程,还是将他们劝下了,只我们这些老家伙过来送一松您,还望王爷不要见怪。 第58章 老爷子说的谦虚,但赵瑾瑜却知道大乾以老为尊,面前的这群老人自然也是各自庄子上最有声望的那些。再想及万民伞的含义,他赶紧朝着高泉歇拱了拱手,推辞不敢受。 本王何德何能能受此殊荣?大家实在太过厚爱了。 高泉歇年逾七十却语气坚定。 王爷减免赋税,城中百姓无不因此感激涕零!而后您又降下布价,使得百姓们不必再衣衫褴褛,其间还不断招工超过三千人,帮上千户贫苦人家脱离了苦海。最近更是免费推广普及土炕之法,咱们白鹿不知多少百姓因此而受益。王爷这般关心百姓安危,情系黎庶民生,若是王爷都受不起,这白鹿还有谁受得起呢? 赵瑾瑜听完高泉歇一番话,不由都愣了愣。 原来他不知不觉中,已经做了这么多的事了吗?不管那些事是他有意为之,还是顺势而行,百姓们却已经全部牢牢记在了心底。 高泉歇看到仁王还在犹豫不定,双手继续往前一伸,高声喊道:请王爷接万民伞。 后面的老人们也是一齐喊道:请王爷接万民伞! 老人们虽然年纪已大,声音却响亮,那话里仿佛带着白鹿城所有百姓的拳拳心意,竟让人觉得有气冲山河之感。 赵瑾瑜看着眼前情真意切的老人们,眼眶发热,最终还是伸出双手,接过了高泉歇手中的万民伞。 而后他铿锵有力地说道:本王在此谢过庄子上的百姓们,本王在这里保证,日后定会让所有白鹿的百姓,都过上富足安乐的生活。 高泉歇有些喜出望外,他们就是不确定仁王此去京城还会不会再回来,才想着赶在他离开之前表达大家的谢意。 若是仁王留在京城,他们自然也是希望他鹏程万里,但若是他能够再回白鹿,那就是整个白鹿的幸事了。 眼下听仁王意思是还会回白鹿城,高泉歇不禁喜出望外,心下也重重松了一口气。 高泉歇带着老人们退到城门两边,朝着赵瑾瑜郑重说道:望王爷一路福星,时运亨通! 赵瑾瑜双手握着万民伞,朝着众人的方向拱了拱手:诸位后会有期。 车队终于陆陆续续驶出城,继续朝着京城方向前进。 富贵早就被感动的热泪盈眶,这会儿回了车上,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万民伞,满脸欣慰道:自立朝以来,这万民伞便没有过几把,若是让皇上和贵妃娘娘看到,不知该有多替王爷开心。 赵瑾瑜轻轻将万民伞撑开,看到伞页、伞柄、伞杆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了对他的信任。 他心里更加意识到这把伞沉甸甸的分量。 把万民伞收拢后,赵瑾瑜让富贵仔细将伞收好,随后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往后远远看了眼白鹿城的城墙,笑着说:咱们,早去早回! 而于此同时,京城有几波人也在就赵瑾瑜的问题争论个不休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京城, 勤政殿。 温伯阳正在向乾文帝呈报消息。 皇上,我让陈为锋派遣麾下的军士已经在京城外围暗中查探过了,确实有仁王信中所说的煤矿。 乾文帝直起身子, 精神抖擞起来。 有几座? 眼下发现的有三座,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 大乾上下煤矿数量应该是不少的。 乾文帝先是面露喜色, 接着又笑骂道:那臭小子,怕是早就知道煤矿的事了, 现在是啃不下这一整块骨头, 才想起来和朕合作,他想靠技术和设备要三成分子,伯阳你怎么看? 温伯阳想了一下,肃然说道:要是真和仁王殿下说的那样, 煤矿能有那么大的利润, 国库不知要充盈多少,这无疑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仁王发现了煤,又有技术和设备,入股当然也是情理之中。 乾文帝继续笑骂道:臭小子就是滑头,他故意给我们俩都寄了信, 无非就是怕我仗着父亲身份直接把他这门生意给吞了,他知道你向来大公无私, 肯定不会让我这么做, 才会把你拉下水呢。 温伯阳人精一样,哪能不懂赵瑾瑜这点小心思,可这毕竟是阳谋,就是为了防止乾文帝把国事变成家事的。 于是他调笑着说道:皇上, 要是真如仁王所说,这生意就是朝廷白捡来的,哪怕送他三成份子又何妨。 乾文帝摆了摆手。 那可不行,这小子这么算计朕和爱卿,朕肯定得从他手里讹点东西过来。 温伯阳知道这是父子间的趣味,也不做理会,转而带着一丝忧虑说道:皇上,政令我已经起草好了,只要仁王回京验证过后,马上就能发布告示把全国煤矿提前划给朝廷,但这消息恐怕是盖不住的,臣怕各大世家为了其中的惊天利益闹腾起来。 乾文帝脸上蓦地恢复冷色,霸气说道:这种影响一国气运的生意,谁要是敢伸手,朕必定剁了他的爪子,他们是安逸久了,可能都忘了朕当年是怎么从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了! - 京城,钱府书房。 钱家、周家、庞家、宋家等几家家主如此高的身份,都只能分坐在书房两侧。 书桌前那人,仪表堂堂,端坐如钟,周身气势锐利逼人,举手投足间自带贵气,再加上那一身蟒袍,一眼便知是皇宫贵胄。 正是二皇子贤王赵渊鸿。 钱钟君先开口说道:殿下,皇上态度有些微妙啊,他从前向来很少会招就藩的皇子回京贺寿的,何况仁王最近风头正盛,身份敏感,这次招仁王回京肯定要起不少波折,皇上的举动实在让我不明就里。 周旭久也是顺着话头说道:钱兄说的对,皇上最近口头上提起仁王也是越来越多了,加上后宫还有容贵妃推波助澜,皇上究竟是何心思,我们也无从知晓,殿下怕是要对仁王多加重视才行了。 赵渊鸿轻声笑了笑。 九弟倒是隐藏颇深,就连本王相处多年都没看出来,他以前在京城那副纨绔模样,倒是演的深入人心,你们看多少人因此小瞧了他,没想到这才一年多,就一飞冲天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钱钟君,脸上还是挂着那副公式化的笑脸,语气毫无波澜地说道:钱尚书,钱家三番四次去找九弟麻烦,不仅没成功反而成就了他的名声,本王想问问,钱尚书到底是想帮他还是帮我? 钱钟君看到二皇子笑容满面的对他说出这番话,不禁后背发凉,马上跪倒在地,语气急切地辩解起来。 殿下明鉴,钱家上下对殿下忠心耿耿,此前都是被仁王表象蒙蔽,才会犯下大错,绝无半点异心啊。 赵渊鸿走出书桌,上前亲自扶起钱钟君,而后拍拍他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道:我自然是相信钱家忠心的,不然也不会在父皇那一直为钱家开脱,可几次下来,父皇对我都颇有微词。 钱钟君低着头愧疚道:连累到殿下,钱府真是难辞其咎,还请殿下放心,钱府日后对待仁王必定会慎之又慎。 赵渊鸿转身,面向众人,九弟这次回京,明面上有容贵妃和陈将军护着,怕是不好轻动,你们要是有什么手段,几家商议过后再行动,别又为他人做了嫁衣才好。 众人点头应是,正当几家出谋划策的时候。 周家家主周孝正起身说道:殿下,丰瑞城的事可否照计划进行?殿下可还有什么要安排的? 赵渊鸿的眼神突地锐利起来,转头凝视周孝正。 周孝正被那眼神吓得心肝直颤,不敢直视其锋芒,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本王说过,周家想要纳些投名状,本王自然欢迎,可那桩事是你们周家的事,本王不会参与,更不会为周家安排计划。记住了,你们在场所有人都可以犯错,唯独本王在父皇身边,没有那么多试错的机会。 周孝正本来想的是这次丰瑞城之事干系重大,如果能带些贤王的影子,哪怕将来出了事,也能共同进退,不至于被当成弃子,可眼下不仅没拉到赵渊鸿入伙,还被怀疑算计主上,当真是两头不是。 他自然也能听懂赵渊鸿话里的意思。 他们这些人,千错万错都能有替罪羊可以推出去,但是在他二皇子这里,只要哪次犯错被皇上怀疑到,十数年的苦功就可能功亏一篑。 二皇子看到周孝正一脸忐忑不安的样子,觉得目的也差不多达到了,走上前宽慰道:你也不必担心言语上得罪了本王,本王向来唯才是举,只要周家能做成事,将来本王身边的位置,必有周家一席之地。 随后他拿起书桌上的一杯温水,向着周孝正说道:这次先以水代酒,敬周大人一杯,若是成功,本王再亲自为大人斟酒。 第59章 周孝正被二皇子一个大棒一个甜枣治得服服帖帖,嘴上说着不敢不敢,可脸上的兴奋已经表露了他的心迹。 - 王爷,到了,到了! 富贵拉开帘子惊喜的喊道。 赵瑾瑜从侧卧的状态马上撑着起身,把车前的挡帘扎起,向外望去。 前方的城墙高耸,全部用厚实的黏土砖砌成,因为是历朝国都,城墙上修葺过的地方分外明了,显得格外斑驳,满是岁月的痕迹,城墙四周由宽阔的护城河围起,两边更是长的一眼看不到尽头,只有一座浮桥越过护城河通向城门。 赵瑾瑜看着眼前高大宏伟、气势磅礴的城墙,只觉得一股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似要向他诉说千百年来的风风雨雨。 亮出身份进城后,如赵瑾瑜想象中的热闹场景立马浮现眼前。 整个街道宽广开阔,进城的大道更是直通皇宫,街道两边到处都是酒楼茶肆等等商家,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临街的小摊贩更是凑到道路的最近前,生怕被人错过。 从大道延伸出去的一条条小道也是齐整合理,各个坊之间就和豆腐块一般被划得方方正正的,整个京城的布局显得井井有条,疏密有致。 不愧是上千年的历朝国都,经过一代又一代的调整规划,总算是有模有样了,唯一可惜的,还是环境卫生稍差了些。 一旁的富贵马上回道:王爷,白鹿城也就是您管着大家才会听,可在这京城里一条命令要下好几道坎,又遍地都是当官的,肯定是不好管束的。 赵瑾瑜心想也对,白鹿城是因为自己一言堂,而且百姓们还对他有感激之心才好管理。这京城里到处都是牛鬼蛇神,各个势力之间又是各种明争暗斗,自然不好辖制。 赵瑾瑜拉开帘子,从城门口一路兴致勃勃地看到皇宫。 本来他是想住在自家酒楼的,可乾文帝圣旨中却让他住在外宫南三所,他也只能无奈听令,皇子回京向来是不会住在宫里,这次他也不知道乾文帝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车马到了皇宫门口,经过禁军查验后,方才被放行,一行人来到南三所安顿好,赵瑾瑜就急急带着富贵往宫里去了。 他手上拿着万民伞,富贵则是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经过太监带路,赵瑾瑜两人终于是到了惦念已久的荣华殿。 殿里的宫女太监们看到仁王回来了,都是惊喜地要去给容贵妃报信,赵瑾瑜做了个嘘的手势,让他们不要声张,然后带着富贵往荣华殿正厅走去。 到了荣华殿正厅门口时,里面正有人在聊天说话。 姐姐,我这颗东珠可还算耀眼? 坐在容贵妃斜对面的丽妃,接过容贵妃递还回来的东珠,说话的功夫还拿出丝巾擦拭起来,好像生怕这东珠染了容贵妃手上的脏东西一般。 一旁的云妃看到丽妃在容姐姐面前故意显摆,哪里受得了,当即嘲讽道:这东珠倒也没那般金贵,姐姐大可不必这么小家子气,若是摔坏了,我家也有好几颗,到时候给姐姐一颗便是。 丽妃似笑非笑道:云妃妹妹家的东珠我也是见过的,却似乎都没有我儿送的这颗大和圆润,光泽也及不上这颗晶莹明亮呢,云妃妹妹还是自己留着吧! 你 容贵妃本来就看不上丽妃总爱故意挑事,眼下又看到云妃沉不住气要和丽妃起争执,便出声转开了话题。 福王的孝名,本宫早就有所耳闻,丽妃真是育儿有道,就是可惜了,福王这次未能回京参加皇上寿辰。 丽妃本就是因为仁王可以回京参加皇上寿辰,而她的宝贝儿子却不行,思前想后都觉得是容贵妃吹了枕边风,心里头气不过才故意拿了宝贝过来显摆恶心对方。 此时见显摆不成,反而让对方转移目标,直接打到了自己的软肋上,不由得怒火攻心,拳头都紧了一紧。 我那皇儿在江南封地倒是过得安全又滋润,而且听说很受百姓爱戴,倒是姐姐可得提醒仁王小心着点,东蛮可是每年冬天都要劫掠一番的,听说动不动就是屠村灭庄,可千万别哪年波及到仁王才好。 这话看似是关心,实则是告诉容贵妃,我儿的封地在江南富庶之地,不仅安全还过得滋润,你儿子虽然这次可以回京,可说不准哪天就被蛮子给砍了头了。 容贵妃再好的脾性,被别人用自己儿子的性命阴阳怪气,脸色顿时沉下去了。 丽妃这东珠我也看过了,价值嘛,也不过尔尔,而且外面兜售这玩意的不在少数,本宫是看不上眼,你若没别的事,就回去吧。 丽妃见成功惹得容贵妃生气,心里平衡了许多。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阴阳怪气道:贵妃娘娘自是看过不少好东西,福王给我这母妃孝敬的好礼你瞧不上,那他千方百计、辛辛苦苦奔波多地,为皇上寻来的书圣颜羲的字帖真迹,不知贵妃是否看得上眼呢? 容贵妃和云妃听完,都是一怔。 颜羲不仅是流芳百年的书圣,更是前朝忧国忧民却不幸被奸人所害的文武大将,一手自创颜体犹如金戈铁马,气势磅礴,是乾文帝最欣赏的书法家和政治家。 但因为各种原因,如今留存在世的真迹已经少之又少。 丽妃如愿见到面前二人震惊的表情,又故作随意地笑了笑,阴阳怪气道:仁王这次既被特赏回京贺寿,想必为皇上准备的寿礼会更好吧? 容贵妃想要反驳,但又实在没办法保证能拿出更好的寿礼,抿住嘴感觉憋了一肚子气。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清朗的嗓音。 本王献给父皇的寿礼,就不劳丽妃娘娘担心了。 赵瑾瑜走进正厅里,先是向云妃点了点头,然后将包裹好的万民伞小心立在一边,几步来到容贵妃面前,掀起衣袍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皇儿不孝,让母妃为我操心了。 容贵妃赶忙上前把赵瑾瑜扶起,摸了摸他的脸颊,又捏了捏他的臂膀,含着眼泪温声说道:虽然黑了瘦了,但也精壮了不少,皇儿在白鹿看来没少吃苦,如今总算是长大成才了,母妃私下里不知道听过有多少人夸你呢。 赵瑾瑜原本以为如果只是循着记忆里的形象,见面时可能会有些生疏,可来自亲情里的血脉关系似乎就是这么顺其自然,眼下对上容贵妃看他那温情又关怀的眼神,他只觉得心中暖融融的。 皇儿在白鹿过得不知道多逍遥自在,母妃以后不必替我担心。 容贵妃拉着赵瑾瑜到身边坐下,握着他的手,开始家长里短的问起来。 一旁的云妃眼尖,看到后面的富贵抱着个精致的木盒,想来就是仁王送给容姐姐的礼物,她想到仁王此前那么多奇思妙想,这次送的肯定也不是什么简单物件。 于是她马上出声提醒道:我瞧着富贵手里头捧着锦盒呢!殿下这次回京,可是给容姐姐带了好礼啊? 赵瑾瑜反应过来,朝着云妃笑道:还是云妃娘娘眼神儿好,我自然是给母妃带了礼物的。 说完他大步走到富贵面前接过锦盒,摆在容贵妃面前的桌上。 容贵妃喜笑颜开道:瑜儿真是有心了,不管是什么礼物,母妃都喜欢。 容贵妃当着几人面把锦盒打开,锦盒底部垫着很多柔软的丝绸,丝绸之上则依次放着二十来个瓷瓶。 丽妃在旁边伸长了脖子看。 她本来还以为锦盒里装的会是什么宝贝,看到不过是些瓷瓶,不由低着头不屑的撇撇嘴,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殿下还真是孝顺啊,千里迢迢的,还特地带这么多瓶瓶罐罐回来。 云妃没忍住扭头瞪了丽妃一眼。 但她看到这些瓷瓶,也以为自己是好心办了坏事。 赵瑾瑜对丽妃阴阳怪气的小丑做派自然不做理会,只对容贵妃说道:母妃不妨打开看看。 容贵妃取了一个顺眼的瓷瓶打开,看到里面都是些水一般的东西,把瓷瓶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抬起头惊讶地看向赵瑾瑜。 这怎么会有这么浓的香气? 赵瑾瑜笑而不语,只让容贵妃站起来,然后取了木盒里清洗干净的柳枝,伸进瓷瓶沾到香水后,很轻地朝着她身上挥洒了一圈。 没过多久,离得最近的云妃便率先闻到一股牡丹花香,那香气淡雅怡人,沁人心脾。 她凑到容贵妃跟前,仔细嗅了嗅,而后讶异地说道:这香气和香皂的完全不同,似乎更加凝练浓烈,却又不会刺鼻,挥散的很温和,犹如清风阵阵带来的花香! 云妃娘娘对香气的品评果然厉害,这东西叫作香水,喷洒在身上最长可以维持两个多时辰不散,当然不是香皂的香气可以比拟的。 第60章 赵瑾瑜又温声对容贵妃说道:母妃,我知道你平日最爱养花,这木盒里每个瓷瓶都代表一种花香,皇儿希望这些花香,能代替皇儿一直陪在你身边。 云妃越闻越喜欢,忍不住问:仁王殿下真是孝顺,不知这香水是在何处购得? 赵瑾瑜摇摇头,笑道:娘娘,这是本王临行前花了好几天功夫,亲自连夜为我母妃做的,全天下独此一份! 容贵妃一听这香水是儿子熬夜赶制的,心头就和喝了蜜一样。 她本来就很喜欢花香,刚才闻过那瓶香水,自然对瓷瓶里的各种花香都很期待。她摸了摸那些瓷瓶,视若珍宝般将盒子盖了起来。 云妃扫了旁边望眼欲穿的丽妃一眼,故意高声道:哎呀,竟是全天下独一份!真真是羡煞妹妹了,这不比那些什么东珠西珠之类的玩意儿好到哪儿去啦? 丽妃在旁边看着,闻到那香水的香气,早就嫉妒得面目全非了。 当初那香皂在洗浴过后能留存一点香气,就已经让宫里所有人趋之若鹜了,如今这香水的味道,随便洒上一点竟能萦绕两三个时辰不散! 最重要的是,它还可以装在小小瓷瓶里随身携带,随时随地补充香气!不像香皂那般,你总不能随身带着,香味没了就临时去沐浴一回吧? 若不是自己此前才阴阳怪气恶心过容贵妃,她都想抛下脸面去讨上一瓶了! 关键这香水还是仁王自己制作的,天下独此一份,真真是将她拿来炫耀的东珠衬托得黯淡无光。 丽妃只觉得脸疼,低着头正想灰溜溜告退,却突然看到仁王早先立在门边的物件。 那东西虽然上面被包裹着,可底下的伞柄却是漏了出来。 丽妃心想,一把伞总归没有什么特殊的吧?不如借着这东西把大家注意力转过来,自己也好体面地告辞。 仁王殿下,这物件是否也是送给容姐姐的? 赵瑾瑜顺着丽妃手指方向看过去,发现她指的正是那把万民伞,眉梢不由轻轻一挑。 这是他人送给本王的,本王只是带过来给母妃看看。 别人送的才好啊,就怕又是你自个儿做的什么新鲜玩意儿呢! 丽妃顿时放下了心,又想到赵瑾瑜只敢给他母妃看一看,想必不是什么很拿得出手的东西。 刚巧我与云妃也在此处,不知能否让我们也一起开开眼界? 容贵妃自然知道丽妃是什么心思,正想出声回绝,便听赵瑾瑜一口应了下来。 自然可以,丽妃娘娘可仔细看好了。 赵瑾瑜说着,拿起万民伞,拆开外面的保护层,小心翼翼地将伞撑开,递到容贵妃手里。 丽妃离得远,乍一看那伞只觉得平平无奇,灰不溜丢的,比普通富贵人家撑的花伞还不如,顿时觉得自己扳回一城,又憋不住她那张嘴,嘀咕道:什么破烂玩意儿还让我好好看 万民伞?!容贵妃惊呼出声,不敢置信地看向赵瑾瑜:皇儿,这伞是? 赵瑾瑜淡淡笑道:是白鹿城百姓送我的,我带过来就是想让母妃高兴。 一旁云妃也睁大了眼:上一次万民伞出现,都已经是好几年年前的事了! 容贵妃泪盈于睫,欣慰地看着赵瑾瑜道:皇儿已经是能造福一方百姓的贤良了,母妃真为你感到骄傲! 随后她拭掉眼角的泪水,专心致志地看起伞上的名字来。 赵瑾瑜则扭过头看向丽妃,道:丽妃娘娘方才说这万民伞是破烂玩意儿? 丽妃此时心里已经很是慌乱,皇上一向勤政爱民,若是让皇上知道她口出狂言,将万民伞称作破烂玩意,还不知会被怎样降罪。 她只得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仁王殿下,我那是一时口误,对!就是一时口误,当不得真的 口误不口误,我说了不算,父皇说了才算。 丽妃咬牙道:那仁王殿下是想要如何? 赵瑾瑜也不说话,只是目光在她面前桌上那个装东珠的锦盒上稍稍顿了顿。 丽妃见状,简直快把自己手心都掐烂了。 她此前嘴上说这东珠是儿子送的,可实际上却是自己花了大代价才买来的!但是眼下为了不再多生事端,也只能狠下心将锦盒送到容贵妃面前。 我今日带这东珠过来,其实本就是特特送给贵妃娘娘的,还望贵妃莫要嫌弃。 容贵妃哪里能没看到自己儿子和丽妃之间的动静,心下不由有些好笑,但也知道赵瑾瑜是特地帮她出气,于是也没推辞,笑着收下了,丽妃真是有心了。 丽妃心疼得心里都在淌血了,明明恨得牙痒痒,可脸上却还得强撑着笑意告辞。 一直等出了荣华殿之后,她才敢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啐上一口,等皇上寿辰那天定要让你好看! 而殿内,云妃已经快笑疯了。 她摇了摇容贵妃的胳膊,容姐姐,你看到她那张脸没?简直和吞了虫一样!这回她不仅丢了面子,还折了里子,看她下回还敢不敢总是跑来嘚瑟。 三人正在闲聊之际,乾文帝身边的太监过来通传。 皇上有旨,宣仁王速去勤政殿议事。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赵瑾瑜自然知道乾文帝叫他去是所为何事, 只能先行作别容贵妃,又吩咐富贵回南三所去把准备的东西抬来,跟着传旨太监往勤政殿去。 勤政殿内, 温伯阳和乾文帝正在商议国事。 赵瑾瑜本还想着是不是要在殿外等待通传, 结果李福顺一见他便笑得见牙不见眼, 恭敬地引他进去了。 赵瑾瑜走到殿正中, 向乾文帝跪拜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文帝看似眼睛盯着奏章, 其实余光一直瞄着儿子, 等他行过礼后,才把手中正在参详的奏折往桌上一丢,重重哼出声。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父皇?进宫后不来先向朕回禀公事,反而只会挂念私情, 成何体统? 赵瑾瑜听了丝毫不慌, 扬起脸笑道:父皇日理万机,儿臣不是怕打扰到父皇处理政事嘛!可没有耽误公事的意思,这不刚一听宣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片刻没有逗留,父皇如若不信,大可以找那传旨太监问问。 乾文帝自然也不是真的责怪, 只是儿子大老远回京,第一个便先去看望了容贵妃, 他这老父亲心里怎么说呢, 莫名还有点儿酸溜溜的。 不过这话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他轻咳一声,问:你信中所奏之事是否属实? 赵瑾瑜刚想说话,李福顺就进来通传, 说富贵带着煤炉已经到了殿门口。 经过乾文帝示意,富贵带着几名太监抬着四方炉和蜂窝煤炉就进了大厅,后面还有人手里拿着一簸箕的干草和蜂窝煤。 乾文帝微微做了个退下的动作,福顺就领着一群人下去了,殿内只留下议事的三人。 赵瑾瑜边点火边向二人解释着蜂窝煤的长处,言谈之中更是结合大乾现在的实际情况,顺道把全国开采煤矿的好处也告诉了二人。 乾文帝略一沉吟,问道:你的意思是,这蜂窝煤虽然现在是赚富户们的钱,但是等几年后煤矿开采在全国发展起来,蜂窝煤便能降到百姓都用得起的程度? 当然,父皇,只要每年的产量够多,蜂窝煤降价就是大势所趋,不过即使蜂窝煤大降价,依然可以在惠及百姓的情况下充实国库。 一番话下来,温伯阳和乾文帝俱都细细思量起来,两人一边消化赵瑾瑜刚才的言论,一边等着看炉火的反应。 没过多久,两个煤炉里都便已经炉火旺盛。 赵瑾瑜让两人走到煤炉近前感受过炉火温度后,又让两人看了看炉里蜂窝煤的状态,随后扬眉问道:父皇,温大人,我话里可有半点虚言? 乾文帝和温伯阳亲身感受过炉火的好处后,自然知道赵瑾瑜所言并无半分夸大,也意识到煤矿的作用,恐怕比他们想象得更加重要。 一番权衡利弊后,乾文帝对着温伯阳说道:温爱卿,以后大乾所有煤矿划为朝廷所有,只准朝廷经营,你去准备下告示吧。 赵瑾瑜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他的原计划可不是这么简单粗暴的啊! 于是当即大声劝阻道:父皇不可! 乾文帝私以为赵瑾瑜是担心他的三个煤矿也要被没收,于是安抚道:皇儿不用担心,你那三个煤矿由你第一个发掘,自然会给你留着,不用上交大乾国库。 赵瑾瑜苦笑道:父皇误会了,儿臣并不是担心父皇收编我的三个矿场,而是眼下父皇这么做恐怕有些欠妥。 第61章 乾文帝和温伯阳闻言,不由一齐皱了皱眉。 温伯阳开口询问:仁王殿下何意?莫非是觉得这煤矿不应该收归朝廷? 赵瑾瑜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这样关系到大乾命脉的产业自然该收归朝廷。 那仁王殿下为何说皇上的想法欠妥? 赵瑾瑜缓声说道:煤矿分布在大乾各地,开采销售之事要是全部交给朝廷,经营起来何其麻烦?怕是只会拖慢全国煤矿开采的进程。何况这么大的利益,世家大族们怎么可能坐视不管,落到各地的朝廷政令,要是他们稍加阻拦,实施起来怕都是困难重重,难以快速落实。 乾文帝早就做好了和各大世家决裂的准备,此时浑身杀气溢出,不怒自威,沉声说道:此事你无需担心,朕倒要看看,哪家那么手眼遮天,当真敢违逆天威! 赵瑾瑜看到乾文帝杀气沉沉的样子,想到他老爹这些年肯定也没少被世家大族们恶心,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但一旁的温伯阳却始终沉着冷静,看到赵瑾瑜欲言又止的样子,对他说道:殿下若是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尽管说出来合计合计,毕竟这桩买卖不仅关乎朝廷大事,和殿下也关系不小。 乾文帝这会儿也稍稍冷静了些,道:瑜儿有什么好法子,不妨说出来听听。 办法自然是有的。赵瑾瑜这么说,却并没有直接说出来,反而问:只是不知道我信里提到的三成份额,父皇和温大人商议的怎么样了? 乾文帝听到他提起份额的事,也不直说,只含糊其辞道:做老子难道还能亏待了自己儿子不成?你还是先说说这解决的办法吧。 啧!老狐狸啊,尽说些模棱两可的废话画饼,可谁让这既是他亲爹又是皇帝呢? 您可得记着您自个儿说出来的话啊!温大人也能替我作证呢! 赵瑾瑜也没有继续揪着份额不放,嘟囔了一句,便把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天下煤矿自然是该收归朝廷,但是经营上的事,朝廷却大可不必亲自下场,咱们啊,可以拍卖这些煤矿的经营权。 拍卖经营权?乾文帝表情困惑。 赵瑾瑜耐心解释道:意思就是煤矿的所有权仍然归朝廷所有,而拍卖到经营权的世家大族,享有两年煤矿的开采销售权,这段时间内完全由他们自负盈亏,自主经营。为了防止他们暗里使手段,朝廷可以在拍卖时舍弃些前期利益占个两成份额,以后则是每隔两年就搞一次经营权的拍卖活动,周而复始地运作下去。 赵瑾瑜这样做当然是有很多好处的。 首先,朝廷不需要冒风险,不需要前期投入就可以每两年得到一笔天价的财政收入。 其次朝廷可以通过两成份额的股东名义,专门派监察入驻煤矿,避免煤矿发生欺压百姓和做假账的情况。 并且各煤矿的开采需要用到劳力,这样可以解决不少地方流民无处安置的问题。 而以世家大族们贪利忘义的本性,这竞价拍卖一旦放出,怕是不少世家为了利益,都会离心离德甚至反目成仇,有利于朝廷分裂各方势力。 更何况,世家们的竞争,反而会加速煤炭走进普通百姓家的流程 乾文帝和温伯阳都是走过风雨、经过事儿的人,一开始虽没能想到,但经赵瑾瑜一提点,立刻便反应过来这背后可操控的空间和利益。 温伯阳不禁赞道:穆清在家书里说,如今白鹿的市井百姓都道殿下是财神转世,今日听殿下一席话,才知道果然是名不虚传,这桩生意上,殿下足以称得上是运筹帷幄了。 赵瑾瑜赶紧来了个商业互吹:哪里哪里,温大人忧国忧民才是我辈典范。 温伯阳笑看着赵瑾瑜,颇有些孺子可教的感触。 乾文帝也没想到赵瑾瑜竟早已想好如此良策,既能避免与各大世家的正面冲突,还能让朝廷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增加巨额的财政收入,当下大喜道:温爱卿,等仁王把具体计划呈报上来,就按仁王说的发告示吧。 温伯阳正想应好,赵瑾瑜却忽而打断道:别,父皇,您还是先颁布您最初想的那个计划吧! 乾文帝乍一听不由有些摸不着头脑。 明明有绝佳的计划,怎么还要用第一个没那么好的方法呢? 但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如果直接宣布拍卖经营权的事,各大世家很可能会得寸进尺,继续讨价还价。 但是若先宣布煤矿收归朝廷的消息,等各大世家闹腾起来杀一儆百后,再来宣布拍卖经营权的事。先狠狠给一棒子再给个甜枣,他们自然更容易接受,配合起来也就水到渠成了。 乾文帝重重拍了拍赵瑾瑜的肩膀,笑道:你这小子,攻心之策倒是用得不错,看来白鹿城还真是你的福地,成长竟然如此之快。 这些时日以来,乾文帝对于赵瑾瑜的表现早已刮目相看。 但之前他也只以为赵瑾瑜单纯精于奇技淫巧,可今天了解下来,他家这个从前只知道为非作歹的臭小子,如今对于人心的把握和对大局的掌控,早已经脱离了以前的纨绔形象。 而一旁的温伯阳也同样若有所思,看着赵瑾瑜不知在想些什么。 乾文帝替儿子整了整衣领,道:快些把全盘计划做出来,朝廷好尽快实施下去,以便早日充实国库,造福百姓。 父皇放心,皇儿稍后马上去做! 赵瑾瑜说着,冲着乾文帝没皮没脸地笑了笑,问:父皇,您看我这法子您也采纳了,我那三成份额是不是也该给个说法了? 乾文帝马上把放在赵瑾瑜衣领上的双手收了回来。 一成,多了没有。 赵瑾瑜讶异地看着他,父皇,您可不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这煤矿是我发现的,全套流程也是我想出来的,怎么就只给我留一成份额了? 乾文帝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这事儿他做的确实不厚道,可一想到大乾财政状况之艰难,只能厚着脸皮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没有没收你私自开采的煤矿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如今还能给你留下一成份额你应当心怀感激才是。 赵瑾瑜看到乾文帝这种态度,知道他爹明显是铁了心要耍无赖了,于是脑筋一转,想从其他地方讨个好处。 他马上转口说道:父皇,儿臣也可以只要两成份子,可儿臣想斗胆向父皇讨个赏赐。 乾文帝心想只要不找朕要钱,万事皆好商量。 见儿子松口,他欣然问道:皇儿想要什么赏赐? 赵瑾瑜站直身子,躬身求道:父皇,儿臣的产业越发丰富,招募的工人也越来越多,日后行商少不得会碰上些山匪流寇或是其他危险,为了保护王府产业和手下工人们的安危,儿臣斗胆向父皇请旨,允许儿臣招募三千私兵。 他话音刚落,乾文帝眼神陡然一变。 看向赵瑾瑜的目光也变得异常锐利,见他不似玩笑,肃然说道:你可知藩王蓄养私兵形同谋反,乃是死罪? 赵瑾瑜问心无愧,自然不会被乾文帝气势吓到。 他恭敬回道:没经过父皇同意,儿臣哪敢私自募兵。况且儿臣募兵一是要保护王府周全,二来白鹿城离边关也就一城之隔,儿臣养兵也是为了周边百姓安危着想,绝对没有半点其他心思。 乾文帝回到书桌前坐下,开始权衡起整件事的利弊。 藩王募兵他肯定是有所担忧的,毕竟历朝历代没少发生藩王拥兵自重的事,他自然也是需要提防。 可眼下仁王功绩确实显眼,不管是之前决定捐助军费和冬衣,还是这次在煤矿之事上为国开源,都是能解决大乾财政危机的实际办法,要是不赏,定然令人心寒。 正当乾文帝左右为难的时候,看到气氛突然凝重紧张的赵瑾瑜默了默,主动开口道:儿臣也知道这要求确实强人所难,那一成份子就当是皇儿送给父皇许久不见的礼物吧,私兵之事父皇不必挂怀了。 乾文帝凝视赵瑾瑜,只见他眼神清明、目光坦荡,丝毫没有作伪的意思。 他拧眉思考良久,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既然皇儿有保家卫国之心,朕就成全你,许你募兵三千,朕还会从左卫里派遣五百将士,去白鹿城为你充当军队基石,你要好自为之,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 赵瑾瑜当然明白乾文帝的五百人,实际是派去监视他整个军队的,但他本来就没有其他心思,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加入自然是开心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拒绝? 当下心满意足道:多谢父皇赏赐,儿臣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第62章 乾文帝看他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也扬了扬眉,玩笑道:朕成全了你,你是不是也该好好尽尽孝心?这宫里的煤炉都该由你负责吧?还有以后宫里的布料用度也该归你全包了吧?还有那酒,以后每年不得给宫里进贡个几千坛 赵瑾瑜:啊? 您搜刮儿子油水可真是张口就来啊! - 李福顺和张富贵在宫里也是老相识了,许久不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富贵,在白鹿那边呆的可还习惯? 富贵笑地眼睛眯成一团:起初哪里习惯?也就是这大半年,王府情况才好转起来。 福顺看了看四周,低着嗓子问道:听说王爷已经快得道成仙了,可是真的? 富贵心想这市井话怎么越传越离谱了?可王爷在他心里,那和仙神也是差不多的,于是便顺着传言先吹了再说。 王爷说了,要于国于民有大功德才能成仙成神,他现在估摸着也就半仙而已,你知道就好,可莫要传出去了。 福顺吃惊地点了点头,转而关心起富贵的生活。 你在王府当着总管,可还清闲? 富贵一听,立刻佯装心累地哎了一声。 现在王府内外的事情都得汇总到我这里,什么都需要我过目一遍,每天都忙的支不开身,哪还清闲的下来?不过好在王爷从来不亏待下人,些许小事都是我来拿主意,也不用事事都要请教。 福顺听到富贵如今在王府地位如此之高,还每天管着王府那些炙手可热的产业,看向他的眼神也不由带上了一丝羡慕。 随即他又带着些许遗憾道:真是可惜,除了百味轩的美味,仁王产业里的其他东西我都还没体验过呢。 你啊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守规矩。 在皇上身边当差,可不敢行差踏错,也就你是十几年老朋友了,才能开口说道说道。 富贵眼睛一亮,马上顺着前面的话茬问道:王府的料子和酒你可都喜欢? 自然喜欢,上次素锦阁那几款凤舞九天的料子被容贵妃拿了制成衣裳,宫里不知多少人在眼红呢。至于那酒,更别提了,皇上都是在温大人那里求了一些,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哪里能尝到。 富贵随口说道:珍品布料我可以送你十匹,至于那酒,也给你来个二十斤吧。 福顺听了赶忙摇头,不行不行,王爷的东西我如何能收?你这不是让哥哥我难做嘛? 富贵拉着福顺的手说道:自然不是王爷送的,这些可都在我今年的月俸里,不过是匀些出来给你罢了,咱两进宫时可是吃同一碗饭的,你该不会同我还讲客气吧? 福顺纠结了许久,反复确认是富贵的月俸后,才最终点头收下。 富贵可能也想不到,就是他拉近两人情谊的这些操作,在许久之后竟然还起了奇效。 福顺接着感怀道:当初仁王就藩时,多少奴才私底下找门路往其他宫调?那些人还私下嚼舌根子,说你这人最是愚蠢,明明有机会做殿前总管,却选择跟个最那什么的王爷去边城受苦。可现在看来,当初那群人里就属你眼光最好,过得最开心自在,着实让人羡慕。 富贵脸上春风得意,嘴上却谦虚回道:都是王爷威风,我们做奴才的不过跟着沾光罢了。 福顺看着富贵,似乎想到些什么,犹豫半天终于开口求道:富贵,你也知道我有一侄儿,一向看作亲生儿子一般,我那侄儿武艺上倒是小有所成,可一向喜欢打抱不平,在京城得罪了不少权贵,如果不是我暗中照应,怕早就遭人算计了。他如今快及冠了也没个前程,我这心里始终是放心不下。你看能不能让他跟着你去白鹿谋个出路? 富贵欣然答应道:喜欢打抱不平?那倒是合王爷胃口,我回去帮你向王爷引荐一下,王爷身边就是缺少这样武艺高强的能手,想来问题不大。 两人这时都不知道,他们现在随口的一句托付,却造就了未来名烁大乾的将星的升起。 他们正聊着,底下有太监来禀告,说兵部尚书何其正和征西将军段伟德有事求见圣上。 段伟德和何其正对于赵瑾瑜的在场均颇感意外,一一行过礼后,段伟德向乾文帝愤愤不平地告起状来。 皇上,何尚书欺人太甚,这次让我带回西关的马匹,本来说好是一万匹,现在却只给我六千!如今戎狄在西关蠢蠢欲动,要是没有骑兵镇压,如何能压制得了他们的嚣张气焰?到时候一旦边关有失,就是百姓受苦,臣肯请皇上为臣做主。 乾文帝闻言皱了皱眉,看向何其正,问:何爱卿,这是为何? 何其正也立刻掀袍跪下来,叫屈道:皇上,微臣冤枉啊!能拨给段将军六千匹已经是兵部极限了,下一批马恐怕还得等到过完冬才有,况且段将军的西关还有一万多匹战马,明明是够用了的,除非 放你娘的狗屁!谁说够用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西关边境有多长,将士们常年骑马巡逻,大部分马匹的马掌早就坏掉了,这一批马要是补不齐,到时候西关出了岔子,你担得起那份罪责吗? 你这蛮不讲理的武夫 眼见着两人马上又要吵起来,乾文帝颇有些头疼地打圆场:两位爱卿都是想为国尽忠,莫要伤了和气才是,再想些办法就是了。 段伟德看到乾文帝亲自开口劝和,一向敬重这位马上皇帝的他也就不再那么暴躁,只是带着些委屈说道:皇上,末将久居西关,何尝不知道战马的重要?末将那匹马除了上战场,平日里哪舍得骑啊,西关的将士们也是一样,平日里都是把马匹当成爹娘供养,可这西关要用到马的地方实在太多,将士们纵使想尽了办法,也是没法解决马匹报损的难题。 乾文帝自己就是马背上过来的,自然也明白其中难处,但又一时无解,只得转头问向温伯阳:温爱卿可有应对之策? 温伯阳也叹气着摇了摇头。 殿内不由地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直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这问题不是挺简单的吗?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赵瑾瑜话音刚落, 殿内的几人齐刷刷的朝他看来。 段伟德看上去满腹狐疑,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殿下方才可是说了什么? 赵瑾瑜被众人直愣愣地盯着,属实也觉得有点儿头皮发麻, 又听到段伟德的问话, 差点都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没发出声儿来了:啊?我说这个问题很简单啊。 这下段伟德是听得清清楚楚了, 顿时惊喜期待的眼睛都瞪圆了, 可转而又想到赵瑾瑜近段时间虽然做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却从没听说他此前接触过军务, 不免又有些怀疑和泄气。 这几百年都未曾解决的难题, 殿下须臾之间便有了主意,别不是张口随意哄骗于老臣 一旁的温伯阳也清楚段伟德话里意思,毕竟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换成以前,他也是很难信赵瑾瑜能有什么好办法的, 可经过此前煤矿的事情, 又对他多了几分信心。 他出声鼓励道:殿下若是想到什么办法,不如大胆说出来,哪怕是多个解决问题的方向也是好的。 赵瑾瑜点了点头,他向来敬重段伟德这样战功彪炳的边关守将,于是拱手礼貌问道:段老将军,敢问这马匹报损, 绝大部分是否都是因为那马掌磨损? 段伟德军务烂熟于心,马上回道:除了战斗中的损伤, 大部分都是因为马蹄磨损。 赵瑾瑜朝着众人问道:我想问诸位一个问题, 诸位若是觉得赤脚走沙石地硌脚,会怎么办? 几人没想到赵瑾瑜会莫名其妙抛出一个这么简单的问题,一时都有些不明所以,竟不知该答还是不该答。 还是乾文帝顺口回道:皇儿, 这硌脚自然是要穿鞋子啊。 赵瑾瑜摊了摊手:对啊,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人觉得硌脚会穿鞋子,马要是觉得硌脚磨脚,我们自然也可以给他们穿上鞋子。 段伟德眉头一皱:王爷莫要开玩笑了,咱们的鞋子套到马匹身上,怕是没跑两步就被甩飞了。 温伯阳接过话头:殿下的意思应该是人有人的鞋子,马有马的鞋子,只是不知道,这马的鞋子应该长什么样? 这马鞋子打造起来倒是简单,很快就能做好。赵瑾瑜笑了笑,对乾文帝道:儿臣想向父皇借将作监[1]一用。 第63章 乾文帝看到赵瑾瑜如此成竹在胸,三位重臣也是翘首以盼,立刻应允下来:走走走,爱卿们同去。 几人由禁军引路,不久就赶到将作监里,将作大匠鲁恒听到乾文帝带着几名大臣亲自来访,马上跑出来迎接。 微臣鲁恒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儿,这就是将作大匠鲁恒,将作监由他全权负责,你有事尽管交给他办就好了。 鲁恒马上向赵瑾瑜恭敬问道:不知仁王殿下有何吩咐? 赵瑾瑜让鲁恒领着他在将作监的工坊里转悠了一圈,发现确实设备齐全,也放下心来。 大乾现在的冶铁技术虽然落后,但是做个马蹄铁还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赵瑾瑜马上连画带说地把马蹄铁的制造方法告知了鲁恒。 趁着对方带着匠人们赶工制造马蹄铁的功夫,他也站在一旁暗中观察他们的手艺。 不愧是皇宫里的匠人,技艺功夫个顶个的好,比他府里雇用的那一批还要强上不少! 这下可馋得赵瑾瑜心里直痒痒,心里头也不禁浮现出一个主意。他眼珠子一转,转身回到将作监的休息大厅,找到正在闲聊的乾文帝。 父皇,要是这马蹄铁成了,您可否答应儿臣一个小小的请求? 乾文帝莫名有些警觉:小小的? 赵瑾瑜差点乐了,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小截,说:这次真是小请求,对于父皇您来说,压根就不算事儿。 乾文帝摸摸自己眉毛,道:这八字还没一撇,你倒先讨起赏来了,说说吧,又有什么奇怪的要求? 赵瑾瑜笑眯眯道:父皇也知道儿臣最爱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儿臣这次要是帮朝廷解决了马匹问题,父皇可否让儿臣在将作监挑选五十名匠人带回去? 乾文帝此前才听过几名大臣夸赞赵瑾瑜,心情大好,又听到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当即大气应道:朕还当是何事,若是你真能解决马匹问题,这将作监除了将作大匠和将作少匠,你可以随意挑选五十人带回封地。 赵瑾瑜听了自然喜出望外,高声谢道:多谢父皇,父皇英明。 又过了约摸一炷香的功夫,鲁恒那边就传来消息说马蹄铁打造好了。 众人往将作监旁边不远的沙砾地走去,这边沙地凹凸不平,碎石块又多,最适合试验马蹄铁效果了。 鲁恒刚到,段伟德就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把马蹄铁拿到手里仔细端详起来。 马蹄铁是一种钉在蹄上的铁制蹄型物,蹄型的前端两边各有两排钉孔,边缘呈波状的轮廓,未固定的两头则是弯曲成一个防滑刺。 段伟德拿着马蹄铁看了又看,略带担心地问道:殿下,就这么个小玩意真的靠谱吗?而且还要钉穿脚掌,要是马匹直接被钉废了怎么办? 旁边的几人闻言,也都带着相同的担忧看向赵瑾瑜。 赵瑾瑜指着眼前被牵过来的马匹脚底那层厚实坚硬的角质说道:段大人大可放心,这一部分角质就和咱们的鞋底一样,是为了保护上面那层马掌的,只要不钉到上面的马掌肉,马匹甚至不会感觉疼痛。至于马蹄铁的效果,过会骑马试过你们就知道了。 紧接着,他指导随行的禁军和工匠帮马匹都钉上马掌。 一旁的乾文帝几人发现,果然如赵瑾瑜所说,在钉马蹄铁的过程中,马儿全程都没什么太大的躁动。 段伟德看到准备完毕,急不可耐地向乾文帝求道:皇上,微臣想亲自试试这马蹄铁的效果。 乾文帝知道战士们向来把战马视作自己的第二条命,欣然应允。 段伟德立刻翻身上马,在将作监外那片宽阔的沙砾地上狂奔起来。 足足跑了快一盏茶的时间,他才心满意足地勒马停下,牵着马回到众人面前,乾文帝示意养马官发出指令让马儿跪膝侧翻在地。 等待已久的众人立刻一起凑上前去查看,发现马掌一点没受影响,那马蹄铁也丝毫未见松动。 乾文帝问向段位德:骑着感觉如何? 段伟德兴奋开怀地回道:皇上,末将骑着那马,只觉得跑起来比平时更加畅快,勒马的时候也更能定住身形。 说罢,他来到赵瑾瑜跟前,虎目微微泛红,战场上每折一匹战马,都可能有一名将士因此丧命。王爷此物不知将挽回大乾多少将士的性命,末将在这里,先替他们拜谢殿下。 说完,段伟德双手握拳,高举过头顶,单膝跪拜下去。 赵瑾瑜哪里敢收受这样一位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老将军的拜谢,赶紧在对方跪下去之前托住他的双臂,将人扶起来,将军折煞我也! 而一旁的乾文帝和温伯阳却并未觉得突兀,因为他们也都是从战争中走过来的,战场上因为战马受伤而忽然倒地的例子不在少数,其中因此而丧生的将士更是数不胜数。 当然最可气的还是马源问题,如今马匹的报废率一旦降下去,大乾的马匹存量就会越来越多,对于整个军政都是不可估量的收获。 因此段伟德此举全然是一位老将对于战马的热爱,以及对将士们性命的重视,合情合理。 但乾文帝几人心里清楚,赵瑾瑜却是做不到心安理得的。 我也是大乾子民,为大乾将士们做些贡献乃是理所应当,何须感谢?若是真要感谢,不如将军将来率领西关将士们多杀些敌寇,耀我国威! 段伟德闻言,也大有未来所向披靡的意气,朗声笑着应道:这是自然! 乾文帝见状也颇为欣慰,拍手称快道:好极!一个是朕的皇儿解决军政难题,一个是朕的心腹大将意气风发,真该让群臣们看一看,这般精诚合作、互相鼓舞才是大乾朝堂该有的样子! 一旁的何其正见乾文帝兴致正高,而且仁王的这个马蹄铁也为兵部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于是顺势走上前开口为赵瑾瑜请功。 皇上,仁王此举不仅鼓舞将士士气,解决了边境的用马难题,更为朝廷节省了大量军费!臣以为,应当大赏啊! 乾文帝一开始是觉得赵瑾瑜哪怕能想到办法,也应该是一些治标不治本的笨法子。 他哪里能想到赵瑾瑜竟然创出马蹄铁,一劳永逸地解决了难题,眼下再回想起来,刚才赏给他的那点匠人,确实显得有些太小家子气了。 于是乾文帝转头看向赵瑾瑜:瑜儿可想要什么赏赐? 难得看到自家老爹只知道刮油水的老爹这么大方,赵瑾瑜先是佯装谦虚推托了两句,被众人连番劝过后,才开口道:父皇,我这次可是能帮朝廷省下不少军费? 当然,兵部每年在马匹上的花费可是占了很大一头。 赵瑾瑜当即躬身求道:儿臣最近刚好需要组建一个王府产业的运输队,很是缺少马匹,父皇要是想赏赐的话,不如就赏赐儿臣一千匹好马吧!当然,肯定是以朝廷和军队的运转为先。 在场几人都没想到赵瑾瑜竟然只提了个这么简单的要求。 段伟德此前想要兵部多给马,是为了补充战马的日常损耗。如今有了马蹄铁,马匹损耗率将会骤降,兵部可供调配使用的数量自然也多了。 一千匹马虽然不少,但对于赵瑾瑜今天立的功来说,却是不多了。 一旁的段伟德打心里感激赵瑾瑜,当着乾文帝的面就开口提醒起来:殿下,您不如回去好好考虑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多谢将军好意,本王只需要这些就够了。 赵瑾瑜心里当然有着他的盘算,赏钱自然是没什么好想的,乾文帝都在薅他的羊毛呢!做官他也没兴趣,他都是王爷了还要那些虚衔也没用。 他想要的是一些关键的、难以用钱财买到的东西,比如人才、比如资源。 那些技艺娴熟的匠人一旦去了白鹿能立刻对他形成质的帮助。至于马匹,不管是用来运输还是用来武装骑兵,都是不可或缺的。 乾文帝见赵瑾瑜铁了心要马匹,大手一挥道:准了,朕再多给你一百匠人,你离京时朕派五百将士护送你和马队回去。 赵瑾瑜得偿所愿,自然开心不已,语气中也透露着雀跃:多谢父皇赏赐,父皇万岁。 乾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朝着鲁恒叮嘱道:这法子你也记下了,朕希望这马蹄铁早日武装到大乾所有的战马身上,护卫大乾将士安危。 鲁恒一躬到底:微臣遵旨,将作监必定日夜赶工,不负皇命。 几人得了差事,自然各自要回去办事。 段伟德临出宫前来到赵瑾瑜身边寒暄道:末将这次是回京述职,参加完万寿节就要返回西关,这次回京军务繁忙没有时间宴谢殿下,等下次再见面,我定要和殿下不醉不归才行。 第64章 将军客气了,来日将军得空,我来做东,百味轩的天仙醉管够! 瞧我这记性,都忘了百味轩是王府产业了,那我就不和殿下客气了,天仙醉我可是馋得很的,下次一定上门叨扰。 一向不喜欢结交达官显贵的段伟德,今日竟然破天荒的主动向赵瑾瑜示起好来,两人甚至随意交谈两句就气氛甚欢,好似多年老友。 众人分别过后,赵瑾瑜跟在乾文帝身后慢慢朝着勤政殿走,他回想了一下今天和乾文帝的相处,自觉算是融洽。 都说帝王心海底针,他虽不能摸透乾文帝的心思,但也知乾文帝在朝臣百姓中都是一位励精图治、贤明果决的君主。 他既然无意皇权争斗,便单纯的将皇帝当成父亲,自然也不用刻意伪装,保持坦诚就行了。 而乾文帝今天的感受则很特别。 他虽然较为偏爱赵瑾瑜,可这种偏爱主要还是源于他和贵妃相濡以沫的感情。以前的赵瑾瑜喜欢胡闹惹麻烦,着实让他头疼不已,后来虽然从各个方面感受到他的成长,可毕竟都是从其他人事中侧面了解。 但是今天,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赵瑾瑜和以前的不同,首无论是煤矿布局还是马蹄铁,赵瑾瑜展现的能力和格局,都不是从前的他能够比拟的。 若是说以前,乾文帝一直都只将赵瑾瑜当成是他和贵妃的孩子来看待,现在却开始真真正正从一个男人、甚至是一个帝王的角度,正视起赵瑾瑜的存在来。 赵瑾瑜自然不知道乾文帝这些内心的细微变化,他只是看到皇宫里的现状开口问道:父皇,只差几日便是万寿节了,怎么宫里还不见热闹起来,莫非这次又和往年一样? 赵瑾瑜知道乾文帝向来厉行节约,每年寿辰无非就是宴请些重要人物,收些寿礼充实内帑,根本不舍得铺张浪费、劳民伤财。 乾文帝站住身子,等了赵瑾瑜两步,待他走近了,才轻叹一口气道:前些日子许尚书才找过我,说朝廷财政如何如何艰难,朕既是一国之君,自当为大乾以身作则,又怎能为了自己的寿辰大肆铺张? 赵瑾瑜看到乾文帝唉声叹气的模样,不禁有些不忍。 想到乾文帝明明身为皇帝,却极少奢侈享受,他当下开口说道:父皇自小就疼爱儿臣,儿臣却没给父皇尽过孝道,不若这次父皇便给我一个机会,让儿臣替父皇将这次万寿节办得隆重些。 乾文帝看到赵瑾瑜拍着胸脯保证,内心自然很是欣慰。 他拍了拍赵瑾瑜的肩膀,笑道:你以为朕真的缺大办寿宴的银钱吗?不是的,只要朕想,从哪里都能挪出一笔钱来。可是这个先例却开不得,大乾尚未国泰民安、本固邦宁,若是朕只知挥霍无度、寻欢作乐,上行下效起来,大乾官场只会更加决疣溃痈。 乾文帝看着赵瑾瑜欣慰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你的孝心父皇看到了,等到将来大乾四海升平的那一天,父皇的寿辰,肯定交给你去大办特办! 赵瑾瑜也当即笑着应下来:行,那儿臣现在便多赚些银钱,等到那时候,儿臣保管把父皇的寿辰办的十全十美! 乾文帝闻言,回过头笑眯眯地挑了挑眉:你这小子,朕听说你那几桩买卖可个个都是日进斗金啊,这次要是你送的寿礼朕不满意,那些赏赐你一件都拿不回去。 这话当然是玩笑了。 赵瑾瑜哈哈一笑,也半开玩笑地说道:成啊!若是儿臣送的寿礼父皇不满意,父皇不妨把我那剩下的两成份额也收了,儿臣绝无怨言。 这可是你说的,朕可没说,赶紧回去写开采煤矿的相关章程吧,温爱卿那边可还等着呢。 赵瑾瑜领了皇命后,拜别乾文帝回到南三所就闷头开始写计划书。 与此同时,跟随赵瑾瑜一同进京的富贵则是在入夜后,领着王府的一个车队去了百味轩。 百味轩的后院里,王巡意正在焦急等待着,见到车队进了后院,马上迎向前去。 张总管,许久不见,身体可还健朗? 富贵哈哈一笑:跟在王爷身边,有福运护身,自然是身体康健。王掌柜在京城可是功劳匪浅啊,我们进城这一路上可没少听别人提起百味轩。 王巡意有些难为情地回道:张总管可快别取笑我了,就王爷这酒楼配合那仙酒,换了谁来不是一样的效果。 可不是取笑,王爷亲口说的,百味轩在京城能做到人尽皆知,王掌柜居功至伟,这次就是给王掌柜加担子来了。 王巡意听是王爷夸奖,不禁喜上眉梢,随后又疑惑道:加担子? 富贵也不回答,只是问道:酒楼旁边的酒馆可买下来打通合并了? 王巡意见提起工作,恭敬回道:买下来了,那酒馆离咱们酒楼近,打通合并倒是没花什么功夫,就是那酒馆小了些,也不知道王爷准备拿来做什么? 富贵指着身后的那架马车说道:你亲自去把那层罩布掀开吧。 王巡意听了富贵的话,立刻上前掀开马车上的罩布,就看到罩布下面放着一块牌匾,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字大乾酒业。 王巡意似有所悟,不太确定地看向富贵,这是 看来你也想到了,王爷准备把仙酒单独成项售卖,以后旁边的酒馆也由你兼任掌柜,王掌柜可别辜负了王爷的重任。 王巡意欣喜若狂,他望向后院的马车车队。 张总管,这马车上的都是仙酒? 富贵点了点头,道:六千斤,一千斤专供百味轩,另外五千斤你按照王爷的计划售卖。 富贵说完递给王巡意一封信件,嘱咐他回去再好好参详,王巡意马上接过,贴身收到胸前。 趁着工人们卸货的间隙,王巡意向富贵问出了憋在心里的问题:张总管,非是王某多嘴,只是咱们的仙酒生意以大乾为名,是否会有些大不敬的意味?这样会不会遭受小人攻讦? 富贵笑着回道:无妨,王爷就是要你短时间内把大乾酒业的名头打出去,其他的事王爷自有算计。 作者有话说:[1]将作监:掌管宫室建造和金玉珠翠、器皿、器用等打造。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赵瑾瑜忙活了半宿才把计划书赶出来, 隔天一早就让富贵送去给温伯阳了。 他这厢刚吃过早饭,站起身准备出去走走消消食,就突然听到一阵奶声奶气的喊声。 九皇兄九皇兄, 你在哪儿啊? 后头跟着内侍担忧的声音, 哎哟, 我的小祖宗诶!您可慢着点, 千万别摔着了! 赵瑾瑜循声看过去,便见门外伸进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脑袋。 那小脑袋看到赵瑾瑜之后, 眼睛瞬间睁得溜圆, 然后大喊着九皇兄,迈着小短腿就哼哧哼哧冲了进来,一头扎进赵瑾瑜怀里。 冲过来的小胖墩穿得严严实实的,因为奔跑脸上两坨高原红, 大眼睛弯弯, 活脱脱一个憨态可掬的年画娃娃! 赵瑾瑜弯腰把他抱起来,一边揉他胖乎乎的小圆脸脸一边说道:你这一猛子扎过来,好险没把你九皇兄给疼死。这才一年多没见,鸿鹄你怎么胖了两圈啦? 赵瑾瑜怀里的这个小煤气罐是大乾的十三皇子赵鸿鹄,乃是雅妃所生,今年才六岁。前身虽然在外头霸道, 但是对待弟弟妹妹们却是极为豪气的,所以一直都是宫里的孩子王。 赵鸿鹄听了他的话, 挪挪屁股调整了一下姿势, 舒坦地坐在赵瑾瑜手臂上,哼哼唧唧道:鸿鹄这是冬日衣裳穿多了! 真是衣裳穿多了?赵瑾瑜挑眉,双手动了动,作势要把他放下去。 赵鸿鹄赶紧伸出自己的两只小胖手牢牢环住他脖子, 噘着嘴道:那还不是要怪九皇兄,自从九皇兄把宫里的厨子换了以后,我就越吃越多啦。 赵瑾瑜看到小家伙的可爱表情,打心底里觉着喜欢,忍不住又用手捏了捏他胖嘟嘟的脸。 皇兄我是给整个宫里改善伙食的,怎么的,全被你给吃进肚子里了是吧?吃了还要怪皇兄我,你这小白眼狼。 赵鸿鹄哼一声,用幽怨的小眼神瞟他。 赵瑾瑜见状乐得不行,笑问道:说吧,来找皇兄有什么事? 赵鸿鹄这才想起正事,从赵瑾瑜身上滑下,看着赵瑾瑜神秘兮兮地说道:皇兄,明天我带你去看佛祖显灵吧? 佛祖显灵? 赵瑾瑜听到立马皱了皱眉,毕竟和这个话题沾边的基本没什么好事。 他把赵鸿鹄拉到跟前,温声问道:好好和皇兄说说,这佛祖显灵是怎么回事? 第65章 赵鸿鹄手舞足蹈地开始比划起来,意思没说清楚,反而把赵瑾瑜吵得头晕。 停停停,你说得很好,不如先喝口水吃点点心再说。 直到赵鸿鹄抱着他带来的点心啃了起来,赵瑾瑜才转头问赵鸿鹄的随行太监:你可知十三皇子说的是何事? 太监何欢恭敬应道:仁王殿下,小人常年伺候十三皇子和雅妃娘娘,这事小人是知道的。 说来听听。 何欢仔细回想了一下,开始缓缓说起故事经过。 这事还得从去年说起。 去年京城外福寿山脚下经营十数年的万佛寺突然换了主持,那新来的主持到处说他是灵童转世,宣扬他可以让人有趋吉避祸的本事。 一开始,寺庙周边的百姓自然是不信的,可那寺庙实在宣传得厉害,各种传言逐渐传遍京城。 乾文帝的寿辰虽然不大办,但是还是有不少文臣武将为了讨乾文帝欢心,在那段时间频繁去寺庙为乾文帝和大乾祈福。 那寺庙借着乾文帝万寿节的时间点,说寺庙会有佛祖破土护佑大乾,在万寿节前几天吸引了不少达官显贵前去观礼。 被吸引的人也包括雅妃,那段时间刚巧赵鸿鹄身上有些不舒服,所以雅妃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特地同乾文帝求了恩旨,想去寺庙祈福。 结果到了那天,去祈福的众人还真看到了佛祖破土,金身光耀的奇景。于是万佛寺迅速聚集了一大批信徒,不少达官贵人也成了那寺庙的常客。 明天又是万佛寺请佛的日子,所以现在京城里许多人都是做了准备,想再去得些护佑。 赵瑾瑜一路听下来,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骗局,而且这骗局太过典型,他脑袋里差不多已经能猜个七七八八了。 赵瑾瑜问向赵鸿鹄:你要带皇兄去看见佛会是为什么? 赵鸿鹄抹了抹嘴角的点心碎屑,认真说道:皇兄,我娘说那佛祖可灵了,皇兄对我那么好,我当然要带皇兄去沾沾好运啦。 都说童言无忌,小孩子的话才显真心。 赵瑾瑜听了赵鸿鹄所言,心下也很是感动,自己刚回宫第二天这小不点就找来了,也足以看出这个十三弟对他非常惦念。 赵瑾瑜握了握赵鸿鹄的小胖手,问:那你喜欢那群和尚吗? 赵鸿鹄摇了摇头。 这倒是让赵瑾瑜好奇了,为什么不喜欢呢? 赵鸿鹄思考了一下,围着自己体型比划了一个圆圈。 那庙里好多和尚比御膳房的安平还要壮哩!可给他们捐钱的有些人看着却好可怜的,我觉得他们或许可以让些东西给那些瘦人吃,而不是收那些人的钱,再把自己吃得胖胖的。 曹安平是御膳房的总管太监,身形和他的职称一样,遥遥领先于底下的其他小太监。 赵瑾瑜震惊地看了赵鸿鹄一眼,他实在没想到小家伙竟然还有这种觉悟。虽然只是简简单单几句童言,却是直通事情本质。 那些寺庙里的和尚个个吃得脑满肠肥,却还要大肆收取贫苦百姓们的香火钱,哪里会是什么好人? 赵瑾瑜摸了摸赵鸿鹄的头,笑着说道:你回去告诉你母妃,就说是九皇兄说的,以后不要再去那些寺庙啦。 赵鸿鹄先是挠了挠小脑袋,随后又点了点头:我娘说,九皇兄现在懂得可多了,九皇兄不让我去,那我就不去了。 赵瑾瑜也对着他哄道:对啊,九皇兄现在可厉害了,鸿鹄以后有喜欢吃的东西,九皇兄给你包了,不用再去求那些这佛那佛的。 赵鸿鹄得了承诺,在赵瑾瑜身边兴奋地直拍手。 赵瑾瑜和身边的何欢说道:本王说的话刚才你也听见了,本来本王不想多嘴,但雅妃娘娘和我母妃情同姐妹,你回去转告雅妃娘娘,听本王一句劝,明天还是不要去凑万佛寺的热闹了。 何欢躬身回道:小的回翠秀宫一定马上转达殿下意思。 赵瑾瑜点了点头,继续陪赵鸿鹄玩闹说笑起来,直到闹腾到饭点,小胖墩才依依不舍地告别赵瑾瑜,说明天再来找他玩。 等赵鸿鹄走后,赵瑾瑜脸色才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本来这桩事赵瑾瑜是不太想管的,毕竟他才回京城,这佛门在大乾又是根深蒂固,不知有多少信徒,他若是一个处理不慎,岂不是在乾文帝寿辰前平添糟心事。 可如今这万佛寺不仅肆意收取贫苦百姓的香火钱,还有不少的达官显贵都成了寺庙的忠实信徒,若是任由它继续发展,以后官寺勾结,怕是会成为一个难以处置的毒瘤。 午饭时间,赵瑾瑜都一直在思考对策。 用到一半时他突然灵光一现,匆忙扒了两口饭,便放下碗往勤政殿去。 赵瑾瑜赶到的时候,乾文帝正在与几位大臣议事,听到他来了,便安排他在殿内末排坐下旁听。 议事的几位大臣自然也都注意到了赵瑾瑜,心中不约而同觉得有些惊讶,毕竟此前除了二皇子,乾文帝还从未让其他的皇子在殿内旁听过政事。 乾文帝见几位大臣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赵瑾瑜,轻咳一声提醒道:谭爱卿继续吧,刚才说到哪了? 谭宗文回过神来,谨慎答道:陛下,根据内卫探子消息回报,不少前朝余孽乔装混进了城内,恐怕会在万寿节当日引起骚乱。 乾文帝哼笑一声,道:挑什么时间不好,非要挑朕寿辰,他们难道不知道朕的寿辰从不大办吗?搅不起浑水的话,他们在京城可不好捣乱。 谭宗文回道:微臣也是觉得奇怪,可我手下的探子抓了不少反贼,根据他们的供词,他们事前也不知道进京要做什么、去哪里,联络他们的人也都是单线联络。 乾文帝皱了皱眉,金莪术也只会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躲躲藏藏,不敢直面朕。你继续追查,一定要弄清他们此行的目的和藏身之所,万万不可给了他们机会。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这一宗事禀完,许高杰出列禀告道:皇上,各国使臣在万寿节后都要各自准备回程,可国库里已经拿不出那么多回礼,若是到时候凑不齐国礼,恐怕不仅会让外邦使臣看了笑话,还会在百姓面前丢了大乾脸面。 乾文帝一听到财政问题就开始脑仁疼,他问道:前些日子不是查处贪官没收了一大笔银两吗? 皇上您忘了?那西关军费足足欠了半年,东靖的军费也欠了两月,查抄的那些银两,不过是刚刚补齐这些缺漏而已。 乾文帝眉心紧皱,还差多少? 大约二十万两,但这也只可解决现在的燃眉之急,后续朝廷的各种花费,仍然是个大问题。 乾文帝心想,后续的倒是不难,等到煤矿拍卖会成立,马上就会有一大笔进项,可眼下这二十万两去哪里筹啊。 这个问题就这么卡在这里,暂时无法解决。乾文帝也只得跳过,继续听后面的大臣禀报,直到商议过最后一个问题。 他复又问道:许爱卿方才提的事情,各位爱卿可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 见众臣都是低着头不回话,场面一下子冷寂了下来,乾文帝看着也心烦,大手一挥,都散了吧,伯阳和高杰留下。 众大臣如释重负,走出勤政殿的路上,有些大臣对赵瑾瑜微微点头示意,还有一些则低着头假装没看见,而像钱钟君这样的,眼神里隐约还带了些火药味。 等大臣们走了个干净,乾文帝才想起来问赵瑾瑜:怎么样瑜儿,看朕处理朝政可还觉得有意思? 赵瑾瑜回道:父皇处理得英明果断,让儿臣叹为观止。 乾文帝被他一本正经的吹捧逗乐了,脸上终于露出点放松的笑意:少拍马屁了,说吧,又有什么事? 赵瑾瑜走到近前,倒先没说自个儿的事,我刚才听许尚书说朝廷现在急缺银两? 许高杰眼睛一亮,看赵瑾瑜仿似看到了财神爷。 对啊,殿下,国库现在可谓是一穷二白,老臣早就听说殿下是财神附体,上次查处贪官所得也都是依仗殿下功劳,不知殿下这次是否又有良策? 赵瑾瑜朝着许高杰拱手说道:我这次就是给朝廷增收来的,就是不知道这钱朝廷敢不敢收? 乾文帝微微挑眉,和温伯阳对视了一眼。 倒是许高杰一听到送钱二字便大为振奋,马上问道:殿下可是又要朝贪官污吏下手,若是 赵瑾瑜看到许尚书这么急切,心想着这许尚书怕是抄家抄上瘾了,赶忙解释起来。 许尚书,这贪官污吏总不好一锤子全部打死,我这还有个更好的法子,可以一石数鸟。 第66章 许高杰听说不是抄家,莫名还有些失望。 坐在上头的乾文帝出声道:一石数鸟之计?说来听听。 赵瑾瑜便把自己的想法细细说了出来,在场几人听后都是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乾文帝问道:皇儿你说的可是真的?这事可开不得玩笑,朝廷中经常去万佛寺吃斋礼佛的臣子可不在少数,若是到时候闹出笑话,可就满朝文武皆知了。 赵瑾瑜笃定地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 温伯阳拧眉深思一番,道:佛门能传承千年,底蕴深厚,信徒更是广布大乾,若是处理得不妥当,怕是要弄出大乱子啊。 许高杰则是和打了鸡血一样。 既然殿下有些把握,为何我们还要如此瞻前顾后?要是成了,眼下的燃眉之急也就解了,说不得还能为国库多添些收入。要是不成,骂名由老臣来背就是了,老臣都快入土的年纪,哪里还会在乎这些虚名! 乾文帝稍加思虑,道:许爱卿说得对,事急从权,总得试上一试,过了明天,短时间内再想拿住他们把柄可就难了,那这件事就由仁王领头,之后见机行事吧。 几人在勤政殿内,把计划逐步完善后,方才离开。 第二天一早,赵瑾瑜一行出现在了福寿山脚下。 为了防止碰到熟识的朝臣被认出来,包括乾文帝在内都经过精心的乔装打扮,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众人去往万佛寺的路上,看到不少抬轿的,走路的,甚至许多搀扶着病患的,都是急急往万佛寺赶去,整条大道上挤满了人,热闹不凡。 乔装成富商老爷的乾文帝看着那些被搀扶的病患,满脸的不赞同,这些人病了不去就医,却一个劲地往这万佛寺跑,莫非还真以为求神拜佛就能把病治好?那世上还要大夫何用? 贵公子模样的赵瑾瑜神情也颇不好看。 人当然可以有信仰,这是个人的自由。但若是因为迷信伤害到自己或者他人,就得不偿失了。 而如今这万佛寺,显然已经是不顾百姓死活,利用他们趋利避害的心理在大肆逐利敛财了。 赵瑾瑜摇摇头,叹道:若是治好了,自然是万佛寺的功劳。若是没治好,当然是病患心不诚,与佛门何干?只要宣传得好,原本就信佛的人哪怕自己拜佛没治好病,也只会怪到自己身上。而那些因为求医问药治好了的信徒,反而会把功劳归根于佛祖,更加虔诚。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这万佛寺如今的名气太大,天然让人就产生了信赖,若是能当着百姓们的面把他扯下神坛,信徒自然而然就会减少大半。 众人走到万佛寺门口时,离见佛会其实还有很久,可许多百姓早都已经跪在了寺庙外面的广场上。 万佛寺门口的台阶上,有一个瘦弱的庄稼汉背着自己奄奄一息的儿子,跪拜在地上,正向门口的和尚磕头求道:圆慧大师,求求您,救救我儿吧! 那圆慧大师肥头大耳,漫不经心地双手合十说道:唐施主,贫僧早就说过,你敬佛心思不诚,才会导致你儿子病情恶化,若是继续如此,谁也救不了他。 那庄稼汉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恭敬送到圆慧面前。 小人知道万佛寺在为佛祖重铸金身,今是特来献上唐家良田,只望佛祖能保佑我儿度过难关。 圆慧接过地契,看了一眼,然后缓声吩咐身边的一名和尚说道:圆真师弟,带唐施主的儿子进去喝福水,沐浴佛道光辉。 庄稼汉一听,马上磕头谢道: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随后一骨碌爬起身来,背着他儿子跟着那和尚就进去了。 温伯阳脸色铁青,低声说了一句:草菅人命,讹诈钱财,今天当是没来错了。 一旁的许高杰见到此情此景,气不打一处来,刚想上去教训那和尚一番,却被赵瑾瑜拦住。 许叔,小不忍则乱大谋,稍后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一旁乾文帝也脸色阴沉,但到底按捺住了,许管事,就听我儿的吧,莫要打草惊蛇。 许高杰慢慢冷静下来,背过头去不再看那些恶僧。 圆慧看到赵瑾瑜一行人贵气不凡,正朝着寺门走来,和身边人对视一眼,当即缓步迎了上去,几位施主来万佛寺有何贵干? 赵瑾瑜回道:我等是来参加见佛会的,想求得佛祖护佑,让明年生意兴隆一些。大师,这外面太过嘈杂,不知我等可否进寺里喝杯茶水,吃些斋饭? 这 赵瑾瑜看到圆慧拖泥带水的样子,哪能不懂他的意思? 对富贵使了个眼色,富贵心领神会,从背包里掏出五十两银子直接递了过去。 还请大师通融一番,若是今日为我等求得护佑,定当再为佛祖金身尽尽心意。 圆慧看到有这样的冤大头可宰,自然不会放过,装模作样为难了一番,最终道:看各位始终神台清明,皆为有缘人,如此便同我进寺一观吧。 走到中途,迎面有两名小和尚抬着箱子走过来。 路过几人的时候,其中一个和尚同虎背熊腰的禁军头领曹介休撞了一下,箱子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离得最近的赵瑾瑜隐约竟听到一点金铁碰撞之声,他稍一顿,抬头看了眼曹介休,发现对方也皱眉盯着那箱子,似乎也听到些端倪。 眼见曹介休似乎想要开口叫住那两人盘问,赵瑾瑜赶紧一把拉住他,佯装怪罪道:哥你这急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咱们如今就在佛祖眼皮子底下,你当是在自个儿地盘吗? 简单几句话,便将他刚才的异常举动描绘成了是要找人麻烦。 曹介休听出赵瑾瑜话中的提醒,也顺势哼一声,装出一副霸道的样子,又不是我不长眼撞了人。 赵瑾瑜推他一把,赶紧面露歉意地拉过圆慧的手,又悄悄塞了一锭银子,家兄性急嘴快,还请大师莫要见怪。 自是不会。圆慧笑了笑,随即转头瞪了那两人一眼,冷声道:今日见佛会往来贵人众多,你们搬东西便从后门进出。 这个小插曲之后,圆慧继续领着几人来到一间厢房内。 他嘱咐道:见佛会还有半个时辰就会开始,各位施主先在这里稍作休息,用些斋饭。今日主持请佛,寺中不宜随意走动,诸位若有什么需要,尽管通知门口的师弟便是。 圆慧说完,打了个佛号先走了。 赵瑾瑜小声吩咐随行的禁卫去和守在门口的和尚攀谈,还让他们尽量大声些。 温伯阳终于有机会开口询问:殿下和曹统领刚才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 赵瑾瑜不太确定地问曹介休:曹统领可也是听到了? 曹统领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低声道:方才那两人抬的箱子落地时,末将听到一阵金铁碰撞声,根据我的经验,里面应当是存放着兵器!因此才会下意识想要上前查验。 赵瑾瑜闻言,皱眉开口道:父皇,这次的事恐怕没我们开始想的那么简单了。儿臣方才故意借塞银子握那圆慧的手试探了一番,他手上全是老茧,尤其以虎口处最甚,根本不像一个常年礼佛的僧人该有的手掌,反倒像需要经年累月握兵器的习武之人!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因为发现了异常, 后来这一路走来,赵瑾瑜看似是随意看沿途的景色,实际却是在观察寺庙里走动的僧人。 儿臣注意到, 虽然有衣袍的遮掩, 但这庙中的僧人几乎个个身形孔武, 并行间脚步稳健, 步伐极为一致,怕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赵瑾瑜说着, 看向旁边的曹介休, 问:曹统领应当也观察到了吧? 曹介休点头,同样低声回道:殿下说的没错,需得仔细观察才能看出分辨,若是没有那箱子里发出的兵器声, 末将根本不会去注意他们, 这群僧人隐藏得太深了。 许高杰倒吸一口冷气,你们是说,这寺庙是个贼窝? 温伯阳摇了摇头,这寺庙历来香火鼎盛,去年见佛事件后还多了不少达官显贵前来献金,要真是些山贼之流占了这寺庙, 如今都这么风光富贵了,谁还会干以前那档子掉脑袋的买卖? 其余几人皆颔首表示赞同。 曹介休身为禁军统领, 时刻心系乾文帝安危, 为了安全起见,末将即刻命人下山调集兵马,先暗中把这寺庙给围了,不管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历, 总强不过我们内卫禁军! 他尾音刚落,赵瑾瑜忽然觉得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第67章 等等!曹统领你刚才说什么? 曹介休有些茫然,末将说带人来围了这寺庙 不是这句,后面那句。 我说这寺庙里的人总不能比内卫禁军还强吧。 内卫! 这一个关键词瞬间让赵瑾瑜抓住了灵光的尾巴。 他回忆一番,正色开口道:我记得昨日在勤政殿内,谭大人所禀事项中,有一件说的便是内卫消息回报,前朝余孽打散乔装进了京,但是却只抓住了几条小鱼,其余人仿佛游鱼入水,销声匿迹了一般 乾文帝不愧是马背上打出来的皇帝,听到他这个猜测竟也半点没有失色,沉声道:你怀疑这寺庙里的就是那群前朝反贼? 儿臣以为,很有可能。 赵瑾瑜神色凝重地点点头,道:毕竟凭着万佛寺如今在民间的威望,以及它与达官显贵们的关系,估计不会有人怀疑救苦救难的活佛和反贼有关,而这万佛寺自然也成了城中最安全的地方! 乾文帝眼神晦暗,沉吟道:是啊,谁又能想到这佛门重地竟成了藏污纳垢之所,所谓的得道高僧竟是乱党呢? 许高杰焦急道:那皇上岂不是进了反贼窝?不行,臣以为咱们还是先行离开为妥!皇上万金之躯,千万不能有丁点损伤! 乾文帝则始终丝毫不慌,抬手捋了捋嘴唇周围粘上的假胡须,泰然笑道:朕当年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又岂会怕这些蝇营狗苟之辈?这些老鼠到处东躲西藏,时不时闹出点事儿来惹人心烦,不如一网打尽反而省事! 说完,他吩咐曹统领道:你亲自回去调配禁军,速速把这万佛寺全部给朕围起来,不准任何人出入。 乾文帝此次出宫,除了随行的乔装禁卫,还有一队武功高强的暗卫暗中保护,只要短时间内不起冲突,便应当不会出问题。 曹介休知道自己回宫调军才是最快的,因此也没有迟疑,得了令就准备下去。 赵瑾瑜取了一锭银子递到曹介休手中,道:曹统领去寺庙里借一匹马,就说要赶去接我娘亲前来观礼。 殿下想得周到! 曹统领收下银两,调整好表情,便出门去和寺中的和尚交涉去了。 温伯阳低声提醒道:诸位,我们得提起十二分精神了。如若真是反贼,肯定是打算在万寿节期间搞个大动作,今天这场见佛会恐怕就是他们精心筹划的机会,各位都要小心提防。 没过多久,便有小和尚送来了斋饭。 赵瑾瑜等人自然不敢掉以轻心,谨慎地没有食用,而是悄悄倒了一些,做出用过的假象,以免打草惊蛇。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门外的和尚进门道:几位施主,见佛会马上就要开始,请诸位随贫道前往殿前观礼。 赵瑾瑜一行跟着那和尚来到了主殿外的大广场。 此时广场之上已经乌泱泱地跪满了百姓,他们则被领到了人群的前排。 前排跪着的几乎都是些达官显贵,就连赵瑾瑜都看都了好几个熟面孔,乾文帝扫了一眼,脸色难看。 赵瑾瑜心想还真是佛祖不渡穷人。 你看,这不是钱给得越多,就离佛祖越近吗? 乾文帝当然不可能给这群假和尚行跪拜之礼,借口腿脚不便去了一旁,留了几名禁卫贴身保护。 赵瑾瑜注意到,跪拜的每个位置前都放置了一碗水,里面加了些香灰和果脯。 他往后排望去,发现这是所有人身前都摆了的。 赵瑾瑜暗自忖了忖,忽而故意粗声赞道:万佛寺还真是大气,年年都有福水发给咱们喝。 话音刚落,旁边便有一个鄙夷的声音响起。 小兄弟,装虔诚也不是你这么装的啊,这圣水可是今年才有的,一看你就是去年没到场。 赵瑾瑜佯装尴尬地低下头,心里却惊疑起来。 这万佛寺那般吝啬、只知敛财,便连送斋饭的小和尚都会故意停留在厢房里诵经,暗示他们给了银子才离开。 以这群人的贪婪本性,给他们这些前排的人准备福水倒还好说,至于后排的那些穷苦百姓,恐怕是万万不可能浪费这些心思和财力的。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得小心着点才是。 见快到时辰,身着华丽袈裟的成华主持从殿内走出,慢慢来到人群前方早就准备好的那块区域。 他双手合十,对着在场所有人悲天悯人地道了一句:我佛慈悲。 全场听到佛号瞬间安静下来。 成华顿了顿,才慢悠悠地继续道:诸位施主向佛之心坚固,老衲甚是感动。去岁佛祖托梦于我,道要降世护佑苍生,相信许多施主也都感受过佛祖光辉。今年佛祖又托梦于我,并给诸位施主准备了福水一份,等过后这福水受圣佛光辉照耀后,必定会护佑大家无灾无疾,诛邪退避。 在场百姓听过后,脸上都露出振奋狂喜之色,忠实的信徒们疯狂磕头感谢,神色之疯狂落在赵瑾瑜眼中,委实觉得有些吓人。 这群假和尚,简直搞得跟邪/教一样了! 赵瑾瑜看到成华诵念了几段经文,随即用权杖在土坡旁边的青砖上重重敲击了几下,然后敞开双臂高声呼喊道。 我佛慈悲,度一切苦厄。恭迎圣佛! 场下万佛寺的僧侣和一些忠实的信徒也是齐声高喊起来。 恭迎圣佛。 紧接着,赵瑾瑜就看到那个土坡上,表层土壤渐渐开始松动,有一个东西慢慢往外钻了出来,先是古朴庄严的佛头,然后是璀璨的佛身。 整个佛像露出来后,不沾泥土,不染尘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耀眼的光芒甚至有些刺眼,令人见之不由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在场百姓在僧人的带领下,都是边磕头边狂热的大声呼喊:我佛慈悲,普度众生。 而赵瑾瑜看着那尊佛像就这么堂而皇之、光鲜亮丽地从土下钻出来,则顿时有些傻眼。 他原本以为这群假和尚好歹会多动点脑子,因此事先猜测这佛像破土的神迹应该是个老骗局豆芽顶佛像。 利用大量豆芽每天生长时产生的力量,慢慢将埋在土里的佛像顶出。 可现在这佛像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从土里钻了出来,恐怕是图省事直接在底下挖了个地窖罢了。 至于佛像身上的泥土不沾佛身就自然滑落,一看就是先裹上一层烘干的沙土,再在上面埋上一层湿泥土,再由土坡下面的人推着板子,慢慢顶开表面那层蓬松的泥土。 而那佛像光耀世人的假象,应当是在打造时经过反复打磨进行镜面抛光,自然会形成高反光的效果。 加上现在时值正午,正是阳光最耀眼的时候,刚好如同强灯光一般打在佛像上,百姓看到后自然觉得极为刺眼。 赵瑾瑜无法理解的是,这么简单的骗局不仅没有被拆穿,还让达官显贵和百姓们全都趋之若鹜,不顾性命一般疯狂追捧。 他环顾四周那一张张狂热的脸,只觉得仿佛在经历一场荒诞剧。 这一切在他心里砸下了一柄重锤,认识到破除迷信和普及知识的重要性。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百姓,毕竟即便是在现代,都仍会有许多人,甚至高学历的知识分子受骗于一些非常低智的诈骗手段。 这个时代的骗术再加上一层宗教色彩庇护,自然更容易让人迷失心智,失去判断能力。 在赵瑾瑜眼里,最可恨的就是这些万佛寺的假僧人。 他们利用百姓的信仰,享受百姓的崇拜和拥护,却不指点解惑,反而不顾人性命安危,千方百计地算计百姓手中的银钱,简直令人作呕! 成华住持接过僧人手里递来的水碗,假模假式的在佛像前面晃了一周,然后放到身前,同跪拜着的百姓们高声道:请诸位施主同我共饮这福水消病祛灾。 赵瑾瑜看着百姓们纷纷举起碗,就要喝下这来历不明的香灰水,急中生智,振臂一呼喊道:本王护卫何在?将这胆大包天的领头贼人给本王拿下! 随行的禁军听到号令,立即从怀里抽出武器,冲到土坡上把寺庙住持等人控制了起来。 现场顿时骚乱起来,围在边缘的万佛寺假僧人一个个怒目而视,似是随时准备动手,而在场的百姓们则面露惶恐,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瑾瑜转头看向在一旁的乾文帝,见对方对自己暗暗点头以示鼓励后,才走上土坡,朝着下面喊道。 本王乃大乾九皇子,仁王赵瑾瑜,谁敢轻举妄动?这群和尚弄虚作假,残害本王胞弟,本王不过是来讨个公道,事了自会离去,若是各位敢反抗,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第68章 作者有话说:宝们跨年夜快乐~新的一年健康暴富!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原本做好准备的万佛寺假僧人们听了, 暗中互相递了个眼色,都默契地选择了按兵不动。 成华住持看上去也相当镇定,他看着架在脖子上的两把短刀, 不慌不忙地问道:不知万佛寺是何处得罪了王爷?还请王爷明示。 赵瑾瑜冷笑一声, 走到成华面前, 抬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 还在这跟本王装?我那十三弟去年可曾在你这祈过福?喝过那福水? 成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得有些懵, 他原本以为今日见佛会有这么多百姓和官员看着,这仁王多少会有所顾忌, 谁知他却竟会像个混账疯狗一般行事! 可仁王能够百无禁忌, 他却不能现在翻脸打乱原本的计划,只好暗自咬牙,继续端着高僧的谱道:恕老衲济世渡人太多,无法记住前来求助祈福的每一位施主。 赵瑾瑜拿出以前横行京城时飞扬跋扈的做派, 抬起腿又狠狠踹了成华一脚。 还敢嘴硬!我那十三弟自从喝了你那所谓的福水之后, 胃口一日日低迷,身形却骤然肥胖,如今更是臃肿到走两步便大喘粗气,你还敢说你那水没有问题?! 成华自然也曾听说过赵瑾瑜无法无天的名头,可传言不是说他已经脱胎换骨,改邪归正了吗?怎么如今还是这般横行无忌目无王法! 他被仁王这一巴掌一脚也弄出了火气, 转而看向下面的达官显贵们说道:诸位,我为大乾祈福, 为百姓寻求佛祖庇佑, 仁王却这般胡搅蛮缠、蛮不讲理,朝廷难道就任他胡来,毫无管束吗? 话音落下,底下原本因为忌惮皇权而惶惶的百姓, 也此起彼伏地低声指责起赵瑾瑜的霸王行径来。 还有人混在人群里喊着放开成华主持! 这时,前排也有一人站起身,王爷,我乃吏部侍郎庞真训,还请王爷快快让人放开成华住持。今日是见佛会,这么多朝臣和百姓都在看着,出了岔子哪怕您是王爷也担待不起。 赵瑾瑜正愁没人吵架呢,冷哼道:侍郎的意思,是我十三弟,本朝金尊玉贵的十三皇子的性命,还比不上这个秃驴重要,是吗? 怎么就变成有性命之忧了?他此前并未曾听说过十三皇子重病啊! 庞真训一愣,下意识否认:自然不是 既然知道不是,你还敢多嘴!吏部侍郎官很大吗?信不信本王把你打得你爹娘都不认识? 庞真训被这般当众羞辱,顿时气红了脸,道:殿下才回京不过两日,就这么为非作歹、目中无人,臣明日定要狠狠参殿下一本!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可要是今天你再敢多嘴一句,本王必把你打成猪头,你信不信? 庞真训看到赵瑾瑜这副混世魔王的样子,想起他方才打成华主持的行径,知道并不是口头恐吓,甩着衣袖嘟囔了一句有辱斯文,便不敢再开口。 底下的达官显贵有些本也想站出来,看到庞真训碰了这么大个钉子,一时也都有些踟蹰。 赵瑾瑜心道这泼皮无赖的身份有时还真好用,尤其他这无赖还是皇帝的儿子,一时半会真没人拿他有办法。 想及此,他回过身又抽了成华一个大嘴巴子。 本王实话和你说吧,今儿就算我父皇来了,我也一定要帮我皇弟惩治你一番。 成华被连番羞辱也终于不那么端得住高僧主持的架子,神情渐渐冷了下来,浑身似有一股杀死凝聚。 佛门重地,王爷若是还要这般无礼,就别怪我寺里的武僧们无理了! 那些原本在一旁观望的假和尚听到,也立时有些蠢蠢欲动。 赵瑾瑜打也打够了,见状便从一个禁卫手中拿过长刀,走到佛像旁边重重跺了跺脚,暗自感受过脚感之后,心中大概有了数。 他朝着佛像下方大声喊道:藏在下面的听好了,你们若是还不出来,就别怪本王待会儿不小心在你们身上捅几个窟窿了! 听到这里,一直表现镇定的成华脸色也露出些许慌乱。 赵瑾瑜见没人应声,提着刀就往埋佛像的地方一顿乱插。 终于,地底传出一声痛呼:别捅了!别捅了!我们这就出来。 泥土下掀起一块木板,把巨大的金身佛像顶翻在地,紧接着又从底部钻出两个和尚,一出来就被禁军们踢翻在地。 看到这种景象,百姓们哪里还能不知道被骗了。 除了少数鬼迷心窍的信徒仍旧跪在地上,其他人都纷纷站起身,咒骂起来。 而成华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能睁着眼说瞎话:这二人并非我万佛寺的僧人!说!究竟是谁派你们来陷害抹黑见佛会的? 说罢又看向赵瑾瑜,意有所指道:王爷今日为何要乔装而来,又用莫须有的罪名诬陷于我?老衲请求京兆尹为我万佛寺做主! 赵瑾瑜本还想再和他耍耍嘴皮子,突然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在寺外响起。 紧接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步卒从寺庙大门处冲了进来,转眼间便控制住了全场的僧人。 领头之人正是曹介休,他走到乾文帝身前大声说道:末将已将万佛寺团团围住,贼人们插翅难飞,还请皇上吩咐。 温伯阳一行人也不再伪装,聚拢到乾文帝身边,在场百姓听到皇上在场,慌忙跪拜行礼。 乾文帝免了众人的礼,想了想,对曹介休道:这桩事现在由仁王全权接手,你听他的命令便是。 微臣遵旨。 曹介休走到赵瑾瑜跟前,问王爷有何指示? 赵瑾瑜想了想,吩咐道:让禁军们先卸了这群和尚的衣装,免得藏有凶器,至于无辜百姓们,派一千步卒护送下山,让人细细核对过身份后再放行,寺庙各门口放重兵把守,四十人一队,进寺庙厢房一间一间查找清除反贼。 乾文帝和温伯阳听了他的安排,彼此对视了一眼,俱是微微点了点头。 许高杰赞道:殿下临危不乱,随机应变,行事分得清轻重缓急,真是大才。 被制住的成华看着眼前风云突变的局势,终于反应了过来。 赵瑾瑜见状,耸肩摊了摊手,嘲讽道:我在等禁卫,你在等什么? 成华脸色发黑,怒道:你刚才大可以等到禁卫来了一击必杀,为何还要演上一段戏码来羞辱我? 赵瑾瑜看到他这模样,冷笑道:还要演?那本王再陪你演演。 他端起一碗福水来到成华身边,就要往他嘴里灌。 成华即便被两人押着,此时也下意识躲避,死咬着嘴不敢下口。 不敢喝?那看来本王没猜错,这水还真有问题,方才若是让在场的人喝了这水,怕就成全了你的心思了吧? 赵瑾瑜又指着那群跪倒在乾文帝面前的达官显贵说道:不过,若是这群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蠢蛋们喝了倒也无妨,他们都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因为他们的身份而受了欺骗蛊惑。 被他羞辱的人满面通红,可想到眼下他们被赵瑾瑜所救,一时之间又是憋屈,又是感激,心里五味杂陈。 赵瑾瑜把水递给身边的禁卫,让他速速找大夫查验,尽快回禀消息。 成华不再挣扎,不服气地盯着赵瑾瑜讽道:仁王那副纨绔嘴脸倒真是本色出演! 赵瑾瑜无所谓地咧了咧嘴,并不作这番口舌之争,反而问道:水里下毒这么粗浅的招数,应该不是你们最终的目的吧? 成华却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乾文帝,大骂道:狗皇帝,你等着吧,我们少主迟早让你人头落地! 乾文帝不急不躁地回道:当年金乌术不及我,被我斩下狗头,如今这金莪术如同过街老鼠,只知躲躲藏藏,好不容易经营个藏身之地,还被朕的皇儿看穿。看来,这金乌术不仅文韬武略都不及朕,便连生孩子也不如朕。 成华听到乾文帝一番话同时侮辱了主人和少主,当即就想摆脱禁卫桎梏冲上前去,被押住的禁卫直接踢断脚踝才被迫老实下来。 赵瑾瑜见成华被踢断脚踝也就脸上微微显露痛色,嘴上却咬紧牙根毫不求饶,不禁露出思索的神色。 后面不管众人再问什么,成华都是闭口不言。 时间过去许久,曹介休回来禀告。 皇上,殿下,寺中手持利器反抗的僧人皆已伏诛,其余人都被捆绑在大殿里等候发落。寺庙钱库中还找到了大量银两,粗算下大约有十几万两,珠宝和田契也有许多,还在统计中。 赵瑾瑜没回话,站在原地托着下巴思考了一阵,开口道:把这几天的礼单拿上来。 第69章 一名禁卫把礼单呈上,赵瑾瑜粗略算下来,发现竟然有六万多两,于是他贴着那禁卫的耳朵,仔细交代了一番。 曹统领,带我们去钱库看看吧。 一路上,赵瑾瑜看到满地的血迹,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着实有些难受,勉强忍住了呕吐欲继续向前。 直到进了钱库,赵瑾瑜才感觉好受了些。 钱库里一堆人正在清点金银珠宝,旁边的大箱子里则是放着许多兵器。 赵瑾瑜找到清点物品的管事,问道:数目可否清点出来了? 那管事对着详单仔细核对后报出数目。 温伯阳蹙眉道:奇怪,寺庙的珠宝首饰一般都会兑换成银钱,可万佛寺的这些珠宝和金银的比例可不太对得上。且这万佛寺的贼人才两百多人,这里却足足有五百多把的兵器,难道是城内的许多反贼还没聚集过来? 赵瑾瑜听了温伯阳的分析,觉得自己应当是找对了方向,一切和他想的都差不多,眼下就等那福水的结果了。 没过太久,禁卫带着太医所验的结果回来了。 那水里的药其实是一种特制的慢性毒药,只有历代的宫廷才会配置,人在服药两日后,轻则肠绞痛到晕厥,重则会体内出血致死。 许高杰怒声喝道:你们也太歹毒了,竟然不惜拿无辜百姓做棋子,想要借着见佛会让百姓们喝下毒水,好在皇上寿辰当日弄得满城噩耗,其心当诛! 其余几人也都以为万佛寺的目的是如此。 成华更是状若癫狂地吼道:狗皇帝,老子就是要在那天,让你的喜事变成全城的丧事,让你成为全大乾的笑柄,颜面扫地! 众人对于成华的歹毒心思感到胆寒,皆是怒目而视,曹介休刚想上去整治他一顿,却被赵瑾瑜拦住。 赵瑾瑜直视着成华的眼睛,沉声问道:你到底在等什么? 成华几不可见地一愣,继而啐他一口,什么等什么?我不知道你这杂碎在说什么! 赵瑾瑜围着成华边走边自顾自地说道:你方才在寺外脚踝被踢断都一声不吭,听到同伴被杀也面色不改,像你这样隐忍又毫无感情的死士,本王实在想不到有任何理由,给了你机会你却不自尽。 成华哼道:你这杂碎莫非以为自己很了解我?老子不自尽,无非是因为你们从我嘴里问不出任何消息!老子要活着,活到看大乾分崩离析,狗皇帝死无全尸那一日!至于那些勇士,他们为了大业赴死是死得其所,又何须悲伤?! 赵瑾瑜却摇了摇头:你们光这几日的礼单就有六万多两,这万佛寺经营十数年,只有十几万两银子的存银我是不信的,那其余的银子又去了哪里呢?还有这五百多把兵器,你可别说是你不小心造多了,你猜我信不信? 成华:你信不信关老子屁事? 赵瑾瑜见他避而不答,心知自己的猜测的方向应该对了,大手往前一招呼,道:走,去咱们成华住持的住所看看吧。 成华假装疲累地低下了头,无人看到的眼睛里泄露出几分紧张。 众人没用多久就来到了成华的卧房,赵瑾瑜向早已吩咐过的禁卫们问道:可有发现? 王爷,四周都很严实,暂时没有发现。 成华听到禁卫的汇报,不禁暗里松了口气。 赵瑾瑜指挥道:把准备好的柴火给我拿进来,然后把门窗全部关上,缝隙用布料全部给我堵死。 禁卫们按照吩咐全部布置妥当后,赵瑾瑜用火折子把柴火点燃,提醒道:大家不要乱动,呼吸放轻些。 说完,他睨了成华一眼,道:这寺庙里的那一批假僧人,日日都需要面对外人,应该是你完全信任的。但你们组织单线联络管理那么严密,必不可能人人都是死士。就比如多出来的那些武器的主人。为了防止走漏消息,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藏起来,等到计划当天再做安排。 赵瑾瑜环顾四周。 而且本王看你挺喜欢玩暗道这种把戏啊,剩下的人和钱财应该都藏在某条暗道里了吧? 我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密道在哪里,但现在这房子被密封住,就和密道处于同一个空间,那我烧的这些湿柴产生的烟雾,就会自发往密室的方向流动。 你猜猜我这么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烧过去,你的秘密还能不能守得住? 成华瞳孔震颤,惊恐地看向赵瑾瑜,随后疯了一般朝着那团烧着的柴火冲去,想要把它踢灭,却被禁卫们死死摁住,根本不能动弹丝毫。 看着柴火产生的烟雾升起一分,成华的心就往谷底跌一分。 不多时,众人便看到浓烟烟柱往成华房中石床的方向而去,并慢慢石床底部渗了进去。 赵瑾瑜掀开床上的被褥,在周围查看了一番,但却没有找到机关。 他知道成华自然不会告诉自己在哪里,直接喊道:把这石床给我砸开!然后守着这道口子,往里面继续灌烟,给我熏死他们! 成华一听,身上气势瞬间全无,整个人迅速萎靡了下去。 禁卫们取来大锤,合力砸开后石床后,看到下面果然露出一个足以并行通过三人的暗道入口。 禁卫们依照赵瑾瑜的吩咐往里面灌烟,灌了许久才听到里面传来咳嗽声。 看来这地道不仅深,而且空间颇大。 没过多久,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一群人陆陆续续从暗道里爬上来,却都被守在外面的禁卫们一一打了回去。 直到确认反贼们全部丧失抵抗能力,并脱了他们的外衣确保没有藏匿武器后,禁卫才将他们一个个束手丢了出来。 赵瑾瑜神采飞扬地看向成华,问:不知主持认为我这招瓮中捉鳖如何? 成华当即破口大骂,即便已经被禁卫卸掉了四肢关节,还目眦欲裂地挣扎扭动着,想要往赵瑾瑜那边冲,俨然已经快要崩溃。 等到反贼们都被捆绑起来,暗道里的浓烟消散,禁卫们才下到地下,查探过一番后回来禀告。 皇上,暗道尽头有一个很大的土洞,里面藏了许多干粮,还有多箱金银,另外还藏着大量的火油! 火油? 赵瑾瑜把所有事情串在一起后,嫌恶地看向成华,上前狠狠给了他几脚。 你们当真是丧心病狂,灭绝人性! 成华他们原本的所有计划,是借着见佛会时京城各坊的百姓聚集之际,让来参加盛会的人喝下毒水。 等到乾文帝寿辰当天,那些喝下毒水的人大规模毒发,肯定会引起各坊动乱。 到时候他们再倾巢而出,趁着混乱泼火油,在京城各坊纵火。不仅能让京城房舍损失惨重,还能造成百姓死伤无数。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万佛寺大肆敛财,就是想趁着京城动乱之际大行善举,出面派发钱财或米粮聚拢民意。 然后他们只需要再利用信徒们的舆论传播,把纵火之事结合乾文帝寿辰丑化成天罚,煽动民众对皇帝和朝廷产生不满。 在场之人听完赵瑾瑜的分析,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届时真的让这万佛寺裹挟到民意,产生的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乾文帝脸色早就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这群臭虫,平日里弄些刺杀的手段也就算了,如今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无辜的百姓头上,真是穷凶极恶! 乾文帝怒斥完,拿出往常雷厉风行的作风,一道道旨意安排了下去。 曹介休,我命你即刻率禁卫全城搜捕反贼乱党,如有反抗,可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温伯阳,你稍后给内卫传讯,让谭宗文把往日和万佛寺有来往的官吏富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许高杰,这里的银两由你亲自监督点算,全部充归国库。 三人同时应道:微臣领旨! 乾文帝走到成华面前,亲自动手卸掉了他的下巴。 丢进牢里,安排专人看好了,可别让他提前死了。朕要让他亲眼看着那些同伙一个个被砍头后再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那么铁石心肠。 赵瑾瑜站在旁边都感受到乾文帝杀伐果断的气势,也终于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天子一怒,流血漂橹。 乾文帝收敛住杀气,朝赵瑾瑜问道:瑜儿,你可还有什么需要安排? 赵瑾瑜点了点头,朝着曹介休问道:曹统领,方才可有伤亡? 曹介休躬身回道:殿下,反贼们悍不畏死,还好禁卫们早有准备,只是伤了十几个,但其中有四人身受重伤。 第70章 赵瑾瑜皱了皱眉,又问:全力医治后能治好吗? 曹统领表情十分难看,摇了摇头道:兵器所伤本就非比寻常,浅一些的还好,但那些深可见骨的一旦流脓溃烂,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曹介休说完,重重叹了一口气,想来心中对一些伤兵的情况很不看好。 赵瑾瑜转而向乾文帝求道:父皇,这些伤兵可否交给儿臣?儿臣或许有办法治好他们。 乾文帝听到他的请求,以为他是想尽尽心意,不忍驳斥,于是叮嘱道:一定要尽心尽力,不过若是不成,也没人会怪你。 儿臣晓得,绝不会把将士们的性命当成儿戏。 乾文帝见此间事了,转身朝屋外走去,瑜儿,陪朕走一走。 赵瑾瑜领命跟了上去。 他看见乾文帝似乎愁绪很重,以为他在自责,于是开口宽慰道:父皇,这次收缴了这么多钱财,而且也帮百姓们识破了骗局,以后没有这万佛寺做掩护,这群反贼必定无处遁形,再难成事了。父皇日理万机,哪能事事处置妥当?倒也不必太过介怀。 乾文帝却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瑜儿,当时你明明可以选择让百姓们喝下毒水,确保禁军们到了再动手,为何要以身犯险?你应当知道,如果当时你演得没那么好,被万佛寺的和尚们看出破绽做困兽之斗,很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赵瑾瑜挠了挠头,儿臣当时想着,这群亡命之徒不被戳穿反贼身份之前应当是不会轻易搏命的,毕竟一旦搏命整个京城再没有他们容身之处,他们的心血更是会毁于一旦。 可反贼们的性子如何能预料?你当时还是很有可能会血溅当场,难道你不怕吗? 当然怕,哪能不怕?儿臣一开始不是跪得老老实实的嘛,可那碗里的福水我一早就猜到了不对劲。在场那么多百姓,儿臣实在不敢赌,万一他们喝出事,我良心难安,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乾文帝听到这里,终于是开怀大笑起来,好!当真无愧于朕赐给你的仁字称号! 说完,他又接着问:你知道父皇当年是怎么一步一步坐上皇位的吗? 赵瑾瑜笑着回道:父皇神勇无敌,自然靠的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对也不对,朕之所以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靠的是把百姓、把将士们的命当命,靠的是众志成城的民意! 赵瑾瑜蓦地一怔,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乾文帝已经转了话头。 今天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明日等结果出来,肯定还要找你议事。 赵瑾瑜得令后,如释重负地退下了。 想到今天的离奇经历,还是觉得有些惊心动魄。 他本来只是想来拆穿万佛寺的骗局,帮助百姓认清真相,顺便帮朝廷赚些银子,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同时,赵瑾瑜也庆幸自己去找了乾文帝帮忙。要是他自己孤身前来,哪里能第一时间找到那么多救兵,怕是救人不成,自己反倒要折进去。 那些反贼乱党,愚弄世人,拿人命当做儿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自然是最为可恨! 不过细细想来,他们其实也挺可怜的。 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覆灭竟是因为一个孩童的戏言,也不知道会不会气的集体吐血三升。 而赵瑾瑜不知道的是,乾文帝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又看了看不远处象征兄弟和睦的紫荆树,暗自叹道。 瑜儿啊,你让朕究竟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小可爱们元旦快乐! 第45章 在赵瑾瑜的要求下, 受伤的那些禁卫统一被抬到了他所住南三所。 张富贵跟在赵瑾瑜后头,担忧着小声说:王爷,回来路上您也瞧见了, 有几个人瞅着伤势颇重。曹统领当时说的时候显然也不看好, 觉得他们恐怕是命悬一线了。这到时候若是在您手上出了人命, 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赵瑾瑜步履不停, 你都说了他们如今重伤危在旦夕,我要是不管, 他们可如何是好? 富贵听了仍然无法理解, 担心道:可、可是您也不懂医术啊,总归是有太医院诊治,您何苦还要弄得自己左右为难呢? 不料赵瑾瑜却胸有成算地说:本王确实不懂医术,但偏巧对这外伤恰好有些准备, 你就瞧好了吧。 他进到自己房间里, 从一个上了锁的大箱中掏出许多瓶瓶罐罐,以及一个木盒,查看没有遗漏后,便前往将士们安置的地方。 被传过来的太医是太医院的右院判方千山,和他的徒弟孙祺。 他们是容贵妃用惯的,底细清白信得过。 方千山已经查看过禁卫们的伤势, 看到赵瑾瑜匆匆赶到,便走到门外和他禀明情况。 王爷, 大部分伤员的伤势都还好, 外用金疮药,再照臣的方子服用三五日应该不会有大碍。可有四位的伤势却不容乐观,他们的伤口太深,虽已经暂时扎针勉强止住了血, 但恐怕不能维持太久,且伤处边缘也已经有红肿溃痈的迹象,一旦恶化引发高热,熬不熬得过只能看天命了 虽然方千山用词谨慎,但赵瑾瑜也听得出来,在他看来那几个伤兵恶化的概率极高。 赵瑾瑜点点头,郑重道:既然方太医暂时没有太好的办法,那就先试试本王的法子可好? 方千山闻言有些震惊,问:王爷还学过岐黄之术? 赵瑾瑜摇摇头:本王并未学过。 医者仁心,方千山一听立即皱起了眉头,纵然面对的是王爷,他也直言顶撞了回去,没有?没有岂不是胡闹吗!微臣万不能将将士们的性命视作儿戏。 他们是为了大乾才负伤,本王自然也心怀敬重! 赵瑾瑜解释道:我虽然没有正经学过岐黄之术,但对这类外伤却有过专门的钻研。方太医现在既然没有别的方法,只能任由他们听天由命,倒不如试试我的法子。 方千山看他神色郑重,而自己又确实没有更好的医治手段,思量过后最终点头同意下来。 二人一同走进房中,赵瑾瑜看到那几个伤重的禁卫并排躺在榻上,已然痛得面色发青,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 他快步走到近前,肃声道:本王对医治外伤有些异于往常的办法,请各位勇士相信我,我必定倾尽全力帮助诸位康复。 一名校尉忍着剧痛冲他笑了笑,豪爽道:王爷言重了,若不是王爷识破反贼们的奸计,等到过两日还不知有多少百姓和同袍要遭殃。我们几人都是粗人,命硬得很!王爷尽力便是,无需有太大负担。 赵瑾瑜拱手谢过他们的体谅和信任。 他命人取来一盏油灯和一个干净的瓷碗,把瓷碗放进滚开的水里烫煮过后,再用洁净纱布擦拭干净,然后把一个瓷瓶里的酒精倒进碗里。 这是赵瑾瑜当初利用酿酒时产出的酒头,经过二次制作后,调配的浓度75%左右的消毒酒精。经过多次试验后确认有效,如今才敢拿出来用。 他坐到一个伤势较轻的禁卫面前,从木盒中取出一把镊子,用灯火和酒精进行消毒后,夹住一团纱布浸润过酒精,涂抹在他手臂的刀伤之上,最后给他敷上药粉,用透气的纱布将伤口包了起来。 至于剩下来的其他轻伤患者,赵瑾瑜在和孙祺确认他已经记下流程后,全权交由了他去处理。 方千山鼻子动了动,好奇问道:王爷,您刚才给他们涂的是酒?可是味道好像又不太一样不知这有何用处? 赵瑾瑜尽力用当代人能够理解的语言来解释。 确实是酒,但却是不能喝的酒,我将之取名为酒精。我们在受到外伤后,由于伤口被武器污染,又始终曝露在外,就会导致溃烂流脓。而这酒精,则可以消除粘附于伤口上的污毒之物,让伤口保持在一个洁净的环境中,这样才有利于加速它的愈合。因此在上药前,就要先替伤口进行消毒。 方千山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赵瑾瑜接着道:接下来的重伤病患,还得劳烦方太医亲自动手,我会将后续步骤一一告诉您。 毕竟他刚才笨手笨脚的消毒手法,就已经把人疼得龇牙咧嘴了,实在没把握仅凭一点理论知识,就能动手去给人缝合。 方千山立刻道:王爷请说。 先同我一样对伤口进行消毒,然后再将伤口缝合起来,既能止血,又能加快愈合。 缝合?可是用针线将血□□在一起? 方千山大惊,这他还只曾在仵作开膛验尸后进行收殓时见过! 第71章 这这这,先不说这法子有没有效,单是这生生缝合皮肉的疼痛就难以忍受,届时将士们控制不住乱动,一个不小心岂不是伤上加伤? 赵瑾瑜从木盒中取出另一个瓷瓶,晃了晃,道: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安稳接受缝合。 他让人端来几碗温水,将瓷瓶内的粉末依次倒入碗中,搅拌均匀后端到几名重伤的禁卫面前。 不瞒几位,今日这套法子本王也是头一次用。若是成了,你们自然安然无恙,且这方法以后还能惠及更多的将士。若是不成,各位的家人本王保证定会细心照拂,各位勇士可愿信我一次? 还是那校尉,嘴唇发白却神色坚定地说道:王爷,咱们哥几个都是刀枪剑雨里走过来的,对于自己的伤势心里也有数,侥幸能活下去的恐怕十不存一。也就王爷仁爱,还能如此为我们费心,我的命就交给王爷了,王爷尽管随意施为! 其他几人也是同样的心思,以往像他们这种情况,交给大夫看过之后,用些伤药也就只能任他们与天争命了。这自然不是军中绝情,而是没有法子。 故而哪怕仁王此时将丑话说在了前头,他们也没觉得如何,反而将他郑重其事的言行看在眼里,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 王爷尽管施为! 剩下三人也齐声应下,同那校尉一起,在身边医士的帮助下,毫不犹豫地将碗中的药水尽数喝下。 赵瑾瑜被这信任感动不已,心下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没过多久药水便起效了,重伤的四人如同昏睡过去一般,即便触碰他们的伤口也没有任何反应。 方千山见他们除了昏迷不醒,呼吸稳定并无异常,奇道:王爷,这是何物,竟能有如此神效? 这是我从一本古籍中看到的方子,名为麻沸散,伤患服用过后,会陷入类似昏睡的状态,痛觉感知大幅降低,我们缝合伤口的时候也就不会受到干扰。这事稍后再说,你放心,这一整套法子我都会交给太医院,你先安心把这些禁卫的性命救回来再说。[1] 方千山见赵瑾瑜对他自己的独门秘方丝毫不做遮掩,更是许下承诺要教给太医院惠及世人,当即恭敬道:王爷不是大夫,却有救死扶伤之意,悬壶济世之心,微臣叹服! 禁卫病情紧急,两人也没再多说这些有的没的,沟通了缝合方式后,便立刻专心致志地操作起来。 方千山拿着镊子按照赵瑾瑜此前使用的方法,仔细给禁卫的伤口清洗消毒,再敷上止血生肌的药粉,最后从木盒中取出赵瑾瑜专门打制的缝合针,开始缝合伤口。 方千山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太医院院判,即便从前只在配合验尸时见过仵作缝合的手法,结合了赵瑾瑜的理论,如今第一次缝合也仅最开始时稍显生疏。 他面对深可见骨的可怖伤口没有丝毫迟疑,手上动作十分稳健,仅一遍操作下来,就已然熟练。 赵瑾瑜只负责在旁边偶尔提点帮手,两人配合得相当默契。 等到四人的伤口全部处理完,方千山方才呼出一口气站起身。 赵瑾瑜擦了擦额头上因为紧张而渗出的汗水,道:辛苦方院判了,接下来还得劳烦您给将士们开好方子。还有,这几位恐怕还得派两个太医过来守着,以便及时观察处理他们后续的情况。 方千山赶忙说道:殿下何须再派人?微臣和徒儿在这守着就是了。 赵瑾瑜本是想着方千山作为太医院右院判,应当诸事繁忙无暇脱身,想着能派两个小太医过来也就行了。 可他忽略了这些方法对于大夫的吸引力,眼下看到方千山一脸坚定,也就不再多劝。 赵瑾瑜把做完清创缝合手术后可能发生的病况,以及应对之法通通写在纸上,然后又把麻沸散的配方和消毒的方法也全都写下,让富贵寻了方千山过来,亲自交到他手里。 方太医,这些法子本王还另有他用,烦请你们二位自己看过就好,先不要告诉其他人,到了可以公布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大人。 方千山虽然不知道赵瑾瑜为何要暂时保密,但他看到手上的纸稿,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满口答应下来后,立刻认真翻阅琢磨起来。 见过钻研狂魔徐天一在前,赵瑾瑜对方千山这番模样也已经见惯不怪了。看到他钻研起病情,也不打扰,默默退了出去。 如此折腾一番,已经到了深夜,精神紧绷了一天,又累了一天的赵瑾瑜上了床就沉沉睡去。 - 万佛寺之事自百姓们下山后就传得满城风雨。 因为见佛会规模声势浩大,且前往参会的人,上到达官显贵,下到黎民百姓,各个阶层都有涉及,所以很快就宣扬了开来。 第二天上午,百姓们又从告示上得知,那万佛寺的僧人竟然还是前朝乱党,他们那些丧心病狂的计划也被皇上和仁王联手打破。 故而乾文帝和九皇子携手拯救被骗百姓、惩治佛寺恶僧、铲除前朝乱党的事,也被百姓们自发创作出了多个英明神武的版本,迅速在市井之间流传开来。 而南三所里,赵瑾瑜还不知道外面的消息传播得如此之快,因为前一天辛苦紧张了一整天,他今日足足睡到日晒三竿才起。 富贵上前来禀告,说十三殿下身边的随侍太监何欢已经等候多时。 赵瑾瑜听后立刻召了他上前来询问。 何欢低着头恭敬回道:殿下,雅妃娘娘不便造访,小人奉雅妃娘娘之命,特向殿下传达谢意,多谢殿下当日提点。 赵瑾瑜摆了摆手,浑不在意道:雅妃娘娘同我母妃情同姐妹,何须道谢?说起来这事之所以能成,还全靠鸿鹄提醒呢! 他笑了笑,问:对了,鸿鹄呢?不是说还要再找本王玩的吗? 何欢有些尴尬道:十三殿下昨日是逃了课业来见的您,今日被黎夫子逮去打手心罚站了。 赵瑾瑜听完忍俊不禁,这小子逃课倒是有一手,学业上想来没少让雅妃娘娘操心。 何欢有些与有荣焉地如实回道:雅妃娘娘确实时常为此头疼,但殿下的学业倒并不用娘娘操心呢!十三殿下天资聪颖,过目不忘,纵然经常逃课,课业也是极好的。夫子们也正是因此,才对殿下管束愈发严格。 好家伙!没看出来小胖墩竟然还是个天才? 赵瑾瑜挑挑眉,决定给自己这个聪明弟弟一点奖励。 鸿鹄竟然有如此天赋,浪费了岂不可惜?稍后我就去找父皇为他请功,给他专门指派两个夫子监督他学习,再委派一个武官帮他锤炼身体。 何欢感激道:多谢殿下,小人这就回去把这好消息告诉娘娘。 赵瑾瑜点点头,半点没有坑弟的自觉,反而一想到小胖墩听到这消息后满脸生无可恋的模样,还差点乐出声。 用过早膳后,勤政殿的太监便来宣赵瑾瑜过去了。 那边许高杰刚刚听完温伯阳介绍的整套煤矿计划,高兴地差点胡子都笑掉了,我们户部的钱袋子岂不是终于要鼓起来了?! 他一阵狂喜过后,又有些不快地瞪了温伯阳一眼,道:好你个温伯阳,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告诉老夫,害得老夫最近为了怎么搞银子寝食难安,今日早朝上还被弄得手足无措。 温伯阳笑着解释道:许大人先别生气,这方案也不过是前几日仁王殿下才呈上来的,今日早朝无非是想试试各家反应,所以就没有提前告知许大人。 说起赵瑾瑜,许高杰又有些兴奋起来。 仁王这才回来几日?就屡建奇功。先是提出了煤矿方案解决了财政难题,又发明了那马蹄铁解决了军政难题,昨日更是能谋善断、洞察秋毫挫败了前朝反贼们的阴谋!这般精明能干,若是能留在京城,想来 咳咳咳 温伯阳掩着嘴重重咳嗽了几声。 谈兴正高的许高杰被打断后,才意识到自己那话不妥。 毕竟仁王回京这几日,声望越发高涨,加上容贵妃在后宫的地位,若是继续留在京城,那太子之位到底会落在谁头上,还真是不太好说了。 自大皇子不幸染病去世后,二皇子就理所应当的成了储君的第一顺位人。且二皇子素来也是勤政安民,礼贤下士之人,虽然近段时间风头被仁王盖过,但是他自身做的倒也可圈可点。 只要不出太大岔子,这皇位基本非他莫属。 乾文帝面色不变,随意说道:无妨,有瑾瑜鞭策渊鸿也是好事一件,你们都是朕的股肱之臣,不必如此忌讳。 其实乾文帝内心又何尝没有纠结徘徊?这段时间赵瑾瑜的表现可谓是无懈可击,带给了他一波又一波的惊喜。 可贤是可以争的,长却是没法争的。 第72章 而一旦涉及到皇位争夺,就意味着党争不断,朝政不稳,百姓受苦。 乾文帝实在不想看到这种境况,也只能选择把赵瑾瑜的功劳默默记在心里,想着在其他方面去补偿。 赵瑾瑜走进勤政殿时,殿内气氛还稍许有些沉闷。 许高杰一见他来了,立刻笑开了花,殿下,方才温大人已经把煤矿拍卖事宜交给户部了,殿下到时候可得帮老臣在细节上再推敲推敲,想来这件事上没人比您更合适的了。 赵瑾瑜拱手道:许大人谬赞了,我定当全力配合。 乾文帝看到赵瑾瑜,神色也不由缓和,笑道:许爱卿,把昨天的结果报一报吧!你这老顽固,还一定要等仁王来了才报,简直不把朕放在眼里。 许高杰知道乾文帝只是戏言,毕竟奏章是早就递送过来了的。 他拿出账目高声念道:昨日共收缴万佛寺金银一百三十万两,珠宝类共计三十万两,字画古玩大约二十万两,良田八千多亩。 纵然早有准备,赵瑾瑜也着实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先不说那折合起来将近两百万两的银子,单单是八千亩良田,代表的就是无数个家庭的支离破碎。不过想到那些贼人都已抓到准备伏诛,他心里也不禁痛快了许多。 许高杰喜悦道:殿下真是财神附体,这次不仅解决了国库的燃眉之急,更是让国库充盈了起来,想来许多拖延的大事都可以重回正轨了。 侥幸侥幸,不过是借了父皇威风罢了。 乾文帝指着赵瑾瑜笑道:你啊你,就会拍朕的马屁。 打趣过后,他又朝着许高杰吩咐道:许爱卿,田契让京兆尹登记名册后,退还给百姓。不过退还时记得下严令,告诉他们若是再有这种情况,田契全部充公,不予归还! 赵瑾瑜一听,立刻笑眯眯高声赞道:父皇体恤民情,关心民间疾苦,百姓们必会感恩戴德,父皇圣明! 乾文帝本想瞪他,但看着他那笑模样,也不由跟着乐出声,越说你越起劲儿是吧? 赵瑾瑜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儿臣可是字字情切,句句真心啊。 乾文帝摇摇头,道:若不是你及时提醒,这万佛寺的阴谋还不知会坑害多少百姓,你这次救百姓们于水火,可想要什么赏赐? 父皇言重了,不过是阴差阳错侥幸成功而已,禁卫们不顾安危奋勇杀贼,才是大功当赏。 乾文帝见赵瑾瑜如此谦逊,颇感欣慰,他们的功劳自有他们的赏赐,你的功绩也已经通过告示告知了百姓,要是不论功行赏,文武百官和黎民百姓岂不是会以为朕苛待功臣? 其实赵瑾瑜心里头确实还想要个赏,他斟酌过后开口道:父皇准许儿臣募兵三千,可儿臣封地上的武器存量实在太少,儿臣想求父皇准许我自己锻造兵器武装军队。 话刚说完,他就看到乾文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立刻紧接着补充道:当然,儿臣也知道,私造兵甲往重了可以说是谋逆大罪。但儿臣绝不会私下超量锻造兵甲,也愿意接受父皇的任何监督,还有王府完善出来的炼铁之法,也会一同分享给朝廷。 乾文帝一开始听到心里确实有些异样,毕竟私造兵甲这件事太敏感了。但他很快又想到,如果他真有什么想法,根本没必要共享炼铁之法,更不必在私兵之事后紧跟着提出来。 而赵瑾瑜之所以现在把这件事摊到明面上来讲,不仅是因为他自身坦荡磊落,更是他相信自己的父亲也不会在他开诚布公后还产生怀疑。 想及此,乾文帝胸中也不由升起一阵温情。 更何况,退一万步说,拢共就三千将士,哪怕都是全副武装,又能在大乾掀起什么风浪呢? 乾文帝没有考虑太久,手指轻轻在案上敲了敲,道:你的请求朕准了。以后这白鹿城的军务就全权交给你,事先说好,除了日后的马匹供应,朝廷可不会再拨给你任何东西。 赵瑾瑜本就没想过要朝廷的兵甲粮草,如今听到乾文帝不仅准他自造兵甲,竟还顺道把白鹿城的军务也交给了他,顿时也是大喜过望。 儿臣谢父皇圣恩,等儿臣回到白鹿,马上安排匠人进京和鲁恒交接。 乾文帝笑道:你这滑头,从前问你要人,总是左推右推的,现在终于舍得了? 儿臣手底下能用的人少嘛!还得多谢父皇同意拨那么多匠人给我,才让儿臣现在也可以大方一把。 当然,能够让赵瑾瑜这么大方,更重要的原因是,炼铁之法在他这里很快就要不值钱了。毕竟他如今有了煤矿,马上就要开启炼钢的时代了! 最后,赵瑾瑜当然也没忘了在乾文帝面前为鸿鹄请功。 听到乾文帝点头表示一定会派名师对小胖墩进行专门指导,赵瑾瑜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乾文帝自然不知道赵瑾瑜的恶趣味,还对他关心兄弟学业的行为大为赞扬。 等到封赏的事情敲定,赵瑾瑜领了旨意心满意足的退下了。 赵瑾瑜一走,乾文帝仔细考虑了许久,而后对温伯阳嘱咐道:仁王私兵的诏令你先压着,等到煤矿拍卖会结束,仁王返回封地后再行宣布。 温伯阳知道,仁王私兵之事必然会引起朝堂非议,那些支持各路皇子的大臣们也肯定会出面强烈反对。乾文帝之所以想等到仁王回封地后再下诏令,无非是不想让他在京城时面对群臣攻讦,想独自一人为仁王承担下朝堂压力。 其实温伯阳和许高杰的心里都清楚,并不该让仁王自立私兵,可他们都没有选择劝阻。 至于个中原因,他们说不出口,或者是不敢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啊! [1]华佗麻沸散的配方早就失传了,我查的是网上流传的含有曼陀罗的配方,但应该是没有这个效果的,所以一切都是架空虚构哈!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乾文帝在朝上把煤矿将统一收归国有的旨令发出, 朝中很多人便都开始沉不住气了。 贤王赵渊鸿也低调地召集了麾下各家家主议事。 庞家家主庞云霄率先开口:殿下,今日早朝皇上下旨要把大乾的所有煤矿收归朝廷,京城城郊有一座煤矿刚巧就在庞家的土地上, 难道真要拱手送出去吗? 钱钟君也顺势道:根据白鹿城的情报来看, 仁王在煤矿一项的获益惊人, 这样的大买卖, 如果我们不能从中分一杯羹,实在太过可惜! 周旭久则十分担忧:殿下, 仁王已经独营了肥皂和布料生意, 酒楼也在逐步扩张,眼见是准备开遍大乾,这要是再占了那三座煤矿,怕是短时间内就能成长为一方巨擎, 以后怕是巨大威胁啊。 赵渊鸿心里又何尝不知道这些? 如果赵瑾瑜只是一方豪商也就罢了, 再有钱也不过只是个商贾之人。可他偏偏还是皇子、是王爷,显贵的身份结合上巨额的钱财才会令人心生忌惮。 毕竟一旦有了银子,人马、势力、兵器、粮草也会紧随而至。 如今白鹿的百姓如今已经对赵瑾瑜感恩戴德、推崇备至,白鹿城俨然被他经营治理得有声有色。若是父皇什么时候一个高兴,再给他下放兵权、同意他组建私军,那赵瑾瑜的封地恐怕真的会成为铁桶一块! 将来自己如愿登上大宝, 仁王也会时刻让他如鲠在喉! 万幸乾文帝先是帝皇,其后才是父亲, 既生于天家, 又能真的讲多少感情呢?父皇在这一点上只怕会比他还要谨慎,否则也不会在大哥去后,迟迟未再提立储。 想到这里,赵渊鸿心中也放松了些。 他扫视众人, 道:诸位说的,本王又如何不知?可他的这些生意,你们当中有谁能阻止得了吗? 几人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钱钟君更是想到些丢人的回忆,低下了头。 庞云霄:殿下,虽然仁王的独营生意咱们暂时无法阻止,但若是我们这么多家能够联合起来,在这煤炭生意上抢占些先机,再加上咱们各家原有的行当,也不见得不能和仁王掰掰手腕。 赵渊鸿会意,也不说话,似在思索。 周旭久则终于没忍住,问出了自退朝后就埋在心里的疑惑,殿下,方才在殿上,我等刚想据理力争,您为何要用暗号示意我们退下? 赵渊鸿站起身,边走边道:今日的诏令是温伯阳亲自宣读的,你们没注意到,本应管辖此事的许尚书当时都是一脸错愕吗?而且本王事先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在场的都是老谋之臣,听后立刻明白了过来。 钱钟君蹙眉,财帛动人心,皇上知道这种惊天利益各家肯定忍不住会插手,如今未经议事就直接定策,摆明了就是不想听群臣意见。如此独断专行,怕是已经暗里起了杀心了。 第73章 周旭久:要是这样就麻烦了,今日早朝宣布煤矿划归朝廷,却偏偏仁王的煤矿仍然可以继续自行开采。他回京的时间又如此巧妙,应该是早就和皇上达成了某些交易,我们不知道交易内容,怕是会相当被动啊。 庞云霄眉梢微动,沉声道:皇上动了杀心又如何?难道就因为这样就不争不抢了吗?纵使我按捺得住,可我那些族人想到这等利益拱手让人,怕也不会甘心认命。 赵渊鸿上前拍了拍庞云霄的肩膀,道:正是如此,我们按捺不住,其他的世家又如何忍得住?今天在朝堂上,群臣没有出面反驳不过是还没和族里商议,安稳只是表面,私底下恐怕早就暗流涌动了。 父皇始终是低估了人性的贪婪,历史上因贪获罪惨死的人少吗?但这种人又什么时候又少过?杀,是止不住人的贪念的。 赵渊鸿转向钱钟君,吩咐道:钱大人,你安排下去,让咱们的暗子出去煽风点火,怂恿一批沉不住气的先去朝堂闹一闹,探探父皇的底线,等父皇发泄过后,你们再联手入场施压,到时候第一批摘桃子的就是我们了。 其余几人一听,皆恭维道:殿下好计谋。 敲定好针对煤矿的执行策略后,众人继续议事。 钱钟君:殿下,仁王回京这几天风头太盛,那马蹄铁一弄出来,他在军中又多了不少拥趸。昨日又他挫败了前朝反贼阴谋,让皇上龙颜大悦,虽然不知道皇上为何没有封赏,但是仁王在京城百姓们心中的形象一下就稳固住了,咱们可得想些法子应对才行。 周旭久:殿下,老臣觉得是时候开始接触军方了,若是事事都让仁王抢了先,咱们可就步步落后了。 赵渊鸿也不是没想过要接触军方,但是其中的风险太大,他一直不敢轻试。毕竟一旦没把握好尺度,便极易让人往造反谋逆上联想。 不是谁都有赵瑾瑜那么好的运气,几次三番能够阴差阳错交好军方的。 赵渊鸿身为二皇子,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储君之位其实是名正言顺的,他已经伪装了这么久,没必要现在突然跳起来给人抓把柄的机会。 赵渊鸿沉吟少许,摆了摆手道:军方的事太过敏感,先放在一边。至于昨日万佛寺之事,现在传扬一时也不打紧。老百姓都只着紧自己家里的一亩三分地,想着如何吃饱穿暖赚银子,又怎么会对别人时刻牵挂?我们只需让仁王参加完万寿节快点返回封地去,再多弄几件旁的新鲜事搅和搅和,到时谁还记得十天半月前发生过什么? 谈及乾文帝的寿辰,赵渊鸿不由皱了眉。 父皇虽从不大办自己的寿辰,但对儿女们的孝心还是极为看重的,且寿礼都会进入内帑然后再用于朝廷。所以寿礼这个环节需得郑重再郑重,本王本来准备了一尊极品白玉观音,可外佛寺的事情一出,眼下显然犯了忌讳,不能再用,你们可有什么稳压所有人一头的宝贝? 一直没什么机会开口的陆家家主陆春生马上说道:王爷,微臣这里有一物想来可以帮上王爷。 赵渊鸿见他成竹在胸,也来了兴趣,不知陆大人所言是何物? 陆春生走到赵渊鸿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那当真是难得一见!纵然赵渊鸿见多识广,听后也不免有些惊讶,本王稍后会派亲信到陆府去取,陆大人放心,陆家的忠心,本王自会记在心中。 陆春生得了赵渊鸿的承诺也笑起来,道:能为殿下分忧是陆家荣幸。 那厢周旭久又想起了什么,拱手道:殿下,臣昨日得到消息,仁王那酒竟准备用大乾酒业的名号,如此堂而皇之地打上大乾的旗号去宣扬售卖,岂不是以权谋私?皇上一向最厌恶这种行径,更何况庞家的御酒之名还没被取消呢,咱们何不安排庞家在寿辰那天参仁王一笔? 这事还真大有可为,父皇一向不喜欢皇子们假公济私,若是能凭借这事,让父皇训斥仁王一番。就算断不了那酒的销量,想来也会有不少朝臣因为避嫌不再去百味轩议政。这样无形中打压仁王声望,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赵渊鸿想了想,同意下来,可,你们自行商议安排吧。 - 京城百味轩,二楼雅间内,李寻武已经等候多时。 他是李福顺的侄儿,平时因为行侠仗义,没少得罪京城纨绔。即便李福顺在乾文帝身边当差,但这毕竟是随便扔颗石子都能砸到个三品官的京城,他的日子自然算不上好过。 李寻武几次想要参军为国建功,都被得罪的人动用关系暗里刷了下来,连做个小卒的机会都没有,满腔抱负无处施展。 这两天他看到大伯信件,说是举荐他跟随仁王,去白鹿城奔个前程。 李寻武做为京城的游侠儿,自然也没少听到仁王的恶名。 虽然如今已时过境迁,仁王的名声也有所好转,可李寻武见多了纨绔们的表里不一,更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故而犹犹豫豫,并未去寻大伯的好友张总管。 可昨日仁王挫败万佛寺阴谋,诛杀反贼乱党,拯救百姓的事在坊间疯传,再加上今日清晨的告示佐证,和游侠朋友们的交口称赞,李寻武终于是彻底信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在市井里为百姓打抱不平,所行不是救一救被人贩子盯上的小孩,就是套麻袋揍一揍为非作歹的纨绔。 他难道不想像仁王昨日一样,做些能够让人传颂的家国大事吗? 当然想!只是苦于找不到机会。但现在,机会似乎递到他手边来了。 李寻武饭都没吃,赶忙写了信件顺着大伯的关系把信送到了张总管手里,没过多久就传来口讯,让他去百味轩的雅间里等着。 就在李寻武等了许久,担心仁王会不屑于和他这种市井莽夫交流而不来时,雅间的门帘被掀了起来。 李寻武人都还没看清,噌地就站了起来。 赵瑾瑜对李寻武第一印象却是极好的。 因为常年习武的缘故,李寻武看上去皮肤黝黑,身材健硕。 他站立时身姿挺拔,有如青松直立,一看就应当是有常常锤炼桩功,没有虚度光阴。更难得的是他眼神清澈坦荡而又专注有神,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子浓厚的落拓侠气。 富贵看到李寻武形容有些局促,笑着问道:可是李贤侄?我是你大伯的好友张富贵,你唤我张叔就行,这位是仁王殿下。 小侄正是李寻武,问过张叔好。李寻武应下,又朝着赵瑾瑜抱拳躬身,草民李寻武参见王爷。 赵瑾瑜见他动作干净利落,神情不卑不亢,心中好感更甚。 他也开门见山地说道:福顺公公是我父皇近侍,又是富贵的至交好友,他的子侄本王无论如何都该照顾一二。我向来不喜欢说话拐弯抹角,便直说了。你若是庸庸碌碌之辈,本王照样能给你一份富贵,但必然不会重用。不过你若是真的出类拔萃,那本王定会许你一个配得上你前程! 李寻武立刻回道:多谢王爷快言快语!不过草民不愿借着大伯的关系得过且过、浑噩度日。若是我于王爷无用,王爷尽管直说,草民定自行离开。不知王爷现在可否容我展示一番?可以的话,草民想借护卫的弓箭一用。 见他丝毫不拖泥带水,赵瑾瑜称赞道:好!果然是条汉子,既然你想要射箭,那咱们便去酒楼后面的河边吧。 一行人快步来到河边,李寻武接过护卫手上的弓箭,指着河对岸远处的一棵枯木,朝赵瑾瑜道:请王爷看好了。 赵瑾瑜目测了一下,那棵枯木距离他们站的位置有大约七八十米,普通人肉眼已经有些无法看清。 李寻武却似乎根本无需瞄准,身子挺直,脊背一收,弯弓搭箭,抬手便射。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不过两息时间便射出了三只连环箭! 跑到河对岸拾箭的护卫回来后,带着敬意看了李寻武一眼,对赵瑾瑜回禀道:王爷,三箭全中树干正中,呈品字形排列,彼此时间几乎没有间隙,箭头尽没。 赵瑾瑜忍不住拍手赞道:百步穿杨,厉害!果然是艺高人胆大,寻武你若是不嫌白鹿城地小城危,不妨随本王一同回封地,本王必会对你委以重任。 李寻武见自己的本事得到了仁王重视,心中大喜,当即应下:多谢王爷!寻武但听王爷吩咐。 赵瑾瑜收得一员大将,自然也是高兴不已,又想起来问:寻武,像你们这样的游侠儿,可有自己的组织? 组织倒是没有,不过我们会聚在一起弄些营生。李寻武微赧道:主要还是因为大家性子都太过爽直,时常会得罪些贵族子弟,所以大部分人在京城过得其实都算不上好。 第74章 赵瑾瑜沉吟道:本王这里,倒是很缺些武艺高强又心怀正义之人,寻武你可以问问你那些好友,要是他们愿意离开京城,不妨就和本王一同回白鹿城,本王愿意招揽他们。 李寻武有些喜出望外,他想不到不仅自己有了差事,还能顺带为好友们也解决生计问题。 王爷当真?不瞒王爷说,其实万佛寺之事我还是第一时间从他们口中听说的。大家都称赞王爷有勇有谋、德才兼备,若是让他们知道能有机会为王爷效力,不知道会有多乐意呢! 赵瑾瑜没想到万佛寺那一茬竟然还歪打正着,让他在这群游侠中获得好口碑。 但看到李寻武如此雀跃,他还是稍微泼了些冷水,本王说话自然当真,以本王的产业,你弄来多少人我都培养得起。但我丑话也说在前头,这些人你可得仔细甄别,本王只要人品信得过之人,若是到时候不符合要求,本王可不会枉顾私情。 李寻武神情振奋,欣喜道:本就应当如此!王爷放心,人员甄别我一定慎之又慎,绝不给王爷添乱。 赵瑾瑜也笑了,问:对了,你们这些游侠好汉,平日里可是都爱喝点酒? 确实如此,不过不怕王爷笑话,大家囊中羞涩,都是喝些浑酒而已。日后若是存下银钱,寻武一定买百味轩的仙酒尝尝。 何须这么麻烦。赵瑾瑜向一旁的王巡意说道:巡意,你给寻武留一个大的雅间,他招人期间一应消费全记在公账上,若是他有什么钱财需要,你也要及时支给他。 王巡意应道:好嘞,王爷。 赵瑾瑜同王巡意交代完,又转向李寻武说道:寻武,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这百味轩,酒菜随意,银钱自取。不过你一定要记住了,本王只要德才兼备之人。 李寻武没想到赵瑾瑜竟然会如此信任他,一上来就是这么大的手笔。 他在好友中其实还算家境比较殷实的,但他时常接济穷苦人家或是朋友,手里一年到头也没几个铜板。 他们这群游侠儿偶尔也曾去百味轩开荤,可那仙酒却着实太贵,纵然是馋得不行,也没有财力购买,每次都只能扫兴而归。 如今突然得了这么大的便宜,李寻武颇有些措手不及。 赵瑾瑜见李寻武似乎有些负担,调笑道:当然,不许浪费粮食,不许喝到烂醉,可能做到? 李寻武心下感动不已,也不再推辞,只恳切说道:多谢王爷厚爱,寻武必不会辜负王爷期望。 赵瑾瑜又带着李寻武回到雅间,一直聊到快要入夜,方才辞别。 回宫的路上,富贵坠在赵瑾瑜后头感激地说道:多谢王爷看重李寻武。 赵瑾瑜知道他这话的意思,笑着说道:这其中虽然有一些你和福顺公公的缘故,但究其根本,还是因为李寻武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更何况他背后还有一群武艺高强的游侠。钱财这东西没了可以再赚,可人才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富贵听后有些不解,虽说那些游侠儿武艺出众,但毕竟没有经过正经的训练,也不知到时好不好管束,当真值得王爷如此重视? 赵瑾瑜听后笑了笑,肯定地点了点头,道:你可不要小瞧了那群人的精气神,他们豪爽过人、轻生重义,你若是真对他们好,他们恐怕是真能把命卖给你!只要我真心以待,还用担心不好管束吗?若是真能训练好他们来当我私军的队率,将来我的私军必定会一往无前!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惬意偷懒的日子没过两天, 眨眼就到了乾文帝寿辰。 赵瑾瑜起了个大早,难得特意整理了一番仪容,想着毕竟是父皇的寿辰, 多多少少还是要讲究些的。 整理妥当后, 他将早就备好的纸张小心收进袖口, 又去次间看望了伤兵们的恢复情况, 确认大有好转后,又仔细和方千山交代了一番, 便领着富贵出门往福寿殿去。 福寿殿是专门举办宫廷内宴的地方, 帝后诞辰或是皇室喜宴,以及各大重要节日,都会在此举办盛宴,邀请王公贵族和朝中众臣携眷参加庆贺。 故而福寿殿面积极为宽敞, 殿内的摆设也难得全都很名贵精巧, 这次又因为万寿节而被着意布置过,更显富丽大气。 不过想来是乾文帝特意嘱咐过,赵瑾瑜一路走过来,发现除了福寿殿,其他宫殿都没有铺张。 张富贵眼瞅着自家主子东看看西瞄瞄,原本还以为他是在等人送寿礼过来, 结果赵瑾瑜看完后,竟就这么准备直接往殿里安排的座位去了! 敢情这一路真的只是在看风景啊?! 张富贵顿时急了, 脚下快了两步凑上去, 挨着赵瑾瑜压低声音问:王爷,您当初不是说寿礼早就准备妥当了吗?老奴还当您是托贵妃娘娘去想办法了,可这都要进殿了,怎么还没见着寿礼的影儿啊? 赵瑾瑜笑着安抚道:不要这么紧张, 寿礼我一直揣身上呢!咱们这寿礼属于全天下独一份,你无需担心。 张富贵上下打量两手空空的赵瑾瑜,都懵了。 他心说自个儿不是一直跟在主子身边吗?什么时候看到寿礼了? 可王爷 富贵话还没说完,就被后面的一个声音打断。 九弟! 赵瑾瑜转过头,看到赵渊鸿笑意盈盈地快步朝他走来,上来就是一个热切的拥抱。 好久不见了!怪我怪我,你好不容易回京一趟,皇兄却没能去找你好好聚上一聚,实在是这些时日公务太忙。 赵渊鸿拍拍赵瑾瑜的肩膀,笑着说:瑾瑜如今身子壮实不少,精神也不似从前那般萎靡,皇兄真是欣慰。 赵瑾瑜也不露声色地回了个灿烂热情的笑容,道:二哥不用挂怀,除了偶尔听到几声不中用的虫鸣狗吠,我在白鹿吃得好睡得香,日子过得逍遥得很!咱们两兄弟好久不见,今日正好趁着父皇寿宴喝个痛快便是! 赵渊鸿眼底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暗芒,面上却仍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对着赵瑾瑜又是好一番关怀。 两人你来我往,端的是一个兄友弟恭,一同往福寿殿里走。 九弟去了白鹿城之后可真是风生水起啊,那白鹿虽然偏远破落了些,可地方风水当是和九弟极为相配,九弟如今才能如此脱胎换骨。 呸!你特么才和破落地最配! 赵瑾瑜笑眯眯回道:二哥谬赞了,自然是比不得二哥在京城舒坦。对了,从前总是见二哥跟在父皇身边勤于政事,怎么我这次回来的这几日,倒没在父皇身边见过二哥?二哥这些时日都躲到哪儿逍遥快活去了? 这就是戳肺管子了。 自从赵瑾瑜回京后,乾文帝几乎天天召他议事,自己这个贤王都仿佛成了局外人了! 赵渊鸿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但转瞬又恢复过来。 二哥前些日子处理其他公务去了,故而很少跟在父皇身边。不过倒是听说九弟大发神威,立下了不少功劳,有时间一定得和为兄说说详情。 赵瑾瑜点头敷衍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赵渊鸿又道:九弟这次回京待不了多久就要返回封地,最近又如此忙碌,怕是没时间认识各位朝堂大臣吧?二哥倒是有几分薄面,要不要二哥待会在寿宴上帮九弟引荐一番?免得到时候被人碎嘴说在地方呆惯了不识京官。 显摆人脉,显摆脸面?阴阳怪气他难登大雅之堂? 赵瑾瑜在心里哼笑一声,一口应下来。 多谢二哥,这样最好不过了!钱家的钱钟君钱尚书你可认识?钱家上次找我求和,我说让他给我磕头道歉就行,结果后来一直没消息了。不知二哥能不能帮我去问问,他这和到底还求不求,头还磕不磕,歉还道不道? 赵渊鸿: 啊,不行啊赵瑾瑜表情似乎很是有些失望,又问:那周家呢?周家此前把两座矿山拱手相让于我,那会儿我就想好好感谢一番了,一直没找到机会,不如就今日? 这是感谢?这是往人家伤口再捅刀子吧!而且煤矿的事现在本就敏感,赵渊鸿自然不能把自己套进去,故而一时沉默下来。 赵瑾瑜笑了笑,道:看样子二哥也是为难,引荐的事,回头我再找温大人和许大人吧。 赵渊鸿言语上没讨着半点好,还反被嘲讽了一番,心里头也不得劲,正好此时有他相熟的人走过来寒暄,话题才就此打住。 福寿殿里已经坐了不少宾客,个个脸上都是喜笑颜开,许多边关守将和封疆大吏都难得回了京城参加寿宴,席间你来我往,热闹不已。 第75章 赵瑾瑜由内侍引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与他有生意来往的几大世家纷纷过来见礼闲聊。 李家家主李福云抢先开口说道:殿下回京,我等未能提前得知消息,没有出城远迎,实在是惭愧。 一旁的高运堂继而说道:殿下回京后接连立下大功,想来是诸事忙碌、少有空闲,只望殿下有了时间,给我们一个机会尽尽地主之谊。 赵瑾瑜向来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 看到他们如此客气,他谦逊回道:前些日子诸事缠身,等为父皇贺完寿,本王派人通知诸位,在百味轩聚上一聚,顺便谈谈煤炉的买卖。 高运堂几人没想到几句话就有了这样的意外收获,不由更加恭维赞扬。众人谈笑风生,时不时响起几声爽朗大笑,引得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赵瑾瑜先简明扼要地和他们提了一嘴煤炉生意,勾起几人兴趣后,又转而聊起其他的,互相应酬过一番后,那几人才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座上。 这时,不远处的段伟德和陈为锋不知说了些什么,也走了过来。 陈为锋颇为遗憾地说道:可惜殿下发明马蹄铁的那天末将不在场,真是末将人生的一大憾事。 一旁的段伟德哈哈大笑,锤了一下陈为锋的胳膊,向着赵瑾瑜说道:殿下,陈将军这是忌妒我是第一个使用马蹄铁的人呢,这几天为了马蹄铁的事,他可没少对我使脸色。 赵瑾瑜见两人说话直来直往,全无顾忌,也很是羡慕他们这种亲密无间的战友情。 三人言笑晏晏地聊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各自回座等待。 不远处的赵渊鸿身边往来应酬的人虽也不少,但他的余光却总也忍不住落到赵瑾瑜身上去,见他和那些人言笑自若、侃侃而谈,藏在桌下的左手早已是拳头紧握,青筋暴起。 反观赵瑾瑜,则正兴致颇佳地逗起了弟弟。 他走到正捧着糕点埋头吃的赵鸿鹄身边坐下,戳了戳小煤气罐的肉肉脸,道:这寿宴还没开始呢,你就要把自己吃饱不成?九哥可告诉你啊,今天是九哥安排百味轩的主厨团队配合御厨一起准备的寿宴,保管你回味无穷,现在就吃饱的话,那损失可就大了。 哪知前两天还开口闭口九皇兄的小胖墩听了他的话,竟哼一声,抱着糕点背过身去不看他也不说话,只继续吃自己的。 赵瑾瑜哪里能不知道小娃娃在气什么,偏还要故意装作委屈道:鸿鹄今日看到九哥怎么这般冷漠?你不是前几天才说和九哥最亲了的嘛。 赵鸿鹄啃点心的动作一顿,终于回过头来。 只见他满脸的悲愤之情,肉嘟嘟的脸上全是糕点碎末,噘着嘴开口道:鸿鹄下定决心三日不跟九哥说话的!今日是第三天,所以九哥不要和鸿鹄说话了,鸿鹄明日才会理你的。 你这不已经说了吗?还说了这么长呢! 赵瑾瑜心里发笑,面上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苦恼道:九哥究竟是何事得罪了鸿鹄?竟让鸿鹄三日都不愿和九哥说话?这可是整整三日啊,太久了吧! 赵鸿鹄看着他的样子,一时不忍起来,好吧,两日也不是不行。 大抵是这两日真的委屈坏了,刚决定和赵瑾瑜说话,小家伙眼眶就红了。 呜呜呜鸿鹄听说父皇派来的几位老师都是皇兄给我求来的! 赵鸿鹄边说边抹着眼泪,那两位夫子太严格啦,早中晚都要检查课业,鸿鹄再也没法逃学出去玩了。还有那武官师傅更加严苛,他说要替我锤炼筋骨、打熬身体、减轻体重,每天只准我吃固定的食物,鸿鹄这几日就没吃饱过,要是不趁着寿宴多吃点,回去又得饿肚子啦。 他说着说着,不由悲从心来,竟忍不住大哭出声,引得周遭的官员都纷纷侧目。 赵瑾瑜赶紧张开手把可怜孩子抱进怀里,看着他沾着糕点碎末的小花脸,一边心疼一边又忍不住想笑。 他仔细替赵鸿鹄擦干净眼泪和脸,道:好好好,都是九哥的错,不哭了哈!但鸿鹄啊,你上次不是说想要变得和九哥一样厉害吗?九哥之所以能变得这么厉害,都是靠用功读书学来的,以你的天赋要是用起功来,将来肯定能比皇兄我更厉害。 真的吗?皇兄真的是因为关心我的学业吗? 赵鸿鹄仰着脸将信将疑地看他,抽噎着问。 自然是真的!赵瑾瑜斩钉截铁,道:你好好想想,宫里哪个皇子能同时有三个老师亲自监督的? 赵鸿鹄想了想,觉得皇兄说的确实也对,一时间埋怨少了许多,可脸上的苦相还是不变,可是学习真的好苦锤炼身体更苦! 赵瑾瑜哄道:鸿鹄不是想出宫去玩吗?九哥和你做个约定,若是你接下来的课业都能完成目标,九哥来年就接你去我的封地上玩,好不好? 赵鸿鹄眼睛一下就亮了,九哥说话可当真? 自然当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九哥和你击掌为誓。 两人击掌过后,赵鸿鹄心情总算是畅快了些。 他抓着赵瑾瑜询问白鹿城有哪些好吃的好玩儿的,赵瑾瑜则提了一些日后要进行的项目哄他开心,见开宴时辰快到了才在对方依依不舍的目光下回去坐好。 少时,乾文帝和以容贵妃为首的一众妃嫔终于到了。 只见乾文帝龙行虎步地走到皇座里坐下,笑着示意殿内行礼的众人平身。 随后,李福顺拿出一卷金黄色的祝寿词高声宣读,其中内容无外乎就是歌颂大乾在乾文帝的统治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希望来年还能继续辉煌之类。 宣读过后,群臣跪拜,齐声贺道:愿皇上洪福齐天、圣体安康,愿大乾国运昌隆,江山永固! 乾文帝笑着举杯,和众人共饮。 接下来,就到了寿宴的重头戏献寿礼。 每年的这个环节,才是真正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群臣之间要比,皇子妃嫔们之间更是少不得一番明里暗里的较劲。 比如钱钟君就献上了一副画圣吴优绪的《丰年图》,画里把丰年的吉庆和百姓们的喜悦传达的极为传神。 乾文帝看了也高兴,开怀大笑道:妙极!希望来年这画中情形便能遍布大乾! 钱钟君见准备的寿礼让皇上如此开怀,心里暗自高兴,嘴上的溢美之词也没有少,皇上雄才大略、励精图治,必能让大乾日新月异,一日千里! 赵瑾瑜看冷眼瞧着,也明白这钱尚书十分善于揣摩圣意,拍马屁的功夫更是一流。 见时辰差不多了,他对身边富贵耳语了几句,富贵听完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 而后面献礼的朝臣当中,则只有陈为锋亲铸的杀敌剑让乾文帝眼前一亮,其他的都普普通通,富贵有余而新意不足。 百官中最后一个献礼的是温伯阳,让人没想到的是,他的寿礼竟是一支只剩些许狼毫的秃头毛笔! 就在所有人对这支狼毫笔不明就里之时,从李福顺手中接过毛笔的乾文帝脸上,却露出了十分感怀的神情。 这支狼毫笔是新朝第一年时朕的用笔,朕不知用它批改过多少奏折,后来这笔头都被磨掉了。朕当时想丢掉,结果温爱卿却要了过去,说是二十年后,大乾若是越发蒸蒸日上,国富力强,到时候再还给朕。这事朕险些都忘了,不想温爱卿竟然一直记在心里。 厉害啊,真不愧是温首辅。 赵瑾瑜暗自感叹。 温伯阳这支狼毫笔,一来表明对乾文帝功绩的认可,二是能凸显他们深厚的君臣情义,三也能侧面证明他的两袖清风。 一举三得实在不是普通人能琢磨明白的。 赵瑾瑜看乾文帝的神色就知道,温伯阳这招润物细无声实实在在地压了钱钟君一头。 他转头望去,发现原本喜形于色的钱钟君,脸上的笑意果然淡了许多。 这期间又是一番歌功颂德,乾文帝高兴地和众人又饮了几杯,就到了皇子妃嫔们的献礼时间。 先是几个不太受宠又没有什么背景的皇子上前走了个过场,场面上丝毫不见波澜。等到余下的尽是些有着靠山的皇子和妃嫔后,殿内的气氛才逐渐热闹起来。 丽妃最先说道:皇上,密儿在江南甚是挂念您,这次皇上寿辰密儿可是费尽了心思,千辛万苦才寻到颜羲的真迹巫山行。 乾文帝一听到颜羲两个字,果然双眼放光,立刻让人赶快呈到面前来。 待仔细欣赏过后,他忍不住出声赞叹道:铁画银钩,气势雄浑,不愧是书圣的手笔!密儿这次费心了。 第76章 丽妃听到乾文帝的夸赞,赶紧趁热打铁地开口:密儿向来是十二分孝顺的,家信中也是经常提及不能在皇上身边尽孝,心中很是惭愧。皇上,能不能看在密儿如此孝顺的份上,成全了他的心思,让他回京在皇上身边尽尽孝道。 乾文帝听了,眉心不着痕迹地微微一皱。 虽说他对这些分封在外的儿子也很是挂念,但眼下这几年正是快要立储的时间,让更多的皇子回京,只会加剧他们彼此间的矛盾。 于是乾文帝扫了丽妃一眼,淡淡笑道:朕如今身子倒也还行,等福王在江南多磨炼个几年,再回京尽孝也不迟。 丽妃知道乾文帝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格,而且这寿宴上这么多人,再反复提及只会招致反感,反而不美,只得无奈作罢。 她看到坐在乾文帝近前的容贵妃容光焕发,而仁王在底下看起来也是满面春风,不禁气不打一处来,换了个心思笑着说道:皇上说的是,密儿年纪轻,是得多磨练磨练才经得住事儿。 臣妾这番也只是抛砖引玉,想来接下来的娘娘王爷们准备的寿礼应当更加光彩夺目。臣妾前头去贵妃娘娘宫里时,还听说娘娘和仁王都给皇上准备了惊喜呢! 赵瑾瑜没想到这丽妃上次吃了亏,这次竟还敢来撩贱。 她说的话明面上并摘不出毛病,你若是揪着不放,反而是落了下乘。可她这话一说出口,自然而然就会抬高在场之人的期望。 若是到时候寿礼没那么令人惊喜满意,难免就会有流言蜚语传出去。 但容贵妃却并未送什么太过贵重的东西,而是一件自己亲手缝制的大氅,样式朴素甚至没多余的纹饰,但针脚却十分细密,蕴含绵绵情意。 乾文帝见后大喜,双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便一直放在身边,并没有像其他寿礼一样交给内侍带下去保存。 这一幕被和丽妃同样心思的妃嫔们看在眼里,只觉得嘴巴里泛酸,活像吞了一大碗陈醋。 一场场精彩纷呈的好戏过后,全场就只剩下赵渊鸿和赵瑾瑜还未奉上寿礼了。 殿内众人的目光不由齐齐朝他们看了过去,见两人身形还是不动,没人先行上前,不由得有些疑惑。 最后李福顺都忍不住开口问道:不知二位王爷谁先献礼? 赵瑾瑜起身拱手以示尊敬,对赵渊鸿说道:皇弟的寿礼还未到齐,二皇兄请先吧。 还未到齐?什么寿礼竟然还要分批到吗? 殿内众人一头雾水。 周旭久收到钱钟君眼神,直言道:殿下,这献礼都已经进行到尾声了,殿下竟然说自己的寿礼没备齐?这礼是否准备得有些太过草率了?而且究竟是什么礼物值得如此隆重,咱们做臣子的等等也就罢了,总不能让皇上也苦苦等着吧? 赵瑾瑜掀眸睨他一眼,回怼道:本王这份礼,在场所有人都等得起。 周旭久还想开口辩驳,乾文帝却直接叫了停。 不过就是献个礼,谁先谁后又有什么打紧?便贤王先吧。 说是说不打紧,可实际上却是给赵瑾瑜递了台阶。 赵渊鸿不由心里泛酸,但这会儿自然不能表露出来。 不过他原本还以为赵瑾瑜是想和他抢压轴,现在却看到对方周身确实没有摆件,就连唯一的老仆都不在身边,也就不再琢磨这事。 赵渊鸿站起身,等内侍将一个盖着红绸缎的摆件搬到殿中央的长桌上,他才上前小心地将绸缎掀开,躬身对乾文帝贺道:父皇,这是儿臣献的青玉寿树,愿父皇寿比南山,万寿无疆! 殿内众人均不由地被这寿礼吸引了目光,齐齐惊呼不已,就连赵瑾瑜心中都直呼神奇。 粗看上去,那寿树上的叶片葱葱郁郁,枝干内分层细密,光泽柔和,寿树整体质地细腻,温润如玉,也就是一盆好看的寿树而已。 但若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棵青玉寿树竟然真的一整棵都是由天然未经雕琢的玉石形成,整体浑然天成,鬼斧神工,看上去就觉得有生命力在玉树之间流动一般。 自古以来,帝王对于寿一向是极为看重的。 这一点乾文帝自然也不能免俗,他见到寿青玉寿树后,从皇座上走下来,来到近前细细端详起来。 神迹,真是神迹!这青玉寿树朕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摸上去更是温和润泽,常年放在桌前必能心情舒畅,延年益寿。 钱钟君赶忙出列说道:皇上,这寿树天生地养,寓意吉祥,整个大乾恐怕都再难找出第二棵了,如今贤王殿下能在皇上寿辰前寻来,当真是祥瑞现世啊! 钱钟君一说,马上就有不少大臣附和起来,对着赵渊鸿和乾文帝一阵吹捧。 乾文帝心中也将这玉树当成了祥瑞,眼下当然是龙心大悦。 他对着身旁的李福顺说道:派几个稳重的,把青玉寿树摆到勤政殿的书桌上去,仔细些。 殿内众人低语讨论之时,张富贵终于回来了。 他走到赵瑾瑜身前低声耳语了几句,赵瑾瑜听后点了点头。 在席间的庞云霄见到赵渊鸿成为满场焦点,当然同样觉得与有荣焉,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咳咳 被呛了一口的庞云霄看着手里的酒不禁有些震惊,他唤来身后的小太监问道:这酒为何不是御酒枣花酿? 小太监低着头回道:回禀大人,今年寿宴是百味轩和御膳房合办,这酒也是仁王殿下吩咐换的。 庞云霄本来对仁王私自撤下庞家御酒的事气愤不已,可冷静下来一想,又有些心花怒放。 他原本对于弹劾仁王酒业的事,还不知道找个什么由头提起,结果没想到仁王竟然上赶着给他送来了破绽。 乾文帝目送着青玉寿树被抬离万寿殿,朝赵渊鸿说道:这青玉寿树真是良玉不琢、物华天宝,这般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宝贝,想来皇儿没少费心,皇儿的孝心朕看在眼里。 不仅得了乾文帝由衷夸赞,更是赢得了满堂喝彩,赵渊鸿表面上却仍然维持着一副不骄不躁的温和模样。 为父皇费心是儿臣应尽的孝道,实属理所应当,儿臣乐在其中。 好好好,好一个乐在其中!乾文帝大笑着赞过,又拍了拍赵渊鸿的肩膀,才转身回到皇座上。 此时全场就只剩赵瑾瑜一人还未送上寿礼,自然是吸引到了众人目光。 大家看他周身似乎没有任何物件的样子,都觉得寿礼应当是个藏在身上的小件。 赵瑾瑜见轮到自己,从袖中取出备好的那张信纸,递给李福顺让他呈上。 李福顺接过信纸后直接杵在原地,而后使着眼色好心低声提醒:殿下,这可就是寿礼?殿下可别心急掏错了。 赵瑾瑜的寿礼实在是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殿内的群臣和皇子妃嫔们不免七嘴八舌的小声嘀咕了起来。 枉费父皇如此心疼他,这么多外封皇子,就让他一人回京参加寿辰,如今却奉上白纸一张,真是可笑! 这容贵妃也真是仁王最近这么繁忙,没有时间准备寿礼也情有可原,她这个做母妃的为何也不在旁边帮衬着些? 仁王莫非是这段时间名声太响,有些得意忘形了?竟然连皇上的寿辰都不放在眼里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赵瑾瑜对李福顺的好意提醒轻轻颔首致谢, 笑道:多谢公公提点,不过这就是我给父皇准备的寿礼,公公只管呈上去便是。 李福顺见他神色泰然自若, 猜测这礼或许是暗有玄机, 便也不再多说, 正欲转身回到乾文帝身边去呈递信纸, 忽而有人站出来说话了。 皇上,老臣有话要说。 只见庞云霄出列跪拜, 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道:今日乃皇上诞辰,臣本不想把那些事情说出来,让您徒增不快。但现下看到仁王的行径,老臣心中实在难以忍受, 对于仁王的恶行不吐不快。 乾文帝意外地看向赵瑾瑜, 见他一脸的风轻云淡,于是也压下心中困惑,沉声问道:是何恶行?庞卿家不妨大胆直言。 庞云霄跪直身子,道:仁王今日开张的酒馆竟起名为大乾酒业,利用万寿节借着国号宣扬售卖以谋取私利,是为不忠;皇上诞辰, 仁王身为人子却漫不经心,直到最后一刻都没备齐寿礼, 如今更是随意用一张信纸便妄图敷衍了事, 是为不孝;今晚酒宴本该是用宫中御酒,仁王却为了一己私利而私自更换成他经营的酒,是为不义!这般不忠不孝不义之举,实属是大不敬。臣以为, 应当严惩! 第77章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全都落在了赵瑾瑜身上。 乾文帝坐在高台皇座之上,同样微微垂眸看向赵瑾瑜,神色却不见有异,只淡声问:仁王可有什么想说的? 赵瑾瑜笑了笑,偏过头看向对面的庞云霄,开口道:儿臣想说,放他娘的狗屁! 话音刚落,原本因为庞云霄的弹劾而静悄悄的福寿殿内,顿时响起几声忍俊不禁的低笑。 庞云霄的脸涨得通红,抖着手指着赵瑾瑜,简、简直是污言秽 赵瑾瑜却根本不再听他要说什么,径自对着乾文帝拱手道:父皇,庞大人指责儿臣不孝,准备的寿礼敷衍,但儿臣却敢说,在场所有人的寿礼,都抵不上儿臣那一页信纸!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哦?乾文帝闻言,不由挑了挑眉梢。 庞云霄的那些话,若是放在以前他可能还真会相信,如今却是半个字都不信的了。 说实话,即便赵瑾瑜今日当真只备了一份家书,写了几句体己话,乾文帝也不会觉得被慢待,毕竟这些日子赵瑾瑜给他的惊喜已经够多了! 他本是想让赵瑾瑜当众稍稍解释一番,即便言语上或有错漏也无事,自己帮着找补过去便是了,却没想到对方竟说出如此有底气的话来,不由也来了兴趣。 那父皇倒是期待得很了。 乾文帝招手让李福顺上前来,接过信纸打开。 殿内的杯盏声早就停了,原本在穿行上菜的内侍也都谨慎地捧着托盘站在原地,不敢发出动静,整个福寿殿霎时间变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都汇聚乾文帝手中那薄薄一页信纸之上。 少顷,皇座之上的乾文帝突然朗声高喝一声好!,紧接着胸膛震颤大笑出声,看向赵瑾瑜的眼中还残存着几丝不可置信,皇儿,你当真要把这份厚礼送给朕? 赵瑾瑜也笑起来,朗朗应道:自然!能在今日博父皇开怀一笑,儿臣心愿足矣!不知父皇以为,儿臣这份寿礼,是否抵得过在场所有人的寿礼? 乾文帝大笑不止,丝毫也不怕伤了殿内众人的心,便是这第一项,便绰绰有余了! 说着,他举起手中信纸,扬声道:仁王的第一份寿礼,是将大乾酒业的五成份子赠予朕的内帑! 什么?! 殿内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了赵瑾瑜。 百味轩那两样酒有如何受欢迎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其中利益根本无可估量! 旁人送一件、两件宝贝,比如赵渊鸿送的青玉寿树,珍稀罕有吧?但即便如此,它也有一个价格摆在那里。 可赵瑾瑜所送的大乾酒业的份子,又岂是几万、几十万,甚至是几百万两可以估量计算的?那完全就是一个取之不尽的聚宝盆,年年月月都在产出普通人无法想象的真金白银! 就连一直不动声色的赵渊鸿眼中也忍不住满是错愕,跪在地上的庞云霄则更是开始心里打鼓。 果然,还不待赵瑾瑜开口,许高杰便先行站了出来。 皇上,都说黄金铺地,老少弯腰,但仁王殿下坐拥巨富却不贪婪,反而时刻心系大乾和陛下,微臣以为殿下实乃忠义礼孝的典范! 开玩笑,皇上的内帑就约等于是户部的钱袋子,转而言之赵瑾瑜如今就是户部的财神爷,能不捧着吗? 满场惊叹声中,赵瑾瑜也看着庞云霄温声开口道:庞大人,我这大乾酒业正是为了庆贺父皇寿诞而开,不知你现在觉得这大乾二字还逾不逾矩?至于今日寿宴用酒,我想父皇自己的酒业算是御酒也很是合理,应当算不上私自更换御酒,你觉得呢?况且本王既然同御膳房联手承办寿宴,自然要把最好都呈献给父皇,如若庞大人对此不满,不如我们便问问殿内宾客,到底是哪样酒更好? 庞云霄汗都下来了,殿下所为皆是一片赤忱孝心,是、是老臣误会了。 乾文帝笑眯眯地接过了赵瑾瑜的话头,道:虽然众卿此前应当也都喝过大乾酒业的美酒,但既然今天恰好遇上此事,不如大伙品鉴品鉴,看看今日这酒是否担得起御酒之名,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这还需要比吗? 在场的文武百官齐齐想到,庞记的枣花酿以前还能独霸京城,可自从有了天仙醉、状元红后,有钱的自然不会再去喝枣花酿,没钱的照样又喝不起,庞记酒业不过是名存实亡而已。 殿内众人当即侃侃而谈,对着寿宴供酒都极尽吹捧之能事。 既然众卿对这酒都有如此高的评价,那御酒之名以后便许给大乾酒业吧!乾文帝一锤定音。 殿内的文武百官纷纷表示赞同,唯有庞云霄心痛不已。 本来庞家的酒业还能仗着御酒的名头苟延残喘一番,如今失去了这重身份,庞记以后怕是再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赵渊鸿也在一旁恨的暗自咬碎了牙。 在他看来,赵瑾瑜这次纯属是以力破巧,送钱这样的行为,本来在寿宴上极为不讨巧,精雅奇巧可谓是一样不沾。但赵瑾瑜这力却实在太大了,直接把其他人费尽心思的精巧全都锤了个粉碎,也就只留他一人独自闪耀。 这时,温伯阳突然出声问道:皇上,您此前说大乾酒业是第一份寿礼,仁王殿下所献的礼,难道不止这一份吗? 其他被赵瑾瑜的大手笔给震惊过头的人也想起来,纷纷好奇地再度看向乾文帝。 其实那第二份寿礼,酒精还有什么清创缝合之类的,乾文帝自个儿刚才都没看明白。加上他常年被国库空虚烦忧,注意力全都被大乾酒业的五成份子给吸引了去,要不是温伯阳提起,他都差点忘了。 乾文帝轻咳一声,看向赵瑾瑜,温声道:这第二份寿礼,便由皇儿亲自同诸位大臣解释吧。 赵瑾瑜点点头,出声问道:父皇可还记得那日万佛寺受伤的禁卫们? 朕当然记得。 赵瑾瑜又问:今日是父皇寿辰,不知父皇可介意见到伤兵? 乾文帝大袖一挥,笑道:朕就是金戈铁马过来的,岂会介意看到伤兵?更何况这些禁卫之所以受伤,都是为了诛杀反贼,皆是我大乾的功臣。宣! 赵瑾瑜冲张富贵轻轻颔首。 后者会意,立刻快步跑出去,把伤兵们传唤了上来。 当初重伤的四位伤兵被抬到殿内,方千山也站在伤兵一侧。 赵瑾瑜环视四周,看到曹介休后示意他上前来:曹统领应当还记得这些伤兵,不妨亲自上前查看一番。 其实不用上前,曹介休远远看到那几个禁卫的脸色和状态,便知道他们的情况应该大好了。 原本仁王将人带走,迟迟未有消息传来,他还以为或许是已经无力回天,今日看到这般情形,心中自是诧异不已。 听到赵瑾瑜传唤,曹介休立刻走上前认真查看了伤兵的伤口,随后抬起头震惊道:殿下,根据末将以往的经验,这些伤口应当早就已经溃烂流脓了,伤患也大抵会伴随着发热、寒战,挣扎在生死边缘,如今他们竟只是轻微红肿或微有脓液!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便是我献给父皇的第二份寿礼,战场清创缝合术与酒精!赵瑾瑜说完,对方千山微一颔首,道:我让方院判来为诸位答疑解惑,或许更有说服力一些。 方千山收到示意后,躬身向乾文帝禀告道:皇上,这些伤兵都是微臣用王爷提供的治疗之法医治的,根据微臣的研究观察,心中已经有了些把握,若是能把这套方法用在战场上,轻伤的将士们会好得比平时快上数倍,至于那些因为刀剑重伤的将士们,活下来的机会至少也能提高七成! 什么?你再说一遍? 段伟德听完,直接冲到方千山面前,扶着他的双臂问道。 方千山见他虎目泛红,也知道这法子对领兵打仗之人的冲击,于是又高声重复了一遍。 段伟德先是愣在原地,而后转身跪倒在地,声音更是带着些哽咽:皇上,您听到了吗?至少七成啊,若是早有这法子,当年那么多的老伙计,又何至于因为伤重不治而去世啊! 乾文帝听着段伟德的话也是感同身受,他心中回忆起那些曾跟随他南征北战、因伤去世的老将们,同样微微湿了眼眶。 一旁陈为锋也激动不已。 七成!这可不仅仅是减少伤亡这么简单。 往日军队里为了不耽误作战计划,分出来照顾伤兵的士兵也不在少数。若是这方法不仅可以让轻伤痊愈得更快,还能让重伤之人更短时间内恢复行动能力。此消彼长之下,就代表着军队的可用之人更多,军队的战斗力也将倍增! 第78章 他难掩心中激动,道:皇上,末将请求将此法速速传遍全军! 乾文帝则看向赵瑾瑜。 赵瑾瑜会意,笑道:陈将军提议自然是好的,不过这门技术虽不复杂,可也需要时间掌握。父皇可以让方院判专门负责此事,先从太医院教起,然后再由太医院的太医分散去各地传授给军医。 好好好!乾文帝大叹三声,声音细听之下竟有几分哽咽,他平静稍许,道:今晚我就要看到详细的章程,待寿宴结束,你便回去准备吧。 说完,他再度从座上起身,走到赵瑾瑜身边,抬手按在他肩上,沉声道:皇儿,你这两份寿礼,为国为民为父,朕都很喜欢! 一众将领情绪久久无法平息,段伟德更是险些抱着赵瑾瑜抱头痛哭,因为顾及到是乾文帝的寿宴,才勉强平复好心情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 寿宴继续,宫女太监们把一道道珍馐美味呈了上来。 乾文帝办过了这么多年的诞辰,从未有过今天这样的好心情! 虽然他看不上那些穷奢极欲的帝王,身为九五之尊,谁又不想养尊处优、膏粱锦绣呢?他也是实在没钱,又顾念百姓,所以才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如今赵瑾瑜献了这么大一份礼,内帑的财力也终于有了些底气,乾文帝一直心心念念想要修葺的天华殿也是时候可以慢慢动工了。 当然,最让他在意的还是赵瑾瑜用于战场伤兵救治的那套方法,他作为一个马上皇帝,自然明白那套方法意味着什么。 一旦到了战时,光那法子为朝廷省下的抚恤金便是个天文数字,更不用说还能救活无数英勇奋战的将士! 乾文帝余光看看已经开始大快朵颐的赵瑾瑜,越看越觉得顺眼,心里更是已经有些舍不得赵瑾瑜离开京城了。 赵瑾瑜却对乾文帝的心思丝毫不知,一边吃一边逗逗他的十三弟,再时不时回应一下其他官员的隔空敬酒,整个人好不畅快。 有人欢喜有人愁。 赵瑾瑜这厢春风得意,还有的人却是忐忑不安,食不知味。 赵渊鸿看到赵瑾瑜在殿内如同众星拱月一般,俨然都快越过乾文帝成为了这场寿宴的主角,只感觉有一头失控的野兽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为了防止自己失态,赵渊鸿数次咬破舌尖,尝到腥咸的血腥味才堪堪冷静下来。 他漠然地就着烈酒吞下口中血液,微低着头不让众人看到自己的神情,却又忍不住侧目朝着赵瑾瑜看去。 如果有人此时能看到他的眼神,一定能发觉里面藏着的癫狂和杀意! 赵瑾瑜似有察觉,忽而转头看了过去。 却只见赵渊鸿举起酒杯笑着遥敬他。 赵瑾瑜压下心头不适,同样不露声色地淡笑举杯。 两人的视线甫一接触便很快分开,同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仁王殿下, 咱家主子婉贵人说御膳房这一道雪顶红玉糕的味道是极好的,特特让奴才送过来给您尝尝呢! 赵瑾瑜抬头,看到一个眼生的太监恭恭敬敬站在旁边, 手里头还捧着一碟糕点。 宫宴菜品是根据品级来上的, 御膳房还会根据主子们口味的不同定制不同的菜式, 所以各人的菜品确实会存在差异。 赵瑾瑜心里头正奇怪自个儿什么时候和这婉贵人有交情, 还想问问张富贵是不是他母妃和婉贵人交好,那太监便又恭顺笑着开了口。 贵人还想差奴才来问问王爷, 不知那香水何时才会在京城售卖? 敢情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赵瑾瑜这下才算是彻底明白了, 想来是他母妃最近用的香水在后宫传开了。 他正准备开口答复,那边又颠颠儿来了三四个太监宫女,都各自捧着菜肴或酒壶。 王爷,雅妃娘娘遣奴才来问问, 贵妃娘娘近几日所用的香水, 殿下手里头是否还有存货? 仁王殿下,贵嫔娘娘也是这个意思,银两不成问题!若是存货有限,那也不消多了,便是有个一瓶两瓶也是好的! 是啊王爷,若是数量不多, 殿下可一定记着咱主子呀,咱玉嫔娘娘和贵妃娘娘素来关系亲近呢!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 赵瑾瑜头都被他们说大了, 再往妃嫔席位那边一看,后宫里那群素来矜持端庄的娘娘们都巴巴了往他这边瞅着呢! 赵瑾瑜忙道:你们回去告知诸位娘娘们,香水的工序相当复杂,制作不易, 不是一时之功。我来京之时已经派府上的奴仆们去收集各种花卉了,想来待我回去后不出半月,这京中的净尘坊就能开始小规模售卖,到时肯定先紧着各位娘娘。 听了他的保证,这些宫女太监才千恩万谢地回去回话了。 不多时,便看到各宫娘娘们脸上皆露出笑意,接着又往赵瑾瑜这边送了不少吃的喝的。 赵瑾瑜看着自己面前桌案上快堆不下了的佳肴菜品,仿佛又看到了大把大把的银子直往他口袋里钻。 而且他现在所做的香水工艺并没有那么复杂,酒精实现量产之后,只要收集的花卉够多,马上就能开工生产。 刚才那么说也只是为了抬高香水的规格身价,毕竟物以稀为贵,有了妃嫔们的口口相传,他这香水才能成为又一个人人期待的香饽饽。 宴程过半时,乾文帝按照往年的习惯准备提前离场,好让底下的文武百官不必一直拘着,也能吃喝尽兴。 不过这一次,他在离开前还特地让李福顺召了赵瑾瑜到座前多说了几句。 还是瑜儿手段高明啊,先是香皂、布料,现在又是香水,我这后宫妃嫔的吃穿用度可全让你给赚去了。 乾文帝明显没少喝,他看起来红光满面,显然是对这次寿宴非常满意。 赵瑾瑜听到他的打趣,笑着低声回道:不过是赚些养家糊口的钱,哪比得上父皇富有四海啊。而且父皇也知道,我府上马上又要多上几千张嘴了,要是不抓紧赚钱,怕到时候会亏待了底下的人。 乾文帝正色,说:皇儿,赚钱自然是可以的,但千万别忘了你的封地和你的百姓才是你的根本。 赵瑾瑜同样认真回道:父皇的教诲儿臣都记下了,不管是封地的建设,还是百姓民生,儿臣一定放在心上,父皇请放心。 乾文帝拍拍他的肩膀,感慨道:以往朕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如今你这臭小子也是能够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回京这段时间你也是辛苦了,帮着朝廷解决了不少难题。好,好啊! 父皇过奖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儿臣还是您的儿子,是大乾的王爷,自然更是责无旁贷。 好一个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乾文帝目光炯炯地看着赵瑾瑜,神情振奋道:若是人人都如皇儿你这般想,大乾何愁不会兴旺发达、繁荣昌盛? 虽然因为座位相隔甚远,殿内百官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父子之间的互动却是结结实实看在眼里的,一时间众人皆各怀心思。 等乾文帝带着容贵妃离场,赵瑾瑜也准备先撤了,毕竟他身上还背着起草《战场救护章程》的任务。 虽然最后乾文帝又心疼他辛苦,让他今晚尽管尽兴些,多宽限了一日,但赵瑾瑜对喝酒其实并没有多大兴趣,心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早点回去把事情做完。 让赵瑾瑜没想到的是,他才刚跨出福寿殿,外头竟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 正是段伟德、陈为锋等一众武官将领。 赵瑾瑜还未开口询问,段伟德先冲上前来说道:殿下可有醉酒?若是醉了的话,老臣这里特地让人备了解酒药。 赵瑾瑜没想到对方竟然这般记挂着自己,顿时心里也颇为感动,动容之下正要感谢并告知他自己没事,段伟德又急急开了口。 若是殿下没有醉酒,可否尽快把那救治伤兵的章程写出来?我等都愿意前去为殿下磨墨。 好你们这几个浓眉大眼的,他就说刚才寿宴上怎么没人来向他敬酒,原来是怕他喝多了耽误事呢! 赵瑾瑜委实被这群人的算计逗乐了。 但这种算计又何尝不是这群老将对于麾下将士们别致关爱呢?在他们眼里,哪怕救治方案早出来一刻,都可能救到更多的伤兵。 赵瑾瑜只觉得面前这群人可敬可爱。 而众将军们见赵瑾瑜不回话,还以为他是有些不适。 陈为锋赶忙上前说道:殿下,一切自然以您的身体为重,段将军也没有强逼的意思,他不过是太关心将士们的安危了,殿下切莫要怪罪于他。 其他几人也都跟着连连点头。 第79章 赵瑾瑜笑着说道:陈将军,你想哪儿去了?本王刚才不过走神想事去了,绝无半分怪罪的意思。而且你们瞧瞧本王,哪有半点喝多了的样子?这章程我今晚一定呈到父皇书案上,绝不误了大事,诸位就放心吧! 陈为锋慨然道:末将替将士们多谢殿下大恩大德! 段伟德也激动道:殿下,末将马上就要返回西关,怕是短期内没机会和殿下痛饮了。日后若是殿下有何事托付,末将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瑾瑜与他们又简单寒暄了几句,才告辞往回走。 走到半道上的时候,富贵见四下无人,才终于小声开口说道:殿下瞒的老奴好苦啊,奴才真是差点担惊受怕一晚上!不过殿下不是一向讲究不露锋芒吗?为何这次却准备得如此充分,简直是出尽风头了。 赵瑾瑜叹了口气,道:我又何尝不想安稳度日呢?可王府的封地和产业想要发展,就少不了要和各方势力碰撞,已然是低调不下去了。这次我就是要借着回京之际,讨好父皇,帮我助长声势。凭我今晚在寿宴上进献的这两样寿礼,和父皇的态度,其他人就算想做什么也必定投鼠忌器,便是要针对我也只能假手于人了。 富贵恍然大悟,王爷今日所为,都是为了帮王府发展争取时间? 赵瑾瑜微微颔首,道:只要多给我些时间,我日后谁也不惧! - 这日深夜,临时召来各家的赵渊鸿坐在主座上,日常挂在嘴边的温和笑意此刻已不见踪影,面色阴沉如水。 在场众臣都屏气凝神,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赵渊鸿,整个书房静悄悄的。 赵渊鸿冷漠开了口:今晚整场寿宴,仁王全程大放异彩,便是父皇都在离席前特地召了他去说话。你们说,如何是好? 庞家御酒之名被夺,损失最为惨重,庞云霄自然是最为同仇敌忾,率先回道:殿下,便是仁王做再多,皇上今晚也没有要他留京的意思。如今万寿节已过,仁王不日就将返回封地,我们眼下不如暂且退避,过些日子再为殿下造势,届时再找机会惩治仁王也不迟。 一旁的钱钟君摇了摇头,面色难看道: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仁王不在京城,就始终不会有太大威胁。可仔细想想,仁王虽身在白鹿,和京城的关联却越来越紧密,甚至已经开始慢慢影响朝政了。我都怀疑仁王是不是早就做好了计划,通过那些手段逐步扩大他的影响力,再慢慢蚕食掉所有的对手。 赵渊鸿点头,赞同道:钱大人说的对,本王心里也是这般想的,仁王的一步一步看似没有关联,可父皇的态度和百姓们的态度正在逐渐向他倾斜就是最好的实证,咱们以前恐怕都小看了仁王的城府了。 赵渊鸿等人一阵脑补,可他们都忽略掉了问题的关键。 那就是赵瑾瑜之所以如今能得到乾文帝的喜欢和百姓们的爱戴,无非是他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实事,而且从未居功自傲,纵然是生意场上的事情,也都尽可能惠及百姓。 而他们这一群人,却多是以自家利益为主,平日里不对治下之民敲骨吸髓也就罢了,更别谈让利于民。各世家里诸臣更是早已烂透了根,只要有机会,简直恨不得把朝廷的血肉都吸干。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无视自身缺点和忽视他人优点的赵渊鸿等人推己及人,只把一切都归咎于仁王的手段和城府,根本不相信这世上竟有人愿意从自己兜里掏钱出来补贴别人,即便是有,那也是奔着更大的利益而去。 书房内又沉默了半晌,赵渊鸿看向周旭久,沉声问:你们那桩事,可是成了? 周旭久躬身回道:手底下的人做事干净,算是成了。 赵渊鸿眼色冷厉起来,道:算是?我要一定是!必须是!况且,光是你上次说的那般结果还不够。 还不够? 周旭久皱眉,不知王爷是何意? 赵渊鸿转过身,半边脸被烛光照亮,半边脸落在阴影中,我要你 在场几人听完赵渊鸿的计划,登时都有些大惊失色。 钱钟君赶忙劝道:王爷,不可啊!事情还未走到那一步,微臣以为暂时不必兵行险着。 赵渊鸿的脸在烛光明灭中看上去甚至阴森,他面无表情道:立储之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容不得半点闪失。你们可有办法替本王灭了仁王的威风?若是有,本王再不提其他。 若是目前能杀赵瑾瑜的威风,他们几家此前又何至于那般狼狈? 暂时想不到办法的几人都抿唇低下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赵渊鸿见状,冷声继续道:本王今晚只召了你们几家过来,你们是本王的左臂右膀,我自是万般信任。但这件事决不能有其他人知道,若是走漏了风声,你们也应当知道本王的手段。 钱钟君等人闻言,身形微微一颤。 别看赵渊鸿平日里整天挂着一副笑脸,可他们这些一直跟在身边的人却清楚他的本性,立刻齐齐点头称是以表忠心。 赵渊鸿继续对周旭久吩咐道:这件事让外人办本王不放心,你选派几个亲信去监督吧。 周旭久听后面上顿时露出几抹惊慌,周家亲信?殿下,届时要是出了问题,周家可就有暴露的风险了啊 赵渊鸿冷声说道:慌什么?若是事成,日后我荣登大宝,周家便是从龙之功。若是不成,本王也定有办法保你周家主脉安然无恙。 周旭久心里清楚,这些年汲汲营营,贤王抓了周家不少的把柄。若是拒绝,以贤王的手段,周家以后也讨不着好。如今自只能紧紧待在贤王这条大船上,只要能成,周家今后必定世代荣华。 他没想太久,躬身应下:必不负殿下所托。 赵渊鸿欣慰地点了点头,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他扫了眼其他人,补充道:你们几家暗里协助,手脚都干净些,别给人落下把柄! 众人齐声应道:我等明白。 事情布置妥当,赵渊鸿一掌击在桌案上,语气冷冽道:他这次若是选择做个缩头乌龟也就罢了,可要是他还敢继续出头,本王定要让他一败涂地,万劫不复! 而另一边,什么都不知道的赵瑾瑜则已经写好了战场救护说明书,检查确认无误后,连夜便让人给乾文帝送了过去。 本都已经上了床的乾文帝听到外头李福顺隔着门禀告:皇上,仁王的折子已经递上来了,您吩咐老奴一定要向您呈报,您看 乾文帝看向枕边的容贵妃,讪笑道:爱妃,你看这 容贵妃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笑着说:总归是您自个儿过寿,您不想歇息,臣妾还能拦着不成?起来吧,臣妾给您更衣。晚上天寒,皇上待会儿可得记得让福顺把瑜儿送来的煤炉燃着烤火。 乾文帝立刻道:多谢爱妃体贴,等这事儿了了,回头朕肯定多来陪爱妃。 穿衣时,乾文帝突然看到旁边被精细布料包裹着的一把伞,不由随口问了句:爱妃这儿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把伞?伞柄都磨成这样了,怎么还如此爱惜地收在殿里?回头我让人做几把精巧的,给你送来。 容贵妃闻言笑了笑,打趣道:皇上仔细瞧瞧? 乾文帝看到她这个样子,意识到这恐怕不是一把普通的伞。 李福顺是个懂眼色的,立刻上前解开伞外包裹的锦布,将伞呈上来。 这是 乾文帝这时也终于看到了伞上的笔墨痕迹,他迫不及待地接过来亲自将伞撑开,走到灯火边看清后,才惊讶出声。 爱妃,这万民伞是瑜儿带回京的?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正是。容贵妃笑着点点头, 神色间带着点掩不住的骄傲,这万民伞是瑜儿从白鹿城带回来的,说让我这个做母妃看了高兴高兴。他还特地嘱咐我不要大张旗鼓地到处宣扬, 所以臣妾此前便一直没同您说起。 乾文帝心中犹如有巨浪翻滚, 久久不能平息。 他虽然知道赵瑾瑜把白鹿城经营的井井有条, 但是也未曾想过他在封地里已经有了如此高的民望! 这万民伞可不是平时做点什么布粥施财之类的善事, 收买人心就能得到的。毕竟你能蒙骗得了百个百姓、千个百姓,又如何能蒙骗得了万个, 十万个? 万民伞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当地由行政混乱走到了吏治清明, 百姓从艰难困苦走到了安生乐业,众人的生活品质都切身实地的得到了大幅提升,才能让百姓们都生出这般强烈的感激之情。 第80章 乾文帝心里暗暗感叹于赵瑾瑜施政的成功,又情不自禁想到他这些天的表现, 脑袋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个念头。 让赵瑾瑜回去白鹿城这种小地方是否有些过于屈才?若是让赵瑾瑜管理整个大乾又会是怎样? 好了皇上, 您也要记着保重龙体,别忙到太晚。容贵妃替乾文帝系好腰带,又看向李福顺,叮嘱道:皇上若是废寝忘食,你们在旁边伺候的千万要记得提醒,否则我可要拿你是问的。 李福顺赶紧打着千儿应下了。 而乾文帝则心乱如麻, 简短和容贵妃道了别,便快步朝勤政殿赶去, 想借繁杂的政事压下心中的危险念头。 容贵妃看着乾文帝渐行渐远的身影, 脸上却渐渐染上了一丝忧愁。 瑜儿,母妃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若是你还和从前一样混账,做个闲散王爷也不过是受些欺压。可如今你成长得如此迅速,这皇位已经不是你感不感兴趣的问题了。朝廷里有些人必定会把你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除之而后快。 你纵然不争,自然也会有人逼着你去争的啊 - 因为不日就要返回白鹿城,赵瑾瑜这天特地抽出时间,提着厚礼去了趟温府拜见温伯阳。 意料之中地吃了个闭门羹。 赵瑾瑜也不觉得生气憋屈,领着人继续往陈府去。 倒是张富贵因为自家王爷被拒之门外,心头略有些不舒服,嘀咕道:温小姐还一直长住在咱们王府呢,这温大人也太不讲情面,说是说政务繁忙,但怎会见上一面的时间都没有,他难道就不怕日后王爷您 说到这里,富贵自觉失言,闭紧嘴巴不再多说。 赵瑾瑜看到富贵愤愤不平的样子,知道他是觉得温伯阳看轻了自己而不快,宽慰道:温大人本就是素来不私下约见王公贵族的,又不单单是针对我一人。而且像他这样深得父皇信任的名臣,只需要对父皇和百姓尽忠就够了,其他闲人诸事不理也是正常的。咱们这次拜访,温大人愿意收下拜访礼,已经是给足了脸面了。若是他今日见我,才是真的害了我呢!你就不必多想了,咱们继续拜访其他家就是。 温府侧厅内,仆人全被屏退,只剩下温伯阳夫妇二人。 你是怎么想的,啊?这次清儿没跟着仁王一起回京,再加上清儿这信中所言,仁王十有八九就是咱们家的女婿了,你还摆起个架子见都不见,我看你真是要气死我! 温伯阳见夫人脸色难看,赶紧上前去轻拍她背部,温声道:夫人莫恼,今日这般,我自有我的缘故。 温夫人蹙眉道:我就是没想明白你的缘故,且不说仁王极有可能是你未来女婿,便是清儿在仁王府呆了那么久,仁王一直以礼相待,于情于理你都该见一见呀。 温伯阳沉声解释道:夫人说的道理我哪能不懂?若是仁王刚回京时就来拜访,我肯定会破例见他。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仁王回京这些日子风头太盛,恐怕已然是被许多人当成众矢之的了。若我今日还见他,就算我们并没有那个心思,落在别人眼里,也会以为是有特殊用意了。 温夫人见丈夫说得格外严峻,面色也凝重起来,可皇上不是一直都属意那位的吗?怎么就 温伯阳摇摇头打断她,道:总之无论如何,我既然身处这个位置,便不能妄自揣测,也不能无意引导。否则于仁王、于温家,都会不好。 温夫人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妇孺,点点头道:那咱们收下仁王的拜礼是不是也不好?你从前可从未收过其他人的拜礼。而且仁王年轻气盛,会不会不知你的良苦用心,而对你心生怨怼? 温伯阳稳如泰山,笃定地说道:不会的,仁王可比咱们想象的聪明多啦!他这次送礼,是请我帮忙重书大乾酒业的匾额。大乾酒业如今是他和皇上的共产,我接的这份拜礼也可以说是皇上的赏赐,旁人纵然有心也难以挑出毛病。 温夫人得到温伯阳的解惑,心中大石便也放下了,笑着走到那堆礼品前查看。 你瞧瞧,仁王这礼送的可真是面面俱到!这顶好的素锦阁布料在京城可都是卖几十两一匹的,还有这么多的肥皂香皂,咱们得用到什么时候去了?百味轩的会员玉牌,想来是送给府上去百味轩消费的,衣食住行都快给他包圆乎了! 温伯阳看着夫人喜气洋洋的样子,知道她心里头对赵瑾瑜这个女婿是格外满意了。 是啊,如今仁王智勇双全、声望甚高,还身份尊贵、富甲一方,属于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到的乘龙快婿了,又有哪个做岳父岳母的能不喜欢呢? 不过 温伯阳出声提醒道:夫人,这些拜礼 我晓得的啦!温夫人用十分遗憾的语气打断道:清儿和仁王没定下来之前,这些拜礼我都会小心存在库房里,不会动用一丝一毫的。哎,就是可惜这些料子了,若是再拖个一年两载的,样式可就不时兴了 - 这边赵瑾瑜一行人已经到了陈府。 陈为锋亲自到门口来迎,日盼夜盼,可算把殿下给盼来了! 赵瑾瑜眉梢一扬,玩笑道:陈将军盼着的恐怕不是本王,而是本王的消息吧?那份章程我在万寿节当晚就呈交上去了,陈将军大可以安心。 陈为锋当即躬身拱手,道:末将在此替将士们谢过殿下恩德。 然后又贴到近前,热情地拉住赵瑾瑜的手就往里走:殿下,说好的不醉不归,可要与我大醉一场才行。 赵瑾瑜定住身子,笑着说:自然是不醉不归,不过得喝我的酒才行。 说完他朝身后一招手,吩咐道:天仙醉和状元红各卸五十斤下来,搬进陈府。 陈为锋赶忙拦下,道:殿下,来我府上,还让你破费,这如何好意思? 赵瑾瑜反客为主,拉住他的手臂就往里拽,边走边说:陈将军若是真心拿我当好友,便不必计较这些钱财小事。朋友之间相处,不就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吗?我既有,自然想要分享于好友了!况且陈将军当初在朝堂上为我仗义执言,我可是一直铭记在心的。 赵瑾瑜一番肺腑之言瞬间把两人的关系拉得更近,陈为锋也是直爽之人,稍一思忖,也不再忸怩。 那陈某可就不客气了,刚巧沾沾王爷的光,也喝些好酒! 两人说完就结伴朝着正厅走去。 赵瑾瑜看到下人在桌上摆放了三套碗筷酒杯,不由好奇问道:陈将军今日还有别的客人? 陈为锋笑了笑,道:这人有没有资格和王爷共饮,末将还得问过王爷一些事才行。 什么事? 陈为锋挥退下人,也没有遮掩,直言问道:殿下可是准备组建私军? 赵瑾瑜闻言不由震惊,毕竟这事应该只有当时在场的寥寥几人知道。 陈为锋看到赵瑾瑜惊疑的神色,立刻解释道:殿下不必担心有人走漏了风声,我也不过是猜测而已。皇上下令让我派五百将士护送王爷回封地,可却未曾提及将士们的返程之事,末将结合着王爷有功未赏以及战马之事才斗胆猜测了一番。 不愧是精通兵法的名将,仅仅凭借些蛛丝马迹就能猜到事情关键,真是心细如尘。 赵瑾瑜在心中感叹,随即大方承认道:确有此事,父皇已经许了我三千私兵的名额,还许了我自造兵甲的权利,虽然不知道为何还没宣旨,不过想来父皇有他自己的顾虑。 陈为锋得到确认后,又问:殿下,不知你这三千私兵打算如何训练? 赵瑾瑜略有些遗憾地说道:练兵之法尚未有着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现在最让我头疼的是将领人选,我现在手底下有一人倒是颇为些名将潜力,但恐怕还得历练上一段时间才能成长起来。 陈为锋举着酒杯兀自和他碰了一下,笑道:殿下,这就是我今日多放一个酒杯的缘故了。我有一侄儿,唤作陈藏拙,是我大哥之子,如今虽才刚刚及冠,却已经在军中历练多年了。不是末将自卖自夸,这小子一身本事很是不错,调兵遣将也像模像样,我想把他举荐给殿下,不知殿下可愿考核考核? 赵瑾瑜好奇问道:陈将军举荐人到我麾下,我自然求之不得。不过令侄如此优秀,陈将军不将他带在手下亲自教导,反而让他跟随于我,这不是误了他的前程? 陈为锋叹了口气:殿下,我又何尝不想将藏拙带在身边呢?末将早年幸运,沾了卫国公的光得了些战功,才能现在走到这个位置。日后若是得幸再有寸进,那藏拙跟在我身边,便是永无出头之日。 第81章 赵瑾瑜这下算是知道其中缘由了。 说白了就是陈为锋这个年纪地位太高了,朝廷不会允许一家同时出现两个陈为锋,要是陈藏拙继续跟着他,怕是将来连出战的机会都不会有。 陈为锋继续说道:而且藏拙跟着殿下绝不会是误了前程,自卫国之战以来,东蛮实力渐渐恢复,近年来冬日劫掠越发得凶了。朝廷和东蛮恐怕迟早还会有一战,殿下封地就在白鹿,离东靖城也就一城之隔,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对东靖城进行支援。我相信,到时候殿下肯定会腾云而起,直入九霄。 这话说的就有些隐晦了,赵瑾瑜也不方便接,只得转而笑着说道:那便叫令侄出来见见吧。 陈为锋立刻唤仆人去喊陈藏拙,又和赵瑾瑜碰了一杯,一饮而尽后赞叹道:好酒好酒,果然够烈,这才是征战沙场的将士们该喝的酒嘛! 两人一杯酒下肚后,陈藏拙赶了过来。 陈藏拙只穿了一身非常普通的素袍,可他一走进厅中,还是难掩光芒。 赵瑾瑜看过去,陈藏拙身高六尺有余,生得器宇不凡,走起路来精神抖擞,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英姿勃发的干劲。若不是右眉处的断疤平添了一丝凶狠,倒颇有些坐镇后方的儒将风范。 陈藏拙走到两人近前,有板有眼地行过礼,参见王爷,见过叔父。 赵瑾瑜笑着招手道:来,坐下喝酒。 陈藏拙恭敬站着没动,尊卑有序,藏拙不敢逾矩。 赵瑾瑜心想,倒是个知礼数、懂分寸的。 不过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守礼之人,于是笑着说道:在军中讲规矩、严纪律自是应当的,不过公归公、私归私,我平日里倒是不会有什么架子,你大可放心坐下。 陈藏拙听了之后,郑重道过谢才坐到位置上。 赵瑾瑜问道:你叔父要举荐你跟随本王去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将来或许只能做个卫队队长,你怎么看? 陈藏拙认真回道:若是有战,藏拙必定身先士卒报效朝廷。若是无战,更合藏拙心意,甘愿护卫地方百姓。 好! 赵瑾瑜对陈藏拙的回答很是满意,他怕的就是未来主将是个只顾战功的嗜战之人。 毕竟本来他组建私军的首要目的就是保护封地的百姓和财产,而不是为了征战天下。 赵瑾瑜点点头,又继续问了几个和练兵相关的问题,发现陈藏拙不愧有陈为锋的教导,不假思索便能对答如流。 既有真材实料,又有良好心性,赵瑾瑜对陈藏拙非常满意,当即端起酒杯对陈为锋说道:陈将军,那藏拙我可就收入麾下了,你现在纵然是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陈为锋大笑着和他碰杯,道:能得殿下赏识,是藏拙的荣幸。希望殿下对他严加管束,莫要因为是末将的子侄就加以偏爱。 一定一定。 二人干杯后,陈藏拙又识趣地帮他们继续斟满。 赵瑾瑜举杯对着陈藏拙说道:来,藏拙我们俩也喝一杯,以后白鹿城的军务,本王可就暂先托付于你了,你可得尽心尽力才行。 陈藏拙拿起酒杯起身,一饮而尽,道:藏拙定当竭尽全力,尽我所能! 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 便是赵瑾瑜不怎么爱喝酒,也在陈府和陈为锋、陈藏拙两人喝了不少,最后还是眼见着快到宫中落锁的时辰了,张富贵才带着仆人把他扶回马车。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白鹿城仁王府里,李季洵、元珠、温穆清等人个个都是愁云满面。 再往白鹿城外围看去,就能发现,赵瑾瑜的那些煤矿上本来平日都是由王府的护卫巡视,如今却不知为何多了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在煤矿外围轮流看守巡逻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经历了一场大醉的赵瑾瑜, 第二天起来就头痛不已。 不过想到这场酒局不仅拉近了他和陈为锋的关系,还新得了一员干将,这点头痛也变成痛快。 今天是赵瑾瑜呆在京城的最后一天。 他先是按照计划去百味轩会见了几大世家的家主, 联络感情并聊了聊煤炉经销权的事情, 而后又去许府拜访了一趟许尚书。 用过午膳后, 赵瑾瑜回到宫里, 陪容贵妃说笑了一个下午,本还准备陪自己母妃用过晚膳再离开, 结果尚未传膳, 李福顺便亲自过来请人了。 赵瑾瑜原本以为乾文帝召他是有正事要谈,结果到了勤政殿,却只看到乾文帝一个人在批改奏折。 乾文帝见他来了,把手头的批到一半的奏章放下, 竟罕见地聊起了家常, 你母妃对你很是舍不得吧?你不知道,你不在京中的这些日子,她平日里同我闲聊,不出三句话就能提到你。 提到容贵妃,赵瑾瑜心中温暖,语气也随之低了下来, 为了让儿臣安心,母妃每次见我都装作寻常模样, 可儿臣刚刚出荣华殿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 却看到她低着头在偷偷擦泪 乾文帝锋利的五官也随之柔和,轻轻叹了口气,道:你母妃就是这般明事理,从来不愿给人多添麻烦。尤其是对你, 向来舐犊情深。你以后可得多多孝顺于她,切莫再像以前那样犯浑,辜负她的一片苦心。 赵瑾瑜重重点头,儿臣知道,儿臣必不会再辜负父皇与母妃的期望。 这话说完,乾文帝却突然开始沉默,素来雷厉风行的天子此时竟流露出纠结犹豫之态。 赵瑾瑜还以为是朝廷又遇到了什么难题,正欲开口询问,却见乾文帝招手让他到近前坐下,随后肃然开口问:皇儿,你可想留在京城? 赵瑾瑜完全没想到乾文帝竟会有此一问。 毕竟他留在京城意味着什么,乾文帝应该是最了解也最头疼的。 赵瑾瑜微微愣怔后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儿臣不想。 不想? 乾文帝对他的回答也非常意外,他问出这句话,本就是包含了诸多的私人情感,也做好了长期调和各方矛盾的准备。 这么多年下来,分封到各地的皇子就没有不想回到京城的,甚至为此明里暗里不知道耍了多少手段。 毕竟京城作为国都,较之封地自然是最为繁荣热闹,更适合养尊处优。但最重要的,还是至尊之位的诱惑! 先太子去后,大乾一直没有再立储,继承大统的吸引力,可以说是所有皇子都抗拒不了的。即便知道渺茫,众人恐怕也不愿意放弃一丝一毫的机会。 乾文帝看在眼里,也想当然地认为赵瑾瑜肯定也是想留在京城的,结果却没想到他竟回答的这般迅速和果断。 赵瑾瑜见乾文帝满眼诧异,洒脱笑道:父皇,京城确实车水马龙、繁华似锦,是大乾最为昌盛之地。对于儿臣来说,京城不仅是儿臣出生的地方,更是父皇和母妃所在的地方,儿臣当然舍不得。但并非舍不得它的繁荣,而是您和母妃的牵挂。 可如今儿臣已经就藩白鹿,城中数以万计的百姓的衣食住行,可以说是系于我一人身上。儿臣回京前他们还曾数里相送,当时儿臣就下定了决心,有朝一日定会将白鹿经营成大乾人人趋之若鹜的商都,让封地里的百姓全都富庶安乐,不再受饥寒交迫之苦! 好,皇儿果真好志气! 乾文帝听完,不由拍手称赞,而后又收敛神色,问道:可皇儿难道就不想争上一争吗?你应当知道,凭你现在的本事,肯定少不了支持者。 赵瑾瑜连连摆手,真心实意道:不想不想,如父皇这般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牛晚,还要天天担心这里天灾那里人祸的,就连自个儿内帑的钱都不能乱花,随便做点什么都得顾及群臣和百姓的感受,朝堂上还得苦心斡旋保持多方平衡,这样劳心劳力,儿臣这样惫懒的性子如何受得了? 乾文帝: 登基二十年,每年休息的天数屈指可数,时不时还得因为政事难题整宿整宿忧虑失眠的乾文帝,沉默了。 不仅沉默,身为天下共主、坐拥四海的天子,甚至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日子过得确实惨得有些可怜。 你这臭小子!感觉自己似乎被带歪了的乾文帝清清喉咙,骂道:朕过得哪有你说的那般不堪?朕囊括四海,整个天下都由我一人说了算,所有民众皆由我一人驱使,这样的权柄,世人谁不艳羡? 赵瑾瑜扬眉,道:父皇这话说出来,怕是您自己都不信吧?若是只想当个暴君昏君,当然可以天下所有事都独断专行;可若是想做个明君,不说百姓和群臣的约束力,就是自己都能给自己套上一层道德枷锁,哪能真的随心所欲? 第82章 乾文帝战术性低头喝水。 赵瑾瑜又笑眯眯道:可儿臣不一样了,儿臣在封地上受百姓爱戴,在商事上不少世家想要谋利也要看儿臣脸色。如今就连朝廷也时常有求于我,这种无需仰人鼻息,又自由自在的生活才是儿臣所愿。更不说儿臣现在可以说是日入斗金,钱财可以任意花用,底下人员简单忠诚得力,便是当甩手掌柜都没事。这样的好日子,父皇给儿臣什么,儿臣也是不想换的。 乾文帝看他神情愉悦、悠然自得的模样,心底那点离别的愁绪顿时消散了个无影无踪。 他板着脸瞪了赵瑾瑜一眼,轻斥道:没出息的家伙,净想着怎么吃喝玩乐!走走走,趁着时辰还早,再去陪陪你母妃去,别在朕跟前碍眼了。 赵瑾瑜指了指身后殿门,乐道:那儿臣这就告退了? 乾文帝重新拿起之前批到一半的奏折,头也不抬,快点滚。 赵瑾瑜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一直等到门口的动静消失,乾文帝才抬起头,看着儿子离开的方向呆坐了一会儿,最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瑜儿无意于皇位,他本应该庆幸将来不会兄弟阋墙、腥风血雨,此时却不知为何竟有些失落。 直到桌上的烛火突然噼啪爆了一声,乾文帝才回过神,将脑海中的念头赶出去,又摇摇头笑骂了一句:臭小子,真是要气死你爹。 - 翌日一早,赵瑾瑜怕离别气氛太过伤感,又惹得母妃落泪,便没再去各宫里道别,只分别留了两封书信给父母,就早早地出了宫。 王府的车队早就准备好了,赵瑾瑜踏上已经候了一段时间的马车,便下令启程。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宫门之上的围墙边,乾文帝正牵着容贵妃的手,目送着他的车队渐渐远去。 容贵妃眼泪已然止不住,抽泣着说道:下次再见皇儿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真想他永远都长不大,就和小时候一般陪在臣妾身边。 乾文帝抚了抚容贵妃的肩膀,将她搂入怀中安慰道:我们该当高兴才是,这次皇儿回京,不论是行为举止还是志气抱负都远胜从前。假以时日,等下次再见面时,皇儿肯定会更加卓尔不群。 王府的车队来到城外交接时,城外的五百将士一人双马,已经在路边等候多时了。 一个领头的将领走到赵瑾瑜车驾前禀告道:末将徐越山,奉皇上之命在此等候王爷,不知王爷对我们有何安排? 赵瑾瑜跳下马车,上前查看。 军队里的将士们身姿笔挺站在骏马旁边任他查阅,个个都身强体壮、精神抖擞,无一人交头接耳,可见纪律严明,一看就知道是精锐。 而那些马匹也全部体态健硕、毛色发亮,是不可多得的良驹。 看样子他的父皇在挑选时很用了一番心思啊。 赵瑾瑜感动于乾文帝的所为,对着一旁的徐越山吩咐道:把马匹用绳索串起,三百将士在前面领头,两百将士在后面护卫。 末将遵命。徐越山立即抱拳应声。 将士们令行禁止,王府车队很快便调整好阵型,在军队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往白鹿方向返程。 因为人手分到一马,车队回程时便比进京快上了许多。 这一日,赵瑾瑜的车队刚到白鹿城外,城墙上的守将远远看到旗号便振奋喊出了声:王爷回城了,王爷回城了! 完后又吩咐身边人立刻回王府通报。 报信之人下去后,守将身旁有一小兵握着拳头道:大人你看,护送王爷返程的将士们看起来都格外精壮,而且还配备了那么多马匹,要是他们能帮咱们白鹿城的乡亲们出口恶气就好了! 莫要多言,王爷回来了自有安排,咱们万事听王爷的就行。 王府车队畅通无阻地进了城,很快就到了府门外。 赵瑾瑜掀开车帘,看到张安宝、温穆清、元珠等一行人果然早早等在外头,正要笑骂他们一句大冬天的等在这里也不嫌冷,便看到元珠突然往前一步,直接跪倒在他面前。 王爷,元珠有负王爷所托,还请王爷责罚。 竟是已经哽咽不成声。 张安宝也紧跟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元珠身侧,满脸羞愧地开了口:王爷,安宝无用,王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安宝却无能为力,实在愧对王爷,请王爷重罚! 而后面的温穆清和婉儿也同样是一脸悲愤。 你们这是做什么? 赵瑾瑜此时心中也已感到不妙,但还是稳定心神道:都快点给我起来!既然府里出了事,你们就更得好好的,然后想办法给我去弥补。否则跪伤了跪病了,我还得先花银子给你们治病!这是想好好替我做事? 好说歹说吓得两人终于站起来,赵瑾瑜看向最沉得住气的李季洵,急问道:李先生,究竟是出了何事? 李季洵也面含悲色,出声回答:王爷,是王府的煤矿上出了乱子,足足死了六十四名百姓和二十多名侍卫,伤者也有百余人!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事,写得有点少,明天多更点哈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什么?! 赵瑾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才出去不到月余,矿上竟出现了这么惨重的死伤! 听过解释,赵瑾瑜才知道, 在他回京的这段时间, 煤矿竟遭遇了两次袭击。 第一次的情况还好, 闯入丰瑞城煤矿的似乎只是些游匪, 在护卫和工人们的联合反击下,矿上的损失不算大, 主要是设备, 从而对煤矿产量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只有少部分人受伤,已经算幸运。 因为出了这桩事,元珠找李季洵商量过后, 为了防止那些游匪回头报复, 还特地从白鹿城煤矿这边调了一部分护卫去丰瑞城加强防护,白鹿煤矿则由城中的衙役和护卫轮班值守。 如此一周,煤矿附近没出出现任何异动,大家才终于放松警惕,重新回归正常值守。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换班当天深夜, 三处煤矿竟然同时遭受了燕山盗的洗劫! 每处煤矿都至少有四百人作乱,幸亏有王府侍卫和工人们的拼死抵抗, 给他们也造成了不小的人员伤亡, 加之李季洵收到消息后匆匆带援兵赶到,才没有造成更惨烈的结果。 燕山盗?赵瑾瑜气得咬牙的同时又十分困惑,他们不是专门盘剥燕山附近的过往商户和百姓的吗?况且矿上又无金银,抢些煤炭回去他们又脱不了手。难道他们还为了工人们的那点子月银, 特地奔走几十里来劫掠本王的煤矿不成? 李季洵也神色凝重,斟酌后回道:王爷,正如你所说,此事怕是大有蹊跷,燕山盗向来是无利不起早,按他们以往的作风肯定是要冲着钱财和粮食去的。可他们这次劫掠却更像是专为破坏而来,死去的那些人,无不是被击中要害而死。我以为,他们恐怕就是奔着杀人去的! 赵瑾瑜强压住心中火气,眉头紧皱,东山府但凡消息灵通些的都知道,这三处煤矿都是本王的,燕山盗敢冒着大不韪的风险过来烧杀抢掠,而且是几处同时动手,防止各处互相支援,想来是早有计划,明显是故意冲着本王来的了。 想通这背后的一切后,赵瑾瑜反而镇定了下来,他带着众人往府里走,又问元珠:煤矿发生如此严重的伤亡,王府是如何处理的? 元珠立刻细细回道:按照王爷一贯以人为本的主张,元珠第一时间就亲自登门致歉,并按照煤矿的赔偿标准,对丧命的百姓家属做了补偿。至于受伤的人,也都安顿在外城王府新建的联排住宅里,请了医术高明的大夫以及徐道长他们前去医治看护。 没有推诿责任,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该治疗的治疗。 赵瑾瑜对元珠的这些处理也感到满意,随即又关切地询问:现在那些伤者的情况如何? 一旁的徐天一插话道:王爷之前总结出来的那套治伤方法,我都教给了道观的师兄弟们。我们从前都学过药理,本身就有些基础,再加上王爷留下来的那些配套治疗物件,伤者在我们和城里大夫的配合下都及时处理医治了。除了有三人伤势太重没扛过去,其他人应当是没有大碍了,只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就行。 赵瑾瑜听罢,也不由暗自庆幸自己此前制作酒精时,叫了徐天一一同参与。 徐天一本身就会些医术,在得知酒精的作用后,马上就认识到了它的重要性,于是对着他百般纠缠。而他自然也不会藏私,把整套方法全写给了他,还让他负责在家畜身上试验,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赵瑾瑜当即躬身朝徐天一谢道:多谢徐道长以及其他一众道长,救了这么多无辜的性命。 第83章 徐天一第一时间侧过身回避,又赶紧将人托扶起来,诚恳道:最应该谢的是王爷和您总结出来的方法,我们师兄弟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而已。 两人没有再过多客套,赵瑾瑜又看向李季洵问:李先生可有向府城求救,让府城派大军过来剿匪? 李季洵点点头又摇摇头,遗憾回道:当日事发之后,我就派人快马加鞭向府城禀告过了,但是府城方面不愿意出兵剿匪。 赵瑾瑜听了,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猜测道:这等大事都不愿出兵?莫非是白建成念及旧怨故意为难? 不料李季洵却说:虽然白建成对此事虽也较为敷衍,但这次主要原因应当不是他。 那是何故?赵瑾瑜实在想不出,那白建成还有什么原因不出兵。 王爷,燕山盗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剿灭的。 李季洵叹了口气,接着道:就我所知,燕山山林广阔,又连接着断云山、琼玉山等几处大型山脉,熟识地形的人四散开来后就如泥牛入海再难找到,故而府城派了几次大军围剿都是无功而返。且燕山盗的大本营飞云寨三面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陡峭的进寨道路,这就导致飞云寨易守难攻,加之他们人数聚集起来超过五千之数,若是人手少了前去攻寨,不仅攻不下来,还得死伤惨重,所以府城的守备将军才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赵瑾瑜这下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群燕山盗能盘踞那么久都没被剪除。 朝廷若派大军而来,燕山盗可以直接遁入山林,化整为零四散逃离。而若是来的人少,他们就借地形优势强行守寨,反正他们在山林里的眼线埋的多得很,所以根本不怕会被合围,损失大的只会是军队。 李季洵接着叹息道:微臣也想过找东靖的守军求助,可是现在正是往年东蛮冬季劫掠的高发时段,东靖城那边应当不会为了这件事,而枉顾边城安危。 赵瑾瑜还在思索,一旁的温穆清开口补充道:王爷,燕山盗这次准备得很是充分,不仅武器精良,其中有些人还披着简单的甲胄!最让人奇怪的是,他们竟然能做到双人一马!三伙人加起来估计有差不多六百匹好马,这样的大手笔,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山窝窝里的盗匪能拿的出手的。 什么?除了武器还有甲胄披覆?而且还能双人一马? 赵瑾瑜着实被惊得有些哑口无言。 要知道,武器和马匹已经是被朝廷重点管制的器具了。至于甲胄,未经允许私藏一件都是灭门之罪! 毕竟冷兵器时代打仗,穿着甲胄和未穿甲胄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群燕山盗一直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否则也不会一直龟缩在燕山周边盘剥百姓和过往商队,不敢越雷池一步。 赵瑾瑜本来也猜到了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但现在看来,这已经不是出谋划策那么简单了。 他看了看李季洵,又看了看温穆清,问:你们怎么想的? 燕山盗背后恐怕不止一家。温穆清抿唇,接着道:这么大的手笔,若是单从一家手中拿出,痕迹太过明显,经不住细查。但是如果是几家一起凑出来的话,朝廷就不一定能抓得住把柄了。毕竟世家们训养私奴,留些武器看家护院是众所周知的。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朝廷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李季洵也点着头肯定道:温小姐说的没错,背后之人若是底蕴不深,燕山盗怎么敢和王爷作对?更何况没有泼天的富贵许诺,他们也不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赵瑾瑜听过两人分析,脑袋里立刻冒出支持赵渊鸿的那几家来。 他这次回京未敛锋芒大放异彩,会让人眼红是一定的,但他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这么快就下手,简直是对他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了。 分析清楚局势后,赵瑾瑜当机立断道:接下来煤矿就继续保持停工,等解决了这群燕山盗再重新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元珠就在旁边说道:王爷,煤矿还在照常运作。 你们这不是胡闹吗?!赵瑾瑜大惊,皱眉斥道:那群盗匪本就是有意针对于我和王府,摆明了就是不想煤矿继续运作。若是他们再回来洗劫,工人们岂不是又要死伤惨重?赚钱事小,百姓事大,赶快去把煤矿上的人都遣散了!告诉他们不用着急,没有开工的这段时间,王府也会照常开半数工钱。 李季洵立刻替元珠解释道:王爷,这也不是元珠姑娘想做的决定,而是矿上的百姓们不愿被遣散,要求煤矿继续开工。 赵瑾瑜睁大眼,不理解道:他们难道不怕死吗?若是再出事,我又如何向他们的家人交代? 王爷怕是忘了这里是东山府了。 李季洵说着,面上隐隐露出几分骄傲,白鹿城的百姓,便有许多都是参加过当年的卫国之战的!若是让他们去做徭役苦役,可能还会害怕一二。可若是提到打战,再没有比东山府的百姓更加英勇的了!这次也多亏了矿上有些老兵经验丰富,和王府的侍卫们临危不乱进退有序,才在战力悬殊的情况下,没有出现更大的伤亡。 事情发生后,我第一时间就下了通知,想要先解散煤矿暂时停工。可矿上的工人们都说煤矿是他们吃饭的家伙什,他们愿意坚守煤矿。 元珠也接过话茬解释道:而白鹿城的百姓们听闻此事后,更是义愤填膺,十里八乡都嚷嚷着要替死去的乡亲们报仇。李先生见大家如此团结一心、意志坚定,觉得民心可用,退缩反而有损百姓们凝聚起来的一往无前的气势,于是把守城的三百士兵打散派去了煤矿上巡逻。我又募集了五百乡勇,发了些挖矿的利器做为武器,配合着将士们一同护卫煤矿。 李季洵在旁补充道:不过,白鹿城的守备官也说了,他这次是未经府城同意私自做主调兵,麾下将士们最多守到王爷回来,之后的事就不方便参与了,毕竟他们还是受着府城管辖的。 赵瑾瑜听完他们的话,着实被白鹿城百姓的血勇所震撼,心想果然不愧是征兵重地,哪怕是普通务农的百姓,说不准就有当年大战后退下来的精兵。 如今百姓们既然同仇敌忾、群威群胆,他这个做王爷的当然更不能向燕山盗退让半步! 赵瑾瑜仔细思量过后,吩咐张富贵:富贵,你稍后给矿上的员工们加发一个月的工钱,守矿的所有护卫也都要颁发赏银。另外你通知下去,就说本王年前必定了结燕山盗之事,为白鹿城的百姓和王府的侍卫们报仇,还望百姓们到时候鼎力相助。 张富贵立即沉声应下:遵命! 李季洵则蹙眉劝阻道:还请王爷三思!如今白鹿城少兵少将,守卫起来都有些吃力,何谈了结燕山盗?若是王爷大张旗鼓的承诺未完成,恐怕会对您的声誉造成影响。王爷如今是白鹿城的主心骨,威望万万不可受损啊。 李先生放心,本王哪里会无的放矢?赵瑾瑜安排道:你把矿上的三百兵士撤回两百守城吧,本王会把随行的五百精兵派去矿上巡逻,他们装备齐全,而且人人配马。我就不信幕后那些人能给燕山盗提供那么多的兵器铠甲! 李季洵这下也疑惑了,可是王爷,那群精兵是护送您回封地的吧?王爷如何能随意调遣? 见众人大惑不解,赵瑾瑜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把京城的事告诉他们了。 李季洵听完,神情振奋道:所以王爷不光是接管了白鹿城的军务,还可以自由组建三千私兵?自造兵甲!? 没错,还得了两员干将。赵瑾瑜早过了当初欣喜的时候,加上如今燕山盗的事情,面上也难露笑意,沉声道:要是没有燕山盗对百姓们的屠戮,本来倒是值得庆贺的一桩喜事。如今也别想着庆祝了,等到灭了燕山盗再庆祝也不迟。本王要王府全力运作起来,我要让百姓们看看,本王不仅做得了生意,更能护得了封地上的子民。 赵瑾瑜接着又把李寻武和陈藏拙着重同府内心腹一一做过介绍,想让大家明白,他此番组建私军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不是临时起意。 而原本感觉复仇有些无望的众人,因为这些消息,重又燃起了灭匪的心思。 虽然大家都恨不得立马杀上燕山让那些盗匪血债血偿,但是也知道以目前的情况,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故而也只得化悲愤为力量,投入更多的精力来完成赵瑾瑜安排的工作。 王府之内上下一心,氛围倒是更加凝练了。 赵瑾瑜对元珠道:最近生意上发生的事你稍后和富贵交接一下,之后你暂且先从旁协助他。不过眼下你最主要的工作,是盯着王府在外城的扩建,特别是要加快住宅区的建造速度,想来工厂那边的厂房目前已经够用了,暂时可以先缓下来,优先紧着住房这边。对了,外城现在进度究竟如何? 第84章 元珠回道:王爷去京城的这些日子,外城的扩建一点没落下。按照王爷的安排和布局,外城的厂区和住宅区已经分开了,如今盖了有六个分区,两个分区划给了厂区,四个分区划给了住宅区。住宅区的每个分区都配备了茅厕、洗浴间、饭堂,一个分区大约有联排房一百间左右,每间至少能住十人。之前招募的女工家中本就大部分都在城郊,听说外城建设好了,都想搬过去。 赵瑾瑜短暂思考了一下,道:那由你来协调,留下三个分区给要被招募的将士们,顺便就近留下两间厂房用来存放军械。 接着,他又朝富贵说道:你先去处理一下带回来的马匹,那都是好不容易求来的,组建骑兵都用得上,务必要养好!还有那些将作监的匠人,把他们在王府先安顿好,告诉他们接下来的日子可有得忙了。 赵瑾瑜把一些杂事安排好后,众人各司其职,都各自下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只留下陈藏拙陪着他商议军务。 藏拙,招兵之事你有何看法? 陈藏拙听闻白鹿城发生如此悲剧,心中也很是悲痛,他正色说道:王爷,末将确实有些想法。现在还守在矿上的五百乡勇都是些忠义之士,不如就在他们中间选几位老兵做为表率,让他们在新军中担任百夫长,以表示王爷对他们勇气的赞赏。有这群老兵做号召,再加上白鹿城现在的民心,募兵之事应当是不用愁了。 赵瑾瑜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当即拍板决定,让他全权负责募兵一事。 一来看看陈藏拙的能力究竟如何,二来他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怕是要忙于兵甲之事,其他事情恐怕是暂时兼顾不了了。 为了防止陈藏拙人生地不熟,耽误事情。 赵瑾瑜特意叮嘱道:本王稍后会安排安宝去给你做向导,你需要什么尽管去和富贵商议即可。至于将士们的待遇方面,你可以自行决定,不过可不能比大乾的其他军队低。你要知道,白鹿城如今能如此团结一心,和王府平日里的大度也是脱不了关系的。 一来就被委以重任,陈藏拙自然心中澎湃。 不过他也知道,募兵一事不仅仅是对他的信任,更是对他的考验。 故而陈藏拙并没有多做思考,当场就应了下来。 赵瑾瑜见事情差不多安排妥当,便让他退下了,自己则快步来到书房,把近期所有的情报看了一遍,然后又把发生事情的重点标注起来,一边思考核心问题,一边冥思苦想着下一步的计划。 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打战也是这样,有了合理的装备之后,战争就会变得更加简单顺利。 赵瑾瑜首先要解决的兵源问题,因为百姓们的众志成城,现在已经没有太多顾虑了。 而另一个兵甲问题,赵瑾瑜也不是毫无准备。 作为一个曾经长期在知识区闲逛的男人,他对兵器发展史也有着浓厚的兴趣,如今正好可以派得上用场。 他拿出纸笔开始边写边画,搜刮着脑袋里关于兵甲方面的知识。 另外在赵瑾瑜看来,组建三千人的私军,若是想要有些战斗力,在兵种的配合上自然是需要有所考量的。 虽说兵种越多越细化,往往代表着战斗力更广泛更不容易被针对,但是人手不足时,若是兵种分的太多,反而容易导致军队不伦不类,失去应有的战力。 赵瑾瑜经过仔细的斟酌思考后,终于想好了要成立的兵种 骑兵,步兵,以及神弩营。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赵瑾瑜预备设置重骑兵和轻骑兵, 一个用来冲锋陷阵,为步兵开道;一个用作奇袭和干扰。如今最为关键的战马不必操心,他要着重打造的就是骑兵所需的装甲和武器。 这个时代的骑兵多是用长枪, 并随身携带弓箭。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例无虚发的能力, 将士们在马匹奔跑时连续弯弓射击的难度非常大, 准确率也自然降低, 因此随身弓箭用到的机会不多,实用性并不是很高。 针对这个情况, 赵瑾瑜把前世几种单□□的优点结合, 仿制了一款用钢制弹簧激发的单手连弩。 弹簧可以改进普通单□□射程较短的问题,保证骑兵的远程作战能力,而其能单手连续激发的优点,更是会在追击运动战中赢得巨大优势。 步兵又分为弓箭兵、盾兵和刀斧手。 弓箭兵的配置, 赵瑾瑜准备用前世的汉弓。 这种弓更便于步兵携带, 使用起来也更加便捷,不需要长期的训练也能达到一定的精准度。最关键是汉弓不仅设计精巧合理,制作起来也很简单,很是适合短时间内量产。 至于盾兵和刀斧手的配置武器,制作难度并不高,在现有基础上加强即可。 而所有兵种里, 赵瑾瑜这次最为重视的,就是神弩营了。 这个营将是他攻城拔寨最关键的保障, 它的成功与否与整个军队的战力直接挂钩, 故而除却决定要为骑兵量身打造的单手连弩,神臂弩和大型弩车更是赵瑾瑜研究方向的重点。 神臂弩应当属于前世历史上最优秀的□□之一,弓身长约1米1,弦长约0.8米, 最长的射程能高达400米!最重要的是它在射击精度高的同时,威力也非常大,甚至可以同时发射二三十根弓箭! 因此虽然神臂弩在作战射击时需要多人协作安装使用,机动性不够强,但有了综上所述的优点,便是多耗费些步卒保护也是非常值得的。 若是配上赵瑾瑜想要装备的精钢箭头,怕是一梭子连射下去,射击范围之内的士兵连人带马都要被洞穿,所以神臂弩也是对付骑兵的利器,不管是用来守城,攻坚,还是设伏都有奇效。 至于大型弩车,赵瑾瑜预备设计制作射程和威力最大的八牛弩,以及射速极快的连弩车。 八牛弩的射程能够达到惊人的1500米,配备的弓箭也需要特制,长度堪比长枪,接近1米2,粗如成人大腿,大约20公分,别说人和马了,便是城墙都能洞穿! 因此它的最大作用就是攻城拔寨,巨箭扎入城墙中,士兵便能顺着箭杆攀爬入城。 不过弩如其名,八牛弩在使用时需要极大的力气,数人合作才能发射弩箭。 至于连弩车,虽然射程不长,但它弓箭安装步骤简单,精度高,转向快,可以一次性发射数十支箭,在压制敌军冲锋上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当然,打仗时攻击武器重要,防御装备也同样不能忽视。 因为大乾的冶铁技术落后,军队目前使用的铠甲主要还是皮甲,虽然保暖性和灵活性尚可,但在防护性上就没那么高了。 故而赵瑾瑜准备为重骑兵量身定做全身铁甲,由成百上千枚甲片组成,护住士兵和战马的躯体。但这种铁甲的重量大,从头到脚防护下来铠甲重量可达五六十斤,只能用作骑兵举枪冲锋之用。 至于其他的将士,赵瑾瑜则准备沿用前世较为出名的锁子甲和板甲。 锁子甲是由细密的铁环扣缀而成,整件甲衣环环相扣,相较于全身铁甲的重量轻但灵活,防御效果也很不错。 而板甲的防护性则要更优于锁子甲,它的特殊弧度可以造成箭矢或者刀剑攻击的偏移,既能够防护整体又保证关节处的灵活性,也可以拆分开来只武装半身或某些要害部位。 当然,所有的兵甲制作,都要仰仗于冶铁技术的进步。 如今赵瑾瑜已经有了逐步完善出来的高炉,再加上火力远胜木柴的煤炭,燃烧温度的大幅提升,使得王府能够更快的得到精度和强度都更高的铁,甚至是钢,来用于兵甲的锻造制作。 规划好这一切后,赵瑾瑜心里还有些后悔,早知道要赶工这些武器甲胄,当初在京城时便应该从将作监里再多要些匠人回来了 好在如今府里的几百匠人也勉强够用,在赵瑾瑜的安排下,整个王府就像一个精密的仪器,突然进入高速运转时期,所有人都在日以继夜地忙碌,生怕自己落后一点就拖慢了制作进度。 而整个白鹿城也因为招兵令而严阵以待,适龄人员皆闻风而动,恨不得明日就能持兵上阵! - 燕山飞云寨总共有三位当家,老大孙包云喜好权势,老二段肇庆重视钱财,老三武宫则是个很纯粹的恶匪。 三人此刻齐聚一堂,都难得地收敛了平时的匪气,而坐在他们对面的,正是周家的大管事周长昆。 段肇庆是三人中最为圆滑世故的,故而对外交接一般由他来沟通,这会儿也不例外,先行开口笑道:周管事这次怎么亲自来了?上次的差事可还办得漂亮? 周长昆平日在京城里都是和达官显贵们打交道,所交之人再不济也是各路富商,如今见了这些粗莽的盗匪,心底很是瞧不上眼,语气也严苛了许多。 第85章 你还好意思提?上面要的是杀到那群百姓胆寒,杀到他们怨声载道,杀到他们再不敢支持仁王!你们倒好,收了那么多的战马和武器,面对一群身不披甲、拎着锄头的普通百姓,都未能完成血洗,如今更是还让他们激起了斗志,你们难道还觉得飞云寨此番对得起上头的托付吗!? 段肇庆虽只是个二当家,但燕山盗毕竟规模不小,被一个管事这般指责,心下顿时也有些不悦。 周管事,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好歹杀了六十多人,伤人更是百数之多。东山府的百姓本就不是普通种地农民,很多都是上过战场的,见见血根本唬不住他们。当日抵抗的矿工里就有不少老兵,所以他们才能防卫得有模有样。况且白鹿城毕竟不是咱们自己的地盘,兄弟们也不能白白送命,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很不容易了。 周长昆轻蔑嗤道:借口颇多,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武宫是个纯粹的莽汉,被如此不留情面的嘲讽,哪里还忍得住脾气?当即便将手中大刀往桌案上一拍,起身想要怒骂回去,但被段肇庆拦住了。 周长昆斜眼看着中途被拦下的武宫,冷哼一声道:怎么的,三当家的还想动手?你们飞云寨上下的前程富贵是不想要了? 段肇庆心里也同样憋着一股气,但是他更明白眼下这周长昆代表的不仅是周家,更是周家背后那一位。 他只能压下火气,赔笑着道:三弟是个莽夫,不懂规矩,咱们还是谈正事吧。周管事这次亲自过来,肯定不光是怪罪我们这么简单 周长昆脸色也缓下来,道:我这次来,正是因为上头想让你们将功补过。 紧接着,他又压低声音,把赵渊鸿的后续图谋告知三人。 段肇庆和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谨慎道:周管事,若只是杀些平民百姓,朝廷还要顾念着动用大军的成本,勉强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向仁王下手,皇帝盛怒之下恐怕会不顾代价地派兵来清剿,我们飞云寨又没有通天之能,怎么去以一敌十? 周长昆闻言不屑道:就你们这点气概,也难怪始终只能躲在燕山盘剥,若是现在都畏缩不前,将来如何成大事?上面已经说了,此事如果能成,不仅原先的承诺依旧有效,钱财上还能再翻上两番!就算后续会有牺牲,但至少你们三人的身家性命,那位自有安排。 一直没有说话的大当家孙包云终于开了口,周管事的意思,是倘若我们这次事成,日后能跟随上头那位? 周长昆心中暗自好笑,觉得他们简直痴人说梦,但眼下自然不能坏了他们的念想,于是模棱两可地回道:只要你们能够拿出强有力的投名状,又何愁将来不被重用? 孙包云听后沉吟半晌,回道:事关飞云寨存亡,周管事可否容我们兄弟三人去好生商量一番? 当然。周长昆深深看了他一眼,接着道:那我便先去聚义厅候着。在下奉劝几位一句,过了这村可没有这店,千万莫要误了这一步登天的机会。 说完,周长昆也不管几人反应,兀自走了。 在他看来,这几人贪权慕势,定会咬上鱼饵。 武宫看着周长昆走远,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怒声说道:大哥,这厮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如今咱们寨子兵器钱粮都有,不如把他做了,后面的事情咱们也不再参与,料定周家做了这些事也不敢声张。 段肇庆白了一眼武宫,道:三弟,你好歹用用脑子,我们担心的哪里是周家?一直都是周家后面那位二皇子。你今日违逆他,将来他要是荣登大宝,顺理成章就可以全力剿灭了咱们,至于我们这些盗匪的话,你觉得说出去能有人信吗? 孙包云也是叹气道:二弟说得对,若是得罪了风头最盛的二皇子,放过了一步登天的机会不说,怕是还会就此埋下大祸。 武宫不服气地说道:那仁王呢?他不也是王爷,我们就得罪得起吗? 段肇庆简直恨铁不成钢,骂道:你个蠢货,我们已经劫掠了仁王的煤矿,在他眼里本就是二皇子一派了,就算我们想要依附过去,仁王难道还会愿意收容吗?他现在恐怕恨不能血洗我飞云寨呢! 孙包云皱着眉心没思索太久,出声道:那周管事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能拿下仁王,他们自会负责咱们兄弟三人的性命安全,至于手底下的兄弟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若是能保全我们三兄弟,这恶人大哥做也就做了吧。 段肇庆不知真假地深深叹气,面上瞧着很有些后悔似的,要不是他们当初承诺为我们改头换面,洗白成豪族,我是真不愿意掺和进这事。可如今事已至此,咱们也没有退路可言了,不如就一条道走到黑,看究竟能不能博出一片天地。 我也是这般想的。孙包云也点点头,道:若是这事办得漂亮,入了二皇子的眼,以后说不得有机会更近一步。倘若将来能当个一府太守之类的,也算是祖上积德了。 武宫听到两位兄长都统一意见,一屁股坐下道:要我说当官最是无趣,还不如咱们在这山寨里潇洒!况且我听说此前和仁王作对的,都没落个好下场。而且如今咱们钱财也够用了,如果实在担心二皇子那边,还不如遣散了山寨兄弟,我们三人找个偏远地方拿着钱财好好快活度日。 但已经利欲熏心的两人哪里还肯听他的,再加上最近山寨愈发兵强马壮,两人都有些膨胀。 孙包云哼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遣散的事可千万莫要再提,不然可别怪大哥不客气!那仁王不过是做生意有点子手段,若是让他站出来实打实的拼血战,那养尊处优的王爷恐怕要被吓得尿裤子!白鹿城的守卫加起来的还没咱们山寨兄弟的零头多,咱们难道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段肇庆也在一旁附和道:大哥说得对,便是退一万步来讲,万一咱们失败了,退回寨子即可。他仁王又没出事,朝廷自然会继续维持原样,不会费人费力拨军来清剿。而光凭白鹿城那点子人,不足为惧。 如此,少数服从多数,孙包云兄弟三人没过多久便找到周长昆,表示他们愿意为二皇子卖命,为他的大业充当马前卒。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本是准备在第二批支援军械运到后,继续出兵血洗白鹿城附近的煤矿和农庄,扰乱城中守备,激怒仁王并让他为了平民愤不得不亲自坐镇剿匪,才好伺机在乱斗中夺取他的性命。 这样一来,仁王之死便只能不幸地归咎于盗匪之乱,不会牵连到背后的赵渊鸿,引起乾文帝的怀疑不满。 然而让孙包云一行没想到的是,他们在等待军械运送期间却收到了寨子暗哨的消息。 白鹿城附近的几座煤矿突然多了六百军士把守,那些军士不但个个披甲执兵,还人人配马。 一下子打乱了他们的谋划。 周长昆自然也知道现在出兵也不是什么好时机,于是并未对飞云寨太过逼迫,而是赶紧传信往京城问询下一步行动。 几日后,上面回信传来了让他们震惊的消息。 仁王竟然得到了乾文帝的允许,可以公开募兵三千,而且还配有自造兵甲的权利。 信件上说朝臣们一再据理力争,许多世家之人都是联合出面反对,但是奈何赵瑾瑜支持的力量也不小,尤其是军方为他发声的人不少,再加上乾文帝的强势镇压,最终还是让诏令通过了。 这下飞云寨三人彻底坐不住了。 原本还信心满满的孙包云,已经完全没有了前几日的威风,他忧心忡忡地说道:周管事,这可如何是好?东山府本就是兵源重地,加之仁王在白鹿城威望甚高,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募兵! 慌什么?看完信中详细计划的周长昆倒是很有些底气,眼见他们几人惶惶不安,不由嫌弃地斥了一句,又接着说。 仁王他有三千私兵,你们还有五千兵马呢!用得着这么担惊受怕吗?等武器装备全部运送过来,少说也能武装你们飞云寨大半数人,他们不过是一群临时招募的散兵而已,短时间内粮草兵器配齐都成问题,难道还能和你们相比? 周长昆拍拍信件,继续补充,仁王那边已经放出话来,年前必定会剿灭飞云寨,以他的性子,到时候必定会亲自领兵前来。我们现在只需要以逸待劳,坐守山寨便可。这燕山可是你们的地盘,断不可能让他们讨了好吧?而且以飞云寨的地形,以往上万大军也只能无功而返,更何况他们只有区区三千人,便是用尸体堆,恐怕也难堆上来。 孙包云闻言大喜,若只是守卫飞云寨,那我便丝毫不慌了。 段肇庆眼珠一转,道:周管事,上头的想法是不是想等仁王攻打寨子死伤惨重之后,咱们寨再全体出动乘胜追击,全力了结了仁王性命? 第86章 正是如此。周管事环视三人,意味深长道:仁王那三千人想要进燕山自然是好进,可要出,恐怕就没那本事了。三位当家说是也不是? 那是自然!孙包云拍掌振奋道:其他我不敢说,但若是仁王只有三千人,除非他能插上翅膀,否则飞云寨定然固若金汤。三弟,你不是说仁王如何厉害吗,到时候就让你好好看看,那仁王是如何命丧飞云寨的! 周长昆赞许点头,按照信件内容安排下去。 当前要做两件要事,一是屯粮,防止仁王到时候围而不打;二是继续派人骚扰白鹿城周边,间断造成百姓伤亡,以防民怨平复,仁王不再出兵。至于如何引发骚乱,你们仍去丰瑞城找周家,他们会和此前一样帮你们安排妥当的。 按照这个计划行事,不用冒险行军,自然最为稳妥。 孙包云兄弟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当即利索应下,飞云寨听候差遣! 作者有话说:备注:文中兵器防具的内容查阅、引用/化用自网络相关资讯。其中神臂弩已经失传了,文中架空现世仍存在。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飞云寨那厢盘算着阴谋诡计, 白鹿城这边的氛围则异常热火朝天,所有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兵甲锻造的速度是最为显著的。 将作监上百优秀匠人的加入,不仅能够按照赵瑾瑜的图纸制作, 还能分享交流经验, 一起协作改良。使得兵甲的精良度比赵瑾瑜最开始设想的还要更加优化, 生产速度和数量也更快更多。 陈藏拙在得令后也一天都没闲着。 招兵令出台后, 整个白鹿城的百姓云集响应,单单前来报名的汉子就有上万人。 陈藏拙根据仁王定下来的兵种组成人数, 以及自己的经验, 挑选的大部分有过作战经验的老兵。 至于其他没能入选但各项条件又不错的,他也将名册妥善保存了下来,想着以后若是仁王还有机会扩军,就可以第一时间补充最优兵力。 虽然招募的老兵脱离战场已久, 但毕竟比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要强上许多, 经过短时间的强化训练后,就能迅速形成有效的战力。 练兵的地点选在了城西外的大片山林里,这里的环境和燕山地貌有一些类似,用来做进攻飞云寨之前的训练场地再适合不过。 至于将士的待遇,那就更不用多说了。 陈藏拙按照赵瑾瑜的要求,给众人的月俸本就提高了三成, 伤亡的抚恤金更是成倍高于军中标准,日常衣食住行也是样样不落。 前来报名参军的人大部分本来就都是赵瑾瑜的拥趸, 如此一来, 训练时自然越发认真努力。 而李寻武则领了项特别的差事。 赵瑾瑜从新招的军士中挑了一百多精装之人,和李寻武寻觅带来的百余游侠儿凑齐三百整数,成立了一支专门听命于他的特战队。 李寻武这一群人个个身怀武艺,相较于普通的士兵, 个人能力更为出众,更像一支特种兵部队,适合进行突破、潜入、破坏之类的高难度任务。 这次围剿飞云寨的计划,他们正是计划的核心一环。 在众人各司其职的忙碌中,时间转眼就来到了半月后。 第一批武器甲胄终于被锻造了出来。 这日,陈为锋和李寻武等人收到通知,来到王府实验军械的要地,准备观摩新出炉的武器铠甲。 几人一走进新扩建的大院,就发现到处都是稻草人和木桩,木桩上布满了各种刀痕、枪洞离得远的院墙上更是多了不少被洞穿的大洞。 那院墙足有一尺厚,即便让人拿着大锤用尽气力捶打,恐怕也要数锤才能造成这么大的洞口。可现在看到的这些痕迹,却明显能看出来全都是一击击穿! 陈藏拙站在墙边仔细观察,心中震惊不已,实在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武器才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李寻武伸手在洞口处拍了拍,感慨道:也不知王爷弄了些什么东西,这破坏力可真是惊人! 陈藏拙一边思索一边猜测:是啊,这还是石墙,若是普通木门,恐怕根本没有抵抗之力,或许是新式的撞锤? 这时,得了命令的匠人们陆陆续续地把各种武器甲胄搬到院子里来,并进行现场组装。 众人简直看得眼花缭乱,尤其是神臂弩和大型弩车的出现,更是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其中八牛弩最让大家瞠目结舌,毕竟弩车当中那根巨箭,实在是太过震撼了! 等到所有兵甲依序安装摆放完毕,赵瑾瑜才击掌唤回大家伙的注意力,笑道:诸位近日来都练兵辛苦了,今天请你们抽空过来,便是熟悉熟悉本王新造的兵甲。 李寻武吞了吞口水,指着八牛弩率先提问:王爷,这究竟是何物?竟要使用如此大的弓箭!不会瞄不准目标吗? 赵瑾瑜哈哈一笑,道:那是八牛弩,先不急,我一样一样同你们介绍。 首先当然是最基础的武器,刀、枪、盾、斧。 这些武器在这个时代都有雏形,故而众人第一时间都没有太在意,只当是和以往所用的一样。 直到长刀营小都统许耀咦了一声,道:这些长刀的刀刃,看起来倒是比我们从前参军时用的那批要锋利许多。 站在他旁边的长枪营小都统周群闻言笑道:你这厮还用得着羡慕这批长刀?谁不知道你那把刀可是将作少匠亲手打造的,不知多少人眼馋着呢! 许耀将腰间佩刀拔出一半,得意道:若不是当年战场上冒着生命危险护送了郭将军一趟,这样的宝刀哪里轮得到我用啊。 许耀说完把佩刀收回到刀鞘里,对赵瑾瑜恭敬说道:不知王爷可有佩刀?若是没有的话,不如末将把宝刀送给王爷?俗话说宝刀赠英雄,王爷可比我更适合佩带这把宝刀。 赵瑾瑜笑着摆了摆手,道:许都统,你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不过也不是本王想要打击你,但是今天这里的任意一把刀,都比你的宝刀要胜上不少。 这当然不是他随口胡说,毕竟锻造工艺或许还能比上一比,但制作材料的差距却不是匠人能够轻易弥补的,历史上的武器便是这样一代一代更新迭代的。 但许耀却不知这一点,听了赵瑾瑜的话自是不信,强调道:王爷,我这把刀是将作少匠专门为郭将军所打造,可不是普通刀器可以媲美的。 赵瑾瑜眉眼含笑,说:许都统若是不信,不妨用你的宝刀和本王的宝刀拼上一拼。不过丑话可说在前头,若是许都统的宝刀在比拼中坏了,本王可不赔啊。 许耀对自己的佩刀也十分自信,他知道赵瑾瑜待人和善,哈哈一笑道:哪能让王爷赔?不过末将的刀要是侥幸胜了,还请王爷不要怪罪。 周群是个爱热闹的,立刻站出来,自告奋勇要和许耀比试。 许耀和他关系好,抬抬下巴打趣道:成啊,待会儿记得多用点子力气,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周群爽朗一笑,走到前头挑了把趁手的,挽出一个刀花试了试手感,来! 两人默契地缠斗在一起,院子里立刻响起一阵铿锵之声。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比试才开始不久,兵器相交拢共也就十声左右,众人便听到铛的一声 许耀的宝刀,应声而断。 原本比斗的两人完全没预料到这样的结果,顿时都愣在了原地。 其他人也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纷纷围了上来,先是朝着许耀的断刀看了看,然后又看向周群手中的长刀。 陈藏拙不敢置信地摸了摸周群手中的刀,惊道:竟然只是对砍处微微卷刃!若是在战场上,简直就是杀敌利器! 许耀有些愣怔地看着地上的断刃,忍不住心疼自己的佩刀,但是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欣喜若狂道:王爷诚不欺我!不过末将败的也不冤,有了这批长刀,长刀营必将所向披靡! 周群反应也很快,把到往身边不知道谁手里一塞,冲上前抓起一杆长枪,摩挲着枪头问道:王爷,这些长枪的枪头可也是用铸刀的材料打造的? 赵瑾瑜点了点头,道:不光是刀、枪,其他的斧、箭也都是用精钢所制。如你们方才所见,这批兵器无论是硬度还是锋利度,都远胜于从前。 众人一听整个批次的武器都是由这种精钢所打造,不禁个个激动万分,对于攻打飞云寨的计划也更添了不少信心! 接下来试用的是满月弓。 李寻武见到弓箭自然是当仁不让,兴奋地冲上前帮忙试手。 他连发了数箭,才爱不释手地摸着弓身评价道:这满月弓拉起来较之普通弓更为省力,普通人连续拉弓也要轻松不少,最重要的是射程明显更远,非常适合用来做覆盖式射击。不过若是想要追求最大的穿透性和力度,就得要求射手稍有些能力了,毕竟这弓寻常人是拉不满的。 第87章 李寻武这话说完,气势却陡然一变,双臂肌肉鼓起,将弓拉至满月后松手一放,箭支咻地一声如闪电般往百米外的石墙射去。 噗一声响,箭头应声而入,狠狠地扎进了石墙里。 这当真是可松可驰啊!不但可以进行覆盖式的箭雨压制,还能做到精准的穿透射击,简直是步卒的噩梦,着实精巧!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头。 单手连弩的射程虽然只有几十米,但是配合着轻骑的速度,那一梭子弩箭下去,一般人谁能躲得掉啊? 这东西简直就是轻骑收割战场和近身偷袭的利器。 而一次性能够发射几十根弩箭的连弩车,更是轻易就将百米外的稻草人扎成了箭人!无论是射程还是精准度都太过惊人。 许耀喃喃道:这要是打仗的时候架上数台弩车,地方冲锋的步卒岂不是任之宰割? 你们可看到车底的轮子?周群啧啧称奇,这弩车可以随时移动、转向,用来守城岂不是万无一失? 至于后面的神臂弩和八牛弩,落在众人眼中已然超过了正常武器的范畴,完全可以称之为吞噬生命的巨兽! 被神臂弩射中的那排稻草人都是齐腰而断,甚至它们都没有对发射出来的箭矢造成太大的阻碍,弩箭射穿之后又狠狠扎进后方墙面方才止住势头。 更别提威力最大的八牛弩,若不是赵瑾瑜早早命人在石墙后头又准备了一层巨厚的土坯,那洞穿石墙的弩箭恐怕还会继续往前冲出个几百米! 在场众人看完这一连串的弩机试用,已然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赵瑾瑜自然也能明白他们的感受,好比当你还在使用左/轮手/枪的时候,却有人直接把坦克开到了你面前,那种震撼力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 陈藏拙自认跟着叔父也算是见多识广,年纪虽不算很大,但平日里也称得上镇定自若,可此刻却也不禁有些脸色发白。 他强自稳定心神,又按捺不住心中的澎湃,看向赵瑾瑜道:王爷打造出来的这批武器当真是骇人!末将本还一直在担心飞云寨的地形优势,对我们会是巨大的威胁,如今有了这些弩机,攻打想必是事半功倍!如此一来,将士们的安危也有更大的保障。 其他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装备武器越精良,将士们活下来的希望就越大。 只是古往今来,向来都是兵多器少,最艰难的时候甚至可能要赤手空拳去搏命。像仁王这样财大气粗,并且精通军械改造的人,举世难找出第二个了! 赵瑾瑜右眉一扬,笑道:本王苦心打造出这些武器,就是不想要将士们用性命去换战果。你们既在我手底下,我便会尽我所能,给你们提供最好的装备! 众人默默将敬意藏于胸中,只想着等过些日子奋勇杀寇,以报答仁王的重视。 好了,新式武器也就是这些。赵瑾瑜接着道,攻击要强劲,防御也同样重要,如果可以,我希望将来的每一场仗,你们都能不受伤。桌上这两种甲胄,寻武和藏拙来试一试吧。 听到赵瑾瑜的命令,两人不做迟疑,马上各自取了一件穿上。 寻武身上件是锁子甲,藏拙身上的是板甲,至于桌上那些是重骑兵的全身铁甲。 赵瑾瑜介绍完,便让他们两拿起桌上的长刀,对着各自披甲的部位用力砍了一刀。 完后招手让其他人都上前来查看,两件护甲之上都只留下了被劈砍的印记,略微变形而已。 至于陈藏拙和李寻武,自然是毫发无损! 这简直就是将士们梦寐以求的保命防具啊! 陈藏拙激动询问:王爷,这样的护甲,什长以上可都能有份? 见赵瑾瑜摇头,他也没觉得意外,叹息道:也是,末将真是太过贪心昏了头了。这般精良的护甲,百夫长以上能有便已经谢天谢地了 赵瑾瑜走上前拍了拍陈藏拙的肩膀,笑出声来:你啊你,也太看不起本王了。 他转过身面向在场众人,高声道:本王向你们保证,待到出发剿匪之日,锁子甲人手一件;百夫长以上,皆可领一套护胸板甲;都统以上将领,可领全套板甲护具!你们只管练兵,军备这一块由本王全权负责,保管不会亏待了将士们。 这竟是人手都有?! 一众将领听了顿时额手称庆,看着面前的甲胄简直都要直冒绿光了。 赵瑾瑜接着安排道:各营先领兵器护甲一百五十件,让将士们训练期间轮流试用熟悉,剩下的会慢慢发下去。另外,弩机是我们这次剿匪行动最重要的武器,神弩营的人今日起入王府秘密操练,熟悉军械,各位务必保守机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分毫! 是! 众人立刻齐声应下,旋即在赵瑾瑜的安排下,欢天喜地地随着匠人下去领取兵甲了。 赵瑾瑜则单独留下了陈藏拙和李寻武二人。 等到都统们退下后,他从一旁的木箱里拿出一杆亮银枪递到陈藏拙手中,道:枪身一体,全由精钢打造而成,最是适合你。 而后又掏出一把新弓,对李寻武说:我知道你肯定用不惯□□,这是给你特制的复合弓,射程远,穿透力强。 他对二人开诚布公道:你们俩都是本王最为看中的将才,希望这两把特制武器可以助你们将来横扫战场,所向披靡! 对于武将来说,能被主上赐兵器,本身就是莫大的荣耀,何况这还是专门为他们定制打造的武器。 陈藏拙和李寻武怎能不感动?两人紧紧握着长枪和弓,异口同声道:多谢王爷赐宝,末将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瑾瑜啧了一声,道:好了好了,别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本王要的是你们好好活着,建功立业。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浓厚的情绪,重重点头应是。 陈藏拙见此间事了,禀告道:王爷,最近三座煤矿附近又多了许多贼匪,他们都是夜里出没,也不恋战,引起骚乱后看见人多了立马就跑,虽然没造成死亡,但还是让一部分百姓受了伤,王爷觉得应当如何处理? 赵瑾瑜皱着眉头问道:徐越山的人马呢?没去追吗? 陈藏拙回道:自然是追了的,可夜间行动颇受阻碍,徐将军的人马追出去几次,每次到了丰瑞城附近,那群贼人的踪迹就消失了。 李寻武接过话茬道:定然是丰瑞城周围有内应了,我们从前在京城打了贵族子弟,就是这般躲进好友家里才能逃脱。 赵瑾瑜也想到了这点,他细细思索过后,沉着吩咐道:丰瑞城的内应先不用管,等到剿灭了飞云寨的燕山盗再找他们算账也不迟。至于煤矿那边,你稍后去跟富贵申领一笔钱财,以后煤矿周围彻夜燃起火把,让将士们分上下半夜巡逻,不要给这些贼人可乘之机伤到矿上的工人。 说罢又道:另外再把领了军械的将士,分出六百人打散去白鹿城附近的庄子练兵,护卫当地百姓。我担心这群贼人会铤而走险,丧心病狂去攻击无辜百姓。 陈藏拙应下,又问:王爷,朝廷的旨意可下来了?咱们毕竟是私军,若是没有朝廷批复私自行军作战,恐怕有心人会在朝堂上攻讦王爷。 放心,圣旨已经在路上了,不日就回到白鹿,咱们的万胜军旗号也一并批了下来。赵瑾瑜说着,又笑了笑,道:燕山盗盘踞燕山多年,作恶多端天怒人怨,朝廷此前一直不想花大代价清剿,此次还许下了巨额奖励。加上燕山盗多年盘剥的钱财,我们这次说不准还能大赚一笔呢! - 时间又过去了半月,王府出产的武器都已经下发到每一个将士们手上,将士们的士气和战意也是日渐高涨,逐渐快到了顶峰。 李寻武和陈藏拙接到命令前来议事,王府大厅内,赵瑾瑜的心腹们都聚在一起。 富贵率先开口说道:王爷,按照往常的天气,这东山府怕是不出半月就要下暴雪了,出兵日期王爷当要早下决断,这山林里若是下起大雪,到时候便更加难以行军了。 赵瑾瑜看向陈藏拙,问:你觉得如何? 陈藏拙恭敬回道:张总管说得对,燕山地势陡峭,飞云寨又在山顶,若是到时候下雪结冰,恐怕不论人马都不剩难以前进,咱们那些弩车也更难架上去。 赵瑾瑜稍一思忖,又问向李寻武:你们飞虎营勘察训练的如何了? 李寻武回道:王爷,飞虎营的人已经找到地方了,从那个位置上山想来不成问题。至于王爷的那套方法,我们已经在荒山上演练过许多遍,从未出过岔子,如今只要王爷下令,飞虎营随时能出动。 第88章 赵瑾瑜点头,又问陈藏拙:大军训练的如何?现在可能出动? 这次招兵招的多是些老兵,故而大多都能做到进退有度,其中又不乏一些上过战场的同乡之人,配合上也多多少少有些章法了。如果再加上王爷的那些杀手锏,末将觉得剿灭燕山盗并无问题。 赵瑾瑜知道陈藏拙向来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若是连他都说没问题,那想来是对这次剿匪有了很大的把握。 他松了口气,又问:粮草和车队准备的怎么样了? 张富贵毫不迟疑地回道:王爷,您吩咐的粮草老奴早都准备好了,至于运粮运器械的人手,各庄子上都凑了些,应当是绰绰有余了。 粮草充足,军备精良,民心可用,将士们士气又在顶点,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赵瑾瑜觉得眼下已经是万事俱备,沉声下令道:让将士们整理好自己的护甲军械,明日休整一日,后天早上全军开拔,出剿燕山盗! 作者有话说:备注:设定五人为一伍长,二十人为什长,百人为百夫长,五百人为小都统,一千人为大都统。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时值深冬昼短夜长, 天尚未亮,白鹿城城西临时搭建的练兵军营中,将士们就已经开始检查军备。 营中肃穆异常, 无一人玩忽, 被甲执兵后便按照自觉统一前往军营校场集合。 按照大乾的习俗, 大军开拔前会安排一个军誓环节, 也就是战前动员大会。一般由军中地位最高或最有威望之人出面,言明大军师出有名、战之必胜, 以用来鼓舞士气、凝聚人心。 而万胜军中, 这个重任自然非赵瑾瑜莫属。 他今日身着整套涂金板甲,头戴精钢帽盔,身上的护臂、护肩、护腿、护心镜也是一应俱全,冷冽的护具令他看上去身姿更为挺拔, 威风凛凛。 在将士们热切的注视下, 赵瑾瑜默默深吸一口气,龙骧虎步地来到誓师台上。 一眼望下去,整个校场的将士武装齐备、眼神坚毅,挺直的军姿和严谨的方阵,更是把饱满的精气神展露无遗。 这是这段时间练兵最为直观的结果。 陈藏拙根据赵瑾瑜的授意,在训练时融入了后世的军姿练习和方阵统一, 不仅有利于提高整个万胜军的纪律性和执行力,更能在战场上提升威势, 冲锋横扫。 各营将领报告所有人员全部到齐。 赵瑾瑜右手搭在腰间佩刀之上, 慢慢地扫视下方肃静的方阵,高声道:今日大家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燕山盗惨无人道、丧尽天良,无故屠戮我白鹿的无辜百姓!六次, 他燕山盗六次偷袭进犯白鹿,害我城百姓流血牺牲者众。若我们接下来退避忍让,明日伤的死的,就可能变成你,变成我,变成我们的父母孩子!你们说,咱们应该怎么办!? 三千将士异口同声:杀杀杀! 这震天的吼声威势十足,如惊雷一般炸响,仿佛要把整个营地都震翻起来。 赵瑾瑜也不由自主地感到浑身热血沸腾,明明站在寒风中,额角却隐隐开始冒汗。 他手掌虚压,将士们立刻令行禁止,全部噤声。 对!赵瑾瑜气沉丹田凛声继续道:就是要杀!要杀到他们胆寒!杀到那些只敢欺负百姓的无胆匪类们再不敢为非作歹!杀到日后再没人敢随意欺辱白鹿的治下之民!让他燕山盗血债血偿,再无翻身之日!将士们,我们万胜军有大乾最利最硬的兵甲,有全城百姓的支持配合,此行定能一举剿灭盗匪,完胜而归!!! 在场所有人的豪情彻底被点燃,气势转瞬之间便达到顶点,那股一往无前的气魄也逐渐凝练进万胜军的军魂之中 万胜万胜万胜! 太阳在这一声声如有气吞山河之势万胜中升起,赵瑾瑜抬起手握掌成拳,示意将士们敛声后,遽然拔出腰间佩刀,高声喊道:全军开拔! 万胜军雷厉风行,在各队统领的指挥下,很快调整成行军方队,护送着粮草和军械,往燕山方向急行而去。 快要入夜时,军队抵达燕山脚下,赵瑾瑜吩咐众人就地扎营,让人传将领们议事。 这一路上燕山盗并无阻击,到了山脚下也无埋伏,更是连些许骚扰都不曾有,想来他们是打算利用地形死守飞云寨,做缩头乌龟了。赵瑾瑜坐在营中主位上,分析道。 果真是群无胆匪类,连决一死战的勇气都没有。李寻武语气中不乏鄙夷。 陈藏拙接过话头,道:整个燕山只有一条马道通向山顶,路径甚是狭窄,只能通行一辆马车,是飞云寨为了运送物资而开辟的。他们就是看准了这一点,让咱们攻击的大部队碍于地形不得不拆分成细组,降低攻击力,还不知准备了多少埋伏手段呢! 以我们现在的实力,直接强攻也不是攻不下,但必定会扩大伤亡,暂时先不考虑。 赵瑾瑜哼笑一声,接着道: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也不过是多费些时间而已。他们想当缩头乌龟,那就让他们当吧。到时候我们把他们的龟壳直接敲碎了,看他们还能怎么躲! 他沉吟些许,继续吩咐:先让大家好好休整,恢复气力后便让两千士兵护卫送粮的百姓,一起沿着上山的马道把两旁的树木清空,平整出一条方便运输的道路来。至于今晚,让五百重骑带着弓箭手上山骚扰,每隔一个时辰营造一次要攻寨的假象。 出发前早就商议过各种对策的一干人等,自然知道赵瑾瑜的目的,当即领了命令退下去安排。 而此时飞云寨内,周长昆和三位当家也同样在听手下的人禀告消息。 大当家,仁王大军中有约一千都是骑兵,探子说远远看过去,万胜军似乎人人身上都披着甲,手中所持兵器虽新,但瞧着倒与寻常武器并没什么不同,只是队伍中还有一些被油布遮挡住的东西,似乎不止是粮草,但护卫太过严密,探不出是什么。 待人退下,段肇庆不禁忧虑道:果然和先前传回来的消息相差无几,仁王的万胜军竟然真能人人披甲!这到时候正面对抗,可该如何是好啊? 周长昆瞪着眼睛斥道:你好歹也是飞云寨的二当家,能不能有点志气?若是连你都心虚了,下面的人又该如何管束? 段肇庆尴尬一笑,道:周管事,段某也不是心虚,只是没想到仁王这么财大气粗,竟然舍得给普通士兵都披甲。 提到这一点,周长昆脸色也十分难看,语气烦躁道:如今整个北方市场都快被仁王的生意渗透,若是再让他继续往南方扩展,将来只会更难对付。此前让你们劫掠煤矿,就是为了毁他的根基,哪知道你们这么不中用,还起到了反效果。 孙包云赶紧出声打圆场:扯远了扯远了,那些都是之前的旧事了,如今咱们该同心协力,商量好如何应对才是要紧。 武宫粗声粗气说:大哥,咱们就和之前定好的那样,仁王要是敢冲寨,咱们就动手阻击。若是不动,咱们便也和他们耗着便是。只要外面的哨子们能及时传递消息,咱们确保不被合围不就成了。等到暴雪降下来,冻都要冻死他们那群孙子的。 周长昆一直以为武宫是个纯粹的莽夫,眼下倒颇有些意外,没想到三当家在战事上倒很有耐性。 他不阴不阳地赞了一句,又接着道:不要因为对方装备精良就乱了手脚,咱们提前准备的那么多滚木大石,难道都是拿来看的不成?他们若是敢直接冲锋,不管披的什么甲,巨石之下都冲不到近前。燕山其他三面都是峭壁,他们难不成还能飞上来? 孙包云附和道:周管事说的极是,我马上下令让弓箭手和投石手们上寨楼,日夜换人看守,绝不让仁王有机可趁。 而当天晚上,万胜军的五百骑兵便载着弓箭手偷袭来了。 一半骑兵掩护弓箭手射击骚扰,营造声势,也便于飞云寨突然杀出大批人马时可以上马撤退。另一半则卡在普通弓箭的射程范围内外假装跃跃欲试,骑着马在长坡上来回试探。 重骑兵披着全身铁甲,就连马匹的身上都披了护具,飞云寨射过来的弓箭到了末程本就杀伤力锐减,击在骑兵身上根本不痛不痒。 周长昆几人收到夜袭消息,不得不马上起身来到飞云寨的寨楼上。 一个弓箭手的小头目走到几人面前禀告道:几位当家的,当真是活见鬼了,仁王军队里的人不知披了什么铠甲,用弓箭根本无法伤其分毫,若是继续这样射下去,只是空耗箭支而已啊。 段肇庆提议道:如今这些骑兵们都到了半道上了,便先用滚木巨石将他们砸退吧! 第89章 孙包云揉着眉心,神情苦涩,二弟所言怕就是他们的目的,滚木巨石哪怕数量再多,那也是有限的。他们这种试探之姿,恐怕正是为了消耗我们的滚木巨石啊。 段肇庆无奈回道:大哥,我何尝不知他们的目的?可如今仁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那般全身重甲,弓箭都起不到作用了。可眼下若是这群重骑准备以命换命,直接冲到寨门下,举枪冲锋坏了寨门,咱们也难守啊! 孙包云仔细权衡利弊后,道:二弟说得对,先守住当下再说。传令下去,让投石手们看着些来,一定要等重骑冲到半坡再投下滚木巨石,如果不是重骑冲锋试探,就优先让弓箭手们解决。 而早有戒备的重骑们见势不对,便立刻调换马匹,冲进密林当中,巨石砸在坡道下的树木上,就无法再对重骑们造成什么伤害。 反倒是万胜军这边有几位射艺出众的弓箭手,趁着投石兵露头之际,射伤了几人。 万胜军的重骑和弓箭手按照赵瑾瑜的计划,每隔一个时辰就前来骚扰一次,直闹得山寨里那群纪律性本就不强的盗匪们愈发怨声载道。 而后半夜时,修整好了的将士和百姓们便已经按照计划开始砍树伐木了。 有前方佯做声势的重骑吸引火力,在几千将士和百姓的配合之下,用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众人终于是把那原本只能容纳一辆马车通行的小道,扩展成了两马车宽。 并且还在飞云寨三百米之外的密林中,平整出了一大片空地。 第二日入夜,万胜军的营地便从山下搬移到了飞云寨射程中外的空地,弩车则安置在密林中,以周遭树木作为遮挡防护,防止被巨石滚木损坏,直直并排对准了飞云寨。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而赵瑾瑜和飞云寨剑拔弩张的对峙之期, 远在京城关注着这次剿匪行动的几波人马也都心思各异,有的忧心忡忡,有的暗怀鬼胎 早在赵瑾瑜定下出兵日期之时, 徐越山就让人快马加鞭传递了消息回京。 收到加急奏报时乾文帝正在勤政殿内议政, 他知道如若不是要紧事, 李福顺不会敢在这时候把奏报呈上来, 当即拆开信一目十行地快速查阅。 等到看完所有内容,乾文帝的眉心已经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原本以为赵瑾瑜在整顿练兵后, 会先向朝廷借用军马再行剿匪, 没想到那臭小子竟然这么胆大包天,直接按着他自个儿的原计划就上了! 心中担忧的乾文帝马上停了当下的议题,带着身为人父的私心,他将仁王不日就要出兵之事告知群臣, 询问众人朝廷是否要派兵驰援。 许高杰第一个出列说道:燕山盗恶名远扬, 近年来更是因为朝廷攻剿不力而愈发猖狂,再这么放任下去只怕危及的就不止是东山府了。臣以为仁王此次出兵乃是义举,朝廷协助也是理所应当。 钱钟君等人一听暗道不好,心想朝廷要是出兵,怕是会坏了贤王的大计,于是都不着痕迹地往赵渊鸿方向看了一眼。 赵渊鸿隐蔽地做了一个暗号, 收到暗示的几人立刻行动起来,其中庞云霄最先站出来。 皇上, 东山府临近东蛮, 调动军队本就是大事。况且东蛮今年的冬季劫掠还未开始,若是大军踪迹暴露,恐怕很容易被他们钻了空子。故而微臣认为,调兵支援一事, 还是得顾全大局。 东蛮一向是大乾的心腹大患,庞云霄这番话从大局出发合情合理,乾文帝听完一时没有出声。 而在许高杰心里,赵瑾瑜就是大乾的聚宝盆,尤其最近煤矿经营权连续拍卖成功,他这些年好不容易才舒服喘上一口气,哪舍得让仁王有半点出事的风险? 皇上,出兵剿匪本就应当是朝廷的事,仁王此行是为民除害,若是不予支援,怕是会惹来百姓非议啊!至于庞大人说的援军问题,东靖城的守兵自然是不能动,可从府城调集大军过去增援,想来还是可行的。 钱钟君注意到乾文帝的微微动摇的神色,立刻接过话头道:许大人可曾想过,燕山盗杀害的虽然是白鹿城的百姓,可那些百姓都是在仁王的煤矿上做工时被屠戮的,仁王本就应当负起其中责任。至于出私兵围剿是仁王个人决策,虽然是为民除害,但真要说起来与朝廷没有必然的干系,想来这也是仁王没有主动向朝廷求援的原因。 乾文帝闻言,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钱钟君这番偷换概念的说辞让他很是不喜,虽然表面上听起来有些道理,可一旦细想,煤矿工人难道就不是大乾百姓,不应该受大乾庇护了? 钱钟君的说法无非就是想把仁王和朝廷隔开来算,朝堂上倒是有不少事不关己的人乐得听到这样的言论,但听在乾文帝耳朵里,属于是讨巧不讨好。 赵渊鸿专心听群臣意见去了,没有注意到乾文帝的脸色。 他见钱钟君一说完,不少大臣点头和应,觉得时机恰当,立刻趁热打铁道:父皇,若要调集大军,必然是粮草先行。今年东山府的收成本就不好,尤其东山府府库赈灾后,实在拿不出什么银两了。若是要调集粮草,又只能从百姓那里入手,到时候怕是会弄得整个东山府怨声载道啊。 许高杰赶紧出声提醒:皇上,有了拍卖煤矿所得和万佛寺收缴来的银两,国库如今很是充盈,粮草方面不必担心。 赵渊鸿故作忧虑道:国库自然是不缺银两,可是许大人,从京城调集粮草运往东山府,东山府再调集大军,加上招募民夫的时间,耗时半月都算很少了。而战况如何本就不好预测,若是仁王几日便胜了,岂不是浪费了朝廷的人力物力?何况征调民夫本身就是劳役,必然也会引得地方不满。 这 许高杰一想确实有些道理,若是仁王提前半月左右向京中求援,他一定是会帮仁王据理力争。可仁王此前来京的消息里,从未提及过此事,属实也让他摸不着头脑。 殿内的大臣多是来自六部,他们都知道朝廷预算有限,若是让这次战事又占去不少份额,各部能分到的预算便也会相应减少,于是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毕竟匪患在他们看来多是小打小闹,危及的也是周遭百姓,打不到京城,也无法真正威胁到大乾的江山稳固。 这也是燕山盗发展越发猖獗,而朝廷却一直没能统一决策出大代价去剿的原因。 乾文帝见众臣都有些不愿,只得向温伯阳问道:温爱卿觉得如何? 温伯阳此前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询问才出列回道:微臣以为静待仁王战况便可,仁王不是莽撞之人,纵然是情况不对,应当也能及时抽身而退。到时候仁王若有需要,朝廷倒是可以派大军和仁王合力围剿。 见温伯阳都这么说,乾文帝也知道眼下再想补救有些为时已晚。于是他强忍着担忧,心烦意乱地让众臣散了,只把温伯阳留了下来。 待众人退下,乾文帝忍不住再次询问:伯阳刚才可都是肺腑之言? 温伯阳笑着回道:皇上,您这是关心则乱。您不妨仔细想想,仁王自醒悟以来,哪件事不是胸有成竹、思虑周全才会去做的? 乾文帝叹了口气,蹙眉道:可是这毕竟是刀兵之争,一个不小心便会丢了性命的啊。 温伯阳:其他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您不仅了解仁王的军备和器械,还知道他的全盘计划。在微臣看来,仁王的计划相当周密,只要不出大的岔子,纵然无法攻下山寨,自保也绝无问题。 可你也知道,那都是建立在他的新式军械管用的前提下,若是效果一般,让那么多人铩羽而归的飞云寨也不是好相与的。 这便是乾文帝作为父亲的另一面了,即便他自己金戈铁马征战一生,将生死早就置之度外。可眼下涉及到儿子的安全问题,他身为人父还是不免格外担忧。 有了温伯阳的分析宽慰,乾文帝才暂时放下心,耐心等待未来的战报。 而赵渊鸿等人则与他全然相反。 今日钱大人和庞大人说得很好,好在是把增援的事情压下去了。接下来也是如此,一定要想尽办法搅黄朝廷想派兵增援的计划。 多谢殿下赞赏。 钱钟君则还是有些不安:王爷,根据情报,仁王的军备可是相当了得,飞云寨真的顶得住吗? 赵渊鸿笑道:钱大人不通军事自然不懂,可俗话说十倍围之,五倍攻之,倍则战之。仁王的三千兵力比飞云寨的人马还少上两千,想要攻上寨子可以说是痴心妄想。五千人换他一人,尽够了。本王承认,若是两方正面作战,仁王的军队或许有可能锐不可当,可飞云寨那个地形,他除非能让军队飞上去,否则恐怕连攻破寨门都做不到。 第90章 赵渊鸿说得言之凿凿,底下心腹自然不再有所怀疑,齐声恭贺道:那我等便提前恭喜殿下达偿所愿了。 - 赵瑾瑜哪里知道京城里的那一番勾心斗角,他正忙着继续排兵布阵。 如今万胜军的营地挪到了半山腰,对飞云寨的骚扰自然也是更加便捷。 如此又一夜过去,守卫寨楼的燕山盗们片刻不能休息,被扰得简直苦不堪言,而周长坤、孙包云等几个主事人,在寨内也没得一刻安稳。 好不容易等到清晨的新一轮骚扰过去,他们站在寨楼之上,借着天边的光亮,终于远远看到了几百米之外的情形。 一字排开的十余台弩器正遥遥对准飞云寨的方向。 段肇庆收回视线,困惑问道:周管事,你见多识广,可曾见过万胜军护卫的那些器械?瞧着形状似乎像是弩,可那体型规模怎会那般大? 曾数度徘徊于生死边界的武宫眉心紧皱,敏锐的直觉令他有些心神不宁,二哥,我总觉着有些不好。 周长昆也同样神色凝重,应当也是一种弩,看仁王那般小心谨慎地安排步卒保护,恐怕是造价不菲,肯定也有其大作用。 孙包云兄弟三人闻言立时紧张起来。 周长昆见状又安抚道:不过以我在京中见识的经验来看,那弩器数量有限,又相隔甚远,便是仁王所创的弩器射程比一般□□要强上一些,暂时应当也对我们没什么威胁。 见面前三人放松下来,他又开口询问:他们的轻骑在哪? 段肇庆回道:根据山下的飞鸽传书,对方有三百轻骑在山脚下驻扎巡视,用来及时传递消息和掩护百姓撤退,另外的两百轻骑则是在新营地周围扩大范围巡逻,防止我们埋伏人手偷袭。 也就是说,彻夜骚扰的重骑和弓箭手现在需要休息,轻骑又要巡逻,如今离我们最近的那批贵重弩器,只有一批步卒在守卫? 孙包云听周长昆的意思似乎是有些想法,赶忙问道:周管事可是有什么主意?不妨说出来听听,我们也好一同参谋。 周长昆沉吟道:万胜军接连骚扰又不真的进攻,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在多次警惕后感官麻痹,降低战斗力。但他们每夜骚扰完,都有接近一千人需要休息,另外还有三百人在山下护卫民夫百姓,剩下的则是战斗力不高的步卒而已。 如今飞云寨拼拼凑凑也有八百骑兵了,咱们不如便在明天这个时辰,趁着万胜军重骑和弓箭手休息的时间,利用骑兵突袭万胜军的阵型。以破坏器械为主,顺带杀些步卒就退回来,看看到底是谁降低谁的战力好了。 其他三人沉思一番后,都觉得有些道理,毕竟这样日日夜夜被骚扰,连个安生觉也睡不了,还要天天被消耗防御的滚木巨石。 若是这计策起效,不仅能阻挡对方的攻势,那仁王恐怕也很是要肉痛一阵了! 孙包云当即应下,赞道:孙某觉得周管事此计甚好,只要严令下面的人不得贪杀,破坏完器械就撤回来,以骑兵的机动性,便不怕会被缠斗住。这段不过八十丈的距离,咱们突袭后回来,对方的重骑恐怕都在睡梦中根本反应不过来。八百骑兵冲阵一千多步卒,对方又没有弓箭手的压制,想来也很是轻松。 周长昆见其余两人也是齐齐点头赞同,顿时颇有些为自己的急智而得意,那就这么定了,我们赶紧下去布置妥当,明天务必给仁王一个大大的惊喜。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夜幕再一次降临, 这一晚万胜军对飞云寨的搅扰,比前几日还要更频繁猛烈。 可这次飞云寨寨楼上的盗匪们却并没有先前那般不痛快,想到很快就能有一场杀戮去吐吐这几天憋在胸口的恶气, 他们个个都难以遏制地感到兴奋。 周长昆几人站在寨楼上, 看着万胜军重骑和弓箭手, 又一次狡猾地借着还没有完全褪去的夜色撤离, 估算好他们回到营地卸甲休息的时辰,立刻按照计划下令打开寨门, 让寨内的八百骑兵往山腰直冲而去。 万胜军军纪严明, 在重骑撤下后,其他的所有士兵就已经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尤其是神弩营的将士们,双手随时就放在机括旁边。 山林中三台八牛弩身居正中, 其余八台组装好的神臂弩则是一字排开, 包括藏在山林中的连弩车,尽皆对准了山寨门口的阔道。 飞云寨寨门打开后,一直密切关注着敌情的侦察哨兵立刻飞奔主营汇报。 这就忍不住了。得到消息的赵瑾瑜丝毫不慌,有条不紊地派人去唤重骑营和弓箭营,再远眺飞云寨骑兵披甲下冲的方向,果不其然正是冲着神弩营而去。 而这种情况, 早前陈藏锋在练兵时,便已经多次预演过应对之策, 这两日他们也针对营地周围环境又进行过调整。 各营准备好, 按照演练排兵布阵,神臂弩等敌方骑兵进入五十丈范围再射,优先射马,连弩车等敌方骑兵进了四十丈的范围再射, 优先射人。盾营、长刀营、长枪营等到敌人进了十丈之后,迅速朝神弩营聚拢,用密林做依托减少骑兵冲击力,再行反击。 陈藏锋镇定下达命令,那厢飞云寨的骑兵也已经挟势而下,马蹄声吼叫声不绝于耳。 寨楼之上观察战况的几人,原本以为万胜军步卒看到情况会率先顶上,以延缓他们的攻击,然而实际情况是对方反应十分迟怠,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只知道继续守卫在那些弩器旁边。 飞云寨的骑兵头目大声笑道:对方应当是完全没想到几位当家有此一计,看看那些步卒,和二愣子一样,还站在原地发呆呢!如此看来,那仁王也就那样!还被人吹嘘得那么厉害,一个还未及冠的毛头小子,难道还想样样精通不成?瞧瞧,今日这领兵打仗就不是他的强项嘛! 周长昆几人也险些大笑出声。 在他们看来,骑兵的势头若不加阻拦,那便是锐不可当,如今万胜军的步卒不顶上来,那就更没有什么能挡住骑兵脚步了。 几人仿佛已经看到了飞云寨骑兵虎入羊群、肆意屠戮的样子。 然而那骑兵小头目的话音刚落,几人的念头也还未完全发散开来,场上的形势便直转急下。 只见原本一往无前的飞云寨骑兵,最前方的战马突然接连栽倒在地! 而这般突变,根本没给后方骑兵反应的时间,他们甚至都没看清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紧跟着一同被绊倒。 如此一番连锁反应,飞云寨前方骑兵瞬息间便矮下去一片! 但这还不是最可怖的,后方反应过来的骑兵才刚刚勉强调整好队形,继续往前还没冲多长距离,便看到一阵漫天箭雨迎面袭来。 只见马匹上披甲的骑兵瞬时就被射成了刺猬,而他们座下的马匹失去控制,也开始四散奔逃。 寨楼上原本洋洋得意的周长昆等人,看到这个情况,全都不可置信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也尽是惊恐。 被万胜军团团围护的那八台弩器所射出的弩箭简直锐不可当,呈扇形朝着冲锋的骑兵们迅疾而去,有些直接贯穿过马肚,有些顺着马匹擦身而过直接刮走一大片血肉,有些更是整个箭头都插进马头里! 总而言之,马匹被射中后,不管是贯穿伤还是擦伤,必定伤势惨重,跑不到几步就当场倒地。 就算后方的骑兵侥幸逃过了第一批弩箭,万胜军内数量最多的车型弩器的攻击也紧跟着到了近前。 一辆弩车竟然能同时射出几十枝箭矢! 数量弩车同时发射之时,那弓箭简直有如铺天盖地一般,远远看去都觉得慑人无比,更别提场上直面箭雨的那些骑兵了,惊恐到来不及反应便被射成了马蜂窝,神仙也再难救。 飞云寨的骑兵甚至都去不到万胜军近前,单是那两种弩器,便把先头冲锋的骑兵绞杀了个七七八八。 而后头跟着的匪盗见到这种阵仗,有的目瞪口呆,有的早就吓破了胆,都是哭爹喊娘地拽着马匹就想往回跑。有些马匹受了惊,实在拉不动了,这些人便直接弃马而去,疯了一般往飞云寨方向跑去。 先前放下狠话的那个骑兵头目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他的马之前被射中前肢,他在摔下去的同时也侥幸躲过了箭雨,混乱惊恐中只知道往回跑,哪里还顾得上指挥。 若是现下有人多看他几眼,便能看到他的裤子都已经湿了一片。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寨楼上所有人都被惊得面如土色、魂不附体,久久无法言语。 直到听到寨楼下的求救声,孙包云才反应过来,不顾形象地嘶吼出声:关寨门,快关寨门。 旁边的另一个小头目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战战兢兢问:可、可是咱们还有那么多兄弟和马匹在下面,该怎么办? 第91章 孙包云对着那小头目上去就是一脚,怒道:你要想救人我就丢你下去救,若是想活命,那就快点下去传令! 那小头目本就是随口问一句,哪能真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立刻连滚带爬地下去传令去了。 而飞云寨那些还在半道上往回跑的骑兵,眼睁睁地看着寨门关闭,立时明白他们已经成为弃子,寨子是不会派人来救了,顿时气得破口大骂,哭嚎不止。 而这时,后方的万胜军也已经追击上来。 在对方的威胁喊话之下,这群幸存的盗匪不得不脱了全身衣甲,牵着还未被射伤的马匹投降。 一百多俘虏陆陆续续被押到赵瑾瑜面前,另外还有差不多一百匹马也都没受到什么损伤。这是陈藏锋见对方军心已乱,许多人都开始仓皇逃窜后,下令停止射击才得以留存下来的。 赵瑾瑜看着面前一百多只身着里衣的盗匪们,内心没有丝毫同情,冷声道:降者不杀,你们既选择投降,就都老实点!若是再敢有什么异动,下场就和他们一样。 俘虏们顺着赵瑾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阔道上几乎已经全被马匹和盗匪的尸体所占据,而弩机破坏力又强,造成的多是贯穿伤,流出来的血液自然也多,尸体堆积加上血流成河的景象,直吓得他们屁滚尿流。 赵瑾瑜看到俘虏们胆战心惊的反应,知道威吓的效果已经达成,便安排人马把他们押了下去,传讯让山下的轻骑和辎重营的百姓们严加看管。 随后他又向众将领吩咐道:重骑营既然都已惊醒,那便让他们护卫各营的将士们上去清点收获,回收弩箭。至于那些尸体,让辎重营的百姓们刨个坑都埋了吧死了的马匹,若是将士们喜欢可以宰杀着吃了。 虽然马肉的味道一般,但也是肉啊!在这个时代,不是豪绅贵族,肉可不是随时随地就有的吃的。这一次,将士们和辎重营的百姓们显然可以敞开吃个痛快了。 故而听到这个好消息的将士不由高呼道:万胜,万胜,万胜! 赵瑾瑜知道剩余的事情陈藏锋定能处理妥当,于是在鼓舞了军队士气后,只简单吩咐了几句,便带着矛盾的心情回了主营。 作为一个现代人,刷个短视频看到血腥画面,博主都会贴心打码。即便在各种战争电影里也见过血流成河、刀刀入肉的场面,可那毕竟是电影,隔着一块屏幕,心里也清楚是假的。 可今天,他却亲眼看到飞云寨的骑兵不是被战马甩出去被摔得头破血流,就是被马蹄踩得脏腑尽碎、吐血而死,更有一些头颅、胸骨被直接贯穿,血溅三尺的 而这,都是他制造的武器造成的。 赵瑾瑜成立私军那天起,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也早在心中提前给自己做过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但真的直面这样惨烈的场景,他仍感觉受到了莫大的冲击,当时便觉得一阵反胃,才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回到营帐后,不久前的那些血腥场面,不受控制地反复在赵瑾瑜脑海里出现。他一遍遍地提醒自己,护卫封地子民是天经地义,剿灭穷凶极恶的盗匪也是为民除害,他所做的一切从未违背初衷。 如此自我开解数次之后,赵瑾瑜终是收拾好心绪,内心也更为坚定。 而在万胜军打扫战场,赵瑾瑜自我和解的时候,飞云寨里已经是吵翻了天。 受到强烈震慑的周长昆几人心惊肉跳地回到聚义堂,武宫率先发难。 大哥二哥,我早都跟你们说了,不要再招惹仁王,得罪他的人一向都没有好下场,你们偏偏不信。这下好了!咱们的骑兵垮了,若是寨子再破了,到时恐怕想突围都出不去了! 段肇庆面红耳赤地驳斥道:你倒是会置身事外、迁怒于人,这主意可是当时我们一起定的,你自个儿难道没点头? 武宫梗着脖子回道:我从一开始说的就是死守寨门,从未主动说过要偷袭,那日也是你们三人一唱一和,我才同意了的。 仁王那些弩器,你能想到威力那么大吗?若不是那些弩器,我们早已经成功了。 见二人吵个没完没了,周长昆忽而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怒喝道:吵吵吵,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窝里横!你们能不能拿出点统领几千人的气魄来?不要死了些人就张皇无措、六神无主! 段肇庆和武宫心中鄙夷,心说刚才不知道是谁在寨楼上腿肚子发抖,还是被他们俩给扶下来的。 孙包云原本也是被吓得胆战心惊,可从匪之前的从兵经历给了他不少战场经验,所以调整的最为迅速。 他粗声宽解道:我知道大家都有些被仁王的新式弩器吓到了,说实话我也是如此。那些弩器杀伤力如此巨大,而且还能专门克制骑兵,我们事先不知,这次出了岔子倒也情有可原。 提出偷袭计策的周长昆附和道:对啊,那等大杀器,我们现在试探出来了,总好过全面开战时被打个措手不及要好吧? 段肇庆忧心道:可咱们的最强战力如今被打的只剩下一点残部,到时候就算是仁王攻寨损失惨重,我们恐怕也没有余力去追杀了。 武宫怒道:二哥,你怕是被权势搅昏了头了,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出来?咱们如今连守寨都成问题,你还在白日做梦想要追杀仁王?! 不杀仁王,咱们的兄弟岂不白死了!? 我看你不是怕兄弟们白死了,而是怕到时候当不上富贵老爷吧?追杀之事要去你去,反正我以后只守寨子。 两人针锋相对,眼见又要大吵一架。 孙包云只得继续出面调停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人说的都有道理,荣华富贵不能不求,可咱们的命也不能拿来随便冒险。眼下局势还没到那么糟糕,咱们的寨门也不是那么容易破的,而且咱们寨里还有几千兄弟,等再守上半月雪下下来,形势便能好转了。 周长昆沉吟少顷,道:也只能静待时机了,我先去传讯给山下的暗哨,让他们即可联系京中。 周长昆率先离开,而后武宫和段肇庆两看生厌,互瞪一眼也闷声不响地走了,徒留下孙包云一个人在厅里唉声叹气。 打了败仗的发愁,打了胜仗的自然欢喜。 几乎零损伤的万胜军收拾完战场,见收获不小,而且晚上还有马肉吃,自然都是欢腾喜悦。 主营中,众多将领围坐在赵瑾瑜周边。 陈藏锋禀告道:王爷,飞云寨逃回去的马匹大约在两百左右,都是最后一批还没来得及冲锋的,至于山寨内还有多少骑兵,暂时无法估算。 赵瑾瑜点点头,不管他们还有多少骑兵,为了防止匪患突围逃窜,那八架神臂弩的位置就不要动了,另外长枪营护着神弩营随时准备架阵阻击。 长枪营和神弩营的统领齐声应下。 赵瑾瑜继续吩咐道:其余各营动员下去,今晚做好战斗准备。晚上重骑营和弓营会骚扰的格外猛烈。等到丑时,只要李寻武给的信号到了,咱们就一鼓作气地按照原计划冲上飞云寨,灭了燕山盗! 营内众将领齐齐应道:末将领命。 首战告捷,众人也都士气如虹。 他们原本以为还要再多耗些时日,没想到飞云寨的急功近利反而给了万胜军意想不到的机会。 赵瑾瑜原本最在意的就是要避免伤亡,还有怎样防止匪患趁着拼杀缠斗时骑马逃窜。 如今飞云寨一下就损失了六百匹马,相当于自废武功,而且他们今天正面看到朝夕相处的同伴那般悲惨的死状,想来正是士气低迷、无心作战之时,眼下就是万胜军一举结束战斗的好机会! 当晚入夜之后,万胜军的重骑营和弓箭营还是按照老套路行动,而且这次有了连弩车的协助,寨楼上的盗匪们不仅疲于奔命,还得时刻小心不要被飞矢伤到。 而就在正面的万胜军大张旗鼓吸引燕山盗注意力的时候,飞云寨的后山也是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李寻武的飞虎营此前按照赵瑾瑜的计划,低调绕远路深夜前进,避开燕山盗的耳目,来到了早前探查到的一处平台之上。 这个地方处在燕山半山腰上,离飞云寨还有大约一百米的悬空距离。 在飞云寨的人看来,下方是悬崖,这峭壁上的百米之距自然是非飞鸟不可渡,可他们却不知道赵瑾瑜所制八牛弩的威力。 飞虎营的人把抬来的八牛弩放置在跳板上架好,然后李寻武借着月色和火光,瞄准飞云寨山顶的一块巨石就射了出去,特制的巨箭转瞬就射进了巨石里面,牢牢扎根。 飞虎营上来十几个人用力扯了扯钢索,见很是稳固,又把八牛弩的另一头用绳索固定在几棵大树上,留下十人专做看管,以防有人破坏,其他人则顺着钢索快速往上爬去。 第92章 飞虎营全是挑出来的身强体壮、武艺高强之人,加上在白鹿城城西群山里做过专门的攀爬训练,所以速度非常快。 不过因为距离较远,又担心承重出现危险,故而分批次上攀也耗费了不短的时间。 李寻武估摸着时辰,此时应当是刚进入丑时,根据平日里的经验,这个时间段的人睡意最浓,最不容易被轻易吵醒。 飞虎营两百多人穿着夜行衣,夜行衣里面还穿着不影响行动的特制板甲,由李寻武领头,悄无声息地往寨子里摸去。 飞云寨因为其他三面都是天堑,故而主要都是守卫在寨门正面,其余地方只偶尔有些聊胜于无的巡逻兵。 飞虎营个个都是好手,加上有单手连弩这样的近身神器,自然不怕这些杂兵。更何况正面攻寨骚扰的万胜军喊声震天,无形中也为他们提供了些掩护。 于是乎,飞云寨的巡逻兵眨眼间便没了声息。 李寻武对着麾下精兵交代道:这里十几个巡逻兵,你们几个换上衣服,出去巡视一圈打探一下情报,看看飞云寨的兵楼在哪。其他人照计划分成十队,每个巡逻兵掩护一队。你们记住了,优先倒火油尽量不杀人,等到搅起乱子,咱们大军冲杀进来,我们到时有的是机会杀敌。 十几个飞虎营将士利索地换好衣物去打探消息。 他们谨慎地围着飞云寨走了一圈,很快就确认了寨内兵楼的位置和情形。 燕山盗从未想过正面没被攻破,就有人能从其他地方来到己方腹地,所以他们的防卫主要都是针对的寨门。 这便大大方便了飞虎营的行动。 伪装的那一队巡逻兵在前方领路,飞虎营其他人则是借着夜色掩护从外围慢慢摸到了兵楼区。 飞云寨兵楼都是用竹木混合搭建的二层建筑,一栋兵楼里便有几百盗匪睡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若是在前几晚,这些人恐怕还会因为万胜军的骚扰而紧张地睡不好。可是接连几日下来,都只见仁王那边的人雷声大雨点小,这群盗匪们的警惕性便也降低了不少。 李寻武等人按照不同的分队,用连弩把各兵楼的看守解决之后,迅速在兵楼四周倒上火油,然后点火撤离。 兵楼本来就是由竹木搭建,很是易燃,如今又有火油的催化,自然烧得更加迅速! 正在熟睡中的飞云寨盗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围突然热了起来,没过多久,最外边的那群人便最先感受到了强烈的灼痛感。 第一个惊醒过来的人尖叫着跳起来,看着眼前景象,边不要命地想往外跑,边大喊:走水啦!兵楼走水啦!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兵楼区的人都陆陆续续醒转过来。 因为是战备时期,盗匪们大都是披甲或和衣而睡,醒了之后纷纷往外逃窜,烧伤的倒是少数,更多的是他们互相踩踏造成的伤害,但大部分盗匪都还是逃了出来。 可人逃出来了,整个兵楼区的火势却早已蔓延开来。 于是刚醒来的盗匪们不得不放下手中兵器,先着急忙慌地去救火,以免整个寨子都烧起来。 一时间痛呼声、高喊声、哭叫声全都混在一起,寨子里的场面格外混乱。 而万胜军那边,赵瑾瑜和陈藏锋一看到飞云寨内冒起的火光,就知道李寻武他们的计划成了,不由都击掌快意道了一声好! 飞云寨内的火势愈发大了,几乎将燕山上方的一片天空都照亮。 陈藏锋手握精钢长枪,高声指挥道:重骑营做好准备,寨门一破马上冲锋,堵住寨口。轻骑营、斧营、弓营跟上抢占寨楼,盾营掩护连弩车上寨楼。 计划部署完之后,他回头看向三台八牛弩旁边的神弩营将士,抬手枪指飞云寨方向,意气风发朗声开口:兄弟们,让燕山盗们见识见识咱们王爷八牛弩的厉害!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操控三台八牛弩的将士早就在巨箭的尾端绑好了特制链条, 钢链的末端则是一个套环,各自又分开十二条套索,分别套在十二匹好马头上。 八牛弩的主射手在陈藏拙命令下瞄准飞云寨寨门, 只听整齐一声喧吼, 弩车正中的巨箭就朝着实木寨门飞射而去! 棱形的精钢箭头直接射穿沉重的寨门, 发出的巨响震得后方寨楼之上的盗匪都感觉脚底所踩的位置似乎在发颤。 箭头死死卡在厚重大门的里侧, 骑手们得令大力抽打座下战马,三十六匹好马吃痛后嘶鸣狂奔, 瞬间将钢索绷直。 在燕山盗们的恐惧惊呼中, 飞云寨寨门受不住骏马迸发的强大拉力,轰然倒地! 早就在一侧密林中等候时机的重骑营将士们,几乎在下一瞬就立时策马而上。 武宫惊悚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声音颤抖:那三架弩机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竟然能够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直接射穿我们特制的坚木寨门! 形势已然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 孙包云强压住心内惊恐,扯着喉咙朝手下疯狂嘶吼:投石手!投石手呢?!快给我把滚木巨石投出去,逼退那些重骑兵!!! 万胜军前一晚的骚扰本就消耗了一部分石木存货,若是以往还可以叫人立刻运送补充,可今天寨内突起的漫天大火完全打乱了他们的部署和计划,匪盗们已经完全乱成了一锅粥。 而寨楼上的那些投石兵刚准备操作机关进行抛投, 一片弩箭箭雨就来到了眼前。 他们才将将冒头,就被锋利的箭矢射穿了身体。有那倒霉的甚至直接被贯穿了头部, 大片的血雾喷洒了周边的同伙一头一脸, 直吓得腿软倒地,拖着失去力气的双腿便想往楼下爬了逃生,哪里还敢再露头? 同样眼睁睁地看到投石兵惨状的段肇庆朝着孙包云大喊:大哥小心!这是那能射穿马肚的弩箭! 他又惊又怕,谨慎地躲在遮蔽物之后, 同时心中也困惑仁王的那些弩器射程这么远,明明可以选择掩护攻城,为什么不强攻? 孙包云虽然也恐惧,但他是大当家,是整个寨子的主心骨,这个时候也退缩不能,只能硬撑着继续安排:他们的弩器瞄准速度慢,你们不要一齐露头,分批次投石。若是阻挡不了,让他们冲上来,咱们也是个死! 左右都是死,后面又有刀斧手督战,吓到腿软的投石兵们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忍着恐惧重新站起来。 然而投石手分散开之后,投石的效率也相应大大降低,造成的威胁自然跟着剧减。万胜军的重骑哪能错过这样的机会,直接打马向上冲去,没多久就冲到了飞云寨寨门前。 而冲锋重骑之后,方阵齐整的其他各营也立刻陆续跟上,朝飞云寨攻去。 周长昆背靠着寨楼防护,狼狈地和段肇庆、武宫二人躲在一起,胸膛因为惊惧慌乱剧烈起伏。 看到万胜军这一整套前后夹击的攻寨流程,他自然明白这一切早在仁王的谋划算计之中。 眼见已经获胜无望,周长昆自我嘲讽道:枉费我们还以为飞云寨固若金汤,不想仁王其实早就做好了全盘打算。就凭他那些弩机掩护,一开始便直接强攻,我们根本守不住。如今看来,他不过是不愿意在我们这里折损太多人马罢了。今早咱们的骑兵一垮,他知道我们无处逃窜,便不想再和我们拖延了。 寨子里混进来的那一批人,定是那最大型的弩机送上来的。武宫喘着粗气往地上重重一捶,本来若是没有这场大火,我们还可以拼杀一番,纵然胜不了仁王,也肯定能咬下对方二两肉来!如今腹背受敌,军心大乱,这还怎么打? 而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边往寨楼下爬边咬牙切齿地嘶吼道:这群狗娘养的!就会当老鼠,老子就算是死,这群老鼠也别想好过,老子先带人把他们砍了再说! 言语之中就能听出他对李寻武一行有多么愤恨。 万胜军的重骑兵攻到寨门后,遇到了守寨盗匪的负隅顽抗。 但身负重甲的骑兵们手持长枪,根本不惧他们的攻击,面对只着普通布甲和皮甲的盗匪,只管横冲直撞。对面的防具根本挡不住他们的精钢枪头,几下就被刺穿。 没花多长时间,飞云寨寨门口的盗匪们便被冲杀的七零八落。 这些燕山盗没经过专门的军事训练,本就纪律性不强,如今看到寨门已破,寨里又是大火连连,早就心生恐惧。 再加上一番抵抗下来,他们发现己方的攻击根本破不了对面重骑的防御,自己人反倒是越死越多。有些心理素质较差的盗匪不禁当场崩溃,弃了兵器就往寨里跑。 有了第一个逃兵就有第二个。 逃跑的人越来越多,抵抗的力量自然随之越来越弱,寨门防卫终于被万胜军的重骑兵完全攻克了。 第93章 寨门被万胜军的将士全权接管,后方步卒各营也在陈藏拙等将领的率领之下冲了进来,一边清除周围的盗匪,一边朝着寨楼之上攻去。 下方的同伙都已经弃械四散奔逃,寨楼上的人自然也跟着散了军心。更别提在抵抗时,他们无望地发现,自己的武器不仅对对方的防具造成不了什么伤害,更是完全禁不住人家武器的砍砸。 装备上的差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寨楼上的盗匪们再也承受不住压力,要么丢掉武器跪地投降,要么仓皇逃散。 除了早前带人去战李寻武的武宫,孙包云三人在底下人的掩护之下,借着夜色艰难地往寨里奔逃。 而万胜军的连弩车这时也被架上了寨楼,神弩营的射手把控着弩车,对准飞云寨外逃的必经出口。 陈藏拙高声安排下去:留下两百斧兵,两百盾兵守卫连弩车,燕山盗若是有人妄图逃走,直接发弩格杀勿论!其他人速速整好队列,随我攻进寨子,以包围之势和飞虎营配合绞杀还要抵抗的乱匪! 曾经数度让朝廷头痛的燕山盗匪,就这么在万胜军各营的默契配合之下溃不成军,几乎是以摧枯拉朽之势被清剿,哪里还见半点从前横行无忌的狂放模样? 落荒逃跑的孙包云和段肇庆,没过多久便被潜伏在寨子里的李寻武带人擒住。 被押送到赵瑾瑜面前时,孙包云左看右看都没看到武宫,不由心下一颤,看向李寻武急问道:我三弟呢?他现在身在何处?! 李寻武嗤笑一声:你说的可是那个肌肉发达的莽夫?就凭他也配来找我寻仇?领着百十来个步卒就敢去找我飞虎营,我飞虎营的□□可不会惯着他!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你那三弟被射成马蜂窝的样子? 听到三弟已然殒命,被嘲讽的孙包云愤懑悲伤不已,突然来了力气挣脱钳制,直直往李寻武撞去。 只是人还没到近前,就被李寻武一脚踹翻在地。 孙包云跪躺在地上,简直目眦欲裂,低吼道:我们三兄弟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你倒是清楚自己作恶多端、恶贯满盈,死了也只能下十八层炼狱去做鬼。 李寻武垂眸轻蔑地看着他,沉声骂道:就你们这群滥杀无辜的乱匪,我李寻武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若是死了后变成鬼来找我,那我便让你们魂飞魄散、永生不得超生! 好一个遇匪杀匪,遇鬼杀鬼!不愧是我万胜军中嫉恶如仇的李统领!赵瑾瑜闻言出声赞了一句,道:这次飞虎营的任务完成的很漂亮,减轻了万胜军不少伤亡,我记飞虎营大功一件。 方才还面色冷冽的李寻武听到他的夸奖,倒有些微的赧然,立刻抱拳恭敬道:还得多亏了王爷您制造的神兵利器,此番又谋划得当,才能有眼下的战果,王爷才是居功至伟! 我最大的功劳,就是发掘了你们这些人才。赵瑾瑜抬目,沉静地扫视站在自己周围的将士,笑着说:此番能够这么快清剿飞云寨,是你们,是万胜军中的每一位战士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被他的目光扫过的将士们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肩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万胜,紧接着更多的人高声喊了起来,很快就连点成片。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兵甲碰撞声,万胜的呼声直接响彻整个燕山,经久不息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因为武宫的惨死, 孙包云和段肇庆心含怨恨,即便已经全然心如死灰,在面对审讯时仍拒不配合, 始终保持闭口不言恶心人。 赵瑾瑜见他们俩冥顽不灵, 也不想在二人身上浪费时间, 冷哼一声让人将他们押下去好好教教规矩, 并严加看管。 这一次攻寨剿匪,战死六十一人, 多是被重物锤击而亡。伤二百三十五人, 其中除十几个人伤势较重之外,其余都是轻伤。除此之外,还折了四十多匹战马。 赵瑾瑜听完陈藏拙的汇报,抿着唇神情沉痛。 陈藏拙知道他是愧疚没能将所有战士都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出声宽慰道:王爷切莫自责, 方才末将巡察,发现这一次将士们鲜有因为盗匪砍伤、刺伤而丧生的,这说明此次全军披甲的作用是巨大的。况且若没有王爷您着人制作的那些弓箭和弩器,这次攻寨绝不可能这么顺利。咱们在对方占据绝佳地势,且人数远高于万胜军的情况下,只出现了这么小的伤亡, 已经可以说是前所未有了。 赵瑾瑜也知道,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领兵打仗, 听到将士们的伤亡信息难免伤怀。 但他同样也清楚,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性,他穿越到这个冷兵器时代,想要有所改变,就只能努力强大自己、强大大乾, 今后让敌人、盗匪再不敢来犯! 万胜军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飞云寨的俘虏们一个个被绳索连着捆绑起来,以防逃走,然后再经过专人清点统计清楚后,一批一批往山下押送。 突然有小兵疾步过来通报,说百夫长柯哲发现一人觉得很是可疑。 赵瑾瑜当即跟随他前往清点队伍进行查看。 柯哲先是恭敬行过礼,随后指着他面前那人说道:王爷,这人虽然换上了燕山盗的外裳,还把脸涂得格外脏,但是他方才按手印时,掌心指腹却十分柔软,完全没有耍刀弄棒形成的老茧,根本不像一个常年劫掠的盗匪,倒像个养尊处优的贵人。 说着,他又示意押着那人的两个士兵扒开对方的外衣。 手把手将素锦阁开起来的赵瑾瑜都不需要柯哲解释,看到那里衣的材质就明白了过来,他眯着眼将上下打量了一番,似笑非笑道:看来你换的很匆忙啊,里衣都没来得及脱。这么精细的绸缎普通小富之家应当都穿不起吧?说,你是哪家派来督战的? 赵瑾瑜问询的人正是周长昆。 而周长昆此时悔得肠子都快青了,他当时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套了身燕山盗的外衣想要蒙混过关,却没想到那小百夫长的眼睛那么尖,一眼就发现了他双手的不同。 原本他想着如果能被当成战俘看待,日后大概率会被罚去做苦力,到时候他就可以找机会向外面传递消息,说不准就有希望得救。 如今功亏一篑,周长昆万念俱灰的同时,也知道绝不能连累背后的周家,神色几番变幻后一咬牙,当即便想咬舌自尽。 但站在一旁的柯哲早就防着他这一手,眼明手快地卡住他下颚,直接卸掉了他的下巴。 赵瑾瑜垂眼看着狼狈的周长昆,嘲道:你倒不必现在急着畏罪自裁,等到我派人押送你进京后审查,届时是杀是剐,自有你的下场! 说完他转过头赞许地看向柯哲,不错,本王先在这记你一功,等到这人身份查明,到时候再行加赏。 柯哲听了,脸上顿时露出欢欣之色,抱拳应道:多谢王爷! 赵瑾瑜拍拍他的肩膀,见此间事了,又回到寨楼之上继续主持工作。 这一天,经过详细的搜寻,大军确保山寨内再无漏网之鱼,统计好一应收获并由人全部搬到了山下。 山下营地中,赵瑾瑜看着眼前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询问:具体数额是多少? 陈藏拙答道:回禀王爷,银钱总共四十八万七千两,还有一些珠宝首饰暂未估计。另外将士们还在寨里找到了上次逃回去的两百匹好马,以及武器护甲大约两千七百套,已经不论好坏全部收集了起来。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分析:王爷,燕山盗纵使常年敛财,可盗匪们的花销想来也很大,应当是存不下这么多金银珠宝的。最重要的是武器护甲,和之前一样不是统一制式,是拼凑而成。但他们此前突袭煤矿时,明显还没有这么大的手笔。想来是咱们要剿匪的消息传出去后,又有人加急给他们送过来,专门对付我们的。 赵瑾瑜扬眉笑了笑,无妨,他们偷偷摸摸地准备这么多,如今不是正好便宜了我万胜军的将士们? 除了钱财之外,这次意外收获的三百匹好马也是赵瑾瑜求之不得的宝贝,在不准备扩建骑兵之前,这三百匹马,可以很好地改善王府各项产业的运输问题。 至于缴获的那些兵器护甲,兵器可以熔炼成铁,成为赵瑾瑜锻造新式武器的材料。而护甲则可以留存下来,若是将来万胜军扩大,军中护甲不足时,可以临时拿来备用。 毕竟这年头有身护甲就已经很不错了,不是每支军队都能有万胜军的待遇,许多军中的士兵上战场时,甚至只能在身上绑些藤木做为护身之用。 而这次剿匪最大的收获,自然就是飞云寨的两千多俘虏。 随着产业的扩张发展,赵瑾瑜眼下最缺的就是劳动力。 第94章 如今有了这些战俘,王府就相当于多了两千多只用保障基本生活的廉价苦力,把这些人派到煤矿上以后,不知道要为他省下多少银钱。 始终没能从孙包云三人口中挖出消息的陈藏拙心里则仍是担忧,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幕后黑手一日不查出来,便总是心下难安 赵瑾瑜点点头,不单单是如此,他还得给这一次伤亡的三百多将士一个交代。 沉思少许,赵瑾瑜开口道:你去把徐越山叫过来,本王有事吩咐他。 徐越山做为京中守将,一开始被乾文帝派来白鹿城是颇有些不自在的。 一来他理所当然地觉得在京中当差更加前途光明,二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乾文帝的眼线。 在他看来,一旦到了仁王治地,仁王哪会给他们这一营好脸色看?很可能会把他们雪藏,然后找着各种借口委以虚蛇。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在白鹿城当差,不光待遇上要比在京城时优厚许多,便是吃穿上面也是丝毫不比京中差的。 而且仁王似乎毫不在意他的身份,一来便委以重任,而后更是没有向他隐瞒过万胜军的任何计划和军备情况,一点也没把他当成外人。 虽然不过短短月余,但徐越山轻骑营的将士们很快便融入了白鹿城、融入了万胜军。 人与人的相处是相互的。 你真心待我,我自然同等报之。 初到白鹿时,徐越山送到京中的消息都是不经修饰、平铺直叙,可之后却总是会下意识地进行些许美化,言辞总是不由自主地偏向于赵瑾瑜。 此次剿匪成功后,作为将领的徐越山更是对赵瑾瑜佩服的五体投地。赵瑾瑜在他心中,已经从金贵的皇帝之子,变成了当之无愧的万胜军统帅,值得他一生追随之人! 得知赵瑾瑜要见他,徐越山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来到主营帐,恭敬行礼后问:不知王爷找末将是有何事? 赵瑾瑜起身走到他身边,问:想必以将军的机敏心思,肯定也能猜到这次燕山盗事件的背后必有黑手吧? 徐越山在京中看惯了势力斗争,自然清楚得很。 他知道自己其实不应该掺和这个话题,但还是抿了抿唇,斟酌着回道:王爷神通威勇,又是圣上爱子,定然更容易遭人嫉恨。 赵瑾瑜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暗示他,眸中不由闪过一抹诧异。 他深深看了徐越山一眼,温声道:万胜军抓到了一名文士,本王猜测他是京中之人。这一次飞云寨的事牵涉甚广,本王怕闹大了会让父皇伤神难看。所以想劳烦将军,带五十轻骑亲自押送那人回京,交由我父皇亲自着人调查。另外烦请将军替我向父皇带句话,就说本王只想给白鹿城死去的百姓讨个公道,一切交由父皇定夺。 徐越山隐隐猜到些什么,可这哪是他能多嘴的话题? 必不负王爷所托!他朗声应下,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末将定会把此间发生的一切如实禀告给皇上。 赵瑾瑜本意就是借着乾文帝亲信的口来传递这次剿匪大胜的消息,免得到时候京中又冒出各种怀疑他谎报军情的攻讦之言。 如今徐越山主动提起,倒是不用赵瑾瑜再暗示了,他笑着点点头,道:我也是此意,由徐将军去汇报,最是公正不过了。另外,也请徐将军告知我父皇,这次风波平息后,本王有意向东靖城的守军捐赠弩器,协助东靖城守军抵御东蛮的冬季劫掠。 至于这次事件幕后黑手的调查,赵瑾瑜觉得还是交给乾文帝亲自去查最好。万一真是和其他皇子有牵扯,他也不必背上攻击诋毁兄弟的包袱。 他把处置权全权交给乾文帝,只要求给白鹿城百姓一个交代,相信贤明如乾文帝,定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徐越山行动力很强,趁着夜色未至,点齐人马后就直接向京城出发了。 而主营内,赵瑾瑜继续向陈藏拙吩咐道:传我命令,这次的马匹、兵器、护甲充入王府。那些钱财分成两份,一半优先用来抚恤伤亡的将士,剩下的那些就作为奖赏按照军功分赏;另一半充入军队的钱库,作为日后万胜军的军费使用。 末将领命。 赵瑾瑜接着说道:让大伙努把力,争取今夜就把那些缴获来的物资都装好车,我们好明早就开拔回城,向白鹿城的乡亲父老们宣告这个好消息! 万胜军的将士多是白鹿本地出身,本来就归心似箭。加上如今打了胜仗,又分了赏银和军功,都恨不得马上飞回家中报喜,不用赵瑾瑜说,便恨不得连夜把所有东西全部整顿好。 翌日,天刚蒙蒙亮。 万胜军的长队就开拔往白鹿城方向回。 提前通报喜讯的李寻武则快马加鞭先行往白鹿城而去。 李寻武一路飞驰,终于在正午时分到达了白鹿城外,他远远就开始举着番号旗大喊:燕山盗已被清剿,万胜军大胜而归! 城头上的守军也是轮换着练过兵的,自然都认识这位飞虎营的都统。 众人看到李寻武单骑而来,第一时间还以为是战事进展不利,回来求援,毕竟飞云寨的奇险他们早就有所耳闻。 直到李寻武开口大喊几声后,守城士兵如梦初醒,方才敢相信王爷率领的袍泽们真的一战而胜,一举歼灭了燕山盗! 城墙上下一时之间无不欢呼雀跃,守城的士兵对着从眼前经过的李寻武一骑恭敬地行起军礼。 而李寻武则继续打马沿着白鹿城最繁华的街道去,在保证行人安全的前提下,放慢行进速度,振臂高呼造势:燕山盗已灭,万胜军大胜! 街道两边的百姓听到捷报后齐齐驻足,无一不面露狂喜。 俺就知道王爷敢起万胜军的名号,肯定就不会输! 我那日在城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觉得整个万胜军气吞山河,犹如洪流一般,燕山盗难以抵挡也在意料之中。 万胜军不愧都是我白鹿的好男儿,果然个个骁勇善战。王爷更是言出必行,说年前剿灭燕山盗就年前剿灭! 作者有话说:十分抱歉,反复发烧了几天,还没有完全康复,最近不能日更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李寻武在最繁华的街道造过一波势, 又迅速打马赶往县衙,将赵瑾瑜的嘱咐告知李季洵。 李大人,王爷吩咐让县衙以最快的速度把万胜军成功剿匪的喜讯张贴到各坊中去。县衙的捕快巡街们也一并派出去, 将消息尽快告诉各庄子上的人, 务必要让整座城的人都尽快知道这个消息。王爷说这样有助于凝结白鹿百姓的向心力, 提升万胜军在东山府的威势。 李季洵自然明白, 当即便招呼李寻武去后堂一起起草告示。 听完对方汇报的战果,李季洵不可置信地问道:三千对阵五千, 万胜军仅牺牲六十余人, 却大胜燕山盗并俘虏敌方两千多人?李都统莫不是在和我说笑? 李寻武笑道:这等军机要事,我怎敢和李县令开玩笑?我也知道这次大胜听起来是有些离奇,不过事实就是如此,只能说王爷的计策和制造的武器, 实在是太厉害了! 岂止是厉害, 简直堪称无敌了! 李季洵虽然不曾管理过军务,但也不是全然不懂,听完李寻武的话不由抚掌大笑道:妙极妙极!李都统带回来的这般捷报理应尽快广而告之,让白鹿百姓同喜!李某先把事情交代下去,然后马上就去城西迎接大军凯旋! 李寻武传完消息,见李季洵忙着草拟告示、安排公务, 也没在县衙多留,继续往仁王府去。 他回到王府时, 府内众人已经从市井中听说了万胜军大胜的喜讯, 早就欢聚一堂,在侧厅翘首等着李寻武回来,想从他这个亲历者的口中再听听战事的详情。 李寻武被众人簇拥着在侧厅坐下,草草饮过两大杯温水, 便绘声绘色地同大家讲述起来。 听得聚精会神的众人恍若身临其境,一会儿神色凝重,一会儿拍手叫好。 待李寻武说完,温穆清出声感慨道:这次攻寨看似简单,实则暗藏凶险。但凡李都统带人潜进飞云寨,和前方快速破开寨门这两个关键步骤少了一个,纵使万胜军能得胜,恐怕也得付出不小的的代价。 温小姐说的极是。李寻武闻言点点头,道:这两步是王爷计划中的重中之重,为了这配合得当,早前便给万胜军做过许多针对性的特训。 王爷未雨绸缪,这次建造的装备和所定计策都对飞云寨颇有针对,想来前段时间他整日闷在房研究对策,颇费了一番脑筋啊。 听完他们的对话,府内其他人方才明白在这次战事中,赵瑾瑜的发明和计策到底有多重要。 第95章 这一次的胜利,不单单是拯救了众多万胜军的将士,更是拯救了成百上千个以他们为顶梁柱的家庭。 难怪李寻武在叙述中每每提起王爷,都是一脸崇敬的模样。 王府众人想到王爷在外作战舟车劳顿、风餐露宿,肯定是吃不好也睡不好,不禁都有些心疼。而且此前王爷日夜都在忙于私军和燕山盗之事,本就好久都没和以前那般享受过生活了。 于是大家决定趁着今日大捷,为王爷举办一场隆重的家宴,让他好好舒缓舒缓精神。 而王府众人忙于准备家宴的时候,经过李寻武和县衙的造势,白鹿城城内的百姓们也都知道了万胜军大胜而归的消息,许多百姓纷纷自往城西军营外的官道赶去,迎接王爷和万胜军凯旋。 与此同时,万胜军也是归心似箭,临近卯时便远远看到了城西军营吊楼的轮廓。 大军再往前行进不久后,就可以看到官道两旁已经站满了等待的百姓,远远看到万胜军的旗号就开始欢呼喝彩。 原本因为急行已经有些疲惫的将士们看到前方夹道相迎的百姓,立即重新打起了精神。 彼此之间更是互相提醒着:挺直胸膛,走路精神些,别堕了咱们万胜军的威风。 所有将士昂首挺胸,整齐的行进踏步声雷雷,明明只有三千人,却好似走出了上万人的声势。 威风凛凛,如同百战雄师一般。 官道两边的百姓们一看这气势,都觉得万胜军军威厚重、兵强马壮,心道难怪能如此轻松剿灭燕山盗。 白鹿城的百姓看向万胜军的将士一脸钦佩尊敬,但被押在大军中间的两千燕山盗俘虏就没这待遇了。 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无耻匪类,血债血偿,道路两边的百姓们纷然响应,捡起起路边的石子就砸了出去,直把那些盗匪砸的哭爹喊娘,抱头求饶。 赵瑾瑜穿着一身颇有识别性的铠甲,骑着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随军行于万胜军后段。 此前赵瑾瑜在白鹿城威望就已经很高了,如今又打了胜仗,帮白鹿百姓报了血仇,民众对他自然更是尊崇。 这次过来迎接大军,许多人都特地带了礼物献给赵瑾瑜,这会儿一看见他,便都迫不及待地往前拥,想把自己的贺礼亲手递过去。 赵瑾瑜见状虽然感动,但也担心众人拥挤发生事故,不得不下令把他们全都拦了下来。 而百姓们被阻拦后也不恼怒,只立于道路两边向赵瑾瑜表达着各种各样的祝福和赞叹,而后渐渐汇成一句 仁王威武,万胜军万胜! 在这样欢腾的氛围中,万胜大军被百姓们送进了军营之中。 一部分当初在煤矿牺牲的工人家属,拿出从家中准备好的谢礼郑重搁在军营外,其中有的人甚至朝着军营大门跪地磕头,以感谢万胜军为他们的家人报仇。 见此情景,守营的将士们都不禁默默红了眼眶。 而主营内,赵瑾瑜把一众将领叫到了自己面前。 大家此战辛苦了,不过眼下军中还不少事情需要善后,还请各位先紧着手头的公务。等一切忙完,本王让百味轩的大厨来军营掌厨三日,让大家伙聚在一起喝个痛快! 众将领们一听自然个个喜出望外,几人一想到天仙醉的那股烈香,口中都不由自主地分泌涎水,身上的疲惫霎时间一扫而空。 大家齐齐抱拳应道:王爷只管吩咐。 赵瑾瑜先看向陈藏锋,交代道:抓紧时间统计好将士们的军功,争取明日就把这次的赏银发下去。后天开始,给大家伙分批次轮放两日假,让他们领着赏银回去和家人团聚。 陈藏锋正色回道:王爷思虑周全,末将领命。 赵瑾瑜点点头,又朝众人说道:这次各营伤亡将士的抚恤金,由你们这些都统亲自送到牺牲英杰的家中,可能办到? 众将领们自然一一应下。 赵瑾瑜手掌盖在伤亡名册上,顿了顿,才沉声继续说道:本王打算在城西山外的空地建一块忠烈碑,用来刻印牺牲英烈的姓名。 若他们的家属同意,所有在战场上阵亡的将士均可葬在忠烈碑附近,由王府每年定期祭奠,以示万胜军对他们的尊敬和纪念。 另外,本王也会出具告示,死去将士的家庭,如果有特别困难的,本王会在王府产业中给他们留下一席之地,也算是本王对死去将士尽的一点绵薄之力。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十分触动。 自古以来能被世人记住的,无一不是战功赫赫的王侯将相。 而那些普通的兵卒,死后就像被投进滚滚河流之中的小小石子,甚至都溅不起水花就已经被遗忘。 如今仁王设置忠烈碑,意味着每一个为国家付出的战士,都能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姓名。 对于战士和他们的家人,这既是荣誉,也是宽慰。 最重要的是,正当青壮年的将士往往都是一个家庭的支柱。 仁王为他们的家庭提供工作岗位,也是为了阵亡将士的家人在精神受挫之后,不必再遭受穷困潦倒的第二重打击。 赵瑾瑜为将士们思虑得如此周全,众将领心下自然是感动非常,誓死追随他的想法也更加坚固了。 等赵瑾瑜回到王府时,里里外外已经全部张灯结彩。 大总管富贵还给府内所有人都发了些赏钱,想为赵瑾瑜讨个吉利。 下人们本就因为王爷打了胜仗而高兴,又得了赏钱,自然各个都喜笑颜开。 整个仁王府上下都热闹喜庆非常。 赵瑾瑜所乘的马车才刚停下,早就等候多时的众人便立刻一拥而上。 即便已经问过李寻武,富贵仍是上上下下将赵瑾瑜仔细瞧了几遍。 赵瑾瑜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特特走到他面前转了一圈,笑道:甭看了,我听了你们的劝告,就在后方远远指挥,从未上阵前杀敌,哪里会受伤嘛! 富贵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就好,那就好。老奴就知道王爷英明神武,又有仙人护佑,肯定不会有恙的。 婉儿在一边提醒道:张总管,酒宴都准备好了,快些让王爷跨过火盆,回府用膳吧! 对对对,赶紧跨火盆,王爷这个时辰肯定也饿了。 赵瑾瑜无奈笑道:又不是从大狱里出来,怎么还要跨火盆了? 一旁温穆清笑着说:王爷,这火盆可不能不跨,战场上杀气怨气最是严重,不少人战后都做噩梦呢! 富贵也立刻跟着附和:正是正是!跨过火盆,把煞气都烧了,王爷便能事事康泰,万般不惧。 赵瑾瑜只好在富贵的安排牵引下往火盆走,其实你们大可不必如此担心,那些燕山盗被万胜军杀得神丧胆落,他们的鬼魂莫说是找我报仇,怕是连这白鹿城都不敢再靠近了。 待跨过火盆,温穆清开口道:此前王爷因为要保守秘密,不便与我们多说,如今大胜而归,你可得和我们好好说道说道。 元珠也笑眯眯地说:自王爷回京贺寿开始,大家伙都各忙各的,王府已经许久没有设过宴了。王爷讲故事向来精彩,今日席上可得让我们好好涨涨见识! 赵瑾瑜看着面前众人殷切关心的目光,想起这段时日以来,大家知道他事务繁忙,从未对他进行过任何干扰,只是尽心尽力地为王府行事,默默地用行动支持他。 他感怀地环视一圈,朗声笑道:成!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就好好和你们说上一说。不过待会儿光有故事没有酒可不行,你们在场的一个都别想跑,今天晚上,咱们不醉不归!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京城, 皇宫,勤政殿。 乾文帝端坐于殿中,正在听徐越山汇报剿匪的情况。 当听到赵瑾瑜设计前后夹击, 智夺飞云寨时, 他不禁露出骄傲的神情, 扬眉道:臭小咳咳!仁王此战行事果决, 堪称智勇双全,不错! 徐越山只假装没听到乾文帝前头对于仁王的爱称, 也顺着他的话对赵瑾瑜一番褒扬, 才凝下神色,提及燕山盗来路不明的战马和武器装备。 最后听徐越山说起勾结燕山盗的中年文士,乾文帝脸色已经一片铁青,当即下令让人速速宣温伯阳进宫。 温伯阳进殿时, 徐越山已经奉命先行退下。 乾文帝在亲近友人面前再难压抑怒火, 将飞云寨的情况简单叙述一二后,狠狠一拍桌子怒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一个小小的燕山盗就能被支援近三千副兵甲和近千匹战马,他们想要造反不成?真当朕不会杀人? 温伯阳抿唇沉吟半晌,劝道:皇上息怒,燕山盗也就是借助着飞云寨和燕山地形才能如鱼得水, 真论战力,根本无法与正规大军相提并论。不过臣此前本以为这些盗匪只是想破坏白鹿城的封地建设, 如今看来, 燕山盗这次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对仁王痛下杀手。 第96章 乾文帝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黑如锅底,道:内卫从未向我呈报过有如此大的战马交易和装备流动, 这次显然是有几家同时联合,你觉得该当如何? 温伯阳蹙眉少顷,问:皇上,仁王那边是如何说的? 乾文帝直到这时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话语间也带上了一点笑意:那小子滑头得很呢!知道这事儿分寸不好拿捏,直接百里加急把这个烫手山芋给朕送来了。他递过来的话的意思是全权交由朕来做主,不过若是朝廷没法让他满意,此次新创的那批弩机,他怕是不乐意再捐给东靖城了。 温伯阳闻言也笑了,仁王此举虽有些胁迫之意,但他毕竟先受了那么多委屈,有点性子也正常。 乾文帝睨他一眼,道:你倒是替他说话。 温伯阳抬眼瞧着他,半点不惧,反问:难道皇上不是这么想的? 乾文帝哈哈一笑,回道:朕晓得他委屈,治下百姓又因为这事有了死伤,哪还能怪他?而且他的万胜军还替朕灭了东山府的心腹大患,朕自然奖他还来不及呢! 温伯阳这才正色道:仁王定也想得到这件事不好查,那些人既然敢这样大胆行事,明面上的证据肯定早就被销毁了。如今朝廷也只能抓着那人的身份捕风捉影,做些文章。毕竟不管是私下为盗匪支助军械还是围击王爷,都是形同谋反的罪行,其中的尺度把握是可松可驰的。皇上把事态闹得大一些,想来也无人敢反对。 他顿了顿,接着肃然道:仁王的那些弩器很是克制骑兵,若是能武装到东靖城中,想来今年东蛮的冬季劫掠朝廷就不用过分担忧了。 乾文帝知道温伯阳话中意思,就是让朝廷无论如何都得让赵瑾瑜满意,在冬季劫掠前把弩器送到东靖城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批弩器朝廷势在必得。哼,臭小子这次是抓到他老子我的软肋了。 乾文帝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依旧带着点淡淡的笑意,道:那就不要怕闹出风波,给他个满意的答复。这样,你稍后亲自督查此事,查出那人究竟是哪家的人,我们再做定夺。 臣领旨。 - 温伯阳办事干练,只消两日就把周长昆的身份挖了出来,并且把他的关系网调查的清清楚楚。 他看着周长昆的名字和其在周府的地位,并不见多少讶然,仿佛早就已经知晓了一般。 乾文帝看完手中情报后高声怒斥道:周家?周旭久是怎么敢的?他身为吏部侍郎应当最清楚刑名之事,如此罔顾法纪、资敌杀王,便是判他个抄家灭族也不过分,他竟然敢派自家亲信参与进来? 温伯阳沉着回道:周旭久也是身不由己而已,要不是亲信之人前去督办,这等造反重罪若是被人拿住书信上的把柄,整个周家都要万劫不复。如今罪证全无,只凭周长昆一人的身份,难以对整个周家伤筋动骨,周家此番也就相当于弃车保帅了。 乾文帝冷笑道:弃车保帅?我看他们是忘了朕当初的脾气了!我倒要看看周家这次愿意舍多少棋子!伯阳,你稍后传朕旨意,周家除却各地不知情的支脉外,所有人等一并擒入牢中受审,这次案件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方联合审理,由你亲自坐镇。 温伯阳一听就知道乾文帝是要动真格的了。 大理寺、都察院和刑部历年在案件审理上就争权争个不休,经常闹出矛盾,关系之差早就可以说是人尽皆知。 乾文帝让周旭久被大理寺和都察院联合审查,周家清清白白也就罢了,若是做过些违法之事,那这两家岂会让他好过? 再加上乾文帝明显的态度,这次周家不死也得脱层皮。 毕竟光一个涉嫌谋反的罪名就已经够周家喝一壶的了。 温伯阳点头回道:待过两日便让徐将军带些消息回去,仁王应该会满意了。 乾文帝抬手搭在一旁的青玉寿树上,眼神沉下去,低声道:这次便是仁王不主动要求,朕也该给某些人一个教训了。 他抬眸看向温伯阳,仿若闲聊一般开口问道:伯阳,周家和贤王一向走得近,你觉得这次的事,和贤王到底有没有关系? 温伯阳停顿许久,最终叹了口气道:微臣愚见,就眼下而言,这事还不能确定和贤王有关。至于其他的皇上想必早有考量,微臣也不便多说。 乾文帝用手指隔空点了点他,无奈道:你啊你,我们两之间有什么说不得的?还要拐弯抹角不过你顾虑的有道理啊,若是想朝堂稳固,这事便不能和贤王挂上关系 说着,他顿了顿,仿佛自言自语般补充:最起码,现在不能。 - 赵渊鸿收到燕山盗被仁王剿灭的消息时,心中简直十万个不敢置信。 而没过多久,他又发现温伯阳大肆调查周长昆的关系网,京城也开始流传说燕山盗之事是周家在背后资敌杀王。 一向稳健的赵渊鸿听到这些消息,也不由得乱了手脚,马上暗地里召集各家商讨对策。 虽然未曾听说周长昆具体交代了哪些内容,可一向小心谨慎的赵渊鸿还是叮嘱周旭久,万一周长昆招了,周家也得死扛到底。 周旭久倒也是个明白人,知道一子下错满盘皆输,眼下最差的情况,周家主要的负责人应当是一个都逃不掉,全要被问斩,而其他人大多会被判流放。 周旭久只得恳求赵渊鸿,希望赵渊鸿日后登基,能把流放的周家主脉再召回京城,重现周家荣光。 为了换得周家甘愿卖命,赵渊鸿不得不当着几个世家的面,把周旭久的请求应承了下来。 宫里来人宣他进宫时,早就有所准备的赵渊鸿面上不露声色,实际心里直打鼓。 乾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垂首进殿的赵渊鸿,锐利的目光仿似直接刺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不等赵渊鸿行礼,便冷着脸沉声问道:周家资敌杀王之事,你可知道? 赵渊鸿被这突如其来的当头一问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直接跪倒在地,高声道:父皇,儿臣虽与周家有些来往,可都是因为大乾政事,私事上绝无任何接触!父皇若是不信大可以派内卫去细查。至于周家擅自结交燕山盗谋害九弟之事,儿臣发誓,和儿臣绝无半点关系! 赵渊鸿说着,几乎声泪俱下。 那副赌咒发誓的表演看起来颇为到位,让人看了第一时间便怀疑是自己真错怪了他。 然而乾文帝却丝毫不为所动,厉声追问:我只问你知不知道这事,可没问和你有没有关系! 赵渊鸿一怔,顿时如遭雷击。 他那番看似聪明的回答,已然把自己卖了个干干净净,颇有些不打自招的味道。 乾文帝脸上满是失望之色,却也不见如何气恼,只淡淡看着赵渊鸿说道:你既不知孝悌何意,接下来便好好待在自己殿内认真研读孝经吧。 这话说是让赵渊鸿闭门研读孝经,实际却是禁他的足,剥夺他的议政之权! 被排挤出朝堂,对于正在争夺太子之位的赵渊鸿而言,可谓是当头一棒! 赵渊鸿仰头看向乾文帝正想开口求情,便看到对方直接当着他的面,状似不小心般将案上的青玉寿树扫倒在地! 这等神物固然能舒心养神,可朕觉得,皇家和睦相处,大乾国泰民安,更能让朕延年益寿。 乾文帝定定看着跪在下方的赵渊鸿,一字一句问: 渊儿,你觉得父皇说的可对? 赵渊鸿被他的视线烫到一般垂下眼,怔怔看着前方地上碎成了渣的玉树,干咽了一口唾沫,哑声应道:父皇说得对。 乾文帝闭了闭眼,不再看他,有些无力地摆摆手道:那便退下吧,什么时候真正读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勤政殿见我。 赵渊鸿早已没了再求情的胆子,低声应下,浑浑噩噩地退出了勤政殿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白鹿城, 仁王府书房。 徐将军此番辛苦了。赵瑾瑜听过徐越山禀告的消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想起来笑道:对了, 许耀周群他们都特特留着百味轩的好酒, 等徐将军你回来一起喝呢! 徐越山闻言也笑了:哈哈!那末将可要快些回营去, 那群大老粗这些天巴巴看着酒坛, 恐怕早就望眼欲穿,都在心里骂我怎么还没回了! 说完得到赵瑾瑜首肯, 便火急火燎地走了, 看来也是馋酒馋了许久了。 赵瑾瑜笑着摇摇头,又问一旁的张富贵:飞云寨那三名头领审的怎么样了? 第97章 富贵回道:倒是交代了一些东西,和王爷猜的大差不差。不过实证都被周长昆销毁了,他们手上并没有任何证据。 赵瑾瑜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思量片刻后吩咐道:把他们移交给县衙吧, 告诉李季洵什么都不要问了,直接明日在菜市口斩首即可。记得今天让县衙提前下发告示,让那些恨他们入骨的百姓明天也能解解气。这三人一杀,白鹿城的民心应当能再凝聚一些。 富贵听了疑惑问:王爷,不再审审吗?说不得还能有什么收获。 赵瑾瑜摇了摇头,道:这次的事本就没有确切实证, 父皇能做到如此已经是极限了。若本王再得寸进尺,就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 老奴明白了, 马上就安排人把犯人押送到县衙去。 张富贵领命就要退下, 又被赵瑾瑜叫住了。 让李季洵别忘了事毕后,派人带着那几个头领的人头去府城要赏金啊!还有,你传令让王府的匠人们加快制造弩器的进度,务必在我之前规定的限期内将弩器给东靖城送过去。 等张富贵离开, 赵瑾瑜独自坐在重回安静的书房内,微眯了眯眼喃喃道:可一不可再,若是下次再用人命做为筹码,可就别怪我掀桌子不客气了。 - 翌日,飞云寨三个头领执行斩首之刑的菜市口,涌来了许多百姓围观。 对于恶人伏法,众人丝毫不觉得血腥可怖,甚至还在侩子手行刑时高声呐喊助威。 待到孙包云三人被斩首之后,百姓们皆是欢呼雀跃,齐声高呼着赵瑾瑜和万胜军的威名,白鹿城上下一心的氛围越发浓厚。 而不久后京城也传来消息。 周家勾结燕山盗一案,周家的主要负责人均被判了死刑,未参与该案的嫡系亲属也都被牵连流放。 至于周家旁系,则削官的削官,降职的降职。 周家偌大一个世家,经此便是彻底没落了。 丰瑞城的周家旁系在周旭久交代情况后,提前收到了一点风声,原本还想举族逃逸。 不过赵瑾瑜早有准备,暗地里派了飞虎营的将士一直在丰瑞城暗中蹲守,等到他们想趁着夜色逃走时,便直接出手将其全部擒住送去了府城之中。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万胜军生擒的那两千俘虏,一千被派去了最大的煤矿,剩下的一千则被安排去帮白鹿城扩建外城,修建房屋工厂。 有了这两千免费劳力,煤矿的工作效率和外城的扩建速度,都得到了大幅提升。 在这样祥和喜庆的氛围中,白鹿今冬的第一场大雪,如期而至。 赵瑾瑜这日起床后,便觉得格外冷,打开房门果然看到了从天而降的鹅毛大雪。院子里也早已堆满积雪,有些地方的雪层厚度甚至没过脚踝许多! 赵瑾瑜一个土生土长、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世面的南方人,霎时就兴奋了。 前世他所居住的城市很少能看到雪,即便好不容易下了,也多是雪粒子,几乎落地就融化,就连想滚个雪球都不容易,更别提堆雪人打雪仗了,哪里看得到这么厚的蓬松雪层? 赵瑾瑜脑子一热,当即急吼吼地吩咐下人去叫亲近的王府众人。 大家伙一收到消息,还以为他有什么急事要商量,都即刻匆匆赶了过来。 结果到了地儿才看到,正主正弯着腰在院子里哼哧哼哧地滚雪球呢! 听到来人动静,赵瑾瑜高兴地直起身,抛了抛手里随意抓成团的雪球,笑道:俗话说得好,一天之计在于晨。大冷天的,窝在房里只会越待越懒怠,叫你们来一起活动活动筋骨! 婉儿佯装诧异,打趣道:呀!王爷今日竟有这般感悟!去年这时候,也不知是谁,求他到檐下看看雪景都懒得走两步呢! 赵瑾瑜: 再一看旁边众人都是一副抿嘴忍笑的表情,他啧了声,用手指隔空点了点婉儿,威胁道:真是胆子肥了,还敢打趣主子!富贵给她记着,下个月的月例银子给她全扣喽! 婉儿睁大眼,正要大女子能屈能伸,好言求王爷收回成命,手心却忽地一凉。 是身边温穆清塞了一个雪球过来。 反正银子也扣了,不如就听王爷的,今儿好好活动活动呗!温穆清说着,还朝她挤挤眼。 再一看前方的王爷,眉眼含着笑,哪里有半分认真的样子? 说时迟,那时快。 温穆清刚说完,便率先将自己手中的雪球朝着赵瑾瑜扔了出去。 赵瑾瑜一时没防备,被雪球砸了个正着。 只听砰的一声,散开的白雪簌簌从他脑门滚落。 不知是谁先噗哧笑出声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满院都是乐不可支的笑声。 赵瑾瑜也好笑地抹了把脸,作势撸袖子,都喜欢瞧我笑话是吧?成啊,今儿我要打得你们睁不开眼! 就这样,仁王府的第一场雪仗就这么热火朝天的打了起来。 一院子人加起来快有两百岁,玩儿起来却比那三五岁的孩童还要疯。手指鼻头冻得通红,却又奔跑活动的满头大汗,个个头顶上都直冒白烟。 看得坐在廊下的张富贵一边乐呵,一边又担心他们着凉,早早吩咐了下人去让厨娘准备好姜汤。 等大家伙终于玩累了,他立马招呼众人去厅里喝热汤,生怕这些个小的一不注意就染了风寒。 赵瑾瑜坐在四方炉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想起来问道:对了穆清,你上次说的办学堂之事,现在进展如何了? 一聊起正事,温穆清立刻放下碗坐直了,回道:此前因为工厂和煤矿的建设,加上燕山盗之事,学堂的建造便暂时搁置了。不过前些时日多了那两千劳工后,如今建设不仅重新走上了正轨,进度也加快了许多。按照目前的情况,想必明年春日就能完工。 她说着顿了顿,又道:不过王爷您此前同我所说的设立各项专科因材施教,有些学童的父母似乎不太赞同。 赵瑾瑜指了指她面前的汤碗,示意她快喝姜汤,才笑着回道:我想要成立的那些学科,对于参加朝廷的科考没有太大帮助。那些想要儿子通过科考做官,光耀门楣的家长有不同意见也是正常的。我们预先定好的说辞,你可和他们交涉过了? 温穆清点了点头,道:自是都一一告知了,按照王爷说的,许诺学子们将来想要参加科考随时都可去其他书院,王府会提供支助。若是不想参加,也可以选择在王府的产业学习深造。正是因为此,那些家长们才全部同意了。 元珠听完有些不解,问:咱们王府出面办学堂,不收束脩便也罢了,若是再不对人才加以约束,任由他们以后跑去别家,那岂不是太亏了? 这笔账可不是这么简单来算的。 赵瑾瑜见其他人也都对此表示疑惑,正色回道:首先,目前大部分学童都是王府工人的孩子,设立学堂是针对他们的福利,也是让他们对王府更加忠心;其次随着王府产业的扩张,要用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这也是为王府提前储备人才。 当然最重要的,我设立教授的那些学科和书院里所教的经义不同,但也是事物进步不可或缺的。经义固然使人明礼,是教化万民不可或缺的知识。只是若一味地灌输经义,也容易使人木讷,全然按照教条办事、毫无革新。我现在把这些知识统一起来教授,也是想要用这个学堂作为模板,告诉世人,向上的通道不止一条,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适合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赵瑾瑜说着,对着众人笑了笑,说:况且世事变化,或许未来朝廷选拔官员要考的就不单单是四书五经,而是各项学科都能参与选拔了呢?学识上的百花齐放,发掘更多的人才,才能让大乾走向更好的未来啊! 温穆清闻言一怔,可如今的选拔制度已存在多年,想要改变恐怕不容易 她没将话说完。 何止是不容易,分明就是难于登天! 便是如今只考经义,以大乾如今的入学普及程度来说,能读上书的孩子,大多出自富裕家庭,穷苦人家饭都吃不上了,哪有钱去买书籍笔墨、交束脩进学堂? 这也是为什么一直以来,朝堂官员大部分都出自世家子弟,而寒门却难出贵子的最大缘由。 赵瑾瑜想要革新选拔制度,难道还能将王府学堂开遍大乾,让学子们都去学习那些学科知识吗?恐怕举全国之力都难以办到! 温穆清没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但赵瑾瑜却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笑着说:想想就很难是不是?可是事在人为嘛!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既下了这个决定,自然也做好了为之努力终身的准备。你想想,若是将来有一日,所有的适龄学童都能入校开蒙学习,所有人都能读书、进修,选择自己的未来,那该有多好? 第98章 明明是单想想就觉得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温穆清看着赵瑾瑜认真的表情,听着他的所说的话,却好像真的看到了那样的情形。 她神情逐渐坚毅,举起碗以汤代酒,振奋道:学堂之事,穆清定当全力以赴!若是能和王爷成就此番愿景,那便当真是不枉此生了! 赵瑾瑜郑重与她碰杯,终有那一日!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新式学堂的事情讨论完, 也到了饭点。 在赵瑾瑜的授意下,下人们先搬了两个木架上来,安置在四方炉旁边。 富贵等人正奇怪着呢, 就看到一个又一个餐碟被端了进来。 什么丸子、鲜肉、鱼片 种类简直五花八门, 可却都是没煮熟的新鲜食材! 张安宝盯着近前一碟被切的很薄的肉片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实在忍不住问道:王爷, 这是不是厨房上错了啊?怎么都还没弄熟就给我们呈上来了 婉儿也端起一碟青菜,讪讪道:王爷你先前说给咱们尝尝新鲜食物, 不会指的就是这些吧?唔这些食材看起来倒确实是够新鲜的。 赵瑾瑜听了哈哈大笑:你们不会以为, 本王是准备让你们生吃肉片和青菜吧? 笑过之后,他又问道:古董羹,你们可曾有耳闻? 温穆清点点头:这个我倒是听说过,京城有几家就是专门做古董羹的。但他们的做法就是将东西一锅乱炖, 味道上实在让人有些不敢恭维, 王爷今日莫非要做的就是这古董羹? 赵瑾瑜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神神秘秘道:是也非也。 你所说的那种古董羹,之所以味道不佳,是因为他们不知如何利用调料制作汤汁底料。这几日我天天去百味轩,就是和主厨们一起试验汤汁底料,几日下来总算有了些成效。今天就是让你们来尝尝味道究竟如何。 另外本王给这古董羹起了个更接地气的名字, 就叫火锅! 装菜的碗碟终于全部上齐,厨工们跟着哼哧哼哧抬了一个铁锅上来, 直接架到了四方炉上加热。 众人往那铁锅里一看。 只见锅中盛着的汤几近奶白色, 里面除了大小适宜的鱼块,还放了不少豆腐鲜菇,以及提鲜的食材做为配菜,汤的鲜味随着氤氲的热气往周围扩散开来, 单单闻到味儿就忍不住想咽口水。 大家还没来得及感叹,又见下人端了两个铜锅上来。 铜锅是不规则的圆柱体,中空的底部可以放上木炭,上面则是有着一圈圆形沟壑空间,用来放置食材,中空的顶部整体贯通,专门用来通气散热。 端上来的铜锅本就已经沸腾,锅里的汤汁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鲜辣的香气四散开来,引得在座众人全都食指大动。 除此之外,厨工们还在每人面前放置了一个小碗,碗里盛着一些调味料和辛香碎菜。 赵瑾瑜看着他们跃跃欲试的馋样,一边招呼他们动手开吃,一边介绍。 这两种都可以称为火锅。大锅里的鱼汤是先把鱼骨炸香再碾碎,之后经过长时间熬煮,然后过滤出来的,汤汁最是鲜美,适合放一些豆腐香菇之类清淡可口的食材,其中鱼汤也可以随意食用。 而这小铜锅里的汤头,则是我和百味轩主厨精选的各种调料专门配比而成,味道突出一个香辣可口,烹煮这些肉片、肉丸之类的食材,味道尤佳。 至于你们面前的小碗里装的,是百味轩精心调制的蘸料,这食材在火锅里烫过后,要是觉得味道不够,便可以就点蘸料,味道立马可以提升一个档次。 火锅要想好吃,汤底、食材、蘸料可是一个环节都马虎不了,你们想吃什么自己下就是了,吃完不要忘了多提些意见。 说完,赵瑾瑜用汤匙先盛了几勺冒着热气的浓白鱼汤试饮。 喝下去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鲜香在他味蕾里缓缓化开,然后从喉头一路暖进胃里。 为了保持鱼本身的鲜味,赵瑾瑜嘱咐厨房在煮汤时不要放太多调料,只用了几味提鲜的食材加以辅助。 如今一尝,果然是鲜香美味。 和赵瑾瑜一同饮用鱼汤的元珠喝完后,眼前一亮赞叹道:总觉得比我从前喝过的鱼汤都要鲜美一些呢,没想到一向腥气较重的鱼鲜也能被烹饪成这般至味。 一旁的安宝一边吞着羊肉卷,一边说:要我说,还是肉片肉丸好吃,这羊肉片配上铜锅辣汤,再过一遍秘制的蘸料,进到嘴里后,那股麻辣鲜香简直太过瘾了! 元珠听了安宝的推荐,一边往铜锅里夹着肉卷,一边问赵瑾瑜:王爷可是打算近日开始推广这种吃法? 赵瑾瑜点头:正有此意,如今各地寒冬已至,这火锅不管是鲜汤还是辣汤,都很是适合冬季暖身食用,再加上吃火锅时团聚一桌,往往热闹非常,最是适合家庭或好友畅谈。 而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颇有些遗憾道:不过白鹿的鱼获向来较少,这鱼火锅需要新鲜的鱼肉,要想完全推广起来,恐怕还得有个专门的养殖基地才行。 富贵听了,皱着眉头说道:说起这鱼老奴就有些生气,本来王爷是一片好心,谈的生意也是互惠互利的好事,结果却硬生生被一些宵小之辈给搅黄了。 温穆清向来喜欢吃鱼,如今这大锅鱼的口味很是合她心意,听了富贵的话后立刻好奇询问:究竟是发生什么了?居然让张总管你这么和气的人都这样不快。 张富贵忿忿道:东山府的渔云城向来是鱼获最多的地方,当地的鱼肉也最是鲜美,而且离咱们白鹿城也不是很远。原本王爷想把渔云城的渔港当成鱼火锅的进货渠道,给当地渔民的价钱也很是公道。起初当地渔民们也都欢天喜地的应了下来,可谁成想,庞家势力在当地根深蒂固,那些渔民也对庞家有所依靠,这桩两全其美的买卖就生生被庞家给破坏了。 赵瑾瑜想到前些日子,庞家人回信中字里行间的小人嘴脸,就忍不住皱了皱眉,过了会儿又叹道:东山府今年收成不济,赈灾都赈过几次了,许多百姓连自给自足都困难。尤其是这些渔民,本就没有多少耕地收获,可打捞上来的鱼获,还要看庞家的脸色行事售卖,今年这个冬天,他们恐怕有的熬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温穆清想到往年冬日, 温伯阳告诉她各地的受灾情况和死亡人数,一时间也有些沉默。 半晌才开口道:近些日子我每每出去闲逛,都能看到白鹿城的百姓俱都是喜气洋洋、精神焕发, 竟下意识以为天下就这么好起来了。现在想来实在有些幼稚, 这天下终归只有一个白鹿城, 也不是所有的当权者都能像王爷一般悲天悯人, 关心民生。 赵瑾瑜摇摇头:温小姐谬赞了,我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而已, 白鹿城的景象离不开城中所有人的努力。如今只希望大乾所有百姓都能安然度过这个冬天, 本王的政策管不到天下百姓,也就只能照拂照拂治下之民了。 见气氛突然变得沉重,赵瑾瑜转开话题:吃饭吃饭,咱们说些开心的, 婉儿你上次 在他的努力之下, 好一会儿,饭桌上的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 与此同时,白鹿城县衙内,李季洵身边新来的县丞,同样也是他的好友白正作惊讶说道:季洵,这告示上说的可都是真的? 李季洵笃定回道:当然是真的, 王府发出来的命令还能有假不成? 白正作重又仔细看了一遍告示,告示上说的是, 所有白鹿城冬日难以为继的百姓都可以前去王府借粮, 借粮不收利息,只要两年内归还即可,并且若是归还不上也可以用劳力抵债。 当然也不是说是个人都能借,其中不仅需要衙门上门查探情况, 还得有本村的农户作保才行。 白正作看着告示一脸振奋的说道:要是真和告示上说的一样,白鹿城这个寒冬至少不会再有饿死之人了。仁王能想百姓之所想,急百姓之所急,当真是爱民如子,我还从未见过其他各府有过这么负责的主事人。 李季洵笑道:这下知道我没骗你了吧,仁王向来只干实事,在这白鹿城也唯有实干之人才有出头之日,溜须拍马是起不到半点作用的。我之前和你说的仁王所做之事也是件件属实,所以他才能在民间拥有如此高的威望,此前不知多少临县百姓问过白鹿城户籍之事,都是争先恐后想往白鹿城来呢。 白正作神色欢喜的回道:我就知道季洵兄不会骗我,也不枉费我服丧后从江南历经半月才来到此地。如今看来,这白鹿城才是我等读书人大展宏图,施展抱负的好地方。 第99章 他接着说道:如今积雪太厚,许多村民出行不便,怕是这告示即使贴出去也是需要许久才能传到各家各户。前些日子王府不是分了五十匹快马给衙门嘛?不如安排捕快衙役们骑马去各庄通知一下消息,顺便从里正嘴里了解一下庄子上的大致情况,统计一下大概的贫困人数,到时候王府和县衙也好心里有数。 李季洵道:你这个想法也得亏是赶上好时候了,在以前是万万行不通的。 经过李季洵的解释,白正作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仁王出资排了个公门人员好评榜和差评榜,凡是上好评榜的捕快衙役每个季度都能得到额外补贴,凡是上差评榜的轻则罚银重则辞退,这些捕快衙役在赏罚分明的制度下,才能办事如此认真。 要是换作以前的衙门,怕是不管安排的是什么差事,他们都只会敷衍了事,难有认真之人。 这种机构臃肿,人员懒散懈怠,并且吏员之间相互包庇袒护的痛苦,白正作也是感同身受过,所以他才会对白鹿城的吏治环境感到格外惊奇。 白正作这两日才到,就已经把白鹿城的现状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已经可以和李季洵探讨各种城治问题了,不得不说心性和能力都属一流。可就是这样一个颇有治理能力的干才,因为不愿意同流合污,每到一处都是备受排挤,导致一直郁郁不得志,如今只能到千里之外继续寻找自己的理想。 两位好友就这样站在桌前,认真的处理着一件件小事,在彼此问询鼓舞之下,丝毫不觉疲累。 - 远方渔云城城外的渔村里,村里各家的当家人,齐齐聚集在村长余鲜家中。 此时余鲜家篝火边的地上躺着许多壮汉,这些壮汉几乎人人身上有伤,许多不仅是破了皮相,还伤了筋骨,有几人更是头破血流,奄奄一息。 村里的其他人看到这些人的惨状,个个都是义愤填膺。 一个名为余令的壮汉怒骂道:庞家简直欺人太甚,他们当时让我们压着鱼获不要卖给仁王,我们迫于无奈答应了。可他们口口声声说会回收咱们的鱼,事后却不认账了,如今咱们余家村只是想去讨个说法,还要被他们的恶仆打伤这么多乡亲。 另一名瘦高的老者有些悲戚的说道:庞家但凡有些良心给咱们个准信也好,又要我们压着鱼获不卖,又一直推辞不收。如今湖面结冰了,再也捞不上鱼,上一批鱼又死的七七八八,就是想要吃死鱼都吃不过来,送出去也没人要,真是造孽啊。 有一壮汉更是嚎啕大哭道:村长,你可得想想办法啊,俺家那三个娃儿可就指着那些鱼换的粮食过冬呢,如今鱼也没了,粮食也没了,我那三个娃儿可如何活命啊。 余鲜是最早一批迁移到这个渔村的,在各家各户困难时没少给这些村民们帮助,在余家村向来是德高望重的存在,大家也把他当成主心骨一般。 他看着眼前的愤怒、哭诉、无助、受伤的村民,不禁自责道:都是我的过错,身为村长,没在庞家面前为大家争到什么利益。 余令马上回道:村长,这事哪里是您的过错,我们这些人哪个不知道您老的好,若不是您老,这余家村前些年不知有多少家要绝户。这次的事纯粹就是庞家作恶,咱们余家村虽然受庞家管制,可这次的事关系到余家村几百户人的口粮问题,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名瘦高老者无奈道:可又能如何呢?庞家树大根深,即使只是个旁族,也不是我等能惹得起的。 那嚎啕大哭的壮汉沉声道:告官,咱们去告官,反正若是讨不回公道,我那几个娃儿也活不成了。到时候告官要挨的板子我来挨,万一出了岔子也由我一人担罪,我要是有事,只望各位同乡看在我为村子出头的份上,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娃儿。 余鲜听罢,马上呵斥道:说什么胡话呢,告官哪是那么轻易能成功的?渔云城县令和庞家那可是表亲关系,上次薛家庄就是有一人状告庞家,原本以为证据确凿,却被庞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最后反而被诬陷下狱,为此还连累整个薛家庄第二年多出了一倍的苦役人手。 那壮汉崩溃喊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咱们就这样等死吗? 余令马上喝止道:阿灿,注意你对老村长的态度,前些年不是老村长,你早都饿死了,哪还能有机会娶妻生子。 余鲜摆了摆手,道:无妨。阿灿这是惦念自己娃儿,心急也是正常的。 他看着眼前的难题,起身背着手在屋内走来走去,而后下定决心说道:我这里倒是还有个办法,但是不一定能成。 余令赶忙问道:村长,有什么办法? 去找仁王。 余令一听,原本期待的眼神瞬间消散,苦涩回道:村长,您这不是说笑吗,上次那事王府可是派了总管来找我们谈事的,对方那么有诚意,可咱们先是应承后又反悔已经算是甩了王府的脸子了。仁王哪怕脾气再好,可好歹是个王爷,被我们这群泥腿子戏耍,后来没找我们麻烦已经是万幸了,如今再去找仁王,不是自取其辱嘛。 余鲜说道:所以这次你们去的人可不轻松,一定要对自己下些狠手。首先得在背上绑上荆条,然后到了王府门口,还要重重的三拜九叩,总之想尽办法也一定得见仁王一面。见面之后,你就说要是王爷能帮忙解决余家村的过冬难题,以后余家村再不做庞家的佃户,只安心帮王爷捕鱼,做王府的附属。 余令大惊失色道:村长,你疯了?田地可是咱们活命的根本,若是没了田地,咱们如何能活的下去。 其他人一听要舍了田地,不由得也是急了,纷纷出言相劝。 余鲜无奈回道:做了庞家的佃户,咱们就能活得下去?你们要知道不管仁王的名声是否和传言一样好,但是仁王做生意的本事却是有目共睹的。咱们如今只能赌一把,若是能搭上仁王这艘大船,哪怕是王府对我们这些外乡人苛刻些,但是能活命也无所谓了,若是不成,也只能说咱们命该如此,到时候再做其他打算。 在场的人听完,俱都是沉默了下来,许久之后,余令起身说道:不管啦,咱们现在也没其他法子可想,既然村长觉得这法子有希望,不如试上一试。村长,我愿意去王府赔礼道歉。 余家村的其他人听完,似乎也都意识到这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于是也都纷然响应。最后余鲜决定,村子里凑些银两,由余令带上十人跟随商队去王府赔礼议事。 待到事情商议妥当后,余家村的人都是怀着沉重而又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家去了。 余鲜坐在自家座椅上,也有些惴惴不安,暗自碎碎念道:希望仁王真和传言说的那般平易近人,济弱扶倾。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两日之后, 余令一行人跟着一个商队终于是到了白鹿城外,他们这支商队规模较小,多是驴车和马车混合。 而他们越是临近白鹿城越是能看到一些规模很大的商队, 这些商队多是高头大马, 还配有许多马车, 车上行商多是喜笑颜开的朝着白鹿城方向行进。 其中的领头人穿金戴银, 看起来多是膏粱子弟,商贾世家。 余令一行人看着来往的商队, 还未进城便先啧啧称奇起来。 你们看看这白鹿城进进出出这般热闹, 来往的商队更是络绎不绝,个个面带喜色,应是在这白鹿城找到了不少商机。 有一村民闻言不由叹了口气:咱们渔云城可是许久没这般热闹了,现在城里都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模样。 余令禁不住怒道:城里自从庞家登高位之后, 谁还敢忤逆他们?整个渔云城都是庞家一家独大, 掌控着整个渔云城的民生。不说粮食物料随意涨价,假借名头侵占田地,排除异己的事情他们可也没少干!现在哪还有陌生行商敢往渔云城走啊? 余令身边一个年轻的村民一边捶打自己大腿,一边悔恨地说道:都怪咱们当时信了庞家的鬼话,令哥,你看看这进进出出的商队, 人人红光满面的样子,也知道仁王做生意绝对是童叟无欺了, 这些商队肯定是个个都赚到钱了的, 你说我们当时要是和仁王府合作,该多好啊。 余令在一边默不作声,可从他那一声声憋不住的叹息声中也能猜到,他恐怕肠子都悔青了! 而等他们进城之后, 更是惊叹个不停。 你们看看咱们进城走过的那条大道儿,那宽敞的,怕是八头大马拉车并行都不会挤,真是气派! 要我说啊,白鹿城还是这街道看着最是舒服了,你看看这干净的。搁咱们渔云城,呵!怕也就庞家门口能和这比一比了。 第100章 刚才咱们进城时,县衙的衙役可是特别喊了话的。谁故意破坏城里卫生,乱丢乱倒,不管什么身份,都得留下来扫地三天呢。 余令一行人越往仁王府去,越是觉得白鹿城又干净又繁华,属实是给他们这群泥腿子好好上了一课。 而越靠近仁王府,他们心中也越是激动和澎湃,当然夹杂更多的是担忧。 又走了许久,一行人总算是到了王府门口。 仁王府自从日进斗金,生意越做越大之后,在富贵的示意下,对整个王府又进行了一番修缮。 现在的仁王府,不仅越扩越大,用料也越来越讲究,余令等人看到仁王府大门时,只觉得气势恢宏,庄严大气。 再加上王府门口两排腰挎长刀,身披铠甲的全副武装的将士,更是让人心生敬畏,肃然起敬。 他们本就因为自觉得罪过仁王而有些愧疚,如今再看到王府这种气势,还没见面心下就已经先开始打鼓了。 本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想法,余令硬着头皮往王府门房走去。 待说明来意,王府门房表示稍等,便转身进去通传。 一村民低声疑惑道:令哥,这王府的门房怎么看着慈眉善目的,一点看不起咱们的意思也没有?咱们上次去庞家,那门房可是眼珠子都翘到天上去了,要不是咱们忍痛打点,怕是要被打将出去! 余令听罢,点了点头。又紧了紧放在胸口的碎银,也十分疑惑不解。 他这胸口的碎银,其实就是当时村里凑起来,怕的就是他们过不了门房那关,特意留给他打点关系的。 结果,仁王府的门房竟比他想象中要好说话许多! 不过一向干练精明的余令也没被眼前短暂的顺利冲昏头脑,而是走到村民们身边,小声严肃地叮嘱。 过会儿要是门房回来,说王爷不见咱们,你们可不得有半点抱怨的意思。到时候就把背包里带刺的藤条拿出来,咱们互相抽打,一定要见血才行,再跪上几个时辰。我再把这胸口的银两给了门房,劳烦他再通传一次,希望王爷看在咱们的诚意上能消消气,见上一面。 等到嘱咐妥当后,一行人重新站定,等待门房消息。 没过多久,门房便走过来说道:王爷请各位到偏厅,请各位跟我来吧。 余令一行人听罢都有些愣神,心想这和他们想的也太不一样了。 一旁背着藤条的村民更是贴到余令身边,小声尴尬地问道:令哥,那这藤鞭咱们还抽不抽啊? 余令嘴角抽了抽,低声回道:先背好咯,进去见了仁王殿下再说。 然后赶忙走到门房近前,把胸口的银两掏出,小心翼翼地放在门房手中,谢道:多谢大人通传。 门房看到这般场景,直接乐了。 一边笑着将银两推让回去,一边说道:一看你们就是外乡人,咱们仁王府可不讲这一套。我这每月的俸禄可比你想的要高多了,不需要这些,你还是自己收好了吧。 继而又招呼道:王府扩建后,规模很大,你们可得跟紧了,切记不要乱跑。要是迷了路被侍卫们看到,说不得要吃些皮肉之苦了。 余令虽然心中疑惑不解,不知为何这王府之人这么好说话,全没有往常官宦之家咄咄逼人的气势。 却也心思通透,压下心中疑问,赶忙向门房保证道:多谢大人领路,咱们一行人肯定紧紧跟着大人,绝不会乱看乱跑。 门房点了点头,说了句跟上,便带着余令一行人往侧门进了。 余令一行人小心翼翼的跟着,一路无话,不久就到了偏厅。 一进偏厅,余令就看到正位上坐着一位气宇轩昂,贵气不凡的少年。旁边还站着一位俏皮可爱的少女,一位精神矍铄的管家模样的老年人。 门房对着赵瑾瑜躬身道:王爷,人已经带到,小的就先告退了。 赵瑾瑜道了声辛苦,做了个退下的手势后,门房就低着头退去了。 赵瑾瑜又看向眼前这班人。 现在已经是冬天,他们却大多数穿的破破烂烂,有几人已经冻的嘴唇发紫,手上更是很多都有明显的冻疮,看来生活的确实艰难。 赵瑾瑜温声问道:你们可都是渔云城余家村的村民?这次急匆匆来找本王可是有何要事? 余令一行人,本来冻的哆嗦,不想一进这王府偏厅,便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一时就有些恍惚。再加上仁王身上自带的气势,让他们也有些畏惧,竟然忘了行礼。 直到赵瑾瑜开口询问,余令才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招呼身边的村民一起跪下。 余令带着村民一边行礼,一边磕头说道:余家村自知前些日子冒犯了王爷,现村长特让我等来给王爷赔罪。望王爷宅心仁厚,菩萨心肠,救我余家村于水火之中,我等余家村人日后定当唯王爷命令是从。 第66章 赵瑾瑜是个心思活泛之人, 一看余家村人冒着危险,在大风雪天不辞辛苦前来致歉,加上散落在各人身侧的藤鞭, 已然大致明白肯定是余家村发生了什么事情, 让村民们生计难以维持, 所以才不得已来寻求他的庇护。 赵瑾瑜心下一边感叹民生艰难, 一边大手一挥道:都起来说话吧。 余家村人面面相觑,始终不愿起身。 余令则是磕头说道:王爷还是让我等跪着说完吧, 不然小人们实在难以心安。 赵瑾瑜看着余令真诚且坚定的语气, 也明白这是余家村能够表达歉意为数不多的手段,于是也不再强求。 看见这些藤鞭本王就刺挠着疼,赶紧扔远些。 赵瑾瑜一句玩笑话,便轻飘飘终结了后面可能会有的鞭笞环节。 继而笑道:今日正巧大雪, 本王也闲来无事, 你们不妨事无巨细的说说,若是跪累了,也不必请示,自行起来吧。 余令看着身边被搬走的藤鞭,心里涌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暖流。在听到仁王说的话后,更是感动非常。 他心中越发后悔当初余家村没有和仁王府达成交易, 反而成了庞家恶心仁王府的工具。 稍稍思忖过后,余令稳下心神, 开始有条不紊地说起整个事情的经过。 所以, 庞家人不但威胁你们,不允许你们和王府来往。还事后反悔,不仅撕毁协议,还打伤你们的村民? 余令重重点头道:是的, 王爷。当初王府和余家村将要签订协议之时,余家村上下无不高兴。咱们泥腿子虽然见识浅薄,但是王府的那些招牌在外面个个都如此名头响亮,咱们当然也知道能和王府有生意上的往来,那是莫大的荣幸。 可奈何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庞家人知道消息后立马派了管家过来,对余家村一顿打砸。表示如果余家村和王府继续交易,就收回余家村所有耕地,不过事后却把咱们的鱼全包了下来,允诺了一个更高的价格。 赵瑾瑜若有所思,而后说道:有些小算计的,先是拿捏住你们的命脉,而后又是一个巴掌一粒枣的,若是他们真的做到了倒也算他们的本事。可惜啊,这些高门豪绅向来就是如此目中无人,就连王府都敢算计,何况你们了。 余令急切问道:王爷,小人说的这些你可是信了? 说完又害怕自己说话分量不够,赶忙赌咒发誓道:小人余令刚才所言句句属实,如果对王爷有任何欺瞒,小人全家不得好死! 不必如此。赵瑾瑜赶忙上前将人扶起,道:本王知道你身肩重任,所作所为关系到村民死活,所以难免急迫。本王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若事情正如你所说,这件事本王管了。 余令一听,立刻带着村民们又是跪拜在地,千恩万谢。 赵瑾瑜等到余家村村民感恩过后,却是不解地问道:方才你说余家村村民家无余粮,可这鱼肉不也能果腹吗?怎么还会闹得如此余地,竟快要饿死人了? 余令愣了愣神,一时间竟然忘了要回答这人尽皆知的问题。 一旁的富贵见余令愣神,于是上前低声道:王爷,北方一到冬日就格外冷冽,加之大雪寒霜,所以导致北方许多地方的湖泊一到冬日就全结冰了,自然无鱼可补。 余令见状赶忙补充道:正如老管家所说,这冬天不仅打不上来鱼,就连养鱼都成难题了,毕竟咱们一个破落的小村子可没那么多用水的途经,可那鱼离活水太久可是会死的。 结冰了就不能捕鱼?赵瑾瑜一听就知道这是古人自己给自己套上的一层枷锁。 因为这个时候的生产工具落后,破开厚厚的冰层就已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了;而且也没人知道关于氧气方面的知识,所以自然不愿意去做一些自认为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第101章 赵瑾瑜赶忙急切问向富贵:富贵,那整个北方一到冬天想吃些新鲜的渔获岂不是很难? 富贵笑着回道:那是自然,王爷您这段时间和道长搞研究去了,可能不知道您弄出来的鱼火锅有多受欢迎。老奴跟您说,现在经常是一开业,当天的号码就要被各家小厮排队排完。 只是可惜北方的渔获近来越来越少,导致不少分店都很是缺货。于是只能去远一些的城池进货,成本最近也高了不少。 赵瑾瑜笑着问道:若是有个稳定的产地,百味轩可吃得下这门生意? 富贵拍了拍胸膛。 不是老奴夸口,就咱们百味轩在整个北方的规模,这些货来多少咱们百味轩就能收多少,何况王爷说的腊鱼制法,因为货量的问题,咱们还没大规模制作呢。 赵瑾瑜看了看富贵,又看了看余家村等人。 那不管是为了咱们王府的钱袋子,还是为了余家村的命根子,这件事都得快速尽快才行。 赵瑾瑜说完,先是吩咐仆人带着余家村人下去休息,接着又让富贵下去招呼李寻武过来议事。 没过多久,李寻武就领了命令从军营骑马匆匆赶来。 赵瑾瑜看着走进来行礼的李寻武,虚托了一下,让他不必多礼。李寻武也不客气,当即笑容满面的坐在赵瑾瑜身侧。 寻武,你这体格可是比前些日子又健壮了不少,看来在军营没少锤炼啊。 李寻武拱手道:托王爷的福,咱们营不管吃穿用度,还是武器装备都是全军上下最好,若是不勤加苦练,岂不是辜负了王爷的栽培? 也是,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严格一些是必要的。 赵瑾瑜拿起炉边温热的茶水,倒了两杯,一杯放在李寻武面前,一杯端起兀自抿了一口。 这次找你是有事让你去办,你呆会儿回军营带着飞虎营一百人,一人配一马,乔装成山贼模样,去快废弃的高家庄那片假装劫掠。记得多洒些动物血,演的逼真些,那些危房里面若是没乞丐也可以推倒几座,然后留下你们是燕山盗复仇的线索。 接着我会通知安宝带着侍卫们前去剿匪,你们无须缠斗,只要尽量闹得声势大些,然后就往东山府渔云城的方向逃窜即可。到了渔云城后,你们便换成军装去余家村附近等着本王到吧。 李寻武听罢,也不回问缘由,只是思索一番后回道:王爷,可还有细节需要交代? 你们的目的是让整个白鹿百姓都知道,有一伙散落的燕山盗报复不成,往渔云城逃窜了。本王这么说,你可懂了? 李寻武正色应道:末将懂了,末将这就回去安排。 赵瑾瑜锤了锤他的肩膀,笑道:也无须这般紧张,这对你们飞虎营不过小事一桩而已,记得到了渔云城,派两个机灵点的去了解了解庞家在当地的势力。 赵瑾瑜同李寻武又寒暄几句后,就让他回军营安排去了。 他看着李寻武离去的背影,继而侧头说道:富贵,我刚才说的你都听见了?那边闹起来,记得让安宝多带些人,出城的时候动静大些,不过别追太远了,追个几十里也就够了。 过会儿你马上起个折子让密探送给我父皇,就说燕山盗余党复仇,在高家庄烧杀抢掠,本王愤慨不已,已经领着追兵去追去了。 富贵跟着赵瑾瑜这么多年,自然懂了他的心思,马上回道:王爷的意思老奴懂了,言辞方面老奴一定斟酌好。 旋即他看了看赵瑾瑜,小声道:我知道王爷这手准备做的妥当,可如今朝堂局势敏感,王爷毕竟是私动军队,若是有人深究,怕还是会被有心人做些文章啊。王爷如今在皇上面前圣眷正隆,何必为了这庞家弄得不愉快呢? 赵瑾瑜看着富贵的神情,也知道他在为自己隐隐担心,不由起身站到富贵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说的这些本王全都认真想过,不如你听我说个故事你就懂我的意思了。 而后赵瑾瑜一边在厅内走动一边开口道:从前有一条病虎,它虽然身份尊贵,但是势单力薄,导致一直任人愚弄。而后的一些契机,让那头病虎慢慢恢复成了一头强健的老虎。可即使病虎恢复的过程已经足够耀眼,以前习惯于欺负病虎的那些狼狈,却总是不想相信病虎真的变得那么强壮,于是总是撺掇它们的小崽子不停的来撩拨、挑衅、试探那只老虎,或是伤害可能和病虎交朋友的那些小动物。 病虎其实心里不胜其烦,恨不得把这些欺凌小动物的狼狈们杀个干净,可碍于丛林法则、虎王的威严、狼狈们的势力,所以只能徐徐图之。现在有一群被狼狈欺负的小动物主动送来证据,带来礼物,虽然这群小动物很是弱小,可若是这次为小动物们主持公道被传开了,以后病虎身边的伙伴会越来越多,名声也会越来越好。 赵瑾瑜重又走到富贵身前站定,沉声道:虽然这名望对于病虎来说,既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可终归得看病虎如何去用,若是握都握不住,只会再度沦落到任人拿捏的地步。 富贵听完,沉思片刻,明白了赵瑾瑜的心思。 他悬着的心便安稳下来,笑着回道:既然王爷如此深谋远虑,老奴也就彻底放心了。王爷方才安排的事情,老奴这就去办。 赵瑾瑜看着富贵乐呵呵的笑脸和小跑出去的痛快劲,也知道他疑虑净除,当下心里也舒坦不少。 看着刚才余家村人跪过的地方,清晰可见还有不少膝盖久跪的印记,再联想到刚才那群村民唯唯诺诺、手足无措的可怜模样,他危险地眯起眼,嗤道:这些只知道偷偷摸摸搞小动作的触手,不斩断你几根,你真当本王和谁都是那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呢? 第67章 燕山盗余党在白鹿城郊外作恶后逃窜的消息在飞虎营的刻意宣传下, 闹得是沸沸扬扬。赵瑾瑜把握着时间差,等百姓恐慌情绪起来后,便亲自带着人马朝渔云城方向赶去。 沿途的百姓一打听是仁王亲自领兵追缴燕山盗余孽, 无不欢欣鼓舞, 不少抱着心思想结识赵瑾瑜的当地豪强, 更是直言可以出动大队乡勇跟随, 但是都被赵瑾瑜一一婉拒。 途经一县城时,赵瑾瑜看着大路两边夹道欢迎的百姓, 不禁对飞虎营的宣传攻势大为满意。因此他脸上始终保持着和煦的笑容, 偶尔还侧身向路边欢呼的百姓颔首以示感谢。 赵瑾瑜身侧的富贵看到这副光景,骑着马慢慢贴了过来,低笑着说道:王爷,如今有了这些声势助攻, 假的也成真的了, 再加上上次皇上下令让王爷清剿燕山盗余孽的旨意,哪怕到了人身地不熟的渔云城,想来咱们也不会太吃亏。 赵瑾瑜点了点头:目前为止一切还算顺利,若是成功,这次收获可不会小。 渔云城内,当地赫赫有名的庞府就坐落在渔云城中心地带。原本庞家的祖宅倒也不大, 可经过多年的经营,庞家把祖宅周边的小门小户收购的收购, 驱逐的驱逐。 再来看如今的庞家大院, 俨然已经成了渔云城的城中之城,不仅占地面积宽广,小院众多,周边更是不时有手持棍棒的家丁来回巡逻。一些衙役哪怕见了这些家丁借故逞凶也只是远远的看着, 睁一眼闭一眼,可见庞家在渔云城的权势之盛。 庞府宽阔亮堂的厅屋里,渔云城的庞家家主庞解正在听管家禀事。 随着管家的叙述,庞解眉头一皱,出声问道:你是说燕山盗的残党可能混迹在渔云城附近的山落里? 是的,回禀老爷,这些消息外面传的可凶了。如今就连仁王都亲自带兵来剿了,想来不会是假的了。 庞解端起茶,小抿了一口,随即吩咐道:你待会儿带些银子去县衙,知会周县令一声,城内咱们的产业可都得给看好了,不要让燕山盗钻了空子。然后让府上的武师领一队人,把咱们城外的家丁都给聚到庞家庄去,这些燕山盗不过是劫掠罢了,碰到稍微硬些的茬子,肯定是不愿意折损人马的。 管家点了点头,顿了一顿,开口问道:老爷,城里的产业要衙门守着,城外咱们又把人手都聚集在庞家庄了,到时候其他庄子可就一点守备力量都没了。燕山盗要是劫掠起来,那些泥腿子不拦着的话,岂不是一下子就能冲到庞家庄外了? 庞解微微一笑,慢慢解释道:今年本就收成不好,咱们又多收了些份子,外面庄子上的那些百姓早就没多少余粮了,要是燕山盗这时候来劫这过冬的救命粮,你猜这些泥腿子会不会给? 管家这才醒悟过来,高声赞道:妙啊老爷!到时候这些贱民一抵抗,激起燕山盗的杀性,说不得就能拖住燕山盗的脚步,燕山盗本就防备着仁王的追击,劫掠不成肯定不敢久留,到时候咱们庞府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第102章 庞解被管家这么一夸,脸上笑意更甚,挥手道:尽会溜须拍马,赶紧办事去吧。 两人言语之间,为了些钱财产业,全然不把百姓性命当成一回事。就连自家庄子里租户,也只是准备拿来当拖延燕山盗劫掠财物的筹码。 嬉笑间随口而出的那些话语,让人愈发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冷血。 庞府外围的巷弄里,几个身穿粗布麻衣,身形挺拔健壮的汉子,一边干活,一边眼神默默的注视着庞府周围的动静。 其中一人看到乐呵呵的庞府管家由家丁护送着往县衙方向走去后,不由得重重呸了一声。 旁边的壮汉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恨恨道:李大哥,就这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的狗东西,等王爷来了指定收拾他。还有这庞家,指定落不了好。 这行人正是提前乔装过来收集情报,顺便帮赵瑾瑜完成一件要紧事的李寻武等人。 李寻武这些日子可一刻都没闲着,到了渔云城后,马上用分散出去的人手打听了不少关于庞家的消息,自然知道庞家许多的肮脏事都和这管家脱不了干系。 此刻看着眼前这几乎是用百姓的血汗堆砌而成的高门大院,他不禁冷声道:那管家的狗头我砍定了,谁也救不了他,我说的。 微微吐出一口浊气后,李寻武又恢复成做工的模样,一边做事一边小声说道:点也踩的差不多了,今晚就得想办法把东西给送进去,记得放到指定的地方,不然误了王爷的大事就不好了。 按照原定计划,一组负责制造混乱,二组负责具体行动,三组负责继续潜伏,四组负责接应,其他组随时待命,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飞虎营几位负责人齐声应好之后,开头那说话的汉子憨声说道:李大哥,你就瞧好吧,指定不会出差错。这些家丁看着勇武,实际就是银样镴枪头,巡个逻都能错漏百出,跟咱们飞虎营的兄弟根本没得比。 李寻武笑骂了一句,继而感叹道:你我之前不也就和这些武师家丁一样,若不是王爷给咱们飞虎营最好的伙食,最好的装备,还有那匪夷所思的特种作战手册,咱们如今办事情哪里能这般游刃有余。 一番话下来,在场众人想到自从加入飞虎营之后的蜕变,皆是深以为然。不经意间,赵瑾瑜在这些人心目中的形象不由又高大了几分。 赵瑾瑜的部队一路装腔作势的追到了渔云城外后,就驻扎在渔云城郊外的山落之中,为了剿匪效果的逼真,时不时还会放出一队哨兵做做样子。 飞虎营不负众望,轻松完成任务。 李寻武在得知完成任务后,马上快马加鞭回到大部队,换上军队盔甲后径直来找赵瑾瑜禀告情况。 王爷,按照您的意思,事情已经办妥了。飞虎营四组继续潜伏在庞府,随时准备里应外合,一组现留在庞府外观察庞府变化,要是出现意外,随时会有人过来禀告。 赵瑾瑜一听,心想既然子已经安稳落下了,自然是不用再等了,赶忙吩咐道:急行军,赶往余家村。 余家村离赵瑾瑜驻扎之地本就不远,加上骑兵不惧风雪,一路上倒是没什么艰难。 只是还是发生了一些怪事,让将士们颇为奇怪,要知道虽然是下雪天,但是往常劳作之人还是不缺的,可如今到余家村也路过了许多庄子了,却是连半个人影都没见过。 一路上看不到人也就罢了,这些庄子的房屋也是格外破败,常常是一片一片的残居,整个村子都没几户像样的。这些房子的破旧看起来却也不像是战乱导致,反而像是年久失修,看着大片的雪花直往房子里灌,骑在马上看着都能感觉到凉嗖嗖的冷意。 赵瑾瑜心想不敢出门或许是受了燕山盗消息的影响,可整个庄子整个庄子的盛况着实是出乎了他的意料,看来庞家对百姓的压榨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到了余家村后,赵瑾瑜看着身旁的余令说道:带路先去村长家吧,我们这披甲戴盔的,想来余家村也没人敢开门。 他又吩咐手下道:让部队驻扎在余家村外围,切记不要扰民。 李寻武,带十骑跟上。 余令骑着马在前面带路,不多久一行人就到了村长家门口。 一阵敲门声后,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余令尴尬的看了看赵瑾瑜,继而又怀着激动的心情大声喊道:余叔,是我啊,我带着仁王殿下来救咱们村子了。 几声兴奋的大喊下来,屋内这才有了动静。只听到一阵急促的步伐快速的奔向大门,打开门栓,面色黝黑的村长余鲜,看着近在迟尺的余令,激动到几近失声:你说的是真的? 余令眼眶红润的侧开身子,露出身后的赵瑾瑜说道:真的,余叔,咱们余家村有救了,仁王殿下亲自来余家村了。 余鲜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眼见赵瑾瑜一身做工精致的甲胄,气势上格外锋锐逼人,加上外表也是丰神俊朗,端的是龙章凤姿。再加上环绕在赵瑾瑜身侧的护卫,个个看起来勇武有力,久经沙汤,哪能不知道这就是仁王殿下。 他当即倒头就拜:仁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当初小人鬼迷了心窍,吃了熊心豹子胆,才自作主张拂了仁王府的面子,望仁王殿下重重治我轻慢之罪。 一上来就把所有责任揽于自身,让赵瑾瑜颇为动容。 余老村长何罪之有!余家村的情况本王已经了解过了,余老村长为庄子里的百姓生计四处奔走,不惜己身,不仅无过,反该有功才对。 赵瑾瑜话刚说完,富贵早已经上前把余鲜搀扶起来了,并接话道:这大风雪天的,要不咱们还是进屋说吧。 对对对,进屋说,瞧我这榆木脑袋,我现在就帮忙生火,可不能让王爷在咱们这受了风寒。 余令一边说,一边跑进屋内寻生火的东西去了。 几人跟着进屋,赵瑾瑜坐在堂屋内的小桌上,其他人则都是站在一侧,赵瑾瑜尝试着让余鲜落座,可他死活不同意。 等到火生起来,火势渐大,屋内总算有了些温度。 王爷,您可得救救咱们渔云城的百姓啊。 站在一旁的余鲜,年过半百,眼里含着热泪,说话的声音都在微微的颤抖。 赵瑾瑜安抚道:本王这次就是专门为庞家而来,余老村长莫要担心,本王一定会为余家村讨个公道。 余鲜摇了摇头,苦笑道:若是前些日子可能还只是余家村一村之事,可如今整个渔云城外的庄子可都有危险了。 何出此言? 前些日子,有传言说燕山盗余孽往渔云城方向来了。那本该巡视缉匪的官府不管外围的庄子也就罢了,现在进城避祸还得交上不少银钱才行,简直是趁火打劫。庞家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原本管理庄子的丁壮一夜之间全撤回了庞家庄,棍棒都没留下一根,摆明了要让我们这些外围的庄子去送死。 以前不过是苦些累些,能有份活路大家也都忍了,可如今庞家是要把整个渔云城外围的庄户都推上绝路啊。 赵瑾瑜一听,心想:没想到这燕山盗一事,不仅彻底暴露了庞家的丑态,似乎还把其他的庄户也推到了庞家的对立面了? 于是他追问道:庞家如此行事,确实是至大家死活于不顾。那如今城外这些庄子的百姓对庞家是何态度? 余鲜恨恨道:城外的百姓自然是怨声载道,碰见庞家人怕是都恨不得生啖其肉。 赵瑾瑜顿了顿,继续问道:本王听余令说,上次余家村想去庞家讨个公道,结果被打死打伤的有好几户人家。本王想知道,有本王撑腰的话,余家村的人可否愿意和庞家当面对质,对簿公堂。 也许是长久以来庞家对余家村的压榨让余鲜有了挥之不去的恐惧,也许是官官相护让余鲜有了许多对官场的质疑,余鲜听完赵瑾瑜的问话后,第一时间没有回答,呆愣在原地。 直到一旁的余令看不下去了,冲到余鲜面前吼道:余叔,咱们还在犹豫什么?这庞家不倒,咱们早晚都没个正经活法。我是个大老粗,没文化,但我只知道听王爷的准没错,王爷不会害咱们,因为没有哪位大老爷,会像王爷一样在这破地方听咱们两个泥腿子诉苦。 余鲜听了余令的话,颇有些恍然大悟。 是啊,眼前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王爷,若他不是心怀道义心怀百姓来的,谁有空在这四面透风的破房子里听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掰扯啊。 念头通达之后,余鲜再无保留,赶忙低头道:余家村的人向来上下一心,王爷要是不嫌弃的话,小的代表他们,把性命就全交到王爷手里了。 第103章 赵瑾瑜虽然觉得这份责任有些厚重,可一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二来赵瑾瑜对处理庞家之事已经有了把握,便也不推迟,当即应道:本王必不会让余家村的人失望,本王可还指着你们给本王打造一个渔业帝国呢。 赵瑾瑜接着问道:余老村长,既然这庞家把城外的庄子都已经得罪遍,若是本王让你去联合这些庄子,一起说出庞家的恶行,你觉得有几个庄子敢跟? 余鲜思索片刻,回道:若是放在以前,让他们和庞家撕破脸皮或许很难。但是燕山盗之事后,各庄子的人都知道庞家把他们的性命当成草芥,此时小人再用殿下的名义去劝导的话,至少有六个以上的庄子敢站出来指证。 好好好。 得到余鲜的答复后,赵瑾瑜颇有些喜出望外,在心里盘算片刻后,一道道指令便发了下去。 不久后,飞虎营的人便气势汹汹的护送着余鲜去各个庄子游说去了,根据赵瑾瑜的指示,每到一个庄子还会顺道带些物资以示安抚。 飞虎营全副武装自然是为了展示肌肉,让各庄百姓知道赵瑾瑜有和庞家斗的底气;而提供各庄匮乏的物资,是赵瑾瑜相信在冬日里,没有什么比一口食物或一件衣服更容易让人感激了。 相信恩威并施之下,会有更多人愿意主动站出来指证庞家。 正当赵瑾瑜一行人挤在破旧的小屋里完善着计划,留守的部队在帮助余家村村民修缮房屋的同时。不远外的庞府里,还在和往常一样莺歌燕舞,美酒佳肴,好不热闹。 第68章 赵瑾瑜在余家村呆了两日, 期间整个村子在飞虎营的保护下,戒备很是森严。 而且许是燕山盗出没的消息传开了,不仅庞家的人马撤出了村子, 就连平时和余家村常有往来的村子这两日也不见人来往。 余家村村头, 赵瑾瑜穿着闲时贴身的皮甲, 披着大氅站在一座刚被修葺好的房屋屋檐下, 脸上还噙着笑意。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能看到除了正在警戒的飞虎营外, 其他的士兵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帮着余家村村民修缮房屋。 因为万胜军的将士们个个身强体壮, 而且手上刀快斧利,仅仅两天的时间,整个余家村的大部分房屋都仿佛焕然一新。 余家村民风质朴,众人不知该如何偿还这份恩情, 只能更加拼命地干活, 便连孩童都懂事地跟在妇人们身边帮忙生火做饭,为将士们时刻准备热水,聊表心意。 看着眼前这幅军民齐心的场景,作为统帅的赵瑾瑜当然一万个满意。 一想到他的军队不仅能上马杀匪寇,还能下马助百姓,心中对于万胜军的那股自豪感更是倍增。 唏律律 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 领头的李寻武跳下马, 带着满脸喜色的余鲜快步走来。 余鲜远远便已经迫不及待地朝赵瑾瑜拱起手,兴奋道:王爷, 好事!大好事啊!城外已经有十几个庄子的村长愿意跟咱们进城去和庞家对峙了。 才两天时间你们就把事情办妥了? 赵瑾瑜也颇有些喜出望外。 他本以为就算有自己的恩威并施, 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这么多庄子的想法。毕竟庞家作为一个横霸了当地这么久的豪族,凶名在外,当地的百姓一般很难在短时间内克服这种草根对豪族的恐惧。 一旁李寻武没忍住气愤地接过了话头:王爷,这庞家是自作孽不可活! 此话怎讲? 那庞家不是因为怕燕山盗劫掠庞家庄, 便把人手聚拢起来了么?结果庞家命令一下,这边各庄子打手收到消息撤退的时候,直接在庄子上连拿带抢,还打伤很多人,搞得个个庄子怨声载道。我看庞家这群畜生,比之燕山盗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让我逮到机会,肯定给他们一个个砍了! 赵瑾瑜听完,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他冷声道:呵,看来这庞家和它下面的杂碎都还挺嫌贫爱富的,倒是余家村太穷了,这才躲过一劫。正好,本王有的是钱,明天我便亲自上门送钱去,我倒要看看他们庞家有没有这个命收! 赵瑾瑜大袖一挥,正色问道:李副将,渔云城城里城外情况如何,可有哨子来报? 李寻武拱手作答:回王爷,哨子回报,庞家收拢势力后,整个城外没有眼线,都聚集在庞家庄当缩头乌龟呢。至于城里,咱们飞虎营的兄弟随时候命,只要王爷到了城下,马上就能控制住城头范围,不给任何人向庞家通风报信的机会。 那好,现在你就派人去用快马把各庄子领头的都请过来,我们明日凌晨出发进城,好好会一会这庞家。 卑职遵命! - 翌日清晨,赵瑾瑜按照原计划领着军队往渔云城赶来。 军队快到渔云城城下时,负责护卫城头的守备本还在睡梦中,突然被警戒的哨兵直接摇醒。 糟了刘头,出大事了!有大军往咱们城楼来了! 被称作刘头的城头官,还来不及喝骂两句,就被大军两个字惊的一激灵,瞬间清醒,抬腿便往城头跑。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城下赫然一排排举着火把的威武骑兵,火光通明,照在铠甲上反射出来的寒光异常醒目,令人胆寒。 年轻哨兵惊慌失措问:刘头,哪来的这么精锐的骑兵?该、该不会是蛮子打过来了吧!? 刘一封反手就是一巴掌:你在说什么胡话!蛮子隔咱们那么远,能打到咱们这地界来?况且,这些骑兵的武装可比我当年见过的那些蛮子可怕多了! 那那这些人是哪来的啊?对方一直在叫门,咱们又该如何处理?刘头 刘一封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近来也只有仁王殿下的军队在附近剿匪,想必这支精锐应该是他的骑兵。可上次庞家的人特意来递过话的,若是遇到仁王的军队一定要及时通知庞家,拖到县令赶过来,不可以随意放行。这,一边是真龙皇子,一边是一方豪强,我可如何是好啊 听到城楼下叫门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刘一封被惊的冷汗直下。 等他再次扫过城楼下精锐的骑兵,暗自咬了咬牙,对着身边的哨兵小声道:找几个贪财的,多花些银子,把仁王殿下军队进城的消息快些传到庞家去,我现在得马上下去开城门了。 看着哨兵迅速远去的背影,刘一封重重叹了口气,而后快步往城下走去,带着众人将城门打开。 城门一开,当先两列的骑兵立刻有序地往两边散开,赵瑾瑜骑着高头大马从中间走出来,正要开口说话,就被一声洪亮的问安打断。 卑职刘一封参见仁王殿下。 赵瑾瑜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哼笑道:小聪明不少。 刘一封闻言不解地抬头看向赵瑾瑜,见对方向自己身后努了努嘴,便回头看过去。 只见他身后不远处,一队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正把明晃晃的大刀架在跪在地上的六人肩头,其中一人正是刚才和他谈话的年轻哨兵。 刘一封见状顿时哑然,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僵声吹捧道:王爷算无遗策,卑职实在是佩服。 你倒是玲珑心思,那边去通风报信,这边却又给本王大开城门,两边都不想得罪。赵瑾瑜紧了紧马绳,驱马往前,一扬手吩咐道:来人!给我押着他,让他也去庞家看看热闹。 话音刚落,便有两人立刻上来一左一右把刘一封钳得死死的。 赵瑾瑜紧接着又下令:寻武,按原计划派兵包了整个庞府,一只蚊子都不能飞出来。记住,莫要惊了城里的百姓,要是闹出事端,本王拿你是问。 李寻武铿锵应道:末将遵命。 - 庞家庄与其说是庄,不如说是庞家堡,因为它的主体就是一座土堡,专门为了在城外屯粮所建,里面粮仓所存放的,都是近些年来庞家欺压城外百姓所得。 庞家为了应对土匪和可能出现的暴民,这些年在庞家庄的防御工事上没少下功夫,光是进堡的大门就有三道,且一道比一道难破,刀砍不烂,斧剁不坏。 加上土堡本身碉楼较多,弓手齐全,一般的土匪根本近不了门就得被杀的七七八八,毕竟普通匪患很难有甲胄在身。 所以,整个庞家庄的打手都对土堡格外有信心,自认为是铜墙铁壁。 今日负责庞家庄警戒的几名打手自然也不例外,此时正优哉游哉的在碉楼上骂着脏话赌钱。 直到庞家堡不远处有大片火把亮起时,才有一个眼尖的大声喊道:快去通知二管家,有一大批人马朝咱们庄子过来了。 随着一阵刺耳的哨笛声,整座庞家堡马上运作起来。 第104章 不多久,一座座碉楼上都站满了人。 二管家站在碉楼上眺望,边看边骂道:这狗日的燕山盗,睡觉都不让人安生,城外的那些贱民还喂不饱你们是吧?竟然还想染指庞家的东西,今日让你们见识见识庞家堡的厉害。 一旁的打手赶忙顺杆拍马道:那是那是,二管家经营庞家庄这么多年,哪是些许野匪能打进来的啊,过会儿就让这群野匪看看咱们庞家庄弓手的厉 话还没说完,被奉承的正舒服的二管家只觉得脸上一阵滚烫,接着就是满脸的液体在流动。 他先是摸了摸脸,接着又看了看手,然后转过头去。 只见刚才还在吹捧的那人脸上被射了一箭,箭头射穿了那人的整个左脸,所以才导致许多血液喷在他的脸上。 二管家当即大叫一声,随后被身边人扑倒在地。 养尊处优的二管家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歇斯底里的喊道:怎么射上来的?他们的箭怎么能射这么远,竟然比朝廷的箭还远些。 一旁的弓手毕竟卖过命,见过血,镇定的稍快一些,当下安慰道:许是对面抢了一批朝廷的武器,又有些射箭能手,才侥幸得手。二管家不用慌张,咱们土堡最强的还是那三道坚门,对方只要今晚攻不进来,明天也只能灰溜溜的滚蛋。 二管家一想也是,心下稍定,正想起身看看情况。 轰隆隆 轰 还未站起身的二管家只听到一声巨大的响声,紧接着不久就是大门轰然倒塌的声音。 他看了看身边的弓手,也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了骇然两字。 庞家庄外不远处,飞虎营的二队队长正在大声的进行着动员。 半个时辰,我只给你们半个时辰,如果在这么一个破堡上都要花费超过半个时辰,那平时李副将给咱们二队的优待就算是喂狗了。更不用说要是误了王爷的事,以后在其他队的兄弟面前,你们还抬得起头吗? 一番话说下来,本就蠢蠢欲动的飞虎营二队,气势更是暴涨,个顶个的都想要即刻投身到战场上去。 就这种民间组建的打手队伍,根本没有经历过正规的训练,吓唬吓唬老百姓便罢了。若是他们连这些人都应付不来,误了王爷的事,那还不得被其他兄弟们笑死? 这比要他们命更让人难受好不好! 第69章 老爷, 不好了,仁王带着兵马打上门了... 一阵阵刺耳的高声喊叫伴随着急促的叩门声,让仍在宿醉中的庞解猛然惊醒, 他揉了揉有些发昏的脑袋, 半卧在床上怒声骂道:赵管家你今日怎得如此没有规矩, 明知道老爷我昨日喝多了, 还这么大早来扰人清梦。 门外的赵管家脸贴着门缝心急火燎的喊道:老爷,赶紧起来吧, 仁王带着兵马在咱们府上肆意破坏, 胡乱抓人,大家都挡不住。 庞解前面因为头脑晕晕乎乎的,第一时间还未听清赵管家叫唤些什么,这下可算是听清楚了。 他大吃一惊, 脸色巨变后, 马上翻身起床,一边穿衣一边快步开门问道:究竟怎么回事?昨晚不还好好的嘛?仁王不是在城外剿匪嘛为何能突然进城还到了我们府上?府上的护卫和守城的将士都是干什么吃的? 赵管家边上前帮庞解整理衣装,边开口道:小的也不知仁王是何时进的城,咱们府上是一点情报都没收到,等仁王破门进府的时候,府上的护卫想反抗已经晚了, 如今府上的人都慌慌张张的,小的只能赶紧来请老爷去主持大局了。 庞解听着赵管家的话, 脸色渐渐铁青, 满是愠色。 这仁王发的哪门子疯?不仅未经允许擅自带着军队进城,还无端闯入庞府,冲撞地方望族,哪怕他是正得宠的皇子, 也得给我们庞家一个交代。 庞解说完,便甩着衣袖大步往前府走去,赵管家亦步亦趋的在后面紧跟着,脸上则露出很是担忧的神色。 庞解从后院来到庞府大门,一路上也集结了不少庞府的护卫,加起来也能有个上百号人手,眼见队伍壮大,大家心中也渐渐有了些底气。 可等一行人到了庞府大门附近后,大伙刚升起来的些许底气顷刻间荡然无存。 因为庞府大门附近,满是穿着亮银盔甲,手持利剑,满脸煞气的万胜军,这些人就光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千军万马的气势。 和这些人一对比,庞府上下不管是武器装备还是队伍气势瞬间就从国家战争级变成了村口械斗级。 庞解虽然也是底气全无,内心从刚开始的愤怒变得有些胆寒,可做为庞家家主,他还是壮着胆气上前,向那位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金甲的俊秀少年郎拱手问道:仁王殿下究竟是为何事如此大费周章,竟纵容万胜军进我庞府随意破坏搜刮,是欺我庞府无人,还是故意藐视朝廷法度。 赵瑾瑜面对庞解扣下来的一口大锅,只是骑着马来到庞解跟前,笑着答道:本王接到好心人士举报,说是庞府勾结燕山盗,私助燕山盗藏匿兵器,为了还庞府一个清白,故而本王亲率大军前来为庞府洗刷冤屈。 庞解听完赵瑾瑜的回答,差点都气笑了。 要是换成之前,飞扬跋扈的庞府哪里受得了这个气? 可如今面对着装备精良的万胜军,形式不如人的庞解也只得耐着性子回道:王爷怕是被小人蒙骗了,庞府乃是皇上钦点的忠良之家,哪会和燕山盗那些丧尽天良的盗匪有来往。就算是查,也得是朝廷遣人来查,就不劳王爷多费心了,不如王爷先撤兵回营,晚上庞府大摆宴席,以尽地主之谊,至于王爷动用大军的车马费,庞府绝不会让王爷吃亏。 赵瑾瑜嗤笑一声:大摆宴席就不必了,将士们吃惯了苦,喝不惯庞府的花酒,更何况些许银两本王还是掏得起的。至于这燕山盗,人人得而诛之,不除不足以平民愤,庞府若是想早些洗刷冤屈就好好配合万胜军搜查,若是不想配合就在旁边看着也行。 眼见赵瑾瑜如此不识趣,庞解气闷的不行,偏又发作不得,他刚想反驳回去 不知仁王殿下到此,下官有失远迎,请仁王殿下恕罪。 赵瑾瑜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朝着庞解走去,他似有所料的戏谑道:白县令这大清早不在衙门里忙公务,走这庞府倒是走的勤快。 白县令走到庞解身侧,微笑着拱手道:下官也是接到衙役报告,说仁王带着万胜军进了城,并且在庞府附近大动兵马,方才前来查看一二。 白县令对赵瑾瑜说完,又侧头对着身边的庞解冷脸道:庞家主,可是庞府有人作奸犯科,犯了滔天大罪?或是哪位不长眼的得罪了王爷?竟然引得王爷亲自领兵前来,弄出这么大阵仗。 庞解当即哭丧着脸回道:冤枉啊大人,老朽对庞府上下管束极严,在渔云城有口皆碑,大人你也是知道的。今日恐怕是仁王殿下误信了某些小人谗言,才闹出这等误会,那告密之人说庞府勾结了燕山盗,故而殿下才领兵前来搜查,不过这等抄家灭族的大罪,哪能这么儿戏对待,老朽要求与那告密之人对质,以证庞家清白。 这 白县令装作为难的样子,向赵瑾瑜询道:王爷,可真是有人告密?? 赵瑾瑜玩味的看着二人点了点头。 白县令眼中不禁露出些许喜色,说道:庞家是渔云城望族,平日里也是积善之家,深得百姓们的爱戴,勾结燕山盗一事罪名太大,若是情况不属实,庞家又遭受些不公平待遇,恐怕会闹出民愤啊,王爷可否先暂停搜查,让那告密之人出来与庞家主对质一番,早些弄个清楚。 那告密之人至关重要,为了保证他的人身安全,现在不方便露面。 庞解见身边有朝廷官员在,底气便也足了些,见赵瑾瑜如此敷衍回答,阴阳怪气的说道:请问殿下,究竟是这人不方便露面呢?还是根本没有这人? 赵瑾瑜听罢,也不惯着这庞解,他将手上本是卷起的马鞭一放,继而当着众人的面对着庞解用力一抽,只听哎呦一声惨叫,庞解脸上被抽出一条深深的血痕。 白县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离庞解远了几步后才继续开口说道:王爷这是何意?无故鞭打望族家主,便是皇子也没这等特权。 赵瑾瑜理也没理,只是伸出左手。 正在马队里看戏的富贵见状,马上打马上前,从背后精致的包袱中取出一卷圣旨放在赵瑾瑜手上。 赵瑾瑜接过圣旨后将圣旨横于胸前,继而朗声道:父皇下旨命本王追讨燕山盗余孽,此事干系到几府之地的民生安宁,责任重大。莫说是区区一个庞府旁系,就算当朝宰辅的家中我也尽可去得,你们若还是推三阻四,休怪本王不客气。 第105章 赵瑾瑜目光如炬,充满威严的扫视而过,他眼神所到之处,庞府众人纷纷低下头颅,就连捂着脸惨叫个不停的庞解也不由停下了叫唤。 很好,算你们庞府识相,本王也给庞府留些脸面,保证庞府的女眷们绝不受到骚扰。 庞解听罢,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被赵管家搀扶着就准备先去上药。 慢着,庞家主可以回,赵管家却不能走。 赵管家一听说到自己,身子先是一定,接着不由自主的晃动起来,他手微微颤抖着问道:王爷留下小人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小人配合?小人保证一切听从王爷安排。 赵瑾瑜朝庞府门外挥了挥手,不多时就被李寻武领进来几十号人,齐齐站在他右侧。 燕山盗事件的告密之人虽不方便露面,但是我这其他告密者倒是挺多的,他们都想和赵管家当堂对质一下,不知赵管家意下如何? 赵瑾瑜也不等赵管家回应,便从战马的褡裢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纸张开始念道。 十日前,刘老实之女刘桂花因长相秀美,被赵易遣人强抢至家中玷污,刘桂花不堪羞辱,愤而上吊自杀,刘老实不仅上告无门,反被赵易派地痞流氓打断手脚。 半月前,点当铺的秦老板因铺面与赵易发生一些小争执,几日后铺子却因莫名火灾化为乌有,为了赔偿货物损失,秦老板富足之家一夜之间负债累累。 一月前,因下木村良田问题,赵易先是派人在下木村烧了吴寡妇的房子,后又派人引诱不识字的吴寡妇低价贱卖田产,逼得吴寡妇自缢。 ...... ......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的案件念出来,那群前来对质的人渐渐都红了眼睛,他们狠狠的握紧拳头,眼睛死死的盯着赵管家,那眼神看起来恨不得将赵管家剥皮拆骨。 而那个他们平时畏之如虎的人,此刻正脸色煞白,全身抖得和筛糠一样,全然看不到之前作威作福丶横行乡里的模样。 赵瑾瑜将最后一桩惨剧念完后,不禁长舒一口气。 而后他带着愠色对白县令问道:以上的一桩桩,一件件,白县令打算如何判?是继续视而不见还是助纣为虐? 赵瑾瑜指了指身侧的民众说道:若是嫌证据不够,外面还有上百号人可以进来佐证,需要本王传唤吗? 白县令面对赵瑾瑜的质问,紧张得脑门上全是冷汗,而后一言不发,缓缓瘫倒在地。 赵瑾瑜见状,对着身侧的李寻武说道:既然白县令不想判,咱们帮他判,李寻武你来说,犯了上述案件,按照律法该如何处置? 李寻武含着怒气高声回道:斩立决。 那你还在等什么 李寻武听罢,拖着自己的大刀就往赵管家走去,那大刀拖在地上的声音,刺在赵管家耳中就和催命符一般。 赵管家一边高呼冤枉,一边拖着软掉的腿想往后跑。 李寻武上去就是一脚,正踢在赵管家关节处,随着一阵骨裂的声音传来,赵管家直接跪倒在地。 李寻武抽出大刀,手下毫不留情,也不管赵管家跪倒的姿势如何,一个势大力沉的动作劈砍下去,赵管家的头颅在地上滚出一段距离,身体硬挺挺倒地 一大片血迹正好喷在白县令和庞家主等人身上,激起一阵疯癫一般的叫声。 本是相当血腥的场面,在场的民众却不见如何尖叫,反而是拼了命的鼓掌欢呼,有些怨气未消的甚至走上前去,对着赵管家无头的尸体一阵拳打脚踢,发泄着埋藏在心底许久的愤懑。 而后,在场的民众纷纷自发的朝着赵瑾瑜和李寻武鞠躬道谢,不少民众甚至跪在地上把头皮磕的血红,从他们眼里饱含着的热泪不难看出,这场对赵管家的斩首有多么的大快人心。 第70章 赵管家伏诛之后, 或许是李寻武斩首的一幕太过震撼,庞府原本混乱的场面在极短时间内就被万胜军控制住了。 赵瑾瑜看着已经彻底丧失斗志,主动排队站出来做俘虏状的庞府众人, 满意地笑了笑。 而后他来到队伍前面, 手上的马鞭用力朝地上一挥, 惊的庞府众人皆是脖子一缩。 庞府私藏兵器战甲, 暗地里勾结燕山盗,已是不争的事实, 这份罪责本王禀告圣上, 轻了算也是个抄家的大罪但本王宅心仁厚,相信府中定有不少受蒙蔽之人,若是你们其中有受了冤屈的,只要愿意检举, 都可从轻发落, 留下一条性命。 这话一出,明眼人都能看出赵瑾瑜是要庞府众人窝里斗,来几个递投名状的了。 一旁的庞解反应过来,当即大声说道:不可!仁王这是 庞解话还没落地,在他一旁盯着的李寻武抬手就是一拳,直把庞解打的是眼冒金星, 嘴角流血,牙齿都吐出来两颗。 李寻武凶戾道:王爷没让你说话, 你这老狗最好莫要插嘴!若是还想多嘴, 掂量掂量你还有几颗牙能掉! 庞解看看李寻武杀气腾腾的表情,再看看他染血的大刀,捂着嘴不敢再开口。 庞府众人见自家家主都被仁王的家将像打野狗一般,不安的情绪开始在他们心里乱窜, 恐惧也渐渐在众人中弥漫开来。 赵瑾瑜也不催促,手持马鞭,若无其事的在庞府众人面前走来走去,时不时地往地上抽上一鞭。 没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一人小跑到赵瑾瑜面前不远处跪下,哭喊道:王爷,勾结燕山盗与私藏兵甲一事,府内真的很多人都不知情。但是小人舅舅是负责丈量田地的,他那有许多庞府侵吞百姓田产的证据,小人愿意劝舅舅一起回归征途,检举庞家! 至于小人,以前遭猪油蒙心,也干过些欺行霸市的勾当,但是绝无闹出人命一说,而且小人愿意重金赔偿他们的损失,求王爷留我一条性命,从轻发落啊! 赵瑾瑜停下步子,走到他跟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看在你情真意切,又是第一个站出来检举的份上,若是之后证明你今日所说和检举都属实,本王可以做主,赔偿商户损失后,可以留你性命。只是你毕竟作恶过,本王就罚你主动捐些家产来帮助这渔云城的百姓,如何? 那人一听不仅死罪免了,活罪也可少受,当即一边磕头一边高喊:多谢王爷宽宏大量!小人说的句句属实,随时可以配合王爷调查。另外小人愿意捐一半家产,资助城外的百姓过冬,以弥补以往的过错。 赵瑾瑜收起马鞭,走到那人近前将他扶起,笑道: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你能有这样的觉悟,本王很是欣慰。本王就先替城外的百姓们多谢你的慷慨解囊了。 那人见状颇为惶恐,又忍不住有些欣喜,赶忙回道:小的分内之事,哪敢承谢。 来人,带他下去休息,顺便调查清楚他所言之事是否属实。 庞解眼睁睁的看着万胜军把人带了下去,眼中直欲喷出火来,恨不得将那叛徒碎尸万段,心中更是道不尽的悲凉。 他此时满头满脑就只有一个念想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情况也确实和庞解想的一样。 其余人见检举如此有效,立马像炸了锅一般,你一言我一语的喊起来,生怕晚了来不及。 赵瑾瑜见目的达成,心中也松快许多。 但现场实在吵得跟菜市场有的一拼,乱七八糟听得人头疼。 他鞭子一挥,众人立刻息声,噤若寒蝉。 本王知晓你们立功心切,但这么七嘴八舌也不是办法。这样,你们先跟着万胜军去庞府大厅等候,稍后会安排文书过来记录。大家稍安勿躁,等面对文书时再将事情原原本本讲清楚。 赵瑾瑜话说的客气,但万胜军就没那么好脾气了,冷着脸将这些人押往庞府大厅。 赵瑾瑜瞅了眼和死狗一样的庞解,吩咐身侧的士兵:这里人多口杂,押着他跟过来。 见赵瑾瑜往不远处的凉亭走去,李寻武大阔步跟上,主动询问道:王爷,怎么不宰了这老狗?外面的百姓可都看着呢,宰了他,王爷的威名还能再涨一大截! 赵瑾瑜笑了笑,回道:威名?恐怕是凶名吧。寻武,本王告诉你,杀只是一种手段,你要杀人,可不能只杀他的人,还得把他身上的价值也给杀干净了才行。 这话跟绕口令似的,李寻武没太听明白,但他知道王爷必有深意,便也不再询问,只等过下好好见识王爷的手段。 赵瑾瑜在凉亭里坐下,庞解则像死狗一样被丢在不远处的石凳前。 赵瑾瑜居高临下的看着庞解,不紧不慢道:庞家主,本王愿意为了百姓,给你庞府一个机会。 第106章 听到这话,庞解就像一个濒死的人揪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连忙爬起来跪好,急切追问:不知王爷说的机会是? 本王愿以两成的价格收购你在整个渔云城的田地和云湖的渔权,这笔钱你需要捐赠一半给你欺压过的百姓。 庞解听罢,有些疯癫一般的捶地笑道:哈哈哈,这就是你仁王所说的给我庞家一个机会?这和逼死我有何区别? 赵瑾瑜轻蔑一笑:本来以为庞家主多少有些见识,没想到如今一看真是一块朽木,好好想想本王的话吧。 庞解细细琢磨一番,回过味儿来:王爷当真愿意留我庞家一条活路? 本王向来秉公执法,不像你们一心想要铲除异己。若是庞家主够聪明,庞府主脉之人,只要犯错不牵涉到人命等重案,本王愿意给他们一条活路。 庞解颇有些喜出望外,随后又有些苦涩道:可王爷如此行事,庞府不相当于白送了一般吗? 赵瑾瑜冷笑一声:我知你心中所想,无非是觉得朝廷下来,只会查抄你犯罪的部分,以前的那些合法的家产总会给你留着,你觉得吃亏是吧? 庞解默不作声,似是默认。 赵瑾瑜嗤笑道:恶人还真是会对自己天真,你也不用你的猪脑想想,若是你是新来的豪族和县令,面对一个彻底失势又异常肥硕的庞家,你会如何?你会留下一口肉吗?不,你不会,你会把它嚼的骨头渣子都不剩。本王愿意让你庞家无辜之人做个富家翁,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赵瑾瑜的这番话如一记重锤,彻底把庞解心中的侥幸锤碎了。 庞解不禁想到,这不就是自己以前经常用来对付小家族的那套吗?联合各方势力,把他们弄得家破人亡,然后再用各种手段把丰厚的资产吞掉。 怎么如今轮到自己了,反而还抱着侥幸,不愿意面对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如今看来,王爷看不仅是看的透彻,更是谋的深远,庞某心服口服。只是庞某有两个条件,王爷只要应下,我之后绝不再有二话! 说。 其一,庞家的钱财相信王爷一言九鼎,绝不会食言,但是庞家失势后,当个富家翁怕也不简单,说不得得迁移到其他地方去,我希望王爷能让庞家人去王爷的白鹿城定居,并且一视同仁。其二,庞某自知难逃一死,希望王爷赐酒一杯,让庞某死的有些尊严。 赵瑾瑜大手一挥:准了。 谈判达成,他也不再去看那死气沉沉的庞解,大步走出亭去。 一旁的李寻武下意识跟上,脑袋里还在想着: 所以这一趟,斗败了地头蛇的庞家,合理带着万胜军震慑了周边豪族,收购了渔云城周边大部分的田地和渔权,帮助了渔云城周边的百姓,还解决了火锅店的燃眉之急。 这是一箭几雕啊? 第71章 赵瑾瑜处理完庞府的事情, 留了些人马善后后,马上回到余家村让身边的李寻武去叫富贵来问话。 富贵在李寻武那里也算是把庞府的事弄了个门清,进了门立马就笑着恭贺道:恭喜王爷, 贺喜王爷!庞家向来目中无人, 更是对王爷屡次挑衅, 以为王爷奈何不了他们。如今庞家倾覆, 王爷算是少了个心头之患。 赵瑾瑜摆了摆手道:也就是这庞府在渔云城作威作福惯了,向来说一不二, 没人敢惹。才会失了警惕让咱们寻到了一丝机会, 不然以庞府的体量,本王也无从下手。 李寻武在一旁敬服道:多亏王爷洞悉人心,数招齐下,环环相扣, 咱们才能用雷霆手段给庞府拿下。换了其他任何人, 恐怕都难以做到。 不说其他,光是让庞府家丁和守城士兵们吓破胆的威吓力,除了王爷的万岁军,放眼天下谁还能有? 富贵赶忙点头赞同。 对啊,对啊,老奴觉得李将军说的极是。王爷您想想, 这万岁军从建制到训练方法再到武器装备,哪样不是王爷您亲自操的心, 所以说这万岁军的功劳自然也是王爷您的功劳。 赵瑾瑜指了指站在面前的两人, 颇有些无奈得笑道:你们两个,还一唱一和起来了,尽往本王身上揽功。 好了好了,这次庞府之事离了谁都不行, 大家都是有功之人,赏赐的事稍后富贵你拟个计划出来给我看看。 富贵笑着回道:老奴领命。 对了富贵,庞府的事情毕竟干系重大,王府肯定还得拟个折子递到父皇那去才行。 富贵一听正事来了,收敛神色站直身子询道:王爷,这折子该怎么写,王爷可有什么指示? 赵瑾瑜思索片刻后开口道:大体就按咱们之前商议过的,庞府的事情一切都是意外,咱们这趟出来就是奉旨剿匪来的。至于和庞府的交易,如实报给父皇吧,咱们正儿八经和庞府做买卖,相信父皇心中会有数的。还有,待会儿本王有些计划,你也尽数上报给父皇,相信父皇看了后,不会拒绝的。 富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王爷,老奴知道该怎么做了。 赵瑾瑜对富贵的公关能力自然毫不怀疑,转而继续问道:富贵,让你统计的灾民情况如何? 启禀王爷,渔云城外的庄子老奴让各庄里正陪着都去看过了,没有不缺粮的。根据统计,有些百姓能饿着肚子勉强过冬,至于有饿死风险的百姓大概占四成。 赵瑾瑜倒也不觉得意外,接着望向李寻武。 寻乌,飞虎营那边来消息了吗?攻下的庞家庄能有多少粮食? 李寻武带着些喜色回道:回禀王爷,具体的数目正在统计中。但是根据随行的书办们推算,庞家堡的粮食至少够城外庄子的百姓吃两年的。 这个数字倒是让赵瑾瑜着实吃了一惊。 怎么会这么多? 其实说起来也多亏了王爷。这庞府今年收了租粮之后,本打算囤积起来到冬季大捞一笔的。不成想刚打算运到城里和各地卖了,就碰到王爷宣传的燕山盗劫掠,这庞家人怕这大批粮食出问题,就一直放在城外庞家堡里堆着。 富贵恨恨的斥道:这庞家真是丧尽天良,百死不赎。要知道城外的庄子上,有些百姓家里真就指着一捧米过冬,为了吃饱些,不是加野菜就是把树根剁碎了多加些水炖煮,还有些不得不卖儿卖女的,真是把老奴看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赵瑾瑜听罢不禁叹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哪朝哪代不是这样?少了庞家,还有王家,李家本王能做的,也无非是让丧天良的庞家少一点,让本王治下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一点。 李寻武在一旁听着,渐渐有些出神。 他忽然想到,既然王爷治下的百姓生活水平远高于其他州城,是不是意味着如果其他州城也在王爷的统治之下,天下百姓的生活就都能变好了? 胡思乱想间,李寻武对赵瑾瑜的忠心和崇拜又加了几分。 赵瑾瑜稍作感叹,接着赶紧把情绪收了起来,对着富贵吩咐道。 富贵,传本王的命令,从明日开始给城外各庄子的百姓分发十五日的口粮,由军中书办协同各庄里长共同监管。同时通知各庄百姓,十五日之后若是再想领取粮食,就得出来做工才能领了。 做工? 富贵有些疑惑的问了一嘴。 一旁的李寻武也不解道:王爷,这大冬天的,城里的富户怕是要不了这么多人吧? 赵瑾瑜笑道:谁说要给城里的富户打工了,要打工,当然也是给本王打工,给他们自己打工。 富贵看到赵瑾瑜胸有成竹的模样,美滋滋的说道:看来王爷是智珠在握,早有打算了。 赵瑾瑜点了点头,而后带着两人朝余家村旁的云湖走去。 待来到云湖边后,赵瑾瑜开口问道:你们两人觉得这云湖风景如何? 李寻武率先开口道:云湖景色自然是极美的,属下此前在京城时就常有耳闻。即便如此,前些日子初见云湖风光时,仍然觉得震撼非常。 赵瑾瑜点头表示赞同后,指着远方绵延平缓的湖边继续朝富贵问道:富贵,要是沿着湖边那一片绵长的空地建起一排排房屋和观景亭,再在屋内装上咱们王府的暖坑,并配上咱们百味轩最好的酒菜和鱼火锅,你说说你愿意花多少银子在这云湖边边观景赏雪,边大快朵颐。 富贵一听就知道这是王爷新想出来的生财之道,脸上笑的褶子都出来了。 王爷,百味轩的酒菜加上云湖的风光,老奴这等不懂欣赏的粗人都想在这花光积蓄弄间房舍养老了。 第107章 再想想那些喜欢附庸风雅的达官显贵丶才子佳人,但凡知道有这么一处好地方,那肯定是愿意一掷千金的,恐怕到时候咱们百味轩的会员卡又得销上一大批咯。 赵瑾瑜心里自然也是这么想的,在他看来,秀丽的风景加上美味的餐食不管在何时都是绝佳的敛财手段。很容易让人防不胜防,频频大出血。 如今的云湖在冬季有着银装素裹的丛林,绵延百里晶莹璀璨的冰面,再加上赵瑾瑜马上要在湖边开展的一系列趣事活动,相信没有哪个喜欢风雅别致的文人雅士、豪族富商可以抵抗。 至于夏季?这里到时候又会变换成一大片连绵起伏的苍翠青山,而且相信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渔舟唱晚,更是别有一番风情。 李寻武在一旁听着对话琢磨半天,终于是眼前一亮。 属下懂了,王爷的意思是,要让城外的百姓来这云湖边修酒楼换粮食是吗?这样不仅帮王府修筑了酒楼,城外的百姓也解决了冬日的温饱问题。王爷真是聪慧,这般利人利己的好主意信手拈来。 赵瑾瑜摇了摇头,笑道:要光是你想的这般可算不上顶好的主意,虽然解决今年冬日附近百姓的温饱问题,可往后的日子这些百姓还是得靠天吃饭。 赵瑾瑜说完,又连下几道命令。 富贵,传本王命令,让随军书办将领了粮食的百姓登记造册,登记时记得写清楚个人专长。光有把子力气的跟着万岁军进山伐木,以后不光是咱们的酒楼得建,整个湖边的民居全部都得按照要求修缮一新,所以木材需求肯定少不了,尽管卖力伐就是了,具体的民居样式本王会拟个样本给你。 至于有些造房经验的匠人,分成几个队伍专职负责各庄的民居修缮就行,酒楼的话就从王府那边调专门的大师傅过来负责吧。 渔民的话,全部留出来,本王有大用。那些老人、小孩,妇女也都不能闲着,照样可以用劳动换粮食,吃大锅饭的时候可不能少了做饭的队伍。 总之,只要是个人本王都有用。本王要让附近的百姓十日之内全部动起来,让他们知道他们不仅是在为一口粮食而活,更是在为建设自己的新家乡而活。 富贵站在一旁心潮澎湃,将赵瑾瑜的话牢牢记在心中。 他见赵瑾瑜说完才开口说道:王爷您真是宅心仁厚,菩萨心肠。有了王爷这些利民的举措,城外的百姓总算是有个盼头了,老奴相信他们听了肯定会感激涕零的。 不过,王爷,老奴有个疑问,这些渔民怎么没给任务?不如让他们跟着进山伐木。总不能因为他们夏日能捕鱼,冬日就让他们歇着吧? 歇着?大搞建设的时候可没人能歇着。这些渔民留着,自然是捕鱼用的。 赵瑾瑜说罢,往湖面更中心处看了过去。 捕鱼? 捕鱼? 富贵和李寻武齐齐出声。 随后,两人先是看了看赵瑾瑜,又看了看脚下厚厚的冰层,接着彼此对视了一眼,双方的眼神里都满是不解,仿佛都在问一个问题。 捕鱼?这可怎么捕鱼啊? 第72章 余家村这几日可以说是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一是余家村重建需要用到大量的木材需得伐木, 那些伐木工人集体喊得声音震天响,隔着老远都听得人热血沸腾。后来听工人说是王爷用来鼓舞士气,团结工人的一种口号, 大家吼起来后格外有劲。 二是王爷神神秘秘的交代了一些东西, 说是捕鱼时要用到, 那大家更是不敢怠慢, 日日夜夜紧赶慢赶,只想早点见识一下王爷说的冬捕是怎么回事。 余鲜指挥村民工作时, 看着大家干得热火朝天的样子, 眼眶也不禁微微湿润起来。 他知道近段时间村民们虽然都异常疲惫,可以说是躺着就能睡着,但是却比什么时候都有干劲。 毕竟大家如今不仅吃得饱穿得暖,还是为了自己的新家奋斗, 哪里还会偷懒。而且恐怕如果不是王爷三令五申要求大家每天必须休息够4个时辰, 有些青壮年恨不得连轴转起来。 余鲜内心正感慨之时,就见不远处余令边往这边小跑边大声喊道:村长,村长,那大网织好了。 余鲜迎上前去,扶住余令急切的问道:那大网可有检查清楚?那可是王爷交代的重中之重,可不能出纰漏啊。 余令满脸喜色的回道:您老就放心吧, 王爷亲自检查过了,说咱们做的东西是顶好的。 余鲜点了点头:那就好, 那就好。 余令扯着余鲜就往湖边跑。 您老就别监督这些小子干活了, 王爷说只要网织好了,您也得去跟着学学,长长见识,以后这余家村的手艺还得靠您传下去呢。 两人小跑着来到湖边时, 湖边上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就连隔着好几个乡的人都专门跑来看热闹帮忙。 人群里也是一直不断有小声的议论。 听说余家村专门请了些会织网的渔民来,织了一张百米长的大网,是真的假的? 百米长的大网?这湖面冻成这样,别说百米,凿开几米都得费老大劲了吧?这往哪里下网捕鱼啊?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我听人说仁王是神仙下凡,手里握着仙术呢,你们就瞧好了吧。 我活这么久啥没见过?这么厚的冰,咱们凿都凿不开,王爷还想下百米长的网大捕,我是不信的,要真想做到,怕是真得有仙术才行。 余令护着余鲜挤过人群,来到赵瑾瑜面前恭声道:王爷,村长到了。 赵瑾瑜听到余鲜来了,也是马上招呼道:余村长,听他们说你是方圆百里捕鱼技术最好的,那你待会儿可得在旁边好好看清楚了,这门捕鱼法我会毫无保留的传给你们,你学会以后再慢慢往下教就行了。 余鲜马上跪倒在地,磕头拜谢道:王爷把这门神乎其神的技艺传给咱们渔民,咱们渔民相当于多了条活路,余鲜替渔民们好好跪谢王爷的大恩大德,这门技艺我一定好好给王爷您传下去,不丢了王爷的威名。 赵瑾瑜上前扶起余鲜。 这捕鱼之法确实有些门道,但也不是什么不传之秘,只要天下百姓能因此得福,本王也就心满意足了。 赵瑾瑜走在前面做了个跟上的手势,身旁的手持工具的万胜军们马上跟上,百姓们也是紧随其后。 赵瑾瑜仔细观察着冰面,走到一处后忽然停止,对着身后的人群开口说道:首先,你们需得知道,要想铺开百米长的大网,其实并不需要把百米长的冰层全部凿开。因为那样不仅不安全,而且太费时费力。 李寻武比余鲜还要好奇,赶忙问道:王爷,如果不凿开百米长的冰层,百米长的网如何安置? 赵瑾瑜笑着回道:你可曾见过穿针引线? 李寻武有些疑惑的回道:那属下自然是见过的,可这和捕鱼有什么关系?属下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赵瑾瑜笑了笑回道:倒也有些关联,既然无人知晓,那就让本王慢慢来教你们。 赵瑾瑜指了指脚下的冰层:首先第一点,大家看看本王现在站的这块冰层和其他冰层可有什么不同? 人们顺眼看去,都觉得那块冰层和旁边的并无二样。 唯独老渔民余鲜仔细观察后咦了一声,然后说道:王爷,可是这处冰层略高一些? 赵瑾瑜笑道:不愧是附近最好的渔民,一眼就看出端倪了。不过你要是看的再仔细一点,就可以看出这冰层下面比周边冰层气泡更多。 所以,本王断定,这处冰层下面肯定有鱼群聚集。凿开冰层之后,都不需要你网,就有鱼儿往外拱了。 赵瑾瑜一说完,人群里马上七嘴八舌的说开了。 王爷这说的也太玄乎了,不过冰层高些,多些气泡罢了,怎得就鱼儿往上拱了? 唉,先不说鱼儿的事,这冰层怎么破开都是个大麻烦啊。 我倒觉得王爷敢这么说肯定有王爷的道理,王爷站在那就和仙风道骨的高人一样,高人自然有高人的办法。 赵瑾瑜摆了摆手,人群才慢慢安静下来。 看来大家还是有些不信,那本王也不耽误时间了,让大家尽快看看结果吧。 赵瑾瑜对着刚才随行的万胜军士兵交代了几句后,那些人便带着工具走到刚才赵瑾瑜站立的冰层处。 只见先是有几人拿着带尖头的长钻,一下一下用力捣开那一块的冰面表层,然后等到表层冰块破坏的差不多了,又有几人拿着带钻头但是整体呈螺旋形的螺杆插入刚才破坏的冰层里,用力转动螺杆最上面的t型杆,使得螺杆一点点挤进冰层中带出冰渣。 第108章 紧接着又有几人拿着尖头工兵铲一下一下斜插进破坏的冰层里,随着螺杆的破坏,工兵铲能铲出的冰渣也越来越多。 大家眼看着冰层处的厚度越来越薄,冰层的窟窿也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大,不禁一个个惊叹不已。 这么厚的冰铲起来和切豆腐块一样,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们好好看看那些凿冰的工具,听说王爷万胜军之所以杀燕山盗和屠猪宰狗一般,就是因为军中武器都和这些凿冰工具般锋利。 也就是王爷了,要换成别人来,怕是得冻死在湖面上都凿不开。 你们快看,只剩最后一点了,马上就是大窟窿了。 人群里的高呼声才落地,随着最后一层冰面破裂,那块冰层立马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 紧接着人们便看到很多鱼儿争先恐后地往窟窿处挤,鱼儿们一个接一个的鱼头鱼嘴浮出水面,还有些活力足的,在窟窿口处来回翻腾,不几下就翻到了周围的冰面上,就像鱼儿们特意送上门一样。 赵瑾瑜自然知道这是鱼儿们在抢着呼吸新鲜空气的自然现象。 但在围观的百姓们看来,湖中鱼儿纷纷破冰而出的场景,彷佛就是赵瑾瑜言出法随的结果一般,令人格外震撼,个个直呼神迹。 赵瑾瑜当然也乐于见到这样的场面,毕竟他在村民眼中的形象越是高大神秘,到时候管理起村民们也越是轻松简单。 第73章 北风呼啸, 吹过广阔的湖面,本应是格外寒冷的地界,却因为村民们越聚越密而多了许多生气。 余鲜作为余家村的村长, 对于捕鱼自然更为熟悉, 也更为热情。 自从破冰后, 他看着鱼儿从洞里跃出, 心里既是震惊又是喜悦。 出于一个老捕手的自然反应,他上前抄起网兜就往冰洞里狠狠地捞了一网, 结果网兜还未出洞, 余鲜便已经有些拿不住了,旁边的余令见状,马上上前一起拿稳网兜向上使力。 余令一边使劲还一边开口说道:这鱼儿力气也太大了,这样的鱼肉质才好呢。 一边的余家村村民开着玩笑说:令哥, 你那把子力气去哪了哦, 捞个鱼都这么费劲,过会儿得多吃两碗才行。 余令和余鲜好不容易将网兜抬了上来,使尽气力的两人直接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冰面上喘着粗气。 余令边喘边说道:我倒要看看这些鱼儿是不是成精了,这么大力气。 他说罢便坐直身子向自己抬的网兜望去,下一刻, 眼前的场景不禁让他瞪大了眼睛。 不仅是他,周围的村民都有些倒吸凉气的感觉。 只见那网兜里满满当当的全是渔获, 他们抬上来将网兜倒在的地上的时候, 因为鱼儿太满跳了不少出来,现在已经在冰面上开始蹦跶了。 余令惊讶过后便是一阵狂喜,冲上前去抱着一条大鱼就开口说道:我说今天这网兜怎么这么沉呢,原来今天这一网比咱们平时最丰收季节时候收获的任何一网都要多得多。 赵瑾瑜看到村民们喜笑颜开, 心里也颇有些感同身受。 前世他旅游去东北一些地区参加冬捕活动的时候,那个震撼感比之现在的村民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种由前人无数次失败和尝试总结出来的方法,即使是在科技时代成长的他,也知道其中的伟大意义。 后面的其他村民们一个个听着惊呼声,争先恐后的往前挤着看。 原本大家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现在却完全不同了。 要知道如果这面湖真的能在冬天也能稳定的捕获到鱼,仁王建造客栈饭馆之类的计划就能安稳实施,到时候他们这些住在周边村子的人少不得会因此而得利。 一些眼力见好的村长已经在慢慢聚集村壮准备待会儿帮忙混个脸熟了,于是本来还散落开来的各村村民纷纷站回了自家村民的地方。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村长壮着胆子走到赵瑾瑜跟前行礼道:王爷,小人看王爷准备的这些器具似乎不只是挖个鱼洞这么简单,要是王爷需要人手帮忙的话,小人村子里的青壮倒是都有把子力气,又能吃苦,王爷随意安排就是。 一旁的其他村长们也纷纷附和道。 王爷,咱们村子的个个壮实,也随便使唤。 王爷,咱们村子的汉子也是。 ...... 赵瑾瑜听着各村村民淳朴热切的话语,微微含笑应下。 他此次让其他村的村民们聚在这里看他实施冬捕,学习冬捕技巧,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要知道以后余家村周边的度假村规模肯定会很大,人力资源这块光是余家村一村的村民肯定是不够用的,到时候想要周边村子里的村民既能努力办事又不生出异心,就得从头抓起了。 赵瑾瑜之所以大张旗鼓进行冬捕,就是为了让所有村民都看到这一次的成果,让他们眼见为实,相信只要跟着他就有钱赚,有肉吃! 他相信,有了切身利益的敦促,加上完善的薪资措施和奖惩制度,不需要如何,村民们以后肯定也会自发保证度假村的蒸蒸日上。 第74章 当然, 在赵瑾瑜心里,前面的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而已,等整个冬捕过程完成, 村民们会感到更加的震撼。 有了赵瑾瑜细致的前期布置, 加上村民和军士们热火朝天的劳作, 整个云湖不久就布满了许多钻开的孔洞, 距离均匀且呈椭圆形,最后汇集在一个巨大的冰洞处收尾。 赵瑾瑜见钻洞的工程已经完成, 便安排人在起点处将渔网用铁棒固定住, 紧接着便安排军士们控制着几匹大马拉着渔网往两边分开,朝着对应的孔洞走去。 军士们到了两边的第一个孔洞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又粗又长的铁棒沿着渔网周边留好的缝隙穿插进去。 第一个孔洞处的工作完成后,第二个孔洞处也早就有人在等着了。 第二个孔洞处的军士们则是拿着一个巨型的鱼钩式的物件, 插入孔洞深处。 第一个孔洞处的军士们收到信号, 扶着铁棒带着渔网往前斜伸过去,根据距离测算巨型鱼钩的位置,不多久便摸索着搭在了巨型鱼钩之上。 第二个孔洞处的军士们接到第一个孔洞处的人示意后,马上将铁棒用巨型鱼钩拉起,然后由人捞出水面。 紧接着又有专业的渔民接手,将铁棒带出来的渔网尽数拉出, 扯直后将一截留在第二孔洞处,用铁棒锤定在原地, 其余的则要继续往下延伸。 第二处的军士们经过仔细检查, 确认工作进度无误后,第一处的军士便来到第二处,第二处的军士则去往第三处。 两边分工合作,齐头并进, 中间虽因第一次操作生疏也出了点小岔子,却也无伤大雅。 最终在两边人员的协同合作下,巨大的渔网从两边随着一个又一个孔洞的衔接慢慢铺开,汇聚在终点那个巨大的孔洞处。 赵瑾瑜见冬捕工作完成的比想象中还要顺利,自然是分外喜悦。 不过,有这么多人帮忙,还有这么多的专业工具,加上他脑袋里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不成功也说不过去。 一直守在赵瑾瑜身旁的余鲜也是个老渔民了,一开始还懵懵懂懂,到后面却是越看越能看出来一些东西。 他不由一边在心里惊讶感慨王爷竟然能想出这样的法子,一边兴奋地翘首以待最后的成果。 赵瑾瑜见一切准备就绪,吩咐身边的士兵道:进行最后一步吧。 士兵马上高声喊道:除桩,收网。 嘹亮的呼喊声在宽阔的冰面上一道道传递下去,拉着巨网的马匹们开始发力往前,马匹身后还跟着数不清的人在奋力拉扯,而每个孔洞处的人也在负责除桩并收紧渔网。 众人齐心协力之下,渔网的一部分慢慢被拉出孔洞,露出水面的渔网中,满满当当白花花的鱼儿扑腾着,打眼看过去全是大鱼! 而渔网,这才刚露个头呢! 一旁的余鲜见到鱼儿如此之多,先是张大了嘴巴,许久都未合上。 随后他惊醒过来,生怕拉网的人力气散了,拉不起网,马上带头铿锵有力的喊起了号子。 嘿呦!嘿呦!嘿呦...... 丰收带来的喜悦冲击着每一个人,明明是寒冷的冬日,渔民们却个个满面红光、热火朝天! 蓬勃的号子声一声响过一声。 在渔网彻底被拉上来后,汇聚成响彻天际的欢呼! 余鲜看着满地的鱼儿,一时没忍住,竟是哭出声来。 他双膝一弯,朝赵瑾瑜郑重行了一个大礼:王爷解救余家村于危难之中,已是对余家村有了活命之恩。如今传授此等捕鱼妙法,无异于我们的子孙后代多了一条活命之路,此等大恩大德,余家村无以为报,从今往后,余家村几百条人命就都交给王爷了! 第109章 余家村的村民们听了,也是马上跟着跪地齐声道:愿为王爷效死! 赵瑾瑜自是不习惯这种场面,马上将余鲜扶起,笑道:本王要你们的命做什么,你们要做的就是给本王好好捕鱼,好好经营这云湖,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余鲜一把鼻涕一把泪,点头应道:王爷说的极是,老朽一定好好留着这条命为王爷效力,给王爷看好这云湖。 这才对嘛。 赵瑾瑜转身面向众人,笑着高声宣布道: 今天捕上来的这第一网鱼,大家伙都出了力气,辛苦了!待会儿统一称重,人人有份,全分了! 霎时间,更大的欢呼声喧嚣响起! 王爷千岁!王爷千岁! 整个云湖一片喜气洋洋,众人燃起的热情也似乎要将这冬日的寒冷驱散。 大家的好日子,终于来了! 第75章 关于赵瑾瑜剿匪顺带灭了渔云城庞家的事, 百姓们传的快,进京报消息的探子们传的更快。 渔云城事情结束的两日之后,就有奏报呈到了乾文帝的御案之上。 赵瑾瑜灭了庞家这件事不仅让市井里的商贾百姓们吵个不停, 更是让朝堂上的百官们也争论个不休。 就在大家以为这事会在乾国境内掀起一阵巨大的风波, 猜测乾文帝会给仁王降下什么惩罚的时候。 却没想乾文帝竟然下旨以仁王剿匪是得了圣旨, 并在圣旨中被准许便宜行事将此事轻轻揭过了。 这道圣旨一下, 乾文帝想表达的可就太明显了,明摆着就是让仁王可劲儿折腾, 他来兜底。 不过大家伙转念一想, 似乎一切也有迹可循。 毕竟以前乾文帝最紧张的便是国家的财政,而如今乾国可以称得上是富得流油,各地有什么饥荒,不是拨款就是免税, 老百姓们谁不赞一声仁王千岁, 皇上万岁。 边境守卫国土的将士们也因为足了粮饷不再像之前那般人心惶惶了,人心坚如磐石。 而国库之所以如此充盈,大都要归功于仁王,不仅在乾文帝寿宴上捐献巨额财产,又贡献白酒股份以及煤炭之法,让朝廷每年都可以收取大量财富。 如今不光是乾文帝, 多数的大臣们也早都就仁王当成太子来对待了,毕竟除了仁王之外, 哪还有人有能力以一己之力逆转一国之运啊。 赵瑾瑜在渔云城呆了些时日, 就回到王府专心画设计图纸去了,他打算将云湖一带打造成一个世外桃源般的热门景点,等到这景点一成,又会成为自己的一大钱袋子。 经过渔云城庞家之事的试探, 赵瑾瑜心里也有了底气。 如今有了朝廷和乾文帝的默许,加上百姓们撑腰,除了造反,乾国境内基本没有他不敢干的事。 努力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在赵瑾瑜的带领下,许多新鲜的事物如同祥瑞般从白鹿城飞出,不断地改变着整个乾国。 大乾二十三年,原本小小的渔村现在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整个云湖周围的建筑经过赵瑾瑜的设计,变得色彩斑斓、美轮美奂,一眼望去只觉得在仙境中一般。 云湖沿湖是十步一廊,百步一亭,千步一栈,人文景观与云湖美景相得益彰。 赵瑾瑜也给这个景点起了个应景的名字云园。 毕竟每次雾气从湖面上升腾而起,便觉得这些高台楼阁似建在云中一般。 云园开张后,每天来此吟诗作对、商讨国事的官吏士子数不胜数。商贾们也是乐于在此宴请宾客,洽谈生意,成日在此挥金如土。 当然以前居住在云园周围的各庄百姓们生活也是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不仅在初期就拿到一笔名为拆迁的安家费。 此后赵瑾瑜更是将各庄百姓们统一起来,在云湖的外围新建了一个大镇子,按照每家人口分配房子,并且让百姓们学习制作各种工艺品,然后将手工做的工艺品沿自家门口摆成一个集市。 小镇本就在云园附近,又有来自白鹿城的酒楼和当地居民的新鲜工艺品加成,这个集市自然每天都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慢慢的,许多杂耍、唱戏、买卖家中秘制商品的人,也长期在小镇周边半搭着住了下来,演变成云园外的又一大特色。 到后面更是有云湖大集,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换不到的说法。 大乾二十五年,赵瑾瑜的纺织技术与成衣技术,彻底打入江南市场,压得当地一些地头蛇家族抬不起头。 后经过赵瑾瑜的一番整治,当地的小部分不听话的家族不是破产就是举族搬迁,一些听话则是被赵瑾瑜并入仁王商会。 仁王商会成立后,全国的成衣价格缓慢下降至原先的五成,不知给多少百姓们带去了新衣,许多地方为感谢赵瑾瑜的恩德,已经开始自发为赵瑾瑜修建生祠。 同年年底,仁王府的养猪技术逐渐成熟,一百多名掌握了养猪技术的王府下人们各自带着几十头种猪去往各州府城。 他们在仁王商会的帮助下,开始向下面县城的百姓们慢慢普及养猪技术。 大乾二十七年,东蛮草原因气候极端异常,导致东蛮数月间损失了近半的牛羊,无奈之下东蛮各部联合,东蛮王拓拔野率二十万雄狮犯境,欲攻下一州掳掠人口钱粮。 东蛮犯境后第三日,赵瑾瑜就接到圣旨,带着万胜军五万人支援边境而来,随军带来的还有一些让东蛮军一辈子都会产生阴影的东西。 东蛮犯境后第五日。 赵瑾瑜携万胜军带着红衣大炮接替守城之战,彼时边境守城大将本对乾文帝下旨把守城之事交给仁王还颇有些不服。 直到红衣大炮一轮齐射之后,守城大将亲眼看到东蛮的骑兵被轰的人仰马翻,肝胆俱裂,东蛮王拓拔野更是在城外两公里处的阵中被一炮轰死,血肉模糊,守城大将被震得当场跪地,向仁王磕的头都快破了。 东蛮主帅拓拔野一死,群龙无首,加上东蛮士兵们哪见过红衣大炮这种大杀器,各部落首领带着自己部落的士兵开始疯狂逃窜。 赵瑾瑜则命陈藏锋率骑兵营掩护火器营追击,这下更是让战场上的东蛮士兵们认识到了什么是生命收割器。 火器营的几百火枪兵每人一枪下来,任你穿什么甲,都得被打成筛子;有些东蛮士兵明明已经抱团逃出百多米,却还是禁不住火枪一轮齐射,只要火枪的火光一发发的冒出,就可以看到远处的东蛮士兵们和风中的稻草人一般齐刷刷的倒地。 此战赵瑾瑜率部共歼灭东蛮军4万余人,更是直接轰死东蛮主帅拓拔野,俘虏东蛮士兵共计10万余人,马匹6万余匹。 其中许多马匹本是东蛮为了劫掠乾国人口钱粮而准备的,也算是下了血本,却不想全进了乾国的口袋。 此战过后月余,东蛮各部落派出使者主动臣服,愿意归于乾国做为臣国; 东面的戎狄见势不妙,第一时间便送来和亲公主及质子也向乾国俯首称臣; 南面的土族祭司更是将整个土族并入赵瑾瑜的仁王商会之中,不再形成一个有威胁的政权,只留少许族人在本地为官,维护族人的生存空间,其余人等尽皆转为经商或继续为农。 赵瑾瑜的威望也在此战过后达到巅峰,无论是在民间还是在朝堂,都觉得赵瑾瑜似乎比乾文帝更加适合当皇帝。 更有些极端的谣言说,赵瑾瑜的一切准备都是为了造反,乾国马上就会改朝换代。 当然,做为当事人的赵瑾瑜,都记不清是第多少次推辞掉乾文帝想让他当太子的请求了。 为了让他当太子,德高望重的首辅来过,被赵瑾瑜嬉皮笑脸请了回去; 最亲爱的母妃来过,被他用各种稀奇的好玩的好吃的,把她母妃留在王府好一阵没回去; 最敬爱的乾文帝当然也来过,甚至许诺立他为太子后,半年就可以禅位给他,也被他义正言辞拒绝了。 大乾二十九年,赵瑾瑜命人修建的一艘名为探索号的巨大轮船下水实验成功,随后他便在沿海招募水手,并由王府中人率领一部分万胜军一起出海探索去了。 大乾三十年,仁王府率领的探索号成功返航,并带回一部分俘虏以及一部分说着鸟语的外国人。 其中一部分俘虏是一个号称扶桑的岛屿上的士兵,这群扶桑士兵原本想要劫掠探索号,结果被红衣大炮好好的教训了一顿,整个木船都轰成了废渣,只留下一小部分人员被俘虏后带了回来。 另一部分说鸟语长相奇特的人,则是号称来自另一片大陆,有着和乾国完全不同的文化,欲向强大的乾国称臣并进行通商贸易。 探索号上的人把近一年半的旅程讲述的神乎其神,比如在一些岛上见到了长满白胶的树,一些岛上见到了满是金子的矿场,资源遍地的岛屿无人看守,甚至当地土著还被人任意买卖成奴隶。 第110章 乾文帝自从在探索号的船员口中知晓世界那么大后,本来已经熄灭的雄心壮志重又支棱了起来,心想着多打下点江山,乾国就多一分土地,百姓们分到多一点的土地后,日子也能更好过一些。 赵瑾瑜则乐于当一个甩手掌柜,他对开疆拓土的事情本就丝毫不感兴趣,把船队的事情交给乾文帝后,自己则继续带着研究人员开始进行研究蒸汽机的计划。 对赵瑾瑜来说,现在的乾国就是一个巨大的我的世界,是他延续up主梦想的试验场,而且这个试验场还绝对听话且资源巨大。 只要他想,他可以在这里做出无穷多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并且交给百姓们去验收,这种成就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代替的。 至于皇位,于他而言反而更像是一种枷锁和责任,会禁锢他的时间和思想。 也许等他对生产力进行升级之后,确实有必要再对朝廷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但在这之前,这皇帝谁爱当谁当吧。 况且看乾文帝的身体状况,再给他顶个十几年也没问题,他只能暗地里给乾文帝祈祷,让他顶这个皇位顶地再久一点。 赵瑾瑜相信,经过他的努力,也许有那么一天,经过改革的乾国不会再有皇帝,而是更需要一个个新时代的接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