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 黑厄势力也要养小敌》 第1章 [bl同人] 《(崩铁同人)[崩铁]黑厄势力也要养小敌》作者:木易十六【完结】 文案: [黑厄养小敌单元文] —— [西幻]-恶龙黑厄势力卡厄斯vs被迫联姻的小王子迈德漠斯(已完结) 勇士都想战胜深谷恶龙、赢回被迫联姻献祭的小王子,因为小王子迈德漠斯拥有整个大陆最高贵的血脉。 恶龙不是这样想的。 他只是想要和伴侣繁衍后代,却发现王国送来的伴侣是漂亮的小王子,于是恶龙彻底怒了,他打算—— 把小王子当幼崽养。 但是这孩子……怎么一个劲儿的想吃龙? —— [西欧]-阴沉闷骚教父卡厄斯vs热爱战斗的小少爷迈德漠斯 小少爷迈德漠斯是家族里最娇艳的金红玫瑰,然而黑手党的权利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为了攀上高枝得到庇护,家族决定将小少爷献祭给教父,卡厄斯兰那。 邪恶教父卡厄斯兰那会吃小孩,迈德漠斯英勇就义,却被他的大手却牵到了格斗场。 他说,“迈德漠斯,胜过我,你会是新任教父。” 后来,迈德漠斯勾住教父禁欲的衣领,问:“教父,你在逃什么?” 卡厄斯兰那被丢到了柔软的丝绸床上,很懵。 迈德漠斯撕碎了他的礼服。 卡厄斯兰那:? —— [修真]-修真远古大能白厄vs炉鼎体质的小仙君万敌 小仙君万敌是宗门团宠、天生战骨的宗门首席,却惨遭背叛,暴露了炉鼎体质。 寻仙问道之人抛却道义,就连往日同门都用贪婪淫邪的目光看向万敌,万敌宁死不屈,自爆神魂。 残魂入了凡猫体内。 一次宗门试炼,远古大能白厄仙尊坐化之地封印大开,仙尊从天而降。 白厄扫视跪地众人,却寻不到昔日道侣。大能震怒,欲全数杀灭欺辱道侣之人,却见一凡猫舔着爪子出现,柔软肉垫往大能衣摆一勾。 “万敌……”威震八方的白厄仙尊泪如雨下。 小仙君万敌喵喵叫。 白厄仙尊:“好,给你留着,待你长大亲自动手。” 众人绝望,瘫软在地。 —— [魔幻]阴暗血族始祖卡厄斯vs天生晕血的小血猎迈德漠斯 小血猎迈德漠斯晕血倒在了血族始祖卡厄斯的庄园,始祖卡厄斯捡回了柔弱可怜又无助的迈德漠斯,两人互飙演技。 迈德漠斯:啊,卡厄斯哥哥阴暗又胆小,一定要杀光庄园周围的血族,保护他! 卡厄斯:啊,人类如此脆弱可怜,一定不能让血族手下吓到他,来就杀了。 后来一次夜猎,卡厄斯:“啊……好可怕的血族~” 迈德漠斯挺身而出:“卡厄斯哥哥,血族很危险,别害怕我保护你!” 血族公爵看着他们一个杀神血猎和一个血族始祖,惊恐后退。 到底谁该害怕啊!!! —— [玄幻]隐忍深情自卑圣僧白厄vs不谙世事的小猫妖万敌 圣僧白厄捡到了只猫妖,万敌。猫妖天性惑人,他破了戒,万敌却仓皇出逃。 白厄终于在凡间找到了万敌,他却已与他人成亲,与万敌成亲之人,与他面容别无二致。 而他只能默默在旁边看着。 甚至送上祝福。 * 1.各单元剧情独立,人设各不相同,箭头巨粗,剧情巨爽。 2.不生子。 3.吃黑厄势力的小敌均已成年,誓死不炼!!! 4.偶尔会泥小敌(谁不想呢,摊手.jpg) 内容标签: 甜文 萌娃 忠犬 救赎 单元文 星穹铁道 主角:万敌[迈德漠斯] 白厄[卡厄斯兰那] 其它:迈德漠斯,卡厄斯兰那,厄敌,翁法罗斯,崩坏,星穹铁道 一句话简介:长大后,小敌开吃黑厄势力 立意:救赎是双向的治愈,爱是共同成长的答案 第1章 1 “没人懂迈德漠斯吗?他如同一只行走在森林里桀骜不驯的孤狮,千万不要觉得他漂亮就试图靠近他,不要试图去惹他,否则,你将领教他那锋利得随时能撕扯野兽胸膛的利爪,承受森林王者的怒火!” 酒馆内人潮熙熙攘攘,吟游诗人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他的经历,周围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身上,让他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感。 有人问:“诗人,你真的见过王储?” 吟游诗人一转帽子哈哈大笑: “我当然见过!啊,迈德漠斯殿下!您那双明眸将永远烙印在我心中,简直比天边的烈阳还要耀眼,比最漂亮的宝石还要璀璨……” 酒馆一时人声鼎沸,木桶倾倒,啤酒花在杯中晃来晃去,吟游诗人絮絮叨叨说着有关王储迈德漠斯的一切。 “归于森林的迈德漠斯、流着金色血液的王储阁下啊,他有着最高贵的血脉,是悬锋所有勇士都在渴盼的未来君王!” 酒馆内的人群狂热追捧吟游诗人口中的迈德漠斯,试图在他口中问出更多有关王储的事,直到远方传来风笛声。 没穿鞋的乞儿惊慌失措跑进来。 “龙谷最后一条恶龙降下指令,他要悬锋最高贵的血脉当他的完美伴侣!” 酒馆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片大陆的人都知道恶龙有多么可怕! 千年前龙族统治大陆,而后勇士崛起引领了人民战争,最终龙族与人类划分领地归于龙谷,却不知为何自相残杀,只留下了最后一条黑龙,就是大陆人民口中传颂的恶龙。 恶龙一天能吃十万个人,一觉能睡三千万年,但为何现在早早的就苏醒了? “国王陛下选择了谁?”有人问。 问问题的人声音发抖,因为他们刚才还在讨论这片大陆上最高贵的血脉。 乞儿跪倒在地,蓝色眼眸缓缓流出泪水。 “王选择了……迈德漠斯阁下!” 王宫内。 侍女们在华丽宫殿进进出出,手捧着高昂蕾丝制作的贴身内衫,还有源源不断的珠宝和丝绸衣裙送入,井然有序。 桀骜不驯的小王子此刻正握着银质刀叉躲在门后,眼神凶狠地瞪着侍女,怒目警告所有人。 王座上的国王厌烦至极,他扫了眼迈德漠斯,开口: “迈德漠斯,你到底要什么?” 臣民都以为王子自愿归入山林拥抱大自然,实则不然,他不过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放逐。王欧利庞甚至希望迈德漠斯就这么死在森林里,却没想到他居然活了十三年。 野性难驯。 迈德漠斯用一双圆圆的金眸瞪着欧利庞,仿佛随时都能扑上去撕咬欧利庞的喉咙。 他恶狠狠地说:“我要母亲的遗物。” 迈德漠斯自出生到现在都未见过王后,他从王师口中得知母亲曾留给他一件遗物,那代表王者身份的印戒。此次他愿意回到王宫,也是为了拿回母亲遗物。 国王冷笑一声从王位上站起,他走到迈德漠斯面前,成年男性高大的身躯压迫感十足,迈德漠斯却丝毫不漏怯,迎着他的目光瞪回去。 “好眼神,我答应你。”欧利庞说,“只要你愿意换上礼服前往龙谷。” 迈德漠斯知道他这是在让自己去送死,毕竟恶龙的名号谁没听过?所谓的完美伴侣不过是送入恶龙口中的甜点,高贵血脉也只是甜点中撒上的糖粉,起到一个点缀上的作用。 但为了母亲的遗物,迈德漠斯还是缓缓放下银质倒插,配合着侍女裹上华丽衣裙,总有逃跑的机会。 “既然是恶龙提出的联姻,那么就用公主的排场。” 半日后,迈德漠斯挂着一身的珠宝走出宫殿,那沉重的分量几乎将他的身体压垮,少年却一脸坚毅,脊梁未曾弯曲半分。 临上马车前,迈德漠斯执拗地看向欧利庞。 “印戒。” 却只见欧利庞微微挑眉,向他展示着自己手指上的印戒,迈德漠斯瞬间明白自己就是被骗了。少年人几乎要被愤怒冲昏头脑,却猛然感觉头脑昏沉,身体一歪就向下倒去,被身强力壮的侍女接住,塞进马车。 “小子,跟你母亲同样的天真,下辈子记得来找我报仇!” 目睹迈德漠斯被送入马车,中心的马夫一抽缰绳,国王转身泪洒当场,对着前来送行的臣子声泪俱下地说: “王储迈德漠斯舍命献恶龙!” 此事彻底引起了民怒。他们原本并不认同国王的做法,但事实在国王的包装之下成了迈德漠斯主动献身,他们在愧疚的同时升起了对恶龙的愤恨。 欧利庞十分满意,看着这一幕,疯狂的国王眼里有着对恶龙深切的仇恨。 “燃烧啊,怒火……燃烧的更猛烈些吧!” …… 龙谷内,马车咕噜噜驶进来,片刻后马夫骑着马快速离开龙谷,不敢停留片刻。 龙谷一半森林一半火山,森林中央停着一辆没有马的马车,盛装的小王子悠悠转醒。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粉色的裙子,坐在马车里无能狂怒,喉咙还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第2章 “欧、利、庞!!!” 愤怒的少年用力撕扯着身上华贵的衣裙,手臂、脖颈、脚踝以及腰部的宝石被他扯得七零八落,也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了斑斓的痕迹。直至最后,迈德漠斯身上只留下了贴身的蕾丝白裙和头顶的饰品。 长发纠缠在蓝宝石头链之中,他用力扯了两下,疼得龇牙咧嘴,只好暂时放弃。 做完这一切后,迈德漠斯才推开窗打量四周环境,发现自己位于龙谷的森林之中,距离他从小长大的森林隔着上千里。既来之则安之,迈德漠斯打算在龙谷停留一段时日,至少找到食物再回到王宫找欧利庞报仇。 他一定要拿回母亲的遗物。 马车是不错的木柴,迈德漠斯打算将其拆开焚烧,于是他掀开帘子出去,却没想到刚跳下马车,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却在一瞬间阴沉下来,周围甚至还飘来了几片鲜嫩的树叶。 自小在森林里长大的迈德漠斯离开察觉出不对劲,他按耐着心中的恐慌,强装镇定转头,却眼睁睁看着一只大如山峦的恶龙降落在他面前。 悄无声息。 恶龙的爪子的指甲盖就与迈德漠斯的头一样大,它那双又圆又亮的蓝眼睛直直看向迈德漠斯,似乎已经锁定了猎物。迈德漠斯站在原地僵硬一瞬,下一秒又龇着牙做出防御状态。 “别靠近我!”迈德漠斯说。 恶龙鼻腔喷出温热吐息吹拂在迈德漠斯脸上,圆圆的蓝眼睛依旧锁定他,对迈德漠斯的威胁毫无反应。迈德漠斯现在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他的心跳快到极点,几乎快要跳出胸膛。庞然巨物就这样锁定自己,弱小的人类只能做出可笑的防备姿态,祈求恶龙对吃自己不感兴趣。 “吼——” 恶龙的喉咙里发出巨大的响声。 迈德漠斯听不懂龙语,他本想做出无害的动作,却因为恶龙小声音太大,不由自主伸出双手捂住耳朵,是以下一秒,只见恶龙巨大的龙爪向他袭来! 迈德漠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他本以为自己将会就这样葬身在龙爪之下,没想到那爪子却是轻轻落下,按在背部将他推倒在草丛里,然后停留在上空缓缓下降。 揉。 迈德漠斯:“?” 龙爪握成拳只露出一根指头,比他脑袋还大的指甲按在迈德漠斯的背部,揉来揉去。 时不时还戳一戳,让后腰窝下去一个软坑,又复原。 迈德漠斯:“……” 恶龙看着指甲下的小人类,心都要变成泡泡飘起来了。小人类的脸漂亮得不行,金红色的长发上挂着亮闪闪的宝石,健康的肌肤触手生温,恶龙情不自禁的发出哼哼声。 “哼~哼~” 迈德漠斯不懂龙语,他还以为恶龙是在对着自己流口水,狠狠皱眉,努力憋住自己的怒骂。 恶龙看着人类向它敬献的完美伴侣,圆圆的蓝眼睛眯起来,幸福至极。 “吼吼……吼吼吼……吼……” 它吼了好几声,迈德漠斯依旧听不懂,但鼻尖敏锐的闻出了硝烟的味道。身体就这样被恶龙搓来搓去好几分钟,迈德漠斯终于忍无可忍向它咆哮: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放开我!” 恶龙被吼了,看着小人类怒气冲冲的脸觉得他骂人都像是在撒娇,喉咙里的气声更愉悦了。 可爱的小猫咪,哼哼哼~ 小猫咪! 恶龙心都要化了,恨不得现在就为伴侣进行长生祝祷,但根据人类的年龄来算,伴侣似乎还有几年才成年。恶龙的哼哼声逐渐低落下去,但看着那张脸他又突然开心起来,简直像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迈德漠斯简直要吓疯了,大叫:“放开!滚开、滚开啊!” 柔弱无助的小王子被龙爪推来推去,虽然恶龙一直收着力道,但小王子蕾丝衣裙外的肌肤依旧被草叶割伤。几丝金色血液沾上草叶,味道也随着微风飘进恶龙的鼻腔。它圆眼张大,又是伸爪轻轻一推,把可爱的小伴侣推得躺在地上,打算为他检查身体。 可不能受伤了,人类娇贵得不行,经常嘎巴一下就死掉了。 恶龙的大脑袋靠近草地,良好的视力让他轻而易举发现了小伴侣手臂上的划痕。龙的唾液具有治愈功能,它凑近舔舐小伴侣的手臂,然而微风吹过它的圆眼睛,却不小心瞥见了什么东西。 “吼?!” 不对。 恶龙僵在原地,又伸出爪子轻轻勾起了小伴侣的蕾丝裙下摆。 迎风飘扬的缎带下,是…… 恶龙天崩地裂。 作者有话说: ---------------------- 本单元总结:王储,厄俗啊!(绿色青蛙大叫.jpg) 开新文啦迷~[害羞]想要评论迷[可怜]~ 第2章 2 “是的,我们尊贵的王子殿下迈德漠斯被送给了恶龙做妻子!” 熙熙攘攘的酒馆里,吟游诗人痛哭流涕,酒水泪水混合着汗水洒落在土壤里,朗姆酒瓶倒了一地,依稀能见其中混杂着的苦艾酒色泽。 “勇士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我们一定要把小王子救回来!”年长的雇佣兵说。 胡子拉碴的雇佣兵们纷纷站了出来,各行各业的人们也都站了出来,一时间群情激奋。 “贵族那边还在权衡利弊,上帝呀,小王子可等不了那么久,一群利益至上的蛀虫!” “只有战胜恶龙才是真正的勇者,悬锋的勇士啊,冲啊,只要齐心协力,咱们一定能够救出公主!为了勇者的精神!” “勇者的精神!” “……等等,什么公主?”蓝眼睛的乞儿小声问。 “啪嗒。” 酒杯跌落在地,刚才还高唱着要救回小王子的勇士彻底醉倒,吟游诗人无奈看着这一幕,翻开了下一页篇章。 龙谷。 最后看了一眼哪哪都满意的完美伴侣,恶龙还是选择遗憾退场,毕竟王国送来的小人类不仅是个雄性,甚至还没成年。要是恶龙强行为小人类进行祝祷,绑定伴侣关系,放在以前的龙谷要被众龙们追着群殴。 于是它扑闪着黑色翅膀飞走了,徒留迈德漠斯站在原地一脸茫然。片刻后迈德漠斯反应过来,意识到恶龙放过了自己,他一脸庆幸又有些疑惑。 “怎么回事?” 他都已经做好殊死搏斗或者被迫为奴的准备了,为什么恶龙会放过他?恶龙这么善良?? 迈德漠斯不信,但周围确实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音。他在原地思索片刻,知道自己要是就这么回到王国,绝对会被欧利庞追杀,所以他打算先待在龙谷养精蓄锐。 恶龙既然不排斥自己,想必做邻居应该也没关系的……吧? 说干就干,迈德漠斯转回头打算拆除马车,却忽然感觉一道危险的视线锁定自己,回头,发现居然远处居然有一只高大的大老虎。 大老虎似乎许久未见过人类了,它怀念人类美妙的滋味,环视一周,发现这里只有迈德漠斯一个人类后更是美滋滋,大笑。 “嚎——” 美味的人类,鲜嫩的肉,它虎大王来啦! 嘹亮的虎啸穿过森林传向深谷,最后被龙耳收入其中。恶龙听着虎啸里的“小人类”,大翅膀下意识一折,整只龙狠狠的撞到了山崖上面,心乱如麻。 什么人类?是它刚才见到的那一小只吗? 不好! 马车前。 迈德漠斯连忙拿起从马车上拆下一根大木棍,护在身前,表情狰狞地与猛虎对峙。从前在森林时他也经常受到野兽的袭击,但随着他慢慢长大,寻常的野兽已经拿迈德漠斯没办法,甚至有时还会躲着走。可惜现在这里是龙谷的森林,根本没有哪只野兽认识迈德漠斯,他也只能从头开始树立自己的威望。 “滚开!”迈德漠斯厉声呵斥。 大老虎没想到眼前这人类居然胆子这么大,它来了兴趣,打算陪这只小宠物玩一玩。 “嚎——” 老虎张开血盆大口,像是随时都能扑上来将迈德漠斯一口吞食,迈德漠斯紧紧盯着它的一举一动,将木棍举起试图以此威胁老虎。只要它扑上来,迈德漠斯拼着受伤也要把木棍塞进老虎嘴里! 老虎步步逼近,腥臭的气味传到迈德漠斯鼻尖,它正要扑上去,却没想到身后的龙谷突然传来猛烈的地震,天地都在摇晃。 迈德漠斯和大老虎同时下蹲稳定身体,还好这地震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人一虎之间的气氛再次一触即发。 迈德漠斯有六成把握自己能战胜这只老虎,但之后受的伤就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了,为了生存最大化,他打算先观察这只大老虎的进攻方式。 “嚎——” 大老虎又对着迈德漠斯发出挑衅的虎啸,迈德漠斯握紧手中木棍后退一步,打算借着这个动作引诱大老虎发起攻击,却不想天空再一次被遮蔽。 一人一虎同时抬头,发现恶龙回来了。 第3章 恶龙火急火燎飞回来,发现小人类面前果然有只可恶的老虎虎视眈眈。大老虎足足比小人类大出一圈,随时随地都准备把小人类吞入腹中。 这谁忍得了?! “吼——” 滚!!! 恶龙一爪子将老虎拍晕丢下山崖,然后停留在小人类面前观察他的表情。人类遇到这样的巨兽想必都吓坏了吧?看着小人类握住木棍死死不放的模样,恶龙有些心疼。 “吼——” 吓到了吗? 迈德漠斯:“?” 他看着去而复返的恶龙,又转头看向被抛下山崖的老虎,沉默。 好强的恶龙,好强!如果能留在它身边,哪怕是当下属当仆人应该也能学到些什么吧! 而恶龙则是把迈德漠斯的沉默当成默认,它现在真的好纠结。恶龙只是想找一个完美伴侣陪伴自己,眼前的人类并不符合要求,但倘若将他送回去,一定会像从前祭祀给龙谷的那些人一样被杀死。 恶龙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非得要繁衍生息,眼前的人类很漂亮,恶龙对生育需求也随缘,还不如直接跳过繁衍的步程,步入带娃的日子。 带娃……幼崽…… 好主意! 于是恶龙就这样轻而易举把自己哄好了,它又凑近迈德漠斯打算仔细观察自己未来孩子的年龄,发现迈德漠斯一脸紧张,甚至还有些害怕。 这怎么行? 迈德漠斯僵硬站在原地,任由恶龙靠近自己,他知道恶龙已经发现自己是雄性,随时准备迎接恶龙的暴怒。刚才那只老虎在恶龙面前都不堪一击,更何况是他? 但即便如此,迈德漠斯也想站着死,于是他直挺挺站在原地,狠狠闭上眼睛。 “吼?” 恶龙用鼻子将迈德漠斯轻轻拱倒在地上,然后又在他身上嗅嗅,甚至伸出舌头舔舐迈德漠斯的脚踝,感受骨骼与肌肤的脉络。 “吼~” 原来它儿子已经十三岁了。 迈德漠斯一脸茫然躺在地上,脚腕还留有冰凉的感觉,他不明白恶龙为什么不吃自己,甚至还舔自己的脚腕,但他清楚一件事。 能活。 他再转头盯着恶龙有力的爪子和身体看,恶龙的力量强大,能随手杀死一只足以给成年人带来生命危险的猛虎…… 真的很强。 恶龙眼见着自家孩子的眼睛越来越有光,于是抵着迈德漠斯的腰说: “吼~吼吼~” 儿,你可以叫吾龙父。 哪怕它知道未来孩子听不懂龙语,但还是想要走个过场。没想到孩子虽然听不懂,但实诚点点头。 “我叫迈德漠斯。”他回答。 恶龙:“?” 什么不懂就点头了吗?太好骗了吧这孩子!不行,要是以后两三句话就给人,它不就白给别人养孩子了吗? 于是恶龙试图用凶恶的眼神威胁迈德漠斯,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人,哦,不,所有龙都像它这样善良。 没想到迈德漠斯居然轻轻握住它的指甲,说: “黑龙大人,您说的所有要求我都答应,我可以当您的信徒、下属甚至是仆人,我也可以认主!只要您能留下我。” 龙不懂,龙疑惑。 龙完全没想过居然真有这么好骗的人类! 但出于为人父的本能,它摇头拒绝了小崽子认主的请求,毕竟没有儿子认父为主的先例。 太变态。 迈德漠斯垂下眼眸,明白自己终究还是高攀,现在的他毫无力量可言,只有走那条路。 “我答应您,做您的……”妻子。 “吼——”恶龙打断他的话。 你不需要当我的仆人,迈德漠斯,你将会是龙谷的继承人。 迈德漠斯却完全将恶龙的话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果然恶龙还是想要一个能陪伴它的伴侣,迈德漠斯闭上眼。 龙妻? 他愿意。 只见漂亮的小孩抓住恶龙的指甲,伸出手臂抱住它的爪子尝试贴贴。恶龙瞬间就被萌化了,眯着眼睛和小孩玩推来推去的游戏。 然而在恶龙看不见的地方,迈德漠斯目露凶光。他需要借助恶龙的力量杀死欧利庞,然后夺回母亲的印戒,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愿望。 所以他甘为龙妻。 恶龙和小孩玩得不亦乐乎。 恶龙:“吼吼~吼~” 嘻嘻,龙有儿子啦!漂亮的儿子! 作者有话说: ---------------------- 恶龙?饿龙?厄龙!厄龙咆哮—— “吼吼吼?” 第3章 3 和刚认识的小崽子玩了一会儿,恶龙尾巴一扫,把好儿子带来的一马车玩具都回收起来,包括迈德漠斯刚刚脱下来的华丽外裙。 挺漂亮的小裙子,恶龙想。 迈德漠斯看着恶龙收纳,一言不发。 “吼——” 恶龙对迈德漠斯伸出爪子示意他站上去,迈德漠斯一开始没明白他的意思,看到恶龙拿走了一马车的物品后,突然想起自己长发上还缠着宝石。他以为恶龙是要他长发上的宝石,于是忍着疼痛把宝石扯了下来,恭恭敬敬放到了恶龙的爪子上。 甚至疼的眼角都泛起泪花,把恶龙看得呲牙咧嘴,它把宝石丢到尾巴根,问: “吼?” 干啥呢? 迈德漠斯这回才懂,于是他小心翼翼爬上恶龙的爪子,虽然依旧很警惕,但他尝试软着声音问: “大人,您要带我回去吗?” 如果恶龙能安全把他带回自己的巢穴,那么这头恶龙可能暂时不会吃掉他。 “吼。” 嘹亮的龙吟响彻森林,迈德漠斯不明白恶龙是什么意思,但下一秒恶龙突然展开双翼,向天空飞去! 烈烈风声呼啸在耳边,这是迈德漠斯第一次尝试飞行的感觉,狂风吹得他几乎要掉落下去,然而恶龙的爪子却如同稳固的马鞍,固定了他的身体。两只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冷的光,细密的鳞片,坚不可摧,是每个崇尚力量的勇士都想获得的宝物。 迈德漠斯再次感觉到恶龙的力量是如此强大,他在恶龙的手爪里稳定身体,然后低头俯瞰着这片森林。原本高大的树木此刻在他眼中不过是小小一点,这样的力量成功燃起了迈德漠斯的野心,他总有一日要将这样的力量握于手中! 在这之前他需要讨好这条恶龙。 “大人,谢谢您。”迈德漠斯说。 恶龙在飞行中听不到迈德漠斯的声音,它把小崽子带回自己的巢穴,那里是一处金光闪闪的天坑,从远处看简直像是一面五颜六色的湖泊,凑近才发现一整个山谷的金银珠宝。 恶龙把迈德漠斯放在天坑的门口,迈德漠斯站在原地看着堆成一个个小山的珠宝,有些不敢动弹。 “大人,这些?”他转头看向恶龙。 恶龙指着宝物像是炫耀,又像是在解释,还把迈德漠斯的公主仪仗放了进去。 “吼。” 迈德漠斯问:“是恩赐我挑一件吗?” 这些金银珠宝只要拿出一件就能让普通人衣食无忧一辈子,没想到恶龙却摇摇头,对着小山丘画圈。 “是要给我这一块?”迈德漠斯走到恶龙右爪的位置,那里是一座粒粒饱满的小珍珠堆成的山。 没想到恶龙还是摇头,伸出爪子轻轻一推,小崽子就轻飘飘倒在了丝绸上,一脸茫然。 他试探着猜:“大人是想让我看守?” “吼!?” 它堂堂大陆最后一头龙,让个人类小崽子看守宝藏,它的面子往哪搁? 最终,迈德漠斯还是猜出了恶龙的意思,不由自主睁大眼睛,问: “难道说……大人您要把这些东西都赏赐于我?” 恶龙终于点头,然后一扭龙头转身在附近山丘寻找什么东西。 迈德漠斯傻在原地,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和恶龙仅仅是第一次见面,居然就能收获一整个山谷的财宝!难道说这就是恶龙伴侣的待遇?他心口暖暖的,哪怕知道恶龙有可能会嫌弃自己,但还是很感激恶龙。 望着这大面积的财富,迈德漠斯刚燃起的野心愈燃愈烈,他的抗争需要地位、钱财、力量和军队,地位自他生来就有,现在恶龙又愿意给他提供钱财,他现在只差力量和军队了! 只要假以时日,他一定能成为大陆最强的勇士! 迈德漠斯越想越感动,于是转头激动地抱着恶龙垂下的翅膀尖尖。恶龙一身油光水滑的黑色鳞片,翅膀尖尖却带着一点温度,摸起来又软又滑,迈德漠斯不由自主顺了两下,然后小声说: “大人,您……”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恶龙轻轻推开,只见恶龙转过身来,支架上扣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金色扣子。 “吼。” 迈德漠斯依旧听不懂龙语,恶龙无奈只好把人按着转过身来,梳理幼崽细软的金红长发。 第4章 幼崽的长发前半部分短到肩膀,后半部分则长到了小腿,在宝石的簇拥下闪着漂亮的颜色。金红二色在这片大陆代表高高的谷堆与柴火,每一抹色彩都是一个家庭的希望,很好看。 恶龙小心翼翼梳了两下发丝,发现迈德漠斯的头发居然出奇的乖顺,没两下就软软贴在它的爪子上。但它却犯了难,因为它爪子太大,崽儿头太小。 “吼……” 迈德漠斯听见恶龙发出低吼声,但他很识时务,并没有转头探究恶龙的动作,毕竟他现在依旧受制于龙。 没想到半分钟后,恶龙居然还真就把金色发扣扣在了迈德漠斯的长发上,甚至每一缕头发都高高竖起,没有一丝杂毛。 迈德漠斯甩了甩高马尾,突然有些期待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他转身,少年的高马尾扫过恶龙的脸,一人一龙不由自主愣在了当场。 因为迈德漠斯看到了恶龙居然变作了两人大小,原本大大的爪子,此刻也只是比他的手大一圈,圆圆的脑袋头上尖角都可爱了不少。 “大、大人?” 迈德漠斯呆呆看向恶龙,心简直要被萌化了,恶龙居然变成了可爱的小龙,这谁能忍得住? 恶龙却为迈德漠斯身上的少年气所触动,迈德漠斯最开始吸引它的确实是美貌,之后才是他身上那股子坚韧不拔的毅力,现在他把头发束起,看着像是个没长开的活力四射小幼崽。 真这么小? 恶龙开始思考自己能不能养活自己的崽儿,偏偏这时候迈德漠斯的肚子传来响动。迈德漠斯红了脸,恶龙则被吓得往后退一步。 “吼吼吼?” 崽儿,你吃什么? 根据龙族的传承记忆,幼年期的崽儿一般都吃奶像恶龙,现在可产不了奶,它在原地急得团团转,偏偏迈德漠斯还说: “大人,我吃什么都行。” 长身体的年纪怎么可能吃什么都行? 恶龙把心一横决定死马当做活马医,它忽然又变做原本的形态,把迈德漠斯叼回了自己的窝。窝旁边堆着几颗蓝色的果实,那是恶龙这几天的零食。 “吼?” 够吃吗? 迈德漠斯看向那几颗巴掌大小的果子,大概能猜到恶龙的意思,他点点头说:“是大人赏赐给我的晚餐吗?能吃的,能吃。” 从前在森林里他什么没吃过,更何况是看上去就很甜的果子。于是迈德漠斯三下五除二把果子吃完,肚子没有再继续叫,恶龙这才松了口气。 用完晚餐,龙谷的天空已经完全暗淡下来,迈德漠斯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四周,然后十分有礼貌的向恶龙提出想为自己搭建一个窝,毕竟龙的巢穴四面透风,恶龙身上有坚硬的鳞甲。 而他只有薄薄一层棉质蕾丝裙,甚至才到小腿处。 “吼——” 随便用,崽儿。 迈德漠斯看出恶龙这是同意了,于是暂时用丝绸为自己搭建起了一个窝。恶龙收集的丝绸很长很多,迈德漠斯搭建完窝之后,整个人筋疲力尽,头一点一点的就要睡过去。 恶龙小心翼翼伸出翅膀放在他旁边,迈德漠斯迷迷糊糊接触到热源,于是下意识抱住恶龙的翅膀尖。恶龙感觉自己的心尖尖动了一下,再看一眼,崽崽穿的很少,被冻得有些瑟缩。 龙可怜崽,这时甚至想孵蛋,但碍于龙族的传承硬生生忍住了,毕竟眼前这是人类,不是龙。恶龙守在迈德漠斯身边静静看着他的睡颜,迈德漠斯虽然依旧警觉,但终究抵抗不了睡意,抱着翅膀尖沉沉睡去。 他怕冷,根本抵抗不了热源,恶龙也怕人醒来,蹲在原地第一次双腿发麻,两只爪子甚至都有些站立不稳。 渐渐的,随着迈德漠斯无意识的动作,他的蕾丝裙缓缓上移,露出了线条优美的小腿。恶龙默默用丝绸为他盖上,却被迈德漠斯强硬推开,表面冰凉的丝绸还刺激的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唔……” 恶龙这下子是真的不敢动了,任由崽崽抱着自己的翅膀尖,另一个翅膀尖在右边的宝藏小山里挑来挑去,终于挑出了里面的火焰石。 恶龙松了口气,又费劲巴拉把火焰石外表裹上丝绸,等到温暖的火焰石把丝绸捂热之后再递给崽崽。没想到小崽子撒手没,有了热乎乎的丝绸抱着,迈德漠斯直接放开了恶龙的翅膀尖尖。 “吼……?” 恶龙小声低吼,试图唤醒崽子的良知,没想到迈德漠斯居然伸出手轻轻拍了他的头一下。 恶龙:“……” 真是小没良心的。 虽然这么说,但恶龙起身时还是小心翼翼,没有吵醒迈德漠斯的安眠。迈德漠斯的睡姿很没有安全感,两条瘦弱的手臂抱着丝绸布包,蜷缩成了个小团子。龙族休眠时确实会像这样,但人类不同,根据传承,人类蜷缩成一团应该和刺猬一样是对外界抱有警惕,并且随时准备防御。 于是恶龙好父亲决定给孩子安全感,它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孩子觅食。 太瘦了。 作者有话说: ---------------------- 什么?你们怎么知道我小白杂志到了?顶级男模小白[比心]然而水蜜桃敌敌喂第三批还要等大半年[墨镜][墨镜][墨镜] 第4章 4 龙飞离了山谷,来到了附近的一处庄园。 时间已经来到后半夜,庄园点起煤油灯,麻木的仆人在厨房忙忙碌碌,提前为贵族老爷们准备餐食。牧场放着刚挤好的一桶牛奶,厨房里新鲜出炉了三个白面包,高高的谷堆旁边是正在打盹的守夜人,一切都这样宁静祥和,以至于所有人都没察觉到恶龙的来临。 恶龙悄无声息来到牧场被,它放下绿宝石,换回了三个白面包和一桶牛奶。把牛奶收回尾巴前,恶龙把火焰石丢进了牛奶桶里,以保持牛奶的温度。 恶龙虽然不知道人类城邦的货币,但它对自己的宝石有信心,无论如何都换得到三个白面包和一桶牛奶。至于旁边小作坊里的黑面包,恶龙十分嫌弃,那上面甚至还有油乎乎的指印和碎石子! 恶龙飞离庄园,一切都这样悄无声息。它不需要每日睡眠,回到巢穴时迈德漠斯还没醒,恶龙就这样静静守在崽儿身边。 真可爱啊…… 天边泄露一丝晨光,迈德漠斯缓缓睁开眼睛,面对陌生的环境他下意识坐起来,然后就对上了一双巨大的蓝色龙眼睛。 “啊……”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现在是恶龙的伴侣,而不是森林里流离失所的野人。 “吼——” 恶龙把白面包和牛奶推到迈德漠斯面前,迈德漠斯惊讶地问: “大人,这些食物是从何而来?” 城邦里最贵的面包就是白面包一个银币,而黑面包则只需一个铜币。寻常民众吃的主食都是黑面包,所以白面包已经成了贵族专属。迈德漠斯曾试过一次黑面包的味道,小麦的外皮混杂着碎石,难吃至极,甚至差点划伤了他的喉咙,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吃过黑面包。 “吼……”恶龙伸爪指了指那堆宝石。 不要怀疑龙,龙也是有道德的! 急切地解释使得喉咙喷出去的硝烟味道都浓了很多。迈德漠斯明白了它的意思,但同时又有些无奈。看来恶龙是用宝石跟庄园的人“交换”了食物,或许还是某位贵族的早餐。 迈德漠斯他昨晚只吃了坚果,现在肚子早就饿了,他离开巢穴去河边洗漱,洗得干干净净后才回来吃早餐。 白面包吃了一个,牛奶桶剩了三分之二,这已经是很夸张的食量了,但恶龙依旧目露疑惑。 “吼?” 它推了推牛奶桶,不明白为什么人类瘦瘦小小,吃的还这么少,难道不应该猛猛吃长身体吗? 迈德漠斯大概能猜到恶龙的意思,他摸着自己微凸的小腹,摇头: “大人,我不能再吃了,再吃肚子就要爆了。” 恶龙:“吓?!” 人类可真难养。 吃饱喝足,迈德漠斯征求恶龙的同意后开始搭建自己的住宿,既然已经成为恶龙的伴侣,他也应该在这里搭建自己的巢穴。充满金银珠宝的山谷不适合人类居住,恶龙更是不可现于人前,还好迈德漠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拆除马车的支架为自己搭建了一个小帐篷。 看着那小小的窝,恶龙点头。 “吼~” 真是个厉害的崽崽,父亲为你感到骄傲。 然后向迈德漠斯的方向又推了推白面包和牛奶,迈德漠斯接过来,心里也有一丝暖意划过。他很少接受这样单纯的善意,哪怕是以成为伴侣为前提。 真是个好伴侣,好像这样也不错。 完全不同频的两人就这样默契达成了共识,可喜可贺。 牧场。 忙碌了一早晨的仆人找不见牛奶和白面包,挤奶工一脸茫然,女仆则跪在草地上哭出了声。 第5章 “上帝呀!究竟是谁偷走了老爷的早餐,他一定会把我们丢进地狱的!” 众人绝望至极,女仆环顾四周,突然在桌面发现了一枚绿色的宝石,她连忙冲过去捧在手中,大叫: “是绿宝石!” 绿宝石被送到了贵族老爷手里,敏锐的贵族老爷自然察觉出了不对劲,他不敢私藏珍贵的绿宝石,再加上庄园离龙谷很近,他突然有了想法。 午后,西北领主摩挲着绿色宝石,忽然冷笑。 “恶龙强行夺走了我们的小王子,现在甚至还来我的封地掠夺物资,残杀无辜村民,真是好大的胆子!” 贵族老爷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什、么?” “你那边应该有目击者吧?”领主问贵族老爷,眼神冷冽。 贵族老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尘不染的丝绒礼帽跌落,辘辘滚了好几圈染上了灰尘,他颤抖着声音说: “领主大人,我不明白。” 目击了什么? “屠村,恶龙屠村的目击者。” 贵族老爷冷汗狂流,“所以您的意思是?” “见过宝石的人都已死去,只有你这位贵族逃出生天。” 领主站了起来。 “向我揭露恶龙的罪行。” …… 搭建好窝棚后迈德漠斯这一身的蕾丝白裙也脏了,恶龙见状连忙从收藏里翻出好几个宝箱。迈德漠斯不明所以,打开一看,发现全是漂亮而华丽的裙子,随便一件放在外面都价值百金。 “吼……” 恶龙缓缓低头,看似有些自责。他只为自己未来伴侣准备了漂亮的裙子,黄的、紫的裙子几乎堆了五六个箱子,准备裙子时恶龙完全没考虑过其他雄性人类。 看来只能委屈崽崽了,恶龙偷笑。 迈德漠斯眉头一挑,右手死死攥着拳问:“大人,感谢您为我准备的衣裙,但它们都太过华贵,我怕是不能胜任。” 恶龙不笑了。 “吼?” 只见迈德漠斯来到饰品柜前,挑挑拣拣了一对挂在后腰的浅蓝色蝴蝶结。 “大人,倘若您能跟我一起,说不定我嫩克服心中的自卑。”迈德漠斯说。 自卑两个字被咬得极重,仿佛说的是自爆。龙眨眨眼,无所谓地埋下头。 “吼~” 来吧,崽儿~ 迈德漠斯:“……” 給两只龙角一左一右戴上蓝色蝴蝶结,轻柔的飘带飞在空中,龙不但不害羞,还挺高兴。迈德漠斯无奈至极,为了蔽体他还是勉强选了一条简约紫裙。深紫色裙摆没有层层叠叠的蕾丝,而是一圈又一圈的刺绣,简约美观。 最后,迈德漠斯还找了条丝带把裙摆扎好,方便自己活动。恶龙在旁边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为自己的审美而鼓掌。 搭建好简易棚子,下一步就是获取食物,迈德漠斯不可能一直让恶龙出去为自己换取食物,他打算像从前那样就地取材。 他想起什么,问恶龙: “大人,您需要进食吗?” 从昨天到现在,恶龙一口食物都没吃,迈德漠斯怀疑恶龙可能是不需要进食的,或者说它的食物不是人类的食物。 恶龙摇头,还哈气:“哈——” 迈德漠斯被扑了一鼻子的硝烟味,忍了又忍,说: “看来您是不需要进食,您是……火龙?” 恶龙摇头,又点头。 迈德漠斯懂了,“您并非完全是火龙。” 羊皮卷里中对火龙的描写很少,但最基本的一条就是至少有红色花纹,而眼前这世上最后一条恶龙却浑身漆黑,鳞片闪闪发光,泛出五彩的色。 不太像火龙。 恶龙点头,它确实不全是火龙。 “那大人您能喷火吗?”迈德漠斯问。 一嘴巴的硝烟味要是不能喷火就太亏了,恶龙还真就乖乖点头,迈德漠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有位能随时随地喷火的恶龙大人,无论打猎什么食物都能熏制保存,他以后就不愁生不起火了! “吼?” 恶龙一脸疑惑看向迈德漠斯,不明白幼崽为什么突然开心起来了。迈德漠斯两眼放光,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十分严肃地对恶龙说: “大人,以后不要再为我出龙谷换取食物了,您应该减少与人类接触,他们并不都是好人。” 据他所知,恶龙的名声在这片大陆可不太好,外面有的是人想要伤害它,虽然恶龙的力量无人可及,但迈德漠斯还是有些担心。 恶龙不明所以,但幼崽既然提出请求,他当然会答应,于是恶龙点头。 “吼~” 可爱幼崽。 “那我出山谷打猎去了,打只兔子回来。”迈德漠斯开始在宝库里寻找武器,“麻烦您等我一会儿。” 恶龙:“?” 怎么能让幼崽出去打猎呢?!那它做龙也太失败了吧?于是恶龙按住迈德漠斯的肩膀,两只大大的眼睛盯着他,一脸认真。 “吼。” 幼崽不去,龙去。 迈德漠斯:“大人,您想说什么?” 龙无法解释,干脆飞离了山谷,留迈德漠斯在原地若有所思。 “不会是去打猎了吧?” 好像确实是一条很好的龙呢。 既然恶龙主动承担了找猎物的任务,迈德漠斯就打算留下来做熏肉的准备,他在宝库里找了好几柄锋利的宝剑。恶龙收藏的宝剑闪闪发光扎堆放,但砍起树来还是比不上普通的斧头,有些费力。 奇迹迈德,不怕困难。 他砍倒了两棵树,用来做鱼叉,剩下的数物则一一劈好堆在旁边当柴火。 打算去捕鱼。 熏鱼和黑面包一样能够作为主食保存,迈德漠斯带着鱼叉来到河边。深紫色的裙摆被他扎在腰间,露出修长有力的大腿,金红色的头发被金扣扎得高高的,高马尾在阳光照射下划过璀璨的弧度。 “哗——” 鱼叉直刺而下,清澈见底的河倒映着他的深紫色裙摆,也倒映出了少年又快又狠厉的动作,不一会儿清澈的河水被染红,少年将鱼从鱼叉上取下丢上岸。 忽然,岸边树丛传来一声惊呼:“上帝呀!” 迈德漠斯迅速回头:“谁!” 他看到了男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看打扮应该是个吟游诗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吓到他了,居然跑的这么快。 “恶魔……恶魔!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小王子!上帝啊,这简直就是凌辱!” 吟游诗人的哀嚎在丛林里回荡,迈德漠斯忽然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裙子。 破案了。 第5章 5 恶龙带着三只兔子回到山谷,却发现棚子边上没了幼崽的身影,它花容失色。循着味道,恶龙终于在河谷里找到了正在叉鱼的幼崽。 “吼?” 恶龙连忙飞到河中心,叼着迈德漠斯的领口把他从水里拔出来,放到岸边。 迈德漠斯还没有从这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中反应过来,整个人跌坐在地带到眼前。视野终于清晰后,只见恶龙疯狂向河谷里喷火,烈烈的火焰席卷着河面,甚至周围开始泛起蒸汽。 河水开始沸腾,咕噜噜往上冒着泡,时不时能见到几条大大小小的鱼类在河水中翻滚。 并非自愿。 迈德漠斯喃喃自语:“水煮……鱼?” 眼见着差不多了,恶龙收回自己口中的火焰,把这一整片河域里的几十条鱼推向岸边,甚至还用爪子理了理顺序。然后飞到岸边看着迈德漠斯,似乎想从幼崽这里再获得几个夸夸。 迈德漠斯沉默良久,然后小声说: “大人,这么多鱼我吃不完的,而且以后吃什么呀?” 恶龙:“吼?” 它回头看着一地的鱼,也沉默了。 河水还在翻滚,恶龙却像是被训的幼童一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迈德漠斯无奈,从草坪上坐起来。 “谢谢您的好意,大人,我会尝试着把您捕获的这几十条鱼做成熏鱼,说不定还能够保存一段时间。” 龙乖巧端坐在草地,龙点头踩来踩去。 龙闯的祸不能全由幼崽来承担,于是龙开始疯狂弥补,帮忙砍柴堆柴,然后喷火点燃木柴。两人分工合作,龙这边做的差不多了,转头一看,幼崽居然在剖鱼。 “吼……” 龙的眼皮一跳,微微后退一步,因为幼崽剖鱼腹去内脏的动作太干净利落了,恶龙有一种自己成为砧板上鱼肉的感觉。 迈德漠斯疑惑:“大人,怎么了吗?” 龙摇头,然后又看着幼崽对他刚打回来的兔子进行放血、撕皮、去内脏,动作依旧干净利落。 强大的幼崽,真是好宝宝啊! 迈德漠斯用恶龙搭建好的土坑熏鱼,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 “这些食物保存起来应该也够吃一周了。” 第6章 迈德漠斯留了两条鱼打算当做午餐,下午,他又决定去森林里摘点果子,当然也征得了伴侣恶龙的同意,不过在那之前,迈德漠斯需要午睡养精蓄锐。 他默默回到窝棚,正午的风很温暖,但迈德漠斯裸露在外的肌肤被风一吹,还是免不了发冷,恶龙自觉靠近窝棚让幼崽依偎着,履行做父亲的职责。 迈德漠斯感受着恶龙的体温,安详地闭上眼睛。 城邦内。 吟游诗人疯疯癫癫逃回酒馆,宿醉的人们还未醒来,只有三三两两酒客在闲谈,看见吟游诗人居然这么慌张,问: “你这是这是看到恶魔了吗?” 吟游诗人挥手,向来笑嘻嘻的脸不笑了,他说: “我看到了小王子殿下,恶龙逼迫他穿上了裙子羞辱他,甚至还让他在河里泡着,估计是……嫌脏。” 全场寂静。 片刻后,吟游诗人带来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无一不在控诉着恶龙的罪行,一时群情激愤。 “杀了它!” 下午,专为贵族服务的贵族村庄被屠杀的消息传到镇上,女仆、挤奶工甚至马夫一个不留,卧龙的罪行彻底惹怒了所有阶级的民众。 “杀了它!!!” …… 午后,迈德漠斯在树林间穿梭。 身手矫健的少年如同在林间跳跃的精灵,飞扬的金红色高马尾更是引人注目。树下,恶龙慈爱的看着幼崽的背影,十分自豪。 不愧是他一眼就看中的崽崽。 但看着看着,恶龙突然又开始内疚。他现在给不了崽崽什么么作为大陆上最后一条龙,他不仅变不成人形,用不了魔法,甚至连打开龙城给崽崽住都不行。 龙城是他们龙族的快乐老家,虽然已经荒废千年,但至少也算是个庇护所。可恶龙自从醒来后就再也开不了龙城,这才在龙谷边缘游荡,想要找一个完美伴侣。 没用的恶龙,现在对崽崽来说只是个行走的暖炉。它默默把自己卷起来,但即便如此也是超大一只。 “簌簌——” 一片新鲜的树叶落到恶龙的鼻尖,它抬头,发现树影投下少年的轮廓,细碎的光从他身后透出,他正拉着树枝看向恶龙。 “大人,您能进食吗?” 恶龙之前表明自己不需要进食,但迈德漠斯还是想让它试试果子的滋味。 恶龙点头。 “那么请张嘴。” 恶龙张开血盆大口,少年手中金橘色的小果子纷纷扬扬落下,并且每一枚都是他精心擦洗过的,像一颗颗漂亮的火星,金黄金黄落下。 一如他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 ……好看,恶龙这样想,真是个好崽崽啊! 酸酸甜甜的果酱在恶龙口腔爆开,超大一只恶龙感动得嗷嗷直叫,把迈德漠斯吓得连忙询问: “怎么了?大人是酸吗?不应该啊我刚试过的。” 恶龙:“吼~” 是甜。 摘取了足够数量的果实,恶龙把少年和果实一起运回山谷。他们在森林里待了一个下午,夜晚吃了熏鱼和果子迈德漠斯就累得睡着了,恶龙却毫无睡意。 它庞大的身躯环绕迈德漠斯安睡的小棚,夜风时不时吹开丝绸帘子,恶龙看到棚中幼崽安睡的模样,简直心都要化了。 比起一整个山谷的宝藏,它甚至觉得眼前的幼崽才是宝物,比所有的宝石还要珍贵漂亮。龙的天性就是喜欢闪亮亮的东西,迈德漠斯身上的每一处都戳中了喜好,它看着无数宝石首饰,幻想着它们戴在迈德漠斯身上的样子。 绿色的项链一定要配红色的小王冠,还有金色臂环,上面再镶嵌深紫色的宝石,耳坠的话也要金色,这样就能和幼崽的眼睛相配…… 龙把自己想美了,恨不得现在就把幼崽薅起来打扮,只是没想到半夜起了冷风,恶龙敏锐察觉出不对劲。 冷风带着潮气,周围开始降温,难道说…… “哗——” 突如其来的狂风把简易小棚吹到天上,下一刻无数豆大的雨点落下,恶龙大惊失色,它简直像是无师自通了孵蛋的技巧,把迈德漠斯往自己身下塞。 狂风暴雨瞬间来临,恶龙在暴风雨中狼狈淋雨,又不敢叫出声,生怕吵醒了幼崽。 可恶,为什么欺负龙用不了魔法! 迈德漠斯迷迷糊糊感觉到冷意,前面又有一大片热源,他尝试着贴了上去,没过多久就被热源压得喘不上气。 “唔——” 迈德漠斯的脸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困难,甚至眼冒白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恶龙终于发现不对劲时,幼崽已经晕在了它的屁股下。 龙大惊:“吼吼吼?!” 难道说幼崽被它坐死啦?! 恶龙再次花容失色,发现幼崽只是昏迷后松了口气,当即尾巴一卷收了所有的珍宝,然后带着昏迷的幼崽飞离了暴风雨中的山谷,在龙谷中心的位置终于找到了山洞。恶龙变作两人高,小心翼翼把幼崽放在丝绸上,然后守在洞口为幼崽遮风挡雨。 狂风大作,迈德漠斯没过一会儿悠悠转醒,刚醒来就听到了山洞外的呼呼风声,还有龙蹲在山洞的背影,大尾巴甩来甩去。 暴风雨来临,迈德漠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小声问:“大人,棚没了吗?” 恶龙呜呜咽咽表示是的,迈德漠斯伸手握住龙的尾巴,捧在胸口安慰。 “没关系,以后再做一个坚固的庇护所就好了。” 随遇而安的人类幼崽与呜呜咽咽的恶龙父亲在山谷里度过了大半夜,内疚的恶龙总是哄不好迈德漠斯,无奈只好凑近贴在他的胸口。 “真的没关系,有大人陪伴就已经足够了。” 被恶龙接二连三庇护的迈德漠斯,已经做好了成为恶龙妻子的觉悟,他觉得恶龙不仅有钱财,不会伤害他,还会给机会让他成长,比从前已经好了太多。 恶龙:“吼……” 它果然不是一个好父亲,居然让幼崽对未来的期望值下降这么多,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恶龙的眼神逐渐坚定。 而后暴风雨逐渐演变成小雨,恶龙带着迈德漠斯出山洞,然后恢复了原本的体型,趴在地上。 “您要我做什么?”迈德漠斯不明白恶龙的意思。 恶龙干脆伸出爪子,示意迈德漠斯站上它的手心,然后再把爪子放在头顶上。这下迈德漠斯懂了,顺着恶龙的爪子爬上龙头。 “吼——” 恶龙微微抬头,迈德漠斯连忙抱住恶龙的龙角,下一刻恶龙飞向高空,向着龙谷的正中心而去,他的目的是尘封千年,至今无法打开的地方。 ——龙城。 绵绵小雨中,迈德漠斯被恶龙小心翼翼保护起来,他再次感受到了真挚的关怀,是母亲的感情那般无私。 居然是在一条恶龙身上。 迈德漠斯抚摸着恶龙温热的龙角,更加坚定了与恶龙成为伴侣的信念。 想要……互相守护。 …… 恶龙带走了所有宝藏,一干二净的山谷此刻依旧下着绵绵细雨。突然间,只听得树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下一秒,整个山谷发生了毁天灭地的爆炸! “怎么回事?!” 几位魔法师从树下走出,手中的黑紫色法印一闪而过,他们不可置信地看向空无一人的山谷,然后扭头问身后队伍里的领主。 山谷入口,打头阵的是贵族豢养的凶兽,然后是骑兵,再然后是步兵。马夫驾驶着铁制战车,上方的魔法师手握权杖指向天空,反正向上囊括了整个山谷,魔法师猛然吐出一口血。 “领主大人,恶龙不在这里!” 坐在马车里的领主狠狠皱眉。 “毁掉。” 然后所有魔法师合力绘出法阵,将山谷变为一片废墟。挥发的领主趁着这个机会走下马车来到河边,用瓶中鲜红的液体结出阵法,一道身影缓缓浮现在阵法上方。 居然是国王欧利庞。 “陛下……” “一个也没抓到?”欧利庞问。 领主低头回答:“我很抱歉,是的。” 欧利庞暴怒:“没用的废物!给我找,找到他们格杀勿论!” 滥杀的君王此刻在宫殿中走来走去,他不明白明明集结了那么多魔法师,为什么还是找不到王储和恶龙。 最终,他将这一切都归咎到了下属身上。 领主低着头不敢违抗国王的命令,但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他还是询问: “可是陛下,之前屠的那个村子……” 欧利庞:“所有幸存者都已经摆平,只要做自己该做的就行。” 法阵熄灭,领主看着爆炸的山谷叹了口气。 “明明一整个村子都是蓝色眼睛的高贵种族,唉,要怪就怪命不好,成了开启屠龙战争的导火索。” 领主转身离开河边,片刻后,平静的河水里缓缓探出了一颗头。 第7章 婴儿蓝眼眸的乞儿看着领主远去的背影,他手背上的阵法一闪而过,蓝色眼眸随即变为金色。 恨意滔天。 第6章 6 龙城的大门位于龙谷正中心的湖水之中。 迈德漠斯眼睁睁看着恶龙载着自己往水里冲,眼睛瞪得老大。迈德漠斯以为恶龙是带着自己寻死,却没想到在没入水中后却像是飞向了空中,没有窒息之感。片刻后,他和恶龙来到了一扇陈年的石门前。石门很大,墙壁外面爬满了绿色的青苔,此刻正紧闭着。石门周围似乎有魔法师结界,温度适宜晴空无雨,或许龙谷正中心的那片大湖只是个幻象。 恶龙走到石门前,将龙爪放进石门凹陷处,整扇门顿时焕然一新。它后退看向迈德漠斯,试图解释自己的举动。 “吼吼吼吼——” 崽儿莫怕,我带你回快乐老家。 然而迈德漠斯并不懂龙语,他猜测:“大人,您是打算搬家吗?” 毕竟之前的山谷确实不适合人类居住。 恶龙点头。 “大人已经承认我的身份,所以才搬家的吗?”迈德漠斯问。 恶龙点头又摇头,摇头的时候雨水顺着鳞片下落,淋了一身雨的恶龙控制不住了。它后退两步,狂甩身上的雨水,像一只撒欢的黑色大狗。 迈德漠斯:“……” 他默默站远了点,思索:龙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还有,为什么龙也会甩水? 迈德漠斯疯狂发散思维,然后试探着问: “大人是不是开不了门?” 恶龙甩完水神清气爽,此刻可怜兮兮点头,它确实自苏醒之后就再没能回过自己的的家。 迈德漠斯猜测恶龙只是外出寻找一位妻子,现在他通过了恶龙的考验,所以恶龙打算带他回龙城,却发现开不了门。 有点惨。 “大人,别灰心,总能打开的。”迈德漠斯说,“实在不行龙谷也能住人。” 恶龙长叹一口气,它不想再带幼崽回去那简陋的地方,所以决定再试一次。它带着迈德漠斯来到石门前,伸出爪子贴在门上的凹槽,半分钟过去,周围什么变化都没有。 龙的尾巴耷拉下来,整条龙散发出失望而沮丧的气息。 迈德漠斯于心不忍,看着无法还乡的恶龙,他也共情了自己。从小到大他的父亲,国王欧利庞一直在忌惮迈德漠斯夺位,仅仅因为他身怀高贵的金血。听王师说,欧利庞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才没有杀自己,而是选择放自己到森林里自生自灭。现在母亲已死,欧利庞动起手来就更加肆无忌惮。 迈德漠斯上前一步安慰恶龙,他拍拍恶龙的爪子尖,龙城里曾经居住着恶龙的先祖们,要是让他们知道恶龙有家不能回,应该也会心疼的吧。 迈德漠斯叹气,现在只剩下他跟恶龙相依为命了,他现在已经是恶龙的伴侣,一定会和恶龙相依为命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直至死亡将他们分开。 “吼?” 恶龙突然抬头,因为它发现石门内部正在缓缓震动。迈德漠斯也发现了石门的异状,疑惑开口:“怎么了?” 在两人的见证下,龙城大门开启,恶龙“吼吼”大笑。 “吼吼吼~” 它的崽儿就是不一样,龙先祖们肯定承认了它和幼崽的父子关系,所以才会愿意开门。大家都很宠幼崽,绝不会让幼崽流落在外! “大人,您可以回家了。”迈德漠斯反应过来,由衷为它高兴。 恶龙带着迈德漠斯一起进入龙城,在跨过石门的那一瞬间,周遭的灰败和陈旧变成了崭新的建筑,所有色彩汇集在这片天地华丽的宝石和闪耀的金币上面,还有利剑在其中翩然跳跃,所有活动的“东西”都来到一人一龙眼前。 “卡厄斯兰那大人,欢迎您归来!小少爷,欢迎您来到龙城!” 它们都是尘封在龙城内部的各种器皿,古老的龙族从来不会让同类做仆人,于是它们使用魔法将死气沉沉的物品变成了龙仆。随着龙族的灭绝,龙仆也逐渐沉寂在了城内,等待世间最后一条龙唤醒。 迈德漠斯这时才知道了自己伴侣的名字——卡厄斯兰那。 “吼。”卡厄斯说。 为小少爷接风洗尘。 龙仆得到命令纷纷开始动作,麦穗男仆将龙的城堡里里外外打扫干净,蜜酿管家以龙族的形态欢迎主人回到龙堡,布丁女仆则为小少爷迈德漠斯换上新衣,并且为他系好领带和所有的饰品。 “大人,今后我们就要住在这里吗?”迈德漠斯询问恶龙。 龙的城堡里有人居住的痕迹,里面摆放的物品也只是比人类城堡大了一个尺寸,想必曾居住在这里的龙族也曾遵守过人类的习性。 “吼~” 当然,我的继承人。 卡厄斯变成两人高的黑龙进入城堡,迈德漠斯紧随其后,然后眼睁睁看着卡厄斯在大厅里飞来飞去,撒欢。它正在坦然地外放自己归家的喜悦,沉稳的小少爷站在门口询问管家: “这里是大人幼年的居所吗?” 蜜酿管家优雅欠身,点头回答: “是的,小少爷,卡厄斯大人从小在这里长大,要不是因为天火……” 管家忽然闭口不言,十分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尊贵的小少爷,厨娘已经为您和大人准备好了餐食,请移步餐厅用餐。” 迈德漠斯点点头,而大厅正上方的卡厄斯依旧在撒欢。管家站在地上呼唤了两声卡厄斯的名字,无果,他突然伸出手,金色的蜜酿如同一条灵活的触手圈住龙尾,把卡厄斯从大厅上方硬生生抓下来,龙的尾巴在空中摇摇晃晃,宝藏哗啦啦掉了一地。 “卡厄斯大人,您该用餐了,请注意,不要忘记您的用餐礼仪。” 餐厅里,毛茸茸的厨娘正为一人一龙上菜,迈德漠斯面前放着奶油浓汤和上好的培根面包,卡厄斯面前则是深蓝色的冰晶苹果,寒气逼人。 迈德漠斯眼睁睁看着他一口一个冰晶苹果,看上去十分满足,就连从前时不时不耐烦扑闪的翅膀,此刻也乖乖贴在身后。 “吼?”卡厄斯疑惑看向迈德漠斯。 “没什么,大人,您看上去吃得很开心。” “吼~” 龙眯起眼睛确实很开心,但他知道人类无法分享自己的冰晶苹果,于是指了指迈德漠斯面前的奶油浓汤,示意他想用自己的午餐。 迈德漠斯点头拿起刀叉,在用餐的过程中,他察觉到了管家看着卡厄斯时,脸上一闪而过的心疼。 饭后,卡厄斯带幼崽在城堡之中挑选自己的房间,管家却说龙仆只清理出了卡厄斯的房间。 “需要您和小少爷住在一起,这样可以增进感情。”管家大声建议。 卡厄斯秒懂,毕竟他们才刚刚确定父子关系,肯定要增进感情。 迈德漠斯红了脸颊,他与伴侣认识还没有几天就要睡在一起了吗?增进感情……确实是个很好的理由。 然而,迈德漠斯发现卡厄斯房间的大床至少能睡五六个人,他甚至从床头滚四五圈才会到床尾。 那他还脸红什么? 卡厄斯在迈德漠斯身后推了推,迈德漠斯稳定身体,然后一脸疑惑看向他。 “大人?” 管家解释:“卡厄斯大人想让您上去试试喜不喜欢这张床。” 迈德漠斯点头,耿直地脱掉外衣躺上床。少年人躺在大床上超小一只,卡厄斯见状也爬了上去,黑龙就这样将少年圈在怀里十分满足。 管家眼皮跳了又跳。 刚好这时布丁女仆敲响房门。 “裁衣师已为小少爷准备好了一年四季的衣裳,卡厄斯大人需要去看看吗?” 卡厄斯眼前一亮,之前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早就给幼崽换上亮闪闪的衣服了,现在回了快乐老家,当然要实现这个梦想! 衣帽间。 龙堡的衣帽间竟然比贵族的大厅还要大,里面挂着各样式的衣裳和饰品,琳琅满目。龙仆接到管家的命令,务必要在小少爷面前展示卡厄斯大人的资产,于是使出浑身解数装点衣帽间,各种宝石贵金属还有珍贵布料铺陈,简直要闪瞎迈德漠斯的眼睛。 卡厄斯:“吼~”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迈德漠斯站在比四个他还高的衣帽间里,有些茫然,管家连忙询问: “小少爷难道没有喜欢的衣裳吗?” 迈德漠斯摇头,相反,他十分喜欢这些亮闪闪的衣裳和宝石,有时迈德漠斯都会怀疑自己有龙的血统,不然怎么会看见这些亮闪闪的宝石就开心? “我不太会选,大人。”迈德漠斯坦诚地说,然后转头看向卡厄斯,试图寻求他的意见。 “吼~” 提起这个卡厄斯就不困了,伸出龙爪子一下扒拉出十几件衣裳,连带着金光闪闪的项链和紫宝石耳坠,一起放在了迈德漠斯面前。 “吼吼~” 第8章 迈德漠斯:“……” 为什么每一件衣裳和饰品单拎出来都很漂亮,但组合到一起怎么就这么怪呢? 虽然觉得奇怪,但迈德漠斯还是遵从了卡厄斯的意见,带着衣裳和配饰走入更衣间。片刻,小王子一身蓝紫配饰站到了卡厄斯面前,卡厄斯两眼放光,旁边的管家硬生生捏断爆了蜜酿凝聚而成的手。 “好看吗?”迈德漠斯问。 管家:“您喜欢就好。” “吼吼吼!”卡厄斯开心得原地起舞。 见状,迈德漠斯也把刚才那一点点诡异和疑惑抛之脑后,继续更换卡厄斯为他准备的下一套服饰。 奇迹迈德~ 小王子像是水晶球里永不止息的玩偶,哪怕卡厄斯困得要死,在小王子换好衣裳出来时依旧表现得很兴奋,很捧场。 “吼吼吼~” 管家硬着拳头为小少爷翻译龙语: “大人说,您穿上这身衣服简直像是披上了一层晨光,所有人都会将目光放在您身上,不由自主。” “大人说,只要您去往街巷,哪怕是千年无人居住的死城也会变得人满为患,水泄不通。” “大人说,就连冰山也会变成灼热的岩浆,所有的魔法师都用不出魔法,因为他们已经为您耗尽了浑身的魔力。” 卡厄斯连连点头,心说有个能换装的幼崽可真是好啊,不愧是大陆的最后一条龙,他的审美就是高! 迈德漠斯听得脚趾头都蜷缩在一起,小声说: “大人,请您不要再念了。” 卡厄斯:“吼吼吼~” 管家终于又捏爆了自己的手,脸上露出危险的笑容,问: “那么大人,能换个配色吗?” 卡厄斯突然感觉头皮发麻。 “吼……” 迈德漠斯松了口气,他其实也觉得这配色很诡异,但奈何恶龙太过捧场,还好有个正常的管家在。 于是,恶龙的搭配主色调又变成了红绿。 管家两眼一黑。 作者有话说: ---------------------- 恶龙斯娜娜の黄紫and红绿[化了] 第7章 7 “大人说,红色代表如火如荼的活力,绿色则代表生机勃勃的力量,这二者最是相配。”管家咬牙切齿地翻译龙语。 迈德漠斯:“……” 说的好有道理,但……依旧很怪。 不过还好,迈德漠斯没换几套衣服,卡厄斯就已经盘在大床上呼呼大睡。两人高的巨龙此刻卷成一只甜甜圈,时不时张嘴吸气,还能碰到自己的黑色大尾巴。 迈德漠斯跟管家小心翼翼离开衣帽间,管家也不藏着掖着,解释说: “大人刚刚吃的冰晶苹果正在平息他体内的火焰,现在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抗衡,休眠会好受些。” 管家把迈德漠斯请到城堡外的花园,龙仆送来羊奶与可颂作为下午茶,迈德漠斯却有些不太想享用甜品。 他问:“所以大人体内的火焰,是一直在燃烧吗?” 恶龙会喷火,吐息带着硝烟气息,这无一不在说明恶龙的体内有蹊跷。管家却没有明确回答迈德漠斯的问题,而是说: “龙城千年以来一直处于封锁状态,只有大人带着伴侣回归才会开启大门。” 伴侣…… 原来龙城的所有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卡厄斯的伴侣了吗?迈德漠斯还以为这件事隐瞒一段时间的…… “小少爷,你在拥有一颗比龙城还要珍贵的心的同时,还拥有高贵的血脉和美丽的面庞,所有龙祖都一定会认可你。” 迈德漠斯微微后退一步,搞不明白管家怎么突然开始夸起他来了,而且声律十分动听,甚至还有了吟唱的感局。 迈德漠斯连连摆手:“不,管家,你把我想象得太好了,我其实完全配不上你的夸赞。” 他现在只有一颗被恨意灼烧的心,还有想要获取强大力量的勇气。从某些方面来说,迈德漠斯愿意待在卡厄斯身边,也是为了获取他的力量。 没想到管家却摇头说:“请你不要再否定自己,小少爷,你和大人一样都有着最纯粹的信念,也请小少爷善待大人,他……不容易。” 管家对着天空长长叹了口气。 龙城的大门位于湖水镇中央,但龙城并不处于湖水下面,而是在异时空重新开辟了一片空间,所以这里的天空可以说是真的,也可以说是虚假的。 迈德漠斯静静聆听管家为他讲述的故事,也知道了卡厄斯并非什么火龙,而是单纯的黑龙,只是吞噬了从天空降落的火种。 “千年前天火降临大陆,所有龙族为了阻拦天火毁天灭地而牺牲,但最后却漏了一颗。卡厄斯兰那的父母濒死无法阻拦天火,只能眼睁睁注视着他们唯一的儿子将天火吞入腹中,成为承载天火的容器。” 天火的温度有多烫迈德漠斯并不清楚,普通的火焰就足以让人类失去生命,管家却说天火是火焰的千万倍,哪怕卡厄斯身为龙族,硬生生吞下天火也十分痛苦。迈德漠斯微微皱起了眉,再是为这条恶龙感到心疼。 “大陆的所有天火被消灭,只留下卡厄斯兰那胸中那一枚,于是龙族在灭族前,强行使卡厄斯兰那沉睡,不让他经历天火焚烧之苦。这也是卡厄斯兰那并非火龙,却能喷火的原因。现在他日日承受着火焰焚烧的痛苦,虽然不如千年前那样令人发疯,但也足够痛苦。” 管家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他先行告退,留迈德漠斯在龙堡的大厅坐了很久。 迈德漠斯心中泛起了密密麻麻的刺痛,直至卡厄斯再次苏醒,发现漂亮幼崽正一身珠光宝气守在自己旁边。 “吼?”卡厄斯疑惑。 “大人,你醒了?你已经睡了三天了。”迈德漠斯揉着眼睛说。 管家说只要卡厄斯体内的天火和冰晶苹果相互作用,沉睡是必然的,没人能给出沉睡的具体时间,可能是半天,也可能是半个月。 “吼?” 难道说自家崽儿就这样守了他整整三天? 龙看着幼崽迷迷糊糊揉揉眼睛,又被可爱到了。真是好崽崽啊呜呜呜,知道关心父亲,但他记得自己不是午休吗,怎么就睡了三天? 他伸出脑袋大的龙爪,想摸摸幼崽,没想到幼崽自然而然把自己的脑袋放在他爪子中间,然后偏头看他。 “大人饿了吗?” 龙觉得不是自己睡疯了,就是幼崽疯了,要么就是他们两个同时在梦中,不然幼崽不可能那么会撒娇! 这也……太可爱了吧! 卡厄斯颤颤微微伸着爪子,根本不敢动弹,倒是迈德漠斯先一步离开他的掌心。 迈德漠斯坐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对卡厄斯说: “大人如果觉得饿了,就请移步餐厅用餐吧,现在是我学习马术的时间,如果不过去管家会生气的。之后还有剑术和魔法的课程,我很忙。” 少年人身形修长,练马术的骑射服勾勒出他有力的小腿和纤细的腰,他伸出两根指头将帽子的系带扣好,无视了卡厄斯困惑的眼神。 “吼?” 崽儿啊,原来你不是一直守在我身边的吗? 龙开始有脾气了,然而迈德漠斯依旧听不懂龙语,只说: “大人,我先走了,请进食后再来找我。” 然后翩然离去,毫无留恋,留龙一个人躺在窝里往天。 他的崽儿难道就没有分离焦虑吗? 龙有,于是龙到餐厅一口吞掉三个冰晶苹果,然后在马场找到了迈德漠斯。龙仆正在教导迈德漠斯马术,少年英姿勃发,手拿马鞭的动作干净利落,不像是在驯马,而像是在驯龙。 卡厄斯定睛一看,发现迈德漠斯果然是在驯龙,因为他脚下那匹马正是善于运输的龙族,虽然只是龙仆模拟出来的残魂,但习性和龙族别无二致。 “吼?”卡厄斯盯着身边的管家。 为什么要让他真驯龙? 在他沉眠的这段时间,迈德漠斯一直由管家教导。管家微微欠身,解释道: “小少爷需要拥有力量,这亦是他的意愿。倘若连小少爷龙族都能驯服,自然不会惧怕普通的野兽。” 卡厄斯沉默。 管家继续补刀:“您也不一定能时时刻刻陪在小少爷身边,这次您足足沉睡了三日,三日,足够发生很多不可挽回的事。所以大人,您是否真有意让小少爷成为您的继承人?” 卡厄斯为管家的前半段话而沉默,但后半段话他可以立刻回答。 “吼吼吼吼——” 迈德是个很好的幼崽,吾将为他进行祝祷,予他相伴相生的龙血,他一定能陪伴我很久。 父子情浓,给予龙血也并无不可。管家并非此意,但他看着眼前的龙城主人,并不打算道破真相。 “……您开心就好。” 这位恶龙大人,现在居然还把迈德小少爷当幼崽,殊不知小少爷已经把自己当成了龙族的伴侣。但到底小少爷还未成年,管家决定等到小少爷成年再揭破真相。 第9章 到时候场面一定很好玩。 马场里,迈德漠斯已经操纵着龙族骑过一圈,他还不清楚脚下的是龙族,只以为今天的野马格外难驯。负责教授马术的龙仆与他交谈了几句,迈德漠斯点头,龙仆立刻变为斗士,骑在战马上与他对战。 气势汹汹,不退不让,好像能瞬间把幼崽斩于马下。 龙再次看向管家。 让一个初学者跟骑兵对上,这也是课程的一部分吗? 管家偏过头去不敢回答,卡厄斯也只能为幼崽的勇敢而感慨。不愧是他一眼就相中了的人,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现在是儿上战场父担忧,还好迈德漠斯实力非凡,龙仆并没有伤到他分毫。 中场休息,有佣人为迈德漠斯乘上沏好的红茶,迈德漠斯端着茶来到卡厄斯身边,问: “大人,您已经吃饱了吗?” “吼。” 卡厄斯点头,迈德漠斯笑了起来,他说: “这已经是我击败的第四位龙仆了,管家说,等我战胜龙堡里所有的龙仆,就能和大人过过招。” 卡厄斯并不清楚这件事,但幼崽看上去真的很想和他过招,于是他点头同意。 “那真是太好了,大人,我一定会更加努力!” 迈德漠斯将红茶一饮而尽,又跑走了,这次他练的是大剑,龙更加欣慰。 管家:“大人,您现在这样的形态和小少爷交流起来确实费力,您不会说人话,小少爷也不懂龙语,不若早早为小少爷祝祷,好方便交流。” 卡厄斯摇头拒绝了管家的提议,转身离开马场,背影看上去竟有几分落寞。 管家深深叹了口气。 “您果然还是正视不了自己的残破啊……” …… 卡厄斯和迈德漠斯就在龙城安定了下来。龙城里有专门搭建的图书馆,无论是人类史书还是龙族魔法,应有尽有,甚至还有针对于没有魔力的人类创造的阵法。 迈德漠斯在每次晚餐结束后会到图书馆练习魔法,卡厄斯经常陪同,以确保他的安全。毕竟迈德漠斯的武力虽然高,但是在魔法方面却一窍不通,经常会用出杀伤力较强的魔法,须得卡厄斯出手将其抵消。 卡厄斯回归龙城后已经能够使用魔法了,有仆人在,幼崽的衣食住行完全不用他操心,他只能在魔法这一方面满足满足当父亲的瘾。 “唉——” 迈德漠斯再一次放火球失败,沮丧无比。实践出真知,卡厄斯将他带出龙城,连带着管家一起来到龙谷外的一处山崖,打算向他展示火球术真正的实力。 “大人,这样真的能行吗?”迈德漠斯沮丧无比。 倘若让他用大剑和人战斗,他当然得心应手。但让他学习念咒语就能召唤火球的魔法,他是真完全摸不着头脑。 “吼——” 卡厄斯在龙爪凝聚了一团火球,享受着迈德漠斯惊讶的目光,手上的火球越来越大,直至飞向森林! 迈德漠斯张大眼睛:“大人,也许森林里有人!不要随地丢垃圾啊!” 卡厄斯:“吼?” 管家站在一旁解释说:“龙谷很少会有人来,即便有人也只是黑暗魔法师,死不足惜。” 黑暗魔法师是这片大陆人人喊打的存在,普通的魔法师或者女巫受人尊敬,甚至会被贵族奉为座上宾,而黑暗魔法师不同,他们往往会使用生灵进行实验,以此制造所以毁天灭地的魔法阵和法器,所以被大陆上的所有人抵制。 这样一来迈德漠斯就放心了,也不知道是迈德漠斯的火球激发了他哪一个特性,他居然也能手搓火球。在卡厄斯的指导下,迈德漠斯开始向森林里丢火球,一个接一个,丢得不亦乐乎。 森林。 被火球树砸得烈烈燃烧的树木中,黑暗魔法师黑压压地倒了一片。他们不明白明明自己来猎杀恶龙,为什么会被从天而降的火球给砸中! 于是这一群由国王和领主雇佣的黑暗魔法师死的死,死的死,只留下两三个还没来得及进入龙谷的黑暗魔法师冲出去,报告领主。 “恶龙居然这样阴险狡诈,看来得换一种方式入侵了。” 领主心生忌惮,暂时放弃了讨伐恶龙的想法,至于平民组建的那些探险队他更是没有放在心上。平民就连去往龙谷的道路都走不顺,既然他们想送死,领主自然不会拦着。 …… 迈德漠斯手中的火苗逐渐成长为巴掌大小的火球,但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之后的好几天他都没有办法让火球变大,但学习火球术的速度也依旧让管家赞叹。 “小少爷天赋异禀,不光是剑术了得,就连魔法都这样得心应手!” 迈德漠斯被他夸得不好意思。 “也没有啦。” 后来管家发现确实没有,迈德漠斯只能掌握火球术这一类火系魔法,其他魔法怎么教都不会,就连召唤术都不行。而且他手上的魔法杀伤力普遍偏高,其他魔法则是一窍不通,常常和拟态映射的魔法师打着打着,就提着大剑砍上去了。 管家默默收回了之前的言论。 “小少爷一定会成为魔法师里最强大的剑士!” 迈德漠斯:“……”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8 卡厄斯得知此事后不信邪,制作了特制龙仆让迈德漠斯与他模拟作战。 他就不信了,自己的幼崽怎么连魔法都学不会! 但是……是亲生的吗? “吼吼吼,吼吼!”龙吼吼。 管家在一旁解释说:“小少爷,这次您的对手是黑暗魔法师。当然,大人在黑暗魔法师的基础上做了一系列改动,普通的攻击对魔法师的伤害很低,只有用魔法才能彻底打败他。” 迈德漠斯懂了,必须要弱点击破。 他跃跃欲试:“那就让我试试吧!” 迈德漠斯对面站在龙仆模拟的黑暗魔法师,他先使用了几个火球,发现真烧着了黑暗魔法师的衣袍。但那魔法师设定的能力也很强,发现迈德漠斯只会丢火球后,居然开始用水球攻击回来,把迈德漠斯砸了个浑身湿透。 “小少爷,加油!”管家默默鼓励。 迈德漠斯的那几个火球下去简直是有烟无伤,管家和卡厄斯原本以为这样就能激发迈德漠斯的潜能,没想到几个回合下来,迈德漠斯差点在岸上淹死。 于是黑暗魔法师得寸进,再次凝聚一大袋水球向迈德漠斯攻击而去。迈德漠斯眼里燃起火苗,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管家的眼神逐渐充满期待,卡厄斯也满意点点头。 “这样的话,就能激发小少爷的魔法潜能了吧?” 卡厄斯:“吼!” 然后迈德漠斯就提着大剑冲了上去,硬是逆弱点把黑暗魔法师砍了个七零八落,场面十分壮观。 卡厄斯、管家:“……” 逆弱点啊! 卡厄斯不信邪,又现场捏了好几个龙仆上去,没想到迈德漠斯继续狂殴,战斗的身姿优雅而威风凛凛,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龙的眼睛亮起来了,龙为幼崽爆发的力量而兴奋至极。 暴力崽崽,但美美嘟! 管家:“?” 他实在不能理解小少爷和恶龙大人,叹了口气,背手离开。 管家离开没多久,迈德漠斯就已经解决了卡厄斯为他增加的对手。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争,迈德漠斯却觉得在伴侣面前展露锋芒可能会引来猜忌。他缓缓转头,以为会看到卡厄斯探究的眼神,却发现龙的两只蓝眼睛亮得发光。 迈德漠斯松了口气,又很疑惑卡厄斯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 “吼~” 龙的心情很好,龙甚至想上去和幼崽来一场决斗,然而幼崽现在的身体还受不了他一击,于是龙放弃了。 在迈德漠斯不解的目光下,卡厄斯又捏了几个龙仆陪他战斗。这次的龙仆是卡厄斯意识的一点化身,相当于战斗力比较弱的恶龙在和迈德漠斯对战,迈德漠斯很快发现了这一点,而且这些龙仆似乎还在引导着自己出招,他下意识看向卡厄斯。 “大人,是你吗?” 卡厄斯点点头,迈德漠斯更兴奋了。四五个龙围着他给他喂招,而且都是迈德漠斯从前没有见过的招数,他在龙仆的围殴当中学到了许多新的技巧。 直到下午,管家突然一脸沉重来到格斗场,告知了他们一则非常不幸的消息。 “人类正在集结勇士讨伐恶龙带回公主。” 卡厄斯一听就不乐意了,肥美的大尾巴拍在地上啪啪响。 “吼吼吼?” 管家如实回答:“人类民众聚集的队伍还没能进入龙谷,但领主带来的魔法师已经来到了迷雾森林。” 迷雾森林是卡厄斯龙堡最外层屏障,跨过森林就是大湖,他们所处的位置。 “我去击退他们,可恶的黑暗魔法师!”迈德漠斯说。 第10章 卡厄斯野气势汹汹想要一起,没想到管家拦住了这一人一龙。 “大人,小少爷,那天你们丢的火球引起了一场森林大火,黑暗魔法师已被全数歼灭。” 卡厄斯、迈德漠斯:“……” 迈德漠斯狠狠瞪了龙一眼,他还记得自己提醒过卡厄斯森林里可能有人。 迈德漠斯用眼神询问:“大人,这就是你说的没人吗? 龙一脸无辜,毕竟黑暗魔法师确实不是人。 “吼吼吼——” 厚葬了吧,记得把它们埋厚一点,省得被人挖出来嫌晦气。 管家:“好的。” 管家前往森林处理痕迹,卡厄斯用龙尾巴圈住了自己的幼崽。那些人类别想着要回幼崽,龙又不傻,已经抛弃了的公主现在又来讨要,充其量也只是讨伐龙的借口罢了。 哦,他可怜的迈德漠斯。 之后迈德漠斯去参加接下来的课程,卡厄斯则依旧站在原地,原本已经离开的管家却折返回来,对他微微躬身。 “大人,只是那群黑魔法师背后的主使者除了领主,还有人类的国王,是否要将此事告知小少爷?” 卡厄斯摇头。 “好的。” 他们同时看向正在努力学习礼仪的迈德漠斯。 龙的幼崽只需要好好长大就行,在幼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龙之前,他们不会把压力给到幼崽身上。 ……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管家守着迈德漠斯,卡厄斯在房间中沉眠,偶尔醒来的时候会给迈德漠斯当陪练。 迈德漠斯在管家那里学习了优雅的剑招,却经常被模拟的龙仆挑飞,有的时候整个人都会飞出去。 不疼,因为地面会出现柔软的水草缠住他,迈德漠斯也不是轻言放弃的人,通常会从地上爬起来再次与管家过招。两人正打的火热,卡厄斯却慢吞吞向他们这边走来。 “现在不应该是大人休眠的时间吗?”迈德漠斯问管家。 管家笑着说:“大人果然还是不放心你呢。” 迈德漠斯一听,打得更来劲了,两人的箭在空中碰着,他却因能力有所欠缺而经常被管家打倒在地,形容狼狈。 卡厄斯静静站在一旁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倘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卡厄斯的爪子死死捏着格斗场的栏杆,钢铁制成的栏杆硬生生被他掰弯了一块。 在“他”看来,明明应该被所有人尊敬的小王子,此刻却被一个人形怪物玩弄殴打,倘若让教廷的骑士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气到呼吸停止。 此刻的“他”,气愤至极。 …… 白厄自教廷的低级剑士宿舍内惊醒,他缓缓抬起手,发现是人类的手掌,而非黑龙的爪子。 白厄松了口气,又突然想到刚才梦里的那一幕。在梦里他以恶龙的视角围观小王子被凌辱、被殴打。虽然没有见过小王子的样子,但他肯定这一定是被献给恶龙联姻的王子迈德漠斯。 他为什么能看到恶龙的记忆? “难道这就是缘分吗?” 白厄金色的眼眸闪过一抹幽蓝,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月亮,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信念——他一定要成为从恶龙手中救出公主的圣骑士。 等到他的声望高到一定程度,就一定能推翻残暴的领主与国王。 为他的村庄、他的同乡报仇! 还有……救出深陷地狱的王子,迈德漠斯殿下。 …… 迈德漠斯和管家目送卡厄斯又一次离开,两人都一头雾水,最终还是管家解释说: “冰晶苹果和天火中和需要耗费大量能量,大人只能通过休眠来熬过去。而且,没有经过处理的冰晶苹果力量很暴烈,长时间服用会导致身体受损。” 迈德漠斯狠狠皱眉,管家见状补充:“小少爷,不必担心大人,龙族的治愈能力都很强,他能熬过去。” “冰晶苹果的能量不能处理一下吗?”迈德漠斯问。 管家摇摇头,告知迈德漠斯龙仆无法处理冰晶苹果的能量,只有生灵才能通过烹饪的方式抑制寒气,达到温和调理天火的效果。 “大人并不会处理食物,他只会吃洗过的鲜果。”管家说。 “我来。”迈德漠斯看向管家,“以后大人吃的冰晶苹果都由我来处理,好吗?” “乐意之至。” 于是管家陪迈德漠斯练完剑后,就带他去往厨房,他得知从前的十余年都是迈德漠斯都是在亲自制作食物,养活自己。 “少爷真的很厉害。”管家夸赞。 两人来到厨房时还没到餐点,毛茸茸的厨娘正缩在菜篮子里睡觉。管家叫厨娘起床,会飞的浅紫色毛茸茸厨娘慢吞吞睁开眼睛,问: “管家大人,有什么吩咐啊迷?” 迈德漠斯提出自己处理卡厄斯的那一份食物,厨娘大为感动。 “小少爷,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呀迷!” 厨娘不愿碰卡厄斯吃的冰晶苹果,超级冷,还会粘在它毛茸茸的爪子上。 “好了,你先下去吧,我和小少爷在就行。”管家说。 厨娘飞走了,迈德漠斯正式上手处理冰晶苹果。管家说只要像普通食材那样,将冰晶苹果加热或者烹饪熟了就能减轻寒气。迈德漠斯上手握了握,这苹果虽然有些凉手,但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他熟练削皮切块,打算先做最简单的苹果派和苹果水。 “是很不错的想法呢,这两样食物不仅去除了冰晶苹果的冰寒能量,还保留了它的效果,这样大人就不会睡得太久了。”管家很欣慰。 再次醒来的卡厄斯迷迷糊糊,循着迈德漠斯的气味来到厨房,见到的就是迈德漠斯和管家在灶台旁嘿嘿直笑,锅里还漂浮着浅褐色的液体。 卡厄斯:“吼?” 迈德漠斯转头笑着说:“大人,该吃饭了。” 卡厄斯幻听:大郎,该吃药了。 他拔腿狂奔,却被管家的蜜酿触手缠回餐桌,这才发现今天的冰晶苹果居然换成了苹果水和苹果派,而且还是幼崽亲自下厨做的。 “吼!” 恶龙以光速炫七个苹果派,而不陷入沉睡。 “好吃,大人他说好吃,”管家给迈德漠斯翻译了龙语,然后掏出一本厚厚的书册,说:“既然大人不会陷入沉眠了,那我们来做正事吧?” 卡厄斯:“吼?” 半人高的书册砸在餐桌上,发出狠狠一声响。迈德漠斯在书面看到了由大陆文字和龙语双语写就的字。 龙史。 第9章 9 “您是龙族最后的传承人,理应记得所有先祖,否则是他们终有一日会被永久的遗忘,消失在这片大陆。”管家说。 卡厄斯则十分抗拒,半人高的书册啊,他哪里记得下?更何况卡厄斯的记忆力并不是很好,前几天做的事很快就会忘记,有时管家和迈德漠斯询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某个地方,他都会答不上来。 “吼吼吼……” 管家笑眯眯拒绝:“不行哦,大人,您现在已经不会陷入沉眠了。” 迈德漠斯点头,“确实,大人,现在你有时间背龙史了呢。” 卡厄斯:“……” “就算您觉得背不下来,至少也试一试,”管家又看向迈德漠斯,“不要辜负了小少爷的苦心。” 他指的是迈德漠斯亲自下厨为卡厄斯制作食物,对此,迈德漠斯只能为卡厄斯默哀,毕竟他也要学很困难的魔法。 于是乎龙和幼崽开始在图书馆里日日哀嚎,但是为了不在幼崽面前丢脸,卡厄斯还是硬背龙史,常常睡得昏天黑地。 风水轮流转,两半年过去一人一龙依旧没有什么长进,只是迈德漠斯的大剑舞得更厉害了,卡厄斯也长胖了一圈。 管家深深叹了口气,最终放弃了自己的要求。 午后是休息的时间段,被养得很健康的迈德漠斯正躺在树下听鸟声,他白皙的肌肤和美丽的面庞十分醒目,在阳光的照射下令人挪不开眼睛,优美的肌肉线条也充满爆发感。 “吼~” 卡厄斯站在树下很自豪,他把幼崽养的超级好,幼崽也越来越自信了! 迈德漠斯已经承担了卡厄斯的所有饮食。龙一顿能炫七个苹果,还好迈德漠斯的力气足够大,常常把龙喂得饱饱的,肚子胀胀的,是位非常尽职尽责的厨子。 两年半的时间,也足以让少年成长成独当一面的青年。 迈德漠斯很擅长等待,一直蛰伏着学习技能充实自己,而今天,他终于能够在卡厄斯的手下过三招。 “还差两招!” 迈德漠斯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在卡厄斯手下过五招,能过五招,就证明他的能力已经超越了整片大陆的绝大多数人,到时候卡厄斯可能会允许他出去闯荡——龙一直很不放心幼崽。 十七岁的迈德漠斯神采奕奕,卡厄斯收回爪子蜷缩在偌大一个窝里,窝的边缘铺上了迈德漠斯换下的外套,闪闪发光。 第11章 他知道幼崽总有一日会离自己而去,去往外面的世界。所以他诚心希望接下来的时光再慢一些,不要像从前那两年一样,一眨眼就过去了。 “大人大人,到你背龙史的时间了。”迈德漠斯伸手在卡厄斯面前挥了挥,“也到了我学习魔法的时间了,咱们去图书馆?” 龙听到这里两眼一黑,他是真不愿意去背龙史,那么厚,并且龙族的名字都非常复杂拗口,根本没人能够背得下来。 龙不愿意去迈德漠斯也有招,小王子天生神力,他走到迈德漠斯身边蹲下,笑着说: “我知道大人很累,既然大人不想动,那就不动。” 金红的小辫垂下,卡厄斯的眼神逐渐发光,难道说——他今天终于不用背书了吗? “吼?” “我来帮大人。”迈德漠斯微笑回答。 只见小王子绕到龙的身后,两只手大力握住龙尾,轻轻松松把他拖进了图书馆! “吼吼吼?!” 一路上的龙仆见怪不怪,只会惊叹小少爷力气真大,居然能扯着他们大人走这么长的路。而卡厄斯已经放弃了挣扎,他苦苦维持的严肃父亲形象在回到龙城的一个月后就已消失殆尽,被迈德漠斯看穿了本质后,久而久之,他居然有些恃宠而骄。 ……不对,到底是谁在养谁啊? 龙不情不愿被迈德漠斯拖进了图书馆,大尾巴在地毯上拍来拍去,但又怕影响迈德漠斯背诵咒语,而不得不收了力道,发出闷闷的声音。 迈德漠斯觉得,龙这模样居然还有些可爱。 “大人,不想背可以不背,随便看上一两眼就行,总有一天你能背的下来的。”迈德漠斯认真地说。 卡厄斯当即点头,于是幼崽认真学习法咒,他则在旁边摸鱼。其实一人一龙都知道迈德漠斯应该真掌握不了魔法了,毕竟就连最基本的浮空术迈德漠斯都学了好几个月,其余辅助魔法迈德漠斯则只是硬记,根本使不出来。 龙觉得这样也无所谓,毕竟有自己保护幼崽,没人能伤害到他。 大半天过去,迈德漠斯依旧在认真学习,而卡厄斯则因为阳光太舒服,在迈德漠斯旁边的桌上趴着睡着了,迈德漠斯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便帮卡厄斯看看管家有没有过来。 直到斜阳从窗外缓缓坠落,余晖顺着玻璃洒落到迈德漠斯的长发上,他懒得扎头发,所以长发披散着,再漂亮的宝石与颈链都比不过他头发的色泽。 龙缓缓睁眼,视线定格在迈德漠斯的颈链上,那是一条纯白的皮革圈,中心扣着小巧的金环,金环则坠下一颗闪闪发光的青金石,刚好在迈德漠斯的喉结位置。 他愣了很久。 “大人?”迈德漠斯挥手唤回他的意识,“你没事吧?” 龙连忙低头把自己埋在桌面上,湛蓝的双眼闪过一丝金芒,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嗯,没事就好。”迈德漠斯说。 他暂时也不想学魔法了,从旁边的置物架上端了一盘鲜摘的葡萄,开始剥皮。龙看着迈德漠斯的动作,眉头又深深皱起,于是他一只爪子放在头上,另外一只爪子指着葡萄。 “吼?” “大人今天不想吃葡萄吗?”迈德漠斯问,“如果不想吃葡萄的话,我可以告知管家,换成其他的水果。” 龙下意识吸了口气,后仰,似乎没料到迈德漠斯是这个回答。 高高在上的小王子居然在为他剥葡萄,甚至还能更换其他的水果,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又来了,迈德漠斯收回自己的目光,龙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举动,奈何迈德漠斯听不懂龙语,只能等待龙自己恢复正常。 龙两眼一闭,难以置信,小王子居然被这样折辱,甚至已经逆来顺受了!小王子在恶龙手里受了多少的苦啊! 是的,龙并不是龙,他是误入恶龙身体里的白厄。看着小王子的处境,白厄又一次坚定了自己成为圣骑士的理想,他一定会想办法斩杀恶龙,救出小王子。 “吼?” 酸酸甜甜的葡萄被喂进龙的嘴里,白厄不由自主眯起眼睛嚼嚼嚼,葡萄应该是被迈德漠斯精心挑选过,个个饱满,酸度也十分合适。 他一边享受,一边唾弃自己。 小王子肯定不愿意做这些事,也肯定不愿意留在龙的身边,奈何他现在的实力不允许,但…… “大人,还要吗?”迈德漠斯端着盘子问。 金光闪闪的王子满心满眼都是白厄,王子的脸型很流畅,很艳丽,肌肉线条也如此优美,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迈德漠斯是王国的宝藏! 白厄再次坚定了自己就出迈德漠斯的信念,迈德漠斯见状,一脸疑惑: “葡萄有那么好吃吗?” 迈德漠斯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觉得跟寻常的葡萄差不多,只以为是龙不愿意继续背书,恰好此时龙也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 迈德漠斯无奈地说: “大人,要是你还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吧,管家来了我叫你。” 龙任由他牵着自己的龙爪,把自己带回窝里,还摆成了一个十分舒适的造型。迈德漠斯的长辫垂在窝里,低头的视角更是让人心醉,未来的圣骑士白厄默默在心里感叹:这该死的恶龙,吃得可真好啊! 迈德漠斯就这样默默守在龙的窝旁,龙看上去似乎还没有什么睡意,他干脆像从前那样与他聊起了最近发生的事。 “听管家说人类还在向我们这边讨伐,但就是找不到入口,”迈德漠斯叹了口气,“其实有时我也会在这里迷路,每次都会被大人带回来。” 他伸手握住龙的爪子,每次迈德漠斯在外迷路,都是龙扑闪着大翅膀把他带回来的。 还好有龙。 但是这几句话到了白厄的耳朵里,却大大变了模样,他瞬间脑出迈德漠斯逃跑,却因为地形而迷失方向,最终被龙抓回去狠狠惩罚的场景。 呜!他们的小王子真的是受苦了! 迈德漠斯眼神微动,又把话题引到了来讨伐恶龙的骑士身上。提起这个白厄可就不生气了,他眨巴着蓝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迈德漠斯。 “吼?” 他想知道小王子怎样看待他们这些前来救援的骑士,迈德漠斯也好像能明白他的意思,沉声说: “在讨伐恶龙这件事上,骑士已经很努力了。” 模棱两可的话,落在不同的人耳中完全是相反的意思。 白厄以为小王子在鼓励自己,逐渐放下心来,最后意识慢慢离开了龙的躯体,没能听到迈德漠斯说的下一句话。 “立场不同又如何,他们休想伤你分毫。” 眼见着龙已经沉入黑甜梦乡,迈德漠斯的眼中闪过一道锋芒。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卡厄斯的异常,迈德漠斯已经快成年了,这几年来卡厄斯通过书中的内容教导了他许多事,管家还告知了书里并未写到的另一面,比如人类王国、龙族与魔法师的平衡,比如…… 独属于上位者的敏锐洞察力。 卡厄斯不可能流露出那样鲜活的目光,也不可能用陌生而疑惑的眼神打量这座城堡。往往在卡厄斯陷入睡梦又再次醒来时,这人才会出现,于是迈德漠斯多次试探,逐步缩小了这人的身份范围,今日终于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 教廷的骑士吗? 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 没抢到联动……三小时不到就没了,哭死,只收集到了纸袋和杯子杯套[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10章 10 卡厄斯突然感觉背后一凉,直接把他给吓醒了。 他发现自己原本在书桌上趴着,此刻却已经到了窝里,而迈德漠斯正抱臂站在他旁边看着。 迈德漠斯冷着一张小脸说:“大人,你睡得太久了。” 卡厄斯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有梦游症,他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于是谨慎地询问迈德漠斯: “吼吼吼吼?” 他先是指向桌面,然后指向自己身下的窝,迈德漠斯会意,回答: “大人,是你自己走回窝的。” 当然,有他在前面牵引就对了。 卡厄斯这下确信自己肯定是梦游了,甚至开始唾弃自己居然还要让幼崽照顾,虽然现在的幼崽迈德漠斯已经不幼…… “大人要是不睡了,就继续背书吧。” 迈德漠斯去找龙史,他背着光站在卡厄斯面前,身形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流畅的肌肉线条如同最完美的雕塑,身体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卡厄斯的脸,令龙感慨。 崽真的长大了啊…… 而他呢?身为父亲却窝在窝里,迈德漠斯则直挺挺站在面前,已经全然调转了气场。卡厄斯却恍若未觉,忽然想起幼崽半年后就真正成年了,应该提前跟管家说一声让他早做准备,到时候召集全城的人来庆祝龙城未来继承人成年。 第12章 就该这么办。 厚厚的书落到了卡厄斯面前,他这才反应过来迈德漠斯说了什么,龙脸垮了下来。 明明他早就成年了,为什么还要背书?为什么还要这么惨? 龙不开心了,龙有情绪了! …… 过了段时间,迈德漠斯发现龙城里越来越热闹,一问管家才知道,整座城都在为他的成年礼做准备。 迈德漠斯受宠若惊,哪怕往年他的生日也极为隆重,但也没有到让全城的人都做准备的程度。 哪怕他知道一城的人都是幻影,但还是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他们的付出。 管家出声安慰他:“小少爷,请不要妄自菲薄。你是大人未来的伴侣,也是龙城的另一位主人,即便你现在下令让龙城的所有人自杀,都没有人会拒绝。” 迈德漠斯:为什么这么凶残,这样听起来就更可怕了…… 不愿让管家忧心,迈德漠斯藏好心中的那几分忐忑,为了能在成年里自信出席,他找到了待在图书馆里硬熬的龙。 “过不了多久就是我的成年礼了,大人高兴吗?” 卡厄斯正昏昏欲睡。 其实龙完全不需要太多睡眠,但奈何他一看到龙史就想睡,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日日夜夜无穷尽也,直到迈德漠斯来到他面前。 迈德漠斯就是能让他清醒的唯一药剂。 “吼?” 卡厄斯抬头看向迈德漠斯,看着幼崽长大,他当然是开心的,这还用问吗?于是他用力点点头。 迈德漠斯也笑了起来,卡厄斯永远会给予他正反馈。等到他成年后他就能正式成为卡厄斯的伴侣,绑定一生,他将再次拥有家人,不再四处漂泊流浪。 和卡厄斯结为伴侣后,他还打算出门闯荡,自己给自己报仇,龙只要安心待在龙城等他就行。 “大人,你真好。”迈德漠斯说。 他看向卡厄斯的目光柔和至极,浅金色的眸光闪动下,泄露出几分令人心折的慕恋。即便他知道陪伴他长大的卡厄斯是异族,是恶龙,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想要和他结为伴侣,陪伴在他身边。 然而龙嘿嘿一笑,看向迈德漠斯的眼神毫无旖旎之意,一人一龙又一次没能对上脑电波。 好崽! …… 管家和卡厄斯的商议后,打算按照人族和龙族的习惯,分别为迈德漠斯举办成年礼。 对此,卡厄斯一开始觉得有些奇怪,毕竟龙族的成年礼只对龙生效,迈德漠斯根本没必要完成那些仪式。 管家:“大人不是将小少爷当成继承人吗?身为龙族的幼崽,自然要完成龙族的成人礼。” 卡厄斯这才点头,让管家面对迈德漠斯又是另外一个说法。 “小少爷既然要成为大人的伴侣,那要不要试试龙族的成年礼?” 迈德漠斯当即拍板,毕竟他是要名正言顺成为恶龙伴侣的男人。 于是龙族的成年礼就这样定下,比起人族的舞会,龙族显得更加惊险一些。成年的龙需要跨越黑山和悲哀的湖水,在龙谷的尽头取得城主给予的珍贵宝石,将它镶嵌在自己的王冠上。 对于从前的龙族来说这件事略有难度,但对于现在的迈德漠斯来说,却轻而易举。因为城主就是他的伴侣,悲哀的湖水则是他们龙城的外围湖。 简而言之,就是出门转了一圈再回来向卡厄斯要个宝石。 得知真相的迈德漠斯一脸黑线。 “大人,这听起来似乎有些不正经。”迈德漠斯说。 龙可不会管什么正经不正经,他不想幼崽像曾经那些龙一样跋山涉水,就连出个门再回来他都受不了。 可怜的龙已经有了分离焦虑,只能眼巴巴看着迈德漠斯。 “吼……” “好吧,听起来很正经。”迈德漠斯说出了违心的话。 龙族的成年礼准备就绪,而人族的成年礼却让龙城犯了难,因为它太繁琐了。无论是迈德漠斯还是卡厄斯,都要从最基本的宫廷礼仪学起。他们一个纯正恶龙走哪打哪,一个从小被流放、与野兽为伍的王子,就连最基本的宫廷步不会走。 于是管家一人教俩,手握教鞭,一脸严肃。比起迈德漠斯,不愿意化为人形的龙更让他焦虑。两人的高龙踩在舞池里的样子简直丢脸,旋转、展臂、扭腰的样子,都像是个委屈的胖子。 “呀吼!”龙不甘示弱。 他才不胖! 管家又一鞭子怼到龙的肚皮。 “大人,您若是跳男步,肚子一定会顶着舞伴的,这样恐怕体现不了您的绅士风度。” 龙“吼”的一声就哭了,趴在柱子旁边小声抽泣,他感觉自己似乎被管家歧视了。 “不是似乎,您就是胖。”管家补刀。 迈德漠斯默默安慰:“大人他……其实还好。” 难道说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管家明白了,这是爱情令人盲目,就连他引以为傲的好学生小少爷都会变成瞎子。 看来浪漫的爱情并不是什么所有人都需要的东西,就比如说管家自己,根本不需要,因为管家可不想对着条两人高的胖胖黑龙说,你不胖。 于是在迈德漠斯的单方面宠溺下,龙还是被管家允许参加迈德漠斯的成年舞会。 迈德漠斯曾偷偷询问过管家为什么卡厄斯不愿意变成人,管家解释说,卡厄斯的人形态并不足以完全抵御天火,变成人的他,脾气无法被压抑,会很暴躁。 “大人脾气暴躁的样子吗?完全无法想象。”迈德漠斯说。 在他眼中,卡厄斯有时是成熟睿智的长者,有时又是天真烂漫的稚子,但无论哪一种性格,卡厄斯都不会乱发脾气。 “会很可怕的。”管家补充。 卡厄斯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两人面前,正冲着管家呲牙,管家伸手指着卡厄斯的龙牙。 “看看这牙口,难道不可怕吗?这可是凶恶的恶龙!” 迈德漠斯捧着龙头左看右看,咂咂嘴说: “我觉得还挺可爱的。” 他从来没有见过卡厄斯真正发怒,大多都是这样乐呵呵、憨憨的模样。 经过这几年的相处,迈德漠斯最初的恐惧已经一扫而空,他虽然很想见到卡厄斯的人类形态,但还是很尊重卡厄斯的选择,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后来迈德漠斯一直在被管家叫到宫廷礼仪,优雅的小王子和穿着裙子的虚拟龙仆在舞池中旋转,虽然只是模拟成年舞会的环境,但也足以让人移不开眼。浪漫的钢琴曲在城堡回荡,璀璨的酒杯折射出了光线,纸醉金迷。 卡厄斯突然也想认真学宫廷礼仪了,当然他只对宫廷舞感兴趣。 “所以大人的意思是……” 管家看着卡厄斯彻底无语了,因为卡厄斯提出他想学女步。 “我想,小少爷应该没有办法一只手握住龙的腰。”管家委婉提醒。 两人高的龙啊,就算迈德漠斯现在立马成年,也没办法把龙抱起来旋转啊! 偏偏卡厄斯硬是要学女步,还偷偷摸摸地,背着迈德漠斯学。 管家为龙族最后一位继承人的好学而感动,最终还是选择教他跳舞。还好龙不用每天睡觉,就这样废寝忘食地学习,终于在迈德漠斯成年之前学会了宫廷舞。 奈何很少睡觉的他,唯一一次打盹就撞上了“梦游”。 那是一个清晨,迈德漠斯穿着一身精致的外衣,戴着华丽戒指和耳坠,坐在书房里阅读法文书。龙蜷缩在大窝里偷看自己的幼崽,眼睛一闭一睁,就换了个芯子。 白厄看着眼前熟悉的人,骑士队训练的疲惫一扫而空。龙的大窝很舒适,旁边还放了两件迈德漠斯的衣裳,他不由自主蹭了蹭。 然后僵住。 不行,这样太罪恶、太痴汉了! 然而下一刻,白厄突然眼神发直,因为迈德漠斯放下了法文书来到他面前,背着光蹲下,眼中笑意盈盈。 “讨伐恶龙的军队有很多,你会出现在哪一支呢?英勇的骑士。” 白厄彻底傻掉。 什么……骑士? 第11章 11 他什么时候暴露的? 不对,他为什么会暴露?! 白厄能保证自己一个字都没有告诉迈德漠斯,因为他张口就是吼吼吼! 于是,超大一只龙吓出了残影,从大窝里跳起来,像是大狗在扑球一样跳到了墙角,然后蜷缩起来。 不能吧,要是让高贵的迈德漠斯殿下知道自己在骗他,会不会讨厌自己? 白厄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哪怕迈德漠斯亲自动手他也愿意,但……请不要讨厌他啊啊啊! “我成年礼的这段时间,龙城各方的守卫会回归龙城,外界的防御力自然也会下降。迄今为止,已经有四队人来了龙谷,你会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吗?”迈德漠斯又问了一遍。 管家教育出来的小少爷不仅气质出众,而且也很有涵养,比白厄见过的所有来教廷的贵族都有气势。 第13章 不愧是小王子迈德漠斯! “请回答我,骑士。”迈德漠斯的声音隐隐发冷。 重要的是强调三遍,但事不过三,倘若眼前这骑士还是没能给出反应,他不建议将这位骑士的存在告知卡厄斯。 哪怕会因此失去一个能带他离开的盟友,但那又如何?迈德漠斯有的是备选方案,毕竟卡厄斯对他足够宠爱。 实在不行就向卡厄斯直接提出要求,总有一日他会回到王宫报仇。 白厄着急地到处吼吼吼,奈何这具恶龙的躯体实在无法口吐人言。 迈德漠斯只见龙在原地着急打转,甚至还围着自己的尾巴转圈,看着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骑士,你需要冷静。” 迈德漠斯一把把白厄提到书桌边上,然后拿出一本英文字典,示意白厄根据字典上的单词拼凑出他要告知的内容。 白厄:“吼!” 不愧是迈德漠斯殿下,绝世无双,聪慧过人! 迈德漠斯在骑士的指引翻译出他想说的话。 白厄:“下个月月底,教廷骑士将全面进攻龙谷,我,白厄,将作为教廷骑士的第一梯队讨伐恶龙。” 为了成为第一梯队的骑士,白厄努力了很多年,思及此,他不由自主挺起胸膛。 “原来你叫白厄,”迈德漠斯若有所思,因为下个月刚好是他的生日,“三月二十六日晚,你带我走。” 迈德漠斯王子的生日是三月十九日,白厄清楚,他猜测王子可能是想安静度过生日,再从龙堡离开,于是点头。 “迈德漠斯殿下,您果然愿意跟我们走!我一定会带您走的!” “嗯,感谢。”迈德漠斯说,眼中却逐渐染上了几分落寞。 他要是能提前离开龙谷,由他带来的战争就会逐渐停息。 他的离去能给予龙谷安宁,也能在人族领地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风暴,迈德漠斯不希望卡厄斯卷入其中,于是他给了自己一周的时间,道别。 白厄却把他眼中的默默看成了担忧,于是他龙爪一挥,单词便噼里啪啦往外面冒:“殿下不要担心,我一定会斩杀恶龙,把您带回来的!” 迈德漠斯挑眉,“斩杀恶龙?你们斗不过恶龙的,甚至扛不了他一招,别性命丢在没有价值的事上,造成不必要伤亡。” 这是他在人类和龙族之间能想到的最好的权衡利弊,这一切本来就是迈德漠斯和国王之间的战争,没必要为此付出那么多牺牲品。 迈德漠斯知道,只要自己一出龙谷就会遇到危险,但他仍然要前往,为的不只是他心中的恨意,更是为了让人类不再与龙为敌。 管家曾给迈德漠斯细细分析过,教廷的骑士们只是听命于国王,前来讨伐恶龙的民众勇士也只是受到了领主的误导,所以龙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要了他们的性命。 当然,国王和领主派来的黑魔法师除外。 白厄被迈德漠斯的言论感动得两眼汪汪,他当然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根本伤不了恶龙分毫,但所这次他拼死也要试一试。 一定把迈德漠斯殿下带出去! 却没想到,迈德漠斯殿下哪怕要继续待在恶龙身边,也不愿意他涉险…… “吼吼吼……” 白厄发誓要誓死追随迈德漠斯,迈德漠斯冷淡点头,他其实并没打算让骑士效忠自己,他只是想要白厄成为他手上的一把刀。虽然不知道白厄为什么会进入恶龙的身体,但迈德漠斯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下意识使用了怀柔计策把人稳住,一是以免他伤害卡厄斯,二是想借他重回王国。 “不必感动,骑士,这是一个上位者该做的。”迈德漠斯说。 他还有些无法适应这样纯粹的效忠,与白厄相处片刻,白厄却缓慢地给他讲述了一座村庄被灭的故事。 村民在河边捡到刚生下来就被父母抛弃的孤儿,将孤儿抚养成人。就在孤儿想要报答村民的养育之恩时,一场灭顶之灾却降临在了村庄,那一夜没有人存活,只有身为外来者的孤儿目睹了一切,也目睹了幕后黑手的模样。 国王,和领主。 “所以你也知道国王、领主和教廷有问题?”迈德漠斯问,“那为什么会遵从他们的命令,甚至成为骑士效忠于他们?” “因为在必要时刻,我必须成为圣骑士,成为您手下最锋利的宝剑。”白厄就这样看着迈德漠斯,“先杀国王和领主,再斩恶龙!” 迈德漠斯认同他前一句话,却否定了后一句话。但否定却不用直接告知白厄,因为倘若迈德漠斯真的推翻了国王和领主的暴政,那时的迈德漠斯已经有足够的权能,根本不用再像这样步步为营。 即便是白厄想要强行杀掉卡厄斯,他都能有足够的实力拦住。白厄要是真的斩杀了恶龙,他就斩杀白厄。但现在迈德漠斯要做的只是稳住白厄,让这一切按照自己既定的轨道进行。 “好的,骑士,那到时候我会提前通知你,定好你来接我的地点。”迈德漠斯说。 “可是殿下,您又该怎样出来呢?这里的道路千回百转,您不会迷路吗?”白厄问。 “不会,因为我对这里已经了如指掌。”迈德漠斯拆下扣在头发上的金扣,“这便是出城的钥匙。” 他已经向盟友展示了自己的诚意,想必白厄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果不其然,白厄立正了。 “吼!” 他白厄再次宣誓,迈德漠斯就是他永远效忠的对象! 像他这样的骑士这一辈子永远只会教忠一个人,白厄就这样轻而易举把自己交出去了。白厄的骑士礼仪很标准,如果不是用恶龙的身体做就更好了。迈德漠斯只见眼前的黑龙突然立正,胖胖的身体还走来走去,他不由自主被逗乐了,一笑,艳丽至极。 白厄看傻了,脑子都要被美迷糊了。 “吼~” 迈德漠斯没兴趣探究白厄到底说了什么,他伸出手把白厄提回了窝里,白厄突然腾空,失重感袭来,他连忙挣扎。迈德漠斯顺势把他丢下去,没想到白厄摇摇晃晃栽倒在窝里,更是毫无形象。 “吼~” 迈德漠斯:“……” 够了,龙不正经他忍了,怎么就连骑士也不正经! …… 那日之后,迈德漠斯向管家旁敲侧击了有关龙族灵魂沉睡和身体互换的问题。 “小少爷是想问一体双魂吗?龙族的确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一枚龙蛋里孵出了一对双生龙,就经常会出现兄弟换魂的情况,但这仅仅是龙族的传说,可能当不得真。” 迈德漠斯若有所思,突然问:“那倘若龙蛋里孵出了一个人和一条龙呢?” 管家睁大眼睛,用奇异的目光打量迈德漠斯,良久,他才缓缓说: “小少爷有所不知,龙与龙同族之间都极难繁衍,更何况是和异族?倘若真有一人一龙的双生蛋,龙史上面肯定有记录,小少爷要是想知道,可以去问问大人。” 迈德漠斯沉默。 有关龙史的知识,他去问卡厄斯还不如自己花一天的时间,把龙史整个通读一遍来得快。 管家这时忽然反应过来了,他的目光逐渐变得诡异,缓缓移向迈德漠斯的肚子。 他就说小少爷怎么突然对龙蛋感兴趣了,难道说…… 迈德漠斯被管家的目光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后撤步,尽量克制着声音的颤抖,问: “龙族能让男性怀孕……吗?” 管家摇头,“不能呢……” 迈德漠斯:你到底在遗憾什么啊喂! “整片大陆上只有雌性拥有生育能力,也只有她们才有权利决定孩子的出生与否。就连龙族,也办不到让雄性怀孕的事。” 迈德漠斯这时才松了一口气。 “你说的没错。”然后转身离去。 管家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偏头问窗外:“大人,你怎么看?” 窗外突然冒出一个圆滚滚的黑龙头。 “吼吼吼——” “您的幼崽……确实没有生育幼崽的想法,请住脑,我问的是前一件事。” 有关双生龙蛋的事。 “吼。” 卡厄斯不怎么看,他猜测这是幼崽的一时兴起的问题罢了。 但两人都知道,迈德漠斯就算思维再怎么发散,也不可能突然提起双生龙蛋的事,必定是最近有什么影响到了他,或者让他潜移默化的想到了双生龙蛋。 在卡厄斯不知道的时候。 明明一人一龙已经形影不离,迈德漠斯却依旧有很多事瞒着他,卡厄斯想起了自己的梦游症,忽然感觉有一片尘埃落于心脏。 无法抹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12 迈德漠斯的成年礼如期而至,管家一大早就离开了龙堡去清理前来讨伐恶龙的人类队伍,好让成年礼继续举行。 随手解决掉前来试探的人类,再把他们投放于万里之外后,管家就若无其事的回到龙堡准备各项事宜。 第14章 整个龙城张灯结彩,街道上人潮熙熙攘攘,各个种族的生物都齐聚大街,甚至还有长着尖尖耳朵的精灵。 然而这些曾经多姿多彩的物种早已灭绝,整片大陆上的异族只剩下了龙族,只剩下龙族的最后血脉,卡厄斯。 这偌大的城市里,虽然喧闹,但唯二的两个生灵却知道一切不过是假象,不过是龙族先祖曾经设下的阵法,以此维持龙城的繁荣表象。 但即便如此,这样长的时间相处下来,迈德莫斯已经和他们成为了亲人,管家也曾小声告诉过迈德漠斯: “说不定会有龙族先祖的残魂附身在我们身上,小少爷小心一点哦。” 管家说这话时明明脸上带着笑意,却让迈德漠斯觉得有些诡异,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探知,就被隆重的成年礼分走了心神。 龙城的人们换上了最漂亮的礼物,稍微有点闲钱的中产阶级还戴上了首饰,龙堡里的女仆换上了最新一套的制服,就连管家都戴上了眼镜,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连绵的彩带和鲜花从城楼向下坠,漂亮的姑娘和热情的小伙子在街上跳着舞,唱着歌,欢庆小少爷的成年礼。 “小少爷,请跳开场舞吧——” 管家鞠躬行礼,参加成年舞会的众人齐齐看向迈德漠斯,迈德漠斯却挥手对大家说: “这场舞会没有主人,大家尽情欢乐!” 不知是哪位热情洋溢的女郎先鼓了掌,颜色鲜艳的裙摆旋转起来,高跟鞋与男士的皮鞋声交织,再与舞池的琴声相合,晚会顿时热闹起来。 卡厄斯黑着脸坐在角落沙发上,他不好上前打扰人们的欢乐,只能眼睁睁看着迈德漠斯和其他人说笑,甚至还有贵族淑女将代表邀请的小木片,递给迈德漠斯。 邀请他共度一个美妙的夜晚。 “小少爷是真成年了啊。”管家在旁边佯装叹息,“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收下那位女士的邀请。” 卡厄斯的脸更黑了。 “吼!” 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已经被掩盖在了小提琴的悠扬琴声之中,迈德漠斯却好像听见了像角落看了一眼,然后委婉拒绝了这位已经可以当他太奶的贵族淑女。 淑女狡黠一笑,裙摆如同绵软的蛋糕散开,又消失在了舞池中央。 卡厄斯满意点头。 即便幼崽已经成年,他还是觉得幼崽太小,不适合发展这种成人才能做的活动,就这样跟其他人说说笑笑才对。 但令卡厄斯没想到的是,迈德漠斯居然径直向他走来。灯光下的王子闪闪发光,金红色的高马尾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这还是卡厄斯今早亲手为他束起来的长发,用的也是两人见面时赠予的金扣。 “大人,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迈德漠斯向他伸出手。 作为舞会的主人,迈德漠斯今晚却连一支舞都没有跳过。卡厄斯原本还有些疑惑,现在想来,可能迈德漠斯一开始就想跟他跳第一支舞。 于是卡厄斯欣然点头,把宽大的龙爪放进了迈德漠斯的手心。 真是孝顺的幼崽呀! 迈德漠斯拉着卡厄斯站起来,卡厄斯敏锐察觉出自己跳的是女步,他当然无所谓,于是随着迈德漠斯的动作舞动起来。 只是卡厄斯的黑龙形态还是太过庞大,周围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被他们吸引,特别是他们发现黑龙大人,居然还跳的是女步! “我的上帝啊,大人这也太宠小少爷了吧!” “噢,奥娜,你看到了吗?小少爷简直在发光!” “但黑龙大人……” 笑点低的宾客已经默默扭过头,笑点高的宾客还在坚持,直到两人的舞蹈来到了后半段,迈德漠斯硬是搂住了黑龙的腰,这才没有让黑龙被甩出去。 “等、大人……” “吼——” 黑龙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舞蹈中,周围人不忍直视,纷纷避让,生怕小少爷一个没拉住,黑龙就以螺旋状态高速砸向自己。 “吼~” 迈德漠斯手臂青筋暴起,脸上还是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您……” “吼……” 黑龙越来越心虚,因为他发现幼崽已经逐渐抓不住他自由的胖腰,甚至指甲都被压得发白。 于是黑龙转变思路,让幼崽跟自己隔出一个身位的距离,然后他开始跳起了操。黑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跳这个操,好像他现在生来就是骑士,必须要信念满满,每日跳操。 迈德漠斯、管家、众宾客:“……” 圆舞曲结束,卡厄斯以一种十分骄傲的姿态站在原地,打算迎接四面八方的赞扬,然而周围的人也很配合他,稀稀拉拉鼓起了掌。 “让我们进行下一个仪式吧,小少爷!” 终于,管家忍不住站出来,结束了这场荒诞的闹剧。 片刻后,众人让开两条通道,黑龙捧着璀璨的王冠坐在王座上,而迈德漠斯则一步步从门口走向他。红色蔷薇纷飞,香槟塔倏然倾倒,代表着权利和荣耀的王冠落在了迈德漠斯头上,迎着卡厄斯欣慰的目光,迈德漠斯笑起来。 他握住黑龙的爪子,说:“大人,我不会忘记从前的承诺。” 与黑龙做一辈子的伴侣。 黑龙依旧一脸欣慰,他的幼崽终于成年了。 成年也不忘他这个父亲,真是好崽崽呀! 管家笑而不语,他敏锐感觉这一人一龙之间的关系似乎有所改变。是其中一人有了改变,还是双方都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改变了呢? 人类的成人礼仪式结束,卡厄斯亲自将迈德漠斯送出龙堡,送他在龙城外绕一圈,这就是龙族的成年礼。 “每条幼龙都必须历经千辛万苦,才能从大人这里取得珍贵的宝石,而小少爷你,只需要在城外转一圈,然后回到龙堡,就能得到黑龙的宝石。”管家说。 于是迈德漠斯出发了,周围跟着载歌载舞的人们,卡厄斯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听到管家问: “大人,你是否依旧将小少爷当成幼崽看待?” 卡厄斯迟疑一会儿,然后点头。 “可是大人,小少爷看你的眼神,已经与以往大不相同了。” 卡厄斯大惊。 什么?难道说幼崽不想认他这个父亲了吗?! 管家:“确实,我觉得小少爷可能就没有认过你这个父亲。” 卡厄斯站在城楼上风中凌乱。 他们通过水晶球观察迈德漠斯的现状,迈德漠斯的体型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矫健的身姿如同迅猛的猎豹,金红的头发又像是燃烧的火焰,怎么看怎么活泼。 卡厄斯想要用成人的目光看待他,然而却失败了。他总觉得迈德漠斯是需要呵护的幼崽,而不是能够独当一面的成人。 很难接受。 于是迈德漠斯光荣归来的时候,城墙上已经没了卡厄斯的踪影,只有管家静静捧着装着宝石的箱子。 “这是大人留给你的宝石,小少爷。大人他只是有些累了。” 迈德漠斯察觉出卡厄斯的异常,他接过装着宝石的箱子,却没有当场打开,而是捧着装着宝石的箱子回到龙堡。 晚宴散场,迈德漠斯的成人礼圆满结束,城堡又恢复了平静。 迈德漠斯回到卧室换上了丝质睡衣,来自东方的丝绸柔滑微凉,将他美好的身形勾勒出来。他一手捧着那个装着宝石的箱子,一手来到龙的窝旁,蹲下。 “大人送了我什么宝石?” 卡厄斯装睡,把身体蜷缩在一起,不回答他的话。 迈德漠斯打开装着宝石的箱子,发现里面放着一枚熠熠生辉的蓝色青金石。 这颗青金石不仅有鸽子蛋那么大,而且颜色纯正,没有半点杂质,看着就价值不菲。 迈德漠斯注意的不是青金石的价值,而是能获取这颗青金石的途径。即便是恶龙获取这样的宝石,应该也是费了一番功夫。 迈德漠斯猜测,这颗青金石对卡厄斯来说意义不同,即便卡厄斯莫名其妙生气了,但还是为他准备了最贵重的礼物。 “大人,谢谢你。” 卡厄斯:“吼。” 他把龙头扭过去,不想看迈德漠斯。迈德漠斯凑近龙窝,企图让卡厄斯面对自己,毕竟迈德漠斯特意穿了一身柔滑的丝质睡衣,意思不言而喻。 而龙却以为幼崽冷了,于是一伸大尾巴把幼崽拉进窝里,自己还往旁边挪了挪。 给他暖暖,然后打算睡觉。 迈德漠斯:“……” 他觉得卡厄斯可能累了,今天不行,以后也必须得行,他只有一周的时间陪伴卡厄斯。 “吼……” 龙的喉咙发出咕噜的声音,听着好像确实是要睡觉了,于是迈德漠斯乖顺靠着他的肚子,小声说: “今晚我陪大人睡吧。” 卡厄斯:“吼~” 他伸出龙爪拍拍幼崽的背。 孩子大了还是那么粘人,可真是烦恼呢! 第15章 于是,等了很久没发现卡厄斯有动作的迈德漠斯,终于靠着龙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迈德漠斯拉着龙来到了格斗场,以接下龙五招的事实向他展示了自己的实力。 迈德漠斯甚至已经能够熟练运用火球术,看得出幼崽在很努力的变强,龙很欣慰,又很心疼。 他知道幼崽迟早有一天会离开前往人族的领域报仇,但是只要幼崽一天不说,他就不问。 “吼~” 管家忽然闪现出来解释:“大人是说小少爷现在实力很强,果然成年了就是不一样。” 迈德漠斯却以为卡厄斯说的是另一种意思,不知不觉红了脸。 “那当然,成年了肯定不一样。啊。”迈德漠斯回答。 卡厄斯:“吼吼吼~” 不管了,他的幼崽一定会变得更强,更招人喜欢! 于是,一人一龙就这样腻腻歪歪了一整天,卡厄斯感觉跟以前的相处方式差不多,而迈德漠斯却突然觉得到他们像是在度蜜月。 成为伴侣后,果然不一样了呢。 对此,管家只能再次捂脸。 不可说,戳破这层窗户纸难过的是小少爷,崩溃的就是大人了! 于是后来几天,迈德漠斯的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卡厄斯只觉得幼崽越来越粘人了,不,现在应该叫他迈德漠斯,毕竟已经不是幼崽了。 “大人今晚是不想我和你一起睡吗?” 迈德漠斯照旧穿着那条丝质睡衣,抱着枕头在龙窝旁边蹲下。 卡厄斯摇头,他明显感觉到迈德漠斯在自己窝里睡觉时,远没有他在床上那样惬意,就连入睡时间都比以往整整增加了一倍。 卡厄斯猜测是迈德漠斯太紧张,毕竟在长辈身边睡觉是很有压力的,更何况还是他这样英俊潇洒的龙,失眠很正常。 迈德漠斯看着龙,忽然福至心灵。龙的体型足足有两人高,现在的他完全不匹配,除非卡厄斯突然变成人。但变成人这件事,迈德漠斯和管家都没有想过,所以卡厄斯是想…… 柏拉图? 迈德漠斯悟了,他放弃了,他打算回归之前的相处方式了。 但……没吃到龙总觉得有些闷闷不乐,但还好,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最后一夜,迈德漠斯还在守着卡厄斯睡觉,确定卧房内龙息平缓后,他突然睁开了眼。 对龙来说,没有道别才是最好的道别。 等待离别的痛苦,由他一人承受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 蜜果羹……好想吃蜜果羹……我不行了……蜜果羹压抑了……你发货啊…… 第13章 13 月光泼洒在窗格上,迈德漠斯最后看了卡厄斯一眼,然后穿好衣服推开卧室大门。 他已决心今夜离开,就不会再为什么而留恋。然而,但他站在走廊时,却看到举着烛台的管家,早已在走廊尽头等候。 “小少爷。”管家微笑,示意迈德漠斯关好卧室门。 迈德漠斯关上门,然后默默跟在管家身后前往大厅。 烛火辉映着城堡的挂画,英勇的龙族祖先在画框里大展身手。过去的几年里,迈德漠斯曾数次停留长廊,瞻仰他们的英姿。 但是,他现在应该离开了。 抱歉,但他一定会回来,他依旧是卡厄斯的一生的伴侣,承诺过的事绝不会改变。 两人来到大厅后,管家才小声询问: “小少爷,你难道不担心惊动了大人吗?” 毕竟卡厄斯虽然有时睡得很沉,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浅眠。即便在大厅管家的声音很小,很显然并不想吵醒卡厄斯,说明管家应该不会阻拦迈德漠斯离去。 迈德漠斯摇头,他回答说:“不用怕惊动卡厄斯,因为我喂他喝了杯苹果汁。那杯保留了一部分冰晶苹果苹果本来的汁水。” 迈德漠斯已经完全掌握卡厄斯的进食习惯,动起手来很容易。 管家眉头狠狠跳了跳,他就说为什么小少爷离开卧室了,大人还没发觉,原来是被药倒了。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管家问。 “是故意不小心的。”迈德漠斯诚恳回答,“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即不伤害大人,又能让我顺利离开这里的方法。” 管家深深叹了口气,“直接跟大人说不行吗?” “大人的脾气您了解的。”迈德漠斯无奈。 犟种,倔龙,还经常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有时甚至会愤恨自己的无能。要是告知卡厄斯,迈德漠斯都害怕他直接冲入人族领地。 当着所有人的面杀死欧利庞。 月光侵泄,时间无多,迈德漠斯右手握着写给卡厄斯的告别信,左手握着卡厄斯送他的金扣。 他将右手的信递给管家,问:“您是不会阻拦我的,对吗?” 管家虽然效忠卡厄斯,但迈德漠斯看得出来,他有自己的原则。或许他龙族先祖将自己的意志寄托在了管家身上,所以有时候管家甚至还会代替龙族先祖教训卡厄斯。 这样一位管家,已经算得上他们的长辈,迈德漠斯想。没人能阻拦他回人族领地报仇,管家应该也明白。 “当然,小少爷,我会遵从你的意愿。但是在那之后,你是否能够承担受得住龙的怒火?” 迈德漠斯已经能想到卡厄斯醒来后的模样,龙一定会勃然大怒,然后不惜一切代价把自己抓回去,所以他留下了这封信,告知他的伴侣他迟早会归来,到时候他会亲自请罪。 “一切都在信里。” 一切也都在心里。 管家为他打开了城堡大门。 “接下来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小少爷。” “当然,”迈德漠斯握住了金扣,“感谢您的理解。” 他从前完全没有想过,卡厄斯最初送他的用来束发的金扣,居然是从湖水进出龙城的信物。只要带着这金扣,他就能自由出入龙城,随时随地。 原来龙的真心在第一日就已经交付,只是他很久之后才察觉到,而现在,他却要利用真心刺伤伴侣。 他有罪。 …… 教廷的骑士来到龙谷深处,找到了那片悲哀的湖水。在牧师的指引下,骑士们江湖水围了个水泄不通,然后静静等待牧师的裁决。 然而牧师却一直在等待,迟迟不肯实战术法,因为他完全察觉不到龙族的气息。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牧师把圣骑士候选人白厄叫到了离湖水最近的地方,周围的骑士窃窃私语,有的人想要先一步冲入龙城与恶龙决斗,好将王子迎接回来,有的人则不愿意提前涉险,想让战友们冲锋陷阵,最后摘取胜利果实。 一时间湖边热热闹闹,白厄却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感觉到了一股悲凉和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就像是把最珍视的宝物弄丢了又找不回来,只能如同困兽一般将自己困住。 挣脱不得。 就在众人快要等的不耐烦的时候,湖中心传来水声,一抹金红的身影破水而出。 “哗——” 冰凉的湖水完全没有纠缠在那人身上,就连那一头到大腿的长发也干干净净。那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耳垂上戴着青金石耳坠,长发用金扣高高竖起,眼尾勾勒着妖异的图腾。 是他们的王子,迈德漠斯。 “迈德漠斯殿下出来了?!” “上帝啊,殿下出现了……难道说恶龙也跟着殿下过来了,我们要不要逃?” “tom,你想做逃兵吗?更何况迈德漠斯殿下身后根本没有人!是殿下,他战胜了恶龙!他已胜利归来!” 迈德漠斯缓缓降落在湖畔,面对着教廷的骑士们,他只一眼就看到了为首的白厄。 他并不知道白厄的长相,但在这一刻,他无比确信这位骑士就是白厄。 高傲的王子殿下向白厄伸出手,他问:“骑士,你是来救我的吗?” 然而白厄已经完全看呆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迈德漠斯,但却是第一次用自己的身体见到迈德漠斯。曾经只能偷窥的美人,现在却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白厄能够保持镇定已经很不容易了。特别是这美人还向他伸出手,那双漂亮的眼睛倒映着他的身影,仿佛满心满眼都是他。 仿佛迈德漠斯是需要被拯救的王子,而他,是王子的骑士。 “是的,殿下,我是来接您的。” 白厄单膝跪地接过迈德漠斯的手,像是接住了稀世珍宝,想要亲吻,又害怕唐突了他。 “既然如此,我已经出来了,那就一起回帝都吧。”迈德漠斯说。 迈德漠斯虽然是在回答白厄的话,但他这话明显是对着牧师说的。 牧师看样子这一批骑士的领头人,看他身上的法杖和图腾,应该跟教廷的教皇有关系,迈德漠斯暂时还不知道他是敌是友,只能先行试探。 第16章 牧师听罢连忙点头,“是的,是的,该送殿下返回王宫了,可是殿下,那恶龙咱们该……” 作为联姻的王子,迈德漠斯却擅自离开,要么是恶龙已经厌弃了他,要么是恶龙已经被迈德漠斯杀死。 牧师显然以为是前一种原因,但仍有些贪婪的看着平静的湖泊。周围的骑士也齐齐看向他,希望他给一个提示。 那可是活了千年的恶龙,整片大陆最后一条恶龙,所有龙族的宝藏都在他身上,只要拿到一件,他们就可以过上衣食无忧、仆从成群的贵族生活! 上帝啊,只要一件! 将那些贪婪的眼神尽收眼底,迈德漠斯扫了眼湖面,然后说: “若真觉得自己是勇士,你们大可一试,看看能不能取得巨龙的宝藏。” 听到他的话,多数人望而却步,少数人却依旧贪婪——连王子都说是宝藏,那岂不是发了?! 他们穿着最精良的铠甲,手握最锋利的宝剑,一步步走入湖中。 然后,那些人瞬间被湖底的不明生物拖进水里,一点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岸边的见状惊呼: “啊!他们消失了!!” “湖底有恶魔,不,是恶龙!” “快走,快走,快离开这个不祥之地!” 骑士们纷纷护着迈德漠斯撤退,迈德漠斯最后看了一眼大湖,知道这些人已经被阵法传到了万里之外,恐怕此生都不能回归帝国。 很仁慈的龙,至少留了他们的性命。 “不自量力。”他轻声说。 只有跟在迈德漠斯身边保护的白厄听到了他的低喃,白厄并不知道这些人还活着,还以为是恶龙将这些不自量力的人杀死。随随便便就能杀人的龙,真是罪恶,白厄又联想到迈德漠斯之前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顿时心疼得不行。 还有…… 殿下骂人的样子好辣!简直比来教廷骚扰他的贵族淑女还要辣! 众人逃离到龙谷边缘,迈德漠斯并未告诉他们那些人还活着,而是说: “我此番离开龙谷,就与龙再无瓜葛,往后记得让领主加固封印,不要让平民随意进出龙谷。” 众骑士刚才亲眼目睹了同伴“死亡”,连连应是,大气也不敢出,再也不愿意回到这个地方。 月光下,迈德漠斯骑着白马渐行渐远,他最后回望这一片山谷,在月娘的见证下做了道别。 这样,卡厄斯就能无忧了吧? …… 次日夜里,龙从沉眠中醒来。片刻后,龙城的半空传来悲痛至极的龙吟声,整个龙城都听得到。 民众们为他们的大人而感到悲伤。 鸟落下泪来,就连肆意生长的花草都在低声哭泣,他们的小主人离去,大主人痛不欲生,但所有民众都无能为力。 因为它们都是假象。 直至,所有假象化为飞尘,原本鲜活的“人们”归于尘土,荆棘与石墙包围了整座城池。 再次尘封一切,包括它们的主人。 卡厄斯兰那。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14 五年后。 马蹄踏碎了威尔法庄园的娇艳蔷薇,此刻,属于贵族的庄园乱成一团。 鲜血飞溅在战马的尾巴上,曾经趾高气昂的女仆放声尖叫,男仆更是早就逃之夭夭。高高在上的贵族们也没了往日的骄傲,坐在地上不住求饶。 “上帝啊,国王陛下,求您放过我们,我们都不知情啊!” 尼尔图夫人企图用貌美的女儿换取全家的安康,然而白色的战马从未在这些人身边停留,而是直接进入了庄园内部,徒留花园里的贵族绝望倒地。 他们知道,威尔法庄园回来,他们也已经死定了,因为威尔法家族收留了被全国通缉的前任国王,欧利庞。 花园外人潮熙熙攘攘,被贵族奴隶过的平民们拍手叫好,他们早就看不惯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了,说什么平民只配吃有石子的黑面包,他们却将珍贵的白面包随意喂狗。 “审判他们!推翻他们!革命他们!” “那些该死的贵族也有今天?!哈哈哈!!!” “是迈德漠斯陛下和圣骑士白厄救了我们!他们好威风啊!” 不知道是哪位少年念出了那两个名字,原本群情激愤的花园先是沉默一瞬,随即响起了更加热烈的叫好声,民众的目光越来越炽热,仿佛真的看到了天神降临。 这年来,王子迈德漠斯带领教廷骑士团,推翻了前任国王和奴隶他们的领主,不仅解放了教廷,还惩治了肆意欺压平民的奴隶主。前任国王欧利庞战败,在老牌贵族的帮助下逃到了边境。 威尔法庄园是边境最大的贵族庄园,也是距离龙谷最近的地方,欧利庞笃定迈德漠斯不愿意回到这片土地,因为他曾在此遭受了屈辱的联姻。奈何迈德漠斯却毫不迟疑,直接率领大军前往边境捉拿他。 甚至比从前还要激动认真。 “陛下已擒获战败的先王!” 骑士的声音一声一声传出庄园,平民们欢呼雀跃,结伴跳舞以庆祝。而庄园内部,迈德漠斯只身进入家主书房,见到了自刎的欧利庞。 他的父亲什么话都没留下,甚至连母亲留下的印戒也毫无踪迹,迈德漠斯短暂皱了下眉,又缓缓舒展。 他现在对找到印戒并没有什么执念,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母亲真正的遗愿——找到印戒不过是母亲目标,她真正想迈德漠斯做到的,是迈德漠斯能够清醒操控自己的人生。 而现在,迈德漠斯要做的就是推翻先王的统治,让这片大陆不再充满硝烟,为平民,也是为了所有生灵。 “陛下,既已解决先王,也该休息了吧。”圣骑士白厄为迈德漠斯披上厚重的披风,“您长途跋涉,应该已经很累了,侍官已准备好了住所。” 五年过去,白厄也逐渐长大,从稚嫩的少年变成了眼神坚定而又成熟的圣骑士。他成为了迈德漠斯最忠心的属下,两人共同征战,早已默契无比。 迈德漠斯收拢披风往外面走,他一点也不想待在威尔法庄园,听白厄说,教廷在边境置办了一处不大不小的楼,也是白厄他提前预定好的住宿。 “我记得,你的故乡是边境的一个村庄。”迈德漠斯问。 白厄跟在国王身后,他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回答国王的话:“是的,陛下,但是那村子已经被前任领主灭了。” 白厄不再是从前那个冲动的孩子,一心想着复仇,因为他已经大仇得报。在跟着迈德漠斯征战的这些年里,白厄复仇后也有过一段迷茫的时期,他很庆幸自己跟着的是国王迈德漠斯,因为他可以让迈德漠斯作为自己活下来的理由。 他的陛下,他的王,他生来就是为了保护迈德漠斯存在的。 “是的,你跟我说过。”迈德漠斯垂眸。 成为上位者的迈德漠斯已经学会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漂亮的脸一沉,气势就会压的人喘不过气来,但他从来不会对忠诚的下属施压。 但这次,是白厄领会不到他的意思。 交流三言两语结束,迈德漠斯再次跨上战马,白厄紧随其后。 跟在迈德漠斯身边的这些年,他又怎么会不明白迈德漠斯的意思?但白厄不想让他靠近龙谷,所以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是的,迈德漠斯想要留在边境一段时间,因为他已经五年没有见到过卡厄斯。离别的那天夜里,他为卡厄斯留下了道歉信,但整整五年,卡厄斯一点消息都没有。甚至龙谷边缘都成了人族禁地,无人敢在踏足。 这五年,迈德漠斯还曾期待卡厄斯能来找自己,无论是兴师问罪还是报仇,他都全盘接受,但是自那日之后,整片大陆再也没有龙的消息。 他很担心,一是担心龙出了事,倘若龙没有出事,那他有可能是哄不好了。 哄不好也要哄。 卡厄斯、管家他都知道他总有一日会离去报仇,所以瑞迈德漠斯觉得自己没做错,最多不告而别会伤害卡厄斯而已。 但现在局势已经平稳,尘埃落定,他可以用剩下的人生弥补卡厄斯。 白色的战马停到了小楼前。 “陛下,请——” 绅士向迈德漠斯鞠躬,指引着他进入小楼。迈德漠斯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位绅士有些眼熟。 身为国王,迈德漠斯见过的人太多,一时间竟无法把眼前这位绅士和记忆中的任何一个人对上号。 于是他暂时将疑惑压在了心底,开始思考另一件事。 “白厄,来我书房。”迈德漠斯说。 “遵命,陛下。” 圣骑士跟在国王身后,而负责国王起居的绅士则用一种晦暗不明的目光看向圣骑士,两人的视线在走廊中交汇,而后又错开,似乎只是寻常地打了个招呼。 小楼的书房并不大,迈德漠斯却丝毫不在意。他将继承人们的名单简单书写,然后推给白厄。 第17章 “你认为他们之中,谁能够胜任国王的位置?” 作为在教廷中仅次于教皇的圣骑士,白厄有着敏锐的洞察力,更何况他是国王最忠心的下属,他的意思基本已经代表了国王的意思。 迈德漠斯之所以给予他这么高的权利,当然是因为他十分信任白厄,也信任他的能力。 “陛下?”白厄一脸不可置信,“您的意思是?难道说您得了绝症……不,这不可能,陛下面色红润十分健康!” 圣骑士后退两步,完全不能接受迈德漠斯即将退位的消息。他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迈德漠斯也有些不忍,但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也必须离开,他总要回到龙身边的。 五年时间于龙族而言不过短短一瞬,于他而言却漫长无比,他很想念那条龙。 “白厄,我以为你能懂我的意思。”迈德漠斯坐在宝座上,轻叹了一口气,“你难道想要违抗国王的命令?” 杀戮并没有侵蚀迈德漠斯漂亮的脸,他依旧如同垂挂在天边的暖阳,足够热烈,也足够吸引人的目光。 “我明白了,陛下。” 圣骑士还是屈服了,他明白国王心中所想,哪怕心中万般不愿,这时也只能顺着陛下的话说。 迈德漠斯点头,将写着名字的纸推给白厄。 “收下,回帝都前给我答复。”迈德漠斯命令,然后捏了捏眉心,叫来了男仆为他卸去战甲。 长途跋涉让迈德漠斯确实有些疲惫,就在男仆即将触碰到他披风系带的时候,却被白厄叫住了。 “我来吧。” 只要圣骑士在国王身边,国王的一切大小事从来都不假男仆之手,而是圣骑士亲自接手。 “这些事让佣人来就行。”迈德漠斯说,“不必你来做,现在你已经是圣骑士了,传出去会被人说闲话。” 男仆点头,甚至还有些惶恐,生怕圣骑士大人是觉得自己伺候得不好,将自己赶出小楼。 他后退一步,却收到了圣骑士的一枚眼刀,男仆从来不知道对大家温文尔雅的圣骑士居然还有这样的眼神,那是令人心生畏惧的警告。 “陛下还会怕流言蜚语?”白厄取下迈德漠斯的宝剑。 迈德漠斯摇头。 “那我也不怕。”白厄说。 国王这跟圣骑士交谈,男仆连忙识趣离开了,他感觉自己很亮,而且,要是他再继续在圣骑士大人身边发光,可能要被做成蜡烛继续发光。 替国王换好了睡衣,圣骑士在离开前笑着对国王说:“陛下,其实半年前我的家乡就已经开始修缮了。” 迈德漠斯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嗯?” “虽然那里没了村民,但仍留有旧建筑,所以我自作主张,修建了一栋小楼。” 白厄说话时略微有些腼腆,但迈德漠斯太困了,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伸出手挥了挥,说:“等我醒来再过去看看吧。” 为了追寻欧利庞的行踪,迈德漠斯已经有五天没有睡觉了,但他的身体似乎被龙强化过,居然坚持到现在才感觉到困意。 “好。” 白厄垂眸离开了卧房,然后慢慢关上了门。 小楼?您已经在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15 小楼的客厅里,新任教皇正站在门口,而那位绅士则手握法杖,在教皇身边站立。 他也是教廷的牧师之一。 “圣骑士,我如约而至。”教皇说。 白厄上前打招呼:“我的老友,何必这么客气?” 现在的教皇由圣骑士白厄举荐,曾一度跟随国王出征,从牧师一步步爬上了教皇的位置。 “教皇阁下,能确定那地方无人能进吗?” 白厄走到窗阁前眺望远处的山谷,眼中划过一抹厌恶。 教皇是个很识时务的人,他眼神一转,立刻就明白圣骑士想要听什么,于是回答:“龙谷这几年来,确实完全没有恶龙的气息,也没有人能够进去。” 圣骑士白厄从前还经常提心吊胆,嘱托教皇盯着龙谷,生怕恶龙出来抓走他们的陛下。 然后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恶龙的所有踪迹消失不见,而龙谷则已经成了人族领地的禁地,无人敢前往,因为那里荆棘丛生。 只要被荆棘刺伤,少则昏迷一天,重则直接中毒身亡。 “感谢你的解答,教皇阁下,你让我很安心。”白厄说。 白厄正常的时候蛮正常的,在教皇面前彬彬有礼,但教皇知道这圣骑士发起狠来有多吓人。 先王欧利庞曾派刺客刺杀国王迈德漠斯,那刺客仅仅伤了国王迈德漠斯的手臂,圣骑士白厄就像疯了一样,将刺客送入了地狱。 据说他亲手制造了人间炼狱,自那之后在场的人都被封了口,国王不允许任何人将当夜的事传出,以免损害圣骑士的形象。 教皇离开后,白厄依旧站在窗口看着森林的方向。 他的王,迈德漠斯如同炽热燃烧的骄阳,将他从复仇的地狱里拉回人间,他又如何不知道迈德漠斯向往龙谷? 他的王应该在王宫之中受千万人供奉,而非眼巴巴回到那片森林做被龙囚禁的小王子,如宠物、玩物,祈求着恶龙一点垂怜。 白厄依旧不解又愤恨那头龙的所作所为,但同时心中又有那么一点庆幸,还好是他与龙有牵绊,否则他根本不可能遇上迈德漠斯。 但,也仅此而已,白厄因为恶龙都愿意迟迟不敢向迈德漠斯表达心意,他选择做迈德漠斯身后的骑士,竭尽全力阻止迈德漠斯沦为从前那样的境地,哪怕为此付出一切。 …… 迈德漠斯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时他还有些恍惚。 眯着眼打量四周,迈德漠斯记起自己在边境的小楼里,而圣骑士、他最忠心的属下白厄,则守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白厄见到迈德漠斯醒来,打趣:“陛下,你简直像个被诅咒的沉睡国王,闭着眼等待圣骑士用吻将你唤醒。” 迈德漠斯眉头微微一皱,然后看向白厄。 “白厄,热情并非你的缺点,但我是有伴侣的人。”迈德漠斯直言不讳,“或许我们该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 白厄尴尬挠挠头,然后说:“知道了,陛下。” 实则白厄整个背脊都僵硬了,仅仅一次的试探就被当面拒绝,他还真是出师不利啊…… 后来白厄为了转移话题,告知迈德漠斯已经打点好了边境,并询问:“陛下,你是否真的要前往龙谷?” 迈德漠斯:“我以为我说的很明白了。” 白厄叹口气并做出预警:“可是现在的龙谷荆棘遍布,想要进去难如登天,就连我都没有把握。况且那条恶龙有五年没有传出过消息了,或许他已经离开了龙谷。” “总要去过才知道。”迈德漠斯打断了白厄的话。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看来还是为这消息感到失落,但是迈德漠斯握有卡厄斯赠送的金扣,他还是想试一试。 在等待前往龙谷的这段时间,迈德漠斯时常望着龙谷的方向出神,白厄看在眼里,手握的圣剑染上了凶恶的气息。 他和迈德漠斯一样,都希望恶龙在龙谷,但和迈德漠斯不同的是,他想用手上这把圣剑亲手斩杀恶龙,断绝迈德漠斯的念想! 白厄完全不懂那龙到底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到现在还想着念着,难道说,那龙其实也是黑魔法师! 没跑了,白厄愤愤地想,只有黑魔法师才有这样邪恶的手段,可恶的恶龙! 两日后。 圣骑士即将随国王前往龙谷加固封印,边境的居民既为加固封印而高兴,又为国王的安危而担忧。那可是危险重重的龙谷,国王居然只带了一个小队的骑士,不过五六人。 “陛下带这么点人,是否有些不安全?”白厄问。 这么点人根本伺候不好迈德漠斯,他的陛下不能受委屈! 然而迈德漠斯只是不想有人伤亡,毕竟前往龙谷是他的个人意愿,所以他说:“我们并不是要与恶龙搏斗,不用带那么多人。” 他有信心卡厄斯不会杀了自己。 白厄沉默。 行进的过程中,国王的一切事物依旧由圣骑士包办,但迈德漠斯却发现他的圣骑士好像越来越离谱了。 白厄一直有收藏古玩和漂亮宝石的习惯,但他却很少买到真正的古玩和宝石。这位淳朴的村庄居民似乎完全不知道会有仿品,常常买下一大堆破烂玩意儿摆在家里,还好圣骑士的金钱足够多,他才勉强能维持生活开销。 而现在,白厄就带着他的这些破烂来与迈德漠斯分享。 “白厄,我希望你明白,咱们这次出行并非是来郊游的。” 迈德漠斯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白厄在里面盛装了甘甜的山泉水,却因为红水晶酒杯折射,让透明的水像鲜血一样红。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白厄会买这个杯子了。 第18章 “我只是想和陛下分享我的收藏,陛下不喜欢吗?不喜欢我收起来好了。”白厄委屈地说。 圣骑士撒娇的时候,他那张占尽便宜的脸能让人轻易动容,特别是那一双蓝色的眼眸,简直要叫人溺死在里面。 奈何国王郎心似铁,摇头说:“是的,我并不喜欢。” “啊,狠心的王啊——”骑士捂着自己的胸口,悲痛至极。 然而国王的话却峰回路转:“但只要你喜欢,它就有价值。” “王!” 骑士泪眼汪汪被狠狠击中了,他更爱王迈德漠斯了,也更恨那条恶龙了! 可恶的恶龙! 龙谷外有一圈树林,当初迈德漠斯的马车就停留于此,而现在树林外围却荆棘遍布,彻底封锁了道路。 骑士们用教廷赐福的圣剑劈砍荆棘,原本柔韧的最终还是断裂在地。然而,前方荆棘断裂后,又有新的荆棘源源不断生长起来,阻止不速之客的闯入。 该怎么办? “树木怕火烧,荆棘应该也是一样。陛下,咱们要放火吗?”白厄问。 他完全不在意这片无人居住的树林,然而迈德漠斯却摇头说:“放火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让我试试。” 迈德漠斯握着剑上前一步,原本紧紧阻拦在路前的荆棘,却在他要触碰的一刹那向后缩。迈德漠斯又试探着前进一步,在他面前的荆棘居然纷纷退去,像是害怕伤到他。 到最后,所有荆棘向天空汇聚,开辟出了一条宽广的路。而路中间,则悬浮着由荆棘花织就的精致花冠。 像是在欢迎迈德漠斯这位远归的旅客,又像是用荆棘提示他的罪——他的不告而别。 这顶荆棘花冠让迈德漠斯回想起了曾经卡厄斯为他戴上的成年礼冠,他心中酸涩,于是上前一步想要接过荆棘花冠。 “陛下,危险。”白厄出声阻止。 所有人都知道荆棘上含有毒液,触碰甚至会使人致命,然而迈德漠斯却不管不顾握住了花冠,白厄甚至没来得及阻止。 迈德漠斯触碰到荆棘刺的一瞬间,花冠碎成粉末,下一刻,红黑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在触碰到迈德漠斯一瞬间卷起狂风。 “保护陛下!保护陛下!” 骑士们慌乱围成一团,奈何狂风和花瓣卷着骑士们飞向天边,天旋地转后,所有骑士来到了森林的最外围。 而他们的国王迈德漠斯却不见踪影,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陛下还在里面!” 骑士们反应过来连忙劈砍荆棘,然而现在的荆棘却像是最坚硬的钢铁,根本劈不断,甚至连受过赐福的宝剑都有了豁口。 圣骑士的圣剑也拿这些荆棘无可奈何,白厄眼里满是怒意。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陛下!” 只是他这边刚怒吼,荆棘深处就传来了迈德漠斯的声音,迈德漠斯似乎什么危险都没有,甚至叫骑士们先走。 “不必担忧,你们先离开龙谷,倘若我半个月内没能出来,教皇知道该怎么办。” 迈德漠斯不愿意无辜的人跟着自己受伤,于是留下这句话后就继续往荆棘深处走。 那些荆棘一直在为他指引着前行的路,所以背后的操纵者要么是管家,要么是卡厄斯,但无论是谁,迈德漠斯都愿意只身前往。 他早就做好了回归的准备,随时随地都能到卡厄斯面前赎罪。 “不可以陛下,我不同意!陛下?陛下?迈德漠斯?!” 白厄一脸不可置信站在外面,忽略了骑士们看向他的异样目光。 他怎么也想不到,迈德漠斯居然就这样轻易弃他而去!白厄甚至都没能和恶龙见上一面,又谈何从恶龙手中再次救回陛下? “圣骑士大人……” 跟着白厄的几个骑士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国王让他们离开,圣骑士却在原地不动,他们又怎敢私自离开? 冷静了好几个呼吸,白厄终于从炸毛的状态切换至正常态度,他冷着脸让骑士们返回。 “圣骑士大人,那您呢?” 白厄回答:“我自然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陛下的远去。” 第16章 16 龙谷依旧荒凉,但与迈德漠斯初来此地相比,却完全然不同,因为这里居然没有丝毫人类活动的痕迹。 分明从前的龙谷还偶尔会有猎人前来打猎,现在却全然消失。迈德漠斯这一路上甚至没有遇到几个动物,道路两边的荆棘凌乱缠绕中心,为他空出来一条小道,指引着他来到森林的最中心——那片悲哀的湖水。 到达此地时,尊贵国王的外袍已经被荆棘勾破,漂亮的长发四散。 迈德漠斯将头发拢至胸前,他的身形掩映在荆棘丛中,但荆棘刺却完全没有伤害到他的肌肤。每每迈德漠斯想要触碰荆棘,那些荆棘就会被妖异的风儿带得偏离原地,狡猾无比。 龙在为他的离去而怨恨,但整座山谷却不舍得伤他分毫。 “我回来了。” 迈德漠斯停留在湖水前,他手里握着刚刚从长发上取下来的金扣,金扣持续发热,昭示着此地的非同寻常。 迈德漠斯任由长发散开,右手握住金扣放在胸前,慢慢走入湖水。然而湖水却如同真实的水流一样,甚至连湖底的地面都依旧坚硬,直到水流漫过他的上半身,龙城的大门都没有开启。 好像这只是一片普通的湖泊,直至湖水淹没迈德漠斯的头顶,龙城也依旧没有回应。 湖水拒绝了他,龙城抛弃了他。 迈德漠斯整个人蜷缩在湖水中,脸上终于浮现出迷茫的表情。 卡厄斯? 他在心里呼唤龙的名字,却无人应答,迈德漠斯决心向湖水深处游去!昂贵绸衣裳和各种饰品在水中散开,但这一切都没有他的眼眸和长发耀眼。 他如同迷茫的孩子回归了母体,却不知自己是对是错,直至冰凉的硬东西圈住了他的脚踝。 “唔——” 迈德漠斯闷哼一声,低头,却看不清那东西的模样,只感觉东西外表像是有层层叠叠的冰凉鳞片,坚硬无比。 下一刻,他被直直拖入深渊! 头顶的光源逐渐消失,他的挣扎就连水花都没有,就这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恍惚间,迈德漠斯听到有人在委屈诉说说: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我的幼崽……迈德漠斯。” 那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但迈德漠斯却下意识知道,他是卡厄斯。他还没来得及为卡厄斯居然会说人类语言而惊讶,就被卡厄斯话语的内容雷得外焦里嫩。 他一个激灵,垂死病中惊坐起: “什么幼崽?” 然后迈德漠斯就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辽阔的麦地。金黄的麦浪随微风轻轻摆动,而他的不远处,则站着一个金发的男人。 男人身形修长,此刻正背对着他,长发飞舞,似乎在暗自垂泪。 “迈德漠斯,你果然不认我了吗?”金发男人委委屈屈,声音哽咽,“果然,你的拒绝都是真的。” 迈德漠斯一脸迷茫,疯狂扣问号。 “等等卡厄斯,什么幼崽?你是卡厄斯对吧?我们难道不是伴侣关系吗?!” 金发男人,也就是卡厄斯身体一僵,站在原地完全不敢转身。 “什、什么伴侣?!” 迈德漠斯想要站起身,可感觉却浑身无力,只能坐在原地解释:“我根本不是你的什么幼崽,我从一开始就奔着当你伴侣去的。” 哪怕成为了国王,迈德漠斯也丝毫不吝表达自己的心意,但就是这份真诚与直球,让卡厄斯炸鳞了。 “我把你当幼崽,你却想和我上/床睡觉?!” 沉默,可怕的沉默,卡厄斯从来没经历过这样可怕的沉默,他已经彻底被击溃了。 在麦田里,他崩溃蹲下。 “卡厄斯……” “等等,我,不行……不,没有……我的意思是我还没有原谅你,但是我可以考虑……不行,不能这样……可……别管我了!!!” 卡厄斯语无伦次,迈德漠斯还想说什么,就感觉一只隐形的大手将自己往后一推,他不由自主后仰倒回了麦地。 下一刻,周围金黄的麦浪变成了苍翠的青草,仿佛刚才发生的事,都只是他的一个梦。 “卡厄斯?” 迈德漠斯呆愣从地上坐起,这次没有人阻拦他,他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营地。 “王!三天了,您终于归来——王,小心身后有敌人!”骑士们惊呼。 迈德漠斯下意识向后转,手也握住了腰间的宝剑,却在看清来人后立刻松手。 来的人是管家。 “诸位客人,请你们离开龙谷,这里不是人类能够擅闯的地方。”管家说。 迈德漠斯:“可是管家,卡厄斯他——” 迈德漠斯还想再见卡厄斯一面,想要知道卡厄斯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从前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做过伴侣吗? 第19章 管家却打断了他的话。 “这也是大人的意思,”管家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白厄身上,“看来小少爷已经找到了替代品,倒是我来的不巧了。大人的意思是龙谷将不再对人类开放,包括你,小少爷。” 迈德漠斯停住了脚步,他完全没想到卡厄斯居然会下达这样的命令,为什么? “大人暂时还不想见你。”管家耐心解答了他的疑惑,“话已带到,希望国王陛下不要再多做纠缠。” 管家消失在了龙谷门口,坚固的荆棘很快又将森林包裹的严丝合缝,迈德漠斯拔出宝剑,却再也破不开荆棘。 他一下又一下挥着剑,执拗地想要求一个答案,但龙谷深处的那位却执意躲着他。 直至他筋疲力尽,被圣骑士白厄带回了营地。 “陛下……” 白厄想要安慰迈德漠斯,却发现迈德漠斯更加失魂落魄,口中还在呢喃着:“原来他……从来没有把我当做过伴侣啊。” “陛下?” “回都城。”迈德漠斯突然说。 他是王,受到再大的打击也必须要振作起来,但白厄仍有些许疑惑——迈德漠斯恢复得是否有些太迅速了,多年来的执念难道他就这样放弃了吗? “可是陛下,您真的没事吗?”白厄问。 迈德漠斯翻身上马,被铠甲包裹得严丝合缝的小腿笔直,长发飞扬,眼里一片坚毅。 “走。” 或许他也应该像卡厄斯那样,先隔开两人的距离,再花一定的时间理清楚他们的关系。 再不放过他。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17 国王迈德漠斯带着军队凯旋归来,昭示着国王迈德漠斯统一了人族领地。 臣民们载歌载舞,为庆祝着国王的凯旋,街道上张灯结彩,就连原本有些脏乱的酒馆都焕然一新。 吟游诗人依旧在歌颂着国王的伟大。:“啊,王,迈德漠斯——英勇的神明啊……” 人们乐此不疲,听吟游诗人用不重复的词句诗歌赞美迈德漠斯,认同了所有华丽的词藻堆砌。 直至边境的龙谷,传来和平的信号。 那是国王凯旋后的第一个月,人族领地风平浪静,得知此事的臣民却又惊又怒,生怕这是狡诈恶龙使出的诡计。 要知道,那头可恶的龙囚禁过他们的王啊!王凭借自己的英勇和智慧逃脱,难道说恶龙又想将他带回去? “这到底是羞辱还是示好?!” “王曾经沦为恶龙的俘虏,那场联姻是帝国每个人的耻辱!不能再王在和恶龙见面!” “陛下,您为什么会愿意?” 王宫内,白白胖胖的大臣气成了西红柿,瘦瘦高高的礼官紧紧攥着文明杖,胖胖瘦瘦都摇摇晃晃,吹胡子瞪眼。 然而他们的王,迈德漠斯却一意孤行接受了龙谷的和平信号,并且联合了龙谷的管家向整片大陆的人宣告了当年真相。 “原来陛下当初是前往龙谷暂时避难?!” 酒馆内,人们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大家都松了口气,虽然他们不同意和龙谷建交,但谁都不愿意真跟恶龙对上。 “恶龙,不,巨龙是陛下的友人兼长辈,这可是龙谷的管家亲口说的!”吟游诗人说。 在迈德漠斯的默许下,恶龙的名声逐渐被洗白,但人们却依旧敬而远之,直至教皇自请前往边境建交。 “教皇真的打算只身前往?”迈德漠斯问。 所有人用英勇就义的表情看向教皇,教皇点头称是,莫名其妙的,他们的王迈德漠斯冷着脸准许了,只是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有关恶龙的事。 因为教皇全权接过了与龙谷建交的各项事宜,根本不需要他这个国王插手。 当然,是某位圣骑士向教皇提出的建议,他以诚恳的语气,用花言巧语哄骗教皇:“教皇阁下,要是您能承担与龙谷建交的所有事宜,想必陛下也会多看咱们一眼吧?陛下还是太在意那头恶龙了,我真的很担心陛下弃我们而去……” 教皇也担心,于是他自告奋勇阻拦陛下和恶龙的见面,圣骑士白厄很满意。 教皇离开帝都前往边境后,白厄逐渐发现国王最近行为有些失常。迈德漠斯知人善用,国王的政务并没有多少,每每有空,迈德漠斯不会像从前去格斗场,而是坐在花园发呆,什么都不做。 白厄想起之前迈德漠斯曾说过,那头无知的恶龙从来没有将他当成过伴侣,难道说…… 他的机会来了?! 于是英勇的圣骑士摩拳擦掌,一边怒骂着这抛弃道德的恶龙,一边兴奋无比。 他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 管家走到麦田边上,找到了藏在麦穗深处的金发男人。 “已经跟他说了吗?”卡厄斯背对着管家。 “已经告知了小少爷,他也同意了人族和龙族建交。”管家回答说。 自从迈德漠斯离开后,卡厄斯就再也没有出过麦田一步,他像是一条死死蜷缩在蚌壳里的肉,害怕一离开安全区就会被摧毁。 金发男人表情严肃,那张圣洁而不容置疑的脸足以霸凌一切,特别是当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威严得令人心生畏惧。 只有管家知道他是头什么样的龙…… 卡厄斯:“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幼崽离我而去是为了报仇,我甚至还化作人形企图将他挽留……却没想到——唉!” 还挺押韵,管家评价,他们家大人可以去唱诗班了。 大陆上的最后一条龙在麦田自怨自艾一个月了,幽怨的话语没有一句是重复的,鬼知道他从哪里看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句子。 诡异。 最终,管家还是无可奈何地问出了口:“大人,已经过了一个月了,你还没消化完吗?” 卡厄斯抬头望天。 “我还是无法接受迈德漠斯的爱,他明明那么——”卡厄斯伸出手比划,“那么小,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好吧,现在也不小了。” 可怜的龙已经阴郁得几乎快要长蘑菇,管家受不了他的折磨了,于是打算使用激将法。 “大人如果想换个幼崽,我立马去人族领地要一个过来。” 卡厄斯连忙摇头拒绝:“那怎么行,幼崽的事多重要啊,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去要?!” 管家咄咄逼人:“大人的意思是,你只要迈德漠斯?” 卡厄斯犹豫了。 “但是小少爷只把你当成伴侣,”管家补刀,“还是说,大人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养幼崽都会养歪?” 卡厄斯卡壳一会儿才问:“养歪是什么意思?” “把你往床上带。”管家言简意赅。 卡厄斯否认:“不可能!” “不试试怎么知道?” 卡厄斯咬咬牙:“试就试!” 他不明白,也不甘心,明明自己没有任何充满歧义的引导,迈德漠斯怎会……原本以为能相伴一生的幼崽现在却彻底翻脸,关系却闹得这么僵,卡厄斯甚至不敢再和迈德漠斯见面。 他有点怕。 既然要重新开始养幼崽,卡厄斯就一定要证明自己,一定要从头至尾都维持人形。 等到管家把那小崽子带回来后,他一定要做一个严厉的父亲,这次绝对不会养歪! 龙再次燃起了斗志,全然忘记了他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伴侣。 “要是这次人类幼崽养育成功,就证明我没有问题!”他说。 管家:“那小少爷就是失败品吗?” 卡厄斯连忙否定:“也不是!” 管家:“嘻。” …… 龙谷主人打算在人类幼崽中筛选出新继承人的消息传遍大陆,传到帝都后,一向淡定沉稳的国王捏碎了手中的红色水晶杯。 圣骑士白厄心疼地说:“哎呀,哎呀,陛下小心手,呼呼——陛下千万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挑选出最优秀的孩子,让龙满意的!” 白厄低头检查迈德漠斯的手,脸上勾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迈德漠斯的体能被强化过,锋利的水晶碎片没能割伤他的手,他把手从白厄那里抽回来,然后从王座上站起。 “不行,我不同——” “哎呀!” 圣骑士白厄突然阻拦了国王即将开口的话,因为他被国王掀飞了出去,摔倒在地,一脸柔弱、可怜兮兮地看着国王。 迈德漠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可置信。 他力气这么大了吗?能把白厄直接掀飞出去! “圣骑士,你没事吧?” 迈德漠斯蹲下身把白厄扶起来,白厄一个超级不经意抬手,手背在迈德漠斯的盔甲上狠狠划过。 “小伤,陛下,臣没事。” 圣骑士勾起了一个坚强的笑容,又不经意露出了手上的划伤,国王无奈只好找医师为他包扎。 白厄乘胜追击:“陛下,龙族的那位可能是一个人待在龙谷孤独了,想要有个人陪伴自己。” 第20章 一阵奇异的香味传来,像是茶叶。迈德漠斯虽然没能寻找到香味的来源,但他总觉得是白厄身上散发出来的,让人摸着不住头脑。 毕竟圣骑士大人还在不停给国王上眼药,而真正上药的医师,嘴角抽了两下。 “他是因为孤独了,所以要找其他人吗?”迈德漠斯若有所思。 “是的陛下,您不是已经说过他与您的关系早就不复存在了吗?”白厄回答,“所以他肯定是寂寞了。” 哼,可恶的恶龙!无情的恶龙! “关系不复存在了?” 迈德漠斯忽然冷笑一声。 没关系那不是更好?刚好把卡厄斯绑来王宫。 他亲自道歉。 龙谷。 “大人,他们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幼崽,”管家向卡厄斯叙述着人类领地传回的消息,“据说,那幼崽比迈德漠斯王子更高贵、更漂亮、也更懂事,是独一无二的人选。” 卡厄斯完全不信,他提出质疑:“怎么可能有比迈德更高贵、更漂亮、更懂事的人?!” 管家默默回答:“国王迈德漠斯所书。” 迈德漠斯都亲口承认了,看来做不得假。卡厄斯信了半分,有些心虚又有些跃跃欲试。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得到迈德漠斯的认可?他倒要看看这幼崽到底长什么样。 卡厄斯说:“让人族把谷送到龙谷来。” 没想到管家摇头说:“不行,国王说让你前往王宫亲自去接人,否则你将永远见不到他。” 龙炸鳞了。 管家难以理解。 “大人,明明你在思念小少爷却不敢去见他,你究竟在纠结什么啊?” 卡厄斯一脸沧桑,深沉地说:“管家,你根本没看过迈德漠斯离开时的眼神。” 人类幼崽认定的事总不会变,就像他从始至终都以为自己是卡厄斯的伴侣,到现在都没变过。 管家:“所以大人你是怕了。” 卡厄斯矢口否认:“谁怕了?我怎么可能怕?!去就去!” 话音刚落,乌鸦带着信从龙堡的窗帘飞出。 卡厄斯一愣:“等——” “等不了了,我已经通知教廷,龙族的使者将前往王宫亲自接人。” 卡厄斯:“……谁是使者?” 管家:“你。” 他觉得自己被算计了,但是没有证据。 可恶!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18 “陛下,龙族使者已经到了王宫外围,您是否要接见?”女仆恭恭敬敬地说。 迈德漠斯在在王宫的花园里喝着甜酒。他经常到这个小亭子发呆,因为这里很像龙堡。 此刻,迈德漠斯召见了圣骑士白厄商议军事,他因微醺脸颊浮着薄红,眸光一扫女仆。 “使者?什么样的使者?” 龙族就一个卡厄斯一个管家,难道说卡厄斯真不敢见他,派了管家前来? 白厄面色微沉。 女仆回答:“是一个带兜帽的金发男人,身材高大,看着……感觉很英俊。” 女仆也没看清楚龙族使者长什么样,但看着那人,脸颊却不由自主红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金发,兜帽。 迈德漠斯站起身,想起了在龙谷中看到的卡厄斯的背影。卡厄斯也是那样一头金发,难道说他真的来了? 他还没见过卡厄斯长什么样呢。 “白厄,今天就商议到这里,你回府邸吧。”迈德漠斯下了逐客令。 白厄听命离去,只是转身时,手死死握着圣剑,表情有些阴沉。 “把龙族使者带到花园来,我亲自接见他。”迈德漠斯说,“确保花园里不要有任何一个人在。” “遵命,陛下。” 女仆领命离去,将龙族使者引到花园。这一来一回花了不少时间,再次返回花园中的小亭子时候,亭子已经变了模样,她却没有丝毫惊讶,把龙族使者请到花园后,迅速离去。 “使者大人,您要接走的继承人就在这里。” 卡厄斯看着王宫的花园,这里景色确实宜人,但终归没有龙堡好。迈德漠斯就是住在这里吗?虽然也不错,但是…… 为什么凉亭中间会有个巨大的鸟笼? 鸟笼被红色的丝绒布盖得严严实实,整个凉亭乃至花园都没有其他人,想必女仆说的继承人,就在鸟笼之中。 卡厄斯走进凉亭,他不明白人怎么能够关进鸟笼里?难道是迈德漠斯在生气?看来即便幼崽长大了,有时候还得教训教训啊! “你好,里面有人吗?”卡厄斯对着鸟笼里的人说。 丝绒布很重,即便有风在吹,卡厄斯也看不见里面的人。他等了片刻,无人回应,于是他说了句“失礼了”,就揭开红丝绒布,想要检验迈德漠斯为他挑选的继承人是否真如他所说更好。 却和鸟笼里的迈德漠斯,对上了视线,卡厄斯整条龙愣在当场。 “比王子迈德漠斯更高贵、更漂亮、更懂事的人,难道不是国王迈德漠斯吗?”迈德漠斯反问。 他抬头看向卡厄斯,却在看清卡厄斯脸的那一刹那,睁大了眼睛。 这张脸…… 卡厄斯看到鸟笼里的人居然是迈德漠斯,整条龙后退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了鸟笼外面的锁链,连带着鸟笼的大门被他打开,迈德漠斯完完整整出现在了他面前。 “你要离开?”卡厄斯只感觉天旋地转,就听到迈德漠斯含着怒意问:“你打算去哪?去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领养一个新的人类幼崽吗?” 短暂的眩晕结束,卡厄斯听得耳旁“咔嗒”一声,整个人和迈德漠斯颠倒了位置。 现在是他被关进了鸟笼,而且手脚还被金色的链条绑缚,而迈德漠斯则站在鸟笼门口,居高临下看着他。 卡厄斯试图挣脱金色的链条,却感觉体内的魔力完全不受控制地成了一潭死水。他又下意识想变回黑龙的形态,却依旧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 “卡厄斯大人,我在龙城里不止学了火球术。” 迈德漠斯蹲下来欣赏卡厄斯那张脸,他的金色长发,他的金色瞳孔,还有那张能够媲美神明的脸,十分满意。 “迈德漠斯……” “这是锁龙链,当你把龙城的权限交予我后,锁龙链对于我来说抬手就可取。” 迈德漠斯伸出手指勾住金色的链条,链条细弱,但卡厄斯却完全挣脱不开。 他是什么时候取走的链条?分明五年前迈德漠斯什么都没有带走,难道说管家早就和迈德漠斯私联了,目的就是将他困在帝都? 卡厄斯的脸上闪过几分惊愕,他完全猜不到管家为什么会这样做。把他困在人族领地,龙城过不了多久就会尘封,于管家而言并没有好处。 迈德漠斯十分满意卡厄斯的身体,他的躯体不仅修长白皙,而且还充满力量,就是这张脸让他有些在意。 他对卡厄斯说:“卡厄斯,我不会允许你身边出现另一个我,不要再挣扎了,这链条能够抑制你体内天火的燃烧,但是相应的也会失去魔力,也变不回黑龙。在我面前,你现在仅仅是一个普通人。” 国王居高临下的看着恶龙,恶龙依旧尝试着挣扎。他身上披着的斗篷早就飘落在地,柔软的衬衫因他的动作显得凌乱,领口甚至被拉开了,足以露出他胸膛的空白。 “看着真是有力量。”迈德漠斯称赞。 卡厄斯艰难别开眼,躲避迈德漠斯的目光,同时也不适应迈德漠斯如此直白的夸赞。 “不,迈德漠斯,你不能……” “我为什么不能?” 身份倒转,恶龙成了被困住的公主,而在恶龙的不远处,国王正站在鸟笼外打量着他。 卡厄斯被锁链锁在原地,挣扎后他才发现,原来迈德漠斯一早就为鸟笼布置了柔软的羊毛毯,旁边甚至还放了几个玩偶,供他取乐。 卡厄斯此刻简直像是一个真正的公主,迈德漠斯这样想。 圣洁的容颜,完美的身躯,还有那如同阳光般灿烂的金色长发,无论哪一样,都在证明一件事——他真的是公主! 那么,就由他这个国王来勾引圣洁的公主吧。 于是,卡厄斯眼睁睁看着迈德漠斯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奇怪,忽然,迈德漠斯快步走进鸟笼。他的腿那样细,那样长,随着走路的动作,包裹小腿的盔甲发出响声,大幅度的动作带出一阵冷风,龙忽然抖了一下。 “迈德漠斯,你要做什么?”卡厄斯问。 迈德漠斯在卡厄斯面前站定,忽然,俯身吻上了卡厄斯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眼前的卡厄斯。 然后缓缓分开,说:“卡厄斯,我从来没有将你当成过长辈,也从来没有和你有过亲人之间的感情。” 悬锋人就是如此之直白,他们确定自己的心意后,唯一要做的就是去表达,去争取。迈德漠斯一眼就看中了强大的恶龙,哪怕恶龙现在变成了人类,他也看中了作为人类的卡厄斯。 第21章 “可我——呃。” 卡厄斯的话被打断,因为迈德漠斯的前膝,突然抵在了他的胸膛上。 高跟鞋踩着柔软的羊毛毯,国王劲瘦的腰因为他的动作展现出优美的弧度,每一个折角都十分完美,展现出凹陷韧性。 他挎着一张小猫脸,低骂了句悬锋脏话,然后抱臂问:“可是卡厄斯,你问问自己吗?你对我的感情真的单纯吗?” 他的前膝又往前抵了一下,卡着着卡厄斯的胸膛。国王小腿被金属盔甲完全束缚,只留最上部分的缝隙,也是最引人注目的绝对领域。 不敢看,卡厄斯根本不敢看,他只能慌乱垂下眼眸,一言不发。 单纯吗? 从前的卡厄斯能肯定回答他绝对单纯,但现在见到了迈德漠斯,他却又没办法肯定了。 高高在上的国王没能等来答复,于是他丝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了鸟笼。看他这一身装束还有高跟鞋,想必国王接下来会去往马场,在绿地上展现他的英姿。 留卡厄斯坐在鸟笼里发愣,不断幻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画面。 忽然,他低下头来,面色爆红。 …… 王宫的花园成了禁地,接下来的几天国王陛下十分忙碌,只派信任的下属向鸟笼里定时送去送书籍与食物,还有他前些年征战得来的有趣的玩具。 下属一开始看到卡厄斯的脸直接震惊在了当场,但他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恍然大悟。 卡厄斯则一脸茫然,他问:“你到底理解了什么?” 下属连忙放下书,忙不迭跑开了,生怕被困住的恶龙知道真相——国王将他当做圣骑士替身的真相。 “天,这太刺激了!”下属对吟游诗人说,“你根本猜不到我都看到了什么。” 吟游诗人晃晃手中的啤酒杯,踢了脚酒馆里醉倒的流浪汉,说:“我什么没见过?快说!” 下属神秘一笑:“之后你就知道了。” …… 国王虽然忙碌,但还是会抽出时间面见卡厄斯,虽然一次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但次次都让卡厄斯移不开眼睛。 在迈德漠斯的带领下,国家已经走上正轨,每个人都能吃饱饭。臣民能吃饱后,对国王陛下的崇拜难以遏制,他们时时刻刻炫耀国王陛下的美貌,商人甚至还会进贡独一无二的首饰,希望它们能戴在国王身上。 也因此,悬锋漂亮的衣裳和首饰越来越多,国王也成为了时尚的风向标,他对美丽的事物来者不拒,包括但不限于…… “迈德漠斯,你怎么会在耳朵上打了两个洞?” 卡厄斯看着就觉得疼,虽然这两个耳洞分别戴着漂亮的宝石,令他根本移不开眼。 “这与你无关,卡厄斯,”迈德漠斯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想好了吗?” 是否要承认自己的感情? 卡厄斯目光灼灼地盯着迈德漠斯的耳垂与耳尖,因为他发现迈德漠斯戴着的耳饰,是青金石。 他送给迈德漠斯的那块青金石不大不小,刚好能分作一大一小,小的作为耳钉扣在耳尖,戴的则作为耳坠垂戴耳垂,熠熠生辉。 你果然还是放不下。 “听着,迈德漠斯,我不能混淆自己的感情,也不能对你不负责任。”卡厄斯耐心解释。 迈德漠斯说:“所以你必须要认清自己的内心,我这是在帮你,难道不是吗?” 国王的气势十足,像一只骄傲的狮子,令卡厄斯心痒难耐,他却依旧假正经:“你已经长大了,我很欣慰,可是……” “咣啷——” 鸟笼被迈德漠斯一脚踹开,兴许是卡厄斯的话激怒了他,一脚踩在卡厄斯的肩上,从上至下睥睨他: “不要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你根本一点都不像你所说的父亲!” 抬脚的动作,让卡厄斯把迈德漠斯一览无余。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19 “我愿意为我的不辞而别道歉,也愿意支付给你任何补偿,不过在那之后,你需要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迈德漠斯说。 “不用补偿。” 卡厄斯伸手握住迈德漠斯的小腿,用力把他的小腿放在地上,还贴心地帮忙平衡了身体。 他像是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如果能忽略他指尖的颤抖,就更像了。 “不用。”卡厄斯又说了一遍。 但迈德漠斯却没发觉,他从卡厄斯淡金色的眼睛里看出了悲悯的意味,顿时怒火中烧,又被强行压制。 殊不知那张圣洁的脸,看谁都是满满的救赎感。 “既然不用,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迈德漠斯问。 他用膝盖强迫卡厄斯仰头与自己对对视,想从他的面部表情看出破绽,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情意他都接受。 迈德漠斯知道自己在偷换概念,原不原谅他的过错和接受他的爱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问题,但他就是固执地将其混作一谈,想要求得答案。 “迈德漠斯,你需要给我时间考虑才行。”卡厄斯耐心规劝。 他也有些理不清楚自己的感情,龙的一生太漫长,只认定一个伴侣,所以卡厄斯一开始其实选择的就是迈德漠斯。但迈德漠斯是男性,而且未成年,我也卡厄斯只把迈德漠斯当做幼崽看待。 但……真的吗? 一时间卡厄斯竟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感情。 “算了,不需要了。”迈德漠斯挥手,“我只要证明你最出色的继承人是我,你就不会再找其他继承人,除非那个人比我更加优秀,否则没有人会承认他的身份!” 国王抬起了他骄傲的头颅,但卡厄斯却看清楚了他的色令内荏。现在的迈德漠斯明显是不讲道理的,卡厄斯干脆顺着他的话语向下问:“现在的迈德有多优秀?” 迈德漠斯:“呵。” 直到站到格斗场上,卡厄斯还有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就要打起来了呢? “现在你我都是人类,那就使用人类的力量进行一场比斗,用最原始的方式确定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迈德漠斯一脸认真地说。 卡厄斯:……等等,什么原始方式?确定什么关系? 卡厄斯还没反应过来,迈德漠斯就已经气势汹汹向他攻击而来! 迈德漠斯的招式全然没有保留,仿佛真要和卡厄斯斗得你死我活, 卡厄斯最初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渐渐的,他的战意被迈德漠斯带动,也不由自主全力以赴。 身为黑龙的卡厄斯已经站在了这片大陆的顶端,没人任何物种能够打败他,撼动他的地位。但现在的卡厄斯是人类,还被迈德漠斯禁锢了魔法,两人的起点是同一水平,自然可以肆无忌惮地战斗。 最初卡厄斯因为不习惯人类躯体战斗而落于下风,迈德漠斯看出来了,于是给他喂招。渐渐的,卡厄斯开始跟迈德漠斯打得有来有回,酣畅淋漓。 到了后面,身为人族的迈德漠斯逐渐展露了疲态。他虽然被强化了身体,但面对本质是龙的卡厄斯依旧毫无还手之力。 而身为龙族的卡厄斯,即便变成了人,体力还是异于常人,丝毫没有觉得累。 “迈德,你看上去很累了,歇会吧。”卡厄斯劝他。 但迈德漠斯却不愿意放弃,还在不停寻找卡厄斯的破绽。 他喘气的频率越来越高,卡厄斯担心迈德漠斯的身体会出问题,回避攻击的同时开始心不在焉,终于,在一次弯腰躲避时直至被迈德漠斯抓住了破绽,卡厄斯一时不察,被掀翻在地。 “呵,卡厄斯!” 迈德漠斯乘胜追击,狠狠骑在卡厄斯身上,令他动弹不得。 国王的腿甲位于肩膀两侧,坚硬盔甲严丝合缝包裹住了他的小腿,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但连接上部分的绝对领域却惹眼得很,特别是国王运动后身体起伏,那一片布料随着主人的动作微微一动。 会很柔软吗? 卡厄斯呼吸一滞,艰难别开脸,说:“迈德,不要这样。” “哪样?”迈德漠斯整个身体都撑在卡厄斯的上方,用双腿把卡厄斯圈住控制起来,“我赢了,卡厄斯,你不得不承认。” 迈德漠斯神采飞扬,眼中闪烁着令卡厄斯心脏狂跳的色彩,那色彩星星点点,瞬间点燃了卡厄斯的身体。 他灼热的呼吸、感情还有沸腾着的欲望,随之一同燃烧,直至焚尽一切。 他的幼崽,迈德漠斯…… 他的,迈德。 “迈德,我、呃——” 卡厄斯浑身一震,因为迈德漠斯趁他不备,低头死死咬在了他的脖颈! 那是野兽强调命令与支配的动作,凶狠残暴但有效,卡厄斯知道,这动作同时也用于伴侣之间…… 这点疼痛对卡厄斯来说不算什么,他只最初惊讶了一下,然后伸手抚摸迈德漠斯的头发,安抚他的情绪。 第22章 片刻后,迈德漠斯缓缓放开卡厄斯,再次强调:“我赢了,卡厄斯。” 卡厄斯有些头晕目眩,看着迈德漠斯嘴角的金血,他心脏砰砰跳,但还是保持冷静说:“是的,你赢了。” 迈德漠斯势在必得一笑,然后把卡厄斯从地上提了起来,说:“那就请你履行赌约吧,成为我的伴侣,” 卡厄斯点头:“对的,履行……嗯?” 什么赌约???什么伴侣??? 金色的链条依旧缠绕在卡厄斯身上,不过这次并没有禁锢他的双手,只是缠在他的脚腕和脖颈,很容易就被宽大礼服遮住。 被换上王后礼服、关在大卧室里的龙:“???” 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承认,刚才他对自己看着养大的幼崽有些心动,但过程并不是太快了些! 无人在意他的疑惑,大卧室空无一人,冷酷的国王离去,只有管家贴心给卡厄斯传音:“大人,你就从了吧,反正你现在也打不过小少爷,干脆就和小少爷结成为伴侣,说不定你们还能时不时回龙谷看看。” 他的语气像是在宽慰出嫁多年的儿女——虽然已经没法离婚了,但偶尔还是能够回家看看的。 真是贴心呢。 卡厄斯:“我***我**你**!”(龙族脏话。) “等等大人,有一件重要的事我必须告诉你。”管家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卡厄斯也停下了暗戳戳的骂声。 “什么事?” “龙族的婚礼誓词我还没有教给你呢,虽然你和小少爷结婚回不了咱们的教堂,但至少要念誓词啊,不然小少爷的名字就不能上咱们龙族的家谱。”管家振振有词。 他说的重要的事,就是这个吗? 卡厄斯脸黑了,“不学!” 管家问:“真不学?” “……学。” 卡厄斯还是学了。 管家在法阵对面念唱的咒语,卡厄斯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但还是把管家的咒语背了下来,并且完完整整念诵一遍。 念完了,卡厄斯才问:“这咒语是不是不太对劲?” 管家忽然展露身形,卡厄斯看到了他欣慰的笑容,像是老母亲珍藏多年的男儿终于要出嫁,慈祥无比。 管家回答:“当然不对劲,大人,但是我想,你一定会喜欢这个咒语。” 管家的身影突然散开,卡厄斯连忙想要伸手阻拦,现在的他什么魔法都没有,要是管家就这么走了,他怎么办? 没想到卡厄斯一伸手就握住了个东西,他猛然低头,却发现自己手上握着一柄大剑的剑柄,大剑的剑柄上刻着教廷骑士的印记。 繁复的花纹缠绕,卡厄斯不知道为什么,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圣骑士的印记。 他警惕打量四周,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变了位置,此刻正位于教廷花园的凉亭里,凉亭外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白厄大人刚练完剑就要去找陛下了吗?他好努力,好会上班呀!” “嘘,听说陛下突然不让白厄大人自由出入王宫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这个,白厄大人才会去练剑发泄的吧?” 卡厄斯眸光一闪,陌生又熟悉的记忆顿时如云烟般,层层渗入他的脑海。 卡厄斯昏昏沉沉捂着额头回到房间,站到了衣冠镜前。 镜子里的青年白发蓝眼,身姿挺拔,但令卡厄斯惊讶的是,镜中人他如出一辙的长相。 卡厄斯看着镜中的自己,婴儿蓝色的眼眸划过一丝金芒,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具身体的主人,正是圣骑士白厄——一直跟随在他幼崽身边的人。 不,不是跟随,而是缠绕,这人像是蜜糖一样梦魇缠绕住了迈德漠斯,迈德漠斯毫无察觉。从前卡厄斯不知道迈德漠斯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但现在阅览了稀碎的记忆片段,他简直想骂人。 此刻,他接纳了自己和白厄全部的记忆,顿时有些站立不稳。 原来……他和白厄并非双生龙蛋,他们本为一体。白厄是他在被天火灼烧得无法承受时,分裂出的…… 另一个他。 片段记忆如流水进入脑海,千年前的幼龙根本承受不了那样灼热的天火,他痛苦到失去理智,哭嚎嘶吼着出另一个自己,却阴差阳错走失。 白厄走失,所有先祖都认为留下的卡厄斯仅仅是空壳,真正的白厄还流落在人族领地,所以千年来,他们一次次拒绝了黑龙的归乡请求。 千年过去,直至卡厄斯带着迈德漠斯归来,先祖们才发现原来就是龙族最后剩下的幼崽。 “白厄大人,陛下叫您过去!” 门外传来敲门声,卡厄斯的视线与镜中的圣骑士对上。除了年幼发生的事,他也获得了白厄的所有记忆,包括他和迈德漠斯的点点滴滴。 缠绕、缠绕、悄无声息的缠绕! 杀心渐起,但被卡厄斯完美的掩饰在了婴儿蓝的眼眸中——他永远不会自相残杀。 门外的人还在不断敲门,为了不引起注意,卡厄斯脱离白厄的身体回到了王宫的卧房,只是这一次,卡厄斯的眼神里没有迷茫。 他悉心整理了身上的王后礼服,眼神逐渐变得清澈、沉稳,甚至泛着一点点死寂。 就像那被焚尽的死灰,冷得吓人。 然而他的眼尾却在触及华贵礼服时,逐渐点燃了一簇金红色的火焰。已经疲惫麻木的龙,心中居然生出了一丝期待,他开始思索迈德漠斯让他穿王后礼服的意义。 难道说是……想跟他结婚? 但是白厄…… 卡厄斯慢慢闭上眼睛,又回想起了另一个他的记忆。 白厄记忆里的迈德漠斯在战场上意气风发,如同一个生来的王者,没有人会违抗他的命令。而他最信任的下属,圣骑士白厄,眼里却时时刻刻装着他,泛着对他不敬的欲念。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幼崽居然轻而易举相信了不怀好意的白厄,甚至看不出这圣骑士的贪婪。 该罚。 当天深夜,卡厄斯在床上直挺挺躺着。他不需要睡觉,刚好能用这段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思路和感情。 然而,本该寂静的深夜,门外却响起了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那人蹑手蹑脚停在卧室门口,走路的节奏全然暴露了他的身份,正是国王迈德漠斯。 迈德漠斯似乎忘记了龙不需要睡眠,靠在门口静静听着卧室里的呼吸声。 卡厄斯平躺,闭目放缓了呼吸声。 片刻后,卧室大门被轻轻打开,迈德漠斯踩着地毯悄无声息来到床边,却就这样站着,目光贪婪地注视着卡厄斯的面容。 卡厄斯等了好一会儿迈德漠斯都没有其他动作,他越来越疑惑。 难道迈德漠斯这次过来仅仅是为了看他的吗? 想逗。 如果此时他睁开眼睛,迈德漠斯会不会像猫咪一样被吓得跳起来?不行,卡厄斯恶趣味犯了,他刚想实施犯罪,就听到迈德漠斯轻轻问: “你还在怨恨我吗,卡厄斯?” 哦,原来幼崽还以为他在生气。 怨恨吗?有,他在迈德漠斯离开的时候确实有所怨言。但那一点点的怨言也随着时光慢慢淡去,只留下对幼崽的思念,所以他一直在沉睡,等待着幼崽归来。 当时他觉得这五年如同做梦一样,简直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人的身体。不过现在卡厄斯知道他的感觉没错,这五年来他确实没有完全沉睡,他在白厄身上。 “卡厄斯,我知道你醒着。放心,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事,我还会试着放手给你我空间,学着正视所有的感情。”迈德漠斯说,“至于我不报而别的补偿,你随时都能向我讨要。你说,我就会给。” 迈德漠斯的声音有些发抖,显然做出这个决定他下了莫大的决心,也不知是谁点醒了他。 “好,”卡厄斯开口,“我答应你。” 他刚好需要时间理清自己的思路,顺便想办法解决白厄的事。 只有冷静下来后做出的选择,才是对双方负责的选择。 他不缺时间,他的继承人迈德漠斯也不缺,但是到了第二天,乃至往后的两个月,卡厄斯开始后悔自己做下的决定了,因为自那日之后,迈德漠斯就很少来找他,有时候甚至见不到人影。 卡厄斯根本懒得离开卧房,迈德漠斯来见他的频率也越来越低,他起初以为是国王的政务繁忙,但再怎么忙,也不至于连见他的时间都没有。 令人担忧。 于是卡厄斯在第三天的时候,试探着切换了白厄的身体,发现迈德漠斯果然和白厄在一起,两人正一同赛马,接下来还要比剑,甚至享用晚餐! 而他这个孤家寡龙,却在空荡荡的卧室等待国王的临幸,甚至只能从白厄眼中见到那样明媚的迈德漠斯! 龙很生气,然而他只能像只阴暗的老鼠那样,从白厄的视角偷窥迈德漠斯。 恍然间,他似乎看到了少年时期的迈德漠斯,对比现在他才发现真的长大了。 第23章 但是…… 迈德漠斯为什么对白厄如此依赖?明明白厄和自己长了同样一张脸,迈德漠斯看向白厄的眼神也并非透过白厄在看着谁。 他看的只是白厄。 果然啊,在人堆里长大的白头发小乞丐,真是太有心机了。 白毛狗! 作者有话说: ---------------------- 那金色的五字神人是……金毛(高冷版)? 第20章 20 最终,卡厄斯还是操纵着白厄的身体,问出了他期待已久的问题。 “陛下,你看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迈德漠斯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抬头,眼前的白厄变得严肃沉稳,错眼间,迈德漠斯仿佛看到了长久窝在卧室里的龙。 但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他最信任的圣骑士,白厄。 “是你,白厄。”迈德漠斯斩钉截铁地回答。 “白厄”乘胜追击:“那陛下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你应该用这样的眼神看卡厄斯,他才是你的伴侣。” 那样带着十足信任与爱意的眼神充分说明了,迈德漠斯的心里并非没有白厄,只是两人都没发现。 原来,白厄在自己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已经出手了,偏偏自己毫无所觉,生生给了他机会乘虚而入。 真是狡猾的人类。 “卡厄斯他……不一样。”迈德漠斯突然说。 卡厄斯眼眸一闪。 两人沉默良久,卡厄斯才问:“他为什么不一样?” 迈德漠斯回答:“他很重要。” 卡厄斯心里有一点小得意,毕竟他才是迈德漠斯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确定自己的正宫地位,卡厄斯把身体的支配权还给了白厄。 醒来的白厄并没有察觉刚才的不对劲,他拥有刚才问话的记忆,自然而然把卡厄斯的所作所为当成是自己操控的结果。 他慌乱了一瞬,然后趁着这个机会追问迈德漠斯:“陛下,那我呢?那我在你这里也是特别吗?” 迈德漠斯不想回答,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木着脸转头,开始思考要怎么摆脱粘人的圣骑士。 白厄不干了,他急了,忽然凑上前亲吻了迈德漠斯的嘴唇。 “那我呢?迈德漠斯,我吻你的时候,你有将我当成他吗?” 迈德漠斯捂着唇:“???” 眼前的白厄气势汹汹,让迈德漠斯有一种被操纵的感觉,他又幻视了卡厄斯,于是猛然推开白厄。 “圣骑士,注意你的言行!” 迈德漠斯丢下这句话后落荒而逃,留白厄在原地发愣,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气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卡厄斯轻笑一声,彻底切断了对白厄的监视。 接下来的事卡厄斯也不想再看了,他乘胜追击,叫来佣人让他们给国王捎去消息:“告诉迈德漠斯,我要和他结婚。” 佣人下巴掉到了地上。 收到消息的迈德漠斯:“???” 真是让国王摸不着头脑,但国王还是力排众议,宣布了黑龙即将成为王后的消息。 震惊了整个帝都的臣民。 教廷内。 圣骑士用力劈碎了木头制成的人偶,虽说是人偶,但人偶的头换成了龙族的头。 他勉强对教皇笑了笑,说:“那头龙成为王后也没什么,我哪里会嫉妒?至少这样,陛下就会留在王宫内了吧……” 教皇看着龙头,缓缓后退一步说:“可是圣骑士,我已悄悄问过陛下,他打算结婚后就私奔,哦不,是跟着王后一起回到龙谷。” 片刻后,木偶上的龙头接二连三被劈飞,教皇又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大声提醒白厄:“现在黑龙已醒,龙谷无法再被封印,他来去自如,我们前五年布置的所有阵法对他来说都不堪一击,怎么办?” 白厄恶狠狠地说:“总有办法的。” 教皇若有所思:“或许,能从你们俩相似的脸里想想办法。” …… 国王即将迎娶恶龙为王后的传闻传遍了大街小巷,显然龙的名声并没有彻底扭转,甚至因为有人在暗中作梗传播谣言,臣民们的愤怒又被点燃,就连王曾经忠心的臣子都站出来反对。 “那可是随随便便吞食上千人的恶龙啊,国王陛下一定是被蛊惑了!” “我们绝对不会承认恶龙是王后,他是妖后,妖后啊!” 无论是元帅还是公爵都在反对,而此时,圣骑士白厄却站出来支持国王迎娶恶龙为王后:“可现在恶龙对人族十分友好,更何况只要陛下喜欢,那不就够了吗?” 圣骑士白厄在帝国有很高的威望,他长相英俊,气质温和,还有很多好友,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敢站出来质疑。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教皇,教皇却也只是微笑着点头。 王座上迈德漠斯松了口气,他知道这是一场硬战,却没想到白厄居然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的人,于是,他打算把婚礼交由白厄举办。 或许白厄对他的感情只是源于冲动,现在的白厄已经冷静下来了,迈德漠斯这样想,他可不愿意养帝国的圣骑士作为情夫。 某位圣骑士,就不知道愿不愿意了。 之后的几天,迈德漠斯一直在期待他的婚礼。当卡厄斯告诉他他愿意结婚的时候,迈德漠斯像是被惊喜砸中了脑袋,希望婚礼快些进行才好,不然机会可能会像鸟一样飞走。 卡厄斯虽然总像是桴鼓一样,一击一响,但迈德漠斯知道他对卡厄斯来说是独一无二的,没看巨龙大人到现在都没问过新继承人的消息吗? 他才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于是,迈德漠斯开始美美挑选结婚礼服,除了礼服之外,他还准备了给卡厄斯的结婚礼物。 和白厄不同,卡厄斯身上几乎没什么装饰,就连盔甲都没有。未免以后切磋时迈德漠斯胜之不武,他特意为卡厄斯准备了肩甲、臂环和手甲等一整套装备,打算等结婚当天送给卡厄斯。 很快就到了婚礼的前夜,迈德漠斯差点失眠,而王宫中有两个人却是一夜未睡。 白厄有国王的通行令,婚礼结束之前他能在王宫随意走动,于是他在婚礼进行的前夜,推开了情敌卧室的大门。 国王并没有和他的未来王后住在一起,白厄满意点头。 大门打开,昏暗的烛火下,白厄看到了一个金发男人,他正坐在床边背对着他,想必这就是那条恶龙。恶龙正穿着王后的礼服,白厄平静的蓝色眼眸中燃烧起了几分嫉妒的怒火。 他也想穿。 他说,他也要穿! “你终于来了。”恶龙说。 白厄关上卧室大门,问:“你在等我?” 看来自己这个圣骑士,在恶龙眼中还是蛮有威胁的嘛。 金发男人平静转身,看向白厄的眼神却透露着几分怜悯,显得那张脸都慈悲了不少。 白厄瞳孔一缩——他的脸,居然跟自己这般相似! “五年前管家告知我,我偶尔会做出异常的举动,那时我就隐隐约约有所猜测。”卡厄斯看着白厄的脸,无悲无喜。 “所以?” 白厄定了定心神,走近他,两人一站一坐对峙着。 嘿,冷静点白厄,这是你的情敌,不能像个毛头小子那样乱了阵脚! “分明是同样一张脸,迈德从来没有过问,你猜为什么?”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卡厄斯居然勾起了唇角,说:“所以,他爱的是我,而你只不过是——” 替身。 白厄为他补上了这句话。 一股难以言说的愤怒直冲大脑,白厄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愤怒!只看见一阵狂风刮过,白厄的头上长出龙角,卡厄斯的胸口也燃烧起天火,两人的战争一触即发。 忽然,卡厄斯说:“你是从前的我,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我本为一体。” 白厄忽然愣住,眼中透露出迷茫之色。 “无论你初见迈德漠斯的好感,还是想要守护他、夺取他的心情,皆源自于我。而你的感情,也同样混杂在我的心里。”卡厄斯伸手,天火顺着他的胸口蔓延到指尖,又被金锁链镇压大半,“所以我,是现在的你。” 有一小簇飘到了白厄头顶的龙角上。 白厄倏然单膝跪地。 当年那条幼龙不堪灼烧的痛苦,一分为二,他是过去的幼龙,而卡厄斯,则是从天火里走出的其中一半他,幸存者。 他将过去的自己留在了火的对岸,又被龙族送到了人族的领地,流落村庄,被人类养大,直至见到迈德漠斯。 白厄脑海中记忆疯狂闪回,卡厄斯和他记忆全都混杂在一起,他捂住脑袋,又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的记忆,手慢慢放了下来。 两个不同视角的迈德漠斯重合,他看到了陛下与现在截然不同的模样,那样幼小、那样脆弱、又那样坚毅。 “能承受吗?”卡厄斯居高临下问。 第24章 白厄蹲下后两人视角颠倒,现在他们一个跪在地上,一个坐在床上,彻底攻守易型。 白厄坚持用手撑着床,勉强站了起来。 他有气无力地说:“喂喂喂,这也太扯了吧,我仅仅是想要你的衣服而已——” “那你来拿。”卡厄斯淡淡地说。 他话音刚落,白厄就伸出手扼住了他的脖颈,笑容十分健康。 卡厄斯却并没有挣扎,甚至连多疑的动作都没有,他眼里带着十足的势在必得,又有令人恼羞成怒的悲悯,似是俯瞰人间的神明。 “你逃不掉,我们都逃不掉,他是烈火,他灼烧我们。”卡厄斯对他说。 白厄的手缓缓松开。 “也能压制我们源初的怒火。” “只要,你坦然接受所有的你。”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21 迈德漠斯醒来后就不紧张了,反而有些跃跃欲试。他一向是这样的性格,最多在事件还未来临之前纠结一会儿,到了真正面临选择时,他又会显得异常冷静。 卡厄斯是认真的吗?现在的龙是否对他有一点感情? 迈德漠斯都不知道。 他知道白厄和卡厄斯有着同一张脸,两人可能是双生兄弟,所以他一直在有意无意的疏远白厄。毕竟白厄是他最好的下属,顶着和卡厄斯一模一样的脸,是个人都会觉得别扭。 迈德漠斯想要等结婚之后再调查卡厄斯和白厄的关系,倘若白厄真的是卡厄斯的弟弟,迈德漠斯不介意再照顾一个人,毕竟只有握在手里的人才让他最放心。 因为卡厄斯说要结婚是临时提出的,迈德漠斯又很着急,所以这场婚礼被简化了。不过有关王后的一切饰品都由国王亲自跟进,其余则交由圣骑士白厄全权负责。 于是当天的典礼上,身为龙族的王后,带着白纱与蕾丝大帽,风吹起了他头上的白纱,众人却看到他面上还蒙着一层面纱。 见不到脸。 臣民们议论纷纷,好奇心已经被提到了顶峰。 “哦,这就是那头龙吗?肯定十分美丽,否则怎么会让陛下如此神魂颠倒?” “陛下是舍不得让我们看到王后的脸吗?他们超爱上帝呀,请保佑这对爱侣!” “同样也虔诚地希望陛下和王后能幸福,但是……白厄大人怎么办?” 人群中有人提起白厄,官员们也在四处寻找,却没发现圣骑士白厄的踪影,然后教皇站出来解释说白厄现在很忙,才结束了这个话题。 迈德漠斯也松了口气。 他其实有点不敢让白厄出现在婚礼上,因为这是他和卡厄斯的婚礼,但白厄却长着和卡厄斯一模一样的,他们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让迈德漠斯觉得很奇怪。 “王后,请上车吧——” 王宫大门外,国王跳上白金花车,然后弯腰向王后伸出手。 卡厄斯极其配合迈德漠斯的动作,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在上花车时,他微微抬头,一阵风掀起了他的帽子,身后的骑士和成名门只看到王后的金色长发泄出,又被国王眼疾手快的揽住。 却不想,又是一阵风吹来,吹起了王后的遮面白纱,露出了引人深思的下半张脸。 迈德漠斯:“!!!” 不好。 官员们议论纷纷,活成了老狐狸的他们如何认不出这下半张脸属于谁? “真的很眼熟,难道……” “圣骑士大人不在,难道……” “王后需要遮面,难道……” 所以他们的陛下迎娶的是圣骑士大人,还是高高在上的龙族? 想到此处,臣民们惊疑不定,纷纷闭上了嘴,这件事也只是在小范围内传播。 再者王和王后的花车开始在城内巡回,欢欢喜喜的臣民依旧载歌载舞,他们有些人虽然依旧对龙族有不满,但是这是他们陛下亲自选择了王后,即便再不满也会做出表面的恭敬。 惊惧和恶意都融入了歌舞中。 花车上,迈德漠斯握住了王后的手心,卡厄斯也借着这个机会打量他的伴侣。悬锋的王此刻意气风发,骄傲无比,与他记忆中的那个小王子截然不同,但每个时期卡厄斯都很喜欢。 他的心分成了一片一片,但每一片都给了迈德漠斯。每天火灼烧的死灰开始复燃时,卡厄斯才发现自己的感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花车最后停在王宫门口,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开门的人居然是圣骑士白厄。这让原本疑惑的官员们更加疑惑了,倘若花车外面的人是白厄,那花车里面和白厄长得一模一样的王后,又是谁? 从酒馆出来的吟游诗人看着这一幕,不禁感叹:“我原以为陛下最后会和圣骑士成为伴侣,唉……等等?!” 只见王和王后纷纷跳下花车,王的左侧是王后,右侧则是圣骑士,三人并经进入了王宫。所有的臣民都习惯圣骑士跟在国王右侧,怕是婚礼现场他们都觉得没问题,所以现场只留下一地的鲜花和欢呼声。 还有一头雾水的吟游诗人。 …… 新婚之夜,国王迈德漠斯少有的臣民们一同饮酒。 “王后是身体不舒服吗?为何不出来与我们一同享受美好夜晚?”有臣民大着胆子说。 而迈德漠斯也只是解释说,王后性格腼腆,不习惯热闹的地方。 于是臣民们纷纷与国王饮酒,最开始还有圣骑士白厄古兰,只是到了宴会的后半段,圣骑士说有事要做,提前离场。 所有人都知道圣骑士为何离场,只有迈德漠斯不知道,他以为白厄是累了,什么都没问就让人走了。 “啊,心碎的白厄大人啊……”女仆感叹。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圣骑士白厄对国王的感情,然而国王新婚之夜,王后却不是他,白厄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后半夜,微醺的迈德漠斯来到卧室。 他其实并没有饮多少酒,只是酒气容易透过面色传递出来,让众人以为他醉了。 迈德漠斯还认为自己很清醒,直到他看到坐在床边的卡厄斯。卡厄斯就带着足以遮挡他头发的帽子,就这样背对着迈德漠斯,听到关门的声音时还动了一下。 轻微的锁链声传来,迈德漠斯问:“是生气了吗?我以为你不喜欢应付这种场合。” 他回来的确实有些晚了,但今天所有人都很开心,他又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而黑龙一向都是一个人居住,特立独行,不像白厄那样应付所有场合都游刃有余,所以迈德漠斯才没让他参加宴会。 听到迈德漠斯的话,卡厄斯微微抬起了头,那帽檐下不见龙的一头金色长发,也不知是藏到了哪里。 迈德漠斯等了很久卡厄斯也没有开口。 “卡厄斯?”迈德漠斯疑惑走到床边,“你真的生气了吗?” 卡厄斯依旧一动不动,于是迈德漠斯伸出手,试探着掀起了卡厄斯的礼帽,然后眼睛倏然睁大。 他看到了一头蓬松的白发,帽檐下朝气蓬勃的蓝眸青年,正在对他笑。 ——白厄。 迈德漠斯下意识后退一步,大为震惊。他不明白为什么跟他结婚的卡厄斯变成了白厄,顿时大脑运行过载,迟迟反应不过来。 这一退,迈德漠斯就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怀抱的温度比常人略高,身高也比比迈德漠斯高出了一个头。 此刻,迈德漠斯前后两人同时说:“陛下/迈德,这里没有人生气。” 迈德漠斯:“!!!” 他好像要完了。 迈德漠斯眼睁睁看着坐在床边的白厄站起来与自己平视,蓝色的眼眸写着满满的侵占意图。 迈德漠斯下意识躲避他的眼神,侧头,他看到卡厄斯身上也穿着结婚礼服,现在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结婚礼服,一前一后钳制着迈德漠斯。 “等——” 卡厄斯的礼服微微大了一码,不等迈德漠斯开口,他宽大的衣袖就慢慢抬起,遮住了迈德漠斯略带惊恐的脸。而白厄则伸出手来遏止了迈德漠斯即将出口的呜咽,笑着说:“陛下刚才为什么用这种表情看我?” 迈德漠斯肩膀和小腿都开始发抖。 白厄在他面前缓缓蹲下来,迈德漠斯想要逃避,却被身后的卡厄斯死死钳制。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之前卡厄斯和自己格斗的时候完全是在放水,真正打起来的话他根本打不过卡厄斯,只能被卡厄斯力量压制,无法动弹。 “你们……唔、你们什么意思?要……做什么?”迈德漠斯艰难地问。 他不明白,好好的新婚之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无人回应,因为过不了多久他就脑袋一团浆糊,像一团任人捏来捏去的面点,在两人手里静静流淌。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迈德漠斯的嘴唇张张合合,却发不出声音来,甚至眼神都逐渐迷离。 第25章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回答了他的问题:“你。” 迈德漠斯:“……什、么、我?” 他看向回答问题的人,是白厄。 此刻的“白厄”眼中闪着金芒,眼中是令人无法拒绝的怜悯与慈悲,完全控制了迈德漠斯的心神。 他微微颤抖。 因为身后的“卡厄斯”说:“陛下刚才不是问我们要做什么吗?” 做。 他。 作者有话说: ---------------------- 新婚之夜=精分之夜。[可怜][可怜][可怜] 第22章 22 国王陛下的新婚之夜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据说,国王和王后以摧枯拉朽的气势摧毁了大半的卧室。 仆人和侍卫们纷纷红了脸,又为他们的国王而感到自豪。 那可是连龙都能征服的男人啊! 只是到了后半夜,兴许是他们新任的王后太过腼腆,国王的声音戛然而止,背阵法掩藏。 再听不得。 次日清晨,迈德漠斯穿好衣服后冷着脸参加议会。 国王的衣服大多都很清凉,所以他身上的痕迹根本遮掩不住,还是善良的圣骑士白厄提前一步为国王披上外袍,这才阻隔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这时,有大臣询问迈德漠斯王后是否会举办茶话会。 作为国家的女主人,王后需要定期举办茶话会,邀请贵妇淑女们交流往来。王后身上的衣裳和饰品,则会成为国家时尚的风向标,成为贵妇淑女们的审美标准。 不过这些都是十余年前的事了,现在的悬锋已经有了发达的时尚行业,而且,站在行业顶尖的引领人物不是王后,而是他们有着天神吻过的面庞、大地捏造的躯体的王,迈德漠斯。 “王后不喜欢和人类见面。”迈德漠斯冷着脸回答,“他也见不得人。” 国王的态度令人琢磨不透,大臣们不明白,分明结婚前迈德漠斯对王后还如此珍重,仅仅过了一夜他的态度就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难道是昨夜王后惹怒了陛下? “可是陛下,王后该负责的事又由谁来执行呢?”圣骑士白厄问。 大臣们纷纷为白厄捏了把汗,国王现在分明在气头上,白厄却敢直接站出来询问有关王后的事,真是舍己为人,无私奉献的圣骑士啊! 迈德漠斯看着白厄没事人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偏偏白厄还做出了为他和国家考虑的样子,迈德漠斯根本无法反驳。 于是他的脸直接黑了,冷声责问白厄:“圣骑士,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惊得下巴都快掉了——陛下和圣骑士的关系破裂了?!那种事情不要啊! 圣骑士的忠诚这么些年他们一直看在眼里,是多么坚不可摧啊,到底是哪里来的利刃斩断了他们的君臣榜样? “可是,陛下……”白厄可怜兮兮又故作坚强地说:“我只是在为帝国考虑而已,您不要生气。” 众人用幽怨的小眼神看向迈德漠斯:圣骑士都那么可怜了,怎么会有人舍得凶他、欺负他? 迈德漠斯:“……” 从前的迈德漠斯当然不会凶白厄,甚至只要白厄撒撒娇,他几乎什么都答应。但是现在可不一样,迈德漠斯可还记得白厄昨晚干的事,他也是这样可怜兮兮地哀求自己,然后…… 迈德漠斯思及此,感觉逐渐的心已经冷得像石头一样了! “那你想做什么?”迈德漠斯冷声问。 “既然王后不愿意见人,那他的职责就由我来代行吧,陛下不用担心,我忙得过来。”白厄说。 圣骑士终于暴露了他的诡计,迈德漠斯嗤笑一声,偏偏所有人都十分认可,甚至还因此而感动。 “对呀,王后的职责需要有人来代理,陛下,您的王后并非人类,怕是不能承担。” “圣骑士大人一定会做得很好,他一直跟随在陛下身边,对陛下的事了如指掌。” “我们都支持圣骑士大人代行王后的职责!” 他们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支持了?难道他们都疯了不成了?迈德漠斯一脸不可置信,他偏头看向白厄,发现他一脸尽在掌控中的表情,顿时明白白厄绝对有在暗中推动。 现在,卡厄斯获得了名分,白厄获得了实权,拿商人的话来说,这叫平衡员工和合理分配利益。 真是好样的,计策用到他头上了。 “随便你们!”迈德漠斯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去。 国王被气走了,众人一脸同情看向白厄,知道圣骑士大人惹怒了国王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出言安慰:“或许陛下只是想要快点见到新婚妻子——” 白厄虚弱地笑笑,说:“那他们可真是恩爱呀……” 至于是谁暗爽了,大概只有那个人知道吧。 毕竟,迈德漠斯在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会变得无限包容啊,无论做什么…… 都可以。 …… “你说你和白厄是同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迈德漠斯靠在门口质问卡厄斯。 他像一头冷傲的狮子,拿回主动权后气势大开,直接登门质问。 昨晚的情况太混乱了,那两人死死钳制住了迈德漠斯,也不知道卡厄斯对迈德漠斯做了什么,意乱情迷间,迈德漠斯居然什么都没想,只渴望着卡厄斯和白厄的触碰。 于是半推半就的,国王度过了他的新婚之夜。 往事不堪回首。 卡厄斯正坐在窗台边梳理头发,金色的长发乖顺地披散在背后,一梳到底。听到迈德漠斯的问题后,他将长发全都拢到胸前,露出了脖颈,还有脖颈上的金色链条。 依旧圣洁无比。 “白厄是过去的我,我是未来的他。”卡厄斯说。 他用不急不徐的语气向迈德漠斯讲述了当年的真相,讲述了在天火的作用下,自己一分为二的事实。 “我感知到了他对你的感情,发现居然和我对你的感情居然是一样的。”卡厄斯捂住胸口,金色的眼眸划过一丝欣喜,“这很奇妙,不是吗?” 他现在比起前几天、比起黑龙来说更加沉稳,像是大彻大悟,明白了所有事。现在所有的重担都压到了他一个人身上,他也做好了随时付出代价的准备。 “所以呢?”迈德漠斯问。 “所以迈德漠斯,你在看到白厄的第一眼就对他生出了好感,只是你完全没有察觉,”卡厄斯说出了令他十分得意的事实,“因为你的心在我身上,而我就是他。” 先来后到啊,他先遇见的迈德漠斯,再才是白厄,所以迈德漠斯先爱上的是他。哪怕他们本为一体,卡厄斯还是克制不住想要比较。 那个呆傻的小子凭什么? 迈德漠斯大脑有些宕机,久久没有响应,卡厄斯静静等待着,发现迈德漠斯表情越来越疑惑,他终于不想等了。 “过来。”卡厄斯说。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不容置疑,迈德漠斯不由自主走向窗台,脑子里一团浆糊。 “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也是。”卡厄斯将迈德漠斯拥入怀抱,“那份感情不全都是亲情,因为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我已经无法将你视作幼崽了。也许是在第一次教授你魔法的时候,也许是成人礼里你与我跳舞的时候,也许是……再见到你的第一面。” 卡厄斯从未对一个人如此透彻地剖心,他已经快要将自己完全摊开来展示给迈德漠斯了。 卡厄斯恢复所有记忆后,总是给人以安稳感觉,那个把他养大的黑龙不知何时成为了靠谱的成年男性,轻而易举化解迈德漠斯的不安。 迈德漠斯渐渐平静下来,也接受了卡厄斯和白厄是同一个人这件事,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爱也很真实。迈德漠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而直白的人,从不会在一件事上过多纠结。 是一个人就一个人,他是国王,都爱了! “那白厄呢?他又从什么时候……”迈德漠斯问。 “透过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他的爱慕让我意识到我对你的感情。”卡厄斯又把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 他比迈德漠斯高出一个头,跳下窗台来到迈德漠斯面前,一只手扣住迈德漠斯的侧腰,把人揽进怀里,仅仅一个动作,强大的被支配感就笼罩住了迈德漠斯。 “他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已经开始觊觎你了,”卡厄斯的金眸微眯,很好的压下了一闪而过的不快,“当时他就在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漂亮的人?他要和他结婚,立刻,马上!” 迈德漠斯一愣。 “结婚之后就把迈德漠斯关起来,让他成为自己的的伴侣,藏在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给予他世界上所有的珍宝,让他只能看见自己一个人……” 迈德漠斯的脸都快要红透了,他连忙想要阻止卡厄斯继续说下去,却看到卡厄斯的金眸一凝,看向门口。 第26章 门口传来青年上扬的声音:“喂喂喂,在背后说有关我的大实话,是不是不太好?” 迈德漠斯:“!!!” 正主来了,但为什么看起来很骄傲?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23 迈德漠斯想要转头看白厄,却被眼前的卡厄斯硬是按住了身体。 “白厄,我与你本为一体,”卡厄斯眼神隐含警告,又看向迈德漠斯,问:“我再问一遍,迈德,你是否能够同时接受我和他、接受我们是同一人的事实?” 他刚才说的信息量太大,再加上白厄还在门后虎视眈眈,迈德漠斯的单核处理器就此卡壳。 “哈?” 在没有做出决定之前,迈德漠斯会下意识为自己争取时间,所以他后退一步,想要远离问题根源卡厄斯,冷静思考,然后后背却直接贴上了个火热的胸膛。 白厄来到迈德漠斯身后,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肩膀,“陛下,你的圣骑士现在可害羞了,他所有的心意都摊开在你眼前,你是否愿意接受呢?” 迈德漠斯头发都快炸起来了。 “哈?” 他已经完全跟不上这两人的思维,于是下意识探查眼前卡厄斯的反应。黑龙虽然性格跳脱,但变成人类的卡厄斯却面前一直都显得成熟稳重,十分可靠。 迈德漠斯下意识想要从卡厄斯身上汲取安稳感,却看到卡厄斯那张脸表情一变,嘴角居然勾起坏坏的笑,问他:“陛下,快回答我们啊~” 迈德漠斯睁大眼睛——他根本就不、不是卡、卡厄斯! 金色长发、慈悲的脸和修长的身型,无一不在说明眼前这个人是巨龙卡厄斯,但卡厄斯绝对不会这样坏笑,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揽着迈德漠斯肩膀的手臂忽然收缩,然后环绕住他的半个肩头。那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动作,强调着支配、渴望占主导。 “白厄”强迫迈德漠斯转过头来与自己对视,迈德漠斯发誓,他从来没有见过“白厄”露出这样严肃的表情,被那眼神轻轻扫一眼,迈德漠斯的小腿都有些发软。 “白厄”说:“如你所见,迈德,我与他已为一体。” 所以他们才能在身体间自由切换。 迈德漠斯还是呆愣愣站到原地,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伸向他的后脑,按着他的脑袋抬头。下一刻,温暖干燥的唇瓣含住了他的下巴,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怕,别担心,陛下,我们可以等,你终有一日会接受完整的我。” “卡厄斯”诱哄着、安抚着迈德漠斯,然后张开双唇,在迈德漠斯的下巴和嘴角慢慢舔舐。 白厄使用卡厄斯身体实在是太犯规,有心机的圣骑士很会撒娇卖萌,偏偏用的是卡厄斯这张威严的冷脸,这么一对比反差太大,国王陛下根本扛不住冷脸萌! 迈德漠斯快要溺死了,他的心脏狂跳,甚至没注意身后的人搂住了他的腰,拨弄腰部的盔甲扣。 “迈德,你该认命,你逃不了的,我的幼崽。” 迈德漠斯听着这话,唇角忽然扯起了一个弧度,他放开眼前的“卡厄斯”,转头问:“我有说过要逃吗?” 他算是弄明白了,这两人虽然分别求着哄着目的也还是一个,要求自己留在他们身边。虽然迈德漠斯是被他们支配的一方,但只要他想,他才是真正能主导地位的一方。 于是他一只手揽着后面人的脖子,一只手抚摸金色的长发,柔声问:“你们在焦虑什么呢?” 被他安抚的两个人背脊一僵,一人的嘴唇不停摩挲着迈德漠斯的脖颈,另一人则用头温顺地蹭着迈德漠斯的手心,金发微乱。 “你们在焦虑我会将你们分割,或者,我总有一日会抉择出你们其中一个,放弃另一个。” 被他说中了,两人停下动作看向迈德漠斯,肌肤磨蹭之间,他们靠近时灼热的呼吸都透露着紧张的意味,似乎在等待着宣判来临。 “迈德/陛下……” “我的龙,我的圣骑士,我有说过会丢弃你们任意一个吗?”迈德漠斯突然问。 他从前也曾烦恼自己心之归属,明明从前他只喜欢卡厄斯,但白厄出现了。白厄他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白发青年成功做到了对迈德漠斯的润物细无声,迈德漠斯毫无察觉,还在认为他只是忠心的下属,实则他早已经离不开白厄。 直到与卡厄斯结婚的前夜,迈德漠斯才发现自己身边缺了一个人,他不可能将自己的心分成两半,只能深深掩埋,直到今日卡厄斯告知他他们是同一个人。 迈德漠斯终于反应过来,欣喜若狂,接受良好。 这很好,不是吗?这已经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了,这两人到底还在纠结什么? 国王的包容终于融化了两人之间的坚冰,迈德漠斯松了口气,说:“既然都说开了,那我们能先别抱到一起了吗?” 他不建议这两个人抱到一起,只要中间不是他就行,夹在中间太诡异。 两人同时回答:“不行/不可以哦~” 可恶。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迈德漠斯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跌入了柔软的大床之上。 鹅绒被翻转盖住了他的上半身,清脆的锁链声响起,迈德漠斯双手被捆绑,偏偏他还被鹅绒被子盖住上半身,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你们要做什么?”迈德漠斯声音里有罕见的慌乱。 没人回答他。 迈德漠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毕竟昨夜他就已经领教到了白厄和卡厄斯默契的配合,他的腰到现在还很酸。但身为国王他绝不能示弱,特别还是在伴侣面前,于是他手紧紧握成拳,硬是不愿意开口说一句求饶的话。 “陛下,陛下,你为什么不继续和我们说话了呀?” 白厄的声音缠绕在他的脑海,迈德漠斯双腿阵阵发软,还好他现在是躺在床上的,不然他都担心自己会不会就此倒下。 “要做就做。”迈德漠斯冷硬地说。 他堂堂国王,难不成还会怕这两人? “不一定。”卡厄斯说。 迈德漠斯:“……” 怎么感觉卡厄斯会读心?不,那肯定是自己的错觉,迈德漠斯这样跟自己说。锁龙链明明锁住了卡厄斯,他现在什么魔法都使不出来,哪里会读心? 卡厄斯:“在你手上。” 什么在他手上?难道说…… 鹅绒被缓缓掀开,卡厄斯脖颈上的锁链消失不见,白厄双手一摊,用脚趾头猜都猜得到是谁为卡厄斯解开的锁龙链。 而现在,锁龙链出现在了迈德漠斯手腕。 失去锁链绑缚的卡厄斯简直为所欲为,迈德漠斯手指下意识动了两下,趁着还有力气连忙向床后缩去。 恢复魔力的卡厄斯他可斗不过,又何谈把他圈进王宫?更何况人形的卡厄斯太他威严,他招架不住。 令迈德漠斯没想到的是,两人高的黑龙拔地而起,白厄依旧笑着在旁边鼓掌,说:“陛下,我们是一体的,试试吗?” “试……什么?” “砰——” 黑龙把迈德漠斯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爪子将身躯撑起,迈德漠斯被他压在身下,然而气氛还没到位,就听吱呀两声响,床腿断裂,大床直直朝地上砸去。 白厄:“?” 黑龙:“……” “陛下,发生什么事了吗?有刺客?”仆人在门外惊呼。 迈德漠斯:“……” hks!hks!!! …… “从此王、王后还有圣骑士,他们三个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吟游诗人情绪满满地朗诵出了最后一句诗,为这诗篇画上圆满的句号。酒馆里的人长舒一口气,继而一起欢呼跳舞,庆祝故事的圆满结局。 然而大多人都把这故事当成乐子哪怕诗篇太过精彩,哪怕诗人朗诵得引人入胜,都不过是令人沉迷的野史。 要知道,王和王后恩爱得很,圣骑士更是尽忠职守,他们三个怎么会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呢? 主打一个信任! 只有吟游诗人抱着书本笑而不语。 “诗人,你笑什么笑啊?快来,快来!咱们酒馆现在可不缺酒喝!” 新王励精图治,又有圣骑士和王后这两个左膀右臂,悬锋发展的蒸蒸日上,现在人人都能吃饱饭,吃好饭。 吟游诗人也融入到了酒馆的欢庆中,直至散场,吟游诗人醉倒在摇椅上,周围人起哄问他为什么这么会编故事。 “简直引人入胜,若非你的诗篇,我们哪里知道王与王后、圣骑士的情意?” 吟游诗人一听这个可就不醉了,他笑着说:“哦,朋友们,你们得学我呀。编故事要从娃娃抓起,不管是娃娃还是龙,只要还小,都是好乖乖~” 他不由自主开始哼哼,周围人听不懂他的话,等了半天发现吟游诗人没了下文,只好一哄而散。 第27章 “简直是在胡言乱语。” 在吟游诗人的故事里,国王和王后恩爱非常,圣骑士则一直在默默守护国王,而现实则比他的故事更加离谱。 据说国王带着王后回到他们定情的地方小住,偶尔一次回归都会闹得鸡飞狗,龙谷一下子多了两位主人,居住在里面的原住民们一头雾水,一时间不知该叫卡厄斯大人还是叫白厄大人。 于是,靠谱的圣骑士含泪让迈德漠斯带着他的王后回归,自己留在帝都代替迈德漠斯处理事务。 “我没关系的陛下,丢下我一个人也没关系,我一定会好好管理咱们的国家。”圣骑士大人这样说。 睿智的国王哪里看不出圣骑士的小心机,于是冷笑一声,然后狠心地带着王后远去,晚上就被“王后”按在窝里狠狠亲。 “王后”眨着一双金灿灿的大眼睛,头还不停在迈德漠斯颈侧蹭来蹭去,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说:“陛下,您的冷笑比教堂的彩绘玻璃碎片还要锋利!割伤我心了呜呜呜……” 迈德漠斯冷笑:“呵。” 而远在帝都里,围着圣骑士的大臣们冷汗直冒。他们知道只要国王陛下一离开圣骑士就会变得靠谱,但有时候也太过靠谱了吧? “圣骑士”失去了他的标志性笑容,眼神冷冷一扫就让人不由自主颓软,简直像一个严厉的父亲,没有人敢忤逆他。 可怕,陛下您快回来吧! 把圣骑士大人送走也行啊! 实则…… “白厄,不要用卡厄斯的脸做出这种表情!”迈德漠斯怒斥。 他简直要崩溃了,此刻高大的金发男人垂下头颅,委委屈屈地问:“陛下,你不喜欢吗?” 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迈德漠斯一把取下男人头上的粉红色蝴蝶结,换上了金红色。 他可太喜欢了~ “要是让卡厄斯知道……”迈德漠斯还是有些犹豫的。 他偶尔那么一两个瞬间会害怕卡厄斯,总感觉这头变成人的龙时时刻刻都能在他身上撕扯下一块肉来。当然,不是真肉,但卡厄斯给予他的“惩罚”可比扯下一块肉来痛苦多了。 金发男人抬起头:“他?他不就在你身后吗?” 迈德漠斯:“!!!” 阵法忽然出现在地上,迈德漠斯缓缓转头,伴随着白光,“白厄”出现在他面前。 “白厄”:“迈德,叫我?” 迈德漠斯连连后退,强撑着说:“我能应付你们。” 这可是他此生必要之责任! ——恶龙与联姻小王子,完。 作者有话说: ---------------------- 第一个故事就是这么直球,不曲折,甜甜甜。 接下来混邪本人要大展宏图了,非战斗人员迅速撤离[点赞] 第24章 24 “教父最近在收养孤儿,据我所知,金发男孩被看中的可能性更高,也更可能搭上教父和厄纳塞玛家族。” 油光满面的绅士在餐桌上侃侃而谈,奶油浓汤不小心被肥硕的贵妇泼到了桌上,却无人在意,因为所有人都同时看向门口的少年。 那是他们庄园刚刚归来的小少爷,迈德漠斯。 迈德漠斯的母亲以一己之力将他送出国镀金,现在小少爷终于回来,他的母亲却已经病逝,父亲也因背弃教廷而被送上了绞刑架。 哦,可怜的贵族少爷现在只能一个人守着父母留下的遗产,面对时时刻刻觊觎他手上财富的族人,他只能高傲仰起头颅,企图用气势威慑他们。 “所以?” “噢,迈德漠斯,你那一头金发简直如同璀璨的金子,和歌耳戈小姐一模一样。”贵妇装腔作势捂住胸口,用手帕擦拭掉那根本不存在的泪水,“要是你的母亲还在,想必也希望你能有教父作为靠山,孩子。” 人精似的贵族哪里看不出迈德漠斯的虚张声势?可怜的金发小少爷终归还是斗不过他们,将迈德漠斯送进厄纳塞玛家族,只需等待,财富自然会降临到他们头上。 因为厄纳塞玛家族的教父,不是人,是杀人如麻恶魔。 当夜,小少爷被打包送入了厄纳塞玛家族的庄园,勾引小少爷的鱼饵是歌耳戈女士留下的一封信。 “迈德漠斯,我的可爱的侄子,可能我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想起歌耳戈的信在哪里。”中年贵族意味深长地说。 贵族的女儿是个高高在上的棕发大小姐,为了符合父亲庸俗的咏叹调,她勉为其难伸出手指着天边说:“迈德漠斯哥哥热爱战斗,那位教父实力非凡,想必你们一定能在格斗场切磋一番。” 少女的声音含着孩童的稚嫩和残忍,将迈德漠斯推入火坑,迈德漠斯却也只是淡淡看着他们。 他对这个家族的人并没有什么感情,此次回来也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直到管家小声对他说:“小少爷,厄纳塞玛庄园去不得啊,那教父是个恶魔!” 迈德漠斯淡淡看了管家一眼,然后摇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将被教父收养,倘若我不过去,你们都要被牵连。” 这些贵族在他刚踏足故土时,就已经安排好了他身上每一处价值。迈德漠斯其实并不在意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语,他神色冷淡地坐上家族提供的豪华马车,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句反抗的话语。 温顺的无牙狮子。 马车载着小少爷驶向“地狱庄园”,家族的人纷纷松了口气,嘲笑:“真是个好骗的孩子,希望主保佑你早些死去,这样就能在那个恶魔手下少受点折磨了……” 马车上,迈德漠斯捏着信看了两眼,然后将其撕碎丢出窗外。他知道这封信是假的,不过是家族人让他回来的幼饵罢了。 其实迈德漠斯从一早就知道这不过是个陷阱,于是他干脆将计就计,顺着家族的意思进入厄纳塞玛庄园,因为他此次回国的目的,就是刺杀恶魔教父——卡厄斯兰那·厄纳塞玛。 传说这位教父杀人如麻,国家有大半的失踪儿童总能在他庄园找到,有的在他床上,有的则在他的花田里。日日都有尸体从庄园里送出,食腐的乌鸦在四周盘旋,人人都知道那里是个不祥之地,进去就再也出不来,所以家族的人才会将他往那里送。 迈德漠斯整理了自己的头发,将它在背后扎成那个小揪揪,假装成乖巧温顺的小少爷,实则迈德漠斯一只万分凶猛的雄狮,蛰伏在一切可以隐藏身形的建筑下,时时刻刻准备着给猎物致命一击。 即使他现在才12岁。 马车很快到了厄纳塞玛庄园,迈德漠斯由女仆指引着下了马车。他不留痕迹地留意周围的环境,发现这处庄园处处充斥着诡谲的气息。 喷了白漆的大门被阴风吹得时不时摇晃,发出渗人的吱呀声,从远方传来的风似乎伴随着人类的惨叫,形成了诡异的交响乐。迈德漠斯微微抬头,看到渡鸦在庄园外一圈一圈地徘徊,似乎在等待着尸体被送出来,好大块朵颐。 “迈德漠斯少爷,这里。”女仆冷淡地说。 迈德漠斯跟在女仆身后进入庄园,随着视线的移动,庄园的建筑像是脱落的色块,诡谲无比。门口花园里的大喷泉还在孜孜不倦地工作,只是涌出的水流却浑浊不堪,往里走,建筑墙壁十分古老,上面有蜿蜒曲折的花纹,像是灰蒙蒙的巨蛇在看着来往的人。 迈德漠斯时不时能偏见风化的墙皮,不过那些墙体豆被贴心的园丁用花丛掩盖,花丛里的花是深紫色的,像是只存在于地狱的品种。 这一路走来,阴霾在不断吞噬着迈德漠斯的一切,他终于进入了这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庄园,然而他却不像其他人那样害怕,而是跃跃欲试。 那种恐慌感蔓延在他心里,甚至自上而下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却丝毫不当回事,甚至更兴奋了。 当然,初出茅庐的小少爷脸上还是要做出惊恐的表情的,他跟在女仆身后做出谨小慎微的模样,直至腐烂的味道和浓烈的香味进入鼻尖。 “女仆小姐,怎么了?”迈德漠斯开口询问。 他们停在建筑外的长廊旁边,原本训练有素的女仆忽然抖了一下,迈德漠斯立刻察觉出不对劲,下一瞬,长廊的尽头忽然传来三声枪响! “砰、砰、砰——” 枪声回荡在天空,渡鸦飞散又聚在一起,因为它们闻到了血的味道。血腥味逐渐在这片区域蔓延,迈德漠斯的瞳孔一缩,几乎快要炸毛。 “谁?” 长廊尽头传来男人的声音,那声音听着就让人汗毛倒竖,阴沉、但自带上位者气势。 迈德漠斯眼前的女仆噗通一声跪下,膝盖与地面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而迈德漠斯则勉强站在原地,一路走来的铺垫,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很有可能就是厄纳塞玛庄园的教父——卡厄斯兰那·厄纳塞玛。 他终于能够见到他了。 迈德漠斯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然后又迅速收敛,他抬头看着长廊尽头的男人——灰沉沉的石膏像腐烂的鱼肉一样搭建成拱形边框,边框里的金发男人面无表情看着迈德漠斯。 第28章 他一头金发颜色微微灰败,发尖垂落在肩头,软烂无力。他的眼神淡漠,脸上泛着阴冷的灰紫色,像是古老神话里从睡在棺材里的吸血鬼,又像是从地下爬出的死尸,惨白得让人觉得已经腐坏,随时随地都散发着腐烂的味道。 “很荣幸见到您,教父,我名迈德漠斯,是您收养的孩子。”迈德漠斯强装镇定,不卑不亢。 收养?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迈德漠斯的结局是被虐杀,家族也依旧要找个借口将他送到厄纳塞玛庄园,给这个杀人犯、恶魔进贡! 教父似乎是没听到迈德漠斯的话,也可能是完全无视了他,只从下属手中拿来手帕擦枪。迈德漠斯趁着这个机会打量四周,看到了在花丛旁倒地的中年男人。 男人胡子沾着腥臭的血迹,连同着黑色的土壤凝结在一起,已经没有了声息。有眼力见的仆人像拖死尸一样把他拖走,男人身上的肥肉随之抖动,最后,只留一地的鲜血慢慢渗入土壤,归于沉寂。 从始至终,教父都不曾有任何表情,他只是轻轻扫了迈德漠斯一眼,开口:“送到阁楼。” 四个字就决定了迈德漠斯的生死,迈德漠斯却苦中作乐,至少他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暂时不会死去。 干练的女管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迈德漠斯旁边,她戴着银边眼镜,金色的卷发被他一丝不苟输在脑后。 “遵命,大人。”她一脸严肃地回答教父。 阁楼? 迈德漠斯回想起一路见到的那几栋阁楼,难道说,这个恶魔把所有抓来的孩子都关在阁楼里? 迈德漠斯垂眸掩饰眼中的惊涛骇浪,他打算先行蛰伏一段时间再给这个恶魔致命一击,迈德漠斯相信自己的能力,而且还有足够多的耐心,不会死。 不过在此之前,他应该展露与以往所有孩子所不同之处,引起教父的兴趣,以免被他提前弄死,于是他问:“教父,既然您收养了我,那我需要改姓吗?” 这个问题毋庸置疑,既然是收养,迈德漠斯就必须冠上厄纳塞玛的家族姓氏,然而被送入庄园的孩子大多惧怕这个恶魔教父,根本不会主动提及。 迈德漠斯有把握自己引起了教父的注意,却没想到教父看他一眼都没有。他把枪放入盒子里,侧过身轻轻抚摸着花丛里的百合,动作很温柔,神色也永远是淡淡的,哪怕被百合下方缠绕的荆棘刺伤手也不曾改变。 他难道不痛吗? 教父似乎不在意这点疼痛,鲜血顺着百合洁白的花瓣向下滴入土壤,他似乎才发现手被划破了,也似乎才发现长廊尽头的迈德漠斯,也才听见了他的疑问。 他抬眼和迈德漠斯对视,眼神就此定格。 “不用改,带他先去做准备。” 第二句是给女管家说的,女管家点头,对教父言听计从。 迈德漠斯却因那一眼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那情绪里带着恐惧、阴湿与绝望,一股剧痛自上而下蔓延包裹住了他,迈德漠斯下意识后退,不可置信地想:准备什么?卡厄斯兰那是什么意思? 奈何无人回答他,他也不能问,只能被女管家强硬请走。 难道说……是准备侍奉这个恶魔? 迈德漠斯面色变得很难看。 恶心至极,简直令人作呕! …… 长廊尽头,教父目送迈德漠斯走远,淡淡地说:“准备一下,算了,先适应吧……”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花园回荡,夹杂着绝望,像是有人终于卸下了重担,从此没了负担。 也没了生机。 作者有话说: ---------------------- 第25章 25 迈德漠斯所处的阁楼只住了他一个人。 女管家走在前方高傲地仰着头颅, 她每一步落点都很精准,移动距离就算是用尺子量也分毫不差,像是高高在上的贵族, 又像是被定格好的木偶。 迈德漠斯看着她充满力量的四肢, 觉得自己应该能和她打上几个回合再逃跑,前提是不被其他人发现, 但这样起不到什么作用, 于是迈德漠斯将目光缓缓收回,继续打量这座阁楼。 女管家还在前面讲的注意事项, 哦,不,是给他的警告。 “……阁楼只有您一个人住,少爷, 这座阁楼所有的地方您都能去,但是不能离开阁楼, 也不能上顶楼,否则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她讲述的注意事项让迈德漠斯想起了蓝胡子的故事, 那可不是个好故事。迈德漠斯心中一沉,心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在路过窗台时扫见了隔壁阁楼的情景,表情瞬间阴冷下来。 女管家还在前面走, 迈德漠斯却已经站定在窗台,目光死死凝视着对面阁楼——被殴打得没有生息的男孩正静静躺在院中,缺胳膊少腿的女孩坐在台阶上,他们茫然又绝望地仰望天空。 阴天,感觉乌云随时都能压下来直接吞没他们,他们如同在囚牢中被折断羽翼的稚鸟, 完全看不到未来的希望,只能带着一身伤痛腐烂在泥地里。 卡、厄、斯、兰、那! 迈德漠斯已经快要抑制不住胸口的恨意,他现在就想拿着武器和教父拼命,却被折回来的女管家按住了臂膀。 “小少爷,请随我来,至少这段时间不要随意走动。” 和迈德漠斯想象的一样,女管家的力气大得吓人,声音也冷硬不尽人情,语气似乎在对待一只不听话的猫。 幸好,迈德漠斯着低头,所以女管家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用尽全身力气收敛了恨意,抬头。 “好的。” 女管家看向迈德漠斯,如卡厄斯兰那一般从地狱里逃出来的刽子手此刻正上上下下扫视着迈德漠斯,迈德漠斯表面淡定,还是差点忍不住和他们拼命。 女管家最终没有怀疑,继续在前引路。 迈德漠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差一点他就功亏一篑了。 迈德漠斯卧室在二楼,三楼应有尽有,而四楼则是女管家亲口说的禁地。 “小少爷,请允许我再重复一遍,千万不要上四楼。”女管家说。 再次警告后,这位高傲的女管家就离开了阁楼,留了几个傀儡似的麻木仆人照顾迈德漠斯。 迈德漠斯明白这些仆人都是可怜人,如果不是没有选择,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来到恶魔庄园,所以他看向仆人的表情没有高高在上,只有怜惜。 “小少爷,需要用餐吗?”中年女仆小心翼翼问他。 “当然,简单的三明治就行。”迈德漠斯说。 他站在楼梯下,嘴角扯开淡淡的笑容,那一头金发如同阳光一般,带着温暖而不灼人的温度。 温暖自下而上蔓延,居然渐渐照亮了整座阁楼,仆人停顿了手上的动作,回过神来继续忙碌,只是心,却不像从前那样麻木了。 今天这位小少爷,好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 金发的贵族小少爷才十二岁,表面上看着十分娇贵,实则与他相处几天后就知道他待人有多温柔,哪怕是下等男仆也能获得小少爷的一句早安。 他是一束阳光,仅用一周的时间就照亮了整栋阁楼,让麻木的人偶焕发生机回归人间,将阴森森的氛围渲染成充满希望的晨光。 迈德漠斯永远都这样充满力量,感染着周围的所有人。 哦,迈德漠斯。 “从前吗?”女仆西贝儿握着扫帚,指尖有些颤抖。 迈德漠斯正在餐厅用晚餐,晚餐是奶油可颂和炙肉,很简单的料理,因为迈德漠斯曾经告诉过厨师餐食不需要花里胡哨,入口就行,美味只是加分。 迈德漠斯曾与同伴在国外流浪,除了回到独属于自己的领地,其余时间他都是简单满足口腹之欲,不追求口感。 “是的,西贝儿,我想知道这栋阁楼从前住过哪些人。”迈德漠斯笑着说。 西贝儿很温和,肥胖的身躯更添了慈爱,她有一对子女在庄园外,进庄园也只是为了帮助酗酒的丈夫还债。 她有时会把迈德漠斯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几乎算是知无不言。 “其他家族一共送来了六个少爷,但那些少爷有的只会尖叫,有的完全不把我们当人看,这栋阁楼在您来之前毫无生机,我们过得生不如死。”西贝儿说。 她简单几句描述就勾勒出这座阁楼的曾经,也让迈德漠斯知道,原来除了他还有其他的少爷被送来当做教父的养子。 那些人呢? “那些少爷们去了哪里呢?”迈德漠斯故作好奇询问。 他的表情实在是太真诚,眼里的求知欲几乎要溢出来,乖乖巧巧的样子特别惹人怜爱。年长的女仆西贝儿育有一儿一女,最见不得小孩这副模样。 这小少爷今年也才12岁啊。 第29章 “他们都——” 西贝儿刚刚开口想要给迈德漠斯解释,却又猛然闭嘴,小麦色的脸庞瞬间苍白。迈德漠斯心中一跳,偏头,果然在窗外看见了一抹身影。 女管家正站在玻璃花窗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厅里的两人,像是希腊石柱上的判罪者。 “管家,有什么事吗?”迈德漠斯向管家点头。 他心里闪过无数道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稀疏平常,像是在问女管家今天中午用餐是否愉快。 女管家微微点头,眼镜闪过一丝寒芒,然后消失在了窗外。 片刻后她进入大厅向迈德漠斯弯腰行礼,说:“少爷,教父大人明天要见您,希望您能提前做好准备,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告知我。” 她似乎只是前来告知迈德漠斯这件事的,确认迈德漠斯收到通知后就转身离开了。迈德漠斯看着女管家离去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心里更是有股不安在蔓延。 常年在外闯荡的经历告诉他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迈德漠斯转头,却发现女仆西贝儿不见了踪影! 迈德漠斯瞳孔一缩。 “西贝儿呢?”他问旁边的上等女仆莉莉安。 女仆垂着头颅回答:“西尔儿阿姨有事出去了,将由我来伺候少爷。” 迈德漠斯握紧了刀叉,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害了她,或许是这位年长的女性对他太过慈爱,他才会下意识问出了极其禁忌的问题——从前那些贵族少年的下落。 他现在也是这些贵族少年之一,倘若从女仆处得知“前辈们”惨死的真相,一定会出现巨大的变数,所以那个问题他根本不该问…… 稳住,稳住! 迈德漠斯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他这次过来是来杀教父的,但是比起杀死一个人,他更应该救因他而陷入危险的人…… 小少爷淡定用完晚餐,然后洗漱回到房间,女仆莉莉安照常在他门口守着,时不时点着头打盹。 房间内,迈德漠斯用力握紧手中的餐刀,这是他两天前趁着女仆不注意的时候拿的,也是他能取得的最锋利的武器。 他来到卧室窗边微微掀开一角蕾丝窗帘,看到了夜幕之下的几栋阁楼。在他这个阁楼旁边坐落着两处矮楼,那是仆人住的地方。 厄纳塞玛庄园仅在次日凌晨四点钟开放大门,供仆人进出往来,所以在此之前西贝儿是安全的,庄园的人不会对她动手。 迈德漠斯只听过被送进庄园的孩子和少年离奇失踪,反倒是庄园的仆人安安全全,因为仆人大多数死在庄园以外。 迈德漠斯已经决定救出西贝儿,以他的格斗术和藏匿术来说有些困难,但庄园外一直有接应他的组织成员,将一个女仆送走应该不会太难。 可恶的卡厄斯兰那! 静谧的夜色中,庄园不远处又传来惨叫声,还有乌鸦拍打翅膀的声音,迈德漠斯紧闭双眼,恨意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不知过了多久,阁楼逐渐变得一片死寂,除了留下来守夜的女仆,所有人都回到了矮楼。 阁楼外的乌鸦声也渐渐停歇,夏日本该有蝉鸣或者虫鸣,但庄园里却一声也听不到,听女佣说过教父卡厄斯兰那不喜欢虫鸣,所以庄园里会叫的虫子都被园丁杀得干干净净。 连生机勃勃的虫子都不喜欢?死气沉沉但恶魔教父这是嫉妒了吧?一定是!迈德漠斯充满恶意地揣度,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果然会畏惧生机勃勃的生灵。 等到阁楼周围的所有动静都消失,迈德漠斯侧身贴在窗口,他的卧室在二楼,但二楼下方就是花园,刚下过雨一片泥泞,只要走过就一定会留下脚印,所以他绝对不能走。 他得从房门正大光明地出去,就只能等待守在门外的女仆莉莉安离开。今晚仆人的餐食是甜汤,想必女仆用不了多久就会去到阁楼后方小解,来回不到五分钟,但足够迈德漠斯离开阁楼。 他靠在门边静静等待,先是听到了一阵衣料的摩擦声,接着是烛台晃动的声音,脚步声渐行渐远,迈德漠斯明白莉莉安已经离开了门口。但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靠在门侧等待了半分钟,确定走廊里没什么声音后,他才侧着身体打开卧室大门。 少年行走在红地毯上,脚步轻盈得像是一只敏捷的猎豹,在黑暗中迅速移动。迈德漠斯知道这栋阁楼摆放的所有物品位置,所以即便在黑暗的情况下也行动自如。 一路有惊无险来到大厅,迈德漠斯站在楼梯拐角看着角落的烛台。大厅依旧昏暗,只有烛光摇摇晃晃,那是唯一的光源,却让人觉得阴森森的,感觉处于移动被诅咒的幽灵古堡之中。 迈德漠斯克制着心中的不适,他没有走大门,而是来到阁楼旁边的窗台。蕾丝窗帘被微风吹得轻轻荡开,可以看得出来窗户外面并未上锁。 迈德漠斯不能走大厅,因为那样太显眼了,矮楼可能会有仆人盯着阁楼的大门。他在上楼之前特意留意过,女仆会先将窗口锁好,再上楼检查各处的门窗,迈德漠斯趁着女仆上楼的机会悄悄把窗户打开,再用蕾丝窗帘遮挡,一般没人会发现。 他掀开蕾丝窗帘,一个翻滚用力出了窗户,右手撑在细软的草地发出声响,他闷哼一声。 十二岁的少年尚且能够忍受疼痛,更何况早些年迈德漠斯一直在国外吃苦,此刻他脑袋里的忠义占了大头,顾不得手腕的疼痛提着刀就前往矮楼。 当然,他并没有像莽夫一样直接冲进去,而是先观察四周,发现没有人看守后才缓缓打开矮楼大门。 矮楼不像阁楼那样守卫森严,晚上偶尔会有仆人外出,没人理会仆人出门是为了私会还是偷偷离开,只要第二天还在自己的岗位上,所有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迈德漠斯开门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 迈德漠斯记得西贝儿曾经说过她的房间在厨房旁边,常常被烟雾呛得咳嗽。于是迈德漠斯在矮楼大门的阴暗处观察一会儿,然后径直向着厨房而去。 厨房旁边只有一个房间,想必就是西贝儿的,迈德漠斯静静立在门外,听到木门后有女人抽泣的声音,正是西贝儿。 他松了口气,还好西贝儿还活着,不然他将内疚得无以复加。 “……孩子,真的不能留下……父,仁慈……” 女人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就是在自言自语,迈德漠斯刚想推开木门,忽然听到上层楼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男人大喊:“谁在那里?!” 被发现了! 第26章 26 二楼传来喧闹的动静, 许多仆人推门而出,趁着他们还没下来,迈德漠斯当即转身就跑。 他侧翻窗离开矮楼, 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冲到大门口, 把门口的锁狠狠锁上! 转身就跑! 矮楼到阁楼有几百米的距离,迈德漠斯奔跑速度很快, 带着浓浓腐朽味道的夜风传入鼻腔, 他仿佛看到了脱落的墙皮,令人生理不适。 矮楼灯火通明, 终于有人破门而出,迈德漠斯在他们看到自己的前一刻翻窗进入阁楼。留在阁楼守夜的仆人似乎也被矮楼那边的声音惊动,楼中时不时传来脚步声,迈德漠斯脚步混杂在其中并不显眼。 他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 因为他知道莉莉安在房间门口守着,现在回房间等于直接暴露, 于是他沿着楼梯旋转向上,直直冲向阁楼顶层。 那个无人敢进的地方, 也是于他而言最安全的地方。 “砰——” 阁楼外有猎枪的枪声响起,迈德漠斯知道这次行动惊扰了大半个庄园,所以一定不能被抓住! 仆人们都慌乱无比,他们待在厄纳塞玛庄园原本就有些发怵, 现在大晚上出了这么诡异的事,闯入的人莫名其妙消失,已经有人在讨论那人是否是幽灵了。 直到女人冷淡的声音响起,仆人们才噤若寒蝉。接着又是猎枪枪声响彻庄园,外面才渐渐归于平静,最后鸦雀无声。 迈德漠斯站在三楼到四楼的走廊尽头, 冷静地看着女管家带人把两栋楼找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停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守在门口的莉莉安垂着头说:“迈德漠斯少爷今晚并没有出房间门,想必已经熟睡了。” 女孩的回话滴水不漏,她的腿微微颤抖,挡在女管家面前,阻止她惊扰自己的主人。 迈德漠斯隐藏在楼道的柱子后面,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如果莉莉安也因他的莽撞行事被连累的话…… 幸好女管家只是在房门口待了一会儿,就有仆人走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片刻后,她带着所有人离开了。 第30章 迈德漠斯这才松了口气,他还是不打算就这么回去,至少要等莉莉安再次离开后他才能溜回房间。 还要上顶楼吗? 当然要。 他两个大跨步来到顶楼,发现顶楼这一层普普通通,只有走廊尽头一间房间。地面干净得一尘不染,就连空气都很清新,没人来这里打扫过,却依旧干干净净,让人觉得诡异至极。 迈德漠斯又想起了那个蓝胡子的故事,他其实早就想来顶楼探查一番了,刚好现在就能实现他的愿望。 在蓝胡子的故事里,蓝胡子相继杀死自己的妻子后把所有妻子的尸体放在房间里,并且将房间的钥匙给了自己的最后一任妻子。 倘若事情真像故事里那样发展,兴许阁楼顶部就有教父卡厄斯兰那犯罪的证明,要是迈德漠斯拿到这些罪证…… 迈德漠斯欲壑难填,这一晚上对教父的仇恨又深了许多,他跨过走廊来到阁楼尽头的房间,恰如蓝胡子故事里,最至关重要的那个房间。 但是蓝胡子给了妻子钥匙,迈德漠斯没有。 希望房间门不要上锁。 迈德漠斯来到门口,轻轻一下房间的门把手,幸运女神并没有降临在他身上——房间被锁上了,小巧的锁头挂在把手旁边,摇摇晃晃。 但这根本难不倒他,只见迈德漠斯取下别在耳边的金色太阳发卡,他的金发喜欢乱炸,高级女仆找了发卡来固定,以免影响他的威严。 一阵轻响后,锁头“咔”一声被打开,没了勾连的把手,锁头快速向下坠落,却被一只白皙的手轻巧接住。 十二岁的金发小少爷尚且不能完全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他笑容得意把小锁放在门边,然后直接打开了房间门。 窗外又传来一声响,不是猎枪,而是迈德漠斯第一天到庄园听到的手枪响,能用这种手枪的除了庄园主人外,迈德漠斯不作他想。 看来庄园的主人又在杀人了。 迈德漠斯脑海中闪过卡厄斯兰那的脸,那是一张英俊的脸,像是被上帝亲吻过每一处棱角,完美无瑕,令人不由自主沉溺其中。 迈德漠斯狠狠咬了下舌头让自己清醒过来,疯狂辱骂:那是个恶魔,不能再继续想他,让他离开脑海! 确定自己已经清醒过来后,迈德漠斯站在门口向内打量。这是一个很寻常的卧室,就是有些灰暗,所有的摆件都很正常,呈现天蓝色主调,应该是个少年的房间。 房门右侧有一把猎枪正挂在墙上。 至于为什么迈德漠斯知道这是个少年的房间?因为他看到了卧室床边挂着的礼服,那是一件蓝白色交织的礼服,看着就价值不菲。 迈德漠斯在来到厄纳塞玛庄园前曾调查过这个家族的历史,了解他们家族少爷成年礼的流程,其中有一样就是在胸口别上一朵白色百合。 而这件礼服,胸口正别了一朵百合。 这房间的主人是厄纳塞玛家族的少爷? 迈德漠斯将视线从礼服上收回,轻轻关上房门后来到墙边取下猎枪,只有武器在手,他才勉强有一点安全感。 即便迈德漠斯不知道这间房的主人是谁,又藏着谁,他也知道接下来一定有一场硬仗要打,毕竟那个邪恶的教父不会莫名其妙把顶楼封锁,其中必有蹊跷。 迈德漠斯熟练给猎枪上膛,在右手里转了两圈,确认是一把好枪并且随时都能开枪后,他卸下了一点防备。 就算卡厄斯兰那真的找到他这里,他反手就是一枪,绝对能杀死他!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少年的轻笑。 “你的招式好酷啊,嘿朋友,你的名字是什么?” 迈德漠斯指尖轻轻一抖,顿时感觉身体的毛都要炸起来了,他快速转头就是一枪,却没有听到预期的枪声。 “为什么要打我呢朋友?”少年问。 猎枪子弹没入少年身体,像是被吞噬进了漩涡,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迈德漠斯下意识后退一步,抬头,看到了个身穿礼服的白发少年站在他身后。 他是怎样做到悄无声息来到自己身后的?! 迈德漠斯猛然低头,发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整个房间已经蔓延起了浓密的白雾,遮掩住了白发少年的下半身,但迈德漠斯还是能察觉出少年的脚在白雾中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你、你是幽灵?!”迈德漠斯问。 他的手指紧握猎枪的扳机,哪怕知道子弹对幽灵并不起作用,他还是下意识握紧了令自己安心的东西。 白发少年微微歪头,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他说:“如果我是幽灵的话,猎枪对我就无效哦,为什么你还握得那么紧?” 就是一个调皮的孩子。 白发少年穿着房间主人挂在床头的礼服,他的年纪不大,和迈德漠斯相仿,但比起迈德漠斯来他似乎更加开朗,也比迈德漠斯更像活人。 他太鲜活了,与这座充满罪孽的庄园格格不入,如同一束太阳光照了进来,将所有人的罪恶原原本本展现出来。若非迈德漠斯知道他突然出现,并且身上的衣服原本还在衣架上,他都要认为白发少年才是活人。 迈德漠斯强装镇定,十分认真地回答:“武器永远要握在自己手中。” 这是母亲教他的道理,在这世道不过没有武器只能任人欺凌,这把猎枪虽然没办法解决白发少年,但随时能够解决自己。 如果有选择,他绝对不会成为其他人的奴隶! “原来是这样啊,你真可爱。”白发少年说。 他缓缓飘到迈德漠斯面前,迈德漠斯更加笃定白发少年是幽灵了。 厄纳塞玛庄园将白发幽灵养在阁楼,那个教父果然和魔鬼做了交易,白发少年就是证据! “怎么不理我呀?”白发少年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迈德漠斯的额头,迈德漠斯差点对着他开枪,白发少年看到迈德漠斯的动作也没有生气,而是说:“告诉我,朋友,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令人恍惚的蛊惑力量,迈德漠斯不由自主念出了自己的名字:“迈德漠斯。” 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后,迈德漠斯紧紧闭上嘴。他曾听人说过名字也是咒语,现在他让幽灵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保不齐幽灵会通过名字对他下什么咒。 可恶! 白发少年轻轻笑起来,这像是一朵飘来飘去的云,他又忽然向后一步,一半的身体进入了阴影中,只露出另一半的脸,迈德漠斯忽然觉得他的五官很眼熟。 “我叫白厄,白厄·厄纳塞玛。”他说。 他果然是厄纳塞玛家族的人! 迈德漠斯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但那念头转瞬即逝,再看白厄,他似乎暂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于是迈德漠斯试着套话:“你是厄纳塞玛家族哪一年的少爷,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这哪里是套话,这简直就是大喇喇地打探消息,迈德漠斯想,白厄说不定知道卡厄斯兰那犯了什么罪,更或者他直接和卡厄斯兰那有仇,说不定自己还能利用白厄和他达成同盟。 有个幽灵来做同盟,听起来可真酷。 “我可不能直接告诉你所有事,迈德,你得先告诉我你的目的才行。”少年眼睛弯弯,十分散漫地趴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他的称呼很亲昵,自从母亲死后,很少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叫迈德漠斯了。 像是一朵无害而柔软的小狗。 迈德漠斯很少和白厄这种性格的人相处,他家族的人贪婪、狂妄、利益至上,而组织里的每个人因为有共同的目的,所以相处起来也很正式严肃,但白厄不一样。 他从一见面就是很天真、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样子,可能他是厄纳塞玛庄园私自圈禁的少年,所以才那样不谙世事。 迈德漠斯承认自己心软了,但没有软到底,他说:“你得先告诉我你的身份,或者说你和教父卡厄斯兰那的关系。” 到迈德漠斯的问题,白厄一脸懵懂:“卡厄斯兰那,那是谁?” 迈德漠斯松了口气。 白厄并不认识教父卡厄斯兰那,至少他现在和自己应该不是敌对的关系,真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被囚禁在这里的可怜幽灵。 迈德漠斯看向白厄的眼神,不由自主带上了几分爱怜,他总是下意识把自己放在照顾别人的位置上,哪怕眼前的幽灵可能比他年纪还大。 迈德漠斯向白厄讲述了卡厄斯的恶行,当然,这一切都来源于组织传闻。 “……这些事并没有得到确认,但他当初说收养孤儿,确确实实也再没有人见过那些孤儿,而且经常有人看到厄纳塞玛庄园往外送货,还有陌生人出入庄园,所以这些事的可信度很高,教父卡厄斯兰那有问题。” 第31章 迈德漠斯站在床边,白厄躺在床上侧头看他,湛蓝色的眼睛依旧清澈。 “或许是他有什么事需要那些孤儿帮忙,也或许是他在想办法给那些孤儿找到合适的收养人,一切皆有可能。” 白厄将这些事情想得太片面,太单纯了,迈德漠斯怜惜他被卡厄斯兰那困在这里,也知道卡厄斯兰那是他的亲戚,所以并没有责怪,只是咬着牙说:“一周前我曾亲眼看到他杀人,这一周庄园时不时传来枪声,每一声枪声都代表一个人生命的终结,这样一个把他人性命看成垃圾的人,怎么会善待那些孤儿?” 绝对有问题! 迈德漠斯说完,却没有在白厄的脸上看到厌恶,他还想说什么,就看到白厄猛然朝他扑来! 幽灵的身手很敏捷,力气也很大,迈德漠斯被他揽着腰摔在床上,一阵天旋地转,两个少年在柔软的床铺翻滚两下,直到白厄占据上风,手臂撑在迈德漠斯两侧看着他。 迈德漠斯有些懵。 白厄说:“你真可爱,迈德,我还是将真相告诉你吧——” 白厄俯下身来抵着迈德漠斯的额头,他的身体温度偏低,甚至凉得迈德漠斯缩了一下。 “嘶——” “别动!”白厄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别动啊,这样我才能记起那些往事,才能让你知道一切的真相。” 迈德漠斯被说动不再挣扎,也有可是因为他的眼神逐渐迷离,不由自主被白厄引导着放松身体。 通过白厄的叙述,迈德漠斯缓慢了解到了厄纳塞玛家族隐藏的真相——世世代代的诅咒。 厄纳塞玛家族的继承人会成为黑手党的教父,但最终会以各种原因被送上绞刑架,无论教父生前有多风光,在他三十五岁时必定会迎来死亡。 卡厄斯兰那今年二十八岁,他还有七年的时间。 “如你所言,他可能与魔鬼做了某种交易,但那个魔鬼一定不是我,因为我只是个被囚禁在阁楼中的幽灵。” 白厄捧着迈德漠斯的脸,带着凉意的手安抚了迈德漠斯过载的脑子。 无数片段闪回,迈德漠斯敏锐捕捉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会将你囚禁在这里?” 白厄想了想,“或许,我曾经也是厄纳塞玛家族的继承人吧?” 重磅炸弹! 迈德漠斯:“……哈?” 第27章 27 迈德漠斯一瞬间心里闪过无数种家族斗争, 他甚至猜测白厄可能是卡厄斯兰那被牺牲的先祖,但无论是哪一种,白厄都是被牺牲囚禁的那一方。 “不过那些都过去了, 迈德,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个庄园,了解厄纳塞玛家族。卡厄斯兰那总有一天会被送上绞刑架, 我不希望你手染鲜血。”白厄缓缓放开捧着他脸的手, “所以顺其自然吧,好吗?” 迈德漠斯摇头, “可是——” 白厄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迈德,我的好迈德,甜心,时间不早你该走了。相信我, 所有恶人都终将被制裁。” 电光火石之间,迈德漠斯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白厄眼熟了, 因为他的脸和卡厄斯兰那极其相似。即便那天他只见了卡厄斯兰那一面,而且还是在昏暗的花丛中, 他还依稀记得卡厄斯兰那的脸。 难道说他们真是兄弟,或者白厄是卡厄斯兰那的舅舅?毕竟外甥像舅…… 迈德漠斯的思维又发散了,他恍惚了一瞬,人突然就来到了另一张床上, 是他卧室的床。 迈德漠斯下意识滚了两圈,然后忽然站了起来。 片刻后,他快速清理了衣服和鞋子上的所有污渍,换上柔软的睡衣,开始复盘今晚的经历。 不知道过了多久,精明的女管家再次查到了这座阁楼, 迈德漠斯的房间。 门边的烛火燃烧了小指那么长,房间大门被推开,女仆站在门口,发现迈德漠斯正在看书。 她走进房间左右扫了一眼,然后向迈德漠斯鞠躬赔罪:“打扰了,迈德漠斯少爷,我原以为您已经睡了。” 迈德漠斯掀起眼皮冷淡地问:“我习惯睡前看书,更何况外面吵吵嚷嚷的,我睡得着吗?你有什么事?” 他没有躺回床上,这么吵闹要是睡得着百分之百是装睡,迈德漠斯没那么蠢。 女管家恭恭敬敬地说:“教父请您过去。” 迈德漠斯挑眉,“不是说明天?” 女管家故作惊讶道:“难道是您听错了吗?我明明说的是今天啊,迈德漠斯少爷快点过去吧,教父要等不及了。” 她的表情和动作都很浮夸,似乎并不在意迈德漠斯是否发怒,迈德漠斯看破不说破,微笑着站起身来说:“那好,我马上换衣服,莉莉安,麻烦你了。” 莉莉安是守在门口的女仆。 女管家知道迈德漠斯这是逐客的意思,她浅浅扫了莉莉安一眼,然后离开了房间在门外等待。 莉莉安进入房间为迈德漠斯更换服装,少女低眉顺眼,就是动作有些不够细致。迈德漠斯在她为自己系腰带的时候,轻声说:“谢谢你。” 莉莉安的指尖一顿,然后也轻声回应:“西贝儿女士是我的姑妈。” 所以莉莉安才会给迈德漠斯打掩护。 迈德漠斯松了口气,有所图就好,他之前还担心莉莉安会以此要挟自己。 但…… 少女再次抬手,脸上却不像从前那般怯懦,而是勾起了调皮的笑容。 她晃了晃手上的东西,说:“这锁我帮你安回去啦~” 迈德漠斯睁大眼睛,伸出右手想要抓住莉莉安,莉莉安却灵活得像只黑猫,躲开迈德漠斯的手后眨眼间就来到了窗帘前。 “少爷快去吧,教父还等着你呢。” 她绝对不是莉莉安! 迈德漠斯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的门打开,女管家站在门后问:“好了吗,少爷?” 迈德漠斯看了眼窗台站着的“莉莉安”,回答:“走吧。” 现在不是拆穿莉莉安的时候,她帮了自己,没有恶意,还是等卡厄斯兰那那边的事处理完再说。 迈德漠斯迈出卧室门,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莉莉安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窗帘被风吹起的动静。 她难道也是组织的人? 迈德漠斯暂时放下心来,如果这个“莉莉安”是组织的人,肯定会想办法救下西贝儿,那他需要做的就是拖住卡厄斯兰那和女管家,以免他们产生怀疑。 可是个巨大的工程啊。 迈德漠斯跟着女管家来到主楼,这里是厄纳塞玛庄园最高的一栋楼,代表着教父的威严。两人站定在书房前,女管家叹了口气,说:“是时候了。” 迈德漠斯的心脏一跳,他知道自己免不了遭卡厄斯兰那的毒手,在他进入厄纳塞玛庄园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根本逃不掉。 有没有可能,他可以反杀卡厄斯兰那? 迈德漠斯甩了甩头,白厄曾言所有教父在三十五岁时都会被送上绞刑架,得到应有的制裁,但迈德漠斯觉得自己等不了那么久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亲手了结这可恶的教父。 前提是能保证阁楼那些孩子的安全。 “教父大人在里面等您,请进。”女管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站在门边,声音隐含威胁。 夜风带着阵阵的血腥气传入迈德漠斯的鼻腔,此刻,杀人如麻的阴森教父就在书房内等他,他需要将身体完全献给教父,然后再找机会…… 迈德漠斯推开书房的门,看到了铺天盖地的酒红色。地毯、遮布、木桌、窗帘甚至连烛台都是酒红色,似乎所有事物上都缠绕着洗不掉的血腥污秽。 如厉鬼一般的金发教父背对着迈德漠斯,月色惨白落到他的肩膀上,他看起来瘦瘦高高的,包裹在衣服下的躯体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哪怕迈德漠斯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但在那一瞬间他还是被吸引了。 他猛然甩了甩头,才问:“教父,您叫我?” 少年不卑不亢,还没有到变声期的声音听起来清澈动人,不像其他人那样惧怕教父,很容易博得人的好感。 卡厄斯兰那转过身来,面色苍白,眼神却十分伶俐,一看就知道是个冷酷无情的统治者,仿佛下一秒就要开枪夺走迈德漠斯的生命。 “脱衣服。”卡厄斯兰那说。 迈德漠斯浑身一震,克制不住脸上的表情,难以置信地看向卡厄斯兰那——这个恶魔是不是有些太猴急了,话还没说两句就想把他往床上带吗? 畜生! 卡厄斯兰那眼神淡淡地看向迈德漠斯,如同一只藏在阴影树梢上的渡鸦。 第32章 明明金色的长发最为亮眼,比太阳还要惹人注目,然而他的头发却比不上幽灵白厄半点。白厄的头发是白色的,但在迈德漠斯眼中,却像是时时都在发光。 空气静止一瞬,迈德漠斯最终还是妥协了,他不想卡厄斯兰那再重复一遍,因为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迈德漠斯解开了外套的扣子,表情严肃冷硬,如果忽略他颤抖的指尖的话。 小少爷解开外套扣子露出了柔软的内衫,卡厄斯兰那快步走到他面前,吓得迈德漠斯下一时向后撤,却没想到卡厄斯兰那仅仅是接住了他的外套,然后整理放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迈德漠斯松了口气。 卡厄斯兰那整理好迈德漠斯外套,回头,却看到迈德漠斯正在解内衫的扣子,白皙的胸膛已经露出了大半。 卡厄斯兰那又快步来到迈德漠斯面前,面无表情地扼住了他的手腕,表情依旧冷淡,眼神如同枯井。 “不用。” 不用继续脱下去吗? 教父冰冷的指尖擦过迈德漠斯的锁骨,他被冰得轻轻抖动了一下,放开手任由卡厄斯兰那把扣子扣回去。 迈德漠斯恶狠狠地想:这教父还挺会玩,知道留一件衣服更刺激,怪癖!恶心、畜生! 迈德漠斯竭尽全力维持着面部表情,心中是说不出的恶心,特别是卡厄斯还在上上下下扫视他的身体,那眼神是不带任何感情的冷淡,也不像那些高高上上的皇室贵族,似乎世间万物都在迈德漠斯身上。 重要,也不重要。 那些肮脏、下流、热切又带着贪婪的眼神迈德漠斯早已习惯,然而卡厄斯的眼神和他们截然不同,他的眼神像是神明对自己的造物投下的注视,无悲无喜。 迈德漠斯并无不适,甚至有空观察卡厄斯兰那的表情。两次见卡厄斯兰那他的脸色都十分苍白,像是被封在棺材里的死尸,又像是将要不治的病人,整个人都散发着阴森而恐惧的气息。那双原本应该闪耀着的金发蒙上了一层阴翳明明灭灭,像是无机质的玻璃珠子,令人毛骨悚然又觉得无比脆弱。 明明这个人远远看上去十分有气势,但离近了看却脆弱得像是随时都会死去,各种复杂的感觉在他身上交织,让迈德漠斯想起了庄园上空的渡鸦。 “可以,你将是厄纳塞玛家族的继承人。”卡厄斯兰那突然说。 迈德漠斯愣在原地。 什么继承人? “带他去测试。”卡厄斯兰那又对着门口说。 女管家的耳朵像是长在了书房里,几乎是卡厄斯兰那话音刚落,她就带着四五个人进入书房。 迈德漠斯定睛一看,那四个人牧师、家庭教师和雇佣兵,每个人都是行业里的翘楚,大名鼎鼎。 女管家说:“小少爷,请跟我下楼吧,他们将为您做各种方面的测试。” 所以卡厄斯兰那是什么意思?这不对吧??难道不应该直接把他带上床用各种刑具折磨吗??? 哦,不,他在用他12岁的脑子想什么? 迈德漠斯狠狠甩了下头,没一会儿就坦然接受了一切,想必在他进行测试的这段时间女管家会在旁监督,但卡厄斯兰那的行踪就不定了。 西贝儿那边…… 迈德漠斯狠了狠心,一咬牙抓住卡厄斯兰那的衣袖,垂着头弱弱地问:“教父,你能陪我吗?” 站在门口的女管家和其他人都下意识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书房里的这一幕。他们完全不敢相信小少爷居然会对教父提出这样的要求,甚至还是用撒娇的语气。 迈德漠斯少爷居然没被教父吓到吗?真是个硬茬子! 卡厄斯兰那的眼眸依然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阴翳,他转过身来垂目看着衣袖上的手,抬眼问:“为什么?” 嗯……要人陪需要理由吗? 迈德漠斯被他的问题问懵了,他猜想过卡厄斯兰那要么拒绝自己要么同意,但没想到他居然问了句为什么,偏偏迈德漠斯没有答案。 他用撒娇的语气问出这个问题已经不易,又何谈解释?于是他缓缓松开了卡厄斯兰那的衣袖,低落地说:“没、没什么,没有为什么,不麻烦您陪我了。” 少年失落地垂着头,金红色的头发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去,卡厄斯兰那的视角刚好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可怜兮兮的。 哦,小可怜。 实则小可怜心里想的是:既然不陪着我下楼测试,待会我就把你住的这层楼给烧了,总有办法让你忙起来! ----------------------- 作者有话说:哟,小辣娇~ 第28章 28 迈德漠斯开始思考从哪里点火烧得比较快, 转身离开时却突然感觉手腕一冷,三根冰冷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我陪你去。”教父说。 家庭教师们又抖了抖,和教父待在同一屋檐下?是不是有些太过恐怖了! 一想到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教父要看着他们给小少爷测试, 他们脸色瞬间苍白得像是马上就要死去。 不要, 不要啊!!! 迈德漠斯将脸扭了过来,忍着骂人的冲动, 硬是挤出了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容, 声音欢快道:““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您了,教父!” 小少爷就这样乖乖巧巧又可可爱爱, 眼睛里也装着星星,卡厄斯兰那眼中划过一抹不明的情绪,任由迈德漠斯拉着他,两人一高一矮出了书房。 来到大厅人多了起来, 迈德漠斯逐渐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跟在卡厄斯兰那身旁一比一复刻出了他冷淡的表情。 仆人们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教父和小少爷像是真正的父子一样。 迈德漠斯虽然看着认真, 实则心都飞到了九霄云外。为什么卡厄斯兰那要在深夜叫所有人过来,仅仅是为了测试他吗? 恶魔教父的心思真的难以捉摸,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有大半庄园的人来了主楼,矮楼那边的行动想必也会顺利许多。于是迈德漠斯难得乖顺地让那几位家庭教师测试自己德智体美劳各方面的数值,卡厄斯兰那则在一旁静静观看。 那些人虽然一直在发抖, 但也是各行各业的翘楚,有真材实料的本事,自然看察觉到了迈德漠斯的潜力。 渐渐的,他们发现迈德漠斯几乎称得上是各大家族梦寐以求的标准继承人,体质、品格、学习能力和任用下属,无论哪一方面都合格, 甚至达到了优秀的程度。 他们开始思考为什么迈德漠斯的家族要将他送往厄纳塞玛庄园,难道是提前得到了教父挑选继承人的消息? 真是可恶。 测试结束,骑马射箭后的迈德漠斯一身汗,和教父请示后就被女管家带到房间洗漱更换服装。毕竟作为厄纳塞玛家族的未来继承人,要时时刻刻保持贵族的体面。 同样流了一身汗的还有那些家庭教师,不过他们身上的是冷汗。 “小少爷的测试结果很优秀,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合格的继承人,但是他的思想太过开放,有时也许会听不进您的话。”家庭教师委婉地说。 实则在他们看来,迈德漠斯的性格已经算得上是桀骜不驯了,但教父明显很满意这个继承人,他们也不敢说迈德漠斯的坏话。 卡厄斯兰那一挥手,女管家立刻会意将这些人请走,那些人松了口气快速逃离,大厅很快就只剩下卡厄斯兰那一个人。 他合上眼,表情是说不出的疲惫,些许晨光透过窗帘照射进室内,然后缓缓洒落在他的半张脸上,如同燃烧着的火焰。 而另外半张脸则在阴影中结满寒霜。 “教父,您是否真打算留下小少爷?”女管家折回来毕恭毕敬站在门外询问。 她不敢打扰教父休息,但作为庄园的女管家,有些事必须请示。 “他将会是我的继承人。” 卡厄斯兰那不欲多言,女管家了然离去,她去了厨房督促早餐的进度,今天主人家起得早(实则是一夜没睡),厨娘们忙得不可开交。 晨光撒在大地上时,整个庄园的人都知道了迈德漠斯是教父钦定的继承人,再没有人敢怠慢他,也没有人敢到大厅打扰教父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楼上淅淅沥沥的水声结束,卡厄斯兰那忽然睁开眼,目光迟滞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向对面沙发上纯白带金饰的小外套。 迈德漠斯的外套。 那个烈火般的少年,他选定的继承人。 卡厄斯兰那缓缓伸出枯朽的手指,却在指尖触碰到外套上的青金石胸针时猛然收回手,他像是被冰凉的宝石烫到,又像是因为自卑而不敢触碰。 第33章 卡厄斯兰那眼中的阴翳越来越浓,竟像是一个已经存了死志的精神病人,仿佛下一刻就能饮弹自尽。 “迈德漠斯……” …… 迈德漠斯带着一身水汽下楼,他湿漉漉的头发还没擦干,女仆追着出来劝说,却在看到大厅的卡厄斯兰那后吓得不敢上前。 迈德漠斯看到卡厄斯兰那还在,悄悄松了口气,挂上欣喜的笑容。 “教父,您在等我吗?” 卡厄斯兰那的目光在迈德漠斯身上扫了一眼就收回,迈德漠斯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沙发面前,笑着问:“教父觉得我的表现怎么样?合格吗?” 他的表情像是一只讨赏的傲娇猫咪,卡厄斯兰那却冷淡点头说:“嗯。” 嗯? 迈德漠斯长长叹了口气,仿佛知道卡厄斯兰那是这个回答,还是不免失落。 卡厄斯兰那依旧沉默不语。 厨房很快准备好早餐,两人前往餐厅就坐,卡厄斯兰那的用餐礼仪很好,但动作有时却略显烦躁,刀叉与盘子之间还会发出清脆的响声。相比起来迈德漠斯的用餐礼仪就循规蹈矩多了,他受过专业训练,即便是在高压状态下也依旧优雅得体。 美食会让人心情变好,卡厄斯兰那为什么会觉得烦躁呢?迈德漠斯偷偷记下了这个问题。 乖巧吃完早饭,迈德漠斯又得到了卡厄斯兰那一个莫名其妙的“嗯”。 迈德漠斯:“?” 早饭后,熬了一晚上的两人都没觉得困,卡厄斯兰那在问过迈德漠斯,得到肯定答复后就带他去会客室,会见今天来访的贵族。 是个点头哈腰的中年男人,高高瘦瘦,穿着一身华丽的深红色礼服,正点头哈腰恭维教父,头几乎要和地面卡成九十度。 众所周知,九十度是垂直,八十九度是坡,中年男人介于两者之间,油腻贪婪地汲取着上下的利益金钱。 华贵的礼服配上他那张刻薄丑恶的脸十分具有冲击力,还处于幼年期的迈德漠斯难以掩饰脸上的厌恶,别过脸去不想看他。 教父淡淡应付了两句贵族就打发他走了,迈德漠斯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贵族离开后又有商队远行归来,领队把带回来的宝藏名单送到了卡厄斯兰那面前。 按照黑手党的传统,运行商队带回来的东西必须由教父过目,教父会在其中挑选出自己心仪的商品,剩余则由商队挂出售卖。 只是教父的威名在那里,即便他想留下所有宝物都没有人敢有怨言,只能自认倒霉血本无归。 教父神色淡淡扫过名单,领队忽然感到一阵冷风吹过,不由自主打了个颤。 教父忽然对迈德漠斯说:“有喜欢的吗?” 迈德漠斯一愣,然后大大方方接过名单,发现名单上的果然是些稀世珍宝。他在名单前面挑了几颗宝石,忽然轻笑一声说:“真贵呢。” 他只是感叹了三个字,却让商队领队的冷汗都下来了,饱经风霜的男人哆哆嗦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磕头。 “不贵,一点都不贵,这些东西能够被您挑中是它们的荣幸!” 迈德漠斯毫不意外看着这一幕,却装作不懂的样子歪头问:“教父,这位先生怎么突然被吓到了呢?” 卡厄斯兰那淡淡扫了眼地下抖如筛糠的人,“既然如此,那就全留下吧。” 领队冷汗都浸透了整个衣衫,但他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这次教父只是给他一个教训。 就连刚刚选回继承人的小少爷都一眼看出他的小动作,更何况教父?是的,他确实独吞了几件宝物,守着那样一个大宝藏,他怎么可能手脚干净? “感谢您的恩赐,教父。” 领队哆哆嗦嗦离开了书房。 卡厄斯兰那把名单推给迈德漠斯,“你的合格礼物。” 迈德漠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早上他问卡厄斯兰那自己合不合格,原来这人居然记到现在吗? 迈德漠斯笑着问:“教父不责备我吗?” 领队的破绽太多,他下意识出声敲打了一下,掌控欲强的上位者绝对不能容忍他的做法,因为这是越权。 卡厄斯兰那摇头,“你是我选择的继承人。” 所以迈德漠斯做的任何事都由他默许。 迈德漠斯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说:“谢谢您,教父!” 之后处理黑手党产业卡厄斯兰那也没有避讳迈德漠斯,被处理的叛徒名单被呈上来,迈德漠斯也仅仅是扫了一眼,因为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卡厄斯兰那身上。 卡厄斯兰那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厌烦感,与其说是厌烦感,迈德漠斯觉得用厌世感更为贴切,他好像对一切都不感兴趣,随时都能抽身离去。 然而这种感觉却只有迈德漠斯一人看了出来,他开始思考教父做这一切的意义。 为什么? 教父对外一直都是很贪婪很残暴的形象,生无可恋的人不可能成为人人口中所述的魔鬼,难道说…… 迈德漠斯狠狠甩了甩头。 在没拿到实质证据前,他绝对不会推翻自己的判断,但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只待接触到真相那一刻,少年自会成长。 第29章 29 自那天后几个月, 迈德漠斯搬到了庄园的主楼居住,与卡厄斯兰那成了邻居。 庄园里的所有事都没有在避着他,无论是家族事务、庄园产业、资金动向和商会申请, 只要他想, 他都能一一过目,甚至就连教父处死叛徒他也在场。 除了那几个关押孩子们的阁楼, 整个庄园他来去自如。 “刚刚抓回来了文物倒卖贩子伊森, 教父让您亲自去从他口中套话,”女管家微笑着说, 自从迈德漠斯成为继承人后她的态度大变,现在可以说得上是和颜悦色,“如果您套不出来消息就直接将他杀了吧,不必有负担, 毕竟他除了倒卖文物,还拐卖孩童的恶行。” 迈德漠斯用力捏紧的资料, 让他从一个恶人口中翘出有用的消息? 他很会。 两个小时后,迈德漠斯擦干净手上的脏污上楼去书房给卡厄斯兰那送情报。 他不知道这几个月做的事是对还是错, 卡厄斯兰那从一开始就让他陪着处理各项事务,发展到现在迈德漠斯已经能够独立去做很多事。 卡厄斯兰那好像真把他当成继承人在培养,可以说得上是无所保留。但是为什么?卡厄斯兰那到底要做什么? 迈德漠斯绷着一张脸不停想着卡厄斯兰那的目的,路过彩绘玻璃时, 他余光撇过一栋白色的楼,然后站定,向着阁楼的方向看去。 那是他曾经住过的阁楼。 这几个月迈德漠斯也偷偷回去过,却再也没有在顶楼见到白厄,莉莉安和西贝儿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听女管家说她们辞去了庄园的职务回了家乡, 组织也说她们两个现在已经安然无恙,让他安心潜伏在厄纳塞玛庄园,因为组织的反抗运动还需要他给予最后的帮助。 是的,迈德漠斯加入了推翻旧世纪贵族统治的光民组织,可以说这个组织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革命,革教父的命。只要组织上的一切工作准备妥当,迈德漠斯就会想尽办法杀死卡厄斯兰那,打响革命的一第一枪。 不过革命的时机还未出现,组织上的人说至少还得布局五年,否则会引起整个国家的动乱。 迈德漠斯轻轻叹了口气,来到了卡厄斯兰那的书房外敲门。 “进。” 推门进入书房,依旧是各色的红色丝绸,最中心穿着昂贵西装的冷淡男人抬眸,面色苍白,眼神阴寒。 “教父,我来送您要的东西。” 迈德漠斯将资料放在桌面上,然后静静立在卡厄斯兰那旁边等待命令。大约两分钟后,卡厄斯兰那突然开口:“去旁边沙发上坐着,桌子上有食物。” 迈德漠斯点头。 邪恶教父居然会注意到他没吃饭?然而这是事实,迈德漠斯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也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他渐渐了解到邪恶教父其实是个观察很细致的人,也懂得关心仆人和继承人。 虚情还是假意都无所谓,实际做出的事才能真正表达意图,但迈德漠斯还是看不懂卡厄斯兰那。 他如一只渡鸦,一朵乌云,常年阴霾潮湿。 迈德漠斯坐在小沙发上准备吃饭,桌上的食物是甜羊奶和拿破仑蛋糕,符合他的口味,他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吃了起来。 整个庄园里也只有他敢在卡厄斯兰那旁边心无旁骛的吃东西了。 第34章 卡厄斯兰那看完他送来的资料,冷淡评价:“做得不错。” 迈德漠斯小脸紧绷表情严肃,认真点头说:“是教父教导得好。” 这是家庭教师刚刚教他的为人处事的小技巧,迈德漠斯现学现用恭维了卡厄斯兰那,却看到卡厄斯兰那的眉头微微皱起。 “没意义的话语没必要多说。” 迈德漠斯僵在原地,伸出试探的小触角就这样被斩断了。 这几个月他是有试探过卡厄斯兰那几次,原本迈德漠斯以为教父是个无恶不作的大混蛋,实则他这几个月来表现很正常,没有吃人肉喝人血,虽然还是在杀人,但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只不过…… “阁楼的事物可以全权交给你了,迈德漠斯,你是否能胜任?”卡厄斯兰那忽然说。 迈德漠斯的毛差点又炸起来了,他确实在想阁楼里的那些残缺、重伤而弱小的孩子,难道说邪恶教父有读心的能力? 迈德漠斯将脸埋入温热的羊奶杯中,水汽蒸腾,微微调整表情后,再抬头时他的已经滴水不漏。 小少爷认真回答:“我能,教父。” 却没想到卡厄斯兰那却一直盯着迈德漠斯不说话,迈德漠斯又有些慌乱地将头埋进了羊奶杯里。 难道说卡厄斯兰那在给自己埋陷阱?想到刚才自己迫不及待回答的模样,迈德漠斯心说这教父可真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这几个月除了阁楼,迈德漠斯其他地方都走遍了,他无从知晓阁楼里的那些孩子从哪里来,又会送到哪里去,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卡厄斯兰那从来不和那些孩子见面,只是做交易的中间商人。 呵,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要是让他接管阁楼,他肯定会偷偷把那些孩子放走,让他们出去得到保护后举报他! 忽然,迈德漠斯听到椅子腿擦过地面的闷声,随之而来是一片阴影落到他眼前。卡厄斯兰那的腿又直又长,迈德漠斯小心翼翼的对上了他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神,再看他的表情,依旧冷淡。 “教父?” 迈德漠斯握紧手中的杯子,强行压制住心跳,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忍耐、忍耐!不能把羊奶全都泼到卡厄斯兰那脸上! 忽然,卡厄斯兰那在他面前蹲下,从礼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浅黄色的丝帕,卷起一角去擦拭迈德漠斯的上嘴唇。 迈德漠斯下意识躲开,又连忙凑了回去,卡厄斯兰那从始至终没变过表情。 他的指尖凉凉的,隔着丝帕都能感觉到。 迈德漠斯的面色爆红,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您,对对不起!!!” 卡厄斯兰那擦干净迈德漠斯嘴唇上的羊奶,把斯帕收回口袋,迈德漠斯才松了口气。 “去吧。”卡厄斯兰那说。 依旧是那个平静如深海的神人,迈德漠斯也没心情吐槽了,他恨不得原地消失,好不容易离开书房才大口大口喘气。 为什么? 他明明应该为阁楼里的那群孩子而愤怒,又为什么会因为卡厄斯兰那的触碰这样激动,甚至……想要亲近残害他们的罪魁祸首。 迈德漠斯用力掐住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诫自己一定要坚守本心,干掉这个邪恶的教父。 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个不到十三岁的少年。 女管家忽然出现在走廊说:“少爷,请让我带您去往阁楼。” 迈德漠斯跟着女管家来到那几座阁楼前,推开阁楼大门后,他才第一次见到了这几栋阁楼的真面目。 医师守在一楼,院内的廊下并排摆放着病床,上面的孩童虽然瘦弱,但不是迈德漠斯预想的那样死气沉沉。 “是小少爷来看我们了?” 坐着轮椅的女孩缓缓来到迈德漠斯面前,她有着一头红色的头发,眼睛又圆又大,像是洋娃娃一样,就连声音都很稚嫩甜美。 迈德漠斯疑惑,“你认识我吗?” “我们所有人都听过小少爷的名字,您是我们的恩人,您对我们的恩情我们这辈子都记得,即便到了其他家族也不会被消磨。” 少女脸上挂着恬静的笑容,她微微一侧轮椅,身后的小女孩就叽叽喳喳上来把迈德漠斯围住了。 “迈德哥哥,你是过来和我们玩的吗?” “你长得可真好看啊,我也想要那么漂亮的头发!” “迈德哥哥,你能把我抱起来举高高吗?” 这些孩子虽然瘦弱但依旧生机勃勃,迈德漠斯被她们缠得没办法,满足了女孩们的要求。 这时女管家才故作严肃地呵斥她们:“回去写字。” 小女孩们又嘻嘻哈哈散开了,迈德漠斯还是有些没弄懂怎么回事,或者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女管家带迈德漠斯来到阁楼中的书房,书房有一整面墙的文本。 “是那些孩子和合适的收养家庭的资料,考察过的家庭在另一侧,已经整理装点好只等待您前往阅览。”女管家说。 迈德漠斯已经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意识到为阁楼孩子们提供住所、食物和医疗资源的居然是人人喊打的教父,而且那些事明明都是卡厄斯兰那做的,为什么要冠上他的名字? 他并不想摘取属于卡厄斯兰那的恩情。 “收养?” “被遗弃的孩子来到厄纳塞玛庄园后,教父大人会为他们治疗身上的伤病。病好后教父会让他们自主选择,一是将他们送往好人家收养,二是留在庄园做事,”女管家娓娓道来,“不过这段时间教父有意削减厄纳塞玛家族的势力,所以选择留下的孩子都被暗中送到光民组织帮忙。” 迈德漠斯用力握紧了手中的资料,“光民组织?” 女管家若有所思看向他,还贴心帮他撕开了资料外表尘封的牛皮纸。 “是的,光民组织。我就不打扰您了小少爷,请便。” 书房的大门被合上,迈德漠斯低头,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光民组织就是他加入的革命组织,起初它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团体,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壮大起来,虽然还不足以推动革命,但已经对贵族有了一定的威胁。 而迈德漠斯手上的资料,第一页就写着他的名字,后面几页更是其他组织核心成员的名字,迈德漠斯越看越心惊。 卡厄斯兰那怎么会拥有这份名单? 难道说……所以说……卡厄斯兰那是组织隐藏的那位老大? 为什么? 迈德漠斯的三观被重塑了。 自那天后,迈德漠斯看向卡厄斯兰那的表情都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探究,看得管家和仆人们大为震惊。 小少爷不愧是小少爷!居然敢窥探教父的心思! 迈德漠斯花一天一夜的时间读完了书房的所有卷轴,原来卡厄斯兰那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无恶不作,或者说他根本不是恶魔,而像是个大爱无私的圣父。 迈德漠斯要被自己气笑了,又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想,倘若卡厄斯兰那真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可恶,那么他是不是就不用死、自己是不是就能亲近他了?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有仆人劝得动,直至卡厄斯兰那强行破开门把迈德漠斯抱出来,然后轻柔放在沙发上。 沙发旁边的小桌上放着蜂蜜水和煮的软烂的燕麦粥,卡厄斯兰那蹲在迈德漠斯面前,依旧是面无表情地问:“迈德,为什么不吃饭?” 严厉的教父大人一枚,能吓哭一个村的小孩,然而迈德漠斯却一点都不怕,笑着靠近他,弯下腰来抵着卡厄斯兰那的额头,用撒娇的语气说:“不是跟您学的吗,教父?” 这几个月卡厄斯兰那常常一天只吃一顿,进食也只是为了维持身体的正常运作,更不健康。 卡厄斯兰那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迈德漠斯会突然这样亲近自己,两人之间仿佛破开了一层厚厚的隔阂,少年人终于露出了他的张牙舞爪。 “你——” “教父,不如之后我们都一起用餐吧?作为您的继承人,这也能够彰显您对我的重视,难道不是吗?” 迈德漠斯的眼神扫向门口,仆人们纷纷后缩,在心中感叹:真是太强了,迈德漠斯少爷! 敢靠教父这么近的人都去见撒旦了,他们哪里敢轻视? 卡厄斯兰那看了迈德漠斯很久。 “……好。” 第30章 30 五年后。 黑手党的高层会议上, 十七岁的继承人迈德漠斯正侧身站在教父身边,美丽的脸上只和教父如出一辙的冷淡。 第35章 但所有高层都知道迈德漠斯的行事作风可比教父温和多了,教父过分严厉, 眼里容不得沙子, 黑手党家族们的利益大多都流向了厄纳塞玛庄园,其他家族的高层虽然不满, 但教父的手段狠辣, 没人敢怨恨,也没人不怨恨。 但是迈德漠斯不一样, 这个温和张扬的继承人御下张弛有度,甚至在必要时会让利,看上去十分好欺负,但有眼力见的人都知道他身后站着教父, 而且发起狠来也是不管不顾,六亲不认。 所以没人敢轻易招惹他, 他的地位仅次于教父。 “价值千万的绿宝石将在城东展出,教父大人意下如何?”老亨利问。 老亨利是黑手党的既得利益者之一, 身为核心高层,他处事圆滑,常常在家族之间做和事佬,唯一的缺点是太过贪财。 教父握着手杖一言不发, 这几年来他都不怎么在会议上发言,相关事物皆由迈德漠斯自行决断。 教父身旁站着的迈德漠斯穿着一身名贵的礼服,微微抬手,少年继承人袖口的蓝宝石袖扣熠熠生辉,老亨利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迈德漠斯少爷手上这枚袖扣比他们累死累活想要抢回来的绿宝石贵上好几倍,果然厄纳塞玛庄园处处都是宝物。 与教父的强大沉稳不同, 少年继承人办事时总留有余地和人性,他知道老亨利想以教父的名义吞掉宝石,但家族刚刚结束了皇室的另外一场生意,迈德漠斯并不介意将宝石让给老亨利。 “一切皆由你决断,邓肯先生,只要你吃得下这条大鱼。”迈德漠斯笑着说。 教父突然看了老亨利一眼,老亨利的额头冒出了冷汗,连忙坐回了位置上不再说话。 教父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敲在手杖顶端,指尖和红宝石发出有规律的声响,像是敲在老亨利的头上。 “教父也是这样说的。”迈德漠斯说。 老亨利这才松了一口气,“感谢小少爷的恩赐!” 还好没有惹怒迈德漠斯和教父,就连绿宝石也得手了,下一次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 老亨利贪婪,但也懂得明哲保身,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所以给迈德漠斯的好处少不了。 不过几千万的小单子,其他家族随手都做了,教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亨利却将它放在明面上来问,这从某种意义上也在暗中表达他对教父的忠心——再小的单子都会过问,他尊重的不仅仅是教父,还有教父亲自提携的继承人。 一时会议上的人神色各异,纷纷开始汇报自己负责的单子,后续事物仍旧由迈德漠斯全权处理,他学的很快,人也八面玲珑,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但即便如此,该动手时迈德漠斯也绝不会手软,他今天甚至当着所有高层的面处决了家族叛徒,以达到敲山震虎的目的。 “托勒密,我的好友,这就是叛徒的下场。”迈德漠斯温柔地说。 两声枪响后,高层们的心脏都狠狠抖了抖,躺在地上的尸体刚才还在桌上与他们侃侃而谈,没想到下一秒就死在了少年继承人的手中,他甚至是迈德漠斯的好友。 果然,教父看中的就没有简单人物。 散会后高层们陆陆续续离开,教父回归庄园,而迈德漠斯则仍需留在此处处理后续事务。 卡厄斯兰那离开前,迈德漠斯叫住了他。 “教父,您晚上想吃什么?” 少年的目光灼灼,自从知道卡厄斯兰那厌食后就亲自下厨做饭,希望卡厄斯兰那能多吃一点。 是的,卡厄斯兰那不仅厌食,甚至有自虐以及自毁的倾向,这是迈德漠斯和他长时间的相处中看出来的。 卡厄斯兰那因为厌食对口腹之欲无欲无求,迈德漠斯认为不行,于是亲自动手下厨探索卡厄斯兰那的喜好。他很细心,在他的照料下卡厄斯兰那的用餐时间和次数渐渐规律了起来,苍白的面庞也不再死气沉沉。 当然,只是在迈德漠斯的眼中,其他人看教父的眼神依旧胆战心惊,两股战战。 卡厄斯兰那背对着迈德漠斯,背影修长又显得死寂,他微微抬手说:“看你。” 然后就如同游魂一般消失在了迈德漠斯眼前。 迈德漠斯目中隐含担忧,但是他清楚自己没时间把目光放在卡厄斯兰那身上,他的使命是推翻或者接管厄纳塞玛庄园,行使组织的民主革命,所以他一直在不断学习。 同样的,卡厄斯兰那也在暗中推动组织发展,两人心照不宣地配合着,原本应该水火不容的仇敌却渐渐演变成了同盟,真是戏剧性的情节。 迈德漠斯乐见其成,只是作为厄纳塞玛庄园的主人,黑手党家族的教父,卡厄斯兰那必须死,正如白厄所言,教父终会死于绞刑架,宣告旧时代的毁灭,他们的革命才能真正成功。 白厄…… 迈德漠斯忽然心绪纷乱,他快步走向阁楼,走过旋转楼梯后守卫自动留在楼下,刚刚被他“枪杀”的叛徒托勒密正完好无损等在房间。 见到迈德漠斯进来,托勒密站起来对他点头示意。 “迈德漠斯,组织计算的时间在三个月以后你的成年礼上。做好准备。” “叛徒”托勒密也是组织的人,卧底事件败露后迈德漠斯为了救下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演了一场戏。 托勒密也应该去行使自己的使命了。 “三个月?”迈德漠斯沉声道:“很匆忙啊。” 他的心又乱了一瞬,原以为还能和卡厄斯兰那安稳度过剩下的这一段时间,却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 三个月后他们即将分离,生离死别。 “并不匆忙,这次革命我们已经筹划了五年,迈德漠斯,我们相信你一定能做到,”托勒密还以为迈德漠斯不舍他,“我们只是先行一步,终会跟你汇合。” 托勒密说完后毫不犹豫离开,他知道迈德漠斯一定会完成自己的使命。迈德漠斯在窗前站了片刻,窗外洒下的阳光一半落到他脸上,另一半陷入幽深的黑暗中,让他美丽的脸庞都染上了几分诡谲。 组织里所有大事都必须汇报给boss,但他们都不知道boss是卡厄斯兰那,所以三个月后迈德漠斯的成年礼,是卡厄斯兰那为自己定下的死期。 呵。 当天夜晚,迈德漠斯做了很苦的可可粉面包,为了达到害人的目的,他自己还试了一口,结果被超苦的可可粉呛得不行,咳了个天昏地暗。 又细又苦的灰尘进入食道和气管,难受得他几乎要吐出来,眼眶泛红。然而面包上桌后,卡厄斯兰那却面不改色,姿态优雅地把面包吃光了。 迈德漠斯直到用餐结束都没看见他有半分失态,于是垮起个小猫批脸,是个人都知道他不开心。 “为什么这样看我?”卡厄斯兰那问。 迈德漠斯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你打算怎么做?” 迈德漠斯并不担心他们的谈话流出,主楼的人不是忠仆就是聪明人,兴许其中也有人参与了革命的一环,只是迈德漠斯还不甚了解。 “厄纳塞玛家族的继承人弃暗投明,举报前任教父,”卡厄斯兰那淡定说出了他给自己准备好的剧本,“迈德,你只需要顺其自然接手厄纳塞玛庄园,组织告知你应该做什么,而我亦会教导你成为真正的教父。” 卡厄斯兰那的声音淡淡的,似乎从未在意过自己的生死,迈德漠斯微微皱眉。 “教父……” 他觉得卡厄斯兰那的病越来越严重,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他的成年礼,或许在那之前卡厄斯兰那就会撑不住,从这栋楼的最高处一跃而下? 究竟是什么摧毁了他的求生欲望? “放心,你接手的一切产业都会洗白,所有黑色都会随着我的死彻底斩断,当然,有些灰色会成为你手中的利刃,保命法宝。” 迈德漠斯手中的银制汤勺落入瓷盘,幸好今晚喝的是浓汤,没有溅起太高的水花,只是脆声还是打断了卡厄斯兰那的声音。 “你很激动?”卡厄斯兰那问。 迈德漠斯抿唇不语,他确实很激动,甚至一点都平静不下来,但他知道于革命而言这是最优解。 “教父,我需要知道行动细节。”迈德漠斯忽然说。 卡厄斯兰那却摇头,“迈德,你不需要知道,这一切于你而言都太过残忍。” 残忍吗?迈德漠斯不觉得,他所处的环境哪一个不残忍?自从来到厄纳塞玛庄园,除了最开始那一周的胆战心惊,卡厄斯兰那带给他的只有温暖与安心,他不可能一点都不做。 第36章 “你为什么一点细节都不愿意透露给我?”迈德漠斯的语气居然有些咄咄逼人,“明明后面的行动那样重要,我也有知情权啊。” 迈德漠斯不愿意被蒙在鼓里,这会让他想起当初他满怀恶意来到庄园,却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怪了卡厄斯兰那。 太被动,太令人不适了。 “迈德,不要急躁,听我的话。”卡厄斯兰那说。 他依旧是那个冷淡的教父,这些年来从未改变,变得只有迈德漠斯。于他而言死亡已经是他的最好结局了,他能坦然接受。 迈德漠斯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来,他沉默用完了餐,然后跟着卡厄斯兰那回到书房。 书房的大门隔绝了女管家以及所有仆人的视线,迈德漠斯沉默很久,忽然问:“阁楼上的白厄是谁?” 那是迈德漠斯第一次看到卡厄斯兰那那样恐怖的神色,他面具似的表情终于倾颓崩裂,泄露出了其中万分的痛苦和绝望,仿佛正深陷最恐怖的地狱之中。 “教父?” 忽然,高大的男人就这样直直向下栽倒! “教父!”迈德漠斯连忙接住他,十七岁的少年孔武有力,清瘦的教父被他接住放倒在沙发上,“教父,教父你怎么了?” 卡厄斯兰那的双唇如脸一样白,他双目紧闭,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迈德漠斯连忙想要冲出门去叫医师,却在放手的那一瞬间,被卡厄斯兰那抓着手臂拉到面前。 “教父?” 卡厄斯兰那把还有些迷茫的迈德漠斯按在了沙发上,然后双目赤红掐着迈德漠斯的脖子,问:“你上顶楼了?” 迈德漠斯忽然想到外界对卡厄斯兰那的传闻,他们说他是食腐辛长大的屠夫,被他盯上的人一个也逃不了。 那样一双恶魔的眼睛。 “教父……” 迈德漠斯呼吸不畅,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男人的手掌下,他艰难叫着卡厄斯兰那的名字,双手用力去掰他的手,却完全掰不开。 到底是厄纳塞玛庄园的教父,卡厄斯兰那表面上再怎么瘦弱,都比他这未成年有力量,更别提卡厄斯兰那也和他一样受过系统的继承人教育,知道从哪里下手能轻松结束他人的生命。 卡厄斯兰那……是真想杀了他。 “教……父……” 呼吸正在一点点被剥夺,迈德漠斯的眼前却忽然燃起了骄阳般势不可挡的光,那白光一阵一阵充斥着他的眼睛,迈德漠斯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 是天国的光吗? 痛苦。 好痛苦。 在迈德漠斯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恍然看到了金发男人慌乱放开手,一滴冰凉的泪水滴入迈德漠斯眼眶。 他失去了知觉。 …… 卡厄斯兰那慌乱放开手,绝望地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他捏着迈德漠斯的鼻子给他做急救,确定迈德漠斯恢复呼吸后,卡厄斯兰那给了自己一拳。 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头被打偏,嘴角被打破,他的目光下意识放到了穿衣镜前,却发现脸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卡厄斯兰那心中一跳,他快步走到镜子面前,原本黯淡的金发此刻如同烈阳一般,面色又像是从坟地里爬出的尸体,诡异的元素就这样在他身上融合。 头发…… 卡厄斯兰那看着镜中的自己,因岁月留下的弹孔刀伤已经全部消失,他一眼就认出了镜中人的身份——刚接触地狱的白厄。 那时的他刚刚了解到厄纳塞玛家族的一切,眼中还有着光,背上也还没有那么多条人命。 卡厄斯兰那茫然靠近镜子,伸出手抚摸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他眼前闪过一片白光,镜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白发少年。 少年生机勃勃的蓝色眼眸中写满恶意,他笑得很可爱,说出来的话却恶毒无比。 他说:“卡厄斯兰那,你怎么还不去死呢?” 卡厄斯兰那下意识后退一步,口中喃喃:“我……去死……” 是啊,为什么他早就该死了,他根本不该存在,他是世间所有的罪恶,他应该马上去死! 而且就在刚刚他还差点害死了他的迈德漠斯,那个将他从深渊边缘拉起,照亮了整个庄园的少年…… 他……该死了。 卡厄斯兰那呆呆走向阳台,庄园主楼的顶楼很高,可以观赏整个庄园,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囚禁着白厄的阁楼,耳边依旧回荡着少年恶意满满的话语。 “去死啊,我们早该去死了,卡厄斯兰那! “我等了你十三年,这些年你也很煎熬吧? “所以……你下地狱吧!快下来陪我!” 男人站上阳台栏杆,瘦弱的身体摇摇欲坠,眼中神采彻底熄灭。 是了,他们早该死了,为何现在还苟活于世? 放松身体让它自然下坠,卡厄斯兰那闭目,耳边却炸开一声惊呼:“教父!!!” 下一刻,迈德漠斯的手狠狠抓住了卡厄斯兰那的手臂,用尽全力。 卡厄斯兰那恍惚了一瞬,才明白迈德漠斯正在奋不顾身地救他,以至于快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两人同时悬在阳台外,摇摇欲坠,随时都能一起落下,迈德漠斯却依旧紧紧抓着卡厄斯兰那的手不放。 “放开吧,迈德。”卡厄斯兰那说。 迈德漠斯第一次冲他大吼:“我不放,你快回来!我没有允许你去死你就不能死!” 卡厄斯兰那眨眨眼,眼中居然荡开了丝丝温和的笑意,他说:“谢谢你,迈德。” 迈德漠斯怒骂:“闭嘴!!!” 教父亲自选定的继承人还尚未成年,甚至身高也仅仅到他的肩膀,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少年,居然拉着昏迷的成年男人在阳台悬挂了一首圆舞曲的时间,直至被赶到的仆人救下。 迈德漠斯的手臂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外扭曲,他却让赶来的医师先看看卡厄斯兰那,医师连忙去诊治已经陷入昏迷的教父。 “教父他似乎仅仅是睡着了,”医师一脸不可置信,包括他周围的人也都完全不相信,医师害怕小少爷质疑自己的能力,连忙补充解释说:“是真的,我可以向上帝发誓,教父无病无伤,仅仅是身体有些虚弱而已。” 医师的话音落下,整个书房又安静下来,就连女管家都看向迈德漠斯。 既然教父莫名其妙“睡着”了,他们自然不敢打扰教父的安眠,现在整个庄园里除了教父就只有迈德漠斯是主人。 迈德漠斯握着手臂下令:“所有人都离开,让教父好好休息。” 仆人们陆陆续续离开,就连迈德漠斯也来到了隔壁房间处理伤口,留卡厄斯兰那在床上安眠。 那样绝望的神色迈德漠斯不曾见过,仅仅一眼就让他的心脏酸涩,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握住,难受至极。 兴许睡眠能够修复卡厄斯兰那的千疮百孔的心,让他睡吧。 医师检查了迈德漠斯手臂上的伤,伤得很严重,差点吓得医师又跪地求饶,迈德漠斯却一声不吭让他把自己的手臂接回去。 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 医师看着迈德漠斯的脸色,又想到床上“睡去”的教父,他想,厄纳塞玛庄园怕是要变天了。 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第31章 31 教父卡厄斯兰那突然病倒, 厄纳塞玛庄园的所有担子都落到了迈德漠斯身上。 有人说是教父命不久矣,所以主动放权,也有人说是教父作恶多端, 报应终于到了。但大多数人都相信是继承人迈德漠斯动的手, 不然何以他会这样迅速接管庄园? 流言满天飞,但有一件事板上钉钉——厄纳塞玛庄园是真的全权由迈德漠斯掌握, 他将会是下一任教父。 权力更迭, 卡厄斯兰那已为迈德漠斯提前布局,即便他现在人在病床上, 也没人敢站出来反对迈德漠斯。 所有人都忍气吞声听迈德漠斯的命令,迈德漠斯也在接受权力后开始大刀阔斧改革,并且明里暗里告知众人——他完全支持光民组织革命。 十七岁的少年家主成了教父,却扬言支持民主革命, 将自己彻底划分在了贵族们的敌对阵营。 黑手党高层们自然不满,再加上迈德漠斯的改革力度太大, 已经威胁到了贵族们的利益,不到两月黑手党家族就已经怨声载道。 迈德漠斯照常去卧房看望卡厄斯兰那, 庄园在失去真正主人掌权后变得山雨欲来。明明教父才是一切罪恶的根源,但失去教父的庇护后,庄园似乎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肥肉。 第37章 仆人们惊慌失措间,是迈德漠斯站出来让庄园再次变得坚不可摧。 卡厄斯兰那的病很奇怪, 迈德漠斯夜里来看他,推开门,发现卡厄斯兰那躺在床上看书。 有时他会看一两本书,大多都是迈德漠斯看不懂的意大利文,其余时间则盯着天花板发呆,一天到晚都蹦不出来几个字。 他手指枯瘦脸颊凹陷, 对外界几乎没有反应,听医师说,是得了癔症。 这个时代的癔症可以定义所有未知的疾病,普通的医师说是癔症,就连巫医都这样说,因为癔症还有个别名——恶魔的诅咒。 迈德漠斯自然不信什么恶魔的诅咒,倘若世间真的有恶魔,他许下的第一个愿望就是带走肮脏的贵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自从接管厄纳塞玛家族后,迈德漠斯才明白卡厄斯兰那所承担的所有责任,也知道原来厄纳塞玛家族才是帝国的毒瘤。 卡厄斯兰那布置的所有计谋,皆是为了铲除自己的家族。为了一了百了,他还放任家族之人犯下罪行,包庇那些犯下恶行的贵族们,让他们的家族也参与这场黑色的狂欢。 而他,则是所有人眼中的万恶之源。 而且,迈德漠斯还查到了另外一件事,年幼的卡厄斯兰那并不叫卡厄斯兰那,他的名字是白厄。 那个被关在阁楼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的白色幽灵。 “教父……” 迈德漠斯来到床边,密不透风的房间散发着腐烂的草木灰气息,迈德漠斯走动间带起了一阵风,烛台上的火苗闪烁一瞬又恢复正常,床上看书的男人却毫无所觉。 迈德漠斯心中忽然升起了感同身受的悲哀,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好像眼前的男人已经成为了他最重要的人。 “教父。” 少年的声音传入耳中,男人翻书的手迟滞了一会儿,又继续将目光放在书上的文字上。 迈德漠斯在旁边静静等待,烛光闪烁了几次后,卡厄斯兰那终于转头看向他,仅仅看了一眼,又转回头继续看书。 这已经是卡厄斯兰那对外界唯一的反应了,所有人叫他他都一概不理,迈德漠斯是特例。 “教父,我已经快完成你留下来的计划了,可为什么这条路的终点是你的尸体?” 迈德漠斯在卡厄斯兰那面前蹲下,抬头看他,想要从那双空茫的眼眸中看出一抹神采。 无果。 卡厄斯兰那的计划中,他从数年前就开始策划自己的死亡了,不管是枪杀、溺水还是绑架分尸他都做了预测,就连现在得了癔症在房间里等死他也都有料到。 好像对卡厄斯兰那来说,死才是他的解脱。 只是没了卡厄斯兰那厄纳塞玛,庄园所有的罪恶都向迈德漠斯压来,贵族积压数百年的罪行早已不是杀人放火可以简单概括。 迈德漠斯找到了无数个被卡厄斯兰那亲手废弃的岛屿和教堂,下属传来的照片里,只看得到那里尸骸遍地,令人生理不适,迈德漠斯完全不敢想象那些地方在没有被废弃之前,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还好被卡厄斯废弃了。 被无数人怒骂的教父才是为革命做出最大贡献的人,他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太多,也背负了太多。 “真的吗教父?按照你的布置,我真的能终结这一切吗?”迈德漠斯继续问着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伸手抚摸卡厄斯兰那的脸庞,还有那头枯败的金发,渐渐明白了自己对卡厄斯兰那感情已经变质。 在厄纳塞玛家族里陷得越深,迈德漠斯就越明白这男人的强大和隐忍,他是怎样在这样一个环境里面临种种罪恶,然后走出一条光明之路的呢? 迈德漠斯不敢想象。 他早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卡厄斯兰那给吸引住,或许是被教导时停留在肩膀上的冰凉手指,或许只是午后一次沉默的关怀,迈德漠斯不知道,卡厄斯兰那也没办法回应他的感情。 “卡厄斯兰那,我们拍张照吧。” 黑白照片洗出来只有半本书的大小,迈德漠斯细心装订,然后挂在了书房的正中央,日日都能看到。 “教父……”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厄纳塞玛家族的继承人在成年礼上,正式接过了教父权柄。 成年礼上所有人都到场了,却没有人看到曾经的教父的身影。 贵族们穿着华丽的衣裙,眼神却讳莫如深,或敬畏或恶意的目光停留在迈德漠斯身上,他照单全收。属于卡厄斯兰的位置现在被传给了迈德漠斯,那过程来得太简单,让迈德漠斯到现在都有些恍惚。 “教父,时间到了。”下属轻声提醒。 迈德漠斯闭眼,在睁眼时已是气势十足的新任教父,他在成年礼上宣布了自己会支持光民组织的决定,全场哗然。 肥胖的贵族气得直接摔碎了玻璃杯,以老亨利为首的黑手党高层更是面色不善的包围了迈德漠斯,迈德漠斯却依旧稳稳坐在座位上。 “教父,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要背叛家族吗?” 然而话音刚落,迈德漠斯的下属和皇室卫兵就包围了整个大厅,一身铠甲的皇族进入会场,迈德漠斯的目光和为首的亲威尔士亲王交汇,轻轻点头。 威尔士亲王,女王最宠爱的儿子、继承人,也是他们的盟友之一。 这次革命的目的是铲除贵族中的毒瘤,所以皇室也在暗中支持他们的改革,特别是亲王。他现在急需功绩证明自己,在女王那里获得实权。 为了得到臣民的赞颂,亲王竟不顾危险出席了这场注定暴乱的教父成人礼。 “这是打算做什么?教父,需要帮忙吗?”亲王问迈德漠斯,也直接表明了态度。 “威尔士亲王,怎么连您也?!” 贵族们纷纷惊呼,又因皇室卫兵的宝剑被迫冷静下来,胆子小的贵族已经主动投降。 迈德漠斯笑着说:“看来是需要您的帮助呢,亲王殿下。” 老牌贵族却依旧赋予顽抗,为首的竟然是老亨利。老亨利脸上依旧挂着油滑的笑脸,尝试与威尔士亲王交涉,亲王却冷冷站在原地直接拒绝。 被下了脸面,老亨利的脸色终究冷了下去。 “教父,威尔士亲王,两位真不愿意给我们一条活路吗?” 亲王一脸骄傲,一身盔甲坠满宝石闪闪发光,在满是贵族的宴会上也足够惹眼。 他说:“只要你们交出所有权利,并且投效于皇室,自然不会被送上绞刑架。” 迈德漠斯补充:“罪大恶极之人除外。” 威尔士亲王扫了眼迈德漠斯,他很欣赏这个刚成年的年轻教父,干脆默认了他补充的话语。 贵族们个个目露绝望,所有权利后哪怕他们能侥幸存活,去到大街上他们也会被公民们活活打死,这哪里是活路? 老亨利冷笑着说:“罪大恶极之人吗?那真正罪大恶极的教父怎么办?他还没死,我们怎么能先去死?” 迈德漠斯和卡厄斯兰那的关系老亨利看在眼里,他还说今晚卡厄斯兰那为什么没出席迈德漠斯的成年礼,原来是被保护起来了啊。 迈德漠斯眼皮狠狠一跳,他确实打算把卡厄斯兰那从这场革命里摘出来。 原本卡厄斯兰那的打算被他彻底否决——他居然想迈德漠斯去揭发他的罪行,然后站在道德的至高点调查帝都的老牌贵族。迈德漠斯当然不同意,于是他选择与威尔士亲王合作,以较温和的方式引导革命,却没想到老亨利居然又扯到了卡厄斯兰那身上。 老亨利这句话瞬间点醒了其他贵族,他们纷纷询问卡厄斯兰那的下落,威尔士亲王也转头看向迈德漠斯,用眼神询问该怎么办。 迈德漠斯狼狈别开眼,贵族们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有戏,于是纷纷叫嚣着:“真恶魔还活在这世间,你们革的哪门子的命?” “死在卡厄斯兰那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他才是最该上绞刑架的恶魔!” “卡厄斯兰那不死,我们绝对不会屈服!” 风向顿时一边倒,迈德漠斯长久不曾开口,气氛也逐渐凝滞。威尔士亲王的脸色越来越差,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摘取胜利的果实,却没想到被贵族们现场反驳。 威尔士亲王犹豫片刻,抬手欲下令抓来卡厄斯兰那,刚抬起的手却又被迈德漠斯按了下去。 迈德漠斯冷静道:“亲王殿下,女王陛下给了我一些权利。” 女王的手信在迈德漠斯袖中一闪而过,亲王的脸彻底黑了下去。 “我竟然不知道你与母亲也有交易,迈德漠斯教父。” “亲王殿下请放心,我自然忠于国家,忠于女王。”迈德漠斯笑着提醒:“别忘了你我之间的交易,这场面我能解决。” 第38章 厄纳塞玛家族支持威尔士亲王,亲王在革命中保下卡厄斯兰那的命,这就是迈德漠斯和他的交易。 威尔士亲王是迈德漠斯能把握的权利最高的人,他不求女王能出手相救,只求她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卡厄斯兰那做的事他们都心知肚明,为什么不能给英雄留一条活路呢? 见到迈德漠斯这么强硬,亲王最终还是偃旗息鼓,他倒要看看这位新任教父能有什么手段。 威尔士亲王主动退出争端,那些贵族的气焰虽然减弱了一些,但剩下的人却依旧在“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将宴会的屋顶掀起来,好像他们才是正义革命的主角,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公民们谋取利益。 那样正义,那样义不容辞。 迈德漠斯只觉得讽刺,他用眼神示意安排好的手下一一细数贵族们的罪状,一条条罪状落下来,原本“正义”的贵族也渐渐闭上了嘴,什么贪污走私杀人放火,到最后包养情妇都成了微不足道的一条。 “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迈德漠斯问。 他用这些年调查出的情报彻底击溃了贵族们的防线,曾经高高在上的指责变成无人听到的哀鸣,贵族们只想求迈德漠斯不要将那些消息放出去,要是被放出去,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你们乃至你们的家族所犯之罪足够上绞刑台无数次,还需要我继续念下去吗?”迈德漠斯又问。 成年的教父气势十足,哪怕他只是站在高台上的王座旁边,也足以让贵族们胆战心惊。而高贵的威尔逊亲王亦冷脸站在一旁,贵族们也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局势被一个刚满十八岁的贵族少爷全盘操控,居然让他们两股战战。 “可是卡厄斯兰那……” 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中犹有不满者,迈德漠斯冷冷扫了一眼出头鸟,让下属向外界的公民念唱了他们的所有罪状,将依附于厄纳塞玛家族的蛆虫全都钉在了耻辱柱上。 公民们谩骂着剥削他们的贵族阶级,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厄纳塞玛家族的旁支,卡厄斯兰那的堂兄弟们,甚至有些公民已经冲入了宴会厅,将门口的贵族给拖了出去进行殴打。 “教父,不要做得太过。”威尔士亲王轻声提醒。 毕竟现任教父依旧是厄纳塞玛家族的人,哪怕他身上没流着厄纳塞玛家族的血脉,也依旧要靠着厄纳塞玛的贵族身份立足帝都。 然而迈德漠斯却全然没有这种顾虑,此刻,他心中的怨恨一股脑的涌了出来。他恨这些家族逼迫压削公民,也恨厄纳塞玛家族困住了卡厄斯兰那,导致卡厄斯兰那至今都想寻死。 只是越恨,他的笑容却越大。 “放心吧,威尔士亲王,只有击溃他我们才能迎来真正的革命。”迈德漠斯说。 革命终须有人逝去,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卡厄斯兰那,他不会死。 迈德漠斯对此深信不疑。 忽然,庄园外忽然传来爆炸声,本就胆裂魂飞的贵族更加心如死灰。贵族礼教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他们对着迈德漠斯怒目而视。 “你到底做了什么?!” 火药只掌握在贵族手中,难道说新任教父联络了他们未曾察觉到的隐士贵族,想要黑吃黑? 然而他们却想错了,没过多久光民组织的人陆续进入宴会厅,黑手党家族高层看着死而复生的“叛徒”托勒密,瞬间明白了迈德漠斯在暗中干了什么。 “他真的和光民组织结盟了!他要我们死!!!” 托勒密带着组织的起义军攻入庄园,全盘占领了这座庞然大物,曾经的伙伴终于以胜利的姿态来到迈德漠斯面前,向他汇报着革命的战果。 贵族们听到所有郡都“沦陷”后,个个目露绝望,最终瘫软在地,成了令人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的华丽的烂肉。 “旧时代终于结束了,对吗?我的好友托勒密。”迈德漠斯问。 他脸上挂着张扬的笑容,数年来的坚持,终于得愿以偿,他们的革命成功了,从此将不再会有欺压。 托勒密和旁边的好友们大笑出声,他们的笑容传染着组织里的所有人,连带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公民也融入其中。人们的欢笑似乎在嘲讽着那些蛆虫,要他们在光明的革命前灰飞烟灭。 迈德漠斯的笑容一直维持到托勒密开口。 “该收割我们的成果了,迈德漠斯。” 威尔士亲王挑眉,还有什么成果? 迈德漠斯欣喜地等待托勒密接下来的话,托勒密却卖了个关子,他走到大厅正中央,用厅中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量说:“万恶之源——前任教父卡厄斯兰那已伏诛,女王陛下亲自下令将他送上绞刑架,以告慰在旧时代逝去的人!” 人们欢呼着女王英明,威尔逊亲王英明,迈德漠斯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下一刻,他似一柄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公民们说:“听说前任教父是自愿被抓走,女王一开始是打算饶他一命的。” 公民们说:“为什么要饶恕这个恶魔?恶魔就应该下地狱,我的孩子啊呜呜呜,你看到了?” 公民们说:“是的,只要前任教父还在,贵族总有机会卷土重来,他就应该死在绞刑架上,我们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广场外的囚室内,金发男人垂着头等待死期的来临。他知道只有自己的死亡才能终结旧时代,所以在恢复意识后他主动找上了女王,提出自己的请求, 一切尘埃落定,事情也像他预想的那样发展了,只是……一心赴死的他还想见迈德漠斯最后一面。 算了。 卡厄斯兰那不应该让迈德漠斯染上自己的罪恶,在这样重要的时刻,他的迈德应该成为英雄,在光明的照耀下击败他这个恶魔。 囚室的门被卫兵打开,黑色的布袋套住了卡厄斯兰那的头,隔绝了他的最后一丝光芒。 广场上人潮熙熙攘攘,人们叫嚣着让教父下地狱,拥挤着想要亲眼见证这一幕。 暖日天光从云层洒下,套着头套的男人被卫兵推上矫形架,迎着所有人的谩骂、指责和垃圾,他无动于衷。 教廷的教父在一旁念唱着忏悔词,似乎不忍见这残忍的一幕,行刑人挥斧斩下粗麻绳,男人瞬间腾空,然后充满戏剧性地在脚形架下挣扎,最终双腿一蹬,失去了生机。 “好!” “简直大快人心!” “向上帝祷告,下地狱去吧你这魔鬼!”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人们亲眼送走了恶魔,然后开始围着恶魔的尸体跳舞转圈。 行刑人一脸麻木地将恶魔的尸体放下来,拖走,打算丢去喂狗。 这荒诞而诡谲的时代。 ----------------------- 作者有话说:我保证接下来纯甜[红心] 第32章 32 “迈德漠斯, 你真不打算留下来吗?” 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正端坐在王座之上,岁月带不走女王的荣耀,她依旧如同刚登基那样美丽而庄严。 迈德漠斯站在王座之下恭敬行礼, 他起身时眼眶微红, “抱歉,陛下, 我还是认为我不适合待在帝都, 更无法胜任教父的职责。” 威尔士亲王立于女王身侧一言不发,一如曾经的迈德漠斯立于教父身侧那样相得益彰。 “可怜的孩子, 卡厄斯兰那的离去对你的打击确实太大了,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女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悲痛,也藏着对迈德漠斯的试探,“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早日走出伤痛, 你不是个懦弱的孩子,对吗?” 女王的意思是不希望迈德漠斯继续抓着卡厄斯兰那之死不放, 威尔士亲王为迈德漠斯捏了把汗,生怕他说出什么让女王不满意的回答。 迈德漠斯却不卑不亢, 诚恳地说:“我明白的,陛下,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所以我不会怨恨任何人。” 威尔士亲王移开目光, 也算是松了口气。女王示意威尔士亲王点头离去,终于逃离了这让他窒息的地方。 他站在宫殿门口又叹了口气,和迈德漠斯认识的这段时间,威尔士亲王早就已经把迈德漠斯当成了朋友,自然也明白迈德漠斯对卡厄斯兰那的感情。 明明迈德漠斯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不出意外, 他们一定能保下卡厄斯兰那的命,却不想卡厄斯兰那主动赴死,让女王将他送上绞刑架。 民众们吊死了恶魔,帝国高层的人却知道卡厄斯兰那才是这次革命的真正功臣,但当时的情况实在是太混乱,卡厄斯兰那不死难以平息民怒,他的名声已经洗不白了,这些年来,他把太多的罪名揽在自己身上,公民们们对他的恨意发自灵魂,深恶痛绝。 第39章 这样的时代,公民们需要一个人来恨,况且现在卡厄斯兰那已死,要是向大众公布真相,岂非是向整片大陆的人宣告女王误杀了英雄? 英明神武的女王绝对不会容许自己的名声受到影响,迈德漠斯只能眼睁睁看着人们唾骂卡厄斯兰那,悲痛,但无能为力。 威尔士亲王感叹:哦,迈德漠斯,他可怜的好友。 威尔士亲王离去后,宫殿里只剩下女王和迈德漠斯两人。迈德漠斯滴水不漏地回应了女王的问话,消除了统治者的怀疑。 迈德漠斯行礼告辞,临近大门时忽然听到女王说:“我记得光民组织里有位顶级侠盗,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人替换,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迈德漠斯手指微微蜷缩,转身,一脸疑惑地看向女王:“陛下是想看魔术表演了吗?我让威尔士亲王去准备。” 女王摇着头说:“不,不过是突然想起来了。哦,我还记得都灵郡有一片无垠的牧场和麦田,就作为礼物赐予你吧。” 迈德漠斯眸光微动。 “陛下,您……” 女王笑着说:“你们不喜欢高调的生活,子爵的爵位差不多……白厄那孩子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躲在牧草里,春天在牧场,秋天在麦田,无忧无虑的,多可爱啊。” …… 厄纳塞玛家族土崩瓦解,迈德漠斯腐朽的家族也一并被推翻。吞并了迈德漠斯母亲财产,还将他送入厄纳塞玛庄园的族人纷纷上门请见,迈德漠斯避而不见,并卸去了教父这一职责。 女王数次挽留,迈德漠斯去意已决,仁慈的女王给了迈德漠斯子爵的爵位,却没有人敢瞧不起迈德漠斯,就连伯爵都敬他三分。 不到两个月,帝国局势大变,各家族的势力重新洗牌,厄纳塞玛家族则成了时代的牺牲品,彻底封存在了帝都的最后一页。 连带着那位教父也淡出了公民的视线,无人问起,也无人想问。 迈德漠斯离那走了尘封的阁楼里属于白厄的礼服,当初白色幽灵就是穿着这身衣服来到他面前的,迈德漠斯总觉得这礼服应该有特殊的意义。 马车路路远去,向着帝国边缘的大片封地,兰西。 女王已经提前为子爵准备好了小庄园,丰润的草场一望无垠,旁边的耕地欣欣向荣。 子爵万敌在此定居。 兰西当地的贵族听说有帝都的子爵来到他们这个边陲小镇,纷纷躁动起来。 “据说是个刚成年的子爵呢,名叫万敌。” “没人知他姓氏,也不知他的来历,只知道他长得可俊了。” “好看得像是神话里的阿波罗!” 贵族小姐们纷纷开始猜测这位子爵大人到底有多俊。 子爵定居在偏远的牧场,他经常外出狩猎,贵族小姐少爷们纷纷跟随。 子爵每回狩猎身旁都要跟着一辆马车,懒惰的娇小姐在马车里从不露面。这位小姐也很出名,没人知道小姐的名字,有传闻说他是子爵大人的未婚妻,美艳无双。 子爵大人的未婚妻,想必血统十分高贵。于是当地的贵族一开始有意接近他们,想的是——两位身份高贵的大人怎么内部消化呢? 最好能各自选择当地贵族结婚,造福兰西。 那些蜂拥而至的少爷小姐们,却从不被允许靠近马车,深情的绅士为了博得子爵大人未婚妻的青睐,常常站在远方的树下咏叹情诗,深情凝望,却从未得到回应。 淑女们则观赏子爵大人狩猎,顺便讨论马车上的那位未婚妻小姐。 “天呐,安娜,那位小姐到底是有多傲慢啊,居然连绅士的情诗都懒得回应。”少女摇摇手中的扇子,费解。 旁边的淑女摇头说:“想必她一定拥有惊为天人的美貌吧。” 美貌的淑女再傲慢也会被原谅,再加上金钱和地位,她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所有人趋之若鹜。 也不乏有热情的淑女主动上前和子爵攀谈,奈何子爵只是面带微笑,请走了这些淑女。 “抱歉,美丽的小姐,我只忠于我的未婚妻。”子爵说。 到最后子爵大人请走了所有的前来拜访的人,他来到马车前与“未婚妻”联络感情。 他们是那样亲密无间,远处山坡上的淑女们咬牙跺脚,愤愤离去。 “居然不让子爵大人上马车,傲慢的女人!” 迈德漠斯站在马车旁,笑了。 “听到了吗?卡厄斯娜娜,我美丽的未婚妻,她们乎对你很不满啊。你亲口澄清这个谣言,怎么样?” 金发的男人依旧沉眠,对迈德漠斯的话无动于衷。 自从迈德漠斯在绞刑架前救下他后,卡厄斯兰那就再也没有醒来过,死亡才是他的真正归宿。 当初,迈德漠斯没有第一时间赶往广场,而是回到组织请求友人帮忙假死,如同猫儿般的侠盗得胜归来成功,瞒过了广场上所有人。 她说:“呵,完美的诡计,史书亦为我所更改!” 在得知卡厄斯兰那再也没有醒来过后,女人埋怨:“怎么救了个睡美人回来啊。” 迈德漠斯无奈。 “睡美人,醒来吧。” 他就是执意不肯放走卡厄斯兰那,那又如何? 卡厄斯兰那并没有死,迈德漠斯相信他总有一日会醒来,边境的巫医没有用,那就继续找其他炼金术师,实在不行他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他也可以和恶魔交易。 他把白厄的礼服带了出来,虽然不知道该如何召唤白厄,但人生漫长,白色幽灵总有一日会再次出现。 和幽灵交易?听起来很有意思。 狩猎结束,子爵大人带着队伍回归庄园。庄园生机勃勃,用人们原以为子爵大人会高高在上,对他们颐指气使,但子爵却十分平易近人。 庄园的活计很轻松用,人们只需要严格按照契约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就行,就是子爵大人带来的女管家有些严肃吓人,没人敢偷懒。 时间就这样缓慢过去了三年,兰西的人逐渐对子爵失去了兴趣,那位未婚妻小姐如此傲慢,甚至到现在都不愿意跟子爵大人结婚,子爵却一直在守候。 哦,深情的男人。 三年后的迈德漠斯已经是成人模样,他往上蹿了一大截,容貌依旧稠丽,发怒时却无人敢直视他的眉眼。 迈德漠斯吃完晚饭后来到卧房,卡厄斯兰那躺在他的床上,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现在迈德漠斯每晚必须抱着卡厄斯兰那才能安稳入睡,但是今夜他却感觉有些燥热难耐。 难道说是因为今晚食用了其他家族送来的鹿肉? 迈德漠斯叹了口气,热气翻涌,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索性抱着卡厄斯兰那下床,把他放在梳妆台前为他梳理长发。 卡厄斯兰那的金发越来越长,已经到达了小腿处。长长的金发被迈德漠斯养护得很好,现在卡厄斯兰那的躯体居然比他醒着的时候还健康。 有些讽刺。 迈德漠斯记得卡厄斯兰那和他一样也食用了鹿肉,他愣了一下,低眸,又连忙把目光移回水银镜。 卡厄斯兰那身上他那里没见过?然而厄巴的存在感太强了,迈德漠斯无奈只好找了条丝帕将它盖住,企图欲盖弥彰。 奈何厄巴的体型更大了。 尴尬。 说实在的,这三年来迈德漠斯对卡厄斯兰那的爱意实在难以遏制,那些爱意如同飘飘洒洒的玫瑰花瓣,哪怕落在地上漫进泥土里,也依旧一层又一层的向上叠,漫出胸口。 在时间的洗涤下,迈德漠斯看清楚了卡厄斯兰那隐藏在冷漠下的内心,那肮脏的家族、绝望的少年还有必死的命运,卡厄斯兰那在这期间又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变成现在的模样? 而且自己对他……应该是特别的吧?否则卡厄斯兰那何以在那么多的贵族少爷中选中他? 既然自己对他是特别的,那么只要卡厄斯兰那醒来,迈德漠斯自有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即便是做不成伴侣,迈德漠斯也要跟他从朋友开始做起。 他终有一日拿下卡厄斯兰那! “教父,你今天想用哪条发带?”迈德漠斯问。 梳妆台前排开了十几条精致的发带,每条都价值十金币以上,足够寻常人家几年的开销。 若是放在往常,迈德漠斯一定会痛斥这些发带穷侈极奢,但现在这些发带是给卡厄斯兰那的,迈德漠斯又觉得合理了起来——睡美人可是尊贵的公主,他有这么多钱,给公主用用怎么了? 第40章 睡美人不说话,迈德漠斯等待了一会儿,打算自行挑选。他挑来挑去,选择了一条纯白绣着金边的发带,刚好和卡厄斯兰那的金发相配。 忽然,房间角落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你对他是真的好。” 迈德漠斯警惕转头,手已经握住了梳妆台上的银制发梳,随时都能当成暗器向男人掷去。 当看清楚来人的样子后,迈德漠斯松了口气。 “你终于出来了,白厄。”迈德漠斯走向白厄,“我有事想问你。” “停停停,迈德漠斯,你不会一上来就想问我让他苏醒的办法吧?我是什么很好用的工具吗?”白厄瞪着眼睛质问迈德漠斯。 少年的脸皱在了一起,十分不满,就连蓝汪汪的眼睛都充斥着控诉和委屈。 迈德漠斯摸了摸鼻子,他确实是打算这样做,于是他老实回答说:“是的,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满足你。” 白厄哀怨道:“我哪里敢要什么?你要他不要我,我怎么敢要?” 什么话? 迈德漠斯:“……够了,白厄,你和卡厄斯兰那到底是什么关系?”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他就是我,我就是他。”白厄摊手,“迈德,你难道没发现吗?” 迈德漠斯:“……猜到了。” 两人的面庞如此之相似,只发色和瞳色不同。 在白厄的叙述中,迈德漠斯明白了原来白厄是少年时期的卡厄斯兰那。 在成为厄纳塞玛庄园的家主之后,卡厄斯兰那直面厄纳塞玛庄园的肮脏和自己的宿命。当时的他无法接受这一切,也无法逃脱,于是他立下诅咒将自己生生分裂,才以狠辣的手腕镇压了厄纳塞玛家的其他人。 作为他的过去,少年白厄将会被囚于阁楼最顶层,直至卡厄斯兰那死亡。 “那你为什么能出现在我眼前。”迈德漠斯问。 白厄说:“因为你把他带离了庄园,他的宿命被斩断,交易也不再继续。只是现在的他一心求死,我也活不了多久啦。” 迈德漠斯叹了口气。 “所以救我就是救他,你愿意救我吗?迈德。”白色的幽灵绕着迈德漠斯飘来飘去,时而飞远时而凑近,脸上勾着坏坏的笑。 迈德漠斯沉吟片刻,说:“我愿意。我要怎么做?” “进入回忆,带我离开这座庄园。” 倏然,迈德漠斯浑身无力,整个人向下软倒,被白厄稳稳接在怀中。 白厄飘到床边把他放下,脸还有些泛红。 “你有实体?”迈德漠斯艰难开口。 白厄扭头,“迈德,你知道是什么唤醒了我吗?” 迈德漠斯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力,问:“什么?” “我和他感官互通。睡美人需要真爱之吻刺激才能醒来,你触碰我们的时候,也很刺激。” 迈德漠斯:“???” 厄巴?! 迈德漠斯两眼一黑,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识。 白厄他们……真的正经吗? 迈德漠斯再次醒来,是在一场纸醉金迷的舞会上。衣香鬓影,绅士和淑女在舞池中旋转轻笑,迈德漠斯愣在当场。 他下意识摇晃了两下手中的扇子,这才有了实感,刚提起一口气,却发现呼吸不畅,差点没栽倒过去。 低头,金红色的精致礼裙狠狠束缚了迈德漠斯的腰和胸腹,锋利的鱼骨简直像铁桶一样,让迈德漠斯不得不挺直身板,腰酸背痛。 他头上还戴着一个大大的蕾丝帽子,垂下来的大红丝绸蝴蝶结落在白皙的肩膀上,又热又闷,但好歹是遮住了大半张脸。 不过……怎么都不像个男人啊! “尼姬夫人,你怎么了?”旁边的贵妇凑近询问。 迈德漠斯下意识后退,nikke,尼姬?他想起了先祖尼卡多利(nikador),难道说尼姬是他的先祖,他在先祖身上? “我没事。”迈德漠斯小声说,“就是有些闷。” 这具身体的声音又轻又软,听不出是男是女,迈德漠斯狠狠抖了一下,这和他捏着声音说话一模一样! “那我让仆人扶你到外面去走走。”旁边的贵妇说。 她应该是尼姬夫人的好友,女仆搀扶着迈德漠斯去花园,身后还跟着两个仆人捧着他的裙摆,生怕弄脏了一点。 来到花园的凉亭里,迈德漠斯的胸闷才有所缓解,他挥退了仆人,确定凉亭只有自己一个人后,从仆人留下的各种彩色工具里挑选出一个粉色的小水银镜。 尼姬看上去有二十来岁,脸上画着淡妆,妩媚又娇纵,俨然一副成熟女性的模样,只是这张脸竟与自己一模一样。吓得迈德漠斯连忙低头隐晦检查自己的身体,核实自己是还是男人后才松了口气。 白!厄! 迈德漠斯在手臂上找到了和自己原本身体一模一样的旧伤疤,他可以笃定这就是自己的身体,只是因为环境不同而变得女性化了一些。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要让他男扮女装,还成了上流圈子的贵妇啊! 难道说他还有一个叫卡厄斯兰那的丈夫? 不,太荒谬了,迈德漠斯简直想原地晕倒,深呼吸好几口才缓了过来。 打起精神来,迈德漠斯,一定要完成白厄给他的任务。 找到少年白厄,并且将他带出厄纳塞玛庄园。 离开厄纳塞玛庄园恐怕已经成了卡厄斯兰那的执念,迈德漠斯稍微将束胸的鱼骨放松了一些,他的腰很细,即便放松一些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离开凉亭,守在外面的仆人匆匆忙忙跑过来想要扶他,但他们似乎很害怕尼姬夫人,现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迈德漠斯掀起眼皮,试着做出轻蔑地表情。 “还不过来扶我?” 仆人这才小心翼扶住他的手臂,轻声问:“尼姬夫人,您打算回舞会吗?” “不,”迈德漠斯的红唇微勾,“我要在这花园里走走,你留下。” 仆人差点眼泪都下来了,但还是颤颤巍巍点头说:“好的。” 迈德漠斯有些于心不忍,但为了任务,他还是让仆人扶着他绕花园转了一会,不动声色地打听出了有关自己的信息。 原来尼姬夫人居然是伯爵的妻子,自伯爵死后,他身边的男人换来换去,已经成为贵族间公认的风流俏寡妇。 迈德漠斯:“……” 他现在真的想和白厄拼了! “夫人,主人问您今天可以看中什么人?”突然小心翼翼询问。 迈德漠斯扭头问:“这是谁家的舞会?我把人看完了吗?” 这两个问题把仆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迈德漠斯发怒,连忙战战兢兢扶着他回到舞会。 迈德漠斯是真想知道这是谁家的舞会,却被仆人当做了发怒前的发问,不过也还好,他刚好想回舞会去看看。 回到舞会,迈德漠斯和旁边的贵妇人简单交流了几句,但大多数都是贵妇人在和他说话。 尼姬夫人的性格有些怪异,贵妇人也习惯了迈德漠斯的少言寡语,偶尔应付两声就已经足够了。 迈德漠斯松了口气。 因为男扮女装,尼姬夫人的礼裙把他包裹得很严实,仅露出洁白的肩膀和胸前的锁骨,瓷白的肌肤和红色的花纹交织,让人下意识忽略了他平坦的胸部。 “今天真的好多人在看你。”贵妇人说,“不挑一个?” 迈德漠斯扫视一圈,发现确实有不少绅士在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他了然。 贵族的家产传长子,其余情妇生的儿子只能分得少部分,仅仅能满足生活需求。所以贵族的少爷小姐们需要在年少时期就抓紧时间挑好伴侣,拥有财产的继承人自然成了首选。 自其他阶级往上爬的官员也会找拥有遗产的淑女小姐,与她结婚,然后一跃成了权贵。 哪怕这位小姐已经变成了寡妇,比如尼姬夫人,也就是现在的迈德漠斯。 作为寡妇,尼姬夫人拥有伯爵的所有财产,并且女王特意恩准尼姬夫人生下来的孩子可以承袭伯爵的爵位,也正是因此,尼姬夫人成了整场舞会的焦点,无数人想要得他青眼。 只是这位傲慢的夫人谁都看不上,舞会已经过半,尼姬夫人一直是拒绝姿态,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邀约。 “他们是真怕你拒绝啊,”贵妇人则则称奇,“一个个如狼似虎地盯着你,却又害怕被拒绝成为舞会的笑柄,再也抬不起头来。真是可笑。” 第41章 无数道目光投向美艳的尼姬夫人,尼姬夫人却把那可恶的扇子捏在手中,有时也放于左脸颊表示拒绝,摧残了绅士们的爱意。 “噢,他们多想你用扇柄轻触嘴唇,发出大胆而亲密的邀约啊,”贵妇人脸上带着笑意和不屑,“他们配吗?这样美丽的嘴唇岂能让他们占到便宜?” 迈德漠斯:“……?” 迈德漠斯并不明白扇子礼的具体内容,但是这位贵妇人话……何意味? 难道说她知道尼姬夫人是男扮女装? “别这样看,我可爱的nikke,倘若我是个男人,我早就已经把你娶回家了。”贵妇人娇笑着说。 迈德漠斯松了口气。 两人说话期间,男士们已经快要在舞池中急疯了,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吻上尼姬夫人的嘴唇,成为他的情人,就算不能和尼姬夫人结婚,也能获得一大笔分手费。 风流无比的尼姬夫人就是如此的大方,“她”不仅长相美艳,而且性格豪爽,是无数男士们的梦中情人。 为了躲避这些贪婪的目光,迈德漠斯学着旁边贵妇人的动作,将扇子放在右脸颊,然后冷淡打量着这场奢靡的舞会。 贵夫人又问:“你真的一个都没看上吗?厄纳塞玛家族叫来的人确实差了点意思,不如以前了。” 迈德漠斯一愣,原来这是厄纳塞玛家族的舞会。 他若有所思,他语出惊人:“我有看上的人,白厄。” 既然厄纳塞玛家族主动给自己送人,那就白厄了,其他的人他一个都看不上。 听到迈德漠斯念出的名字,贵妇人却张大了嘴巴,然后连忙用扇子掩住面庞,低声问:“尼姬你疯了吗?他多大?他才十三岁啊!” 然而美艳的尼姬夫人已经二十七岁了。 迈德漠斯挑眉,“怎么样?不行吗?” 他只是想把小孩带离厄纳塞玛庄园,这是他此来的唯一目的。更何况迈德漠斯潜入厄纳塞玛庄园时也只有十二岁,没差。 贵妇人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缓了好长一口气,才让身边的高级仆人去传话。 片刻后,舞池门口进了个笑容灿烂的白发小少爷,那双蓝色的眼眸比所有人身上的宝石更加闪耀,是厄纳塞玛家族的拟继承人。 白厄。 “旁支出身的拟继承人,他那一脉的人莫名其妙全都死于了霍乱,只留下他,”贵妇人评价:“才接过来几年呢,嫩得很,你现在要是把白厄挑走,教父还能重新选个好苗子……也行吧。” 迈德漠斯:“……嗯。” 他真没那个意思。 忽然,沙发旁边路过了一位棕发绅士,贵夫人的眼前一亮,当即右手打开扇子放到眼前,露出双眼,然后又收拢扇子,指向休息室的方向。 绅士看懂了贵妇人的暗示,点头离开,迈德漠斯则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抱歉亲爱的,我该走了,,”贵妇人起身,“人小少爷应该还有一会才会过来,虽然咱们心照不宣,但还是注意着点吧,你眼睛都要挂白厄身上了。” 贵夫人翩然离去,迈德漠斯握着扇子更茫然了,甚至有些慌乱。 眼睛怎么就挂白厄身上了,他不是用扇子挡着的吗? 扇子,难道他的扇子礼让谁误会了? 迈德漠斯汗毛倒竖,他真不懂扇子礼,还是强装镇定,学着刚才的样子将扇子贴在自己的左脸颊。 这应该是拒绝的意思。 如贵妇人所言,白厄和其他人聊了几句,才缓缓来到迈德漠斯面前。 白发少年穿着一身华贵的礼服身姿挺拔,眼睛明亮,在看到迈德漠斯的那一瞬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艳。 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爱意。 “尼姬夫人,您找我?”白厄问。 两人一站一坐,在众目睽睽之下,迈德漠斯不好直接开口带白厄走。 他学着刚才那贵妇人的动作,最后用扇子指向花园,点点头。 白厄瞳孔剧震。 “您的意思是???” 然而迈德漠斯已经提着裙子落荒而逃了,管它什么扇子礼,能把人钓过来就行。 迈德漠斯没在花园等多久,白厄就跟了过来,少年一张俏生生的脸泛着粉红,在迈德漠斯对面坐下,顶着对迈德漠斯如有实质的目光,脸越来越红。 迈德漠斯上下打量现在的白厄。身体修长匀称,还是长身体的年纪,透露出健康而生机勃勃的气息。 不知道厄纳塞玛庄园的罪恶前,白厄确实很幸福,不过这份幸福也维持不了多久,教父迟早会让他接过厄纳塞玛家族的重担。 迈德漠斯想着这些事,不自觉学着贵夫人之前的动作,用伞柄触碰嘴唇,轻轻敲了两下,思考对策。 像贵妇人说的那样以情人的名义带走白厄吗?不行,这样会毁坏了白厄的名声,或者用其他的名义带走白厄?也不行,无论尼姬夫人以什么名义带人走,贵族都会把这人当成尼姬夫人的情人。 这情况好像还真是难办,但迈德漠斯绝不放弃。 他叹了口气,然后惊奇地发现白厄脸已经红透了,明明刚刚还是淡淡的粉红,现在已经跟个苹果一样,看着他,甚至呼吸都有些粗重。 “你怎么了?”迈德漠斯好奇凑近白厄,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他这一动,白厄的脸更红了,粗着声音说:“尼姬夫人,虽然我一见到你就坠入了爱河,但你是否太过大胆了一些?我现在才十三岁。” 白厄说完又别开眼去,别别扭扭补充:“至少再等两年吧?” 迈德漠斯:“?” 看他这模样,白厄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又叹了口气。 “算了,谁让爱神将我的爱意连接到了你身上呢?我是如此的爱你,自然会答应你的所有要求。” 迈德漠斯:……等等,什么要求? 迈德漠斯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白厄就上前一步,撅着嘴想要亲他! 吓得迈德漠斯连连后退,双眼睁大,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 “你要做什么?混蛋!”猫儿似得尼姬夫人开始哈气。 “亲爱的,你不是让我吻你吗?”少年的表情有些懊恼和羞赧,“你的扇子是这样告诉我的,难道说你并没有这个意思?尼姬夫人,戏弄少年真挚的感情是会被惩罚的!” 哦,又是扇语。 迈德漠斯没招了,他真解释不清了!谁来管管! 迈德漠斯后退两步,尝试把话题拉回来:“我没这个意思,真的,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白厄却不依不饶又要靠近,迈德漠斯提着裙子就跑。 白厄追着他绕亭子跑了一圈,嘴里还在不断念着:“我可以的,夫人,请让我亲吻你美丽的面庞。” “够了,混蛋,给我停下来!”迈德漠斯急刹车停下,然后一扇子向白厄打去,“你是不是想离开厄纳塞玛庄园?” 白厄被说中了心事,愣在原地。 迈德漠斯看他这样,知道是自己猜中了。白厄何其聪明,这时候说不定就已经察觉到了厄纳塞玛家族的内幕,少年此时还没有独当一面的勇气,刚好可以将他带走,远离纷争。 于是迈德漠斯乘胜追击:“我可以带你走,只要你开口。” 白厄终于冷静了下来,他站定在迈德漠斯面前,开始整理自己的外表。 “是吗夫人,您将以什么身份带走我?情人?不不不,成为您的情人会让我痛苦万分,还不如让我就此失踪。”白厄扯着自己的领结,表情痛苦,“夫人,我是想做你的丈夫,而非只是情人。” 十三岁的少年冷静下来已经有了绅士的风度,说出来的话坚定不容更改。 只是……丈夫? 迈德漠斯默默说:“我二十六岁了,刚好比你大一倍。” 他才二十一,但尼姬夫人确实二十六岁了。 白厄挑眉,“难道说夫人嫌弃我太小了?” 迈德漠斯:“……” 年轻的卡厄斯兰那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白厄打断迈德漠斯,“那不就对了,既然夫人不嫌弃我,那就再等六年,不,再等四年我们就结婚。我上门,并且冠上你的姓氏,成为你的丈夫。” 白厄畅想着美好的未来,迈德漠斯却并无此意,他现在的唯一目标就是带走白厄,让他远离厄纳塞玛家族,再等四年肯定会来不及。 第42章 白厄却完全听不懂迈德漠斯的意思,执意要一个丈夫的名分。 少年的感情如此热烈而直接。 “我不要以情人的身份离开,我要名正言顺,夫人。难道除了我你还想嫁给别人吗?不,尼姬,你不能这么对我!”白厄那双蓝色的眼眸怆然欲泣。 迈德漠斯直接一扇子敲在了他的头上,“我跟你说不清,傻子!” 这白毛狗太吵了,迈德漠斯只想找个地方慢慢想办法,他干脆直接丢下白厄提裙子回了宴会,留白厄一个人在花园里,可怜至极。 迈德漠斯居然这么快就回了宴会? 一直留意他的人有些惊讶,尼姬夫人的衣裙没有散开,就脸上的妆容都没有花,看来是没看中厄纳塞玛家族的小少爷。 他们松了口气。 迈德漠斯坐回沙发上,金红二色的宽大裙摆铺满了整个沙发,霸道至极。 他撑着头思考该怎样待白厄离开,尼姬夫人身份高贵,做什么事都很便利,强行带走白厄也可以,但迈德漠斯更想他自愿跟自己走。 不过当丈夫?迈德漠斯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 想都别想!这小孩怎么满脑子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才多大啊! 迈德漠斯忽然想起白厄刚才说的失踪。 哦,对哦,是个可行的方法,他可以让仆人神不知鬼不觉绑走白厄,带回庄园,这样白厄就不是以小情人的身份离开了,而是直接失踪。 到时候,他再把白厄带到其他城市,以自己侄子的身份养大,度过一个美好的童年。 哦,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尼姬夫人,我仰慕您已经很久了,为了不让我今晚彻夜难眠,可以邀请您跳一支舞吗?”男人的声音打断了迈德漠斯的思考。 他微微抬头,看向来人,白发绅士正弯着腰邀请迈德漠斯与他共舞。 他上去不过三十岁,白发蓝眼很引人注目,面部轮廓深邃,独特的英俊。 有白厄在前,绅士对自己的外貌很自信,他认为尼姬布仁最近的口味是白发蓝眼,所以前来一试。 哪怕得不到情人的身份,和尼姬夫人一夜春宵也是赚的,甚至还有金币可以拿。 他要是能得到尼姬夫人的青睐,身份肯定水涨船高,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有了! 迈德漠斯从白发绅士的眼神中猜到了他的目的,他现在恨不得把这帮贵族的脑子都清洗一遍。 一天到晚到底想的是什么玩意儿?!白厄该不会就是被这些贵族影响了吧? 迈德漠斯长久没有开口,白发绅士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于是伸出手笑着说:“请。” 迈德漠斯冷着脸正要拒绝,却忽然感觉裙下的小腿攀上一只手,那手温暖而干燥,沿着小腿一路向上伸,挑逗着迈德漠斯的神经。 迈德漠斯不由自主微微颤抖了一下,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把手伸进裙摆,只能先冷脸拒绝眼前的绅士: “不了。” 尼姬夫人的两个字,足以打发走所有蜂拥而至的人,白发绅士不敢下他的面子,讷讷道歉后离开了此地。 一直观察这边的人又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今晚是没戏了,逐渐收回自己贪婪的目光,将目标移向其他淑女。 迈德漠斯打开扇子遮住了全部的脸,然后低头怒喝:“谁?滚出来!” 他隐隐猜测到了这人的身份。 果不其然,少年的声音传入耳中:“是我,夫人,您的情人白厄。夫人的裙底真暖和……难道您想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来吗?” 白厄的声音不大,旁边又没有其他人,所以只有迈德漠斯听得见。 但迈德漠斯还是有羞耻心的,他脸颊浮现出粉红,低骂:“你这混蛋要做什么?!” “噢~夫人,请不要拒绝我,不要离开我,我愿意放下所有自尊,成为您的情人!” 白厄哀声请求,手却不老实地继续向上,沿着腿弯攀上大腿。 迈德漠斯的脸彻底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手肘狠狠压住白厄的手。 “住手白厄,你还没成年,你冷静一点!” 他简直快要疯了!为什么白厄会变成这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钻入他的裙底,还动手动脚! “不嘛不嘛,夫人,让我做您的情人嘛~”白厄说,“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了~” 舞池里,圆舞曲声音越来越大,也有人还不死心暗中打量迈德漠斯,却看不到他扇子后面的脸已经红透,写满了羞耻。 偏偏迈德漠斯不能掀开裙子把人抓出来,只能低声警告说:“你再不出来我就生气了。” “夫人不喜欢吗?”白厄的手缓缓缩回,“是不喜欢我的触碰,还是不喜欢我?我就这么让人讨厌吗?呜……” 他委委屈屈的声音让迈德漠斯想起了被囚在阁楼上的白色幽灵,还有即便被救下来,也死气沉沉的卡厄斯兰那。 声声哀戚。 迈德漠斯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不,没有不喜欢你,我不是那个意思。”迈德漠斯说,“你很好。” 白厄乘胜追击:“那夫人就带我走吧!” 少年的声音又扬了起来,清越而欢快,迈德漠斯觉得自己被骗了,但又不舍得冲白厄发火,只好叹了口气。 问:“你不是说,不愿意做我的情人吗?” 白厄连忙解释:“我愿意的夫人,如果是夫人的话,怎样我都愿意。做下仆,做马夫甚至给夫人暖脚我都愿意~” 迈德漠斯:“……” 这不值钱的样子到底是跟谁学的啊! 第33章 33 迈德漠斯十分恨铁不成钢, 恨不得现在就把白厄提溜出来打一顿。 但白厄还是个孩子…… 叹气。 迈德漠斯感觉自己今晚叹气的次数比以前加起来都多,他用哄孩子的语调劝白厄:“我可以带你走,为了你的名声着想, 咱们换一种方法好吗?” 白厄不停, 居然又在他裙摆下动来动去,还好这条裙子足够宽大, 迈德漠斯又坐在沙发上, 旁人才没有察觉出异常。 这次白厄挪动到了迈德漠斯的后方,他伸手抓住迈德漠斯的小腿, 下一刻,有一股灼热的温度贴上了迈德漠斯的小腿肚。 白厄轻轻地说:“好呢,只要夫人带我离开,我怎么都可以~” 白厄居然在用脸颊蹭自己的小腿肚! 迈德漠斯彻底炸毛了, 这死孩子到底懂不懂什么是社交礼仪?他现在可是个寡妇啊! 前来更换餐盘的仆人停住脚,看迈德漠斯气得发抖, 忐忑询问:“尼姬夫人,您怎么了?” 迈德漠斯这才注意有人靠近, 他掀起眼皮,咬牙切齿地说:“没怎么,我要回去了!” 尼姬夫人脸颊绯红,忽然开始疯狂摇扇子, 姿态动人,裙摆也在动。 因为裙摆下,白厄隔着白蕾丝袜子咬了迈德漠斯的小腿一口,虎牙差点破开袜子。 仆人一脸惶恐:“夫人不再多待一会儿吗?” 迈德漠斯狠狠闭目,睁眼时眼里满是愤怒和不耐:“备马车!” 仆人差点被吓得哇哇大叫,结巴回答:“好好好的!” 落荒而逃。 迈德漠斯撑着沙发扶手起身, 两人宽的裙摆立在地上,身后,伯爵府的仆人想要帮忙提起裙摆。 迈德漠斯回头狠狠一瞪。 “别靠近我!” 仆人被他的眼神吓退,退到了离他五米远的位置跟着。 迈德漠斯:他要整死白厄这死小子! 他摇着扇子,迈着小碎步挪出大厅。 裙摆拖在地上,把地板擦得锃光瓦亮,留宴会厅的人一头雾水。 “尼姬夫人这是没挑到可心的人,生气了吗?” “厄纳塞玛庄园还是不够有诚意啊,夫人眼光高,来的却大多是下等货色。” “厄纳塞玛庄园要和伯爵府对上了吗?咱们要有乐子看咯~” 迈德漠斯全然不理那些窃窃私语,挪着裙摆出花园,马车正停在大门外。 然而临近大门时,旁边的迷宫忽然走出一个金发中年人。 “尼姬夫人怎么这么着急着走,可是哪里招待不周?倘若你看不上我儿白厄,厄纳塞玛家族还有其他孩子,更可心。” 是厄纳塞玛庄园现任教父。 白厄又咬了迈德漠斯一口。 现任教父当众卖儿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花园里的人听到。 第43章 迈德漠斯上下扫视他,然后嘲讽开口:“哪里来的脏东西?卖儿子卖得这么爽快,怎么不连着自个儿一块卖了?畜生,滚!” 他的话语十分不留情面,倘若面前站的心灵脆弱的绅士,说不定得当众自杀。 花园里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金发教父却依旧微笑着,十分绅士地弯腰道谢:“感谢您的夸奖,我十分荣幸与您春风一度,美丽的尼姬夫人。” “嘶——” 迈德漠斯到吸一口凉气,小幅度后退一步,狠狠踹了一脚裙子下的人。 他真的是又嫌弃又恶心,一眼都不再给这个教父。 “不用了,我口味没那么重,告辞!” 他绕开教父三两步走到马车前,先提着裙子让裙摆搭到马车门上,然后整个人向上一跃,直接摔进车里。 人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马车的大门就被狠狠关上,马车在烟尘中扬长而去,十几个仆人骑马护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 现任教父摇着头叹气,“最终还是有缘无分啊。” “教父,您不生气吗?”管家小心翼翼询问。 “为什么要和美丽的尼姬夫人生气?更何况,夫人说得一点不错,远离厄纳塞玛庄园确实是明智之举。” 教父的微笑让管家不寒而栗。 尼姬夫人说的哪句话? “走吧,咱们该回去会会老友了。” 厄纳塞玛庄园的大门合上,整座建筑群竟缓缓沉入泥沼,最终被深渊吞没。 马车上,迈德漠斯亦感觉自己陷入了泥沼,因为少年白厄从他的裙子里爬出后,俨然成了个成年男子,此刻正凑上前到处亲自己。 糊了满脸的口水。 “等等等等,白厄,你到底几岁?!” 迈德漠斯伸手捏住白厄的嘴,又拆开红丝绒手套的系带,拴住白厄不老实的手腕,这才暂且制服了这个动手动脚的男人。 白厄一脸无辜地看向迈德漠斯。 “迈德,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只有十三岁呀。” 都这时候了,迈德漠斯还有哪里不明白——从来没有什么十三岁的天真少爷白厄,一直都是那个白色幽灵白厄在戏耍自己! “行啊你!”迈德漠斯一脚过去,“我现在已经把你从厄纳塞玛庄园带出来了,卡厄斯兰那什么时候醒?” “呜!” 白发青年趁机抓住了迈德漠斯的脚腕,他力气很大,迈德漠斯挣脱不开,身上的香味全都扑白厄脸上去了。 白厄故作沉迷,细细品鉴一番才说:“他?他都没有梦境里的记忆,怎么醒来?” 随即白厄又垂下了眼睛,像一只委屈的小白狗。 “夫人果然还是喜欢他多一些。” 迈德漠斯冷然:“不然呢?” 白厄又一脸受伤地捂住胸口。 “可我们是同一人啊,夫人,”白厄又凑近迈德漠斯,嗅闻香味,顶级过肺,“我是小白,仅仅见过你两次的小白。可我好爱好爱你,迈德,我和他情感相通,你真的没察觉吗?” 迈德漠斯一愣,头上扣起问号。 “何意味?” 白厄盯着他的脸看了良久,最终败下阵来。 “算了算了,谁叫我这么爱你呢,我把他叫过来。” 迈德漠斯愣了一下,没想到白厄居然这么好说话,他没来及挽留,青年的白发在一瞬间变成了金色,眼眸也从委屈变成了迷离。 金发男人缓缓眨动两下眼睛,卷翘的睫毛抖来抖去,几个呼吸后,眼神恢复清明,也才发现自己手上握着迈德漠斯的脚腕。 而迈德漠斯,他养大的孩子,正穿着一身金红色的华丽礼裙和他坐在马车里。 因大幅度动作,迈德漠斯领口被扯开,露出了白皙的肌肤。 “迈德?” 卡厄斯兰那试探着开口,有些不相信眼前这位美艳的女士是迈德漠斯。 迈德漠斯浑身一抖。 “教、教父?” 天杀的白厄,怎么这个时候把卡厄斯兰那叫了出来! 迈德漠斯其实一直有些害怕卡厄斯兰那,他微微缩了下肩膀,随即又想到现在的妆容和姿态,顿时面红耳赤。 “教父,我可以解释的!” 卡厄斯兰那点头,示意他解释。 迈德漠斯把有关白厄的所有事和他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乖巧真诚地补充:“教父,我只是想你活着而已,革命已经完成,战乱也不再兴起,我们可以在边陲小镇好好的活着。就当是为了我,可以吗?” 迈德漠斯可以对白厄肆意妄为,但面对严厉的教父,迈德漠斯任何忤逆的心思。 明明这两个是同一个人,给迈德漠斯的感觉却天差地别,卡厄斯兰那是教导他的长者,如此强大,迈德漠斯自愿臣服于他。而白厄则是搭档、同伴,可以肆无忌惮打闹,有时还能找机会战个酣畅淋漓。 听完迈德漠斯叙述,卡厄斯兰那眸光一闪,在迈德漠斯期盼的目光下…… 缓缓放下他的腿。 迈德漠斯这才惊觉卡厄斯兰那一直握着他的脚腕,他一半的身体也靠在卡厄斯兰那身上。 啊!!! 他真的想直接跳马车了! “把衣裳理好。”卡厄斯兰那提醒。 迈德漠斯不跳车了,他打算整理好衣服再跳,重开也要体体面面的。 不过在跳车之前,迈德漠斯想要寻求一个答案,他想知道卡厄斯兰那是否愿意和自己留在边陲小镇,放下放弃生命的念头。 卡厄斯兰那端坐在马车上,沉声:“我知道了。” 又沉默了下去。 迈德漠斯:“?” 他知道什么了?自己还没知道他怎么就知道了?到底是想活还是不想活,把话说清楚啊! 迈德漠斯在心中呐喊,却不敢再次开口询问,一是怕刺激卡厄斯兰那,二是怕得到他不想听的答案。 于是两人沉默着回到尼姬夫人的庄园,或者说是伯爵府。 伯爵府处处奢华,与厄纳塞玛庄园不遑多让,不过两相对比,伯爵府比厄纳塞玛庄园更加阳光温暖,处处精致。 卡厄斯兰那率先从马车上跳下来,然后不顾仆人们惊恐的目光,伸出手去扶迈德漠斯。 仆人:“??!” 这男人什么时候进的马车?夫人的裙摆根本藏不下这么大一只人啊! 迈德漠斯撑着卡厄斯兰那的手,跳下马车,他淡淡扫了眼面色各异的仆人,众人皆垂下头,闭起嘴,不敢再看。 卡厄斯兰那站在伯爵府大门看了一会,说:“比之前住的地方好。” 迈德漠斯点头,“嗯。” 两人进入伯爵府,仆人远远跟在身后,听不清两人对话。 “幼时,我曾为蓝胡子编撰了后续,并记在书信里。白厄应该将这后续小说情节套入了梦境中,兴许依照我所续写的情节走完剧情,我们就能回到现实。”卡厄斯兰那说。 迈德漠斯来了兴趣,拉着穿过花香萦绕的花房,来到伯爵夫人的卧室。 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问:“教父,你编撰了什么样的后续?” 卡厄斯兰那沉吟片刻,用较简洁的语言说:“女孩杀死了她的恶人丈夫,得到丈夫所有遗产,她来到边陲小镇和牧羊人结婚。结婚后牧羊人一直依赖女孩生存,女孩生下了个健康的孩子,开始做生意,最后成了小镇之主。” 迈德漠斯原本以为是个俗套的童话结尾,听到结局后微微挑眉。 小镇之主? 兴许是迈德漠斯的表情太过惊讶,卡厄斯兰那轻轻咳了一声,然后解释说:“她太富有,虽然有兄弟姐妹,难保不会被有心之人盯上。故事里的爱人仅有陪伴和繁育作用,她得自己手握权利。” 迈德漠斯似懂非懂点点头。 “女孩就是尼姬夫人的原型?所以我现在得拥有一个恋人,一个孩子,然后成为小镇之主?”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卡厄斯兰那的目光移向迈德漠斯的肚子,“但现实里行不通。” 迈德漠斯:“?” 他被卡厄斯兰那看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 “教父!” “嗯?” “你什么意思?!” 卡厄斯兰那移开目光,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努力很重要。” 迈德漠斯:“?” 不懂。 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羞又气,解释:“我现在是男人,不,我一直都是男人,没办法生孩子!” 卡厄斯兰那:“……知道了。” 迈德漠斯:“……?” 知道了就知道了,为什么一脸失望的表情啊? 迈德漠斯忽然想起了白厄曾经的话,心中一动,难道说……卡厄斯兰那对他也有同样的情感吗? 第44章 那样的爱意,只是掩藏在面具之下,差点被带入坟茔。 可以一试,反正他们现在在梦境里,倘若卡厄斯兰那与他没有相同的感觉,他就把锅推给白厄。 “既然已经知道出去的方法,那就实践吧。教父曾经教过我,决断的时候不要犹豫,如同你义无反顾想要上绞刑架,如此决绝。” 卡厄斯兰那被他说得有些心虚,低低地嗯了一声。 “所以我现在缺一个恋人,又缺一个孩子,但咱们又不方便找不认识的人假扮恋人,教父……” 迈德漠斯用他那双漂亮的金眸望向卡厄斯兰那。 卡厄斯兰那悄悄咽了口口水,终于正视了迈德漠斯。 很漂亮。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迈德漠斯已经长大了。青年的躯体趋于成熟,脸部线条也越来越漂亮。 “嗯……我可以胜任你爱人这一位置,那孩子呢?”卡厄斯兰那问。 “汪!汪汪汪!” 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只大白狗,皮项圈蓝眼睛再加上太阳纹身,不是白厄是谁? 大白狗向迈德漠斯扑过去。 迈德漠斯无奈道:“……教父,我们有孩子了。” 大白狗开始舔迈德漠斯露在外面的脖子,大舌头肆无忌惮,看得卡厄斯兰那眉头一跳。 他两三步走到迈德漠斯面前,大力拎住了白狗的后颈皮,冷声问:“白厄,你的教养呢?” 白厄试图挣脱卡厄斯兰那的大手。 “汪!汪汪!” 大白狗疯狂挣扎,卡厄斯兰那的手却岿然不动,白色毛发簌簌飘在空中,看得迈德漠斯眉头直跳。 “那个——”迈德漠斯出声。 大白狗扭头,蓝汪汪的眼睛水润无比,正一脸可怜兮兮的盯着迈德漠斯,刚才十分雄厚叫声逐渐弱了下去。 大白·滑动变阻器·狗这样叫:“汪呜……呜呜……” 大白狗委屈的模样特别招人疼,迈德漠斯又心软了,他对卡厄斯兰那说:“把它放下来吧,毕竟……毕竟他现在是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有些难以启齿,两人同时沉默,迈德漠斯的脸慢慢红了。 卡厄斯兰那一个没注意,白厄挣脱了他的大手,又猛然扑向迈德漠斯,在他怀里呜呜呜呜,似乎控告着卡厄斯兰那欺负他。 卡厄斯兰那:“……放了。” 他默默到迈德漠斯身旁坐下,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因为白厄乱蹭迈德漠斯时,他也有所体验。 迈德漠斯白皙的肌肤很柔滑,甚至散发出淡淡的香味,那香味萦绕在鼻尖挥之不散,卡厄斯兰那的脸也慢慢红了。 迈德漠斯对可爱的大白狗完全没有抵抗力,他甚至不知道阻挡狗的攻击,礼裙也被心机狗挠在了一起。 “白厄,那东西不能吃!” “把绳子放开,别什么都往嘴里塞!” “别舔,别舔,卡住了,教父!” 迈德漠斯被舔得浑身发痒,忽然求救:“教父,能帮我解一下背后的系带吗?太紧了,有些呼吸不畅。” 为了扮成女性,伯爵夫人很少运动,不似现实世界的迈德漠斯那样有肌肉。 胳膊肉肉的,看上去手感十分不错。 “教父?”迈德漠斯又叫了一声。 卡厄斯兰那忽然立正了,他说:“迈德,我现在是你的恋人,你应该称呼我为亲爱的。” 卡厄斯兰那指着白厄,“而且,不能惯着孩子,放开他吧。” 眼里有淡淡的不屑。 白狗:“汪?” 他被做局了!!! 第34章 34 卡厄斯兰那入戏了, 很入戏,迈德漠斯自然不甘示弱。 “亲爱的,请为我解开衣裳, 我要呼吸不上来了。”迈德漠斯一本正经。 卡厄斯兰那:“乐意至极。” 华丽繁复的礼裙被层层解开, 系带掉落在地的样子像是在拆礼物,卡厄斯兰那的手很稳, 也很巧。 迈德漠斯终于能够正常呼吸了, 他深吸一口气。 女性真的不容易啊。 最后,卡厄斯兰那为迈德漠斯留了一件贴身的修米兹, 纯白的衬裙勾勒出迈德漠斯纤细的腰身,迈德漠斯扯了扯衣领,觉得还是麻烦,干脆把最后一条裙子也解开披在身上。 仔细查看被勒红的皮肤。 “为什么要绑的这么紧?可恶, 我一定要把衣橱的衣裳都改一遍!” 尼姬夫人的腰身本来就很纤细了,再用贴身胸衣和鱼骨裹一圈, 简直一只手就能握住。贵族以瘦为美,但要求脸部丰腴, 简直是在折磨人! 现在,迈德漠斯就是尼姬,他可不愿意为了他人眼中的美丽而折磨自己,健康才是最美的。 检查完身上被勒出来的红痕, 迈德漠斯才转头看向卡厄斯兰那,却发现旁边的一人一狗眼睛都看直了。 迈德漠斯:“?” 很诡异。 他坐在一堆裙子中间,开始梳理现状。 “两个前置条件不难,以尼姬夫人身份我能轻易达成,那最后一个怎么办?真让我去当小镇之主吗?”迈德漠斯问。 卡厄斯兰那一本正经地说:“你现在是伯爵夫人,区别于故事里的女孩, 所以白厄设置的剧情也会随之改动,不仅是让你成为小镇之主那样简单。” 迈德漠斯:“……” “哦,呵。” 迈德漠斯看着像大白狗,大白狗骄傲点点头。 “在得意什么,白厄?难不成要我去当当伯爵吗?”迈德漠斯皱眉。 话音刚落,卡厄斯兰那和白厄居然同时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迈德漠斯:“……” 可他现在是寡妇,以寡妇的身份继承死去丈夫的爵位,有点诡异了吧? “女王曾说,尼姬夫人的孩子可以继承伯爵爵位,现在我是要跟我的孩子抢爵位吗?难为我?”迈德漠斯吐槽,“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设置这个条件?” 房间陷入迷之沉默,大白狗难得心虚,缓缓闭上眼用尾巴把自己包了起来,卡厄斯兰那一脸平静地看向窗外,好像随时都能去死。 迈德漠斯:“……行吧,走一步算一步,先公开你们的身份。” 先有恋人和孩子,满足前提条件,再想办法获得伯爵的爵位,迈德漠斯安排的明明白白,也没有因为任务难度而气馁。 他一向坚韧,这也是卡厄斯兰那选择他的理由之一。 迈德漠斯换上了简易的帝政裙,然后叫来管家,让她对外宣布自己的新任丈夫和儿子的身份。 管家从善如流的接受了卡厄斯兰那,对白厄这个狗儿子亦没有表达惊讶,但在听到卡厄斯兰那的名字时,忽然变了脸色。 “夫人,您说先生的名字是?” “卡厄斯兰那,怎么了?”迈德漠斯疑惑地看向她。 女管家后退一步,勉强微笑着说:“没什么,只是觉得惊讶而已,先生居然也叫卡厄斯兰那。我这就去向各家发送邀请函,明天所有人都会知晓……卡厄斯兰那先生和小白少爷的身份。” 迈德漠斯:“?”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看着管家的脸逐渐沉默。 所以说尼姬夫人的死鬼丈夫……也叫卡厄斯兰那?! 最终,迈德漠斯还是选择了虐待动物出气,让卡厄斯兰那把大白狗狠狠打了一顿。 对了,因为白厄是厄纳塞玛庄园继承人的名字,所以迈德漠斯为大白狗起名小白,白厄“汪汪”两声。 对此无异议,迈德漠斯确信。 听管家说,自那日舞会结束后,厄纳塞玛家族的继承人就失踪了,教父派人去找了几天,没找到,开始从厄纳塞玛家族旁支挑选新的继承人。 迈德漠斯松了口气,他也懒得关注厄纳塞玛家族的消息了,从此以后厄纳塞玛家族就淡出了伯爵府的视线。 卡厄斯兰那成为伯爵府第二任主人后,伯爵府的仆人们个个都有些怕他,有时还会觉得他是已经死去的伯爵,渗人得很。 只有没见过前任伯爵的小女仆被野史感动得哇哇哭。 “伯爵和夫人的感情可真深啊,成为幽灵都要回来再续前缘!” 在这样的环境下,伯爵夫人的婚礼如期而至,人人都知道她的新任丈夫只是一个普通牧羊人,唯一特别的是他的名字和死去的伯爵一模一样。 人们议论纷纷,万能的女管家出手,狠狠修理了那些嚼舌根的人,人们的议论声才逐渐消停下来。 伯爵夫人再婚的婚礼请柬发到了各家府上。 伯爵府不缺钱,这场婚礼声势浩大,所有人都见证了伯爵夫人和新任丈夫恩爱情意,只是尼姬夫人的新任丈夫和孩子似乎有些不对付,婚礼期间时常能看到小白少爷对新郎呲牙,又被伯爵夫人一个眼神狠狠吓了回去。 第45章 “也对,毕竟小白少爷不是这位先生亲生的。”客人这样解释,“夫人还是得加把劲,生条,哦不,生个二少爷跟小白少爷作伴才行。” 迈德漠斯听后沉默半晌,问:“真的没人觉得不对吗?” 狗儿白:“汪!” 宾客:“小白少爷说得对,嘿,这叫声可真精神!” 迈德漠斯:“……” 不愧是梦境,蛮诡异的。 婚礼结束,送走所有宾客后,迈德漠斯终于松了口气,他拉着卡厄斯兰那逃离婚礼现场,回到了两人的卧室。 为了向外界展现他们的恩爱,这两人已经住到了一起,但迄今为止两人的关系完全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平时最多拉拉手,说说话,就连一个拥抱都没有。 迈德漠斯并不着急,他可以等卡厄斯兰那痊愈再重拳出击,但卡厄斯兰那这几天却有些奇怪。 最初,两人相识的时候,卡厄斯兰那还能面无表情命令他脱衣服,但现在,迈德漠斯换衣服时卡厄斯兰那会刻意避开。 虽然教父依旧沉稳可靠(偶尔喜欢蹲在角落发呆),但在面对迈德漠斯不经意透露出来的亲昵时,却有些手足无措。 迈德漠斯评价:拟人了。 今天这场婚礼迈德漠斯累得不行,卡厄斯兰那格展现了他绝佳的社交技能,游刃有余地操控全场——只是脸上一直有着可疑的红晕,不敢盯着迈德漠斯看。 无他,今天的迈德漠斯太惹眼了。 人人都知道尼姬夫人是二嫁,但即便有着致命的缺陷,婚礼上的尼姬夫人也依旧锋芒毕露,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婚服是深红色的,上面有着太阳纹的金线刺绣,紧身胸衣勾勒出夫人纤细的腰肢,外面罩了一层白蕾丝薄纱,让那令人血脉喷张的腰身若隐若现,更是撩人。 光华璀璨的珍珠缀满裙摆,每一粒都饱满圆润,却远远比不上尼姬夫人的肌肤。她的肌肤柔和光滑,比牛乳还要白。金色长发精心盘在脑后,十分有设计感地垂下了两缕,随着走动在肩膀划来划去,再加上红宝石发饰下坠,落于肩头,生动而妩媚。 卡厄斯兰那看不得这个。 他现在是准新郎,却连自己的“妻子”都不敢看,宾客也不敢看,因为伯爵夫人身上随随便便一颗宝石都名贵至极,他们怕被亮瞎了眼。 也就只有夫人身旁英俊的新郎配得上他了。 婚礼上光芒万丈的迈德漠斯,此刻正立于床前,他伸出两只手臂拆发饰,金色的长发缓缓散开,白皙肩膀若隐若现。 “教父,帮我解一下后腰的系带,好累。”迈德漠斯偏头说。 这身礼裙不像从前那样繁琐,迈德漠斯让裁缝将礼服简易化,只留下紧身胸衣、礼裙和薄纱,但还是很重很勒。 薄纱飘落在地,卡厄斯兰那只需要帮忙解开礼裙的系带,迈德漠斯就能得到解脱。 卡厄斯兰那上前一步,低声答:“好。” 声音有些沙哑。 迈德漠斯眉头一挑,他原以为卡厄斯兰那会拒绝自己的要求,或者至少会犹豫很久。解裙子系带是很亲昵的动作,照卡厄斯兰那这温吞吞的性子,估计要再过一段时间才会答应,怎么现在这么简单就同意了? 难道是开窍了? 卡厄斯兰那指尖灵活解开丝带,动作轻柔地像是在拆礼物,他知道自己过界了。 但,不后悔。 里面还有一件紧身胸衣,迈德漠斯可以自己脱,卡厄斯兰那这样安慰自己。 最后一条系带解开,沉重的礼裙坠落在地,迈德漠斯松了口气,感叹:“终于轻松了。” 白皙的肌肤映入卡厄斯兰那眼中,他愣在原地。 迈德漠斯站在大堆裙子里,他上半身确实穿着紧身胸衣,下半身却只围了一块薄纱,纤细修长的大腿在白纱的遮掩下若隐若现,笔直的小腿一览无余。 “迈德……” 卡厄斯兰那仓皇后退一步,转身就想逃,奈何被迈德漠斯拉住了手臂。 “教父这是打算去哪?”迈德漠斯声音带着玩味。 卡厄斯兰那解释:“我去洗把脸,你换衣服。” 干巴巴的回答,令迈德漠斯差点笑出声来。 “哦?” 迈德漠斯尾音拉长卡厄斯兰那的心也随着他的声音被提了起来,站在原地默默等待他的未尽之言。 一时疏忽。 迈德漠斯勾住了新郎的衣领,问:“教父,你现在在逃什么?” 卡厄斯兰那:“!” “迈德,我……” “嘘,”迈德漠斯捂住了他的嘴唇,“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怕。” 卡厄斯兰那只感觉天旋地转,下一刻,他就被迈德漠斯甩到了柔软的大床上,迈德漠斯还压了上来。 丝绸被子柔软至极,更软的是迈德漠斯的身体,白纱被扯落,胸衣也应提前解开的系带而散开,卡厄斯兰那低头,又是一览无余。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具躯体虽复刻了我原本的身体,但肌肉和体能却全无。教父,你和白厄设置的梦境,怎么让我变成了这幅柔弱模样?”迈德漠斯故作疑惑,声音却带着明显的笑意。 卡厄斯兰那回答不上来,他想说是白厄自己改的梦境,但白厄就是他自己,于是支吾半天都没蹦出一个字来。 迈德漠斯:“行了行了,不用解释,我懂你。” 他开始撕扯卡厄斯兰那的礼服。 卡厄斯兰那连忙抓住他的手,问:“迈德你……懂什么?做什么?” 迈德漠斯回答:“我现在没衣裳穿,教父却被礼服包得严严实实,真是不公平。” 卡厄斯兰那被他这么一提醒,又闹了个大脸红,手一松,迈德漠斯就这样轻易得逞,把卡厄斯兰那的礼服撕得一干二净。 布帛破碎声很响,门外送水的仆人默默离开。 真激烈呢。 卡厄斯兰那绷着脸,艰难地扯过被子盖住厄巴,他脸上还有些懵。 “迈德……你要做什么?” 迈德漠斯一口咬住他脖颈上的太阳纹。 “你。” ----------------------- 作者有话说:不行了,太封建太恶俗太喜欢了(扭曲)家产你们一定要幸福呐! 下一章在11.8的晚上11:45。 v后日更,不食言 第35章 35 一场厮杀后, 迈德漠斯不由得感叹,白厄真是有先见之明。 他提前在进入梦境的时候,削弱了迈德漠斯的力量, 以至于迈德漠斯被激起斗志, 还能和卡厄斯兰那打得有来有回,但到最后却只能在战斗中节节败退, 任由卡厄斯兰那攻击他最薄弱的地方。 “迈德……迈德……” 年长者声音低沉, 把迈德漠斯抱在怀里,不断唤着他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如同情人之间最甜蜜的呢喃。 如果他不是每念一声就狠狠凿一下,迈德漠斯就真以为他是个温柔恋人了。 “闭嘴!”迈德漠斯低喝,“你这狗, 快点结束!” 他真的要被气死了,这不成器的身体现在浑身无力, 没法动弹,甚至连骂人都像小猫咪咪叫。 卡厄斯兰那也是这样觉得的, 他低沉地笑开了,迈德漠斯后背靠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一直传导到全身。 头皮发麻。 “好。” 迈德漠斯感觉自己像是在温泉中, 卡厄斯兰那的动作也越来越温柔,让他处于一个满足又不那么难受的阶段,磨人。 “迈德……” 卡厄斯兰那又低喃一声,喉咙泄出闷喉,迈德漠斯松了口气。 “结束了教父,咱们还是洗洗睡吧。”迈德漠斯半眯着眼睛, 像吃饱喝足的猫咪。 他是真的有些累了,看来得把体能锻炼提上日程,否则他迟早死在会在这个梦境里。 可恶。 “……迈德,我拒绝。”卡厄斯兰那说,“还没结束。” 迈德漠斯炸毛了。 “你、要、怎、样?多少次了!” 卡厄斯兰那垂着头,身后厄巴的存在感却越来越强,迈德漠斯恨不得用手把它折断,奈何他手脚无力,只能软下声音哄:“教父,我很累,动不了了。” 卡厄斯兰那往上顶了顶,迈德漠斯后腰一软,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厄巴。 “你?!” “你不用动,我来。”卡厄斯兰那十分善解人意,他把迈德漠斯揉进怀里,第一次用撒娇的语气提出请求。 “好不好嘛?” 迈德漠斯愣了一下,当即心软得一塌糊涂,眼前这人是卡厄斯兰那,而不是那个少年白厄。 撒娇? 第46章 能让卡厄斯兰那软下语气撒娇,迈德漠斯十分有成就感,即便他现在手脚发酸,甚至没有力气骂人,他还是同意了。 “好,就一次。” 就一次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奈何他还是低估了35岁未开荤老教父的毅力,不够,根本不够。教父强硬摁着迈德漠斯的腰,迫使那纤细的腰肢向下沉。 柔软的肌肤贴上了火热的手掌,迈德漠斯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张口想要怒斥,却被卡厄斯兰那堵住了嘴,将拒绝的话语咽入喉咙。 “不……” “……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主动招惹我的。”卡厄斯兰那喃喃,“你不能放手,不能说不。” 渐渐的,迈德漠斯开始变得神志不清,迷离的眼神没了聚焦,卡厄斯兰那说的一句话,他得反应好久才理解。 放手?不,不可能。 他坚定地用目光锁定了卡厄斯兰那的眼睛。 “嗯……不会放手,是我主动的……嗯啊……”迈德漠斯用尽全力伸出手,捧住卡厄斯兰那的脸,“我们相恋……即便是为世人……所不容……即便被送上刑场烧死,我们亦……相恋。” 他的爱是那样坚定,比起外表强大的卡厄斯兰那,他才是那个内核真正强大的人,义无反顾奔向自己所选择的未来和人,哪怕前路充满未知和危险。 “迈德漠斯……我……很开心。” 卡厄斯兰那又狠狠一凿,他天生不会花言巧语,语言有时也苍白无力,只能用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感情。 “呃啊——” 迈德漠斯被凿得仰起头,似引颈就戮的囚徒,又似高傲的天鹅,他浑身泛着粉红,随意触碰一下都颤抖得不成样子。 “嗯,我在。”迈德漠斯还在强撑着回应卡厄斯兰那的话语,“是我。” 卡厄斯兰那伸手触碰他的眼睛,他下意识向后缩,又本能的贴近那只温暖的手。 “好漂亮……”卡厄斯兰那喃喃,“我的……” 迈德漠斯跟猫儿似的蹭了蹭他的手心,低吟:“嗯……你、你的。” 可怜的迈德漠斯,他太温顺、太包容了,似乎卡厄斯兰那对他做什么他都照全收。 到最后,迈德漠斯只能抖着身体喘气,他勾着卡厄斯兰那的脖子,小心翼翼跟他商量:“结束……不要再继续了好、好吗?” 卡厄斯兰那又坏心思地往上一顶,迈德漠斯尖啸一声,眼中再次失去了焦距,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卡厄斯兰那心疼地亲了亲他的眼睛,迈德漠斯浑身狠狠一抖,又听到罪魁祸首说:“不行。” 迈德漠斯两眼一黑。 晨起。 迈德漠斯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死死掐住卡厄斯兰那的脖子,眼神凶恶得像是一头要吃人的狮子。卡厄斯兰那任由他掐自己,因为脱力的迈德漠斯根本一点危险都没有。 像是被剪了指甲拔了牙的小猫。 “你这个!hks!鬣狗!懂不懂什么叫节制!”迈德漠斯怒骂,“我差点死在床上!!!” 卡厄斯兰那又亲了亲他的额头,“嗯嗯嗯,知道了。” 下次还敢。 “你!唔——” 卡厄斯兰那捉住他的唇,摁着人压上去深吻,迈德漠斯又不小心被亲晕了过去。 卡厄斯兰那无奈叹气,把人抱了个满怀,满足喟叹:“迈德漠斯,对不起……我最终还是将你连累,将你拉进了我的世界。” 但是他不后悔。 虽然他道歉了,但他不后悔,心里的最后一丝纠结都烟消云散,因为他要将心里腾出来,来盛放迈德漠斯满满的爱意。 或许,他该试着学一学迈德漠斯的坦诚了,伴侣之间不需要勾心斗角,也不需要独自承受一切。那颗为理想而焚烧殆尽的心又重新死灰复燃,这一次,他的理想是迈德漠斯,他要与他的恋人相伴一生,放下一切责任。 白头到老,像寻常的伴侣那样。 卡厄斯兰那又爱怜地亲了亲迈德漠斯的发顶,闭目浅笑,沉入梦乡。 …… “hks!”这段时间迈德漠斯小猫哈气的次数格外的多,“要是换回我原来的身体,绝对不会这样弱,我要跟你打一架!” 美丽的尼姬夫人瘫坐在床头,朝他的新婚丈夫丢枕头。 “好的,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们再打一架。”卡厄斯兰那轻松接住抱枕,又放回迈德漠斯手边。 至于是在床上打还是在格斗场上打,就不得而知了。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迈德漠斯真想指着他鼻子骂,“咱们还要在梦境里待多久?” 卡厄斯兰那摇头。 迈德漠斯又把枕头丢了出去,重复几次,卡厄斯兰那最终还是无奈地说:“迈德,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两人同时看向阳台。 正在沐浴圣光的大白狗白厄回眸,歪头:“汪?” “白厄你也别装傻,”迈德漠斯瞪了眼卡厄斯兰那,“你和他是一丘之貉。” 但白厄好像真傻了,自从变成狗之后,他就只会汪汪汪个不停,其余时间不是扑迈德漠斯,就是在扑迈德漠斯的路上。 可怜的尼姬夫人这几日都瘫在床上,伯爵府的仆人都在感叹——尼姬夫人的新丈夫不愧叫卡厄斯兰那,竟与那死去伯爵的实力不相上下。 女仆赞叹:“真是一对恩爱夫妇!啊,想要为他们的爱情写下诗篇,让后世人广为传唱!” 迈德漠斯气笑了,卡厄斯兰那照单全收。 为防止迈德漠斯气出毛病,他转移了迈德漠斯的注意力:“现在前面两个要求已经完成,还有最后一个——你成为伯爵。” 迈德漠斯冷笑一声:“现在的伯爵府里,你权利都比我大,我要是能做伯爵早就做了。尼姬夫人的声望比帝国其余四个伯爵都高,却依旧不能承袭伯爵的位置,可笑的时代。” 迈德漠斯承认,这一切都不关卡厄斯兰那的事,但两人说开后,迈德漠斯就已经完全没把他当外人,会不由自主地展现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好好好,是我的错,”卡厄斯兰那无奈,“要不我们再比一场?” “你休想。” 迈德漠斯回归了本性,年长者多说一句话他都要怼回去。休养的那段时间,迈德漠斯变着法勾引卡厄斯兰那,现在他身体好的差不多了,他只接受去格斗场格斗。 合法夫妇也要合理使用时间啊。 最后两人一合计,发现尼姬夫人当伯爵这事并不好办,于是他们把目光放到了白厄身上。 白厄是剧作家,破局的关键说不定在他身上。 大白狗歪头:“汪?” 迎着两人的注视,白厄后爪缓缓挪了一下,随时准备逃跑。 迈德漠斯:“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卡厄斯兰那猜测:“可能是沉浸式演绎,提供不了幕后援助,要不咱们自救?” 年长者叹了口气,然后陷入沉思。 迈德漠斯捏住了大白狗命运的后颈皮,盯着他那双蓝汪汪的大眼睛,也开始思考对策。 忽然,卡厄斯兰那说:“听说中国历史上有位女帝,是连续几任国王的母亲。国王无能,于是民众请命废掉了国王,女帝登基。” 迈德漠斯若有所思,两人再次同时看向白厄,白厄挣脱了迈德漠斯的手,往后撤了一步,然后转头狂奔。 却又被卡厄斯兰那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该你当伯爵了,小白少爷。” 第36章 36 女王对尼姬夫人百依百顺, 居然真同意了白厄继承爵位。 伯爵夫人之子,小白少爷继承了伯爵的爵位,成为帝国五伯爵之一——除女王和威尔士亲王以外最尊贵的人。 不, 最尊贵的狗。 伯爵领地的所有事物全都落到了白厄伯爵身上, 尼姬夫人和自己的新任丈夫去了其他城市,甜甜蜜蜜度蜜月。 半月后, 伯爵领地乱了套, 迈德漠斯回归时白厄正在钟楼上上蹿下跳,仆人们动作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抓他, 又因为不敢伤害伯爵大人,跟闹着玩一样毫无威慑力。 桌子椅子东倒西歪,被吓到的贵族和官员们大喊大叫,整个钟楼乱成一团, 伴随着白厄“嗷呜一声”转魄登顶,伯爵领地的大半官员们脸色灰败, 开始失去活下来的勇气。 然而这时,尼姬夫人却如同天神降临, 不仅把白厄关了起来,还将乱成一锅粥的领地事物一一处理,最终获得了领地所有人的赞美。 “尼姬夫人真是全能!爱她!” “感恩尼姬夫人,救我们脱离魔爪!” 于是领地官员们联合上书, 请求尼姬夫人主持大局,迈德漠斯一脸为难地说:“可现在小白才是伯爵。” 第47章 “那就换!”急性子的官员脱口而出。 从未预想的道路出现了,官员们先是一愣,随之越来越多的人附和:“对啊,我们可以换个伯爵啊!夫人,求求您, 您已经见到领地现在有多糟糕了,倘若不换伯爵,恐怕会酿成大祸!” 于是慈悲的尼姬夫人为领地更换了新的伯爵,得知这消息的众人欢欣鼓舞,迎接新伯爵,却在伯爵府大门打开后,差点又崩溃了。 “我新的狗儿子,怎么样?”尼姬夫人牵着一只更大更白的耶耶,这样说。 官员们哀嚎痛哭,打算上伯爵府哭二闹三上吊,却得知尼姬夫人一家三口旅游去了。 这一去又是三个月。 迈德漠斯在回归领地时,已经有大半的官员崩溃了,就连女王都被惊动,前来问询。 迈德漠斯隐晦提及了自己的计划,女王那样聪慧,在她选择让白厄继承伯爵之位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察觉。 果不其然,得知迈德漠斯的打算,女王微微挑眉。 “你自己注意点影响。” 言下之意:只要迈德漠斯闹得不要太过分,她就不会管。 于是伟大的尼姬夫人又更换了一位伯爵,在众人的抗议下,新伯爵终于不是狗了,而是夫人和先生精挑细选的混世魔王。 悲剧再一次重演,官员们到现在才get到尼姬夫人的意图,最终他们又联名上书,向女王请求让尼姬夫人继任伯爵之位。 至于为什么不是夫人的丈夫? 因为这三次伯爵的人选都是他提议的,这恶魔简直就不是人! 最终,尼姬夫人还是被女王成功授予了公爵爵位,怀里抱着小白少爷,旁边站着卡厄斯兰那先生,荣归伯爵府。 现在这伯爵府才真正是尼姬夫人的府邸,而不属于她的丈夫。 迈德漠斯感叹:“真是不容易啊。” 白厄蹲在床边,用头去顶迈德漠斯的手,迈德漠斯揉了两下狗头,白厄就一个劲往他衣服里钻。 被卡厄斯兰那提了出来,质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这一次白厄没有汪汪叫,而是说:“问我干什么?问你们啊。” 狗嘴吐人言,迈德漠斯还有些不习惯。 “问我们?什么意思?” 白厄:“这到底是谁的梦境?” 大白狗的尾巴狠狠抽了下卡厄斯兰那的手臂,挣脱他的束缚,又回到了迈德漠斯怀里。 卡厄斯兰那:“嗯,是我的梦境。” “你还有愿望没有完成吗?”迈德漠斯很好奇。 卡厄斯兰那看上去无欲无求,民主革命也已经完成,他现在又能有什么愿望? 白厄哼哼:“明明昨天袭爵的时候,咱们就能走了,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他出了问题,我就说……” 大白狗开始碎碎念,卡厄斯兰那忽然捏住了狗嘴。 白厄:“做什——” 大白狗消失在了原地。 迈德漠斯一愣,“白厄呢?” 他看向卡厄斯兰那,卡厄斯兰那却忽然咧嘴一笑,说:“在这。” 迈德漠斯:“……” 怎么变成白厄了? “我知道他的愿望是什么!”白厄说,“不愧是同一个人,那还说啥呢?!” “什——” 白厄“嗷呜”一声就扑倒了迈德漠斯。 “迈德我来啦!!!” 回归现世时,卧房的蜡烛仅燃烧了一半,那场梦境仿佛真是迈德漠斯做的一场梦。 迈德漠斯挑选的发带仍在手上……手腕上。 “等等,为什么是手腕上?” 迈德漠斯扭头,又被卡厄斯兰那推倒在床上,他知道,这身体里现在是白厄。 “迈德!” 白厄又想扑向迈德漠斯,迈德漠斯也做好了准备迎接他,却看到眼前的人忽然一闪,消失在了视线。 迈德漠斯:“?” 只听“扑通”一声,迈德漠斯从床上坐起来,看到白厄居然双腿发软,跪到了地毯上。 背挺立,姿态优雅又狼狈。 白厄:“……” 几年没有使用过的四肢力量全无,刚才那一推他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总而言之。 白厄他……废了。 迈德漠斯:“哈哈哈哈!” 他把白厄抱起来放到软床上面,公主抱。 “你刚刚想做什么呢?”迈德漠斯问。 白厄钻进被子里,背对着他哼哼唧唧,“没做什么啊。” 现实的武力差距太大,白厄才不上当,他能屈能伸。 迈德漠斯又戳了下白厄的后背:“说啊,你要做什么?” 白厄扭了两下,藏在被子里的手紧握,却依旧使不上力气。他现在已经算是个废人了,那迈德漠斯岂不是能为所欲为? 这种事情不要啊! “不说?那我可就动手了。” 白厄:说了你动手更厉害。 迈德漠斯伸出手掐了下白厄的脸,然后从上摸到下。这具躯体昏睡的时候,迈德漠斯不觉得有趣,现在人醒来了,一想到白厄能够感知到他的动作,迈德漠斯的恶趣味爆棚。 “哎呀,怎么没反应啊,白厄,你到底怎么了啊?”迈德漠斯明知故问。 白厄忽然转头,迈德漠斯以为他要吼自己,却看到了一双水润的金色眼眸,还有可怜兮兮的小表情。 卡厄斯兰那,哭了? 不,这是白厄,但用的是卡厄斯兰那的身体。 即便清楚知道这件事,迈德漠斯还是愣在了原地,他从来没见过教父露出这种表情。 白厄一脸哭哭:“迈德漠斯,你欺负人!我都不能动,是个废人了,你为什么还要欺负我?” 唉,这死孩子模样真招人疼,迈德漠斯最终停手,安慰他说:“你只是很久没有动过了,会好起来的。别哭,丑死了,我不动你。” 迈德漠斯做出保证,白厄才停止哭泣,嘟囔着说:“我可不丑,这是那个男人的——” 他的话停了下来。 只见白厄的双眼忽然变得迷茫,然后逐渐恢复清明那沉静的眼神,迈德漠斯就算是化成灰都认得出来。 ——卡厄斯兰那。 迈德漠斯正欲拭泪的手停在了半空,试探着问:“教父?” “嗯,是我。” 不知道为什么,迈德漠斯忽然有些小心翼翼,“好久不见。” 卡厄斯兰那点头。 “嗯。” 教父微微抬眼,又眨了两下,原本积蓄在眼眶里的晶莹泪珠滚落,有一滴落在迈德漠斯的手背,他愣了一下。 “迈德,我好像不能动了,能帮我一下吗?”卡厄斯兰那问。 他缓缓抬起手,高度甚至没有半个巴掌那么高,又直直向下垂落,迈德漠斯连忙接住了他的手 “当然可以,教父,你只是很久没有活动过身体了,会好起来的。” 迈德漠斯把卡厄斯兰那扶了起来。 卡厄斯兰那轻轻靠着迈德漠斯的肩膀,声音有些低落,“好像真如白厄说的那样,我变成废人,会拖累你啊。” 迈德漠斯哪里见过卡厄斯兰那示弱的样子,他心狂跳了两下,但更多的是心疼。 “不,教父,你不是废人,也不是拖累。我很喜欢你能依赖我,放心,我会满足你提出的任何要求。” 为世人而战的卡厄斯兰那值得世间一切美好,就算再虚弱,迈德漠斯也会养他一辈子,照顾他一辈子。 卡厄斯兰那微微抬眼,“真的吗?” 迈德漠斯坚定点头,仿佛下一刻就能英勇就义。 “当然是真的,这是我做出的承诺!” 卡厄斯兰那轻笑。 “其他的事暂时就不用了,现在我需要你帮忙。” 迈德漠斯问:“什么?” 卡厄斯兰那掀开被子。 “帮忙处理一下。” 厄巴:“hi!(^_^)ノ” 迈德漠斯:“……” …… 子爵大人的未婚妻接受了他的求婚,这消息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兰西郡,众人都惊讶于子爵大人居然现在还喜欢那个傲慢的未婚妻。 “我的上帝呀,感动……子爵大人真的这么爱吗?” “子爵大人到现在都没放弃她,未婚妻小姐该美成什么样啊!” “终于抱得美人归了,子爵大人。他真的,他超爱。” 子爵和未婚妻不日便会结婚,但是在此之前,他需要向兰西郡的贵族们介绍自己的未婚妻,以社交的方式举办一场宴会,否则会被人认为无礼至极,子爵也会被贵族人孤立。 “虽然我并不在乎被孤立与否,但是教父,您应该不希望友人都离我而去吧?”迈德漠斯微微蹙眉。 第48章 卡厄斯兰那坐在轮椅上。 “……嗯,不希望。” 于是迈德漠斯拉开帷幕,亮出了比寻常型号还大一码的礼裙,蓝与白交织着,色彩特别和谐,一看就知道是件价值不菲的裙子。裙子的腰部还刻意做宽了些,对淑女小姐们来说偏大,但对某位教父来说量身定制,刚刚好。 卡厄斯兰那:“……” 他还是妥协了,于是在子爵结婚的前夜,子爵府举办了一场假面舞会。万众瞩目的子爵的未婚妻终于出现了,他坐在轮椅上,身高腿长,腰肢纤细,可惜那一张脸被藏在了假面白羽后面。 但即便如此,未婚妻小姐依旧成了全场的焦点,子爵大人笑得春风满面。 “子爵大人已经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次日婚礼上,人们依旧无从得见未婚妻小姐的面容,“她”脸上戴着一段该死的敷面白纱,只露出那双灿烂如烈阳般的金色眼眸,流光溢彩。 有人感叹:“真是一对爱侣啊,郎才女貌!” 卡厄斯兰那:“……” “厄萝丝娜娜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万敌子爵为妻?从今以后,不论贫穷或富贵,健康或疾病,都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对他忠心不变,直到生命尽头?” 在迈德漠斯期盼的眼神中,卡厄斯兰那捏着声音点头。 “我愿意。” 无名指套入印戒,卡厄斯兰那藏在白纱下的嘴唇微微勾起。 他,卡厄斯兰那,早在看到迈德漠斯的第一眼,就已经沉沦了。 ——教父和好战小少爷、完。 第37章 37 “他你都不认识吗?天生战骨的冥海仙宗首席、宗门之光, 万敌小仙君!” 秘境外,身着校服的各宗弟子窃窃私语,为首的便是冥海仙宗的弟子们, 冥海仙宗是修真界三大宗门之首, 霸道无比。 “咱们散修哪里能知道这些?”问问题的修士浑浊的双眼一转,“这小仙君倒是生得美艳, 就连修真界第一美人怕是都比不过他去, 若是能与之春风一度……” 冥海仙宗的校服是绛紫色,剪裁得体, 勾勒出弟子修长有力的身形,灵力法阵层层密布,可见其财大气粗。宗门里随便一个弟子放在他处都是众人眼中的焦点,但聚在一起, 那为首之人便是无数明珠中最为夺目的那颗。 以一敌万的小仙君,万敌。 万敌是冥海宗门大师兄, 年仅十五岁便已步入筑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身为大师兄, 他此来是为了带领同门弟子闯秘境。 三百年一开的无名秘境,天材地宝众多,却只允许金丹以下的修士入内,是以成了各大宗门历练的秘境。 门中弟子耳聪目明, 怎会听不到那散修的话,万敌的小师弟本命灵剑嗡嗡作响,好似随时都能上去结果了那散修。 小师弟:“简直欺人太甚,大师兄,不若让我……” “秘境入口已有灵力波动,切莫多生事端。”万敌低声阻拦。 现在还不到动手的时候, 秘境都没进去便在外面折损弟子,反倒是会被其他宗门趁火打劫。 “可是万敌师兄,他们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小师弟气愤不已,恨不得现在便冲上去与那散修斗法。大师兄可是他们宗门的瑰宝,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又遑论那样不堪入耳的话? “无妨,我自有考量。”万敌沉声说。 小师弟不说话了,心里却依旧又气又急,眼中渐渐升起杀气,又掩藏在纯洁无害的黑色眼眸里。 秘境大门打开,各宗弟子依次入内,小师弟看着万敌的背影,忽然想起那散修说的话。 春风一度…… 上一位修真界第一美人便是被这样觊觎的,他生了一张漂亮的脸,却没有保护自己的实力,甚至在各方修士争抢他时,于各大宗门之间斡旋,占尽利益,最后却落得个渺无音讯的下场。 不知是被哪方大能抱得美人归,或者是众人齐心将美人揽入怀中?小师弟不得而知,但倘若大师兄也落得这般下场…… 小师弟狠狠握紧了拳,心中却升起了几分诡异的念头,而没注意丹田里冒出的那缕缕黑气。 秘境并不凶险,炼气期和筑机期的修士能活跃于大部分区域,只有少部分充满毒瘴和凶兽的区域鲜少有人踏足。他们只是来取秘境中的天材地宝,而不是来送命,即便是知道险境中有绝世秘法和仙器,却也无人踏足。 更何况出秘境后大半的灵植法宝都得上交宗门,一向如此。 平静一直维持到冥海仙宗有弟子忽然失踪。 起先并无人察觉这弟子的失踪,毕竟即便是同门也没法真正共享宝物,偶尔有一两个掉队的很正常。更何况进入秘境深处便是自由行动,他们只以为那弟子是提前离队,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万敌却有些许疑惑,他记得失踪之人是腼腆的灵草峰弟子,一意孤行独闯险境的可能性很小。 还未进入深处,消失的弟子越来越多,万敌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他传音让所有弟子向中心聚集,却发现原本二十余人的小队只到了不到十人,而且有一半都受了伤。 “怎么回事?” 万敌狠狠皱眉,秘境有什么屏蔽了他的感知? “是魔族!大师兄,怎么办?!” “无名秘境怎么会有魔族?那位大能设下的禁制分明能阻绝魔族入侵啊!” 万敌沉声道:“大家先冷静下来。” 他一一清点人数,得最后失踪十三人,重伤四人,都是在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 “此番魔族来势汹汹,不可掉以轻心,都跟着我,不要掉队。” 万敌祭出法器在原地设下屏障,这法器暂且能抵金丹修士一击。秘境虽放入了魔族,但修为压制依旧在,金丹及以上的修士断不会入内。 “大师兄,那你呢?”小师弟一脸焦急。 “我去将他们找回来。”万敌说。 他现在毫发无损,是整个秘境中修为最高之人,况且他是大师兄,理应由他将同门带回来。 “可是……我同你一起,大师兄!”小师弟想要踏出屏障,却被挡了回去。 万敌:“不必,你们便在此养伤。” 他挥手召来灵剑御剑而去,小师弟在屏障内死死握住了拳,大师兄回回都如此,一意孤行,数不清多少次了,总是他们抛下。 “倘若大师兄能像师尊那样,长留宗门,我们时时得以见到……”小师弟喃喃自语,忽然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明白为何会将心里话和盘托出。 然而周围的同门却没有露出惊讶之色,甚至一脸赞同,眼神逐渐露出了痴迷之色。 “大师兄……能留在宗门……是我们的。” …… 万敌追着弟子令的气息来到秘境海边。 秘境里的海与外面有所不同,外面的海岸大多是浅灰或是淡黄的,秘境的海岸却是金黄无比,那色彩浓烈的海岸被光芒照耀,几乎已经到了刺眼的地步。 天空蓝得如梦似幻,海水却是黑紫色,引人不自觉沉溺其中,倘若修为低一点,说不准真会被这诡异的海水迷惑。 万敌站在海岸旁冷静观察,忽然,他感觉到胸口到丹田处有异动,血脉渐渐沸腾,脉搏也在急剧跳动,似乎有什么将要破土而出。 “怎么回事?” 万敌手中握着灵剑微微皱眉。 这异动尚且能忍,因为现在事态紧迫,他只能压下这股异动,感知那些失踪弟子的位置,却没想到弟子令居然位于深海之中。 弟子令不可能无缘无故进入深海,再加上魔族异动,万敌判断有魔族藏匿其中。他装作一脸疑惑,毫无防备,来到海边。 “怎么回事,人呢?” 无人回应,万敌面对海岸站了半晌,似乎是放弃了。他反手持剑欲走,海面却忽然传来波动,一人破水而出向万敌攻去! 黑紫色的海水纷纷洒落。 “拿命来!” 万敌早已蓄力,他反手提剑应对自如,直接将这人击回了海中。黑紫色的海水自然而然落到他的身上,竟有一小部分从他的皮肤渗透了进去。 然而万敌却无暇顾及,如同一头凶猛的猎豹冲入海水,大喝:“我、问、你、人、呢?!” 宗门的大师兄只对门内弟子有求必应,对外一向都十分凶残,根本不像剑修,反而像时时刻刻暴怒的体修。 海水中的魔族两股战战眼中满是恐惧,他知道再不跑,他便要殒命于此,于是疯狂向海水深处狂奔。 会死的吧,一定会死的吧! “不说?”万敌冷笑一声,手中灵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变大,直至遮天蔽日。 第49章 魔族目露绝望,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只见巨大的灵剑自空中向上劈下,还未靠近海面,剑气便已将海水分割开来。 魔族忽然大喊:“小仙君饶命啊,我带你去找他们!” 然而灵剑已经落下,万敌也丝毫没有收势的意思,魔族只感觉自己五脏俱焚,在那一瞬间所有魔力尽数消失,竟成了个凡人。 不过还好,丹田无恙,假以时日魔气还能重回丹田。 魔族“扑通”一声跪下。 “谢小仙君不杀之恩,谢小仙君不杀之恩!” “废话真多,带路。”万敌臭着脸说。 被剑气分隔后的海水至今尚未回笼,魔族战战兢兢带领万敌向下走去,两人绕过礁石进来到一处宫殿入口。 入口横七竖八倒着几十名弟子,怕是各大宗门的都被抓了过来。 魔族见状大叫:“不是我干的啊小仙君大人,我没这能力!” 他生怕这小仙君又给自己一剑,这一次是真的要陨落了。万敌没理他,他短暂检查了下那些弟子的情况,发现只是昏迷后松了口气。 冷冷道:“你是怎么进入秘境的?” “就、秘境忽然就冒出了浓烈的魔气,兴许是大能对咱们魔族无甚偏见……” 魔族支支吾吾,万敌剩下扫视了他几眼,现在这人就是个凡人,根本不可能在自己面前说谎,看来是真的一问三不知。 “滚!” “得嘞——” 魔族麻溜地滚了,万敌沉着脸默默看着宫门口的众人,秘境出了问题,背后不知道有谁将他们引到门口,现在所有人都在昏迷,只能靠他自行查探。 还有……魔气又是怎么回事? 万敌开始在附近观察,忽然眼神略过了宫门上的地砖,那花纹十分眼熟。 “是阵法?” 是万敌不认识的阵法,他靠近阵法洞开灵识,却忽然见到漫天的光芒绽开,所有人的生命之源正在向阵法中输去! 万敌当机立断切断花纹,但就在灵剑触碰阵法的一瞬间,宫门下忽然震动起来,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塌陷。 万敌连忙展开结界术将众人移到岸边,下一刻,一头凶兽自下而上破土而出。 它头上长着两个尖角,一对圆圆的蓝色大眼睛,一身灰白色的羽毛,四足,六个软耳,左边右边各三个,脖颈上还有软乎乎的白色绒毛,上面描绘了太阳纹路,看起来威风凛凛。 倘若只看外表,这是头很正常的灵兽,但它身上却缠绕着魔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凶兽张开饕餮大口:“嗷——咪那咪那——” 万敌:“?” 好诡异的叫声,万敌当即上前与之缠斗起来。岸边弟子被这动静缓缓弄醒,纷纷扬扬的水汽落下,终于有弟子发现了正在和凶兽缠斗的万敌。 “此为何物,怎这般凶猛?” “是秘境里的凶兽,不愧是小仙君,竟同凶兽的修为不相上下。”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呢……” 冥海宗门弟子也渐渐沉了脸,他们终于发现小仙君不是和凶兽打的有来有回,而是在被凶兽戏耍!修士怎可受此屈辱,更何况这还是他们的大师兄,宗门弟子纷纷拔剑而出。 “大师兄,我们来助你!” 万敌分心爆喝,逼退这些小弟子:“给我滚回去!你们修为有多低不清楚吗?滚,躲得远远的!” 他心知这凶兽暂时没有伤人的意思,自己先拖着他,让这些弟子离开,再想办法脱身。 却没想到那些平日听话的弟子,竟一个个严阵以待,联手攻向凶兽! “小仙君/大师兄,别怕,我们来救你——” 万敌:“???” 他怕什么?这些人疯了吧! 第38章 38 万敌冷着脸, 一剑扫开前来添乱的人。 他对付凶兽已经有些分身乏术,这些人还来添乱,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然而万敌这一剑, 却让原本平衡的局面急转直下, 凶兽的爪牙不小心磕到了万敌的肩膀,万敌狠狠皱眉, 下意识抬剑反抗, 剑尖扫过凶兽毛茸茸的脸蛋,竟将其割破了一条口子。 灵力充沛的金血滴答流下, 一瞬间,在场的众人纷纷露出了渴望的眼神,像是旱了三年的凡人那般渴求一场大雨。 “不好!” 万敌挡在众人和凶兽面前,他一手压制那些弟子们前行, 又转头和凶兽缠斗起来,只是这一次却不像之前那样轻松, 需得用尽全力他才能暂且抵挡凶兽的脚步。 “嗷呜——米拉米拉——” 凶兽怒吼,却不是对着万敌, 而是对着岸上那些寄予它金血的人,好似现在才将战斗当真,动了真格。 万敌哪里会让他伤害那些小弟子,他挡在凶兽面前, 一咬牙,用心头血点燃了自己身体里的战骨。 师尊曾言他天资卓绝,身负战骨,于常人而言需得修炼几十年甚至数百年才能筑基,他却花费不到十年便已筑基,是修真记当之无愧的资质先天之人。 而战骨, 除了助长他修为的进度,也有另一种用法——以心头血点燃,可使修为大增半个时辰。但半个时辰之后,他便会修为尽无,需得养上半月才能好转。 为了保护同盟和其余修士,万敌无怨无悔。 只见他周身气势大涨,灵力以惊人的速度传于灵剑,余波甚至震倒了岸边那些同门和小弟子。 凶兽见他这副模样,似乎有些愣住了,万敌没有迟疑,直接带着它一同沉入海中! 至少别暴露在那些人面前。 万敌带着凶兽坠海,失去踪影,岸边的人才逐渐缓过神来,发现刚才自己对凶兽的血液是那样渴望。 “那凶兽的血……万敌大师兄,这是?” “是大师兄从凶兽口中救了我们,愣着干什么?找人啊!” 众人连忙潜入海中寻找,找了大半个时辰却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忽然有人大喊:“在那里!” 只见岸边礁石上,一美人闭目昏迷,正是他们一直寻找的大师兄万敌。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万敌身上竟散发着引人沉溺的气息,众人一时间目光又开始变得痴迷。 “这是……引香?” “香味仅炉鼎体质的人才有,小仙君怎么会?!” “曾经的修真界第一美人,便是炉鼎体质,才会升得那般美艳,引众人趋之若鹜,最终惨淡收场……” 那日,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了万敌的炉鼎体质,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想过名满修真界、天资卓绝的小仙君万敌竟然是炉鼎体质。 引香蔓延的时候便是最清冷的仙子也面色绯红,心中不断叫嚣着想要占有万敌,倘若不是人数众多,场面甚至会不可控。 好在冥海宗门的威望还在,宗门众弟子强行将万敌带回去,万敌的体质也因此传遍了整个宗门。 万敌最亲近的小师弟面沉如水,站在山门外被拦了下来。此去秘境的弟子们每个身上都带着魔气,只有万敌依旧纤尘不染,被师尊亦寿长老接回洞府修养。 一时间,宗门众人心思各异,昏迷的万敌却全然不知。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在师尊的洞府,他警觉起身,手随时扣着本命灵剑准备反击。 “你醒了?”亦寿长老问。 万敌翻身下床行礼。 “回师尊,弟子已无大碍,多谢师尊,”万敌抬眼,疑惑道:只是师尊,我为何在此?” 万敌性格直爽,对门中弟子虽然冷淡,但称得上是有求必应,所以他在门中的呼声很高。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几个亲近的人,小师弟勉强算是其中之一。 至于师尊亦寿长老,他自小被长老捡回宗门,却不甚亲近,万敌所习功法皆为藏书阁中珍藏,亦寿长老只起了个挂名的作用。 亦寿长老:“万敌,你可知你的体质已暴露?” 万敌一愣,“什么体质?” 他除了天生战骨,还有什么? 亦寿长老叹气,他鹤发童颜,即便已活了上千年,脸上也没有一丝皱纹,门中许多女弟子都钦慕于他,他却从不回应。 “你的炉鼎体质。”亦寿长老说。 万敌:“?” 他后退一步有些不可置信,亦寿长老却一脸严肃,甚至皱起了眉,“你的炉鼎体质已为全修真界所知晓。” 万敌反驳道:“师尊,天生战骨与炉鼎体质先天克制,弟子绝不可能拥有炉鼎体质!” 这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然而万敌一激动,情绪上来后,他忽然闻到了点点浅香。这相于他而言没有什么感觉,但他却僵硬在了原地,因为对面的师尊脸色泛红,喉结滚动。 第50章 难道说…… “为师骗你作甚?万敌,你确实拥有炉鼎体质。” 亦寿长老上前一步逼近万敌,万敌连忙后退,然而后方却是石墙。 “师尊!” “炉鼎体质在修真界寸步难行,上一位炉鼎体质的下场你不是不知道,万敌,你随时能向为师寻求庇护。”亦寿长老说。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只要万敌向他求援,与他双修,他便能出手保护万敌。 万敌冷着脸,将灵剑挡于身前。 “师尊这是何意?” 他脸色阴沉得仿佛能随时捅死眼前的人,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师尊,但即便如此,万敌也知道自己这是在螳臂当车,因为亦寿长老已是元婴修士。 整个修真界只有寥寥数人步入元婴,亦寿便是其中之一,寻常修士顶天了都只是金丹修为。而万敌,作为修真界资质最佳的后起之秀,也仅仅是筑基修士,即便是拼尽全力也伤不了他分毫。 “万敌,你是为师门下最聪慧的弟子,怎么会不理解为师的意思呢?” 万敌冷着脸,拱手行礼:“弟子愚钝,自会到律堂领罚,先行告退!” 他转身离去,气愤至极。 万敌的体质已经传遍了修真界,这一路被所有人的眼睛盯着,他虽然生气,但忍着并没有发火。 闹得越大,越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不用担心师尊随时动手。一旦有人动手打破了平衡,便会引起修真界各界大能的争抢,他到时候便真的求死无门了。 与炉鼎体质的人双修会增长修为,便是刚入门的小弟子也知道,炉鼎的资质越高,增长的修为便越高,万敌天生根骨极佳,一时间竟比各种天材地宝还要引人觊觎。 那些视线令人作呕,恨不得马上将他扒个干干净净,拆吃入腹,万敌的脸越来越黑,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反抗的时候。 曾经高高在上的小仙君,变成了所有人都能分一杯羹的美食,他只能强装镇定,顶着同门和长老们各异的目光回到洞府。 到达洞穴门口,他最信任的小师弟守在那里,看到万敌回来后连忙上前关心。小师弟眼中既有欢喜也有担心,令万敌熨帖了不少,浅浅松了口气。 “大师兄,你真的没事吗?”小师弟问。 至少小师弟不像他人那般恶心。 “无妨,何事上门?”万敌问。 他不想小师弟牵扯其中,奈何小师弟支支吾吾不肯说。 万敌不用想都知他要说什么,他直接道:“如若小师弟上门是来问我炉鼎体质的事,不必多言,也不必担心,我会自行解决。” 宗门现在并不安全,那老东西更是个大麻烦,他得逃。他要逃到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潜心修炼,只有拥有足够深厚的修为,他才不会任人宰割。 前一位炉鼎体质的修饰便是自身修为低下,才被众人玩弄致死,万敌不像他,他从始至终选择的都是自己把握命运。 “可是大师兄……”小师弟依旧有些犹豫。 “没有什么可是,我有些乏了,你先走吧。”万敌打断小师弟的话。 小师弟是他唯一的慰藉,倘若他也被牵扯进来,万敌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小师弟带着担忧离开了,万敌松了口气,他提着灵剑进入府邸,正打算好生思索以后的事,却忽然感觉脚下波动。 万敌猛然转身以灵剑格挡,却被扑了满脸的药粉,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奈何还是吸入了药粉,顿时浑身无力。 “唔——” 万敌闷哼一声,持剑单膝跪地。 脚步声由远及近,万敌用尽全力抬眼,却还是看不清来人的脸,只知道来的不止一个。 “亦寿那老小子真舍得把这等稀罕物分给我们?” 是炼器峰长老的声音。 “他没有理由拒绝,也无法拒绝,毕竟现在人都落到我们手上了,九九成稀罕物,咱们尽情享用桀桀桀!” 是炼体峰长老的声音。 “好了,他本为我们宗门的所有物,也必须得我们联手才能保得下来。诸位若无异议,便将他带回主峰,裁定使用权。” 这是…… 掌门的声音。 万敌的指甲死死扣入掌心,他知道,倘若这时再不开口自保,便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怎么办?怎么办?! “且慢!”万敌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哟,这小弟子居然能挺住老夫的散灵粉?真不愧十几岁便筑基的天才,老夫现在就想尝尝滋味——”炼体峰长老话锋一转,似是被谁警告,“……也罢,听掌门的。” 万敌用尽全力抬眼,将这些人的丑恶嘴脸刻在心中。他恨意滔天,完全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急,简直是一群只知道下半身思考的牲畜! 恶心! “万敌,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掌门的声音挺温和,只是人面兽心。 万敌咬着牙道:“我于秘境中习得一阵法,可使金丹以上的修士亦能进入秘境。” 话音落下,洞府里再无声音,长老们默默消化着这消息的冲击。 无名秘境珍宝众多,小弟子带回来的法器皆非凡品,大部分都已上缴宗门。长老们看着,虽然没表露出什么态度,但大多都想进去一探究竟,奈何禁制在那里,进去很有可能就是个死。 可世间最不缺的便是追名逐利之人,倘若真有阵法能让他们进入无名秘境,他们便能从凶险之地带回品阶更高的法宝,说不定还能凭借法宝突破元婴,成为大乘修士。 最终飞升仙界。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万敌的眼神都变得十分炽热,那些淫邪之意,竟都可笑地散去了几分。 依旧令人作呕。 第39章 39 “你此话可当真, 真能让我等进入无名秘境?莫不是缓兵之计?” 长老们有些许犹豫,似乎还是不信万敌的话,万敌一咬牙, 向众人展示了自己额头上的法印。 那是他和凶兽对打的时候, 凶兽最后赠予他的印记,这印记于万敌而言无甚影响, 兴许只是兽类想要占领领地留下的印记, 他便随它去了。而且那凶兽打斗时也显得憨态可爱,万敌还挺喜欢的, 只是…… 怕是往后再也见不到了。 深紫色的印记缓缓浮现在他额头,无名秘境的灵力特殊,在座的老祖皆明了,万敌确实和无名秘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炉鼎体质太过特殊,他们一个个将信将疑, 看向有着主导地位的掌门。 掌门问:“你想要何等交易?万敌,除了放你离开我们都能答应, 外面太危险……” 兴许觉得这番话有些太过无情,掌门又柔和了声音劝道:“你若是待在宗门里尚且能活,但倘若去了外面,各方大门会将你争夺得尸骨无存。万敌,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打个棒子再给个甜枣,万敌哪里不明白他们的套路。 他轻嘲一声,道:“我只求每月可得一日空闲,诸位长老不可上门与我双修。双修的日子诸位应当是排满了的,倘若我不得空休养,怕是会早早殒命。” 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 那些长老一思索,觉得也对。修士比常人更加怕死,他们见过世间千百奇珍异宝,断不可能甘愿去死,万敌这个天骄之子也是如此。 长老们微微点头,掌门也觉得此法可行,他们的眼睛连在万敌的身上,似乎已经想到了往后的销魂日子。与炉鼎体质的人双修不仅增长修为,万敌又有那样的美貌,人还识时务,简直是天道赐给他们宗门的秘宝! 万敌美啊!修真界无一人可比得上万敌的美貌,就连那个曾经的修真界第一美人也比不上。 掌门点头:“可以允诺,那现在你必须交出改阵之法。” 万敌终于坚持不住,摇摇晃晃倒地,他冷笑着说:“长老们至少得把我身上的毒解了吧,我与你们同去秘境,方能修改阵法。” 万敌这副模样虚弱无比,估计也翻不出什么浪花,长老们将他的毒解了,师尊亦寿长老还故作担忧地去扶万敌,却被他狠狠推开。 亦寿长老也只是笑笑,满脸不介意,自从知道万敌的炉鼎体质后,他全然没将此人当成徒弟,而是能够提高他修为的法宝和宠物,毕竟没人会对闹小脾气的宠物生气。 几人将万敌带离洞府,准备前往秘境,万敌忽然问道:“我府中的禁制是怎么回事?” 亦寿长老一愣,然后伸手指向隐藏在树林中的人。 “那儿,你小师弟给的印记。” 第51章 万敌呼吸一致,他洞府的通行密令只给了小师弟,方便他遇到急事上门求助万敌,然而现在却…… 顺着长老手指的方向看去,万敌伊果然看到了小师弟,他面色惨白,正一脸悲痛地看着万敌。 万敌喃喃:“为什么……” 他甚至猜想是长老他们强行破开了禁制,但禁制上面并无异动,只能是正常打开…… “我曾言倘若你不留在宗门,又会被作为礼物送往其他宗门,看来你小师弟也想分一杯羹呢……半年一次,如何?”亦寿长老漫不经心地说。 实则他就连十年一次都不愿分给这徒儿,修真界本就是强者为尊,他修为高,他说了算。 将这一番话原原本本告知万敌,亦寿长老是存了摧毁他心智的意思,炉鼎不需要有任何想法,只要安安心心当个工具便是。万敌从前是天骄之子,一朝落入凡尘,难免会升起一些不必要的念头,他这是在早做打算。 万敌手脚冰凉,心灰意冷。 他彻底崩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就连他最信任的小师弟也背叛了他,炉鼎体质当真如此令人垂涎吗? 炉鼎体质就像是个诅咒,降临在拥有这体质的人身上,就连天骄之子万敌也逃不过诅咒的命运,最终只能成为大能的玩物与工具。 真是可恶又可悲。 长老们带着万敌来到秘境路口,秘境三百年一开,现下入口死气沉沉。 众人神色各异,静候万敌施展阵法。倘若万敌真欺骗了他们也无所谓,终归人在手上,只是往后万敌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万敌苍白着脸色落到地面,他虽被解了毒,丹田里却依旧没有什么灵力,自然无法护体。掌门御剑速度极快,他被掌门摁在剑上一路带过来,五脏六腑甚至都有些移位。 “如何?可有恙?”掌门问。 万敌脸色惨白,摇头。 掌门这才满意点点头。 高阶修为的人御剑已然压缩了空间,万敌现在几乎是废人一个,除了脸色有些白,居然没有其他反应。 掌门心道果然是个好苗子,可惜是个炉鼎,不过也有好处,万敌够强,这样一来这炉鼎就能用许久了,掌门便不再想其他。 万敌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到秘境入口,他脸上没有露出一丝心虚,仿佛真能将这些长老带进秘境。 当然,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带人进去,凶兽只是在他留下了印记,没做其他事。不过这幸好万敌还记得一些宫殿下的阵法纹路,于是他以这些纹路为基础,跪地开始布阵。 “不要靠近我。”万敌说。 看到阵法雏形,众人皆惊。 “昨晚上古生纹,莫非他真有带我等进去的法子?” 上古生纹?万敌冷笑一声,他原本不知道这个阵法的名字,现在倒是知道了。 看这些人好像也挺识货,想必暂时对自己有了几分信任,不会打扰自己布阵。思及此,万敌暂且放下心来。 破阵的法子他不知道,其他阵法他可是精通的很,在知道战骨可能被夺取后,万敌索性学了许多玉石俱焚之法。他的东西,便是毁了也不会让其他人夺去。 现在于此道,万敌可谓是精通。 他要……拉着他们一起跌入地狱!即便是死,万敌也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仙君的眼眸闪过一丝狠厉,然而秘境入口忽然闪过幽紫色光芒,众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万敌微微皱眉,松开了启动阵法的手诀。 “秘境的入口竟真开了!” 众人眼眸微微睁大,不敢相信万敌一个小小弟子居然真能打开无名秘境。 掌门挥退入口的万敌,先一步上前感知,发现入口的禁制竟然真的消失了,现下,他们这些老东西也能自由出入秘境,顿时他心下狂喜,转过头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先进去看看,快!” “那炉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把它栓起来带走!” 捆仙锁附住了万敌的手腕,使他没办法再反抗,他沉默着跟在那些长老身后,最后扫了眼刚才布下的阵法。 阵法尚未启动,万敌指尖轻点,那带着深红血纹的阵法便没入了他的掌纹之中,他眼眸渐渐沉了下去。 为什么秘境入口会突然打开,难不成真与凶兽有关? 那凶兽没有恶意,万敌同它一起坠入大海之后,也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将万敌圈在腹部,怕他被礁石所伤。 万敌本应平安无事归来,然而当时的他却气血难抑,血脉鼓动着、叫嚣着反抗压制,天生战骨激活了炉鼎体质。 当时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万敌便会走火入魔,自爆而亡,凶兽将他圈入怀中,喂以金血,才让万敌平静了下来。 然而炉鼎体质却公之于众。 说起来这凶兽还于他有恩,万敌原想在秘境外和这些畜生拼命,奈何秘境入口打开,事态的发展和他计划相距甚远。 他最终还是连累了它。 微风拂过万敌的发顶,仿佛有一个温柔而沉默的长者正在安抚他,他眼中的凶光却越来越亮。 既然都进秘境了,何不将阵法伤害扩大?反正秘境内除他们再无其他修士,这些人贪婪至极,甚至杀人放火,根本不配为修士,他便最后替宗门除了这些孽障! 一行人来到安全区边缘,穿过迷雾便是极度危险的区域,灵兽和灵植的品阶也让人垂涎欲滴。那些长老开始商议是一同进去,还是各自分散。 一同进去,倘若遇到宝物难以分割,但若是单独进去,万敌此人也难以分割,在他们眼中,万敌已经和秘境里的宝物别无二致。 万敌忽然道:“我有一法,可解诸位燃眉之急。” 众人皆侧目看向他,万敌能打开秘境入口,让这些人对他多了几分考量,现下他这么说,兴许真的有法子? 目光全都汇集在万敌身上,他却忽然笑了起来,众人顿时呼吸一滞。从前只觉得这小弟子好看,现在得知他炉鼎体质后,竟觉得那张脸越来越摄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魅惑。 “你有什么法子?”掌门问。 万敌:“我——” 他刻意将声音拉长,又没了下文,众人的视线全都聚集在他的脸上,完全没发觉后面的雾气越来越浓,也没看到雾气正中,那鲜红的法阵正向这方蔓延而来,逐渐将所有人套牢。 “别墨迹,什么法子?该不会你在框我们?”亦寿长老皱眉催促。 他好歹是万敌的师尊,虽说不甚亲近,但就他和万敌短暂相处的那些时日,他便觉得万敌并没有表面上那般温顺,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事。 “法子?我当然有法子!”万敌的大手猛然刺入丹田,顿时鲜血淋漓,“我的法子是——你们与我一同留下来吧!” 丹田破碎,一阵刺目的光芒,后天空忽然出现雷霆万丈,以万敌为中心的阵法开始闪着嗜血的光,一道强劲的推力直接冲翻了众人。 长老们连连后退,想要躲避灾祸,却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困在了阵法之中。 “他这是要做什么?” “不好,他要自爆!” “他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快阻止他,他是阵眼!” 万敌冷笑一声。 “休、想!” 第40章 40 无数刀剑法器向万敌袭来, 光芒各异,皆带着万钧之势,万敌却抬着眼毫无畏惧。 他冷笑一声, “可笑。” 顷刻间, 那位明艳无双、天资卓绝的小仙君便硬生生碎裂了神魂,自爆神魂的力量裹挟着滔天恨意向所有人席卷而去! 长老们纷纷召唤防御法器格挡, 兵戈碰撞之声四起, 然而所有方法都用尽了,却抵不过天生战骨修士的自爆一击, 一时间阵法中惨叫不断。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啊,老夫的修为和灵力……快还给我!” “不!我的腿!!怎么敢打断我的双腿!!!” 炼器之人断手, 炼体之人断腿,练剑之人没了修为, 曾经如同妖孽般的宗门老祖皆被万敌攻击了要害,只能痛得在阵法里打滚。 而万敌, 则神魂俱灭,身体也化为飞灰,随着风儿没入秘境深处,只留众人在阵中惨叫连连。 没过多久, 秘境开始有崩溃的预兆,众人又惊又惧,顾不得对万敌破口大骂,一个个拼了命想要逃出秘境,然而最后,却只逃出来了掌门和万敌的师尊, 亦寿长老。 两人离开秘境时皆面色灰败,因为秘境入口没了踪影,即便是下一个三百年,他们也没法子再派弟子前去取宝物。 第52章 “他竟烈成这样!”掌门呕出一口黑血,元气大伤。 亦寿长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没有掌门那样修为高深,只能奄奄一息坐在地上,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掌门。 “此事先瞒着,容后再议!” 掌门将亦寿长老带回洞府,便回了自己的主峰养伤。亦寿躲在洞府的角落,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炉鼎就该行使炉鼎的职责,他怎么敢反抗的? 然而他和掌门都知道这件事根本瞒不住,万敌和其余数位长老皆销声匿迹,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人去探查魂灯,从而得知他们陨落的消息。 现下,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冥海宗门里有了万敌这个炉鼎体质的大师兄,其他宗门也一直在盯着他们,最迟一日,修真界便知万敌生死道消,而宗门内长老陨落,元气大伤的消息。 这修真界的天,怕是要变了。 …… 万敌醒来在一个柔软的草丛中,他愣了很久,呆呆地想:自己方才不是自爆神魂了吗?怎么会还没死?难不成已经转世了? 万敌又转念一想,觉得根本不可能,他自爆神魂,魂魄都没了怎么转世? 于是他捂着胸口,内视丹田,只有一点稀薄的灵力,载入识海探查,发现一缕残魂在识海里摇摇欲坠,似是随时都会消散。 万敌:“?” 不是吧,他这都能活,这怎么活? 现在的万敌就像是一具能跑能跳能修炼的白骨一样,虽然活着,但已经不是个人了。 不,据说魔族也有魔修是白骨,但怎能与万敌相提并论?他开始怀疑自己到了个假修真界,否则何以他还能活? 罢了,能活便好。 那缕残魂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消散,万敌却没觉得自己身上有哪里不适。只是没了修为,丹田里还有点灵力,假以时日他便能恢复如初。 万敌想要撑着身体站起来,就忽然感觉有些不对,他茫然眨眨眼,问:“怎么是这样的画面?” 草丛和树木在他眼里放大了好几倍,万敌惊讶地伸出手去摸草叶,却忽然看见他的手,变做了狸奴的爪子。 张开手指,粉色的肉垫软乎乎的,还有金黄色毛毛随着风儿摆动。 万敌:“???” 他堂堂宗门第一小仙君!天骄之子!怎么就变成猫了?! 万敌又在原地呆愣了很久,忽然狂叫一声,在草丛里打起滚来。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啊,怎么着他都应该变成狮子! ……重点是这个吗? 似乎成为小猫之后,万敌失了从前的冷静,他在草丛里打了好几个滚,甚至用草儿的叶片磨了磨牙才勉强冷静下来,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应该是在野外,但是不知道此为何地,万敌闭上眼感受着灵力波动,发现此地灵气稀薄,应该是在凡间。 他的神魂,这是落到凡间一只猫的身体里了吗? 万敌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是幸还是不幸。凡间灵气稀薄,修真界的人很少下来,同时也看不起凡人,这样一来,即便是掌门想要追踪他的残魂,也不会想到他来了人间。 万敌又默默给自己打气,即便是在凡间,他也要努力修炼,那些人还没死,他一定要报仇! 忽然,万敌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 “阿姐,阿姐,这里有只小黄~” 少年人的声音清澈迷人,万敌下意识想往相反方向,却被少年眼疾手快压制。他两只手夹着万敌的爪子,把一长条猫端了起来。 万敌骤然对上了一双人类的眼眸,那双眸子是天空的蓝色,万敌只在凶兽的眼中见过。 万敌又想起了那只凶兽,万般觊觎之下,唯一保护他的竟是一只非人的凶兽,当时的他豁出一切去保全那些同盟和弟子,现在想来万敌只觉得可笑。 不知道那只凶兽是什么品类?什么名字?现下他成了猫儿,再见那凶兽的时候说不定能听懂它的话。 到时候一定好好道谢。 “嗷呜——米拉米拉——”万敌下意识学着凶兽的发音叫了一声。 少年:“啊,阿姐,它在冲我撒娇!我要养它!” 万敌:“?” 好了,现在的重点是他怎么逃出这凡人的魔掌? 从前这只猫如何先不论,现在是万敌掌握了这具身体,他绝不愿意被当成宠物圈养! “真是可爱呢,但小咪似乎不喜欢你抱着它,把它放下来吧。”姑娘说。 万敌这才发现旁边站了个矮矮的姑娘,应该就是这少年的阿姐,看起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少年却摇着头说:“我不,我不放,我要是放手它绝对会跑走的!” 那姑娘故意硬着声音:“白厄,你真养得活它吗?” “阿姐~” 于是,名为白厄的少年就吸猫吸了个爽,还不顾万敌的挣扎将它带回家去,洗得干干净净。 “小黄居然还是个弟弟呢。”白厄说。 万敌的挣扎在人类的眼中成了撒娇,他从始至终都紧咬着牙关,不肯叫出一声来,奈何白厄一直在对他动手动脚,摸摸这里捏捏那里,还将脑袋埋到猫咪的肚子上亲来亲去。 万敌:“咪!咪!!!” 他忍无可忍叫出了声,没想到竟取悦了白厄,白厄摸他摸得更凶了,万敌恼羞成怒,亮出爪子狠狠让白厄见了血。 白厄:“小黄好厉害,这样就不怕被欺负了!” 万敌:“……” 太累了。 他放任了自己和白厄他们同住一屋檐下,一只小猫太容易夭折,万敌也做不到上街乞讨。 以后再报答吧。 其实万敌知道白厄并无恶意,与掌门和那些长老不同,白厄对他更多的是喜爱而怜惜,也不像对宠物那般高高在上,傲慢无礼。似乎在白厄眼中,世间万物、生灵器皿似乎都是平等的,他平等地、自然而然地感知能触碰到一切。 一直很温和。 当然,对待万敌的时候除外。 对于万敌,小小的少年白厄有着十足的恶趣味,经常将万敌逗得炸毛,甚至还请昔涟做了条红色的裙子。 昔涟是白厄的阿姐,这对兄妹住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庄,村庄偏僻但富足,两姐弟流浪到这里,被善良的村民收留。白厄力气大会干活,昔涟还会识字,两人靠着能力养活了自己,还和村庄的其他人处成了亲人。 所以即便再加一个万敌,他们的日子也过得风生水起,欢笑越来越多。不过大多是白厄在哈哈大笑,万敌咪咪大叫,昔涟则在旁边含笑,静静观察。 忽然,昔涟说:“小敌,你会像仙人那样,忽然变成美人吗?” 万敌身体一僵。 小敌这个名字是他自己选的,他刚被白厄捡回来的时候,白厄说什么都要叫他小黄,万敌听了就闹着要跳井,于是昔涟拿了份征兵的告示,说服白厄让万敌自己选名字。 万敌一爪拍在杀敌的“敌”字上,于是他名字就被定了下来。 但……昔涟怎么会突然说到有关仙人的事,难道说修真界派来追杀他的人已经来这里了吗? 白厄茫然道:“阿姐为什么会这样想呢?小敌这么可爱,要是变成人才丑死了!” 白厄似乎有些厌恶人,也不知道姐弟俩经历了什么。 万敌的思绪渐渐飞走,他咬咬牙,心中的恨意越来越浓。 要是修真界的人真找到这里,他怕是不得不离开这对姐弟,以免给他们惹来杀身之祸。 当时自爆还不足以发泄他的怒火,他打算养好身体后勤加修炼,然后杀回修真界复仇。 昔涟忽然拿出一个话本,对白厄说:“镇子上新出的话本,人手一份,讲的是一书生家中之狗忽然变做了少年仙人。仙人貌美,书生便与他日日交欢,快活似神仙……” 昔涟话还没说完,白厄脸红了一片,突然大叫:“阿姐,不要说了!” 昔涟笑嘻嘻:“为什么呢?” 白厄看向小敌,才想起小敌是猫咪,听不懂人话。 “嗯……”白厄支支吾吾,忽然觉得刚才自己有些犯蠢。 昔涟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家弟弟,白厄终于解释说:“小敌他……还是个孩子,尚未及冠。” 白厄已然及冠,昔涟也早到了嫁人的年纪,两人却躲在村子里完全没有这打算。 昔涟没有拆穿弟弟的话,而是顺着说:“是呢,是呢,小敌是个小男孩子,听不得这些话。” 白厄:啊啊啊!他阿姐有时真的很坏! 才回过神来的万敌:“?” 第41章 41 第53章 昔涟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然后放到万敌面前让他选。 左边是猫耳,右边是猫尾,哪一个都不是正经东西。 “选一个呀, 小敌。”昔涟哄着说。 万敌一想就知道这姑娘没安好心, 昔涟偶尔也会创作一些话本子,万敌有幸观摩, 至今仍无法参悟。 深奥至极。 “咪!” 他一个也不想选, 沉默离去。 真是受不了这对姐弟了,算了, 过几月后他恢复修为,再向他们告知自己的身份,免得把他们吓死。 凡间的灵力稀薄,但万敌有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逐渐恢复, 虽然神魂残缺,但暂且无恙。 他打算在人间修养百年, 善有善报,他至少要护这对救了他的姐弟一世无忧。 然而半月之后, 过去的万敌变成了敌人,他的心境也发生了改变,因为昔涟以他和白厄为原型创作了一个话本,赚得盆满钵满, 甚至到镇上置办了一所宅子。 至于是什么内容呢? 万敌闭上眼睛,希望自己再次吸入炼药峰长老药粉,忘掉一切。 话本里,万敌还是一只小咪,但为了白厄变回了大杀四方的仙人,白厄对仙人小敌一见钟情, 吵着闹着要嫁给仙人。从此,白厄成了人人艳羡的赘婿,二人恩爱甜蜜,然而话本还没到一半,剩下的一大半则是小咪不可看之内容。 而万敌没有选择的猫耳猫尾,则全都出现在了仙人身上。 万敌:“……” 昔涟跟白厄解释:“现在的姑娘们见多了妖怪痴缠仙人,人间的书生也一派老学究模样,无趣至极。所以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要让那书生跟个地痞流氓似的痴缠仙人,仙人却一心只有修炼。” 昔涟眼睛眯了起来,对自己的话本十分满意,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中。 “还是缺一个懂我的姑娘。”昔涟喟然。 白厄赞叹:“阿姐,你好厉害!小咪就应该这样强!” 万敌:“……咪!” 昔涟的话本在镇上越来越火爆,哀村纸贵,万敌给昔涟跪,求她少写点自己。 因为昔涟的话本似乎带了愿力,万敌感觉修炼时总有一股纯正之气包围着自己,仔细一瞧,发现是万民愿力。百姓们看了话本,将他当做真正的仙人喜爱,但…… 万敌不想要这种信仰啊啊啊! 总之,一家三口还是成功过上了好日子,万敌的身体也逐渐恢复,修为已经到了练气初期,但万敌也没有独霸天下的意思,炼气期不过如此。 还不足以他在这方世界横着走,同时,万敌还发现了一个比这更严重的问题——他好像没法从猫变成人了。 “咪咪喵喵喵?!” 怎么会这样?! 这要怎么跟这对姐弟解释自己的身份? 用猫的身体口吐人言,万敌不怕吓着白厄,就怕吓着昔涟,那姑娘心思细腻,要是让她知道捡回来的小敌是个人,怕是会吓出个好歹来。 更何况万敌偷偷试过,他说人话时也不自觉掺杂着一两声咪咪叫,要是板着个脸交代身份的时候,突然“咪”了一声——“我叫万咪敌,修真界的小咪仙君。” 不,那样的事太可怕,他那张脸往哪搁? 于是万敌暂且放下了坦白的念头,一向雷厉风行的小仙君居然开始拖延,日日被白厄抱在怀其中。 明明身怀随时都能炸了宅子的能力,却总是躲不过白厄的魔爪。 万敌表示:“咪,此人太过阴险咪!” 若是换成从前的小仙君,定然不会相信现在窝在白厄怀里的小咪是自己,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也无从更改,猫咪白小敌只能感叹敌人太阴险。 再观望观望。 三人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不仅在小镇上住下来了,白厄还经营起了好几门营生,去成衣店给裁缝当模特,然后溜达到交易的小巷子里淘宝贝。 昔涟给的银子都被他换成了一家的破烂,就连万敌都有些看不懂为什么白厄那样执着于旧东西,都是破烂。 对此,白厄只是说:“总感觉这些东西以前见过或是用过,好奇怪哦。” 世人皆有此等即视感,万敌亦不怎么太当回事。 白厄闲下来的时候经常逗猫,他还用万敌掉的毛做成了一个小圆球,棉线穿过小圆球系在木棍上,然后在万敌面前晃来晃去。 万敌咪咪叫:“咪喵呜!” 真是幼稚! 奈何他现在的身体终归是猫的身体,抑制不了猫咪的天性,好几次都上了白厄的当,被他用个毛球引得跳来跳去,最后投怀送抱扑进了白厄的怀中。 万敌又气又羞,狠狠给了白厄几爪子,不过他平时都是收着力道的,不会真伤着白厄,没想到这一次却出了意外。 “咪?” 白厄的脸上出现了三道猫爪印,顿时鲜血淋漓,一滴一滴沿着脸庞落下。 万敌愣住了,白厄也愣住了。 “咪……” 万敌有些心虚,咪咪叫,白厄第一反应居然是先过来哄猫,怕小猫咪内疚。 “没事,没事,小敌长大了,爪子真是有力呀,虎虎生风,以后怕是要长成只大老虎哩!” 这样哄孩子的语气万敌从来没有听过,他高高扬起头颅,让白厄先去把伤口处理了。 白厄三下五除二撒上药粉,又继续和万敌玩。 于是,内疚的小猫任由邪恶的人类为所欲为,吸了个爽,咪咪喵喵从尾巴根摸到软肚子上。 万敌还是有些怀疑自己,他明明没有用力,怎么就突然伤到白厄了呢? 很奇怪。 但更奇怪的来了,白厄居然又将脸埋在他的肚皮上蹭来蹭去,万敌狠狠用爪子拍打他的脑袋,然而根本不起作用。 “小敌,小敌,你好可爱呀,我要亲死你,我亲亲亲亲亲!”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万敌被吸得咪咪叫,恨不得现在就暴露自己身份,将白厄殴打至两面金黄。 忽然,他看见不远处的天边出现了一片紫云,自有什么庞然大物藏在紫云之中,正在向他们这个镇子靠近。 镇上的人也陆陆续续发现了不对劲,他们聚集在镇子的广场中央,开始对着天边指指点点,直到有人看清楚云中的庞然大物,顿时惨叫一声,吓得几乎要晕了过去。 “是、是妖怪!有妖怪来了啊!” “老天爷,这么大只妖怪,我们会死吗?” 白厄和昔涟也被吸引了注意,他们站在院子向天边看看着那紫云慢慢逼近,声音也由远及近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然而却没人能听得懂。 “嗷呜——可米米——” 何意味? 所有人都不懂,只能跪地求饶,白厄一脸沉重地看着天边,昔涟反倒是很淡定。 只有万敌听懂了那东西的话。 是凶兽。 他在叫,“主人。” …… 那日,凶兽并没有靠近镇子,而是在呼唤了很久后落寞离去,镇上的人松了口气,以为是他们的求饶感动了妖怪,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心有余悸。 万敌也很在意,他不明白凶手为何追着他到了凡间,甚至还在喊主人,难道说凶兽的主人在下凡渡劫吗? 不过这一切与现在的小猫咪万敌暂时没什么联系,他又将自己蜷缩起来,被白厄抱在怀中,过着悠闲的小日子。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自那以后,这片区域便在没有下过雨,大旱持续了两个月,凡间开始产生暴乱,有人想起妖兽曾降临的事,以为是妖神发怒,于是开始在城隍庙旁边建起了妖神庙,供奉这尊威风凛凛的紫云妖神。 据说在工匠雕刻神像时,总会有妖神入梦,为他勾勒出妖神主人的面貌,只是从不告知神明的名字,而是说妖神自己的名字。 “米拉米拉——” 这是个很诡异的名字,但工匠还是将它刻在了神明旁边妖神的铭牌上。万敌偶尔听说,脑袋一转,自然而然就将妖兽的名字翻译出来。 比格椰。 好奇怪的名字。 然而即便是为神明和妖神建立了庙宇,大旱还是无从好转。 凡人们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该如何满足神明,万敌也有些奇怪,他好几次想要偷偷溜出去去庙里询问比格椰,却被白厄以各种方式阻止。 “外面很危险的,小敌,世道乱了,你一只小猫咪怎么能乱走呢?”白厄说,“你一只小猫咪,就该乖乖待在家里让我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万敌看向昔涟。 昔涟看向院子:“好大一棵树。” 万敌:“……” 万敌没能出去找麻烦,厄运降临却在了这一家三口身上,因为比格椰托梦给镇上的官员指名带姓,要白厄或者昔涟去庙宇陪伴妖神。 第54章 陪伴神明听着是个好差事,但凡间对于陪伴的概念,大多是将其□□剥夺,以灵魂的姿态供奉神明,于是原本还勉强能度日的村庄,气氛渐渐开始变得诡异,人人噤若寒蝉,时不时看向白厄家的宅子。 等着他主动站出来。 善良是人性的本色,然而在生存面前善良不值一提,官员们最终还是战胜了自己的良心,打算把白厄送进妖神庙供奉。 这天家里门窗紧闭,昔涟在隔壁房间研究种子,万敌和白厄在另一房间吵吵闹闹。 白厄永远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万敌身为一只小猫咪,自然比不过他,只能任由他对自己捏捏这里,捏捏那里。 白厄:“嘻。” 忽然,门外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白厄警觉地捏起放在门边的砍刀,万敌也做好准备,严阵以待。 白厄曾和昔涟约定,无论发生什么事,昔涟都不要出来。因此现在的昔涟安静待在隔壁房间,不曾打开过门。 “小白,你真的没事吗?”昔涟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白厄已经提着刀来到院落,闻言对身后说:“阿姐,先别出来,没事的,绝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 万敌也被白厄关在了房间里,但区区门窗哪里能奈何得了他,他手上捏了个术法,小猫咪便出现在了院子里的树上。 他看到一群人气势汹汹冲了进来,都是熟悉的面孔。 “跟我们走一个吧,昔涟最好,毕竟是个姑娘,不值钱。”为首的百姓父母官表情谄媚,“咱们镇收留了你们这么久,总要做出点贡献来啊小白。” 官员的身影和宗门掌门重叠,万敌的爪爪按在墙上,竟把墙踩得凹陷了下去。他怒从心头起,想要将这些人尽数干翻,却感觉有一只手按在了肩膀。 “你不想知道前因后果吗?” 万敌一愣,下意识回头,却没见着这只手的主人。 听声音这人并无恶意,而且现在白厄还尚且安全,于是万敌静下心来,看着院中这荒诞一幕。 白厄冷哼了一声:“诸位说得倒是冠冕堂皇。试问有哪一家人白白给过我和阿姐食物,不过是银货两讫罢了。更何况你们家的孩子,哪一个不是我阿姐带着认字的?要让她去献祭我活下来?想都不要想!” 白厄雄赳赳气昂昂按在了地上,这群人当着万敌的面抓走了白厄,但万敌为了一探究竟,最终还是没有出手,只是站在院墙上看白厄被五花大绑。 人没事儿就行,受点伤不碍事儿,毕竟万敌也经常受伤。 是没想到白厄在临走前,竟回头对着院中人说:“阿姐,我先走了,好好照顾小敌。” 这小子没心没肺,最后居然还惦记着自己吗? 万敌心中升起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总觉得要是让白厄离开会发生不可挽救的事情,于是他后腿一蹬想要出手,被一只温暖的手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转头。 昔涟在墙头笑着说:“我有办法救他哦,小敌。” 万敌:“?” 第42章 42 昔涟带着万敌走地道, 在路上,她为万敌讲述了自己和白厄的从前。 原来白厄是她在水患里捡到的一个无父无母的流浪儿,昔涟便带着白厄四处寻找栖身之地, 来到了这个镇子。 她发现村庄和镇子上的居民都信仰着庙宇里的神明, 那神明说不出来的诡异,就像是两人故乡曾供奉的淫寺。 没有神位, 没人说得清神明到底保佑什么, 于是昔涟暂且在镇子住下,这些年来来往于镇子和寺庙之间, 发现了这条地道。 地道的入口位于镇子的一口荒井里,出口则是庙宇神像后面的供桌下。两人来到供桌下面,发现这些人还没带着白厄进入神殿。 “他们到底把小白带去哪了?”昔涟有些着急。 万敌咪咪咪几声表示不知道。 昔涟瘪嘴:“小敌,我知道你会说话。” 万敌:“我不会说话咪。” 昔涟:“……” 刚好大店没人, 两人分头行动,万敌这时候才发现临时建起的神像居然是个长身玉立的仙人, 仙人有着一头金发,右手握着一柄大剑, 背部还有两只凌乱的翅膀,羽毛跌落,摇摇欲坠。 “好眼熟哦咪。”万敌小声说。 昔涟:“小敌,你认识他吗?” 万敌想说什么?忽然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他伸出一只爪爪勾住昔涟的衣摆,使用灵力让两人再次躲进了供桌下面。 “嘘。” 小猫咪将爪子按在昔涟的嘴上。 昔涟点点头,他才把毛茸茸的爪子拿下去,昔涟突然小声说:“其他小猫咪的爪子都凑凑的,小敌的不一样,有股果香。” 万敌:“???” 他没被气得咪咪叫, 因为外面一群人已经带着白厄进入的神殿。 他们吵吵闹闹,共同商议着该如何将白厄供奉给妖神,最终定下来的解决方法依旧是毁灭人的□□,将灵魂献给神明。 “只有这样才能让神明感知到我们的诚意呀,白厄,你应该感到庆幸。”父母官说。 万敌小猫咪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他又想起了宗门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老,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这些人撂倒,然后踩在他们的脑袋上大骂。 “真是一群(猫咪脏话)的(猫咪脏话)!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把你们给(猫咪脏话)然后(猫咪脏话)了!” 然而,不能。 因为昔涟捏着小猫咪的后爪,阻止了万敌的行动,万敌害怕自己强行进出会伤了这人类的小姑娘,于是用眼神询问昔涟为什么阻止自己。 外面的人都已经打算给白厄的脖子划条口子放血献祭了啊! 昔涟一脸为难:“小敌……”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什么,万敌急得不行,他神识扩散了整间庙宇,发现刀的光芒已经在白厄的脖子上闪烁,他正欲出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万敌突然听见了比格椰米拉米拉地叫主人。 嗯? “那是什么声音?好像是从外面天上传来的!” “是妖神,是妖神大人的声音,咱们听不懂的语言都是神谕啊!” “妖神大人也在期待着祭品,把咱们要搞快一点啊啊啊啊啊!” 庙外传来一阵风将这些人给掀飞了,手握刀准备砍白厄的那个人,更是直接砸到了墙上,手上的刀飞了出去。 万敌松了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松的太早了,因为直接那把闪着银光的刀在天空转了两圈,然后便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向白厄,给他喉咙硬生生割出个大口子来。 殊途同归。 白厄闷哼:“唔。” 比格椰在庙外嗷嗷呜呜,万敌又气又急,昔涟也没再拦着他了,他冲出香案把所有人打出门外。 “我去(猫咪脏话)的!一群畜生,给我滚!” 凡人们被这一变故吓得瑟瑟发抖,连滚带爬逃离了庙宇,万敌再转头,发现白厄脖子上的伤势太严重,完全止不了血,他本人也因为失血过多快要死掉了。 “嗯……小敌,小猫咪不可以说脏话……” 白厄还在断断续续说话,只是他每说一句脖子上的血便多喷一下,气得万敌一爪子摁在他嘴上,对着白厄使用治愈口诀。 “你闭嘴!” 然而他却发现,怎样使用口诀白厄都救不回来,万敌甚至还往他凡人的身躯里输送了灵力,灵力也是泥流入海,无声无息。 “怎么会这样?”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白厄已经奄奄一息,甚至瞳孔都有些涣散,万敌用尽所有办法最终来到庙外面,求助比格椰。 “他便是你的主人吧,为何不出手相救?”万敌问。 他还欠比格椰一句道谢,现在却这样咄咄逼人,万敌心中很是愧疚,但为了白厄,他不得不这样做。 “嗷呜……” 比格椰也只是面露哀伤,躲在天边的云中一言不发,圆圆的大眼睛都要失去了颜色。 救无可救。 万敌又匆匆忙忙跑回庙宇,见到的是白厄奄奄一息的样子。他扑了上去,声音有些哽咽地说:“你还有何心愿未能达成?” 生死关头,抱怨和尝试都成了徒劳,万敌只希望白厄在死前能了无遗憾。 万敌一直都很冷静,也很冷漠,这一刻心脏却一直在钝痛,怎会如此,明明白厄只是个凡人,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还不足半年…… “嗬……小敌……我……” 白厄捏上万敌的爪子,万敌这一回也没像从前那样把人掀开,而是任由他捏了捏去,兴许是回光返照,白厄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第55章 “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万敌说。 白厄张了张口,在万敌一脸悲痛的表情里说:“我……我想看你再穿一次正红色的衣裙……” 万敌:“?” 他还没来得及发火,白厄就脑袋一歪,没了气息。 万敌:“……” 一时间他只觉得百感交集,想骂人,但知道应该尊重死者,只能将爪子狠狠踩上白厄的脸。 “怎么要死了都还是这副德行!” 虽说是抱怨,但与其里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哀伤,昔涟在旁边目睹了一切,无动于衷,万敌看向她,这才发现昔涟的眼神淡漠,完全不像是刚刚失去了弟弟。 怎么回事? 万敌一看向昔涟,将这么久以来一直藏在心里的疑惑一一串联起来,为何他会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又为何比格椰会叫白厄主人? 还有,昔涟为什么要阻止就白厄? “跟我来吧。” 昔涟走上前来对万敌伸出双手。 为了取得答案,万敌跳上了昔涟的手掌心,昔涟将他抱在怀里转身离开了庙宇,半分眼神也没分给地上的尸体。 万敌趴在昔涟怀里回头看,发现那具尸体居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最后化为光点,一地的鲜血也消失了,无影无踪。 整座庙宇轰然倒塌,那微风凛凛的神像也随之付之一炬。 “不要害怕,小敌,我并无恶意。” 昔涟一直向前走着,一直走,走过了苍茫的田野,走到无垠的草原,最终连雪山都被她踩在脚下。 万敌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他这时才想明白了,原来根本就没有他所想的房间,这里只不过是某位大能幻化出的一方介子空间,将现世所有还原在其中,却完全影响不了现实。 “我想,是时候该告诉你了,小敌。” 昔涟的声音依旧带着生命力,那样柔软而脆弱的嗓音,仿佛千百年来从未变过。 万敌问:“你想说的事与我有关吗?” 修真界讲究因果,倘若万敌与白厄没有任何因果,他也不想去干涉。 万敌从来都是一个人,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曾经的同门也全数背叛,他是真不想再和修饰产生瓜葛。 之前之所以留在这对姐弟身边,是因为万敌只当他们只是凡人,他还有上千年的时光,分出一百年给予凡人也并无不可,但现在他突然发现,这两人并非寻常之人。 万敌心中有些不适,说出来的话自然也带了□□味道。 昔涟轻轻点头。 “你是比格椰认定的人,它还在你的额头留下了契约,小敌。” 昔涟算是拿捏到万敌了,他确实和比格椰有因果关系,到现在他都还欠着比格椰一句道谢。 既然白厄是比格椰的主人,那他也可以将人情还给白厄。 万敌说:“你想我做什么?” 此地不同寻常,昔涟的修为万敌也暂时探查不出来,但既然比格椰将他带到此地,便一定有什么事需要他做。 万敌信奉银货两讫,有付出有回报,现在到他回报的时候了。 昔涟笑着,为他讲述了这片空间发生的一切 原来这都是白厄的一场轮回劫。白厄是三千年前的渡劫期大能,他的道侣身死道消,白厄也被困在了一次轮回劫中。 轮回劫里,他再次遇到了自己的道侣,也再一次目睹道侣的死亡,心灰意冷的白厄想要追随道侣而去,作为姐姐的昔涟不忍心看他就此放弃自己的生命,将他的神魂送入空间,不断重启,经历着一次又一次的劫难。 除了情劫,白厄将其余劫难都经历过上千遍,而方才,这是白厄注定被背叛的劫难。 “我不希望他过早陨落,他还有光明的未来,还能遇上他道侣的转世,倘若就这样让他白白离去,我不甘心。”昔涟说。 万敌沉默了很久。 白厄居然是有道侣的吗?万敌心里有些酸涩,他还以为白厄一直是孤身一人,毕竟这人看上去也不像是有人管的样子。 要是他来管,白厄绝对不会这样随心所欲,毫无礼教。 “我需要做什么?”万敌问。 他该发挥自己的价值了,倘若能将白厄救出这一场场轮回,说不定白厄回归现实后,就能与他道侣的转世再续前缘,万敌也算是积攒了功德。 “嗷呜——米拉米拉!” 天空一声巨响,比格椰砸到地上。 比格椰:“嗷呜——” 万敌翻译:“……做他……娘子?!” 万敌:“???” 第43章 43 昔涟告知了万敌轮回劫的破解方法, 然后带着万敌跟着比格椰找到了转世的白厄,两人踏破虚空,来到了一处镇子的驿站门口。 昔涟:“小敌, 只要你扮作小白的伴侣, 与他平安度过一生,他的轮回劫便破了。届时他从睡梦中醒来, 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时时刻刻寻死。” 比格椰也在旁边“嗷呜嗷呜”地叫, 一个劲地说自己的主人太苦了,从前爱他的家人离他而去, 后面好不容易找到伴侣,伴侣却也过早陨落,就和现在依旧独自一椰的它一样。 可怜的嘞。 万敌在驿站门口犹豫了很久,诚然他对白厄和是有些好感, 但那些好感不过都是对友人的好感。而且,在知道白厄可能是个痴情的远古大能后, 万敌与他的情谊遍更浓了,因为这样白厄说不定能与他共修道法, 借时两人还可以互相切磋,他也能早日报仇。 至于他为什么在犹豫呢? 因为他现在是只猫啊,猫哪里能和人成亲! “小敌在犹豫什么呢?”昔涟问。 “嗷呜嗷呜!”比格椰也探头探脑。 比格椰曾经救了万敌的命,万敌最后还是把脑袋一丢, 同意了帮助白厄度过轮回劫,昔涟这才满意点头。 “那我助你修成人形,咱们再去找小白。” 万敌:“……嗯?” 所以说昔涟从一开始就能帮他变成人啊,为什么不说? 这姑娘一直笑着,万敌实在有些看不透他的想法,干脆将手手揣好, 在昔涟的引导下用术法幻化出人形。 重新做人的万敌依旧是少年模样,面庞美貌无双,身材也好,腰细腿长。只是无论如何都收不住头上的猫耳朵,猫尾巴也藏在层层叠叠的裙子下面。 对此,昔涟表示不影响。 “你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万敌狐疑。 昔涟直接点头承认了:“这一世我是按照自己话本子编写的故事,小白就是故事里的赘婿书生。” 万敌额头跳了跳,“那我呢?” “郎心似铁,一心大杀四方的仙人。” 万敌:“……” 两个人在偏远村落找到了进京赶考的白厄,白厄此刻灰头土脸,身上穿着粗糙的麻衣,正背着个比他人还高的竹筐,吭哧吭哧往山下走。 “他要把从山上拾的柴火送到镇子去卖,快过冬了,一背篓柴火可以换十文钱,但一身棉袄却需要三百文钱。”昔涟在旁边讲解,“小白真的好可怜,又冷又饿又累。” 这一世没了昔涟的照顾,白厄虽然还活着,就是活得不太好,万敌在旁边看着有些心疼。 “去吧,小敌。” 昔涟轻轻推了万敌一下,指尖一动,万敌又变成了黄色的猫咪模样,踉踉跄跄扑倒在了小路上面。 “咦,哪里来的小野猫?” 白厄走上前来,将万敌提起。 对上那双圆圆的金色眸子,白厄一愣,忽然说:“要跟我走吗?” 万敌:“……”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咪”了一声。 白厄:“好嘞,那以后你就是我妹妹了。” 万敌:“?” 白厄在看见这只小猫的第一眼,五脏肺腑都在叫嚣着喜欢和占有,他将猫放在背篓里走下山,用捡了一上午的柴火换来的十文钱,去包子铺买了一个肉包。 肉包两文,里面的肉馅全给了万敌。 “哟,白家小子,给孽畜吃这么好,怕是养不活!”路过的大姨看到这一幕,酸里酸气地说。 肉包他们也不是买不起,只是两文钱去买材料自己做,能做五六个,寻常百姓家哪里会这样挥霍无度,大多都是书塾的复活或者家境殷实的人才买来“挥霍”。 白厄一脸诚恳地问大姨:“那您吃皮吗?我可以把我这一份给您。” 大姨:“……不吃,家里要做饭,走了!” 她其实也有些嘴馋包子皮,包子皮又松又软,还是精细白面做的,上面还沾着肉馅的汤汁,她能吃一大碗。 第56章 只是和畜生分一个包子,大姨暂时还做不到。 于是,白厄就这样用他的真诚打动了大姨,大姨匆忙离去,不再打扰万敌吃包子馅。 万敌:“……” 这个人,有点说法在身上。 万敌毫不客气地吃完了包子馅,这点肉于他而言根本算不着什么,往后他变成人形,钱财应有尽有。 只是看着他吃馅儿,白厄吃皮,万敌终归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他刚想开口说话,想起变成猫咪后,他说话会不自觉咪咪叫。 还是先跟白厄回家,变成人再说话吧。 “咪。” 万敌一爪子搭在了白厄的身上。 “小黄你要跟我回家吗?”白厄脸上满是惊喜,“要是跟我回家的话,就把另一只爪爪也搭上来。” 万敌把另外一只爪爪放进他手里,白厄一把将万敌整只猫搂在怀里,像是拍花子的人贩子一样火急火燎往家里冲,完全不顾邻里街坊诡异的目光。 终于到达家中,万敌后腿一蹬从白厄怀里溜了出来,用尾巴把门甩上,站在院子里摇身一变。 变回了有着猫耳朵的少年仙人。 白厄:“?!!” 白厄看到万敌的第一眼,那句话脱口而出:“好漂亮的少年,这位弟弟我是见过的……” 万敌:“?” 白厄:“小公子,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聘礼多少?待我成为富甲一方的商人,届时我好上门提亲!” 这样漂亮的小公子合该被富养,养在金玉堆叠的软榻之上,不让他受到一丝伤害。 “你在说什么?” 万敌狠狠皱眉,不明白刚才还挺机灵的白厄,怎么变成那个喜欢胡说的混蛋,还要做商人,他不进京赶考吗? “是我唐突了小公子,小公子见谅。” 白厄拱手后退,又恢复了方才的模样。 万敌这才松了口气,他开始思考白厄到底要做什么。既然昔涟让他和白厄好好过日子,他是不是也可以变成猫一直陪伴在白厄身边? 不是万敌有特殊的癖好,实在是变成人之后,白厄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给吃了。 刚才这人不是吃了包子皮的吗?怎么会这么饿? “不行哦,小敌。”昔涟的声音突然入脑,“话本子里的情节便是小白考取功名,却成了你的赘婿。这样的情节反转可多小姐爱看呢,不能改动哦。” 万敌:“……” 比格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院子里,它化作人头那么大,对着白厄:“嗷呜——米拉米拉——” 白厄:“嚯,哪里来的妖物?!” 比格椰:“呜呜!!!” 比格椰猛猛扑进万敌怀里,好在万敌现在有了修为,不然非得被这一扑砸到地上去。 万敌抱着比格椰,突然心生一计,对白厄说:“我名万敌,是天上的仙人,被妖人困在了猫身之中,需得你考取功名方能助我重回肉身。你救了我,那我便以身相许,还送你一个儿子。” 白厄听了前面半段,笑得直打鸣。 这么说来他要有媳妇儿了?天上掉下来个漂亮媳妇儿!白厄连梦都不敢做这个,但现实确实已经发生了,就算万敌骗他,他也要让万敌做自己的媳妇儿。 只是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白厄满脸疑惑,指着自己说:“我?儿子?你生吗?” 万敌将比格椰塞到他手里。 “你儿子。” 有伴侣,然后平安度过这一生,这两个条件很容易满足,觉得自己聪明极了。而且昔涟只是要求白厄考取功名,届时再做自己的赘婿,就更简单了。 只要万敌督促鼓励,在背后默默支持他,不怕白厄不同意做他的赘婿。 于是穷书生白厄便莫名其妙白得了一个媳妇,上午捡回家晚上便成了亲。 这成亲仪式举办的仓促,只是从街上在裁缝铺扯了一块红布当盖头。什么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和八抬大轿都没有,白厄总觉得亏待了仙人万敌,万敌却完全没当回事儿。 他又不是真的嫁人。 “娘、娘子……” 红烛闪烁,白厄挑开了万敌的红盖头,正为今晚的洞房花烛夜而紧张,没想到万敌一脸正气,正义凛然地对他说:“白厄,你今日读书了吗?” 白厄:“?” “一定要考取功名啊!”万敌语重心长。 白厄:“……” 不儿,这媳妇儿的目的性也太重了吧? 但看着红烛摇曳下万敌漂亮的脸蛋,白厄的心跳了又跳,终究还是羞赧地说:“今日只读了半本,懈怠了。” 万敌眉头一挑,“半本?” 他寻常进入藏书阁,一日便能诵读数十本功法,白厄今日才读了半本书,他是怎么好意思与自己成亲的? 白厄被他的目光吓到了,少年头上的猫耳朵折了起来,金色的眸子伴着寒光,像是书塾里恨铁不成钢的夫子。 白厄的脖子缩了缩,小声说:“我这不是都背下来了吗……” “不行,不能懈怠!” 于是新婚之夜,万敌拉着白厄来到书房让他按头读书,在他得知科举只考四书五经,还有各种诗词歌赋后,他愣了好半晌,才问:“就这么点吗?” 修真界一套剑术若要融会贯通,得研读上百本剑谱,门内普通弟子研读一本剑谱都得三年五载,凡人的科举竟是这般轻松吗? 白厄被他说的要泪眼汪汪了。 “已经够多了,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书。” 他这个穷书生都是靠着柴火和打猎都能换的书,还说他天生聪慧,过目不忘呢,他的娘子却…… 罢了,娘子说的都对。 “为夫确实懈怠了,娘子,以后还有劳娘子日日督促。”白厄拱手。 万敌把他手拍开:“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打算考取功名?” 否则以白厄的脑子,哪里会至今都没有个一官半职。 白厄沉默了。 万敌看这小子的模样,就知道他心虚了,这可不行,他就是来督促白厄考取功名的,而且自己现在是他的娘子,说起话来就更加理所应当了。 “说吧,你要怎样才肯用功?”万敌问。 卧房的红烛被带到了书房来,说是书房,实则是大厅,因为这间小院拢共就两个房间。 小小的房间里,白厄盯着眼前的美貌少年,脸渐渐红了,他羞涩地搅动着麻衣衣带,支支吾吾不肯说。 万敌眼眸一转,想起昔涟写的话本子,干脆捏着白厄的下巴,往人脸上亲了一口。 白厄:“!!!” “如何?”万敌问。 亲一口看一本书,合算吗? 白厄脸色爆红,讷讷地说:“甚是美味。” 万敌:“?” 第44章 44 “我是说以此为交易, 如何?” 白厄:“……可。” 他娘子似乎对考取功名有执念,罢,还是哄哄吧, 毕竟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 于是白厄灵活的脑子又动了起来, 他想出个昏招。 “小敌,亲一口一本书怎么样?” 白厄笑嘻嘻。 万敌想都没想便同意了, 毕竟亲一口他又不会掉一块肉, 白厄见状,忽然有种要少了的感觉。 “但今夜不行, 须得安寝了,凡人体力有限。”万敌说。 宗门大师兄一向都很会照顾人,万敌现在已经把白厄当成了小弟子看待,督促日常琐事, 督促他学习,考取功名, 这不是慈母般的大师兄是什么? 白厄却站在原地不愿动弹,直到万敌数次询问, 他才回答说:“可今夜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万敌略一思索,了然:“你这是想同我圆房?” 白厄捂住脸:“啊!小敌,不能就这样说出来啊。” 万敌一撤他的衣带,把人甩到了床上, 然后骑了上去。 “有什么不能说的?来吧。” 少年脸上也渐渐浮现淡淡的红,白厄看得痴了,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却被少年稚嫩的反应弄得有些茫然。 “我不喜他人触碰。”万敌硬邦邦地说。 白厄忽然想起一件事,寻常仙人大多都是长身玉立的仙君,或者美艳至极的仙子, 而他媳妇儿却是个美艳的少年,难道说…… “敢问娘子芳龄?” 万敌回答:“照你们凡人年岁所算,十五。” 白厄:“……呜!” 他默默把万敌推开,然后裹紧了自己的衣服,蜷缩在角落自闭了。 第57章 万敌:“……?” 怎么了这是?修真界一天,凡间百年,他可以是十五岁,也可以是一百五十岁。万敌怕吓着白厄,才说了十五,难道说白厄觉得十五岁还是太大了吗? 真是难伺候,只见万敌眉头一皱,一脚将白厄踢下了床榻。 “无耻之徒!” …… 白厄至今都搞不明白他为何会被踢下床,那日他向万敌解释,与他商量及冠后再自己圆房,万敌愣了一下,连忙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然后变温柔了许多。 罢了,兴许他家娘子便是这样的性格,白厄还挺喜欢的。 “三年后新科放榜,我们再继续未完成的事,娘子,你看行吗?”白厄这样问。 他没说考不考得中,只说到时候就圆房。万敌挑眉,他又不是傻子哪里听不懂白厄话语里的漏洞,他知道现在不能逼白厄,于是点头同意了。 一切都这么顺理成章,万敌开始相夫教子,不仅通过法术捕猎贴补的家用,还一有空就盯着白厄读书。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大多狩猎的都是些小型猎物,但积少成多,渐渐的,小院子翻了新,白厄身上的麻衣也变成了棉衣,一切井井有条,白厄却一直心不在焉。 “贤妻扶我凌云志,可我从无凌云志,只想吃饱饭啊……”白厄这样说。 但他现在已经吃饱饭了就更不想考取功名了。白厄不惧怕官场,他只是不想和人产生不必要的纠葛,万敌除外,因为万敌是他的娘子。 万敌却以为白厄这是担心自己实力不够,于是一个亲亲一本书的承诺依旧奏效,万敌甚至还为白厄请来了好几个秀才老爷,教白厄读书。 看着万敌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样子,白厄爆发出了惊人的毅力,日日用功读书,万敌满意至极,又将秀才老爷请走了。 白厄这才松了口气。 这些蠢秀才哪里配同他娘子说话? 万敌看着白厄又慢吞吞回去读书的模样,心中失笑,他哪里不懂白厄,这显然是将自己当成他的所有物了。 从前在宗门的时候,那些小师弟也喜欢霸占着他这个大师兄,好几次为他大打出手。万敌处理起这些事情来得心应手,怎么解决?最主要的就是平衡小弟子之间的关系,然后再隐晦表示自己不喜他们争斗,小弟子们就会安分守己,乖乖修炼,正如现在的白厄。 只是宗门,终究还是回不去了,其实万敌也不怎么怨恨同门师兄师弟,毕竟当时事发突然,修士都明白炉鼎体质的妙用,人之贪婪是压抑不住的。 当然,万敌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为他们毫无保留付出,往后若是遇上同门,怕是要形同陌路了,他还要复仇,他还有大把大把的目标没能完成。 白厄富窗苦读,在万敌的投喂连中三元,最后取了个探花的位置,无他,他长得太好看了。 “我家娘子说若是考取功名,便为我做一桌满汉全席,探花足矣,给他长脸!”白厄笑嘻嘻。 从而也打消了一些榜下捉婿人的念头。 这要是把白厄绑回去当姑爷,他们家小姐怕是要做小,而且还会受主母欺负,罢了罢了,探花虽好,终不如状元。 但打马游街的时候,最出风头的还是这位名为白厄的探花,他不仅相貌出众,品行端方,还直接向全天下公布了自己的赘婿身份。 是万敌在放榜的前一夜同他说的,倘若高中,万敌同他圆房,不过白厄得当赘婿。 三年时间万敌已然长成了个合格的当家主夫,往上拔高了一节,体态丰盈,腰细腿长,耳朵晃啊晃,看得白厄目不转睛连连点头。 “为夫从此便以娘子为尊!” 万敌:“……” 那日,各家各户都在猜测长得如花似玉的探花究竟是做了哪一家的上门赘婿,就连当朝皇帝都有些好奇,于是次日,白厄便说要将他家娘子带出来给大家见见。 万敌:“……” 怎么个见法? 探花郎可怜兮兮地说:“娘子,娘子,明日公主举办的宴会我都已经应承下来了,倘若你不出席,我可怎么办呀?” 万敌眉头跳了跳,“我当如何出席?” 白厄“刷”一声抖落出了一件火红的石榴裙,上面挂着叮叮当当的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而且还是按照万敌的身形量身定做。 探花郎怕是早有预谋啊。 万敌:“……” “好娘子,我已高中~” 最终,万敌还是同意出席公主的宴会,但为了避嫌,万敌对外指称他染了风寒不便与女眷同席,单独辟了处屏风。 白厄:“嘻。” 探花郎夫人一现身,着实惊艳了四座,那是个身量较高的夫人,肤若凝脂,口若含朱丹,明艳动人,就是眼神有些凌厉,不过这样便更令人有征服欲了。 想到了这位探花郎夫人能让探花郎上门做赘婿,众人也便不再疑惑,招赘婿的夫人自然还是要强势些好,否则怕是要被夫家欺辱。 宴会布置在京郊,此朝并无男女大防,男女皆可出游骑射,是以探花郎偷偷溜到西边林子去找自己夫人,众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见那探花郎一身骑射服,面容英气俊,脸上一直勾着令人心动的笑,正打着马向夫人而去。 夫人站在树下面色绯红(气的),探花郎向夫人伸出手,两人便如胶似漆地同乘一匹马。 探花郎抚摸着夫人柔韧的腰线,那腰细得令人惊心动魄,其下却蕴藏着难以言说的力量,白厄不自觉便沉迷在了其中,哪怕大腿已经被万敌掐得发紫。 万敌:“……撒开。” 白厄:“不嘛不嘛。” 其实万敌完全可以推开白厄,即便不用术法也能安稳落地,但万敌不由自主想要放纵白厄,任由他对自己为所欲为。 为什么会这样? 万敌想不通,于是他使劲想,想到探花郎为他准备好凤冠霞帔、十里红妆,两人再成了一次婚,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第二次洞房花烛之夜十分隆重,入夜后,热闹非凡的探花府逐渐归于冷清,重宾客皆由管家送走,探花郎红着一张脸推开了房间大门。 “娘、娘子……” 白厄似乎又变成了曾经那个青涩的穷书生,一动不敢动,床上的万敌却已经不耐烦,抓着他的手就将自己的盖头掀了起来。 “要做什么就做。” 当初说好白厄高中他们便圆房,万敌从来都说话算数的,不就是鱼水之欢嘛,他不排斥。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白厄,白厄是特别的,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万敌扯着白厄的衣领把他往床上砸,白厄摔在床上头晕眼花,下一刻便感觉到自己的娘子压了上来。 “万敌!” 白厄惊慌失措,像是被土匪抢了的黄花大闺男。 万敌疑惑问道:“你要的不是这个吗?” 白厄红着脸点头:“是、是的,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来吧!” 探花郎的衣裳被暴力撕开,新娘子的裙摆层层叠叠地盖在他身上,只是万敌还没来得及干什么事,忽然被白厄扼住了手腕。 万敌:“?” 他抬头一脸疑惑地看向白厄,却发现白厄面上没了刚才的羞涩,眼中含笑,十分醉人。 他说:“小咪还是小咪呢,这是在芥子空间,即便过去千百年,你现实的躯体尚未及冠,不可。” 万敌:“?” 那东西还立着呢,居然寸止? 可怕的男人。 第45章 45 万敌和可怕男人大眼瞪小眼, 瞪到白厄终于憋不住笑出声,他终于恼羞成怒,将人推倒在床上, 自己坐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 于是白厄开始介绍自己, 但是万敌听得云里雾里。 “……所以我不过是三千年前一个普通宗门的普通弟子,潜心修炼, 最终成了渡劫期修士, 还遇上了个完美道侣,只可惜我道侣……” 什么叫不过是个普通渡劫期修士? 万敌气得腮帮子鼓鼓, 刚想冲白厄小猫哈气,白厄的眼神又逐渐悲伤了起来,他一愣。 “怎么又做出这一副表情?” “是这样的,小咪, 其实我已经知道自己被困在轮回劫里了,一次又一次, 循环往复……”白厄垂着眼睛,像是一只垂头丧气的犬。 万敌想起他幼时曾下山到街上去玩, 来来往往行人那样多,富贵繁华,街头却蹲着一只可怜兮兮的白色小狗。那时的万敌还没有不干涉因果的信念,当即去镇上包子铺买了几个肉包给小白狗, 小白狗便跟了他一路。 第58章 而现在的白厄,就像当初那只小白狗一样,只不过是体型大了点,万敌体型也大了,于是他又顺利被大白狗捕获,软着声音问:“你到底怎么了?需要我帮助吗?你是比格椰的主人, 有什么要求只管告诉我,我自当竭尽全力满足你的要求。” 他认真看着白厄,又哄了好几句,白厄终于开口说:“昔涟的轮回劫,倘若真想破除,只能与命定之人结道侣契。小咪你定是不愿意的,没关系的,小咪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我让昔涟先把你送出去,不能让无辜的你跟着我一人受苦……” 他委委屈屈看向万敌,万敌忽然觉得白厄和那些宗门长老完全不一样,他单纯而不做作,哪怕一人忍受千百次痛苦轮回,也不愿将自己扯进来。 好实诚的前辈啊…… 于是万敌昂首挺胸,用英勇赴死地表情说:“谁说我不愿?不就是结为道侣嘛,为了救你,我愿意。” 于是,万敌主动伸出爪爪,和白厄结了道侣契。 轮回劫破除,周围的幻影逐渐消散,万敌只觉得天旋地转,白厄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向他传递了温柔而安心的力量。 然后,他回到了修真界,用的却还是小黄猫的身体。 万敌:“?” 他茫然抬起爪子,少女温柔的声音为他带来答案:“小敌,你的身体早就随神魂一起消散了,只有借由小咪的身体才能慢慢重塑神魂,不过你放心,你的所有修为都还在。” 是昔涟。 眼前是一片澄澈的湖泊,看此地的风貌,应是教令宗门的管辖范围,万敌先在周围打量一番,发现无人靠近后,才缓缓开口询问:“昔涟,为何不出来见我?” “那样漫长的时光,我都有些累了呢~无名秘境的主人便是小白,去找他吧,让他帮你重塑神魂。若能再见,小咪一定要为我做一顿饭呀。” 昔涟声音落下,无论万敌再怎么问也没有回应,他叹了口气,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孤独感。 自从自爆神魂以后,他身边不是昔涟便是白厄,甚至还有比格椰作伴,现在天地间只剩下他这一只猫,实属是有些孤单。 “嗷呜!” 旁边草丛忽然跳出一只比格椰。 万敌:“你居然也跟来了?” 于是万敌便带着比格椰启程了,一人一椰的目的是无名密境,途中要经历教令宗门和冥海仙门,万敌用了隐藏气息的术法,一路都相安无事。 只是他发现,修真界的灵气出了问题,灵气稀薄,不足从前的十分之一。 要知道,灵气可是修真界的基础资源,即便从前有些小波动各大宗门也都严阵以待,现在忽然缩减了这么多,怕是发生了大变故。 于是筑基期的万敌猫猫开始潜入散修群体查探,这年头粉毛小狗都能化为人形了,更何况万敌一只金黄猫猫? 散修都只当万敌是妖修,把他们知道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还不是因为冥海仙门!要不是他们非得搞那劳什子重启秘境,修真界的灵气断不会稀薄至此!” “非说无名秘境里藏了什么大能,这谁信啊?更何况真的是有大能,又同我们有什么关系,现在修真界的灵气稀薄我们可怎么活呀?” “我已经停滞在练气巅峰五年了!” 万敌默默离远了些,他觉得这些散修似乎都有些癫狂,不过仔细一想也是,修真界之人最怕的便是灵气消散,动灵气跟动他们的命差不多。 所以现在冥海宗门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所有人都在将其妖魔化,里面的弟子逃的逃,死的死,掌门和长老们也下落不明。 万敌微微皱眉,那他找谁复仇去? “不过据说教令宗门最近已经有头绪了,宗门长老和老祖打算召唤远古大能,请求他帮忙拯救修真界。”散修又说。 万敌微微挑眉。 “据说这个法子也是从无名秘境里得到的,”散修小声说,一脸的神秘莫测,“冥海仙门的前任掌门在赎罪呢!” “谁要他的赎罪,谁知道他们这次召唤大能又要以什么为献祭?要我说,那宗门的人都该死!当初害死小仙君都没有给个解释,这和魔修有什么分别?” “等等,魔修?该不会那掌门和其他长老真的是魔修吧?” 其余的事情万敌不想再听下去了,他灵活跳开,找了个借口和比格椰一起上路,既然知道教令宗门有这热闹,他当然要去瞧一瞧,至于无名秘境里的白厄? 找不找得到都不一定呢。 比格椰:“嗷呜?” 万敌点头说:“是的,我需要你化形带我进入眼教令宗门,从此我便是你的伴生灵兽了,比格椰,加油,我相信你。” 比格椰:“米拉米拉?” 它用那双透着清澈愚蠢的大眼睛看向万敌,眨巴眨巴,似乎在用眼神质问万敌为何要强椰所难,为难它这一只小小的萌物。 万敌:“……好吧,那你不要说话,你是个哑巴。” 比格椰:“?” 于是,教令宗门的新晋弟子中,多了个白发的小弟子,小弟子日日抱着伴生灵兽,虽然不会说话,但他的修为已然到了筑基期,是御兽峰长老们眼中的香饽饽。 香饽饽打着手语比划,说要参加宗门弟子试炼,长老纷纷摇头拒绝,说什么都不愿意比格椰去参加试炼。 万敌在其中察觉出了不对劲,他趁着深夜无人,偷偷潜入了宗门主峰。 成为猫后,万敌到哪去都来去自如,便是高他几个境界的修饰都察觉不到他的踪影。 于是乎,万敌发现这次参与宗门试炼的弟子,没有一位修为过了筑基期。 万敌心中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宗门试炼那天,他让比格椰偷偷潜入广场,却发现所有参加试炼的弟子都不对劲,傻站在广场上,晕晕乎乎的,体内灵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于宗门最中心的法阵。 又是献祭法阵。 万敌怒不可遏,当即和修为高深的比格椰配合想要打破法阵,却被早有准备的教令宗门掌门察觉到了异常。 只见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他和比格椰两只毛茸茸都收进了网中。 而在掌门旁边,万敌寻找的冥海仙门掌门正大笑着说:“万敌啊万敌,我就知道你根本没死!你把我冥海仙门害惨了!” “他是万敌,那个拥有炉鼎体质的万敌?!” 此言一出,教令宗的长老们也纷纷将目光移向万敌,如出一辙的贪婪与渴求。 万敌顿时有些僵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这老匹夫,居然还敢做圈套诓我,你是真不怕我将你凌迟吗?!” 前掌门一脸得意:“就凭你现在的修为吗?” 万敌冷哼。 比格椰哪里会让万敌白白被欺负?它虽为妖兽,但修为着实深厚,能和两个掌门打的有来有回,只见它从网中破出,带着万敌站在法阵中央。 “吼——” 一声怒吼震得那些人胆战心惊,身为高深者,已然从怒吼中窥见了比格椰的实力,顿时两股颤颤,想要逃离。 然而那两位贪婪的掌门却依旧站在原地,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远古仙尊坐化之地封印大开,我等设下法阵照他前来,万敌,届时你可还能耀武扬威?还不速速跪下!” 他们算计了那么多弟子的修为,竟是为了召唤远古仙尊吗?万敌简直怒到了极点,倘若那仙尊真容易这么被召唤过来,这仙尊还不如让他做! 无德无行,算什么仙尊?! 比格椰顶在前面,不叫那些恶人靠近万敌,两位掌门和长老们疾言厉色,祈祷着阵法运转再快些。被抽取灵力和修为的小弟子脸色越来越白,因此一遭,若是幸运,修养个十来年便能恢复如初,若是不幸运,极有可能陨命当场。 万敌最终还是抗拒不了自己的道心,他抬爪按下阵法,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自己的灵力输入阵法当中,企图以一己之力将阵法逆转。 比格椰:“嗷呜?” 众人都以为此事不可能完成,那两位掌门也发出了嘲笑的话语,万敌却一意孤行,将自己的灵力修为和心头血往阵法中输送。 白厄,还不出来吗? 霎时间阵法光芒大作,强大的威压压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站在阵法中心的万敌却完全没有影响。 因为他莫名其妙被阵法卷走了,没能来得及迎接仙尊归来。 光芒逐渐散去,只见一白衣男子长身玉立,立于阵法之中,他微微一抬手,方圆百里的人皆跪了下去,心悦诚服。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众人知道他们召唤的仙尊大能。 来了。 第59章 第46章 46 仙尊修为高深莫测, 众人不敢直视他的真容,于是纷纷低头跪着求仙尊拯救修真界。 白厄扫视跪地众人,却寻不到昔日道侣。 “万敌呢?” 他的声音传遍在座每一人的耳中, 听到这名字, 几位长老纷纷白了脸。 “这……小仙君他……” 白厄不待这群人解释出个所以然,眉头一皱, 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尽收眼底。 他抓起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问:“万敌呢?” 此人表情最为淡定, 甚至还带着几分大仇得报的快意,与其余人的慌乱心虚截然不同。 果不其然, 小弟子将自己所知一五一十向白厄到来,他原是冥海宗门从受惠于万敌的小弟子之一,在宗门大厦将倾之时连夜出逃。 最初,他对大师兄确实有觊觎之心, 炉鼎体质谁人不想得到?但得知大师兄身死道陨后,那点觊觎全然成了发自内心的愧疚, 是以他冒着被大能弄死的风险,将真相一五一十告知。 告知万敌曾经受的所有屈辱。 “放肆!万敌乃我道侣, 你们竟敢如此折辱他?!”白厄大怒。 两位掌门的脸最终还是灰败了下来,他们知道,这修真界怕是要大难临头。果不其然,白厄仙尊震怒, 欲全数杀灭欺辱道侣之人。 只见他凝气于掌心,足以毁天灭地的热度像是火球般席卷了在场所有人。被迫献祭的弟子们个个尖叫狂奔,宗门长老们面如死灰,一时间哀鸿遍野。 而白厄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台上那些人,他任由小地主逃跑, 眼神狠厉。 谁也不想死,但今日这情状,怕是谁都会跟着一起死,就在长老们彻底绝望之际,却见一凡猫舔着爪子出现,柔软肉垫往大能衣摆一勾。 “万敌……”威震八方的白厄仙尊泪如雨下。 小仙君万敌喵喵叫。 白厄仙尊:“好,给你留着,待你长大亲自动手。” 众人绝望,瘫软在地。 万敌被白厄抱着回了无名秘境,他这时还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身高腿长,修为高深莫测的仙君,是那个喜欢抱着他傻笑的白厄。 “白厄?”万敌趴在白厄怀中,猫猫探头。 “万敌……” 白厄揉了揉猫猫头,刚才脸上毁天灭地的戾气消失不见,现在比万敌还像是被顺毛捋的猫。 高深莫测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甚至还小声哼起了童谣。 万敌:“……” 确定了,眼前这人就是他所认识的白厄,没跑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 “当然是去咱们的家,小咪,你忘记了吗?你已经与我结为道侣,我们之间的羁绊可是要受天道管束的,你不能抛弃我。”白厄说。 万敌:“……” 白厄把小猫抱进了无名秘境深处,万敌这才发现当初他和比格椰相遇的那片海底,便是白厄洞府的入口,所以那里才有那么多花纹阵法。 “做你道侣只是权宜之计,白厄,既然你已经醒来,要不咱们解……”万敌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他总感觉白厄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芥子空间里的一切都是幻梦,既然白厄已经作为仙尊醒来,前尘往事便不必再提了……吧? 他想修成人形,再和白厄好好理一理两人之间的关系,而不是现在的猫时候。 “难道说小咪不想和我有关系吗?” 仙尊忽然垂下眼睛,整个人都散发着悲伤而阴郁的气息,吓了万敌一大跳。 他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 “道侣契不易更改,既然小咪对此不排斥,便随它去吧。小咪现在神魂有损,出了修真界会很危险,这段时间就待在我的洞府,我为你疗伤,重塑身体可好?”白厄又说。 万敌想了想,从他这一大段话提炼出两个关键点——他们是好朋友,白厄要帮他。 于是万敌点点头说:“当然十分感谢你,不过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小咪了,我叫万敌。” “好的,小咪。” 小咪一爪子狠狠挠向仙尊的脸。 “喵!!!” 万敌在白厄的洞府住下了,无名秘境的资源丰厚,各种天才地宝应有尽有,万敌在白厄的帮助下开始慢慢修补神魂。 白厄给他的所有灵丹妙药都是最好的,万敌也心安理得接受了,反正他总能重塑人形和躯体,到时候以他的天赋,不怕还不清这些灵丹妙药。 一切都那么和谐,就连比格椰也懒洋洋在洞府周围玩耍,只是有一个问题憋在万敌心里很久了。 “是轮回劫出什么事了吗?为何你现在看起来有些木讷?一到了晚上更是要戴着半脸面具?”万敌问。 他有问题一般都是直接问的,憋到现在纯粹是怕伤害白厄,然而白厄最近却越来越喜欢盯着他发呆,呆呆傻傻的跟村头二傻子似的。 “有病咱们一起治,不要自卑。”猫猫拍拍白厄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万敌特别好奇白厄的半脸面具下是什么?他见过白厄真实的样子,到了晚上自然也不该变成妖魔鬼怪,为何要戴面具? 白厄:“啊,这个我…………我” 白厄居然回避了万敌的视线,搪塞道:“嗯……就是晚上比较的那个,嗯,害羞,对害羞,小敌不要再问了。” 万敌更加好奇了,但表面上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模样,说:“你不想说就不说,没人逼你。” 白厄松了口气,却没想到万敌半夜居然硬闯他的洞府。白厄身为仙尊自然不需要休眠,但小猫白日需要修补神魂,到了夜间自然疲惫不堪,然而万敌却扛这睡意闯到了他的床边。 “给我看!” 猫猫伸手一爪子拍飞了白厄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面具下的真容,也是白厄一直在隐瞒的事情——到了晚上,轮回里那些令他心碎的记忆再次涌现,曾经在凡间的活泼少年似乎成了阴暗处窥视的野犬,他只能炼制压抑自己本心的面具,生怕对万敌做出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此刻他面色发黑,双眼绯红,似乎忍耐着巨大的痛苦和欲望,万敌愣了一下,问:“你怎么了?” 猫好奇,猫担心。 “我……我好像有一些伤心难过。”白厄这样说。 于是猫对他使用亲亲,抱抱,被举高高,堂堂仙尊最终还是臣服在了小猫的软肚皮下面,他蹭了蹭万敌柔软的皮毛,眼眶一酸,心中那点不安渐渐荡然无存。 因为他知道,万敌会无条件接受所有的他。 已经快被蹭秃噜皮的万敌:“……现在还是很伤心难过吗?不难过就把我放开。” 还好他现在不能变成人形,否则脸就丢大了,当然,也正因为他现在是小猫模样,所以万敌才会任由白厄对自己上下其手。 反正都是小猫了,安抚一下可怜的孩子怎么了? 绝口不提白厄比他大多少岁。 于是白厄满血复活,即便是到了晚上也不戴面具了,甚至还非要闹着和万敌一起睡,万敌白日被折腾的累的不行,到了晚上只能软趴趴推白厄一下,然后就随他去了。 三年后。 “小敌要是就这样一直是小猫,和我待在无名遇境里就好了。”白厄忽然感叹。 “你又在发什么疯?”万敌问。 他这三年来勤加修炼,再加上一整个无名秘境的天才地宝,已然恢复了巅峰的实力,只差一步便可步入金丹,成为修真界排得上名号的修士。 当初他让白厄放过的掌门,还有那个觊觎他的师尊,万敌都要一一报复回来,不过在此之前,白厄还从无名秘境取来草药,练就了洗髓丹,为万敌重塑身体。 “重塑身体很痛苦的,倒不如用猫的身体修炼成人形。倘若小敌不出秘境,就不用承受这些痛苦了,我心疼。”白厄委屈巴巴地说。 他虽说一直不同意万敌使用洗髓丹,但洗髓丹却是他费尽心思炼制的,他一直在默默支持我的。 炉鼎体质无可更改,使用洗髓丹却能让万敌摆脱体质的影响,至少不会像从前那样,随随便便便能勾得修士贪欲大涨。 “哪里有一辈子不出秘境的修士?”万敌猫爪又踩在了白厄的身上,“放松,为我护法。” 猫猫大王。 大王今日刚好及冠,是个特殊的大日子,用洗髓丹刚刚好,就当庆祝他终于虎口脱险,重获新生。 仙尊哭唧唧将猫猫大王放入灵泉,然后把洗髓丹送进大王口中,委屈得不行。 第60章 “小心些,别噎着。” “喵!” 暴躁的猫猫大王将他推出灵泉,没过多久,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自他体内升起,由丹田沿着经脉游走,就是要将他整个人活生生割裂。 猫咪的形体也因此发生巨大改变,骨骼、肌肉和血液重组,不远处的白厄见到这一幕,心狠狠被揪了起来。 为什么要让他的道侣受这种苦?要不是万敌拦着,他早就送那些人下地狱了! “唔……” 猫咪逐渐化成孩童模样,小孩生的粉雕玉琢,因痛苦死死咬着下唇,奈何孩童本就不耐痛,万敌只能小口小口喘气,对自己说:“这点痛,比不上自爆神魂的痛苦,哭什么?” 于是他便继续运转灵力,让洗髓药材在体内继续生效。 刚想把孩子抱进怀里安抚的白厄:“……” 孩童变成了少年模样,小仙君意气风发,即便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也没有喊过一声,只是眉头微微蹙起,让人更加心疼。 白厄手痒痒,想杀人。 少年又逐渐长成了青年模样,白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他就知道,万敌那样坚韧的人怎么可能熬不过? 万敌的五官浓墨重彩,没了少年人的稚气,眉峰凛冽,眼中水波流转,那双红唇勾着漫不经心的笑,让白厄看得心狠狠跳了两下。 这张脸……他已然有三千万年未曾见过了。 “唔……” 万敌感知浑身经脉,发觉经脉畅通无阻,居然比从前的资质好了不知道多少,他顿时欣喜若狂,睁开眼睛,却对上白厄一双泛红的眼眶。 “白厄,我到金丹期了”万敌一脸困惑看着白厄,“你怎么了?” “唔,万敌,我好心疼你呀,你好不容易及冠,却要忍受这样巨大的痛苦,呜呜呜,怎么会这样。”白厄这样说。 万敌慢慢在灵泉中站了起来,他猫时候本就未着寸缕,现在自然是一身赤裸,优美的躯体线条让白厄呼吸一滞。 “你……你先把衣裳穿好。”白厄说。 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万敌。 万敌眉头狠狠跳了一下,指着白厄双腿之间。 “那你要不要先停一下,不要碰你那玩意儿了?!” 第47章 47 两人就这样踉踉跄跄倒在了灵泉里, 好在秘境里就他们两个修士,其余灵兽都畏惧白厄的修为,不敢靠近, 是以他们双修到了极致, 甚至差点不知天地为何物。 万敌修为较低,即便双修能增长两人的修为, 但连续七天七夜他也受不了啊! 他倒在床榻上, 借着玩新花样的借口,用捆仙锁把白厄捆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我说, 我这身体方才重塑,你就算是狗,也能不能收敛一点?”万敌问。 他将自己全身上下的伤口都亮了出来,满脸的质问, 白厄看着他,缓缓的, 缓缓的,脸又红了。 更精神了。 万敌:“……?” “万敌, 你要知道我可是足足三千万年没有……” 最后几个字被白厄咽进了肚子里,因为万敌又变成了小猫。 猫猫大王尾巴一翘,爪子拍在白厄脸上,十分冷淡。 “那你继续啊。” 白厄:“……” 人不能, 至少不应该。 于是,这段稀里糊涂的双修便暂时告一段落,万敌后来从白厄口中得知,无名秘境居然是他的坟墓。 “你从前的道侣真就那般好吗?”万敌皱眉,“值得你为他殉情?” 白厄:“嘻,你猜。” 万敌略一点头, 看来是了,白厄从前的道理确实是个很好的人,不然宠不出来白厄这样的性格。 “那看来我得向他多多学习。”万敌这样说。 以为万敌会吃醋的白厄:“?”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没有暴露任何事吧?为什么万敌压根就不在意他的“前一任道侣”?难道说万敌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不—— 白厄落泪了。 “要不你告诉我你前任道侣的性格或是习惯,我好学着他来照顾你。” 万敌一脸诚恳,实则他心思坏透了。 这几日万敌与白厄水乳交融,身体配合默契,就连神魂都那样和谐,万敌开始思考自己的真实身份,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和白厄冥冥之中有什么关系,加上依白厄的性格,断不会这样干脆移情别恋。 难道自己其实就是白厄伴侣的转世? “他……他……” 白厄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万敌见状,也不再为难他,反正他两人已结为道侣,往后有的是时间算账。 现在最重要的是修真界,三年过去,白厄再未现世,那些人便开始蠢蠢欲动,知道万敌有大能罩着,所有人都在后悔把白厄召唤了出来,于是他们纷纷开始戒备,想要研究出对付这两人的方法。 教令宗门的长老们知道,他们算是将这两人得罪透了,倘若这两人再次回到修真界,保不起会干出什么事来。 万敌察觉到他们的异动,刚好自己已经金丹修为,索性回了修真界一趟。为了避免这些人起疑,他还没让白厄以人形过去,而是变成了小比格椰的模样。 大比格椰看着主人变成了小小的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头上的角仿佛都在疑惑。 为什么要抢椰椰的宠爱? 但比格椰还是屈服在了主人的淫威之下,因为主人说会帮它找蜜蜜,于是它保证自己一只椰可以守在洞府,让主人代替自己陪着万敌去修真界。 万敌回修真界的消息提前传到了,几大宗门的人纷纷出来迎接,他们当时虽然没在现场,但那些吓得花容失色的小弟子嘴很碎,把白厄描绘成了一个滥杀无辜和魔尊一样的人物,众仙门也都胆战心惊,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得罪过万敌小仙君。 回想了一下,发现万敌小仙君为人处事十分得体,从不跟其他宗门的人发生冲突,也便将心分了一半放回了肚子里。 另一半是担心仙尊白厄,白厄被召唤出来后便要大杀四方,虽然没动手,但也是个隐患。于是这些宗门表面上装作和平,实则一直在防范这两人,这些年修真界推举出了个第一统领人,统领人降欺辱万敌的掌门和长老们全都送到了万敌面前。 “这些人有眼无珠,居然敢放下这等不可饶恕之事,大师兄,他们任由你处理!”修真界第一统领说。 万敌抱着变成小比格椰的白厄,眯着眼睛打量这位统领,发现他居然是自己从前最宠爱的小师弟。 没有重逢叙旧,也没有多话,万敌只是对小师弟点点头,然后走到了掌门和长老面前,与他们对峙。 “亦寿呢?” 从回来到现在,他就只见过掌门一个人,他的师尊亦寿长老却不翼而飞。 众人纷纷看向掌门,掌门摇着头说:“不知道啊,宗门解散后,那老东西便不知所踪,我真的不知道!” 他像是被拔了牙的狐狸,再也没有办法狐假虎威,万敌亮出修为压制,将这些人狠狠压到地上,掌门脸色一白,连忙跪地求饶。 “饶命啊饶命!万敌,小仙君,我真的知道错了,真的!” 曾经说一不二的掌门现在被吓得屁滚尿流,不住磕头,其余宗门的人看了都有些面色发寒,直言他这是丢了修真界的脸。 万敌成了仙君的伴侣,自然被他们划出了修真界之外,现在在这里跪地求饶,不若当场自刎全了面子! “其他人交由统领处理,至于你,你以为我会饶了你吗?”万敌问。 掌门刚理解他的意思,忽然眼前灵光一闪,顿时人首分离。 万敌从不折磨敌人,他只光明正大的复仇。 其余长老看他这副样子,恨不得现在就滚回宗门的领罚,便是散尽修为他们也认了,至少能活下来啊。 好在万敌说一不二,其他人都交由了统领处理,身为万敌的小师弟,他自然不会让这些人好过。 白厄窝在万敌怀里,看着幼崽一步步成长成了现在这幅威风凛凛的模样,十分骄傲。 “你自己拿主意便是。”万敌说。 这些人用活人祭祀召唤仙君,本就犯了修者的忌讳,倘若不严惩,怕是会引起乱象。 “是,大师兄。”小师弟毕恭毕敬地说。 万敌则转身打算回到洞府,小师弟站在原地,想挽留,却还是收回了手,眼底一片阴霾。 “小敌,小敌,看我抓到了什么?” 云层里,白厄伸出了比格椰的爪爪,爪爪上凝聚着一团灰黑色的雾气,看着就特别的脏。 万敌将雾气拍开,皱眉说:“脏不脏?别什么都往手里捡。” 第61章 雾气在空中弹跳了两下,又被白厄拉了回来,漂浮在两人面前。 他很享受万敌对自己的照顾,心里美滋滋的,指着雾气说:“是那老东西的神魂,他居然也修了魔。” 万敌:“?” 雾气在空中凝聚扭曲,过了一会一个阴鸷的声音对着万敌破口大骂,话语之粗俗,令白厄皱了好几下眉头,万敌却一脸平静。 “说完了吗?你也该神魂俱散了。” “哈哈哈哈,我神魂聚散,你也得意不了多久!万敌,你以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我这边在地狱里等你!!!” 只见灰色雾气砰然炸开,然后被早有所觉的白厄挡下,就连万敌的一片衣角都没沾到。 万敌:“……他什么意思?” 这人似乎笃定自己和白厄得意不了多久,难道说修真界还酝酿着什么大阴谋吗? “狡兔三窟,亦寿和教令宗门那边肯定有问题,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小敌,咱们该回洞府修炼了。”白厄说。 修炼修炼,白厄的脑子一天到晚就只有修炼,当然万敌也是,只不过这两人说的不是一个修炼。 万敌的炉鼎体质能增长白厄的修为,白厄自然是看不上他这点修为的,于是他在洞府的藏书库待了大半个月,自创了一套双修功法,使得万敌能从白厄身体汲取修为,相辅相成。 “小敌~小敌~” 小小一只比格椰撒娇,爪子还搭在万敌的下巴,万敌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好,不过这次只能五天……” 白厄:“怎么可能呢?” 于是两人接下来的几年里又修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甚至万敌的元婴劫都在白厄的帮助下,轻轻松松度过。 “我居然已经是元婴修士了?” 卧底感受着身体里蕴藏的力量,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云的感觉几乎要让他上瘾,他一向都是慕强的,不然也不可能喜欢上白厄,现在他也成了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强者,自然不再惧怕那些暗处的阴谋。 “咱们再跟他们玩一玩吧,看他们到底要搞什么阴谋。”白厄说。 他是想困住万敌一辈子,两人就在洞府里忘却时间,忘却所有,但他知道不能,因为万敌不是被困在笼中的鸟雀,他是翱翔在草原上的雄狮,身为他的道侣,白厄自然不愿意剥夺他的自由。 还是要带出去玩玩的。 “是待在秘境里无聊了吗?”万敌问。 白厄点头:“对。” 万敌:“那好吧。” 于是两人简单隐匿了气息,潜伏进了修真界,万敌这才发现修真界已经大变样。 自从他离开后,修真界开启了一个新的纪元,所有人都畏惧着悬在他们头顶的那位仙尊,还有仙尊旁边的万敌。 甚至有人称万敌为祸水。 修真界的新鲜血液不清楚曾经的事,为了让他们维持心中的恨意,好将白厄和万敌推翻,于是那些长老们便向小弟子们灌输万敌做的恶事,毁坏了他的名声。 是以,各大宗门的弟子们都以为万敌是靠双修修炼的炉鼎,甚至引得大能为他毁天灭地。这些宗门表面上对万敌和仙君毕恭毕敬,实则早就在暗地里嘲讽万敌是个不顾一切往上爬的小人了。 用词之恶劣,让万敌想起了那个自爆的掌门。 一样的无趣。 第48章 48 万敌刚出秘境, 就遇上了这些小弟子,他们被困在秘境外的阵法里好些天了,狼狈不堪, 却依旧孜孜不倦聊着修真界的八卦。 秘境的入口不固定, 随时可能出现在修真界任何一个地方,所以白厄在门口布置了许多阵法。 擅闯的人会困在其中, 这些小弟子估计是以为有什么机缘, 才一个劲往里面闯。 “我父亲说过,他当初远远见过万敌, 果真是个蓝颜祸水,将大能迷得五迷三道。” “他一个炉鼎根本就配不上仙尊,如果不是他,修真界的灵力也不会变得如此稀薄, 再美又能怎样?” “要我说他肯定不是个美人,心坏成这样, 脸又能好看到哪里去,他最多是因为炉鼎体质才被仙尊看中的, 哼,丑八怪!” 万敌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一向对自己的脸很满意,平时也挺注重打扮的, 白厄也经常痴痴看着他的脸,怎么都不可能是丑八怪啊? “而且修真界灵力跟我有关吗?” 白厄:“……” 他现在是真的想要弄死这些小崽子,让他们闭嘴,万敌看出白厄的想法,抬手阻止了他。 “童言无忌,不过是些孩子, 他们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万敌说。 白厄急了:“可是他们那样说你,难道你就真的不生气吗?” 万敌摇头,“这些孩子一个个可怜兮兮的,不必跟他们计较。让他们说出这些话的不过是那些人罢了,咱们到时候再去一一处理。把他们放了吧。” 白厄:“……好吧。” 白厄委委屈屈同意了,他右手捏了个法诀,本来想将这些小崽子都放出去,恰好此时修真界灵气波动,阵法的地面忽然开始崩裂,原本被封印的凶兽怒吼一声,竟然冲出封印,跳到了这些小崽子面前! “啊,有凶兽,快跑!” “可恶,根本跑不过,这凶兽至少得是元婴期的修为了吧,救命!” “救命啊,呜呜,爹娘我不想死,呜呜!” 小崽子们被追得连滚带爬,到处乱跑,然而那凶兽却紧追不舍。凶兽和比格椰不一样,它一身橙红色的皮毛,脑袋又大又圆,能一路从头摸到尾巴,跑起来可可爱爱的,万敌在旁边都看呆了。 “这又是哪个品种的凶兽?”万敌问。 白厄摸着下巴欣赏那些小崽子们狼狈的模样,确认他们都被吓哭了后,才说:“应当同比格椰是同一品种,当初我和……我道侣在秘境中发现了两枚蛋,但却只带走了比格椰这一枚。另一枚金红色的蛋想必就是这只凶兽了。” “既如此,想必它也无害人之心,将它收了吧。”万敌说。 他手痒痒的,想摸摸那颗毛茸茸圆滚滚的脑袋,还有那根橙色和金黄渐变的大尾巴。 看着很好吃啊…… 万敌将白厄贴身放进衣兜,然后拔剑而出,瞬间挡在了那些小崽子们面前,和凶兽缠斗在一起。 虽说是缠斗,但万敌和凶兽却完全没有起杀心,万敌用剑柄逗着凶兽跳来跳去,凶手也发现万敌是来和他玩的,于是一人一兽在森林里玩得不亦乐乎。 但这副模样落在那些小崽子们面上,就是一个从天而降、特别漂亮的大哥哥救了他们,然后和凶兽缠斗在一起,不分高下。 “我们就这样放任不管逃跑吗?!”一个红衣小姑娘站了出来,“帮忙啊!” 小崽子们踌躇不前,那凶兽一爪子能拍死十个他们。 白厄看着万敌玩耍的模样,有些开心,又有些吃醋,他挺喜欢凶兽的,就是凶兽抢了万敌的注意,他有些不爽。 于是他对凶兽传音说:“比格椰在找你。” 凶兽突然不动了,眨巴着圆圆的眼睛看向白厄,白厄的传音也没有特意瞒着万敌,万敌干脆点点头,也对凶兽说:“跟我走,我带你去见比格椰。” 于是凶兽嗷呜一声,变小钻进了万敌的怀里,用稚嫩的弹簧音说:“嗷呜,可米米。” “原来你叫蜜果羹。” 万敌将蜜果羹藏在袖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摸脑袋,这副模样落在地上那些小崽子的眼中,便是万敌将凶兽击败,连一点尸体都不留。 他们松了口气。 “哇,大哥哥好厉害!” 万敌的出手相救捕获了小崽子们,特别是他还特意来到小崽子们面前,带着他们离开秘境。 跟在万敌身后,小崽子们脸红红,更有个红衣小姑娘小声说:“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等我长大,等我修到筑基期,我一定来娶你!” 这小姑娘一身红衣,应当是某位修真世家的大小姐满目骄横,但在看向万敌的时候,却红了脸。 万敌摇头不语。 白厄在万敌落下的时候又钻进了万敌的怀里,袖子里的蜜果羹动了一下,发现这不是它的比格椰,后又缩了回去,乖乖小巧把自己盘起来,等着见比格椰。 听到这小女孩的话,白厄哼唧一声,又收到了万敌的抚摸。 这些人看着万敌温柔的动作,不知为何居然开始羡慕起了灵兽,倘若能变成灵兽的模样,待在大哥哥怀里,被他揉来揉去…… 还未及冠的少年少女们红了脸。 第62章 真是幸福啊…… 这些小崽子们跟在万敌后面,一路上被万敌照顾的滴水不漏,是的,万敌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总是克制不住自己关心同伴,对于这些小崽子们,他也并无恶感。 这样一来,小弟子们看向万敌的眼神也就越来越诡异,万敌觉得有些不对劲,白厄更是差点气疯了。 他用传音跟万敌讲那些小崽子们的眼神:“你看你看,我就说那个穿白衣裳的剑修绝对不怀好意,他脸都红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坏的剑修!” 万敌:“……?” 他转头看向白厄说的那个剑修,发现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姿挺拔,握剑的样子很认真,很专注,就是脸被阳光晒得有些红。 于是万敌回复白厄的传音:“这不是挺正常的吗?别随便说人孩子坏话。” 白厄:“?” 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万敌,现在怎么成为大家的了,他不同意,他不同意! 于是假椰椰闹起来了,穿梭森林的时候他总是缠着万敌,不让他和那些小弟子们交流。 要不是他拦着,万敌居然还想拉着小剑修的手纠正他的剑招! 怎么可以?! 终于,一路鸡飞狗跳之后,一行人终于来到了阵法边缘,小弟子们都依依不舍,甚至还有好几个红了眼睛,最突出的便是那红衣小姑娘。 小姑娘拉着万敌的衣袖,说什么都要知道万敌的姓名,家住何方。 “我、我一定不会忘记你哥哥这段时间的教导,你放心,大不了我让阿爹用半个家族的灵丹妙药当做聘礼,哥哥告诉我吧,我一定用八抬大轿来娶你!” 万敌:“……” 他似乎有些相信白厄的话了。 为避免发生更加不可挽回的事情,万敌干脆一拎白厄,对着所有人介绍说:“这是我的道侣,我已经有道侣了。” 众人:“……?” 小小一只白椰在空中扑腾,角小爪小身上毛茸茸,小弟子们一时难以理解。 还未经受修真界毒打的少年们不知天高地厚,对白厄做出了很多啼笑皆非的质疑,万敌却摇头说: “我只爱他一个,这就是爱。” 白厄在万敌的怀中昂首挺胸,张牙舞爪,对于万敌的告白十分受用。 哼,想在他面前撬走他的伴侣,要不是万敌护着这些小崽子,他一定要把他们丢到秘境里,试炼个千儿八百年。 “我不要,大哥哥,你怎么能和这么小一只灵兽……” 红衣小姑娘哭得最严重,一向爱美的她一个劲的打嗝,万敌这时候也不好安抚,干脆直接将他们送出了阵法。 却刚好撞见了等在外面的各路修者,全都是这些小崽子宗门的师尊或者长老,万敌一眼就认出了小师弟。 小师弟是修真界第一统领,得知那么多小弟子失踪的消息,自然会第一时间赶来查看缘由,万敌一叹了口气。 他早该料到的。 “去吧。”万敌说。 小弟子们依依不舍看了万敌一眼,然后回到了各自宗门,原以为会获得师长的一通安慰或者责骂,没想到那些严肃的师长们都看向万敌,表情高深莫测。 “怎么了?”红衣小姑娘有些迷茫。 顺着他们的方向看过去,修真界第一统领站在万敌面前,两人沉默了很久,小姑娘有些担心。 “大哥哥是把我们从政法里救出来的人,不要伤害她。” 红衣小姑娘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事情原委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她其实有些害怕这位统领,因为据说这位统领弄死了很多其他宗门的长老,就连他们宗门也有人参与其中。 有人说是为了公报私仇,也有人说那些长老是因为参与了禁忌之事,众说纷纭,也就给小弟子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感觉他见到人就会杀。 没想到统领听完所有话后,居然毕恭毕敬向大哥哥拱手,用他们从来没听过的温柔语气说:“辛苦了,大师兄。” 大师兄?! 小弟子们纷纷瞪大眼睛。 统领从前的事情他们也略有耳闻,说他是早已覆灭的冥海仙门的小师弟,整个仙门里只有一人能被称为大师兄,就是他们之前讨论的,不择手段向上爬的那个拥有炉鼎体质的小仙君。 他们一直在辱骂的人,长辈们口中说的小人、妖孽,居然就是照顾了他们一路,让他们纷纷心动的漂亮大哥哥。 万敌。 -----------------------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点倦怠,想更改一下更新频率?[比心]剩下两个单元故事选一个吧。 第49章 49 小弟子哪里不明白他们是被骗了? 那些所谓的长辈向他们灌输抹黑万敌哥哥的言论, 把他们当傻子玩。虽然不知道长辈们做这些事的初衷,但万敌哥哥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而且万敌哥哥一看就不是那种奸诈小人, 肯定是长辈们在胡言乱语! 小弟子们顿时恼羞成怒, 对宗主,师尊还有修真界都开始产生了一定的怀疑。 “爹/师尊, 为何要骗我们?!” 没有人回答他们的话, 所有人都看着统领和万敌,想要知道万敌对现在的修真界到底是什么想法, 他们好做出应对策略。 万敌看着那些人面色各异的神情,脸上渐渐露出疲惫的神情,好像曾经也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他总觉得无趣而可笑。 万敌淡淡拂袖, 并没有回答小师弟的话,打算随时带着白厄离去。 那些小弟子见长辈们不回答自己, 于是也将眼神落到了万敌身上,自然而然又再一次注意到他们嫉妒了一路的白厄。 白厄此时变成小小一只, 趴在万敌的怀里,但结合他们刚才听到的传闻,万敌哥哥的道侣是仙尊,小弟子们纷纷露出了迷离的神色。 所以那个所谓的远古大能, 仙尊白厄,居然是只野兽! 小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 万敌哥哥要一直照顾这只野兽吗?要是野兽哪天一不高兴,把万敌哥哥打一顿,或者吃一口吞了怎么办? 想到此处的小弟子,顿时脸色发白,眼眶隐隐有泪光。万敌哥哥真的很可怜, 他们一定要认真修炼好把万敌哥哥抢回来! 察觉到这些小兔崽子的目光,白厄微微皱眉,把头从万敌胸膛伸出来冲着他们哈气! 万敌不明白,白厄怎么忽然开始攻击小崽子们了,但是他无条件顺从自己伴侣,或许白厄不想和那么多人待在一处? 于是万敌又向小师弟略一点头,然后离开了此地。 众人看着统领的背影,神色各异。 统领小师弟表面上看着光风霁月,实则他心里的怒火和怨气,浓得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为什么大师兄又一次抛弃了他?还是因为他的实力不够吗?不,肯定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仙尊白厄,大师兄一定受了仙尊白厄的威胁! 小师弟一咬牙,最终下定决心——既然修真界没有一人能压制仙尊白厄,那他就继续召唤上古大能,哪怕像从前,那样用小弟子的命和修为去换也行。 仙尊白厄的出现完全打破了修真界的平衡,众人虽然俯首称臣,但终希望将他拉下神殿,万敌小师弟也是如此,他立志,一定要把大师兄从白厄那里救回来! 万敌这趟出来,本就是来调查修真界异常的,但各宗各派似乎都在正常运作,小师弟把一切都治理得井井有条,于是万敌浅浅放下心来,把蜜果羹送回洞府和比格椰团聚。 蜜果羹果然跟比格椰是好朋友,万敌把两个小家伙的窝搭好,比格椰却硬是要贴着蜜果羹,每晚都要咬着蜜果羹的大尾巴睡觉。 “可是看上去真的很美味。”白厄这样说。 万敌:“你去咬一口?” 敢咬就死定了。 两人的对话被比格椰听到,它忽然变成了小山大小,把蜜果羹镇压,死活不让白厄靠近。 “嗷!!!” 白厄:“……” 给两个小家伙好好相处的空间,万敌干脆就陪着白厄在修真界游山玩水,至于先前那些异常,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将自己的生活过好最重要,这也是白厄交给他的道理。 修者的世界倘若一心只有修炼,有很大可能会走火入魔。 “小敌小敌,你对我真好,不若咱们再去一趟鬼市!鬼市能人多,说不定又研发了一些新的道具……”白厄说。 他已经变回了人型,两人乔装改扮隐藏修为,成了普通修者的模样,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第63章 万敌眼皮狠狠跳了跳,然后十分严肃地拒绝:“不去。” 他对黑市那些东西完全不感兴趣,但白厄却好像特别热衷于此道。两人每每从黑市回来,万敌都会被缠着连续半个月下不了榻,着实是耽误他们游山玩水。 白厄:“呜!” 于是白厄又变成了比格椰的样子,跟在万敌周围,时不时跳去缠着他,万敌觉得没所谓。 万敌一路上救了许多落难的修士,修真界灵气稀薄后,修为差距更加凸显,强者更强,弱者更弱,万敌想开看不惯以强凌弱,他的性格一向如此。 修士获救后,总要问万敌的名字,他也没用假名,而是将真名报了过去,大多数修士最开始会愣在原地,然后慢慢将万敌的姓名对应,然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往往这时候万敌早就走了。 也因此,万敌在修真界的风评慢慢变好,暗中也有一股微弱的势力在为他洗白,都是那些还没成长起来的小崽子们,见人就吹万敌哥哥能有多好看,多温柔。 人们将信将疑,倒是万敌身边有只野兽的消息证据确凿,大家都知道那只野兽是仙尊白厄,仙尊在万敌救人途中不仅阻拦,还缠着万敌让他做这儿做那。 于是白厄成了强娶豪夺、喜怒无常的远古大能,小崽子们得到这消息时恨得牙痒痒,他们就知道跟在万敌哥哥身边的那只野兽不怀好意,也只有万敌哥哥觉得野兽纯良了! 在外面玩的差不多了,万敌的修为也精进了不少,他现在已经是元婴期大圆满,修真界大多数人都在他手下过不了一招。 万敌没忘记自己要报仇,掌门已死,现在就只剩下亦寿长老,他开始在各大宗门挑战长老,试图从这些修者中找出自己曾经的师尊,却因为尊重对手毫不留手,把宗门长老们打得服服帖帖。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他真当我们修真界没人了吗?!”被殴打的宗门长老这样说。 已经长大的小崽子们:“是的,修真界确实没有打得过万敌哥哥的人。” 长老:“……” 万敌打了一圈,都没能找到亦寿长老,于是他一封帖子递到小师弟那里,想让他把其余宗门可疑的人都找出来。 众人不知道这封信写了什么,于是人人恐慌,小师弟答应了万敌,却将那些早就对万敌不满的弟子和长老们聚集在一起。 “大师兄这是被白厄蛊惑,倘若我们能召唤出比白厄修为更强的大能,修真界断不会像现在这样,人人恐慌!” 众人也同意统领的说法。 “说不定咱们召唤出的大能,真能解决修真界灵气稀薄的问题,他白厄不管,有的是人管!” 那些人个个跃跃欲试,小师弟冷漠一笑,然后轻声说:“那就……请诸位为我修真界献祭了吧!” 山雨欲来风满楼,小崽子们敏锐察觉出不对劲,他们发现自己的师尊或是长辈总在有意无意和统领联络,而且人跟神隐了似的,很少出现于人前。 那个红衣小姑娘,更是发觉统领也怪怪的。 她为了变强,拜入统领门下,也是第一个察觉出统领也在用上古邪兽召唤远古大能的人。 她召集曾经的同伴想要给万敌通报,却被统领下令抓了起来,连带着同伴们一起关入了地牢。 地牢幽暗,红衣小姑娘,也就是小弟子们的大师姐死死咬着唇,他们还是太弱了,就连向外传递消息都做不到吗? “不行,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万敌哥哥现在很危险,他还在等着我们……” 忽然,地牢的大门破开,只见一小仙君站在门口,笑容明媚微暖。 他笑着问:“在找我吗?我在宗门找不见你们,没想到你们到这儿玩来了。” 小弟子们:“……哇,万敌哥哥,呜呜,又是你救了我们!” 万敌将这些小崽子们全须全尾送了出去,让蜜果羹和比格椰好好照顾,然后跟白厄提着剑,上了小师弟的洞府。 现在的万敌人狠话不多,他也懒得再和这些人说什么。 早在发现小弟子不见的时候,万敌已经想清楚了这其中的原委,小师弟居然走了那些家伙的老路,万敌不相信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方法,肯定有人在后面教唆。 于是万敌破开洞府禁制,第一目标就是搜寻亦寿那老不死的,果然,还真让他发现亦寿在小师弟旁边,布置法阵。 而小师弟,则一脸惊讶看向万敌:“大师兄,你怎么知道……” 万敌狠狠瞪他一眼,然后提剑朝亦寿长老劈砍而去! 被小师弟提前召集而来,打算召唤更厉害的大能的弟子和长老们纷纷前来阻止,万敌全然不顾,一心一意都是要弄死亦寿。 白厄没有出手,而是在旁边默默看戏,他知道万敌打得过亦寿。 况且,要是他出手,岂不是就没意思了? “哈哈哈哈,你今日能逃得掉吗?万敌,潜伏到现在就是为了拉你一起下地狱呀,你让我数百年的修为烟消云散,我怎么可能放过你!” 亦寿长老几乎是疯了,他躲在那些弟子和长老身后,冲万敌大叫着挑衅。 旁人是无辜的,万敌一时半会竟靠近不了亦寿长老,他狠狠皱眉,对着那些人说:“让开,否则别怪我无情!” 小师弟在一旁看着,身体有些发抖,却一言不发,那些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样抉择。 亦寿长老见他们动摇,连忙说:“你们怕什么?仙尊动了吗?万敌定是为仙尊所厌恶,才来了修真耀武扬威,大家不要怕他,只要我们召唤出远古大能,就算是仙尊白厄也动不了我们!” 白厄:“?” 行,陪他们玩玩。 万敌眼眸一沉,他这才发现在场的皆是些穷凶极恶之徒,好言相劝也无济于事。 而那些人也以为万敌被仙君白厄所厌烦,干脆将万敌围了个水泄不通,要拼死一搏,亦寿长老见状,哈哈大笑,想要开启阵法。 “我们今天就把万敌弄死在这里,否则修真界永无宁日!杀啊啊啊!!!” “口出狂言。” 万敌冷着脸,这一次他不在收敛,一刀一个小弟子,将人打得落花流水,失去行动能力。 他一路杀到了亦寿长老面前,却看到亦寿长老诡异一笑。 “还得是你啊。” 万敌心说不妙,眼疾手快将亦寿长老抹了脖子,却发现自阵法向外,所有倒在地上的弟子和长老都开始抽搐,他们的身体飞出灵力和修为,向着阵法中心涌去。 他们早在一开始就和阵法签订了契约,居然真想献祭自己,召唤远古大能! “白厄?!” 万敌有些担心,回头看向白厄,想要询问他阵法的作用,却看到白厄紧锁着眉头,一脸不可置信。 “不,不对,这是禁术……万敌,快离开阵法!他们改了阵法,这根本不是召唤阵,这是复生阵!” 然而话音刚落,一阵金光大作,万敌一被瞬间吸入了阵法之中。 奄奄一息的弟子和长老们哈哈大笑,笑自己大仇得报,终于能为修真界做上一件“好事”。 小师弟一脸茫然,不明白大能为什么没召唤出来,他的大师兄就被吸了进去。 “怎么会?!” “哈哈哈哈,是大能出手,他把这妖孽收回去了!”有人叫声张狂。 小师弟广袖一挥,那人就没了声息,一时间其余人皆近若寒蝉,偏偏这时候,一阵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压向他们袭来,他们趴在地上七窍流血,目眦欲裂。 “你们做了什么?”白厄问。 这一次他没有压制自己的修为,说出来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在场的人身上,每吐出一个字,就让这些人吐了一口血。 “啊,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居然敢这样对他?!” 白厄身上的气势太过吓人,那些人虽然打算赴死,但不想就这样被白厄吓死,顿时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只有小师弟硬撑着说了句:“阵法是我改的,用了大师兄的玉佩……这样的话,召唤出的大能,说不定会饶大师兄一命,只杀你……为什么……” 明明是大师兄的玉佩,为什么会直接将他吸了进去,至今不见人影? 小师弟觉得自己错了,简直大错特错,从第一次召唤白厄的时候,他就该明白修真界之人太过贪婪,想要渴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所以只能一遍又一遍向外部求援。 但倘若他们求回来的,是劫难呢? 忽然,法阵一阵红光大作,白厄微微眯起眼,眼神透露着凶狠,像一只嗜血的恶鬼,看得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第64章 这是仙尊还是魔尊?! 他不知这法阵会召唤出个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过去,将自己的道侣带回来,所以无论召唤来的是谁,他都要杀…… 然后,一身红衣的万敌从里面走了出来,眉目冷素,一脸杀气,烈烈红衣都似乎沾染着鲜血,看向白厄的眼神渐渐从冷冽,变成了惊愕。 “白厄?你怎么了?” 白厄:“?” 这还是他那个温柔端庄又大方的小仙君吗? 白厄立刻变回之前温柔小意、纯白无瑕的白厄仙尊模样,看着人畜无害,弱弱喊了声:“万敌,我好担心你。” 众人:“……?” “出来的为何会是你?万敌!绝对是你动了什么手脚,你这个妖孽!妖孽!”还有不甘心的长老破口大骂。 “大师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大师兄求你饶了我!” 小师弟直接跪在万敌面前。 小师弟一眼就能看出万敌的修为深不可测,他甚至已经无法探查,大师兄到底是何修为…… 难道说大师兄也是远古大能吗?那他之前都做了什么?! “滚开。”万敌淡淡对他们说。 两个字,带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气势向他们压来,小师弟趴在地上,差点被刺激疯了,那些长老们则是两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再仔细一看经脉寸断,怕是再不能踏足仙途。 他们彻底完了。 暂时把这些人丢在一边,万敌对白厄说:“白厄,解释一下?” 白厄站在原地抠了抠脑袋,一脸纯然:“这叫我怎么解释?得你自己想起来才行。” “那我们……” “我们回家吧。”白厄跃跃欲试。 小师弟忽然在原地大吼一声:“师兄,大师兄,你现在这般厉害,居然还要同他一起走吗?” 他这一声,引得在场两位大能同时看向他,小师弟缩了缩脖子,但他现在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喊:“大师兄,白厄只是把你当做炉鼎,你不要被他蒙骗了啊!” 他不明白大师兄为什么到现在都还要选择白厄,也不明白之前自己为什么会被鬼迷了心窍,非要弄这么个阵法出来,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小师弟还是希望最后能够做一件好事。 比如让他大师兄回归正途。 然而白厄淡淡回答:“和我同他,早在数千万年前便已经是道侣了。” 小师弟浑身一震,“什么?” 他猛然站了起来,然后捂着头大笑,居然直接被气疯癫了。 “所以,我错了。哈哈哈,我们都错了!” 事到如今,他即便万般悔恨,也挽回不了什么。小师弟回想自己这些年来做的一切,无论是背叛大师兄,还是使用禁术,每一件事都足以让他千刀万剐,于是他最后看了一眼万敌,然后拔出剑。 自裁谢罪。 万敌就这样静静看着他,小师弟转身委地,血溅三尺,死不瞑目。 事情的责任总需要有一个人来承担,不是吗? ----------------------- 作者有话说:[心碎]慢慢来,慢慢来,还有一章这个单元故事就完结了,下一个故事咱们慢慢酝酿[比心] 一周三更有[比心] 第50章 50 在场之人无一无辜者, 万敌给了这些人一个教训,一个令他们终身难忘的教训。 他们此生都无法再踏足修真界,只能以凡人的身躯去到人间, 曾经在修真界呼风唤雨, 回到房间后却成了凡夫俗子,这些修真者怕是得疯掉吧? 白厄很满意万敌的处理方法, 他还以为万敌会像从前那样, 把这些人放了。 其实放了也无所谓,大不了他再把这些人抓回来, 慢慢折磨。 万敌做完这一切,忽然对白厄说:“现在,我的解释呢?” 白厄笑着向他伸出手,手中光芒大作, 一枚印戒出现。 “欢迎回来,我的道侣。” 戒指被套入万敌指尖, 万敌恍惚一瞬,无数记忆向他涌来。 果然, 他就是白厄那个英年早逝的道侣。 千万年前的修真界,灵气也如现在一般稀薄,那时候的修真者扎根此地,以天为道, 以地为行,修炼自心。 但即便如此,修士却也依旧逃不过宿命轮回,只能在练气筑基修为打转,早早殒命。 而白厄和万敌则是其中的异类,他们自出生便身世不凡, 虽在不同环境下成长,到后面也成了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能。 少年万敌行走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雪中,这里似乎是远古魔界的疆场,四散着修士和魔族的尸体,而白厄,则在尸山血海的顶端蹲着。 他一只手无力垂下,大剑与法杖被随意丢弃在一旁,深黑色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 万敌记得白厄的脸。 从前宗门大比上,白厄是哀里宗门的首席,一手剑法艳惊四座,就连父亲也赞他为少年英才,能和万敌斗得不相上下。 而现在宗门首席少年英才,却一身魔气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双眼空茫,只会重复着杀敌的动作。 “白厄,你怎么了?” 万敌靠近白厄,白厄迷茫地看向万敌,然后提起一件毫不犹豫向他刺去,万敌早有准备,两人当即缠斗在一起。 余波震碎了旁边跃跃欲试的魔族。 这场战斗足足持续了半月有余,直到两人都精疲力尽,倒在草丛间看着彼此。 白厄那一身的魔气也不知什么时候散去了,蓝色的眼眸一片澄澈,像是宁静的湖泊,又像是草原上的天空。 他问:“你会帮我保守秘密吗?” 原来他是仙人和魔族混血。 万敌这一趟出来是结识友人的,为了让白厄心里平衡,他也告诉了白厄自己的秘密。 “其实,我做饭很好吃。” 于是做饭很好吃的万敌,带着只知道横冲乱撞的白厄在边境待了数年,两人一同斩杀魔族,也从稚嫩的少年渐渐变成了风姿卓绝的青年。 修为突飞猛进,相爱顺理成章,那时候的修真界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也没有那么多背信弃义之人。 边境成亲,只需要一顶青庐供道侣之间缠绵,便是走了明路,奈何两人都是天骄之子,即便走了明路,也叫旁人起了心思。 因两人之间的道侣契并没有上呈宗门,或是长辈,被有心者告到了各自的宗门。 原本宗门看好的天骄之子,居然无媒无聘的就与旁人结为了道侣,而且还是两个,不愿放任他们在外历练的宗门,说什么两人召回来。 于是万敌同白厄短暂告别,两人回了各自宗门,却不想这一去便是永别。 “现今修真界各处危险重重,原本安分的魔界也越来越躁动,怕是要出什么大事……”万敌的长辈在宗门长吁短叹。 万敌想的却是,白厄可还安康?今日可有想他?不知他是否也察觉了修真界的异常? 天各一方的道侣,各自领取了宗门任务,开始为修真界奔波卖命。 而后终于两人修为大成。 宗门为万敌举办的渡劫大典上,已是渡劫修士的万敌成了修真界最有话语权的人,他在众星捧月之下,如同一颗星辰那样高高悬挂在天空。 来往的修士众多,哀里宗门的首席却一直不见踪影,万敌等了三天,第三天时,就连哀里宗门的人都黯然离席。 “万敌仙尊,那魔族已然成了修真界与魔界连接的桥梁,您必须亲自下手,才能杜绝阴谋发生!”一宗门的掌门对他说,“更何况,白厄现下已成为了魔尊,现在只有您才与他有一战之力啊!” 原来,白厄的出生源于一场算计,恩爱的修士与魔族被抢夺了新生孩子,灭门,封印,在算计中长大,造就了现在的白厄。 万敌时不愿动手,他不知这些人为何一定要杀死白厄,而且……整个哀里宗门也要为之覆灭。 “万敌仙尊!三思啊!” 万敌问:“白厄有做错什么吗?” “他生为魔族,这便是错!” 万敌不信,现在的修真界摇摇欲坠,越是接近天道,万敌越能感觉到修真界正在逐渐走向毁灭,与魔族无关,也与白厄无关,是整个修真界正在崩塌。 而这世界的人,却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拼尽全力,真是可笑至极。 “是吗?”万敌问。 他对这一场景已经感觉到厌烦了,所有人都胆战心惊地看着他,让他做出选择。 他被道德与正义架在火上烤,仿佛整个修真界的责任,都必须他一人肩负。 第65章 “怎么不是!魔族人人得而诛之,更何况是隐藏在修真界多年的魔族?!他现在已经成了魔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哀里宗门的资源全给了他们首席,好不容易养出个渡劫期的天才,却成了魔尊,多讽刺!?” 人潮熙熙攘攘,万敌心中的厌倦却越来越浓。 无趣至极。 “不就是魔族吗?” 他微微抬手,在这场为自己举办的典礼上,向所有人展示了和白厄的道侣契,顺着道侣契的另一端,他感知到了白厄的现状。 他正在被追杀。 “你们还派了人去杀他?”万敌问。 无人敢说话,追杀魔族已经成了修真界这么多年来的约定俗成,他们不明白出身修真界的万敌为何会这样与众不同。 那可是魔尊啊,倘若放任他在修真界肆意行走,他们这些老东西的面子往哪搁? “修真界灵气稀薄,即将走向灭亡,你们却还在搞内部斗争这一套,说什么修行之人?不过是一群凡夫俗子。” 万敌怒了。 这时候的他还有着少年意气,他们不就是因为白厄的魔族血统,才追杀他的吗?那他偏要让这些人知道是他们错了,不是白厄的错! 而且哀里宗门又做错了什么? “这……” “可是仙尊现在修真界灵气稀薄,说不定就和魔尊有关,我们这是在为民除害啊!” 万敌冷笑:“修真界灵气稀薄,是因为天道作祟,祂将灵气全都聚集在另一帮小世界,我们都是弃子。修仙本就是与天斗法,你们一个个的,现在居然就开始内斗了,真是可笑至极!” 大师姐昔涟为修真界众人做了那么多,无论是传音灵符还是治愈丹药都无条件公布制作方法,这些人用着哀里宗门的东西却叫嚣着将他们灭亡。 真是可笑。 于是万敌顺着道侣契约,将白厄身上属于魔族的那部分血脉纳入体内,他体质特殊,自出生便能感知到修真界各种法力波动,魔气自然不在话下。 但仅仅吸收了魔气,还远远不够,他还要吸收白厄的血脉,将他进化成一个真正的人族。 魔族血脉? 成了魔尊他也有方法。 “倘若你们眼中的我,众星捧月的仙尊成了魔族,你们又当如何自处呢?” 察觉到万敌的动作,那些人纷纷前来阻止,万敌的师尊却发现了另一件事。 万敌正在将白厄的魔族血统纳入体内,属于他的那一部分灵气,却正在缓缓向外溢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润了和周围的领域。 修真界稀薄的灵气,正在缓缓恢复。 “万敌仙尊这是做什么?” “他……在以自身献祭,搭载桥梁,将灵气传输回来,求得修真界数千万年的繁荣。” 那日的大典上,所有人都停下了讨伐魔族的脚步和话语,静静看着他们眼中的天骄之子,仙尊万敌化为一缕日光,彻底消失在了天地间。 白厄赶到时,一身的魔族血统完全消除,却没来得及见道侣的最后一面。 “魔尊……不,恭迎仙尊大人!” 大典上,他成了那个修为最高,光芒万丈的天骄之子,明明上一刻这些人都在对他喊打喊杀,在修真界灵气充裕之后,却又对他毕恭毕敬。 因为修真界的和平,是用他道侣换回来的。 白厄忽然觉得一切都无趣极了,他也明白了万敌的感受。此时此刻的他想要将这些人悉数斩杀,但他知道,这是万敌以自身为献祭保全下来的世界。 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为自己开辟出了无名秘境,将和万敌的所有回忆存放其间,还有一路收服的灵兽、仙丹,一切的一切,他打算给道侣的礼物。 全都封存,追随万敌而去。 却被昔涟挽救,踏上了无尽轮回。 修真界岁月变迁,千万年后已无人再记得曾经的仙尊万敌或是魔尊白厄,白厄也已被沉迷在了岁月的长河中。 直至万敌转世成了小仙君。 万敌睁开眼,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随之而来的是属于仙尊万敌的渡劫期修为。 他打从一开始就是万敌,就是白厄的少年伴侣,千万年前两人便已相爱。 “白厄……” 万敌被拉入了一个干燥又温暖的怀抱,他几乎要落下泪来,漫长的时光长河里,他的道侣等了多久啊…… “我在,万敌,我在。”白厄轻声安慰。 那么好的一个人,白厄,他的道侣,为何会有人想要置他于死地呢?万敌想,明明白了曾经那般热爱这个世界,现在却被逼成了这副模样,谁是谁非还有意义吗? 这修真界,他不想再救第二次! “我回来了,白厄,这一次我跟你走。”万敌说。 两人紧紧相拥,最后看了一眼这荒唐的世界,然后踏碎虚空,回到所有人都无法抵达的洞府。 修仙本就是与天斗法,他们无法将苍生扛在身上,那就以自身为起点,飞升,再想办法挽救这荒唐的世界! 洞府中外,蜜果羹和比格椰正在玩叠叠乐,你抓我一下,我抓你一下,两个小家伙从来都没这般无忧无虑的玩耍过。 洞府内,白厄和万敌紧紧依偎着修炼,两人本就是天骄之子,修炼起来更加事半功倍。 最终,天边一声破晓,洞府外聚集起雷云,即便是进不来秘境的修真者,也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大事。 两位渡劫期大能即将飞升。 雷云压顶,万敌握着爱人的手双重雷劫在他们头顶聚集,一层又一层,压迫感十足。 而他们篆刻了千万年的爱意,在此刻变得坚不可摧,紧缠不放。 “万敌,你还会再一次放开我的手吗?”白厄问。 他身上魔气溢散,即便是万万敌都无法从头根除他身上的魔气,不过好在白厄已经接受了这一切,他的爱人也从来没有嫌弃过。 “永远不会。”万敌说。 经历了修真界千回百转的因果,在遇到白厄之前,万敌从不愿意让因果粘身,遇到白厄之后,他知道,他这辈子都逃不过了。 雷劫劈开天边一道缝隙,两人双双飞升成神,修真界送走了他们两个天骄之子,悔不当初。 灵力依旧时时刻刻在消减,这时候的修真者,忽然明白了两人当初的话语。 即便内部斗争得再严重,占据的势力与力量再多,斗不过那高高在上的天道,是以更多的修者开始向隐藏结界和小世界探索。 即便修真界灵气微薄,他们也能在泥泞之中开出一片花来。 因为前辈在神界看着。 …… “我都说他们没问题的啦,毕竟跟我们是同一个世界出来的,万敌万敌,别再把注意力放到他们身上了,蜜果羹还在叫你呢。” 已经成为仙人的白厄,依旧时时刻刻缠着万敌,两人虽然飞升到了仙界,却依旧维持着在修真界的身形。 仙界的人很少,也是各自从各自的小世界飞升上来的人,两人很少遇到其他仙人。 大家都在为自己的世界忙忙碌碌,万敌虽然一开始说不再管修真界诸事,但他身上似乎天然就背负着责任,隔三差五去看一眼修真界的灵矿。 却也从不降下神赐,任由他们自己发展。 “也罢,至少有新鲜血液注入,即便这方世界灵力不够,也有其他秘境填入。” 万敌那口气最终还是叹了出来,他放下了修真界的诸事。 人无法将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样做的结果前世他已领会,他可不想自己爱人再经历一遍。 “不过嘛……昔涟说最近修真界的人来轮回劫,来得越来越勤了,怎么办?”白厄问。 他从身后环着万敌腰,万敌不用想都知道这小子肯定一脸坏笑。 “怎么怎么办?” “那样多个世界,那样多的轮回,倘若那些小弟子要是迷失在其中,回不来了怎么办?你我二人是最了解那些轮回的人,不若……” 白厄衣袖一挥,堂堂万敌仙人又变回了猫时候。 白厄:“还是这个话本和我心意,不愧是昔涟!” 万敌咪:“喵?!” 白厄:“据说昔涟还认识了个特别会写话本的小姑娘,叫遐蝶,我们让那小姑娘帮忙改一下情节吧?” 万敌咪:“喵喵?!” 白厄:“就改成风流猫王俏书生……” 万敌咪:“喵喵喵!!!” 第66章 万敌咪飞扑,白厄书生阵亡。 ——大能和炉鼎体质的小仙君、完 第51章 51 通体漆黑的乌鸦在城堡上空飞行, 鸦类金黄的眼眸微微眨动,忽然,夜色中传来令人胆战心惊的男人惨叫声。 迈德漠斯如同黑夜的乌鸦那般, 自窗口飞身而下, 轻巧落地。 少年剪裁得体的燕尾服下摆沾着血液,那是属于古堡中血族贵族的血液, 而血液的注入, 那贵族悄无声息瘫在地上。 此时,才有血族管家察觉到异常, 然而少年血猎已经消失在了花园。 少年通身漆黑,燕尾服裙摆在风中划过翩然的弧度,他的眼睛由一条三指宽的黑色布带蒙住,随着少年走动带起了风。 布带擦过微枯的花枝, 带着娇艳的玫瑰花洒落,翩然落入泥土。 “给我追上他!” 堂堂血族贵族, 居然在自己的古堡中被血猎杀了,管家就算是再害怕, 也不能让他逃了,否则迎接他的将会是其余血族贵族的残酷刑罚。 少年轻笑一声,然后一路逃到了街上,钻进巷口没了踪迹。 冰冷的黑色布料包裹着他的躯体, 走动间,暴露了他手腕缠着的一圈白色缎带。 少年血猎很在意干净,没有让白色缎带被血族肮脏的血液弄脏,他也没有取下绑在眼睛上的布带。 他在街巷中穿行,从一只黑夜里诡异的金眸猫。 身后的血族紧追不舍,那些仆人完全赶不上迈德漠斯的速度, 只有管家勉强追了上来,一路到巷子深处,迈德漠斯终于站定。 “放弃吧,前面是死路。跟我回血族,或许你还能获得某位大人的初拥。”魅血族管家这样说。 这样强大的人类少年,还长着一张似玫瑰那般娇艳的脸,即便是杀死了一位血族贵族,那些大人们说不定也会为他遮掩。 管家想到了这个将功补过的方法,于是看向迈德漠斯的眼神越发贪婪,同样是血族,眼前的血猎于他而言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或者还有一个方法,跟我走。”管家说。 “你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仁慈的父会怎样看待你呢?隐藏在暗夜中的蛆虫?或者是石板下佝偻的蚂蚁?你们血族根本不配存活在这世上!”迈德漠斯怒喝。 他一把扯下了蒙在眼睛上的布带,敏捷的身体忽然暴起,柔韧的右腿猛然蹬向墙壁! 墙壁微微震动,迈德漠斯一只蓄势待发的野豹,瞬间,到了血族管家的面前。 此前,人类少年一直用黑色布带蒙住自己的眼睛,贵族想要一亲芳泽,于是单独留他在卧室,却被当场杀害。 而现在,血族管家终于看清楚了人类少年的脸,他那颗早已腐朽的心脏居然开始跳动,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张脸。 为什么这么奇怪? 管家晕晕乎乎,又猛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人类少年的脸居然拥有让血族心脏跳动的能力,这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管家想明白了这件事,也差不多该结束自己的生命了,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迈德漠斯用双腿死死拧断了喉咙。 然后,下一刻,银子弹贯穿了他的心脏。 血族的心脏在巷子里炸开,灼伤、爆裂,滚烫的黑色鲜血喷涌而出。 “呃——” 血族管家发出痛苦的悲鸣,却没有心脏被银质子弹灼伤的声音大,他绝望地看着迈德漠斯,倒地,眼里满是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遇到珍宝,却又和珍宝失之交臂? 一个人类,除了能利用工具还能做什么?倘若他早些做好准备,这件价值连城的珍宝就已经是他的了! 血族管家终于结束了他的生命,迈德漠斯满脸厌恶地踢了他一脚,然后撑着身后死胡同的墙,翻出了街巷。 仅仅解决掉了一个血族管家,庄园对迈德漠斯的追杀并没有停止,那些仆人虽然速度较慢,但一个个都是被贵族训练出来的低等血族,发现管家被杀后绝对饶不了他。 墙背后是一片树林,迈德漠斯穿过层层叠叠的白桦树,发现白桦树尽头是一座白金色的庄园。 “在那里!” 迈德漠斯听到身后血族的声音,顿时管不了那么多,向庄园门口跑去。 这里是人族的领地,兴许他可以翻进去躲避一阵。 只是来到门口,迈德漠斯却远远看到了一个男人,那男人站在花园之中,灰白的头发垂落似月光那般皎洁,他整个人却隐藏在阴影与花丛间,洁白、灰白又诡异。 迈德漠斯看愣了。 他一时间不确定自己到底要不要打扰这个男人,因为男人似乎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很悲伤,很绝望,让人不忍心打扰他。 迈德漠斯想了几秒,还是决定从旁边的门翻进去,既不打扰他,又能甩掉身后那些血族。 这世道,血族和人类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明显,大部分人类贵族的庄园门口都会有检测血族的设备,迈德漠斯并不担心血族继续追进来。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溅起的血液,逃跑路上,迈德漠斯根本没有机会收拾自己,现在才发现,刚才血族管家的血溅到了自己的下颚。 只是这一擦,他突然顿住了。 眼睛上的黑布已经被取了下来,手肘处是代表身份的白色缎带,现在缎带上沾着深红的血液,迈德漠斯…… 晕血。 迈德漠斯连忙撑住摇摇晃晃的身体,然后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拉响了花园的大门。 直接晕倒在了庄园门外。 可恶,男色误人,他干嘛起闲心去看那男人,还舍不得打扰他?! 要是迈德漠斯被血族抓走,变成血族的话,他一定会再次回到庄园,把那男人也拉下地狱! 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庄园内,卡厄斯兰那若有所感看向门口,然后就看到一人类少年抓着花园的栏杆,用力摇晃了一下。 少年的身体纤细脆弱,柔顺的金发在黑夜中格外璀璨,卡厄斯兰那刚想开口询问他的名字,就看到少年顺着大门无力地滑了下去。 卡厄斯兰那这才发觉,原来少年身上伤痕累累,全都是血,而他身后,居然是一群凶神恶煞的低等血族。 身为沉睡多年的血族始祖,卡厄斯兰那自然闻到了少年身上的鲜血来源于血族,那样浓烈驳杂的血液,也不知道他是怎样逃出来的。 “小可怜,小宝贝,被这样追杀居然还能活着,那我便帮你一把吧。” 血族始祖心生怜悯,只觉得少年弱小可怜,又无助于是他缓缓走到门口。 就在那些追杀的血族即将触碰到迈德漠斯时,周围的环境突然滞涩,他们的一举一动也似乎在某种强大生物的监视之下。 “不好,有危险!” 血族们的血液和骨骼都叫嚣着逃离,但身体却完全不受他们控制,只见花园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白金色礼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灰白的头发随着月光斑驳出白浪,那层白一圈圈扩大,落到所有血族的眼睛中,居然变成了闪着寒光的利刃。 “有点意思,你们是哪家的?”卡厄斯兰那问。 血族们打战心惊,不明白眼前这位大人物是何等身份。 这明明是人类的领地,庄园门口还有杜绝血族的禁制,为何这位大人还能旁若无人的行走? “我……我们是……” 卡厄斯兰那微微弯腰将少年抱进怀里,抬眼看向那些血族的眼神,淡淡的,沉默而阴冷。 血族只觉得浑身冰冷。 血族本身是没有温度的,流动的鲜血也冰冷非常,但这位大人仅一眼,就让他们原本流动的血液变成寒冰。 彻底失去生机。 血族们纷纷倒地,扬起一阵阵尘土,最终化成一捧黑色的灰烬,消散在天地间。 卡厄斯兰那:“啧,真弱。” 他转身抱着人类少年进入庄园,少年手腕纤细,白色缎带缓缓滑落进玫瑰花丛。 卡厄斯兰那微微皱眉,干脆就在花园脱下了少年的外衣,外衣早已被鲜血沾染,他刚才那一抱,白金色的礼服沾染了血族的血液。 让这位强大的血族始祖十分不适。 是以卡厄斯兰那把自己和迈德漠斯的外衣都脱了下来,被随意丢弃在花丛旁的小径。 直至这座庄园的主人进入屋内,小径上忽然蔓延起熊熊烈火,眨眼间,便将那两件外衣焚烧至灰烬。 管家连忙从屋内出来,见到主人居然抱了一位人类少年进来,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垂着头问:“主人,需要为小少爷准备什么吗?” 卡厄斯兰那摸着下巴想了一下,把依旧脏兮兮的少年丢进沙发,然后转身上楼,准备给少年挑选漂亮的衣服。 “外面的小流浪猫捡回来需要些什么?你都准备一份吧。” 第67章 管家:“是,主人。” 主人捡了个人类少年回庄园,这件事不胫而走,整个庄园的血族都知道了。 他们隶属于血族始祖卡厄斯兰那,即便是最普通的一位血族仆人,放在外面都足以成为子爵,现在却心甘情愿成为始祖的奴仆。 因为始祖给得太多了。 只要待在血族始祖身边,他们的力量便源源不断,血脉越来越纯粹,甚至根本不需要吸食血液。 始祖的性格很奇怪,一天到晚都在花园里侍弄那些红玫瑰与百合,有时会阴森森出现在庄园角落,把仆人们吓一大跳,又跟幽灵似的悄无声息离开。 他好像在寻找什么。 房间里,卡厄斯兰那缓缓举起一件金红色的蕾丝蓬蓬裙,这条裙子似乎是他为早已死去的阿姐定制的,阿姐还没来得及穿上。 是这样吗? 卡厄斯兰那不记得了,他睡得太久,忘记了许多事,不过现在他知道,这条裙子要有新主人了。 他应该也找到了,一直在找的人。 第52章 52 人类少年身上有很多伤口, 每一处伤口都在说明他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劫难,却奇迹般的,在那样凶狠的血族手下了存活下来。 卡厄斯兰那刚醒不过半年,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千年前, 人类与血族不死不休的时候。那时的人类还没有能力反抗血族,比柔弱的绵羊还要任人欺辱, 这样的少年, 是怎样从血族手里逃脱的呢? 卡厄斯兰那不得而知。 他看着少年身上的伤口,终究还是心疼了, 于是伸出手指,冰凉的手指沿着少年的下颌到肩膀,再隔着衬衫,以血族的能力治愈了迈德漠斯身上细细碎碎的口子。 然而卡厄斯兰那却完全不知道, 他想象中的柔弱少年,刚才是怎样在巷子里残忍绞杀血族管家的。 迈德漠斯身上的血污依旧浸透了衬衫, 卡厄斯兰那再次确定少年是受了虐待,他将裙子放在一旁, 然后把完好无损的少年抱在怀里,向浴室走去。 “流浪小猫?还挺脏。” 细心的管家已经准备好了适合人类的温水,浴缸里甚至还漂浮着一些玫瑰花瓣。 管家站在一旁动也不敢动,他垂着头, 根本不敢将眼神放在少年身上。 始祖大人对这个人类感兴趣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去查,谁伤了他。”卡厄斯兰那冷声说,“我竟不知在我的管辖范围里,居然有血族敢明目张胆的狩猎人类?” 卡厄斯兰那对这个孩子很感兴趣,看到的第一眼他就知道, 他怕是要坠入人类的甜蜜陷阱了,但卡厄斯兰那不在乎,不就是养个人类孩子吗?他一个血族始祖,养什么都行。 既然决定要养小孩,作为家长,他必须得为小孩出头,让那些敢伤害孩子的人付出代价。 管家领命离去,卡厄斯兰那把迈德漠斯放进浴缸,看着迈德漠斯金色的长发飘在水面上,又缓缓沉下去,如同一只扑闪着金色蝴蝶。 血族身上不会有这样璀璨漂亮的颜色,那是属于人类少年的独特色彩,卡厄斯兰那看着少年瑰丽的脸,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小孩,你说未来的你会是什么样的?” 人类的寿命短暂,他院中的玫瑰和月季可以做到上百年长盛不衰,人类的寿命却不过百年。 他想,养一个看的顺眼的人类也不错,倘若少年不想变成血族,那卡厄斯兰那就陪伴他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只要他愿意的话。 耐心为少年清洗身体的污垢,血族始祖发誓,他在此之前,绝对没有侍奉过任何一个人,但他的动作却轻柔而熟练,像是做了上百次。 好像从前也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将人类少年救下,然后抚养长大。 卡厄斯兰那渐渐出神,人类小孩的皮肤已经被温热的水泡得发白,有卡厄斯兰那在,这水永远不会降温,小孩似乎快要被熏成软绵绵的蛋糕。 卡厄斯的那轻笑一声,把小孩从水里抱出来擦干,然后放入棺材。 血族不都喜欢冷阴的棺材,就像卡厄斯兰那,他拒绝那些冷硬的木料,于是在自己的豪华双人棺材里,铺了一层又一层的稻草。 稻草散发着阳光的气息,十分好闻。 卡厄斯兰那就是在这些稻草里度过了上千年,现在将小孩放进去,意味着他已经将自己的领地分给了小孩。 只是血族的身体太过强悍,睡在稻草上也不觉得硌得慌,然而人类少年的躯体肌肤一碰到稻草,就被割出了好几条红痕。 卡厄斯兰那:“……” 他默默把小孩抱了出来,又自己柔软的丝绸内衫都倒出来,丢进双人棺材里铺好,才把小孩给放了进去。 “怎么这么娇气?”卡厄斯兰那说。 虽然这样说,他还是为迈德漠斯治愈了身上新增的伤口,伤口愈合的时候有些痒,迈德漠斯微微皱眉,哼哼唧唧。 卡厄斯兰那:“说你娇气,你还抱怨上了?” 少年沉沉睡去,没有回答血族始祖的话,卡厄斯兰那也放下心,来给管家传音,让他准备柔软的人类大床。 血族不需要床,管家一开始以始祖也不会迁就人类,所以所以没有为小少爷准备床,现在听到了主人的指令,不由得严阵以待。 这小人类似乎真的捕获了主人的心。 半个晚餐的时间后,始祖庄园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柔软双人床,管家站在门口向卡厄斯兰那鞠躬。 “主人,已经查到了,小少爷名为迈德漠斯,是个孤儿,父母被血族所杀,然后被人贩子送到林克顿伯爵府上当血奴。小少爷逃到出庄园,追杀的血族也被教会杀死,林克顿伯爵府无一幸免。”管家说。 迈德漠斯弄死伯爵后,教会的人便找了过来,他是教会隐藏的血猎,后续自然由教会帮忙收拾。教会的人拖走了血族管家,卡厄斯兰那的管家自然以为是教会的人弄死了血族。 “不自量力。”卡厄斯兰那轻哼一声。 管家知道主人这是不打算为林克顿伯爵出头了,也是,那伯爵居然敢用小少爷做血奴,胆子实在是大了些。 现在的时代已经不像从前那样,能随意猎杀人类了,林克顿伯爵这是完全不把法律放在眼里。 该死。 “你下去吧。”卡厄斯兰那说。 管家离开空荡荡的卧室,又只剩下卡厄斯兰那和迈德漠斯两个人。 人类少年依旧睡在棺材里,巨大的床毫无用武之地,卡厄斯兰那看看床,又看看棺材,最终还是自己作到了床上。 床都拿回来了,总要有一个人用。 知道小孩大仇得报后,卡厄斯兰那叹了口气,他还想象话剧那样为小孩出头,却没想到被教会抢先一步。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仇恨不会蒙蔽小孩的双眼,也能睡得安稳。 瞧,他睡得多香啊,不知道做了怎样的一个梦,那一定和甜甜的蛋糕蜜糖有关吧? 迈德漠斯梦见自己突然变成银色的巨人,他站在血族贵族的宴会里,碰一个血族,血族就尖叫着灰飞烟灭。 迈德漠斯简直爽极了! “呵,怪物,都给我去死吧!”迈德漠斯低喃。 卡厄斯兰那:“嗯,想吃吐司吗?” 于是管家又有了新的任务,选拔会做人类食物的血族厨师,做不好就做了他。 管家:“……” 行吧,谁叫你是始祖呢。 迈德漠斯在梦里杀血族杀得很痛快,他的鼻尖也一直萦绕着稻草的香气,令人安心舒适,渐渐的,他不杀血族了,他开始把血族做成稻草人。 只是稻草人越来越多,眼前忽然飘过一个白发男子,迈德漠斯定睛一看,正是他在庄园外看到的男人。 那男人长得十分符合他的心意,迈德漠斯脸红红,然后猛然睁开眼睛。 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他梦中的男人。 是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大哥哥,白发散落,嘴角勾着浅浅的笑,脸色苍白,似乎很脆弱。 “你……” 迈德漠斯脸红红,他可以肯定,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位脆弱的血族。 “还好吗,孩子?” 卡厄斯兰那伸出手,试了试迈德漠斯的额头。 名为迈德漠斯的人类少年,此刻正一脸瞩目地看着自己,为了不吓到这脆弱的少年,卡厄斯兰那点燃了自己手心的血液。 血族的肌肤强韧,即便内里的血液已经开始燃烧,外表也依旧温暖舒适。 迈德漠斯下意识蹭了蹭大哥哥的手,手心火热的温暖让他十分舒服,甚至喉咙里也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第68章 “没有哪里不舒服,白头发的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迈德漠斯问。 少年的眼睛很亮,像是猫儿一样,不过是被遗弃的小野猫。 卡厄斯兰那又喜欢又心疼,他如实回答说:“卡厄斯兰那,我的名字,你呢?” “迈德漠斯。” “这问题虽然有些冒犯,但我还是很想问,迈德漠斯,你的家人呢?”卡厄斯兰那问。 既然少年是个流浪儿,卡厄斯兰那说什么都要把他带到自己的庄园。他的良心不允许自己看到迈德漠斯流落在外,像迈德漠斯这样可爱的小猫,就该用金银丝绸和宝石堆叠起来,给他最美好的一切。 为了避免吓到这脆弱贵族的恐惧,迈德漠斯隐瞒了血猎的身份,只小声说:“我是孤儿。” 卡厄斯兰那目露不忍:“那可真是太遗憾了,迈德漠斯,你长得很像我已经逝去的弟弟,你是否愿意留在我的庄园养伤?” 迈德漠斯猛然抬头。 “卡厄斯兰那先生?” “你愿意吗?” 迈德漠斯又低头,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但他一向会抓住机会。 于是他用力抓住了脆弱贵族的手腕,点头说:“我愿意的,卡厄斯兰那先生。” “迈德,你真的很像我弟弟,不知道我是否有机会能听你叫我一声哥哥?”卡厄斯兰那问。 他像是个在诱哄美少年的神父,迈德漠斯不是没见过这样的神父,但眼前男人长得实在是太犯规了,脸上的每一个线条都十分符合他审美。 迈德漠斯犹豫片刻,还是嗫嚅地说:“卡厄斯……哥哥。” 卡厄斯兰那:嘻。 他也怕吓着这孩子,干脆隐瞒了血族始祖的身份,只说:“我只是住在都郡边缘的一个古老贵族,姓德古拉,要是迈德漠斯加入我们庄园,想必这里会变得生机勃勃。” 迈德漠斯:“……好。” 德古拉? 有些耳熟。 但迈德漠斯却没有继续深究,兴许只是他从教会某个书籍上看到的姓氏。 德古拉这个姓氏并不常见,迈德漠斯也只以为卡厄斯兰那是个普通的隐士贵族,他应该可以待在卡厄斯兰那身边一段时间吧? 卡厄斯兰那问完刚才那个问题后,就沉默了一会儿,迈德漠斯也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在人类少年的疑惑眼神中,卡厄斯兰那终于问出了自己酝酿了许久的问题。 “迈德,我能收养你吗?我的意思是你就在这里住下,你可以把这里当成家,或者直接叫我为父亲。只要你想,这个庄园都能是你的。” 卡厄斯兰那问得小心翼翼,迈德漠斯听得心脏砰砰跳。 一直在流浪的少年忽然升起了奢望,他其实想有个家的,特别是父母双亡,过了那么久的漂泊不定的生活后,迈德漠斯对家的向往越来越浓。 但是眼前的人,不行,至少不能以父子关系留在他身边。 所以迈德漠斯坚定拒绝了卡尔斯兰那的提议。 卡尔斯兰那愣了一下,又有些无可奈何。 在人类少年看来,他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贵族,而且迈德漠斯看上去并不是那种会为金钱引诱的人,卡厄斯兰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可是血族始祖啊,哪个血族看到他不毕恭毕敬?只要他想,全天下什么东西不能到自己手上? 但面对眼前这个人类少年,卡厄斯兰那却有些手足无措,特别是在得知迈德漠斯的父母死于血族之手后,卡厄斯兰那就更不敢承认自己血族始祖的身份了。 这身份甚至是个累赘,是横亘在他和迈德漠斯之间的一条深深的伤疤,于是卡厄斯兰那退而求其次,提出自己想要资助迈德漠斯读书。 “你是个很有礼貌,也很聪明的孩子,和你同龄的孩子都被送进学院进修了,你却还在外面漂泊,这不行,迈德漠斯。”卡厄斯兰那语重心长。 即便是在现在这个时代,血族横行,人类危险重重,但人类社会却依旧存在着学历歧视,甚至贵族之间还存在着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真正的贵族必须学会两门外语,这样才能和那些平民区分开。 迈德漠斯的父母只是普通的平民,但卡厄斯兰那不是,他是这栋庄园的主人,和人类贵族之间也偶尔会有来往。 倘若迈德漠斯在庄园里住下,成年之后自然也要和那些贵族打交道,卡厄斯兰那尊重迈德漠斯,不想他因此而自卑。 诚然,他完全可以直接出手教训那些可能会嘲笑迈德漠斯的贵族,但卡厄斯兰那还是希望迈德漠斯能自己证明自己。 他已经在想这个孩子的以后了吗? 想到这里,卡厄斯兰那都有些不可置信。 听了眼前温柔大哥哥的话,迈德漠斯也很迷茫,他不是只是来庄园养一段时间伤的吗?怎么现在成了大哥哥要资助他读书? 教会的血猎必须要认字,迈德漠斯其实早就已经学会了学院的课程,除了魔法课,其余他都是以最优的成绩毕业。 但教会的事不能让眼前的脆弱贵族知道,迈德漠斯怕吓着他。 于是迈德漠斯点头说:“谢谢你,卡厄斯哥哥,感谢你的资助。” 卡厄斯兰那这才满意,点点头,竟然接受了他的资助,迈德漠斯就是他庄园的人了。 难道以后还愁没有见面的机会吗? 卡厄斯兰那这样想,他已经把人类少年划进了自己的领地,十分自来熟地从旁边拿出了一条裙子。 “既然这样,那先把衣服换了吧。”卡厄斯兰那说。 迈德漠斯:“?” 他的眼前闪过浓烈的金色和红色,有些没反应过来,又转头向周围看了看。 卡厄斯兰那一直坐在床上和他对话,他先入为主,以为自己也在床上,但是看清周围的环境后,迈德漠斯又沉默了。 为什么脆弱贵族坐在床上,而他躺在棺材里? 还有,这条裙子又是怎么回事? 迈德漠斯又仔细打量卡厄斯兰那的神情,发现这位贵族居然一脸严肃,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他顿时又沉默下来了。 “迈德?” 卡厄斯兰那疑惑,不明白人类少年为什么会突然沉默,明明这条裙子很好看,不是吗? “是不喜欢这条裙子吗?迈德,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再给你定制其他类型的裙子。” 迈德漠斯:“……卡厄斯哥哥,这并不是裙子样式的问题,好吗?” 他开始怀疑这个看起来就很漂亮的大哥哥,是个神父了。 卡厄斯兰那:“……唔。” 他默默放下裙子,从床的另一头拿出了一套正常人类少年穿的衣服,这是管家提前准备的,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可恶的管家。 迈德漠斯这才舒展眉毛,看来卡厄斯兰那前面只是在和他开玩笑,他拿起卡厄斯兰那递给他的衬衫,想穿上,但是一层一层的外套、皮夹和袜子太过繁琐,而且外套上还挂着那么多装饰,迈德漠斯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穿。 卡厄斯兰那在旁边看着,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我帮你。” 毕竟是他提出的要养小孩,穿衣服自然也要由他负责。 卡厄斯兰那细心为迈德漠斯套好丝绸衬衫,又为衬衫上六个系带都系好蝴蝶结,最后才拿起袜子。 迈德漠斯有些羞涩,别过头去。 “哥,其实袜子我自己会穿。” 卡厄斯兰那却摇头,忽然握住他的脚腕,语气有些强硬地说:“抬起来。” 迈德漠斯:“?” 第53章 53 迈德漠斯想收回刚刚的话, 柔弱的血族从某些方面来说还是挺强硬的,比如说现在。 卡厄斯兰那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迈德漠斯身上每一条缎带, 每一个挂饰, 都由他亲自装扮,就连小巧的皮鞋都被他用手帕擦得一尘不染。 迈德漠斯像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贵族小少爷, 特别是那一头金黄色的头发, 耀眼至极,漂亮得根本让人移不开眼。 “不错。”卡厄斯兰那说。 迈德漠斯有些羞涩地别开脸, 然后就看到了刚才自己睡的棺材。 迈德漠斯忽然问:“……哥,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具棺材?” 卡厄斯兰那:“……” 完蛋。 他思来想去,最后憋出三个字:“饿了吗?” 迈德漠斯:“……嗯。” 于是卡厄斯兰那牵着迈德漠斯的手下楼吃饭,管家已经准备好了人类的饭食, 此刻正热气腾腾冒着烟,他毕恭毕敬站在一旁, 等待主人用餐。 第69章 然后就听主人问:“卧室里为什么会有棺材?你又为什么要把迈德漠斯放进棺材里?” 管家:“哈?” 他真的很冤枉,一口大锅咣当一下就扣到了脑门上, 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就被主人扫了一眼。 管家顿时汗毛倒数,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这……这座庄园以前的主人是个血族,留下的棺材有治愈的能力,小少爷不是受了伤吗?放进棺材里说不定会好一点。” 卡厄斯兰那松了口气, 迈德漠斯听他这样说,也想起刚才穿衣服的时候,身上的伤口居然愈合了,甚至连一点疤都没留下。 只是,血族的棺材…… 迈德漠斯的脸在一瞬间有些难看,卡厄斯兰那立刻明白了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连忙呵斥管家:“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以后这个庄园不能出现有关血族的东西!自己去地下室领罚。” 管家低下头,眼前一亮。地下室里哪里有什么刑具,全都是主人储存的多年以前的法器,随便一样就能让他的能力大涨。 主人这是在奖励自己,果然,有脑子就是能换好东西。 迈德漠斯却担忧地说:“哥,不用这样,管家也是好心。” 卡厄斯兰那面色略略缓和,“既然迈德都给你求情了,那就算了吧。” 管家:“???” “主人,小少爷,我该罚,我这就去领罚!” 管家说完,两条腿迈得飞快,向地下室跑去,生怕跑慢了又被小少爷叫住。 迈德漠斯:“?” “管家先生很喜欢受罚吗?”迈德漠斯问。 卡厄斯兰那一脸深沉:“是这样的,我也很苦恼。” 迈德漠斯忽然感觉自己像是进了龙潭虎穴,庄园的主人和管家都不正常,其他人又能正常到哪里去? 于是迈德漠斯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留肯定是要留下的,这脆弱的贵族如今收留了他,说不定会被其余血族盯上,倘若没有他护着,卡厄斯兰那很有可能会被血族那些人抓走。 迈德漠斯不希望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但庄园主人和管家都不太正常。 这个事儿吧,迈德漠斯叹了口气,然后握紧拳头,一脸坚定地对卡厄斯兰那说:“没关系的,卡厄斯哥哥,有病,咱们一起治。” 卡厄斯兰那:“?” 迈德漠斯居然愿意给管家治病吗?那很善良了。看着迈德漠斯这么严肃的表情,卡厄斯兰那茫然点点头。 既然他想治,那就治! 于是两个人莫名其妙就达成了奇怪的约定,然后轮到卡厄斯兰那大展宏图了。 卡厄斯兰那拿出一条金红色的蓬蓬裙。 迈德漠斯表示拒绝,并告知:“这是女孩子才能穿的裙子。” 卡厄斯兰那可怜兮兮:“可是迈德,庄园里就你一个人能穿得上,女仆都太高了。” 血族的男男女女都腰细腿长,自然穿不下这条属于少女的裙子。 裙子剪裁得体,而且还有层层叠叠的金线,看着便价值不菲,但这并不是迈德漠斯女装的理由。 卡厄斯兰那:“迈德……” 迈德漠斯扶额,“哥,究竟是为什么让你执着我穿裙子?” 卡厄斯兰那讷讷:“我有个阿姐……” 于是卡厄斯兰那以思念阿姐为由,哄骗着迈德漠斯把裙子换上,到最后迈德漠斯都不明白,为什么他穿裙子,能够缓解卡厄斯兰那对姐姐的思念之情。 为了安抚卡厄斯兰那,最后两人定下每两个月穿一次裙子的约定,条件是卡厄斯兰那不能再睡棺材。 因为迈德漠斯经常一脸忧思地盯着卡厄斯兰那,还时不时询问他要不要去教堂做个祷告什么的。卡厄斯兰那虽然是血族始祖,去哪里都难不了他,但去教堂还是有些太招摇了。 于是卡厄斯兰那问:“不过就在家里的教堂祷告?” 迈德漠斯眼睛一亮,得知家里有教堂后,便每周都拉着卡厄斯兰那去祷告,管家也没能逃过,这时候卡厄斯兰那才意识到,原来他家小朋友一直没把他当正常人对待。 无奈,卡厄斯兰那只好和管家出演了一出回归正常,两人彻彻底底把卡厄斯兰那睡了上千年的棺材丢出去,清除了庄园所有有关血族的东西,这才让迈德漠斯满意。 两人安稳度过了一些时日,卡厄斯兰那对迈德漠斯是有求必应,他有时在想,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这么好,这么特别。 难道说少年曾是他前世的爱人? 卡厄斯兰那不得而知,他现在只想把迈德漠斯好好养大,但随着迈德漠斯身体的抽条,看着他穿裙子的样子,卡厄斯兰那忽然有些恍惚。 昔涟不爱穿这个颜色,真的是昔涟的裙子吗? 卡厄斯兰那记忆里,只有昔涟这一位女性友人,除了昔涟之外,应当不会有人穿裙子,在他脑海里留下印象。 于是卡厄斯兰那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失掉了什么记忆,就在他研究大记忆恢复之时,他在贵族老爷口中得知,他们打算把自家子女送进贵族学院。 “一定要去学院吗?”卡厄斯兰那问。 迈德漠斯来到庄园之后,卡厄斯兰那以伯爵的身份,和许多贵族都建立了联系,甚至包括皇室成员。这些成员大多数都是正常人类,只有极少数的血族隐藏在其中,除了那些贵族,贵族们都只把卡厄斯兰那当成一个普通伯爵看待。 胖乎乎的贵族老爷说:“哪里能不去学院?去学院才能学到更多,更何况贵族学院还有皇家子弟,要是哪个公主王子看上我家孩子,说不定以后还能捞个爵位呢!” 卡厄斯兰那若有所思,他对爵位不感兴趣,倒是对学院更感兴趣一些,因为听贵族老爷说学院里有很多同龄人,说不定能让迈德漠斯多交些朋友。 卡厄斯兰那在数千年前沉睡之前,还是交了很多朋友的,他记得自己周围常常欢笑连连,有如影随形的伙伴和搭档,还有互相打掩护的同学。 那可真是一段幸福的时光。 于是卡厄斯兰那拍案定夺,打算把迈德漠斯送到学院里去,迈德漠斯对此也没有异议,他在学院里,刚好能短暂脱离卡厄斯兰那的视线,回教会一趟。 说不定还能趁着在学院上学的时间,杀几个血族玩玩,于是迈德漠斯上学院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只是,在送迈德漠斯去学院之前,管家和迈德漠斯联合起来给卡厄斯兰那足足做了半个月的心理疏导,明明是卡厄斯兰那提出要送迈德漠斯去学院,最舍不得的人,却也是他。 一开始没人发觉庄园主人自闭了,直到迈德漠斯一天没见到卡厄斯兰那,找遍了庄园,在地下室一个大木桶里发现了男人。 卡厄斯兰那正蜷缩在里面,一动不动,一问,他便说:“迈德就要去上学了,我怎么办?” 迈德漠斯:“……” 管家默默转过头背手离去,他好好的主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血族怕是要变天了。 迈德漠斯又哄又骗,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才让卡厄斯兰那慢慢接受自己要去学院这个事实。 庄园主人总不可能一直自闭下去。 “我要是离开了庄园,其他人还得你来管理呢。”迈德漠斯说。 他又提到了离开,哪怕只是去上去,而且每个月还会回来一次,卡厄斯兰那还是觉得心里痛痛的。 卡厄斯兰那:“迈德,呜……” 迈德漠斯:“……我尽量早点回来。” 看着孩子长大,血族始祖还是接受了现实,他亲自把迈德漠斯送到庄园门口,因为迈德漠斯喜欢低调,所以他们的马车看上去灰扑扑的,并不奢华,也不引人注目。 “有什么不开心的一定要跟我说啊,或者直接写信回来,我马上过来接你!” 目送迈德漠斯进入学院,卡厄斯兰那相信,他的孩子一定能在学院里混的风生水起! 虽然担心,但卡厄斯兰那还是三步一回头的离开了学院门口。 迈德漠斯终于来到学院,在院长的引荐下,他见到了自己的导师,导师是个很漂亮的金发女人,她只是和迈德漠斯简单认识了一下,就开启了课程。 学院的课程于迈德漠斯而言很简单,他也不需要交朋友,他打算在今天的课程修完后,晚上偷偷摸摸去教会一趟。 迈德漠斯行事低调,但他的容貌却不允许他低调。 “他到底是谁?没听说过哪家有这样的少爷啊?” 第70章 “就连我都没见过,别不是从哪个小村子出来的平民吧?” “好像是个孤儿,教会收养的穷小子,说不定是成绩优异,被学院破格录取。” 知道漂亮的少年是普通人后,原本以为他是哪家贵族的学生们顿时失望,甚至有些恼羞成怒。 “他一个平民装什么清高,对我们说话都爱答不理,看我怎么教训他!” 迈德漠斯是教会最优秀的血猎,自然耳聪目明,听到了同学们的谈话,但他并不在意。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他和导师请了个假,说要到外面买些日用品。 金发的导师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然后点头说:“注意安全。” 一般请假是要知会父母的,导师却没有通知卡厄斯兰那,迈德漠斯猜测是教会的人提前和导师通了气,于是他轻声说:“谢谢您,金织女士。” 迈德漠斯顺利出了学院,向教会的人汇报了自己这段时间的下落,得知迈德漠斯只是被隐士贵族收养后,教会的修女们纷纷放下心来。 应迈德漠斯的要求,教会为他提供了一份疑似血族的名单。 “孩子,你还没有成年,不需要将那么多工作揽到自己身上。”修女担忧地说。 迈德漠斯却摇头,“伊莲恩女士,您知道的,猎杀血族对于我来说才是解脱。” 迈德漠斯收下教会提供的银质手枪和匕首,将它熟练藏在自己的衣服下面,根据名单提供的线索,找到了一户商贩。 名单很准确,第一户就碰到了血族,迈德漠斯干净利落解决掉血族,发现已经月上中天学院估计要查寝了,于是他火急火燎赶回去。 却被同学看到,他握着银刀回到寝室的模样。 迈德漠斯起先并没有在意,直到有人开始嘲讽他的来历不明,甚至怀疑他和血族有牵扯。 迈德漠斯嗤笑一声,“和血族有没有牵扯我自己还不知道吗?同学,既然在学院里,那就要好好学习啊。” 迈德漠斯那双凌厉的眼神扫过去,最初传流言的几个怯懦学生闭上了嘴,却依旧有大少爷暗自不服,不过至少没有闹到迈德漠斯面前了。 于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这些人不存在。 在非黑即白的教会长大的人类少年,此刻完全不明白学院里的势力和各种阴谋诡计,还有那些穷凶极恶之徒。 他们会怎样不计代价毁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第54章 54 迈德漠斯觉得自己学院生活很平静, 当然,只有他自己这样以为。 在其他学子眼中,迈德漠斯就像是一只来无影去无踪的猫, 都说他身份的身份普普通通, 却能让院长同意他随意进出学院;说他有背景,偏偏他身后站着的人一直没出现, 这也就导致贵族少爷们对他的嘲讽声音越来越大。 “迈德漠斯, 你家到底是做什么的?你daddy呢?” “不会是私生子吧?我看你一件衣服居然要穿两天,要是真的生活节俭, 就别来学院上课了,回家放羊吧哈哈哈哈!” “要我说,迈德漠斯根本就没有父母,否则怎么会没人教他礼仪?可恶的迈德漠斯, 那样的傲慢无礼!” 听着同学们的嘲讽,迈德漠斯依旧跟往常一样没有回应, 但这次涉及到他的父母,迈德漠斯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忍下去。 “谈论他人父母是一件不怎么礼貌的事吧?哈里斯同学。”迈德漠斯冷着声音问。 这些贵族中跳的最凶的便是哈里斯, 据说他父亲是十几家家造船厂的老板,在这个时代,掌握海上航运就是掌握经济命脉,学院甚至形成了以哈里斯为首的小团体。 而这些小团体, 近来一直在嘲讽迈德漠斯,现在迈德漠斯终于回应了,哈里斯不禁哈哈大笑。 平时耀武扬威的大少爷,一直被迈德漠斯无视,现在惹火了迈德漠斯,他十分自豪。 “是我戳中你痛点了吗?黄毛小子。”哈里斯趾高气扬的瞪着迈德漠斯, “我看你根本就是和那些血族有牵扯,还是说,你是混迹在人类当中的血族?院长,院长,我要求彻查迈德漠斯的血统!” 他只是说闹,毕竟没人会闲着无事花大价钱去测试一个人类学生的血统。 除非血族贵族,其余的血族和人类都能简单的区分开,在场众人都知道迈德漠斯不可能是血族,哈里斯这样只是嘲讽,顺便抹黑迈德漠斯。 迈德漠斯却冷笑一声,“行啊,那到时候测出来我是人类怎么说?” 哈里斯一下子就被他架在了火上烤,但那么多小弟看着呢,哈里斯也不可能露怯,于是他硬着头皮说:“我会支付检测你血统的所有钱!” “这点钱我还不放在心上。”迈德漠斯淡淡说。 检测系统最多只需要花一百个金币,迈德漠斯一周的金币比这多十几倍,全都是卡厄斯兰那给他的零花钱。 他的衣食住行全由卡厄斯兰那一手负责,每个月回家一趟,除了拿衣服,还必须带两个仆人过来收拾床铺,虽然迈德漠斯极力拒绝,但看着卡厄斯兰那为他定制的三大衣柜的衣服,他还是同意了。 毕竟他还不至于为了逞强搬那么多衣服到学校,有些事还是交给仆人吧。 关于零花钱,迈德漠斯其实一开始也是拒绝的,他不需要那么多,卡厄斯兰那却有些哀怨地看着他:“迈德,你不喜欢哥哥了吗?就连哥哥的钱都不愿意花……” 好像迈德漠斯不花卡厄斯兰那的钱,他随时都能去死一样。 脆弱的贵族更脆弱了,简直像一件易碎的东方瓷器,迈德漠斯叹了口气,全都照单全收。 所以检测血统的费用,于迈德漠斯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但对于哈里斯而言,却是他一整个月的零花钱。 听到迈德漠斯说这点钱他不放在心上,哈里斯嘲讽一笑:“别在这里装有钱人了,迈德漠斯,你根本就是在伪装,你只是个平民,贱民!” 哈里斯固执地相信迈德漠斯是个平民,因为迈德漠斯太优秀了,像他们这样的少爷根本不需要那样努力,努力的只有平民。 努力学习,努力向上爬,然后被他们这些贵族奴役。 迈德漠斯叹了口气。 “测吧,你的费用我也顺便给我了。” 话音刚落,就有检测血统的工作人员来到了教室,这堂课还没开始,所有同学就被哈里斯搞出来的动静吸引了注意,以至于他们根本没在意导师。 忙碌的导师也不讲课了,乐得清闲,笑嘻嘻地看着这一场闹剧,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导师当然不会在意,大不了到时候帮他们两个垫付,然后都送去扫厕所。 哈里斯,没想到迈德漠斯居然真的找来了测血统的工作人员,而且还当着他的面将金币给交了,一时间他被架在了火上烤,周围的同学们都追着他起哄。 同学们完全没想到迈德漠斯,居然能轻轻松松拿出那么多金币来,难道说迈德漠斯真的是哪个隐世贵族的小少爷? “不,他肯定是去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不然不可能会有那么多金币!”哈里斯怒吼。 众人一时间将信将疑,看着迈德漠斯和哈里斯各自被抽了一点血,工作人员当着他们的面化验,得出结果,两个人都是纯正的人类。 哈里斯后退一步,“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钱,而且你怎么可能是人类?明明那晚上你打得过血族……” 迈德漠斯淡淡扫了他一眼,然后打算转身离去,周围的同学却开始起哄,让哈里斯把金币支付给迈德漠斯。 “哈里斯少爷,一共两百个金币,你快给迈德漠斯吧,愿赌服输!” 哈里斯的脸色逐渐白了下去,200个金币足够他攒整整一个月了,而且他这一个月还要维持花销,一时间竟然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要是让他父亲知道他在学校耀武扬威,肯定免不了一顿打! 于是哈里斯狠了狠心,然后对着迈德漠斯说:“我就是不给钱,那又怎么样?迈德漠斯,你不过是个普通人,还斗得过我们家吗?信不信我父亲一句话就能让你家破产?” 迈德漠斯离去的脚步顿住了。 之前他完全不把哈里斯的嘲讽当一回事,毕竟哈里斯还没成年,没建立正确的价值观,迈德漠斯看的那些心理学上的书给他很大的启发,他感觉自己已经像个成年人那样稳重。 但是在听到哈里斯威胁他家人的话,迈德漠斯心中却升起了一股火气。 第71章 他现在的家人只有卡厄斯兰那一个人,虽然不知道卡厄斯兰那是什么身份,但根据学院对他的态度来看,卡厄斯兰那至少是个中级贵族。 但哈里斯不一样,哈里斯父亲手上掌握的权利太多了,倘若真的对卡厄斯兰那有影响,迈德漠斯一定不会放过哈里斯。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迈德漠斯转回头,金色的眼睛就那样直勾勾看着哈里斯。 哈里斯顿时汗毛倒束,但那么多同学看着他可不愿意露怯,于是他又说:“现在马上下跪给我道歉,不然我就让你家里破产!寻常贵族根本惹不起我父亲,除非你现在说你是皇室成员,但那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迈德漠斯跟皇室没有关系,于是他更担心卡厄斯兰那了。 他靠近哈里斯,开始思考怎样让这小孩放弃想法,毕竟眼前的人是人类,不是血族,迈德漠斯不能直接出手。 “下跪道歉吗?你真的让我下跪道歉?”迈德漠斯问。 哈里斯一愣,再看向迈德漠斯就直直撞进了他漂亮的眼睛中。 迈德漠斯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熠熠生辉,仿佛随时都盛装着无数颗金色的星星。再看他漂亮的脸蛋,即便是冷硬的天神,也舍不得将眼神从他脸上移开分毫。 哈里斯恍惚了一瞬,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针对迈德漠斯。 仅仅因为他太努力了吗? 不,可能是迈德漠斯对他爱答不理,他太喜欢迈德漠斯了,希望引起他的注意。 既然喜欢迈德漠斯,又为什么让他下跪道歉呢?哈里斯不知道,但他现在就想迈德漠斯为他下跪道歉,因为在尊严和面子面前,他那点喜欢根本微不足道。 所以他点头,“是的,迈德漠斯,你必须向我下跪道歉。” 迈德漠斯蹙眉,他自然不会和哈里斯下跪道歉,他在思考要怎样把同学们支开,然后和哈里斯好好聊聊。 能把人折磨得痛不欲生,却检查不出来一点伤口的方法,迈德漠斯学过很多种,不过大多数时候都用到血族身上,很少用在人类身上。 “让我再考虑考虑,好吗?”迈德漠斯说。 哈里斯看着迈德漠斯,挺着胸脯,他直接拒绝了迈德漠斯的请求。 他大声嚷嚷:“我现在就让你给我下跪道歉!你不过是个贱民,哪怕你真的是贵族又怎么样,哪个贵族到我们家族来都得下跪!” 哈里斯这话太狂妄了,但在场之人都知道他有狂妄的资本,即便是皇室的王子,对哈里斯也有几分敬重。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迈德漠斯的表情都有些怜悯,没有人敢站出来阻止哈里斯。 剑拔弩张,偏偏这时候,门外传来男人冰冷的声音: “下跪道歉吗?” 所有的目光聚集在门口,先是进来了几个女仆,再然后是个低眉顺眼的中年男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他是个贵族老爷,直到男人抬起头来,那些学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哈里斯失声惊呼:“父亲,您怎么来了?!” 居然真的是哈里斯的父亲,他父亲能给哈里斯撑腰了吗? 看来迈德漠斯难逃一死了。 而哈里斯却不那么认为,他看着门口,回想着刚才的声音,那不是他父亲的声音。 而往日高高在上的父亲,此刻正毕恭毕敬站在门口,还抽空扫了他一眼,那一眼仿佛在说,恨不得他这个儿子现在就去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里斯彻底慌了。 万众瞩目之下,门外缓缓走进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男人有着一头灰白的头发,却不显老,穿着剪裁得体的礼服,姿态高贵而优雅。 他扯了扯包裹住手指的白丝手套,抬眼扫向众人,身上随便一件配饰的价格都让人瞠目结舌。 压迫感十足。 而男人旁边,哈里斯的父亲已经弯腰驼背,冷汗直冒,恨不得马上钻到地里去,带着自己的儿子消失在原地。 男人若有所思地看向哈里斯,然后漫不经心的问:“你说谁都得下跪道歉,那我呢?” 迈德漠斯的心跳漏跳一拍。 他的哥哥,来给他撑腰了。 第55章 55 哈里斯还在嚷嚷:“你, 你是谁呀?你以为你是谁?父亲父……啊!!!” 哈里斯的父亲,贵族老爷三步并作两步,一巴掌给自家儿子掀飞了, 顺便堵住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给老子闭嘴, 否则我现在就把你从这里丢下去!”贵族老爷恶狠狠地说。 哈里斯完全懵了,他不明白往日慈爱的父亲为什么会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甚至面部扭曲, 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恐惧。 他呆呆看向一身贵气的卡厄斯兰那,卡厄斯兰那甚至连半分眼神都没分给他们, 而是一直看着迈德漠斯。 哈里斯心里有了个不妙的猜测。 “听说我家迈德在学院里过得不错,”卡厄斯兰那看了一眼管家,“学院是个好学院,就是有些地方不够完善, 不过没关系,可以挽回。” 管家会意, 请走了导师。 “林顿先生,先谈谈我们家伯爵为学院捐款的事吧, 十万金币,够吗?”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说迈德漠斯是普通家族出来的少爷吗?怎么能轻轻松松拿出十万金币,天,他们大多数家族的资产加起来都没有十万金币, 这男人居然就要这样直接捐给学院。 导师连忙笑着答应说:“够够够,当然够,您跟我来,院长马上过来。” 迈德漠斯看着突然霸气侧漏的哥,没有说话,因为卡厄斯兰那看起来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迈德漠斯想了想, 又坐回座位上,开始翻看魔法书籍。 乖乖的。 卡厄斯兰那对自家孩子宠辱不惊的性格十分满意,他淡淡扫了眼其他学生,然后就与赶来的院长离开了教室。 一群人离开后,教室才又沸腾起来,他们纷纷围着迈德漠斯的桌子,迈德漠斯不想搭话,偏偏他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大声。 “迈德同学,刚刚那个男人是谁?好有气势啊。” “你们家原来这么有钱啊,我听导师说还居然还是伯爵,迈德,你以后是不是也要继承伯爵爵位?” “迈德漠斯同学,刚才的那个男人是你哥哥吗?真的好帅,我、我……” 最后一句是位女同学说的,迈德漠斯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就没有说其他的了。 同学们见到迈德漠斯不想回答问题,也都时去散开,尽量不得罪伯爵的弟弟。 帝都的爵位之间也是不同的,虽然伯爵是最高的爵位,但贫穷的伯爵都大有人在,能够一下子拿出十万金币的伯爵少之又少,同学们纷纷猜测艾德漠斯和刚才那位先生的身份。 到底是哪位影视家族有这样雄厚的资金,倘若能够攀附上,想必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但迈德漠斯没有想和他们交流的意愿,同学们也都不自找没趣,回到座位上坐好。 老师之前为他们布置了随堂作业,即便再不想做作业的同学也拿起了羽毛笔,毕竟那位先生现在正在学院,说不定会回来找迈德漠斯,一定要留下好印象,所以课程结束,也没有人随意离开。 他们看向迈德漠斯的方向,少年依旧不紧不慢地看着书,他的背脊挺直,仿佛刚才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如此处变不惊,同学们更加肯定迈德漠斯一定是哪位隐世家族的少爷。 奇怪,怎么之前就没发现呢?可恶,肯定是哈里斯误导了他们! 众人又瞪向哈里斯。 虽然哈里斯家大业大,但所有人都看着他,他还是有些发怵,虚张声势,吼了两句就冲出了教室。 教室外又传来吵闹声。 “外面怎么了?”有学生说。 众人纷纷向门外看去,即便是平常学院的下课时间也不会这么吵,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我们要不去看看吧?”有同学说,但目光却下意识落到了迈德漠斯身上。 迈德漠斯不走,他们都有些不想出去。 迈德漠斯淡淡往外面扫了一眼,其实他是想出去的,毕竟这是卡厄斯兰那第一次来到学校,他很紧张,只能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 既然外面闹出了动静,要不还是去看看吧? 他放下书向教室外走去,其余同学看到迈德漠斯都过去了,也连忙跟上。 第72章 一路顺着人流来到了院长办公室的门口,院长正在点头哈腰的和卡厄斯兰那说些什么。 迈德漠斯站在玻璃窗外面,脸色有些奇怪。 管家将两指契约收入怀中,院长更开心了。 “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您才好,卡厄斯兰那先生,有了这笔资金,我们学院想必会成为帝都最高等的学院,您的伯爵身份也将是我们的仪仗。先生,我代表所有导师和学子,感谢您!” 院长招呼着仆人搬来数十个箱子,箱子依次打开,里面摆满了亮闪闪的金币,他优雅地说:“校长先生,这是定金,剩下的金币将在三日内送到学院。” 真拿了十万金币呀?! 外面的学生议论纷纷,有其他年级的人也围了过来,他们不知道迈德漠斯的身份,看着里面那个白色头发的男人,顿时双眼放光。 “迈德漠斯,你家里也太有钱了吧!”迈德漠斯的同班同学说,“十万金币说拿就拿,真羡慕你有这样的哥哥。” 迈德漠斯看了卡厄斯兰那一眼,忽然感觉脸色有些发烫,他连忙收回视线,点头。 “我先回教室了。” 然后就离开了校长室。 周围的同学面面相觑,开始思考是先讨好迈德漠斯还是那位先生,然而那位先生却完全没有给他们选择,因为迈德漠斯刚走到一半,就被管家给请走了。 “迈德漠斯同学会请假两个月。”导师这样对同学们解释。 学院一向是不被允许请假的,奈何伯爵先生给得实在是太多了,周围人虽然也有异议,但还是低下了头,遗憾至极。 以前怎么没发现迈德漠斯那么厉害呢? 他们又把仇恨的目光转向哈里斯。 哈里斯知道,学院的格局怕是要改变了。 马车上,迈德漠斯看向:“哥,为什么?” 他不明白卡厄斯兰那为什么会向学院捐那么一大笔钱,交了学费还给一笔冤枉钱,还不如丢到贫民窟,给那些孩子吃点好的。 卡厄斯兰那只是说:“倘若花这点钱,就能让你在学院畅通无阻,我不觉得是亏本买卖。” 好像对这位来说,十万金币真的算是小钱,比如他们现在坐的马车,马车外观虽然和普通贵族马车差不多,内里却全是用名贵丝绸做装饰,金银玉石做点缀,既舒适又昂贵。 迈德漠斯沉默片刻,点头说:“我知道了,哥,我会还给你的。” 卡厄斯兰那把迈德漠斯从普通农户家的孩子,养成了现在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就连他的眼界也有所提升,虽然不会占卡厄斯兰那的便宜。 他一个血猎,服务于整个国家的所有人,也有贵族会拿着高昂的赏金求他上门,十万金币对于迈德漠斯而言,勉强能够还得起。 他并不打算欠卡厄斯兰那什么,因为他还有其他的想法。 卡厄斯兰那对迈德漠斯的反应很满意,但还是摇头说:“你我之间,没有借和还。” 哪有长辈向孩子借钱的?迈德漠斯果然还是在把他当外人。 这孩子虽然一直流落在外,身上却总是带着坚韧不屈的气势,不输给任何贵族,差的只是系统学习的礼仪。 所以这回卡厄斯兰那把迈德漠斯带回去,一是为了给他出气,在学校里耀武扬威,二就是让他学习贵族礼仪,是时候打入贵族圈子了。 孩子一年年在长,他就算再舍不得,也不可能让迈德漠斯只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更何况现在血族和人类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迈德漠斯身份越高,获得的保护就越多。 作为血族始祖,卡厄斯兰那没有一心想要保护这个人类,而是打算放他高飞,丰满它的羽翼。 迈德漠斯回到庄园,看着两排家庭教师,目光有些涣散。 “哥?” “这些都是我为你找的老师。”卡厄斯兰那笑眯眯。 迈德漠斯:“……” 他以为卡厄斯兰那只是接自己回去吃个饭或者度个假,没想到是回来上课的,那他还不如待在学院里呢! 迈德漠斯最终还是屈服了。 他再次回到庄园,不再像从前在学院里那样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影,而是在庄园和学院之间往返,还能陪卡厄斯兰那吃晚餐。 卡厄斯兰那对此十分满意。 “这庄园总归是会交到你手上的,迈德。”卡厄斯兰那说,“你也不想庄园里的人没了工作,无家可归吧?” 迈德漠斯知道他的意思,卡厄斯兰那比自己大了至少十来岁,终有一天会先自己离去,但迈德漠斯并没有继承庄园的意思。 他只是点头说:“哥,你还年轻呢。” 已经三千多岁的血族始祖:“嗯,还年轻,还能等你长大呢。” 旁边的管家差点憋不住笑了。 迈德漠斯继续两点一线往返于庄园和学院,他第一次回到学院的时候,收获了有史以来最多的注目礼,那些曾经对他毫不在意的少爷小姐,已经快把眼睛黏在他身上了,就连院长也站出来为他颁发了荣誉证书。 “迈德漠斯同学是我们学院优秀学生,理应获得荣誉证书!” 没人敢反驳校长的话,毕竟校长手上的荣誉证书是迈德漠斯哥哥用十万金币换回来的,即便他们也想要荣誉证书,也舍不得那十万金币呀。 迈德漠斯忽然感觉手里的证书沉甸甸的,甚至想找个同学卖了换钱,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把这个证书拿回去给卡厄斯兰那,他说不定会更高兴一些。 千金难买他高兴。 他想要他哥高兴。 于是迈德漠斯又逃课了,他没坐庄园的马车,干脆租了一辆白马,急匆匆往庄园的方向过去。 他想早一点见到他哥,早一点把这份喜悦带给他,只是还没到庄园,他忽然嗅到了血族的气息,而那气息的源头。 这是卡厄斯兰那的庄园。 家里进血族了吗? 迈德漠斯收起证书,贴身放好,然后拔出一直准备着的银刀,缓缓靠近庄园。 卡厄斯兰那有爵位,他们的庄园外一向有士兵巡逻,现在却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门都是虚掩着的。 迈德漠斯轻轻推开铁门,从后面的花园走向卡厄斯兰那的书房,一路上,血族的气息越来越重,迈德漠斯的心也渐渐沉了下来。 难道说血族终于找上门了吗? 迈德漠斯先前有在卡厄斯兰那身上留下防身的咒印,伯爵随身携带着的怀表也能暂时抵挡血族,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倘若真有血族动了这座庄园,迈德漠斯定会将其追杀到天涯海角。 伯爵的书房内,卡厄斯兰那正曲起手指,静静看着羊皮卷。 旁边,血族管家已经亮出了獠牙,对着书桌对面趴着的那个瑟瑟发抖的血族亲王,眼神十分不善。 “饶命啊,始祖大人,饶命啊,当年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我手下那么多血族,怎么可能都管得过来?要是真让我知道是谁害死了小少爷的父母,我一定会把那人交出来的啊,大人饶命!” 血族的血流了一地,卡厄斯兰那只是微微皱眉,似乎十分嫌弃。 作为血族始祖,他虽然不怎么插手其他领地的事,但涉及到迈德漠斯,他自然要严查。 “你们活得实在是太安逸了。”卡厄斯兰那说。 以往来到庄园的血族,都要进行伪装,以免吓到迈德漠斯,这次也不例外,一开始亲王自然是掩盖的好好的,但听到始祖大人兴师问罪后,顿时慌不择路,连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住,气息几乎蔓延了整个庄园。 管家在旁边看着,准备随时替主人处刑了这个无理的家伙,没用的废物,连下属都管不住。 更重要的事,他手下的人害死了小少爷的父母。 “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大人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这就回去重新筛选一遍,一定会把杀死小少爷父母的血族找到,求求您了,大人!” 血族亲王已经语无伦次,痛哭流涕,卡厄斯兰那却依旧没有动容,他缓缓将羊皮纸合上,看了一眼管家。 管家当即明白主人的意思,下一瞬,五指化为利爪,整齐的牙齿变成尖锐的的利器,向血族亲王扑去! 忽然,一阵十分轻微的脚步声惊醒了书房里的三只血族,设置在走廊的法阵被触发。 有人来了。 第56章 56 卡厄斯兰那立即放出感知领域, 发现迈德漠斯此刻就停在书房外面,他一把将管家薅到窗帘后,瞪了亲王一眼。 第73章 亲王也感觉到了有人类靠近, 他连忙将獠牙羽翼全部收回体内, 又成了个普普通通的贵族,然后疯狂擦拭身上的血迹。 迈德漠斯轻轻敲门。 “哥, 你在吗?” “在, 直接进来吧。”卡厄斯兰那说。 卡厄斯兰那的书房从来不会拦迈德漠斯,他可以随意进出, 但迈德漠斯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他每次进入都要先询问卡厄斯兰那。 书房门被推开,屋内有些杂乱,特别是地上还趴着个可怜兮兮的人, 怎么看怎么诡异。 卡厄斯兰那淡淡扫了那人一眼,那人立刻蜷缩着到角落, 不敢说话。 卡厄斯兰那:“……” 这不是害他吗?他哪里有这么吓人! “哥,这是在做什么?”迈德漠斯问。 看到卡厄斯兰那安然无恙, 迈德漠斯短暂松了口气,他又扫了一眼在角落里蜷缩的男人,尽管这个人已经在努力伪装了,但他身上依旧透露着血族的气息。 “我包下来很多批次的羊绒, 他太激动,为了感谢我不停在地上磕头,我拦都拦不住。”卡厄斯兰那说。 “是来寻求羊毛货品合作的先生吗?” 迈德漠斯若有所思地扫了血族亲王一眼,那亲王顿时背脊发寒。 “是,他们家族养了很多羊,迈德对这感兴趣吗?”卡厄斯兰那故意问。 迈德漠斯对这些事从来不感兴趣, 以前只说等毕业后再接手家族事务,卡厄斯兰纳原以为他会摇头,却没想到迈德漠斯点头,然后对着地上的血族亲王说:“我很感兴趣呀。” 卡厄斯兰那:“……” “哥,你们商量完了吗?要是商量完了,我有一些关于小羊羔的问题要问问这位先生。”迈德漠斯说。 养了很多羊?怕是养了很多血奴吧,迈德漠斯不清楚这只血族为何会忽然上门找上他哥,看这只血族模样,似乎和自己也没有仇,但当务之急是先把这血族引开,不能让他哥暴露在危险的环境里。 “啊?我吗?”血族亲王指着自己,看向卡厄斯兰那,“我……可以回答吗?” 卡厄斯兰那:“……” 迈德漠斯疑惑:“哥?” “嗯,商量完了,你想问就去问吧。” 卡厄斯兰那挥手,血族亲王如临大赦,立刻就想连滚带爬离开书房,却又被卡厄斯兰那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我家迈德的问题或许有些多,还望你多担待。” 亲王:“是是,担待担待哦,不不,小少爷问什么我都说!” 卡厄斯兰那:“嗯?” 血族亲王冷汗下来了,最后还是迈德漠斯把他扶了出去,书房大门关上,亲王被感动的泪眼汪汪,忽然,他感觉一把银质匕首抵在了自己心脏,低头,刚才被他视作救赎的小少爷正眼神凶狠地盯着自己。 “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亲王:“?” 这血族似乎没有要伤人的意思,迈德漠斯还不想在家里见血,他本意只是私下警告,威胁一下这血族,没想到这血族差点扑通一下给跪了。 “啊,小少爷,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这一个大的一个小的,怎么都那么吓人?! “我知道你的身份,劝你最好不要接近我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迈德漠斯手上的匕首变换方向,从前方变作了抵在亲王后心,一样的危险。 “走!” 他抵着亲王往庄园外面走,来到大门口,迈德漠斯才说:“以后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否则你将会被送入教会。” 迈德漠斯没有暴露自己血猎的身份,要是把他哥吓到怎么办? 教会足以震慑普通的血族了。 果不其然,亲王浑身一抖,却是会错了意。 他一个血族亲王自然不会惧怕教会,毕竟他背靠血族始祖,但现在把着他命门的人可是血族始祖的继承人啊,虽然只是个人类,说不定哪天就被始祖大人给初拥成了血族,而且小少爷的意思,难道是让始祖大人废了他的魔力,送到教会去当小白鼠吗? 不,不能这样,于是血族亲王连连点头。 “是是是,小少爷请您千万别把我送到教会,我马上就离开,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眼前!” 血族亲王跑得飞快,很快就没了影子,迈德漠斯在门口看着他走远,收回银刀,观察庄园内部防血族的符文和圣水。 全都不见了。 他狠狠皱眉,打算下次出门的时候再去教会里拿一些回来囤货。 难怪那血族畅通无阻。 书房窗口,卡厄斯兰那看着这一幕,耳中是血族亲王的传音,亲王把迈德漠斯做的是一五一十透露给卡厄斯兰那,他可不敢忤逆始祖大人。 卡厄斯兰那对此很满意,他养的弟弟终于知道保护哥哥了,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好的保护,但迈德漠斯可真是个好孩子啊。 果然,不能让好孩子知道自己血族的身份。 卡厄斯兰那踢了管家一脚,管家连滚带爬从窗帘里跳出来,他刚才被激起了战斗欲望,现在才勉强恢复成人的样子,连忙趴在地上求饶:“主人,我错了。” “自己去领罚。” 他们还得瞒一辈子呢,等到迈德漠斯老了,掉了牙也走不动路了,卡厄斯兰那才会询问他是否愿意变成血族。 他会给他家小孩完美的人生。 忽然,迈德漠斯回头看着窗口,若有所思。 卡厄斯兰那隐藏在窗帘后的阴影下,一明一暗,站了很久。 五年后。 这天是迈德漠斯正式同学院毕业的日子,他的成年礼在半年前已经办过了,半个城市都因他的成年礼而热闹起来,因为卡厄斯兰纳伯爵给每一位公民都发了请帖,邀请他们参加豪华晚宴。 而现在,迈德漠斯要从学院毕业,庄园也开始筹备一场毕业晚宴,被迈德漠斯严令禁止。 他可不想再出风头了。 “哥,咱们还是低调一点吧。”迈德漠斯无奈捂着额头。 卡厄斯兰那也不再固执己见,虽然他只是想把自己的珍宝都给大家看一圈,炫耀而已。 迈德漠斯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他不仅保护着这座城市,也在保护卡厄斯兰那,这几年来,城市里几乎没有过血族伤人的案件。 也是,城市里有血族始祖,并且明令禁止其他血族踏入,最厉害的血猎也在这座城市,所以这里几乎成了血族的禁地,血族路过估计都要掉一层皮。 毕业典礼如期举行,迈德漠斯依旧没怎么和学院的学生交谈,大白天要上课和回家陪卡厄斯兰那,晚上要出去打血族,根本没有时间发展友谊。 但所有人都认得他。 “迈德漠斯同学,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小姑娘羞红了脸。 迈德漠斯摇头,“大概率不会,我很少参加舞会。” 小姑娘气红了脸。 “淑女说的再见就只是再见的意思吗?!” 又一个贵族小姐踩着高跟鞋走了,留迈德漠斯在原地一脸茫然,他又说错了什么话吗? 卡厄斯兰那看着自家孩子茫然的模样,忽略了心底的那一点不适,问管家:“你说,他什么时候开窍呢?” 已经毕业了,身边都没有什么漂亮姑娘小姐,他家迈德就算有再大的魅力,也经不住硬邦邦的性格啊。 管家若有所思:“主人的意思是……要我告知小少爷吗?” 卡厄斯兰那点头,“他到这年纪了。” 管家:“我明白了。” 于是毕业典礼当晚,迈德漠斯送走前来祝贺的所有宾客,被管家先生请到了花园里谈心。 管家先生在迈德漠斯这里已经算是半个长辈,他一直照顾着迈德漠斯的起居,那样的无微不至,是迈德漠斯家破人亡后从没有体验过。 所以他很愿意听管家的话,直到管家说出:“小少爷,我想你应该知道主人的心意,他等了你很多年,既然小少爷已经成年了,是否该有所回应呢?” 迈德漠斯的表情裂开了,他结结巴巴:“什、什么?哥对我的心意?” 他原以为自己把心藏得好好的,却没想到卡厄斯兰那也藏得那样深,相处这几年,迈德漠斯一次都没有瞧出过端倪,还得管家亲自过来告诉他。 不愧是年长的伯爵大人,真是会演戏啊,话剧演员都没他敬业。 管家十分深沉点点头:“主人已经有很多年没让陌生人住进过庄园了,小少爷,你是其中最特别的那个。” 第74章 迈德漠斯后退一步,仍然有些不可置信。 “所以说,哥……对我有那种想法?!” 管家仔细打量小少爷的表情,确定没有在其中看到厌恶之后,又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管家想了想,回答道:“一开始。” 原来,自从他来到这座庄园见到他哥的第一天,他哥就喜欢上自己了吗? 迈德漠斯只感觉心脏砰砰跳,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所以说他和他哥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已经互相喜欢上了。 上帝呀,迈德漠斯这一次是真的有些相信上帝了,他曾经每周去做的祷告,现在终于被上帝看见了,上帝回馈了他一份大礼。 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 迈德漠斯克制着语气,尽量平静地说:“我知道了,管家先生,我明白之后会怎么做。” 管家满意至极。 “小少爷,为你和主人的爱情落泪。” 管家离开了,迈德漠斯的心却一直没能平复,他站在原地好久,确定脸上的红晕消下去后才扭头往自己房间走,打算明早再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只是走到门口,他心中又忽然升起了一股冲动——他现在想要见到卡厄斯兰那,立刻,马上。 于是他转身就向书房走。 卡厄斯兰那深夜会在书房处理文件后再睡觉,这时候刚好是他工作的时间。迈德漠斯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书房,只是这一次,他又感知到了血族的气息,很微弱,似乎是从某样物品上散发出来的。 迈德漠斯的手停在了门把上。 他这是又把血族引到卡厄斯兰那身边了吗? 不,迈德漠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最近卡厄斯兰那身边的血族越来越多,他居然少有的升起了恐慌的感觉。 他要去一趟教会,请来最好的护身符送给卡厄斯兰的,然后表白。 那护身符是教会的圣器,但以迈德漠斯血猎的身份,再加上他这些年来积攒的无数声望,足以兑换圣器。 他收回手,转身又跑下楼。 “管家先生,我出去一趟!” 在房间里等了很久的卡厄斯兰那:“?” 第57章 57 “神父, 你是说血族始祖有苏醒的迹象?!”迈德漠斯睁大了眼睛。 教堂内,神父将圣器护身符交到迈德漠斯手里,十分沉重地点头说:“刚刚收到的最新消息显示, 其实血族始祖已经苏醒了很长一段时间, 只是我们不知道。他说不定已经混入人类社会,迈德漠斯, 你要注意安全。” 这也是为什么教父这么干脆就把圣器给了迈德漠斯的原因, 迈德漠斯是教会最厉害的血猎,倘若他出了事, 人类将失去与血族的一战之力。 “混入人类社会?”迈德漠斯深深皱眉,“他一个血族始祖,为何要混入人类社会?” “据说这位始祖的性格古怪,在沉睡前的很长一段时间, 都待在人类社会,还喜欢和贵族打交道……” 神父的之后的话全被迈德漠斯抛之脑后, 他脑里完全回想着一句话:喜欢和贵族打交道…… 贵族?他哥就是其中之一。 “迈德,我知道杀死你父母的血族和他有关系, 甚至还是他的手下,但现在你的力量还不足以伤到他,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神父苦口婆心地劝。 他把迈德漠斯眼中的杀意看成了恨意,生怕这刚成年的孩子现在就冲去血族始祖那里同归于尽。 迈德漠斯眼中的怒意越来越浓。 “我知道的, 神父,我不会干出那样愚蠢的事,但咱们也不能放任血族始祖在人类社会游荡,有什么能够认出他的法器吗?”迈德漠斯问。 神父递给他一个银怀表。 “只要血族始祖握住怀表,怀表就会燃起火焰,那火焰足以灼烧血族始祖的骨骼, 使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是千年前圣子祝祷过的法器。 迈德漠斯心中有了目标,他将两样物品都放入怀中,决绝地对神父说:“您放心,我不会白白去送命,就算是死,也会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然后转身离开了教堂。 神父看着迈德漠斯远去的背影,长长叹了一口。 “迈德漠斯,祝你凯旋归来。” 迈德漠斯回到庄园,向卡厄斯兰那提出他想出国去上大学,正等着他告白的管家差点绷不住,张开翅膀想要逃。 怎么回事?他不是把小少爷劝好了吗?不是应该对主人美美告白,然后他们结婚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吗? 怎么就忽然要出国了? 卡厄斯兰那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还指望着迈德漠斯在他的照看下,平安度过一生呢,现在人都要到海外去了,要是磕了碰了或是被人打了,怎么办? 于是他冷声拒绝:“不行。” “我一定要去,哥。” 迈德漠斯的眼神很坚定,坚定到卡厄斯兰那有些心慌,他不明白迈德漠斯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只能死死压着怒气。 “你休想!” 迈德漠斯被关起来了。 整个庄园上下都噤若寒蝉,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就会让庄园的主人勃然大怒,从而消失在这世界上。 只有迈德漠斯待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风景,早已经准备好了行李。 庄园困不住他,他说是要出国上学,实则是想要在全国搜寻血族始祖的踪迹,一是为了给父母报仇,二是为了引走追赶他的血族,保护卡厄斯兰那。 他不能连累他哥,哪怕两情相悦,也得等到一切危机结束后,迈德漠斯才会告白。 两天后的夜晚下起了雨,一丝丝打在地里像是冰冷彻骨的针,迈德漠斯从三楼的窗户翻了下去,庄园对于他来说进出都很容易。 他提着一盏煤油灯,又绕了一大圈,爬上卡厄斯兰那的卧室,把礼物放在窗边。 “哥,再见。” 卧室里黑漆漆的,他最后看了一眼,离开了庄园。 迈德漠斯离开后,原本死寂的庄园又活了过来,血族仆人们战战兢兢等着主人发怒,卡厄斯兰那却只是静静注视着青年远去的背影。 “他为什么要离开呢?”卡厄斯兰那不懂。 管家也不敢说什么,站在旁边像个石膏柱子。 卡厄斯兰那打开窗户,将迈德漠斯留给他的礼物拿了进来,那是一个存放在吊坠里的护身符,正当他翻转过来想要看清楚附身符的模样时,却被一道咒语正中眉心,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 “主人!!!” …… 迈德漠斯根据消息来到一座孤岛,据说血族始祖曾在此出没,他这次过来只是为了探听虚实,摸一下血族始祖的底细。 迈德漠斯终归是要为自己父母报仇的,以前的他无欲无求,不过遇上了卡厄斯兰那了,他忽然想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即便不为自己,也为了那个对他好到过分的男人。 血族总有一日会威胁到无辜的人类,在那之前,迈德漠斯会解决掉他们的首领。 渡鸦飞过,枯枝无风自动,忽然掉落在地上,这一片孤岛上只有枯死的树,一点生机都瞧不见,迈德漠斯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血族始祖为什么会来这座岛? 据他所知,这座岛早在数百年前就荒废了,无论是历史还是身处的位置都完全没有什么特殊性。 特别偏僻,平时不会有人来。 迈德漠斯手握着神父交给他的怀表,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浓,干脆右手一直扣在怀中的银枪上,等着随时会来临的危险。 “咔——” 身后的枯枝再次掉落在地,这一次却是直接折断,随之一阵风擦过迈德漠斯的耳侧,他下意识闪避,然后翻滚着到了枯树的后面。 有人来了! 不,不是人,可能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血族始祖。 这死东西来了多久,难道说一直在这里等他吗?! 迈德漠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忽然有个猜测,会不会教会一开始收到的消息就是假的,是血族那边故意透露给他的,想要引他们来这座荒岛,好一网打尽! 否则不会这么凑巧,一直隐藏的血族始祖苏醒的消息,会这么快到他耳中。 树后面忽然传来了男人的低声哼唱,那声音忽远忽近,回荡在空旷的树林里。 “hum……why doesn't my baby go home?” 第75章 听到这声音,迈德漠斯心中有了个不妙的猜测,他死死握着手上的怀表,两眼一狠,掏出枪就往树后面盲点射了好几发子弹。 银质枪头在空中炸开绚烂的火花,又没入石壁或者树干,分散成无数颗足以让血族失去行动能力的银粉。 却没有一粒落在那男人身上。 迈德漠斯不知道是庆幸还是痛苦,趁着男人躲避的机会,迈德漠斯向着远处古堡的方向连滚带爬的逃窜。 他第一次这样狼狈,即便之前被血族管家追杀到卡厄斯兰那庄园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绝望过,因为他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 是他来此冒险的理由之一,而现在,却只让人觉得可笑。 …… 三天前,卡厄斯兰那醒来的时候,迈德漠斯已经走远了,他第一次被一个人类这样牵动心绪,特别是在得知迈德漠斯一点消息都不给的时候,简直要气死了。 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主人是我的错,是我理解错了您的意思,我原以为您想要小少爷做您的伴侣,却没想到您只是单纯想要养个孩子!” 卡厄斯兰那猛然回头。 “伴侣?!” 管家冷汗下来,卡厄斯兰那却像是忽然被上帝之手点醒了一样,自言自语:“伴侣……伴侣……所以你告诉迈德我想要成为他的伴侣,他才逃离的吗?” 管家摇头,“不,小少爷他是愿意的,只是我完全不知道小少爷为什么会突然选择出国,主人我甘愿领罚!” 卡厄斯兰那却阻止了管家,他眼中划过一抹兴奋,心中又有什么想要呼之欲出。 “既然都说了,他也愿意,那迈德漠斯就是我的伴侣了。” 他绝对不会容忍迈德漠斯无缘无故离开自己,甚至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传回来,他要去把人抓回来,不过在此之前,血族始祖还有件事情要处理。 “你的意思,是教会最近一直在探听我的消息?” 管家将教会人员在血族之间探查的情报念给了卡厄斯兰那,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可不能让小迈德发现我的身份,把人引到之前的庄园,我去会一会那个第一血猎。” 于是卡厄斯兰那踏上孤岛,百无聊赖在那里等候,直到有人类气息闯入。 他满心满眼的就是解决这个人类,以此震慑教会那些不安分的血猎,当然他不会把这可怜的冲锋者杀掉,只是威胁威胁罢了。 于是卡厄斯兰那跟在那人类后面,甚至连半分眼神都不愿意分给他,慢悠悠把人类逼进了自己的古堡。 “oh, i know your mind now, please come back to me ...” 他哼唱着血族用于表达歉意的歌曲,想的是解决完这个人类,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去找他的迈德漠斯,他养大的孩子。 他未来的伴侣。 古堡的大门被血族始祖推开,那一刹那所有阵法都亮了起来,破败的花园里藏着个弱小的人类,卡厄斯兰那勾勾手指,那些枯败的花儿与树全都被风卷走,一时间花园光秃秃的。 那人全都露了出来。 想着彼此的两人,在此相遇。 卡厄斯兰那:“……?” 迈德漠斯:“呵,果然是你。” 事情都发展到这地一步了,迈德漠斯还不知道卡厄斯兰那的真实身份,他才是真的蠢。 杀伐果断的血猎又气又急,当即朝着眼前的男人开了一枪,卡厄斯兰那居然硬生生挨了这一枪,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迈德?” 子弹在卡厄斯兰那腹部爆开,顿时鲜血喷洒了一地,迈德漠斯快步向他走,来大骂:“你这混蛋,你难道不知道躲吗?!” 卡厄斯兰那嘴唇动了动,一股极大的恐慌瞬间包围了他,随之而来的还有些庆幸。 他确实害怕迈德漠斯会因自己的身份而疏远他,毕竟是血族杀死了迈德漠斯父母,然而迈德漠斯在对着他开了一枪后,居然还这么着急。 说明了什么不言而喻。 迈德漠斯捂住卡厄斯兰那的腹部,才发现他腹部的血早就止住了,想起血族始祖根本不像普通血族那样脆弱,迈德漠斯顿时又冷下脸来,把人狠狠推倒在地上。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迈德漠斯不能接受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居然是血族,而且还是血族始祖。 血族始祖和害得他家破人亡的血族有关联,迈德漠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卡厄斯兰那,甚至气得手都在发抖。 卡厄斯兰那坐在地上,轻轻握住了迈德漠斯的手,声音沙哑:“我……我只是害怕吓着你,迈德,相信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原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发现。” 说完最后一句话,卡厄斯兰那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怎么把真心话说出来?! 果不其然,迈德漠斯原本有些软和的表情又变得冷硬起来,忽然站起身掏出枪,对着卡厄斯兰那身前的地面又是两枪。 “砰!砰!” 子弹擦过卡厄斯兰那的大腿,差点命中要害,他冷汗直冒。 好险! 第58章 58 “你的意思是, 欺骗我一辈子?”迈德漠斯又将手中的枪上膛,“可是卡厄斯兰那,你知不知道, 你的同族曾害死我的父母?你肯定是知道的吧, 否则不会这么千方百计骗我。” 卡厄斯兰那面色苍白,背后微微鼓动, 已经快要抑制不住羽翼展开, 把迈德漠斯包裹起来。 他想逃避。 迈德漠斯刚刚开的那一枪,确实让卡厄斯兰那受到了影响, 但影响更多的是迈德漠斯接下来的话。 “我真是后悔认识了你,为什么我一开始没发现你的真面目,明明那么多破绽,要是当时我就发现了, 我一定会拉着你同归于尽!” 这话实在是太过伤人,话一出口,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迈德……”卡厄斯兰那喃喃。 迈德漠斯不再理会他。 “我该走了。” 卡厄斯兰那脸上逐渐露出了绝望的表情,他颤抖着嘴唇, “不,迈德漠斯,你不能这么对我,明明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迈德漠斯狠狠扬起手, 像是要给卡厄斯兰那一拳,气势汹汹的拳头停留在半空,却又缓缓放下。 他还是动不了手。 动作间,迈德漠斯怀里的怀表掉落在泥土里,卡厄斯兰那呆呆看着那枚怀表。 “为什么不动手?”卡厄斯兰那问,“你舍不得是不是?迈德漠斯, 你舍不得打我。” “我刚才还给了你一枪。”迈德漠斯冷冷说。 卡厄斯兰那沉默了。 “我要离开这里,自此,我们再不相见,要是再让我看到你,我将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至于害死我父母的凶手,我会亲自报仇,若是到时候你敢阻拦,你也跟着他一起死吧!” 卡厄斯兰那摇头,“不,我不会让你离开。” 他伸出手想要帮迈德漠斯把怀表捡起来,却在触碰怀表的那一瞬,被一阵剧烈的灼烧穿透了灵魂,疯狂的颤栗使得他无法开口,巨大的痛苦瞬间从骨骼向外,将卡厄斯兰那裹挟。 “……迈、迈德漠斯……迈德?” 迈德漠斯最终还是用上了神父给他的怀表,不过不是因为要攻击血族始祖,而是逃离。 他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卡厄斯兰那,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和蜷缩起来的四肢,心中像是被子弹穿透,痛苦到几乎无法呼吸。 迈德漠斯死死咬住牙关,将怀表收入口袋里,说:“到此为止吧,血族始祖。” 卡厄斯兰那:“不,迈德漠斯……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那块怀表。 当迈德漠斯决定动用那块怀表的时候,他就已经起了决心逃离卡厄斯兰那,卡厄斯兰那那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明白,只是他仍执拗地看着迈德漠斯.。 “迈德,你会回来吗?” 卡厄斯兰那会一直在庄园等他回来,即便他知道自己的欺骗对于迈德漠斯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但他仍抱有一丝丝妄念。 迈德漠斯没有杀他。 迈德漠斯的回应,只有远去的背影,那青年如同第一次跌跌撞撞奔向他时那样,果决干脆地离开。 就此分别。 …… 迈德漠斯回了教会,自那以后,第一血猎再也没有出现在人前,只有在深夜猎杀血族的时候,才会有被救的人看到他的面目。 第76章 ——第一血猎居然是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先生。 就是这先生的脸有些熟悉。 卡厄斯兰那的庄园从此也闭门谢客,与庄园来往的贵族们不明所以,想要寻找迈德漠斯少爷求解,却发现迈德漠斯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十分神秘。 久而久之,便没有人再记得那个昙花一现的青年,因为人类和血族的矛盾越来越严重,夜晚的大街上甚至不再有人类行走,因为血族会肆无忌惮从天而降,将他们抓走做成血奴。 教会也因此来到了权力顶峰,第一血猎更是成了贵族趋之若鹜的对象,但他却从不见人。 深夜,迈德漠斯倚靠在树上假寐,他从教会那里得到消息,杀死他父母的血族今晚会回到都城,面见血族始祖。 迈德漠斯一开始对这条消息的真实性有所怀疑,但见到了那个血族的照片后,迈德漠斯确认,就是他。 “可是迈德,他是比普通血族更加高贵的存在,是血族亲王之首,隐德莱希。以你的实力,还不足以在击杀他之后全身而退,我不希望你以身犯险。”神父说。 曾给予过迈德漠斯帮助的修女也十分担忧,害怕了他就这样一去不回,迈德漠斯却摇头。 “倘若能杀死他,我死而无憾。” 血族亲王的生命多么漫长啊,迈德漠斯只是个人类,如果这一次不抓住机会,迈德漠斯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隐德莱希。 如果是从前,迈德漠斯或许还会顾虑着卡厄斯兰那,那男人会难过,但现在迈德漠斯已经管不得那么多了,堂堂血族始祖,不过是觉得他这人类好玩,与他逢场作戏罢了。 这几年的相处于卡厄斯兰那而言,不过是短短一瞬,迈德漠斯笃定他不会记得自己。 “愿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 神父将十字架递给迈德漠斯,这是自他当上神父以来,一直捏在手里的法器,即便只是一件普通的物品,也因长年累月的祷告带上了些许神力。 神父因为迈德漠斯感到痛心,但他明白迈德漠斯的恨,如若迈德漠斯真将那血族亲王隐德莱希杀死,血族和人类之间的斗争说不定会暂缓一段时间,为人类带来喘息的机会。 所以他放任。 舍弃了迈德漠斯一人,可以换得其余人的生命。 修女也流下了哀怜的泪水,但整座教堂却没有一人在阻止迈德漠斯。 迈德漠斯挥挥手,只留下血猎有力的背影。 “我走了,晚上想喝草莓奶油汤。” 现在,迈德漠斯在行道树边守候,一辆华丽的马车从道路上驶过,带起阵阵烟尘。 血族虽然能飞,能瞬移,但极其耗费能量,即便是血族亲王隐德莱希也不会轻易使用能力,除非一直待在血族始祖身边。 来了。 迈德漠斯掏出银枪,目送着那辆马车进入城镇,然后顺着车子跟了上去,到一家驿站前停下。 距离都城还有半日的距离,从其余城镇来到都城的道路只有这一条,驿馆也只有这一家,这该死的血族亲王隐德莱希或许今晚就要在这里休息。 即便是亲王隐德莱希,一路奔波了那么久,也需要休息洗漱,才会去面见血族始祖。 迈德漠斯却不打算现在动手,因为目标太大,还会影响到城镇的居民,他打算先在队伍里动点手脚。 明日血族亲王隐德莱希上路,会进入前方黑暗森林,迈德漠斯会在那里等候。 皮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动,迈德漠斯隐藏在转角,他身上穿着一款侍应生的衣服,低着头,乱糟糟的棕色卷那挡住了他大半的脸,甚至还戴着黑框眼镜,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十分邋遢的小子。 “我来为先生送蜡烛,房间里的蜡烛快要燃尽了。”迈德漠斯用蹩脚的英语说。 守在血族亲王隐德莱希门口的是两个耳聪目明的血仆,他们对这不起眼的人类毫无防备,挥了挥手,就让迈德漠斯进去了。 床上没有人,迈德漠斯低眉顺眼,将带来的蜡烛替换掉烛台上的那三支,一眼都没有给过棺材里的血族亲王隐德莱希,隐德莱希也不屑去看迈德漠斯。 从血族亲王隐德莱希房间里出来,迈德漠斯又沿着走廊到尽头,深红色地毯上歪歪斜斜乱着几个脚印,他眉头一皱,在转角处时猛然抬起右腿,像埋伏在转角的人袭去! 却被人握住了脚腕。 随即,迈德漠斯进入到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怀抱,他剧烈挣扎起来,余光却瞥见角落躺着两个血仆是血族亲王隐德莱希带来的仆人。 血仆旁边散落着几支蜡烛,还有药粉,正是迈德漠斯掺在蜡烛里的东西,难道说他们已经发现了吗? 血族果然阴险狡诈! 钳制迈德漠斯的人并没有杀意,迈德漠斯松了口气,没有再挣扎,直到听到抱着他的人开口。 “嘘,别让他们发现你。” 迈德漠斯浑身僵硬。 “也别让你发现我,因为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这张脸。” 男人说完这句话,就轻轻放开了迈德漠斯。 银色的长发划过迈德漠斯的脸庞,下一秒消失在了原地,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从头到尾都没让迈德漠斯看到他的脸。 “哥……” 迈德漠斯向前一步,又猛然回过神来,当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是什么意思?明明知道自己在对他的下属动手,又为何过来帮他? 迈德漠斯越想越气,感觉自己被戏耍了,他转身对着地上的血仆就是两脚,然后将他们扛在肩上,丢到城外的暗河里。 血族亲王隐德莱希带来的人那么多,即便明天上路丢失了两个人,估计都没有谁会发现。 做完这一切,迈德漠斯又回了准备好的房间,只是推开门,他就看到了一个狗狗祟祟的人影坐在床上,似乎捣鼓着他的被子。 迈德漠斯:“……” 那男人也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背脊僵直一瞬,随即展开羽翼,又消失在了迈德漠斯面前,硬是一眼都不让他看见。 迈德漠斯又被气笑了。 “偷偷摸摸的做什么,你要是真讨厌我,那就来打一架!” 他这是激将法,想要把一直偷偷跟着他的男人给逼出来,奈何这血族始祖跟成精了似的,迈德漠斯怎么挑衅都不愿意出来,到最后,迈德漠斯也对卡厄斯兰那无奈了。 “既然你一直不愿意出来,那就永远不要出来,若是让我再发现你跟在我身边,我不会再让你找到我。” 迈德漠斯干脆任其发展,把卡厄斯兰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一掀,倒头就睡了过去。 他不像这些夜间出没的血族,他是人类,也是需要充足睡眠的。 只是他睡着之后,有个男人在他床边站了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第59章 59 次日清晨, 黑暗森林迎来了久违的喧闹,很少有车队走这条路,因为听名字就知道, 黑暗森林并不是个正经森林, 经常有车队在这里失踪或是遇害。 但对于血族亲王隐德莱希来说,简直跟回家了一样, 他带领着队伍肆无忌惮穿梭在林间, 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王,抬头挺胸, 十分高傲。 迈德漠斯隐藏在树冠之中,银枪瞄准了血族亲王隐德莱希那颗高昂的头颅,昨晚的蜡烛里掺了药粉,只要他按下扳机, 隐德莱希会失去行动能力十秒左右。 但周围的血仆处理起来很麻烦。 迈德漠斯一开始打算利用隐德莱希失去行动能力的这段时间,继续解决他附近身手比较不错的血仆, 然后挟持隐德莱希,让他握住怀表, 最后用银刀刺穿他的心脏。 杀死隐德莱希,剩下的血族根本对迈德漠斯造不成威胁,他手上这把受祝福的枪里只有八发子弹,一点容错都没有, 但迈德漠斯一点不紧张。 一直跟着自己的男人没在身边,似乎真的被自己昨晚的话伤透了心,放弃了跟踪,迈德漠斯可以肆无忌惮动手。 即便被欺骗,迈德漠斯也不想卡厄斯兰那看到自己这么凶残的模样。 “砰——” 银枪射出,接着又是六发出去, 靠近隐德莱希的血族全都中弹倒下,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同样不能动弹的亲王隐德莱希,只看到一道金红色的身影向自己靠近,下一秒,青年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十秒已经到了,隐德莱希能动后立刻向青年挥爪,企图撕碎他的身体,却又中了一枪! “都别过来!” 青年手中的刀刃抵在了亲王的胸口,周围的血族见状,一时也不敢动弹,他们虽然并不十分忠于亲王隐德莱希,但倘若亲王隐德莱希出了事,他们也别想着回领地了。 第77章 就地埋了更好。 “你是谁?居然敢威胁我!”亲王隐德莱希大怒。 他从来都是被高高在上捧起来的那一位,哪里受过这种屈辱?而且看样子,他居然还被个人类威胁了,隐德莱希顿时恼羞成怒,恨不得将青年撕成碎片,又忌惮青年手中的银刀。 一把刀自然不足以要了他的性命,可是青年手上还有枪,这几枪下来,再加上被刺穿心脏,隐德莱希的法力会大大降低,到时候他的地位可就不保了。 “十九年前,你犯下的罪可还记得吗?”迈德漠斯冷声说。 血族亲王隐德莱希有些迷茫。 “我能犯什么罪,哦,对,你是人类,我是吃了你全家吗?那可真不好意思啊,我一年要吃的人数不过来,更别提十九年前的了。”隐德莱希靠近迈德漠斯,盯着他那张被蒙起来的脸,“小人类,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吃了你母亲还是父亲?” 他对这个人类来了兴趣,毕竟能威胁到他性命的人也不多,倘若能为他所用,往后就不缺玩乐的了。 迈德漠斯狠狠一刀扎进了隐德莱希的胸膛,“让他们退开。” 隐德莱希痛得大叫,胸口也发出皮肉被烤焦的滋滋声,他连忙对着那些血仆说:“滚,都给我滚,不要靠近这里,没看到我被捅了一刀吗?!” 血仆唯唯诺诺地走了,森林里很快只剩下迈德漠斯和隐德莱希,迈德漠斯一手握着刀,一手握着枪,随时都能给亲王再次来上一枪,亲王眼中的戏谑也逐渐转为忌惮。 “你到底要做什么?”他问。 迈德漠斯一笑,“自然是杀了你,否则我干嘛把他们支开?” 迈德漠斯话音刚落,手中的枪和银刀同时出击,银刀刺穿了隐德莱希的胸膛,银枪也正中了他的额头,顿时他整个人在原地颤抖大叫,巨大的羽翼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迈德漠斯灵巧避开,然后打开怀表,往隐德莱希身上一丢。 “啊!!!!” 隐德莱希痛得原地打滚,仅仅是银刀和子弹还不足以让他痛哭流涕,但是那块怀表,光是触碰到就已经让他感受到了焚心刺骨的疼。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不会真的想杀我吧?人类?就算杀了我,你以为你还能出这片森林吗?现在,立刻,马上!把这块怀表拿走!” 他嘴里吐露着羞辱人的词句,还把迈德漠斯全家问候了一遍,迈德漠斯也只是静静看着地上燃烧血族,忽然不想动手了。 原本高高在上的血族,失掉了能力,卑微地活下来,往往比直接死掉他更让他痛苦。 “可怜的虫子。” 他就静静看着隐德莱希在地上翻滚哀嚎,然而令他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那血族亲王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蜷缩成一团,一阵白光闪过,消失在了原地,留下一地被焚烧过的布料。 “怎么会这样?” 迈德漠斯皱着眉头倒退一步,不明白这血族亲王为何还留有后手,难道说他一早就发现自己的动作了吗? 迈德漠斯的思考只在一瞬间,然后就立刻向着血族逃窜而去的方向直追,他的嗅觉很灵敏,风中飘散着隐德莱希恶心的血液和烧焦气味,迈德漠斯一路追到了森林边缘。 忽然,他刹住了脚步。 隐德莱希完全没有想过人类能追上来,他在森林边缘奄奄一息,抓着一个人的裤管说:“求您救救我大人,真的求您救救我,我们是盟友啊!” 迈德漠斯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藏在树后面,指甲深深陷进了坚硬的树皮。 因为那个男人就是他当成半个长辈的人,卡厄斯兰那的管家。 那一天,迈德漠斯不知道在森林里站了多久,他目睹隐德莱希和管家之间的交易,亲眼看着管家救治了亲王隐德莱希,并且把人带走,却没有追上去。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管家,既然隐德莱希都向管家求救,说明管家的实力远比隐德莱希要强,他手上的银刀在隐德莱希身上,子弹已经打完了,只剩下一块怀表,根本没有还击之力。 等到两只血族离开,迈德漠斯才终于从树后面转了出来,他眼里像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金色湖水,下一秒就要将人吞噬。 又一个欺骗者。 …… 庄园的小少爷回来了。 血仆们欢欣鼓舞,虽然小少爷回来了他们就要装人类,但总比小少爷不在庄园要好。小少爷不在庄园的那段时间,他们真的怀疑主人会大开杀戒,把他们这些人全都埋在花园的百合下面。 “小少爷这一走就是半年,主人可想你了。”管家说。 他引着迈德漠斯回到正厅,卡厄斯兰那却没有在那里迎接,迈德漠斯也明白这人是在生气。 他提前把人气走了,所以卡厄斯兰那并没有看到隐德莱希向管家求救的那一幕,也并不知道管家和隐德莱希是同盟。 他们一定在酝酿什么阴谋,迈德漠斯想,他必须马上告诉卡厄斯兰那,但他一时间拿不出证据,不确定卡厄斯兰那会不会相信自己。 比如说现在,卡厄斯兰那都不愿意见他一面,而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让管家为他准备了换洗的衣物。 “抱歉小少爷,主人最近的心情一直很不好。”管家一脸歉意,“这些年来主人一直在调查有关您父母的死因……” 迈德漠斯的心狠狠沉了下去,脸上的表情却是不变,“我都明白,管家先生,我想先回房间休息。” 迈德漠斯说完就离开了大厅,管家也没有跟上去,而是站在忙忙碌碌的仆人当中,神色晦暗不明。 书房内,卡厄斯兰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出去面见迈德漠斯,他知道是自己手下的人杀死了迈德漠斯的父母,所以那日在黑暗森林,他并没有前往,而是在城邦内静静等着。 只要迈德漠斯有危险,他就能瞬移到迈德漠斯面前,然而迈德漠斯从始至终都很安全,他原以为是得了手,却不想隐德莱希到现在都还活着。 所以他家迈德是没能杀死隐德莱希,现在又回来找他帮忙,利用他复仇吗? 卡厄斯兰那叹了口气,他其实愿意的,被迈德漠斯怎么利用他都愿意,就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迈德漠斯。 这孩子从来没有服软过,即便是逢场作戏,他也不希望迈德漠斯对他露出讨好的笑容。 然而第二天,迈德漠斯就与卡厄斯兰那在花园中相遇,最先打招呼的是迈德漠斯,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扬起笑脸叫了声:“哥,我回来了。” 卡厄斯兰那眼眸动了动。 “那这次还走吗?” “不走了。” 两人终于露出了自分别后的第一个笑容,迈德漠斯也终于回到了他哥的怀抱。 他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是清除卡厄斯兰那身边的危险分子,到时候再想办法离开,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需要抓住管家的把柄。 “哥,你前段时间一直在偷偷监视我,有发现什么吗?”迈德漠斯问。 是迈德漠斯回到庄园的第四天,阳光正好照在花园的玫瑰和百合上面,十分适合喝茶赏景。 卡厄斯兰那端着红茶杯的手一顿。 “没有。”他这样说。 迈德漠斯狐疑的看向他,直到把卡厄斯兰那看得别开眼去,他才罢休。 “没有就好。” 卡厄斯兰那不开心了。 他确实一直在偷偷监视迈德漠斯,他养大的孩子多招人爱啊,甚至有人类想就这样表白,只是迈德漠斯看不出来而已。 但这样的事要怎么说? 卡厄斯兰那内心是有些自卑的,因为迈德漠斯曾离开过他一次,他欺骗迈德漠斯也是事实,他都不确定现在迈德是否原谅了自己,只能小心翼翼和他相处。 真没想到迈德漠斯忽然问:“看了那么多场告白,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求婚?” 卡厄斯兰那:“!!!” 第60章 60 同样是教会的血猎, 迈德漠斯却不像其他猎人那样冰冷无情,相反,他对熟悉的人很热情。 特别是恋人。 因为迈德漠斯故乡是个很开放的地方, 在那里, 人和人之间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各种隐藏起来的话。 迈德漠斯这样想, 既然他喜欢卡厄斯兰那, 卡厄斯兰那也喜欢他,那么他们就是恋人了, 恋人之间说什么都可以。 “迈德,你的意思是?” 卡厄斯兰那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我们马上结婚。”迈德漠斯说。 第78章 “你原谅我了?”卡厄斯兰那惊讶。 迈德漠斯别过头,“没有,但不妨碍我们结婚。我们之前也是在谈婚论嫁吧?”迈德漠斯问。 卡厄斯兰那:“嗯?对对对, 我们该谈婚论嫁了。” 卡厄斯兰那随即想到悬锋人的传统,他们那里的人一生只有一个伴侣, 只要互相喜欢上了,随时都能结婚, 所以告白就等于求婚,难道说他家迈德在等他告白? oh,该死的上帝,他为什么现在才反应过来, 让他恋人白白等了这样久! 于是卡厄斯兰那立刻把迈德漠斯拥入怀中,用手顺着他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地说:“迈德漠斯,我喜欢你,我要和你成为伴侣,你愿意吗?即便你不愿意也不行了, 你无法离开这座庄园,其实我知道你回来的目的,但那都无所谓,我愿意的,迈德漠斯。” 他一股脑将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然后紧紧盯着迈德漠斯,生怕迈德漠斯从火热的唇里吐露出冰冷刺骨的话语,没想到迈德漠斯只是唇角一勾,然后在他眼睛上轻轻落下一个亲吻。 “我愿意。” 卡厄斯兰那的爱意被这动作瞬间点燃,他疯狂回吻着迈德漠斯,迈德漠斯也被他勾起了胜负欲,原本温情动人的亲吻,在他们俩的演绎下却成了角斗场一对一的格斗,你来我往,不分上下,直到迈德漠斯不小心用虎牙扎破了卡厄斯兰那的唇,男人轻轻哼了一声,他才连忙分开。 “你怎么样?没事——” 坏了! 看着眼前男人嘴角的鲜血,迈德漠斯只感觉大脑一阵晕眩,随即倒在了卡厄斯兰那怀中,不过还好卡厄斯兰那嘴角的血液并不多,迈德漠斯很快就醒了过来。 却没想到醒来后,迎接他的居然是卡厄斯兰那的嘤嘤哭泣。 “呜呜呜,迈德你怎么了迈德,是我不小心把你给吻晕了吗?我也不知道我吻技为什么会这么好啊,迈德你醒醒啊,快告诉我是这样的。” 一只手捏住了伯爵喋喋不休的嘴,迈德漠斯咬牙切齿:“该死的血族,我只是晕血!” 卡厄斯兰那忽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难怪你那时会昏倒在我的花园外面,晕血的第一血猎啊……” 迈德漠斯:“……” “第一血猎居然晕血,迈德漠斯大人,你怎么那么可爱呢?” 卡厄斯兰那自己新鲜出炉的伴侣抱起来转了个圈圈,又展开双翼,绕着花园上空飞了两圈。管家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欣慰地笑容,迈德漠斯余光瞥见,藏住了眼里的情绪。 管家似乎是真的忠于卡厄斯兰那,只可惜,他到底和杀死自己父母隐德莱希有牵扯,迈德漠斯一定会将这件事查个清清楚楚,即便查出幕后主使者是管家,他也不会心软。 庄园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勃勃,这显然不是血族喜欢的气氛,但对比起迈德漠斯离开那段时间的气氛,仆人们已经很感恩了。 特别是当他们知道小少爷即将和伯爵大人在神父的见证下结婚,他们就更加兴奋了。 都要结婚了,小少爷难道还会再跑不成,他们的小命有保障了! 只是这样一来,就苦了神父,神父对血族的气息很敏感,卡厄斯兰那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他一进入教堂,神父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迈德漠斯,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伴侣吗?” 神父把自己养大的第一血猎拉到身后,手握十字架做出防御状态,只是他现在已经年老,身形消瘦,看上去轻轻一推就能推倒。 卡厄斯兰那:“仁慈的神父,我现在只是一个渴望举办结婚仪式的男人,请不要这么对待我好吗?” 迈德漠斯也小声说:“神父啊,卡厄斯和外面那些血族都不一样,他特别特别爱我。” 神父:“……” “他怎么就和外面那些血族不一样呢?他是少吃了几个人不成,迈德漠斯你是被魔鬼附身了吧!到庭院去喝一大瓶圣水再跟我说话!”神父怒喝。 他从来没有用过这样严厉的语气和迈德漠斯说话,迈德漠斯愣了一下,然后解释说:“他确实和外面那些血族不同,他是血族始祖。” 神父:“……” 神父硬生生掰断了十字架,躲在柱子后面等着撒玫瑰花瓣的修女也愣在了原地。修女其实能够接受迈德漠斯和血族绝为伴侣,因为迈德漠斯足够强,能够压制住普通血族,就连和血族亲王隐德莱希都有一战之力。 但这不代表她能接受血族始祖啊! 迈德漠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安慰好两个为自己忧心的长辈,然后又牵起了卡厄斯兰那的手,露出两人手上的戒指。 “神父,这是订婚戒指,我想把它变成婚戒,可以吗?” 神父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他还没有见过哪家的孩子这么着急把自己送出去,这明显就是羊入虎口,但是看迈德漠斯执意如此,一向宠爱迈德漠斯的神父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站在教堂正中央。 “好,我答应你。” 这场婚礼几乎没有人出席,卡厄斯兰那没有亲缘血族,迈德漠斯也只有神父和修女与两位长辈,于是在两位长辈的见证下,两人完成了婚礼。 对戒闪闪发光,迈德漠斯喜欢得不行,伸出手指在上面摩擦,卡厄斯兰那却直接握住了他的手,在戒指上印下一个亲吻。 “我的伴侣,回家好吗?” “当然。” 于是当着神父和修女的面,卡厄斯兰那展开大翅膀把迈德漠斯抱在怀里,直接飞出了教堂,甚至还不小心蹭破了一扇彩绘玻璃。 “账单直接送到伯爵庄园——” 血族始祖欠打的声音传来,神父差点一口气没提上去,却也在心里祝福这对特别的恋人。 他看得出来卡厄斯兰那是真的喜欢迈德漠斯,倘若卡厄斯能纳能让迈德漠斯放下仇恨,甚至缓解血族和人类的关系就好了。 神父如此祈祷。 忽然,修女拿着一封信急匆匆走到神父旁边。 “神父,您看看这个。” …… 庄园内喜气洋洋,仆人们等着主人归来举办结婚宴会。 迈德漠斯在神父和修女的见证下先举行了一场婚礼,再回来的这场婚礼宴会,因为这场宴会邀请了两人平时结交的朋友和贵族。 哈里斯就是其中一位,他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贵族少爷,被迈德漠斯狠狠打脸后,他决心接管家族企业,总有一天会让迈德漠斯刮目相看。 从前的哈里斯一直想着打败迈德漠斯,因为伯爵的爵位是迈德漠斯哥哥的,迈德漠斯成为伯爵还早得很呢,他迟早能将迈德漠斯踩在脚下。 不过在这之前,他已经主动和迈德漠斯化解了矛盾,成为了朋友。 到现在,他知道迈德漠斯居然和他哥结婚后,顿时气得牙痒痒。 “可恶!我还想从地位打败你呢,你怎么成伯爵夫人了!” 迈德漠斯:“……那你来?” 卡厄斯兰那扫了一眼哈里斯,哈里斯连忙后退。 “开玩笑了,喏,新婚礼物!” 他把礼物塞到迈德漠斯手里,连忙溜进舞池不见了踪影,生怕被那伯爵记恨上,家族又像以前那样莫名其妙迎来一段倒霉时期。 “迈德,你真的想把我让给他吗?”卡厄斯兰那嘟囔着问。 迈德漠斯拍开卡厄斯兰那,“客人都看着呢,伯爵大人,能不能要点脸面?” “看着就看着了,他们不看我也要抱你。” 卡厄斯兰那于是就真的一路抱着迈德漠斯,和结识的朋友们说说笑笑,迈德漠斯并不是话多的性格,但在婚礼宴会上也罕见的多说了许多话,直到宾客散尽,两人一合计,发现这场宴会上并没有出现预料之外的人。 是的,迈德漠斯也将管家的问题告知了卡厄斯兰那,既然已经成为伴侣,两人之间也不会再有谎言和欺骗,卡厄斯兰那十分相信迈德漠斯,两人观察了很久,却还是没发现管家的异常,迈德漠斯甚至想就这么询问管家,但始终是开不了口。 因为管家是真的忠心。 至于隐德莱希,这可恶的亲王像是失踪了一样,未免打草惊蛇,卡厄斯兰那并没有命令他马上出现,因为他们发现隐德莱希身后有一股主战势力,贸然行动可能会影响现在局势。 “咱们真的要这么做吗?”迈德漠斯问。 两人站在马厩前面面相觑,迈德漠斯仍有些不明白,卡厄斯兰那为什么会想出这种方法——马厩是管家这段时间必定每天到访的地方,管家必须保证上门的客人和要出门主人能随时随地乘坐马车,所以比如每日检查,要是有什么坏马或是病马也能及时更换。 第79章 卡厄斯兰那要做的,就是在马厩里放置迈德漠斯的神奇怀表,那块让他又爱又恨的怀表。 “只要他不出现,就能洗清他的嫌疑。”卡厄斯兰那说。 他向迈德漠斯伸出手,迈德漠斯犹豫片刻,还是把怀表交了出去。 卡厄斯兰那把怀表套在白马的脖子上,这匹白马是他最忠诚的坐骑,对所有人不假辞色,现在温顺得不行,甚至在卡厄斯兰那为他戴怀表的时候,还用手轻轻蹭了蹭旁边的迈德漠斯。 马的主人·卡厄斯兰那:“……” “不愧是我的马。” 两人做完这一切,又偷偷摸摸躲在后面的稻草堆,有卡厄斯兰那在,迈德漠斯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行踪会被管家发现,只是两人躲在稻草屋的姿势实在是让他觉得有些诡异。 “别挤我,你往旁边挪一点。”迈德漠斯皱眉,“我们很熟吗?动手动脚的。” 卡厄斯兰那委委屈屈,呜呜咽咽,但还是伸长了自己的羽翼,努力把迈德漠斯纳入保护圈之内。 “迈德,你忘记了吗?我们才刚刚结婚啊。” 迈德漠斯:“……” 他好像确实有些忘记了,结婚就像一场梦一样,迈德漠斯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也是有家人的人了。 “咳咳,那我靠你近一些。” 迈德漠斯蜷缩在爱人的羽翼之下,将这一片天地完全笼罩出了独立空间,蹭了蹭迈德漠斯的头发,又亲了亲迈德漠斯的眼睛,最终被狠狠一瞪。 “他过来了,你老实点!”迈德漠斯哈气。 卡厄斯兰那:“嘻。” 不远处,管家精神抖擞地来到马厩面前,一一检查明天需要用的各类马车和马匹,只是到主人专用的那匹白马前,他忽然看到白马身上挂着什么吊饰。 “奇怪,这东西主人挂上的吗?” 管家靠近白马,血族的眼睛在黑夜之中依旧十分明亮。他一眼就看出了白马身上挂着一个怀表,于是伸出手想要看看怀表到底长什么样,却被一道墙阳光直接击飞了出去! “砰!!!” 老人砸在冰冷的地面,茫然又有些无措。 迈德漠斯忽然有种虐待老人的感觉,卡厄斯兰那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轻声说:“他年纪比你大好几百岁,但随时可以变成可爱的少年模样。” 想象了下管家那老人模样变成少年,迈德漠斯的心又硬了起来,不论管家到底是不是这一切的背后主使,他救治了隐德莱希这件事属实。 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都让迈德漠斯很不爽。 管家一瘸一拐从地上站起来,他呆愣愣地看向自己手心,又忽然摇头,像是个毛头小子一样跳开。 “什么东西?!” 迈德漠斯:“……” 管家绕着马匹转了一大圈,最终又停在马的面前看着怀表,只是这一次没有伸手,而是若有所思。 “难道是主人的情趣吗?” 卡厄斯兰那:“……” 他也开始不爽了,谁家好人拿这块怀表当情趣啊?! 之后管家左看看右看看,却没有再伸手去触摸那块怀表,他一向是个有分寸的人,主人家的东西只有经过了允许才会动,除非来历不明的东西,比如说这块怀表。 他打算返回庄园去问问主人,于是在检查完接下来的所有东西后,就转回到庄园,只留下一个略显苍老的背影。 迈德漠斯和卡厄斯兰那从稻草堆走了出来。 “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看明天吧。” 明天还会举办一场宴会,这场宴会是他们朋友之间的聚会,也鱼龙混杂,倘若管家真要做点什么手脚,轻轻松松,但只要他做了,那块怀表在他身上留下的圣子之力就会成为他背叛的铁证。 第二天的宴会如期举行,宴会邀请了迈德漠斯和卡厄斯兰那更加亲近的朋友们,其中当然包括帝都上层圈子的贵族,甚至还有公主殿下出席。 迈德漠斯笑着招待客人,他和卡厄斯兰那不同,总给人淡淡的疏离感,只有和他真正成为朋友,才知道他冰冷的外表下包裹着那颗火热的心。 “据说今天宴会的小蛋糕是迈德漠斯少爷亲手做的呢,这我可得好好尝一尝。”帝国的二公主殿下说。 迈德漠斯起先和这位公主殿下并不相熟,被迫出席了很多晚宴后,迈德漠斯在一次舞会上为二公主解了围,两人这才成了朋友。 二公主是女王最宠爱的公主,能出席这场宴会,足以说明她对迈德漠斯的看重,在场也有不少人想要让迈德漠斯引荐一下,即便只是能在公主面前露个脸也是好的,他们自然毫不吝啬地夸赞起了迈德漠斯的手艺。 “这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无论是蓬松的口感,还是浓密的奶香味,都堪称完美!” 迈德漠斯端着杯子笑而不语。 为了确保宴会不出问题,所有的食物都经过了检查,特别是公主殿下的食物,不仅是他们庄园的人检查了一轮,就连公主殿下带来的仆人也要试吃。只有小蛋糕不一样。 迈德漠斯亲自为公主制作的小蛋糕,刚好够两口的量,是独一无二的,仆人无法验毒,公主殿下也对他抱有全然的信任,将蛋糕吃得干干净净。 “果然,和以前一样的美味。” 公主向迈德漠斯举杯,迈德漠斯也回以微笑,周围人见到公主殿下居然这么信任迈德漠斯,不由得又高看他几分,纷纷上来逢迎。 忽然,公主殿下面色一变,居然硬生生吐出了一大口血,顿时喷溅在围过来的贵族身上,染红了一大片区域。 空气凝滞几秒,随即尖叫响彻大厅! “啊!” “食物里有毒!!” “保护殿下,保护殿下!!!” 第61章 61 整个宴会顿时乱作一团, 迈德漠斯的眸光黯淡下去,卡厄斯兰那则直接让早已准备好的医生立刻将公主带进房间救治,宴会大门关闭。 “各位, 冷静, 只是意外。”卡厄斯兰那冷静地睁眼说瞎话。 但亲眼目睹公主吐血的贵族,又怎么可能相信这只是一场意外, 他们纷纷用恐惧的目光看向迈德漠斯, 因为公主是吃了迈德漠斯做的蛋糕才会吐血的。 迈德漠斯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宴会的主人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公主殿下带来的骑士和仆人却完全不会听从他们的命令,而是直接发难,将卡厄斯兰那给围了起来。 “伯爵大人,公主殿下在您府上出事, 至少得给我们个说法吧,还是说您现在就想跟我们去见女王?” 骑士长是个人高马大的中年人, 他由女王陛下亲自指派,保护公主的安全, 却没想到在这一场简单的宴会上出了这样的事! 迈德漠斯上前一步:“骑士长,这只是意外,会有人去彻查,请不要冲动!” “迈德漠斯少爷, 殿下信任您,您可以离开查案,但他不行!”骑士长看向卡厄斯兰那。 迈德漠斯还想说什么,卡厄斯兰那却摇头,拍拍迈德漠斯的肩膀。 “迈德,去吧, 我相信你能还我一个清白。” 迈德漠斯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他深深看了卡厄斯兰那一眼,随即带着下属离开了宴会厅,前往公主身边。 宴会厅所有人被一一搜查,却查不出来任何武器或是毒药,骑士长的眉头越皱越深,卡厄斯兰那却依旧淡定站在原地。 “伯爵大人难道不担心吗?”骑士长问。 “这有什么?不过是一场陷害而已。” 卡厄斯兰那相信迈德漠斯一定能找到证据证明他的清白,却没想到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打开,身穿教服的骑士鱼贯而入,还有女王陛下的禁卫军护卫。 “是教会的人!”宾客惊呼。 教会的人精准定位卡厄斯兰那,居然直接包围了他,其他人是看都不看一眼。 管家见状怒喝:“你们教会的人这是要做什么?居然敢擅闯伯爵府邸,难道就不怕女王陛下发怒吗?!” “伯爵?”为首的教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伯爵的话,得是个人类吧?我等就是奉了女王陛下的旨意,前来诛杀血族,别提这血族还试图杀死二公主殿下!”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个个面露惊恐地远离卡厄斯兰那和管家,看向府邸上仆人和厨娘的眼神都带着鄙夷和恐惧。 “原来卡厄斯兰那伯爵居然是血族吗?!” 教会的人不欲多言,为首的教皇更是直接对着卡厄斯兰那出手,他们一早就接到消息,帝都有神父和血族勾结,而对方居然还是女王陛下亲自受封的伯爵,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于是教皇带着手底下的人就过来了。 第80章 “血族都该死!” 伯爵府上的人严阵以待,血族虽然凌驾于人类之上,但与教会还是分庭抗礼,人类虽然脆弱,却拥有无数能够击杀血族的武器,不用说圣水,就连银子弹这类武器就能让他们元气大伤。 只有卡厄斯兰那一言不发,等着他伴侣归来。 “上!” 教会的人和伯爵府的人缠斗在一起,宾客被挤到角落尖叫连连,卡厄斯兰那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庆幸是今日,而非昨日。 昨日是他和迈德漠斯的婚礼,婚礼现场要是被这些人搅得天翻地覆,他怕是得发怒。 “主人,您还不动手吗?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们被抓走?”管家皱眉挡在卡厄斯兰那前面。 卡厄斯兰那看着他,点头。 “你先扛着,我在等人。” 倘若今日这场宴会没有出事,卡厄斯兰那兴许还会出手,但在二公主殿下出事的时候,卡阿斯兰那对管家的信任就已经接近崩盘。 鱼儿还是咬耳了,他在等着水手的信件。 酒杯和蛋糕碎了一地,血腥味充斥整个大厅,卡厄斯兰那静静站在高处,教皇在教会成员身后,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手里面送着驱魔的咒语,却被卡厄斯兰那轻轻挥开。 “换一个,”卡厄斯兰那说,“我不是那样下等的魔。” 教皇脸都绿了,他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气,要不是当地教堂的神父一直隐瞒不报,这血族怎么会这么嚣张?! 于是教皇心一狠,咬破指尖将血液撒在周围,绘制了一个六芒星图案的驱魔阵,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芒。 只要这次能够顺利诛杀伪装成伯爵的血族,必定能给血族一个震慑! 教会这边的人员被鼓舞了士气,攻击越来越强,然而伯爵府这边的血族却被法阵影响,顿时手足无力,他们看向宴会厅角落那些身娇肉贵的贵族,眼睛里露出了贪婪的神色,却被主人一句话拉回了理智。 “伯爵府内不能动手杀人。”卡厄斯兰那淡淡说。 他手下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个比一个听话,当然除了部分已经背叛他的人,其余血族也都收敛了神色。 主人说不能杀人,但没有说不能伤人,只需要打伤这些人,再带着主人离开回血族领地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卷土重来,给自己报仇! 于是血族拼尽全力向教会的人杀去,一时间两方竟然僵持不下,卡厄斯兰那看得百无聊赖,忽然,一枚子弹命中了他的胸膛! “是血猎来了!” 不知是谁吼了这么一句,将众人的目光引到大门口,果不其然,那里站着好些身穿黑衣的男人,胸口都戴着血猎的徽章。 教皇勉为其难露出了一个笑容,即便知道有血猎包庇血族,但不代表其他人都是叛徒。 他上前一步对着为首之人说:“你们终于来了,快把这血族拿下!” 为首之人是个金红头发的青年,长得很漂亮,很艳丽,身材高大,看向教皇的眼神十分不客气。 正是迈德漠斯。 “教皇慎言,没看到我们都出手了吗?”他晃了晃手中的银枪。 教皇脸色有些难看,但看在他是开枪攻击血族伯爵的人,还是点头说:“注意安全。” 有血猎加入战斗,并且血族伯爵在座位上生死不明,其余血族很快就失去了反抗能力,只有管家还在卡厄斯兰纳身边负隅顽抗,迈德漠斯把玩着手上的银枪,那枪上沾着些圣水气息,一步步走向管家。 靠近的血族都被那圣水的气息影响,浑身无力,头痛欲裂。 管家不可置信的说:“小少爷,为什么是您背叛了我们?!” 迈德漠斯没有回答他,是看向卡厄斯兰那,“血族和人类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为伴侣,我不过是在跟你虚与委蛇罢了,卡厄斯兰那,要我送你最后一程吗?” 卡厄斯兰那低着头,胸膛被子弹命中的伤口正不停往外冒血,管家心疼极了,挡在主人面前大怒:“主人,现在您还护着这个人类吗?您可是血族始祖,带我们杀出去,杀出去!” 倒在地上的血族也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卡厄斯兰那,卡厄斯兰那却依旧没有抬头,像是被打击到失去行动能力。 迈德漠斯那一枪,太痛。 “主人,您告诉我您到底想要做什么?只要您一声令下,宴会厅的人类不会有一个人能活下来!”管家阴沉着脸说。 被人类背叛围剿简直是奇耻大辱,管家忍不了,其余血族也都忍不了,都等着主人发话,只要卡厄斯兰那一声令下,他们就能不顾一切出手。 “回领地。”卡厄斯兰那说。 管家眼眸暗淡下去,但卡厄斯兰那好歹是想逃了,他给周围血族使了个眼色,原本被制服的血族愤然暴起,汲取着血族始祖的力量。 顿时所有血猎再压不住他们,特别是管家,他爆发了足以媲美血族亲王隐德莱希的力量,瞬间便带走了卡厄斯兰那。 “怎么回事?!”教皇大怒,让手下人四处寻找。 迈德漠斯等到伯爵府上的血族全都离去,才缓缓走向庄园深处,那里活蹦乱跳的二公主正在赏花品茶,全看不出中毒的迹象。 “那个蛋糕上真的有圣水的气息欸,吃着味道还不错。”二公主说。 迈德漠斯却悲伤地垂下眼眸。 “你也别那么难过啦,迈德漠斯,虽然你丈夫离开了,但他好歹是会回来的,”公主叹气,“怎么是老管家背叛了咱们呢?” 是的,二公主也是和他们一伙的,刚才宴会前半段发生的事都是他们提前布置好的计划,只要公主察觉出蛋糕上有圣水的气息,便会装作中毒,引起暴乱。 圣水就代表管家二公主的蛋糕动了手脚,他想制造骚乱,让卡厄斯兰那众叛亲离。 迈德漠斯:“我猜测甚至连教皇都是他故意引过来的,好让我哥彻底离开人族领地,发起战争。” “真是个老狐狸。”二公主气得牙痒痒。 女王陛下也其实一直都知道卡厄斯兰那的血族身份,上位者总是要各种权衡利弊,只要血族始祖不要发起战争,她可以满足他的任何合理条件,前提是血族始祖手下的人安分守己。 得知此次异动,女王陛下提前派了二公主前来协助迈德漠斯,为的就是里应外合,除掉那些不安分的人,二公主自然也和迈德漠斯成了好朋友,特别是在看到迈德漠斯和卡厄斯兰那的相处后,总会时不时发出奇怪的笑声,让迈德漠斯完全摸不着头脑。 “不用担心,我大概能猜出管家的目的,他和杀死我父母的亲王隐德莱希不算是同一伙的,那亲王隐德莱希想要当上血族之主,于是联合管家打算杀死我哥,但管家可能只是想让我哥彻底统领血族,向人类开战。” 迈德漠斯眼眸逐渐幽深,一个想夺权,一个想引起战争。 “敌人目的都不同,又怎么可能团结统一,等着吧,哥会给我们传消息的,我那枪没伤着他。” 二公主:“好甜!” 迈德漠斯转头,“嗯?” 二公主:“我说的是蛋糕。” 迈德漠斯:“……” 第62章 62 血族出了件大事, 一向不问世事的血族领主居然回了领域,甚至召集所有亲王开了会,下令让所有亲王对手下的血族严加看管。 “大人, 您这是要?” 血族亲王们战战兢兢, 他们生怕血族始祖又像千年前那样非要和人类议和,结果闹得两边都不讨好, 让人类看了笑话, 血族始祖自己也回去躺了棺材。 导致他们血族和人类僵持到现在。 管家在旁边狠狠皱眉,语气不善:“人类对主人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甚至派了内奸潜伏在主人身边,其心可诛!” 隐德莱希顿时明白了管家的意思,感情他们始祖大人是想把所有血族聚集在一起,然后向人类开战啊。 一说这隐德莱希可就不困了啊, 他一向都是主战派,这些年来也时不时放任自己手下的人去猎杀人类, 反正即便人类查到他们身上,也不可能上门讨要说法, 表面的和平还是要维持的。 撕破这层和平假象,危险的是人类自己。 “我明白了,大人,我这就去让手下的人准备!” 隐德莱希对管家使了个眼色, 就立刻离开了,既然血族始祖要打,他自然要跟上,反正是始祖开启的战争,人类那边只会恨他,而不是自己。 倘若教会那些人将卡厄斯兰那给弄死, 整个血族就只剩下隐德莱希一个最有能力的人,他很快就能变成血族首领,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第81章 卡厄斯兰那垂眸,不留痕迹地扫了眼其余亲王,他们有的依旧在犹豫,有的脸上不赞同,只有少数的人跃跃欲试,看来也是隐德莱希那一派的。 “我不强求,不必为了追随我而选择与人类开战。”卡厄斯兰那说。 那些犹豫的亲王松了口气,纷纷告退,只留下两三个愿意留下,卡厄斯兰那让管家安排他们,自己又回到了房间闭关。 管家知道迈德漠斯那一枪给主人造成了不小的伤害,虽然担心,但自己也无能为力,只能祈祷主人好起来。 他们血族的始祖,绝对不能像个普通人类那样混迹在人类社会,甚至与人类觥筹交错,他就应该像高高在上的王那样,带领他的血族彻底占领这片大陆! 血族的异动自然引起了人类教会的注意,特别是教皇在迈德漠斯口中得知,他放走的血族居然是血族始祖,教皇从一开始的惊恐害怕,渐渐变成了现在的惋惜和愤怒。 “倘若我早些知道他就是血族始祖,我就算拼上这条老命,绝对不会放他离开!” 教皇的到来其实并不在迈德漠斯和卡厄斯兰那计划当中,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教会借由逼迫卡厄斯兰那,去没想到教皇居然出现,他们干脆将计就计。 “教皇阁下,你打不过血族始祖,咱们也都留不下他。”迈德漠斯说。 他一向喜欢说实话,看着迈德漠斯长大的神父叹了口气,向教皇告罪:“抱歉,阁下,迈德漠斯这孩子空有一身力气,不太会说话。” 教皇看向迈德漠斯:“你就是和血族始祖结婚的血猎吗?听说你还是第一血猎……” 神父的一颗心提了起来,迈德漠斯却不卑不亢的点头说:“是我。” “孩子,真是苦了你了,居然要在那血族身边忍辱负重,我听说你的父母也是被血族害死的,孩子,我们会记住你为人类做出的贡献。” 教皇拍了拍迈德漠斯的肩膀,居然以为迈德漠斯是在卡厄斯兰那身边蛰伏,为的就是和教会的人里应应外合,诛杀血族始祖,却没想到始祖这么能活。 神父松了口气。 “我……不辛苦。”迈德漠斯低声说。 人类开始部署和血族之间的斗争计划,血族异动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必须早早应对。 “……人类绝对不会包容一个肆意屠杀自己的种族存在,迈德漠斯,这次我派你去做先锋。”教皇说。 他与迈德漠斯来到女王陛下面前,女王装作不认识迈德漠斯的样子,温声对教皇说:“教皇,你这是想?” “我将亲自率领教会的人去到血族领地,倘若不能平息这场战争,我们所有人都会抱着最坏的打算,和血族始祖同归于尽。” 教皇说这话时眼神坚定,年过半百的老人脸上遍布皱纹,一双眼睛却清澈而坚定,仿佛随时都能为人类做出最后的贡献。 女王看了教皇很久。 迈德漠斯轻轻点头:“我愿意,陛下。” 女王叹了口气,也给出承诺:“帝国会配合你们的行动。” 离开宫殿,教皇忽然停下,跟在他身边的迈德漠斯上前一步,也停在他身侧。 “事情都安排好了,第一血猎,说吧,你的计划是什么?” 迈德漠斯毫不意外这老狐狸能察觉出事情的不对劲,毕竟这一切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不是吗? 迈德漠斯将自己的计划和盘突出,教皇虽然执拗,但为的都是人类,同样,他和卡厄斯兰那一样,只是想铲除血族和人类之中企图打破和平的那些人。 他们的目的相同,自然能将计划顺利进行。 教皇听罢迈德漠斯的计划,然后一言不发走向教堂,他在父的神像下祷告了一天,直到黎明升起,迈德漠斯获得了教皇的答复。 “一切为了人类。” 迈德漠斯轻声:“是的,为了人类。” 也为了他的父母和爱人。 大战一触即发,人类和血族之间的局势越来越严峻,特别是血族之中异军突起了一股势力,一直挑动着两个种族之间的矛盾。 一时间人心惶惶,就连血族领地都有些动荡不安。 人类知道,这场矛盾是血族始祖亲自引发,他带领着血族在人类领地边境骚扰,就连都城的夜晚血族都不会继续掩藏身形,而是大摇大摆出现在各个地方。 世道好像真的要变了,宽和的女王陛下也站了出来,亲自把军队分给了教会的人。 教皇手下第一血猎迈德漠斯被公之于众,以往人们都知道第一血猎的功绩,到如今,他们才知道血猎大人的真实姓名,居然是迈德漠斯。 那位血族伯爵的弟弟。 对外女王陛下,只是说伯爵虽然重病不能见客,原本伯爵的爵位是由迈德漠斯继承,但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那个伯爵哪里是身染重病,根本就是血族现在回了血族领地,正打算打过来呢! 一时间,他们看向迈德漠斯的眼神都有了几分敬畏,居然能在血族身边潜伏这么久,不愧是第一血猎大人! 迈德漠斯对于这一切照单全收,他带领着军队英勇无畏,因为只有他足够强大才能复仇,才能保护到他想保护的人。 而现在,迈德漠斯站在边境最繁荣的城邦,静静看着城门下人潮熙熙攘攘,血族们最讨厌的阳光洒落在街巷,这种天气,血族很少会出来游荡。 那抱在他身后的血族是谁? “迈德呜呜呜……我真的好想你,那些血族逼我去做不愿意做的事,我不做,他们还私下说我软弱呢!” 卡厄斯兰那身上罩着一个大大的斗篷,从身后抱住第一血猎大人的腰,蹭来蹭去,哼哼唧唧。 迈德漠斯任由他对自己上下其手,说实在的,他确实有些心疼卡厄斯兰那,明明两人才刚刚结婚不到一天,就被迫分离,成了两个阵营的首领,斗得你死我活。 “他们哪里懂你,哥,就算他们说你,你也要相信自己。”迈德漠斯捧着他的脸,一脸严肃,“振作起来,血族始祖!” 铁血血猎在线打气。 只是想要个安慰的卡厄斯兰那:“……好。” 两人靠在城墙上相依偎了很久,又互相交换了情报,确定那个将一切结束的节点,才依依不舍的分别。 “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的独一血猎大人。” 卡厄斯兰那在迈德漠斯的额头吻了又吻,依旧不舍,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去把那些挑唆人类和血族之间矛盾的血族全都杀干净,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必定会引起血族纷乱,人类这边的平衡也会失衡。 “你也是。” 迈德漠斯忽然低头,一个柔软的吻落在卡厄斯兰那身上,他立刻像是喝了最美味的佳酿,顿时兴奋起来,甚至抑制不住背后的翅膀。 卡厄斯兰那背后的斗篷鼓鼓囊囊,迈德漠斯眼疾手快把人抱住按在怀里,摁住不安分的翅膀。 “冷静,哥,你要冷静。” 迈德漠斯诱人的脖颈就在卡厄斯兰那面前,他看着看着双眼迷离,忽然问:“我可以吃一点吗?” 迈德漠斯:“?” 他把可恶的血族始祖从怀里推开,看着血族始祖忽然变红的双眼,立刻明白他是要吃什么。 “咱们回驿站。” 迈德漠斯牵着卡厄斯兰那一路回到驿站,卡厄斯兰那戴着斗篷,又是由第一血猎亲自牵着回来,其他人都不疑有他,没有人探查他的身份。 房间大门被关上,迈德漠斯闭上眼自愿亮出了自己的脖颈,然而却没有等来血族的撕咬,迈德漠斯又睁开眼,发现卡厄斯兰那已经脱掉斗篷和外衣,手还停在内衫扣子上。 迈德漠斯惊恐万分:“你要干嘛?” 卡厄斯兰那一本正经:“干。” 迈德漠斯:“?” 第63章 63 做了。 血族始祖最终还是灰溜溜离开人族的领地, 只是离开的时候肚子饱饱,回到血族领地的时候,嘴角根本没法下去。 血族们看着自家始祖的模样, 就知道他是去人类那里大快朵颐了一番。 不愧是始祖大人! 三天后。 血族们约定的进攻时间来临, 血族始祖亲自率领他们向人类城邦发起攻击,早已做好防守的教会派出骑士前往, 作为首领, 迈德漠斯在其中调兵遣将。 一开始,并没有人看得起这位只会猎杀血族的青年, 青年模样太好看,甚至才刚刚成年,没人愿意把性命托付给他。 然而,在迈德漠斯的决策击破了好几个血族诡计后, 骑士们也逐渐对他改观。 不愧是第一血猎。 第82章 在血族大军来临时,一半骑士护送民众离开边境, 只留下一半守在原地,和迈德漠斯共同抵抗血族入侵。 看着那些黑压压袭来的血族, 迈德漠斯冷哼一声,手中的子弹跟不要钱似的飞了出去,很快逼退了前面一大波低等血族。 后面的中等与高等血族却没有再次出现,看来这次只是一场对人类的试探。 “血猎大人,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骑士们看着迈德漠斯,迈德漠斯却只是挥挥手。 “先休养生息,等明日太阳升起再说。” 低级血族是卡厄斯兰那给他发的信号,代表所有血族都已经聚集到一起,只要战场上出现高级血族,卡厄斯兰那就会和教会里应外合。 他们的每一项计划都由迈德漠斯传递给教会, 教皇一开始有些怀疑,可卡厄斯兰那把几个高级血族的弱点告诉了教会,教皇这才放下心来。 血族也需要和人类保持平衡。 第二次战役来的很匆忙,护送民众去其他城市的骑士还没有回来,战场上就已经出现了中级血族,这一次迈德漠斯亲自下场厮杀,好歹是守住了防线。 卡厄斯兰那在血族后方目睹这一切,高高在上,表情丝毫没变。血族们赞叹——不愧是他们的始祖大人,这些人类简直就是胆大包天,等着始祖大人出手吧,绝对把他们杀得一个都不留! 好战的血族叫嚣着进攻,卡厄斯兰那却在静静等待着一个时机。 前方,血族的胜利消息传来,原本观望的高等血族也快要下场,最后一次战役还未开始之前,最后一位高等血族也向卡厄斯兰那提出请求。 “始祖大人,我愿意为了血族上战场!” 高等血族冠冕堂皇,一个个都活成了老不死的精怪,谁都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这场战役完全是一边倒,血族能够轻轻松松战胜人类,只要他们上了战场,以后就是血族的英雄,能直接在血族中横着走。 卡厄斯兰那坐在高位,静静看着这些高级血族,他其实还等着这些人回头是岸,毕竟是他的族人,但现在看来那些软弱和同情都是不必要的。 甘愿跟着他上战场的血族,本就不会安于现状,其中也包括管家和隐德莱希。 “准许。” 高级血族全面出动,管家留在卡厄斯兰那身边,一脸兴奋地看着这一切,他说:“主人,只要今日过后,您将会是血族和人类唯一的主人!” 卡厄斯兰那淡淡道:“可我统领人类和血族做什么?” 管家脸色一僵,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卡厄斯兰那,不明白明明是他主动发起了战争,现在又在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您……” “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几千年了吧,在我沉睡之前,你就一直竭尽全力巩固我的地位,我沉睡的这几千年也未曾放弃,管家,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一厢情愿?”卡厄斯兰那站了起来。 巨大的黑色双翼在他背后展开,一瞬间,始祖变回了血族原型,足以碾压眼前的管家,管家因此两股战战,眼中兴奋的光芒逐渐消散。 “主、主人?” “你背后勾结隐德莱希的事情我已知晓,为人类二公主下毒的人也是你管家,我自认并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何还会想要我众叛亲离?仅仅是因为想要我站在高位?”卡厄斯兰那问。 他悬浮在半空中,如同居高临下的神明,看得管家心潮澎湃,但更多的是心慌。 “主人,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 卡厄斯兰那将证据亮出,那是迈德漠斯给予他的怀表。 管家瞳孔一缩,看着这熟悉的怀表,还有怀表散发出来的光明神力,顿时明白了一切。 “主人,您对我下套?” “只是放了一个选择,”卡厄斯兰那转身背对他,“看在以往的情面上,你想怎么死?” 卡厄斯兰那某些时候总是优柔寡断,但在涉及迈德漠斯的时候,他却是快刀斩乱麻,现在就想解决掉管家,再去找迈德漠斯。 管家抖着纯双膝跪地,忽然大笑出声。 “卡厄斯兰那,卡厄斯兰那!你知不知道那样高高在上的力量,我们这些普通血族有多渴望?你明明将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为何现在却有了反抗的意识?是因为迈德漠斯?!” 管家忽然抱起向着人类战场的地方而去,只是还没走两步,就被已经知道他想法的卡厄斯兰那给定在了原地。 “作品?”卡厄斯兰那抬手,自己赐予管家的力量全数回到手中,“你倒是想得美,让我做你的作品,配吗?” 管家如同被抽干了力量的傀儡,瘫软在地上完全不能动弹,他眼睛死死盯着卡厄斯兰那,知道自己这是彻底失掉了反抗的力量,顿时目露绝望。 “你杀了我吧。” 卡厄斯兰那却与他擦身而过,一个眼神都没有给,离开了此处。 管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双眼狠狠一闭,伸出另一爪捏碎了心脏,因为他知道即便是苟延残喘,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还不如就此了结。 身后传来血族死亡的力量波动,卡厄斯兰那轻轻叹了口气,然后飞向远处的战场。 第一血猎在战场中横扫千军,英姿勃发,身躯用纯黑的布料紧紧包裹,只露出可移动的手腕和脚腕,就连眼睛上都蒙了一段黑色的布料,以免见到鲜血而在此晕厥。 卡厄斯兰那轻笑了一声。 “晕血的血猎。” 迈德漠斯举枪将靠近的血族爆头,听到了天空传来的熟悉的笑声,不由得挑眉,对着天空挥了一拳。 白色的丝绸带子在天空飞扬,那是迈德漠斯为自己手腕留下的一节象征,无论是哪次出任务,他都会在手腕上系一条白丝绸带子,只要连续十三次丝绸带子不出现血迹,他就不在再眼睛蒙上黑布。 因为那时候他已经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回避鲜血,而这次战役,将会是最后一次。 血族全面对人类发起进攻,迈德漠斯用尽全力迎战,特别是对与他有着深仇大恨的隐德莱希。 两人一时不分高下,血族始祖高高漂浮在天边,隐德莱希以为他是来帮自己的,顿时情绪高涨,猛然向迈德漠斯攻击而去。 迈德漠斯一个人类懂什么血族?始祖大人一定是来帮他的! 迈德漠斯:“死到临头还这么理所当然,吃我一枪!” 青年身姿挺拔,对着隐德莱希飞起就是一脚,隐德莱希只顾着躲他的子弹,完全没有注意迈德漠斯这雷霆一脚,整只血族差点被踹飞出去。 隐德莱希后退两步,却感觉到了身后有力量在助推,顿时喜不自胜。 “始祖大人!始祖——”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因为迈德漠斯已经靠近他的身前,而身后本应该施以援手的卡厄斯兰那,竟硬生生封住了他的退路! “呃啊!!!” 银色匕首剖开了他的胸膛,血族的心脏被狠狠冻出来,身体力量急速流失,隐德莱希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特别是卡厄斯兰那。 “始祖……大人?” “迈德,其余血族都交给他们吧。”卡厄斯兰那说,“不能由你一人扛起所有。” 他从天空降落到迈德漠斯面前,像是堕落的天使那样,轻轻吻着迈德漠斯的额头。 一时间,战斗的血族和人类都睁大了眼睛。 这是在? 隐德莱希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哪里有什么血族和人类的战争,卡厄斯兰那,你从一开始就是在和人类做局,想将我们一网打尽吧?!” 回应他的是血族始祖远去的背影,始祖怀里还抱着人类的第一血猎,一时间战场上的人都沉默了,特别是被挑起了战斗兴致的血族们。 笑话,他们老大都跟着对方老大跑了,一看这就是个套啊! 正常的血族哪里还会继续战斗,顿时向着自己的领地飞去,然而早已准备好的教会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时机,之前他们乘胜追击,将教会中的好战派也送上了战场,现在急急追着血族而去。 最后两方交织,死伤过半。 看到此处,被卡厄斯兰那带上城楼的迈德漠斯送了口气,人类和血族之间的好战一派被打压,至少能和平个几百年。 “现在咱们可以回家过好日子了吧?”卡厄斯兰那把迈德漠斯裹了起来。 巨大的翅膀铺天盖地,力量十足,却透露出几分委委屈屈的感觉。 谁还记得他一开始,只是想将这个可爱的人类养大啊? 第83章 迈德漠斯回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卡厄斯兰那汗毛都差点竖起来。 “真的吗?” “从不骗人。” 卡厄斯兰那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64章 64 第一血猎和血族始祖私奔了。 这俩里应外合解决两个种族的好战分子后, 在战场上“咻”的一下不见了踪影,教会和血族把帝国和血族领域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他们的一点踪迹。 只有在遇到危机事件的夜晚, 才会有被救的路人见到他们的身影。 他们也成了恩爱伴侣的代名词。 只是此刻, 众人眼中的恩爱伴侣正在义正言辞地吵架。 “不许!迈德漠斯,我不许你这样做, 你不能这么对我!” 卡厄斯兰那又发动了攻势。 自从结婚以后, 他像是忽然小了几千岁,动不动就对着迈德漠斯撒娇。 “就只许我穿裙子, 不许你穿裙子吗?卡厄斯兰那大人好大的官威呀。”迈德漠斯冷笑一声,狠狠一抖镇上裁缝定制的蓝白色奶油蓬蓬裙,“今天这裙子你穿也得穿,不穿也得穿, 否则别想我跟着你去剧院!” 最终,为了看剧院最新一期《霸道始祖狂宠英俊血猎》, 卡厄斯兰那忍辱负重伪装成了贵族夫人的模样,用羽毛扇遮着脸, 挽着丈夫迈德漠斯的手,嘤嘤哭泣。 《霸道始祖狂宠英俊血猎》是卡厄斯兰那的花大价钱请剧作家创作的剧本,所有情节都基于他和迈德漠斯的经历,只是稍稍进行了艺术加工。 “迈德, 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为你安排王女的身份……”卡厄斯兰那小声解释。 迈德漠斯:“呵。” 剧本里,迈德漠斯成了高高在上的王女,依旧喜欢夜半猎杀血族,却在一次夜半帮助民众的时候落难,被高高在上的血族始祖就从此圈养起来,你追我逃。 最后王女殿下感动了血族始祖, 为两个种族带来了和平,王女也因此成为血族和人类之间的纽带,平息了两个种族多年的纷争。 现在血族和人类之间的纽带是迈德漠斯,观看这场戏曲的人心照不宣,都知道王女的原型是谁,但出奇的居然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迈德漠斯的故乡对于英雄是男是女根本无所谓,只要是那个人就行。 王女? 听起来更厉害了! 孩子堆也流传着剧本的故事,他们不知道历史,也不知道战争的残酷,只知道王女大人高大威猛,挽救了两个种族,于是在孩子堆里,迈德漠斯成了所有女孩争先恐后扮演的角色,血族始祖却成了所有人都嫌弃的角色。 卡厄斯兰那泪眼汪汪看完最后一幕,看到王女和血族又举办了一场世纪婚礼,眼泪都要包不住了,眼睛成了两个弯弯曲曲的荷包蛋。 旁边的夫人看到卡厄斯兰那的模样,也感同身受地说:“呜呜呜王女殿下!怎么就嫁给了血族啊啊啊啊啊?!” 卡厄斯兰那:“?” 我以为你是在感动我和伴侣之间的爱情,结果你是在惋惜迈德漠斯和我成为伴侣吗?! “王女殿下舍生取义,吾等叹服!” 卡厄斯兰那彻底怒了,他提着裙摆就离开了剧院,只留给迈德漠斯一个伤心欲绝的背影。 仿佛说着:来追我呀,快来追我呀,不然我就跳河给你看! 迈德漠斯在妇人们同情的目光下也离开了剧院,慢悠悠走向卡厄斯兰那消失的地方,进入深巷,就被穿着蓝色蓬蓬裙的卡厄斯兰那夫人扑倒在地。 “迈德,你会后悔吗?就像刚才那几位夫人说的那样,你值得更好的人类,而不是我一个血族。”卡厄斯兰那依旧泪眼汪汪。 迈德漠斯摇头,“你已经是全世界最好的伴侣了,不需要妄自菲薄。” 卡厄斯兰那感动得更加眼泪汪汪了,他大片大片的白色裙摆落到地上,将迈德漠斯盖了个严严实实,上身披着的小披风也滑落在地,露出雪白的肩。 “真的吗?” 我见犹怜。 迈德漠斯忽然有些不敢看他,别过头去,又硬邦邦地说:“真的,要是你能再正常一点就更好了。” 卡厄斯兰那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就不淡定了,扯着迈德漠斯胸口的衣服,胡搅蛮缠:“什么叫我不正常?呜呜呜,迈德漠斯,你竟然这么说我,我们可是在神父的见证下结了婚的夫夫啊,你不能嫌弃我的!” 迈德漠斯:“没有嫌弃你……” 卡厄斯兰那:“你有!你就有!你甚至不愿意陪我出来看话剧,要不是我强拉着你出来,还换上了裙子,你根本不会跟我一起!” 迈德漠斯:“哦,那确实,我是不想出来和你一起看……” 卡厄斯兰那:“呜哇啊啊啊啊werwerwer!” 卡厄斯兰那哭得直打鸣,迈德漠斯生怕哪个市民路过巷口,看到这惊悚一幕,连忙捂住他的嘴。 “说吧,你要什么才能被哄好?” 卡厄斯兰那眨眨眼,唔了一声。 迈德漠斯眉毛放开手。 “那个……迈德,我想……” “有话说话。” 卡厄斯兰那把迈德漠斯全都塞进了自己的裙子。 迈德漠斯:“???” …… 卡厄斯兰那总是没有安全感,特别是在他和迈德漠斯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感觉全世界的人都在看迈德漠斯,看一眼少一眼。 迈德漠斯:“什么叫看一眼少一眼?” 迈德漠斯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西服,今天出席晚宴上将会出现一位血族重量级嘉宾,他得保护皇室安全。 卡厄斯兰那:“我家迈德这么好看,要是有一天变老了怎么办?那时候你变成七老八十,摇摇晃晃的老人,我却还是现在这样,呜呜呜没关系的,亲爱的,我绝对不会嫌弃你,你变成老头也很英俊!” 迈德漠斯:“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跟我走。” 两人来到宴会上,装作贩卖宝石的商人和侍从,只是卡厄斯兰那这个随从有些太过耀眼,一入场几乎所有人都盯着他看。 这次任务的保护对象是大王子,一时间居然没几个人在意大王子,一下子就暴露出了暗中盯着大王子的人,迈德漠斯对此很满意,卡厄斯兰那却拉着迈德漠斯的袖子猛摇头。 “主人,那些人都盯着我看做什么,他们是不是想打我呀,呜呜呜,主人,你千万不要把我卖掉。” 迈德漠斯:“?” 这人怎么又开始随地大小演了? 将暗中中刺杀大王子的人解决掉,迈德漠斯留下侍卫保护大王子,就带着自家伴侣离开了宴会。 卡厄斯兰那却一直有些神不守舍,迈德漠斯终于问出了口。 “你最近到底在忧愁什么?” 迈德漠斯觉得自己应该点不了卡厄斯的安全感,在家里几乎是百依百顺,多过分的要求他都照单全收,偏偏卡厄斯兰那一直都患得患失的,用随地大小演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我……” 卡厄斯兰那看着迈德漠斯,开不了口。 血族始祖即便穿着随从的服饰都那么光彩夺目,但迈德漠斯现在已经接近四十岁了,即便保养得当,眼角也泛起了皱纹,他看着卡厄斯兰那,忽然福至心灵。 “你是在担心我变老?” 卡厄斯兰那移开眼。 “那就是在担心我会死去了。” 这一句话说到了卡厄斯兰那的心坎上,对,没错,他一直以来忧虑的就是这件事。 迈德漠斯那样厌恶血族,卡厄斯兰那从未提出给他初拥,将他变成血族。但人类的寿命只有短短一百年,卡厄斯兰那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找到转世的迈德漠斯,也不确定转世的迈德漠斯是不是人。 他害怕。 “你好歹是个血族始祖呢,一天到晚到底在忧愁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愿意变成血族了?”迈德漠斯问。 卡厄斯兰那猛然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 “你没说过吗?” 迈德漠斯侧头露出自己的脖颈,那里的皮肤完好无损,昨夜却被卡厄斯兰那咬了好几个大洞吸食血液,两人在床榻之上像是战斗那样酣畅淋漓,卡厄斯兰那珍惜迈德漠斯的每一滴血,甚至于眼泪都要仔仔细细舔干净,可见他对人类的血液是有多么迷恋。 “我从未说过,只是觉得当人类或许能够喂饱你,倘若你对我进行了初拥,我也变成了血族,血液的味道会不会变差?”迈德漠斯问。 他说这话时眉头微微蹙起,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成为血族后,始祖大人的口粮味道会不会变。 第84章 卡厄斯兰那一拍脑门,顿时十分悔恨,他这段时间到底在纠结什么?明明迈德漠斯给足了安全感,偏偏他就是不愿意开口问一问。 “当然不会变差,迈德,我喜欢你的鲜血仅仅是因为喜欢你,没有其他理由,你有见过我迷恋其他鲜血的模样吗?”卡厄斯兰那问。 身为血族始祖,他的力量早已经超越普通血族,来源也不仅仅是血液,可以说只要他想,他可以上千年都不吸食人类的血液。 迈德漠斯是特别的。 “那不就得了,一切问题迎刃而解。”迈德漠斯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卡厄斯兰那,请对我进行初拥吧,安抚你脆弱的心脏。” 卡厄斯兰那:“呜!” 于是血族始祖张开翅膀,将自己心爱的伴侣完全包裹在了羽翼下,两人同时倒在大床上,紧紧相拥,光滑整洁的黑色丝绸变皱,甚至染上各色液体。 “迈德!迈德……迈德!” 迈德漠斯捂住卡厄斯兰那的嘴,一口咬在他的脖子。 “我在。” 迈德漠斯成了血族始祖第一个初拥的人类,也是最后一个,他们还有长长久久的生命,还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事。 至死方休。 ——始祖和晕血小血猎、完。 第65章 65 “圣子大人, 您即便饮上千儿八百碗孟婆汤,亦无法再度踏入凡尘了啊。”孟婆一脸心疼地将汤碗端了回来,“还是莫要再浪费妾身这孟婆汤了, 阎王爷可不给记账。” 圣子白厄静静看着孟婆, 颔首。 “如此,便叨扰了。” 言罢, 转身便走。 白厄此番前来, 不过是想再试一试孟婆汤的效用。既然孟婆已如此言明,他也不好强人所难, 只得离开了奈何桥畔。 此处乃地府,圣子白厄在此徘徊已有数百年。他却并非鬼魂,而是佛门天赋最高之圣子,极具佛缘。 白厄自幼便失了七情六欲, 天生无喜无悲,需历经人世七苦, 方能得道飞升。 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白厄却一苦也未能经历。 一则他无法转世为人, 自然算不得“生”;二则凡间百年,于圣子而言不过弹指一挥,他根本不会老,更遑论生病。 “死”亦是难上加难, 无人能杀圣子。对白厄出手之人,往往会因因果反噬而自食其果。正因如此,白厄在凡间历劫数百年,却依旧毫无成效。 如今就连孟婆汤对他也失了效用,白厄一时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他自出生起的命运便是飞升成圣僧,如今没了这个目标, 天下之大,竟无一处能容身。 白厄漫无目的地踱至忘川河与人间通道之间。这条路他已走了无数遍,来来往往的故事也看了千百种。人只有一生,却能活得那般多姿多彩,白厄不甚理解。 他只是静立于此,身上散发出的功德金光,便足以让寻常凡人不敢直视。 “喵。” 忘川河边奇珍异草众多,毒草自然也多,寻常鬼魂不敢靠近,唯有鬼差路过时偶尔驻足,其余时刻,此处皆是荒无人烟。 白厄不愿见太多人,便往深处走去。忽闻一声猫叫,他驻足片刻,旋即向西南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在丛丛毒草之中发现了一只瘦弱的狸奴。 “喵?” 那狸奴一身金红色皮毛,双目圆瞪,眼尾泛着点点殷红。此刻正歪着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白厄。 白厄一眼便看出这是只猫妖,观其修为,不过两百余岁,还是个孩子。 “你为何会在此处?”白厄问。 他鲜少介入他人因果,此刻却不自觉问出了这句话。奈何猫妖只是歪头看他,不肯作答。一人一猫对视良久,终究是白厄叹了口气,他蹲下身,向那只猫伸出手。 “你不能待在此处,会中毒。贫僧带你去人间。” 话音未落,手背便被猫妖狠狠挠了两爪子。一瞬间,金色的血液自手背涌出,伤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消片刻,便完好如初。 小猫妖见状,似乎有些兴奋,终于开口:“你的伤口也会自动痊愈吗?” 小猫妖此言暴露出许多信息,果真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白厄点头,猫妖便跳到他手上仔细观察,忽又挥了一爪子。 白厄的手背再次出现伤痕,这一回深可见骨,却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 见此情景,小猫妖更惊讶了。就在他还想再挥第三爪时,白厄终于伸手制止了他。 “再试多少遍也依旧如此,不必浪费力气。” 这人好似感觉不到痛楚,小猫妖如是想,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也会怕痛怕累,他为何不像那些人一样将自己丢出去,或者喊打喊杀? 白厄抱着小猫妖,离开了忘川河畔,走过三生石,越过结界,便是白厄的住处。 他为渡劫专程在地府与人间通道处建了一座府邸,却是个破败不堪的茅草屋,也还好地府无晴雨,否则这茅草屋迟早得被吹得一根茅草都不剩。 小猫妖对这茅草屋十分嫌弃。他跳上屋檐,扫视一圈,评价道:“凡人豢养的牛住的地方,都比此处更为奢华几分,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白厄静静看着小猫妖上蹿下跳,直到猫儿玩累了,才开口:“你的家在哪里?贫僧送你回去。” 这是他今日不同寻常的第二句话。 小猫妖却摇头。 “我一族皆受了天劫,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白厄低眉,“你?” 小猫妖顿时炸毛,尾巴尖立得笔直:“我都到地府了,难道还是活的吗!” 白厄默然。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知该如何与猫妖交流,一时间竟有些无措。明明往日他遇到的人类,要么对他避之不及,要么敬而远之,或是抱着目的上门,这些,白厄皆能以佛法缘故回之。但面对小猫妖这般热烈而直接的性格,他当真是招架不住。 “喂,秃驴,没事儿别来烦我,我走了!” 小猫妖骂骂咧咧地转身要走,完全不懂这秃驴莫名其妙把他带到这里做什么。 原本他以为这秃驴至少住着个洞天福地,还能过来借住一段时日,没想到竟连人族的牛厩都比不上! 他一个高贵的猫族王储,怎么可能住这么破烂的地方! 小猫金红色的尾巴尖拂过白厄垂下来的手,他的心像是被微风吹过一般,下意识握住了那节尾巴尖。 “喵!” 小猫妖反手又是两爪子,照旧把白厄的手抓得血肉模糊,金血流了一地。不消片刻,白厄的手又完好如初,那点金血也消散在空气中,竟化作灵力与功德。 白厄没能控制住,被小猫妖察觉不对。 “你的血液居然还有这种功效?”小猫妖看着消散的血液,有些心疼,“你这死秃驴到底要做什么?” 那可都是活生生的灵力与功德呀!要是被他吃进肚里,他不得狂涨好几个境界! 在小猫妖眼中,实力便是一切。这死秃驴看上去奇奇怪怪,但好像还挺好吃的。 “秃驴,你的血……好像有妙用啊?” 小猫妖伸爪爪搭在白厄的手腕,白厄没有挣脱,而是静静看着猫妖。 “你根骨极佳,颇具佛缘,猫,你可愿随贫僧修佛?” 他想把小猫妖留在身边。一是不忍心他流落在外,二是想探究这小猫妖带给他的悸动,到底为何物。 猫妖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我也需要剃光头吗?” 白厄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摇头。 “一切全凭你的意愿。” 猫爪子搭在白厄的膝盖上。 “成交。不过在此之前,你至少要把这牛棚翻修一下,否则我才不住!” 于是,圣子开始了他的房屋修缮工作。原本凌乱的茅草屋被推倒。圣子用佛门法师留下的灵石与法器雇佣了地府的鬼差。 很快,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邸拔地而起,当然,这并非白厄的意愿,鬼差们全都是按照小猫妖的要求建造的。 清清冷冷的圣子站在府邸面前,显得格格不入,鬼差们看得眼皮直抽抽。 “圣子大人,您真的要在此修炼吗?” 他们害怕圣子走火入魔。 佛门求了几千年才求来白厄这个圣子,要是在他们地府出了什么闪失,阎王爷怕是都要头疼。 “是,多谢。” 白厄将报酬交付鬼差,抱着小猫妖进入宅邸。鬼差看着那只猫妖,叹了口气。 “不知是福是孽。” 小猫妖就这样在圣子的府邸住下了。他挥舞着爪子对圣子颐指气使,全然不在意周围鬼差惊恐的目光。 第85章 直到与他相识多年的谢必安,在圣子出门采买之时,偷偷把小猫妖带到望乡台下,苦口婆心地劝道:“小猫妖,你这般可不成。要是那圣子哪日烦了你,将你超度了怎么办?” 小猫妖高昂着头颅,“超度便超度。以我的功德,便是金桥、银桥都走得。即便转世为人,也能再回地府报灭族之仇!” 生前行善者走金桥成仙,走银桥投胎富贵人家,而作恶者才走中间的奈何桥,坠入苦海。小猫妖一生的功德与气运,自然不会坠入苦海。 但谢必安明显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他恨不得拿个笼子将小猫妖困起来,恨铁不成钢地劝:“被他超度了,你下辈子便再无记忆了!” 小猫妖一族被屠戮,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都震惊非常,地府这些鬼差对小猫妖心生怜惜,将他留在此处好生照料,便是希望他有朝一日能亲自报仇。 鬼差无法干涉因果,但可以干涉制造因果的人,当年屠戮猫妖一族的,便是苦海中怨气所化的邪灵,也是佛门众人一心铲除的恶念源头,这些恶念,只能被沾染了他们因果的人消除。 小猫妖正是其中之一。 “放心,那秃驴说我很有天赋,绝对不会将我丢入人间。总有一日我会离开地府,将那些恶念全数抹净。老谢,不用担心。”小猫妖豪迈地挥挥爪子,“不说了,要是让那秃驴发现我不在府邸,怕是要生气,我得回去了。” 谢必安一脸惊奇:“怎么个事?圣子会生气吗?小猫妖,你莫不是看错了。” 圣子无悲无喜,天下人皆知。在他眼中,所有种族一视同仁,无论是活物或是死物,他都不会动一点感情。 这便是地府忙忙碌碌几百世,都没能让圣子沾上一点凡心的原因。这小猫妖才认识圣子不过半月,怎就能让圣子生气? 谢必安只当小猫妖在开玩笑,于是将猫揣进自己怀里,打算带他再到外面转一圈。小猫妖疯狂挣扎,尾巴都竖了起来,一直咪咪喵喵地叫。 “放开我,老谢,你放开我!要是你被那秃驴打了,我可不救你!” 谢必安笑道:“小猫妖,别说笑了,圣子还会打人呢,哈哈——” 他最后一个哈字还没笑出口,整个人便栽倒在了地上,小猫妖早就趁机挣脱,后爪一踩他的脑门,扑进了圣子怀中。 “我就说了,老谢。”小猫妖用尾巴勾住圣子的脖子,“这老秃驴不仅没头发,气性还大着呢。” “其实,贫僧不过三千岁。”白厄勉强为自己挽尊。 小猫妖:“我两百岁。” 白厄:“……” -----------------------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个单元啦[抱抱] 第66章 66 谢必安这回是真的信了小猫妖的话, 毕竟他还从未见过圣子大人动手。 当然,严格说来,圣子大人算不得动手, 他是走路自己摔的。 但佛门圣子身上总有些玄妙之处。那一身金光闪闪的功德加身, 即便圣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谢必安也得莫名其妙地栽倒在地。 这便是因果。 谢必安爬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拱手道:“若无旁的事,我便先告辞了。地府公务繁忙, 失陪!” 言罢,他一溜烟便离开了。 小猫妖冲他挥了挥爪子,然后转头问白厄:“今日出门,带了些什么回来?” “一些禅果。” 圣子从袖中取出三个油纸包裹, 皆是凡间供奉于他的贡品。个个饱满精致,香气扑鼻, 小猫妖见了,立刻馋得直流口水。 “喂我, 喂我!” 圣子便蹲下身,将小猫妖抱入怀中,将禅果一点一点掰碎了喂给他。 “慢些吃。” 路过的鬼魂与鬼差见状,无不惊得目瞪口呆。 “简直见了鬼了!” 待小猫妖吃完点心, 圣子大人也未理会周围人古怪的神色,一路抱着猫妖进入院子。 他今日出去为小猫妖添置了许多物什,同时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你可有姓名?”白厄问。 小猫妖闻言,抬起爪子直指自己,惊叫道:“你开什么玩笑?我要是无名无姓,哪里能站到你面前?” 它两只后爪一蹬, 将毫无防备的白厄蹬得一个趔趄,整只猫轻巧地落到地上。 “我不是孤儿!” 说罢,便跑没影了。 白厄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又从脑海中有关猫族的记载中翻出一条来: ——凡猫妖生来皆由父母赐名。若是父母双亡者,需等到成年后,方能由族长亲自赐名。 小猫妖不过两百岁,尚未成年。白厄便先入为主,以为他还是个没有名字的小猫妖,毕竟他从未主动告知。 却没想到又把小猫妖给惹炸毛了。 他平静地眨了眨眼,随后追了上去,在一片花丛中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小猫。 “贫僧知错,敢问道友姓名?”白厄向小猫妖伸出手。 圣子大人的手,不似那些法修般柔弱无骨。许是佛门亦修体的缘故,他的手掌修长有力,且温暖无比。小猫妖平日最喜欢缩在他手上打滚。 但现在不行。 它好好的一只猫,怎么就成了孤儿了?于是小猫妖扭过头去,用屁股对着这死秃驴,以示自己的愤怒。 “贫僧真的知错,还请道友原谅。做什么都行。”白厄的底线一降再降。 “真的做什么都行吗?”小猫妖问。 白厄点头,郑重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于是小猫妖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而后轻巧地跳到白厄手上,尾巴一竖,直指阎王殿:“我要去那里,让可恶的阎王将我族人复活!你都是圣子了,不会连这点事都办不到吧?” 白厄还真办不到。 据他所知,无论是猫是人,过了这般久也都已经转世,踏入轮回,况且生死之事,又岂是他一个僧人说了算的? “贫僧无能。”白厄低头,眼中依旧无甚波澜,“换一件事可好?” 小猫妖的尾巴又耷拉下去。 它方才只是想逗逗这死秃驴,又不是刚出生的幼崽了,他在地府待了这些年,怎会不明白族人早已转世投胎? 可他心里,仍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盼着这一切不过大梦一场,醒来依旧能回归无忧无虑的族群。 “那行吧,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我困了,回家。” 小猫妖蜷缩在圣子的怀里。圣子脚下生风,不消片刻便回到了庭院。然而,他并未将小猫妖放入卧房,而是带到了书房。 书房旁也有个小窝,白厄将这软软的生物放进窝里,随后开始研墨。 小猫妖看了他一会,忽然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天资聪颖,与佛有缘。贫僧方才已禀明师尊,想收你为他的关门弟子,师尊也已应允。”白厄提笔,将手中的契书一挥而就,“虽说师尊无法亲自到场,但身为师兄,贫僧亦可悉心教导于你。你的姓名是?” 小猫妖:“?” “我同意了吗?死秃驴,你休想我跟你一样变成秃驴!我才不要!走走走,你现在就给我走,听到了吗?!” 他开始在书房内撒泼打滚。 白厄抬手布下结界,书房内的物事纹丝不动,小猫妖倒是气得哇哇大叫,毛发都乱了不少。 “天性纯真可爱,不错。”白厄如是评价。 小猫妖:“……” “你若实在不愿告知我名讳,不若随了佛门法号……” “万敌!”小猫妖忽然打断白厄的话,“我的名字是万敌!” 白厄点头,随即在契书上写下万敌之名,而后捧着契书来到万敌面前。 “贫僧法号烈阳,名白厄。” “我不要!我才不要结契,当什么你的师弟!你们这些秃驴上百个人凑不出一副好心肝,坑猫呢!” 万敌又开始咪咪喵喵地叫唤,看他实在不愿,白厄也不再为难,将契书放在了书案上。 “你若实在不愿,那便不结。”白厄又将万敌抱入怀中,“万敌好友,你我相处甚是融洽,不若便待我在府上一段时间?” 万敌鼻子动了动。这段时日待在这死秃驴身边,他的修为确实精进不少。圣子一身的功德紫光,即便只是往他身边一站,也有莫大的好处。 于是万敌点头:“那可以。咱们只是好友,你千万不要想着让我当你的师弟。” 第86章 “自然不会。” 于是交换了姓名的两人就这样成了好友,白厄发现小猫妖虽有时娇纵非常,但心思纯澄通透,竟有几分大智若愚的意味。 地府来来往往的鬼差,并非全都像谢必安那样与万敌交情甚笃,也有鬼差见不得万敌在地府作威作福,偶尔阴阳怪气两句,便会遭万敌反击;至于那种暗地里使坏的,也会被万敌提早发现,巧妙应对。 是个很好的修佛苗子。 “是吗?”阎王吓得花容失色。 白厄待在地府的这段时间,鲜少与他人交流,如今有了万敌,府邸上总是热热闹闹。他虽依旧未能体会到人世七苦的任何一种,却感觉自己似乎在某些地方被改变了。 后来听范无咎说起,他才知道这种改变,叫做烟火气。 “简直见了鬼了!一向无欲无求的圣子大人身上竟有了烟火气?!” 白厄点头应了:“是万敌。” 于是范无咎和谢必安一合计,将此事报给了阎王。这一人一猫都非池中之物,若不提前告知阎王,出了什么事,他们可兜不住。 阎王见状,将白厄请到府上一叙。确定圣子道心稳固,无甚大碍后,便挥挥手不再过问。 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和妖,难不成其中一个还能把另一个给害了? 白厄对现状也很满意,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总感觉自己身上有因果牵在万敌身上,甚至动了收万敌为徒的念头。 “以前让我做你师弟,现在让我做你徒弟?死秃驴,你未免也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吧!我不要,我死都不要!” 万敌又骂骂咧咧地跑开了,小猫爪子挥舞得虎虎生风。 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一直执着于把自己绑在他身边,简直太吓猫了! 于是白厄又是好言好语,许了许多法器丹药,才将小猫妖给哄了回来。 两人又恢复了以往的相处模式,白厄以为他们至少还能在地府安安稳稳住个几百年。然而一个人的到来,却打破了这份宁静。 ——师尊。 白厄的师尊是佛门最高掌权者,如今修为虽高,但寿元却已将近耗尽,此次前来是为了见白厄最后一面。 “白厄,我知你无欲无求,但渡劫总归要经历七苦。兴许是缘法未到,且等着吧。” 师尊拍了拍白厄的肩膀。 白厄抬头,只说了一句:“师尊,这不像你。” 师尊:“……” “你小子!” 方才还高深莫测的僧人瞬间开始骂骂咧咧,看得万敌一愣一愣的。 他只见过白厄一个秃驴,还以为秃驴都像白厄这般寡淡无趣,却没想到白厄的师尊居然这般…… 生动。 万敌只能如此形容,因为他害怕白厄师尊看懂他在想什么,连带着他一起骂了。 ……骂了小秃驴,就不要骂我哦。 “这就是你信中所说的万敌吧?” 师尊的目光锁定了万敌。万敌稍稍往后缩了缩脖子,点头。 “是我。” “说起来你还差点成为我的关门弟子呢,可惜,可惜!” 师尊只与万敌说了两句话,将一串佛珠交到白厄手中,随后便离开了地府。 仿佛此行只是为了见白厄一面,顺便送串佛珠。 白厄看着师尊远去的背影,依旧面无表情,万敌也以为只是寻常探视。 但第二日,万敌从谢必安口中得知白厄的师尊已经坐化后,他沉默了很久。 所以,白厄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师尊时日无多了吗? 为何昨日还那般冷淡? 万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想起白厄平日也是一脸冷淡地同他说谎,不只是他,白厄对地府遇到的所有人和鬼都是一样的冷淡,万敌起先以为他只是不习惯与人交流,毕竟这些秃驴整日神神叨叨的。 万敌的父亲还曾说过,秃驴都是些痴人,灭了七情六欲,一心想要修佛。万敌一开始对父亲的话嗤之以鼻,因为他觉得白厄这般相貌的人,又有那样高的修为,绝对不会像父亲说的那样,是冷冰冰的修佛器具。 如今看来,父亲似乎说的没错。 他踏向白厄院子的爪子又默默缩了回来,开始思考这个新认识的友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真的有把自己当友人吗? 第67章 67 白厄也能感知到, 万敌这段时间在躲着他。他本没有多少好奇心,但万敌对他参悟人世有用,所以他不会让这种事持续下去。 他找到在河边跳来跳去的万敌。 地府没有阳光, 万敌的皮毛湿透后, 向来是由他用法力烘干,于是白厄把小猫咪抱到石头上, 像往常那样想给他烘干皮毛。 奈何万敌忽然猛烈挣扎。 “我还没玩够呢, 不要你弄,不要你弄!” 小猫咪用尽全力挣脱白厄的怀抱, 漂亮的红色眼尾看上去楚楚可怜,倒像白厄是那强抢猫猫的恶霸。 白厄放开万敌,沉默不语。 万敌从他怀中跳下,绕着大石头走了一圈, 最终停留在石头后面,小声说:“我今天还不想回去, 想在外面多逛一会儿。秃驴,你要是无聊, 可以自己回家参禅打坐。” 自那日后,万敌真不知该如何面对白厄了,明明他从前并未发觉白厄有何异常,现在却处处觉得古怪。 无论是白厄一言不发把他抱起来烘干, 还是对他有求必应,这些都不像是正常友人该做的事。 可恶,难道他们猫妖对秃驴来说真有什么奇效,这秃驴是想把他吃掉? 万敌肥美的大尾巴烦躁地拍打在地上,带着几分愤怒和小动物特有的焦躁不安。 白厄淡淡扫他一眼,点头说:“那贫僧便回去了。” 说罢转身就走。万敌不知白厄这趟出来究竟为何, 见他走了反而松了口气。 他想,自己得找个时间好好同白厄谈谈两人的关系了,毕竟一个圣子,一个猫妖住在一起总归不好,即便地府这般开放,若让佛门其他人看见,怕是要说他这只猫妖蛊惑人心。 猫妖在人世间的风评本就不好,被灭族后更是无人撑腰,万敌想起就来气,他又转身跳入河中,全然没看到在层层叠叠的花草后,白衣僧人正静静看着他。 眼中酝酿起一场无人能挡的风暴。 花丛轻轻摇晃,水流了不知道多少个轮回,万敌终于在河边玩够了,也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去白厄身边同他好好聊聊。 却在路过花丛时,浑身毛发猛然炸起。 “怎么回事?!” 万敌明显察觉出不对劲,奈何刚大叫一声就晕了过去。飘飘扬扬的花粉覆盖他的身体,像又轻又柔的蒲公英,却完全封住了他的行动。 片刻后,白衣僧人将小猫抱入怀中,下一刻便出现在府邸,小猫被放在床榻上,口中正嘟囔着什么,可怜又可爱,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白衣僧人静候片刻,小猫的体型开始发生变化,毛茸茸的爪子率先拉长,毛发褪去,变成了两只漂亮骨节分明的手。 再转头一看,整只猫竟已化作一个漂亮的美少年,少年眼尾红红,漂亮又脆弱,倒像是下一秒就能狠狠给眼前人一拳。 白衣僧人的手指微微蜷缩。 “万敌?” 迷迷糊糊的少年动了动嘴巴,伸手向空中胡乱挥了两下,似乎很反感打扰他清梦的人。 白厄站在原地,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只是想让万敌变成人,两人以人类形态好好对话一次,却没想到万敌真变成人后,他竟连话都不敢说了。 事情怎会发展成这样? 白厄眉头一跳,正欲开口,眼神却不自觉地向下移…… 他猛然转回头,白色僧袍带起一阵凉风,凉得万敌嘟囔:“做什么做什么,别打扰我困觉!” 白厄立刻不敢动了。 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往日对小猫妖无动于衷,为何现在小猫妖变成了人,他连口都开不了? 实在是太过荒谬,白厄竟奇迹般地想笑,只是唇角还未勾起,他忽然愣住了。 为何他忽然想笑? 慌乱占据了白厄的心神,他跌跌撞撞出了门,留万敌一个人在他房间,睡了个香甜。 万敌再次醒来,下意识想把自己圈成一团,却在双手触及柔滑肌肤时,猛然睁大了圆圆的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第87章 他一个猛子从床上跳起,左顾右盼,却没在房间找到镜子。 “我怎会在那死秃驴的房间?可恶,昨日是谁偷袭我?让我逮到,绝对饶不了他!” 万敌骂骂咧咧地离开白厄房间,火急火燎奔回自己房间。看着镜中的少年,他目瞪口呆,随即尖叫着跑开。 “为什么猫妖化形没有衣服啊?这不公平!其他人都有!” 于是万敌又骂骂咧咧地跑回白厄房间。他一个猫妖自然没有衣裳可穿,现在莫名其妙变成了人,只好借这秃驴的衣裳一用。 只是没想到再次回到房间时,竟和白厄迎面撞上,尴尬至极。 他下意识捂住自己赤裸的身体,大叫:“秃驴,快给我找件衣服来!” 白厄点头,转身从衣柜中拿出一件白色僧袍。万敌也不嫌弃,反手将袍子披在身上,在腰上松松垮垮地系了个结,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他忽然有些庆幸,这秃驴是个无情无义的出家人,至少现在他不会觉得太尴尬。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人。秃驴,你有什么头绪吗?”万敌小声问。 白厄沉默,什么话都没说就离开了房间,万敌在原地一头雾水,不明白这秃驴又想做什么。 片刻后,白厄再次回到房间,手里竟躺着一条红色绣着金边的发带。 他向万敌招招手。 “将头发竖起。” 万敌的长发柔顺鲜亮,和皮毛一样,是金红二色,漂亮得像天边的彩霞,只是披散着太过碍眼,他干脆将长发一揽,接过发带随意打了个结。 顿时头上变得乱糟糟的,像炸了毛的猫。 白厄静静看着,忽然伸手。 “我来。” 发带被放到白厄手上。 万敌一开始有些不信他会扎头发,但至少这秃驴没弄痛自己,他也便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候。没想到片刻后,白厄竟真给他扎了个高高的发髻。 没有一丝凌乱。 “你居然还会为我扎发髻?秃驴,我以为你一天到晚除了念经什么都不会呢!”万敌赞叹。 白厄却说:“你化形是我做的。” 万敌呆愣愣看向他。 “什么意思?” “万敌,你我之间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平等的身份很重要。”白厄一本正经地说。 万敌:“?” “所以为什么不是你变成猫,而是我变成人?” 白厄:“?” 重点是这个吗? 白厄忽然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真有必要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这小猫妖真的知道他要说什么吗?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就是想看我变成人的样子吗?发型就发型,不用担心,我能接受。” 万敌挺起胸膛站起来,下一秒却踩到白厄的衣袍边角,整个人向地上摔去。 被白厄接了个满怀。 “嗯。”白厄回应。 万敌:“……” 他默念自己只是个两百岁、还未成年的小猫妖,这才平复呼吸,结结巴巴地说:“说吧,你要谈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探知人世七苦。”白厄说。 他其实也不知究竟该怎么做,师尊未曾讲过,也无前辈成功做到,他只能一步步摸索。万敌可能就是他的契机。 “什么东西?”万敌指向自己,“我帮你探知人世七苦?秃驴你开玩笑呢!” 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他哪里懂? 白厄依旧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对,你能。我没有开玩笑。” 他连贫僧都不自谦了。 万敌:“有病,有病!你们这些秃驴都有病!” 他指着白厄骂骂咧咧,全然不知自己这副样子有多可爱。 刚化形的金色小猫身上穿着完全不合身的白色僧袍,一举一动带着甜蜜气息,勾人的味道扑面而来,白厄慢慢移开眼。 “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 白厄将自己的宿命以及无法感知情感的所有事都尽数告知万敌,万敌由一开始的骂骂咧咧,变得哑口无言,像被提溜住了后颈皮,手指都耷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你根本感受不到喜怒哀乐吗?”万敌问。 小猫妖是真性情,完全不能理解无法感受喜怒哀乐是何滋味,他原以为白厄只是冷淡了些,吃到喜欢的食物会开心,被打了一顿会痛苦难过,却没想到这一切他都通通感受不到。 该有多痛苦啊! “是的,但也不一定。”白厄定定看着万敌,“你应该是我的解药。” 万敌愣住,指着自己说:“好友秃驴,我怎就成了你的解药?难道说我已经成了你最好的朋友?” 白厄犹豫着点头。 “应该是。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感情,所以需要你帮忙,和我一起探索。” “哎呀,你一个秃驴,我一个公猫肯定是友情啊!真是的,连友谊都不懂。你看我和谢必安他们每天嘻嘻闹闹的,这也是友谊。没事儿,以后我带你,慢慢教!” 万敌挺起胸膛,少年从一开始的惊讶转为现在的正义凛然,已完全把白厄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白厄看着少年,不知为何,心漏跳了一拍。 “友谊吗?” 他很期待。 第68章 68 得知万敌居然借助白厄化为人形, 谢必安他们连忙上门凑热闹。 “哟,还挺漂亮的嘛!我还以为你小子会变成个魂不附体的臭小子呢,没想到居然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少年。” 谢必安伸手去捏万敌的脸, 却被白厄拦住了。 白厄只说:“道友, 贫僧有一事相求。” 谢必安被白厄拉着走了,范无咎靠近万敌, 低声问道:“圣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找谢必安有事?” 万敌挠挠头:“可能他也想和谢必安成为好友吧。” 范无咎:“?” 开什么玩笑?那个冷心冷情的圣子竟然会主动交友?这事说给地府任何一个鬼听他们都不信, 他们宁愿相信地府鬼门大开,阎王也管不住鬼了! “真的, 我没骗你。白厄他真的需要朋友。”万敌认真地说。 少年性子活泼单纯,把白厄告知他的事简简单单和范无咎说了一遍。 范无咎当然知道内情,他和谢必安待在圣子身边本就是为了监督此事,只是没想到他们看着长大的小猫妖, 居然就是圣子的因果。 小猫妖虽然说得坦坦荡荡,但地府的鬼差可都是人精, 稍微一想便明白圣子这事的蹊跷之处——渡劫不可能有好友劫。 况且阎王爷早就告诉过他们,圣子只有姻缘劫。 小猫妖化形后的模样确实勾人, 但毕竟年龄尚小,说什么都不可能回应圣子,范无咎一拍脑门,忽然感觉前途一片黯淡。 这都是些什么孽缘! “你什么意思啊?该不会你也嫌弃那秃驴吧?别别别, 那秃驴虽然无趣,但人其实挺好的。”万敌连忙说。 范无咎扶额:“这根本不是嫌弃不嫌弃的问题,好吗?” 他还想再说什么,白厄已经和谢必安一起回来了,谢必安和范无咎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事儿可怎么整? “贫僧与佛有缘,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二人都会留在地府,叨扰了。”白厄说。 万敌跳到白厄身边,少年比白袍僧人矮了两个头,堪堪到他胸口,但气势却很足。 “叨扰什么叨扰?都是好友!” 两人连忙应和:“是是是,好友。” 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夭寿了!这事必须报给阎王爷,可不能只让他们两人犯愁! “他们怎么跑得那么快?”万敌疑惑。 “不知。”白厄言简意赅。 小猫妖忽然觉得身边的白袍僧人有些可怜,于是抬起手臂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可不会跑,我就留在这里陪你。或许是你今天刚同他们交朋友,他们一时之间有些受宠若惊?没关系,有我在,保证拿下他们。” 白厄看着少年,点头:“多谢。” “道谢的时候至少要笑呀。” 白袍僧人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容。 “好了,不用笑了。”万敌伸手拍了拍白色的肩头,“看来咱们是任重而道远啊……” 他要怎样才能把这像根木头似的秃驴调教成普通人的样子呢?万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第88章 白厄看出他的为难,只是说:“不急,这几千年来我都是这样过来的。” “几千年!”万敌惊讶。 万敌只是个刚满两百岁的小猫妖,对白厄所说的几千年完全没有概念,顿时愣愣地看着他。 “你几千年都没能完成的事,我真的能做到吗?” 白厄不知为何,忽然伸出手放在万敌的头上,轻声说:“我的意思是你不必有负担,万敌。一切便如同寻常就好,不必勉强自己,一切顺其自然。” 少年低下头去。 “真的吗?” “出家人不打诳语。” 万敌相信白厄,秃驴比他大了那么多岁,万敌自己再怎么着急也没用。他的性格随遇而安,既然白厄都那么说了,便也没有再继续纠结,依旧如同从前那般,吃了睡睡了吃,十分安逸。 剩下的时间除了打坐修炼,就是陪伴白厄。 该说不说,白厄身边的资源是真够多。佛门特别重视他这个圣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佛门中人到地府,为他送来修炼所需的各种东西。 只是近来,佛门中人发现他们的圣子越来越奇怪。往日只是看人间各种法门佛经,最近这几十年却开始惦记上人间的各种零嘴,这对佛门中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佛门弟子虽然都在求无欲无求,但圣子不一样,他需得反其道而行之,深入苍生道,才能够勘破红尘。 眼下他们圣子开始惦记凡间玩乐,是不是说明…… 然而当佛门弟子数次怀着期待来到地府,见到的却依旧是那个无欲无求的圣子。 他们私下打听,终于从鬼差口中得知圣子结交了一位猫妖好友,他们搜罗来的各种零嘴和话本,都是给那猫妖的。 “这!这猫妖是何方神圣啊?” 鬼差并没有回答那佛门弟子。 那弟子将有关万敌之事带回佛门,更是让一众长老惊掉了下巴。 这世上竟有猫妖能打动他们家圣子?这合欢宗的人来了都不行啊!他们真想去看看这猫妖是何方神圣,偏偏圣子把猫妖藏得严严实实,每回出面都是他一人,地府也全都护着猫妖。 “小僧不会对万敌道友做什么的,只是佛门前辈实在太过好奇……” 任小和尚再怎么说,地府的鬼差都不愿告知万敌的住处。 小和尚顿时垂头丧气,想要离开,却在路过河边时,见到个活泼可爱的少年。 少年姿容艳丽,肤色雪白,金红色的头发在这昏沉的地府中闪闪发光,小和尚似乎见到了西方佛门门口枫树下的美景,不由得看呆了,然后身子一歪,栽进了忘川河水中! “咕噜咕噜——” 万敌眼睁睁看着又一个秃驴出现,直直盯着自己,然后莫名其妙栽进忘川河。 这和他原先想的可不一样! “你们秃驴一个二个都这么奇怪吗?!” 万敌暗骂一声,跳入忘川河把人捞上来,他本就不是活人,小和尚却一身阳气,也不知道来地府干嘛。 万敌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他要是见死不救,待会小和尚变成鬼,两人见面不就尴尬了吗? 只是他这一跳,路过的鬼差也跟着跳进了忘川河,毕竟万敌是上面指定要保护的对象。虽说忘川河对万敌没什么伤害,但要是他磕着碰着了,鬼差怕是没有好下场。 于是鬼差接二连三地跳下去。鬼差旁边等着入轮回的鬼魂见状,一脸疑惑。 “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没看到鬼差大人都在往下跳吗?肯定是出大事了,快跟我一起跳!” 忘川河惊现下饺子的震撼景观,路过的阎王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成何体统!这成何体统啊!” 最后,忘川河里下饺子的人和鬼都被捞了起来,万敌站在最前面,把小秃驴和鬼差们挡在身后。 “是我先跳下去的,他们兴许是觉得好玩,才来救我!” 时间没过去多久,小猫妖也不过三百来岁,差不多要成年了,却被地府众人宠得依旧像个少年,英勇无畏。 “猫妖,你不觉得这话有些许矛盾吗?”阎王扶额,“行了行了,又没真要责怪你们,去换身衣服吧。” 于是众鬼一哄而散,今日这场热闹便是往后他们吹嘘的谈资,只留下小和尚和万敌。 小和尚无处可去,万敌就把他带到了自己和白厄住的地方,在白厄房间翻箱倒柜拿出了一件宽大的白色僧袍。 “不行不行,这是圣子大人的僧袍,我怎么能穿?”小和尚差点尖叫跑开。 “怎么不能穿呢?难道说他这房里囚禁着恶鬼?好啊,堂堂圣子居然和恶鬼有牵扯,我立刻上报阎王,好好惩治他!” 万敌说完便拿着僧袍要往外走,小和尚连忙拦住他解释:“这僧袍是圣子大人的……” “我当然知道是他的,你穿不穿?不穿我就走了?” 万敌恶狠狠威胁。 小和尚当即明白,眼前这位漂亮的公子并非想找圣子麻烦,而是想帮自己。 他现在浑身湿漉漉的,生人沾了忘川河的水,到底对阳寿有影响,早些擦掉较好。 “我穿,我穿,多谢道友!” 小和尚换上了圣子的僧袍,依旧心惊胆战。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位漂亮的公子居然能随意进出圣子的禅房,想必关系匪浅,或许自己不会受太重的惩罚。 整理好衣裳,小和尚推开门去找万敌,却看到院落里站着一长身玉立的僧人,正是他们佛门人人敬仰的圣子——白厄。 “何事?”白厄问他。 小和尚在白厄身后扫视一眼,并没有看到万敌,有些失落,上前一步拱手:“圣子大人,我此来为……” “不见。” 白厄拂袖离去。万敌从院子门后探出头来,又被白厄牵走,留小和尚在原地一脸茫然。 到底是什么样的猫妖,才能把他们圣子大人迷成这样? “诶诶诶,你怎么不与那小秃驴说清楚,他到底是过来做什么的呀?”万敌问。 他被白厄拉出了院子,也不生气,好奇占了上风。 “麻烦,无需招惹。”白厄说。 佛门事物众多,若万敌与他们有了牵扯,怕会引出更多事端。更何况万敌身为猫妖身份太敏感,白厄不想试错。 “神神叨叨的又不解释清楚,你不说我就回去找小秃驴了!”万敌一把甩开他的手,“我估摸着他是来地府找人的,我在地府人脉广,你不帮我帮!” 万敌这也不是胳膊肘往外拐,这小和尚明显瞒了他什么事,说不定还和白厄有关,万敌可不想被蒙在鼓里。 “万敌……” 白厄又想去拉万敌,万敌一个跳跃往门口去了。猫妖身手矫健,即便是白厄都险些没追上。两人你来我往,又到了小和尚的院子门口。 小和尚正在想办法烘干自己的僧袍。 忘川河水都是弱水,弱水鸿毛不浮,坠入河里和跳崖没什么两样,因为那些水都太细碎了,要想蒸干也得费一番力气,不如等河水化作细沙自然落下,不过这至少需要半天的时间。 小和尚还不敢穿着圣子大人的僧袍招摇过市,他为难地抠了抠脑袋,自言自语:“若是我穿着这湿漉漉的僧袍离开地府……” “那你们秃驴可要丢大脸了。”万敌进门,“让你穿你就穿,别想着脱下来,不会有人说你。” 万敌说着,还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白厄,表情凶恶。 小和尚差点吓到花容失色,他还从没见过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和圣子大人说话,这小少年是不是太胆大包天了? 小和尚连忙想把小少年拉到自己身后,生怕圣子大人责罚。他虽然受不起圣子大人一招,但好歹同为佛门之人,想必圣子大人不会下杀手。 没想到白厄只是点头。 “穿着。” 小和尚:“?” 他心中忽然有了个十分奇妙的猜测,或许他们这些和尚找了很久的猫妖—— 就在眼前。 第69章 69 小和尚在地府住下。 他很快便和万敌成了好友, 自然知道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那只猫妖,便是我万敌。 原本小和尚对猫妖只是持观望态度,但见到万敌本人后, 忽然觉得一切也都合理了起来。 要是圣子大人背着他们与这只猫妖坠入爱河, 小和尚一点都不惊讶,估计还会拍手叫好。 “欸, 小和尚, 你说那人世七苦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第89章 万敌用手划动着忘川河里的水。 白厄今日有事,与谢必安离开地府去替怨鬼超度, 万敌无聊,便拉着小和尚到了河边。 小和尚即便在外也勤修佛法,此刻正盘腿在树下打坐,闻言解释得头头是道:“人世七苦,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皆是人心所重。圣子大人需得参破, 才能顿悟,方能飞升。” 万敌甩尾轻笑:“非得去吃苦?真是不懂你们秃驴。” 小和尚摇头, 眼中却有光:“正因不懂,才不知苦是情之根。万敌道友,你未尝别离,怎知思念蚀骨?未历求不得, 怎懂执念如火?人因苦而爱,因爱而痛,也因痛,才知活着真切。” 万敌一怔。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苦就是不好!你那圣子非要让我带着他去吃苦也不好,简直就是罪过!” 小和尚正色道:“苦非全恶,它让人懂得珍惜。若真想懂苍生, 便得先懂苦。” 忘川河畔依旧寂寥,来来往往的鬼魂脸上写着麻木,万敌默默蜷起身体,忽然觉得有些冷。 他并非不懂这些大道理,但苦,真的太苦,他不想让白厄这秃驴体验一遍。 生老病死万敌皆经历过,爱离别、怨憎会、求不得,更是他的现状。族人惨死眼前,那痛苦曾伴随梦魇,日日侵蚀万敌的心脏。倘若让白厄也来上这么一遭,秃驴怕是都要变成苦瓜。 万敌知道那是秃驴的路,也知道那可能对秃驴有好处,但是他看过太多悲剧了,他太清楚那种苦难有多容易把人毁掉。 他不赌,他输不起,也…… “没有意义。”万敌默默说。 白厄回来时,万敌已经蜷缩在岸边睡着了。小和尚应同万敌交涉了两句,忽然参悟佛法,原地入定了一整天。 白厄抱起万敌。 万敌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干脆又变回了小猫咪的样子,尾巴勾着白厄的手腕。 “秃驴苦瓜。”万敌喃喃。 白厄看着他,忽然极轻地勾起唇角。 “谁是秃驴苦瓜?” 万敌没有回答,他睡得很香。 猫妖本有警觉性,但在这几十年里,万敌早已习惯白厄怀抱的气息,直到他被放在床榻之上,那温热的气息逐渐消失,万敌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然后就看到了白厄嘴角勾起的笑。 “你笑了。”万敌说。 白厄一袭纯白僧袍,眼睛湛蓝,干净得像是雪山上的雪,平时与人对视时,大多让人从心底发寒,只是现在他这一笑,万敌恍若看到了雪山下隐藏的暗流,这一流动,便带来了整个春日。 白厄点头,“嗯。” 他抚摸着自己的唇角,又摇头。 “爱离别……爱,我似乎也能体会到了。” 万敌变得忧心忡忡,没来得及收回的尾巴不安地拍打在床边。 白厄这是什么意思? 爱…… 是不是白厄已经为他彻底动了凡心? 一瞬间,巨大的恐惧席卷了万敌,他不仅没有因为得到白厄的感情而欣喜,反倒跳下床,急得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尾巴焦虑地乱甩。 “怎么这样?突然莫名其妙的就……白厄,你不能这样,完了完了……” 万敌嘴里念叨着,眉头皱得死紧。奈何他面前的白厄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依然在笑。 万敌看着白厄那张因微笑而变得生动的脸,忽然觉得好看得要命。 白厄就是为了他才笑的,但是! 一想到白厄之后可能会再次堕入轮回,受尽生老病死之痛,万敌从前的淡定瞬间化为乌有。 “怎么了?”白厄终于问。 “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要去凡间了吗?” 万敌忧心忡忡地望着白厄,那双圆溜溜的金色眸子里,此刻充满了自责、担忧,还有怒气。 他可不想因自己而毁了白厄,让他承受那么多痛苦,即便那是渡劫成圣的宿命。 去他的宿命! “放心,暂时不会。一切顺其自然便是。” 圣子何等聪明,自然猜到了小猫妖在想什么。他对所谓的人世七苦并不抗拒,不过是他修行路上的一环,该来时自然会来。 倒是小猫妖的急切让他产生了好奇。 圣子本不该有的好奇。 似乎是白厄笑了之后,原本束缚在他身上的枷锁尽数除去,好奇、欣慰和欢喜一股脑地涌来。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白厄心情舒畅,嘴角一直挂着笑。 “真的吗?”万敌皱眉。 “出家人不打诳语。” “你永远都是这句话!”万敌炸毛,“无趣至极!” 万敌的内核很稳定,但遇上白厄总是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他也不想控制,毕竟现在万敌的心很乱。 他感觉自己是个罪人。 “嗯,无趣。”白厄回答。 果真是个无趣的秃驴! 万敌转身跳上床榻,把被子一盖:“我要睡了,出去出去!” 白厄离开了。 万敌完全睡不着。 他抱着被子胡思乱想,若是之前的万敌,对白厄所说的那些人世七苦肯定完全提不起兴趣,既然是白厄想要的,他自然不会去干涉。 但现在白厄已是万敌的挚友,他很难不在意。 真的要让白厄到那样的地步吗?即便轮回那些事都是假的,万敌还是无法做出这个选择。他只是想白厄好好活着,感受人世多彩,而不是送他去受难。 怎么这么难? 就因为白厄生来便是圣子吗? 万敌不止一回对天道产生了厌恶之情,虽说大逆不道,但他确实是想把天道揪出来狠狠打一顿。 次日,万敌被变得更具人情味的白厄吓了一跳。谢必安一大早就找上门来。 “我是说万敌,圣子他这是怎么回事?你真不知道我刚路过阎王殿的时候,他还冲我笑了一下!” 谢必安在房中来回踱步,万敌抱着被子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看着他念叨。连谢必安都看出来了白厄的不同,看来白厄是真的变了。 万敌既想他变,又不敢让他变,因为这只是一个开始。 “往后他会去哪里?”万敌问。 谢必安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万敌的神色,一眼便看出了万敌藏在心底的忧虑。他先是有些疑惑,心念电转间似乎又明白了什么,开口道:“再入轮回是他无可避免的宿命。” “生死簿又会写什么?” “自然同以前无二。” 像圣子这样的身份前来渡劫,需得亲自撰写生死簿,何时生何时死都有一定章程,人生各种大事也马虎不得,须得将人世七苦尽数体验一回才行。 往日白厄无法参破,便是因为生死簿上写不了他的名字,动不了他的命数,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待在他身边,只要再过段时间,白厄就能载入轮回。万敌,你莫不是有什么惊天的本事?”谢必安一脸好奇。 他们这些鬼差都是看着万敌长大的。当年猫族被屠杀,小小一只猫儿的魂灵来到阴曹地府,一身怨气无法转世,阎王便特批他在地府住下。 鬼差们一开始只以为是只普通小猫,没成想他是猫族最后一人,便生出了万般的怜惜。 知根知底。 “我倒不希望有你口中所说的惊天本事。”万敌垂下圆圆的眼睛,看上去十分沮丧。 “你呀,那是他的宿命,咱们又为何要去改变?终归是有这么一遭的。” “那也不是现在。” 院子大门被推开,白厄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万敌爱吃的糖糕,想必是佛门那边又从人间搜罗了什么小玩意儿来。 谢必安扫了白厄一眼,然后打起精神,接过了白厄手中的油纸包。 “你吃吗?”万敌照常询问。 白厄向来是不用这些糕点的,他没有好奇心,也没有进食欲,吃糕点似乎于他而言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吃可不吃。 但现在不同了,白厄眼眸微微闪动,看着万敌手上的糖糕,那是桂花米糕,上面还撒了几粒桂花,浅浅的香气飘入鼻尖,又甜又软。 白厄点头。 “怎么吃?” 怎么吃? 万敌被噎住了。 人生来便是要学会吃饭的啊,难不成让自己教他吗?这秃驴在想什么? 第90章 白厄也看出了万敌的震惊,解释说:“我生来便未食过五谷杂粮。” “那你没看过其他人吃吗?就算你没看过,那我也吃了,你!”万敌捏着糖糕直接塞进了白厄的嘴里,“给我吃!” 白厄点头,然后开始认真咀嚼。 他低下头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没人察觉的狡黠,待米糕甜味在口中化开,他又笑了起来。 “我似乎知道你为何爱吃糖糕了。” 笑了! 谢必安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消失在了院子里。 万敌捏着糖糕有些发愣。 可恶,他刚才差点被这秃驴的美色诱惑了! “想吃直接说,不必跟我客气。喏,分你一半。” 万敌将纸包里的糖糕一分为二,本就是他拿来当零嘴的分量,这一分,就只剩下了巴掌大小,轻轻巧巧落在白厄掌心,像落了一朵柔软香甜的云。 白厄看着这朵香甜的云看了很久,久到万敌已经吃完他手里这块,又伸出手想要去拿白厄的,他才将手收了回去。 “若是喜欢,下次便让他们多带些,但这块不行。” “不行就不行,我出去转转,别跟着我。” 万敌站起来拍拍手,离开了两人的住所。他知道白厄的习惯,接下来几个时辰,白厄会在院子中参禅打坐,干脆提前离开。 猫耳少年消失在院子门口,白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却没有入定,而是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一片落叶飘飘摇摇落在他肩头,他才抬手,将糖糕轻轻掰了一块下来,放入嘴中。 微微蹙眉。 万敌这回到的是阎王殿。 阎王公务繁忙,却在万敌来时停下了手头的事,看样子是特意在这里等他,万敌没有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阎王爷,您说有什么办法能让白厄知晓七情六欲,却不经历人世七苦吗?” 阎王笑眯眯看着万敌,万敌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肯定是没戏了,叹了口气。 “小敌啊,你为何执着于不让白厄受苦呢?他不过是个普通和尚,与你相识不过几十年,没必要做这么多。”阎王问。 万敌只是摇头。 “不过我倒有个法子。既然你能影响到他,又何不直接离开?说不定能延缓一段时间。若是这段时间他找到了其他的法子获得七情六欲,不就好了?” 万敌觉得阎王说的是个馊主意,他站在原地想了又想,觉得这可能是唯一的方法了。往日的几十年万敌不懂,但现在他对白厄早就有了感情。 他是真心觉得这秃驴是个好人,想要和他做一辈子的好友,不舍得他吃苦。 “你怎么走?” “自有办法。” 第70章 70 猫族最后一只猫妖入了轮回。 这件事在地府引起了轩然大波, 常年待在地府的鬼魂和鬼差都知道万敌的身份,阎王对他更是十分看重——当年猫族惨遭灭门前,向阎王托孤, 如今万敌入轮回转世, 最着急的本该是阎王。 没想到阎王这边十分淡定,反倒是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圣子差点发了疯, 众鬼这才意识到, 或许万敌入轮回,本就有意想逃离圣子身边。 先不说这圣子平日里不近人情, 单是妖族与佛门之间历来便有龃龉,众鬼们便猜测这二人相处不了多久,如今一看,猫妖竟忍了数十年才逃离, 这份忍耐力着实惊人。 “他到底为何要入轮回?” 白厄握着掌心留下来的毛球。 万敌离开时几乎带走了所有东西,只留下这一个沾染着他气息的毛球——这还是白厄偷偷藏起来的。 春季的万敌总是爱掉毛, 他心疼自己身上金红色的毛发,便将它们收集起来, 搓成毛球,凭实力推来推去地玩。 有一次,万敌玩得太兴起,毛球用力砸到了正在入定打坐的白厄身上, 那时万敌不敢上前,干脆趴在白厄对面睡着了。 自然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所以白厄醒来时,见到的便是手心的毛球,还有安睡在身边的小猫。他鬼使神差地将毛球藏了起来,就这样一直留到了现在,成了白厄唯一能找到万敌的信物。 “这是他的选择, 我不好言说。不过倘若你想随他入轮回,也是可行的。” 阎王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只是凡间沧海桑田,我不知你是否能再次找到他。”谢必安补充道。 这两人身上藏着些什么,白厄不想去探知,既然有找到万敌的方法,他自然要去。 于是他也入了轮回,再次来到人间。 却是以凡人的身躯。 他伸出皱巴巴的手——那是一只属于刚生下来婴儿的手。 红肿,弱小。 他愣住了。 …… 万敌入轮回时没有喝孟婆汤,保留了原本的记忆。 他是妖,即便入轮回也需得剥离妖格,但阎王并未这样做,是以他入轮回后,依旧是猫妖的形态,在山林之间行走。 万敌在山里生活了近一甲子,终于到了能够化形的年纪,他看着郁郁葱葱的森林,叹息。 在他并不算漫长的生命中,与白厄共同生活的不过几十年,现在他又独自在山林中生活了一甲子,脑子里却全是在地府里的那段时光。 明明在人间的时间更长,万敌却毫无感觉。 他好像把什么东西丢了。 为了防止继续胡思乱想,万敌化作少年人下山去,他尚且不明白自己的感情,在人间四处飘荡,莫名其妙得了个神医的名声。 不过五年,万敌已是整个大罗远近闻名的大夫。 人人都说万敌大夫医术高超,人也俊俏,许多人来到万敌的医馆,为的不是治病,而是想亲眼见一见这位大夫的容貌,特别是那些落魄的诗人。 他们给不起银子去秦楼楚馆,换取花娘与歌女的一夜风流,只能上门求助万敌,看着大夫那张俊脸,竟也生出几分别样的情愫。 这些人都被万敌用一剂蒙汗药迷晕,丢到街上去,但即便是被这样骚扰,万敌大夫也依旧温柔,甚至大半夜的还会顺手丢一床棉被出去,省得这些书生在外被冻死。 于是书生们感念万敌大夫的恩情,写下了无数京城人交口称赞的诗篇,将万敌的容貌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一时间无数人都想目睹他的芳容。 万敌很是无奈。 他并非凡人,对于这些人的骚扰只当做寻常,奈何狂蜂浪蝶应接不暇,是以他决定,这段时间先去城外的寺里避避风头。 狂蜂浪蝶太猛,他不会扑蝶。 然后就在山脚下捡到个昏倒的小公子。 “……白厄?” 万敌把酷似白厄的小公子带回自己住的禅房,检查一番,才发现这小公子自幼体虚,怕是活不到而立之年。 “你怎么也跟着我来了呀?白厄他们没有阻拦你吗?”万敌用手指戳了戳小公子的额头,“身体还这么差,得我救你才行。” 精纯的妖力自他的指尖流出,缓缓没入白厄的额头,小公子原本虚弱的面色开始变得红润,好似现在才有了生气。 忽然,小公子睁开了一双眼。 “怎么是这个颜色?” 白厄忽然拉住万敌的手,看了他很久,才慢吞吞地说:“娘子。” 声音沙哑而虚弱。 万敌被白厄这么一叫,顿时有些懵,下意识推开了白厄的手。却没想到这一推直接把白厄推了个仰倒,越过椅子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万敌:“……” 白厄再次醒来的时候,终于躺上了万大夫的床。 他晕晕乎乎,旁边是臭着一张脸的万大夫,看着万敌那张漂亮的脸,白厄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比之前有力了许多。 他伸出手,又握住了万敌的手,“多谢娘子救命之恩。” 不开玩笑,这一次万敌是真的炸了。 “你什么意思!” 他猛得站起身来要走,刚起身,衣角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 “别……别走……” 白厄不知又犯了什么病,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嘴里还无意识呢喃着让万敌别走。 “这到底是什么病?” 万敌去拉白厄的手,奈何白厄手劲特别大,像是抓住了溺水时遇到的唯一一块浮木。 万敌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角,白厄那双漂亮的手苍白得能看到青色的脉络,根本不是在地府时那样叱咤风云。 第91章 他犹豫了一下,用另一只手去掰开白厄的手指,语气生硬道:“我不走,我去给你拿药。” “不……不要丢下我!” 白厄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长长的睫毛颤动着,闭上眼睛的他眉宇里透出几分哀伤,一颗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我见犹怜。 万敌的动作僵住了。 他活了这么些年,见过无数妖魔鬼怪,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让人手足无措的人,偏偏这个人还是他前世的好友,那个无情无欲的秃驴。 “你究竟是为何要和我一同来到人间?” 万敌叹了口气,最终放弃了掰开白厄手指的念头,任由白厄抓着自己的衣角,然后别别扭扭地坐了下来。 “娘子……”白厄又喃喃道。 万敌差点捏爆自己刚刚拿出来的瓷瓶。 瓷瓶里装着万敌用妖力精纯炼制的丹丸,有起死回生之效,能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不过代价是折损服药之人的寿命。 “不过是寿命罢了,大不了我再渡些妖力给你。白厄,你可不许死。” 服下丹药,白厄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些。他似乎察觉到万敌就在附近,不安的情绪渐渐平复,抓着万敌衣角的手也松了些,但依旧没有放开。 万敌就这样被白厄困在了床边。 他看着白厄安静的睡颜,一甲子以来漂浮的心,像是终于找到了落处,不再孤独。 万敌伸出手,想把白厄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拨开,指尖刚触碰到那温热的皮肤,他又猛然收回手,质问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秃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不过是只幼年便遇难的猫妖,完全不懂自己这是怎么回事,分明在没遇到白厄之前他无忧无虑,但遇到白厄之后,好似所有的烦恼都找上了门。 但万敌却并不生气,甚至觉得新奇。 “你很有意思。” 万敌的手最终触碰到了白厄的额头。却没想到刚触及,白厄就睁开了眼睛。 万敌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然收回手,轻咳两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白厄却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一直盯着万敌,忽然说:“多谢大夫。” 万敌这才松了口气。 “终于清醒了,记得付诊金。” 他看白厄这世轮回还挺有钱的,他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大夫,自然不能白白给人治病。 对,就是这样。他只是缺钱,所以才会这样看重这世的白厄! …… 侯府世子白厄多年缠绵病榻,此次出城是为求得一线生机,幼时便有道士说他活不过而立之年,但倘若遇到命定之人,兴许能助他破这生死劫。 侯夫人带着白厄来到城外寺庙,却不想半路遇上了山洪,又有山匪倾泻而出,侯府世子没了下落,侯夫人差点晕过去,连找了将近半月,直到赫赫有名的神医万敌找上门来才松了口气。 因为他带着面色红润的侯府世子。 “万大夫,请坐,请坐。你可是我们侯府的恩人啊,倘若不是你,我儿怕是已经……” 侯夫人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却被白厄三言两语给哄好,笑逐颜开。 “是了,我家白厄吉人自有天相,但还是得靠万大夫啊。万大夫医术高超,不若就待在我侯府,侯府必得以最高规格招待!” 侯夫人是真的很感激这位神医。她原以为自己的儿子注定活不过而立之年,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姑娘都见了,却还是没找到命定之人,却没想到那命定之人居然是京都赫赫有名的神医万敌。 侯爷曾经也想过让万敌帮忙看看白厄的病,但总是阴差阳错地错过了,这回万敌更是直接躲到了山庙,想必注定无缘,却没想到峰回路转。 万敌看向白厄,白厄腼腆一笑:“娘,我和万敌……” 侯夫人哪里不懂自家儿子的意思?她连忙笑着说:“好好好,娘都知道。万大夫,我能叫你小敌吗?” “夫人请便。”万敌温和地说。 “那小敌,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侯夫人问。 万敌:“??!” 他猛然转头看向白厄,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 明明白厄没说什么,侯夫人为何会误以为他们要成亲? 万敌拍案而起。 “侯府难道是不想付诊金吗?居然还要我入赘!” 侯夫人:“?” 第71章 71 很明显这是一场阴谋。 侯夫人以为白厄要以身相许, 当然,白厄本人也是这个意思,只有万敌这位救命恩人还被蒙在鼓里。 “说清楚啊, 白厄!” 万敌站了起来, 但碍于在长辈面前,他并没有对白厄大打出手。 这秃驴怎么入了轮回还这么不讲理? “我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我命由你所救, 无以为报,当以身相许才对……” 白厄那张许久之前还苍白的脸, 此刻泛起了点点红晕,显得生机勃勃。 “谁让你以身相许了?!侯夫人,在下只是陪你们家世子回来取诊金的。偌大的侯府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吗?行,在下即刻离去!” 万敌大袖一挥就要走, 侯夫人连忙让丫鬟拦住了他。 万敌又不可能动手去推那些小姑娘,只好瞪着白厄冷声说:“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强买强卖?” “万大夫, 可不能这么想啊,你是我儿的救命恩人, 我们谢你还来不及呢。只是这混小子!”侯夫人一根指头点在白厄的额头,即便笑骂着,她也舍不得对白厄动手,“他怕是病糊涂了, 又一下子好转,才说出那等痴话,万大夫不要介意。” 侯夫人说话温温柔柔的,又是长辈,万敌不太好继续发脾气,却依旧冷着一张脸。 “您的意思是?” “您是我儿的恩人, 不如就在府上小住一段时间,否则外面那些人怕是要说侯府忘恩负义。至于诊金,百金奉上。” 万敌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在这世间能用的术法本就不多,又不能私自铸造钱币,金银玉石也取之有道,因此万敌虽然是神医,但手中银钱并不多,他还有个爱吃美食的坏毛病,常常囊中羞涩。 这百金,够他滋润很长一段时间了。 万敌看看白厄,又看看眼神温柔如水的侯夫人,终究点头。 “好。” 反正这是白厄欠他的,他留下来又不会少一块肉,区区一个侯府,难道还能吃了他猫妖大人吗? 事实证明,侯府似乎还真能吃了他猫妖大人,特别是那位看似温柔的侯夫人。 侯夫人一眼就看中了万敌这个媳妇儿,特别是在白厄明确表示他想入赘给万敌的时候,侯夫人一拍大手,就开启了她惊天动地的计划。 “小敌今日怎穿得这样单薄?快快去将我的披风取来。” 万敌到手一件白底烫金云雷纹雀金裘披风,是数一数二的昂贵行头。 “小敌今日怎吃得这样少?快快去将我的御赐琼玉膏取来!” 万敌到手一盒御赐的顶级琼玉膏,价值连城,上等补品。 在侯夫人即将盯上万敌的脸之前,他终于落荒而逃,躲到了白厄的庭院。 因为他发现只有在白厄这里最幽静。 侯府世子身体不好,庭院的仆从也少,正好能来躲清净。 “万敌,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的吗?” 白厄站了起来,他手里捏着一卷书,自从身体好转后,他能做的事比以前多得多,虽说还是不能骑马打猎,但已经和正常的世家公子无二。 “来找你躲清净。” 万敌坐到了白厄方才坐的椅子上,那椅子垫着软垫,十分舒适。他长长叹了口气,转头问道:“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白厄原本兴奋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他艰难地开口:“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不离开难道一直待在这里吗?” “可以。”白厄有些羞涩。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以身相许?”万敌站了起来。 他现在所化的人形,可不像从前那般是个少年模样,而白厄又因为常年卧病在床而略显瘦弱,这样一对比,白厄竟然需要仰头看他。 “对。” 白厄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羞涩地低下头去,甚至手指还勾着腰间的玉佩,像个未出阁的女儿家那般害羞,把万敌看得两眼发直。 第92章 这还是那个无欲无求的老秃驴吗?!轮回真能把人变成这样吗? 万敌后退一步,忽然计上心头,反正他这趟来凡间,所做之事皆不在因果簿上,倘若白厄真的要经历七情六欲,何不让他来做这个恶人? 万敌有把握不让白厄吃苦。 “行啊,那试试?”万敌说。 白厄惊喜地抬起头来,“真的吗?” 他不明白为何一直抗拒的万敌,现在忽然答应了。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定万敌,把生米煮成熟饭,即便万敌再怎么不情愿也跑不掉了。 “当然是真的,什么时候成亲?” “现在,娘已经准备好了!” 万敌:“?” 换上喜服跨上马的时候,万敌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上午刚同意了亲事,晚上便举行了昏礼,拜高堂,入洞房,一气呵成。 “明日还有一场。”白厄小声同他说。 两人之间以红绸连接,皆是风神俊朗的公子哥,今日来的宾客并无多少,毕竟是匆忙筹备的,看来明日才是真正的大婚。 “那今日为何要办?” 万敌眉头狠狠一皱,旁边笑着道喜的宾客顿时有些发怵。 他们对神医万敌的名声素有耳闻,侯府世子这病歪歪的身子,更是全京城都知道,现在这两人成秦晋之好,让许多人跌破了眼镜。 不过仔细一想,似乎也说得过去。大概只有神医万敌能够把侯府世子从鬼门关拉回来,没看到那世子完全不是从前病歪歪的模样了吗? 只是…… 众人有些担忧地看着万敌和白厄,那侯府世子比神医还矮一个身位,神医面上这般凶神恶煞,怕是洞房会不好过吧…… 昏礼结束,明日还有一场大婚,众宾客纷纷起身告辞。累了一晚的万敌回房倒头就睡。只是睡到一半,忽然觉得有人在扯他衣裳。 “做什么?” 万敌迷迷瞪瞪睁开眼睛,果不其然是一身喜服的白厄。 这小子脸上挂着委屈的小表情,手却不老实,已经将他腰带解了下来。 “夫君……洞房。” 我见犹怜。 “就你这身子还想什么洞房?睡去吧!” 万敌伸手一捞,白厄便被他圈在怀里,头狠狠磕到了被子上,顿时头昏眼花,想要挣扎。 “别乱动。” 万敌抬手拍了下白厄的屁股。 白厄当时愣住了,不敢再动弹,良久,他从万敌怀中抬起头,那张白净的脸蛋已经红得不行。 “夫君……” 侯府世子还想继续做未完成之事,奈何万敌实在太累,一手握住世子的手腕,另一只手捏着世子的唇。 “再动就吃了你。” “果真吗?” 万敌:“?” “夫君若是累的话,便让我自己来吧。” 小白公子两眼含春,水光盈盈地看着万敌。 万敌盯着他一会儿,估摸着自己也不会吃亏到哪去,于是把人撒开,点头。 “行,你来吧。” 然后可怜的神医就后悔了。 白厄这厮是彻底拿捏住了万敌。 猫妖大人高高在上,一开始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困意也逐渐消散。看着小世子那张白皙的脸,他还好心情地摸了摸。 “留长发多漂亮。” “什么?” 万敌摇头,然后用力扯了扯白厄乌黑油亮的头发,把人扯到面前仔细打量他那张脸。 “真漂亮。” 白厄羞涩一笑,“夫君喜欢就好。” 然后他就靠这张漂亮的脸,把万敌吃了个爽。一开始万敌并没有察觉不对劲,当他真正发现不对劲时已经为时已晚,当即握住白厄的手腕。 “你要做什么?” 白厄脸蛋红红,“夫君,疼……” 万敌最受不了白厄这样子,他的脸和记忆中圣子的模样重重叠叠,万敌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这里是人间还是地府,特别是当白厄柔柔弱弱冲他一笑,万敌立刻就被迷了神智。 是的,他承认,他之所以愿意和老秃驴住在一起,是因为老秃驴那张漂亮的脸蛋。 即便是没有头发,看着像个圆圆的鹅卵石,圣子头的形状好看,脸也好看,就已经够了。 “疼你也不能吃我啊!” “不能吗?” 眼见着白厄的眼眶又要蓄上泪水,万敌终于长叹一口气。他又不可能用妖力将这人类打飞,只能躺回床上,英勇就义般:“你来吧!” 白厄:“谢夫君垂怜。” 白厄就这样吃了个爽。 万敌两眼迷离,看着帐顶,忽然感觉不对劲。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他为何会莫名其妙和这老秃驴的转世成亲,甚至现在还被这老秃驴给吃干抹净。 有鬼!难道说阎王骗了他? 只是想着想着,白厄又蹭上来对万敌亲亲抱抱,万敌也再记不起这些事了。 予取予求。 洞房外,侯府欢欢喜喜地为明日大婚做着准备,特别是侯夫人,她这一整天脸上笑容都没停过,从下人口中得知新房那边叫了两次水后,更是春风得意。 她家病歪歪的儿子,终于讨着媳妇儿了,而且还是个神医!保不齐他儿能够寿终正寝! 忽然,院中出现了一位鹤发童颜的男子。那男子一身白底金纹的锦袍,腰间挂着一个花形玉佩,侯夫人一看,登时变了脸色。 “大人,您怎么来了?” 男子对侯夫人的话置若罔闻,他转身便去了内院,在回廊之间急速穿行。侯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大叫一声。 “拦住他!” 侯府顿时乱做了一团,却没人找得到那男子的身影。 片刻后,新房外的桃林里,男子站在树下,静静看着不远处的窗棂。 桃花枝丫微微晃动,窗帘并没有合上,里面纠缠的两个人影若隐若现。 忽然,万敌感觉一道目光锁定了自己,他猛然向窗边看去,穿过层层叠叠的桃花,与树下的男子对视,遍体生寒。 那男子白发飞舞,甚至缠到了桃花之上,如同轻烟那般若有似无。 但令万敌震惊的是: 他的脸,竟然和白厄一模一样。 第72章 72 万敌在白厄的肩膀上狠狠留下了一个牙印, 直至第二天换上更为正式的婚服,白厄都感觉那里隐隐作痛。 “那男人到底是谁?”万敌咬牙切齿。 任谁在和自己夫君洞房花烛之时,忽然发现窗外还站着一个和夫君一模一样的人, 都会被吓出毛病来的吧?更何况万敌和白厄之间的关系本就不同寻常, 如今见到个这么像白厄的人,很难不心生怀疑。 他是不是找错人了? 侯夫人的到来解答了万敌的疑惑。原来那男人是本朝国师, 只是国师常年隐居, 不问世事,今年已经六十有余。虽说头发花白, 脸却一点都没老。 “我们家小白幼时经历过一场大病,险些熬不过来,是国师赐下神药才让他挺了过来。”侯夫人叹了口气,“这大抵便是缘分吧。至于我儿和国师相似的脸, 至今都没人解释得清楚。” 白厄这也是第一次见到国师,顿时两眼发直, 望向自家娘亲的表情都有些诡异。 侯夫人立刻推了他一把。 “你这死小子想什么呢?!” 白厄看看国师,像是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愣愣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倒是万敌上前一步,拱手问道:“不知国师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你们成亲, 我送礼。” 国师声音清冷,和地府的圣子白厄的声音一模一样。 万敌的心脏疯狂跳动,转头看向白厄,心中有一股不妙的预感升起。他曾听阎王说,圣子将自己的三魂七魄分作无数份投入轮回,却依旧无甚作用。 那些魂魄都收回来了吗? 万敌假笑着收下了国师送的礼物, 随即同侯夫人步入前厅。今天是他和世子大喜的日子,宾客已经全数到齐,昨天已经走过的流程,今日还要再走一遍,万敌和白厄都没有不耐烦,甚至脸上还挂着喜悦的笑容。 跟白厄成亲,新奇的体验。 只是万敌在望向国师的时候,眼中总是划过一抹忧色,国师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万敌能明显感觉出来,国师很难过。 他好像在无声哭泣。 “万敌,万敌,拜堂了。” 白厄扯了扯手上的红绸,小声提醒万敌,万敌这才回过神来。 “好。” 新人拜了天地,顺顺利利走完了所有流程。因为是两位公子成亲,并没有新娘守洞房的传统,于是两人开始一同招待宾客。 第93章 直到来到国师那一桌。 白厄有些抗拒和这位国师交谈,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总不可能是为了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说出去不怕人笑话,更何况国师已经年过花甲,根本对他构不成威胁。 白厄转头看向万敌,他已和万敌拜了天地,是夫夫了! 把自己哄好,白厄笑盈盈看向国师,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他自然不想出什么差错。 倒是万敌站在国师面前,有些发愣。 国师举杯:“永结同心。”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国师没有继续谈话的意思。白厄自然拉着万敌离开,只是这一拉,却没有拉动,转头一看,发现万敌的眼睛都黏在了国师身上。 “夫君?” “没事没事。” 万敌猛然回过神来,继续下一轮的敬酒。 他总觉得眼前的国师也是圣子白厄,但旁边这个也确实是白厄无疑,难道说老秃驴分裂成了两个? 万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当着老秃驴的面嫁给另白厄,那老秃驴甚至还送上了祝福。 况且他来凡间已经有些时日了,为何老秃驴一直不来找他,甚至连贺礼都是现赶着送过来的? 果然是个不靠谱的老秃驴。 万敌叹了口气。 他心悦圣子白厄吗?万敌不知道,但他愿意嫁给世子,就是因为他那张和白厄一模一样的脸,还有那份似曾相识的感觉。 万敌一时间竟有些纠结。 直到第二日,万敌都没有纠结出个所以然来。他还在思考要怎样和国师单独说说话,就从侯夫人那里得知,国师将在府上暂住几个月。 “国师没有自己的国师府吗?”白厄问。 侯夫人笑骂:“国师大人好歹是你的恩人,什么态度?” “和那张一模一样的脸真的让我很不安,娘——”白厄的声音拉得老长,“不如我和小敌出去住吧,这样也不会惊扰了国师,否则我俩见面怪尴尬的?” 侯夫人:“这就要问问小敌了。小敌?小敌?” 侯夫人和白厄一同看向万敌,却发现万敌又在发呆,叫了两声才被唤回神。 “啊?” “夫君,咱们出府去吧。国师这两个月要住在府上,不太方便。”白厄拉扯着万敌的衣带,声音又软又甜,“我们到你的药庐小住,就我们两个。” 他在暗示什么不言而喻。 万敌脸颊爬上一抹绯红,然后拍开他的手,急急忙忙地说:“干嘛忽然要出府,我们才刚成亲,待在侯府不是更好吗?” 他又转头看向侯夫人:“侯府名声重要,若我二人这时出府,保不齐外面有人说侯府看不上我的出身,或者我与白厄不睦。” 他这一番话让侯夫人和白厄都有些发愣。 白厄首先反应过来,点头:“既然小敌不愿意,那便留在府上吧。” 但他明显不是这样想的,小眼神委委屈屈。万敌正要开口,忽然有丫鬟来报,说国师来看侯夫人了。 白厄立刻跳了起来,拉着在前厅上蹿下跳。 “娘!别跟他说我们来过!” 白厄说完就拉着万敌往屏风后面躲。 侯夫人:“?”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待见国师? 侯夫人叹了口气,“请国师进来。” 片刻后,国师穿着一身白衣进入前厅,衣裳不着任何刺绣,也不似昨日那套华贵,只是寻常麻衣。 手腕上仍挂着那串佛珠。 “国师大人怎么来了?” 侯夫人起身去迎接,却被国师制止。 他和侯夫人保持距离,冷淡地问:“不知贵府世子现在何处?我有要事找他。” 屏风后面的白厄皱起眉头,万敌则透过屏风静静看着国师,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那混小子今日非要拉着小敌出门,他们俩刚大婚,怕是正蜜里调油着呢,不好惊扰国师。大人有什么事我可代为转告,等晚些他们回来了再去找你,怎么样?” 侯夫人回答得滴水不漏,若国师强硬要见白厄,便是他不通情理了。 只是这些话术对常年隐居的国师似乎不起作用,他摇头。 “这些事不能同侯夫人讲,见谅。世子和夫人去了哪里?贫道去找便是。” 万敌忽然勾起嘴角。 佛门圣子居然变成了凡人的国师,若是让佛门之人知晓,他们怕是会被直接气成舍利子,然后化作五彩手串飞到人间,大喊着让他们的圣子不要抛弃佛门。 万敌丝毫不怀疑秃驴们会这样干,在他眼中,秃驴似乎做什么都显得极为合理,就像数年前在猫妖族群的那个和尚一样。 万敌收回思绪,脸上的笑容却并没有淡去。旁边的白厄看见这一幕微微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屏风外,侯夫人表情不变,只说:“这混小子出门也没个定数,怕是找不着,国师见谅。” 国师站了起来。 “既如此,我便自行寻找。” 他淡淡扫了眼屏风后的万敌,万敌甚至感觉他在和自己对视。不过还好国师没有再说什么,就离开了侯夫人的院子。 目送国师离开,侯夫人才让人把门关上,把白厄和万敌叫了出来,一脸紧张。 “国师玄乎得很,你俩还是现在就出门,和他绕开,否则要是叫他知道你们根本没出门,肯定会惹上麻烦。” 白厄点头:“那娘亲,我和小敌先出去了。” 万敌和白厄从后门离开了侯府。两人上街,一时间竟不知道往哪里走。从前两人在山上养伤,一下山就来到了侯府。万敌不是那喜欢外出跳脱的性子,白厄虽然有心,但觉得万敌更重要,是以两人几乎都没怎么一起逛过京城。 “去哪?” “先去看看小敌的药庐?”白厄笑着说,“若是我早一些上门遇见你便好了。” “这谁又能说的准?” 万敌牵着他新鲜出炉的夫君回家。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以往便认识的人,众人皆知两人已成亲,纷纷送上祝福。只是有些“病人”尚未死心,咬着手绢说会一直等万敌。 “呜呜呜,万大夫,等你熬死了这病秧子,一定要考虑考虑我啊!” 说话的人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白厄看了两眼,发现居然是将军府的少爷。 他心中顿时酸水直冒。 “你才是病秧子,你全家都是病秧子!”白厄恶狠狠瞪向将军府的少爷,又转头一脸柔弱地和万敌诉苦:“夫君他骂我,他还瞪我,呜呜!” 将军府少爷:“……干!” 他不可置信看向万敌,万神医肯定不会信这个随地大小演的戏子……吧? “好了好了,他的错。我们进去,不用管他们。” 万敌按着白厄的头,将他裹在怀里带进院去。众人在门口面面相觑,将军府的少爷更是直接咬断了手中的扇子。 “请苍天,辨忠奸啊!” 万敌的药庐有几亩药田,但因他到城外山上居住,已经早早荒废了。现在回来一看,却发现药田种上了满满当当的草药,甚至个个都长得特别好,一看就特别有药效。 万敌微微皱眉。 有不速之客。 他牵着白厄的手往屋里去,刚推开大门,就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白衣人。 鹤发童颜,正是圣子白厄。 “国师,你怎么会在这儿?” 白厄率先开口,拦在了万敌面前。他对这个国师没有一点好感,现在国师又莫名其妙出现在了万敌家中,白厄很难不怀疑这国师有问题。 万敌站在门口,立刻想到那些草药可能是圣子种的,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白厄,忽然有些心虚。 记得在地府白厄就经常侍弄花草。 “白厄……” “我来找你们,是想告诉你,白厄的时间不多了。”圣子看向万敌。 白厄:“嗯?” 万敌则直接驳斥:“不可能!有我在,白厄至少能活到寿终正寝!” 圣子摇头。 “他不一样。阎王在命谱上单开了一页,你改不了。” 万敌愣在了当场。 白厄:“小敌,什么阎王?什么命谱?” 万敌不知道该怎么同白厄解释。那圣子却只是站起身,衣袖微拂,白厄便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向下倒去。 万敌连忙把人接住,安置在榻上,转头对圣子怒目而视。 “你要做什么?” “我们之间的谈话,他不能听。”圣子靠近白厄,表情依旧平静,“万敌,你知道我来此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个屁!”万敌一把推开他,“快把他弄醒。” 第94章 “他会死。” 万敌不说话了。 “万敌,凡间对我的约束太大,我找了你一个甲子,就连渡轮回劫的一个分体都比我先遇见你。”圣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然而圣子赶来的时候,万敌已经和白厄成亲。他只能默默祝福,将那股升起来的悲伤情绪死死压在胸中。 “所以他为什么会死?” “轮回苦。” “说来说去,非得渡这个劫吗?”万敌终于爆发,“秃驴,我不懂你们秃驴的事!我只知道人世七苦并非你们所说的那样能轻易勘破,勘不破的大有人在,为此丧命的人也数不胜数。白厄,你为何执意如此?” 他不明白,为何同样是白厄,世子白厄那样鲜活,而他最初遇见的老秃驴,到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渡劫。 “万敌,这是我的宿命。” 圣子双手合十,头上的白发也逐渐消散,露出了他圆润光滑的脑袋。 万敌冷笑一声:“什么宿命,不过是骗人的罢了。你就是想渡劫!佛门差一个圣僧,所以你必须去,是这样,对吧?” 圣子点头。 看他这么老实地承认,万敌更加生气了。他看看圣子,又看看自己旁边新鲜出炉的夫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必烦恼,也不必忧愁,万敌,我现在不会带你走。”圣子静静看着白厄,已经替万敌做出了选择,“你想要他活,我便帮你。人间百年不过弹指一瞬,我可以等。” 万敌:“……” 他忽然沉默地看向圣子,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把圣子当成了正常人看待,当圣子露出他真正佛性的时候,万敌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什么人间百年不过弹指一瞬?圣子说的虽然是事实,但万敌依旧不能接受。明明这个世子白厄也是他,他为什么能将他们区分成两个人? 那自己呢?自己与他而言,是否也是一件能随时被分走的东西? “好啊,我答应你,就按你说的做。”万敌转身不想再看圣子,“既然选择了他,那你以后便少出现在我们面前,这样不合适。” 圣子点头:“好。” 然后就这样转身离开了万敌的药庐。 万敌看着圣子离开的背影,心中又气又恼。他一把将榻上的白厄薅了起来,看着这张和圣子别无二致的脸,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狠狠在白厄的脸上咬了一口! “啊!” 白厄被痛醒了。 “闭嘴,回家!” 白厄不明白两人还没在万敌的家里待多久,又莫名其妙要这么快离开。他捂着脸,晕晕乎乎被万敌拉上了马车,脑子里还想的是刚才忽然出现的国师。 “小敌,夫君,你刚刚和国师说了什么?他怎么走了?还有,我怎么就睡了过去?” 万敌往白厄嘴里塞了块糕点。 “老秃驴的事我怎么知道?兴许他完全是看我俩不顺眼。以后少跟他接触。” 什么老秃驴…… 白厄还想问,万敌狠狠瞪了他一眼,白厄立刻就闭嘴了。 “问题不要这么多。” 白厄委委屈屈:“哦……” 然而到晚上他就不委屈了。万敌到底是知道自己不占理的,对白厄予取予求,最后他趴在榻上,一脸迷茫。 事情到底是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明明是老秃驴和白厄合起伙来把他耍得团团转,为什么他现在还要哄白厄? 刚成年的猫妖彻底迷茫了。 两人再次回侯府的时候,得知国师已经提前离开了。万敌松了口气,倒是白厄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他终归还是没有再问什么,两人就好像有了什么默契,同时当国师不存在。 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第73章 73 百姓们原以为万敌会就此住在侯府, 却不想他的药庐依旧对外开放,还经常能看到世子在里面帮忙抓药。 远远看上去两人真是一对璧人,即便其他人再怎么对万敌有想法, 也开不了这个口, 只能含恨离开。 白厄的身体越来越好,侯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连连夸赞万敌真是个神医, 金银珠宝不要钱地往万敌的药庐里面送。 万敌一开始是拒绝的,直到白厄同他说:“钱财这种东西不怕有, 就怕没有。倘若以后要是闹了什么灾,还能换成应急草药和粮食。小敌,你就收下吧。” 白厄这番话算是给万敌提了个醒,他当即把能换掉的东西都换了, 凑了一大堆钱往城外的寺庙里砸。 本朝并不重视佛教,京城外的寺庙也没多少香客, 勉强能度日,所以里面的和尚完全没有万敌曾见过的秃驴身上的那种佛性。 他往里面砸钱, 为的就是想让这些小秃驴不必为身外之物发愁,安心钻研佛法。 也算是给白厄积德了。 圣子离开前说的那句话一直留在了万敌心中,他真的很害怕白厄会活不到寿终正寝的时候。 然而就在万敌翻找那堆金银珠宝的时候,忽然在里面翻出了一串紫檀佛珠, 愣住了。 白厄也注意到了,他走过来想要拿起紫檀佛珠,却被万敌避开。 “小敌?” “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 万敌把紫檀佛珠塞到了箱子的最下面,然后端起整个箱子,看样子是打算去当铺一趟。 白厄想跟上去,却又被万敌拒绝了。 “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你自己在家里把当归给处理一下。” 万敌一向说一不二, 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白厄坐在院子里,看着周围的药材,发丝遮住了他眼中划过的那抹幽光。 万敌,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万敌来到当铺,将箱子里的东西都当了个干干净净,拿着银票离开时,手腕上的佛珠碰撞,吸引了掌柜的注意。 “万神医,这串佛珠不打算当吗?这个是上好的紫檀佛珠,至少值这个价。” 掌柜的比了个数,万敌却摇头。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掌柜的发誓,他从事这一行当几十年了,绝对没有看走眼,那串佛珠都快比得上整个箱子的价值了。但看万神医似乎没有要当掉这串佛珠的意思,掌柜的也识趣不再多问,恭敬地送他离开了当铺。 随即,掌柜的进入后方隔间。 “是是是,大人。夫人确实没有把佛珠当掉,您看——” 一张银票拍在桌上,锦袍男子离开了当铺。 …… 万敌拿着银票去到城外的庙中。 庙里的和尚都已经与他熟识,见到他来,自然而然将他引到后山去。住持在后山参禅打坐,那是个乐呵呵的中年和尚,心宽体胖,但万敌知道,和尚一身的功夫不容小觑。 “万施主有何贵干?” 住持自然而然向万敌伸出手。 万敌把银票放在他手上,只说:“没什么其他事,只是想在寺里逛逛。” 住持点头。 “告辞。” 万敌转身要走,住持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施主苦寻的人今日也在寺中,何不一见?” 万敌顿住。 “我苦寻的人?” “自然。” “不见。” 万敌离开后院前往正殿。宝殿巍峨,他看着端坐在莲花座上的佛,看了很久,直到有人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别闹,你怎么来了?” 万敌转身,果不其然,来人是白厄。他几乎已经记住了白厄的手和体温。 “想你了,猜到你会来这里。”白厄象征性对着佛像拜了拜,然后转头说,“上山的路好崎岖,我有些饿了。万敌,这寺里的斋饭怎么样?” “全素。”万敌说。 “试试。” 两人各自要了一份斋饭。万敌的那一份明显要比白厄的多,也更加精致丰盛。 白厄眼巴巴看着自己碗里的青菜头,又看了看万敌面前苍翠欲滴的青菜尖尖,甚至还加了调料搅拌,顿时有些委屈。 “怎么这样,就因为我没给寺里捐香火钱吗?” 万敌把一大半青菜尖尖倒给白厄。 “知道就好,快吃吧。” 白厄爱吃素,万敌对素菜提不起兴趣来,如果不是真饿了,他是一点都不想吃。 菜叶入口爽脆,调料拌得刚刚好,想必这厨子精通此道。不过也是,常年在寺里,哪能不精通斋饭?已经没有肉吃了,要再不把菜叶做得好吃一点,和尚们都别活了。 两人用完斋饭,便没在寺里继续待着,相携下了山,背影看上去,如同一对恩爱的神仙眷侣。 第95章 山门处,白衣僧人静静看着这一幕。他原本的白发已经悉数散去,头上戴着一顶纱帽,看上去有些难过。 “不喜欢吗?” 是不喜欢斋饭,还是…… 不喜欢他了? ……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万敌躺在树上说。 白厄躺在树下的摇椅上望着他,手中握着的书卷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好啊。”白厄轻声应道。 他的伴侣没有来处。 侯府的人查到现在,也只知道万敌是从山中走出来的,关于他宗族父母的线索,至今杳无音信。万敌终于要说了吗? “嗯……故事的起因也很简单。猫族是天地间最具灵气的种族之一,族里有个要渡劫的大能,天资极高。然而在渡劫之时,他却发现必须以全族灭亡、血脉断绝为祭。那大能最终放弃了渡劫,代价是失去了所有情感,变得无情无义。虽说他已放弃,但妖族终究被恶念感染,全数灭亡,最后只剩下他一人存活。”万敌顿了顿,望着天空,声音有些飘忽,“白厄,你觉得这样做有意义吗?”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万敌脸上,在他脸上打出光怪陆离的花纹。白厄看着这样的万敌,忽然感到一阵钝痛。 猫族全族灭亡,只剩一人。 “我不知道。”白厄回答,“万敌,你问的是谁的意义?” “渡劫。”万敌说。 这也是他不愿让白厄度劫的真正原因。 猫族灭族的原因除了阎王和他,其余人根本无从知晓,他们也不打算将这消息公之于众。千万年来,根本无人摸得到渡劫的门槛,倘若让修真者知道他们所追求的飞升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到时候必将在修真界掀起一场风波,甚至许多人都将道心不稳。 “我不明白渡劫对于修真者的意义,就像我生下来便病弱,明明那么痛苦,却依旧还要活着。那渡劫的大能可能也是这样想的。”白厄说。 万敌的衣摆随风摇晃,衣带擦过白厄的额头。他攥住那金红衣带,轻轻一拉,万敌便顺从地落到他的怀里。 “也不怕砸伤你。”万敌嗔怒道。 “不怕,轻得很。” 万敌坐起来去捞葡萄,一边仔细琢磨着白厄的话。两人的想法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尽相同,他和圣子的也是如此。 从前的万敌完全不会擅自干扰他人命运,而是选择尊重,但一遇上白厄,他就无法冷静思考。他会想,若是让白厄知道渡劫的真相,知道渡劫会让他付出巨大的代价,白厄还会继续渡劫吗? 那对白厄来说可能是个很大的打击。万敌不愿见到这一步,所以他什么都不说,甚至掩耳盗铃般逃开了。 阴差阳错之下,才遇到了世子白厄。 “不必忧愁。”白厄拂开了万敌紧皱的眉头,“你这件事本身就没有意义,不如过好咱们的日子?” 眼前的伴侣只是个凡人,凡人不过短短百年,于万敌而言更是一瞬间。他却忽然感觉收到了全天下最郑重的保证。 “好。” 白厄依偎在万敌怀中,就这样看着万敌,看到万敌都有些害羞地别开头去,才将目光收回。 “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个什么劲儿?” “老夫老妻也是要有惊喜的。夫君,今日裁缝便会将我定做的衣裳送上门,你可要帮我挑选?” 白厄依偎在万敌宽广的怀抱里,大鸟依人。 万敌豪气一挥手:“我帮你挑!” 万敌家夫君的审美有些独特,他身上这一套蓝白描金锦袍是万敌精心挑选,因为这小子一不小心就会让侯府众人的眼睛受伤。 白厄牵着万敌的手来到前院,裁缝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丫鬟们小心翼翼捧着衣服,神色都有些诡异。 万敌走过去:“就是这些了吗?” 他看着丫鬟们的表情,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待看清楚衣裳的款式后,顿时没了表情。 “夫君可还喜欢?” 万敌不说话。白厄自顾自将衣裳拿走,到卧房去更换。再出来时,一个长发飘飘的漂亮公子便出现在众人眼中。 只是那身衣裳…… 竟与国师袍别无二致。 “你怎么穿着国师的衣服?”万敌简直想捂脸,“还戴着他的紫檀佛珠。” 白厄:“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要贯彻到底,夫君,就问你喜不喜欢嘛?” “……喜欢。” 白厄又陆陆续续将所有衣裳试了一遍。万敌从一开始的一言难尽,到后面终于过了心里那一关,甚至开始点评这些衣裳。 “这件不好看,这件我没见过,这件的收腰不行,怕是会影响你平日的行动,换。” 白厄从一开始的志得意满,到后面已经完全变成了小媳妇的模样。万敌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还让裁缝把万敌说的改动记下来。 他一定要做得比国师更加有吸引力! 万敌照单全收,于是他收获了一个百变夫君:时而鲜衣怒马,少年郎跟着他一起下药田;时而仙风道骨,蓝袍道士;时而白衣飘飘,圣洁僧人。 万敌:“美!” 默默偷窥的圣子:“……” 他穿的,都是我的衣服啊! 第74章 74 万敌以凡人之躯, 陪伴白厄度过了百年光阴。 白厄并未如圣子所言早早夭折,反倒比常人更为长寿,长寿到送走了身边所有的人, 唯余一个垂垂老矣的万敌。 万敌依偎在他身旁, 纵使青丝已染霜雪,眼中的神采却依旧不减当年。 他凝望着自己日渐老去的伴侣, 轻声道:“睡吧。这一世你安然无恙, 寿终正寝,所有的苦难, 皆随风而逝了。” 白厄缓缓阖上双眼。 他便这样静静地,在伴侣的怀中沉沉睡去。往后人世沧桑,因果轮回,皆与此刻的世子白厄再无干系。 他永远停留在了最幸福的那一刻, 唇角含笑,一滴清泪坠地, 竟绽放出一朵肆意生长的花。 万敌重回地府。 他知晓白厄身死之后,魂魄必会回归圣子之身。 他想去见一见圣子。 他已懂得了情爱, 那么接收了白厄所有记忆的圣子,又会是何模样?会与他记忆中的爱侣重合,还是会彻底封存那段过往,继续在渡劫之路上一往无前? 却没想到扑了个空。 “圣子?他已离开地府, 回了西方佛门。”谢必安一脸惊诧,“圣子未曾与你提及吗?他渡劫之日将至,便是地府亦受其影响。” 万敌闻言一怔,随即身影一闪,运起全身灵力,向着西方佛门疾驰而去。 除了猫族领地与地府, 万敌对修真界其余地界几乎一无所知,这一路跌跌撞撞,慌不择路,甚至惹来了不少凶兽与修真者的觊觎,数次遭人偷袭,狼狈至极。 然而当万敌终于抵达西方佛门时,那里早已被厚重的劫云所笼罩,佛修们在外围成法阵,向着中心不断诵经,竟无一人理会万敌。 “白厄在里面对吧?他一定在里面!” 万敌心急如焚,拔足便想往里冲。此时,早有准备的佛门大能现身,将他死死压制在地,皱眉道:“道友,若要寻圣子,还请待渡劫之后。此刻圣子正处于渡劫关键之时,恕贫僧阻你靠近。” 万敌被死死按在地上,双目赤红。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昔日猫族大能渡劫的景象。 ——也是这般乌云压顶,仿佛整片苍穹都要倾塌下来。 大能在雷劫中聆听天道之音,渡劫的真相也传入了猫族每一位族人的耳中:渡劫,需以此生最钟爱之物作为交换。 前辈的是族人,那白厄呢? 万敌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此刻方才明白,为何佛门渡劫须经历人世七苦,若不曾经历这些苦难,便无钟爱之物,又何谈斩断? 他错了,他与白厄从一开始便都错了,那小和尚说得对,渡劫的重点并不在于苦难,而在于他。 那么白厄,你又将作何选择? 眼见万敌被压制,一直留意此处的小和尚终于起身,不卑不亢地看向那位大能。 “师祖,万敌道友乃是圣子挚友,如此对待,恐有不妥。” 那股压制之力骤然一松。 万敌站起身来,却不再似方才那般冲动,只是静静凝望着头顶的劫云,以及劫云中那道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 和尚们的诵经声越来越急,听得出他们亦是紧张万分,再无暇顾及万敌,有小和尚作保,他们相信万敌不会行差踏错。 若毁了圣子渡劫,于所有人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圣子大人真的能成吗?” 第96章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当年猫族大能渡劫之事已被抹去,故而在此之前,他们几乎从未见过有修真者成功渡劫,此刻皆为圣子捏了把汗。 “一切,全看他的选择了。”万敌道。 他久久注视着那道孤独的背影,直至脖颈酸痛,双目干涩,亦不愿移开分毫。 诵经声逐渐沙哑,到最后已近乎无声,众僧被一旁的弟子搀扶着离开。陆陆续续大半人散去,万敌就地打坐,目光始终未曾离开白厄。 不知过了多久,诵经的和尚已尽数散去,唯余万敌一人,与那劫云中的孤影遥遥相望。他不知自己等待的会是何结果,但他都愿接受。 无论白厄想要什么。 忽然,天空飘起濛濛细雨。那凝结许久的劫云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降下! 万敌心头一紧,身体却动弹不得。他的心仿佛随着那雷霆一同跳动,一下一下,似都落在自己身上。 “白厄……” 他选择了什么? 无人回应。直到万敌全身被雨水浇透,直到最后一道雷劫落下,天空重归死寂,所有人才满怀希冀地望向那片废墟。 “成功了吗?” 无人应答。 万敌呼吸急促——天边忽然现出一抹朝霞,伴着一道足以令人目眩神迷的紫气,一切已然不言而喻。 他成功了。 然而,无人受伤,亦无死亡。 为何? 万敌跌跌撞撞地奔向那里,只见一片狼藉的废墟上,白厄一袭白衣依旧纤尘不染,望着曾经的伴侣,向他伸出了手。 “跟我走,我带你去上界。” 万敌停在原地。 此刻,他多么想随白厄一同离去。 可是,我的伴侣啊,为何你眼中无喜无悲? “我不走。” 万敌说这话时死死盯着白厄,企图从那张俊美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情绪,却一无所获。 他的伴侣,又变回了初见时那块不解风情的木头。 “渡劫已成,我需前往上界。你当真不同我走?”白厄又问。 他目光掠过万敌身后围拢过来的同门,未做任何表示,只微微颔首,随即,袖口挥出万道功德金光。 那些和尚本欲说些什么,但金光加身后,立刻陷入顿悟,纷纷盘膝参禅。 如此悲悯世人,却又如此高高在上。 “跟我走。”白厄再次重复。 “我不愿,还需我再重复一遍吗?白厄,我说我不愿!”万敌道。 他大步上前,忽然用力揪住白厄的领口,死死盯住那双漂亮的眸子。 “为何不愿?” “没有为何。” 白厄并未挣脱,只是静静注视他良久,随即点头。 “那我便先行一步。” 万敌:“……好。” 他已猜到白厄为渡劫付出了什么。但骄傲如他,终究低不下头去挽留。 他们之间的情意,虽弥足珍贵,却终究可被当做交易。 多么可笑。 白袍圣僧转身离去,一身修为让所有人不敢逼视。只见他飞至最高空,天空中忽然现出一道天梯,指引着他离开此界。 从始至终,他都未曾回望过一眼。万敌心如死灰,缓缓闭上双眼。 是他输了。 他不知在佛门地界站了多久,直到最后一位因白厄点化而陷入参悟的僧人都从玄妙之境中醒来,那位佛修大能才走近万敌。 “所执所念,终会化作云烟,施主……看开些吧。” 万敌看着大能,又望向一脸担忧的小和尚,忽然开口:“他曾说我佛缘深厚。师父,请为我剃度。” 声音沙哑难辨,神情却无比坚定。佛修大能最终点头。 “请随我来。” …… “不行!我不同意!绝对不行!” 地府之内,阎王拍案而起,他实在想不通养得好好的小猫妖,怎地就跑去做了和尚! 虽地府与佛门交情匪浅,也常留圣子白厄驻足,但阎王对这些整日只会念经、讲不通道理的秃驴着实头疼不已。如今他那可爱的小猫,竟也要去当秃驴,阎王绝不能容忍此事发生! 他要闹了,真的要闹了! 于是阎王带着两个手下直接杀到西方佛门,一路闯关,却还是来晚了一步。 三人看着脑袋光溜溜的万敌,还有地上那堆漂亮的金红发丝,当场愣住。 谢必安:“……小敌,你的原形现在是啥样来着?” 头上还有毛毛吗? 万敌:“……?” “三位好友专程前来,只为问此事?” 木已成舟,三人也无法改变。既然已经剃度,他们便只能尊重万敌的选择。 “罢了,当秃驴就当秃驴吧。好歹你们西方佛门出了个渡劫的圣子。对了小敌,你现在是?” 佛修大能答:“圣子。” 阎王:“……行。” 谢必安:“……好。” 范无赦:“……可以。” 这叫什么? 夫唱夫随? “当圣子就当圣子吧。小敌,若你不愿在此,地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阎王道。 他又去同西方佛门的话事人商谈,步履有些踉跄,看上去受的打击着实不小。 谢必安:“地府欢迎你这种话,着实有些诡异。” 万敌叹了口气。 “谢谢你们,我知道的,我都知道。可是……” 他看着两位昔日好友,目光幽深,终于不再强撑。 “我真的放不下。” 他想知道白厄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做出断情绝爱、毅然飞升的抉择,甚至放弃了他。 还有,当年猫族大能渡劫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猫族灭亡的真正原因又是什么?这一切都如阴云般笼罩在万敌心头,他急需一个答案。 而成为新的圣子,便是获取答案的唯一途径。 他做便是。 万敌执意如此,好友们也无法再多加阻拦,他们终究是希望万敌好的,于是便邀请万敌到地府进修。 “你想,上一位圣子在佛门学了所有法术,便到我们地府寻求机缘,就问你,他最后是不是飞升了?”谢必安这般劝道。 “确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万敌点头,“那便多谢各位。等我佛法大成,定会前往地府与好友相聚。” 三人:“……好。” 佛法大成?那得等到猴年马月!便是最聪颖的白厄,修习佛法也用了好几百年。看来这几百年他们是见不到万敌了。 不过这样也好,万敌一心修炼,便不会再去想那个绝情的飞升者。如今修真界人人都在传颂着白厄圣僧,作为第一个飞升之人,几乎被所有人奉若神明,顶礼叩拜。 连带着万敌这位继任的圣子,也被寄予厚望。毕竟,他曾是圣僧口中佛缘深厚之人。 特别是在得知万敌是猫族最后一人后,更是唏嘘不已。 众人只道猫族是遭了天降劫难,除了叹息,无人敢去考究,更不敢上门招惹——毕竟猫族被视为不祥,沾上因果,便会如他们一般被天道厌弃。 万敌也落了个清闲。 他在佛堂中一日日修炼,却没想到真如白厄所言,他几乎未费多少力气,便参悟到了佛法的最高层。他逐渐明白了,为何圣子需要体验人间七苦。 除了作为交换的筹码,更在于心境。 当修真界众人得知,圣子仅用两百年时光,便修完了普通佛修几千年都参不透的佛法时,无不震惊,甚至已认定他必是下一个飞升的圣僧。 万敌如当初所言,去到地府与好友相聚。三人这才发现,万敌除了初次剃度,此后便再未削过发,那头金红色的长发依旧漂亮如昔。 “我要同白厄那般,下凡历劫。”万敌对阎王道,“命途便同他一样,您一定会帮我的,对吗?” “你知道的,我无法拒绝你。”阎王道。 于是万敌没在地府待多久,便再次踏入轮回。望着他消失的身影,谢必安幽幽一叹。 “冤冤相报何时了?阎王大人,当初您为何要将万敌之意留在地府?” “渡劫之事,总要有个破局之法。” 第75章 75 万敌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漂亮和尚。 据说他出生之时, 天边便有紫霞相伴,东方更有明黄日光喷薄而出。天降异象,国师掐指一算, 便断定此子命格不凡。 直到万敌三岁, 头顶竟不由自主生出一双毛绒绒的猫耳朵,王妃见状大惊失色, 王爷这才告知她, 他们家族祖上乃有猫妖血统。 第97章 “这孩子是返祖了啊。” 为免引起恐慌,王爷王妃将万敌送回猫族, 待其成年能自如控制妖身后,才又接回王府。 谁料猫族竟将他们的小世子养成了个俊美非凡的和尚,他生就一双艳丽的眸子,慈眉善目, 往那一站,狂蜂浪蝶便争相扑来。可他通身佛光凛然, 又极擅扑蝶,一来二去, 万敌便成了十里八乡乃至整个京城皆知的传奇漂亮和尚。 对此,万敌着实苦恼。他不解自己一个和尚,为什么会被这么多人喜欢,更不解他身为半妖, 居然当了和尚,仿佛宿命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但万敌笑了,也认了。 此刻,他身着一袭红色僧袍立于街头,施了隐身术,故而无人能见。 即便不施法术, 也鲜少有人会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街头的那个小乞丐身上。 那乞丐浑身脏污,头上还插着几根稻草,正蜷缩着蹲在路边,旁边站着个高声叫卖的商人,一看便知是在卖奴仆。 “为何都聚在此处?”有人问。 “你看那乞丐的眼珠子。” 众人闻言,纷纷向小乞丐看去。小乞丐狠狠闭上眼,将自己缩得更紧,可怜兮兮。 旁边的商人扬起马鞭一抽,小乞丐吃痛,大呼一声:“别打我!” 随即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比西域蓝宝石还要漂亮的眼眸,周围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若将这小乞丐买回去,便是只当个把玩的物件,也是极好的。 商人见众人动心,立刻得意起来。然而他还没等开口要价,小乞丐忽然扑上前,对着他的手臂就是一口,随即更是一脚蹬向了他的下身要害。 “啊!!!” 商人重重摔倒在地,怒骂不休。周围人见状,心中也有了计较。看来这小乞丐并非良善之辈,性子泼辣桀骜,便是买回去当个摆设,怕也落不得什么好。 再看商人,虽在地上痛呼,手却仍紧紧攥着乞丐身上的镣铐。 “老东西,多少银子?”有人问。 商人眉毛一横:“银子?我要黄金!一百两黄金!” 周围人一听,一哄而散,只觉实在不值。商人见状,狠狠一拽镣铐,恶狠狠道:“都是你!要是卖不上价钱,老子今天就把你那双招子挖出来!” 小乞丐眼中写满了不甘与狠厉。万敌走到他身旁蹲下,静静欣赏着他的脸色,忽然开口问道:“你要跟我走吗?” 小乞丐顿时一惊,慌忙向四周打量,那商人却似未听到这句话,依旧在骂骂咧咧。 “你……你是人是鬼?” “都不是。”万敌道。 “那我不跟你走,我不跟你走!” 小乞丐哇哇大哭。 他能对付那些对他怀有恶意的人类,却对妖魔鬼怪十分畏惧,竟反而往商人身边缩去。商人见状本想再打,又想起这小子刚才不要命的狠劲,顿时只敢在嘴上骂骂咧咧。 “明天要真卖不出好价钱,你就给我等着!” 万敌立于两人身侧,见小乞丐不愿跟他走,也未多言,转身便离开了。 他此次出府本就是背着王爷王妃,若是再不回去,叫下人瞧见他入定而没有气息的身体,怕是又要吓坏他们。 是以,万敌未能听到那小乞丐随后小心翼翼的一句:“你是谁?真能带我走吗?” …… 六年后。 “听说白花楼新出了个花魁公子,据说今夜便要拍卖初夜,一起去看看?” 佛门清静之地,却有两位公子哥肆意谈笑。万敌静静扫了他们一眼,那两人顿时噤声,这才惊觉王府世子万敌竟也在场。 这里是护国寺,平日少有人踏足,他们原以为只是个普通小和尚,未曾想竟犯下大错。 万敌这位传奇和尚的事迹,他们也略有耳闻。王爷王妃势力如日中天,乃陛下眼前的红人,若是万敌回府随意向王爷提起今日之事,他们家族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其中一位紫袍公子压低声音道:“据说这世子自小养在乡下,怕是没见过白花楼那等……” 另一位公子立刻领会了好友之意。 “你的意思是——不可,若是叫王爷知道咱们的打算,那还得了?!” “那你就任由他回王府将今日之事说出去吗?”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在佛门清净之地谈论这些,他们本就理亏,怕是难逃责罚。 于是两人终于下定决心,凑近万敌。 “世子可知白花楼?那楼新出了个花魁,年方二八,那张脸啊,啧啧,简直是世间罕见的尤物!” 万敌不予理会,依旧守着长明灯。 “据说那花魁眸色如西域蓝宝石一般,世子可要去见见?” 万敌垂着眼,依旧不为所动。 “那倘若我说,那花魁是男子呢?” 万敌脑中忽然划过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眸,当年小乞丐眼中的固执与坚韧,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走。” 两位公子指着自己:“好好好,我们马上走!” 他们生怕惹得世子不耐烦,罪加一等。没想到万敌竟将僧袍一脱,反身穿在身上,僧袍里竟是锦衣华服,俨然已是个富家公子的打扮。 万敌又未曾剃度,乍一看,便是个锦衣玉食养大的世家子弟,比这两位公子还要生得富贵逼人。 两人:“?” 原来是指着他们带路啊! 于是,两个花花公子竟将王府最圣洁的世子,带进了白花楼。这一路上惹来不少围观,两人无奈,只好给万敌找了把折扇。 “世子姿容甚丽,只是这一路未免太过招摇,还是挡着些吧。” 万敌接过扇子,顺从地挡住了自己的脸。如此一来,周围的目光渐渐减少,两位公子也放下心,大胆地带着世子进了白花楼。 他们原本便打算陪母亲拜了庙,再到白花楼寻欢。此刻正值傍晚,正是楼里最热闹的时候。老鸨一见他们,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两位公子,还是老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看向万敌。老鸨一眼便看出三人当中,万敌占主导地位,能让这两位世家公子如此忌惮,身份定然不凡。于是她转而向万敌堆起笑脸,又将问题问了一遍。 “一样。” 老鸨立刻殷勤地领着三人上了最贵的厢房。 那两位公子对视一眼,心知自己这是沾了万敌的光。老鸨是个人精,说不定已经认出万敌身份不凡。但任谁也猜不到,他竟是王府那位传奇的漂亮和尚! 想到这里,两人松了口气。带万敌来逛花楼纯属意外,若是再传出去,他们俩也别在京城待了,收拾收拾准备流放吧。 “今儿是花魁初夜拍卖,公子若想凑个热闹,便摇下这铃铛,自会有人记录。” 老鸨向万敌介绍了今晚的拍卖流程,随即用眼神示意另外两位公子,需不需要叫姑娘上来伺候。 “不用。”万敌忽然道。 老鸨身子一抖,她怎觉得这公子的气势这般骇人呢? “那好,那好,我便不打扰三位公子了。” 老鸨离开包厢。两位公子在万敌身后坐下,万敌目光扫过这楼里的宾客,见他们来来往往,并未行白日宣淫之事,便略一点头。 “你们去吧,我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不必管我。” 两位公子得了这话,连忙溜之大吉。他们着实不敢待在万敌身边。听世子爷这意思,不会将他们供出来,毕竟出家人不打诳语。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离开。 楼里越来越热闹,万敌这间包厢却冷清无比。他拒绝了老鸨送上的酒肉菜肴,只放下一锭银子,示意不要打扰,此后,包厢便再没人进入。 万敌虽然修佛,但未曾剃度,凡间荤腥也食得,甚至能婚配生子,但他本身却无世俗欲望,除了那双让他魂牵梦萦的蓝色眼眸。 不知过了多久,灯花轻响,将万敌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台上已布置好层层帷幕,里面的人影若隐若现,众宾客的好奇心也被彻底勾了起来。 好男风者毕竟少数,众人皆是为了一睹那花魁究竟生得何等模样,竟能将这楼里的其他姑娘尽数比下去,夺得花魁之位? 一时间,台下议论纷纷。万敌的双眸却始终停留在那帷幕上的剪影上。他本想魂魄离体一探究竟,但这毕竟是在外间,若是肉身无人看顾,恐生祸端。 是以他只能这样静静看着。 “快看!花魁在里面做什么?” 帷幕上的剪影微微摆动,似乎有丝巾缓缓飘落,接着是无数花瓣。那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一举一动皆蕴力无比。 第98章 “这是剑舞?” 今日来此的宾客不单有男子,还有些提前得到消息的女眷。毕竟是花魁的初夜,即便是女子也想来开开眼界,若是哪家狂傲的小姐将花魁拍下,也未可知。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花魁当之无愧。” 万敌看着那抹舞动的身影,心中开始思量:这究竟是不是当年的那个小乞丐? 那小乞丐让他记挂至今,若不是,万敌便即刻离去;若是,当年他拒绝了自己,今日他便将他买下来。 银货两讫,这次他便不能再拒绝了。 花魁剑锋凌厉,一时间楼内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皆被那抹身影所牵动。 飘扬的轻纱下,剑锋破开帷幕,将漫天花瓣一分为二,隐约透出帷幕后的春光。 那人却握着剑倏然缩回,只让人窥见半点白皙的肌肤,还有如皓雪一般的手腕。 “这……这简直就是极品!” 第76章 76 万敌闻听楼下人的污言秽语, 微微蹙眉。 花魁剑舞刚劲有力,招式间不带丝毫拖泥带水。单从剑道立场而言,万敌十分欣赏。然而在那些俗人眼中, 却尽是下流的臆想, 心思未免太过肮脏。 他将那些出言不逊之人的面孔一一记下,暗自与记忆中的家族名录对上号, 打算待会儿向王爷“随口”提上一提。 在外行走, 需谨言慎行,随意开口终究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帷幕后, 花魁舞毕,台下喝彩声此起彼伏,将方才的污言秽语尽数掩盖。 没有包厢的宾客纷纷抛撒花瓣,洋洋洒洒, 落了花魁一身,更有甚者向上抛掷银钱, 只为得花魁一眼。 悉数被拦在了帷幕之外。 万敌在包厢内环视一圈,最终在角落寻得一竹篓的花瓣, 他提起竹篓,也向楼下抛撒。不知为何,周遭掉落的花瓣速度竟渐渐变慢,最终没人再抛洒, 唯独他这包厢的花瓣,依旧簌簌而下。 万敌向周围瞥了一眼,见撒花瓣的多是丫鬟或家丁,也未在意,依旧旁若无人地向花魁表达着自己的欣赏。 而周围包厢的贵人们,此刻却恨不得捂脸尖叫, 早已拦住下人抛花瓣。 世子爷!世子爷怎会在此?竟无人通传! 暂且不提那几个包厢的混乱,台上花魁的帷幕被揭去一层,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中,拍卖人唱念出了今晚的起拍价。 “一百两黄金!” 以黄金为计量单位,这意味着竞拍者必得以黄金加价,且默认以十两为底。 台下众人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上一任花魁也不过百两黄金,这位花魁甚至是个男子,为何起拍价便如此之高?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天字一号房飘下一盏花灯。 “天字一号房,一百一十两!” 竟真有人竞拍! 看热闹的宾客不由得为那位人傻钱多的公子或小姐惊叹,万敌淡淡扫了那包厢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花魁真容未露,拍卖继续。 第二场依旧是剑舞。 不过随着花魁舞动的姿势,帷幕再次被层层撤下,只剩最后一层薄纱。花魁隔着轻纱,依旧若隐若现,仅能窥见那白皙的肌肤与劲瘦的腰肢,引人遐思。 却不似先前那般,勾得人色心大起。 “这花魁一身的凛然气势,竟让人不敢生出攀折之心?” “似是……九天神女下凡尘。” 周围人纷纷点头称是。不知为何,他们总觉这花魁像是从壁画里走出的神女,历经千辛万苦,让人不忍伤她分毫。 “这……还买吗?” 众人心中纷纷涌起此问。 他们买花魁本就是为了那档子事,如今这花魁却让人不敢碰,着实影响身价。 “管他呢,继续看!” 花魁的第二场剑舞将将结束,新一轮竞拍即将开始。众人的目光齐聚顶楼的那几个包厢。 依旧是纷纷扬扬的花瓣落下,最后一层帷幕被揭开。众人的目光被重新吸引回台上,待看清花魁面容后,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 只见那男子身披轻纱,内里是雪白锦袍,勾勒出纤细有力的腰肢。他双手握剑,长眉一扫,便叫人不敢逼视。 那双眸子,当真比西域来的蓝宝石还要璀璨夺目。 单凭这双眼睛,在场之人便知晓,花魁的身价绝对不低。只是如今露了真容,那些原想将花魁当做禁脔的买主,大抵要思量一番了。 天字二号房里,喜好娇俏少年之姿的富商,默默让下人后撤,不再举牌。他本是冲着花魁那双蓝眼睛来的,若是漂亮少年生了双蓝眼睛,他定要日日放在府中把玩。但这花魁一身男子气概,他着实消受不起。 况且,富商偷偷往旁边的包厢看了一眼,那边正是世子的包厢。若是同世子起了争端,他的产业怕是不保。 旁边亦有许多人留意着万敌的神色,不知他是否会参与竞拍。知人知面不知心,或许真有人喜好这一口,将人的骄傲全数摧折。 “黄金一百一十两!” 青楼的拍卖人再次唱念价格,是天字一号房的叫价。 花魁立于舞台之上,虽手握长剑,却终究是他人眼中的商品。他静静站着一言不发,老鸨见状,不禁皱眉。 “你说话。” 花魁须得嗓音婉转如黄莺啼鸣。她本不想选这男花魁,但白厄的各项条件实在太符合标准,足以打响青楼的名声。故而她动用了所有人脉,请来各路达官贵人。 甚至还来了个意想不到的贵客。 她目光上移,落在万敌的包厢上。这位连尚书之子都不敢得罪的主儿,若是能得他的青睐,青楼往后怕是会如日中天。 白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眼便看到了凭栏边上的男人,顿时浑身一震。 他……是谁? 万敌与白厄对视,心道果然是当年那个小乞丐。于是,一盏花灯从他手中抛落。 “天字三号房,一百二十两!” 隔着漫天花瓣,两人静静对视。原以为事情便会就此结束,谁曾想旁边的包厢竟又开始加价。 一盏特制的橙色花灯飘然落下。 “天字一号房,二百两!” 万敌并未去看天字一号房的人,只是抄起旁边大大小小的花灯,全数丢了下去。 “天字三号房……一千两黄金!” 唱价人的声音都在颤抖,瞳孔亦在震颤。他就这样与万敌对视,不明白这人为何愿为自己一掷千金。 这并非他今夜所预料的结果。 万敌这般加价,其余包厢的人也无力再追。一千两黄金足以买下半个青楼,他们不至于为了个花魁与万敌相争。 白厄被送到了万敌的包厢。老鸨很有眼力见地没有直接讨要银钱,万敌只是递给她一枚玉佩。 “晚些时候自会有人送来。” 那枚玉佩触手温润,怕是也值好几百两黄金。老鸨笑呵呵地收下,关上包厢门,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大人……”白厄裹紧身上的轻纱,“您需要做什么呢?” “去做你想做的事。” 白厄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被万敌握住。他手上的玉镯晃动,落出一枚小小的药丸。 “天字一号房?” 白厄愣愣地说:“嗯。” “等着。” 万敌轻轻将白厄推在榻上,竟就这样转身离开了包厢。白厄依旧茫然,难道这位大人知晓自己的计划? 半盏茶的功夫,万敌归来。 “好了。” 白厄:“嗯?” 他话音刚落,天字一号房便传来兵荒马乱之声,连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 “茶水有毒!大人!大人!” 白厄差点被杯中茶水呛到。 “现在,能跟我走了吗?”万敌问。 万敌的话唤起了白厄的记忆。他呆呆看着眼前这个人,“你……是六年前那个不人不鬼吗?” 说完他才发觉失言。倘若眼前这人真是妖魔鬼怪,杀死他简直易如反掌。然而万敌却并未发怒,只是点了点头。 “我观你佛缘深厚,同我入道吧。” 白厄:“?” 万敌不顾白厄意愿,直接将人带回了猫族领地。那是他修佛的地方。他天生佛眼,一眼便看出白厄身上藏着的功德金光,不能让这颗明珠在凡尘中蒙尘。 白厄:“可我是你买回来的,大人。” 万敌:“那便超越我。” 只会些魅惑手段的白厄:“……好哦。” 他辗转多年,为的是报仇。天字一号房的水师提督贪赃枉法,致使白厄全家丧生于洪水中,他费尽千辛万苦来到京城,一步步向上爬,只为今夜能与水师提督同归于尽。 第99章 却没想到被万敌截胡,甚至万敌亲自动手了结了水师提督的性命。 “大人,今夜下的药……对你可有影响?” 万敌拂袖:“无妨。” 白厄拱手:“大人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必会勤加修炼!” 痛失一千两黄金的王爷:“……?” 于是,猫族领地多了一位人类修佛者。虽有些怪异,但这白厄还真修出了些名堂。两人在猫族领地一待便是好几年,久到王妃思念儿子得紧,日日派人来催,万敌才带着白厄重回人间。 白厄已完全长成了翩翩君子的模样,同万敌站在一起不相上下。 相比之下,万敌甚至还要丰腴一些。 “小敌,这是?”王妃看着白厄,惊疑不定。 几年前她便听说儿子包下了个男花魁,还为花魁动手解决了贪赃枉法的水师提督。那花魁便有这样一双蓝色眼睛,莫非这些年他们一直待在猫族领地? 儿媳妇。 王妃在心中悄然刷新了对白厄的定位。 “我徒弟。”万敌说。 白厄:“嗯?” 王妃:“嗯?” 两人同时看向万敌。 “刚认的,他需要一个身份。” 于是,白厄便以万敌徒弟的身份在王府住了下来。虽说表面上是徒弟,但众人皆将他视作女婿。吃穿用度皆是顶好,王妃也时常同白厄见面闲话。 白厄性格活泼开朗,很招王妃喜欢。 “是这样吗?原来万敌幼时这般可爱!” 万敌进来时,见到的便是母亲同白厄相处融洽的景象。他松了口气,原以为白厄会住不惯这里,谁曾想这人竟还挺乖巧。 “时间不早了。”万敌说,“娘亲,我已快到而立之年,是时候谈婚论嫁了。” 他此话一出,在座两人皆一头雾水。白厄更是死死掐住了自己的手心,表情有些难看。 “小敌啊,你此话何意?”王妃问。 她不明白自己这当和尚的儿子,怎地忽然想着谈婚论嫁了。而且这年纪早就过了啊!古人都说而立之年,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成亲。”万敌说。 目光落在了白厄身上。白厄一脸惊讶地指着自己。 “和谁?” “和你。” 那出身青楼的男花魁,最终还是坐上了花轿,嫁给了王府世子。 对此,万敌只是说:“你是我花一千两黄金换回来的,若不成亲,我岂不是亏了?还是说,你现在能将这一千两黄金还我?” 这几年来,白厄吃万敌的,用万敌的,手里根本拿不出一两金子,更别提一千两? 于是他喜滋滋地坐上了花轿。 “我愿意嫁给世子大人,哪怕是为妾,我也愿意。” 当然不为妾,明媒正娶。 成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在城外绕了一圈又回到王府。万敌穿着一身喜袍,在所有宾客诡异的目光下,迎接他的新娘。 众人原以为那漂亮和尚万敌只是买个男花魁当徒弟,后来真听说白厄是万敌的徒弟,所有人皆是一脸果然如此。 但也没人说徒弟不能当媳妇儿啊! 算了算了,还是祝福这对新人吧。 王妃的嘴角就没下去过,往日不苟言笑的王爷也心情甚好,可见这桩婚事给了他们多大的惊喜。 夫妻俩本已做好了儿子永不成亲的打算。 谁知竟给了他们一个如此大的惊喜。 看着新人拜天地,入洞房,王妃甚至轻轻擦了下眼角的泪。她是真的很欣慰。母亲总是担忧孩子会孤独终老,如今有了相依相伴的人,她终于不再担心万敌会感到寂寞了。 洞房内,白厄好几次都想把盖头掀起来,但都忍住了,他想等夫君进来掀。 此刻的他当真如同一个期待丈夫的新娘,往日的种种恩怨情仇都如过眼云烟般散去。他的丈夫将会带他开启新的人生,两人一同修佛,烦人的生老病死,也奈何不了他们。 白厄幻想着他们的未来,只是等啊等,却等不到万敌进来。他一开始以为是被宾客拦住了,然而外面的喧闹声却逐渐消失。 白厄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 他终于掀开盖头,走出新房,却发现外面的所有事物都开始扭曲。 万敌立于其中,悄无声息地看着一切,似乎是听到了白厄他的脚步声,万敌回过头,隔着扭曲的空间与他对望。 白厄分明在万敌那长久不变的表情中,看到了痛苦与绝望。 “万敌?” “我都知道了。”万敌说,“我原以为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渡劫,谁曾想又再次遇到了你。白厄,这一切不过是已经发生过的事,轮回重演。你……忘记了吗?” 白厄浑身一震,被刻意封印的记忆全数回到脑海。两人终于想起了前世、前前世发生的所有事。 果真是轮回重演。 第一世时,世子万敌救了满身仇恨的白厄,只是他并未暴露自己的猫族血统,两人相守相恋,却在成亲当日惨遭水师提督的报复。 碍于人间法则,万敌不能直接动手杀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伴侣命丧当场,悲痛欲绝。于是他潜心修炼,想着渡劫飞升后复活伴侣。 他便是万敌记忆里那个猫族大能。 然而就在飞升之时,天道给出要求——他必须亲手灭绝生他养他的猫族。 用整个种族来换白厄的命,即便是白厄本人也不会同意。于是万敌放弃一切,耗尽所有修为与生机,追寻白厄的踪迹,最终却发现白厄并没有死。 “你知道我那时看着你满身是血的样子,心有多痛吗?”白厄问。 周围的所有事物都化为了虚无,白厄一步步走向万敌,隔着数千年的光阴,两位相恋的人再次相遇。 “你做了什么?”万敌问。 他为了寻找白厄,什么都没有了,连灵魂都碎成了粉末。白厄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重回幼猫形态? “我的魂魄一分为二。”白厄回答。 所以转世后的圣子白厄才会没了七情六欲,一心想着渡劫,原来是为了收回那一缕魂魄。 “只是收回魂魄后,你神魂不稳。为此,我只能渡劫飞升,成神后为你稳固神魂。” 白厄将万敌抱在怀中,长久以来的思念终于具象化。他以指为梳,轻柔地梳理着万敌的长发。 “那你又付出了什么?”万敌问。 “我的所有感情,还有我分成无数份的灵魂碎片,散落在各个轮回当中,压制恶念。” 万敌的心猛然震颤,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白厄,简直想给这人一拳。 “放心,”白厄抚摸着万敌的眉眼,不知他动了什么法子,万敌的猫耳朵竟也冒了出来,“在看到你的那一瞬间,即便是我所有感情尽消,也会为你再次心动。” 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他总是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爱上眼前的这个人。轮回宿命,无法分割。 眼前的白厄是融合了所有分体、踏破虚空回来找他的白厄。 万敌看着看着,忽然问:“你一直在等我吗?” 白厄点头。 万敌:“原来你真的一直在等我。可若是我没有渡劫,你又会如何?” 白厄:“一直等你,因为我相信你终有一天会来找我,所以我等。” 万敌:“你蠢不蠢?死秃驴,无论宿命和孽缘怎样牵连,我们终将会走到一起,那也用不着一直等啊,下次记得跟我说。” 白厄含笑不语。 生生世世,所有轮回,我都会人生长河里再次见到你,我的爱人,万敌。 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白厄忽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万敌却没有心慌,他就这样看着眼前的男人——为了他飞升成神,为了他踏碎虚空。 “我也会等你。”万敌说。 随后,白厄便随着周围的事物一同幻化,最终成了混沌里的一抹清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万敌知道,白厄这是又回到了无数个轮回之中,分散成千千万万,等着他去寻找。 天地间再次只剩下了万敌一个人,他却没有感到孤寂,因为他知道,总会有一个人在等着他,沧海桑田。 万敌轻轻闭上眼睛,这一切都归于尘土,他再次站在了奈何桥之上,风卷起他的喜袍,金瞳倒映着轮回之门的微光。他一步踏出,脚下的石板竟生出裂痕,裂痕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魂魄虚影,皆在嘶喊同一个名字:“万敌——” “你终于来了。”阎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带威严,反倒有几分疲惫,“我也等了你很久。” 第100章 白厄便是当初托孤万敌之人。 阎王愿意接纳万敌,也是因为当初向万敌提供招魂之术的是他。万敌用尽一切手段,却无从得知白厄下落,甚至为此殒命。他身为阎王,既然选择了沾染因果,自然要负起责任来。 “多谢。”万敌向阎王行了一礼。 “不必。他在等你,去吧。” 奈何桥的尽头是通往轮回的大门。这里的一草一木,万敌都十分熟悉。他沿着那条路,一步步走过去。 路的尽头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爱人在对面等他。无论以后如何,他们都将一同面对。 纵身而入。 ----------------------- 作者有话说:要完结啦~ 第77章 77 大雪纷飞, 农妇抱着襁褓跪在雪中,声音颤抖:“求您,收下这孩子……他是灾星啊, 咱家留不得!” 老道士摇头。 “这孩子眼中含煞, 恐为祸根。” 襁褓中的婴儿忽然睁眼,蓝眸如渊, 竟让老道士后退三步。 就在此时, 一道黑影掠过,农妇与老道士皆昏倒在地。 幼猫模样的万敌从屋檐跃下, 叼起襁褓,消失在风雪中。 如往常那样,襁褓抵达山庙。 万敌不再多言,踏入轮回门。 门内, 是一片虚无。唯有中央悬着一面古镜,镜面斑驳, 却映出无数画面——每一世的白厄,都在等他。 他伸手触碰镜面。 “叮——” 一声轻响, 镜面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蓝光溢出,化作人形——正是白厄。可这白厄没有意识,只低喃着无人能听懂的字句。 万敌将他拥入怀中, 低语:“往后,换我来守你。” 万敌抬头,金瞳如火,他挥爪撕向虚空,一道金色光刃直劈因果长河。 “轰!!!” 河面裂开,无数记忆碎片如流星般四散, 其中一枚碎片飘至他眼前,映出一个从未见过的画面。 ——山上的小和尚与野猫 ………… 山庙里,小和尚收留了一只不知从何处来的野猫。 那野猫整日咪咪喵喵地叫着,看上去无处可去。小和尚心善,便将其留了下来,却没想到这野猫食量颇大。 待到山庙里一粒米也无时,小和尚才后知后觉——他该下山化缘了。 “从前分明半月才下山一次,为何如今才过了七日?石榴,你可有何想法?”小和尚问道。 石榴,是小和尚为野猫取的名字。这野猫初来破庙时,正是石榴花开的时节。火红的花朵开了一大片,几乎将野猫掩住,小和尚清扫杂物时才发现了它,险些当成垃圾丢出去。 那时的石榴看上去十分虚弱,仿佛走了许久的路才抵达山庙。小和尚于心有愧,便做主收留了它。 如今,他心中却隐隐有些后悔。 “咪。” 石榴将爪子搭在小和尚的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耳朵。 小和尚顿时便不后悔了,甚至关切地问:“今日下山,你可有什么想吃的?” 小和尚在山庙里并非只知修行,他还要砍柴,偶尔拿到山下换些银钱。虽不多,但请石榴吃顿好的,却是绰绰有余。 “咪。” 石榴用尾巴缠住小和尚的手腕,轻轻摇了摇,示意自己没什么想吃的。小和尚思索片刻,决定还是买些猫儿爱吃的肉食回来。 他对饮食一道没什么要求,便是日日吃野菜也能过活。但石榴不同,若是不吃肉,它那一身漂亮的皮毛便会黯淡无光,佛祖想必也不会忍心美丽的事物就此凋零。 小和尚自觉负起了责任——他一定要把石榴养得白白胖胖的! 下山之后,小和尚看着人来人往的集市,却又犯了难。他手上的银钱并不多,仅够买剩下半个月的米面,只是这街市看上去过于冷清,往日前来摆摊的店铺如今大门紧闭,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在街上走动,且个个提心吊胆,像是在惧怕着什么。 小和尚拉住自己唯一认识的王婶一问,才得知京城的方向忽然出现了一朵邪云,正向他们这方飘来。 早听得风声的大户人家已然搬迁,如今镇上的百姓人人自危。 “小白,你也快逃吧。” 王婶说完这句话,便提着菜篮子匆匆回了家。他们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镇上,若是逃了,在其他地方也难以安身立命。看来,她是打算缩在家里不出门了。 小和尚长叹一声。 “乱世啊……” 石榴将小爪子搭在他的肩膀上。 “咪。” “还好有你,石榴。” 于是这次下山,小和尚只采买了一些米面油,便又回了山庙。他并非害怕那传说中的邪云——小和尚从来都不惧死亡。他只是担心邪云会对石榴有什么影响。因此,他决定这几日勤加劈柴,赚够银钱,接下来几个月都待在山庙里,和石榴一起。 却没想到当晚他推开门,便看到自己那破破烂烂的床上,躺着一个十分漂亮的男人。那人浑身赤裸,面容艳丽,身材极好。 “你是谁?” 万敌跳下床,也不在意自己□□,只是说道:“你又失忆了。” “你到底是谁?” 小和尚捏紧了手中的佛珠。以前的老和尚说过,这种半夜出现在房间、还生得如此艳丽的,大多都是妖魔鬼怪。可老和尚没说过,妖魔鬼怪还可能是男人啊! 小和尚自认为他清心寡欲,打得过女鬼,但男鬼就不一定了啊!更别提眼前这男人身材那般好,小和尚觉得他一只手就能把自己提起来。 喂! “白厄,是我。”漂亮男人上前一步,摸摸小和尚光滑的脑袋,“你的石榴。” 小和尚瞪大了双眼。 “猫妖,你要吸我的精气吗?!” 万敌:“……” 他一巴掌拍过去! 死孩子没大没小说什么呢! “真不知道这次轮回你为何会变成这样。白厄,不是我说你,你是真的要——” 他话音未落,小和尚忽然瞪大眼睛,指着窗边那团乌云:“那里!” 万敌立刻拦在他身前。 “别担心,不过是苦海中怨气所化的邪灵。你我的目标,便是斩除这些脏东西。” 当年便是苦海中怨气所化的邪灵,屠戮了他们这一种族。白厄却以为是他的轮回劫,才导致妖族灭亡,最终拼尽全力保下万敌,心灰意冷,再入轮回。 “配合我!” 万敌抬手,五指瞬间化作利爪。他刚想和白厄配合着将这一轮回的邪念除去,却发现白厄转世的小和尚正站在原地,一脸狐疑地盯着自己。 哦,忘了。他的道侣现在还是个小和尚,只会用手里的木鱼梆梆砸人。 万敌无奈地叹息一声,然后化作一道流光飞出窗外,与天边的邪念缠斗在一起。小和尚连忙跑到窗边观战,啧啧称奇。 他看得出来,这团邪云根本不是石榴的对手,心中一直在惊叹石榴的力量。 “好强,石榴好强!把云打散,我给你喂小鱼!” 万敌差点一爪子抓歪,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白厄。 “待会儿再来找你算账!” 白厄:“唔……” 第二天。 “诶,你知道吗?从京城飘过来的邪云,居然被我们山庙的圣僧给化解了!” “知道,知道,我当然知道!圣僧待人可好哩!” “据说圣僧心善,还在山庙里收留了一只猫,便是那只猫配合着圣僧将邪云赶走。果然是善人啊!” 一跃成为圣僧的小和尚,有些不适应地扯了扯身上的袈裟。他不明白,明明是石榴把邪云驱散,怎么这功劳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对此,万敌只说:“人们需要一个代表,不会是我。” 他宁愿像从前那样,待在白厄身边做个帮手。 这已经是他和白厄的第十一次轮回了。 县太爷院子里,白厄怀里抱着万敌,有些无奈地对县太爷说:“斩妖除魔并非我所愿,加官进爵也是一样。不若让我一直待在山庙中,了却此生。” 县太爷得了京中来的旨意,说什么都要把圣僧送到京城去,见状一脸为难。 “可是圣僧,倘若您不去,惹了陛下震怒,咱们整个县都得玩完啊!” 白厄小和尚笑着反问:“可陛下若真觉得我是圣僧,为何还会用你们来逼迫我呢?” 县太爷顿时哑口无言。 他一直知道老山庙里有个老和尚带着个小和尚,知道这两人不过是寻常僧人,怎么可能具备斩妖除魔的能力? 第101章 但陛下说他有,他就必须有。 他们县要是真出了个圣僧,保不齐他的身份也能水涨船高。只是这小和尚居然如此不知好歹,县太爷的脸垮了下去。 “圣僧当真以为陛下不会对平民出手吗?” 他想要继续威胁,没想到小和尚怀中的野猫忽然向他扑来。县太爷连忙抬手去挡,却没想到那野猫根本没靠近他,他的手臂上却已出现了五条鲜血淋漓的伤口。 “啊!!!” 万敌又跳回白厄怀里,一根毛都没弄脏。 “陛下到底是如何说的?” 县太爷大叫着连连后退,指着白厄,刚想骂妖僧,又害怕他手中那诡异的猫,只好将圣旨拿了出来。 白厄细细读完,点头。 “我会去。” 县太爷这才满意。他之前还有些瞧不起白厄,现在有了这猫,想必在陛下面前也有些把握。于是他又让手下的师爷送上银钱。 却被白厄拒绝了。 “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相报。” 县太爷惊得拍案而起。他原本打算威逼利诱,让这涉世未深的小和尚将今日之事咽下去,没想到这小和尚居然如此胆大包天! 他在这穷乡僻壤作威作福惯了,一时间害怕自己的所作所为上达天听,于是挥手想让下人把这小和尚就地格杀,再向圣上奏报圣僧已然成圣,就连功绩都不要了。 “上啊!给我上啊!” 周围的人却一动不动。县太爷这才慌了,他盯着小和尚手里的猫,终于骂了出来:“那只猫妖孽!是妖孽!不要靠近我……” “啊!!!” 白厄抱着万敌从县太爷府邸走了出来,一路向京城的方向赶去。他确实需要面见皇帝,因为皇帝的圣旨上说,京城仍有邪云笼罩。 “咪。”万敌在白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石榴,你到底是谁呢?” “咪。” “罢了,你若是现在不想说,那便不说。咱们去京城把邪云解决了,好不好?” “咪。” “那可是京城啊。要是京城出了什么乱子,怕是要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我们家石榴法力无边,挥散邪云轻而易举。” “好吵。” 白厄却更来劲了。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去往京城的路并不近,就这样走了两个多月,才堪堪到达。 白厄抱着万敌站在城门下。这一路上,他靠着给人抄书、摆摊,赚了些许银钱,倒也不显狼狈。只是刚要进城,便被守城的士兵拦下。士兵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又是个妖僧?” 这样的情形,万敌已经经历了许多次。通常这种时候,守城士兵会将他们直接押入天牢,因为京城已经有很多冒充圣僧的人。之后,白厄会以自身的能力获得狱卒的赏识,再上报到皇帝那里。 万敌懒得再与守城士兵周旋。他抬起猫爪一挥,身后忽然出现了一圈金光,看得守城士兵目瞪口呆,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是圣僧!这次真的是圣僧!” 于是一人一猫畅通无阻地见了皇帝,又畅通无阻地解决了邪云。 半个月后,白厄站在京城城门,接受百姓的欢送。皇帝万分不舍,但还是尊重圣僧的意愿——主要是怕他怀里那只猫。 “这一轮回的历程到此结束,小和尚,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万敌问。 万敌低头盯着他心爱的小石榴。 “其实我还有一个愿望。” 万敌:“什么?” “石榴能再变成人吗?” 万敌说一不二,立刻变回人形,被白厄抱在怀里。 万敌:“然后?” 白厄:“成亲吧。” 万敌:“好。” 白厄:“?” 直到两人在山庙里拜了天地,白厄还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就这么和万敌成亲了? “傻子。”万敌拿出一张地图,“最后还想去哪?” 白厄挠挠脑袋:“都走一遍吧。” “好。” 于是两人便依着地图,走遍了大江南北,直至在一处安定下来,白厄垂垂老矣,他伸出枯朽的手,最后一次与万敌交握。 万敌也变成了风韵犹存的老头。两人凝望着彼此眼中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到达顶点。 他恢复了所有记忆,想起前尘往事。这是他们在轮回中度过的第十一次轮回。 “万敌~”垂垂老矣的老人,语调依旧飞扬,“你说下辈子,我们会是什么样?” 万敌心中并没有多少哀伤。眼前之人,永远这样活力四射。 他回答:“我希望下辈子的你,不要再这么小可怜了。虽然不至于锦衣玉食,但至少有父母关爱,有朋友陪伴。” 白厄柔和了眼眸,“那我该如何遇见你呢?” 万敌:“我们的相遇并不起源于灾厄。即便没有灾厄,我也会跨越千山万水,来到你身边。” 他的话语实在太有力量,白厄原本升起的忧愁情绪也随之散开。感受着万敌手掌的温度,他问出了这辈子的最后一句话。 “万敌,还有多久?” “永远。” 生生世世,他们还有无穷无尽的可能。 也许轮回有到头的一天,但那一天,绝对是他已经集齐白厄的所有灵魂碎片,一片一片粘好,重新迎接他的爱人之时。 如这世轮回一般。 他们还有无数个以后。 —圣僧和不谙世事小猫妖、完 ----------------------- 作者有话说:终于完结啦!写了五个故事[比心][比心]希望你们能喜欢[比心]家产就要这样甜甜蜜蜜,无论什么身份什么世界,搭配起来都这么好玩[烟花]以后也会不定时掉落福利番外,想到什么梗写什么[好运莲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