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山派出所工作日志》 第1章 [无cp向] 《神女山派出所工作日志》作者:沸刃【完结】 简介: 近日,神女山派出所女警含量大增,成为分局二十三个派出所中女警最多的派出所。 【钱钺】眼里有光的热血新警,来到神女山派出所第一天的时候自我介绍:“我叫钱钺,金字旁的钺,斧头的意思。” 入职第一个月巡逻途中遇到施暴事件,抡起角落里的斧子挡在受害人面前,获赠锦旗“斧警官收”,业内人称“斧头姐”。 【任浩月】干了三年内勤眼里无光的异地咸鱼,上班如上坟,下班窝房里,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不要这么真情实意,浪费感情,一份工作而已。” 暗地里筹谋着跑路,只待考研/法考/自媒体成功就辞职。 【钟迎】市局空降下来的教导员,跟谁都能聊上话,终极e人,超绝和事佬,办案调解思想工作全抓的六边形战士。 钟迎背景成迷,据任浩月打听来的小道消息:钟教来神女山镀金,干满了基层工作经验就会提拔分局副局长。 抱紧大腿,以后就是钟局了! 不久,钟迎把钱钺和任浩月叫到办公室,提议:我有一个想法,我们一起组建一个女性权益维护工作室吧。 应邀前来助力的社区书记调侃:“这下我们神女山派出所真成神女山——派出所了。” 这就是“女性案件应急督办特别行动组”的前身。 她们是在不同岗位、不同身份的女警察们,却总是被叫做:诶,美女,有个事…… ——“别叫我美女,请叫我警官。” ——“小朋友,我不是警察叔叔哦,我是警察阿姨,记住了吗?” “记住啦!” —— 【当她们遭受侵犯、暴力、需要帮助时,她们的脑海里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个女性警察的形象,女性警察有力量保护她们,值得被信赖,这是我作为一名警察的野心】 很多年后,她仍然会想起她们的第一次见面,其实是在昏暗潮湿的房间里,隔着微暗的电脑屏幕,远处是泄露的天光。 她突然觉得,屏幕里那个光芒万丈的人,也应该和自己有关。 ps:女性群像,主师徒情,主基层派出所日常工作,主“女性探索人生边界的过程”。 文中国家为夏国,时间为夏历,现代架空,请勿带入现实,请勿带入现实。微悬疑。 又名:《基层女警生存指南》《女警察们》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悬疑推理 时代新风 热血 师徒 主角:钱钺 钟迎 任浩月 配角:罗帼眉 方漫宇 游虹 薛灵娥 关满雪 苏旭明 江冲 一句话简介:女警拯救世界! 立意:打破藩篱,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第1章 01 “大家好,我叫钱钺,金字旁的钺,斧头的意思,我毕业于……北城文理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今年22岁,我是j省兰川人……” 新警钱钺一头短发,刚结束新警培训,被分配到神女山派出所。 这是神女山派出所新的一周,按照惯例要召开全所大会,全体民辅警都要参加,也是新警欢迎仪式。 九月的清晨,温度还没有到灼人程度,阳光洒在会议室的大圆桌桌面上,上面铺着浅浅的灰尘。 钱钺和大多刚毕业就通过社会招考进入公安队伍的新警一样,一双眼睛澄澈明亮,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倒真有点初升的太阳的意味了。 而一旁的任浩月由于熬夜尽显疲态,顶着两个黑眼圈,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了。 任浩月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握着笔有一搭没一搭地记着会议记录。 看着沐浴在光晕里的新警妹妹,任浩月准确地捕捉到她最关心的信息:钱钺是j省人。 和她一样也是外省人。 任浩月心里燃起一股惺惺相惜的同乡之情,当然她和钱钺不来自同一个省份,甚至是一南一北相隔遥远的两个省份。 考公火爆程度每年都在增加,三年前金月市公安局社会招考的新警里,任浩月是唯一的外省人。 金月市下辖六区三县,面积广大,人员复杂,但是经济并不发达,近十年负债累累,相应的公务员工资待遇属于全国中下档次,并不是巡考人会考虑的地方。 据她所知,今年社会招录的新警里外省人多达八人,来自天南海北的八个省份,可见考公到了多么激烈的程度。 现在再让她考,大概率是考不上了。 该庆幸吗? 任浩月忍不住皱了眉头,日复一日了无新意的会议,她早就练就了手脑分离,手上记着会议记录,脑子里面任由思绪延伸。 清晨是个适合发呆的时间。 钱钺有些腼腆局促,继续介绍了一下兴趣爱好。 “……谢谢,谢谢大家。” 底下响起了掌声,钱钺才反应过来抬起右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淡淡的灰尘随着她的手的挥动在她的周身扬起。 好久没看见这么有活力的年轻人了。任浩月心里啧了一声。 太过耀眼的东西会灼伤眼睛,任浩月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她打了个哈欠,视线重新回到记录本上。 新的一天从摸鱼开始。 任浩月低头记录着,定睛一看自己刚记下的内容,自己竟然在会议记录本上把这句话写下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盖在记录本上,这下是彻底醒了。 摸鱼摸魔怔了真的是。 任浩月另一只手伸进抽屉,摸到了一只涂改液,赶紧用涂改液出把这句话涂掉。 她松了一口气,这才看到自己的手臂沾到一层灰尘,烦躁顿起。 只是一晚上忘记关窗户,不远处的工厂就吹来了这么多灰尘,这种地方怎么是人待的。 可是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年。 再待下去不会要得病吧。 空气不干净,水也不干净,鸟不拉屎的地方。 烦死了。 钱钺敬完礼杵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坐下,有些局促。所长刘长富点头示意:“小斧坐下吧。” 会议室里顿时发出笑声,快要退休的老民警黄铸纠正所长:“人家小姑娘叫钱钺,我都记住了。” 黄铸俨然一个慈祥的爷爷,体态却不老态,煞有介事地在桌面就着灰尘写出“钺”字,问对面的钱钺:“是这样写吧?” 圆桌旁边靠墙放着两排桌子,辅警们坐在这里,整个会议室也就两间办公室大小。随着黄铸的书法展示,底下响起“哦哟哦哟”的声音,还有些辅警探身来看。 钱钺赶紧点头,被会议室里的笑声笑得更加局促,连说了几声是的,并且绞尽脑汁客套了一下:“您真厉害,我好久没碰到会写这个字的人了。” 这不是打所长脸吗?任浩月心想。 下一秒刘长富转头就吩咐任浩月:“会议室的卫生怎么搞的,要及时打扫。” 任浩月头也没抬,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里怼了句庙小屁事多。 “好的,马上整改。”任浩月答道。 刘长富坐在圆桌的尽头,突然拍了拍桌子:“开会要有开会的纪律,如果再让我强调开会纪律,以后就不用来开会了。” 会议室瞬间噤若寒蝉。 刘长富好一会没有说话,任浩月都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刘长富欢迎新警的声音:“钱钺,欢迎你加入神女山派出所,目前暂时安排你做兴国社区的社区民警,按照惯例新警都要拜师,安排社区副所长李华祥做你的师父。” 李华祥坐在所长旁边,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点头跟钱钺示意。 刘长富:“今后工作和生活中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跟大家交流。好,现在开始安排本周工作。” 会议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民辅警陆陆续续从会议室涌出,走廊里响起如释重负的说笑声。 谈论最多的就是新分下来的新警,神女山派出所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外省民警过来,还是这么年轻的外省女孩子。三年前任浩月来的时候就让他们觉得有些新奇。 身为所长的刘长富看的是另外一个角度,对于钱钺的到来他算不上高兴。 女警有一个就够了,两个便多了,三个是麻烦。 哪个所长不想要男警,但是女警总要有地方接收,他在分局没有话语权,自然没有挑人的权利。 钱钺并不知道刘长富的想法,此刻她的心中充满着对未来的希冀,成为一名警察是她计划了很久的事情。 她在雪白的笔记本上面一笔一划写下:金月市公安局,天华分局,神女山派出所,兴国社区,社区民警。 一个全新的身份。 钱钺盯着这几个字,微微点头,似乎是个不错的开始。 任浩月拍了拍她的肩膀:“小钺,所长喊你去办公室。” 所长办公室里传出笑谈声,里面还有办案副所长苏旭明和社区副所长李华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2章 任浩月带着钱钺进办公室,里面烟雾缭绕,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钱钺下意识看向任浩月,见对方见怪不怪已经在沙发上坐好,摊开记录本了,钱钺也就在她旁边坐下了。 刘长富继续吞云吐雾:“叫你来没别的意思,你一个外省小妹子来金月工作不容易,生活上工作上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们讲。” 钱钺摇头:“没有没有。” 刘长富:“神女山所氛围很好,今后就安心在这里工作。” 钱钺点头。 然后刘长富又问了些钱钺的家庭情况,李华祥介绍了一下社区工作。 钱钺问:“那我还能办案吗?” “可以啊!” 应声的是办案副所长苏旭明,看着三十岁上下,头发很久没剪了,像个不规则的扫把。 “办案组欢迎你啊,很有想法啊。” “想学办案当然可以,但是你主责是社区民警,先跟李所长多熟悉社区警务,办案方面就请教苏所长。”刘长富端着茶杯说道,并没有把钱钺的提议放在心上。 小女孩嘛,总有些漫无边际的想法。 拉了一会家常,刘长富就让任浩月带着钱钺离开了。 任浩月骑着电动车载着钱钺到附近的超市采购生活用品,紧张局促的氛围一下解开了。 钱钺坐在电动车后面东张西望,两个女孩的话闸子打开了。 “你怎么会想到考金月公安呢?兰川离金月还蛮远的吧。”任浩月问。 “就是……就是我筛选招录表的时候,看到金月公安的这个岗位报的人还挺少的,把握比较大,就报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 “加上我觉得当警察挺酷的,我之前看过一个警察演讲的视频很受感触,感觉考啥不是考,不如考公安,月月姐,你呢?”钱钺问任浩月。 “我也……差不多吧,我学新闻传播的,竞争也蛮大,当时考了好几个地方,就考到金月了,而且离我家也不算太远,我是k省澄州市的。” 两人相视一笑。 “澄州确实还不远,”钱钺笑起来,“感觉能在这里碰到月月姐还蛮开心的,月月姐你人真好。” 任浩月苦笑一下:“所里人都还可以,那个写字的老民警叫黄铸,你叫铸哥就好了,他很热心,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社区民警,就是明年就退休了。 “我们所里三个副所长,刚才你看到的两个,苏所人还不错,年纪也没有比我们大很多,是个踏实干活的老实人,李所比较圆滑精明,跟人打交道很有一套,人也不坏,以后你慢慢了解,但是估计不会在我们所里待很久。还有一个副所长叫谷健,上个月借调到分局办专案去了,你要是想学办案的话可以找找苏所长,不过我不是很建议。” “为什么呢?” “我觉得没有必要,在公安里面女警做多做少都一样,评优评先嘉奖都靠边站,他们是不会把你当做一个真正的办案人员对待的,过好自己的生活最重要……” 钱钺的沉默让任浩月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丧气,说丧气话似乎变成了她的习惯。 这个眼睛里熠熠闪光的妹妹肯定无法理解,任浩月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怎么又有女孩跳进自己所处的这个坑里。 太有想法而又没有背景的女孩子在这个行业注定不会过得太开心。 而钱钺被分到神女山派出所就足以说明她是个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我觉得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呀,至于评优评先,顺其自然就好了。” 任浩月有些无语,谁不想做自己想做的事,顺其自然?什么是自然? 她摇了摇头,不想做个散发怨气的爹味大哥,略过这个话题: “挺好挺好,加油哦!” 两人提着一堆生活物品到了宿舍,钱钺忙送不跌地道谢。 “月月姐,我们所里没有教导员吗?”钱钺问。 任浩月点头:“是的,神女山所这几年人员变动还蛮大的,教导员空了一年了,有消息分局治安大队的副大队长要来我们所里做教导员了,他三年前还在我们所里当副所长呢。大概率这段时间就要来我们所里了,我听刘长富讲过。” 钱钺在房间里整理东西,任浩月是内勤民警,已经打了几个电话过来催她处理事情了:“小钺我先去办公室干活了,等下十二点到食堂吃饭,有任何问题微信问我就可以了。” 任浩月下楼跑向自己内勤办公室,脚步一顿:“她为什么会问教导员?” 按理说通过社会招考、家里又无相关从业人员的新警不会了解警察体制,甚至连教导员是什么都不知道。 任浩月介绍所内结构的时候都忘记提教导员,空缺这么久她都忘记这个职位的存在了。 钱钺却发现神女山所少了教导员? 可能钱钺真就特别喜欢吧。 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 任浩月没有深究这个问题,一堆待处理事项等着她呢。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02 钱钺很快进入到社区民警的角色里,值班的时候发生警情就跟着出去学习处理警情,不值班的时候就在社区里转悠,加上办案组缺人手,时不时喊她去配合办案。 任浩月躺在床上刷着群里的工作照,感叹钱钺适应能力真不错。她完全理解钱钺现在这股新鲜劲,毕竟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两个人虽然就住隔壁,但是感觉却没怎么打过照面。 任浩月也有事情要忙。随着十月的临近,她窝在房间里的时间越来越久,连国庆节值完班都没有回家。 不过钱钺回了一趟家。 假期结束的前一晚,任浩月去镇上采购零食回来,就在所门口看见一辆白色的suv开进来,车子停好后,钱钺从里面跳下来,刚好碰到任浩月。 “你你你买车了?!”任浩月震惊。 “没有没有,家里给的车,开了好多年了,我想着我们所里在镇上,还是开车方便一点,我准备到市里租房子住。” “哇……太优秀了吧。”钱钺的主动性强到让任浩月感到羞愧。 恰恰相反,任浩月是个被动型人,拖延症晚期,执行力弱,驾照拖拖拉拉考了一年,虽然有买车的想法,但是总有千万种理由不去执行。 “到市里租房的话,早上过来要开半个小时车诶。”任浩月提醒。 “没事,我习惯早起。” ……这是人话吗? 一个青春洋溢的花季应届毕业生习惯早起!她只是比钱钺大四岁,为什么感觉落后了一个世纪。 大学生的世界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吗? “小钺你是从家开过来的吗?” 钱钺点了点头。 任浩月由衷地敬佩钱钺,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小钺,你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任浩月围着车子看,问钱钺这个牌子的车好不好开。 “我带你转一圈呗。” “好呀!” “你想去哪里?” “都可以吧,随便转转?” “好。” 钱钺的车内空间很大,里面很干净。任浩月坐在副驾驶左看右看,一直夸钱钺厉害。 把钱钺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夜风从车窗里汩汩涌入,远处是星星点点的厂房灯光。 “月月姐,你准备辞职吗?”钱钺问任浩月。 任浩月有些错愕,不知道怎么回答。 “对不起月月姐,我上次在走廊里捡到你的辞职申请书了。” “啊?你帮我放回去的吗?”任浩月的辞职申请书打印出来后就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难道是送资料的时候,不小心把辞职申请书也夹在一起了吗? “嗯,月月姐不好意思那天没跟你讲,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没关系,没关系,谢谢你帮我放回去。不过这件事你先帮我保密好吗?” 虽然任浩月感觉到了现在别人知道自己想辞职也没什么,但是总归是自己的隐私,她不想被过早地讨论。 “嗯嗯,我没有告诉过别人。” “谢谢。”任浩月显得心事重重。 “月月姐,为什么呢?当警察不好吗?”这个问题困惑了钱钺一段时间了,她看得出来任浩月的心思不在工作上,可是,为什么呢? 任浩月轻声叹息:“你看我天天做的事,跟警察有什么关系呢?全所的吃喝拉撒都要找我,疲于奔命做一些形式主义的台账应付形式主义的检查,保姆、后勤、保洁、文员、写数不尽的没有意义的材料。” 意义,是很重要的东西。 “你知道刘长富说什么吗?他说做好一个内勤就是做好一个贤妻良母,”任浩月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我的价值就是一个贤惠的妻子吗?” 任浩月的情绪失控让钱钺也有点不知所措,钱钺努力安慰道:“月月姐你要太在意别人的评价……”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3章 “怎么可能不在意!人都是活在关系里,哪有这么轻易做到!” 够了,够了!任浩月听够了这样的话,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谁也别讲太多的大道理。内勤如果是个好岗位怎么不见男的抢着做? 任浩月本来还想说很多很多,从来没有得过的优秀,明显刁难的工作安排,发现通过自己的个人努力不可能调动…… 她受够了。 她曾经很希望有人听到自己内心的痛苦,想要再一次说出口的时候却感到无尽的疲惫。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发疯了。总之……我不是很想做这个工作了。”任浩月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啜泣,她痛哭起来。 “我真的……我真的好难过啊。”她低着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她最不能接受的,是她辜负了四年前的自己。 钱钺靠边停车,把纸巾递给她。 夜晚的风停止涌动,眼泪干在脸上,任浩月的声音里是无尽的疲惫,她开始絮絮叨叨:“你知道吗?在成为警察之前,在现实生活里我几乎没有见过警察,唯一一次接触是被猥亵报案去做笔录,最后也不了了之。但是我仍然对警察这个形象,怀有无限的想象,行侠仗义,伸张正义,承担着拯救他人的期待,同时又被赋予了回应这种期待的能力,多么自由广阔的人生。” “可是后来长大了,也逐渐明白在普通人有限的选择里,很难做出什么精彩的决定,警察这个职业对于我来说是有限的选择里,能够探索人生边界的一个工作,如今看来我的人生边界也并没有拓宽。” 如果对一件事怀有巨大的期待,那就不可避免面临巨大的失望,好运从来不会站在她这一边。 这是任浩月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情绪崩溃,她并不喜欢向外界示弱,尤其还是在一个后辈面前,因为在她的人生经验里,伤口一旦暴露,锋利的刀刃就会蜂拥而至。 可是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后辈却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讥讽她矫情做作,没有指责她神经质。 她以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和温柔,认真地听她说话,然后告诉她:“我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钱钺轻声叹息:“对不起,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如果能让你开心一点的决定,就是好决定。” 任浩月长长吸了一口气,调整好状态:“谢谢你,唉,我就是容易发疯,真的对不起,本来出来兜风挺开心的,希望你别介意,这是我的问题。” 钱钺赶紧摇头,拧开矿泉水递给任浩月:“没关系的。” 任浩月仰头喝下半瓶水,问她:“如果让你做内勤,你愿意吗?” “我……” 两人都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任浩月辞职,那么钱钺必须接内勤的岗位。 神女山派出所也将只有一个女民警了。 那些任浩月不喜欢的、孤立无援的时刻也将降落在钱钺身上。 吃饭时,饭桌上只有一个女人,他们肆意地开着令人不适的玩笑;开会时,会议室里只有一个女人,需要用几倍的声量才能发出声音,却不会有人当一回事。 她的想法、她的意见、她的观点并不重要。 如果声音太大,还会让他们厌烦。 装聋作哑是生存技巧。 一群男人里面只有一个女人,在一些时刻,这个女人非常显眼,会成为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的中心;而在另一些时刻,这个女人又像个透明人,无人看见她的存在。 无论是哪种时刻,都让任浩月感到厌恶。 任浩月曾经很渴望出现另外一个女性同伴,一群男人里有了第二、第三个女人,她们相互支撑着,内心怀揣着共同开拓道路的欢欣。 分庭抗礼,攻城略地。 多么浪漫的事情。 钱钺身上流露出来的气息显然是这样的同伴,但任浩月却失去了去走艰难道路的兴趣。 她也曾生机勃勃地进入这个男性气质最为浓厚的场域,雌心壮志对自己许下绝不退缩的诺言,可是很快疾风骤雨扑面而来,就把她打倒了。 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勇敢,甚至可以说“能够轻易被打倒”。 车内陷入沉默,问题摆在了两个女孩面前。 任浩月莫名地想到一个人:“我之前跟市局的人交流过,听说丰宜县公安局那边有个女刑警,应该是全金月公安唯一一个独立办案的女刑警了。” 钱钺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盯着任浩月,一副快说快说的表情。 果然,没有女孩子会对一个女刑警的故事不感兴趣。 “我学新闻传播的嘛,就喜欢打听这些事,而且丰宜县这个地方很神奇,女警的天花板好像比金月的其他地方都高一些,许多年前还出了一个女局长,不过因为贪污落马还潜逃出境至今在外,都不让怎么讨论她。” “说回那个女刑警,她叫钟迎,金月公安的公众号之前还发过她破案的推文,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在公众号里面翻一下。” 钱钺已经打开手机点击关注“金月公安”的公众号了。 “不过呢,我打听到了关于她的一些没有记录在宣传推文里面的信息,钟迎年轻的时候安排给她做内勤,但是她就想做刑警,于是跑到他们局长那里说让她做内勤就辞职,于是她才有了踏入刑侦的机会。” 钱钺张圆了嘴巴,问:“真的吗?” “我也是听说的,不知道真假,如果有机会可以面对面问下她有没有这回事。” 钱钺和任浩月都对这个奇女子发出感叹。 这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可不是谁都有的,普通人很难拿辞职当做谈判的筹码。 那么普通人有什么筹码? 钱钺和任浩月都有些悻悻然,在这个安静的夜晚里,她们感觉到秋天袭来的一丝凉意。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03 国庆节假期结束的第一天,重磅消息把平静的神女山派出所炸了一遍。 市局突然公布一批上任名单,其中神女山派出所教导员后面写着履职名字——钟迎。 名单公布之日即正式上任之日。 正在开着早会的刘长富接到电话,知道了这个消息,连忙喊任浩月去整理出一间备勤室。 分局治安大队副大队长仇伟要来神女山派出所当教导员的消息传了大半年,刘长富乐见仇伟这个自己提携后辈要回来当自己的二把手。 本以为教导员仇伟十拿九稳,没想到市局空降人下来,还是调的丰宜县的人。 人事调动都是有意为之。 这可不是个好信号,不合常理的举动背后往往带有着更深层的意义,这才是需要深究的东西。刘长富压下心中的不安,想着不过是个女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整个上午天华分局都陷入动荡的风波里,不仅分局几个派出所的职位突然明确了人员,市局还空降了四五个其他区县的人员到分局履职。 其中最引人关注的有两位:一位是从丰宜刑侦调入神女山派出所当教导员的钟迎,一个是省厅下来到天华分局当政委的罗帼眉。 两个背景成迷的女人。 刘长富被通知到分局开干部见面会。 下午三点的时候,钱钺和任浩月见到了这个昨天她们讨论的女人。 昨天她们还在感叹金月公安还有这么厉害的女刑警,无奈相隔太远难以见到真人,转眼她就成了她们的顶头上司。 两人昨天还在开玩笑要当面问一问钟迎那个让她做内勤就辞职的传闻是不是真的,今天这个求证的机会就摆在了面前。 民辅警们在会议室等着,钟迎被所长和副所长们簇拥着走进会议室。 钟迎一头齐耳短发,身高目测有一米七五,三十多岁,皮肤白皙,穿着剪裁合身的常服,身形如同一棵挺拔的松柏,一走进会议室大家就发出惊呼声。 简直就像宣传片里走出来的模特。 钱钺和任浩月坐在靠墙一排,刚刚钟迎在楼下的时候,她们就趴在窗户看,现在钟迎一进会议室门,两个女孩就默契地互相抓住对方的手,大概是就是见到偶像的感觉,都忍不住张圆了嘴巴,发出哇的一声。 意识到失态,两人很快端正做好。 会议室里还有人在低声讨论,有几个男辅警语气轻佻:“美女教导员来了!” 钟迎皱了皱眉,转头微笑看向刘长富:“早就听说神女山派出所氛围好,看来是刘所长管教有方啊。” 钟迎明显是不高兴了。任浩月心里无语,也就是神女山所的蠢蛋会对着领导喊美女了,所里真的是奇葩扎堆。 任浩月品出味来了。刘长富平时最注重开会纪律,今天会议室吵这么久刘长富居然不开口训斥。 她看了眼刘长富又看了眼钟迎。 怕不是要给新教导员下马威吧? 任浩月抬手挡住额头,不着痕迹地翻个白眼,心想屁大点地方也要搞些这些东西。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4章 会议室安静下来。 刘长富摸了摸鼻子,被钟迎看得不自在起来,咳了两下请钟迎落座。 刘长富向钟迎介绍所里的人员构成,钟迎却看向旁边钱钺和任浩月,眉目柔和:“我们所里还有两个女警呀。” 刘长富马上向钟迎介绍:“这就是之前跟你介绍过的任浩月和钱钺。” 任浩月站起来:“钟教好。” 钱钺也跟着站起来:“钟教好。” 钟迎笑意盈盈,抬了抬手:“没事没事,你们坐下吧,真不错,两个小姑娘。” 见面会结束之后,刘长富带着钟迎到办公室。按照惯例,所长和教导员共用一间办公室。 不过刘长富没有摸清钟迎的底细,而且钟迎和他一间办公室,那他抽烟还抽不抽? 麻烦。 刘长富提议:“钟教你看想要哪间办公室?” 钟迎微笑着:“我听刘所长安排。” 刘长富指着旁边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已经打扫好了,你看还缺什么东西都可以跟内勤小任讲。” 钟迎看着任浩月旁边长出来的女孩,任浩月和钱钺都双手交叠一本正经地站在旁边,点头的动作整齐划一,把钟迎逗笑了。 刘长富喊住了钱钺:“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他明明只留了内勤任浩月,方便服务钟迎,钱钺却自己跟过来,新人不懂职场规则,这么么眼力见,有必要旁敲侧击一下了。 钱钺认命看了一眼任浩月,垂头丧气地跟着刘长富进了办公室,念经忍一忍也就过了,但是烟气熏炸真的难以忍受。 任浩月跟着钟迎进入办公室,就听到隔壁办公室里传来钱钺清亮的声音:“所长,能别抽烟了吗?” 任浩月瞬间睁大了眼睛看向隔壁。 xxx,能别抽烟了吗?这句话经常想从任浩月的胸腔里冲出来,却总是停在了紧闭的嘴唇边缘。 刘长富的声音:“你闻不了烟味啊?” 钱钺:“闻不了。” 刘长富:“在派出所里搞工作闻不了烟味怎么行呢?你要学会适应啊,你看小任就从来都不说什么。” 任浩月脑中一阵嗡鸣,感觉脸上烧起来,下意识看向钟迎,对方平静地看着她。 钱钺:“我尼古丁过敏。” 所长办公室沉默了一会,然后门掩上了,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任浩月有些不自在,主动跟岔开话题:“钟教,这间办公室的电脑出了点问题,已经申报上去了,明天就过来修。” 她把抱着的一沓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所内的人员台账,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钟迎翻动着台账,示意任浩月坐下,问:“浩月你是夏历3121年参加工作的?” 任浩月点头:“是的钟教,我是社招进来的,已经快四年了。” “工作感觉还好不?” 任浩月客套:“还好还好。” 钟迎盖上台账,双手交叠看向任浩月。 任浩月下意识看向桌面。 钟迎:“你是z大新闻传播专业毕业的?高材生啊,在派出所里这不屈才了,对工作有什么想法不?” 任浩月内心没什么波澜,继续客套:“还好,还好。” 钟迎:“你是一直在内勤这个岗位吗?有什么想法不?” 任浩月沉默了一下,笑起来:“没有呀。” 钟迎还要说什么,电话响起来了,她把手机盖在桌子上,对任浩月说:“你先去忙吧。” 任浩月如蒙大赦,退出教导员办公室。 派出所已经下班了,整个楼内很安静。任浩月慢慢地下楼,抬头瞥见落地窗外山峦之间火红的夕阳。 她驻足盯着那轮夕阳,直到完全落下。 想法? 她已经对自己的工作没有任何想法了。 钱钺过来拍了拍任浩月的肩膀:“想什么呢,去食堂吃饭啦。” “哦哦,”任浩月回过神来,问钱钺,“刘所跟你说了啥?” 钱钺挠了挠头:“就说了踏实工作、出了社会就不是学生要转换学生思维之类的……老生常谈的那些吧。” “对了,”钱钺狡黠一笑,“他还说——不要以为新来的教导员是个女的就无所顾忌。” 钱钺等待着任浩月和自己会心一笑,任浩月却沉默一瞬:“你真的觉得女领导就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吗?” 钱钺耸耸肩:“谁知道呢?” 她轻声对任浩月说:“我只是觉得,他都让你想辞职了,肯定不是个好人,我站在你这一边。” 我站在你这一边。 她曾经多么渴望这样的声音。 任浩月眼眶湿润,钱钺似乎和刘长富进行了不太友好的话题,这让任浩月感到担忧,她问:“你是不是跟刘所……吵了?” “不算吵吧,我就是很讨厌别人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抽烟,把我当空气啊,我是来上班的,又不是来吸二手烟的,所以我就跟他说他实在要吸的话我就出去,等他吸完了再找我,我受不了烟味。” 被新奇的事物冲击会让人产生眩晕,任浩月努力措辞:“……他毕竟是领导,在乡镇工作,抽烟的环境很难避免……如果让他不高兴,他会有很多办法……” 任浩月说不下去了,她的那些生存经验真的对钱钺有帮助吗?她做不了一个为后辈遮风挡雨的榜样,至少不该去做那个打压为自己争取权益的人。 钱钺清亮的眼睛里闪着锐利的光,问:“有很多办法什么?” 这样的眼神让任浩月下意识避开,她摇摇头:“没什么,吃饭去吧。” 任浩月觉得,钱钺这个人逐渐露出了另一面,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像闪着冷硬光芒的斧头,而这样坚硬的武器,本身就带有着不受规则束缚的气质。 她们甚至是来劈开规则的。 任浩月知道,刘长富对待这种人是没有办法的。 吃完晚饭后,任浩月就在办公室里加班写材料,终于东拼西凑整出一份材料交差,伸了个懒腰准备回房间里休息,就听到钱钺的声音。 钱钺趴在门框上面,一脸兴奋:“月月姐,钟教喊我们巡逻,你要不要来?钟教说请我们吃大餐!” 任浩月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钱钺嘴里说的什么鬼话。 加班巡逻?任浩月对加班简直应激,她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想加班,加班一分钟都是对生命的浪费。 吃大餐也不行! 钱钺的眼睛神采奕奕,任浩月这才意识到钱钺开心的当然不是巡逻,而是和钟教一起巡逻。 好吧,任浩月能理解钱钺这份心情,但她确实没有新警钱钺身上这股使不完的牛劲了。 “呃……我……”任浩月踌躇着怎么拒绝。 钟迎刚才在钱钺的后面,她跟钱钺说去问下任浩月愿不愿意一起去的时候,钱钺一溜烟爬上楼跑到内勤办公室找人去了,她这才跟上来。 和兴奋的钱钺不同,内勤办公室内很安静,任浩月站在办公桌边,钟迎也望着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钟迎明白过来:“浩月你先忙,等下来吃夜宵。” 任浩月挠了挠头:“我还是一起去吧。” 钟迎:“不勉强,内勤确实事情也多。” 任浩月最受不了领导的温柔体贴,嘴比脑快:“材料已经写完了,我也没什么事,想和你们一起去。” 钱钺拿了车钥匙去开车,钟迎坐在副驾驶,任浩月拉车门的时候突然意识到钱钺在开车! 所里的警车是开了十多年的老吉利,手动挡,老司机都觉得难开,没有一定驾龄开不了这车,尤其是神女山镇位于乡镇,巡逻路线很复杂。 但是钱钺一股理所当然的神态是怎么回事?! 任浩月震惊:“小钺你会开这车?” 车辆稳定行驶起来。 钱钺回答:“会开啊。” 任浩月:“你不是才毕业吗?怎么就会开这种老车子?” 钱钺愣了一下:“我学车学得早嘛,我家还有一辆这种老手动挡,跟这个差不多。” “太优秀了……”钱钺身上有太多让任浩月惊奇的地方,任浩月忍不住感到遗憾,钱钺这一身的本领干啥不比干公安好啊。 钱钺:“没有啦,没有啦。” 任浩月问:“这段时间都是你开警车吗?” 钱钺点头:“是啊。” 任浩月撇了撇嘴,所里出警都是辅警开车,民警坐副驾。这孩子倒是抢着开警车,也不知道脑回路是怎样的。 任浩月这才意识到这辆警车上竟然没有辅警,以及,一辆警车上居然全部是女警! 不值班的教导员竟然要求巡逻。 所里副所长以上的值班领导除了分局要求,基本上都不会参与巡逻处警这些琐事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现在这辆警车上的配置都很稀奇。 钱钺稳稳地开着车,按照钟迎的指示先往村里转,只是刚来一个月,钱钺对整个神女山镇辖区的分布倒是很清晰,有模有样地向钟迎介绍辖区情况。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5章 钟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提议等下带两个女孩进城吃顿好吃的。 话题变得轻松起来,钱钺问:“钟教您之前做过内勤吗?” 钟迎回答:“嗯,我做过两年内勤。” 钱钺:“听说您是以让您做内勤就辞职才去到刑侦的吗?” 任浩月瞬间愣住,她一路上都在纠结怎么问钟迎这个问题,她确实想了解一下一个女性长辈怎样面对自己人生的困境,现有的环境里她很难获得关于女性的生存经验,所以这样的机会很宝贵。 但是这么直接地问也太不合适了吧! 钱钺竟然就这么问出来了! 不加任何修饰,没有任何犹疑。 想问就问出来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一点也不内耗。 果然钱钺问完,车内陷入沉默。 任浩月挠心挠肝地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钟迎却恍然大悟:“所以你们之前就打听过我?” 钱钺点头,任浩月摇头。 钟迎一时搞不清两个小姑娘什么意思。 钟迎空降神女山派出所当教导员的消息可是封锁得很严,整个市局都没几个人知道,钟迎自己也是前几天才确定了这个消息。 所以两个小姑娘早就关注她了吗? 钟迎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倒也没有这么夸张,不过从内勤到刑侦确实不算顺利……”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04 “所以您是因为小孩读书,才申请从丰宜调到金月市区?” 钟迎点头。 钱钺和任浩月两人都不约而同啊了一声。 钟迎微笑着:“怎么?你们看起来好像很失望?” 任浩月:“倒不是失望,就是觉得有点、有点……” “有点不酷。”钱钺接上话。 市局为什么安排钟迎到神女山派出所来当教导员,不晓得有多少人在猜测背后的原因,当事人给出的理由却是因为小孩读书。 这也太日常了吧。 “等等,”钟迎凝眉,示意安静,“前面好像有动静,快到金龙夜市了吧?” 神女山镇下辖十八个村,金龙村便属其中之一,靠近神女山景区,也有一些外地游客过来游玩,这几年村上还搞了一条夜市街。 不远处的夜市街上传来阵阵尖叫声。 钱钺猛踩油门,拉响警铃,几分钟就到了夜市,却因为现场围观人员堵住路,警车难以行进。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打人了!打人了!” 对讲机里响起指挥中心的呼叫:“金龙村夜市发生一起打架纠纷,请神女山派出所安排处警!” “收到!现场人员众多,请速安排增援!” 钟迎抓起对讲机下车,就看见夜宵店内被砸得一片混乱,店内几个高大的男子围着一个女人踹打,还有一个男人抓着另一个女人的胳膊撞墙。 “警察!住手!”钟迎拔出催泪喷雾上前,阻拦围着女人踹打的几个男人,这几个男人喝了酒,丝毫不为所动。 钟迎立刻打开催泪喷雾,几个男人发出愤怒的叫声:“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都别动!你们是要打警察是吗!”钟迎声音凌厉,挡在受害人前面。 饶是钟迎一米七五的身高,制服几个高壮的男人十分吃力,被发疯的男人撞到一边。 “都过来帮忙!”钟迎掏出手铐,朝为首的光着膀子纹身的男人近身,远远站着的围观群众见警察来了,有几个胆大的跑上前来,把这几个男人拉开。 钟迎反手夹住光膀子纹身男人的臂膀,猛踢了一下他的腿,男人一趔趄,钟迎控制住男人的手,朝前猛地一压,男人发出惨叫声:“死女人放开我!” 混乱之中,钟迎无暇顾及另一边,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玻璃碎片溅满地—— 一把斧头挡住了疯狂砸向受害人的酒瓶。 巨大的爆裂声让全场短暂地安静一瞬,玻璃碎片划伤了钱钺的脸,血迹顺着她的额头流进眼睛里。 她双手举着一把巨大的斧头朝光头男人砍去,咚地一声,斧头半截陷进墙壁里,光头男人背靠墙壁,斧柄横在身前,斧头离自己脖子堪堪一指的距离,眼前的女人眼睛淌着血,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 光头男人吓得脸色苍白,毫不怀疑自己如果乱动下一秒斧头就会砍向自己的脖子,他全身颤抖,一动也不敢动。 钱钺转头看向一边围踹女人的三个男人,脸上的血滴落到地上。 “钱钺!”钟迎朝她过来,满脸担忧。 “我没事。”钱钺双手一动,把斧头从墙壁里扒出,石膏粉纷纷落到光头男人的脸上,光头男人顺着墙壁瘫坐在地上,钱钺从单警装备里掏出手铐,给光头男人上铐。 见势头已经被警方控制住,更多围观的群众上前,扶着被打的两名女人到一边。 村干部接到派出所电话也赶了过来,几个闹事的男人再也不敢乱动。 金龙村离神女山镇区有十多公里远,最快也要二十分钟赶过来。一车值班民辅警从警车上下来的时候,现场已经被控制了。 “先带这两个女孩去医院,还有小钺你也一起去医院看下,就坐我们巡逻来的那辆车。”钟迎马上进入指挥角色,安排一个辅警开车送三个受伤的女孩去医院。 她站在钱钺身边,饶是对付凶徒经验丰富的她,面对此刻的拿着斧头、脸上淌血的钱钺,她竟然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能让凶徒害怕的,只有比凶徒更狠。钱钺无疑做到了这一点,可是这样的狠劲出现在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学生身上,有些违和。 有些人天生勇敢,也许钱钺正是这种人。 钟迎总感觉忘记了什么,她扫看了一眼周围,突然神色焦急起来:“浩月呢?浩月去哪了?” “你说警车里的那个小女孩啊?一直在警车里坐着呢,”一个村干部提醒钟迎,语气揶揄,忍不住撇了两眼钱钺,“小姑娘也是吓坏了吧。” 钟迎跑到警车边,看到任浩月在里面,松了一口气,招呼钱钺和那两个受伤的女孩过来,对任浩月说:“你送她们几个去医院,有情况随时报告。” 任浩月脸色苍白,艰难地点了点头。 值班领导苏旭明和值班民警黄铸、两个辅警留在了现场,和钟迎一起处理后续事宜。 这起群体性打人事件发生在景区夜市,手段凶狠,行为恶劣,绝对是神女山派出所这几年来发生的最重大的警情。 镇政府的干部和分局的人都在赶来的路上,派出所能做的就是安抚好现场群众,赶紧固定证据。 苏旭明心中一阵后怕,还好钟迎刚好巡逻到这个地方控制住了事态,神女山派出所离这里十多公里,如果没有钟迎,等他们赶过来,事态恐怕无法控制了。 钟迎厉声道:“全部带到执法办案区去!” 偏偏这四个打人的男人不老实,挣扎着想跑,苏旭明几个人费了好大劲控制住这几个男人。 给他们上铐的时候,四个人中明显是主心骨的光膀子纹身的男人突然爬上一辆摩托车发动,苏旭明扑上去被猛然发动的摩托车甩到地上。 苏旭明还想去追,钟迎制止了他:“已经报告了分局指挥中心,分局已经安排了视频追踪。” 钟迎安排黄铸和村干部去找逃跑的男人。 “我没事,就一点擦伤,唉,让他跑了。”苏旭明很懊恼,嫌疑人跑了是个麻烦事。 钟迎查看了苏旭明的伤势:“分局的人快到了,等下你和分局的人带这个三个男的去执法办案区做笔录,我带人继续去找那个跑了的男的。” “跑了的那个男的不是王松芝的侄子吗?好像叫王凡,喊王松芝找人啊。”现场的金龙村村干部李勇华一拍脑袋,指着摩托车离开的方向。 见钟迎不解,李勇华解释:“您就是新来的教导员吧,可能情况不太了解,王松芝以前是东谷村的村书记,现在退休了,那个王凡是他家亲戚,出了这事王松芝肯定要把人找出来啊,说不定就是跑到王松芝家去搬救兵去了。” 东谷村和金龙村,都是靠神女山吃饭的村庄,王家和李家又有多年土地纠纷没有解决,属于互相看不顺眼一不留神就干仗的两家人。 现场的几个人附和:“确实是王凡。” “打个电话给东谷村现在的村长,请他们帮忙协助找人,我现在还没有这些电话号码。”钟迎对苏旭明说。 苏旭明面露难色:“我、我是办案的,也没有号码。” 到场的政府干部马上打电话给东谷村安排人协助。 警笛声由远及近,分局的人到了,罗帼眉从车上下来,今天分局罗帼眉值班。 苏旭明和分局的民警一起,把这三个闹事的男人押送上车。 “政委好。”钟迎马上向罗帼眉报告现场情况。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6章 这是两人上任的第一天,就碰到这么棘手的事情,为首的王凡又跑了,不知道还会出什么变故。 罗帼眉打电话给刘长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在磨磨蹭蹭干什么!马上到医院去,搞清楚那两个受害女孩子的情况,受害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不要再出什么状况了,你是所长,总不至于要我一步一步教你吧?” 罗帼眉对刘长富很是不满,打电话问情况,这个所长还在路上,一问三不知。 刘长富有苦说不出,今天不是他值班,他家里在市区,从市里赶过来至少也要个二三十分钟,罗帼眉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还在路上,问他情况他也说不出来,疯狂打电话给现场的钟迎没说两句还给挂了。 罗帼眉的到来,虽然让钟迎安心不少,但她望向沉沉夜幕里巍峨耸立的神女山,总有一种诡异的被注视之感。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05 神女山打人事件在事发当晚迅速在网络上发酵,两名女生被残忍殴打的视频被快速转发。 舆论的范围越来越大,有人宣称当地王家势力一手遮天,手上沾染了好几条人命却不了了之。 各种各样真真假假的消息在网络上传播开来,从对神女山镇治安环境的讨论,到金月市的招商引资黑幕,金月市的词条在热搜上挂了三天。 天华分局在事发当晚便立案侦查,发布警情通报,第三天便将三名涉事男子送往看守所羁押。然而主犯王凡逃跑的消息却不胫而走,引起公众恐慌。 主犯王凡迟迟没有到案,似乎印证了网民对于当地各种黑幕的猜测,对金月整个市质疑、责问的声量也越来越大。 整个金月公安都焦头烂额,把神女山找了个底朝天,把王家人问了个遍都没有找到王凡的行踪,这个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市政府会议厅内,气氛萧肃。 舆论逐渐走向难以控制的方向,好几个重点项目被迫停摆,尤其是神女山景区改造项目,村民大规模阻工加上网络上甚嚣尘上的“去金月就会被打”的言论,开工日期无限延后,这个项目大有破产的趋势。 市长夏立新这几天昼夜不停地承受着上级不断的压力,打人事件如果不能妥善解决,督察组怕是不日就到金月问责。 这次紧急会议召开,公安方面罗帼眉代表出席,汇报完目前的侦查工作后,夏立新很不满意。 夏立新:“也就是连王凡去了哪里都还不知道?就这么等着全国人民把金月公安骂死?现在哪里没有监控?他还能到哪里去找了三天都找不到。” 神女山镇还偏偏是乡镇,监控很多地方都没有覆盖。 监控拍到他当晚往神女山方向驶去,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身影。罗帼眉心中已经有了大概。 “已经在着手搜山了。”罗帼眉回答。 神女山脉广阔复杂,有大片的未开发区域,人迹罕至,搜山,意味着花大量的时间。夏立新和罗帼眉都清楚这一点。 而现在争的就是时间,扭转舆论的时间越短,对金月市的影响就越小。 夏立新上任市长可不是来躺平等退休的。 舆论发展到现在,没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夏立新是不信的,单神女山景区改造项目就有各方利益冲突,更别说金月市即将引进的几个重点项目,这几个项目要是砸自己手里,政治生涯也就此止步了。 “当时你们人都在现场,怎么还能让人给跑了,你们真是……唉。”夏立新发泄情绪的话止在嘴边,罗帼眉从省里下来当天华分局的政委,他也猜不透罗帼眉背后的人,分局局长江冲就是看中了一点,推罗帼眉来开会。 金月公安办事不力,宣传科更是饭桶一堆。 夏立新转头拍着桌子骂宣传科。 宣传科来来回回用的那几个方法,封禁、转移话题都无济于事,找到传谣言、爆料的那些人也不能控制传播的速度,舆论已经演变成对金月市全方位的质疑。 “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有力的、全新的关注点,一个足够让公众的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的关注点。”罗帼眉刚才一直沉默着,一个方案在她脑中逐渐成型。 夏立新问:“什么关注点?” 罗帼眉:“正义女神。” 夏立新疑惑:“什么正义女神?” 罗帼眉:“王凡逃跑这件事被无限放大,我们自乱阵脚被牵着鼻子走,其实复盘整件事情,神女山派出所几乎是即刻出警处置,两个受害者也因为出警民警反应迅速,身体没有大碍。这件事情的原点是公众对于安全环境的恐慌,应该抓住这个原点去回应,而我们恰恰有可以回应的地方。” 罗帼眉现场播放钟迎和钱钺的处置视频,网上流传的视频大多是夜宵店刚开始打人时路人拍摄的视角,随着打人者暴力升级,能跑的人都远远跑开了,后面钟迎和钱钺处置的时候,拍到的人不多。 而且公安局内部对于钱钺的行为也有不同的看法,民警使用器械有各种条条框框的限制,而钱钺在有警棍、催泪喷雾的情况下使用了一把非常规的的斧头,还做出了可能超越控制嫌疑人限度的举动,视频的角度里那把斧头几乎挨到了嫌疑人的脖子。 很难不让人怀疑钱钺是冲着砍他去的,却在最后一刻停止。 所以这个视频在公安局内部不允许外流。 当然有很多事情如果事后去分析会有马后炮的嫌疑。 罗帼眉个人觉得“你当时可以怎样”“你当时应该怎样会更好”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她认为可以展示暴力的形象,前提是暴力用于维护正义的一方。 这是宣传科的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看这个视频,大屏幕里年轻的女孩抡起斧头砸进墙里,血迹从额头滑落到整张脸,这样的画面极具冲击力。 这样的形象是从来没有过的。 “会不会……太冒险?”宣传科长小心翼翼地询问,舆论稍不留神,就会反噬自己。 罗帼眉反问:“不冒险的方法都试过不是吗?现在舆论发展成这样,想要重新拿回舆论的引导权,就需要一个全新的、强有力的关注方向,普通民众最关心的还是安全问题,打造一个正义、勇敢、强健的形象来回应这份担忧,视频里的这两个人都很合适,并且足够新鲜,推一个比推两个人更有记忆点,钱钺的形象更有宣传点。” 罗帼眉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一个年轻的、充满希望的、敢于和恶势力搏斗并且胜利的,正义女神。” 打造一个正义女神的形象,让公众提到女性安全问题就想起女性警察的形象。这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很显然,她的机会来了。 在罗帼眉的职业生涯里有过几次意义重大的冒险,而运气都站在了她这一边,她连命都敢赌,自己的职业前途有什么不敢赌的。 夏立新沉默,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罗帼眉继续道:“我回去会马上着手表彰事宜,我本来就准备呈报她的表彰。如果夏市长认可这个方案,公安局可以全力配合,怎么去打造一个正义女神的形象,你们更专业,我个人建议,一旦选择采用这个方案,声势就一定要大。” 夏立新还在考虑,她知道他一定会同意,因为冒险意味着超出预期的丰厚回报,他们都是渴望往前走一大步的人。 夏立新手指轻敲着桌面,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钱钺本人愿意吗?” 不是人人都有承担公众期待的抗压力,在他的观念里,女孩总是难堪大任、半途而废,他担忧这边在大力打造一个代表形象,那边却掉链子搞出各种意外来,那岂不是骑虎难下,给人看了笑话。 罗帼眉忍不住笑出声来,思索了片刻说:“重要的是怎么去宣传,至于她是什么想法,她个人有什么行为,并不重要,而且,谁会不喜欢奖励和赞美呢?” 罗帼眉本人沉稳冷静而又足够自信,这样的气质让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天然的信服力,让人不自觉地沉浸在她描绘的胜利希望里。 她比夏立新更像会议的主导人。 现场有人鼓起掌来,有人交头接耳讨论,频频点头。萧肃的气氛流动起来,参会者们开始讨论“正义女神计划”的实施方案。 夏立新沉默了大概有十分钟,丝毫没有意识到主导会议的权力流向了另一个人,他一拍桌子:“好,就这样办,宣传科去拟方案,这件事很重要,全体加班加点,今晚方案就要出来。” 此时的罗帼眉并不知道,这将是她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赌博。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06 这是第三次钱钺带着分局专案组的刑警到东谷村王家找人了解王凡行踪。 那天晚上去医院,医生给钱钺和受害的两个女生处理伤口,钱钺的额头被酒瓶碎片擦了一道口子,简单消毒就没什大碍,但是那两个女生被踹打得比较严重,还在医院观察。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7章 分局已经组建专案组处理“王凡等人暴力伤害他人案件”,神女山派出所协助,这几天分局很多人到所里来,分成了走访组、审讯组、搜排组几个小组。 王松芝家是连在一起几栋别墅,气派得很。 王家在本地有个大型的家具厂,东谷村大部分村民都在王家的家具厂工作,总公司在省会z市,这几年在外省也开了加工厂,业务拓展到了海外,可以说是神女山最有钱的一家人。 “警官,我爷爷身体不好,有什么事情你们问我就好了。王凡虽说是我堂哥,但是我大伯在金龙村那边自己开厂子,我们对他们家的消息也不清楚,只知道王凡他喜欢跟朋友到处喝酒,经常个把月都不回家。他犯了这么混的事,我们有消息肯定是马上通知你们,我们也在找他嘞,总归要看见他人影不。” 说话的人是王松芝的孙子王文岩,这几年王家的家具生意逐渐从王松芝手里交王文岩手里,王家内部也有分歧,尤其是王凡他爸不满王松芝把家族厂子交到王文岩手里,分家出去了。 专案组另一组人在金龙村摸排蹲守王凡。 专案组民警:“村上反映你跟王凡的关系比较好啊,你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王文岩:“我上一次见他是中秋节那会,都来祖宅吃团圆饭。王凡他们一家都分家出去了,我跟他们关系能好到哪里去呢?他跟他那些酒友来往多,我是真不知道他去哪了。” 王文岩接了好几个电话谈生意,眉目间也有些不耐烦了,对专案组一行人下逐客令:“警官,你看我们也配合着你们把家里找了个遍,王凡他确实不在这里,厂子里面事情也比较多,我就先去厂里面了。” 见也找不出什么线索,专案组一行人离开了王松芝家。 另一边神女山景区施工现场。 村民在现场堵路不让挖机进去,钟迎和村干部、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在现场守了一天,发生了几波冲突。 和钱钺一起的专案组民警是开自己车过来的,路上可以顺路到施工现场去,钱钺提议不用送她到所里,把她送到钟迎那里就可以了。 钱钺到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阻工的村民陆陆续续回家去了,钟迎他们也准备撤了。 “王家那边问得怎么样?”钟迎问。 钱钺摇摇头:“没问出有用的东西来,会不会是跑到外地去了?” 钟迎仰头喝一大口水:“他要是跑到外面去了还好,就怕他躲进山里。” 坐在钱钺身边的金龙村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叹了口气:“唉,这王凡找不到,我们就得接着排班去找人,等下你们直接把我放到村委会那里去吧。” 说话的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的麻花辫垂到腰际,手上拿着草帽扇风,她是金龙村的妇女主任,也在镇政府那边挂了职,村干部一般都身兼多职。 “游虹你还要回村委会加班吗?”钟迎问。 游虹扬了扬手机:“是的咯,就是找王凡这事,今天晚上也安排了我值班。” 钟迎:“唉,你们真是辛苦。” 游虹笑起来:“哪里哪里,你们不也辛苦?回去不也是继续加班。” 游虹下车后,太阳已经落山了。 钱钺问出了疑惑:“村民为什么会阻工啊?景区改造不是好事吗?” 在钱钺看来,神女山景区改造是政府引进的项目,景区改造后肯定会更吸引游客,对当地居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那肯定是侵犯了村民的利益呀,”钟迎循循善诱,“对于村民来说,最看重的是什么?” 钱钺思索片刻:“土地?” “对的,就是土地,这片土地长久以来都是归村民所有,现在要收回这些土地用作招商引资,村民肯定不乐意呀。” “不是有补偿吗?” 钟迎满眼看爱徒的慈祥:“问题就在这里,补偿多少钱,不同的村组之间有不同的意见。除非补偿的钱能够超过他们经营这片土地获得的利益,小钺你有没有去了解过景区改造项目?” 钱钺摇头。土地对于她这一代人已经很遥远了。 “这个项目其实是把经营权移交给旅游文化公司,由政府和旅游文化公司共同来做景区的建设和管理,很多原先由村民在使用的资源都要移交出去,比如山泉和树木,村民肯定不乐意。” 钱钺恍然大悟:“王家那个家具厂!” “对,王家的家具厂生意能做这么大,也是因为背靠神女山,成本低廉,东谷村的村民几乎都做木材生意,对于他们来说相当于把饭碗交出去。” “那……很难办啊,”钱钺感到一股旷日持久的艰辛,“政府引进这个项目还是为了当地长久的发展,但是带入到当地村民还是会很难接受。” 钟迎点头,她的工作经历大部分在刑侦,在派出所和群众打交道的经历不算丰富,师徒两个都在学习。 “确实是不好办,各方利益交织、博弈,这个项目不太好推进,现在网上又因为打人事件沸沸扬扬,旅游文化公司如果退出,估计很难有下家公司接手了,毕竟神女山作为旅游景点的名气不算大。” “钟教,你知道我今天走访的时候,听到了什么吗?” “嗯?听到了什么?”钟迎微笑着。 “当地有句话,叫‘王家是神女山的王’,”钱钺感觉有点羞耻,“虽说是调侃,但也太大逆不道了吧。” 钱钺语气不忿:“王家,王家,又是王家,打人的是王家人,阻工的是还是王家人,怎么到处都有他们。” “确实是这么个实际情况,王家在整个金月市都算是比较有钱的家族了,他们家很……复杂,以后少不了和他们家打交道。” 钱钺眼神好奇:“网上说的不会是真的吧?就是王家手上好几条人命不了了之,扫黑的漏网之鱼。” 钟迎没有回话,那些失踪和意外死亡的案件不一定都和王家有关,但是王家并不清白,这是肯定的。 王家就像是一棵生长在神女山的大树,经年累月,枝叶茂盛,在地上投下大片阴影。 她撼动得了吗? 钟迎拍了拍钱钺的肩膀:“那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了。” 钟迎和钱钺到了派出所后,迎面碰到了从医院看望受害者回来的政委罗帼眉一行人。 这还是钱钺第一次见罗帼眉,忍不住打量这个穿着白衬衣的中年女人。 钟迎走上前去:“罗政委好。” 罗帼眉拍了拍钟迎的肩膀:“你这黑眼圈这么重,熬了几个通宵吧,还是要好好休息啊。” 她看向一边的钱钺:“你就是那个拿斧头救人的钱钺?钺,就是斧头啊,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名字。” 钟迎拍了下一动不动的钱钺,笑着说:“还不快叫政委。” 罗帼眉伸出手,钱钺握住,抬头直愣愣地看着她:“政委好。” 罗帼眉握着钱钺的手却没有松,盯着她的脸看。 钟迎也不知道这诡异的气氛是怎么回事,钱钺平时嘴挺甜的呀。 罗帼眉感受到握着的手上凸起的触感,有点疑惑:“小姑娘的手这么多茧子?” 钱钺把手抽回去,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从小就干农活,手就比较粗糙。” 罗帼眉和钟迎都露出心疼的神色:“真的是太懂事了。” 吃完饭后,钟迎接到家里的电话,匆匆开车回市里。罗帼眉把钱钺喊到教导员办公室。 “小钺,你坐,”罗帼眉给钱钺倒了杯茶,“那两名受害的女孩对你很信任,刚我在医院的时候她们还问我你什么时候过去,很感谢你,问我公安局会不会表彰你,她们想给你送锦旗。” 钱钺谦虚:“都是我应该做的,表彰什么的……就没必要吧。” 罗帼眉手指轻敲着白瓷杯身,问:“这是你真实的想法吗?” 钱钺迷茫:“什么?” “表彰没有必要。” 钱钺没有说话。 “不用不好意思,表彰当然有必要,你师傅旁敲侧击了几次说要给你表彰。” “钟教?” “嗯。你师傅对你还是好嘞。我准备给你报批三等功,这才入警一个多月,就能获得荣誉,很厉害啊小姑娘,多少人一辈子都评不了一个三等功。” “接下来会有一系列的荣誉评选到你身上,不仅是公安局的,包括全市十佳青年、先进个人、三八红旗手等等,市政府那边也会替你申请省级的荣誉,接下来你会密集地接受采访,会有大量的媒体宣传报道你的事迹,更久之后,你会成为金月市的文化品牌之一,”罗帼眉看向钱钺,“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好啊。”钱钺抬头看向这个中年女人,笑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 “千载难逢的机会落到我头上,我说不要就太不识抬举了吧。” 钱钺额头上的伤口还没有痊愈,结了长长的一道痂。罗帼眉看着她的脸,莫名地想到一个桀骜不驯的人,那个人已经去世多年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8章 罗帼眉笑了好一会,钱钺这个人很对她胃口。她热衷于培养提拔女性下属,她从不吝啬于施出援手,帮助她们走向高处,大放光彩。 她预感钱钺将会是她培养的最出色的一个下属。 她看到了她眼睛里的燃烧着的野心。 “受害者那边我希望你去做一下工作,她们的家人也过来了,现在因为主犯还没有找到很不满,而且那两个女孩也很不安,她们很信任你,接下来会有一些宣传工作会需要她们的配合。” 钱钺点头:“好。” 无需太多言语,罗帼眉知道,“正义女神计划”,成了。 医院病房里,打着绷带的女孩浏览着社交媒体上面的信息,忍不住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家,一点安全意识也没有” “为什么穿的裙子这么短” “为什么不跑” “为什么明知道对方喝了酒还跟他们起冲突”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怎么不打别人” “先让子弹飞一会,等反转” …… 最初的视频她们的脸上没有打码,她们挨打、惨叫、痛苦、如坠地狱的过程变成了一些人餐桌上的一盘菜,他们评判着这道菜的口味。 即使官方封禁了这些视频,可是她们知道,她们的人生完了,她们再也走不出那个夜晚。 然后她又看见了那把劈开黑夜的斧头。 钱钺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满怀希望地看着她,如同看着救命稻草:“钱警官,你、你好。” 钱钺坐在她床边,把她的手机拿过去,就看见满屏不堪入目的语言。 钱钺把手机放下。 “他们很过分,且不知道悔改,对吗?” 她点点头。 “对待垃圾就应该从他们身上踩过去,让他们看一看被挤出来的腐烂灵魂,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那么,你想踩过去吗?” 她的声音带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女孩点了点头:“我想。” “至于那个王凡,我向你保证,他不会有机会见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 罗帼眉:你将是我最伟大的作品!我看到了你眼睛里的野心。 钱钺微笑:您要不再看一下那是野心吗? 第7章 07 神女山派出所会议室内,大圆桌坐满了采访人员。 从市政府、电视台、融媒体抽调的采访人员临时组建的一支宣传组这几天都在神女山镇,对钱钺展开采访报道。 钟迎想起来任浩月也是新闻传播毕业的,把任浩月也喊进了会议室旁听学习。 记者肖珺手指停在电脑键盘上面,沉吟了片刻,问钱钺:“北城文理学院?” 完全没有听过的大学!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像个野鸡学校! 钱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家乡兰川市的一个学校,位于北城区,所以叫北城文理学院,呃……是一个三本学校,我高考成绩不是很好。” 肖珺啊了一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心里想着钱钺看起来可不像三本学校的学生,自己又陷入刻板印象的陷阱了吗? 她尴尬地咳了一下,一本正经地继续打字:“没事没事,英雌不问出处,而且三本考公上岸也很励志!有讨论度。” 钱钺笑得呲出两个大牙,显得非常淳朴。 肖珺继续问:“你选择考警察的契机是什么呢?是不是家中有相关从业的长辈,给了你启蒙?” 钱钺表情复杂,思索了一下:“我父母都是农民,我家没有……当警察的长辈。契机……刚才你也会说了,三本考公不容易,公安相对来说容易进面,我全国巡考就上岸了金月公安。” 肖珺有点头痛,继续循循善诱:“那在你的成长过程中有没有什么印象比较深刻的跟警察相关的事情?咱们也不能写‘我也不想当警察,谁叫警察分数低’吧,罗政委也跟你讲过这次宣传的目的是什么吧,咱编也得编一个好听点的。” 钱钺面露难色。 一直没有说话的任浩月抬起头来,说:“要不就用我的故事吧。” 钱钺惊讶地看着她,任浩月朝她点了点头:“就是之前我跟你说过的。” 现场宣传组的人员有男有女,此刻都看着任浩月。 任浩月手指摩挲着桌面:“我高中的时候上学路上被一个男的抱住袭胸,然后报警了,但是做了笔录之后不了了之,我整个高中都在等待警察告诉我坏人被抓的消息,到现在也不知道答案。所以我想做警察,我想帮助像我一样的受害者,我知道她们需要什么,她们在等待什么。” 会议室内陷入沉默,黢黑的摄影机如同沉默的枪口。 “这个可以诶,曾经孤立无援的受害者,在长大以后决定成为一名警察保护曾经的自己,还有和自己处在相同处境的人。很适合钱钺拿起斧头英勇搏斗的形象。” 肖珺朝任浩月竖起一个大拇指:“真棒!” 任浩月尴尬地笑了笑,看向窗外。 肖珺手指翻飞,在电脑上面记录下来要点,宣传稿大致的框架已经出来了,还需要补充一些细节。 肖珺问钱钺:“你对警察这个职业怎么看的?” 钱钺:“就是挺酷的?” 肖珺:“哪里酷?” 钱钺:“行侠仗义,惩凶除恶?” 肖珺一拍手:“对嘛!这就跟你拿斧头跟歹徒搏斗结合在一起了。” 肖珺在电脑上记下:从小就有一个侠客梦想。 钱钺凑过来看,指着电脑屏幕记下的和自己说的不一样的文字:“我没有啊。” 肖珺双手叉腰:“你有。我有。” 她朝任浩月颔了颔首:“她也有。” 肖珺双手张开,以一副拥抱天地的姿态:“我们大家都有!” 钱钺仰头看着突然站起来的肖珺,扯了扯嘴角:“好的,我有了。” 肖珺拍了拍钱钺的肩膀:“这么棒的女孩子,就应该接受鲜花、掌声、所有人赞赏的目光。天呐,多么有勇气,多么有力量!我写了这么多稿子,就属你最痛快。” 对于肖珺来说,遇到钱钺,是她记者生涯的高光时刻。 她有太多想要表达的东西,而这一次她乘上了市政府的东风,那些以钱钺为原点出发的话题:女警,女性安全,职场女性,如何方方面构建适合女性生存的社会空间,法律有哪些欠缺,诸如此类的事件如何解决…… 这些话题将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无限延伸,而这一次获得了官方的背书,她们的声音将成为沉默螺旋里的优势意见。 “走吧,去拍你的表彰现场!”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钱钺接受采访、立功受奖的表彰现场频频出现在电视里,结合政法宣传月活动,各类宣传展板上都出现了这个“提斧救人”女警的身影。 各类报纸、新闻媒体开始循环发出报道钱钺的推文,大量的博主转发。 而钱钺的母校北城文理学院也蹭上了热度,连发了多条钱钺大学时期认真读书、乐于助人的事迹,还引起了一轮关于学历与能力的讨论。 一个三本的女人,竟然可以获得如此多来自官方的表彰。一个前途无量的女人,必须在萌芽的时候就将她掐灭。 于是质疑、嘲讽、不满蜂拥而至,势要把钱钺扒个底朝天,让她再也不敢在公众面前。 但是没过多久,那些试图挖掘北城文理学院和钱钺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的人都发现自己被限制“发言”。 官方并未下场,他们发现是这个学校太有钱,他们骨子里对金钱权贵有着天然的崇拜和恐惧,便不敢再去惹这个财力雄厚又不容冒犯的学校。 一股无形的力量让舆论的声量悄然发生改变,谁也不知道这股力量是什么,只知道前几天那些满屏的对钱钺的质疑和辱骂悄悄地进入了垃圾桶的角落。 三本大学,应届毕业生,就业,农村女孩,正义化身,高规格的表彰…… 钱钺身上的各种特质都契合了当下的热点,舆论逐渐走向了:两个无辜的外市女孩,因为当地民警反应迅速、智勇过人而得救。 人们也开始关注到,从报警电话响起,到民警到达现场处理,中间只有几分钟。事发当晚,三名涉事男子便被控制,随着每日更新的警情通报,很快便被刑拘。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舆论风波里,最后一个事件落幕——在神女山的一条溪流里,发现了主犯王凡腐烂的尸体。 经警方查明,系王凡逃跑过程中意外溺河身亡,无他杀痕迹。 神女山镇政府组织当地居民召开了五次景区改造项目洽谈会,最为激烈的时候王家抬着王凡的尸体在工地静坐。 神女山派出所几乎每天都陷入极度忙碌状态,在工地之间来回往返,钱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又是往市里跑配合拍宣传片,又是往山里跑看尸体,在施工场地守秩序。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9章 随着王凡尸体找到,这起广受关注的案件很快进入审判程序。 神女山打人事件的舆论风向扭转,景区改造项目逐渐明朗起来,不仅是钱钺,神女山派出所因为短时间内处理好了这两件事,被评为先进单位。 刘长富去分局开会都神采奕奕起来。 在这样忙碌而又扎实的时间里,有一个人不在状态。 任浩月请了假来医院做心理咨询。 咨询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 任浩月和咨询师讲述自己的困惑:整个神女山派出所因为钟迎和钱钺的到来,在呈现一种全新、阳光般的轻盈气息,可是她却越来越游离在人群之外,比她们到来之前的状况还要糟糕。 任浩月痛苦地揪着头发,一副要把头发拽下来的架势:“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真的太讨厌我自己了,原本我以为大家都是平庸的、怯懦的、自私的普通人,可是她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的卑劣。那天我甚至不敢下车,我害怕得手脚都不能动,她们心里一定觉得我很讨厌,看不起我。” 咨询师:“你有没有问过她们呢?” 任浩月:“我不敢,也没有脸问。” 咨询师:“那你愿意听听我对这件事的看法吗?” 任浩月垂着脑袋,盯着桌面。 咨询师:“你一开始对这份工作怀有着巨大的期待,当你发现现实和你的期待相差甚远的时候,你选择从心理上放弃这份工作来达到心理上的平衡,塑造了新的心理状态,达到了表面的平静。” “但是你的内心其实一直都处于矛盾状态中,直到你说的,这位新同事的出现,这种矛盾就彻底显现出来了。” “人与人之间是相互照镜子的过程,你不能接受没有下车和她们战斗的自己,恰恰说明你太想成为这样的人。” 任浩月:“可是我没有下车,我就是一个卑劣的懦夫,我怎么可能成为那样的人,就算再来一次这样的场景我也只会重复这样的懦弱,我会受不了的。” 咨询师:“你的思维惯性是灾难化现象,这也是你成长过程中形成的心理防御机制。我们就来分析你没有下车和歹徒搏斗这件事,你的领导,那位教导员,常年在刑侦战线工作,亲身接触过很多穷凶极恶之人,所以那天的情况对于她来说在她的预期范围之内。 “你的那位新同事,从她短时间内就对辖区地形熟悉、习惯掌控方向盘、制止领导抽烟各种细节里,能够显示出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她能下意识冲出去与歹徒搏斗的行为,说明她不止一次做过类似的行为,当然不一定都是和人搏斗,但她一定面对过很多冲突环境,并且在这些冲突环境中都占据了主导地位,也就是说她有较多的‘冲突——制止冲突’的成功经验,而你,恰恰缺少这种经验,当然这种经验也不是每个人的人生必备。” “勇气并非天生自带的品质,一定是在样本学习、正反馈接收训练中,逐渐形成的,你之前没有样本可以学习,现在你的身边出现了两个曾经很期待拥有的同行者,你可试试和她们合作,让她们了解你的状态。” “我相信你有能力成长为一个你想象中的人。” “当然,这也只是尝试之一,你也可以尝试其他方法去达到你心理上的平衡状态,你们年轻人有句话叫做‘逃避也许可耻,但是有用’,当你选择背向一条道路时,你其实又站在另外一条道路的起点。没有绝对正确的道路,不要这个工作天不会塌,你永远都有决定自己人生方向的机会。” 任浩月叹了一口气:“我还是想辞职。” 咨询师:“那就去做吧。” 一个小时的咨询结束,任浩月去窗口拿了抗抑郁的药,她叹了口气,她终于还是选择服药。 她从心理咨询的大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感觉到胃的一阵灼痛,她还没有吃饭,这擦感觉到一阵饿的虚脱感。 任浩月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就着花园坛坐下。 抬头就看见对面广场的大屏幕上身着警礼服的女孩—— 钱钺左手捧着荣誉奖章,右手敬礼,神采飞扬,她的身边是金边大字:十佳政法先进。 多么意气风发的青年,看着就令人向往。 在体制内待了快四年的任浩月已经深刻明白了一些规则,这样的宣传造势,钱钺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同样是毫无根基的外乡人,她做梦都想获得的人脉关系,这个刚参加工作才一个月的妹妹却轻而易举地得到。 说不嫉妒是假的。 可是嫉妒、羡慕又怎样呢? 无法改变,就接受自己只能拥有这样平凡的命运吧。 她捧着包子,怔怔地看着对面广场的巨大屏幕播放完了一整个政法先进人物的宣传视频。 任浩月想到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走在路上莫名地希望有车撞到她,但是又不要撞得太严重,她怕太疼,怕残疾。 或者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砸到自己,这样自己也有没有心理准备,不会太害怕。但是不要砸到头,把手或者脚砸骨折,这些伤能够恢复,还能躺两三个月。 或者是突然检查出自己得了某种突发“恶疾”,那种可以住院休息,但不是癌症、危及生命的病。 她希望自己受伤,但是又不能太严重,不要一直持续很强的疼痛,那样躺在病床上日夜疼痛、失去自由也很难熬。 任浩月越想越难受,嘴里嚼着包子使劲眨眼睛,不让眼泪掉出来。 周围有人来来往往地经过,任浩月想假装平静地吃包子,可是眼泪还是越来越多溢出了眼眶,她只好抬起手臂去擦,越擦眼泪越多,嘴里的包子也嚼不动了,掉在地上。 路过的人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便匆匆离开。 她拿出卫生纸擦干净脸,好一会,才控制住自己的眼泪。 眼睛很累,嘴巴很累,身体很累。 为什么她活成这种样子? 她刚参加工作时明明是个积极向上的人,每天都很开心,觉得自己获得了一份很有意义的工作,既有稳定的薪资,又能实现自我价值,没有什么工作比这更完美。 她这一生都会这样闪闪发光又快乐下去吧? 就像她站在省厅的演讲台上,所有的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也曾对自己的未来充满着希冀。 可是现实很快就疾风骤雨地拍打下来。 她甚至“沦落”到要去医院治疗自己的心理疾病,否则她整个人会坍塌。可是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不正常”的人,所以她很长时间内都只做咨询,不开药吃。 够了够了,她不想再做可怜人了! 任浩月站起身来,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分局奔去。 作者有话说: ---------------------- 小任是一个成长型角色,她会变成厉害的大人的! 第8章 08 任浩月把辞职申请放在罗帼眉面前的时候,显然让罗帼眉很不解。 “浩月你要辞职?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吗?你都可以和我说,也可以和钟迎说,你有什么困难不要憋在心里,我们会想办法给你解决。” 很久没有在大领导嘴里听到“我会为你想办法解决困难”这种话了,任浩月感觉心脏里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拨动,可她还是摇头:“我只是有其他想做的事情。” 罗帼眉把椅子拉过来,示意任浩月坐下。 “你辞职之后想做什么呢?” 罗帼眉不太有安抚想要辞职的年轻民警的经验,习惯游刃有余的她此刻也绞尽脑汁揣摩任浩月的心理。 任浩月的家庭背景她也知道,辞职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她看起来受了很多的委屈。 罗帼眉知道,至少不应该去质疑她是不是受了委屈。 “我准备去留学,也……收到offer了。” 去留学,似乎是一个比较体面的方式,不至于让自己显得太狼狈。任浩月想。 这显然是罗帼眉没有想到的,任浩月居然这么早就在谋划着辞职并且已经找好了出路。 可是小姑娘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即将开启新人生的轻盈自在。 她觉得任浩月来这里与其说是来辞职,不如说是来求助,真实的部分任浩月并没有讲出来。 而她恰好有机会见过任浩月真实的样子。 她其实在三年前见过任浩月。 “浩月,首先,你在工作期间还能拿到了留学offer,说明你执行力很强,这值得表扬。” 任浩月显然没想到罗帼眉这么说,满脸困惑的表情:“啊?” 任浩月内心想:我提出辞职你作为领导不应该是大发脾气指责我有问题,一点抗压能力都没有,一点小事就要死要活,然后质疑我提辞职太幼稚,再假惺惺地安慰我没有比派出所更锻炼人的地方,要好好在派出所学习,等哪天到了机关就会派上用场,然后打发我走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0章 罗帼眉不知道现在任浩月已经在心里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不容置喙的暴君,只觉得小姑娘状态确实不对劲,任浩月在冒冷汗,手在发抖。 任浩月的“怕领导综合征”又犯了。 症状表现在:一个她害怕的领导反而对她和声悦色表扬她时,她心里的悲伤却会如洪水一样排山倒海涌出来。 罗帼眉覆上了任浩月的手,拍了拍,然后递了一杯热茶给她。 任浩月双手捧着热茶,感觉自己好像平静下来了。 罗帼眉打趣:“怎么这么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派出所的事情那么繁杂还能抽出时间准备留学,说明你很厉害,规划性强,执行力也强,咱么这个部门百分之八十的人可做不到保持对学习和考试的清醒的动力,所以你是很优秀的百分之二十。” 任浩月忍不住哭起来,眼泪扑簌扑簌掉进泛着热气的纸杯里,像只动不动受惊的兔子。 罗帼眉知道自己说到任浩月心坎里去了,小姑娘就是缺少表扬和肯定呢。 她趁热打铁:“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吗?三年前你在省厅演讲的时候,我也在台下,那时候我就在台下看着你,我还记得你说了很多你作为一名警察想去做的事情,我到现在都还清晰地记得——” 罗帼眉正声道:“当她们遭受侵犯、暴力、需要帮助时,她们的脑海里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个女性警察的形象,女性警察有力量保护她们,值得被信赖,这是我作为一名警察的野心。” 在她看来,让这样一个踌躇满志、充满新生希望的年轻人彻底失望想要离职,她感觉到很难过。 她也知道任浩月经历了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到了她这个年纪,可以坦然地去面对年轻时的那些至暗时刻,云淡风轻地说那些时刻塑造了她,但她知道对于身处这些时刻的人,劝她们坚持和忍耐是残忍的,她们需要的是一定会兑现的承诺。 而她有承诺的能力,所以她还是想尽可能挽留任浩月。 但是罗帼眉的劝慰却起了反作用,任浩月听到自己曾经说出的话反而惊慌失措起来,手指互相绞着快抓出血印子。 罗帼眉赶紧握住她的手:“浩月?” “别说了,别说了!我那个时候就不该自以为是去演讲,现在才会这么丢脸。我根本,根本就不适合当警察!” 体面的伪装被戳破,任浩月控制不住全身颤抖:“我性格内向,我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可是做警察就是要面对形形色色的群众,我永远也学不会调解群众矛盾纠纷!” 任浩月保护自己的方式就是伤害自己,所以她贬低自己、否定自己,她一无是处—— “我也不知道怎么和犯人打交道,我根本不会审讯!我害怕冲突、害怕吵架,他们打架我只想跑得远远的!我这样的人怎么当警察?” “我不想看见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了,我不想给他们处理没完没了的问题了,我不想吸收那么多奇形怪状的事,我不想吸收一堆负能量,我自己身上都一堆问题谁帮我处理呢!” “我不想做和男警一样的女警了,我一样地出警、一样地通宵值班,可我月月低岗,年度低岗,评优评先永远靠边站,他们永远会说我做得太少,我做的太少!凭什么呢!那我干脆就做一个偷懒的警察好了! “可我就做内勤待在办公室里就好了吗?我还是讨厌写没有意义的材料,我讨厌所里的吃喝拉撒都找我!我讨厌处理这些无穷无尽的琐事!” “那我能干什么?我什么都不能干!我甚至在她们冲出去维护群众生命安全的时候,吓得在车里不敢动,作为一个警察我竟然害怕冲突,害怕冲突!我这样一个差劲的人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任浩月泣不成声,几遇失去声音,“我整个人,从里到外,都不配做警察!” “就连现在,我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无理取闹,觉得我是疯子,那就让我辞职吧,我干不下去。”任浩月没等罗帼眉回话,转身往办公室外面走。 被一连串高密度输出轰炸的罗帼眉这才反应过来,拉住任浩月的手。 虽说都要辞职了还有什么顾忌,想说什么都要说出来,可是任浩月却知道,这样的话她只敢对罗帼眉发泄。 她怕那些男领导,在他们面前她一句话都不敢说,或者说,当她还没有走到情绪发泄的时候,他们就会严厉制止她。 只有罗帼眉会从头到尾听她说完。因为罗帼眉是一个女人,她才敢“冒犯”她。 因为她是一个女人,任浩月知道无论怎样罗帼眉至少会理解她。 所以当她想要辞职时,任浩月脑海里只有罗帼眉,她只会去找她。 利用别人的同理心朝对方发泄情绪。她的痛苦能让对方也感到至少一丝痛苦,发泄才有意义。她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却只会对向会真心关心她的人。 看啊,我就是这么卑劣的人。任浩月想。 她丝毫不觉得轻松。好吧,就这样结束吧,她短暂地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就这样离开吧。 她下意识想逃离。 “你坐吧,”罗帼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情绪发泄完了,该解决问题了。” 冲动之后的大脑血液回流,任浩月这才感觉到后怕和尴尬,只会重复地说:“我要辞职。” 罗帼眉头疼:“辞职也要走流程,要交接工作,要上会讨论,起码得要个把月,先坐下谈谈吧。” 任浩月被按到椅子上,坐立难安。 罗帼眉看她这状态明显不对,问她:“你还没跟钟迎讲吧?” “没、没有……您不会怪她吧?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跟你父母商量过了吗?包括留学这件事情。” “没有,我是个成年人了,我能自己做决定。” “作为领导,你到在金月公安工作,我就要对你负责,我希望这件事你不要在冲动之下做决定。你说了这么多你不适合做警察、你讨厌做警察的理由,在我听起来,却是你太想做一个极其优秀的警察却没有方法。 “在我看来你绝对不差劲,从你的说法里,你矛盾纠纷、审讯、出警、跟群众打交道方方面面都想做好,你想做一个无所不能的警察,但是客观来说,几乎不存在这样的警察,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地方,而且一个正常人也没有这么多精力去做这么多的事情。 “这些能力都要经过漫长的经验学习,你才工作四年,而且我相信在这几年里没有人认真带过你,做不出成绩很正常,灰心丧气很正常。至于你说的你不喜欢做内勤,没关系嘛,那就不做内勤。” 任浩月愣住:“怎么可能不做内勤?” 罗帼眉:“为什么不可能?你这么不想做内勤干嘛还要拴着你做?换一下不就好了,多简单的事情,前几天还有个小伙子过来跟我哭天抢地不要办案想做办公室,他就不喜欢办案就喜欢做内勤做文职,所里又不让他做内勤,把他难受得要死,把他调过去不就行了。” 任浩月犹豫着要张嘴,罗帼眉直接说:“你不想在派出所的话,也可以不在派出所,我可以让你来分局。” 任浩月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怎么可能?” 那些抽烟的同事领导怎么可能不抽烟?自己想离开派出所怎么可能被同意? 这些世纪难题一样的东西怎么可能一句话就解决? “为……什么?” “因为你们很珍贵。” 任浩月却理解了罗帼眉没头没脑的这句话。 说到内勤换岗,罗帼眉想到前几天跑到自己办公室说自己抑郁了不换到内勤岗位就好不了的小伙子,罗帼眉头又疼起来,突然意识到什么,问任浩月:“你从哪里过来的?” “呃……人民医院。”任浩月把口袋里的病例拿出来给罗帼眉看,这样就显示自己刚才的“发疯”事出有因。 罗帼眉翻看着病例:“你这持续时间还蛮久的,没有请过病假吗?” 任浩月:“……我不敢。” “你去填个休一个月病假的单子过来给我签,这段时间也好好休整一下,想清楚要不要辞职,当然,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在你头脑清楚下认真思考做出的决定,我都支持。就算你离开金月公安,有什么我帮的到地方都可以跟我说。” 任浩月垂着头好一会没有说话,罗帼眉低头一看才发现小姑娘在默默流泪,她把纸巾递给任浩月,拍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政委您不生气吗?” “我生什么气?” “我刚刚那样跟您讲话。” 罗帼眉愣一下,反应过来,真是是个心思细腻的小姑娘啊。 心思细腻是一项很关键的品质,有时候能够看到别人看见不见的地方。在团队里有这样的人很重要。 罗帼眉思量着任浩月这个人,笑起来:“这算什么,当年钟迎比你还能闹,她直接跟局长蹬鼻子上脸要去刑侦,你们啊,做内勤都跟要了命一样,但是我就是做了很久很久的内勤……”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1章 罗帼眉陷入到久远的回忆中,好一会没有说话。良久,她说:“不过你们都赢了。” “好了,放假去吧。”罗帼眉摆摆手,看着小姑娘离去的背影,她好像回到了那间办公室,回到了那个人的身边,如果不是受她的影响,她大概永远都做不到这么柔和。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09 刘长富接到了罗帼眉的电话,电话里罗帼眉对于他不会带队伍、工作能力提出严厉批评。 刘长富这天值班,挂了电话后窝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越想越生气。 任浩月竟然跑到政委那里喊辞职。 他都不知道看着文文静静的人怎么突然疯了,竟然胆大包天去政委那里告状。 刘长富最不能忍受别人挑战他的权威,任浩月的行为无异于在他头上蹦跶,他当即打电话给任浩月要她来办公室。 任浩月此时吃了药在房间睡觉,脑袋还是懵的。 刘长富对罗帼眉可不敢说什么,上级的话只有听着的份,就算领导把自己骂得狗屁不是那都得夸领导骂得好。 但是他对任浩月的家庭背景很清楚。除了钱钺和钟迎还没摸清楚,他对所里每一个人的家庭背景、性格特点都清楚,什么背景的人就用什么方法对待。 他当然不是那种喜欢玩弄这种操控人心手段的变态,他只在需要对手下进行“管理”的时候使用。 任浩月一个在本地无亲无故的外地人,通了天也翻不出什么浪来,正是好拿捏的对象。 没想任浩月这次居然敢去告状,不过没关系,对付这种人,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再也不敢有告状的心志。 “任浩月,我对你很差吗?做人至少要有良心吧,就你这个性格,到哪里都是讨人嫌,你算什么东西?我就问你算什么东西?你干不下去就别干,跑到政委那里哭哭啼啼,就你这样好意思说自己大学毕业?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连做人的良心都没有了!” 对付任浩月这种人,就得全方位贬低、打击她,才会听话。刘长富手指着任浩月,果然任浩月吓得全身发抖,嘴唇发白。 “就你辞职?就你干不了?搞得我好像欺负你似的。怎么别人干得了就你干不了?这不是你的问题吗?摆脸给谁看?” “你这尊大佛我这里可请不起,你不想干了就别干,你哪儿来的就滚哪去!讨人嫌的东西,搞得我像个坏人一样?我是个坏人吗?为什么要让我做坏人?啊!你说话!” 任浩月对刘长富有恐惧,被刘长富这么一顿骂,心跳加速跳得简直要爆炸,她感觉无数声音响在自己耳边,她想反驳、想据理力争,她在脑海中演习过无数次和刘长富对峙的情形,此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和罗帼眉说的话并没有夸大其词博取可怜,她深刻地明白自己害怕冲突,害怕吵架,害怕一切尖锐的东西——尖锐的刀,尖锐的声音,尖锐的面孔、扭曲变形的人。 碰上这些东西时,她的手脚和嘴就会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像被施了定身术,牢牢地定在那里,她极度地害怕,却困在那里却无法离开。 就如同过往的那些年里,小小的她站在桌边,看着男人拽着女人的头砸向桌角,她除了无声哭泣,动也不敢动。 于是此后的许多年里,她的脑袋里逐渐长出了一个对暴力的感知器,当辱骂、冲突、暴力发生时,那个感知器就开始闪烁红灯,在她的脑袋里发出尖锐的鸣笛,如同一道咒语,她被定在了原地,等待着暴怒的斥责和拳头落下。 等待。等待。 暴力会在等待中结束的。 一个小时、一个晚上、一天……总会结束的。 结束之后,她继续吃饭、睡觉、上学,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就这样长成一个大人了。 可是那道关于暴力的咒语好像并没有随着长大而失效。 唯一的进步是她能够控制住自己的眼睛,不再哭泣。 脑袋里的那个感知器又开始缓慢地转动起来,发出生锈机械的咔哒咔哒声。 她想去把那个机械从脑袋里拽出来,可是她发现自己抬不起手来,她唯一凭借本能做的事情就是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刘长富喝了一口水水,扬手准备拍桌子的时候,钟迎推门进来了。 钟迎不知道刘长富对任浩月说了什么,不过看任浩月被吓傻的样子,就知道刘长富肯定又没干好事,把罗政委的话当了耳边风。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钟迎最讨厌这种人,刘长富还挑了她回家处理家事不在所里的时间,单独找任浩月谈话,摆明了就是想欺负任浩月。 还好自己接到政委电话,这才知道这段时间自己忙于工作和家事都没有发现任浩月心理状态不对,实在放心不下就从家里又赶回所里,就看到了这一幕。 钟迎站在任浩月前面挡住刘长富的视线,对刘长富说:“刘所长,你一个当所长的,这么欺负人一个外地小姑娘,不太地道吧?” “钟教,你这话说的,我欺负她干什么,这不是关心关心她的思想动态嘛,是吧,任浩月?” 任浩月下意识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刘长富诶了一声,开玩笑道:“话可不能乱说啊。” 钟迎轻轻拍了拍任浩月的肩膀,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鼓励她:“你别怕,有什么事都可以我和说,我会和政委一样帮你。” 任浩月把手机口袋里拿出来递给钟迎,上面显示还在录音,刘长富看到录音一下慌了,还想说什么,意识到还在录音又忍了下去。 刘长富去抢手机,钟迎率先把手机放进衣服口袋里,揽过任浩月的肩膀带她出去。 刘长富:“这种录音分局规定了不能乱传,钟教你刚当教导员,这方面的纪律还是要有的,把手机给我。” 钟迎站定:“这份录音自然只会去到该去的人的手里。还有,如果你之后要找她们谈话,也请先打电话给我,没有我的在场,你不能找她们谈话。” 刘长富:“没有这种规矩……” 钟迎:“现在有了。” “你是所长还是我是所长?” “这跟谁是所长没有关系,有些原则就算是局长也得遵守。”钟迎说完就带着任浩月离开。 看着两个女人一齐离开的背影,刘长富强壮镇定,咳了咳说:“我又没说什么,不就正常跟她交流了解一下思想状况,这有什么……” 第二天他就收到了天华分局关对他的禁闭七天的处理。 当天晚上罗帼眉收到录音,就把分局党委会的几个成员以及督察大队的负责人叫过来研究对刘长富的处分决定。 这在其他人眼里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顶多就是刘长富言语不妥,找个时间和他谈下话,当一当和事老,安抚安抚任浩月,这事顶格就这么处理,算给任浩月面子了。 出来上班挨领导两句骂不是挺正常的,何况任浩月这小年轻越级找罗帼眉本来就坏了规矩,所长批评两句也正常,顶多就是骂过了,小姑娘心思细腻敏感需要呵护,没注意是骂不得的。 这么点事偏偏罗帼眉执意要喊他们过来加班讨论处理。 整个会议圆桌一共坐了七个人,局长江冲去b城开会,罗帼眉坐在主位,代管局长事务。 罗帼眉主张对刘长富实行记过加停止执行职务处理。几个副局长面面相觑,显然是觉得罗帼眉小题大做,但罗帼眉又是顶头上司不好违逆。 “这也太重了吧?刘长富主持神女山的工作,也没出过什么大错,就因为对下属批评过于严厉就记过、停职,基层派出所本就任务压力大,这么处理不是寒了基层兄弟的心吗?” 罗帼眉轻笑了一声:“基层不只有兄弟,也有姐妹,冯局长你说是不是?” 这种敏感话题冯副局可不敢在罗帼眉面前触霉头,要是因为这事罗帼眉看自己不顺眼,保不准什么时候给自己苦头吃,惹不起惹不起。他赶紧点头:“政委说的是,兄弟姐妹是一家,不管男女都是组织关心呵护的人。” “刘长富这事,讲明白了就是利用职务欺压下属,你们觉得没多大事,我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当领导的还可以这么辱骂人啊。我们这支队伍从来都是讲究青春友爱的精神面貌,大家是同事也是同志,什么时候欺压同志都可以不当一回事了?他刘长富今天可以这么欺压自己的下属,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哪天他利用职务去欺压百姓成了一方地头蛇,各位局长来负这个责吗?” 这么大一顶保护伞的帽子扣在脑袋上,圆桌上的几个人赶紧附和政委说的是,要严肃处理。 “督查去写处分通报吧。” 罗帼眉话音刚落,手机就响起来了,是局长江冲打过来的。 罗帼眉提前跟江冲打了招呼要处分刘长富,江冲只说思想工作听罗帼眉的 ,这会打电话是收到了罗帼眉要对刘长富记过加停止执行职务的处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2章 刘长富停了职,钟迎就接管了神女山所。 江冲必须干预。 江冲没想到罗帼眉搞这么大阵仗,他的意思是把任浩月的手机给缴了,录音给删了,让她写个不准外传的保证书,小姑娘能翻出什么大浪来,这事就处理好了,哪需要搞这么麻烦。不过看在罗帼眉比较在意这方面,刘长富那边给个通报批评就可以了。 罗帼眉态度坚决,还是那些话,最终折中定下了禁闭七天的处理。这算是分局这几年最严重的处理了,罗帼眉毕竟不是局长,还是得听江冲的,这个处理方案就定下来了。 会议结束,督查连夜去写通报,几个副局长陆陆续续离开。男厕所里两个副局长讨论: “这任浩月不会是罗帼眉的女儿吧这么为她撑腰?罗帼眉四十好几了不结婚也没小孩也太不正常了吧?” “说不定是私生女,要不然罗帼眉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个无缘无故的小女生说不通啊。不过四十好几了还没结婚生孩子的女人总归不正常别去触霉头就对了。” “这罗帼眉什么背景啊,突然从省厅空降下来,来者不善……” 话还没说完,两人出厕所的时候就看见罗帼眉站在走廊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说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两人吓了一跳,他们明明看着罗帼眉开车离开了分局,怎么还回来了!而且分局大楼男女厕所分层,她怎么还溜达到这来了,她听到多少了! “政、政委,您还没走呢?” “嗯,回来拿个东西。” 两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揣测罗帼眉听到了多少,在走廊尽头分开的时候,罗帼眉回头对两个男人说:“怕你们好奇得晚上睡不着,任浩月真不是我女儿哈,我那会还在上大学呢,咱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就你们这嚼舌根的能力,我那会要是生女儿去了你们能嚼不到?” “政委政委,开玩笑的,都是我们脑子发蒙了。” 罗帼眉微笑着,声音平和,这种话已经很少能牵动她的情绪了:“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也是开玩笑的。这么晚喊你们来加班也辛苦了。不过我得澄清一点哈,我处理谁、认可谁,不看是不是我的亲朋好友,如果非得是跟我们这些人沾点亲带点故,自己的合理诉求才能得到伸张,那不是寒了基层兄弟姐妹的心?谁还愿意干活做事呢?作为政委,把队伍纪律贯彻好,是我的职责。”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您说的是,您说的是。” …… 刘长富禁闭期间,任浩月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回家。 启程前夕,钟迎说要送她去高铁站。 望江楼餐厅上。 钱钺和钟迎一起来送任浩月。 “这段时间所里事情多,我家里也一直喊我,我都忙糊涂了,那天就说要请你们吃饭,拖到了今天,”钟迎举杯,“假期愉快!” 玻璃杯碰撞发出叮当的声音,江上明月升起,江风拂来,江上的轮渡发出嗡鸣声。 “今天我们就什么都不想,大吃一顿!” “干杯!” …… 夜晚的高铁向着家乡疾驰而去,任浩月想了很久还是拨通了罗帼眉的电话: “政委您好,我为那天在办公室说的话跟您道歉,您不计较是一回事,但是我应该向您道歉。那天我来找您,其实是看中了您是一位女领导,我威胁您、冒犯您、对您发脾气,吃准了我说什么话您也不会对我怎么样。您上任天华分局,我其实就着重观察了您的行为,发现您其实是一个包容和蔼很爱护下属的领导,还利用了您的女性身份,找准了您发泄脾气。这很卑劣,您这么好,我却利用您,对不起。” 任浩月盯着备忘录的要点,内心忐忑,她本想微信跟罗政委道歉,却还是觉得电话郑重一些,天知道她有多讨厌打电话。 好一会,电话那头的罗帼眉说:“这是独属于我们才会有的谈话,你在一群男人里面选中了我,这不是利用,是信任,我很高兴你信任我。” 任浩月鼻头微酸:“谢谢您没有责怪我,而是……承接住了我。” 罗帼眉惊讶了一声:“我很喜欢这个词。浩月,我看了你近四年的年度和月度考评,如果今年你们所里不给你评优秀,我这边是通不过的,这件事我也跟钟迎说了,不用担心。” 任浩月没有想到罗帼眉还记得这个,也许她说的话罗帼眉都放在心上了。 她犹疑着,她很想得到优秀,但是靠自己哭着闹着去要一个优秀似乎又不太好,当这个优秀真的落到自己头上时,她又觉得不好意思。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我是不是……还是不要休这个病假了?” “这是你应得的,休病假和拿优秀这两者有什么矛盾关系吗?” 任浩月想起所里曾经有个男同事已经调去其他单位去半年了,刘长富还要把年度优秀给他送过去,自己休病假怎么就不能拿呢? “没有。”任浩月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刘长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以后你都不用为这种事情担心。” 作者有话说: ---------------------- 小任:我想请假。 罗帼眉:一个月够不够?不够再续一个月。 小任:疑似拼好饭中毒出现的幻觉,谁来打醒我! 小任现在开始要去休假了!会消失一段时间,但是想想在这段时间小任不用上班天天放假是不是很幸福? 小任会在关键时刻回归的哦 第10章 09 任浩月请假回家之后,神女山派出所继续高速地运转。 王凡的尸体在打人事件发生两周后在楚女河找到,行动不便的王老太爷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当场昏倒被抢救过来,王老太爷坚决不认同孙子王凡是意外溺亡,要警方调查清楚。 警察问他有没有怀疑对象,王松芝疑似神志不清,口里念叨着:“一个幽灵……有一个幽灵一直在害我家……有水鬼……水鬼害死了他!” 王松芝越说越玄乎,孙子王文岩把王松芝带回去静养,对于王凡的死因不再说什么。 但是许多王家人却认为是神女山不满外人大兴土木扰乱山中神灵清修,降罪王凡以示警告,把王凡已经腐烂的尸体拖到施工现场阻工。 当时景区改造相关项目的村民和政府谈判进入白热化解阶段,因为陈尸闹事又关了几个王家人。 补偿方案最终定稿,神女山景区改造项目得以往前推进一步。 王凡的尸体就这样在外一个月,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尸块的恶臭味,在十月底秋风萧瑟之际,王家人终于决定将王凡入殓。 警车里,钱钺和钟迎看着长长的送葬人群蜿蜒进入山头,感觉鼻尖还萦绕着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腐臭味。 “钟教,王凡真的是意外死亡吗?” 法医对王凡尸体做了尸检,没有发现他杀痕迹,现场没有监控也没有异常痕迹。 根据村民反映:王凡会游泳,有游泳的爱好,每年夏天都有村民看见王凡在河里游泳。 经过检验,推测王凡是在那天晚上失踪之后两到三天内溺亡的,他那天晚上骑过来的摩托车停放在山脚一处废弃的仓库里,在仓库里躲避搜查,然后前往这条楚女河游泳。 游泳过程中,被水底的水草缠绕住脚踝,溺亡。在水底大概沉了一个星期,水草松开,王凡的尸体顺流而下,漂到了下游的一处浅滩,搁浅在岸边。 十月份整个金月市迎来了一场秋老虎,气温确实高。神女山派出所每年夏天都会接到几起溺亡警情,大部分都是游泳健将,所以每年夏天防溺水都是派出所和镇政府的重点宣传工作。 意外溺亡,在这个地方并不少见。 可是王凡死亡的这个时间点不得不引人怀疑。 正因为如此,市局调派了一支专门的勘验团队在现场检验了三天,并没有发现异常情况,也做了社会关系调查,排除嫌疑人。 钟迎看着隐入山林的送葬队伍:“那大概就只有这座山知道了。” 没有证据,没有他杀痕迹,只能这样结案。 钱钺嘴角撇了撇,决定不再追究这个无解谜题,她耸了耸肩开玩笑:“那个王老爷子一直说有幽灵,有水鬼,加上王凡被水草缠住,不会真的是水鬼索命吧。” “这个地方宗族观念很深厚,封建迷信观念很重,你如果来这一块出警一定要记得提前叫上村干部……” 钟迎突然顿住,脑海里的念头一闪而过,她拍了拍钱钺的肩:“你真的太棒了!” 钱钺不明所以:“怎么了?” 多年刑侦经验一直让钟迎心中对王凡的死亡怀有疑惑,可是偏偏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是他杀。 钟迎:“查一查楚女河历年溺亡者名单,也许会有新的发现。” “您的意思是说这是一起连环谋杀案?” 钟迎摇头:“现年头连环谋杀可不常见,不过我觉得可以查查这条河,我总觉得这条河里还是能发现一些东西。”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3章 一阵秋风吹过,树叶哗啦作响,钱钺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什么东西?‘水鬼’?还是一个复仇的……‘幽灵’?” 钟迎忍不住对钱钺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个小女孩说的话很天真,却总是能够抓到她脑子里那一闪而过的怀疑念头。 真是个刑侦探案的好苗子。 “也许不是一个复仇的‘幽灵’,而是,”钟迎假装恐怖的氛围,“一群。” 果然钱钺吓得神色变了:“啊?” 钟迎伸手接了一片火红的枫叶,又斜手让这片枫叶飘落进泥土里。漫山遍野的枫叶都红了,楚女河蜿蜒包裹山脉,这就是神女山秋天美不胜收的景色。 钟迎的声音怅惘:“小钺,你知道吗?楚女河是明江的支流,明江流过金月市的很多地方。在三十年前,这条孕育生灵的母亲河还有一个作用,就是用来溺亡刚出生的女婴。” 钱钺瞪大了眼睛:“溺亡……女婴?” “是的,很多很多的女婴。” “那王凡还要到这条河里游泳?不瘆得慌吗?” “后来政府出面干预,年轻一代可能就不太了解这些事了,老一辈也不会去说,而且楚女河很长,流经的村镇很多,在这条河里游泳也不算奇怪。” “唉,这个世界真是……” 钟迎问:“真是什么?” 钱钺:“烂透了。” 小姑娘总是冷不丁冒出一些无伤大雅的惊人之语,钟迎不置可否。 “王凡也死在这条河里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还要追查他的死因吗?” 钟迎严肃道:“小钺,望着这条河,至少要明白一件事,敬畏生命。” “您做了这么多年的刑侦,见惯了人性的丑恶,还能保持初心,真的让人敬佩。” 钱钺明明语气崇敬,钟迎却莫名品出一股阴阳怪气来,可好像又是自己的错觉。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越来越聪明又有个性了。 “人性有丑恶的一面也有温心的一面,等你工作久了,就会慢慢感悟了。” 钟迎决心探一探这楚女河的究竟,她从来不会放过任何让她怀疑的地方,只是想到所里混乱的档案,想查楚女河历年的溺亡者恐怕很难。 钱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钟教,所里的档案估计不太全,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吗?” 岂止是不全,之前她和任浩月打扫档案室的时候,里面的档案可以说很多是做做样子,没有记录什么信息。 “那就只有靠走访调查了,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慢慢来,有一些线索,恰恰是在不经意间点燃,然后引爆一整个事件,”钟迎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这就是探案的乐趣。” 钱钺显然对探案的乐趣很感兴趣,频频点头,跃跃欲试:“那我们先从哪里开始呢?” 钟迎发动警车,说:“先去案发现场看看吧。” “莫非是‘凶手’都有回到作案现场回味过程、欣赏战利品的癖好?那会不会——我们去的时候刚好碰到‘凶手’?”钱钺抱紧了自己。 “小钺,你小说看多了吧。不过办案嘛,就是大胆推测,小心求证。去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市局勘探队勘验了三天都没有什么发现,加上前几天下雨,恐怕是没有什么痕迹了。钟迎当然清楚这一点,她要回到案发的那片流域,做一下侧写。 王凡死后在河里漂了几天,漂到了下游。钟迎开着车往上游开,找到了勘探队勘验出来的王凡游泳地点。 这是两个山峰之间的一块平坦峡谷空地,水流平缓,树木茂盛,是以前村民上山采药中途休息的地方,但是外地游客很难发现。 很久以来这块峡谷被当做东谷村和金龙村的分界。 金月公安之前一直怀疑王凡被窝藏在哪户人家里,还没有摸排完村里,派无人机在高空查看,由于山里树木众多没有拍到。 钟迎和钱钺到河岸的时候,确实还有其他人在那里,是四五个穿着红马甲的村干部,在河边拉围栏。 河边新竖了一个显眼的铁牌:水深危险,禁止游泳。 橙色的救生圈也挂在了铁牌上面。 村干部们提着工具正准备离开,就碰到了从沿着山路走上来的师徒两人。 “钟教,你们还没勘验完啊?我们主任叫我们过来立牌子,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调查完了嘞。” 游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长长的麻花辫因为干活已经凌乱了,细小的发丝在阳光里如同罩上了淡淡的光晕,整个人像个松涧跳出来的精灵。 “没事没事,我就是刚从王家送葬的那边过来,就顺路过来看一下,也是辛苦你们了。” 另外一个村干部李勇华发牢骚:“这个王凡,非要到这里来游泳,本来今年镇上意外溺亡的人就是全金月最高,上个月还专门搞了一次整治,镇长刚在市长面前表态绝对不会再出现溺亡的了,得,这王凡跑这么偏的地方来,偏偏这里还没有装护栏。” 李勇华本来就看王凡不顺眼,王凡平日里就喜欢惹事,金龙村的那几个村干部没少在大半夜被叫起给王凡擦屁股,这下就连死都不让人省心。李勇华摆摆手,领着其余人走了。 钱钺还望着离开的一行红马甲的背影。 钟迎问:“怎么了?” 钱钺:“虹姐真的三十了吗?看着好年轻啊。” 钟迎沉默了一下,扯了扯嘴角点头:“是这样的,没结婚就是显年轻。” 钟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早上她在镜子里发现,她其实已经有很多白头发了。 钱钺不擅长和已婚女领导谈论婚姻和生育,她一开始只是单纯好奇游虹的实际年龄,没想到引起钟迎短暂的惆怅。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钟迎站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面,看向平静的河面。 那天夜里,也有人站在相同的位置看着那个逐渐沉入水底的男人吗? “小钺,你来做一下心理侧写。” 被点名的钱钺略微惊讶:“我?我没学过侧写啊钟教,我不是警校毕业的呀,我是社会招考进来的,不会啊。” “没事,你就大胆猜测,如果王凡的死是人为,来尝试还原一下那天的情形。”钟迎从石头上下来,让钱钺站上去,示意钱钺观察周围的环境。 “天气,风向,树木,王凡的状态,‘凶手’的状态,按照你的想法来想象一下那天发生了什么。”钟迎引导钱钺。 钱钺闭上眼睛,感受到风拂过鼻尖,然后睁开眼睛,抬头看向天空:“那天应该是个夜晚,‘我’知道王凡在被警方通缉,通过某种方式,‘我’联系上了王凡在这里见面。 “‘我’很早就认识王凡,‘我’观察了王凡很久,这次是一个让他消失的好机会。选择在这里,是因为这个地方对‘我’有特殊的意义,也许是因为‘我’曾在这里差点溺亡。‘我’站在岸上,和王凡聊天,等待他死亡的时刻,然后这一刻来了,‘我’看着他在水里挣扎,呼救,‘我’感觉‘我’就像那从缠着王凡的水草,把他拖入水底。直到王凡彻底沉入水底,然后离开。” 钱钺声音平静,注视着河面中心。 钟迎点点头,对钱钺很满意,钱钺完全不懂侧写,分析得也比较乱,像个散文抒情诗,但是几个关键的地方她理出来了,比如“凶手”和王凡互相认识,当天晚上“凶手”和王凡在这里谈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只是钟迎没想到钱钺直接第一人称去代入,代入的还是“凶手”视角,因为心理侧写往往站在信息较多的这一边去描写信息缺失的另一方,显然她们对王凡做了这么多调查,对王凡的信息掌握更多,而“凶手”才是完全陌生的一方。 “不错,第一次做侧写能做成这样也不错,”钟迎补充道,“‘凶手’和王凡年纪相差不多,这不是‘凶手’第一次杀人。相较于王凡,‘凶手’的身材较瘦小,表面没有攻击性,表露出来的性格温和谦让,生活在农村,对山林地形较为熟悉,从事的职业为日常接触人群的职业,如老师、医生、药剂师、邮递员、木材厂员工,王凡对‘凶手’很信任,或者说不相信‘凶手’会杀他,他们之间存在一定的情感联结。” 钱钺星星眼彩虹屁:“钟教你太专业了!金月神探!” 钟迎笑了笑,掸掉裤子上面粘上的泥草。 “侧写只是辅助,而且还是根据这么少的信息做的侧写,没有什么参考性。办案讲究证据,现在我们连是否有这么一个‘凶手’都不知道,就先继续填补王凡身上的信息吧,”钟迎问钱钺,“你觉得要怎么填补王凡的信息?” 钱钺思考了一下,回答:“王凡死亡的地点,也就是这条河,王凡的社会关系网,得罪过什么人……嘶,王凡得罪的人也太多了吧,他的前科可不止这条,而且王凡作为王家人,王家跟其他村也存在利益冲突,甚至他们王家内部也不和,这也太难查了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4章 “是的,我们都是生活在一张网里,得找到属于王凡那条线,找到那个点燃这条线的线头,事情就会明了。刚刚让你假定有‘凶手’来对凶手侧写,只是想用这个例子训练一下你的分析能力,开拓一下思路,但是不要把这起案件当做凶杀案,进行先入为主的推断,这样会离事情的原点更远,先去靠近这个原点。一切以证据说话。走吧,回所里吧。” 两人走到了警车旁,钱钺熟练地坐进驾驶位,汽车朝镇上疾驰而去,钟迎的手机响了几次。 所里还有更多新的事情等待着她们。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11 雨声淅淅沥沥,十一月的秋风里,天气开始变得寒凉。 一个老人抱着一个包走进神女山派出所,她的身上已被雨水打湿,怀里的包裹却未沾染分毫。 她一进门便说:“我要找所长,我要找所长,我有情况反映……” 值班室坐台的人员刚入职,并不认识这个老人,不明就里地把老人带至所长办公室。 刘长富紧闭期结束,已经回所里上班了。 现在是下班时间,他正急着出门去饭局,一看到老人就头疼:“薛大娘,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刘长富看到老人都怕了,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老人突然跑过来找麻烦了。 老人自顾自地从包裹里拿出一沓材料和寻人启事,上面是一个年轻的穿着藏蓝色长裙的女孩照片。 “所长,我要跟你反馈情况,我女儿失踪了,一直没回家,麻烦你帮我找下她……” 老人拿着泛黄的寻人启事往刘长富怀里塞:“所长,所长你看下,这是我女儿……你帮我找下……” 刘长富知道薛灵娥脑子时清醒时不清醒的状态,毕竟薛灵娥来过神女山派出所不止一次,最先几次来的时候,刘长富看寻人启事的照片是个成年女人,成年人十天半个月不回家是正常的。 没想到这个老人在派出所一直坐着,不吃不喝不走,眼看下去不是个事,刘长富就安排人找一下薛仙的行踪,越查越不对劲,最后发现薛仙失踪案是个未结案件。 这个金月大学医学院的女学生,十八年前便失踪了。 十八年前,薛仙从金月火车站下车,从此再也没有找到她的行踪。 在当时,大学生还是稀缺物种,尤其是金月大学这种名牌大学的医学高材生突然失踪,金月公安非常重视。 村长带着金月公安发来的讯息找到薛灵娥时,薛灵娥正在菜地里浇水,她扔下锄头、匆匆从异乡赶到金月,从此再也没回过家乡。 这个靠她种菜、打各种零工养到读大学的女儿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在金月市,薛灵娥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在金月公安停止调查后,她在金月打各种零工,一有空就去金月的各个派出所里问女儿的消息。 十八年里,金月市六区三县被薛灵娥走遍了。 “薛大娘!你女儿十八年前就失踪了!已经死了!你别找了!”刘长富大声对薛灵娥喊,果然老人呆愣住了,刘长富吩咐值班人员找人来接薛灵娥便走了。 薛灵娥神智清醒过来,她并不是严重的精神病,从来没有肇事肇祸,只是神智偶尔会不清醒,仿佛回到了十八年前女儿失踪的那一天,这时她就会带着她的包裹奔向派出所里问女儿的情况,请求他们找薛仙。 金月公安在十八年前接到报案的时候,调取了沿途监控,无奈当时各种硬件设施缺乏,监控只拍到了薛仙一个人离开火车站的背影。 当时做了薛仙的社会关系排查,薛仙是澄州人,在金月市没有亲戚,又是大学生,社会关系集中在金月大学。对薛仙的同学老师都做了详尽的走访调查,没有发现有作案嫌疑的人。 这场调查工作持续了半年,无进展,变成了未结案件,相关案卷被放进一个专属箱子里,存放进金月市公安局1707档案室,等待在某一天重新打开。 而这一等,就是十八年。 刘长富已经离开了,薛灵娥神志恢复过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意识到自己又间歇性地失去神智,她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看到手里的薛仙的寻人启事知道自己又跑到某个派出所来了。 薛灵娥蹲下身捡起刘长富没有接过去的寻人启事,捧着薛仙的照片看了一会,小心地擦去发黄纸张上面的灰尘,妥帖地放进包裹里。 值班人员熟练地翻出薛灵娥在市里住址所在地的社区工作人员联系方式,联系上了对方。 薛灵娥就这样坐在一楼的铁皮椅子上面,派出所里的工作人员大多了解薛灵娥的情况,就让她坐在那里,等待社区的人员过来接她走。 薛灵娥跑到神女山镇并不容易,从金月市区到神女山派出所要辗转几趟公交,等薛灵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下午了,刘长富走时,所里已经下班。 空旷的大厅只剩下守着电脑的坐班人员,安静得只能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就这样坐着,看着雨幕发呆。 她失去神智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也许某一天她会完全忘记自己。 天已经完全黑了,而暴雨越下越大。 城市的另一边,一个高档小区里,钟迎结束一天的奔波回到家。 钟迎今天请了一天的假,去儿子学校里参加家长会,儿子秦宇今年十三岁,在金月九中读初一。这次是因为儿子欺负一个同班的男同学,钟迎被叫到学校来。 她对被欺负的男同学及家长赔礼道歉,儿子秦宇却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现场把钟迎气得扇了他一个巴掌,扇到地上,办公室里的家长和老师面面相觑。 钟迎表示会严加管教,对方家长才接受了道歉。 整个一上午她都在不停地道歉,接受老师、家长对她没有做好一个母亲管教好孩子的指责。 中午的时候,钟迎请对方家长、老师吃饭,给了对方家长高额赔偿,这件事才算平息。 她坐在车里,婆婆的电话又打过来,她没有接。整个一天都在下雨,到处都黏黏糊糊的。 人生为什么又回到了这种千头万绪无法理清的状态。 秦宇在学校里不仅欺负同学,还对被欺负的男生说:“我妈在公安局里当大官,弄死你都没人敢管我!” 对方家长到公安局、教育局投诉,还准备找记者。老师及时联系了钟迎和他丈夫,花了很多时间精力这件事才算解决。 可真正的问题是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变成了她最讨厌的摸样。 钟迎对这个儿子怀很复杂的感情。 她坐在车里,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想起了那段久远的时光。 钟迎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临近毕业,那时丈夫的父母跪着求自己把孩子生下,告诉她只管生,生下来之后把孩子丢给他们就可以了,他们负责养。 他们告诉她:“你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反而是因为早早完成生子任务,多了一个美好的家庭。” 可是她逐渐发现不是这样的,意料之外的孩子让她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已经不能后悔了。 生育带来的身体变化让她恐惧,她在焦虑、惊恐中生下儿子,所有人都开心,只有她如坠冰窟。 她开始暴饮暴食、发呆、易怒、失控……孩子在撕心裂肺地哭嚎,而她坐在地板上,看着满身奶粉的婴儿无动于衷。 他们围着她指责:“怎么连孩子都带不好?” 她疑惑地问:“你们不是说孩子生下来以后你们带吗?” 却迎来了铺天盖地、气急败坏的指责——“哪有当妈的不带自己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她明明是警校毕业,却在毕业时选择结婚养胎。生活变成无底的黑洞。 在又一次双方的一大群亲戚围着她做思想工作时,她的心里只有两个想法:要么死,要么去工作。 她望着黑黢黢的洞,决定活下去。 于是她转身走进房间里,摒弃掉一切杂念,整日待在房间里准备考试。 她不再听公婆的指责、父母的劝导、儿子的啼哭,至于丈夫?天天躲在学校办公室里加班,她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她不顾一切地要让生活回到原有的轨道上去。 终于她通过社会招考,考进了丰宜公安,远离了在金月市区的家。 逃避不是丈夫一个人的权利。 工作以后她逃避和儿子相处,假装自己的人生没有犯过这样的“错误”,等她回过神来想要和孩子建立良好的亲子关系,却发现并不容易。 秦宇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也不知道。 她逃避去成为他的母亲,而他也长成了她无法控制的摸样。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钟迎心中一股无名火:“有什么事我回去再说不可以吗?” 对方沉默一瞬,一个男人的声音:“钟迎?”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5章 听到这个声音,钟迎立马反应过来,看到手机屏幕上巨大的“江冲局长”四个字,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江局长,我还以为是我家里人在催我回家。” “你过来我办公室一趟。” 钟迎调整一下呼吸,启动车辆,朝着天华分局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12 江冲站在分局办公室的落地窗边,看着雨幕冲刷玻璃,虽然是白天,却因为大雨整座城市都暗下来,马路上车流不息,形成一条长长的灯带。 他久久地站在窗边,看着马路上的灯光。 本是午休期间,他在办公室小憩,梦境中又出现了那个无边无际散发着五彩斑斓灯光的混沌空间,有一个声音萦绕在整个空间之中,可他却听不分明。 一年前他在家中卧室醒来,也是在这样一个下着大雨的天气,那段时间他在医院做了一个手术,那天回到家里,继续休息。 他做了一个五光十色的梦,那些深埋于心底的秘密走马灯一样在空间里闪过,有一个声音在问他问题。不能回答……不能回答……即使在梦境中他也会控制自己。 他回答了吗? 当他醒来时,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条件反射地迅速打开床头柜的夹层,拿出一把左轮手枪,上膛,对住前方。 什么也没有。 这件房间和他入睡前没有任何变化,他又小心翼翼推开卧室门,一件一件房间检查,没有人。 是自己的错觉吗? 明明家里没有别人来过的痕迹,可他就是觉得奇怪。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他查看了整栋楼所有进出口的监控,试图发现有人进入他家的痕迹,甚至动用私人关系对房间进行生物痕迹检验,试图发现陌生人的指纹、生物信息。 一无所获。 可他觉得那天一定有人进入了自己家里。 一个月后,他找国外机构做的血液检测出来结果,在他的血液里发现了少量的psychlight2-d,这是一种国内还没有引进的靶向药物,有致幻作用。 在国外psychlight2-d还在研究领域,没有投入市场且需要新型的检测设备才能检测到,所以花费了一个月的检测时间。 至此,江冲确定,那天有人进入了他的卧室,并向他注射了精神控制类的药物。 而这个人躲过所有监控、没有留下任何生物痕迹,携带全球前沿的药物研究,是个很棘手的对手。 但江冲对这个藏在暗处的幽灵一无所知。 幽灵。 他的手忍不住颤抖,是那些死去的人吗? 可是,是哪一个? 整整一年了,他的线索从查到psychlight2-d就断了。研究psychlight2-d的机构在全球总共有十多家,但这些研究室都不对外开放,更别论拿到psychlight2-d的去向明细。 他花了重金继续追查,但一无所获。 很多事情他去做,会引起怀疑,他需要帮手,但他不信任任何人。钟迎在整个金月公安的刑侦办案能力都有名声,可谁知道,钟迎是不是来办他的? 一枚小卒子最终逆转了整盘棋。 这种套路他很熟悉。 因为他也曾是这样的小卒子。 他心中始终不安。 那天晚上,他有没有说出什么? 可他连对方问了什么问题都不知道。 他失误了一次,绝不会再失误第二次了。 敲门声响起。 “进。” 钟迎走进江冲的办公室。 茶炉上的水已经烧开。江冲给钟迎倒了一杯茶,示意她坐下。 江冲今年四十三岁,比钟迎大八岁,可看着却跟钟迎的同龄人似的,保养得很好,人也帅气,之前有一次在电视台出境,还因为颜值在网上引起一小波讨论。 这位局长可谓是草根逆袭的代表,农村出身,靠自身努力获得上级认可,还娶了前市长的女儿,前途无量,大有往省里走的趋势。 而现在也确实到了他上升的关键时期。 江冲问:“秦宇的事情处理好了吗?对方家长怎么说?” 果然是这件事,秦宇大放厥词“我妈在公安局当官”这件事还没有大规模传播开来,但是分局市局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这件事就相当于把刀递到别人手里,谁都可以攻击她。 至于要给她下什么处分,就看眼前这位局长的态度了。 钟迎谨慎回答:“对方家长暂时不会再去投诉了。” 江冲手指敲着桌面,声音听不出情绪: “钟迎,这件事情对你的前途有什么影响,你也知道。你的工作能力、工作态度我看在眼里,就不多说什么了,但是不要一味地沉浸工作,家庭关系不经营好,会反噬了自己。” “局长教导的是,我以后会注意的,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江冲点了点头,眼睛看着钟迎,微笑起来:“我刚毕业参加工作的第一站就是丰宜公安,你我都是丰宜公安出身,算得上你的师兄,以后生活上、工作上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像这次的这个事情你早点跟我说,我也能早点帮你解决。” 钟迎丰宜工作的时候,江冲已经调入了市局,哪里有什么“同门”情谊。 这时候江冲对着她恩威并施,既警告她,又耐心教官场生存的方法,如果不是钟迎早对这一套方法熟悉,恐怕已经为他折服,为他肝脑涂地了吧。 钟迎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局长,你也太好了,我都不好意思了,唉,家里的事情还劳您费心。” “不麻烦,小事而已,”江冲把茶推给钟迎,“市局那边的问话我已经帮你参加了,好好干,我看好你。” …… 从分局回来后,公公婆婆果然在家里等着她,钟迎不想听他们的唠叨,回到自己的卧房休息。 她睡眠浅,被雨声砸玻璃的声音吵醒。秦宇放学回来了,她左思右想了一下午,想了一套跟儿子交流的方式。 她敲了敲秦宇房间的门进去,他正在打游戏。 钟迎坐在他旁边,温声道歉:“今天在学校打你,是妈妈不对,妈妈跟你道歉,但是你欺负同学是不对的。” 秦宇冷笑一声,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没有理她。 钟迎不擅长和儿子交谈,更不知道他的想法。 她继续道:“你有什么烦恼的事可以跟妈妈说说吗?你为什么会打那个同学呢?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情没有解决,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一下怎么来解决呀。” 钟迎用给群众调节纠纷的那套,试图解开秦宇的心结,但她犯了一个错误。 她调解矛盾纠纷的时候,那个结就摆在眼前,而她并不知道儿子的心结是什么。 游戏打输了,秦宇烦躁地骂了一声脏话。 钟迎皱眉:“小宇,不能说脏话。” 秦宇看怪物一样看了眼钟迎,新开一局,操作的间隙说:“你开始想做一个好妈妈了吗?装什么呢?我这样不是你希望的吗?” 钟迎脑袋里一瞬间空白,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秦宇转头看着她,一字一顿说:“我说,别装了。你不是早就不要我了吗?现在来母慈子孝一套有意思吗?” “还有,我打他没有什么原因,”秦宇耸耸肩,满脸不屑,“哎呀,什么‘我也被欺负了’,‘我也有苦衷’,这种理由,不存在的,我就是看他又蠢又胖,身上还一股煎饼臭味,像虫子一样,太恶心了。” 秦宇笑得眼睛弯弯,一字一顿地说:“我就是,天生地坏。” “秦宇!”钟迎扬起巴掌,落到秦宇的耳边,却又握成拳垂下,她气得全身颤抖,极力克制身体里的怒火,撑着桌子才站稳。 秦宇仰着头跟母亲对峙,见母亲最终还是舍不得打他,更加得意,继续说:“他家是卖煎饼的,我爸是大学教授,我妈是警察局当官的,我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吗?妈,从小到大你没替我做过什么,现在你想装一个好妈妈的样子,这种程度总要摆平吧?” 钟迎再也控制不住怒火,扬起手重重地扇了秦宇一个巴掌,把秦宇扇得撞到桌边,发出咚地一声。 房间里的动静把公公引过来,见秦宇脸上的红印子,顿时大叫起来:“你怎么能打小宇!你怎么敢打我孙子!” 公公抱着秦宇哭天抢地:“我的乖孙……我的乖孙……” 钟迎的手已经红了,她这些年为了能在刑侦立足,刻意做力量训练,气盛之下这一巴掌的力度可不轻,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五味杂。 钟迎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我在教育孩子你别管了,秦宇现在什么样子,都你们惯坏了!” 钟迎冷眼看着秦宇:“秦宇,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再拿你爸妈的身份去耀武扬威违法犯罪,我绝不会包庇你,亲手把你送进监狱里。” 钟迎的威胁并没有奏效,秦宇满不在乎:“这就装不下去了?把才十三岁的儿子送进监狱里,好伟大的‘丰宜神探’,好伟大的母亲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6章 秦宇继承了父母的智商,今年才十三岁,就明白了很多事情,比如金钱和权力是这个世界上不可撼动的东西,有了这两样东西,想做什么都可以。 而他还有着为所欲为的年龄。 丈夫秦立明也从书房里出来,钟迎看着秦立明更加没好气:“你是怎么教儿子的!把他教成这个鬼样子!” 秦立明在学校里向来说一不二,都捧着他,哪里受得了钟迎朝他发火: “小宇怎么了?这不是挺好的没什么事吗?你也别老揪着这事做文章,孩子之间小打小闹不是很正常,教育局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对方家长也收了钱,还要做什么?家里这么多年你管过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钟迎气打不一处来,指责秦立明:“这是给对方家里钱就解决的问题吗?问题是秦宇!” 秦宇见爸爸来了,满脸委屈地抹眼泪:“爸爸,妈妈打我……” 秦立明心疼地揉揉儿子的头,不耐烦地对钟迎说:“你一天天地净找事,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是小事,我看有问题的是你,一回来就是又打又骂的,搞得家里不得安生。” “倒成了我的不是!好,我成了外人是吧,我走!”钟迎只记得全世界都与自己为敌,离开这里眼不见为净好。 眼看着夫妻俩又要吵起来,今晚还有重要的事没说,公公打个圆场:“小迎,你爸妈也过来了一起吃个饭,先吃饭。” 秦宇忙着打游戏,怎么喊都不出来吃饭,婆婆便端着盛好饭菜端进他房里。 饭桌上做好了一盘丰盛的饭菜,钟迎看着自己的父母坐在桌边一声不吭,就知道今天这是鸿门宴了。 她对着婆婆喊:“妈!你别管秦宇,吃饭还要别人端给他,不吃就饿着!” 双方父母聊着一些家常,钟迎的母亲陶雪梅夹了一块肉到她碗里:“小迎啊,你看你的年龄正适合生二胎,再生一个跟小宇作伴多好。” 公公马上点头:“对对对,小迎,你只管生,生了之后我们带就好了,正好我们退休了也没什么事,隔壁老林家都生了三个了。” 钟迎本来就没什么胃口,放下筷子说:“生小宇的时候你们这样说的,可结果呢?” 公公不满意了:“你这是在怪我们?你考到丰宜那里去,家也不管了,小宇这些年不是我们在带吗?” 钟迎:“这就是你们带的好孙子?仗势欺人不知悔改,就这样还生什么二胎?” 看钟迎态度坚决,婆婆拍了一下一直在吃饭不吭声的秦立明。 秦立明悠悠地说:“我没意见啊,你既然不满意小宇,就再生一个嘛。” 钟迎被这一家人的逻辑气笑了,不想再争辩,放下饭碗回房间去了。 过了一会秦立明进来,坐在床上脱衣服。 “秦立明!你干什么?”钟迎震惊地看着秦立明的举动。 “生二胎啊,我爸妈就这一个心愿,我们配合下他们。” “你疯了吗?” 秦立明皱着眉头,满脸不耐:“我还能有你疯?” 钟迎讥讽:“你们一家子为了孩子真是什么都能做出来。” 这句话彻激怒了秦立明,他一直对当年自己父母下跪求钟迎留下孩子,耿耿于怀。 秦立明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常年健身,走过来一把拽住钟迎压到床上。 “你说得对,为了孩子我什么都做得出来,钟迎。” “放开我!放开我!”秦立明铁了心要和她发生性关系,钟迎被压在他身下不能动弹。 慌乱之中她拿起床头的花瓶砸向秦立明,秦立明这才停下来。 钟迎:“你这是强|奸。”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13 秦立明揉了揉额头,耸耸肩,满脸无所谓,失去了兴致,倚在柜子旁:“那又怎么样?你要把我抓起来吗?钟警官?” 秦立明一副拿捏住了钟迎的摸样:“你不是还想往上爬吗?也不嫌丢人啊?” 钟迎呆愣住,此刻秦立明的脸和儿子秦宇的脸重合到一起,钟迎如同看见了魔鬼,胃中一股强烈反胃感,她冲出了房间。 自己的父母在客厅里坐着,陶雪梅听见房间里的动静也有些焦急。钟迎换上鞋子,朝门外走去。 她回身看着父母:“我送你们回去。” 公婆站在客厅里,平静地看着她。她刚刚在房间里的动静外面的人肯定听到了,可这个屋子里的人,包括自己的父母,没有人来解救她。 这个地方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外面下着大雨,车内,父亲劝钟迎生二胎。 钟迎解释:“我才三十五岁,我还能往上走,错过了这个机会,我就会永远停滞在这个位置上上不去,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去生孩子呢?” 父亲:“哎呀女人嘛要以家庭为重,不要天天想着往上升,你现在已经可以了,你们两口子都扑到事业上,小宇怎么办呢?听说立明都要升副校长了,升校长也是迟早的事,做好他的贤内助他哪天当上校长也有你的功劳啊。” 钟迎捏着方向盘的手握紧:“爸,这些年我欠家里什么吗?你们为什么总是要逼我呢?你们为什么、为什么就不替我想想呢?” 父亲并不满意,指责钟迎:“我们就是在为你好啊,我们逼你什么了?这些年都是立明在帮家里,你帮过什么?你大伯在丰宜的那个厂子,你本来睁一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你非要查封了,这些年你大伯都不跟我们家来往了,还是立明去缓和的关系。” “那你有没有想过,大伯在厂子里做非法加工,会影响到在丰宜工作的我?你知道那段时间我都差点被调离岗位了吗?” 想起往事,钟迎只觉内心疲惫,她费尽心力才能在丰宜刑侦才留有一席之地,反而是自己的家人不断地拉拽自己离开。 听这话父亲更加生气:“你就这么了不起,一家人还不行方便,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在亲戚里都抬不起头来,都笑我!我养你这么大还不如养条白眼狼!” “是!你怎么不去养条白眼狼!我告诉你,不光是大伯!我们家亲戚做了乱七八糟的事,别来找我!找我我只会让他们判得更重!我说到做到!真的是受够你们了!” 父亲被气得捂住心口,坐在车后面,他气得手指颤抖:“好啊,你好啊……六亲不认,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女儿,不要亲戚,也不要父母,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不孝的女儿,你就不怕做了孤魂野鬼……” 钟迎打断父亲:“我情愿做孤魂野鬼,就算我死了也不用你们替我收尸!” 这把父亲气炸了,他爬起来重重地敲了一下钟迎的头。钟迎只觉脑袋一阵嗡鸣,下意识踩住了刹车。 陶雪梅赶紧拉住丈夫:“你怎么能打孩子……” “没你说话的份!”父亲打断陶雪梅。 嗡鸣声消散,钟迎的眼睛恢复视线,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这些年来她试图修复和父母的关系,忘记童年时期的挨打、谩骂,她也想像其他和睦美好的家庭那样,一家人互相理解,互相扶持。 一个美好的家庭,就像奢侈店橱窗里的精美摆件,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她羡慕不已、想要拥有的东西。 所以她在少年时才会对比自己大十岁、对自己关怀备至的秦立明陷入梦幻般的爱恋,幻想着和这样的男人就能组建另一个完美的家庭,就能逃离自己这个一地鸡毛的家庭。 她怀着对美好家庭的希冀和周围所有人描绘的梦幻蓝图下,如同一个童话故事的结尾,在毕业时答应了秦立明的求婚并回归家庭生育。 从一地鸡毛跳到另一地鸡毛…… 钟迎从父亲的捶打娥疼痛中缓过来,她盯着前方许久没有说话。 这可不符合钟迎的性格。 父亲后知后觉自己刚才拍了女儿一脑袋的举动不妥,他意识到钟迎已经长大了,当了很多年的警察,不是小时候那个任打任骂的孩子了,他莫名地对自己的孩子产生了一丝畏惧。 但这丝畏惧很快就烟消云散,毕竟他们之间有着血缘的联结,钟迎永远都只能做他的女儿,听从他、服从他,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他语气缓和了下,继续说今天必须要钟迎答应的话: “小迎,凭心而论立明对你非常不错,帮了我们家里多少忙了,做人要懂得感恩,要不是他看上你,咱们家这个条件,你怎么可能嫁得了这么好的男人?做人要知足。你不想帮家里,立明能帮,你弟在家待了几年了,你要是把你弟安排进公安局我也不用操这份心!” 父亲眼珠转动,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来意:“现在立明学校里有个空缺能安排进去,唯一的希望就是你再生个儿子,你天天忙工作,多生几个孩子正好维系家庭关系不是很好吗?这么好的丈夫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天天怨这个,怨那个。”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7章 见钟迎没什么反应,父亲脾气忍了一下又上来了:“还有小宇,这些年你有一个当妈的样子吗?把小宇丢在家里跑到丰宜不管不顾,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当妈的,对孩子这么狠心,真是奇了怪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钟迎疲惫地闭上眼睛。弟弟钟祥的每一步,永远有父母替他操心,工作轻轻松松等人安排,做什么都不用费力,可是她呢?每一步都要拼命争取,就连活下来也是。 雨声敲得车顶噼里啪啦震天响,钟迎闭着眼睛,轻声问出那个从小就盘绕在她心中的问题:“天底下怎么会有对孩子这么狠心的父母,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当年,你们不是把我丢进明江了吗?” 母亲陶雪梅一直在沉默着,这才慌了神:“小迎你是听谁说的,没有这回事。” 父亲却因为没有在钟迎这里落着好,气急败坏:“这些年家里缺你吃缺你穿了吗?没让你读书吗?明江里面淹死那么多个,你能长大,还能当官,全是我辛辛苦苦养育你,我哪里对不起你了?要你帮下小祥都不愿意……” 那些流言、那些沉入水底的噩梦,在这一刻得到确认。 父亲还在喋喋不休自己养她多么辛苦。 钟迎猛地按住车喇叭,足足按了半分钟,车上的两个人都吓得不敢说话。 “下车!” “小迎……” “我叫你们下车!” 钟迎向来性格温和,这是第一次她在父母面前失控发火,让父亲感到害怕。 陶雪梅和父亲悻悻下车,陶雪梅担心这么大雨钟迎情绪激动开车出事:“小迎,你冷静点……” 话还没说完,汽车就在雨幕疾驰离去。 那些大雨如注的夜里,有人离开家乡,踏上异乡寻找失踪的女儿,此后的十八年披星戴月、风餐露宿,只为给女儿一个公道。 却也有人将女儿扔进明江。 小轿车静静地停在雨幕里,钟迎仰着头看着后视镜上面缓缓晃动的摆件,暴雨完全遮挡住了玻璃的视线,这场雨好像要把天地吞没。 她还能去哪里呢? 手机铃声响起。 太疲倦了,她不想去接。 可是手机铃声不依不饶,她终于看了眼手机,是社区工作人员的电话。 “喂?是钟教吗?我是小西,薛大娘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这边可能要晚点过去……” “薛大娘?”钟迎的脑子缓慢地转动。 “就是薛灵娥呀!你们所打电话过来说薛大娘在你们那,是啥情况?要不等雨小点,给她打个车回来?” “娥姐去我们所了吗?我今天没在所里。”钟迎反应过来,马上进入工作状态。 对面的社区工作人员苏西:“对呀,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您要不打个电话给所里?” “没事,我去所里一趟。” 钟迎来到所里的时候,雨势已经减小了。 她看见一个老人坐在大厅的铁皮椅上面,值班人员跟她解释:“是迷路老人,已经联系了社区工作人员了。” 钟迎在薛灵娥旁边坐下,问她:“娥姐?你怎么到这来了?” 薛灵娥呆愣着,看了一会眼前人:“小钟警官啊……我是来找女儿的……” 钟迎知道老人身上发生的事,轻声叹了一口气:“我送您回家吧。” 老人无动于衷,钟迎问她:“娥姐,你吃了饭吗?我带你去吃。” 值班人员赶紧说:“我们给她打了饭,但她不吃……” 钱钺和闫志,也就是别的所调过来做内勤的男民警,一直在档案室里加班清理案卷。钱钺这才下楼来,准备回家自己再点个外卖吃。 钱钺打招呼:“钟教,您回所里了啊。” 钱钺心下还有点疑惑,这几天钟迎请了假,看不到身影,应该是家里出了事一直在处理,今天钟迎也不值班,下这么大雨怎么还回来。 钟迎嗯了一声,领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到附近的面馆吃面。 她熟练地给自己和薛灵娥点好面,让钱钺自己看着点。 作者有话说: ---------------------- 这个下雨天真的发生好多事…… 第14章 14 她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饭,这会终于感觉到饿了。 钱钺问钟迎:“您认识这个老人吗?” 钟迎点点头:“我和她认识很久了,以后有机会和你说。” 薛灵娥没胃口,可是面汤上冒出的热气让人的身体温暖起来,她开始吃起来。 钟迎吃的很快,抱着碗喝汤,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她对薛灵娥说:“娥姐,这家面馆老板和你是老乡,是澄州人,米粉口味最正宗,您都多少年没回澄州了,有空回去看看。” 一旁的钱钺听着,想起之前任浩月带自己来这里吃饭的时候确实提过一嘴老板是自己老乡。 “小钟警官,仙仙没有找到,我是不会回去的,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她,”薛灵娥抬起头来,混沌的眼睛清明起来,“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小钟警官,为什么找不到呢?” 老人眼中决绝,钟迎下意识看向别处避开她的目光。从警十一年,钟迎最深的感触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问题没有答案。 连她自己,都有太多想不明白的问题。 她有时候也想不明,薛灵娥为什么能抛弃所有、风餐露宿,整整十八年都没有放弃寻找自己的女儿。原来这个世界上会有人这么爱自己的女儿吗? 这个世界真的有人这么爱自己的孩子吗? 钟迎无法感同身受。 她的父母不爱她,她也不爱自己的孩子。 她忍住了心里那股汹涌而来的悲伤,低头看着面汤,让蒸腾的热气模糊视线。 “你们都说她死了,可就算是死了,也不能让她就死得这样不明不白啊,这么大的雨她该多冷啊。”薛灵娥任由眼泪落进热汤了,大口大口地吃面。 钟迎感觉到雨水冰冷的寒意如千万银针侵袭而来。 太冷了。太冷了。 一碗面吃完,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方桌上的三个人神色各异。 薛灵娥站起来准备往外走,对钟迎说:“小钟警官,你是个好人,但是你帮不到我。” 钱钺追上去:“薛大娘,我送您回去吧,我现在也要回市里。” 值班领导苏旭明知道钟迎回所里了,正好有事情要找她。钟迎就把薛灵娥的详细地址和负责薛灵娥的社区工作人员的电话号码给钱钺。 回去的路上,村庄在往后退,繁华的城市被雨水洗刷干净,呈现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车内两人都默然无声,突然,薛灵娥问:“小钱警官,你今年几岁了。” 钱钺:“我今年……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啊……”薛灵娥轻声呢喃,薛仙失踪的时候也是二十二岁。 她看到钱钺时,就觉得心房激起一阵温柔的涟漪,也许是因为这个女孩和薛仙曾经同岁。 薛灵娥这才想起来,上一次她神志不清跑到神女山派出所找女儿时,也是一位年轻的女警送自己回家,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今天却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她去哪儿了呢? 薛灵娥总是对这些年轻女孩会成长成什么样子感到好奇。 “你们所之前是不是还有一位姓任的警官啊?她调走了吗?” “您说任浩月?她休病假回家了。” “病假?她生病了吗?严重吗?”薛灵娥感到一阵心慌。 “您别担心,她身体上没什么问题,就是……心情不太好。” 钱钺的安慰并没有让薛灵娥的紧张消散,她反而更心疼了:“心情……心情……心情不好也是很严重的事啊。” 这些年薛灵娥时常很自责,她回想起了那些年薛仙有向她表示压力和烦恼的时刻,可她从小就教薛仙坚韧和要强,灌输表达痛苦是弱者的行为。 她忽视了那些时刻。 这些年她坚持寻找薛仙的踪迹,也是拒绝接受薛仙因为心理问题自杀这个可能。 “您担心她的话,可以回家看看,浩月是澄州人,和您是老乡呢,您知道吗?世间的事总是充满着缘分。” 这确实是薛灵娥不知道的事。 澄州,澄州。这个十八年没有回去的故乡,从她离开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心里发誓,找不到薛仙就不会回来。 薛灵娥的脑海里浮现起久远的家乡情景,陷入到回忆当中。 雨逐渐停下来,钱钺对老人时而清明时而呆滞的状态并不见怪,她把车窗降下来,让清新的空气涌入。 她停下车,清晰而坚定地对薛灵娥说:“她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钱钺看着薛灵娥衰老的脸:“没有人应该不明不白地消失,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 有那么一瞬间薛灵娥以为薛仙回来了,可她很快意识到这只是一个和失踪女儿同龄的年轻女孩。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8章 可是这样一个年轻女孩的眼里却闪烁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光芒。 薛灵娥知道,这是一个像钟迎一样的警察在给自己许下承诺,可是却莫名地产生一种错觉,女孩并不是在说给她听。 社区工作人员苏西在路边张望,看到车停下来,赶紧走过去,把薛灵娥搀扶着下车,薛灵娥招呼钱钺到家里去喝一杯热茶。 联点帮扶薛灵娥的社区工作人员苏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脚上穿着的毛拖鞋被泥水染脏。 苏西把身上外套披在薛灵娥身上,焦急确又心疼地说:“薛大娘您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跑那么远的地方去……”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薛灵娥把两个女孩带进家里,给她们泡茶。 薛灵娥是外地人,在本地没有亲戚,年纪也大了,租的这个小区倒是很干净,房子也是二室一厅带一个很大的阳台,虽然是晚上,也可能看得出来采光很好,在金月这个地方租这样的房子可不便宜。 苏西从钟迎口中知道钱钺是钟迎新带的徒弟,刚刚参加工作,就跟她介绍薛灵娥的情况: “薛大娘享受特殊津贴,这个房子是社区给申请的公租房,她一个月交两百块钱就够了。对了,薛大娘的特殊津贴还是你们罗政委给帮的忙。” “罗政委?” “那时候罗政委还不是政委,帮忙找了民政局那边的人,罗政委真的是个热心肠,”趁着薛灵娥去厨房煮茶的空隙,社区工作人员小声说,“说起来薛大娘跟你们公安渊源还挺深的,之前帮过你们公安忙,还受了伤,撞到了头,具体我就不清楚了,那会你们还给她颁了奖呢。” 钱钺看到窗户旁边的桌子上面摆着一排薛仙从小到大的生活照,最后一张是薛灵娥在金月大学校园里拿着市政府颁发的“优秀市民”的证书拍照。 喝完茶后钱钺便离开了薛灵娥的家。 在往自己家楼梯往上走的时候,她接到了钟迎的电话,跟钟迎报了平安。 钟迎在电话里说:“清案行动要开始了,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找到薛仙的机会。” 钱钺慢慢地往楼梯上走,长长的黑暗的楼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如同一个楼道幽灵缓缓地漂浮上去。 当她的思绪打结时,就喜欢爬长长的楼梯整理自己。 “清案行动?”钱钺听到空旷的楼道里自己的声音。 刚刚苏旭明找钟迎说的正是这个事,连苏旭明都知道了,说明清案行动就要正式开展了。 这才是江冲的醉翁之意,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江冲的身上也和未结案件沾着关系。 钟迎对钱钺解释:“几十年来金月市局积攒了一批特殊的案件,当时因为各种原因没有破获,这些未结案件都存放在市局专门的办公室里,接下来要重新开展调查了。” “这种案件派出所也要参加吗?” 钟迎回答:“市局那边人手有限,会有一部分案件分配到下面的县区,我们所里也有指标。薛仙当年有一部分的社会关系在神女山镇,我和娥姐认识多年,这个失踪案,我争取让我们所里来做。我和苏所商量了一下,准备让你参与到清案行动里面,你觉得呢?” “当然可以呀。”钱钺说。 钟迎:“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便挂断了电话。 钱钺站在楼道尽头,俯身看向脚下盘旋的楼梯,仿佛一个无尽的黑洞通向地心。 钱钺停止走动,没有马上回到自己的公寓,她靠着楼梯扶手,透过楼层之间错开一片空间,看到金月市绵延到夜幕尽头的灯光,不远处就是金月地标建筑双子塔,据说有上百米之高,是全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而这栋楼却很安静,一丝声音也没有。 这栋楼很高,建筑结构也复杂,雨后的风带着潮湿和腐烂的气息,在楼体之间穿梭,突然将钱钺的头发吹得扬起。 钱钺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钱钺很快铺捉到这个动静,警觉地看向后方,低头—— 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 猫的体型较大,已经成年,步态优雅地朝她走过来。 钱钺愣住。 “喵——” “啊,小猫咪啊。”她蹲下身,朝奶牛猫伸出手,小猫颇具灵性用头蹭她的掌心。 毛茸茸的触感传来,钱钺内心一片柔软,她把小猫抱进怀里,“你怎么爬到这里了呀?” “喵——”小猫在她怀里蹭了蹭,仿佛在回答她。 她轻声叹息:“好吧,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15 一场秋雨下来,金月市的天气正式变冷。 钱钺坐在当档案室的地板上,暖黄的夕阳光芒从窗外映照进来,灰尘在纸卷间扬起。 这间档案室装载着神女山派出所几十年的过往,即使很多案卷不全,也能从仅存的那些纸张中窥见一支基层警队在时代洪流中的浮沉。 王凡的意外溺亡,钱钺和钟迎都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这段时间钱钺和新来的内勤男生闫志,把杂乱的档案室按照时间年份整理得七七八八。 神女山派出所三十年间搬了六次,很多案卷已经丢失。近些年来才开始实行档案电子化,总共能找到的楚女河溺亡事故不到十起。 任浩月曾经跟钱钺说过,神女山镇一到夏天溺水警情就高发,平均一年三到四起,按照这个比例算,这些案卷明显少了。 但是也没有办法,所里的档案室在钟迎提出要整顿之前,都是和杂物放在一起。 关于楚女河的线索寥寥无几,却有一件事让钱钺在意。 十八年前,山塘村一户李姓人家,一家三口皆葬身火海。当时派出所以冬天烤火意外失火结案。 这家原本有四口人,夫妻有一女一儿,大的姐姐已经嫁出去了几年。 那么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去哪了呢? 十八年前神女山派出所对这个起火案并没有做深入调查,就是对这户人家的周边邻居做了两份笔录佐证,其中一份是一个叫周兰芬的女人提供的。 全篇笔录没有什么异常,但是有一句让钱钺在意——“他家女儿死的冤,这是来索命来了。” 神女山这个地方各种志怪传说盛行,有一些流传千年但残酷的各种仪式,二十年前才开始移风易俗,直到现在村民也坚信一些志怪传说,总能将死亡联系到一些志怪故事。 笔录里面并没有记载这个嫁出去的女儿的去向,当时制作笔录的民警也没有没有往下问。 这个举动说明记录的人要么是粗心,要么是——这个女儿早已确认死亡,没有记录的必要。 十八年前,楚女河、王凡之死、薛仙失踪……这些时间、地点、人物交织在一起,是巧合吗? 中间有什么联系吗? 钱钺感觉到空气变得兴奋起来,她知道自己抓住了那条可以点燃的线索。 太阳已经完全没入山下,钱钺锁上档案室的门,决定趁着夜色去骑行。 钱钺沿着楚女河骑自行车,前方逐渐出现了红彤彤的灯笼挂在河岸,巨大的灯笼红影映照在水面上,不远处传来阵阵丧乐,此时路面一个人也没有。 她调转车头,拐进了丧乐传来的小路里。 热闹的场景就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碧潭村的地界,村里主要是方姓村民。 应该是本地的大户人家办丧事,搭了数十个伞棚用来盛放酒席。 有个中年女人招呼钱钺吃席,她指了指不远处的灵堂,表示去那里磕个头就可以来吃酒席。 这户人家的房子很是气派,雕梁画栋的仿古建筑风,一眼就能看见一座高楼上面挂着白布。 钱钺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是来吃席的,把自行车停在一边,搬了个红色的椅子,坐在一群老人中间,问起了十八年前山塘村那户全家烧死的事情。 趁着办丧事的时机,问这个事没人觉得不吉利。 两村相隔较远,在场的人都没印象,只有一个老人神神叨叨地说:“山塘村的李峰家啊?那肯定是她女儿回来索命咯,当年他把女儿嫁到王家去,没过多久丈夫就死了,她女儿也跟着投河自尽了,肯定是她女儿回来索命了。” 钱钺心里咯噔一声,听到自己的心跳急速地跳动,神女山镇的王家都是指东谷村王松芝那一家。 王家,王凡。 “王家不是很有钱吗?嫁到王家不好吗?”钱钺问。 老人嗤之以鼻:“谁知道那可怜女娃是不是自己投河的。李峰收了彩礼钱就准备全家搬到城里去,那会风光得很,到处炫耀要去做城里人了。自己老爹带着全家去城里享福,她女儿的魂肯定不甘心啊。” 现场的老人有人反应过来,钱钺一个小姑娘家问十几年前的死人干什么。 “诶,你这小姑娘问这些做什么?难道是李峰家的亲戚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9章 钱钺想着怎么圆过去,就听见不远处高楼上一声惊呼,有个人影落入水中。 她赶忙顺着河岸往上跑,就看见水面上有个人在浮沉,但是岸上站着的人却没有动作。 钱钺顾不了太多,把鞋、外套一脱就跳进河水里。 河水刺骨地冰冷,河面上的那个人影很快就往河下沉。钱钺抱住她往上浮,带着她往河岸游。 河岸围着的人这才伸手过来拉她。 钱钺跪在地上对女孩做人工呼吸,人群里有人反应过来打了120。 钱钺给女孩做了快五分钟的人工呼吸,都没有醒转过来了,钱钺的脸色越来越冷。 有人认出了钱钺:“这不是派出所的小钱警官吗?” 刚才围在岸边冷眼旁观的人才慌张起来:“派出所的人来这干什么?”“她是自己掉下去的跟我们没关系……” 突然,女孩呛了口水,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迷离的看着眼前人,嘴唇轻动,对着钱钺说了声:“钱……” 刚刚认出钱钺的村干部听到这声喊,恍然大悟:“她认识钱警官啊,钱警官可是在金龙村拿斧头砍王凡的‘正义女神’,电视上还播了。” 在场的方家人害怕起来,在钱钺和女孩之间来回看,本以为这女人在国内无亲无势,没想到她还认识派出所的人。 而且前段时间公安局对钱钺的宣传声势浩大,饶是他们再不关注这些官方好人好事宣传,也对这个“正义女神”有所耳闻,毕竟她抄起斧头砍人的事迹在神女山镇还是广为流传。 倒是没想到做出这种猛事的,竟然是眼前这个个子不高的年轻女孩,他们一直以为是个和他们一样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 “怎么回事?”钱钺问。 为首的男人四十多岁,是这场丧事主人的长子方钢,他上下打量钱钺,即使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女警是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提斧救人”的主人公,但天然地仍然感觉不到任何威慑。 方钢合了下手,一副对无理取闹的女人认输的表情,嘴上打哈哈:“美女,女神,这事可跟我们没关系啊,楼上就那么大地方,我们方家儿孙都在祭奠尽孝,小妹非要跟我们吵架,自己情绪激动不小心掉下来,我们都想去救她,还是美女警官眼疾手快。” 任谁都能听出来这声“女神”极尽调侃意味。 钱钺皱了皱眉正想说话,怀里女孩醒转过来,她对外界没什么反应,反倒是一直盯着钱钺。 救护车到达了,把女孩拉上车。 钱钺不顾方家人阻拦,到坠落的楼上查看,栏杆很矮,没有监控,钱钺也不说话,就是对着现场拍照片。 方钢意识到钱钺丝毫不受他们影响,这才紧张起来:“美女,今天我父亲办丧事,你不请自来,救了我们小妹,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但是我们这里总归是在办丧事,大家都心情沉痛,还希望你体谅一下,不要在我父亲的灵堂前做冒犯的事情。” “别叫美女,听着怪恶心的。你说发生了争吵,是因为什么吵架?” 方钢的脸上出现一丝破裂,语气冷冷:“我们家的家事,你无权过问吧。” 方家人围绕着钱钺聚集起来,围成一片盯着她。 “但是公民有配合警察询问的义务,尤其是刚才还发生了一起坠楼事件,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钱钺直直地站在栏杆边,手上什么都没有,站在那里对着一群黑衣服的男人,丝毫没有因为一群男人的威慑而产生慌乱的姿态。 她不怕他们。 她不怕他们伤害她,不怕死,不畏惧这里的一切。 这太不像一个警察了。 一个女人跑到村里的葬礼上单枪匹马和一群男人对峙,方钢活这么多年也是头一回见这种情形。 钱钺的“鲁莽”行径让方钢疑惑起来,这个个子不高的小女孩冲进灵堂的一番举动,好像不是来调查的,而是来警告他们不要动方漫宇。 就她?警告他们? “你说是我们推她下去的,你有证据吗?”方钢身后肥壮的男人纷纷上前,手里还拿着铁锹,越靠越近。 钱钺轻笑一声:“我可没说你们推了她,不过现在你们这是要演示一遍吗?” 这时一道声音从方家人后面传来:“这位警官,如果你要调查,请拿搜查令过来。” 围堵钱钺方家男人听到这声音都让出一条道,一个男人走过来,身上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黑色的皮鞋未染纤尘,与现场的方家人粗犷的穿着格格不入。 这个男人看着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精英做派。 方钢惊讶:“阿尧你回来了。” 方尧抱歉地点点头:“大哥,不好意思回来晚了。” 方钢看起来和方尧不像兄弟,倒像是叔侄。 “你回来就好,”方钢转头对钱钺说,“警官,这是我弟,在省城开律师事务所的。法律上的事情我不懂,既然你要调查,那就按照法律程序来,否则你在这耽误我爸的丧事,我也不怕你们派出所!” 方尧看了眼方钢,示意他不要多说。 这时刘长富的电话打过来,应该是刚刚有人通知了刘长富。 刘长富让钱钺赶紧回来:“你个小姑娘家跑到人家葬礼现场去干什么?赶紧回来!” 她没再说什么,下楼骑自行车走了,半路上碰到开警车来接自己的黄铸。 “那个女孩没什么吧?”钱钺问。 “没有什么问题嘞。” 回到所里后,钟迎打电话过来了解情况。 钟迎明显急了:“刘所长让你回来是对的,我之前跟你讲过那么多次,神女山的村里情况复杂,不要自己一个人行动,你怎么不听?唉……还好今天没出什么事。” “我就是骑行路过发现有人掉水里,那个女孩的亲戚明显跟她有矛盾,我就怀疑她不是单纯的意外坠落,想调查一下。” “最基本的二人执法你不知道吗?如果发现情况要及时跟所里报告,跟我讲,而且事情都不明,不要妄下结论,反而会激起矛盾,尤其在村里,还是别人办丧事的时候,不要跟人起冲突!一不小心事态就会升级,你只有一个人在那里,做什么事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知道吗?” 天知道钟迎知道钱钺竟然一个人跑到山塘村方家葬礼上对峙的时候多慌,在农村,葬礼上,一不小心就会爆发大冲突,如果控制不住事态,葬礼上去世的人可不止一个。 这样的事并不少见。 她们这种经验丰富的警察处理关于丧事的警情都会格外小心谨慎,钱钺倒好,单枪匹马过去跟人闹。 “知道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钟迎叹了一口气,很是头疼,从金龙村夜市那次,钱钺抡起斧头去救人,她就知道这孩子勇气过人,可是勇气是一种很宝贵也很珍稀的力量,钟迎希望每一次勇气的使用都能得到应有的回报,而不是白白浪费掉。 钟迎心中隐隐担忧,这孩子做事总是不给自己留余地,不去考虑后果。 这个徒弟似乎是最难带的一个。 “那个女孩的笔录已经喊了值班民警去做了。今天清案行动的讨论会已经开完了,薛仙失踪案指定了我们所办,明天你去市局1707档案室,把薛仙相关案卷都复印过来。复印好了直接来分局找罗政委。” “好的。” 第16章 16 第二天下午,钱钺跟刘长富请了假,开车到了市局。 整个金月市局19层,设立了不同的建筑区,对于第一次来这里的人,会感觉像迷宫一样,找不到坐电梯的地方。 钱钺站在楼下仰望大楼,早晨的太阳映照着巍峨的大楼。 保安问她有什么事。 “不好意思,我是天华分局的,我找不到从哪里进去。” 刷了两道门禁后,钱钺乘着电梯直达17楼。 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没有到,她站在1707档案室的门口,拧了拧门把手,上锁了。 四十来岁的女人打着哈欠走过来:“哎呀,咋来这么早,是来复印档案的吧?” 钱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领导吩咐的。” 女人打量了一下钱钺,呀了一声:“你就是我们的‘正义女神’吧!之前在市政府那里表彰的时候,我还去看了,哎呀我这个记性,你还是来市局来得太少了,你叫我花姐就好了。你师傅昨天晚上还跟我打电话你会过来。” 袁金花对着1707档案室刷脸,门打开了。 “你到隔壁办公室等一下,薛仙的那个案子是吧?我给你找出来。” “花姐……我能进去跟你找不?” “可以呀,”袁金花思考了一下,看着钱钺吗,满脸笑容,竖起大拇指,“进来吧,你才毕业没多久吧?真是厉害的小姑娘,前途无量,这么年轻就跟着钟迎办案子,了不得。” 袁金花带着钱钺进档案室,继续跟她聊天:“钟迎也肯带你,当年她可没人带,只差碰得头破血流。这个地方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哦,你们钟教是真的看重你。你是我看到的第一个这么年轻就有机会参加这种高级别案子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20章 钱钺跟在后面,问:“钟教当年很难吗?” 袁金花点头:“难。我跟她都是丰宜公安出身,她一没人带,二没机会,都是靠自己拼命争取来的。你碰到了好师傅,她这个人,最看不得小妹子走她的苦路,所以你要是有什么事,跟她讲,她都会帮你。她带过几个小妹子,都考到省里去了。” 整个1707档案室大概有300平,维持干燥的机器在头顶运转,钱钺走在其中感觉到淡淡的耳鸣。 “所有的未结案件都在这里吗?什么算是未结案件呢?凶手没有抓到的?”钱钺问。 “这是其中一种。未结案件就是立了案没有结案的案件,没有结案的原因有很多,有事实但是没有找到嫌疑人,没有找到失踪者,没有找到赃物这些都会造成案件无法办结。” 袁金花带着钱钺走到倒数第二排柜子:“薛仙失踪案属于一级案件,时间久,线索少。不过我一直觉得,漫长的时间等待或许并不只有坏处,因为有些东西随着时间的流逝会逐渐显现出来。” 袁金花的声音在档案室里产生小小的回音,就好像那些沉默的黑色档案盒在回应她。 她在这里工作多年,整日与这些档案盒相伴,清楚每一个案件的年份、摆放的位置。 袁金花把一个写着年份和名称的盒子拉出来,拍了拍一尘不染的盒盖,轻声说:“找到了。” 钱钺的视线停留在整个档案室的最后一排柜子,不像其他摆放档案盒的开放式立架,这排柜子上面还有一个人脸识别系统。 钱钺好奇地问:“这排柜子里装着的案子比薛仙失踪案还难吗?这次清案行动是全部的案子都要清理吗?” “市局哪里有这么多人力,这次重新调查的案子也就只占了这里的百分之八十。至于这里面的案子,”袁金花敲了敲最后一排的档案柜,“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案子。” 袁金花轻声叹息:“有些案子没有结,并不是因为本身太难,而是重新启动太难……唉。” “为什么重启很难?这次清案行动不就是把积压的未结案件都重新调查吗?”钱钺追问。 “等你工作久了就知道了……言归正传,我们去复印吧。” 1707的电动门的门口显示有访客来临,是其他分局过来领案卷的人。 袁金花抱着薛仙失踪案的盒子到门口的复印机复印,钱钺把里面的案卷一本一本拿出来。 钱钺一张一张地复印,逐渐发现了这些案卷里,一半是薛灵娥的信息。 “薛仙的母亲薛灵娥……是特勤人员?”钱钺问。 袁金花点头:“想不到吧,薛灵娥是个很传奇的人。这些都是她为我们提供的情报线索,帮我们破过不少大案子,跨国贩毒案、地下胁迫□□案、器官走私案……” 袁金花把复印的案卷纸张沿着桌子对齐,再放进另外一个盒子里:“娥姐的经历都够拍电影了。这十多年来天天风餐露宿,在金月的各个地方跑,就是没找到薛仙的踪迹。三年前跟踪一伙毒贩的时候,出了车祸,做了个大手术,身体状况就不适合做再到外面跑了。” “这箱案卷从我到1707上班,就一直在这里,”袁金花把盒子打包封好递给钱钺,“现在就交给你们了。” “祝你们顺利。”袁金花微笑着跟她道别,这些年来她对每一个拿走档案的人都会说这句祝语。 她衷心地希望,这些离开的案卷,不会再有回到1707的那一天。 傍晚,罗帼眉家中。 钱钺把案卷放进了罗帼眉的书房,罗帼眉在厨房炒菜,扬手让钱钺去客厅看电视。 钱钺对做菜不感兴趣,就在客厅里溜达,门铃响起,钟迎提着一堆水果零食进来了。 “眉姐你做了荷包鸡吗?”钟迎一进来就奔厨房去了。 菜做好了,三人一起把菜端上桌,五菜一汤,荤素搭配,很丰盛。 “哇,好丰盛。”钱钺衷心地感叹。 “你来金月这么久了,还没吃过金月特色菜吧,尝尝看。”罗帼眉把鸡腿夹进钱钺碗里。 “谢谢政委。” 罗帼眉笑眯眯的,说:“吃饭就别叫政委了,你跟小迎一样叫我眉姐就好了。” 钟迎舀了一碗汤给钱钺:“小钺你有口福了,我们眉姐做荷包鸡那是首屈一指,是金月美食协会的专家,望江楼的炒菜师傅都要请眉姐点评。” “做菜这方面我不谦虚啊,我就这点爱好,你们有空多来吃,要不然我都无用武之地了。” 钱钺咀嚼着鸡肉,垂着眼睛,神色淡淡的。罗帼眉和钟迎察觉到钱钺的低落,罗帼眉问:“是做得不好吃吗?” 她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味道没问题啊。 钱钺摇了摇头,笑起来:“没有没有,是太好吃了,好吃得我都想哭了。” 罗帼眉松了一口气:“好吃你就多来我家,想吃什么跟眉姐说一声,我什么都能给你做。” “那多不好意思。”钱钺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罗帼眉看钱钺满脸慈爱,这可是她一手推出来的“正义女神”,是个她很喜欢的孩子。人月人之间讲究缘分和气场,她觉得钱钺就和她很有缘分。 “好吃就多吃点,又不是让你白吃,”罗帼眉指了指书房,“我还指望着你们干活呢。” “诶,眉姐,吃饭不能说工作。”钟迎嗔怪道。 罗帼眉拿起奶茶:“自罚三口,自罚三口。” 吃完饭后,三人回到书房。 罗帼眉和钟迎把薛仙失踪案的案卷按照火车站沿线走访、金月大学师生走访、其他社会关系几个类别摆出来。 “来吧,我们仨分工,把这一沓案卷重新看一遍,列出调查重点。今天晚上辛苦同志们了。”罗帼眉发号施令。 薛仙失踪案已由分局指派给神女山派出所重新侦查,但是这箱案卷从市局拿出来后,钟迎特别叮嘱钱钺先去找罗帼眉。 此次市局的清案行动,天华分局领了7起案件,其中3起指派给了派出所。罗帼眉作为此次行动的督办员,对每起案件都会做侦查指示。 但是这样熬夜亲力亲为看案卷,且不在分局的办公场所,也就只有薛仙失踪案了。 钱钺看着灯光下的罗帼眉和钟迎,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 她的视线回到泛白的复印纸上。不错,她对这个阵营很满意。 至少不会有拖后腿的人。 整个房间里只有纸张翻页和时钟走动的滴答声,待三人阅卷完毕,时钟已经指向十二点。 罗帼眉看的是火车站沿线走访,钟迎看的是金月大学师生的调查记录,钱钺看的是其他社会关系排查,这部分最少,所以钱钺正在看金月大学师生的案卷。 罗帼眉揉了揉眼睛,对房间里的两个人说:“怎么样,你们发现了什么?” 罗帼眉和钟迎已经对这个案子很熟悉了,她们和薛灵娥打过交道,这些年来也去市局调阅过案卷,但是钱钺就没有这么清楚了。 罗帼眉和钟迎都看向钱钺。 在两位领导充满鼓励与期待的目光下,钱钺挠了挠后颈,开口道: “我看的案卷主要是薛仙当年在人民医院心理科的就诊记录,薛仙是医学生,可能当时压力比较大?还有薛仙在失踪前半年一直在做神女山镇的一个支教项目,每周末都会去神女山的农村小学进行生理卫生课的支教,这是一个长期项目,覆盖了神女山镇的二十六所中小学,分了三个课程阶段。”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17 钱钺把薛仙的支教笔记翻开,上面列着薛仙对于神女山镇二十六所学校的分段教学计划: “从笔记内容上看,薛仙很负责任,她失踪前还有7个学校没有去进行教学,我觉得她因为学习压力自杀的可能性比较小。但是从薛仙的心理医生的笔录上看,她当时确实处于较大的心理压力当中,我认为可以再去找这位心理医生了解情况,毕竟她是当时最了解她心理状态的人。” 钟迎点头:“薛仙因为从小成绩特别优异,16岁就考上了金月大学,20岁本科毕业,失踪时正在读研究生二年级,她对自己学业要求严格,本科的时候差点要延毕,让她压力一直很大,心理状态不是很好。当时市局怀疑的一个主要方向就是自杀。排除自杀的理由之一就是你分析的薛仙的教学计划没有完成。薛仙的老师同学有很多都提到了她心理压力大,那段时间不在状态。” “薛仙当时心理压力大会不会有其他原因?她十六岁上大学,学习压力应该是处于一个心理常态化的阶段了,但是她在失踪的前三个月去心理科就诊的频率平均下来高了百分之四十,她当时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情。”钱钺提出疑问。 “当时警方走访薛仙的导师严春平,了解到薛仙那段时间正在申请一个中英双方的联合培养博士的项目,一直在准备材料和答辩,整个人比较焦虑,这可能是她增加心理咨询频次的原因,但是在她失踪之前,这个项目的名额确定给到了她。”钟迎精准地翻到严春平笔录里面关于这个联合培养项目的叙述。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21章 “这算是焦虑解除?这个联合培养项目应该是有竞争者的吧?” 钟迎点头:“竞争者之一正好是薛仙的室友,名叫陈媛,不过薛仙失踪当天陈媛在给本科生带课,排除了作案时间。” 罗帼眉问钱钺:“你认为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案件,而不是以一起临时作案?” 钱钺还在思考。 钟迎解释:“当时市局排除了自杀后,有两个方向,一个是熟人作案,比如因为利益冲突、情感纠纷作案;一个是陌生人作案,当时金月市人贩子猖獗,尤其是火车站那一块人员复杂,发生几起拐卖案,薛仙可能在离开火车站后就碰上了拐卖团伙,被车辆带走,这也能解释她为什么出了火车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钱钺问:“熟人作案有嫌疑对象吗?” “有,案卷里的这些笔录包括薛仙当时的男朋友、她的室友陈媛、老师、朋友,都进行了调查,但是都排除了作案时间和作案条件。” 钱钺:“所以市局是倾向于薛仙遭遇到了拐卖?” 钟迎竖起大拇指:“你说的没错,对薛仙的关系网排查完了之后,市局就把主要方向放在了拐卖上面,薛仙案三年后,全国生物信息联网,市局就把薛仙的生物信息上传到系统里面,但是这么多年也没有出现过匹配到她的生物信息的情况。” 在场的三人都沉默一瞬,这些年全国涌现了一些被拐卖的失踪人员因为生物信息匹配上了被找到的情况,但是大多已经神智不清醒。在这些人员背后,有多少已经死亡,有多少当年没有提取生物信息彻底消失在旧日的尘埃里? 钱钺打破沉默:“我倾向于是熟人作案。” 钱钺很少凭感觉说话,她习惯基于事实证据做判断,但她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现在案卷的内容太少,笔录提供的信息也有限,但是她觉得杀害薛仙的人藏在这些案卷里,是的,杀害,她确定薛仙已经死了。 罗帼眉扬了扬眉毛,钱钺这个孩子身上有着和这个体制格格不入的气质,大胆、无畏权威、自由舒展,就是“管你是谁,我的想法最重要”,和不敢表达自己、无限内耗的任浩月是两个极端。 这两个极端一起共事,应该会产生不错的化学反应。 当然,罗帼眉现在有能力去保护这种“格格不入”的气质,钱钺的一切格格不入的言行都是正义女神的勇气之举。 她选出来的代言人就应该是这样的。 罗帼眉问:“你的依据是什么?” 钟迎、罗帼眉一副洗耳恭听钱钺有什么高见的表情,钱钺不好意思摸了摸头,扯了扯嘴角: “我也给不出太具体的理由,要先把这些人员重新调查一遍,而且还有很多遗漏的人员没有询问,比如薛仙当时支教的学校的师生,对接这个支教项目的政府、村委人员,当时和她接触过的村民……我觉得再去做一次全面的排查一定能发现新的东西。” 这是一个太过庞杂的工程,可是那一点微茫的线索就隐藏在这张复杂的大网里。 “你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罗帼眉对钱钺说。 钱钺抬起眼睛,盯着罗帼眉:“谁?” “薛灵娥。” 钱钺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问:“薛大娘?” “你以为我想说谁,”罗帼眉笑起来,“你的想法和薛灵娥有异曲同工之处,娥姐自从薛仙失踪后,从澄州赶过来,这十八年就一直在金月。你看的那些案卷里面也有。” 钱钺翻阅着薛灵娥的档案记录,这十八年,薛灵娥的资料一直都在增加:“薛大娘是金月公安的特勤人员?难道她是……自己在调查吗?” 罗帼眉点头:“娥姐坚信薛仙就在金月市,这十八年来把金月的六区三县都跑遍了,只要能认识人,什么工作都做。有一次在丰宜的时候,她还发现了毒贩线索提供给我们,祁……当时的局长不忍心看她生活困顿,想给她安排工作,她不要,就是要按着自己的想法各个工地、小作坊、娱乐场所跑,于是我们就把她发展成情报人员,每个月给她经费。” “这也就是金月公安和她的关系。我们没有帮她找到女儿,但是她却帮我们破获了很多案件。” 钱钺一张一张翻阅薛灵娥的档案信息,如同翻阅了薛灵娥的一生。 “她坚信薛仙在金月的理由是?” “没有理由,”罗帼眉苦笑了下,“直觉。很多人劝她去外面看看,不要局限在金月市,但是她不听,这么多年都留在金月,她说怕薛仙害怕,要在这里陪着她。不过这样也好,她在金月活动,我们能掌握她的动向,她要是跑全国各地找薛仙踪迹,有什么危险我们帮不了忙。” 罗帼眉话锋一转,发表她对案件的看法:“不过我到认为薛仙的失踪和拐卖团伙有关系,这方面的排查你们神女山所缺少条件,我会安排刑侦大队来做当年活动在金月市的拐卖团伙的梳理。” 罗帼眉叹了口气,她已经收到了薛灵娥准备上访的消息,很是头疼,就算找到了薛仙就怕也是一具尸体,薛灵娥怕是很难接受,她对钱钺说:“你有时间多和薛灵娥接触一下,她对于你们这种年轻小妹妹应该还是很喜欢的,对于我们,就不太待见了。” 钟迎点头,表示认同。 “啊?为什么?薛大娘人很好啊。”钱钺回想和薛灵娥相处的过程,薛灵娥对她确实很亲切慈爱,如果说是因为警方没有帮她找到女儿,那她不应该对所有警察都没有好感吗? 罗帼眉和钟迎都陷入沉默,似乎钱钺打开了一个很沉重的话题,最终还是罗帼眉开口,她并不会因为钱钺年龄小,就对她避而不谈一些事情。 “薛灵娥成为特勤人员是当时丰宜公安的局长一手担保举荐的,那位局长是她的直接上级,在那位局长被查之前,薛灵娥都是直接跟她联系的,后来她出问题了,市局就停掉了薛灵娥的经费,解除了关系。” “你们新警培训的时候应该看了反腐纪录片,那位局长姓祁,是金月公安四十年唯一一个女局长,至今潜逃在外。” 至今潜逃在外的意思就是至今下落不明。 钱钺质疑:“所以这位祁局长也和薛仙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薛仙的案子有重启的一天,那她的案子会重启吗?毕竟她现在下落不明,这不符合常理,现在信息时代,就算她在国外,只要她还活着就能查到她的踪迹,也许她……已经死了,如果她已经死了,不就说明她是被人陷害的吗?” “证据呢?没有证据,就算她已经死了也不能说明她是被陷害的,这两者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钱钺反问:“那她贪污有证据吗?” 罗帼眉沉默片刻,回答:“有,很完整的证据链条,犯罪事实清晰,除了她本人没有到案。” 钱钺轻嗤了一声:“我知道薛大娘为什么不待见你们了。” 钟迎变了脸色,罗帼眉再亲切友好,也是领导,她喝了一声钱钺。 罗帼眉摆了摆手,声音疲惫:“小钺,做调查不能只凭一个‘直觉’下判断,这也就是薛灵娥这么多年找不到薛仙的原因,因为她没有方向,只有执念。你觉得你来办这个案子,就能发现不一样的地方吗?” 罗帼眉没有说是前局长贪污案还是薛仙失踪案。 钱钺抬起眼睛,眼神澄澈明亮,说:“我能。” 罗帼眉微笑:“那我拭目以待。” 夜色浓重,罗帼眉清点手里的案卷:“时间不早了,整理下案卷就休息吧。” 钱钺表示自己要回家喂猫,婉拒了罗帼眉的留宿邀请,开车回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钟迎和罗帼眉两人,罗帼眉将案卷里面薛灵娥的任务信息抽出,再扣除一些笔录,将案卷重新打包好给钟迎。 钟迎有些忧心:“小钺这孩子太锋利了,要不是碰到您,怕是有不少苦头吃。” 罗帼眉摇头:“你小看她了,她要是没碰到我,就不是这幅样子了,她精着呢,所以她需要我,但是我也需要她,钱钺有脑子有胆量,好好打磨,是个难得的人才。” 房间里只剩下时钟滴答转动的声音,罗帼眉和钟迎却睡意全无,丰宜县公安局前局长祁明霞曾经是两人的领导,讨论她一直是金月公安比较敏感的话题。 钟迎还好,祁明霞出事时她才在丰宜公安工作三年,虽然是因为祁明霞她才有机会进入刑侦大队工作,却也不算牵连太深。 而罗帼眉却不一样,祁明霞上任局长后一手提拔了罗帼眉做办公室主任,常年在祁明霞旁边。 祁明霞出事后,罗帼眉和钟迎都经过了调查组多轮的审问,罗帼眉更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拜托了牵连。 她们为了避嫌这些年很少谈论这位前局长。 两个职场老人今天却被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姑娘牵动情绪,谈论起了这个人。 不可避免的,两人都想起了关于前局长的许多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22章 钱钺回到家以后,坐在电脑前,将刚才翻阅案卷出现的名字全部列举下来,再逐个搜索。 她的房间里摆满了各式的电脑和设备,俨然一个小型的机房。 夜风从大开的窗户里涌进,吹得桌面上的纸页哗哗作响,她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信息如流水在电脑屏幕上滚动。 晨光熹微时,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六点了。 即使过了十八年,当年走访调查过的人大多还在世且在金月市活动,要找到他们再次询问并不难,但是有两个人却有些麻烦。 一个是当时薛仙的男朋友,现在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总,人在港城,还有一个是薛仙医学院的研究生学姐也是室友——陈媛,当年她出国留学后就再也没回国,也查不到她在国外的信息。 这种情况说明陈媛要么死了,要么改头换面,要么是改了身份信息,有意隐藏自己。 无论哪一种情况,陈媛都很难找到。 第18章 18 天华分局,局长办公室。 罗帼眉走到门口的时候,分局办公室主任张桥正拿着签字文件出来,碰到罗帼眉很是热情地打招呼:“政委好。” 罗帼眉点点头,脸色不是很好,推门进去。 张桥抱着文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局长办公室,江冲喊罗帼眉到办公室谈话,却不留他在现场,气氛很微妙啊。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赶紧溜走了。 张桥、罗帼眉、江冲是警校同学,知道江冲和罗帼眉大学里面谈过一段。由于毕业后大家都在同个系统工作,甚至很有可能是在同单位,他们打探同学间的家庭背景。 而罗帼眉在学校里风头正盛,走哪里都是焦点中心,她相貌、家世样样上乘,母亲是知名歌唱艺术家,曾是春晚保留节目固定表演者,父亲是核物理教授,是某保密研究院的主任。 这个家世不说是顶级权贵,那也是书香门第,何况还是独生女,如果不是罗帼眉性格太过张扬无拘束像一匹野马,实在是结婚的绝佳人选。 在他们这群看客眼睛里,罗帼眉一副大小姐做派,追求者甚多,眼光高到天上去,哪里看得上江冲这个农村来的穷学生。 两人谈了没多久,罗帼眉就换了男朋友,江冲却认了真,被分手后还跟踪了罗帼眉近半年,还是学校出面干预,再干扰罗帼眉的正常生活就要退学处理,江冲才死心了。 整个天华分局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很少,罗帼眉刚来分局的时候,他们几个就聚在一起讨论这件事,真是时过境迁,当年看不上的穷小子后面娶了市长女儿,还成了罗帼眉的顶头上司,罗帼眉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吧。 可惜罗帼眉现在也是张桥的顶头上司,他也不好开口问罗帼眉的感想。 罗帼眉不知道老同学还在吃二十年前的陈年老瓜,心里揣摩着江冲要说的事。 江冲这个人虽然很多年没有打过交道,但总归本性难改,如今同一屋檐下工作,她也在观察调整和江冲的工作方式。 罗帼眉在江冲面前坐下。 江冲寒暄了几句就进入正题:“罗政委,薛灵娥去上访了,知道吗?” “嗯,知道。” “这个薛灵娥很难搞啊,薛仙的案子特殊,要找到这么个失踪人员难度很大,虽说市局重新开了清案行动,也要做好找不到人的准备,那后续的安抚工作还要辛苦你了,”江冲喝了口茶,微笑着,“接访工作不是你的强项吗?而且你和薛灵娥还是老熟识,现在市里省里都在催,这个任务你去做我放心。” 罗帼眉心中了然,江冲果然是想让自己去接访,这一去恐怕一段时间回不来。 是因为自己在重查十八年前在金月市活动的拐卖团伙吗?这些团伙有几个主犯已经落网关在监狱里,罗帼眉正想带队亲自去一趟,江冲就安排自己去接访。 “好,我去。”罗帼眉点头,接下了这个任务,江冲作为局长,安排她做事,她没有理由拒绝。 罗帼眉站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抬头问江冲:“江局,我好奇一件事。” 江冲看着她:“什么?” “当年薛仙失踪案的主办侦查员,是你吗?” 薛仙的案卷里没有江冲的名字。 江冲靠向椅背,做出困惑的表情:“薛仙的案子当年闹得沸沸扬扬,全市局投入了上百警力走访调查,我也被安排了调查任务,你不也去了吗?” 罗帼眉哦了一声:“那确实,那我记错了。” …… 神女山派出所。清晨。 薛灵娥去上访的消息也传到了钟迎这里,钟迎表情凝重,倒是所长刘长富神色轻松,还好薛灵娥没住在神女山镇,要不然麻烦就大了。 钟迎赶紧整理思绪,她把手头的工作做好,剩下的,相信罗帼眉。 在钟迎主导下所里成立了一个薛仙失踪案的专案小组,刘长富为组长,钟迎为副组长,成员有苏旭明、钱钺、还有新调过来的内勤民警闫志。 刘长富本想分配调查任务,但是他对案子不熟悉,还是钟迎打了圆场:“这个案子我在丰宜的时候调阅过,我来介绍一下吧……” 两个小时的专案小组会结束,确定了走访人员名单和阶段任务分配,接下来的一周全所分成三组对当年薛仙在神女山镇有过交集的人员进行再次走访。 “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行动起来。”钟迎拍拍手宣布散会。 钱钺回到办公室,准备稍作休整就去走访当年薛仙开展支教的学校。 她又拐到了苏旭明的办公室,苏旭明正对着电脑抓他的如扫帚一般凌乱的头发。 “苏所,我想问你一下,就是前几天碧潭村方家有个落水的女孩,当时还送到医院去了,她是什么情况?” 苏旭明拍了拍前额,抖落一片头皮屑,钱钺咬着嘴唇后退一步:“你真的不能剪个头发吗?” 苏旭明笑了一下:“我正准备去剪啊,这不太忙了没时间吗。你说的那个女孩啊,叫什么来着……” 他翻动纸上堆在一起的笔录纸,几秒钟翻出了女孩的笔录给钱钺:“她叫方漫宇,已经出院了,没什么问题,昨天还来所里找你问你叫什么名字,说要给你送锦旗,你没在,她就走了,估计这几天还会来,里面有她联系方式。” 钱钺把方漫宇的号码存了下来。 “她有没有说她是怎么掉下来的?” “她说不小心掉下来的,笔录里面记着呢,虽然说是有点蹊跷吧,但是人家不愿意说,也就只能这样了。怎么,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钱钺翻看着笔录,皱着眉头,笔录里面方漫宇没有提供什么信息,对方家有意陷害她的事也矢口否认,承认这是一桩意外。 “方家那一家人怎么看都对她不怀好意,她是受了什么威胁不敢说吧,我们还是要继续查吧。”钱钺撇嘴。 “不怀好意就对咯,查就没必要查了,”苏旭明哈欠连天,“我找了一下村干部了解情况,这个方漫宇是方家老爷子的私生女,早年养在方家,后来又被亲生母亲带到了美国,从此没联系过,方家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人。方老爷子快死的时候,他们家那七八个子女都忙着争家产,打得不可开交,结果你猜怎么着? “方老爷子立遗嘱把方家的厂子指名要给方漫宇,这可是方家的主要收入来源,方家那一大家子怎么甘心?偏偏这个在美国的私生女还回来了,任方家怎么威逼利诱,铁了心要继承这个厂子。听说方漫宇在美国读博士,听说她书都没读完跑回国内农村继承厂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苏旭明摇头:“方漫宇这妥妥的美国精英啊,其实她最好的选择就是和方家商量一笔费用,别回这犄角旮旯的农村地方,她常年待在美国,又是象牙塔的学生,硬要留在这里,在美国学的还是什么……天体物理?怎么搞得定那一大家子人精,怎么被坑的她都搞不清楚。那天方老爷子葬礼,就是方漫宇回国的那天,一个人就这么跑到别人地盘上要遗产,在灵堂跟方家一大家子起冲突,跟你一样莽。” 苏旭明突然说到钱钺:“你们这些年轻人做事能不能讲究一个策略。方家那个在上海当律师的儿子也回来了,想想这个厂子也不可能落到方漫宇手里。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我们不要去多管闲事,惹一身腥。你可别莽了,让我来给你擦屁股。方尧那小子还给我们发了律师函,要行政诉讼,这事已经压下来,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他们怎么分家产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就别掺和了。” 苏旭明忍不住对钱钺说了很多,他真的怕不说清楚钱钺那天又跑到方家干仗去了。 一个很麻烦的新警。 这是所里很多人对钱钺的印象。 苏旭明有点想念那个温温吞吞的任浩月了。 他都不敢在钱钺面前抽烟,否则就要收到“你不抽烟会死吗?活不了了是吗?你想死我还不想死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等“死亡警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23章 零零后整顿职场真不是盖的,偏偏还是个有背景的零零后,按分局现在这宣传的势头,这钱钺怕是过不了几年就会成他上司。 苏旭明摆了摆手,继续处理手头上的工作了。 “这样啊……那真是谢谢苏所长了。” “那个方漫宇要是再找你,你也劝劝她。” 钱钺不置可否,飞速离开苏旭明的办公室。 钱钺开着车到镇政府的档案室,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终于找出了十八年前薛仙在神女山镇做的生理卫生科普宣讲的公益项目策划书,钱钺本以为内容很少,没想到是厚厚的一本。 薛仙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从这个项目策划书的内容上看也是有大爱的人,这个公益项目没有限制在神女山镇,而是以神女山镇为起点,制定了一个为期十年、辐射全金月市所有中小学的公益服务计划。 薛仙对生理卫生宣讲不同阶段的课程进行了设计,着重在生理知识科普和性侵猥亵发生时求助和保留证据的方法。 除了课程设计,薛仙还详细规划了各类生理卫生用品的引进、发放、管理,最终要达到在十年的期限内建立一个针对金月市农村留守女童的公益基金会,覆盖困难女童到大学毕业的基础费用。 这份策划书就像是薛仙写的一篇社会调查报告书,医疗政策制定者的气质盖过了医学生的气质。 虽然薛仙的师生笔录里有提到薛仙本人是个卷绩点狂人,做这个项目书的初衷是提高出国交流评选的竞争力,让自己履历更好看,但不妨碍她是个有大爱的人。 钱钺一页一页翻动着泛黄的纸张,这份策划书是复印件,也能看出来有很多内容是薛仙本人手写的,钱钺感到一种难言的悸动,她好像穿越了十八年的时间,感受到了那个女孩一笔一笔在纸张上构建一个心目中的乌托邦世界。 她似乎对这个世界的建构有太多太多的想法,多到这本三百页的策划书也装不下。 因为清案行动的契机,这本踌躇满志的策划书才被钱钺从积灰的档案室角落里翻找出来。 那薛仙又在哪个角落里等待着被她们找到呢? 钱钺合上策划书,不禁联想到如果薛仙没有失踪,十八年的时间,这份策划书的内容是不是已经成熟运行了呢? 她觉得薛仙如果没有失踪应该不会去做一个医生,也许已经是民政部门或者卫健部门的某位领导了吧? 谁知道呢? 到了饭点,陪同的工作人员提醒钱钺去吃饭,这位工作人员钱钺也认识,就是有过几面之缘的游虹,她既是金龙村的妇女主任,又在镇政府这边兼职了后勤管理,知道派出所要重新查薛仙的案子需要配合,她就主动请缨过来陪同了。 钱钺看薛仙的策划书看的沉迷,逻辑性很强的事物会在她眼中呈现一种美感。 她点了点头,把策划书上面的脏污清理干净,拿出手机把策划书里关于生理卫生宣讲课的对接安排表拍下来,按照这个表去寻找当年与薛仙有交集的人挨个询问。 线索可不会浮出水面,这是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活,而钱钺很有耐心。 “这是复印件,原件在哪里?”钱钺问游虹。 “都在这里了,刚刚找了就这一本啊。” “要再找一找。” “复印件不是也能看吗?是哪里看不清吗?”游虹有些疑惑,十八年前的东西能找到一本复印件已经算很好了,而且原件还真不一定在这里。 “看得清,但不是这个问题,有复印件就说明有原件,找到原件很重要,我们等下走访的时候再问下有没有人看见过原件吧。” 钱钺把策划书放进包里,突然想到什么,问游虹:“虹姐,你十八年前的年纪……应该正好在学校上过薛仙的课吧?你见过她吗?” 游虹摇了摇头:“我其实在外地上的学。” 钱钺轻讶了一声,微笑着看着游虹:“这样子啊。” — 按照策划书上面的对接人员表,游虹带着钱钺到了金龙小学。 这十八年间,神女山镇的很多小学都进行了合并重组,由于金龙村属于神女山镇北边经济较好的村,周边的五个村的小学都并入到了金龙小学,原先小学的教职工大多也转入了金龙小学继续工作。 金龙小学属于神女山镇除了镇中心小学规模第二大的小学,而且这些年拉到了资金赞助,进行了校舍改造,还申请了足球教育特色学校,在整个金月市都算是小有名气的“足球小学”。 钱钺一进校门就看到了宽阔的绿草地,足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钱钺的脚边。 一个年轻女人从球场上跑过来,把足球捡起来扔进扔进球场。 女人的额头还闪烁着汗珠,笑意盈盈地伸出手握手,声音洪亮:“你们这么快就来,快进来快进来,我们去办公室坐。” 钱钺刚想自我介绍:“你好,我是……” 关满雪非常自来熟,拍着钱钺的肩膀:“钱警官对吧,咱们刚才还通过电话呢,咱们神女山的守护神,我们都知道!本来还想邀请您来我们学校上法治课呢,孩子们可喜欢你了,就是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省城带孩子们集训。” 三人穿过足球场往教学楼走去,果然小女孩们都围住钱钺,全部都蹦蹦跳跳喊着:“姐姐、姐姐、姐姐……” 钱钺的耳边全是咿咿呀呀的清脆女童声,围着她都走不动路,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游虹是金龙村的妇女主任,没少来金龙小学,和关满雪也很熟识,对眼下的状况见怪不怪了,钱钺这一副被小孩围攻的窘迫摸样,让游虹和关满雪肩靠着肩笑成一团。 钱钺挠了挠头,求救地看向关满雪。 关满雪:“孩子们太喜欢你了,之前你不是拍了好多宣传片嘛,喏,在我们大屏上面放了好几个星期呢。” 关满雪指了指教学楼上面的大屏幕:“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嘛,总是对帅帅酷酷的警察充满了向往,她们可喜欢看了。” 钱钺不好意思地谦虚了下:“这是拍的好。” 全市的宣传人才集中在一起为钱钺量身定制宣传方案搞出来的东西能不吸引人吗? 肖珺甚至想做钱钺周边,比如小斧头,被夏市长骂了一顿狗血喷头。 钱钺莫名地想,要是小斧头发到这群小女孩手里肯定又高兴飞了吧? 关满雪喊住孩子们:“好了,孩子们,继续训练去!你们表现好的话就邀请钱警官来和我们一起踢足球好不好呀?” 稚声稚气的声音瞬间整齐划一:“好!” 一群小女孩热切的目光看着钱钺,她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好。” 女孩们又跑向了场地中心继续训练。 钱钺这才想起来问关满雪:“您就是关校长?” 电话里钱钺听着对方热情爽朗的声音,又是副校长职务,还以为是个中年女人,没想到这么年轻,看着也就三十岁。 “副的,副的。” “相信您很快就是正的了。” 这话把关满雪逗得笑声更大,她压低声音凑近说:“低调,低调。” 三个女人凑在一起,仿佛周遭的空气都轻盈起来。 关满雪领着钱钺和游虹两人到了办公室,拿出茶叶泡茶。 “我主管学校的教务工作,也是足球队的教练。你可不知道,接到你电话说要问薛仙的事,我的脑子啊,一下就炸开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时空呼啸而过,真就感觉十八年的时间就这么呼呼地压过去了。” 钱钺眼睛亮起来,没想到刚开始走访就能碰到知情人:“您认识薛仙吗?” 关满雪点头:“当时我十五岁,在镇上的中学读初二,她来给我们上过两节生理卫生课。你看看我这身高,一米八大高个,现在咱们是知道女人长得高好处多多,但是我当时才十五岁,窜得跟个瘦竹竿似的,又经常在田里做农活,皮肤黝黑,唉——” 她叹了口气:“你知道这样的女孩在农村中学会经历什么吗?” 钱钺和游虹点头。一个异类在学校更容易受到攻击。 “什么‘瘦猴’‘黑婆’这些还算好听的了……唉,有次有个男生拿足球扔我,我摔到地上,他们都围着我笑,然后发现我屁股后面居然漏出一滩血,我吓坏了以为自己要死了哇哇大哭,这群男生也以为把我打得出血了,一窝蜂跑了。我哭了好一会,才有一个女生过来小声地告诉我是‘来那个了’,借了我一片卫生巾,告诉我这种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本来就因为身高很自卑,又沾染了一件难以启齿的东西,整个人特别恐慌,本来我家里小孩就多农活也多,这下彻底不想上学了。” “薛老师来我们班上课的时候就发现花名册的人少了一个,找到我家里来,那时候我也不敢告诉家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又一直流血,也不敢要钱买卫生巾,就偷偷拿废纸废布垫着。薛老师一来我家就发现不对劲,检查了一下发现已经发炎了,她跟我父母说了一下午我父母才同意她带我去医院检查。我还记得薛老师带我去的金月大学里面的医院,检查完了告诉我得了妇科病,我一下更加抬不起头来,想死的心都有了,我哪还有脸活下去啊,我家里要知道不得打死我。”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24章 “她带着我去开了很多药,告诉我怎么使用,当天晚上她跟我讲了很多月经的知识,还带我去商场吃了必胜客,带我买了内裤和胸罩……” 关满雪是个爽朗大方的人,脸上总是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洪亮的声音也能给人带来力量,这样自信又落落大方的人,很难想象出自一个贫穷又多子的家庭。 此时关满雪已经泣不成声,她从来没有跟人讲过自己的青春时代,薛仙失踪后,这段往事更是被她尘封起来。 游虹一张一张抽出纸巾给关满雪,抱着她的肩膀无声安慰。 关满雪哽咽着说:“那是我第一次摸到这么柔软这么干净的内裤,还香香的,也是我第一次穿胸罩,我本来就长得高,又因为胸部发育不好意思含胸驼背,我也是从那时候起才敢挺胸抬头目视前方。那天也是我第一次到了市区,才发现有好多车、好多房子、好多灯光,那时正值世界杯,商场外面的大屏幕在放比赛,很多人坐在草地上看比赛,薛老师也带着我在草地上休息,但是我心思全在包装袋里的内裤和胸罩上面。” “我总想拿出来看一下,”关满雪又哭又笑,“薛老师就跟我讲足球比赛的规则,我注意力才从我的内裤胸罩上面离开……如果说每个人的青春都会有一个执念,我的执念就是一套干净整洁的内衣,所以到了现在我当了教职人员,我给我的学生们发校服都要附带一套内衣,尤其是女孩子,每个学期都要来我这领至少领五条内裤,这些钱可不容易要到。” 钱钺和游虹适时地鼓掌:“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关满雪怕了拍脑袋调侃自己:“内裤内裤,我怎么满脑子内裤。” 钱钺点头:“确实是这样的,内衣对农村的小女孩们来说太重要了,但其实很难注意到这方面的需求。很多女孩子都是留守家庭,爷爷奶奶也不会注意这方面的细节,之前我们所里就有一个案件,也是发现小女孩不换内裤一直穿,得了妇科病。” “唉!”关满雪非常严肃,“那孩子在哪上学,可以转到我们学校来,至少生理卫生的事实还是要教给她。” 钱钺笑了下:“您是想庇护所有家庭困难的小女孩吗?” 世界上的苦难无穷无尽,如果为每个受困难的孩子担忧,显然会有无穷无尽的忧愁,让自己的人生承担不应该有的重量,直到有一天这样超负荷的重量把自己的人生带入到难以控制的方向。 就像薛仙。 钱钺欣赏关满雪的博爱精神,却也担心关满雪会像薛仙一样,哪天遭遇难以控制的事件。 她反问关满雪,其实也是提醒。 “至少在我目之所及的范围,我想尽己所能。” “您很伟大,您这样的人应该健健康康、无灾无病。”钱钺点点头。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人会为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使命感”奉献自己全部的人生,乃至生命,但她知道,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决心不会动摇。她没有再说什么。 “那个小女孩住在镇上,已经在读初中了。当时团委知道她的情况之后也给她送了物资。” 关满雪松了一口气,又拍了一下脑袋:“你是要问薛老师的情况,我怎么说岔了,我这人话多,东说一下西说一下,钱警官你别介意。” 钱钺回以温和的微笑:“没事,您随便讲都可以。” 关满雪思索了一下继续道:“那天晚上薛老师就跟我讲足球比赛规则,我们一起为运动员喝彩,赢的时候我们抱在一起庆贺,我对足球才没有了阴影,薛老师还建议我个子这么高可以试试踢足球……” “第二天她带我参观了金月大学的校史馆,里面有一个医学专馆,她给我讲医学的发展变迁,带我看了人体的各个器官的标本,拿了一个子宫的模型给我摸,我在里面还看到了一个完整的人体标本,当时就感觉一种强烈的震撼感击中了我。” “后来我才知道这种力量叫做生命本身的伟大。总之,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站在了一个很宽阔很广阔的地方,原来这个世界这么大,就是突然觉得,知识太美妙太浩瀚了,我要继续读书。” 那是很神奇的一天,以致于关满雪在后来的人生里时常回想那一天的时光,回味咀嚼每一分每一秒,以此来支撑她漫长的跋涉。 “后来呢?”钱钺问。 作者有话说: ---------------------- 这一章新加了三千字,记得看哦~ 下一章入v啦,更新一万字哒!忐忑忐忑,有没有看到这里的小天使能举个爪吗[竖耳兔头]感觉好忐忑好担心没有人看呜呜呜呜呜 第19章 “后来薛老师就送我回家了, 我总归是要回家的,面临我自己的难题,不过你的人生一旦有了足够坚定的支点,总能解决难题……钱警官你刚才问我是不是要庇护所有家庭苦难的女孩子, 其实我无法庇护任何人, 我只是给她们的青春期提供一个小小的支点,这个支点可以是一件内衣, 可以是一句肯定……对我们大人来说做这些不费什么力气, 但是对她们来说也许就能鼓励她们再走一段路。” “薛老师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意义。我其实和她接触不算多, 后面她又失踪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有时我都怀疑她是不是神女山派下来的神仙,她本身就代表了一个神秘宽阔的世界……后来我只见了她两次, 都是在学校的生理卫生课上面, 然后就是听说她失踪的消息。当时派出所的所长还带人来我们学校做调查。” 所长?钱钺想到自己的待询问名单里面也把当时的神女山派出所的所长列入里面, 不过这位前所长早已离开公安队伍, 现在已是寰泰生物医药科技集团总裁, 兼任了金月市商会主席。 不同于何霆开设后起之秀人工智能科技公司, 寰泰集团已经有四十年的历史,经过多次转型,发展到至今俨然已成夏国生物科技领域的巨头。 寰泰集团近十年呈现快速扩张, 分公司已开至a国,实际上a国的分公司承担着总部的角色, 金月市作为寰泰集团的发家地, 现在变成了后工厂的角色,但是寰泰的工厂仍然是金月市纳税支柱。 汪山作为寰泰集团的总裁,目前人是否在国内, 普通派出所可无法知晓,想找这样一个人问话,也不是简单的事。 汪山在公安队伍工作近二十年,如果薛仙失踪跟汪山有关,以汪山在金月市的影响力,清案行动一开始就不会包括这个案子。 钱钺小拇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是她思考时常用的动作。 她察觉到,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清案行动,主导力量不来自市里,而来自省里,或许更高的地方。 究竟要查什么呢? “关校长,汪山当时问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关满雪想了一下说:“一些很常规的问题,把我们学生都召集在一起,问我们有没见过薛仙,薛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关满雪懊恼地摇头:“大家都说没见过。抱歉,钱警官,让你听了我这么多废话,我还是提供不了有用的信息。” 钱钺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的,关校长,你和薛仙接触少,已经把和她相处的情形尽可能详尽地告诉我了。而且你把薛仙的故事告诉我,也有助于我们了解薛仙这个人,这对破案很有帮助,我们想要找到她,就得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有过什么样的经历。” 关满雪知道钱钺在安慰自己,她自然是也想为找到曾经的恩师尽一份力,拿出了一份花名册给钱钺看: “金龙小学是由周边五个村合并而成的,这五个小学当年薛仙都来授过课,这些学校的老师大部分都在金龙小学教书,有些已经退休在家,我等下带你去找,有些还在学校,我把他们喊过来。” 钱钺点点头。 关满雪通知在校的老师过来。 突然,钱钺自言自语:“薛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关满雪十八年前就不知道,只好再次说:“我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汪山要问‘薛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这个问题,他为什么要这么问?难道薛仙手上有什么东西吗?那个策划书——” “什么策划书?”关满雪问。 钱钺把绿色封面a4开页的策划书拿出来给关满雪:“就是这个的原件,你见过吗?” 关满雪认真地回忆起来:“我记得薛老师是随身带着一个棕色的帆布包装教案文具那些,沉甸甸的……对了我记得那天我们吃必胜客的时候她的包不小心掉下来,她重新整理的时候我见过一个大本本,也许就是这个策划书。” 如果是汪山,他要这个医疗计划的策划书干什么?诚然薛仙的那本策划书确实写得逻辑清晰、用词严准、引用广泛,但汪山要这个东西干什么,他又不考研。 也许汪山找的是其他东西。 老师们陆陆续续来到了办公室,这是第一次有人来问他们当年薛仙的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25章 虽然当年薛仙失踪确实引起了一阵轰动,金月市公安局投入了上百警力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追查,但是要做到找到每一个接触过薛仙的人询问情况,显然人力不足。 所以很多涉及的派出所当年只是大概走访了一下,交一份未发现异常情况的报告给上级就可以了。 异常情况哪有这么容易发现? 老师们和钱钺讲述当年和薛仙相处的情形,不过因为时间久远加上薛仙就在学校从事生理卫生课的教学功课,他们打交道不算多,除了这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大学生,也没有什么可以提供的东西。 也没有人见过这本策划书的原件。 老师们继续回去上课。 关满雪带着钱钺游虹两人去开电动车。关满雪载着钱钺,游虹开着自己的电动车跟在后面。 “钱警官,农村里面都是小路子,骑电动车更灵活,我带你去找赵校长,当年她负责跟薛老师对接,安排薛老师的食宿。” 关满雪和钱钺一路上碰到扛着锄头行走的农民,她都用洪亮的嗓音打招呼:“王叔啊!刚从葡萄园回来啊!”“秋姐!晚上又搞鳝鱼吃啊?” “是的咯,你来吃不咯?” “那我不能跟娇娇抢鳝鱼吃啊。” 关满雪扭头跟钱钺说:“娇娇是我们足球队的,那是她妈妈。” 钱钺感叹:“雪姐这些村民你都认识吗?” “基本上每家每户都去走访过吧。金龙小学要招生扩规模,本来农村里面对女孩子们上学没什么氛围,尤其是我们还要招女孩子们去踢足球,那肯定要做很多思想工作。” 钱钺问:“每个孩子都要踢足球吗?” “踢呀,我们是足球特色学校,我要求每个女孩子都参与到这项运动当中,我们学校女子足球队比较有名,这样也可以尽可能筛选有天赋的孩子把她们送进省队,就算没什么天赋的孩子,从小运动强身健体总归是件好事,有的市里的家长还专门把孩子送过来上学,就算没进省队,起码还能长高两厘米呢。” 关满雪对自己的工作充满了自豪,说起来就滔滔不绝,一路上她还在络绎不绝地打招呼,仿佛有用不完的活力。 “雪姐,你真是超级e人。” 关满雪惊奇:“你们所里的那个小任警官之前也这么说过,那个小任警官也有意思,怎么没看见她来?她去年把整个神女山镇的中小学都上了一遍防范性侵的课,也是薛老师之后的第二人了。她说我e得让她害怕,怕自己被我吃掉哈哈哈哈哈哈,她说她是超绝i人,钱警官你呢?” “我可能是ie中间吧,我是‘中间人’。” “这个说法有意思啊,虹主任,你是i人还是e人呢?” 游虹微笑着:“我想我和钱警官一样,是个‘中间人’吧。” “小任警官还在所里吗?” “她休了一个长长的假期,不过她会回来的。” 三人聊了些其他话题,山间蜿蜒的小路传来阵阵笑声。 赵冬菊校长家到了。 赵冬菊家是一个三层的小洋房式的自建房,草栅栏围着,里面是一个小院子,一边种蔬菜,一边种满了绣球花,花团锦簇围着一个木架秋千。 赵冬菊夫妇下午收到关满雪的电话,就开始摘菜园子里的菜,把冰箱里的鸡鸭鱼肉拿出来切,等到三人到了家门口,炊烟已经冒了好一会,院子里的木桌上面已经摆好了一桌菜。 “来啦!我正想打电话问你们到哪了,快来吃饭。”赵冬菊端着鸡汤从厨房出来,关满雪赶紧去接过鸡汤放在桌上。 钱钺目瞪口呆看着世外桃源一般的小院子和慢慢一周的菜,房屋背后是无尽的晚霞。 极少有的,钱钺竟然感到了一阵无所适从。 关满雪看起来和赵冬菊交情深厚,朝厨房喊:“林老师快别忙了!我们几个人哪里吃得下这么多,别做了快来吃饭吧!” 一个戴着围裙的老年男人,拿着汤勺笑眯眯的走过来,放进鸡汤里。 关满雪侧耳小声跟钱钺科普:“林老师是外地人,二十岁就分到金龙村教书,认识了赵老师就留了下来,一留就是四十多年,相当于入赘了赵老师。” 赵冬菊的丈夫坐在旁边,明显听到了,却没有说什么,反而一脸笑意地给每人碗里舀鸡汤。 吃完饭后,几个人就坐在院子里就着星光聊天,林老师见天色已晚叫她们不要回去就在家里住下,没等几个女人拒绝,就去房间里开铺了。 赵冬菊也把与薛仙的相处经历讲给钱钺。 当年赵冬菊受政府委托管理薛仙的食宿,薛仙带了七八个金月大学的学生到村里来开展为期两个月的走访和宣讲,为神女山镇的中小学带来生理卫生的知识宣讲。 神女山离金月大学二十公里,当年也没有便利的公共交通,这一支队伍不仅分开去各个学校开展宣讲,还要开展学院要求的社会实践。 赵冬菊脸上起了懊恼之色:“唉,都怪我当年识人不明,当时我给薛仙他们找一个集中住处不好找,又要房间多又要安全性好,当时我学校的保安知道这事就自荐住他家,他老婆在家正好没事可以帮忙做饭,我去他家看了下,是个七层的自建房,房间确实多,他又说家里两个儿子读书经济紧张想接这个活,我想着我们学校的保安家里那肯定安全,就安排了住在他家。” “没想到,唉,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竟然是个人品败坏的人。” 钱钺问:“他做了什么?” “唉,他、他竟然偷看薛仙洗澡,被薛仙发现了。这坏东西还是我们学校保安。” 关满雪、钱钺齐齐面露嫌恶之色:“那这坏家伙是怎么处理的?” “当时是暑假,学校都放学了,薛仙的那只队伍也回大学了,但是因为薛仙自己想做一个社会调查报告,她利用暑假时间走访各村的卫生所,所以就她自己住在保安家里。据保安说就偷看了一次被薛仙发现了,我当时想报案,薛仙劝下了,说不用报案。” “啊?为什么不报案啊?”钱钺和关满雪都不能理解,在她们看来这种坏东西必须受到严厉的惩罚,要不然屡教不改。 “我当时也问了薛仙,她坚持不要报案,而且,”赵冬菊面露难色,“我当时也正处在评选全国优秀教师的关键时期,这事要是被政府那边知道了肯定会追我的责,这个评选名额就不会给我了…… “所以我也没有报案,也没有跟政府那边讲,当即开除了保安,协商了一笔钱让保安赔给薛仙,连夜给她找了新的住处,离开了保安家。那天晚上我开车送薛仙回学校,她说她会回一趟澄州老家看望母亲,我想着等她放暑假回来如果还要到神女山开展社会调查,就住到那个新住处去,我肯定会经常去新住处看她,避免再发生这种事,哪知道她再也没回来……唉,我对不起她。” 赵冬菊眼泪落下,关满雪赶紧搂着她的肩膀安慰:“这也是预料不到的事,不怪您。” “其实你对不起的是学校里的孩子们。”冷冷的一道声音响起。 赵冬菊像被刺中一样,下意识看向钱钺,满脸失态的震惊。 钱钺脸上神色淡淡的,声音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保安他既然能做出偷看薛仙洗澡的事,那他在小学做了这么多年的保安,有没有侵犯孩子们呢?” “你应该报案的。即使薛仙不追究这件事,你也应该报案的,这是教师的职业操守,可是你却为了一个荣誉,瞒下了这件事。想必当年薛仙失踪时,你也没有说这件事吧,我看了你的询问笔录,并没有提到这件事。也许你觉得这件事无关紧要,或者是你的前途更重要,你没有说这件事。” “后来你发现薛仙一直没有找到,你猜测薛仙一定遇到了什么事情,你心里带着怀疑,也许当时你讲出了这件事,薛仙就有可能找到了。但是你不敢再去找公安讲这件事了,当时没有说出口,此后就一直没有说出口,这一闭嘴就是十八年。” “这些年你一定时常被薛仙的失踪或者是死亡笼罩着不得轻松。这个秘密为什么现在愿意对我说出口呢?是想要弥补当年的遗憾,减轻心里的罪恶感吗?” “我说的对吗?赵校长?” 钱钺平静地看着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老人,林老师拿着药从屋子里面冲出来给赵冬菊喂药。 他斥责钱钺:“警官,我们设宴款待你,你怎么能这样伤害我们呢?你的说法也是好笑,我们不说这件事你怪我们,跟你说了这件事,你还怪我们!” 林老师情绪激动得面目狰狞:“薛仙失踪怎么也怪不到我老婆头上,她失踪的地方是火车站,隔这里十万八千里远着,都说她是被拐走了,就算当时说了这件事也有损薛仙的名誉,被人背后说闲话。再说那个保安的事,当时就开除了保安,也对全校的孩子询问了一遍,没有发生被侵害的事!就算是你们警察,也不见得去关心每一个孩子有没有受到侵犯,你一个毛头小子有什么资格说我们?我们做过的好事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26章 钱钺瞥了眼桌子上零零散散的药,她抬头看着赵冬菊:“赵校长,你也这么认为吗?” 吃完药的赵冬菊勉强平静下来,但是人已经虚脱。 林老师满眼心疼,大声斥责钱钺:“这里不欢迎你!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这些年她被折磨得还不够吗?你有什么资格说她?要是换别人压根就不拿这事当一回事,偏偏你们对好人要求这么高!没做到圣人的标准就要被你们唾沫星子淹死吗!你们这种小年轻总以为看透世间道理以为自己通透得不得了,其实都是自以为是的蠢人。” 他指着自己,手指颤抖:“我们比你多活四十年,实打实地做过数不清的好事!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对好人要求这么严格!有这功夫你们怎么不去抓真正违法犯罪的人!怎么不去抓拐卖薛仙的人!你们抓不到坏人,就逮着我们可劲欺负,你还是人吗?你们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欺软怕硬!” 林老师这话很明显就不止在说钱钺今天的事了,不过钱钺对于这对夫妻经历过什么并不感兴趣。 她并没有因为老人指着鼻子破口大骂而难堪,她只是看着赵冬菊,等待她回答她的问题。 “你是在审判我吗,钱警官。”赵冬菊示意林老师不要再说了,她缓了好一会,正视钱钺的目光。 她反问钱钺,仿佛真的在看一位带着审判之剑的法官,即使对面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 她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她向来自诩看透人的本事,什么人站在她面前,她都能摸清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是她却看不透这个年轻女孩,反而被她戳穿了自己灵魂的丑陋。 被人这样毫不留情面地割开心里最痛的地方,赵冬菊感觉心口有血汩汩流出。 钱钺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有什么资格审判你呢?你自己可以审判你自己。” 在旁边被对话的信息量轰得头脑发昏的关满雪,这才反应过来厉声呵斥钱钺:“钱警官!有些话不能乱说!” 看赵冬菊这状况,钱钺的这句话无异于在对赵冬菊说:你可以自裁了。 以关满雪对赵冬菊的了解,老人家可能真的会受不住自杀。 对于关满雪来说,薛仙是改变她人生轨迹的人,赵冬菊是为她长途跋涉提供工具的人,赵冬菊是旗帜,也是范本。 很难说两个人谁对她的影响更深,但无一例外都是她敬重爱护的人。 她也想不到一场原本温馨的秉烛夜谈会发展成这样的局面。 人都有私心,可是赵冬菊的私心伤害了薛仙和一些幼小的孩子。关满雪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 关满雪不禁在内心问了自己同样的问题,她能保证不做一件错事吗? 她感到一阵心惊。 “菊姐,小钱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放在心上……”关满雪看着钱钺使脸色,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想让钱钺说点什么安慰老人,钱钺的话才有用。 关满雪悄悄地朝钱钺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钱钺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许你也没有资格审判自己,只有薛仙能审判你,现在薛仙还没有找到,事情就还没有了结,等找到了薛仙,你可以和她谈谈。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再悔恨也无益于事,不如放下心结往前看。” “她……还能找到吗?” “我能。” 这话真是自负到不知天高地厚了,偏偏这样一个年轻人,就是有让人信服的力量。 赵冬菊无奈地笑了下:“那我静候佳音了,钱警官。” 关满雪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赵冬菊的郁结散了,不用担心她一时冲动做傻事了。 她被钱钺的说话艺术和洞察人心的本事震惊到了,这孩子不是不能说漂亮话场面话,是愿意就说,不愿意就下刀子,什么样的攻击值全看她心情,心情不好就让你去死。 怪可怕的。 也是真的厉害。 金月公安真是捡到宝了。关满雪忍不住心里对钱钺欣赏,这叫什么?一切黑暗在钱钺眼里无处遁形,还怼天怼地无所畏惧,这才有安全感嘛。 她们需要这样的人。有这样的人在,她才相信赵冬菊学校保安事件不会再发生。 关满雪忍不住对钱钺滤镜拉满。 但是在林老师眼里却觉得这个毫无人性的女孩讨厌得紧,经过晚上这一番事,他也不想留她们在家里住了。 关满雪自然看出了林老师逐客态度,在林老师面前说了一堆软话。 钱钺再详细问了赵冬菊关于那个保安的信息,准备明天去找这个保安了解情况。 记下地址后,钱钺也起身准备走了。 她本来就不喜欢住在陌生人家里,正愁怎么开口拒绝好客的教师夫妇,这下解脱了。 三人踏着星光返程,已经是冬季,空气有些寒冷。 游虹的家就在附近,岔路口就骑回家去了。 钱钺坐在关满雪的电动车后面,两人好一会无言。 关满雪是个忍受不了冷场的人,尤其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不找点话简直有违她的天性。 “钱警官。” “嗯?” 关满雪感受到背后靠着她的女孩的声音通过胸腔传来,明明冬风萧瑟。她却觉得胸腔一阵暖意。 关满雪:“你果然是个中间人。” 钱钺没有否认,她很聪明,自然一下就明白关满雪的话是什么意思。 钱钺:“你不觉得游虹更‘中间人’吗?” 钱钺提起游虹,关满雪才想起游虹的存在,这才回想起,在赵冬菊夫妇和钱钺起激烈冲突的时候,她自己的情绪完全被牵着走,游虹在干什么呢? 她好像什么也没干,就像个局外人一样旁观这一幕。 她明明在那里,却让人注意不到她的存在。 是不是在其他场景里,游虹也是这样游离于在人群之外? 关满雪冷不丁吸了口冷空气,打了个哆嗦。想起她对游虹这个人的印象,就是淡淡的,没什么存在感。 确实很“中间人”。 “合着你们俩‘中间人’打哑谜呢,就我说的是mbti。”关满雪调侃道。 这个比喻让钱钺笑起来,她贴着关满雪的后背,轻声说:“我并不是故意刺激赵老师的,我只是觉得这是她需要的,这件事像个石头一样压在心里,如果这个石头不爆裂开来,她会承受不住的。抱歉。” “我知道,”关满雪稳稳地握住电动车头,“谢谢你。” 钱钺话锋一转:“她不就是想找骂吗?” 关满雪:“……”刚还想夸你来着。 神女山所的警车停在大马路边上等着钱钺,关满雪缓慢刹车,呵出一口白气:“你很聪明,看人也很准,对道德的感知也很敏锐。” 钱钺却像是听到什么大笑话,哈哈大笑起来,末了抱着胸,歪着头,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雪姐,你这么善良,被人骗了可怎么办?” 关满雪不解,啊了一声。 “我对道德可不敏感哦。” 这又在说什么疯话? 关满雪真的感觉自己跟年轻人有代沟了,钱钺叽里咕噜说的东西她使劲想了一下也想不明白什么意思,莫名地觉得可能另外一个“中间人”游虹能心领神会到钱钺的意思吧。 可恶。好像被排除在外了。 关满雪假装理解了,自顾自地点头:“你说得对,警察是公正的执法者。” 钱钺笑得弯下腰,恶趣味地戳穿关满雪:“雪姐,老师也可以不懂装懂吗?” 关满雪感觉脸红起来,扭动车把手准备走:“哎呀,这么晚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天冷着呢!” 算了,就这样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吧。 关满雪认输了。 “哎!雪姐!你等一下!” 关满雪停下车,狐疑地回头看钱钺,这小孩还没玩够吗? 钱钺跑到关满雪的身边,从包里拿出那本墨绿色封面的策划书递给关满雪:“我觉得这本策划书应该给你。” 关满雪愣住,眼睛瞬间涌上一股暖流,只觉得视野模糊得什么也看不清。 她不想在钱钺面前流泪的,她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呜呜呜地啜泣起来。 薛仙关于这个世界的策划书,应该给你。 关满雪觉得这是这些年来她听到过的最动人的一句肯定。 她抬起手臂擦掉眼泪,双手接过这本策划书,握得紧紧的。 “可是……这不是证物吗?给我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这只是复印件,有很多本,它作为证物的功能已经用用完啦!该发挥它的其他价值了。” “……谢谢。” “不客气,早点回去休息吧。” 关满雪抱着策划书回到家,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干脆打开手机翻里面的人,努力回想还有谁跟薛仙有交集。 她相信钱钺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27章 — 钱钺在池塘边找到成建国的时候,他正准备靠岸。 她和游虹在“禁止下水游泳”的牌子下面站了一会。 “成老伯,这么冷的天游泳,身体蛮好啊。” 成建国看着两个年轻女人站在岸边,眼睛眯起来上下打量来者,他从水里爬出来,全身上下就穿了一条短裤。 对面的两个女人并没有因为他的这番举动花容失色,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成建国被盯得一阵不自在,这才感觉到冷来。 他把黄牙露出来:“你们也是来游泳的?美女要我带你们不?” 游虹:“我是金龙村的妇女主任,也是政府的禁游专干。” 成建国不以为意:“游泳是我的自由,我常年游泳,什么事也没出过,你们就是喜欢瞎管。” 钱钺:“我是神女山派出所的民警。” “美女警官啊,你好你好!”成建国拿毛巾自在地擦身体。 “我来找你问关于薛仙的事。” 成建国像被一道雷劈中,僵在那里。 "薛仙……薛仙……"成建国您哆嗦地念着这个名字,宛如见到了遥远时空的鬼魂,“你、你找我做什么?我不认识什么薛仙。” “赵校长已经举报你了,还是要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成建国瞬间哭天抢地、手舞足蹈:“警官大人你们抓错人了啊,不是我不是我,薛仙的事情跟我没关系,我就是偷、偷看了她洗澡,真就一次啊……” 钱钺没有理会成建国的求情,问:“你还没有做别的事?我们怎么有消息薛仙失踪跟你有关?要不然为什么隔了十八年警察要再来找你?” “警官大老爷!她不见了真跟我没关系啊!我有着贼心也没这贼胆啊,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他腿一软瘫倒在地。 “不是你你能吓成这样?说!你还有什么没有交代的!” 成建国魔怔了一样嘴里嘟囔着“不是我不是我别抓我别抓我……” 突然,他抓住钱钺的裤脚:“警官,我想起来了!当时薛仙在我家住的时候,她跟一个女孩子起了冲突,两人吵架吵得特别凶,肯定是那个女孩!” “她们吵什么?” 成建国绞尽脑汁想:“我、我记不清了……对了,那个女孩说了句‘你要毁了我的人生吗!’肯定是薛仙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后面就报复了薛仙!” “你记不清了还能记得她说了这句话?” “警官,她真的说了这句话,本来她们吵的时候声音不是很大,那个女孩突然就很大声音说了这句话,我就听得很清楚,然后她就气冲冲地离开了,肯定是准备害薛仙了。” “你在哪里听到她说的这句话?” 成建国支支吾吾,眼神飘逸,冷不丁撞进了女警官带着冷意的眼睛。 “成建国,你要想清楚再说。” 成建国一咬牙:“我在窗户外面看的,薛仙当时因为摔了一跤腿脚不好爬楼梯我就建议她搬到了一楼,她的房间有条缝,我就从这条缝看她。” “多少次?” “就、就没事去看看,记、记不清了,三、三四次吧。”成建国瞥着钱钺的神色。 钱钺没有继续问下去,拿出陈媛的学生照给成建国看:“是不是她?” 成建国松了口气,赶紧点头:“就是她!就是她!” 钱钺皱了下眉,又拿出几个女子的照片给他看:“这些见过吗?” 成建国看着一堆女子的照片,手指指来指去:“这个……这个……” 钱钺厉声问:“你到底记不记得和薛仙吵架的女人长什么样子!到底有没有这回事!还是说你为了减轻自己多次猥亵薛仙的罪责凭空编出来了一个女人?” “真的有个女人跟薛仙吵架啊!警官我没说谎啊!我、我不太记得样子嘛,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哎哟警官大老爷,我就是偷看了她几次,真没伤害过她,我就是有罪当年也抵清了则怎么还翻旧账呢……” “你的罪抵清了是什么意思?” 成建国突然一拍大腿:“那时候薛仙的男朋友还跑到我家里把我打了一顿,她喊人打我你们也要为我做主啊!当时把我打得大出血,我腿上现在还有疤呢。” 他赶紧指着大腿上的疤:“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把我打了一顿好惨噢……” “你怎么知道是她男朋友?” “是那个男的自己说的啊。” “他长什么样子?” “就……很高,很壮。对我下死手啊,我要不是理亏在先早就报案了,学生就能打人吗?我又没打薛仙。” 钱钺没理成建国的辩解,拿出几张男子的照片,让成建国选出来,他又犯了难,犹豫了很久指着个男人照片说:“就是他!” 明显又是乱指。 在钱钺冷眼看着他之下,他只好改口:“我、我不记得,这么多年哪里记得这么清楚嘛,当时又是晚上,看都看不清。反正那人很高很壮。” 钱钺把照片收起来,在记录本上写了一会,合上本子,准备走了。 “别下这条河游泳了,”钱钺说,“王凡就是死在这条河里的,你不知道吗?” 成建国本来对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水鬼杀人”的流言不以为意,现在从这个阴森森的警官嘴里说出来,他确实有点害怕了。 他从刚才上岸就一直没穿衣服,这会已经冷得是瑟瑟发抖了。 “先暂时这样,你回去好好回想一下跟薛仙吵架的女人和自称男朋友的男人长什么样子,我们会再来找你的。” “好,好,警官,我会努力想的,你们慢走。”成建国松了口气,终于把瘟神送走了。 钱钺却冷不丁冒出一句:“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特别注意。” 成建国忍不住立正聆听:“您说。” “你可别死了。”钱钺神情凝重,仿佛真的怕成建国死掉了。 这句话确实是钱钺真情实意想说的,成建国还有用处,死了可不好办。 — 下午,钱钺去钟迎的办公室找她。 在钱钺的心里,这个专案小组有用的只有她和钟迎。 她向钟迎汇报了这段时间的走访进展并写在白板上:消失的策划书原件,奇怪举动的前所长汪山,和薛仙有矛盾的女人,薛仙的男朋友。 一个一个疑点冒出,却连不成线。 “最大的疑点是,为什么薛仙发现自己被成建国偷看,却阻止了赵冬菊报警?当然,也许赵冬菊就没想过要报警,但是发生这件事,薛仙却没有追究。”钱钺捏着黑色记号笔敲着白板,她想不通。 她继续道:“种种证据表明薛仙是个正义感、法律意识、社会责任感极强的人。按照她的性格,她不是个会对遭受侵犯羞于启齿的人,尤其是她花了很多精力做农村生理卫生科普,相反,她应该是会第一时间报警,任何人都阻止不了她。” 钟迎补充:“你还漏了一点,薛仙是个重感情的人,如果是赵冬菊为了自己的前途苦苦哀求她不要报警,也会就此放弃追究这件事。” “我觉得赵冬菊没必要这时候还撒谎,她确实有伪善自私的一面,但是现在她已经荣誉退休多年,对她已经没什么实质性影响了,她反是想把这件事讲出来,减轻自己心理上的负担,让自己彻底摆脱薛仙。” 钟迎调侃:“小钺你对人性似乎很悲观。” 钱钺回击:“您假设她哀求薛仙不要报警打人情牌,您不也挺悲观的吗?” 钟迎哈哈笑起来,钱钺这个人真是寸步不让。 两人互相调侃完,又回到了原点,薛仙为什么做出反常举动? “不如我们换个思路,”钟迎接过信号笔,在“薛仙为什么不报警”下面划上横线,“可以问一问关满雪,她的性格和薛仙比较像,问问她如果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处理。” 钱钺恍然大悟,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她赶紧拨打关满雪的电话,打开免提。 关满雪正带着学生集训,电话那头是嘈杂的人声,她大声说:“要是有人偷窥、摸我,我肯定第一反应就是报警啊,我又没做错,不让这死老头受到惩罚,我咽不下这口气。” “如果你选择不报警,会是什么原因?你会有什么顾虑?” “我觉得可能会担心警察不会好好处理这件事吧,怕自己花了很多时间精力去报警却没人认真对待,怕被说小题大做,怕警察共情死老头反而来指责是我的问题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才是最难受吧……” “你担忧这么多,最终还是会报警吗?” “当然,也许报警不会有好的结果,但是不报警就一点希望也没有,至少自己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争取,结果不尽如人意的话,那也不是我的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 “系统的问题啊。” 钱钺沉默,关满雪不愧是教师出生,用词很精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28章 她觉得她知道了答案。 关满雪这时已经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电话那头却没有吭声,她继续说:“如果我在遭遇权益被侵犯的事件却首先pass掉向执法系统求助,就意味着我对这个系统完全地失望,执法系统对我的伤害,超过了这件权益受损事件本身。” “钱警官,我相信你也能够理解,我们从小到大长大过程中,遇到的各种各样不怀好意的偷窥、触摸甚至更严重的侵犯,都不会少。太多的声音会来告诉我们这是这是正常的,不要追究这种事。但薛老师的声音不是这样的,她不止一次告诉我们遇到任何侵犯都要第一时间报警,我追究这类事件的勇气来源于她。” “那天从赵老师家回来后,其实我也在想为什么薛老师不追究成建国呢?这是她的原则和底线,我想,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能够破坏她原则的事情。” 挂断电话后,钟迎和钱钺两人都短暂地沉默。 钟迎莫名地想到那座高大巍峨又静谧无言的神女山峰,仿佛注视着这个村镇发生的一切,她忍不住赞赏关满雪:“关校长不愧是国家队选手,头脑这么清楚。你说,有没有一瞬间薛仙的灵魂短暂地附着到关校长身上,来向我们传达一点信息?” 钱钺却没有这么无关紧要的感慨,她结合关满雪提供的信息,推测:“薛仙在神女山派出所报过警,不是成建国这件事,在这之前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薛仙寻求了神女山所的帮助,但是没有得到妥善处理,甚至让她对这个系统很失望。” “而汪山在薛仙失踪后还在找薛仙遗留的东西……这个东西可能就是证据,当年接警的民警就是汪山,并且这个证据一旦公之于众会影响汪山的仕途。” 不说汪山杀了薛仙,但汪山一定知道一些内情。 钟迎摇了摇头:“小钺,这些都是推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薛仙找过神女山所的民警寻求帮助,仅凭汪山在薛仙失踪后在走访工作中问‘薛仙还有没有什么东西留下来’这个问题,不能认定他与薛仙失踪有关,这其实在办案中是个很常规的问题。如果我们要找汪山询问案情,单凭这些猜测是见不到他的。” “你觉得汪山是清白的?”钱钺凝着眉问。 钟迎抿着嘴没有回答,她考虑的更多,并不只是案件本身。以汪山现有的影响力,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去质询他有可能让案件陷入停滞,而且如果汪山真的参与其中,那恐怕就牵连不止薛仙这一个案子了。 “我们需要证据。你先继续发掘线索,汪山那边我来想办法。” 在钱钺原本的计划里,她要去找一个一个点,然后连成线。 在发现还有个最大疑点汪山的时候,这些漫长的找点连线工程就显得有些难熬。 钱钺是个有耐心的人,但受不了效率低下,她现在最想拿枪指着汪山的脑袋,逼他把知道的内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省得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敲到他面前。 “小钺?小钺?”钟迎发掘钱钺在走神,怕打击乖徒的自信心,又安慰她,“能发现这多线索你真的已经非常厉害,你放心,我永远都支持你,大胆加油干!” “啊?” “现在方向已经有了,就是查清楚当年薛仙在失踪前手上在做的事,弄明白了这件事,我想我们就知道薛仙在哪里了。” “只要找到她的人,或者是她的尸体,这就是最坚不可摧的证据,你明白吗?小钺。” 钱钺点点头:“我明白。” “加油干吧。”钟迎挥挥手。 钱钺出去后,钟迎拨通了罗帼眉的电话。 而钱钺接到了关满雪的电话—— “钱警官,我觉得有个人您可以去找一下。” “谁?” “王文岩。就是当年用足球砸我的那小子,也是前段时间金龙夜市打人事件的主角王凡的堂弟,我仔细回想了一下,薛老师在的时候他没找我的麻烦,但是薛老师失踪之后,他就开始变本加厉地欺负我。有次欺负得我特别凶,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谁让我告状。” “我没有和其他老师告过状,所以他说的应该是我把足球事件告诉薛老师这件事,我想,薛老师当年也许找王文岩谈过话,甚至去过王文岩家里找过他的父母,能让他一段时间不敢欺负我,薛老师应该是对他做了什么。” ----------------------- 作者有话说:今日入v,万字更新!夹后日更,有没有看到这里的小天使呀!非常忐忑非常期待你们的光临呀! 提醒一下18章新加了三千字,直接看19章的宝宝记得往往前翻哦 我研究一下怎么抽奖~ 这篇文能走到现在顺利入v,真的是离不开各位小天使的支持鼓励,写文的道路上遇见你们真是很开心的事,让我们继续奔赴下一个旅程吧~ 第20章 按照惯例, 专案小组每周要召开一次案件讨论会,钟迎让钱钺展展示一下这段时间的走访成果。 钱钺隐去了对神女山所的前所长汪山的怀疑,只说了从赵冬菊、关满雪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提出方向:弄清楚当年薛仙在神女山镇的经历。 办案副所长苏旭明一脸困惑, 在他看来钱钺走访了解到的薛仙的生活都实在太过日常, 不过是一个女大学生的教学活动、与学生同事的正常相处,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简直就是儿戏, 案子不是这么办的。 苏旭明显然无法理解钱钺的脑回路, 这跟他过往的办案思路完全不相融, 他一直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新警就是新警,也怪我没有手把手教你,办案最重要的就是痕迹、物证, 小钱, 你这就是过家家嘛, 强行把不相关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想要通过‘薛仙被偷看洗澡没有报案’来找突破口, 这种事情她报不报案都很正常啊, 说破了天,就算薛仙当时被侵犯了,跟她失踪又没什么关系。” 刘长富也深有同感, 分局虽然没有要求神女山所一定要破案,毕竟十八年都没有破的案子, 但是钟迎非要把这个案子揽过来, 现在又带着手下瞎搞耽误时间,到时候交不了差,挨骂的还是他。 所以刘长富对这件事颇有怨念, 现在钱钺还翻出了旧案,不仅薛仙的人没找到,还一个劲地抓自己单位十多年前的错处,还不嫌事大吗? 他敲着桌子斥责钱钺:“现在是要找薛仙的去向,又不是为了她多年前经历的一件小事给她伸张正义,退一万步讲,她自己都不追究,我们管这么多干什么,就是洗澡被偷看两眼,说不定她自己都不当回事。你们女人就是喜欢关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拿直觉去办案,这不是开玩笑吗!” 钱钺感到一阵无力,不知道从何解释。饶是她是个足够坚定不会被他人言语左右想法的人,被一群男人用“天真”“幼稚”“太单纯了”“不客观”这些词汇围攻,在某一刻还是感到一股不适。 钟迎及时插嘴,没让刘长富说下去。 “我觉得小钺的做法挺好的,痕迹物证十八年了哪里还找得到,我就理解这些事件展现的是强相关的状态。换个思路去破案也许有意外之喜,小钱,你就按照你的思路去调查,不用急,慢慢来。” 刘长富急得拍桌子:“钟教,时间,时间啊!哪有时间这么过家家?依我看,薛仙失踪跟我们神女山就没关系,赶紧写个调查报告交给分局撇清跟我们所的关系,请上面组织人手到全国范围内查找失踪人口。” 钟迎不为所动:“我们要继续查下去。” 刘长富气得想骂人,偏偏钟迎背后是罗帼眉他不好说什么。 “钟教,清案行动是要出成果的,不是让我们玩的,如果这个案子到最后还是没有破,你来担这个责吗?你就是基层待得太少,把这个案子甩回去才是最好的结果,别到时候做了小丑,吃力不讨好。” “刘所长你放心,这个案子是我接过来的,我就会担这个责。” “可以啊!你可要记住你说的话,这边会议记录都记着呢。”刘长富没忍不住眉飞色舞,他对钟迎这个人实在讨厌得紧,自从钟迎来和自己工作后,就诸事不顺,偏偏钟迎背后是罗帼眉。 现在他只能期待钟迎自己出问题,这不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吗? 他等着看钟迎的好戏。 散会后,钟迎让钱钺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去调查,有困难她来解决。 “我准备等下去下金月大学一趟,”钱钺也不太开心,这个案件讨论会好像变成了甩锅大会,最终这个锅甩到了钟迎头上,“钟教,如果最终还是没有找到薛仙,你会怎么样?” “大不了从头再来呗,”钟迎拍了拍钱钺的肩膀,“怎么了,怎么还把我们斧头姐整不自信了。” 钱钺垂着脑袋:“如果这个案子会让你受到影响,我确实有点负担。” 钟迎却没有安慰钱钺,而是说:“有负担是正常的,但是你不要因为我而产生负担,我是我,你是你,我们有各自的职责,而你的职责就是还原这个案件的脉络,每个案子都承载着别人的人生,尤其是这种失踪案,你确实应该怀抱着敬畏之心去对待。”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29章 钟迎怎么会看不出来钱钺对待案子更像是对待一个好玩的解谜游戏。 “我知道了,钟教。就算你受影响,我也会让你受好的影响。” “诶——”钟迎还想说什么,钱钺就一溜烟跑走了,钟迎摸了摸额头,怎么还有种被宠着的感觉呢? — 金月大学医学院。 钱钺找到了薛仙当年的导师严春平,本是例行发问严春平:“薛仙当年失踪后,她的个人物品在哪里?” 严春平却有些惊讶:“当年你们公安不是来派人拿走了她的东西说要调查吗?剩下的生活物品给薛仙的母亲了。” 钱钺错愕:“我们?” 很快她就意识到什么,她问:“那个人有说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就是汪山呀,我上次去省城参加国际医学研讨会的时候还见过他。” 抓到你了,汪山。 钱钺忍不住笑起来。 “严教授,您有没有看过这本策划书的原件呢?当年汪山拿走薛仙物品的时候,策划书原件也在里面吗?”钱钺拿出从镇政府档案室里找出的一本复印件给严春平看。 严春平抱着策划书仔细翻看,脸上露出惋惜之情,薛仙是她的得意门生,却突然失踪生死不知。 “当年是我亲自整理的她的物品,没有看到过这本策划书,她那段时间一直在琢磨这个项目想要去拉一笔专项基金,所以随身携带随时更改。” “你知道陈媛在哪吗?” “当时薛仙失踪后,中英联合博士培养项目的名额就顺延给了陈媛,她去了英国博士毕业以后本来应该回国的,但是却突然杳无音讯。那时她已经不归金月大学管了,但我还是担心她像薛仙一样遇到了什么不测,联系上了她在英国的同学才知道,读博的时候她跟另外一个男生恋爱,毕业就跟着嫁到美国去了。” “您联系过她本人吗?” “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不想去打扰别人的生活。你今天问起来,我才反应过来,好像自她博士毕业,我就跟她断了联系。” “她在国内有家人吗?” 钱钺其实一开始就在户籍系统里面查了陈媛这个人,但是由于户籍系统是二十年前才开始全面联网,在那之前很多地方都是使用纸质户籍档案,所以她只查到了陈媛大学时期转入到金月大学的户籍档案。 关于陈媛的家庭信息一片空白。 “陈媛的家人我没接触过,应该是比较好的家境,她大学里面经济条件比较好,除非学生求助,我不会去打听她们的家境。” “陈媛和薛仙关系怎么样呢?” 严春平陷入久远的回忆:“陈媛这个人,在大学里的时候就独来独往,沉默寡言,心思都在实验上面,有次在实验室待了整整一周,她没什么朋友,也就跟薛仙走得近些,她们两个是室友,一起从大学读到研究生,薛仙是班上年龄最小的,陈媛是年龄最大的,反倒是薛仙照顾陈媛,经常给她送饭。” “她们有闹过什么矛盾吗?” 严春平摇摇头:“薛仙是老好人性格,很少跟人起冲突,陈媛性格比较冷淡,吵不起来,这两个人啊……就像两朵双生花,薛仙天赋不足却极其努力,为了赶上学业有很严重的焦虑症,而陈媛在学术上面很有天赋,这些年下来我也没见过比她更有天分的学生,本以为她去英国之后会在国际学术界大放光彩,没想到结了婚之后查无此人……” 严春平神情无限惋惜,她最见不得有才华的学生自甘堕落籍籍无名。 “她们两个能有什么矛盾……”严春平喃喃道,“我实在想不出来,这两个人的性格都是吵不起来的性格。可能也就是留英读博的名额竞争比较激烈,最终还是薛仙由于丰富的社会实践经历和社团活动综合评分更高,陈媛从来不参加这些活动,落选了她也不太服气,跟我抱怨过,我跟她说她的选择有很多……” “陈媛她……和薛仙失踪有关吗?警官,陈媛不会因为没评上就对薛仙怀恨在心,她这个人脑子清醒得很,评选不是薛仙评的,她就算不服气,也是找我的麻烦,她不会做这种蠢事。” 老师总会对自己学生有浓重的滤镜,尤其是自己用心栽培的天才学生。钱钺没有纠正严春平的盲目担保,继续问:“薛仙大学里面交过男朋友吗?” “有啊,金融学院的何霆。” “他们感情状况怎么样?” 严春平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头:“警官,你们是发现了什么吗?十八年前你们就问了我相同的问题,我也不清楚他们具体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何霆当年应该也跟你们说清了。何霆有什么必要绑架薛仙呢?他那时候都已经申请了英国的学校准备跟薛仙一起去英国读书了。” 严春平对警察并没有特别大的好感,薛仙距今已经失踪十八年了,而这些警察到现在原地踏步,没有任何进展。 钱钺看出了严春平的不快,还是提出请求:“不好意思严教授,您能帮忙联系一下何霆吗?” “可以,金月市这段时间会召开人工智能峰会,何霆也应邀参加了,他跟我联系较多,他到了金月我跟你们讲。” “感谢。” ----------------------- 作者有话说:钟迎手拿剧本:《霸道徒女轻轻宠》 钱钺手拿剧本:《狂炫酷霸拽凤傲天干翻这烂世界》 任浩月手捧莲花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咸鱼躺平记录——平平淡淡才是真》 (读者宝宝你们在哪里哇……) 15:00还有一更! 第21章 从金月大学出来后, 钱钺开车往金龙村王文岩家里驶去。 并非一无所获,至少确定了汪山参与了薛仙了案件,因为汪山十八年前去金月大学拿走的薛仙物品,并没有在证据清单里面出现。 她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钟迎, 对方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只是鼓励她继续调查。 到了金龙村的地界,钱钺就打电话给游虹, 想要进王家的的大门, 还是要找个本地的村干部才行。 进了王家大门去找王文岩的路上, 钱钺碰到了一个行色匆匆的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装,一头粉色的长发尤为引人瞩目,提着一个棕色爱马仕包, 女人碰上钱钺时, 朝她职业微笑了下便离开了。 钱钺:“律师?” 游虹补充道:“方漫宇的律师。” 方家村离金龙村不远, 这段时间方家外国回来的私生女大闹葬礼争家产的事算是村里的重磅新闻。 “方漫宇的律师为什么在这里?” 很快钱钺就知道了答案, 方尧在这里。 王文岩和方尧在亭子里面喝茶, 见两人对她不是很搭理, 钱钺自来熟地坐在旁边。 她吸了吸鼻子:“喝的‘空山青’吧,有品位。” 也没有给她倒一杯的意思。 想把钱钺尴尬死可没这么简单,她朝方尧说:“咱们也算是老相熟了, 方律师,这回碰上了自家的事务, 不知道胜算多少呀?” 方尧嗤了一声:“钱警官, 我们家的家事好像不归派出所管吧?你越权了。” 钱钺打个哈哈:“不管不管,我又不是以派出所的身份来的,我是以朋友的身份来拜访的, 是吧,岩哥?” 王文岩没忍住翻了白眼,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这女人算是间接害死了他哥王凡,现在却跑过来说是朋友,还一口一个哥,他从来没有觉得被人喊哥这么恶心,这女人是故意过来恶心他的吧? 王文岩:“钱警官,你今天过来到底有什么事?我们还有事要忙。” 真好朋友王文岩、方尧一直对外。 “我们在调查薛仙失踪的事情,你们当年见过她吗?” 王文岩、方尧端茶杯的手俱是顿住,马上神色恢复如常。 “薛仙是谁?” “我查了当年的教学名录,岩哥你当时是她班上的学生啊,她还给你上过生理卫生课呢,没印象吗?” “哦,薛老师啊,想起来了,听说她失踪了,找到了吗?” “还没呢,这不来问下你对她有什么印象,可提供一些线索吗?” 王文岩摇头:“上过她课的学生那么多人,我没怎么跟她接触过,没什么东西可提供的。” 钱钺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王文岩。 王文岩被看得有些发毛:“怎么了钱警官?” 王文岩现在全力戒备,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钱钺转头看向方尧:“方律师呢?” 方尧道行比王文岩深,神色如常,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我怎么了?” “你有什么薛仙的线索要提供吗?” “没有,薛仙没教过我,我没在神女山读书。” “哦,这样子,那你知道她失踪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能有什么想法?”方尧反问钱钺,“钱警官,你会关心一个你八杠子打不着的人吗?你这问题可真莫名其妙,你们警察办案就是这么喜欢随便逮住一个人就怀疑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30章 钱钺不置可否,她不指望这两人会主动交代什么,都是人精。她只是想看看他们是什么态度。 这时钟迎的电话打过来。 “你说谁来了?” 钟迎重复了一遍名字。 “好,我知道了。” 钱钺起身,看了眼方尧,便离开了。 — 钟迎的办公室。 方漫宇再次来神女山所送锦旗,钟迎接待了她,表示钱钺这段时间比较忙,不经常在所里,会把锦旗送到她手里。 方漫宇却踌躇着没有离开。 钟迎看出来她有心事。 “你还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助吗?”钟迎把方漫宇带进自己的办公室,给她倒了一杯茶。 方漫宇抱着茶,仿佛在思考如何开口。 最终她点了点头:“我确实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的帮助,但是我要等到钱钺来了再说。” 钟迎办过很多案子,见过各种各样的当事人,她看着方漫宇的神情,心中了然。 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都倾向于寻找自己最信任的人表达心声,钟迎很高兴钱钺现在有这样的知名度,说明宣传工作起效了。 钱钺来了,直奔钟迎的办公室,她在方漫宇旁边坐下,方漫宇马上抬起头来盯着钱钺,把钱钺盯得一阵不自在,不定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钱钺问:“你有事找我?” 方漫宇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撇过头,从包里拿出一沓法律文书,轻声说:“我这次从美国回来,就是想要起诉方尧,他从我6岁时起,就对我进行了长期的性侵犯。我的心理医生说,我需要完成对他的诉讼,我才能从这件事情中走出来。我想请你们立案侦查。” 电光石火间,所有的事情好像都串起来了,钱钺问:“你认识薛仙吗?” 这个名字让方漫宇有些茫然,钱钺赶紧翻出薛仙的学生照摆在方漫宇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方漫宇盯着照片看了一会,点头:“我认识。她是发现我被方尧侵犯的姐姐。” “她当时有去报案吗?” 方漫宇点头:“这个姐姐想带我出去,但是他们不让她带我出去,她就拿走了我的内裤和衣服,还有现场的纸巾,她还拍了照片,她告诉我会带警察过来,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房间内陷入寂静,钟迎安慰方漫宇:“她失踪了,整整十八年。” 钱钺:“你见到薛仙的那天是几月几号?” 方漫宇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对不起,我不记得是几月几号,那时候方尧已经侵犯我几年了,我、我不记得那天……” “没关系的,记不清楚是几月几号对你的案件也没有关系,你只需要回想你能回想起来的东西,”钟迎拍了拍方漫宇的肩膀。 “但是漫宇,你要知道,时隔十多年,物证几乎已经灭失,你身体上的痕迹也已经愈合,你想重新使得方尧受到刑事处罚,我们就要一起努力去收集证据,你的证词至关重要,所以你必须再次回到那些场景,尽你所能地回想每一次被侵犯的过程,我们会反复询问每一个细节,包括时间、地点、家具的摆放、侵犯的姿势……所有的细节。” “不要觉得屈辱、难堪,你能向我们求助,恰恰说明你足够勇敢,我们都很敬佩你,我们理解你,知晓你的心情,不会责备你,质疑你,问你不相关的问题,我们所有的问题都基于办案收集证据的需要,所以你什么都可以和我们说,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们陪你一起回到那些场景,这一次我们会在你的身边帮助你。” 钟迎把方漫宇拿过来的一沓文书对着桌面敲了敲,整齐地放在自己面前,双手交叠,温和注视着对面的女孩。 “你可以把这当做一场战役,我们就是你最忠实的战友,我们共同去打赢这场仗,你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久久地,方漫宇郑重地点头。 “谢谢,谢谢你们,”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让方漫宇松了一口气,她眼眶湿润,“我还以为、以为你们不会管,我的律师告诉我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什么证据也没有,单靠我的指控,公安这边很难给我立案,你们真的会立案吗?” 钟迎眼神坚定:“只要证据充分,就能立案。” “那我的证据……充分吗?”她的手上没有任何物证,“你们不怀疑……我报假案吗?” 钟迎:“我相信你,也相信薛仙,不用担心我会质疑你,我们会去找证据印证这件事的真伪,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你的证词就是证据之一,我们也会去寻找其他证人出来作证。” 方漫宇:“方家人是不会出来作证的……” “那这就是我们的事情了,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那部分向我们讲述出来,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认真仔细地回想你所经历的事情,等你做好准备,我和小钺会带你去办案区做笔录,会全程录音录像,而且时间内肯定不会短。” 方漫宇的身上好像注入了力量,在她决定起诉方尧的那刻起她就备受煎熬,她怕没有人相信她,她怕所有人都阻拦她,她甚至做好了找记者将自己完全的曝光,让自己置身焦点中心只为拖方尧下水。 她做好了毁灭自己的准备,可是现在这个世界却温柔地告诉她:你不需要再被伤害了。 原来她不用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才能争取到一点点的支持。 方漫宇的案件为薛仙失踪案带来了转机。 钟迎和钱钺心中都有了猜测:薛仙当年拿着证物去报警,但是汪山扣下了这些证物,薛仙知道了汪山维护方家人,对执法系统彻底失望,所以她在遭遇了同类事件时,她选择不报案。 可是,还不够。仅仅对汪山的失望不足以让薛仙放弃向警方寻求帮助这条路。 方家人的威逼利诱也不够。除非是来自无法拒绝的请求,比如朋友的请求。 陈媛。 “你认识陈媛吗?” 钱钺把陈媛的黑白学生照拿出来。 方漫宇垂着眼睛看了很久。 “她是,我母亲。” 起初,方漫宇并不知道这个偶尔出现在方家的女人是谁,随着她年岁的增长,她才从周围人的交谈中猜测这个神秘的女人可能是自己的母亲。 母亲知道她经历的这些事吗? 她不敢去想,如果她也有母亲,为什么她还会遭受这些事情呢? 后来这个神秘的女人彻底消失了,周围人说,她去国外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后来自称是姨妈的一家人把自己从神女山接走了,她终于离开了方家,开始了新的生活。 十八岁时,她收到了一张前往美国的机票。 有人告诉她,受她的“母亲”委托,他们会承担她在美国的学业和生活费,她可以读最好的大学,学她喜欢的天体物理专业。 于是她放弃了国内的高考,到了美国重新开始。 她以为她的人生从此刻可以开启崭新的篇章,浩瀚无垠的星空将是她毕生研究的方向。 可是她发现,母亲知道所有的一切。 母亲知道自己的童年遭遇了什么样的事情,却选择了旁观。 然后在多年以后给自己寄来一张去往美国的机票,给她钱,给她资源,给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但甚至连一句寻求她的原谅的话都不说。 她也看不清自己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去到美国以后,她只见过她寥寥几面,她们通话也不多。 她始终神秘。 仿佛在说,她永远也不会参与方漫宇的人生。 就如同方漫宇永远也不能参与她的人生。 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方漫宇跟她大吵过、控诉过,她将自己的恨意向那个女人倾泻。 可是电话那头的人总是无比冷静,声音带着悲悯:“我该怎样做才能帮助你呢?” “你去死吧。” “抱歉,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但是我可以答应你,你来杀我时,我不会反抗,且我能让你无需承担杀人罪责,如果你有杀我的本事的话。” 那天方漫宇哭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知道,自己的一生,永远不会有妈妈。 那天之后,她打电话给陈媛只会告诉她:她需要什么。 然后就会有人将东西送过来。 直到回国前夕,她拨通了陈媛的电话:“我想回国,起诉方尧。” 电话那头的人仍然平静:“可以,我会为你找最好的律师。” 仿佛对她来说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方漫宇有时也会好奇,对于陈媛来说,什么事才是重要的事? ----------------------- 作者有话说:重要人物慢慢开始上场咯!第一案因为牵扯出后面的案子,算是重要的起始,很多人物会在这一案出场,所以这一案稍微会长一点,主线开始啦! 今天加更啦!小天使们继续支持吧~我会努力日更的!偶尔日万!三次工作还是占用时间比较多呜呜呜呜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31章 第22章 “你能联系上陈媛吗?” 陈媛是方漫宇亲生母亲的消息太过震撼, 让房间里的人陷入久久的沉默。 仿佛一团纠缠混乱的命运线团,因为那个受害的小女孩多年后终于决定拿起武器反抗,开始厘清。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有她的联系方式, 但是不一定能联系上她。你们为什么要找她?” 钱钺和钟迎都面露难色, 该怎么向方漫宇解释,当年陈媛很有可能出面阻止了薛仙为方漫宇报案, 她们需要向陈媛询问当年发生的事情。 可是方漫宇很聪明, 从之前交谈的信息和这两位警官的沉默中, 她反应过来,苦笑了一下:“当年那个说要帮我找警察的姐姐后来却没有来,是因为……我母亲的阻止吗?” “也不一定有这件事……” 方漫宇打断钟迎的客套:“警官,你不用安慰我, 我没有那么脆弱, 薛仙失踪了十八年, 和我母亲有关吗?” 她冷着声音厉声质问:“因为薛仙想帮我报案, 她阻止并且杀害了薛仙吗?” 钟迎:“你这么猜测的理由是?” 方漫宇极力克制痛苦的神色, 咬着牙说:“方家一家都是恋童癖, 刚死的那个老头看上陈媛的时候,她十二岁,然后在十六岁的时候生下我, 她费尽心力成了光鲜亮丽的大学生,怎么能让别人知道我这个不光彩的存在?但是薛仙知道了, 所以她要杀了她。” “你为什么觉得陈媛是这样的人?” “因为她对什么都不在乎, 人命也一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陈媛也许会先杀了方家人。”钱钺撑着脸颊,纠正道。 这话把钟迎一惊, 忍不住瞪了一下钱钺,这话她们两个私下讨论的时候可以说说,怎么能在当事人在场的时候说。 钱钺耸耸肩:“你有提到经历性侵事件后,姨妈一家把你接到省城生活,是什么时间?这个姨妈是陈媛的姊妹吗?” 方漫宇谈话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着脑袋僵直不和钱钺有眼神交流的状态,听到这个问题才瞥了一眼钱钺,又赶紧看向别处:“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姨妈来方家接走了我,方尧对我的侵犯才因此停止。” “后来我才知道,陈媛她……很小的时候遭遇了入室抢劫,她被送去孤儿院后,有一户人家领养了她,后来这户人家生了小孩,就把她弃养了。姨妈是她在那个领养家庭里名义上的堂姐。她给了姨妈一笔钱,让姨妈照顾我。” 一股情绪如有实质,在这间办公室的空间里静静的流淌,钟迎轻声叹口气,她很早就知道,成长是一场漫长而又艰巨的跋涉,她也是,陈媛也是,方漫宇也是。 她们最终坐在了同一间办公室,回望那条河流。 钟迎拍了拍方漫宇的肩膀安慰她:“生活会慢慢变好的。” 人生总会迎来转机。 方漫宇扯了扯嘴角,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也许是吧。” 钟迎点头。 方漫宇突然道:“您知道十一年前发生的‘c大计算机男杀人案’吗?” “这个案子我知道,省城十三中的一名女高中生被发现在一个垃圾桶里,监控显示是另一名女生托运的垃圾桶,这名女生是死者的同班同学,且长期遭受死者主导的校园暴力,被认定为最有力的嫌疑人。警方逮捕她之后的一个月,真正的凶手找到了,就是同区c大计算机学院一名即将毕业的男大学生,与死者保持不正当恋爱关系,即将去美国留学,受女方威胁要公开关系,被该男子谋杀。” 十一年前,钟迎刚好入职丰宜公安,这个发生在省城的案子因为不断反转闹得沸沸扬扬。 两名未成年女孩的凶杀案能够最大限度地挑动新闻神经,一开始人们纷纷声讨要严惩凶手,不能因为是未成年就放回社会危害公共安全; 女孩很快被逮捕,没过多久,记者前往校园调查,发现另有隐情,女孩长期遭受以死者为主导的校园暴力,且折磨手段骇人听闻。同情女孩的声音又纷纷涌现。 身为内部人员的钟迎那段时间也在关注这个案子,但是她关注的是这个凶杀案的证据链条似乎缺了一环。 带有女孩指纹的凶器,拍到女孩抛尸的视频录像,死者最后一通电话也是打给女孩,女孩有强烈的杀人动机并且找到了她亲手写下的谋杀日记。 唯一的疑点是女孩因为服用了致幻药物说不清作案当天晚上的情形,这有可能是女孩为了减轻罪责有意隐瞒。 但是,如果女孩真的没有杀人呢?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女孩,连到最后,女孩也承认了自己杀人,凶手是女孩似乎板上钉钉。案件也移送了检察院准备审查起诉。 可是就在检察院准备起诉之前,c大计算机学院一男子与死者生前的聊天记录大量出现在网络上,该男与死者长期不伦恋爱关系曝光。 关键证据是,发现了该男通过外网购买致幻药物的记录,与女孩体内成分一致。 该男在机场里被警方拦截带回,据说该男当时已经坐在飞机里的座位上,飞机即将起飞,警方将其带走时死死地扒在座位上,由四个民警抓住他的四肢提猪一般,才将他带走。 听完钟迎对案件的简要讲述,方漫宇不置可否,反而转过头问另一个人:“钱警官,你知道这个案子吗?” 钱钺:“我并非本地人,不太了解呢。” 钟迎继续说:“金月离省城比较近,而且这个案子在当年是重大新闻,我也有所耳闻。金月日报社的记者蒋文辉深入十三中揭露校园暴力的一系列深度报道,当年也引发了很多社会学讨论,蒋文辉还因此拿了全国新闻奖,都赞扬他发挥记者精神持续跟踪调查,才促使真正的凶手落网,让那个无辜的女孩幸免牢狱之灾。” 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方漫宇冷笑一声:“我能沉冤昭雪,可跟那个沽名钓誉之徒没什么关系。” 饶是钟迎心性坚定,听到这个重磅消息时也大吃一惊:“你就是那个高中女孩?!” “钟警官,你难道不知道吗?真凶落网了,我就能恢复到正常的生活了吗?对于这个社会来说,我还是杀人犯!他们都远离我、咒骂我,还有那些该死的记者,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肉,他们恨不得拉我游街示众,如果没有人帮我,我根本没有办法生存下去。” “在这些记者里,我最讨厌的就是蒋文辉!他在报道里极尽描述我是如何受虐,重金从他们手里买来照片公开发布,这样的报道引起巨大的关注,难道真的是因为同情我吗?他们只是喜欢观赏一个女人如何受虐!” 回想起那段艰难的岁月,方漫宇仍然痛苦得全身发抖,她握紧拳极力不让自己爆发。 然后一只橡皮鸭子出现在自己眼前。 钱钺不知道哪里拿出来一只黄色的橡皮小鸭子递给方漫宇,眼睛明亮:“你可以捏一捏它。” 然后方漫宇毫不犹豫地抓住小鸭子在自己的掌心,用尽全部力气握紧,顿时发出“嘎——”的好大一声。 果然方漫宇整身上紧绷的那根弦松下来,脸上痛苦的神情也缓和了很多。 被尖锐的尖叫鸭声音着实吓得心跳少一拍的钟迎:“……” 刚刚她就注意到钱钺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窸窸窣窣摸索,还想说这孩子来着,报案人讲述自己的经历时,认真倾听是礼貌,这是作为警察的专业素养,然后钱钺就掏出了她收集的鸭子。 她都不知道自己买奶茶收集的橡皮鸭子能有这种解压功能。抽屉里放了一抽屉,看来小鸭子从现在开始有了自己的使命。 紧张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小鸭子躺在方漫宇的掌心,她瞥到抽屉里一抽屉的黄色鸭子,仿佛要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在她面前嘎嘎叫,忍不住微笑起来:“您喝的奶茶有点多啊。” 钟迎手撑着额头,感觉没眼看。 钟迎还在想方漫宇刚才说的事情,对于方漫宇说的被新闻媒体围堵的困境,钟迎并不知道这其中有这样的内情,那时她的事业刚刚步入正轨,并没有太多的心力去关注自己工作之外网络上的各种声音。 只是因为蒋文辉是金月人,她或多或少听到了关于蒋文辉的消息,蒋文辉本就是金月市小有名气的金牌记者,因为深度报道了这起离奇凶杀案而获得全国新闻奖,更是在金月名声大噪。 能让无暇吃瓜的钟迎都听到的劲爆消息是:蒋文辉在最得意的时候被爆婚外情,私生活混乱。 不过对于蒋文辉的舆论讨伐并没有持续多久,人们对于男人道德上的污点总是格外宽容和视而不见。蒋文辉被爆婚外情的时候就有很多声音同情他,甚至去扒原配的隐私来证明蒋文辉出轨的合理性。 因果循环这件事似乎会跳过某些人群,钟迎后来从别人的聊天中知道蒋文辉被金月日报社辞退后,转战幕后,乘上了互联网的风,创办了“新世”媒体公司,旗下的网络媒体号——“时代观察”,在全省都颇具舆论影响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32章 她在丰宜刑侦时办过一起网络暴力相关案件,接触过这个新媒体公司的老板,钟迎深知,蒋文辉的媒体公司能做到如今这么大规模,必定背靠大树。 她曾和同事感慨,命运总是如此不公平,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的出轨事件丝毫没有影响到蒋文辉本人,反而事业越做越大。 反观蒋文辉的原配,曾是昔日纸媒之王金月日报社的主编,现在却已经消失匿迹了。 原来蒋文辉除了出轨事件,还曾为了博眼球伤害新闻当事人,当年“c大计算机男杀人案”引起的舆论风波,可是把蒋文辉塑造成业界良心。 钟迎倒是不觉得意外了,以现在蒋文辉主办的那个“新世”新媒体公司的做派,吃人血馒头博眼球是他们一贯的作风。 她那时候没有关注过“c大计算机男杀人案”引起的舆论余波,却也知道人们讨论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想起来确实胆战心惊,一个曾被诬陷为杀人凶手的高中女孩,在媒体全方位曝光的情况下,将会面临怎样的血雨腥风? 她看着眼前文质彬彬的女孩,由衷地感到敬佩。 十一年前钟迎只在听闻中知道了这个女孩,那时她没有想到这个女孩处于漩涡当中需要帮助,十一年后,这个女孩爬出了漩涡走到了她面前,告诉她要向这个世界宣战。 这次,钟迎会帮她。 她们会赢。 说再多好像并不能表达她对她的支持,钟迎新给方漫宇的水杯倒满温水,轻声安慰她:“可是你走过来了,你变得更强大了,现在有力量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钟迎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 “走吧,我们去吃饭吧,吃饱饭,又是新的一天,”钟迎揉了揉方漫宇的头,“走吧,方博士。” 方漫宇从过往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不好意思地捂住眼睛:“不好意思钟警官,讲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耽误你们的时间。” “怎么会,这是很重要的事请啊。” "我可以加你们微信吗?" “可以啊。”钟迎和钱钺异口同声说。 钟迎又带着两个姑娘到了附近的澄州面馆,点了澄州特色的四菜一汤,她把鸡腿夹进两个姑娘的碗里:“姑娘们,好好吃饭,吃饱饭,就是最重要的事。饭吃饱了,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吃完饭后,方漫宇微信里置顶的纯黑头像的聊天框发来信息,对于方漫宇请求通话的信息,回复了一个时间。 “周五晚上九点,陈媛可以和我通话半个小时。到时候你们和她聊吧。”方漫宇把手机放回口袋,对于这种沟通方式已经习惯了。 有时她都怀疑黑色头像的后面到底是不是陈媛本人,她以前会通过这个微信一开始她向陈媛发送控诉和质问,对方却置之不理。 后来心境逐渐平和,偶尔也会发送一些学业上的问题,对方却为她解答了。 她干脆用这个微信当学业助手,请对方教自己解题。 钟迎:“她不能回国一趟吗?如果她知道薛仙失踪的一些内情,程序上,如果不能回国接受询问,证据是无效的,包括你的案子,也需要她的证词,漫宇。” 方漫宇面露难色:“我在美国待了八年,只见过她两次面,我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事情,有没有组建家庭,我只有她一个微信,大多时候她不会回复,在我表达需要通话的时候,往往需要她给我一个时间,或者是等待哪天她打过来,有时候要等一个月,她的电话才会打过来,每次号码都不一样。” 钟迎:“你妈是fbi?” 这倒是方漫宇没想过的道路,但是听起来又很合理! “有这种……可能?总之我对她没有什么约束力,你也不要把我们想象成正常的母女关系。按照我的经验,”方漫宇苦笑一下,“外人是无法改变她的想法的,除非是她自己想回国,没有人能改变她的意愿,你们可以试着说服她,但做好失败的打算。” “好,谢谢你,漫宇,路上注意安全。” 方漫宇朝着自己的车走去,钟迎叫住她,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如果你想做笔录,或者是想到了什么细节,随时都可以和我打电话或者发微信,想到了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加油,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 作者有话说:方漫宇也是有故事的人! 第23章 金月世贸展览中心, 人工智能峰会在这里召开,研究所人员、相关企业、投资者汇聚于此,这里将展示最前沿的人工智能研究成果,虽然一票难求, 但仍然人群络绎不绝。 现场有金月公安的特警负责安装执勤, 钟迎跟领队打了个电话,领队便安排人把钱钺带进来。 钱钺一身便装, 站在一个介绍人机交互项目的巨幅显示屏下面, 驻足观看。 西装革履的何霆走过来, 站在钱钺身边。 “钱警官你好,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何霆开完会,执勤的一名特警告诉他需要他配合工作的警官已经在现场等他,顺着特警的手指, 他就看到站在展品前看得认真的女人。 “我也没想何总这么年轻。” 钱钺微笑着, 打量这个男人, 他跟薛仙同岁, 所以今年也有四十岁了, 可看着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 面容清俊,身材高瘦,明显就是常年健身的身材。 而据钱钺搜索到的消息, 何霆至今未婚。 身形高壮,对感情专一到偏执。当然, 这种年纪的老总也有可能是有非常隐秘的情人,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符合成建国对于打他的那个男人的描述。 何霆没想到自己还能被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小姑娘压了气势,哈哈笑起来:“钱警官也对人工智能感兴趣吗?要我带你去警务合作区那边转转吗?喏, 就是这上面介绍的一些科技产品。” 何霆指着巨幅的显示屏:“我们公司也正在推进跟你们的合作项目,如果运用到实际警务中,应该会让你们减轻很多工作量。” 严春平跟何霆讲了金月公安在重新调查的事,也对这个主办警官做了调查,正是前段时间在网上热议的“提斧救人”的警官,虽然年轻,但他知道这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何霆热衷于投资潜力股,所以和钱钺的谈话也是尽显平等姿态。 钱钺笑了下:“谢谢何总看得起我,不过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派出所民警,您要谈合作项目的话至少得去找市局的局长。我今天来是想问您一些关于薛仙的事情。” 即使已经知道钱钺的来意,何霆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一阵恍惚,很快就恢复如常,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可以啊,仙仙的事我一定全力配合,你看饭点也到了,我请你吃个饭,就在展馆附近,边吃边聊。” 钱钺摇摇头:“真是对不住何总,我真不能接受企业宴请,这饭要吃了,我工作也要没了。不如我们就在展馆内找间办公室聊聊。” 何霆理解地点头,刷卡进了一间三面是透明玻璃幕墙的小型讨论室。 他简述了一下自己与薛仙相识相恋的过程,薛仙跳级多,两人虽然同岁,但是何霆面临大学毕业,薛仙面临研究生毕业,是薛仙的学弟。 两个校园里的天之骄子,互相欣赏对方的才貌,志趣相投,自然而然走到一起,都是包容温和型的性格,也很少吵架。 虽然何霆出身高知中产家庭,薛仙出身单亲农村家庭,意外地,何霆的家人并不反对这段恋情。 就连薛仙入选了去英国的博士培养项目,何霆也为了薛仙放弃了美国的学校,重新申请了英国那边的学校。 简直完美得不像话。 钱钺靠着座椅靠背,双手抱臂,歪头问:“听说何总这些年一直未婚,是在怀念薛仙吗?” “是啊,我很怀念她。” “何总公司在开发一个ai模拟人脑的项目,就是出于这个原因吗?” 何霆有些惊讶钱钺问得这么直白,他异样的表情转瞬即逝,笑了笑:“钱警官似乎很关注人工智能领域?” 钱钺不置可否,耸耸肩:“我刚在台下听了您对技术革新的构想,您模拟的,是谁的意识呢?” 何霆当然明白钱钺意有所指,并没有追究她的冒犯,叹了口气:“薛仙不在我这里。” 钱钺笑得眉眼弯弯:“这样啊。何总,你这个项目能模拟意识到什么程度呢?” “这个项目还在开发中,需要实验者定期到实验室接受模拟训练,主要是用于临终关怀,把濒临去世的亲人的意识模拟到计算机里。” “意识复制加□□克隆,就实现重生?何总你这个项目有点危险哦。” “钱警官说笑了,我们公司不会触碰法律和伦理禁区。” 钱钺不置可否,倒是何霆看出来钱钺对这个技术感兴趣:“钱警官,有空的话可以到我们公司来看看,我们公司除了在研究模拟意识,成熟的产品还是新材料智能穿备。我们即将在金月设立分部,说个我们的内部消息,我们与你们的合作已经得到了省里的支持,毕竟警务智能化也是一大趋势。”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33章 “好啊。”钱钺欣然应约。 好像再问也问不出来何霆什么来了,何霆不是成建国,吓两下就什么都抖出来了,也不会因为奉承几句就放松警惕。 就算薛仙在何霆那里,能藏这么多年也不会被轻易问出来。 不如问一问方漫宇的事,方漫宇时隔多年想要追诉方尧,那肯定要尽可能找到当年的知情人。 “何总,薛仙当年和您说过她当年在调查的事?” “她在调查什么事?”何霆露出迷茫神色。 “你不知道?”钱钺突然感觉抓住了什么事情,“她调查神女山方家一个小孩被性侵的事,你不知道吗?” “这件事她没有和我说过,难怪她那段时间心事重重,唉,可能是因为我那时候手骨折了她不想让我担心就没……” “你说什么?你那时候手骨折了!”钱钺猛地站起来凑到何霆跟前,仔细看他的表情。 “是啊,那段时间我们一个脚摔到了,一个手骨折了,同学都调侃我们……” “那你没有去成建国家吗?” “成建国是谁?” “薛仙做社会调查时在神女山的住处。” “那里啊,我是去接过她几次,那里怎么了吗?” 钱钺表情复杂,看怪物一样看着何霆:“薛仙跟你说了她被成建国偷看洗澡的事吗?” 何霆握紧拳:“还有这事吗?她、她没有和我说过,那段时间我忙着申请英国的学校,手也骨折了,整个人状态也不是很好,这些她都没有和我说……” 何霆脸上的温和表情终于破裂,哪有那么多的完美情侣,这些年他不断美化和薛仙的相处过程,不过也是想掩饰当年的离心。 当年他已经申请下来了美国藤校的offer,想说服薛仙和他一起去美国,薛仙却执意要去英国的那个博士项目,他嘴上说着包容支持女友的一切选择,愿意为了她放弃美国的offer,和她一起去英国。 可是天不遂人愿,申请的几个英国学校都刚好卡在了他前面,明明有了最好的选择,却为了女友放弃,沦落到了无校可去的境地,又临近毕业,向来天之骄子的他怎么能够忍受自己沦落到了这种境地,心里起了微妙的变化。 有天薛仙想聊开两人的问题,他没有理会薛仙,踩着滑板疾驰而去,然后把手摔骨折了。 那股微妙的不平衡逐渐占据了他的内心。 他知道,那段时间他对女友怀有怨怼,他明明出于爱她做出了决定,将诸事不顺归结于女友。 那段时间是他和薛仙争吵最多的时间。他和薛仙恋爱以来,总是告诉薛仙自己不介意她的家庭背景,他们是平等的、互相尊重理解的,可是等到他处于劣势时,他才意识到他对于薛仙一直是有优越感的。 当女友处于优越的地位,他才发现自己接受不了。 模范情侣的假象撕开,阴暗袒露出来。 所以当年薛仙失踪时,他下意识地还是想向外保持完美情侣的形象,并没有讲这段情侣间的离心时刻。 “打成建国的人不是你吗?”钱钺的眼睛锐利地盯着他。 何霆茫然地摇头:“我没有打他。” “你不用顾虑承认这件事会破坏你的形象,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就算想追究也追就不到你头上,我需要确认,薛仙被成建国偷窥之后,你有没有去神女山将成建国打一顿?” “我没有,钱警官,我当时手臂骨折没有这个能力,而且我和薛仙一样都是讲法的人,发生这种事我会陪她一起去寻求警方处理,绝不会私下解决。” 钱钺忍不住撇了撇嘴角,遵纪守法的人搞意识模拟项目?说白了就是克隆意识,已经在试探法律的边界了。 “好,我知道了。薛仙除了你还有其他男朋友吗?” 这个问题让何霆愠怒起来:“我和她都不是三心二意的人。” “好,谢谢你配合询问。”钱钺背上包,起身离开。 一出场馆,钱钺边打电话便跑向停车场:“钟教!那个打成建国的男人很可能是凶手,薛仙认识他!要再去一趟成建国那里。” 钟迎很快将这个重大发现报告给罗帼眉,随后紧急整理了一份调查报告。 当天下午,罗帼眉便联系了省里的专家将成建国接到省厅的工作室,试图还原成建国记忆中那名男子的面容。 — 神女山派出所,晚上。 钱钺、钟迎、方漫宇都在等九点钟陈媛打电话过来,钟迎还把妇女主任游虹叫过来陪方漫宇。 钱钺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手机轻轻震动,她打开一封电子邮件,是一张英文档案表,右上角是一个女人的照片,边缘露出白色实验服的衣领。 姓名:陈安娜 罪名:非法人体实验罪 审判法院:联邦最高法院 刑罚:终生监禁 服刑场所:***(无权限查看) 手机右上角时间跳到九点。 手机铃声准时响起,方漫宇接电话,简单介绍了一下金月公安这边因调查薛仙失踪的事情需要向她问话,然后方漫宇把手机递出来,钟迎接了过去。 “你好,请问是陈媛女士吗?我是金月市公安局天华分局神女山派出所教导员钟迎。” 第24章 对方沉默一瞬:“你好。” 钟迎抬了抬手, 让钱钺跟着进办公室。 游虹在另一间办公室陪着方漫宇。 钱钺进了办公室把门反锁,在办公桌前坐下,钟迎打开免提,方漫宇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一串乱码符号。 陈媛:“你们想知道什么?” 钟迎:“我们想知道, 薛仙失踪前, 你和薛仙发生的事。” 陈媛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子杂音:“薛仙啊……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她还没有找到吗?” 钟迎皱了下眉头:“她已经失踪十八年了, 现在我们在重新调查。” “漫宇已经告诉你们了吧, 那我讲一讲她不知道的部分。当年薛仙去金龙村的王家找一个叫王文岩的初中生家访, 方尧带着漫宇在王家玩,这两兄妹的感情从小就很好——” “等一下,”钱钺打断陈媛,看了下反锁的门, 还好没让方漫宇在场, “方尧长时间性侵方漫宇, 什么叫‘兄妹感情好’?你这样也太不尊重你的女儿了。” 陈媛听到另一个情绪化的声音为女儿打抱不平, 有些意外:“你是漫宇的朋友吗?” 钱钺没好气:“你这么形容, 是个人都会生气吧?哪有妈这么漠视自己女儿的痛苦的?” “抱歉, 我没有注意到我的用词,我可以向你解释方尧和漫宇之间的关系,我生下漫宇后就把她放在方家, 我继续求学很少回方家,漫宇是私生女, 方家对她并不待见, 方尧有目的地照顾漫宇,漫宇年纪小,自然就依赖这个对自己比较好的哥哥。” 坦诚到令人生厌。 钱钺:“你一直都知道方尧□□方漫宇吗?” “薛仙告诉我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件事, 我上大学后很少回方家,并不关注方家发生的事。”陈媛的声音平静冷淡,仿佛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你撒谎,你明知道一个没有母亲庇护的女孩在一个全是陌生人的大家庭长大会发生什么,可是你仍然不管不顾。” “是啊,我知道,可是我自顾不暇。我要么去读书,要么留在方家照顾她,我做不到后者。这个世界上的苦难太多,我顾不过来,警官,你们顾得过来吗?” 钱钺忍不住拍了下桌子:“你这是歪理!” “警官,如果你想探讨母亲的职责或者是我的道德观,我当然乐意和你讨论,我也很多年没有和人谈论过这个东西了,但是我要提醒你,这次通话我只有三十分钟,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钟迎一直在旁边听着,她的内心弥漫起一股恐慌,她想到了秦宇。 秦宇也曾声嘶力竭地对自己说:你不配做一个母亲。 她不知道她该怎样做。她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有资格去谴责陈媛吗? 钱钺被陈媛牵动着情绪,没有注意到钟迎的异样。 终于钟迎如梦初醒,继续询问陈媛:“我们说回薛仙的事吧,当年薛仙发生了什么?” “薛仙知道漫宇受到侵害以后,就拿了证据去派出所报警,但是方涟认识派出所里的人,出钱摆平了这件事,方涟知道薛仙性格刚正,不会罢休,就把我喊回来,要我劝薛仙。我知道方涟的手段,方家是个团结的宗族家庭,很多人没有工作就是做打手,如果薛仙不放弃,她自己也会陷入危险,我如果不处理好这件事,方涟也会毁了我。” “夏历3107年7月13日晚上,我第一次去到了神女山镇政府给薛仙他们安排的住处,劝她不要再管这件事,她很生气,我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为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要去和远强大于自己的力量碰撞得头破血流。”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34章 钟迎:“你是怎么和她争论的?” “我告诉她以当时方家在神女山的势力,我们的力量不足以去对抗,最有可能的结果是,自己陷入危险境地,而漫宇的境地也不会有改善。当然,这并不能使她感到害怕,她太过刚正不阿,疾恶如仇,既然她知道了方家的势力大到可以干预司法,她就更加不能放任这股恶势力为所欲为……可是我知道,她会死的。” 讲到这里,陈媛停顿下来,仿佛陷入久远的回忆,她轻声说,连机械的电子音都带了一丝温柔:“所以我必须阻止她。薛仙这个人有人类身上罕见的、高贵的道德,但这些高贵的品格同样也是束缚她的枷锁,她重情重义,不忍看朋友陷入困难境地,所以我告诉她我会因为她的举动陷入到多么悲惨的境地时,她决定放弃这件事。” 钱钺:“你利用了她。” “是啊,我利用了她,可是那时候我们并没有太多选择,她觉得为了践行自己的理想不惜殉道是件光荣的事,可我却不想陷入到这种虚无当中,我永远只做最有利于我的选择。” 所以她放弃了方漫宇、放弃了薛仙,放弃了加诸于身上的道德枷锁,去做盗火的普罗米修斯,只因为这火焰最吸引她。 钟迎:“薛仙真的放弃,不管方漫宇的事了吗?” 陈媛:“我也不知道她心里做了什么打算,至少,她暂时不会找方家的麻烦,可是没过多久她竟然失踪了,他们都说她被拐卖但是有生还的可能,我是我知道,她死了!” 陈媛的声音陡然变高:“为什么!我真是讨厌这些虚无的命运。” 钟迎:“你也认为薛仙是被拐卖了吗?” “我不知道,我不是警察,你们专门调查的人都这么说,我有什么理由反对,”陈媛语气嘲讽,“我也不是薛仙,喜欢对一切较真。” 钟迎:“方家没有对薛仙下手吗?” “你们怀疑是方涟做的手脚?当年薛仙失踪我便问过方涟,他告诉我,这就是薛仙的命,薛仙命里犯煞,就该如此。” 钟迎表情复杂,从神女山这个地方出去的人哪怕接受了现代教育出国留学了还是神神叨叨的:“你就相信了方涟的说法吗?” “当然没有,我了解方涟这个人,他喜欢摧毁一个人的精神,对于他来说,薛仙本质是一个正直善良、坚守原则的人,他最喜欢摧折这种人,所以薛仙向他承诺放弃追究,他就从中获得巨大的快感,也获得了他的胜利。” 钟迎:“陈小姐,我们办案过程中心证是不可取的,需要实际的证据。” 陈媛听出了钟迎对她质疑,哦了一声:“方涟喜欢展示他的成果,也喜欢看到‘忤逆他的人,无需他出手,自有天道来收’来显示自己是得到神女山庇护的人,为了让我相信,他给我看了一份名单,方家‘跑业务’的那些人都被他派去送货了,没人有时间去绑架薛仙。” 钟迎马上就嗅到了案件:“送什么货?” 陈媛轻嗤一声:“警官,我不是薛仙,我不爱管这些闲事。” 陈媛轻蔑的态度让钟迎都忍不住窝起火来:“这怎么能是闲事呢?方家很可能参与到涉黑案件当中,你为什么有线索却不提供?” 陈媛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我确实对方家的那些业务没有了解的兴趣,我若是了解,只会让我陷入麻烦当中,我需要尽早脱离方涟的掌控,去了解那些只会让他会对我生疑。我没有那么旺盛的好奇心,我不像薛仙,过得太过顺风顺水,眼睛里容不得一点丑恶,可是我不一样,我是在丑恶里生长起来的。” 冷不丁地,钱钺突然说:“薛仙没有放弃方漫宇,你知道她一直在写的关于农村生理卫生课科普方案的策划书吗?在你求她放弃管方漫宇的事后,她就在策划书后面手写了一份关于建设农村留守女童成长基金会的策划案,她当时已经准备放弃去英国读博的留学项目,报名了大学生村官计划。她这种学历的人,能去的政务部门很多,她选择去神女山当村官,也是想保护方漫宇吧。” 钱钺能感受到陈媛所谓坦荡的话语中,其实是在掩饰那一丝微妙的嫉妒。 陈媛一定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所以薛仙就像一面镜子,她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多么的阴暗,她表面上接受了这只是和薛仙“不一样”,可是这么多年了,她一定还在某些时刻仰望着薛仙。 钱钺了解陈媛的心理,所以知道陈媛不会在“方涟没有派人对薛仙下手”这种事情上撒谎,她不屑于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撒谎,她只会在她不敢面对的事情上撒谎,比如撒谎她不嫉妒薛仙。 钱钺知道怎么让陈媛真正难受,那就是不断提醒她的卑劣。 对面的陈媛果然因为这个消息好一会没有说话,她的云淡风轻、通透高明在无声的沉默中崩塌。 陈媛看不起人类的劣根性,总是高高在上地俯视所有人,在这股优越感中忘记了自己才是最卑劣的人类。 钱钺继续道:“所以名额不是因为薛仙失踪顺延到你,而是她不要了,给你了。你可以心安理得地让自己女儿处于困境,但是薛仙不行,她不在意能不能深造,也不在意所谓的远大人生,她就是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去选你不敢选的东西。她不是妥协了,只是死了。” 陈媛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钟迎也被薛仙在考村官的消息震惊到了,在调查这起案件的这些年,她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件事。 而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明明是隔着手机和远在海外的人通话,却感觉尖刀在无线电波中抵达了对方。 钟迎突然有点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钱钺真的需要她教吗?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异样感转瞬即逝,钟迎来没来得及抓住,电话里就想起短促的提示音,钟迎看眼时间,三十分钟就快到了! 她也来不及去质疑跟陈媛通话要受时间限制的诡异性,生怕线索在这里又断了,赶紧抓住手机问:“陈女士,你能回国一趟吗?无论是薛仙的案件还是你女儿案件,都需要你作证。” “抱歉,我不能。” 对方挂断了电话。 留下钟迎对着目瞪口呆,茫然道:“这就……挂了?她是生气了?” 钱钺耸耸肩,假装与自己无关:“只是时间到了。也许她是真的不能。” 钱钺起身在白板上在方涟的名字上面画叉,然后在各个线索块中间连线。她感觉到已经摸到了边缘。如果跟打成建国的那个男人不是方涟这边的人,也不是何霆,那还有谁会跟踪并为薛仙出头呢? 据成建国说,那个男人自称是男朋友。 钱钺手上的记号笔顿住,此时连线又重新回到了薛仙身上。也许变态不仅来自可能来自金月本地,也有可能来自薛仙的家乡—— “澄州。” 钱钺在白板上写下这两个字。 这场关于薛仙失踪的重新调查,仿佛只是重新按下了放映机,那部被迫中断的关于一个女大学生的人生影片,时隔十八年,重新开始倒带了。 这场调查仿佛一场追着薛仙影子的光影秀。 而薛仙失踪的原因,也许并没有那么复杂。 第25章 薛仙在金月火车站失踪后, 搜查的重点一直是拐卖。尤其是对薛仙的社会关系进行排查之后,基本排除了薛仙与人结怨被害的可能。 罗帼眉在返程的高铁上先是接到了省监狱的电话,告诉她,曾参与“8.29金月火车站抛尸案”的疑犯陈铁在狱中突发脑梗, 抢救无效死亡。 “8.29案”发生在夏历3111年8月29日, 也就薛仙案发生的四年后,金月火车站附近废弃烂尾楼里出现一具女尸。监控显示该女子在8月29日晚, 上了一辆黑色面包车。 不久后该女子遇害身亡, 尸体被抛在金月火车站附近的烂尾楼里。 面包车车主吴小文因此被逮捕, 证据确凿,很快就进入了审判程序,吴小文接受审判被判死刑缓刑执行。 因破案神速,整个“8.29案”专案组当年获得了集体二等功。 “8.29案”和薛仙案都发生金月火车站附近, 当时有人猜测吴小文也是绑架薛仙的凶手, 但吴小文称不认识薛仙。 吴小文入狱之后始终坚称自己没有杀人并写伸冤信, 不幸的是, 一年后他就就突发疾病死亡。 吴小文的坚持喊冤就像一块小石子投入水面, 泛起的涟漪随着他的死亡, 很快就消失不见。 戏剧性的是,吴小文死后三年,也就是夏历3116年, 一名生活在万安市叫陈铁的男子因抢劫入室抢劫入狱,在省监狱服刑时供述出了曾在拐卖团伙中帮助运人, 主要活动场所就是金月火车站。 万安市与金月市相邻。 陈铁供述了3111年8月29日, 接到杀一名女子的指令。 陈铁说出了被害女子的身份特征,与“8.29案”遇害女子一致,但因为证据不足、异地管辖权或者其他种种原因, “8.29案”没有重新审理,陈铁供述的参与拐卖的行为也没有重新审判。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35章 又过了九年,到了现在,薛仙案重新启动,罗帼眉将目光再次投向了活动在金月火车站附近的拐卖团伙,而这个陈铁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又突然死了。 虽然已经从省监狱那边了解到陈铁身上有基础病,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突发脑梗,罗帼眉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她并不相信陈铁的死因。 罗帼眉挂断省监狱的电话后,神思凝重。 钟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钟迎汇报了薛仙的调查进度,表示凶手是薛仙社会关系网中的一环,而当年侧重于调查薛仙在金月市的社会关系,漏掉了薛仙成长的地方——澄州。 “你们想去澄州调查?有怀疑的人吗?” “暂时怀疑是薛仙在澄州那边的关系网,没有确定的人员,怀疑是情杀,我们先去她小时候生活的村里排查她的成长关系网,政委,省厅画像工作室那边有消息吗?” 罗帼眉:“成建国本人患有轻微的精神分裂症,时间间隔久远,现在还在根据他的记忆制作画像,省厅那边的建议是参考价值不大。” 这个结果也在钟迎的意料之中,但她也做好去澄州打一番苦仗的准备。 想破案,从来都不简单。 “任浩月是澄州人吧?”罗帼眉问。 “是的,”钟迎略一沉吟,“浩月是澄州市百花镇的……离薛仙成长的新山镇不远。” 罗帼眉:“把任浩月也喊上,和你们一起行动。” 钟迎:“好,我这边把材料整理一下,就和小钺动身前往澄州。” 罗帼眉:“好,我去想办法对接澄州市公安局配合你们,到了那边有什么困难随时和我说。” 钟迎非常感谢:“谢谢政委提供的后援支持!” 罗帼眉:“你们只管加油干。” 钟迎买好第二天一早的火车票,让钱钺赶紧去收拾行李,她自己在办公室整理到达澄州要做的事项,明天一早开车过去和钱钺在火车站会和。 她在丰宜刑侦时经常全国跑,车里常备衣物用品行李箱,属于接到出差任务就能走。 — 任浩月在家待了快两个月。 起初,她跟父母说的是,领导同意了她的探亲假。 刚休假时,她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昏天黑地睡了一星期后,她恢复了精气神,决定去千里之外的澜省玩一玩,在外面玩了十多天,天天好山好水看累了,又回家继续躺着了。 每天无所事事躺在床上玩手机的任浩月不仅没有想清楚自己未来的方向,反而陷入了更大的迷茫,因为放长假的后遗症就是更加不想上班。 不想回去上班,也不能一直躺在家里。 父母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她在家休息的时间也未免太久了。 于是父亲又开始唠叨任浩月太不懂事,不能请这么长的假,领导会有意见,年轻人就要多干活多表现让领导喜欢以后才能当大官…… 任浩月听到这话气上心头,她都快要累死了,可是父亲是一定不会考虑她的身心,反而担心她的请假让一群不存在的“同事领导”有意见。 任浩月大喊着:“他们有意见又怎样!他们不喜欢又怎样!我为什么要管他们!” 从小到大,无论她受了什么委屈,父亲只会说:“那是你的问题,你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父亲果然怒不可遏,对着任浩月排山倒海一顿骂,任浩月很快就偃旗息鼓,她对怒火中的父亲有着天然的恐惧。 她开始疑惑自己为什么要忍不住挑起话头跟他吵,明知道结果只会是尖刀在身上划开更多的伤口。 父亲端着饭碗在床边继续数落她。 “别人对你有意见就是你的问题,别人不喜欢你就是你的问题,你怎么这么矫情,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差劲的人,真是枉费了我对你的培养……” 任浩月戴上耳塞用头发挡住,在手机上搜索澄州市区的短租房。百花镇是一个小镇,只有一家很简陋的宾馆,在家附近租房子也给人看了笑话,而且这么近也怕哪天父亲跑过来骂她。 父亲很有可能会这样做。 这也太丢人了。 她还能去哪里呢? 任浩月很迷茫。 她躺在刷着手机,在朋友圈评论了一个初中好友的教学日常,很快初中好友李欣就私聊她。 她和李欣在初中时是很好的朋友,只是初中毕业后 ,李欣读了教师定向培养项目,而她去读了高中,两人之后就没什么交集,偶尔朋友圈互相评论一下。 李欣毕业后就分配在新山镇的小学教书,知道任浩月休了一个长假正在家中,就很热情地邀请她去新山镇玩。 任浩月自然是不好意思,她都多久没跟李欣来往了。 李欣:“我之前在朋友圈看你经常去学校讲防性侵的课,你要是有空的话,能到我们学校来讲讲吗?虽然我也讲过,但是我觉得你作为警察讲得肯定全面一点,我们也好久没聚了,来新山镇玩玩吗?你想吃烧烤吗?新山镇的冬枣快熟了,很好吃的,我带你去摘枣子吧,这边也有一个草莓园,我带你去摘草莓……” 摘草莓。 任浩月想起来她们初中一起憧憬未来时,有一个想象就是像电视里那样,去大大的草莓大棚里摘草莓。 在这个想象里,是她们两个提着篮子在草莓园里穿梭。 可是她们再也没有重逢。 她眼眶湿润。 这么多年了,她和李欣除了朋友圈互赞和逢年过节互相祝福,甚至经常忘记祝福,很少聊天。 两人保持着阶段性友谊已停止的状态,互不打扰,可是现在任浩月忍不住和李欣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工作上的不顺,李欣也讲起这些年在农村小学灰暗无光的工作和婚姻生育的疲惫。 两人都以为她们永远不会和对方谈论这些,她们都明白,从初中毕业时起,两人就走上了一条绝不相交的路。 任浩月没有和李欣讲自己在家的处境,只提了句自己想去租房子。 李欣唯独没有回这一条租房的消息,在如火如荼地互相倾诉后,她热情又笨拙地邀请这位优秀的昔日好友到自己的住处来玩。 初中某一年的暑假,她到任浩月家里住了二十天,两个女孩子天天爬树摸鱼,一日三餐自己买菜做饭。她忘记了什么原因,有一次任爸把任浩月骂了一顿,把碗砸在地上,碗的碎片飞跃起来,在任浩月的额头划开一道细小的伤口。 之后,任浩月就让她回去了。 开学之后,两人再见面时,任浩月假装无事发生,快乐地说起暑假做过的趣事,李欣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件事。 她看着任浩月的额头想,那道伤口愈合了吗? 她们对对方的生活早已一无所知,在这一刻,都很想和对方见面。 李欣仍然在罗列各种理由邀请任浩月去玩。 任浩月抹了下眼睛,在黑暗中打下字:“真的可以吗?” “来吧,我在新山镇买了一套小套间,我老公不知道,你就和我一起住呗,我明天开车来接你吧?” “好呀。”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雾气还未散,任浩月往窗下看,一辆红色的剁椒鱼头停在马路边的树下,连雾气都被车灯染得一片暖黄。 任浩月提着行李箱下楼,李欣从车上下来,站在车旁边有点不知所措,鼻头冻得红红的,她挠了挠头,转化成挥手的姿势:“嘿,浩月,你吃早饭了吗?” 第26章 任浩月在李欣家住了快十天, 经常跟着李欣去学校,校长对于任浩月想给学生上法治课的提议很欢迎,请她下了几顿馆子以做回报。 接到钟迎电话时,任浩月正和李欣在小阳台上做烧烤。 她每天刷手机也有看群消息, 知道所里正在查一个失踪案。 “你们要来澄州?”任浩月蹭地一下站起来, 凳子翻了个面。 听到对面肯定的回答和案情的最新进展,任浩月感受到心里那块名叫未来的石头落地的踏实感。 “天呐……这是什么事情……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竟然是在澄州……竟然是我老乡……”任浩月喃喃着。 在她不知未来的迷茫时刻, 这个消息简直如同一道神谕。 没等钟迎开口让她就说:“我和你们一起吧。” 挂了电话后, 任浩月有些心不在焉。 李欣把烤好的面筋给她,问:“你要回去了吗?” 任浩月点点头:“我同事过来这边出差,新山镇……天呐,她们要来新山镇。” 李欣也很震惊:“来新山镇做什么?” 任浩月看着眼前好友, 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简直太棒了!” 李欣一头雾水:“啊?” 任浩月对新山镇完全陌生, 但是李欣却在这里工作了八年, 对这里情况熟悉, 这不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吗? “有个案子要来新山镇这边走访一下, 你愿意做我们的向导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36章 完全没有接触过警察业务的李欣眼睛一亮:“可以啊!” —— 任浩月一早去坐大巴车, 辗转了几趟公交到了高铁站,就碰到从高铁站出来的钟迎、钱钺两人。 “小钺!钟教!”任浩月张着双臂飞奔过去,抱住了钱钺。 钟迎看着许久未见的任浩月, 忍不住频频点头:“浩月你这休息得可以啊。” 任浩月挽着钱钺的胳膊,嘿嘿笑了下:“天天吃了睡睡了吃, 长胖了。” “可以可以, 好好休息放松一下。” “钟教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就在公安局旁边, 我高中的时候经常去吃。”任浩月下意识去提钟迎的行李箱。 钟迎摆摆手:“不用不用,多大点东西。我们正愁吃什么呢,浩月,你叫我迎姐就好了。” 任浩月挽着钱钺的胳膊问起所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闫志真的来我们所做内勤了?”“哇,罗政委也太有魄力了吧……”“天呐薛仙的案子也太离奇了吧……” 任浩月天天待在家里正憋闷着,这下见到钱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钟迎往旁边的停车场走去,刚在高铁上的时候她就在平台上面租好了车。 钟迎在驾驶位发动车,任浩月站在另一边正准备坐在后面,钱钺就拉开后车门坐下:“浩月你坐前面呗,迎姐,等下我来开车。” 一路上任浩月向钟迎、钱钺介绍沿途路过的建筑。 吃完饭后,已经到了下午三点,三个女人一起进了澄州市公安局大门。 罗帼眉提前联系了澄州市公安局的朋友,刑侦支队的副大队长胡泉接到电话就小跑到楼下,热情地跟钟迎打招呼。 胡泉左看右看刚想问还有没有人,钟迎就说:“就我们仨了。” 胡泉大笑:“哎呀,你们到了咋不提前跟我打个电话,我也好安排饭啊。” 胡泉安排人手帮忙调薛仙的户籍学籍资料,到了傍晚的时候,整理出来了一份庞大的关系名单,包括了薛仙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老师名录。 薛仙是单亲家庭,六岁时就被薛灵娥带到新山镇生活,生父那边的亲戚系统里面记录不详,还得实际走访。 任浩月看着同学名录的表格,问:“也就是说薛仙从小到大认识的人都要去找吗?就我们几个人怎么做得到呢?” “倒也不用全部去找,”钟迎拿着名单圈圈画画,“做下筛选,属于薛仙社交网络中的人才需要去找。” 但是就这么筛选下来,也有33名师生,一个一个去找还是太费时间,如同大海捞针。 胡泉:“我联系一下对应派出所,派人去核查?” 钟迎对这个提议并没有马上点头,辖区派出所的人对案情并不了解,派人去核查大概也只是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走个过场,获取不了有用的信息。 可是她们自己去一个一个询问,确实也很费时间。 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钟迎正要拜托胡泉,钱钺说:“我做了一个问卷,胡队长您看能不能帮忙找人联系上名单里这些人,让他们进入小程序填一下问卷,一共二十道问题。” 钱钺向钟迎解释:“这二十个问题是根据案情设计的,对于大规模的走访可以节约人力,只是我的一个预想,所以一直在完善问卷,没有拿给你看,但是现在时间紧,我想可以先试一下,用这个问卷二次筛选一下人员。” 钟迎这才拿过钱钺的手机查看问卷,严格来说这不是一份问卷,而是一个审讯程序,不同问题的不同选项又对应着不同的问题,可以说每个进入程序的人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问卷,逐步指向薛仙。 如果有人发觉不对劲想要修改选项,会再次触发新的问题,确实可以通过这个程序筛选出重点怀疑对象。 任浩月进入小程序很快点完了属于自己的二十道题,她对薛仙的了解仅限于这是一位老乡,所以题目完成得很快。 “可以试一下。”钟迎把小程序发给胡泉,拜托他帮忙发下去。 从澄州市公安局出来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三人开车往新山镇赶。 任浩月突然问驾驶位专心开车的钱钺:“小钺你不是学汉语言文学的吗?” 噢,汉语言文学。 车上的三人这才意识到钱钺的专业汉语言文学。 “嗯,我业余也在学点编程。” 任浩月往座椅上一瘫,四肢七歪八扭,仰天长叹:“你也太高能量了吧,十项全能,咋啥都会呢?” “没有啦,每个人的爱好不同,我没事就喜欢看看编程视频跟着学,其实那个问卷程序原理很简单的,主要是设计问题,我是这段时间天天走访调查薛仙,对案情比较熟悉,你要是熟悉案情,这些问题也能设计出来的。” “真的吗?你分享一下你的网课给我呗。”任浩月莫名被说自信了,拿着手机开始琢磨钱钺给自己发的教学视频。 无奈卡在第一课,时不时问钱钺几个专有名词什么意思,把钱钺都问得仰天长叹:“我等会找个基础版的课给你看。” 前面的两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就着一个计算机专有名词,任浩月能发散出无数问题,而钱钺也很有耐心地回答。 钟迎坐在后面,一直在闭目养神,她本来想打开那个程序再多做几次,看看还有多少种可能,但是她知道,钱钺能在后台看到。 她不像任浩月对计算机了解不多,她在丰宜刑侦时办过一个网络入侵的案子,为了完善证据链,有段时间天天看视频看书啃计算机相关知识。 她知道,做出这样一个程序从编程到测试都需要很多的时间。 而钱钺接触这个案子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真的只是感兴趣吗? 钱钺太优秀了,无论是心理素质、洞察能力还是技能方面,优秀得出现在神女山派出所这个地方都有点违和了。 钟迎睁开眼睛,往前看去,就与后视镜里的另一双眼睛撞上。 钱钺也在观察她。 第27章 “迎姐, 你醒了?” “嗯,我们快到新山镇了吧?”钟迎别开视线,车窗外,山的剪影飞驰而过, 到嘴边的问题又转回了肚子里。 作为一个刑侦人, 钟迎的脑袋里有一套对于一切疑点都需要查明的系统,但是现在, 她直觉不想去探究钱钺这个人。 她知道, 钱钺一定能给出她找不出漏洞的理由。 也许应该像罗帼眉说的那样:“你要对现在的年轻人多些想象力, 在我们这个系统里,许多人都是被设定好了的程序,他们一生能到达的终点都是可以预见到的,但钱钺不一样, 我预测不了她未来的走向, 而这样的不确定性, 是我们需要的。我要让这个程序, 发生改变。” 那就看看, 她们能改变什么吧。 钟迎放过了脑中那个一闪而过的怀疑。 导航声音适时地响起:“距离新山镇还有十公里。” 任浩月扬了扬手机, 转身向钟迎说:“迎姐,我朋友给我们找了一家民宿,条件还可以, 就在镇上,我们今天先休息一下吧。” 钟迎点头:“太好了, 还好你在, 在镇上可不好找落脚的地方。” 听到领导表扬,任浩月忍不住内心雀跃,继续邀功:“我朋友在新山镇小学工作了八年, 经常去村里家访,对这一块很熟悉,可以请她帮忙带路。” 到了民宿后,三人快速地洗漱好,坐在床上围着一沓案卷。 钟迎简要地为新成员任浩月介绍了案件进展,布置接下来每个小阶段要完成的调查任务。 没过多久来自钟迎家人的电话打过来,她走到阳台去接电话。 任浩月趴在床上看案卷。 钱钺盯着手机看程序后台。 第二天一早,三人在楼下吃了澄州特色的汤面,李欣就骑着小电驴过来了。 李欣带着她们到了镇政府找了自己的朋友,说明来意后,镇政府帮忙联系了几位村干部。 一连几天,钟迎带着手下的两个姑娘,跟着几名政府干部走街串巷。 新山镇街上不大,很快大家就知道来了一群外地人来调查一个叫薛仙的人。 薛仙是谁? 成了小镇居民热议的话题。 很快,这个消失了十八年的名字又重新浮现在新山镇的生活里。 说起来,很多人认识薛仙、薛灵娥一家。薛灵娥在新山镇下面的小枣村生活,承包了一块地种菜和枣树。 薛仙到镇上来读初中后,成绩特别优异,后面又成了新山镇第一个考上名牌大学的学生,那年暑假街上挂了庆祝横幅,都在讨论镇政府奖励了薛仙一万元的奖学金。 小镇新奇的事不多,这算是一件,一些和薛仙、薛灵娥沾点亲带点故的人甚至主动找上来聊这对单亲母女,东拉西扯都能扯半天,钟迎都耐心地记录下来。 几天下来,从镇上走到了小枣村,眼看天气越来越冷,任浩月不免灰心失望:“我们会不会声势太浩大了?凶手知道消息藏起来了怎么办?”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37章 钟迎正在编辑工作总结发给罗帼眉。 省厅那边通过成建国记忆画出的人像,罗帼眉马上转发给了钟迎。 钟迎把照片放大,放在床上:“这是省厅画的画像,浩月,你觉得这是个怎样的人?” 任浩月盯着画像,这实在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甚至脸型有些奇怪,她紧张起来,努力组织语言:“结合目前那个自称是薛仙的男朋友的怀疑对象……我觉得凶手可能就是这个人,可能是薛仙的小学或者初中的同学,类似于青梅竹马的关系……” “如果有这样一个青梅竹马,薛灵娥会不知道吗?为什么和薛仙一家打过交道的人都没有提到薛仙有这么一个关系匪浅的‘青梅竹马’?”钟迎问。 “可能是秘密恋爱,怕被薛灵娥发现?” 钟迎摇头:“娥姐是个很开明的家长,薛仙不需要隐藏自己的情感状况,她和何霆交往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薛灵娥,分享恋爱经历。” 任浩月凝眉思索:“所以何霆是薛仙交的唯一一个男朋友,那这个自称是男朋友的人是从哪里来的呢?难道是暗恋薛仙的人,一直跟踪薛仙吗?有没有可能是大学同学呢?” 钟迎:“暂时排查了金月那边的社会关系网。也有可能属于大家不会往恋爱方面想的关系,小钺,你怎么看呢?” 钱钺双指放在男人画像的脸上,放大他的五官,企图从中看出线索,她说出自己的分析:“这个人爱慕薛仙,但是没有跟薛仙表达,只是在心里觉得自己是薛仙的男朋友,并且对薛仙有很强的占有欲,这就意味着他对于薛仙交了正式的男朋友、薛仙的出国计划,都会有很大的意见,当他发现不能掌控薛仙时,就选择杀了她。” 任浩月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困惑:“可是……证据呢?目前只有成建国指认他打了他,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个人杀了薛仙。” 钱钺略一沉吟:“目前来说只是猜测情杀,只能先找到这个人,再确定下一步怎么做。” “要调查一个时间久远的失踪案,一定要有抽丝剥茧的耐心,”钟迎拍了拍任浩月的肩膀,“要做好苦熬的准备,去试各种方法,总有一种方法会抵达真相。” “如果一直没有找到,我们要一直找下去吗?”任浩月有些焦虑地掰手指甲,她总是对未来怀有悲观的预期,但又后悔自己说出扫兴不讨好的话。 钟迎握住她的手:“如果一直没有找到,那就会像十八年前那样,宣布结束调查,将案卷重新放回1707档案室。我们能控制的,只有我们自己。” “现在就是要让镇上的人都知道我们在找薛仙,”钟迎指着画像,“这个人也许就会浮现出来。” —— 第二天,钟迎就把画像照片打印下来,准备拿着照片去薛仙生父所在的杨家村去看看。 在镇上早餐店吃饭时,店主正是前几天走访过的一位大姐,她拿着照片端详了一会又放下,兴致冲冲分享刚得到的消息:“那个做装修的杨强昨天来我家装柜子,就是‘强哥装修’,开着个货车子到处转,我看他到我家来,才想起来这不是薛灵娥她前夫家那边的亲戚吗?我还跟他聊起薛仙的事呢。” 钟迎:“他怎么说?” “他没说啥,可能薛灵娥的女儿确实太久没回来了,这都几十年了,我们都没啥印象了,我问他记不记得他以前老带薛灵娥家的小姑娘到我这吃饭,他说没这回事,但是我记性好啊,薛仙在镇上读初中那会可是宝贝,谁不知道她学习好,长大了肯定当大官,每次兄妹俩来我这吃粉我都会免费加一个鸡蛋,还指望着小姑娘出息了念着我的好,这个杨强一来我家,我这不就想起来了,你们要是去杨家村,找杨强是最好了,他还有辆车呢。” 钱钺:“这个杨强在哪里?” 大姐:“他昨天装完柜子就走了,我把电话号码给你。我们都是有需要就电话给他。” 钱钺马上打电话过去,等待接通的时候,她的无名指一下一下轻敲着桌面,电话被挂断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 三个女人眼神交汇:“去他家!” 一路上钱钺继续打杨强的电话,后面直接显示关机了。任浩月开车,钟迎联系澄州市公安局的胡泉,请他帮忙查找这个电话号码的位置。 杨强的儿子就在新山镇小学上学,现在正是周末,李欣一听要去杨强家,就说:“我跟你们去呗,那是我学生,这学期的家访还没做。” 杨强家开了个杂货店,杨强的老婆杨娟在后面的厨房做饭吃,儿子趴在前面杂货店面的桌子上写作业,见到老师来了赶紧打招呼:“老师好。” 杨娟听到动静也从厨房出来,从货架上拿饮料下来:“李老师来了啊,正好一起吃饭啊。” 她看着李欣身后的三个女人:“你们是新来的老师吗?” “这几个是……”李欣看着任浩月,不知道怎么介绍她们。 钟迎马上笑意盈盈地说:“娟姐,我们是派出所的,今天下村里走访了解民情,这不气温骤降了嘛,菜都冻坏了吧……诶,孩他爸中午也一起吃饭吗?” 提起丈夫,杨娟就没好气:“他死外面了,一年到头难得回来。” 李欣解释:“杨强做装修生意,在澄州市下面的乡镇活动,经常出远门,十天半个月不回家。” 钟迎问杨娟:“我正好在镇上有套房子,想找师傅贴瓷砖,强哥啥时候回来可以聊下这事。” 一听有生意,杨娟就打电话给丈夫,显示无法接通。 钱钺趁着钟迎和杨娟交谈,走到店子里面到处看看,再拐进了内间,里面是一个三室一厅的自建房,家具摆放整洁,所以找东西也一目了然,没有看到想找的东西,她打开后门,果然还有一间房间,屋檐下整齐摆放着电钻之类的装修工具。 钱钺正要推门进去,就听到一道声音:“警官你在找什么?” 杨娟站在后门处,手里拿着水果刀,看着钱钺。 钱钺下意识手贴住裤袋,笑了下:“我就四处看看。” 杨娟望着钱钺一会,两人都没有动,然后杨娟把水果刀放在桌上,笑起来,恢复爽朗大姐的形象:“我正给你们切水果呢,警官你要看就进去看吧,里面都是些杨强收集的杂物,我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 钱钺推开门发出吱呀一声,就听见后面一道声音传来:“你们是来找杨强的吧?” 她下意识回头,后门下站着的女人已经重新进屋了,仿佛刚才的声音是错觉。 钱钺一进门就感觉得一股灰尘味道,跟整个房间整齐摆放的布局显得格格不入,杂物间里连窗户都没有,电线也没有拉,她放弃寻找电源开关,打开手机手电筒对着木架翻找起来。 在一堆旧年杂志、cd、废旧电器里,她看到了木架最顶端露出的墨绿色的纸角。 她踮起脚去扯那本书,轰隆一声木架倒塌,引来屋内的众人纷纷过来。 她们围着一地的杂物,看到了那本墨绿色封面的策划书原件。 第28章 澄州市公安局, 审讯室。 杨强坐在审讯椅上,钟迎一行人在监控室里观察他。 这个男人正襟危坐,不过乱瞟的眼神还是显示了他内心的慌乱。 胡泉的电话也过来,没有查到杨强的违法犯罪记录。也就意味着杨强大概率不了解警察办案的程序和手段。 钟迎审讯过很多穷凶极恶犯罪分子, 对眼前这个男人大致有了判断。 和罗帼眉汇报完工作后, 钟迎把钱钺和任浩月喊到旁边的办公室:“先晾他一会,我们来商量一下审讯策略, 等下我和小钺先进去, 浩月你去走dna鉴定和申请刑拘的程序。” 钟迎顿了一下:“争取今天晚上审出来。” 一个小时后, 审讯室的时钟已显示晚上十一点。 外卖下单的咖啡也送到了澄州市公安局执法办案区。 钟迎和钱钺拿着两杯咖啡走进审讯室。 听到动静,杨强马上盯着进入审讯室的人。 发现是两个女人,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钟迎坐在椅子上,始终盯着杨强的眼睛, 杨强很快不自在瞥向别处。 钟迎声音不急不缓:“杨强, 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杨强马上摇头:“我不知道啊。” “噢, 忘了自我介绍了, 我们是金月市公安局天华分局的民警, 我叫钟迎。” 正在捣鼓电脑笔录软件的钱钺探出脑袋:“我是钱钺。” 听到两人的自我介绍, 杨强努力维持脸上的表情,迅速低下了头。 钟迎:“现在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了吗?” 杨强摇头:“不知道啊,警官。” “是吗?为什么听到我们来的消息你就跑了?不是在躲我们吗?” 杨强:“我没有躲你们啊, 我做装修生意的,就是会到处跑。”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38章 “你做装修生意, 却把手机关机, ”钟迎直直地盯着杨强的眼睛,“你是心里有鬼吧?” “我是手机没电了……” 钟迎:“你也不用糊弄我们,十八年前没找到你头上不是你手段多高明, 而是你运气好,那时候刚好拐卖团伙在火车站附近活动,就没往你头上查,但是现在,过了十八年了,我们从金月跑到澄州来找你,就是找到了证据。” 杨强低着头不说话,以为自己保持沉默就能以不变应万变,但是这反应在钟迎眼里就是杨强已经承认了薛仙失踪与他有关。 杨强明显知道钟迎在说的是什么。否则不会沉默。 那么最后一块拼图就拼上去了。 钟迎问:“杨强,你认识薛仙吗?” 他仍然摇头,沉默。 钟迎:“夏历3107年8月3日,你在哪里?” 杨强摇头:“这么久了,我怎么记得咧。” “那这个东西,你认得吗?”钟迎把墨绿色封面的策划书放到杨强面前。 杨强盯着面前的策划书,咽了咽口水:“我不知道是什么。” 钟迎一拍桌子厉声道:“这是从你家里找出来的!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所有人:薛仙。杨强,是不是你杀了薛仙!” 杨强被钟迎突然变脸放出这个问题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嘴里嘟囔着:“没、没有,我没有杀她。” “那这本策划书是怎么来的?” “是她落在我车里的。” “她的东西为什么在你车里?” “她要去外地上大学,交通不便,我有时就会送她去火车站,可能就是某一次不小心落在我车里的吧。” “你和薛仙是什么关系?” “薛仙是我爸那边的亲戚,我算是她堂哥……” 钟迎盯着杨强:“你们关系这么好吗?你经常开车带她吗?” “也不是很熟,偶尔帮下忙开车送下她。” “什么时候落在你车里的?” “我不记得了,好多年了。” “在什么地方落在你车里的?” “我不记得了,我也没注意是什么时候落在我车里的。” “你为什么不还给她?” “送回去太麻烦了,我要做事。” “你最后一次见到薛仙是什么时候?” “我不记得了……” “你最后一次见到薛仙是在哪里?” “我不记得了。” 钟迎示意钱钺,钱钺抽出一张纸,上面是金月火车站附近街道的照片直接放到杨强面前:“是不是这里?” 杨强看了一眼就摇头,支支吾吾:“我不记得了。” 钟迎沉默了好一会,久到一直低着头的杨强都觉得不对劲抬起头,就看到对面的女人正盯着自己—— 钟迎个子高、皮肤白,一米七五的个子,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都很有压迫感,此刻她穿着全黑的警服,在审讯室冷白的灯光下,脸白得像个阎王。 吓得杨强马上低下头。 钟迎微眯眼睛:“杨强,我们能从金月跑到澄州来,你现在什么都不说还有什么意义吗?你这种拒绝交代的态度监控都会拍下来,我们也会记录下来,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杨强低着头不说话。 “杨强,不是事事拿你不记得就可以蒙混过关的,你不记得,但是有人记得,你在十八年前去了神女山薛仙的住处,打了她的房东成建国,现在这个人正在从澄州过来指认你。” 杨强这才猛地抬起头。 钟迎加一把火:“你经常往返澄州和金月吧,从金月到澄州要多久,你也很清楚吧。” 杨强已经愣住。 “我问你,从澄州到金月要多长时间!你连这种大家都知道的事情都拒绝回答,还说不是心里有鬼?”钟迎厉声问道。 “五、五六个小时吧。” “开车五六个小时吗?” “应该是的。” 钟迎掰着手指头给他算:“杨强,我给你算一下,高铁两个半小时,火车四个小时,开车五个小时,金月那边怎么安排人来指认你我不管,但是破了天他到你面前来指认你也就这一天的时间,现在是人证、物证俱在,做不了假。我现在还在给你机会自己讲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你不明白吗?” 成建国要来指认他的消息显然打乱了杨强的心神。 “今天是你儿子的生日吧?”钟迎点开一个视频,是李欣发过来的。 视频里,杨强十岁的儿子吹灭生日蜡烛,李欣的声音问:“小明,你许了什么愿望呀?” 略带童声的声音回答:“李老师,我许的愿望是我要做一个善良、勇敢、对社会有用的人。” “小明真棒。” 视频里还在放生日贺歌,杨强掩面痛哭。 钟迎把视频关掉,双手交叠:“杨强,事情已经做了没有办法改变,但是怎么判就要看你的态度了。” “我说,我说……” 钟迎示意钱钺可以干活了。 “夏历3107年8月3日,你在哪里?” …… 做了一整晚的笔录,钱钺的手已经敲得麻木了。澄州市公安局执法办案区的空调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制热效果不佳。 招呼杨强签字按手印时已经早上八点多了。 任浩月半夜三点走完刑拘呈报就到审讯室陪她们,点了24小时便利店的外卖,买了暖宝宝和各种补充能量的吃的。 她代替钱钺敲笔录,本是想让钱钺休息一下,但是钱钺吃了个面包就加入钟迎一起讯问杨强,后面钱钺又接过去敲笔录。 任浩月实在熬不住趴在桌子上,等醒过来的时候身上还披着一块小毯子。 她有些困惑这毯子哪里来的,钟迎声音有些沙哑:“醒了?吃早饭去。” 值班的辅警过来帮忙看守杨强。 钟迎带着两个姑娘出了执法办案区的门。 三人站在金色晨光里都好一阵恍惚,还是一阵冷风吹来把她们吹醒了。 “哇,结霜了,”任浩月裹紧毯子,嘴里哈出一口冷气,“钟教这毯子哪里来的啊?” “我带的,我来之前看了一下澄州的天气,气温降的厉害,就多带了一个小毯子,你们冷不冷,我行李箱里面还有厚衣服。” 钱钺摇头:“我还好,你提醒我多带衣服的时候我就带了羽绒服了。” 任浩月也摇头,仰望着钟迎:“钟教,您的衣服我怕是穿不了,没关系的,我身上贴满了暖宝宝。” “我来开车吧,你们俩休息一下,我带你们去好吃的早餐店里。”任浩月从钱钺手里抢过车钥匙,她老早拿了驾照,但是很少开车,可是眼下两个同事都熬了通宵,就她帮不上忙还睡了一觉。 她总要做点什么。 她爬上驾驶位发动车:“你们休息一下吧,我虽然开得少,但是开慢点也没关系,现在路上车也少。” 钟迎:“也好,你练下车。” 然后钟迎坐在后位,谨慎地系上安全带,还拉了拉看牢不牢固,她微笑着,两个黑眼圈耷拉着:“出发吧浩月!” 吃完热腾腾的汤面,没等钟迎休息一会,她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 杨强已经审开了,但是并不能掉以轻心,后续移送检察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消失了十八年的薛仙终于找到了踪迹,但是这个案子进入审判程序要面临的一系列问题却并不简单。 她们还没有到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 罗帼眉在天华分局也一夜没睡,她不仅要管薛仙这一个未结案件,天华分局分了7起未结案件的任务,她作为督办长要抓每一个案子的进度,这天晚上她留在分局加班,一边关注钟迎那边的进度。 抓到薛仙案嫌疑人的消息从分局传到市局,今天就会报告到省厅。 怎么带杨强回金月是个问题。 钟迎:“文书浩月已经连夜报上去了,辛苦您这边帮忙联系大领导们批一下。” 罗帼眉:“好,没问题,人你们先带回来,回来之后先带人去神女山指认抛尸地点,要尽快把实体找出来。” 钟迎皱着眉头烦忧:“政委,要跟您说一件事,刘长富已经在带队过来接杨强了,局长没有跟您说吗?” 钟迎接到江冲派刘长富过来帮忙的电话时,怼人的话到了嘴边。 罗帼眉冷笑一声:“抢功倒是积极。” 挂了电话后,罗帼眉就到了江冲的办公室,江冲正打电话跟市局局长汇报工作,抬手示意罗帼眉不要说话。 把罗帼眉该说的话都说完后,江冲笑眯眯地表扬罗帼眉案子办得好。 “局长,薛仙的尸体还没有找到,还是不要高兴太早。”罗帼眉冷着脸提醒。 江冲不以为意,脸上保持着不变的笑容:“帼眉你也不要总是这么悲观,案子取得了重大进展就是好事呀。” 罗帼眉一晚上没休息,听到这么一声亲昵的称呼一阵反胃。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39章 江冲:“我得安排你一项任务,薛仙这个案子社会影响大,这几天还得请你抓一下舆情工作,还有薛灵娥那边也要重点关注,发挥一下你的女性魅力,她现在已经神智失常,怕她做出什么事来……” 罗帼眉打断他:“必须要先让杨强去指认现场找到尸体。” “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尸体都放了十八年了又不差这一会,流程必须要走完,这个道理你应该要懂啊。” 第29章 十二月的神女山气温接近零度, 树木草叶上面都结了一层霜。 景区改造工程因为天气原因停工,高大的推土机稀稀落落地停在黄土地上,有种冷峻的肃杀之感。 一辆中型运兵车前后都有警车包围,沿着崎岖的山路上山。 到了车辆不能行走的地带, 警车上的人都纷纷下车, 杨强被武警押着下车,他茫然地望着四周。 一阵寒风吹过, 带着冰渣的树叶掉在地上, 正巧砸在杨强头上, 把他吓得尖叫出来。 这次任务由罗帼眉亲自带队,她皱了皱眉,指了指方向:“这里已经没路了,你埋尸的位置在哪里?” “我记得是埋在一棵树下面……” 罗帼眉:“哪颗树, 什么特征?” “好像还要再往里面走。” 罗帼眉示意武警押着杨强在前面指路, 她带着一群人在周围找尸体,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分成五四个小队带着警犬在周围排查。 天越来越黑, 警犬仍然没有搜排到尸体的讯息。 罗帼眉站在一处悬崖上, 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黑暗山影, 在对讲机里指挥:“今天先收队集合,标记地点,明天再来找。” 一连进山了几天, 一无所获,而杨强每天都会重新投放回看守所。 虽然罗帼眉特意叮嘱了看守那边要把杨强单独关押, 不要与人接触, 但是看着杨强从一开始的慌张到现在的淡定自若地乱指地点,罗帼眉和钟迎也猜出来杨强在看守所怕是接触了前科人员给他支了招。 薛仙的尸体找不出来,他就可以一直拖下去。 罗帼眉和钟迎又突击审问了杨强几天, 同时检察院那边给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主办检察官余菡时是罗帼眉读在职研究生时的导师,再过一年就要退休了。罗帼眉本以为和余菡时有多年亦师亦友的交情,这个案子打起交道来会容易一些,但是余菡时却异常固执。 罗帼眉几次都无用而返,这对师生在这起案子上秉持完全相反的态度。 罗帼眉认为杨强已经详细供述了犯罪过程、犯罪动机,并且现场指认了埋尸地点,根据杨强对埋尸地点的描述,走访了大量的村民也表示符合当时神女山的特征。 只是因为过去十八年,神女山脉与楚女河相互交织,十八年间发生了几次洪水和泥石流,当年的神女山地标神女塔已经在洪水中被冲走,丢在神女塔对面一个小峡谷的尸体也大概率被冲到了其他地方,甚至有可能被野兽啃食,尸体完全灭失。 但是杨强的犯罪事实已然成立,应该考虑到作案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八年,物证、现场已然覆灭,尸体难以找到的客观因素。 而余菡时坚持认为:薛仙的尸体找不到,证据链就不完整。现有的物证:在杨强家里搜出来的薛仙的策划书有一滴薛仙的血迹,但这并不能直接证明杨强杀害了薛仙。 而人证也就只有一个成建国,可成建国无法辨认杨强。 局面对她们不利。 罗帼眉和钟迎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找不出来薛仙的尸体,杨强很有可能无罪释放。 但是对于她们来说,她们要让杨强被判死刑。 罗帼眉和钟迎又站在了那个悬崖上,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在树木之间发出阵阵嗡鸣。 “挖山吧。”罗帼眉声音笃定。 她要找的人必须找到,哪怕是把这座山翻个底朝天。 当天罗帼眉联系了景区改造工程的负责人叶仪芳。 神女山景区改造项目是“天客集团”主推的项目之一,叶仪芳作为集团项目部负责人可全权决定项目的施工方案。 作为薛仙校友的叶仪芳,听闻薛仙的埋尸地点就在神女山这一块,当晚就坐飞机抵达了金月。 叶仪芳决定提供设备帮助挖山,与罗帼眉代表的警方商量了借用挖机、推土机这些大型机械的细节,还指派了专业人士来指导。 第二天,印着“天客重工”的重型机械就开到了埋尸地点的范围内,开始配合警方挖山寻尸。 在叶仪芳派来的专业地质工程人士的指导下,警队有序地开展搜排工作。 神女山派出所作为辖区派出所,每天要派至少两名民警到现场维持秩序,配合搜排。 钱钺和任浩月主动报名去驻山。 刘长富欣然同意,野外执勤又累又苦,并不是一个别人会抢着去做的差事。 挖山工作进行了一段时间,气势浩浩荡荡,吸引了附近很多居民跑来看热闹,人们议论纷纷。 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到了薛灵娥的耳朵里,此时薛灵娥已经因为严重谵妄症在住院。 医院发现薛灵娥不见了之后报警找人,就在沿途查看监控寻找的时候,薛灵娥出现在了神女山。 此时任浩月正在警车里吹着暖气昏昏欲睡,钱钺说服了挖机师傅让她坐在副驾驶工作。 一时间尘土飞扬,现场人员往来。 突然巨石爆裂发出一声巨大的声音,靠着车窗睡觉的任浩月突然惊醒了,她往窗外看是什么动静,就看到了灰尘里一个奇怪的人影正往悬崖走去。 “注意注意,有个人在往悬崖那边走!”她马上冲出车,举起对讲机呼叫。 另外一边的钱钺听到对讲机的声音转头,就看了薛灵娥茫然地站在施工区域,而她旁边堆起的土堆还没有来得及处理,随时会发生倒塌! 就在泥石滚落下来的时候,任浩月冲过去把薛灵娥拉到了旁边安全地带。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走了三十公里,从市区的医院走到了神女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钟迎和罗帼眉今天都去了检察院,现场的负责人交给了市局刑侦支队的一位副支队长申轲,他被薛灵娥突然闯入施工区域很是头疼,喊任浩月和钱钺把薛灵娥送回医院。 薛灵娥捡了一把铁锹,任谁劝都拉不走,固执地说:“我要找我的女儿!” 申轲:“薛姨,我们现在就是在找你的女儿,你在现场不是耽误我们进度吗?我们一有消息就通知你,你先回去可以不?” 薛灵娥不为所动,抓着铁锹就要往山里跑,一群人连忙去拉住她。 申轲下令强行把她带走。 “我不走我不走!”薛灵娥上了年纪,力气却仍然很大,激烈地反抗去拖拽她的人,众人又怕伤到她额外又引发出事端。 钱钺示意大家不要强行拖拽,与神志尚不清醒的薛灵娥谈判:“薛大娘,你看这样可不可以,你和我们一起坐在旁边看,不要去施工区域,我们现场这么多人,有警察有施工队,都是为了找薛仙,你不是专业人士,只会帮倒忙,延缓找到薛仙的进度,你看你跟着我到那边坐着看怎么样?” 钱钺指了指不远处的帐篷,那里是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防风保暖有食品物资。 “那个位置好,里面还有监控设备可以看到全山的实时情况,你跟我到那边去可以吗?”钱钺朝满身戒备的薛灵娥伸出手。 慢慢地,薛灵娥放下铁锹,见她态度缓和,钱钺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现场负责人申轲和罗帼眉报告现场情况之后,罗帼眉沉吟片刻:“让她待在那里吧,安排俩民警守着她。” 申轲:“可是她有精神问题,万一跑出去出了什么事那就不得了了,现在媒体本来就在盯着这个失踪案。” “薛灵娥的情况你不晓得吗?她现在虽然神智不清醒,但是反侦察能力还是在,现在她知道了薛仙被埋在神女山,受了刺激,强行把她送回医院,医院不见得看得住她,更加容易出事,到时候媒体大书特书母女俩接连出事,招架得过来吗?还不如我们这边派人守着她别出事。” 申轲还是觉得不放心,薛灵娥就是定时炸弹,怎么能放在自己手上:“可是……” “叶仪芳的施工队有医护人员在场,可以拜托她们关注一下薛灵娥的身体状况,我在检察院这边的事搞完就来现场。” 申轲:“好,就按您说的办。” 申轲和罗帼眉的电话结束之后,就把钱钺和任浩月喊到指挥室,笑眯眯地说:“你们两个就负责陪着薛灵娥,防止她乱跑。” 指挥室开着一个暖炉,钱钺和任浩月一左一右地坐在薛灵娥两边,围着暖炉烤火。 两个女孩都和这个老人有过交集,送她回家,此刻外面的挖土机正紧锣密鼓地挖她女儿的尸体,人声、机器声熙熙攘攘。 而指挥室内安静无声。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40章 好像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薛灵娥很安静,一动不动地望着外面,也不说话,钱钺和任浩月也判断不出来她此时是清醒还是不清醒的状态。 两人就陪着薛灵娥望着外面作业的挖土机,期待听到那一声“找到了”的消息。 到了晚上六点,工人们也陆续回家休息了,警队的人员也陆陆续续地下山回家,只留了几个值守人员。 因为薛灵娥不肯离去,两个女孩就自然而然留下来陪她。 到了后半夜,任浩月撑不住,决定去车上躺着睡觉。她跟钱钺打个招呼,等下带薛灵娥到车上睡觉,车上暖气足,有毯子,这辆从分局借的警车,空间也能容纳三个人。 任浩月以前被刘长富喊到野外执行过这种值守的任务,只不过那时她值守的是一片荒地。 而这次是她主动要求值守挖山工地,她有种莫名的感觉,薛仙就躺在那座山的某个角落,孤孤单单地等了很多年等待她们找到她。 她想陪一下她。 短暂地陪一下她。 所以任浩月准备充足,带了枕头毯子放车里做好了过夜的准备。 而这个夜晚薛仙的母亲也在这里陪着她的女儿。 任浩月躺在车里,给车窗开了一条缝,打开空调,躺下睡觉。 躺在车上睡觉并不舒服,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感觉有股凉风盘旋在头顶,她打了个喷嚏被外面的光线照醒了。 “天呐……下雪了。”任浩月喃喃着,被窗外的风景震惊住。 在她不知道时候下起了雪,现在整个天地间都是白茫茫一片。 雪花还在一片一片飘下来,顺着车窗的缝隙飘落到任浩月的手上,化成一摊水。 她额头抵住车窗,把玻璃上的水雾擦干净,看到了不远处挥舞着铁锹的两个身影。 施工队还没有来上班。 任浩月意识到这俩人可能没有睡,一直在那里挖。 她把车窗完全地降下来,盯着雪白世界里唯二的两个黑色身影。 雪落在钱钺的硬肩章上,堆得像肩膀两侧长出来小羽翼,随着她挥锹的动作抖落到地上,积雪又很快覆上了她的肩章。 钱钺时不时地靠近薛灵娥说话,突然,埋头挖雪的薛灵娥转头看着钱钺,两人停止了动作,笔直的站在雪地里,望向远处连绵无际的山脉。 风雪在她们身后飞舞,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们两个人。 任浩月起身下车的动作顿住,直觉告诉她,不应该去打扰。 她趴在车窗上看着不远处交谈的两个人,寒风引得她打了个大喷嚏。 那两人听到动静,回过身来,往任指挥室帐篷走。 任浩月这才利索地穿上羽绒服,打开车门跳下去,脚陷进雪里,她愣了一会,再次就被眼前银装素裹的世界冲击到。 “小钺!薛大娘!”她朝着两人跑过去。 钱钺打了个哈欠,任浩月意识到这俩人可能一夜没睡在雪地里挖了一夜,她叹了口气怕了拍钱钺的肩膀:“你们都去车里躺着休息一下吧。” 薛灵娥不为所动,一幅坐在这个最佳监测位哪里都不走的态势。 钱钺苦笑了一下。 知道犟不过薛灵娥,任浩月指挥钱钺:“我在这陪着薛大娘,你去车里睡一下吧。” 钱钺点点头,打着哈欠朝还未关空调的车走去。 -----------------------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本案完结啦~ 第30章 金月市的另一边, 罗帼眉刚从检察院余菡时的办公室出来。 关于认定杨强犯罪事实的问题,罗帼眉和钟迎都多次去检察院和余菡时讨论,但是昔日这位慈爱的导师异常固执:如果找不到薛仙的尸体,她这关过不去。 施工队已经在杨强指认的埋尸地点, 挖山搜尸了许多天, 一无所获,眼看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罗帼眉只好换了个方法。 于是凌晨五点钟的时候, 睡在分局办公室的罗帼眉就接到了余菡时的电话:“杨强案子的主办检察官换成了肖飞, 是不是你搞的鬼?” 罗帼眉没有说话。 余菡时怒不可遏:“你现在给我滚到检察院来!” 凌晨五点,正是雪下得最大的时候,罗帼眉没有犹豫,开着车一头扎进雪里。 跟着余菡时一起加班的实习助理黄叶萌到检察院大楼的侧门开门, 就看见一身风雪、衣着单薄的罗帼眉站在门口, 整个人冒着寒气, 脸色煞白, 像从冰箱里出来一样。 黄叶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罗政委您……” 罗帼眉神态冷得吓人, 黄叶萌没多说什么就领她去余菡时的办公室。 罗帼眉进了余菡时办公室后, 黄叶萌想着还是去泡杯热茶给这俩熬夜加班的师生。 她端着茶刚想敲门,就听里面拍桌子拍得震天响,连办公室的门都轻微抖动。 黄叶萌敲门的手收回, 还是默默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去整理案卷了。 办公室里。 余菡时拍着桌子:“罗帼眉!我看你是当官当久了完了本!” 罗帼眉垂着头端坐着,等待暴怒的余菡时发完火。 “老师, 你身体不好, 你消消气,别把自己气坏了。” “你不就是想把我气死吗?玩弄权术玩到我头上了!你可真是了不起!”余菡时拍着自己胸,呼吸不畅, 罗帼眉见状赶紧去抽屉里拿出常备药喂余菡时吃。 吃了药,余菡时状态好一些了,罗帼眉低着头轻声说:“老师,我不是要气你,只是这个案子拖了这么久了,总要给家属一个交代,要给薛仙一个交代,要给社会一个交代。薛仙不明不白死了十八年,她要是活着,现在的位置比你我都高,好好的前途光明的大学生就这么被人杀了,她的冤屈去哪里说呢?” 说到薛仙,余菡时的姿态缓和了些,她在金月大学法学院教书,对医学院的这个学生的案子也关注了很久。 罗帼眉继续道:“现在全国媒体都在关注这个事,有明确的杀人凶手却不处理,您知道这会造成多么大的社会影响吗?一口一个唾沫星子都能把我们淹死。” 余菡时冷笑一声:“那让舆论判案吧,要我们做什么?” 罗帼眉知道余菡时常年做法律研究,有一套自己不可动摇的原则,她决定的事就是千夫所指也不改变,这也是罗帼眉想换检察官的原因。 她已经没有时间等了。 罗帼眉没再说舆论这件事,继续讨论案情试图说服余菡时:“老师,这个案子杨强已经承认,供述了杀人经过,指认了抛尸地点,考虑客观因素,证据链已经完整,可以定罪……” “罗帼眉!吴小文的案子你忘了吗!没有尸体就不能证明杨强杀害了薛仙,杀人案只凭口供定罪,你怎么敢的!过几年又冒出来一个杀人凶手,你担得了这份责吗?罗帼眉,你有什么资格担这份责?” 一提到杨强,余菡时还是寸步不让的姿态,可是现在主办检察官已经换成了别人。 吴小文的案子在余菡时看来简直是金月司法之耻,如同一头房间里的大象,明明大家都知道出了问题,可是没人想去纠正。 想推动吴小文案重新审理的两个人,一个下落不明,一个没有权力,余菡时只会教书,不屑于官场上的弯弯道道,快到退休了,也就还是个三级高级检察官,没有拍板的权力。 玩政治她玩不过罗帼眉这帮人,所以她能做的就是至少确保经手的每个案子经得起检验。 可如今连她手里的案子都要夺走,她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看着自己亲手教出来的爱徒,余菡时感觉到莫大的讽刺。 罗帼眉无言。 是的,她没有资格去担这份责。 房间内一时十分安静,只余呼吸声。 风雪已经堆满了玻璃窗户,外面呼啸的刮风声仿佛要冲进屋内,余菡时对罗帼眉彻底失望,靠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吴小文的案子是这样,祁明霞的案子是这样,你们还要这样造案子多久呢?” “祁明霞失踪了八年,杳无音讯,生死不明,真的是潜逃在外吗?”余菡时看向别处,轻声叹息,“我们都对不起她。” “你走吧,以后也不要来找我了,我今天就会去递交辞呈了。” 从检察院大楼出来,罗帼眉踩在雪地里,烙出黑洞洞的脚印,仿佛身上有千钧重。 她有些呆滞的站在雪地里,茫然地看着这被白雪覆盖的天地。 冰雪在她脸上融化,她摸了摸脸上温热的雪水。 直到叶仪芳的电话打过来,告诉她因为天气的原因,施工队将会停工。 来自各方的电话开始不停地打过来,罗帼眉接了一个又一个电话,直到钟迎告诉她薛灵娥还在神女山的施工场地上。 她才想起来,她该怎么面对薛灵娥呢? 这件事总归还是由她来和薛灵娥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41章 罗帼眉抬腿往车位走,就听后面有人喊住她,余菡时的助理黄叶萌抱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跑过来,在罗帼眉面前站定,把羽绒服递给罗帼眉: “是余检让我给您送过来的,天气冷,您要注意多穿点。” 罗帼眉呆愣愣的,也不伸手去接,黄叶萌干脆抻开羽绒服披在罗帼眉身上:“罗政委,您快进车里去吧,我就回办公室了。” 罗帼眉在雪地里站了好一会,直到手机铃声又开始络绎不绝地响起,她把羽绒服穿好,钻进车里,朝神女山疾驰而去。 她和钟迎到了神女山施工地的时候,雪已经完全停下来了。 施工队过来收机器,准备等雪化了再继续挖掘。 站在挖掘工地现场,那种命运的无力感才排山倒海地涌过来。 连天都不帮她们。 现在已经是严冬,雪什么时候能化? 这恐怕不会是神女山的第一场雪。 挖山搜尸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要顶着各方压力开展挖掘工作,每一天罗帼眉都要向市级、省级甚至部级的领导汇报进度,每一天压力都会在她的肩上压更重一分,现在几乎要把她压垮了。 “什么时候能找到尸体?”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却仍然尽最大努力争取一天又一天的时间。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觉了。 她闭上眼睛就是薛灵娥憔悴的脸。 可是挖掘了这么多天,没有找到有尸体的迹象。 这样大规模的推土式搜查是不可能长期进行的,必须在短期内看到效果,如果没有成效就会停止,并且不再启动。 因为这场雪中断的挖掘工程不会再继续了。 上级已经下达指令:今日起放弃搜尸。 要宣布:未找到薛仙尸体。 罗帼眉的眼前又浮现老师余菡时失望的脸,没有尸体,凭什么定罪? 她真的做错了吗? 此刻,薛灵娥站在她面前盯着她,浑浊的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她:“仙仙找到了吗?” 罗帼眉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跌倒在地,所有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等她再度醒来的时候,躺在了救护车里。 “我这是……” 叶仪芳坐在她身边,面对罗帼眉,如同面对不听医嘱的患者,她叹了口气:“罗政委,你还是不要这么高强度工作,好好休息一下,你刚刚都心脏骤停了你知不知道?我看了你随身携带的药,你是不是有心肌炎?你得了这个病更加要注意保养身体,刚刚要不是我在……唉。” 叶仪芳知道自己说再多罗帼眉也听不进去,俯身去查看仪器的数据。 “叶经理给我做了心肺复苏吗?” 叶仪芳点头:“我也是医学生,只不过现在没从事这个行业了,也就是今天我看着下这么大雪到工地上看看,刚好碰上你发病给你做了心肺复苏,你是真的要多注意注意身体。” 叶仪芳到现在都一阵后怕。刚刚抢救的过程十分惊险,她差点就以为这位政委抢救不过来了。 罗帼眉躺着看着这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女人,扯着嘴角笑起来:“感谢感谢,感谢叶总的救命之恩。原来您是医学生,我就说难得有工地愿意花钱配备一辆医疗急救车在现场。” “这不就是怕你这种情况吗?” 从死神手里走了一遭的罗帼眉既庆幸自己的幸运,又不得不面对现实的问题重新压过来,她实在是笑不出来,悲喜交加简直让她快要哭出来。 余菡时对她的斥责还尤在耳。 她盯着车顶,救护车突然一个急转弯,她的头撞到了坚硬的仪器,她没忍住眼泪冲出了眼眶。 毫无征兆地,她痛哭起来。 这段时间她的压力太大了,她主导搜山工作,每天都要接收来自各方的压力,她表面镇定自若掌控全局,可是内心却越来越慌,找不到尸体怎么办?杨强不能定罪怎么办?说服不了余菡时怎么办? 薛灵娥怎么办?薛仙怎么办? 她自己……怎么办? 直到今天,宣布停止寻找尸体。 崩了很久的那根弦突然断了。 她痛苦、不甘、委屈、愤怒。 她从来不向任何人发泄这些情绪,即使余菡时痛骂她忘本、操纵权术她也是淡淡的,喜怒不形于色。 可是此刻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的她忍不住了。 她的手臂掩在眼睛上,像个小孩一样痛哭起来。 救护车内的医护人员面面相觑。 叶仪芳摇了摇头,只是指了指仪器让大家时刻观察数据,她们就等着罗帼眉哭得缓过神来。 罗帼眉哭得鼻涕掉出来,却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到她这幅样子,蜷缩着侧到一边去。 叶仪芳把温热的毛巾递过去,温声劝慰:“擦一擦吧。” 见罗帼眉还是手臂盖着脑袋不为所动,叶仪芳:“医院快到了,你也不想别人看见你这幅样子吧。” 果然罗帼眉马上起身,接过毛巾把脸擦干净。 叶芳仪拍了拍罗帼眉的肩膀:“这有什么,哭一哭对身体好,成年人谁还没哭过?” 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罗帼眉有些呆滞地盯着手上棕色的毛巾。 无论她哭或者笑,问题都不会解决。 这种痛彻心扉的无力感,她在很多年前体会过一次,就发誓再也不要被这种感觉击中。 手机开始响铃,她拿起手机,已经有很多个未接电话了。 医院到了。 叶仪芳推着她下车,罗帼眉踌躇道:“可以不去医院吗?我现在感觉没啥问题,我这个毛病也很多年了这次也……” 叶仪芳虽然很多年不做医生,但是医生的情绪还在体内,忍不住狠狠白了罗帼眉一眼,严厉道:“就是你拖着不治才到了今天这种严重情况,你竟然还想拖?不要命了吗?” 罗帼眉想为自己辩解。 叶仪芳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好好治病吧,我和薛仙都是金月大学医学院的,是校友,我会找到她的尸体的,今天先把那一块没挖完的地方挖完工,等到了气温升起来,我会安排继续挖的,反正景区改造项目的许可证已经拿下来了,我能决定挖哪里。” 罗帼眉这才松了一口气进医院:“叶老板但是也不能等太久,要赶在起诉前——” 叶仪芳赶紧坐上车关上车门,耳不听为净。 —— 另一边神女山。 挖掘机继续动工。 薛灵娥坐在指挥室里认真地看挖掘画面。 任浩月和钱钺因为罗帼眉突然晕倒,现在还心有余悸。 罗帼眉昏迷之前还撑着一口气要钟迎去检察院和新的检察官肖飞对接工作。 此刻任浩月和钱钺两人撑着一把伞,站在雪地里看着巨大的挖掘机劳作。 两人安静地站在雪地里,各自想着事情。 突然,任浩月问:“你和薛大娘一直从晚上挖到早上吗?我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你们在那里挖。” “没有一整晚,大概六点的时候,她发病了一定要出去挖土,我只好陪她。” “我看到你跟她说了什么,她就跟你回来不挖了,你跟她说了什么?” 任浩月看着钱钺,这是她少有地露出锐利锋芒的时刻。 钱钺摸了摸鼻子,笑了下:“我能不说吗?” 任浩月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对讲机里传来兴奋的声音:“找到了!” ----------------------- 作者有话说:薛仙案就此结束了,这一案比较长,因为许多重要人物都在这里上场,后面案件的苗头也在这里显现,后面的单元就不会这么长了。 我们伟大的薛仙女士终于被找到了,她没有做完的事,会有人继续做下去,而且不止一个人,在许多女性接力传承下,她理想中的世界终会实现的。 让我们期待美丽新世界吧。 下一单元【女性权益办公室】请继续和我一起见证办公室的成立吧。 第31章 34 女性权益办公室(一)罗女士的会客厅 和惠医院特护病房。 两名老人头发花白, 身姿矫健,围着病床上的女儿,一个剥板栗,一个削苹果。 低着头刷平板的罗帼眉张嘴接剥好的栗子, 突然吃到一口苹果, 皱着眉抬起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朝笑眯眯的老人撒娇:“妈咪我不要吃苹果……” 罗义秋举着苹果递到罗帼眉嘴边:“乖宝就吃这一个, 等下给你做糖醋排骨、油焖大虾、荷包鸡、酱板鸭……” 这一长串报菜单引得罗帼眉口齿生津, 她本就是美食爱好者,没事就喜欢窝厨房里面整理各种食材制作美食,这段时间住院,每天都吃口味清淡的营养餐, 实在是把她的美食胃憋坏了。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些香气袭人的美食, 就连母亲罗义秋递过来的苹果都变得好吃了一些。 罗帼眉嚼着苹果去摇爸爸的手臂:“爸爸, 你都听到了, 今天我要吃重油!重盐!重辣!我不要吃没味道的营养餐了爸爸……”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42章 “好好好, 我去买, 我们乖宝真是太可怜了。但是乖宝不能吃重油、重盐、重辣!” “乖宝吃!” 一时间房间内欢声笑语。 这时电话响起,医院前台说是有客拜访。 罗帼眉今天确实有客预约拜访,但通过医院前台转接的, 大概率是不速之客。 罗义秋把女儿转到和惠医院,也是避开每天不堪其扰的拜访者。 因为薛仙的尸体找到, 薛仙的案子顺利进入起诉程序, 也算是尘埃落定,后续就看检察官如何发力。 对于公安这边来说,这个悬案可谓是办得漂亮, 一下重整了清案行动的士气,同时也引起了外部多方位的关注,这几天电视上都是对于这起案件的报道,网络上的讨论也非常多。 作为一手主导挖山搜尸的负责人罗帼眉立了大功,无论是内部还是外部都有大量的目光投入到她身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罗帼眉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又只有四十五岁,势必还会往上升。 这风头隐隐有盖过江冲的趋势。而江冲在罗帼眉坚持挖山的最开始就把自己择干净了。 因着罗帼眉生病住院的契机,她刚住院的那几天病房里从早到晚各路来拜访的人马都不停歇,罗帼眉刚做了手术,经不起这样折腾,把房车旅行从西北赶回来的罗义秋夫妇心疼得不得了。 罗义秋大手一挥给女儿办理了转院,转到了主打高级护理的和惠医院,开了一间三室一厅的特护病房,又方便照顾女儿又清静。 但是没想到这才没两天,就有人找到了罗帼眉的新地址。罗义秋当了一辈子自由自在的艺术家,权威约束不了她,她一听又有人来打扰女儿,蹙着眉摇头:“不见不见,还让不让乖宝休息了。” 前台报出来客的名字,罗帼眉有些惊讶,说:“让她来吧。” “妈咪,没事的,是个有趣的人,我也好奇她来找我的理由。” 罗义秋狐疑:“不是你领导?” “一个记者。” 罗义秋一听是记者警铃大震:“怎么还让记者过来?记者找你还能有什么理由?” 罗帼眉微笑安抚自己的母亲:“是个不错的小姑娘,前段时间还帮了我大忙,她来应该不是为了我。” 母女俩说话的间隙,罗父穿好大衣准备去买菜,和惠医院可以帮忙采买,但是为人父母总想去亲自挑选最新鲜、最高品质的食材,罗父是金月本地人,自然就想到了去小时候常去的菜市场。 “我去买菜了。”罗父打了声招呼就出门。 正和妈妈聊天的罗帼眉分了一嘴嘱咐老爸:“爸爸,我还要吃柳记家的生煎,还有菜市场那边的桂花糕……” 肖珺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病床上微笑着的罗帼眉和旁边正襟危坐一脸警惕盯着她的白发女人。 这不是…… 她忍不住立正站好,同手同脚地走过去,罗帼眉看了一眼自己妈,嗔怪道:“妈!你这么严肃做什么?吓到人家小姑娘了。” 肖珺这才回过神来,把果篮递给罗义秋,脸都红了,眼睛想看又不敢跟前的白发女人:“您是不是……” 罗帼眉回过味来,肖珺怕是老妈粉丝,刚才是突然见到偶像,太激动了不会走路了吧。 “嗯,她就是罗义秋。”罗帼眉给肖珺介绍。 肖珺捂住嘴,她真的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自己从小到大喜欢的偶像,罗义秋虽说退出歌坛十年了,但不妨碍她是一个时代的传说。 罗义秋年轻时候成立的摇滚乐队红遍大江南北,可谓是一代人的精神图腾,肖珺跟着自己妈妈从小就听罗义秋的歌,也深受影响。 她想做罗义秋的采访很久了,偏偏这位远古大佬销声匿迹了一般。 “您、您好……我和我妈都很喜欢您……” 既然是自己的粉丝,罗义秋脸上缓和了很多,能喜欢自己的小姑娘,能是什么坏人呢?她接过肖珺递过来的本子,爽快地在自己照片上签名。 “你们聊吧,我去切点水果。”罗义秋起身去厨房,给她们留下谈话空间。 肖珺内心忐忑,生怕罗帼眉不高兴,她通过不太正规的渠道打听到了罗帼眉住院的地方,她知道干公安的对这种行为很是反感,可是她也是没有办法了。 “罗政委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了。”肖珺还在踌躇怎么开口。 罗帼眉一副和蔼可亲大姐姿态,招手让她坐下:“站着干什么,坐呗,小肖,不用这么拘谨给,你叫我眉姐就好了,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 肖珺松了一口气:“眉姐,是这样的,我想做一个关于薛仙的深度报道,但是比较缺乏原始材料,您看……” “可以啊,没问题啊,我跟市局打个电话,安排个时间你去阅卷。” 肖珺眼睛亮起来,忍不住双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满是感动:“天呐眉姐你愿意帮忙真是太好了,我自己打电话预约难度真的太大了,您怎么这好,一说就同意了。” 肖珺心中叹气,没有名气、没有资历的小记者很难接触到一手资源,处处碰了一鼻子灰,这时就想到了上次帮忙把钱钺打造成“正义女神”时,这位和蔼可亲的领导。 “好事我肯定第一时间支持,不耽误你事,你的想法很好,现在舆论的关注点都偏了,都去抓着薛仙跟杨强的之间的感情纠葛胡编乱造,偏偏这种猎奇的东西最吸引眼球,要我说,这种东西一点新闻价值也没有。” “对啊!”肖珺简直如遇知音,忍不住抱住罗帼眉的手臂,“眉姐你说得真是太好了!这不是给家属造成二次伤害吗真的是没有职业道德。” 罗帼眉含笑,她知道肖珺口中指责的人是谁,新世传媒这段时间借着跟踪报道薛仙失踪案在网络上又赚了一波流量,明明罗帼眉在凶手杨强落网的时候就严防消息泄露出去,还是被新世传媒第一时间知道了,让她很被动。 前段时间她日日苦守坚持挖山时,这家媒体可是天天唱衰她,引导网民指责她滥权,那段时间她天天刷着这些评论,偶尔也会有不堪重负的眩晕感。 如今薛仙尸体被找到,案件尘埃落定,风头一转,这家媒体又大挖特挖薛仙的感情史和杨强的生活经历,现在网上已经有不少同情杨强的声音。 “所以你选择去深度报道薛仙,是正确的,是记者的良心,”罗帼眉轻声叹了一口气,“薛仙这个人,是我们这个时代少有的怀着赤子之心的理想主义者,可惜她没有活到现在。” 罗帼国从床头拿出一本墨绿色封面的复印件,正是从杨强家中搜出来的策划书的复印件,相较于之前的版本,薛仙在最后面完善了对女性安全空间的建设构想。 这与她想建立一个女性案件特别行动组的设想不谋而合,而这个想法最初也是罗帼眉的老领导提出来的,所以看到这本策划书的时候,罗帼眉感到一种时空的错位感,原来在很久以前,就有不同的人怀着共同的希冀,行走在同一段路途。 她们认识吗? 罗帼眉不得而知。 因为她们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罗帼眉神情怅惘,把策划书递给肖珺:“这几天我都在看她写的这本策划书,你拿回去看看吧,对你的深度报道也许会有帮助。” 肖珺如获至宝,抱着策划书点头:“眉姐,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加油,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 肖珺发出撒娇的呜呜声,钻进罗帼眉的怀里:“眉姐我真是太爱你了呜呜呜……” 罗义秋从厨房出来,咳了咳:“轻点,乖宝做了手术。” 肖珺赶紧起身,满脸歉疚,一本正经地举起手:“乖宝万岁!” 罗帼眉大喊:“妈!不要叫我乖宝了!” “好的乖宝。” 一时间房间里的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肖珺走后,罗义秋在旁边给罗帼眉剥开心果,罗帼眉刷着平板跟母亲聊天:“妈咪,你知道刚刚那个小姑娘是谁吗?” “还能是谁,我的超级粉丝呗。”罗义秋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嗯,她可不是一般的粉丝哦,”罗帼眉卖个关子,“她是蒋文辉的女儿。” “什么?!她是蒋文辉的女儿?”罗义秋开心果也不剥了,凑过去看罗帼眉平板上的内容。 前段时间新世传媒引导网民攻击罗帼眉的时候,罗义秋天天盯着手机反黑,可把她这个七十五岁的老人眼睛累坏了,她对新世传媒的老板蒋文辉可谓是深恶痛绝。 而且文娱一个圈子,蒋文辉不堪的私德作风她也有所耳闻。 “那这位记者粉丝小姐确实不一般。”罗义秋总算明白了女儿接到肖珺拜访的电话不是烦恼而是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了。 “父女同台对垒,不知道谁会更胜一筹呢?”罗帼眉的手指滑动着平板页面,停留在新世传媒被寰泰集团收购的消息上,这已经是几年前的报道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43章 没过一会,敲门声响起。 罗义秋嗔怪道:“看来我得多备点瓜果糕点,这哪是病房呀,改名叫罗女士的会客厅得了。” “妈,这位客人你认识哦。” 罗义秋起身去开门——“哎呀!这不是小于吗?咋还染了这么炫酷的头发?还带这么多东西呀,这多见外。” 来人穿着一身休闲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脑袋上一头粉色的长发尤为引人注目。 “是吧阿姨,酷不酷?要不您也染个?” 罗帼眉怕染发伤了老妈身体,赶紧插嘴:“妈你都赶了几十年时髦了,还要赶啊?” 罗义秋年轻的时候固定染一头红色的头发,有红发魔女之称,那时候染发膏并不先进,也因为长期染发落下一些病。 罗帼眉倒是对于疆这身打扮丝毫不觉得惊讶,她开庭也是这么身行头去的,享受的就是“你们再看不惯我,也还不是乖乖来请我打官司”。 没人敢说她粉色的头发不专业、轻佻,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头粉色的长发反而成了实力的象征。再怎么看不惯也得恭恭敬敬地恭维一声:于律师这头发染得真好。 于疆领着方漫宇抱着大包小包的补品进来,罗帼眉瞥了一眼:“东西你等下拿走哈,你也在系统里面待了十多年了,给我添乱呢。” 于疆笑容满面:“都是些补品,我看望一下生病的老朋友怎么了?” “那你今天只准讲我们老朋友的事,别的事不准讲。” 于疆啧了一声:“怎么还是这么轴,我拿回去行了吧。” 罗帼眉打量着眼前的两个女人,于疆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只不过十年前就辞职做律师去了,主打国际业务,基本上不在国内,她跟于疆至少五年没见过面了。 于疆旁边的女孩子她没见过,但是听钟迎汇报过,就是十八年前薛仙想要帮助的方漫宇。 面对方漫宇,罗帼眉心情复杂,说到底,方漫宇被方尧性侵的事,在十八年前就应该被解决,十八年后她想要追诉,她们也应该尽全力帮助她。 可现实层面来说,物证已湮灭,阻力也重重。 “坐吧。”罗帼眉温和地笑着,也在打量方漫宇,她对方漫宇的了解也仅限于钟迎的汇报,但让她在意的是,方漫宇找到于疆做律师是谁给她出的招。 于疆原先也是警察,十年前辞职做律师,主要经营的业务并非刑事诉讼而是国际商事,所以方漫宇看中的是于疆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又与她们熟识这一点。 而于疆竟然也愿意接这个案子。要说于疆完全出于公益和爱心帮这个小姑娘,罗帼眉是不相信的。 罗帼眉打量着这两个年龄相差二十岁的女人。 于疆脸上是一贯的笑容,像戴着狐狸假面,想必问她也说不出什么。 她从包里取出一沓文件递给罗帼眉,罗帼眉一页一页翻看。 都是于疆收集来的证据,但其中算得上有证据效力的也就是方漫宇做的国内国外两份精神医院的鉴定材料,证明方漫宇因童年创伤长期处于精神压力之下。 罗帼眉手边其实还有钟迎带着两个徒弟*做的三份笔录,每份笔录都多达三十页,在和方漫宇共同的努力下,还原了十八年前方尧性侵方漫宇的始末。 她忍不住心疼地看向方漫宇,要如此详尽地还原案发细节,方漫宇一定忍受着巨大的精神折磨一遍遍地回忆案发现场。 可是现实并不是努力就能获得成功。 方漫宇小时候生活的神女山方家,没有人愿意出来作证,对于这种时间久远的案件,孤证难鸣,必须要有强有力的旁证共同证明事实。 方尧自己也是个实力强劲的律师,知晓这一点。方尧背后牵扯的各方势力更加不可能让他牵扯到这种案件当中。 这正是棘手的地方。 罗帼眉放下材料,问:“你们是什么打算?” 于疆:“我们要追究方尧的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民事责任我有把握,就是刑事责任这一块……” “目前来说,证据不充分,这种十多年的性侵案,我没有权力批准立案,如果没有充分的证据链条证明方尧实施了行为,哪怕是克服了重重障碍立案了、起诉了,到了法院也很难判下来。” 罗帼眉没有说的是,这个案子牵扯到了当时的神女山所所长、现在的寰泰集团董事长汪山,从立案开始就阻碍重重,检察院更加不可能接证据链不完整的案子。 于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无框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那我们就只能求助于媒体吗?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变呢,你说是吧,帼眉?” 罗帼眉听出了威胁意味,于疆这些年天天在国外飞,为了赢官司好几场国外企业的舆论风波都有于疆的手笔,罗帼眉自然相信于疆在媒体界的资源,但总归要以方漫宇的利益为先。 借助于媒体就意味着暴露隐私,那几张精神医院出具的精神鉴定,方漫宇能经受住新的一轮网络聚焦吗? 尤其是这类敏感案件,她们并没有处在一个健康的舆论环境当中,一不小心就会被引导成对受害方的讨伐,这种事情还少吗? 于疆有人脉有钱去引导舆论,但方漫宇不一定能获得公众的同情。 “前段时间局里都在搞薛仙的案子,这段时间我会安排神女山所突破旁证。于律师,你要以你的当事人利益为主。” 于疆微笑:“当然,我是律师。那就拜托罗政委啦。” 罗帼眉皱眉:“你有你的职责我有我的职责,无需拜托。” 于疆打了个哈哈,把散落的粉色头发别至耳后:“当然啦,今天我只是来拜访生病的老友。” 方漫宇在旁边听着,一直神色淡淡的,直到于疆拍了拍她,她才跟着站起来,朝罗帼眉深深地鞠了个躬,表达感激:“谢谢您。” 罗帼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满眼的心疼和愧疚。 她拍了拍方漫宇的肩,握了握拳鼓励她:“加油,我们会胜利的。” 这就相当于罗帼眉向她们承诺会管这件事。金月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于疆的资源集中在国外和外地,她需要罗帼眉去斡旋,但罗帼眉加入其中就意味着赌上政治前途。 以于疆对罗帼眉的了解,罗帼眉擅长审时度势,不会去做筹码太少、风险太高的事,而方漫宇的案子就是这样的事。 所以她才带了方漫宇过来一同拜访,正是吃准了罗帼眉性格,她的这位老友处处强硬,但在某些地方又会“爱管闲事”。 两人走后,罗帼眉靠着床头思索,今天因为肖珺和方漫宇的接连到来,她想起了一件事。 当年的“c大计算机男学生杀人案”,处于风口浪尖的不就是今天来拜访的这个小女孩吗?而一手策划把方漫宇推到台前接受网络上血雨腥风的,就是肖珺的亲生父亲蒋文辉。 让罗帼眉感到在意的是,蒋文辉没过多久就被爆出了出轨丑闻,真的是巧合吗? 方漫宇这个人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 她有些头痛,揉了揉太阳穴,手机上发来一条信息:血液样本检测出0.0025毫克的psychlight2-d,后附此种药物的功用。 一个尚在国外保密研究室处于研究阶段的药物,出现在了国内监狱的罪犯体内。 果然,所有的巧合都是有意为之。 这份血液样本正是来自前段时间突发脑梗死在监狱的罪犯陈铁。 陈铁自称是“吴小文案”的真凶,罗帼眉前段时间因为薛仙案关注到了陈铁这个人,正准备去监狱探访,临时有事改变行程,等她回来,这个人就突发脑梗死在监狱里。 她不相信陈铁的死因,取了他的血液样本送去一家省城实验室检测,经过一个月的时间,她都快相信陈铁的死因没有问题时,就收到了这份检测报告。 只是……她找的是省城的一家生物实验室做检验,这家实验室虽说实力确实强,但是这种国外保密研究的药物是怎么检测出来的。 她打电话给检测员,意外地,对面是一个男声:“你好。” “我想问一下,这个药物你们是怎么检测出来的?” “我们实验室最近引进了一台新设备,才检验出来。我们本来都想把检测无异常的报告给您。” “这样啊。”罗帼眉挂断了电话。 罗父买菜回来,和罗义秋在厨房里做饭,罗义秋探出头来问:“乖宝啊,你老师啥时候到啊?” 罗帼眉摇了摇头:“我问下吧。” 但是她盯着手机上余菡时的电话号码,陷入沉思,这时显示黄叶萌来电。 罗帼眉马上接通电话:“怎么样小萌?余老师答应过来吗?” 电话那头:“我跟余检讲了,她说她有事。那我也就……不来了吧?我学校导师喊我回学校开题呢。” 黄叶萌夹在这对师生中间幻视了自己和导师的关系,也是一阵头痛。罗帼眉邀请她和余菡时吃饭,可余菡时不想做的事情,就算黄叶萌做中间人,人家也不会理睬呀。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44章 罗帼眉难掩语气失落:“谢谢你小萌,老师她辞职了吗?” “辞呈已经递上去了,但是总检察长那边压下来了,还有两年就退休了,说是太可惜了,让她坚持到退休,不过看她的辞职意愿还是很强的。这次余检是真的生气了,您看您还是找个时间和她聊一聊吧。” “好。” 罗帼眉摸着手边刚刚于疆送过来性侵案文件,心中逐渐起了一个想法,也许缓和她和余菡时关系的契机就是这个案子。 她收好文件,起身去厨房帮忙。 “哎呀你过来干什么,快去躺着,你老师啥时候来?” “不来了。” 罗义秋夫妇互相看了一眼,看出来女儿的郁闷,拿了把豆子递过去:“那你剥豆子吧。” 下午的时候,外面天气晴朗,护工和罗义秋带着罗帼眉到楼下花园里散步,就碰到了在医院门口来回踱步的任浩月。 任浩月提着两个礼品袋,看来是来找罗帼眉的。 不过看这纠结样,罗帼眉逗笑了,喊住任浩月:“浩月,来了啊?” 突然见到想见的人,任浩月吓了一跳,呆愣愣地嗯嗯啊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看出来任浩月不是单纯看望自己,罗帼眉招呼她到花园边上的椅子坐下。 “妈,你去帮我拿件外套呗。” 罗义秋领着护工走开。 罗帼眉拍了拍座位旁边:“浩月,回去了就把东西退了,你这上班才几年呢,买这些做什么,我不搞这些,你想来找我人过来就可以了。” 任浩月坐下:“政委,您身体好些了吗?” 上次罗帼眉突然晕倒在工地,确实把她吓坏了,晚上担心得流泪。 罗帼眉点头:“好了,做了个小手术,你呢,这次休假回来好点了吗?” 任浩月没忍住眼睛里的湿热,没有戳穿罗帼眉的谎言,心脏搭桥怎么会是小手术,她是从钟迎那里知道这个消息的。 任浩月点头:“好多了,谢谢政委。” “想好了自己要去哪个岗位吗?” 这正是任浩月纠结的事。 “我想去城区所的户籍岗……” 罗帼眉没有说话,等待任浩月说下去。 “我在神女山待了快四年了,乡镇对于我这个外地人不是很方便,城区生活便利一点,户籍岗位能固定上下班,轻松一点……” 任浩月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知道罗帼眉给自己最大的支持和包容,并不是为了让自己做出这个决定的。 这段时间她都处于纠结困惑当中,她并不是一个能轻松做决定的人,她总是瞻前顾后,选择的机会太难得,她总是怕做出不是最好的决定。 任浩月低着头,轻声问:“政委,您会觉得失望吗?我之前演讲的时候不是这样讲的,现在却逃避退缩了,想去相对轻松舒适的岗位。” 罗帼眉想了想,说:“户籍是窗口岗位,当然也是服务人民群众的工作岗位,岗位不分高低。但是公安里面女警占比太少,每个都很珍贵,所以我希望每个女警都能在适合自己的岗位上发挥最大的能力,而不是迷茫度日。” “如果你问我的看法,我作为局领导,自然也是希望这些珍贵的女警能够尽可能地分布在公安里面的各个部门,而不是集中在户籍和行政,行政岗位尚有上升机会,户籍岗位客观来说就一辈子在窗口了。” “当然了,也要考虑现实因素,自己的心情也很重要。只是我看来,女警在这个队伍里面大多是被动选择的,当你有选择的机会时,我作为领导希望你能选择那些女性身影较少的地方,让女警分配得更均匀一点,而不是集中在一个地方。” “但是这只是我作为领导的想法,你不需要有这种考虑,你如果更想去户籍岗位,无论你出于什么理由,我也是支持你的。你想去什么岗位都可以,我在这里就是为了给你选择的权利,如果你之后觉得自己更适合其他岗位,你仍然有尝试的机会,还是那句话,女警占比太少,我希望你们都能在适合自己的岗位发光发热。” “但是我的支持有限度,如果你摆烂消极怠工,不好意思,我不会再帮你,那就是纵容了。我帮你的条件是,你得做出成绩来,即使是在户籍这个岗位。” “可是户籍岗能做出什么成绩来?”任浩月下意识说出这句话,马上就后悔了。 罗帼眉笑了起来:“看吧,所以其实你自己也不认可这个岗位,那为什么又想去呢?如果你是想逃避刘长富,我跟你保证钟迎会保护你,如果你不想做内勤,现在也已经调了一个男民警过去你们所里做内勤,你可以和钟迎、钱钺她们做你演讲里说的那些事,如果你是担心付出没有回报,那我跟你保证,我在分局一天,付出努力的人就会得到应有的回报。” “你呢,还想去户籍吗?” 任浩月茫然地抬起头:“我不知道……” “没事,那你慢慢想吧,方漫宇的那个案子你想做吗?” “想!”任浩月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你就先安心在神女山所和钟迎钱钺她们把这个案子处理好,一个隔了十八年的性侵案,你们要是做成了,那一定是履历上非常精彩的一笔,而且社会影响也很大,你的名气就打出来了,将来你想往更高的地方走都是有帮助的,这不是给你画饼。” 任浩月点头:“好,我会努力的。” 末了罗帼眉感慨:“浩月,其实户籍岗位也是可以做出成绩的,下周的的年终表彰大会有个在户籍岗位上做了一辈子的临退休女警,她已经被她所居住的社区推选为代表要去省里提案了,下一步还准备去爬珠峰,你可以和她交流一下。” ----------------------- 作者有话说:大肥章!求夸夸! 跟给位小天使道个歉,近期工作变动,还有搬家,事情有点多,这段时间会先隔日更,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 工作生活稳定后会保持日更的~ 新的八月,新的单元开始啦~ *徒弟,想不出来有啥其他的称呼可以代替这个称谓,徒妹?徒女?徒儿?学生?好像都没有很适合语境的感觉,读者宝宝们可以建议一下这里使用什么称谓比较好,我这里暂时先写徒弟,继续往后面写,之后可以改 第32章 和惠医院, 一周后。 罗帼眉手机上收到了本次年终表彰的人选,还是决定出院回分局。 罗义秋满是心疼,忍不住抹眼泪:“乖宝还是多住一段时间吧,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好呢……” “妈咪别担心, 医院今天不会说恢复得很好吗?” “你就有什么一定要回去的事?就不能多修养一段时间吗?” “我有一定要回去的事。”罗帼眉笃定道。 罗义秋罗父没再说什么, 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决定的事不会更改。 不忍双亲担忧, 罗帼眉张开双臂抱住罗义秋和罗父, 脸上挂着笑容安慰道:“你们放心吧, 我你们还不知道吗?我8岁被拐的时候,被锁在箱子里七天靠喝雨水都活下来,就是凭着一口绝不能死的气。” 说到这件事罗母、罗父更是心疼不已,当时救援人员把小罗帼眉救出来的时候都震惊孩子还活着, 后面家里老人也总说罗帼眉是福星, 天生金刚星护体, 命硬, 是西王母庇护的命格。 “我绝不会死的, 我从小就惜命你们还不知道吗?在我这里我自己最重要, 你们都还得往后排,我会好好遵医嘱照顾好自己的。” “而且我这还有手表呢,”她扬了扬右手上的手表, “这可是专业设备,是国内最顶尖的检测设备, 如果数据有异常马上就会报警通知医生来处理, 不用担心。” 告别母父,罗帼眉上车前往天华分局,这份表彰名单她很不满意。 会议室内。 罗帼眉在位子上等了一会, 终于等来江冲和几位副局开会。 她把表彰名单摊开放在桌面上,开门见山:“我提的那几个表彰人员怎么不在里面呢?” 江冲没有说话,赵副局心领神会:“政委,钟迎这次报批了三等功。” “薛仙这个案子能这么短时间办出来,还是整个市局清案行动办结的第一起案子,钟迎毋庸置疑要被表彰,可是我一共提了六个人,剩下五个是有什么问题不能入选吗?” 几个副局面面相觑,江冲仍然不说话,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小抿一口喝茶。 等他喝完,罗帼眉问他:“局长,对于表彰人选您有什么建议?” 这份表彰名单当然是经江冲同意才拟出来的。 江冲把茶杯放下,意有所指:“我不搞一言堂,当然是听大家的意见。” 罗帼眉皱眉,江冲这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大家的意见不就是江冲的意见,就罗帼眉不同意,不就是她搞一言堂了,把她搞得不上不下。 但她不用准备就此放弃,不去争取,荣誉怎么会凭空落到头上?就是以前从来没有人给她们争取,所以她们从来没有获得过荣誉。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45章 她打开公文包,拿出厚厚一沓申报材料,是这段时间她在和惠医院亲自指导这六个人改的,每个人的材料都亲自把关,绝对有竞争力。 她把除了钟迎的剩下五个人的材料摊开,铺满了一张会议桌。 “这几个人的材料报上来了,各位看过吗?能告诉我她们为什么没有入选吗?我想听听大家的建议。” 钱副局说:“这个兰越峰啊,确实优秀,就是她做的是户籍岗位,终归是比不上办案岗位抓人辛苦,表彰名额有限,而且她马上就退休了,这个表彰对她的未来作用也不大,表彰大会的目的是鼓舞士气,我相信她也更愿意让更需要的人拿这个表彰。” 罗帼眉一页一页地翻着兰越峰的申报材料: “兰越峰兢兢业业了一辈子,两次下水救人,劝导了八名轻生者,九次为了居民办理户口去外省调查,因为专业的户政服务,总共收获了76封感谢信,识别出了四名逃犯,而且她资助农村女童上学持续二十年。她不想去跟外部宣扬自己做的好事,但是我们内部还是要秉公表扬吧?” “她从警四十年没有的过一个表彰,这也是她的遗憾所在,现在她马上就要退休了,更加不能让她带着遗憾离开,对吧?而且我认为,对兰越峰的表彰来得太晚了,她的这些事迹如果能早一点发现宣传,是能够给她争取到国家级荣誉的。” 罗帼眉亮出杀手锏:“你们给出的这份名单,我看了一下历年的表彰名单,除了今年新来的钟迎,表彰来来回回的就这几个人,我觉得恰恰要多补充一点新鲜血液更能鼓舞士气,各位觉得呢?” 罗帼眉靠着座椅,眼神巡视着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好几个人都避开她的目光,沉默。他们看向江冲,只见江冲还是没有表态的意思,孙副局说:“兰越峰确实优秀,这不之前我们也不知道嘛……” 罗帼眉微笑着:“那现在知道了,给她申报二等功没有问题吧?” 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罗帼眉继续翻出人员信息:“钱钺又是什么原因没有入选呢?金龙夜市警情可以说因为她的处理挽回了舆论危机,薛仙案子的关键线索也是她发现的,我可以说,薛仙这个案子,如果不是交给了钟迎和钱钺,是办不出来的,这总是办案抓人搞侦查的办案民警吧?市政府那边都准备给她报省级荣誉了,我们这边反而不表彰,说不过去吧?” 李副局:“钱钺不是获得了市局的嘉奖嘛,主要是怕她表彰太多会引起其他民警的不满……” “上次是市局的表彰,但是我们分局还没有给她一个正式的表彰,这次年终表彰就很合适。我也不只是督办薛仙这一个案子,我了解到的钱钺可是很受年轻民警的赞赏啊,毕竟她业务能力毋庸置疑,让她做年轻民警代表反而能激发士气。” 李副局没有说话。 罗帼眉又一份一份介绍剩下三个人申报表彰的事迹,分别是派出所社区民警、派出所内勤、刑侦内勤。罗帼眉在丰宜公安做了十年的办公室主任,对于人员表彰的申报工作了如指掌,而这六个人的材料还是她亲力亲为改出来的。 江冲和几个副局要从流程上挑毛病自然是挑不出错处。 她介绍完,双手交叠等待会议室里的人回复。 看这架势,罗帼眉铁了心要让这六个人全部上表彰,哪怕落下一个人,她也不会让他们走出这间会议室。 罗帼眉的态度已经很明了,而她又因为薛仙的案子现在势头正盛,还受了工伤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在上头眼里宝贵着,几个副局谁还敢再多说什么再拂了罗帼眉的面子。 这就是罗帼眉和江冲之间的较量了。 一时间会议室内非常安静,明明是冬天,几个副局头上闷出了汗。 罗帼眉看向江冲:“江局,您还有什么建议吗?” 江冲轻抿了一口茶,悠悠道:“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会后,张桥拿着新拟好的表彰名单到江冲办公室给他过目,张桥是江冲一手提拔的办公室主任,自然了解江冲的脾性,表彰人员选谁代表着权力在谁手里,江冲可不是个会乖乖让权给别人的人。 “局长,你看这个表彰名单要不要发?” 江冲正站在落地窗边,背对着张桥,张桥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发吧。” 张桥有些惊讶:“您不看下吗?” “我已经知道了。” 张桥有些踌躇,这份名单发下去恐怕要引起一阵地震了,各种议论少不了。 “您……不介意吗?” 江冲轻笑了一声:“就陪她玩玩吧。她能在这里待多久呢?终究是不会有什么改变的,放心。” 张桥恍然大悟,果然还是江冲看得长远,拿着名单出去准备发布了。 江冲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车水马龙,陷入到久远的回忆里。 罗帼眉真的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那个人曾经也将丰宜公安改头换貌,可是有什么用呢?时间会冲淡一切,终究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 除夕前夕,天华分局举行了年度表彰大会,分为立功表彰和年度考核优秀人员的表彰。 由于罗帼眉要求每个派出所申报的年度考核优秀人员当中必须有一名女警,而很多派出所和机关单位整个部门也就只有一个女警,这就造成了女警几乎都来参与表彰,没有人做礼仪的现象。 最终还是张桥喊了三个盘靓条顺的年轻男警来做礼仪来为获奖人员颁奖。 随着激扬的背景音乐响起,一名名立功获奖人员走到台上,逐渐站成了一整排,十名立功受奖人员里,六名年龄各异的女警,各个神态自信飞扬,喜笑颜开,很多人都是人生中第一次拿到奖牌勋章证书,脸上难掩喜悦。 四个男警对受奖的情形见怪不怪,但是站在一堆女人里面神情有些不自在,自动站到旁边,台上的中心就落到了神采飞扬的女警们身上。 这个表彰阵容别说天华分局第一次出现,就是整个业内也是难得一见的阵容。 各位局领导为立功受奖人员颁发奖章证书,台下掌声雷动,有人还拿出手机拍照。 表彰大会结束之后,参会人员纷纷散场,女警们自动留下来,有人拉着罗帼眉不让走,被拉过来做礼仪的男警有摄影特长,被罗帼眉喊住拍照,他乐得专长被领导重视,掏出了自己摄影机拍照。 一时间会议厅内充满着欢声笑语,大家互相寒暄着自己的工作和家庭,互相道喝,很多女警相互之间也不认识,但是很快就会有人牵线搭桥做介绍,很快会议厅内的人都互相加上了微信。 女警们都互相拉着人拍照,摄影男警忙不过来,又在姐姐们的夸奖里加快了按快门的速度,更加情绪高昂地指导她们摆姿势。 钟迎、钱钺、任浩月三人也拍了个高举着奖书的师徒合照,说起来这还是她们师徒三人第一次拍的合照。 任浩月看着摄像框里的照片特别满意,连连夸摄影小哥技术太高超,比专业摄影师还会拍。 摄影小哥害羞地挠了挠头:“是模特太优秀哈哈,我回去再修一下发给你们。” 最忙的还属罗帼眉,大家自觉地排着队和罗帼眉合照。 兰越峰是现场年纪最大的女警,被大家推到罗帼眉身边,就省得再去找她拍一轮。 钟迎和钱钺也是合照的热门人选,钟迎穿鞋一米八的高个,身形挺拔,站在那里就跟宣传片里走出来的模特似的;钱钺身高不占优势,但是“正义女神”的事迹也是无人不知。 摄影小哥忙不过来,甘做小透明的任浩月马上就打开自己的手机给来找自家教导员和同事的姐姐拍照。 最后所有女警在台上站好,也不知道是谁从哪里搞来了上次联谊活动剩下的彩带,砰的一声彩带纷纷扬扬散落在颁奖台,摄影小哥抓拍下来这张照片。 结束集体合影拍摄后,大家都觉得抓拍的这张彩纸纷飞、女警们神态欢欣地伸手去接的照片,比一板一眼的照片更适合留作纪念。 这是第一次,她们感受到表彰大会原来也可以是属于她们的节日,拍完照后她们又都在现场坐下来,没有人离开。大家围坐着分享着工作心得和生活体验。 尤其是现场年纪最大的兰越峰,可谓是经历传奇,大家都对她敬仰又好奇。 兰越峰一辈子未婚未育,中年的时候加入登山协会,现在已经是金月市登山协会会长,也被推选为红花社区的代表,明年就要去省里提案。 她虽已从警队退休,但是攀登珠峰的旅程又正在开始。 无奈前来表彰授奖的人员都是各个单位的骨干,没过多久电话就打过来,有人退场离开处理工作。 罗帼眉大手一挥:“既然大家都对峰姐的经历这么好奇,明年妇女节的时候就开一个座谈会,请峰姐专门给我们做个人生经历分享的讲座,我们就不耽误峰姐的登山训练了,让我们祝峰姐攀登高峰!”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46章 大家举起手边的一次性水杯:“祝峰姐攀登高峰!” 兰越峰举起纸杯一饮而尽:“谢谢大家的祝福!我会努力的!其实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只是活的时间比你们长,经历的东西自然就比你们多,希望大家不要害怕变老,也不要害怕时间流逝,当你们感到害怕的时候,记住我在路的前面等你们呢,我就先去探路了!非常感谢罗政委的邀请,我虽然退休了,但是姐妹们有需要我就会回来的。” 兰越峰就像根定海神针一样,她的存在就让人感到安心,就好像有了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底气,大家都觉得兰越峰的一番话充满了人生的智慧。 坐在角落的任浩月也抱着纸杯,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兰越峰,轻声说:“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旁边不认识的其他派出所内勤女警也点头附和:“是的是的,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真的太酷了。” “我们会的。”任浩月拍了拍她的肩,两个从前不认识的女孩互相加油鼓气,才意识到不认识,又开始了自我介绍加上微信。 兰越峰发出邀请:“金月市博物馆正在筹备一个金月市女性特展,大家可以找一找自己的照片,投稿一下自己的经历,都有机会上展哦!而且到时候会举办很多分享会,大家可以去参加,很有趣的,在下不才,也是嘉宾之一,代表了咱公安这边,肯定要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分享,所以我这次一定要成功登上珠峰!大家到时候听我的好消息吧。” 罗帼眉:“看来峰姐经历这么丰富的智慧书,不止我们发现了,还被金月市博物馆发现了,我就祝峰姐不仅走出金月,更要走向世界!非常期待峰姐的分享。” 在场的人又详细问了这个女性特展的形式,陆续有人接到电话离场。 最后罗帼眉做结语:“马上就除夕了,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红红火火再上一层楼!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一大家一起度过一个平平安安的除夕!” “平平安安!” -----------------------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都是我们眉姐的秀场!伟大的罗女士努力扫清障碍,为神女山的三人小分队提供强有力的后援支持。 兰越峰女士是我超想写的一个人物,但是完整故事线要放在番外了,她的人生真的非常非常精彩,可以说我的脑海里先是有了这几人的人生故事,才有了这篇文的灵感 第33章 除夕夜。 除夕夜当天可谓是警情暴涨, 家庭纠纷、邻里纠纷、债务纠纷,从白天到晚上警情指令就没停下过,所里值班人员进进出出处理警情,到了晚上八点还有民警出警没有回来。 钱钺和任浩月都没有回家, 留下来值班, 两人去村里处理完一个家庭纠纷,接到钟迎让她们沿街巡逻的指令。 钱钺开车, 任浩月坐在副驾驶, 很默契地, 都没有问对方不回家的原因。 一路上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花鞭炮的硝烟味道。巡逻至镇区禁燃区域,两人干脆下车步巡劝阻在街道上放烟花的小朋友和大人。 “小朋友这里不能放烟花!” “过年好, 这里是禁燃区, 不能放烟花, 麻烦配合下工作……” “我们过年也要值班呀, 主要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 “按照禁燃规定不能放烟花, 麻烦理解下……” 钱钺和任浩月劝得口干舌燥, 终于把放烟花的人劝得七七八八离开了。两人去店里买了两瓶可乐,靠着警车休息,突然不远处响起巨大的嘭嘭声, 她们下意识抬起头,就看见空中升起接连不断的巨大的烟花, 如同绚烂的花瀑, 斑斓的色彩照亮了天空。 两人相视一笑,停在原地,互相碰了碰可乐。 任浩月:“斧姐, 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钱钺:“新年快乐月月姐。” 在她们身后停了一辆黑色的奥迪,驾驶人也趴着车窗看这绚烂的烟花,也许是两个年轻的女警靠在一起,望向天幕中的盛放的烟花的背影太过动人,她打开手机相机,拍下了这张照片。 很快就被钱钺发现了。 钱钺转身,就看到车里的方漫宇。 任浩月也惊讶:“方博士,过年你没回——” 任浩月的话顿住,她才意识到方漫宇在国内没有家。 方漫宇从车上下来,拿出刚才给她们拍的照片看:“我就是路过,看到你们在街上巡逻,刚才这一幕太美好了,没忍住拍下来。” 任浩月是个喜欢把自己的人生时刻记录并保存下来的人,这张照片虽然没有露脸,但拍得太有氛围感了,她连连称赞:“天呐方博士你也太会抓拍了,发给我发给我。” 三人站在一起聊天,避开了那些不太开心的话题。 “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我回租的房子的那里去了……”方漫宇声音轻轻柔柔的,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眼神落在钱钺身上。 终于钱钺喊住她:“要不你去我们所里吃年夜饭吧,钟教也在。” 方漫宇眼睛亮起来:“可以吗?” 任浩月点头:“欢迎欢迎,可以的,就是加双筷子,现在人也齐了,钟教喊我们回去吃饭。” 方漫宇没有再推脱,钻进车里发动车辆,向派出所的方向开。 — 年后复工,罗帼眉到了神女山所参加早会,指出要集中全所办案力量突破方尧性侵方漫宇案件的旁证。 会后罗帼眉把任浩月、钱钺都叫到钟迎的办公室。 罗帼眉:“我准备在神女山所成立一个‘女性权益办公室’。” 钱钺和任浩月困惑。 钟迎解释:“就像其他派出所推出具有本地特色的矛盾纠纷工作室,女性权益办公室主要办理女性及未成年相关案件,及时办理,有效取证,减少对受害人的二次伤害,并且链接社区、公益组织、法律机构、心理援助机构,为受害者提供全链条维权服务。” 任浩月神色顿时雀跃,感叹:“这么牛!” 钱钺倒没那么激动,想法很宏大,但是现实可不容易推行,她说:“这可是个大工程,不是一个所的力量可以实现的。” 罗帼眉点头:“当然,这个计划我和钟迎讨论过很久,神女山所是试点,然后推广到每个派出所都要设立一个‘女性权益办公室’,从分局到市局都会设立垂直管理机构,再从金月市推向全国,这其中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当然是要考虑方方面面的事情,我预计需要三十年的时间。” “很伟大的设想,”钱钺撑着下巴,并没有把罗帼眉当做上级对话,她点评道,“如果这个组织再点设立,方漫宇就不用时隔十八年再艰难重重地维权。” “神女山是第一步,方漫宇是神女山女性权益办公室的第一个案子,我需要各位铆足了劲这个案子处理好,做出成绩来。”罗帼眉指示。 钱钺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罗帼眉前段时间把她打造成“正义女神”,罗帼眉要树一个典型,她和神女山所都是计划的一步。 “好的罗政委,我们会全力以赴。”钟迎表态。 要找到旁证来印证方漫宇被性侵的事实,就要找到当年了解这件事的人做笔录,方漫宇童年生活在方家,钱钺和任浩月上门了几次都被方钢下了逐客令。 方家上下统一口径没有这回事,她们甚至找到了已经离开方家多年在省城打工的员工,对方也表示不知晓任何情况。 接方漫宇到省城的姨妈一家是陈媛养母那边的亲戚,虽然配合来制作笔录,但是不足以构成证明效力。 案件陷入停滞。 而方尧多次举报投诉神女山所违规取证、滥用职权,并出具了国外入学证明,证明自己那段时间在国外读高中,无任何机会对方漫宇实施侵害。 方尧对天华分局发起行政诉讼,要求天华分局停止侵害自己的名誉权,并就造成的影响提出赔偿请求。 一向波澜不惊的江冲把罗帼眉叫到办公室批评了一顿:“没有证据的事为什么还在调查?我不是早就说了停止调查吗?现在市局在问责!” 市局经过法制研究,方漫宇举报方尧一事,证据不足,事实不清,不予立案。 是钟迎通知方漫宇来拿不予立案的回执。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方漫宇,在方漫宇向她们报案的时候,她许下了她们一定会胜利的诺言。 方漫宇盯着不予立案回执单上面:证据不足、事实不清这几个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于她来说失望才是常态,顺利是意外。 “谢谢您。”她轻声说。 “抱歉。” 方漫宇走后,钟迎一直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桌面上摆放着上次表彰大会时摄影小哥给她和钱钺、任浩月拍的合照。 她盯着合照出神。她还没有跟两个徒儿说不予立案这件事,这一刻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没有结束。还没有结束。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47章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办公室响起敲门声。 “进。” 任浩月拿着出差单进来找她签字,上面是任浩月和钱钺准备再去省城找一趟原先在方家做事的员工取证。 “浩月,这件事先放一放吧。”钟迎有些疲惫,让任浩月把出差单拿回去。 任浩月看到了桌面上的不予立案的回执单,心下了然,见钟迎也为此事烦忧,没有说什么,退出了办公室。 第一个案子就没办成,她们还怎么去申报“女性权益办公室”的牌子。 任浩月心情低沉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钱钺听到不予立案的消息后轻嗤了一声。 “小钺你已经知道了吗?” 钱钺捣鼓着自己的手机,没有抬头:“你跟我说才知道的,我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任浩月:“那不予立案,这事就这么算了吗?方漫宇的那个律师会给她打民事官司,但是方尧这边有入学证明还有一堆老师同学证明他那段时间在国外,民事官司怕是也不好打啊。” “她那个律师挺厉害的,希望她能找到方尧的漏洞吧。” 任浩月悲观地叹气:“如果能立案就好了,要不然方漫宇怎么放得下这么多年的心结呢?我们给她做笔录,她讲得那么详细,没有经历过是讲不出来的啊,就因为过了这么多年了,没有其他人作证,就变成假的了吗?” 钱钺的手顿住,抬起头来:“你说,狗是不是改不了吃屎?” “啊?”钱钺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任浩月也莫名其妙。 钱钺眼睛眯了眯,撑着下巴:“方尧只侵犯了方漫宇吗?” “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受害者?”任浩月拍一下桌子,“对啊,狗改不来吃屎,方尧肯定这些年还做过这种事情,如果找到其他受害者,也可以印证方漫宇被侵害的事实吧?可是,要怎么找其他受害者呢?” 虽然内部已经做出了不予立案的决定,但是任浩月、钱钺都默认这件事情在她们这里没有结束。 另一边,罗帼眉拿着方漫宇的材料拜访余菡时。 余菡时本来不愿开门见这个学生,罗帼眉表明来意后,余菡时才开了门。 进来之后,罗帼眉把方漫宇的材料给余菡时,她拿着材料在书桌旁坐下仔细阅看笔录。 罗帼眉双手交叠,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内心纠结地酝酿着怎么跟老师道歉,这是第一次她不知道怎么应对的事情。 薛仙案子的检察官换成了别人,是她做的错事,已无可挽回。 她内心很懊悔,明明,明明再等一天就可以啊。为什么自己就是等不了呢? “老师,我很抱歉……之前的事,是我脑子不清楚,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余菡时扶着老花镜低头看笔录,没有说话。 罗帼眉:“其实吴小文的案子我一直有关注,自称是吴小文案的真凶陈铁上个月在监狱里突发脑梗死了。” 余菡时的手顿住,这才抬头看向罗帼眉。 罗帼眉松了一口气,赶紧把陈铁的血液检测报告递过去:“这是他的血液检测报告,显示里面有一种精神类药物,尚处于国外实验室研究阶段,国内还没有引进,这种药物对于脑部有基础病的人会有诱发刺激的作用,陈铁的死亡可能不是意外。” 余菡时浏览着纯英文的检测报告,放下,眼睛盯着罗帼眉:“陈铁的血液样本怎么来的?” 罗帼眉:“……” 余菡时:“答不上来?” 罗帼眉:“呃……” 余菡时:“你还说不会再犯?” “这个就是……呃……没有证据效力,我就是想确认陈铁背后是否还有人不想让他说出真相,这份检测报告证明了这一点,而且陈铁背后的人知道我的动向。” 余菡时和罗帼眉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余菡时并不感到意外,她早就知道吴小文案的背后是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控制这个案子不被重新翻开,而这股力量影响的也绝不只是这一个案子。 八年前,祁明霞一定是摸到了什么,才会突然失踪,然后很快结案。 余菡时:“这种药物的来源?” “我已经委托了实验室在调取进入国内的明细。” 余菡时深深地看了一眼她:“你以后绝不能再冲动行事,一定要保持耐心,否则那个仅此一次的机会就会溜走。” “我知道了,老师,”罗帼眉凑到余菡时跟前挽着她的手,“那您原谅我的机会溜走了吗?” 余菡时哼了一声,起身去厨房拿出一个保温盒递给她:“身体好点了吗?” 是燕麦玉米粥,以前余菡时经常带给她,因为两人算是病友,心脏方面都有老毛病,时常给对方送药膳。 罗帼眉的眼睛温温热热,吹一吹粥上面的热气,刚想说话,余菡时:“食不言寝不语。” 她舀起汤勺,吞咽软烂香甜的粥,没忍住眼泪掉进粥里:“老师,对不起。” “好了,病人就别想太多了,好好喝粥,我们都要健健康康的。” “嗯。” 吃完粥,罗帼眉问余菡时对于方漫宇案件的看法。 余菡时:“确实缺少旁证,但是这三份笔录可以证明侵犯事实存在,方漫宇当时是未成年,这既有利也有弊,□□猥亵儿童是重罪,受害者提出控告,应当受理,但是弊端在于时间过去十多年,被控告方极有可能以她记忆混乱不具有真实性来反击,所以旁证很重要。” “那她可以提起刑事诉讼吗?” “可以,公诉没有问题,我可以接。我会发起立案监督,先立案,你们继续侦查,一定要突破旁证。” 罗帼眉抱住余菡时的手臂:“天呐老师你帮了我大忙,真是太可靠了!” “我这可能不是帮你的忙,你到现在才来找我,方漫宇的律师早就来找我了,你就是不来我也会发起立案监督。” “那你怎么一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的样子?” 余菡时:“哼。” 第34章 金月日报社近三年转型网媒, 一直不见起色,直到最近公众号发了一篇《薛仙是谁?寻找一名失踪的女大学生》的深度报道,被大量转发,两天之内就有了10万+的阅读量。 这篇深度报道详细地叙述了, 在那个学历还是金字招牌的年代, 一个叫薛仙的女大学生在失踪前的一年内所作所为所思所想,记录了她从坚定出国留学到报考村官计划建设农村的转变, 附以大量的图文和大量与这位青年接触过的各行各业的人采访。 真挚动人的不仅是作者的笔触, 更是这个遥远年代的女大学生的理想情怀。 这篇深度报道被大量转发, 引起了广泛的讨论,薛仙当年的同学校友已经散落在世界各地,成为各行各业的人才,很多她的的同学在网上发声怀念这位熠熠闪光的女士。 金月日报社公众号专门开了一个投稿栏, 接受薛仙同学老师对于她的的怀念和回忆。 关于薛仙子虚乌有的情史被丢进了垃圾堆, 无人提起。 “薛仙是谁”这个词条挂在热搜上, 不明就里的网民看到了这个词条问:薛仙是谁? 很快又从他人转发的描述里清晰了一个纯真的理想主义青年的形象, 一个同样会面临种种迷茫时刻, 同时又找到了自己的理想信念的鲜活大学青年。 薛仙在十八年后又活过来了。 人们怀念、惋惜, 又从中获得力量,如同一股遥远的风跨过山岗,轻柔拂面, 涤荡人心。 #我们永远需要薛仙# #我们要去做薛仙没有做完的事# #我想成为薛仙这样的人# #原来真的有理想主义者# …… 许多关于薛仙的话题还在讨论。 办公室里的任浩月和钱钺刷着薛仙的人物报道,任浩月感慨:“好久没有看见过这么清新的新闻了, 感觉心里舒舒服服的。” “嗯, 新闻的良心。”钱钺点评道。 “是肖珺写的诶,她真的好厉害啊,唉, 谁能想到我也是新闻传播专业的学生呢,我们那会上学都说新闻已死,赶紧转行别干,真是自愧不如啊。” “嗯,她确实厉害。”钱钺附和。 “而且,也最大程度地保护了方漫宇,我想过很多种方漫宇曝光自己被侵犯的事,每次都不敢继续往下想,怕她被指责、被谩骂,但是这次方漫宇和薛仙一起出现,消解了很多质疑。” 因为对薛仙的怀念和赞扬已经成为最大声量,那些对薛仙隐私的探究和质疑反而成了不合时宜。 文中对方漫宇使用了化名,但是很多本地网友都认出了这是发生在薛仙社会实践的地方神女山方家的事。 方家家大业大,早年做货运生意垄断了天华区一片,赚了一大笔钱,在神女山修建了堪比庄园的别墅,近些年来被网红打卡,这个富人家族才被知晓开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48章 很多网民不忿方漫宇的遭遇,薛仙当年就是为了保护这个女孩才决心留下来建设农村,如今薛仙已去世,她们感觉这份责任流传到了自己身上,要完成薛仙没有做完的事,即使方漫宇已经长大成人。 如今她需要重新追究童年时期的侵害,她们要尽全力去支持。 于是各种发帖、发声大量出现,但是受害者的名字被隐去,而是“追究方尧□□猥亵儿童刑事责任”的讨论话题大量出现。政务部门、市长热线每天都能接到来自全国各地以及海外上千封的投诉信。 肖珺的深度报道中没有出现方尧的名字,但是聪明的网友很快挖出来了,还有网友匿名评论方尧在律师事务所时骚扰女性下属; 有网友自称是方尧的初中同学,提供线索:方尧高中时期并没有一直在国外读书,自己那时候经常见到过方尧出入酒吧。 这其中不乏有于疆在背后发力,但是更多的正义网友自觉加入其中,方尧律师函都发不过来。 “方尧这下肯定慌了吧,真是受不了他一副高高在上谁也动不了他的高傲样。” 任浩月记下网上举报方尧线索和不当行为的id,想报网安那边查找,无论如何,她们的态势总算有一点点扭转过来,证人一定可以找到。 任浩月还在盯着手机一个一个翻找透露线索的id,突然钱钺那边传来一阵男人的咒骂声。 任浩月凑过去看钱钺的电脑屏幕,是一个视频,画面定格在戴着面具的男人踩着对方的背,那明显是一个未成年女孩。 “这是……方尧?”任浩月去找过几次方尧,对这个男人印象很深刻,视频里的男人的身形和方尧相差无几,声音也很像。 钱钺不置可否。 任浩月:“这个视频哪里来的?受害者发给你的吗?” 那就意味着指控方尧的受害者多了一个。 “一个举报者发给我的。”钱钺下载好视频,合上电脑。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任浩月认同,她盯着钱钺:“举报者?什么举报者?哪里来的举报者?如果不是受害者发给你的,那就意味着这个举报者也参与了罪行,你为什么避而不谈?” 任浩月这个人大多时刻都含含糊糊,可是这一刻头脑又无比的清醒。钱钺明白自己这是碰到了任浩月的底线,如果不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任浩月不会放过自己。 “你还记得我教你编程吗?” “呃……记得。”之前任浩月确实对于钱钺自己编了一个排查薛仙关系人员的程序很感兴趣,缠着钱钺要学,不过任浩月做事三分钟热度,很快就把这个学习任务抛到脑后了。 “我平时对电脑比较感兴趣,设计了一个自动抓取的程序,识别到了一个网站,”钱钺顿了下,看着任浩月,“就是你想的那种视频网站,里面有大量的猎奇色|情视频,我在里面找到了这个视频。” 任浩月还在审视自己,钱钺举手:“我已经把网址上报了网安。” 任浩月不再怀疑视频的出处,问道:“那我们要去找这个女孩吗?” 钱钺也拿不准主意:“先跟钟教讲这个事吧。” 但是钟迎已经请了一天假,今天一天都没看到她了。 * 钟迎的母亲陶雪梅生病住院,她一大早从家里赶过来陪着母亲看诊、检查,到办好住院手续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 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高强度办理薛仙失踪案和方漫宇的案子,加上一整天在医院穿梭办手续,现在她感觉头痛欲裂,整个人摇摇欲坠。 等到护工来了,钟迎去挂了个号,是感冒引起的低烧。 她拒绝了打点滴,开了点退烧的药准备回家休息一下。 钟迎回到自己买的房子,她不想住在父母家,也不想住在丈夫家,三年前在天华区的另一边买了一套两室的房子。 打开门的时候,灯光晃得她有点恍惚,看到厨房里忙碌的高大身影,她皱了皱眉:“你怎么会有我的密码?” 秦立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笑眯眯地把菜端上桌:“忙了一天累了吧,快来吃饭,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炖了一下午呢。” 钟迎靠在沙发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她确实一天都没吃饭了,但此刻没有胃口。 很多年前,她就是因为秦立明既温柔体贴又理性耐心地引导自己成长,爱上了这个男人。 但十多年的夫妻做下来,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她再清楚不过了,她也不再是那个因为一顿饭就心神荡漾的小女孩了。 这个房子的密码大概是儿子秦宇告诉秦立明的。 “我今天一天都在医院。” 秦立明脸上马上浮现关心神色:“怎么了?你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陪你。” 钟迎:“是我妈。” 秦立明一拍脑袋:“哎呀,妈生病了?我明天就去医院陪着,咋不告诉我?一医院的副院长是我同学,给咱妈安排最好的医生。” 钟迎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她捏着玻璃杯,因为用力指节泛白。 是啊,母亲的病需要好的医生。 她似乎总是不能为自己做决定。 “来吃饭吧。”秦立明搂着她在餐桌前坐下。 她神色恹恹地喝了点粥,现在她发着烧实在对这些油腻腻的食物难以下咽。 秦立明皱了皱眉头,把菜夹进她的碗里:“这些不是你爱吃的?怎么不吃了?” 钟迎看着白粥逐渐氤氲出黄色的油汤,放下筷子:“嗯,我身体不舒服,休息去了,明天还要上班,你就先回去吧。” 她回到卧室躺下,吃了药困意浓重,感受到身边躺下一个人。 “你怎么还没走?” “你生病了我肯定要陪着你才放心,来,喝热水。” 钟迎没有理他,她已经吃了药,这杯热水已经不需要了。 “你今天为什么过来?”钟迎问。 “来陪陪你,咱们多久都没好好说话了。”秦立明自顾自地说起两人相恋时的场景。 钟迎打断他回忆:“你是看到了离婚协议吧?” 身边的男人顿住,过了一会问:“为什么要离婚?都这么多年了,你要是不想生二胎,我去跟爸妈说。” 钟迎:“为什么不想生二胎了?因为已经生了,是吗?” “你怎么……”秦立明这才慌乱起来,他一直以为自己瞒得很好,钟迎不知道,可是转念一想,钟迎做刑警的,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秦立明的愧疚马上消失,反生生出一股怒火,钟迎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什么表现都没有? 她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不能接受钟迎竟然不把他当回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年前还是五年前?记不清了,我们这夫妻做的也没意思,你也不想跟我过,我也不想过下去了,就这样吧,离婚吧。” 秦立明坐起身来,温柔地抚摸她的脸,微笑着说:“谁说我不想和你过下去了?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夫妻,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钟迎看到眼前模模糊糊的人影,因为药物变得混沌的脑子强行清醒过来,下意识起身,就被秦立明摁倒在床。 “你干什么!” 秦立明压在她身上,笑得嘴越咧越大,手掌撺住钟迎的双手:“还能干什么?做夫妻啊,钟迎,你一辈子都别想逃脱我!” …… 钟迎坐在阳台边,城市的灯光在雨幕里氤氲开来,阳台是开放式的,风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雨水洒落在她脸上。 为什么她的人生总是陷入泥潭,为什么她想往前一步时总有无数双手把她拉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 她恨这个世界! 是啊,她该怨恨啊。 她在明江里浮浮沉沉,连出生都带着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恶意。 该死!该死!都该死!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手上拿着菜刀站在熟睡的秦立明面前。 她感受不到身体如同拆开重组的痛苦,她站在床头盯着这个男人,从头审视到尾,砍哪个部位一刀致命且血液喷出最少;切哪一块骨骼省力又不会粘连;要买那些工具清理现场;尸块要丢在哪些角落…… 下雨天是个好时机,能够冲刷一切痕迹,这次老天总算站在她这一边。 她的脑海里很快就浮现出一套方案,她想让一个人消失,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雨珠砸在阳台的推拉门玻璃上,如同激烈的鼓声,全世界都在喧嚣。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心里跑出来了,或许这个东西从她被丢进明江的时候就住进她心里了。 她一步步靠近熟睡的丈夫,朝他扬起刀。 她的脑袋不再思考如何让流出的血最少。 毁灭吧,毁灭吧,连同她自己。 刀尖停留在他的脖颈,她甚至开始期待血液喷溅在她的脸上的温热触感。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49章 突然,桌面上的手机一声震动声,她看到手机屏幕上出现熟悉的头像,是兰越峰发来的信息:我已经到珠峰脚下了!想要什么礼物给你带回去。 钟迎这才如梦初醒,哐当一声,刀掉在地板上。 秦立明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她抚住胸口,剧烈地呼吸,她刚才想干什么? 她颓然地坐在地上,她该怎么办?她不能杀了他,她不能背叛自己的信仰,让自己的一生都活在杀人的阴影之下,她知道,这会是沉重的枷锁,她再也不可能幸福,她不要过这种人生! 她也绝不能放过秦立明,可她该怎么办?秦立明能受到惩罚吗?谁来办她的案子?舆论会怎样对付她? 更重要的是,一个把自己丈夫送入监狱的女人,几乎可以预见,将不会受到任何重用。 她拼了命地往上爬,却仍然要止步于此吗? 她不甘心,不甘心! 为什么一个男人总能轻而易举地让她的人生陷入泥潭!无论她选择做什么都要面临沉重的代价! 床头的手机再次震动,是兰越峰发来了一张图片。 钟迎拿起手机打开,是一张雪山的照片。 她盯着这张雪山图片很久很久,而对面也发现聊天框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兰越峰:还没睡吗?发生了什么事吗? 钟迎:峰姐,我想吃馄饨了。 兰越峰的电话马上打过来,钟迎却并没有说话。 “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吗?小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一边,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对不起,对不起……” 钟迎啜泣着,对不起,因为我,让你不能继续你的攀登计划了。 【我想吃馄饨】这是兰越峰和钟迎之间的暗语,代表着:我撑不下去了,需要你的帮助。 这是她们约下暗语之后的第十二年,她第一次向她求助。 十二年前。 钟迎因为产后抑郁,站在顶楼,是兰越峰接的警。 那天晚上,兰越峰带着她去了一家深夜仍在开业的小饭店,给她买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吃吧,姑娘,吃饱饭了,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钟迎在医院住院期间,兰越峰来看她了,她们躺在一张床上聊了一整晚。 钟迎问她为什么会这么耐心地想要帮助自己。 兰越峰说,因为她也有过这样的时刻,所以想拉钟迎一把。 在彻夜的长谈中,钟迎还知道了一件事,这并不是兰越峰第一次救她,在更远的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夏天,深夜值班的兰越峰接到举报电话:明江里发现一名婴儿。 于是兰越峰马上出警查看,联系了大量的救援人员沿着明江搜查那名婴儿的下落,终于发现婴儿卡在河中央的水草上。 那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这位年轻的民警跳入河水中把这名婴儿带回岸上。 民政部门将婴儿接走,她后面回访时知道这名婴儿被送回了自己的父母身边。 “你知道吗?那个孩子从明江上游漂落下来,漂了整整五十公里,漂到了市区,被散步的群众发现,她在河上漂了两天,最终卡在了水草里,我从来没有见过比她生命力更强大的人,在我因为母亲离世患上严重抑郁症躺在家里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那个孩子。” 这是兰越峰第二次救下这个孩子。 当清晨到来时,钟迎说饿了,想吃馄饨。 于是兰越峰去买了馄饨给她,约定无论任何时候,钟迎都可以向兰越峰寻求帮助,当她说出【我想吃馄饨】时,就意味着钟迎再次面临着足以毁灭她的艰难时刻。 十二年后,钟迎再次向兰越峰求助。 兰越峰认真地听着钟迎连不成句的讲述,轻声安慰她:“不要害怕,我和你一起处理这件事,我马上回来,你应该向罗政委讲这件事,我们都会帮你。” 这并不是只属于她的艰难时刻。 如果钟迎自己都对维护自己的权益都感到绝望,那么如何给方漫宇继续走下去的信心? 她脑海里涌现出很多很多的顾虑:害怕前途受阻,害怕无人理解,害怕案子走不到最后…… 可是仍然有很多很多人涌入她的脑海里,这些年办理案件接触过的当事人,方漫宇,兰越峰、钱钺、任浩月、罗帼眉……还有她的前任局长祁明霞。 终于她拨通了罗帼眉的电话:“眉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35章 深夜, 警车呼啸而至,停在天华区新景小区。 罗帼眉带着刑侦大队值班的民警、法医到达现场,钱钺和任浩月因为第二天要值班,都在所里休息, 接到罗帼眉的电话, 钱钺带着任浩月很快就赶到了。 罗帼眉带着一行人到达钟迎家门口时,发现门没有关, 推开门就看见钟迎披着一件外套从沙发站起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罗帼眉又把目光转开。 整个人呆滞、局促、不安, 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 “我……” 突然身份转换,执法者变成受害者,原来求助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罗帼眉从鞋柜拿了一双毛绒拖鞋,蹲在地上给钟迎穿上,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钟迎的肩膀, 抱了抱她。 罗帼眉身后的人神色各异, 安静等待着罗帼眉的指令, 这是他们职业生涯里遇到的第一起来自同事的报警求助, 还是强|奸案件, 可以想象这个消息将在今晚呈爆炸式传播,明天全市局就会知道。 会有多少人讨论钟迎? 就连几个现场的值班男警都感到一阵来自突破认知的震撼。 罗帼眉安排法医瞿灵和任浩月带钟迎去做体检,离开了新景小区, 剩下的人被指挥着进行现场痕迹检测和取证。 案件刚刚发生,现场所有的物品都保留着第一现场的原貌, 就连床上呼呼大睡的秦立明都是赤身裸|体被拷上手铐。 罗帼眉:“秦立明, 今接到受害人报案,你涉嫌强|奸,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她颔了颔首, 两个男警要把秦立明押送上车。 秦立明彻底清醒过来,大喊大叫:“报案?报什么案?钟迎报的案?开什么玩笑!你们在搞什么!钟迎在哪里!把钟迎叫过来!什么强|奸,她在发什么疯!” 秦立明仍然在大喊大叫,俨然一匹发疯的马,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钟迎居然报警说他强|奸,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被警察带走。 钱钺和两个痕迹检验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取证,对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细致的拍照,照相机来回穿梭,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闪光灯如同一道道闪电劈在秦立明身上。 他终于意识到,钟迎要把他告上法庭,且不遗余力。 愤怒、羞耻、恐慌,全部化成了对钟迎的恨意,这个女人怎么敢!怎么敢! 文化人的体面荡然无存,他发了疯一样挣脱民警的桎梏,喊叫着:“钟迎在哪?钟迎在哪!” 秦立明身材高大,两个男警控制不了,眼看现场就要被破坏,罗帼眉大声喝斥:“秦立明!你发什么疯?我这里执法记录仪全程录音录像,你要是想把牢底坐穿,你就袭警,你就抗拒执法!我看你个大学教授还要不要脸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罗帼眉的声音中气十足,秦立明一愣,脸色煞白,胸口还在剧烈的起伏。 这一下戳中了秦立明最在意的东西,就是脸面,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下瘪下来。 罗帼眉:“你好好冷静一下,想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事。” 秦立明回过神来,冷笑一声:“我还能做什么事?你们也是闲的。” 罗帼眉摆了摆手,示意男警把秦立明带到执法办案区去,临走时放心不下又拨了一个男警一起去押送。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等到取证工作结束,初日的和煦光线透过阳台的玻璃,照进了一片狼藉的房间,几个姑娘在客厅汇合,钱钺和两个痕迹检验人员向罗帼眉简单汇报了以下取证物品。 罗帼眉听完点头:“辛苦了。” 这两个痕迹检测人员都是丰宜公安调入市局的,对这类案件取证经验丰富,丰宜公安刑侦大队之前专设了一个五中队专门办理强|奸|猥|亵类案件,这两人都是五中队的成员,后面五中队解散,她们被调入市局刑侦支队。 这也是她们调入市局之后接到老同事罗帼眉的第一个电话。 罗帼眉一行人轻声锁上门,踏着晨光,离开小区。 另一边,法医瞿灵和任浩月带着钟迎到了专门体检的地方。 钟迎办过大量的这类案件,对于流程和取证要点非常清楚,她没有对身体进行任何的擦拭和清洗,保留了身体上所有的痕迹和伤口。 这些都是证据,是串起证据的一环又一环链条,直至钉死秦立明。 皮肤上的黏腻如蛆附骨,她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躺着看着头顶冷白刺目的灯光,努力不把注意力集中在身体上,她在想她要怎么陈述。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50章 这是一场战争,她熟知赢的方法,就没有输的道理。 她听到照相机拍照的声音,咔嚓咔嚓,像是虫类啃咬她的头皮。 她克制住自己想要去抓挠全身的冲动。 任浩月握着她的手。 终于,瞿灵取证结束,她把一杯热茶递给钟迎,她年纪和罗帼眉差不多,看钟迎如同看小辈,她轻轻拍了拍钟迎的肩膀:“小迎,别怕,我们都会帮你的。” 钟迎盯着水杯出神,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瞿灵,苦笑了一下:“灵姐,我有什么资格害怕呢?我办过大量的案件,积累了经验,对办案流程烂熟于心,知道什么是取证要点,知道口供怎么说最有利于我,给我办案全是我信任的同事,我不用操一下心,我有什么资格害怕呢?” “你很勇敢,我们都很敬佩你,”瞿灵轻声说,“害怕也是没有关系的,难过也是没有关系的。” 瞿灵做了二十年的法医,见过太多太多光怪陆离的人间事,对于钟迎报案丈夫婚内□□,她虽然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但也并不感觉到意外。 同样,她也知道钟迎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有时候,最伤人的刀尖恰恰来自亲人。 对于瞿灵来说,任何事都会发生,无论好坏,无论输赢。 任浩月坐在钟迎旁边,捣蒜似的点头:“是的是的,迎姐,我们都很敬佩你,你就是我们的榜样,你真的太厉害了。” 钟迎问起方漫宇的事,任浩月赶紧跟钟迎汇报自己和钱钺发现的受害者视频的事,讲现在网上逐渐出现了一些方尧当年的同学可以提供证词反证方尧有作案时间。 钟迎又继续问了一些细节,眼看天就要亮了,瞿灵叹了口气催促任浩月陪着钟迎去看医生。 她忍不住叮嘱钟迎:“小迎,不要让工作占领你,还是要有生活的嘛。” 瞿灵镜片背后的眼睛盯着钟迎,钟迎有一瞬间被看穿的感觉,她忍不住一惊,下意识地摇头:“谢谢灵姐,我会平衡好工作和生活的。” 瞿灵拿走钟迎的衣服,和钟迎在走廊分别,返回分局写检验报告了。 钟迎回过身,在心中轻声呢喃:可是工作不占领我,我该怎么活? 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 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开始,而钟迎的战争才拉开帷幕。 任浩月陪着钟迎做更详细的体检,妇科医生建议钟迎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钟迎摇了摇头:“我还要回去做笔录。” 医生一愣:“那就……我先给你开点药,你及时来复诊。” 陪诊的间隙,任浩月低头刷手机,她特意调了静音,仍然能够看到微信页面上满屏的询问消息:“钟教怎么了?” “钟教真的把自己老公关起来了吗?” “全分局都在讨论这件事,听说罗政委连夜带人把人关了,你是不是也去了?什么情况啊?” …… 关心者有之,窥私者有之。 任浩月尚且收到了这么多消息轰炸,她忍不住担忧手机一直在响的钟迎。 医生让钟迎到一间安静的休息室休息。 任浩月去买了一身衣服回来,钟迎在房间换上,躺着暂时休息。 电话却不断打进来。 “江局,我没事……嗯,我准备追究到底……抱歉,对分局的影响我不能控制,我只能控制我自己。” “严支,我考虑好了,不用再劝我了,对我有什么影响我很清楚……” “刘局,谢谢关心……是的,我不接受调解,不存在立案后要求撤案的情况……” …… 钟迎的手机仍然在响个不停,她不再接电话,而是坐在病床上盯着手机发呆,任由电话打进来但是不接。 任浩月在旁边不知道怎么帮助钟迎,焦急得抠手指,来回踱步,还是钟迎拍拍她示意她别紧张。 最后钟迎叹了口气,声音满是疲惫,接了电话:“妈,我没事,你好好养病,不用担心我。” 钟迎甚至抽了个空给任浩月点了一份早餐,两人围着桌子吃热腾腾的馄顿,热气熏湿了任浩月的眼睛,她懊恼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还要钟迎来照顾她,如果钱钺在这里就会不一样吧? “对不起,钟教。”任浩月没头没尾地道歉。 钟迎愣了一下,马上就揉了揉任浩月的头,耸了耸肩:“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天不会塌,好好吃饭,这是最重要的事。” 任浩月低着头咀嚼馄饨,声音小小地询问:“迎姐,我可以给你做笔录吗?” 任浩月想到手机上满屏的消息打探,对于分局的很多人来讲,钟迎的这个案子猎奇程度大于案件本身,可想而知钟迎会遭受到许多异样的目光,当然也包括对她制作笔录的人。 分局专业办理这类案件的人,找不出几个女性,罗帼眉带着钱钺在审讯秦立明。 而钟迎本身,就是这些年来整个市局唯一的女刑警。 任浩月想保护钟迎,想让她减少伤害,这是强|奸|猥|亵类案件的受害者应有的权利。 钟迎认真地摇了摇头:“浩月,你来做我的笔录其实并不有利于我,反而会让我陷入不利,你明白为什么吗?” 任浩月想了想:“因为我们是同事,所以我来制作笔录就会不客观?需要回避?” 钟迎点头:“是的,浩月,你我都明白,这类案件取证很困难,诉讼很困难,判定很困难,所以要求要确保每一环证据都没有任何瑕疵。并不是你的能力不够,我也相信你的客观公正,但是我相信并不重要。办理案件没有绝对的客观,每个人都带有被这个社会建构的痕迹,所以不用纠结自己是不是不够客观,你仍然可以把这份态度贯彻到其他案件当中,但是我需要完美之上的证据,没有办法,我太明白这样的案件太困难,想要达到目的,做到一百分不够,必须要达到满分以上才有胜算。” “不用担心我,你就正常回所里值班,把方漫宇案子的证据收集好。” 任浩月点头:“方漫宇今天早上还给我打了电话,问您的情况。” 钟迎苦笑一下:“她消息很灵通啊。” 任浩月愣了一下:“是啊,我都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没事这不重要,谢谢她的关心,我对她的案子一直很抱歉,现在新的证据重新出现,我们一定要抓住。” 任浩月:“那她问起您,我该怎么说呢?” “就说我会赢,我们要一直赢。” 这是属于钟迎的领域,她不擅长很多事,这是她为数不多擅长的事,而钟迎的生存经验就是,在为数不多的那些事上,孜孜不倦地投入全部的精力。 她起身,对着镜子整理衣着,捋平每一道褶皱,离开医院,独自前往天华分局。 第36章 天华分局执法办案区, 讯问室。 秦立明坐在审讯椅上,罗帼眉主审,钱钺副审,两人都是高效聪明的人, 在审讯开始前花了二十分钟就定下了审讯方案, 罗帼眉不需要多说一句,钱钺就能明白她的意图。 在罗帼眉的指挥下, 法医瞿灵和两个痕迹检验人员, 三人聚在一间办公室里连夜整理出来了一份详尽的物证清单报告送到罗帼眉手中。 秦立明不可能承认自己实施了强|奸, 好在钟迎第一时间报案,现场保留了完整的物证,秦立明主观认不认罪并不重要,她们要做的是将手头的物证清单一一对上。 秦立明已经反应过来, 即使钟迎铁了心要搞他, 但他自身有丰富的社会资源, 有律师团队, 真要闹到了法院, 他也不怕钟迎, 他不能忍受的是是钟迎竟然敢以这种方式羞辱他,一个女人竟然敢对他做这种事,这才是让他起到发疯的原因。 对于钟迎的指控, 他自然全盘否定。 “罗政委,我和钟迎做了十多年的模范夫妻, 她在丰宜公安工作的时候顾不着家, 是我经常去给她送饭,小孩也是我带,为此丰宜公安可是评了我几届‘最美警嫂’, ”秦立明靠着审讯椅,微笑着,作为最美警嫂里唯一的“男嫂子”,他当年也乐得去拿这个奖,对于他在学校里升职也是一个好名声,为此他也受到了不少女性领导的赞赏。 现在看来,这个名声好处多多。他对社会规则的运行熟稔于心,否则也升不了这么快。 秦立明侃侃而谈,审讯室变成了他的演讲场:“罗政委你也在丰宜公安工作过,不会不知道吧?我和她的感情一直很好,我们家还多次被评为金月市模范家庭之一,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商量要二胎,当然了,我一直都秉持着尊重支持钟迎的态度,这么多年来默默做好她背后的男人,让她安心工作,我把家里的事情做好,我们一直都和睦,就正常进行一些夫妻生活,怎么就变成了…… “哎呀,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这事闹的,都是缺乏沟通惹的祸,我自己工作也忙,钟迎这段时间工作压力大,我疏于关心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多多关心她缓解她的压力,是我不对,她闹点脾气也正常,我回去之后一定跟她好好沟通……”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51章 罗帼眉打断他:“与案件无关的东西无需说,请你回答,是否违背钟迎的意志强行发生了性行为。” 秦立明的笑容僵住:“没有,我和钟迎只是进行了正常的夫妻生活。” “好,那我问你,昨晚在新景小区9栋901,你是否和钟迎发生了性行为?” “正常夫妻之间的事到处去说多不好,还有没结婚的姑娘呢。”秦立明眼神瞟到钱钺。 罗帼眉一拍桌子:“秦立明!这里是审讯室,不是你插科打诨的地方!你只需要如实地回答我的问题,不要说案件无关的东西,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和钟迎发生性行为?” 见罗帼眉不为所动,秦立明很快就变了态度:“我和钟迎的一切行为都在合法范围内,如果你有什么疑问,就和我的律师谈。” “也就是说你和钟迎发生了性行为?” 秦立明沉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罗帼眉:“秦教授,这件事也不复杂,钟迎既然报了警,我们肯定是要受理的,你总归是要说的,你自己不说那主动权就完全在别人手里,你是个聪明人,不会这点都想不明白吧?只是简单问你几个问题,你拒绝回答,没必要嘛,你不担心我们偏袒谁,这是不可能的,我们维护的是法律,又不是某个人。” 钱钺也适时开口:“秦教授,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讲出来我们也好记录,你什么都不讲怎么记呢,既然是正常的夫妻生活那就正常讲嘛,反倒开不了口,这不就不正常了。” 眼看着秦立明态度松动愿意开口了,罗帼眉和钱钺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们不需要秦立明承认是否违背了钟迎的意志,他也不会承认。 她们要做的是,在秦立明虚假参半的供述里,摘出那些与物证、伤口对应得上的行为。 …… 钟迎到达天华分局,在江冲的安排下,刑侦大队大队长满鸿和新景小区辖区派出所办案副所长给钟迎制作受害人笔录。 满鸿做了半个小时的工作劝钟迎为了家人孩子考虑清楚,不要冲动之下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先冷静冷静再做决定。 又讲了很多家庭纠纷吵着要把对方关进去的夫妻案例,到最后又要求撤案。 钟迎苦笑,目光正视讲得嗓子冒烟灌水的满鸿:“满队,你忘了我也做了很多年的刑警吗?我经手的案子不会比你少,你讲的这些案子还有一些是我办的,这跟我的案子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呢?我不调解,也不会撤案,按照法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满鸿被钟迎的话呛得脸红,咳了咳:“我是希望你考虑清楚嘛,你还年轻,还有大好前途,这么一闹,前途不要了?” “其他的无需多说,我是成年人,我有为自己行为负责的能力,我来这里就是来制作受害人笔录,我希望你不要再说与案件无关的事。” 钟迎态度坚决,语气毋庸置疑,倒显得满鸿是被审讯者。 满鸿叹了口气,眼神飘忽:“我这也是为你好,有些事情你自己也不好跟我们讲,唉,大家都是同事……” 钟迎皱了皱眉头,这样的话本能地让她不舒适,她说:“你们是怎么对待其他受害人的,就怎么对待我。” 满鸿:“你确定吗?钟教,你也办过很多这样的案子,也知道我们会问什么,不可避免地会有一些……” 钟迎打断他,靠在椅背,微微扬起下巴,一如既往的审讯者姿态巡视着面前的两个人:“放心吧,满队,我知道你们会问什么,我也会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回答你们,请你拿出你的专业态度,打开执法记录仪,开始吧。” 她双手抱胸,藏住了自己颤抖的手。 她必须以一个战士的姿态,才能克服身体里排山倒海的反胃冲动。 是的,她太清楚他们会问什么,也明白自己要讲述什么,剖开伤口从来都是一件需要克服重重困难的事,她办了十年的案子,再清楚不过这其中的艰辛。 “那就开始吧,钟迎,请你详细讲述昨晚你在新景小区9栋901室被你丈夫秦立明强|奸的事。” …… 晚上八点,满鸿将厚厚一沓笔录给钟迎签字,关闭执法记录仪。 虽然询问人和受害者双方都熟知此类案件的办理流程,但询问笔录的制作过程并不轻松,甚至在一些时刻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钟迎时常反驳满鸿的一些问题与案件无关,无需提问,而满鸿坚持这些问题必不可少。 双方都有着办理相关案件的经验,一度僵持不下。 最终,钟迎逐页翻看这份受害人笔录,确保自己的证词与物证相映合,签下了名字。 她婉拒了满鸿一起去吃饭的邀请,离开询问室,沿着楼梯下楼,一边走一边打开手机看,她的手机在做笔录的过程中一直保持静音,这才看见了上百个未接电话,大部分是秦立明的父母亲戚和自己的父亲,还有一些朋友的电话。 钟迎皱着眉头,突然意识到,新景小区的家暂时不能回去,她好像无处可归了。 罗帼眉和钱钺在审讯秦立明,为了避嫌钟迎这段时间不能和她们过多接触。 她思索着怎么和秦立明的父母说这件事,一边打开手机定了分局旁边的一家酒店入住。 到了酒店她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无数思绪涌进来她根本闭不上眼睛,拿着手机忽略掉那些令人不悦的消息,恢复朋友的关心。 兰越峰的电话就打过来,告诉她已经抵达了金月机场,现在正在打车过来。 没过一会,敲门声急促地响起。 “这么快就到了?”她下床去开门。 突然一大群人涌进来,来人是自己的父母和秦立明的父母一大家子人。 钟迎皱眉,她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些人,可是他们怎么这么快就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的?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自己父亲就劈头盖脸把她骂了一顿,要求她马上去撤案。 “丢不丢人,丢不丢人啊!” 秦立明的父母也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又是指责她不懂事,又是跟她道歉求原谅,窄窄的三十平的房间挤满了七八个人,嗡嗡嗡地朝她轰炸,势要让她妥协。 “你再怎么样也要为孩子想想啊,你这么做让小宇怎么办?” 钟迎想离开房间,但是有人堵住了门口:“你们能不能先回去,我现在身体不舒服,我会找个时间和你们说清楚这件事……” “还找什么时间!立明都关进看守所了!你赶紧去撤案把人弄出来!” “如果我不撤案,你们要怎么样?” 秦父哭天抢地,直接倒在地上:“你这是要我们死啊……”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钟迎撑着桌子,和一大群人对峙:“我为什么要这样?什么时候你们才能意识到,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可以随意对待的物品,你们应该把我当做人来尊重!” 她咬紧嘴唇,再次重复今天一遍遍重复的那个词语:“秦立明强|奸了我,所以我要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要让他得到惩罚,这件事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你们应该明白一点,有人伤害我时,我也会反击,无论是你们还是秦立明!” “无论你们做什么,说什么,我都不会撤案,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应该很清楚,我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 作者有话说:咨询过相关从业者的朋友,一个小贴士: 如果发生了性/侵类案件,不要洗澡,不要用水擦拭身体的任何部位,因为身体上会残留对方的各种痕迹,这些都是重要证据,条件允许的话不要处理伤口,先等警察来固定证据,条件不允许的话自己拍好伤口的照片 一定不要清洗衣衣物,保存好衣物,尤其是内衣内裤 不要清扫现场,不要扫地拖地,尤其是不要扔掉擦拭过身体的卫生纸,不要清洗床单被子,这些都是重要证据 条件允许的话,保留好现场原貌,第一时间报警,这样所有的物证都齐全,更容易维护自己的权益 条件不允许的话自己对现场拍照保存,收好卫生纸,床单被套,byt等等与身体接触过的东西 报案后详细制作受害者询问笔录,尽可能地还原侵害过程的一切细节,这些都是重要的证据,这其中涉及到一个问题:有些问题是不是与案件无关无需回答,询问者也不应该提问? 是的。有些问题与案件无关,与犯罪构成无关,但是由于种种原因,还是会提问并造成二次伤害,而这些问题需要经过法律系统学习训练的人才能察觉,这也是一个很无奈的现实。 无论如何,一定要报警,不要害怕,不要有负罪感,不要惩罚自己,像个战士一样去战斗,用法律武器打倒伤害自己的人,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是对自己最好的安慰 无论结果怎样,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像个战士一样去战斗过了,也能尽快从阴影中走出,大步向前走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52章 不需要成为完美的受害人,无论是穿着还是情感纠葛都不是他人伤害自己的理由,犯错的是他们不是自己,所以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对于未成年受害人,法律的的保护会更全面,如果是未成年受害者,无需害怕,法律对于侵害未成年的行为都是从严从重处罚,报案制作笔录时时要求必须有监护人或者是老师或是社区工作人员陪同,可以要求女性工作人员对自己制作笔录,原则上要求只制作一次笔录减少对未成年的心理伤害 不要害怕对方不承认,对于未成年,可以在对方不承认的情况下,在物证很少的情况下将对方绳之以法,前提是其他证据足以印证犯罪事实,所以受害人的证词就尤为重要,受害者必须详细讲述侵害过程,包括房间的布局,家具的摆放等等所有能想起来的场景,尤其是侵害时双方的姿势,说过什么话,力图还原现场,有一些重要的细节,比如实施行为者隐私部位有疤或者什么特殊印记,那这就是关键性的证据 对于未成年人的保护非常严格!相应社区当地政府也会有一些补助政策,不要害怕,大胆求助,求助行为是勇者行为,讲述被侵害的过程是勇敢的战士的战斗 第37章 眼看钟迎态度坚决, 秦家人慌了神,甚至有几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涌过来抓钟迎的胳膊想把她拖走,而钟迎的父亲在一旁看着。 母亲陶雪梅本来就是临时出院刚做手术,见女儿被拽住, 冲上去挡在钟迎面前。 钟迎被母亲的举动愣住, 在她的记忆里,这似乎是陶雪梅为数不多地站在自己面前。 “你们都别动她!” 秦父瞪着钟迎父亲, 钟父咳了咳, 冷着声斥责钟迎:“钟迎, 你真是一点也不为自己家人考虑,非要作,你就这么想把你妈作死吗?她今天刚从医院出来,你就不能听点话吗?” “妈, 你先回医院吧, 我送你回医院。”钟迎没有理睬父亲的话, 搀扶着母亲要离开, 但是几个男人堵在酒店门口, 一副不放走的架势。 “你们谁也别逼她!”陶雪梅声音颤抖, 尖着嗓子吼,她性格文静,总是像个空气人, 向来存在感很低,很少大声说话, 此刻不知是生病还是生气, 脸涨得通红。 钟迎把母亲拦在身后,冷笑一声:“我看你们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你们想要非法拘禁, 也要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承担后果,如果你们也想像秦立明一样,那就一直把我堵在这里,我不介意把你们一起告了。” “我们是你们的亲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 “那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呢?你们把我当什么呢?” 这时一个男孩挤进房间,房间里的众人松了口气:“小宇来了,快劝劝你妈把你爸放了。” 钟迎没想到秦家人能做到这种地步,面对自己的孩子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多年的办案经历,她总会下意识地将未成年隔绝在成年人的世界之外,她以为这是一种保护。 将孩子强行拉入成年人的世界是一种残忍。 秦宇背着书包,穿着校服,一反常态的一副乖巧模样:“妈。” 他仿佛被房间里的阵势吓到,表情瑟缩害怕地凑到钟迎旁边:“妈,我害怕。” 钟迎下意识地揽住秦宇:“别怕,小宇。” “妈,你可以不要起诉爸爸吗?我不想变成没有爸爸的孩子。”他声音哽咽,一副小孩子的无助。 钟迎哽住,不知道该怎么向秦宇解释。 秦宇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秦宇的头发:“抱歉,我不能。” “为什么?你是我的妈妈啊!”秦宇语气焦急起来,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大。 钟迎凝着眉:“这是大人的事,你安心读书,其他的事不要管了。” “我怎么可能不管?那可是我爸!妈,求你了,把爸爸放了吧,他会改的。”秦宇抓着钟迎的手,他不能想象没有秦立明的生活他不能让钟迎把秦立明关起来! 他会成为全校的笑柄! 会被所有人嘲笑! “妈,你有没有想过我在学校里面会多难过,你就不能考虑考虑我吗?现在学校里好多人都知道这个事了,他们都不跟我玩了,我该怎么上学啊?我都不想去学校了。” 房间里的众人都劝钟迎为孩子着想,钟迎知道自己对秦宇亏欠很多,她对这个孩子怀着很复杂的情感,他是全家的心肝宝贝,她有时会想,这些都是自己不曾得到过的关爱。 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对于家庭背景、经济状况开始有了攀比和拉踩的心态,她当然知道秦宇在学校里会遭遇什么。 可她在这一刻竟然莫名地想到那个被秦宇欺负的孩子,想到秦宇此刻也能体会到那个孩子的处境了吧。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自己是个怪物吗?怎么会在自己的孩子过得不好时无动于衷? 她避开秦宇殷切的目光,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的众人还在此起彼伏地劝说着她为了孩子着想。 可是钟迎知道,她不会为了孩子改变自己的决定。 “小宇,你先回家休息。” 秦宇的眼神冷下来,他知道,他没有改变钟迎的决定。 他握紧了拳,僵直地站在钟迎面前,梗直着脖子盯着钟迎:“妈,你是不是后悔把我生下来?” “我……”钟迎哑口无言,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这个房间里她唯一对不起的,就只有这个孩子。 秦宇也和其他人一样,堵在了钟迎的前面,如果钟迎不做出让步,他也不会离开。 母亲陶雪梅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局势,房间里人有太多,她感觉到呼吸不畅,开始呼吸急促起来。 “妈,妈——” 现场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开始念叨着:放弃吧放弃吧,像一道道催命符。 她是女儿,她是母亲。 她是一个女人。 所以她必须妥协。 钟迎感觉到脑袋要炸开,可她必须强撑着身体照顾母亲,关照儿子。 房间里吵闹万分,他们围着她。 吵死了。 突然房间门被打开。 一个清瘦的女人站在门口,她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中年、老年的女人。 是兰越峰,她还通知了居委会、妇联的工作人员。 兰越峰和这几个工作人员都有着丰富的“抢人”经验,对这种局面见怪不怪。 一个堵着门,两个拦着人,一个唱红脸劈头盖脸一顿输出,把现场的人唬得一愣一愣,吸引注意力,一个唱白脸劝架说点车轱辘转的好话,让本就奇怪的氛围怪上加怪,兰越峰趁乱把钟迎和陶雪梅带出了。 直到秦宇大喊着:“我妈走了!” 才有人反应过来去门口堵截,但是门口守着的两个膀大腰圆的壮硕中年女人往门口一站,里面的人就出不去了。 社区工作人员还在做工作,眼见钟迎走了,秦父嚎起来要报警,唱白脸的社区工作人员劝慰:“你们这个问题我们记下了,会跟上面反映,你们耐心等消息,不要急嘛,问题总会解决的,谁家还没点家长里短的小困难,老叔我跟你讲我上次就碰到一个跟你们一样的情况,你听我讲……” 喧嚣被抛在身后,兰越峰把陶雪梅送到医院继续住院,还找了一个相熟的护工照顾陶雪梅,拍拍钟迎的肩膀:“放心吧,岳姐会照顾好你妈妈的,岳姐做护工不仅经验丰富,对付家庭关系也有一套,你妈在这你大可放心。” 钟迎坐在副驾驶,外面的风涌进来,刚才兰越峰带着几个中年女人冲进自己酒店房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连她都被这几个女人的操作弄懵了。 一种新奇的处理方式。 如果说她像一柄剑,锋利的对抗世界,这群女人就像剑鞘,柔和地包裹住了矛盾。 兰越峰似乎总是能够认识一群神奇的人,就连医院的护工她都认识。 钟迎从很久以前起就仰望着兰越峰,这个世间的一切问题好像都能在她身上找到答案。 兰越峰的身上有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钟迎问:“峰姐,你好像认识很多人。” “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也会认识很多人。” 钟迎对于自己的未来又多了一份笃定的信心,如果她能兰越峰一样老去,也是一件美好的事。 她轻声询问:“峰姐,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是一个好母亲?” 这个问题把兰越峰问住了,她没有经历过结婚生子,所以无法感同身受钟迎的处境。 兰越峰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你能处理好你自己的问题就很厉害了,至于能不能做一个好母亲一个好女儿,有精力去做,没精力就不做,每个人的世界都是围着自己转。而且好母亲好女儿的标准是什么也很难说,就像我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女儿,疏于对我妈的照顾,但是我妈留给的信里又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儿。我想,也许你现在觉得自己不是好母亲好女儿,也许很多年过去又会发现自己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很好的女儿,只是现在的标准不适合你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53章 “我活了这么久都还没活明白呢,”兰越峰耸耸肩,“你有很多问题想不明白也很正常。” “那我该怎么办呢?” “那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管别人怎么想呢。” “可是我做不到,他们指责我,我还是会很痛苦。” “你又不是机器,当然会很痛苦了,但是能熬过来的,总会脱敏的,你看你峰姐我都被说了多少年不结婚不生娃的怪女人了,相比于指责,人家打心眼里同情你觉得你可怜才更难受呢。” “那峰姐你还会因为这些话难受吗?”在兰越峰面前,钟迎感觉自己变成了胡搅蛮缠讨人嫌的小孩,一个问题翻过来倒回去问,就是为了缓解自己内心的那点郁闷。 兰越峰认真地想了想:“好像确实有段时间没有因为这个事情烦恼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也不记得了,很难说一个准确的时间点,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很久以前觉得难如登天的事情,其实回过神来,也就那样嘛。别人指责也好,同情也好,也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找到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我想爬世界上最高的山峰,钟迎,你最想做什么事?” “呃……我有带你不好意思说。”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胆说,我听着呢。”兰越峰抬起右手举到自己耳边,做一个扩听的姿势。 “我想当金月公安的局长。” 钟迎忐忑地看着兰越峰,怕她嘲讽。 兰越峰一脸惋惜的表情:“你这个格局小了啊,说真的,金月公安真装不下你。” 钟迎被逗乐了:“峰姐你真会说笑。” “不过说真的钟迎,你真得加把劲往上爬,”兰越峰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你看我做了一辈子户籍岗位,难道我真就喜欢一辈子不升职?我年轻那会也是做了很多努力想往上走,可惜是真没有机会啊,你看我临到退休才评了一个二等功,还是碰上了罗政委给我争过来的,我现在一把老骨头退休了帮不上罗政委她们,你们正年轻,要努力往上走啊,以后的小姑娘也会越来越容易了。” “我没看过的风景,你可要使劲爬上去看看。”兰越峰揶揄。 钟迎可受不了自己的偶像妄自菲薄,赶紧维护:“峰姐,哪座名山你没爬过啊,你还有没看过的风景,我们可羡慕你了呢,你看我到现在都去怕过什么山,天天就是家里单位两点一线。” “你没爬过我这边的山,我也没爬过你这边的山,咱们啊都努力爬,到时候再碰个头交流交流心得,也算是哪里的山都爬过了。” 钟迎点点头,脑海里畅想着网络上看到的大好河山的风景,不由得心情舒畅,她不再问会不会因为她起诉秦立明的事影响自己仕途再也不能往上走,在这一个她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笃定的力量,她能爬过这座山。 夜色里兰越峰开着车带着钟迎朝自己辖区的一个叫做红花小区驶去,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兰越峰会陪着钟迎处理起诉秦立明的一些列事情。 除了兰越峰,还有今天闯进酒店房间的几个工作人员。 红花小区其实是一个养老院,五年前拿到了天客集团的公益基金,大力推行特色养老,天客集团的董事之一叶仪芳当时还来了红花小区居委会剪彩。 五年下来红花小区的养老项目越做越好,去年还获得了省级文明社区的荣誉,今年又是和科技公司合作,成为了第一家推进人工智能养老实验项目的小区,这几年源源不断地吸引全国各地的独身女人居住。 其中不乏各行各业的佼佼者,这又为红花小区的持续发展提供了人才力量。 钟迎对这个小区也有所耳闻,甚至想过把母亲陶雪梅接到这里养老,只是工作繁忙,一直没有来踩点。 没想到入住这里的主角有一天也会变成自己。 大家都围上来,那个在酒店里帮自己拖住秦家人的中年女人也走过来,朝钟迎伸出手:“你好,我叫姚思安,你叫我姚姐就好了,欢迎你来这里,峰姐跟我说了你的情况,这段时间你就先住这里吧,我们小区的安保做得很好,不是自夸,我们小区的人脸监控报警系统跟天眼没差,你在这里那些你不想见的人进不来。有时候你们下的人身安全保护令都是把人送到我们小区来执行呢。” 红花小区和公安确实有些渊源,一方面确实是人身安全保护令形同虚设,前些年余菡时提议把受害者从家庭环境隔绝开来,为了不让受害者陷入无家可归的两难境地,余菡时考察了金月市的各个公益机构,发现红花小区奇特的生态较为安全,与社区书记姚思安谈妥之后,由小区居住的一位人大代表在省人大会议上提案,虽然没有获得通过,但是在金月市政府还是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力,于是对于有严重人身安全威胁的受害者,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会把她们先送到红花小区过度一段时间。 所以红花小区的居民也并不全是老年人,还有数量不少的青年女人。 另一方面红花小区的监控系统钟迎有所耳闻,因为前段时间调查薛仙案时接触了薛仙的男朋友何霆,何霆这次从港城返回金月建立分公司,正是寻找与各个机构合作人工智能监测系统的机会,何霆最先找到了金月公安,但出于警务工作保密考虑,金月公安拒绝了合作。 于是何霆找到了红花小区,与小区接下来推进智能养老服务的理念不谋而合,姚思安跑去政府申报了好几趟,这才把项目合作确定下来。 “好的,谢谢姚姐。” 一个和钟迎年纪相仿的女人领着钟迎到自己房间去:“前天我室友刚搬走,现在空出来了,姚书记安排你住我那里。” 钟迎问:“她去哪了?” “说是申请到了美国的学校,留学去了。” ----------------------- 作者有话说:本来钟迎的故事想在三章之内完结,现在却好像越写越多,写着写着就有更多的东西想写,我会加紧进度的!女性权益办公室这一章就是写大家坚定走上这条路的契机,之后的章节就是这个办公室投入运行破案的故事。 第38章 任浩月回到神女山所, 钟迎请假,钱钺这几天都在分局和罗帼眉处理秦立明婚内强|奸一案,这个案子想要立案的难度仅次于方尧性|侵案,尤其是夫妻双方一个是公安内部人士, 一个是金月教育界叫得上号的人物, 双方身份都较为敏感。 由于钟迎坚持秦立明实施了婚内强|奸的行为并且不撤案,这几天从市局到省厅都不断有领导下来调查情况。罗帼眉带着钱钺连夜写案件汇报材料, 这段时间跑检察院、跑市局、接待省厅领导, 已经汇报了不下十次。 神女山所只剩任浩月。 钟迎把推进方漫宇案的任务交给了自己, 虽然她不在所里,但还是任浩月丝毫不敢松懈,生怕自己拖了大家的后腿,这是第一次她不是跟在大家后面, 而是自己制定行动策略、协调各种资源全过程办理案件。 任浩月先是找到了网络安全部门, 追踪网址, 很意外的, 大家都很配任浩月的要求, 大队长甚至喊了两个专门搞技术的小伙子帮助追踪网站, 核实视频中被方尧侵犯的女孩的身份。 但是这种挂在国外的网站不好追踪,两个小伙子一筹莫展,建议任浩月向市局求助, 此时已是深夜,网安的内勤周穗加完班写材料出来, 看到空旷办公室里长吁短叹的三个人, 凑过来: “我看你们都捣鼓两天了,还没捣鼓出来?” “没呢,设备有限啊穗姐。” 周穗挥了挥手, 示意座位上的小伙子起身,大马金刀地坐下,先是按了几个键,撑着下巴点击电脑上的图标。 小伙子赶忙制止:“穗姐,我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你别乱点全搞乱了……” 话音未落,周穗手指开始飞速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一行行代码如同瀑布倾斜而落,电脑屏幕上的页面不断切换如同一场魔方秀。 两个小伙子由最初的大声制止,到面面相觑,再打最后的呆若木鸡。 半小时后,以钱钺提供的镜像网站为基础,周穗找到了真正的网站,并且在其中找到了拍摄方尧侵犯视频的账号。 视频中方尧带着面具,被侵犯的女生眼睛处绑着黑布,第三个人举着相机拍摄,戴着面具的方尧还有跟镜头互动的手势。 方尧处难以突破,视频里面他还戴着面具,视频看起来也年代久远,方尧绝不会承认,也有理由否认视频中不是自己。 “拍摄视频的人——”任浩月和周穗异口同声地说。 她们两个都想到了,方尧突破不了,那就试试找找这个拍摄视频者。 顺着这个视频,周穗在网站里找到了拍摄者的账号,并且查到了拍摄者的ip地址就在金月! 只是账号的更新时间停在了十年前,现在此人在不在金月很难说。 任浩月和周穗对着拍摄者账号零星的几条视频反复琢磨,再分析整个网站的风格,这个网站大多是男性拍摄的猎奇性|爱视频,有大胆者直接露脸炫耀引起一大波点赞,其中不乏侵害未成年人的强迫行为,被侵害者男性女性、国内国外皆有,如果系统追踪,恐怕要牵扯出许多大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54章 还有一类视频吸引了大量点赞,就是各种酒店、出租屋、厕所的偷拍视频。 看得任浩月和周穗既恶心又心里发毛,谁知道她们在这种网站里面会不会发现自己被偷拍的视频。 气得任浩月一锤桌子:“这种非法网站一定要关了!里面的这些混蛋全部抓起来!” 两个小伙子互相看了一眼,对这种不切实际的话嗤之以鼻:“办案哪有那么简单,受害者是谁?嫌疑人是谁?什么都不知道立案都立不了,连管辖权都没有。” 任浩月白了一眼:“我知道。” 她话头一转:“可是我们不管,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们没有管辖权,总有有管辖权的地方吧?这事总要管吧。” “人力有限,哪里管得过来。” 他们无法感同身受这种恐慌和愤怒,这个世界上总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忙不完。 周穗盯着网站页面,两个小伙子都看吐了到一旁休息去了。任浩月坐在她身边。 “我觉得这个拍摄者应该还有一个主号,这个是小号,你觉得呢浩月?” 浩月对电脑一窍不通,但是周穗对她完全没有傲慢感,时不时询问任浩月的看法,即使任浩月只会说是啊是啊,总之她这个技术废柴也很有参与感。 “我觉得有道理,来这个网站发布视频的人大多自大想要炫耀自己,你看好多账号主人都喜欢跟粉丝互动,享受被吹捧的感觉,那个账号里面视频太少了,而且完全没有互动,说不定真有一个主号。” 周穗点头,双手抱胸盯着电脑屏幕,叹了一口气:“我试了很多方法想追踪账号ip,都被拦截了。” 任浩月听不懂,还是鼓励周穗:“肯定有办法的,或许可以向市局求助?” 周穗问:“你这个镜像网站是怎么发现的?” “是钱钺发现的,她说设计了一个自动抓取的网站抓到的。” “厉害啊,喊她过来说不定能破除拦截,”周穗摇摇头,“她跟着罗政委去市局了,算了,不打扰她了,钟教的案子还没好呢。” 周穗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薇姐,帮个忙呗。” 一个小时后,还在省厅加班的福薇发来一个网址,正是拍摄者的主号,上面果然有大量的视频,甚至最新的一个视频发布日期在上周。 周穗和任浩月飞速的浏览视频,末了,互相看着对方,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相同的信息—— “所以他是男同啊!” 虽然不知道拍摄者的身份。但从视频内容来看,拍摄者的性取向并不为家庭所接受,所以逐渐养成了收集男性贴身衣服的怪癖,这些年下来,开始滥|交,并且通过这个网站物色人选。 而拍摄者的ip还在金月! 任浩月和周穗走到在沙发上睡觉的小伙子跟前,拍醒了他:“起来干活了。” 小伙子发懵:“啊?干什么活?” 任浩月简单讲述了她们的发现。 小伙子疑惑:“拍摄者是同性恋,然后呢?难不成还能找到他威胁他出来作证。” 小伙子做了一个搞怪的表情:“你不作证我们就告诉别人你是同性恋嘿嘿嘿~” 周穗和任浩月微笑着看着他,没有说话。 在她们善意的注视下,小伙子终于意识到什么:“你们不会是想让我把他引出来吧?不行!不行!绝对不可以!想都不要想!” 周穗朝他一抱拳:“天将降大任啊李哥,全分局就你最帅,瞧瞧你这一米八的大高个,瞧瞧你这块块分明的腹肌,瞧瞧你这剑眉星目,除了你,还有谁呢?” 任浩月也跟着一抱拳:“为了正义。” 李哥看向另外一个小伙子,只见对方一副看戏的表情呲着一口大牙。 李哥仰天长啸:“不——” 半小时后,李哥生无可恋地撩起衣服露出腹肌,周穗和任浩月拿着手机围着李哥各个角度拍,终于选出了三张满意的照片,私信发给了拍摄者。 周穗和任浩月握着对方的手,焦急地盯着电脑页面,十分钟后,对面回了一句:“帅哥好身材啊,聊聊?” 周穗和任浩月欢呼起来互相抱在了一起:“上钩了上钩了!” 李哥凑过来一看,对面也发了自己腹肌照片过来,甚至露出的部位更多,李哥胃里一阵翻涌,跑到一边对着垃圾桶干呕。 周穗耸了耸肩:“哎呀,坚强点,一切为了工作,不要这么情绪化,理智一点。” 李哥恶心得都快哭了,生无可恋地躺到沙发上。 周穗本想喊他过来支招怎么跟对面聊天,怎么喊都喊不动,也就没管他了,和任浩月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起来,和对面聊了一个小时,对面上钩了,约了一个酒店地址明天晚上见面。 周穗和任浩月互相击掌,李哥这下终于有动静了,幽幽地说了一句:“我觉得这事还是要报告吧,不能私自行动。” 周穗眨了眨眼睛:“许队不是说了要全力配合小任的工作吗?” 李哥痛苦地翻个身,背对着他们:“那也不能逼我做这种事啊。” “啊?什么事?”周穗和任浩月面面相觑,周穗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 “你不会以为明日晚上我们让你去赴约吧?” 李哥:“不然呢?” “李哥一看你就没听我们刚才讲的,我们已经把这事跟方漫宇的律师讲了,她有钱有精力抓|奸,至于她怎么抓是她的事。干嘛要你去,你去对你的影响多不好我们怎么会把你陷入这种境地,你怎么把我们想的这么坏,你看你,老是这么情绪化,都影响到正常思考了。” 周穗只差没说你个大花瓶醒醒吧。 李哥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又松了口气:“哦,这样啊。” 周穗摇了摇头,招呼任浩月回家休息。 外面已经晨光熹微,她们扎扎实实地熬了一晚上,好在事情取得了重大突破,于疆的能力财力不是盖的,肯定能揪出这个拍摄者。 只要有证人作证,立案就是铁板钉钉。 任浩月感觉自己现在整个脑子都很兴奋,一点困意也没有。 周穗问任浩月住在哪里,她才想起来她工作四年一直住在所里的宿舍,好像是时候考虑到市里租着房子,开启新的生活状态了? 那好像又缺一辆车! 那就买! 这一刻任浩月突然觉得自己必须拥有一辆车。 “穗姐你要不把我放公交站吧,神女山所太远了,不用送我回去了。” “去我家休息一下吧,小姑娘还在长身体天天不睡觉。”周穗调转车头,朝自己家驶去。 任浩月正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没有拒绝周穗,马上开启夸夸模式:“穗姐你真的好厉害啊,比那两个技术专干厉害多了。” “我也是a大计算机专业研究生呢。” 这个学历的含金量可不是一般的高,可是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做分局的内勤啊?”在任浩月看来,这个学历完全可以去市局网络技术支队专门搞技术。 “可能是我没有福薇那么幸运吧,”周穗的语气一闪而逝的落寞,“她是我师姐,一开始在丰宜公安,也是做些边角料的活,都准备辞职了,钟教当时在丰宜刑侦当副大队长,把她调到刑侦搞研判,后面就通过考试考到了市局,又通过考试考到了省厅。” “那穗姐你也可以考试呀。” 周穗笑了一下:“重要的不是考试,是钟教,没有钟教,薇姐就算考第一也会被人挤下去的。” 任浩月也反应过来,其实这种事她自己也经历过,去年她也参加了市局的考试,铆足了劲考了第一,最后还是以综合素质不够优秀落选了。 重要的并不是考试,而是参加考试的人是谁。 任浩月感觉到胸中一口郁结,她向来自卑,也没有什么配得感,市局遴选落选她也就安慰自己这也正常,可是周穗不一样,周穗学历顶尖,能力也突出,怎么也能被这样对待呢? “穗姐,那你也可以在分局网安做专门的技术人员啊。” 周穗苦笑了一下:“我是技术人员呀。” “那怎么还让你做内勤?” “我也是内勤呀。” “啊?”又做技术又做内勤,那不是累死?而且技术人员本就应该专心搞技术啊,也没见别的技术人员是这种安排啊。 “这就是‘既要平衡工作又要平衡好家庭吧’,虽然我是个不婚主义者,也没想到这种问题还能出现在我身上。” “为什么啊?”任浩月愤愤不平。 “大概是因为我是女人吧。” 任浩月沉默,她感觉到了一阵汹涌而来的痛苦,一下浇灭了工作顺利推进带来的喜悦,她们仍然面临着一个庞然大物,难以撼动。 察觉到了任浩月的低落,周穗安慰她:“大清早的不说这个让人不开心的事了,事情在越变越好不是吗?福薇碰上了钟教,这不钟教调我们分局来了嘛,罗政委也来了,人呐总会碰上好事的,我这工作能力,写得了一手好材料,搞得了一手好技术,迟早把许洋给撅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55章 许洋正是分局网安大队的大队长。 任浩月噗嗤一声笑起来。 周穗也笑起来:“你可别到外面跟人说,事以密成。” 任浩月挺直了腰板:“穗姐,我懂的!你肯定能把许大队撅了,到时你就安排他做内勤,让他库库给你写材料。” 周穗忍不住畅想起来,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嘶——好爽啊。” 任浩月哈哈哈哈地笑起来。 脑子从兴奋状态冷却下来的任浩月后知后觉地问出一个问题:“为什么许大队会让你们全力配合我的工作啊?” 她任浩月什么时候有这么大面子了? 周穗笑得神秘莫测:“近日分局有一个关于你的传闻。” “什么传闻?” “传闻你是罗政委的女儿。” “?” 任浩月张大了嘴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跟罗政委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还能传出这么离谱的谣言。” 周穗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哎呀,男人嘛,总爱传些这种东西,见怪不怪啦。” “还很情绪化。”任浩月补充。 两人都想到了闹了个乌龙快要委屈死花容失色的八块腹肌李哥,瞬间又哈哈大笑起来。 “我是真没想到他以为自己要去色'诱男同了,唉,真是辛苦我们小李哥了,他吓坏了吧。” 笑罢,任浩月摇头:“我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我是罗政委女儿这种谣言这么离谱会有人信啊。”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也别管了,反正也不是摆到明面上的东西,还能增加一些便利呢。做一个背景神秘莫测的人好处多多。” 任浩月点头:“确实。” 一轮红日在周穗和任浩月的眼前升起,两人打了个哈欠,回到周穗家倒头就睡。 ----------------------- 作者有话说:这个网站后面会整治的 第39章 到了拍摄者约定好的时间, 任浩月盯着手机,焦急地等待,这个拍摄者到底是谁?于疆能不能成功威胁他出来作证? 一直守到第二天早上,任浩月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喂……你好……什么!竟然是王文岩!” 任浩月瞬间清醒过来, 从床上跳起来。 “拍摄者是王文岩?” “是的, 我已经跟他谈妥了,今天去所里做笔录。”对面于疆的声音沉稳中透着一丝欢快。 王文岩和方尧是多年好友, 他能出来作证那必定是致命一击, 只是…… “王文岩会乖乖作证?他和方尧不是好朋友吗?” 更重要的是, 王文岩和方尧还有利益绑定,怎么看也不会老老实实出卖方尧。 “那就由不得他了,谁能想到王文岩的命门就是这个呢?你也知道神女山这个地方封建宗族观念特别深厚,最有代表性的就是王家老爷子王松清, 这种封建大家长最看重的就是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现在还是王松清执掌王家的财政大权, 要是让他知道了王文岩有这癖好, 他的继承资格肯定是没有了, 连家产都别想分了。所以他只能出来作证。” “他不怕方尧报复吗?如果方尧也把这事传出去了?” “王文岩认为方尧并不知道这件事。” 于疆自然没有提醒王文岩, 方尧对于自己这个好兄弟的秘密也是略有了解,至于王文岩作证背叛方尧之后,方尧会对他做什么, 狗咬狗这种事就不是于疆管的了。 她对任浩月说:“人已经在执法办去等着了。” 方漫宇长松一口气:“这就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我现在去分局, 争取今天走完立案的流程。” 任浩月忍不住打电话给钟迎, 不过钟迎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还是连连夸任浩月做得好。 “我喊了周穗和你一起做证人笔录,她一直有关注这个案子。” “好的!谢谢钟教, 你也要加油呀!” 有了亲历者王文岩的证词,证据充足,天华分局很快就报请了“方尧性|侵未成年”一案,由于余菡时前段时间对天华分局发起了立案监督,迫使公安内部启动了监察程序,王文岩的证人证词一完善,立案的审批很快通过。 而方漫宇的证词也早已完善,互相印证,天华分局立即传唤方尧,但是方尧本身就是法律从业者,对于公安的审讯手段也很熟悉,完全不为所动。 方尧知道,时间久远就是最大的盾牌。即使王文岩作证,那也有一万种方法证明王文岩做假证。 他对于审讯不以为意,心里盘算着怎么收拾这个背叛了自己的老友。 方尧没有进看守所,很快就办理了取保候审。 时间上巧合的是,秦立明也办理取保候审,刚刚从看守所出来。 网络上对于方尧性|侵未成年一案的舆论风波愈演愈烈,甚至有疑似受害者在网络中上匿名发声,对于方尧的声讨壮大起来,在舆论压力下,方尧性|侵方漫宇一案很快进入审判程序。 法庭上,方漫宇被侵害的那些年里目击在金月市见过方尧的人已从美国回来作证。 方尧的律师团队反驳方尧当时是否在国内,和他是否对方漫宇实施了侵犯行为无直接关系。 王文岩因为个人原因无法出庭作证,他的证词也被方尧的律师团队指出错漏。 余菡时作为检察官仍在据理力争,驳斥对方律师的自相矛盾之处。 方尧的律师团队代表是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女人,剪着齐耳的短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不疾不徐,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这名律师是寰泰集团重金请回来的救兵,刑辩界的王牌,可见寰泰集团对于方尧的态度。 知道的方尧是寰泰集团的法务,不知道的还以为方尧是寰泰集团董事长的私生子,这么不遗余力地保他。 对方律师出具了金月市精神卫生医院的一份对于方漫宇的诊断书,上面诊断方漫宇患有精神分裂症,对于未发生的事存在臆想,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 药方单显示,方漫宇刚回国时,以替家人开药为由,买了不符合常规剂量的药物,此类药物会产生意识不清的症状,且就诊时方漫宇也向医生表示自己会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所以我方认为,方漫宇本身对于现实没有清晰的认知,方漫宇提供的证词严重存疑,极有可能是方漫宇为了减轻精神压力虚构的故事,这正是方漫宇的精神疾病的症状之一。” 证人席上的方漫宇站起来抗议,情绪激动:“我没有精神分裂症!我只是、只是抑郁症,我没有、我没有虚构,我说的都是真的!是真的!” 对方律师抓住了关键,方漫宇对于自己的精神疾病向来讳莫如深,现在当庭被人公开指出自己的精神疾病,触发了她的焦虑症。 法官的态度逐渐转向方尧这边。 法警将方漫宇带下去。 场面因为这份突然出现的诊断书出现混乱。 对方律师:“我方要求对方漫宇进行精神鉴定其有无行为能力,对于方漫宇的证词真伪要求重新鉴别。” 法院宣布休庭,方漫宇的案件再次陷入停滞。 而钟迎的案件又在网络上掀起了一轮热烈的讨论,反而方尧性|侵未成年事件的热度突然下去,全网又有了新的关注点:一个警察将自己的丈夫告上法庭,声称遭遇了婚内强|奸,无论是哪个要素都是爆点。 钟迎的名字出现在网络上,连同她的履历、家庭背景被扒得一干二净,一部分人总是热衷于用放大镜寻找一个站出来的女人身上的道德污点,以此来证明她被侵害行为是虚构的、臆想出来的。 在这个时候,人们又忘记了钟迎是个什么样的人,和她是否遭受侵害,并无直接联系。 以蒋文辉创办的新世传媒为代表的很多网媒都大肆渲染、挑拨公众的情绪,引导网民攻击钟迎,甚至有人造谣钟迎的晋升不正当。 新世传媒的最大控股方正是寰泰集团。 不过蒋文辉这次踢到铁板了,钟迎是一个女人,但也是一个警察,公安高层的领导看到网络上对于钟迎完全偏离事实的讨论十分生气,这无疑打了自己脸面。 钟迎不仅代表了她自己,也代表了金月公安,钟迎到现在都仍然都是公安主推的宣传形象,岂容这样抹黑。 省厅、市局的各方人员对于钟迎事件秉持着不同的态度,对于钟迎本人也有不同的看法,但是现在必须出面制止新世传媒对于钟迎反方向的引导。 省厅派了专员下驻金月市局,紧急开了一次扭转舆论研讨会,连夜查封新世传媒,责令整改,暂停营业。 在学术界,钟迎案件十分特殊,婚内强|奸向来难以取证,法律也没有明确的标准,尤其是——是否自愿进行性行为,没有一套标准来判断。 而钟迎职业特殊,侵害行为发生后第一时间报案,秦立明都还在床上睡觉,现场完整,物证充足,而钟迎的职业经历又让她对于此类案件的犯罪构成极为清楚,现场的物证与她本人的证词严丝合缝地互相印证,简直是踩着拿分点答题。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56章 那就又陷入了那个问题:如何判定钟迎的主观意愿? 试卷答得太过完美,一些人又开始怀疑答题者居心不良。 对于夏国法律界,这算是第一起有望胜诉婚内|□□案件。各方法律研究学者纷纷在网上针对此案件发表学术观点、深度分析背后的法律基础。 甚至有学者指出,这起案件如果胜诉,将成为夏国法律的一块里程碑,推动婚姻法、刑法的完善。 这起案件短时间内受到了全国的关注,人们时刻关注着这起案件的动态。 而钟迎本人并不排斥网络上对于她的讨论和窥探,大大方方地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讲述自己作为一名刑警的成长和思考,讲述自己十年刑警生涯遇到的那些触及内心的案件,讲述自己的使命感: 刑警的天职就是对于犯罪行为的零容忍,如果她作为一名刑警都不能站出来维护自己的权益,她以后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此类案件的求助者? 她凭什么让她们相信她可以帮助到她们呢? 钟迎形象好、气质佳,侃侃而谈,引经据典,尤其是刑警生涯遇到那些触及人心的故事,再配以专业团队润稿,这番采访下来,对于钟迎的正面加分直线上升,收获了一大批粉丝。 秦立明强|奸案同步在法院开始审理,由于案件特殊,又具有全国影响力,为了公正性,此案实行了异地审理,在一众提交接收此案报告的法院中,最终定下了澄州市法院。 公安整理的材料堆了从地板到天花板的一摞,检察院整理的材料又堆了另一摞,澄州法院审判当天,法院面前堆的材料都看不到人。 有法律学者专程从全国各地赶过来亲身经历审判过程,一大堆记者围在法院门口。 钱钺陪同钟迎到了澄州市法院参加审判。 法官敲下法锤,当庭宣布强|奸事实成立,判处秦立明三年有期徒刑,观众席里不知道那个角落响起一个掌声,然后迅速传染至全场,掌声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场外的记者得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拥抱在一起,连话筒都掉在地上,滚到了出庭的钟迎的脚边,钟迎把话筒捡起来,被选中的幸运儿尖叫起来,拿着话筒绞尽脑汁了想问出一个惊天动地的问题,脑袋没转过来问出了一个平常的问题:“请问您现在有什么感想?” 钟迎微笑着:“这是属于我们的胜利。” “祝贺您!” 此时其他记者争先恐后把话筒递过来:“请问您有没有考虑这起案件对孩子的影响?”“请问你家人怎么看待您这种行为?” 钟迎没有理会这种问题,继续回答几个针对婚内强|奸认定的专业性问题。 原先的那群记者不满:“您不能只回答她们的问题啊,这是歧视!” 围成一个圈的记者们马上反驳:“都问的什么狗屁问题,会不会提问啊,不会提问就待远点!” 法院工作人员出来打圆场:“时间有限,钟教还要赶回去工作,只接受十分钟的采访。” 最初的那名幸运儿记者终于想起来那个自己想问的问题:“请问您对方尧一案是什么看法?您认为方漫宇最终能为童年的自己追回一份公道吗?” 钟迎扬了扬眉毛,点点头:“我只能说我作为办案人员尽了我们的全力,我无法决定后续的审判过程,但是我相信每个人都有权利去维护自己的权益,每个人都有权利追究伤害自己的违法犯罪行为,这是法律赋予我们的权利。” “学界称您开启了婚内强|奸案件定罪量刑标准化的里程碑,那您认为方漫宇案能否成为跨时间追究性|犯罪刑事责任的里程碑?” “我认为方漫宇案无论是否能够胜诉,都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我们都明白时间不能消弭伤口,我们能做的就是勇敢地举起火把照亮自己,方漫宇的举动不仅照亮了自己,光线也会抵达暗处的人,这正是我们站出来的意义。” …… 方尧性|侵案再次开庭。 期间,方漫宇在法院要求下在省级精神卫生鉴定中心进行行为能力鉴定,从机器检测来看,方漫宇的神经出现器质化病变,这在焦虑抑郁症患者中较为常见。 同时由省级精神卫生协会派出的十名专家对方漫宇进行评估,结果却令人瞠目结舌,在方漫宇是否具有分辨虚幻和事实的行为能力的结论栏里,五人认为有,五人认为没有。 持不同意见的阵营各派了一名代表出庭陈述鉴定意见。 认为方漫宇没有分辨能力的专家陈述完后,另一方的专家站起来,她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鬓边已有白发,她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抬头看向法官:“法官你好,我认为当今的精神鉴定标准就是有问题的。” 她的这句石破天惊的话引起了法庭一阵骚乱,这无疑是砸人家饭碗,还是砸了全精神心理医生的饭碗,许多人都窃窃私语讨论起来。 “逯明英!你也太狂妄了!怎么能在法庭上信口开河!”有人喊着让她赶紧下去。 任浩月也来参加庭审,有些惊讶在这个场合看到熟人:“这不是逯医生吗?” 旁边的钱钺问:“你认识她?” 任浩月点头:“她之前是我的咨询师。” 任浩月曾有过一年定期去医院接受心理咨询,她没想到逯明英还有这么一面。 钱钺问:“你觉得这个医生怎么样?” “我觉得还挺好的,其实我跟她接触不多。” 法官敲锤:“肃静!逯明英,你继续说。” 逯明英点头:“当今精神分析和心理学界奉行的还是弗洛伊德的那一套,可是时代日新月异,很多治疗和鉴定方法却没有改变,这就会产生不适配的问题,比如,现在仍然有很多同行认为女性不结婚生育是一种心理问题需要治疗;女性在家庭中解决矛盾的方法总是去改变自己。可是,这种判定标准和治疗方法是不是有问题的?不符合主流价值观的行为就是不正常的、有心理问题的吗?我认为只是另一部分声音没有被听见。” 逯明英拿起手里的几份论文材料:“其实这些年国内国外有一部分同行已经认识到这个问题,在研究另一套更符合人体心理健康发展的治疗体系,教科书其实十年前就已经出版,只是声量不及当今主流精神心理学界的那一套陈旧的标准。按照这套标准,方漫宇完全具备对事实的认知能力。” 庭下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两套标准,该采取哪一套?总不至于放着权威标准不用,去用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鸡标准吧? 法官说:“标准只有一套,请专业人士统一标准。” “那肯定我们是对的啊!”庭下有人喊起来。 法官扶了扶眼镜,敲击法锤,因为用力,耳边的珍珠耳坠轻微晃动:“肃静!再有扰乱庭审秩序者将请出法庭。逯明英,请你陈述方漫宇具有行为能力的原因。” 法庭安静下来。 逯明英继续,接下来的话更加引起震动:“针对方漫宇个人的所谓的‘异常’行为,她开具了不符合标准剂量的药物,根据她过往的诊疗记录,此剂量在正常范围内,因方漫宇从美国回来,与国内的剂量标准不一样,她在咨询了美国主治医生之后,增加了剂量,但因为医院管理规定无法给她开具,于是她使用了给家人拿药的理由,拿了两份药物。 “而在金月市给方漫宇进行诊疗的医生吴某,曾被患者家属投诉方法不当,比如吴某要求该患者在治疗过程中大声辱骂贬低自己,详细向吴某描述该患者与丈夫的性|行为过程,最终该名患者病情加重,精神崩溃,该患者母亲对吴某进行投诉,遗憾的是医院并没有受理。” “法官,如您所见,我的同行们对于认定什么是精神疾病,怎么治疗精神疾病仍然有很大的自由裁量权,也没有一套标准,所谓的标准不过是一群人对另一群人的霸权。” 法官制止了逯明英的学术讲堂,请她落座。 检察官余菡时出具方漫宇在美国医院几国内医院详尽的诊疗书,指出方漫宇虽患有抑郁症,但长期坚持按时服药,在回国前的一段时间,医生给出了好转的结论。 同时余菡时还出具了金月市精神卫生医院对于吴某的内部调查报告,虽然最后对于吴某并没有处罚,但是此份报告却写明了吴某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使用了要求患者辱骂自己、描述性|行为、与吴某进行肢体接触,被吴某辱骂等各种行为。 只是这些行为被认为是一种针对独特个体患者的治疗方式。 “综上,我方认为金月市精神卫生医院吴某出具的对方漫宇的诊断书不具有可信度,方漫宇完全具有行为能力,能分辨虚假和现实,且方漫宇的证词中存在大量无法虚构出来的细节。” 法官再次宣布休庭,需要重新讨论,法官们起身,转身离场之际,钱钺接到了严春平的电话。 巨大的惊喜扑面而来,她扬着手机朝法官们冲过去:“有重大突破!物证找到了!薛仙保存了方尧的精|液,里面有方漫宇的dna!”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57章 这份用实验试管保存的物证一直放在金月大学医学院实验室仓库里,上面记录着时间地点和取样原因。 直至实验室翻修,医学院众人在仓库冰箱的角落里发现了这只用保温袋存放的特殊试剂。 神奇的是,十八年来,这个仓库从来没有停电,如同有神明庇佑。 里面的dna保存完整。 方漫宇案最关键的一环扣上,至此,方尧的犯罪行证据链完整,事实证据充分。 ----------------------- 作者有话说:才发现营养液要赶上收藏啦! 第40章 因为重大发现, 法院向上级申报,破例令检察院重新补充证据。 余菡时飞速赶往金月大学医学院。 医学院众人找到这根试剂管看到上面的标签内容,就意识到这是一份留存了十八年的重要证据,又紧急冷冻处理, 防止失效。 试剂管上发黄的标签写着取样时间:夏历3107年5月6日;取样地点:金月市天华区神女山镇王文岩家二楼尽头房间;检测时间:夏历3107年7月3日。 检测结果:该样本同时存在方漫宇、方尧dna。 标签页倏忽间飘落到了地上。 “大家都不要动, 等警察同志过来。”严春平发号指令,制止了众人的动作。 不过医学院的学生们很快就拿出手机和自己的亲朋友分享这一消息。 薛仙这段时间是网络上热议的人物, 金月大学医学院的学生都对这位校友与有荣焉, 陡然间发现传说中的人物留下来的东西, 而且极有可能与现在热度很大的跨时间追诉案有关,纷纷按捺不住好奇心和网友们讨论起来。 加上庭审现场也有很多人听到了这个消息,现在网络上已经热议起来。 余菡时带着痕迹检验人员赶到了金月大学医学院仓库。 固定证据并没有那么简单,首先就要确定这份试剂管的真实性, 里面的□□是否来自方尧?这份试剂管从何得来?因何保存这里?都是需要论证的问题。 并没有网络上讨论的那么简单, 薛仙在十八年前自行检测的结果没有法律效应。 如何将这份试剂管纳入方漫宇案证据的一环, 就是余菡时需要做的事。 痕迹检验人员对现场进行固定封锁, 余菡时将地上的标签页捡起来放进密封袋, 将重新做了冷冻保存的试剂管紧急送到省里的生物实验室, 重新检测体|液内是否存有方尧和方漫宇的dna。 只要能够检测出方尧的精|液中存有方漫宇的dna,余菡时就有信心将其纳入物证范围。 只是时间隔了十八年,连试剂管上的标签页都泛黄脱落, 里面的物质还能检测出来吗? 余菡时回到检察院,等待省里实验室的消息, 等待过程很煎熬, 她很担心十八年过去了,体|液活性失效。 这天傍晚,余菡时回金月大学法学院处理一些教学上的问题, 严春平过来办公室找她。 两位都是年逾退休的人,且都在金月大学开展过教书工作,虽然没有打过交道,但也听闻过对方的存在。 严春平带上门,和余菡时寒暄了几句,就表明来意:“余检察官,我有一份东西交给你。” “什么?” 严春平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十八年前薛仙亲笔写下的举报信。” “哪里来的?” “是一个在图书馆看书的学生发现的,夹在一本《医学大百科》里面。” 余菡时打开信封,露出里面泛黄的信纸。 信纸的背面写着:当年看到这封信时,意味着我没有成功。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时是什么时间,请你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可以信赖的人好吗?务必保证自己的安全。 信纸的正面—— 尊敬的领导: 我是金月大学医学院3107届的一名毕业生,我叫薛仙,从大一起,开始参加神女山镇中小学生理卫生科普的社会实践,夏历3107年5月6日,我前往神女山王家对王文岩进行家访,发现被侵犯的8岁女童方漫宇,当时房间内只有方漫宇一人,经询问她告诉我对她实施侵犯行为的是同父异母的哥哥,名叫方尧,现年17岁。 我将现场遗留在床单上的精|液进行部分装样,马上带方漫宇前往当地派出所报案,所长汪山接待了我和方漫宇,他收下我提取的精|液样本,告诉我会进行调查。 但几天之后我再次去找汪山询问情况,他告诉我并未找到证据证明方尧实施了侵犯行为。无论我怎样请求继续调查,他都表示没有证据、不予立案。 我作为目击证人,知晓现场遗落了大量的dna痕迹。我想让年仅8岁的方漫宇继续健康快乐地成长,那么这件事就必须为她解决。于是我决定跟踪汪山。 我发现了两件可能涉及到重大犯罪的事件,我的跟踪时间表附在后面。 第一件,夏历3107年6月9日,王家举办了长孙的盛大婚宴,我跟踪接亲队伍,最终却到了一座墓地,接亲队伍用一种特殊的仪式请出“新郎”,与新娘拜堂,我被接亲队伍的人发现,仓皇逃离了现场,没有看到整个仪式。三天之后我就听说新娘子婚宴当天溺亡的消息。这很有可能不是一起意外事件,请领导详查这起事故。 第二件,夏历3107年6月17日,我跟踪汪山来到方家,于凌晨2:05分,发现汪山上了一辆黑色面包车从方家驶出,面包车在王家停留了四十五分钟才出来,我看到有一名约十五岁的女孩从后备箱跳下来,随机被车上的人押回车内。汪山、方家、王家很可能与人口拐卖案件有关,请领导彻查。 我愿以我的全部信仰保证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请领导彻查潜藏在神女山的不法势力,还神女山人民一个公道。 此致 敬礼 薛仙 夏历3107年7月13日 余菡时凝神读完整封信,信纸泛黄,钢笔字迹的墨水氤氲成一团,勉强能够辨认字体。 薛仙本人大概也没有想到,这封信在十八年后才会重启,而她所关心的问题,十八年后也没有解决。 而薛仙又似乎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她在夏历3107年7月3日,自行对方尧的精|液样本进行检查,但是她没有向任何人提及这件事,包括她准备去找的上级领导。 这是她的底牌,所以她找了当时最先进的密封保温材料包裹住了样本试剂管,放在了最不常用的仓库角落里。如果“领导”可以信任,她才会出示这个有力证据。 可是余菡时知道,薛仙并没有机会去找上级领导反映情况,她在夏历3107年7月15日返回澄州,这是一年农活最忙的时刻,她在澄州的家中每天和母亲薛灵娥早出晚归在田地里割苗。 这类孩子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就是对家长报喜不报忧,她没有对薛灵娥透露任何正在经历的事情。 两周之后,7月30日她坐火车返回金月,火车于8月1日早晨六点抵达金月火车站,就此,她消失在人群当中。 也许她做好准备要去更远的地方找上级领导,但她没想到,对她一直怀有畸形感情的杨强得知她即将去英国留学,疯狂的控制欲爆发。 根据杨强交代,他7月30日得知薛仙乘坐了返回金月的火车之后,驱车赶往金月,他做建材生意,在许多地方跑,之前经常借着做生意的由头到金月找薛仙,而薛仙自小就信任这个表哥,因为杨强会开车送薛仙去学校或者其他地方,薛仙总会请杨强吃饭,偶尔也会回礼。 杨强无法忍受薛仙将前往异国,很有可能再也不回来,薛仙像一只振翅的鸟儿,杨强知道,他不配再出现在她的人生里,那么就让她停留在这里吧。 于是夏历3107年8月1日,连夜赶路的杨强抵达了金月火车站附近,他借口在金月做生意时,总是和薛仙约好下了火车站他就过来接她返校。因为金月大学医院在郊区,澄州开往金月的火车在晚上发车,薛仙到达金月市,通常天还没亮,杨强反复跟她叮嘱这个时候返校不安全,他晚上经常送建材,可以顺路来接她。 这一次像往常一样,薛仙在道路的尽头上了杨强的车,被杨强杀害,抛尸在神女山一座悬崖下。 “薛仙真的是死于杨强之手吗?”严春平问。 “什么意思?”余菡时看向严春平,薛仙无疑杨强杀害的,他供述了详细的作案过程、作案动机,指认了抛尸地点,并且在抛尸地点找到了薛仙的尸体,还能是别人做的吗? “薛仙这个孩子有很严重完美主义倾向,习惯事事准备双份,作业准备双份,实验样本准备双份,课本准备双份,她写的神女山医疗项目的策划书更是复印了一大堆,那这封举报信她应该也写了两封,她在心中写‘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意味着我没有成功’,说明这是她留的后手,那第一封举报信是不是已经送出去了?” 严春平的声音带着寒意,她对薛仙这个学生始终印象深刻,清楚地记得她的重要时间点,看到这封信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薛仙的死并不简单。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58章 薛仙写下可以叫做“绝笔信”的举报信藏于图书馆的书页之中,等待后人发现,说明她知道自己处于危险当中,时间上很巧合的是,两周之后她就去世了。 余菡时摩挲着褶皱的信纸,凝神思考:“时间确实太近了。” 从她写完举报信到她去世,仅仅两周时间。可是杨强对薛仙怀有畸形疯狂的爱恋也确有其事。 “有没有可能有人诱导了杨强?”严春平始终不能接受薛仙的离世,这个学生十六岁时起懵懵懂懂进了金月大学,就是严春平带着,她不能接受伤害薛仙的人也许就在她们身边。 “我会再去监狱询问杨强。”余菡时对于这个怀疑没有表态,只说自己会去查证。 这时她接到了省实验室的电话,挂了电话之后告诉严春平:“医学院发现的□□样本存有活性,检测出了方尧和方漫宇的dna,也检测出了体|液保存时间为十八年,确系为方尧性|侵方漫宇的物证。” 严春平忍不住鼻头一酸,抬手去擦眼角的泪水,轻声呢喃:“我就知道这孩子总是习惯留后手,事事做得周全……” 余菡时将纸巾递给严春平,等严春平情绪平稳,她问:“这份举报信是哪个学生发现的?” 这个学生的举动有些奇怪,普通人在借书时发现一封写于十八年前的举报信,举报者还是近期网络上热议的名人,是按捺不住将这个消息分享出去,并且出于朴素的正义感,将这封举报信昭告天下,会带来舆论压力。 但是冲动之下的热血并不利于事情的解决。 而这名学生没有大肆宣扬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大消息,她没有将揭露信中黑暗的责任一股脑地揽在自己的身上,而是默默找到了薛仙的导师严春平,将这份责任转交给了严春平。 严春平在学校以为人公正出名,是信中“可以信赖”的人 严春平说:“是工程学院的一个学生,叫林承晗,我叫她过来。” 她打电话过去,林承晗表示自己正在前往外地的实习工地。 “算了,不用叫她过来。”严春平从余菡时的办公室离开,余菡时自己申请调了林承晗的学生资料。 看到父母信息的那一栏时,余菡时脊背发凉,有时候命运真的充满了离奇和巧合。 林承晗是吴小文的女儿,那个将搭车女子杀害的货运司机吴小文,被捕之后被怀疑是薛仙案的作案者,入狱之后坚持伸冤,突发疾病死于雨中之后两年,又冒出了一个叫陈铁的罪犯,自称是吴小文案的真凶。 余菡时也曾想走访吴小文的家人,无奈她们早已搬离金月,如今林承晗又回到金月,成了金月大学工程学院的一名研究生。 也许她应该继续完成当年的走访工作,有机会见见这个这个学生。 罗帼眉的电话打来,邀请余菡时到家里吃饭。 她们约了今天在罗帼眉家中吃饭,尝尝罗帼眉新学的菜式。 罗帼眉家中,兰越峰、钟迎、钱钺、任浩月都在,余菡时这个另外一个系统的人调侃:“倒显得我格格不入了。” “哪能呢,你是灵魂人物,你是主心骨。”和余菡时差不多年龄的兰越峰回话。 吃完饭后,照例大家又天南海北聊起天来,余菡时把举报信拿出来,一封一封传阅。 罗帼眉和钟迎深色凝重,要调查汪山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她们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处着手,所以没有说话。 钱钺是最后一个看完举报信的,她打破沉默:“这个第一件事我知道,那个溺亡的新娘叫李熙,在她溺亡之后的半年,她的娘家一家人发生火灾,全部烧死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钟迎问。 “您之前不是让我整理神女山历年溺亡者名单嘛,我发现记报案溺亡的数量不对,浩月跟我说过,神女山镇河流分支众多,每年夏天都会发生三到四起溺亡案件,那么近二十年来至少有七十起案件,但是记录在测的只有二十五起。” 钟迎:“神女山所几次搬迁,而且二十年前对于存档管理不严格,有些定性为意外事件的案件没有记录在册也正常。” “但是我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钱钺顿了顿,“近十年,每年农历五月十五都会溺亡一个人。” 在座的人都后背一凉。 钱钺继续道:“夏历3107年6月9日,正是农历五月十五。” 联想到去年金龙夜市打人事件的主人公王凡,有一段时间“水鬼杀人”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甚至王家老爷子王松清也神志不清地念叨着“一个幽灵回来索命”了。 薛仙留下的举报信留下了线索,也许这位传闻中的“新娘”仍然在为自己复仇。 “这一切只是我的猜测。”钱钺耸耸肩,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讲了一个鬼故事。 “这是一个重要线索,也许涉及到一个连环谋杀案。”钟迎点头,这意味着神女山很有可能潜藏着一个凶手,命案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圆桌上的人都神情凝重,若有所思。 倒是钱钺语气轻松地叩问:“如果这封举报信十八年前就发挥作用,也许就没有连环谋杀案了。” “那这件事情,我们要查查下去,但是现在我们没有证据表明有命案发生,就要悄悄调查,如果真的有人潜藏了多年在神女山杀人,那么这是一个很聪明很懂得隐蔽自己的人,如果打草惊蛇,线索就会中断。我们提议成立一个非正式专案组,钟迎你来负责。”罗帼眉发话。 钟迎点头:“好,我回所里之后会重点关注这件事。” 兰越峰也举手:“我也可以参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喊我。” 余菡时点头:“我也参加,既然是印证猜测,那就群策群力,人多力量大,到了立案阶段我退出就是。” 罗帼眉挑挑眉,她倒是没想到余菡时也会参加。 余菡时注意到她的神情,哼了一声:“我也也不是什么老古板,只知道照本宣科。” 罗帼眉笑着低下头:“老师就是老师。” 她向大家举起果汁:“我相信有薛仙这个好帮手,我们一定能够办成大事!她发现的两件事也并不是独立存在而是相互关联的,我们已经找到撬动庞然大物的突破口。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分享,神女山派出所开设一个专门女性权益维权办公室已经取得挂牌了!” 大家纷纷举杯庆祝。 深夜,钟迎回到新景小区的家中,这是自己的案件结束之后,她第一次回到这个地方。 她一直对这个地方怀有恐惧,可是她知道她应该正视这件事,她的生活不会从这里结束,而要从这里继续。 门口的封条已经取掉,家中还保留着案发当晚的场景,一切都还没有动。 她准备明天请个清洁公司的人员来做清洁,今天她收好自己的工作用品先去住酒店,这段时间她一直休假没有回神女山派出所,从明天开始她要回到所里继续工作了,女性权益办公室已经挂牌,她作为负责人要做出样本成绩来,罗帼眉才好大范围推广。 她知道自己的责任。 而她也感到跃跃欲试,这是她的翻身仗。 钟迎取了一些衣服装进行李箱,再把掉落在地上的物品简单整理下,就准备离开。 路过客厅时,她突然站住,看向开放式厨房的餐台—— 那把菜刀是什么时候回到厨房的? 她记得自己曾去到厨房拿菜刀返回卧室想砍秦立明,是兰越峰的消息提醒惊醒了她。 咣当一声,菜刀掉在地上。 她想起来,物证清单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这把菜刀。 什么时候它又回到了厨房?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写得怪渗人的呜呜呜呜吓到自己了 下章开始新章节~我果然还是在三张之内完结了这个单元[竖耳兔头] 第41章 方尧因为性|侵未成年被判三年有期徒刑, 这一消息引起了很大的舆论风波,是夏国第一起跨过十八年成功追诉的性|侵案,可谓是夏国司法界的一个崭新节点。 围绕着方尧性|侵未成年案,社会各界展开了各方面的讨论:保存十八年的证据如何生效;如何防范家庭内部的性|侵犯罪行为;受害者如何得到更有效的及时救助;是否应该加大性|侵犯罪行为的惩处力度, 震慑住方尧类人群…… 而钟迎在庭审结束出法院接受采访时说的“火把比喻”一时间在网络上被大量转发。 #这簇火光照亮了我#成为最热门的话题, 许多人讲述自己童年时经历的性侵害;讲述自己在各种场合被猥|亵的情形,图书馆、公交车、地铁、办公室、饭桌…… 许多人讲述自己走路时被尾随、住酒店时发现隐藏摄像头的惊惧 …… 就像接力点燃的火把。 当然也有很多质疑的声音:怎么女人突然开始到处说自己被侵害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多侵害吗?这个概率怎么好像每个女人都会经历性|侵或者猥亵这可能吗?这些事情严格来说也不算猥|亵吧又不是故意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59章 他们并不关心她们的经历, 他们只是想让她们闭上嘴巴。 许多人换上了一簇火把的头像, 她们说:钟迎和方漫宇就像是黑暗中举着一簇火把的人, 光亮落到了我身上,我也要举起这簇火把。 在火光的照耀下,也有人决定像方漫宇和钟迎一样,对过往收到的伤害提起追诉。 一时间政府投诉热线被打爆, 往日无人问津、每天发早安晚安微博的各地公检法账号下面的评论变多起来, 表示希望受理自己的案件, 也有人走进当地派出所的大门, 开启了自己的维权之路…… 为了回应群众广大而热切的期望, 有些地方的公安机关成立专案组专门负责接待此类报案, 不过这其中能够立案的案件并不多。 这也让大家再次感到困惑:问题提出来了,我们该怎么解决呢? 好像停滞在这里,难以前进了。 不过, 也有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因为方尧案影响巨大, 许多被方尧侵|害过的受害人纷纷出现报案, 据不完全统计,受害者有十名,时间从二十年前到现在均有分布, 两名受害者表示方尧利用职务欺压,对其进行性|骚扰,同位律师,她们保留了证据,这次终于把有机会为自己找回公道。 省厅成立了专案调查组,决定继续对新产生的线索进行侦查,着手对方尧进行押回重审程序。 方尧案的管辖权移交给省厅,金月公安要将方尧性|侵方漫宇一案的所有证据材料移交给省厅专案调查组,为此省厅派了一组专员到达金月市。 为了迎接省厅专案组,金月市局打电话给天华分局局长江冲,让他安排好人员一起到金月市局接待省厅专案组,并做好汇报准备。 江冲接到市局的指示后,马上就把刘长富叫到办公室,叫刘长富赶紧写好汇报材料和ppt,他要亲自把关。 刘长富回到所里后,在钟迎的办公室门口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让内勤闫志把任浩月和钱钺喊到办公室。 “小钱、小任,你们配合闫志把方尧这个案子的汇报材料写好,小任你之前不是写了几个汇报材料吗?都发给闫志,你们也把案件细节都跟闫志交流清楚,时间紧任务重,今明两天写好,写好后我再给局长把关。” 任浩月和钱钺互相看了看,任浩月欲言又止。 任浩月轻声问:“为什么又要写汇报材料?是又有领导来调研吗?” 刘长富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任浩月:“你们写好材料就可以了。” “可是,你如果不告诉我这次调研的目的是什么,这个材料是写不好的。”任浩月搅着手指头,努力直视刘长富,现在和刘长富对话仍然会消耗她全身的勇气。 “你之前不是写过吗?” “我之前确实是写过基础性的汇报材料,但是基本上钟教都自己改了。而且每次调研的侧重点都不一样。” 刘长富看向钱钺,钱钺一脸不耐烦,她最烦那种喜欢拐弯抹角要下面的人揣摩心思的领导,有话直说很难吗? 钱钺耸耸肩:“刘所,之前的汇报材料基本上都是钟教自己写的,你如果需要,就自己去找她。” 刘长富气结:“写个材料还要去找钟教,你们工作这么久了,材料都不会写吗?” 钱钺:“不会写,写不了,刘所你自己不也工作这么久了,连个汇报材料都要别人代笔吗?我们写的汇报材料是我们的办案思路,难道你要当我们的传声筒,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刘长富一拍桌子:“钱钺!你怎么跟领导说话?交给你们任务不去做,还有没有把我这个领导放眼里?” 闫志夹在两边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但心里又莫名觉得很爽,毕竟刘长富要写材料做ppt,折磨来折磨去的只有他,写得好了是领导的功劳,写得不好就是自己的锅,真是难做啊。 他悄悄在袖子里朝钱钺竖个大拇指。 钱钺狡黠一笑:“怎么会不把你放眼里呢?您多了不起呀~领导最器重您,你不会连写材料都不会写吧?我们还要去村里走访呢,就先走了。” 钱钺说完,也不看刘长富难看的脸色,拉着任浩月的手就出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任浩月还在迷迷糊糊,天呐它们刚才竟然拒绝了刘长富的安排,还直接离开了。 她以前可是领导不发话,屁股就跟粘了胶水一样,粘在凳子上动也不敢动,嘴巴也只会说好的好的,一点自己的意见也不敢发表。 而她刚刚居然拒绝了刘长富! 任浩月感觉到心里充盈着一股轻快的感觉,她好像长大了一点。 “浩月?浩月?”钱钺拍了拍任浩月的肩膀。 任浩月回过神来:“哎,你之前不是叫我月月姐吗?”任浩月倒是不在意什么职场长辈之分,就是脑子发散思维厉害,突然就想到这个问题,是从什么时候起钱钺对自己改了称呼呢? 钱钺被问得一愣,弯了弯眼睛笑了笑:“有吗?我不知道呀,你喜欢叫月月姐吗?” “你想怎么称呼都行,”任浩月说回正题,“肯定是上级要来调研方尧这个案子了,但是有点奇怪啊,这次怎么不让钟教去汇报,钟教对案子又熟悉,汇报了几次经验也丰富。不过方尧这个案子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怎么还要来调研?” 任浩月喜欢自问自答:“我觉得方尧这个案子应该是还没结束,我看有受害者在网上发声举报方尧,是不是因为这个?我听分局的小道消息说,方尧要被押回重审了,省厅亲自办,刘长富今天要汇报材料估计就是这个事。” 钱钺一手撑着下巴盯着电脑屏幕,一手转笔:“方尧都被关进监狱了还能押回重审,他牵扯的事肯定很多,不止受害者陆续出现这个原因,浩月你看,如果只是因为还有其他的受害者,为什么不让我们分局继续侦办,省里要大费周章把案子要过去?” “方尧还牵扯到什么事?”任浩月一愣,有种思绪开朗的感觉,她之前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方尧的案子办理得举步维艰,除了物证难以找寻的原因,还有就是方尧背后的力量过于大了。 可是这股力量为什么要帮方尧? 因为方尧有同等的价值。 看来方尧除了做律师,还做了很多其他的事啊。 那这就不是一个派出所能够处理的事了。她也只管得了自己眼前的事,比如上级来调研为什么不让钟教去汇报。 任浩月跟钱钺抱怨:“谁都知道在上级领导面前汇报是个露脸的好机会,就应该让钟教去。” 钱钺点点头,看着她:“是个好机会,你想去吗?” “我肯定想去呀!”任浩月话没经过脑子就蹦出来了,反正没事夸夸海口有益身体健康,“可惜呀,我等小兵没有这个机会~” 反正这是不可能落到自己头上! 没过几天,罗帼眉到神女山镇召开每月一次的警民恳谈大会,结束后把任浩月叫到一边,问她:“下周一省厅专案组会回来金月听取方尧案的汇报,地点定在了我们分局,我和钟迎商量了一下,你来做这个汇报怎么样?” 完全没想到这个大任降到自己身上的任浩月被砸蒙了,下意识问:“不是刘所长汇报吗?” “他昨天交的汇报材料市局那边看了不是很满意,还是让钟迎做汇报,不过下周一钟迎有事,她推荐了你。” “可是我……”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任浩月说不出口,这是一件诱人的事。面对这样的事,她总是下意识退避,“钱钺呢?她对案件更熟悉,她不是更适合吗?” 任浩月感觉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几乎要冲出嗓子眼了,她默认自己是第二选项,可又害怕真的听到这样的答案,她怀抱着一丝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期冀,但不敢声张。 罗帼眉说:“钟迎推荐了你,我和钟迎都认为你比她更适合做这次汇报任务,在总结案情和发现细节上面你优于她。” 任浩月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罗帼眉才发现她哭了。 “怎么了?有什么困难吗?”罗帼眉紧张起来,在她眼里任浩月是个敏感的小孩,像一只小心翼翼向外界释放触角的蜗牛,她知道面对这样的孩子需要多一点耐心。 “你不用担心,有什么困难我们都会帮你,这次汇报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汇报材料我和钟迎都会把关,正式汇报前,你也可以提前到分局会议室提前演练几遍,这是个展示自己的好机会。” 罗帼眉没有说的是,据她得到的内部消息,省厅的下一次面向地市的遴选正在筹备了,这次省厅专案组很多都是各个部门有话语权的人,任浩月要是能好好露个脸,想进省厅也容易一些。 “谢谢政委,”任浩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朝罗帼眉重重地点头,“我会努力的!” “这就对了嘛,拿出年轻人的斗志来。” …… 钟迎去了监狱一趟。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60章 秦立明被判有期徒刑六个月。 钟迎带着离婚协议去找他。 隔着铁网,秦立明靠着座椅椅背,平静地看着钟迎:“我才发现,我从来没有认识你。” “可能是因为,你很少听我说话吧。” 他看着钟迎,不再将钟迎当做一个做妻子的女人,而是一个对手。 “你赢了。”秦立明说。 钟迎觉得荒谬,鼻腔里轻嗤一声,对于秦立明来说只是一场输赢,他甚至不会有一丝歉意。 她拿出离婚协议的文件,秦立明看了之后表情绷不住:“钟迎,你哪里来的脸分我一半财产?” 在秦立明看来,钟迎都把自己弄进监狱了,应该一分钱不要离婚,可是她怎么敢分走他一半的钱? “立明,看来你还是不愿意了解我,我为什么不可以分一半财产,现在情况不利于你,如果打官司,我能分到更多,”钟迎身体向前倾,盯着秦立明,“你要打官司吗?” 她知道秦立明不会打官司,这是一场注定会输的官司,而且钟迎知道秦立明出轨生子,打官司这件事就必定会闹大。 探视时间快到了。 “我没有太多的时间,你今天不签的话,我就对你提起诉讼。” “钟迎!” “肃静!”看守民警制止秦立明。 “好,我签,但是秦宇的抚养权归我。” “你都那么多儿子了还缺这一个呢?”钟迎问。 “你都六亲不认了还要儿子呢?” 这句话终于激起了钟迎的情绪,可她不想多说。 “秦宇的抚养权必须归我,这事没得商量。” “那你也要问他愿不愿意跟你啊。”秦立明冷哼一声,儿子什么德性他最清楚。 “他愿不愿意都得跟我。抚养权这事我没在跟你商量。今天你不签字,明天我就会去提起诉讼,等你出狱咱们接着对薄公堂。” “你!”秦立明咬牙切齿,在离婚协议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钟迎走之前,秦立明对着她的背影说:“钟迎,我们之间没完。” “看来这次你没长教训,我能赢你一次,就能赢你二次。” 离开监狱后,钟迎驱车返回金月,就接到了同事的电话:“钟教,秦宇出事了。” 钟迎猛踩油门,将三个小时的车程缩到一个半小时。 到达派出所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钟迎跟民警了解情况,秦宇这段时间在学校受到排挤,就纠结了社会上的混混和学校里的人打群架。 几个记者已经得到这消息,拍到了钟迎进派出所的照片。 钟迎深夜处理完这件事,领着秦宇出来,看到手机上又铺天盖地的消息,她心中一阵焦躁和疲倦,让秦宇上车,猛踩油门朝家驶去。 又接了几个上级问询的电话,纪检、督查都要她提供详细情况说明,并且约了第二天谈话。 挂了电话后,钟迎实在忍不住:“秦宇,你还有完没完?” 为什么总是给她惹事?为什么不能乖一点?为什么总要处理他无穷无尽的问题? “你知不知道我因为你要处理多少破事?” 秦宇冷笑一声:“装不下去了吧?” “秦宇,我欠你吗?” 秦宇:“你扪心自问,你不欠我吗?你从生下我就把我丢在家里,跑去丰宜县,一年到头回不了几天,我见过你几次面?你嫌我没有做儿子的本分,可是你又尽了多少做母亲的责任?” “我实在是想不懂,你为什么能对我这么狠?你明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会让我的处境多么难堪?可是你不闻不问!丝毫不关心!我真的很想问你,你是不是很后悔把我生出来?你能诚实地回答我吗?” 钟迎靠边停车,她一直很回避去思考这个问题:她后悔生下秦宇吗? 她知道自己不能说出真正的答案,那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此刻秦宇看着她的眼睛,她第一次意识到,她不应该把他当做一个小孩,拒绝任何对话。 她突然就说出了心底的那个答案,就好像她也隐秘地期待着小时候父母向她承认曾把她丢进明江,没有明确答案时,人总会怀着微妙的希望,可是不明确的答案又让人煎熬和痛苦,时时刻刻啃咬着自己的心。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我后悔生下你。” 车内很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 钟迎以为秦宇会很崩溃,可是此刻秦宇很平静,什么表情都没有。 钟迎莫名地想到,如果小时候自己就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也会像秦宇一样的反应吗? 她不知道。 “那么,你恨我吗?”秦宇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恨你。”她听到自己回答。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秦宇说:“我也恨你。” “我希望你去死。” 如同一阵嗡鸣炸开了脑海,这句话让钟迎心脏剧烈地起伏。 钟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秦宇拉开车门下车,朝她说:“我们从此以后没有任何关系了。” 钟迎好一会才想起来去追,却早已不见秦宇的身影。 她的脑海里只有刚才秦宇对她的眼神,还有那句话。 她意识到要去找秦宇,又想到要打个电话给他,手忙脚乱之中,她猛地踩油门,撞上了护栏。 第42章 医院内。 钟迎醒来时, 方漫宇在旁边。 “您醒了?” “漫宇?”钟迎挣扎着坐起来,揉了揉发昏的头,“你怎么在这……我怎么在这?” 她记得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 “您……撞到了我的车,还记得吗?我的车当时停在路边。”方漫宇眨了眨眼睛, 将一杯热水递给钟迎。 “抱歉抱歉!是我开车太心急了撞到了你的车, 有什么损失我全权赔偿,你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撞到?” 方漫宇歪了下头, 笑起来:“我当时不在车内, 没有撞到, 倒是您,来医院了,我的车耐撞,也没问题, 只是一点小刮擦, 我自己修就好了。” 怕钟迎不相信, 方漫宇说:“我在美国的时候经常自己修车, 有证书, 也有工具, 不用担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把你的车一起修了。” 钟迎抬头看着这个眼睛含笑的女孩,这是第一次她发现, 原来方漫宇是一个很明媚的人。 “你还会修车?”她问。 “唉,在美国上学, 有时候要跨越大半个州, 我十八岁刚到美国就去考了驾照,而且我是做天体物理研究的,经常要去野外, 美国那地方又大,不会点修车技能,半路撂在哪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可没人来救我。” 钟迎点点头,这还是她第一次听方漫宇讲她的案件之外的生活,她好像看到了方漫宇的身后有一片迷人又广阔的沙漠。 “真好,”她的声音有些落寞,“谢谢你。” “当然啦,钟教您要是不放心我的修车技术还是可以找修车公司哦,不过我的车我最懂它的脾性了,您就不用担心我的车,好好修养吧,医生说,不幸中的万幸,这次车祸没有伤筋动骨,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方漫宇表情严肃起来:“但是您有点营养不良,而且长期缺乏休息,思虑过重,现在身体的免疫系统已经响警报了,还请您一定要多注意修养身体,补充营养,这家医院有专门的营养师,您一定要按照他们搭配的营养餐进食,身体会恢复得快一点。” 有护工敲门送营养餐进来,方漫宇让护工出去,自己把营养餐的的盖子掀开,推到钟迎面前:“先吃饭吧,空腹不好吃药。” 鲜粥的热气氤氲到眼睛里,钟迎抬眼扫视了一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在一间单人病房里,装修古朴典雅,一看就是高级vip病房。 方漫宇看出钟迎的犹疑,马上就说:“这家医院是我就职公司的定点医院,我用了员工优惠住院很便宜的,您帮了我很多,这点费用没有什么,是我应该感谢您。” 钟迎有些窘迫,她今天麻烦方漫宇太多了,她摇了摇头:“漫宇,这是两码事,我并不是出于私人情感帮你,我只是在履行我的工作职责,所以你也不要有太大的负担,今天我撞到你的车本来就是我的问题,还要你破费,我于心不安,医药费多少钱,我来交吧。” 方漫宇没说什么,把医疗单递给钟迎,钟迎看了之后讲费用转给了方漫宇。 钟迎翻看着医疗单,发现纸张的右下角有一个眼熟的标志:“天客集团?这家医院是天客集团控股的?你是在天客集团就职吗?” 方漫宇点头:“我回国之后就投了简历到几家公司,天客集团的发展前景和我的专业方向比较契合,我在天客集团担任工程师,目前在金月的分公司就职,说起来这家分公司和我还有点缘分,负责人是薛仙的熟人。” 钟迎很快反应过来:“何霆?你说的分公司是何霆开的那家人工智能科技公司?”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61章 原来竟是天客集团旗下的公司吗? “是的,目前在开发新能源汽车,已经发布了概念车,下个月就会上市了,听说任浩月这段时间在看车,可以等一等这台车,增加了很多新技术。” 钟迎这才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漫宇你是学天体物理的,还是博士……” “总有一天,我会去造航天器的。” “好厉害啊,漫宇,祝你漫游宇宙。” 钟迎这一刻觉得,方漫宇的的名字取得真好,冥冥之中,也许每个人的名字都预示着她的未来。 她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受害者们除了案件,还有自己的自由而广阔的人生。 “谢谢您,钟教,我会加油的。” 钟迎慢慢地咀嚼着营养餐,有些心不在焉,她还在想秦宇的事。 她和秦宇的关系,让她想到了方漫宇和陈媛。 方漫宇恨陈媛吗? 钟迎想起来,在方漫宇的讲述里,她也曾对陈媛说过希望自己的母亲去死。 那方漫宇对陈媛怀着什么样的感情呢? 陈媛又是怎么看待这个女儿呢? 钟迎很想听一听她们的想法,可是她知道,这很冒犯。 方漫宇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打开电脑办公,钟迎偷瞄了她好几眼。 方漫宇抬头,正好看见钟迎别过眼睛,钟迎尴尬地笑了笑:“漫宇你不回去上班吗?” “现在晚上呢,我明天再去上班,我住员工宿舍,就在附近,这里环境也还可以,我可以在这里陪陪您。” 方漫宇合上电脑,她当然看到了网络上关于钟迎和她那个闯祸的儿子的新闻:“不如聊聊天?” “好啊。” 钟迎没有说话,房间内陷入沉默。 方漫宇打破寂静:“不如就聊聊我的母亲吧?” 钟迎愕然:“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方漫宇点头,尴尬地笑了一下:“我看到您的新闻了,唉,这些无良媒体也真是的,总喜欢追着人家的私事报道。” 方漫宇并不是个很擅长聊天的人,大多数时候她保持安静的观察和专注,并不喜欢对这个世界发出太多的声音,相比于和人打交道,她更喜欢和数据和机器相处。 引起她关心的事物并不多。 她像观察一台运行中的机器观察钟迎很久了,看得出来钟迎的心事。 钟迎轻声问:“你恨你的母亲吗?” 方漫宇靠着沙发,思考片刻,认真道:“很难说恨或是爱,小时候我是恨她的,我恨她自私,对我不管不顾,我把我一切苦难的源头归因于她,也把一切解决问题的方法放在她身上,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有一个期待:如果我有一个好母亲,所有的问题都能够解决。我也告诉自己,她是迫不得已的,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她一定会关心我、呵护我。” 钟迎安静而专注地聆听。 方漫宇继续道:“后来她把我接到美国,我的幻想彻底破灭,没有什么迫不得已,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她只是不在意我,在她的人生里,我从来都不占据重要的位置,所以我恨她,我接受不了。” “她给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钟迎说。 “我很久以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后来也就慢慢不再纠结这件事了,因为再纠结,她也不会爱我,而且客观来讲,实施伤害的并不是她,可我却把大部分怨恨投注在她身上,也不太公平,当然了,谁又能做到客观呢?” “后来我意识到,她拒绝成为我的母亲,就连她把我接到美国,也不是想履行母亲的职责,她只是想看看我会长成什么样子,像对待她的那些实验一样,想在我身上做一个实验,并且唯独不在乎我这个实验的结果。” “很奇怪吧,这样的人太奇怪了。可是,我也很奇怪啊,这个世界也很奇怪,后面经历的事情多了,见过了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也就不再纠结这件事了,我也有我在意的事情要去做。也许我该接受,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不成为母亲,我也不必成为一个女儿,她放弃母亲的身份,我放弃女儿的身份,这样想,就会好很多。” 这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钟迎知道。 钟迎问:“那你会和她成为朋友吗?” 方漫宇耸耸肩,摇了摇头:“我和她无法成为朋友,那种‘和父母做朋友’的关系不适合我们,我也说不出我和她是什么关系,关于关系种类的定义还是太贫乏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复杂的感情没有明确的定义。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不会再恨她了,这没有意义,这也许她还恨我呢,这又谁知道?” 钟迎没有说话,陷入久久的沉默。 良久,她说:“谢谢你,漫宇。” * 钟迎把秦宇送进了位于金月市郊区的一家特殊学校,很久之前她就在物色学校,秦宇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在普通学校入学,需要更加针对性的专业教育。 而这所学校是她进行了大量的对比筛选,找出来的学校,并且她还来了学校三次进行详细的考察,确保师资的专业性。 把秦宇送进学校的时候,秦宇十分崩溃,像一头愤怒的牛大喊大叫要离开这里,对他来说,无疑是自己的母亲将自己关进一所监狱改造。 好在学校的老师都很专业,将秦宇带进了一间干净的谈话室,进行了一个小时的谈话。 谈话室里的声音逐渐平息,一头棕褐色长卷发的校长从谈话室出来。 钟迎焦急地问:“怎么样了?他情绪怎么样?接受了吗?” 校长微笑着:“这才多久,他怎么会接受自己进入了一所‘特殊学校’变成了和同龄人不一样的异类?我只是让他明白,无论他做什么,他都不可能离开这里。他意识到这点,就安静下来了,您看要不要和他谈话。” 校长将一沓文件给钟迎:“还有一件事希望您尽量做到:每周一次来学校和他做一次谈话活动,课程安排我已经发给您了,其他的内容不需要您参与,但是每周一次的谈话活动,希望您按时参加,这是针对青少年心理健康矫正的活动,每周目标都不同。” 钟迎手下文件,点头:“好。” 她走进谈话室,在秦宇面前坐下。 秦宇面露狠光:“你可真行,把自己的丈夫送进监狱,又把我关起来,我是倒了什么大霉有这么个破烂人生。” 钟迎平静地看着秦宇:“小宇,你要明白,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你需要接受心理帮助。”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疯子吗!你把我放进这种学地方折磨我,他们把我打死怎么办?” “我考察过,不会。” 钟迎自己就办过一些因为家长想要矫正孩子的“不当”行为送进所谓的“特殊学校”,实际上学生被虐待体罚,钟迎了解这个行业,所以找的学校也是正规的专业学校。 这些疑问在一个小时校长和秦宇的谈话里他已经知晓,可是他就是不甘心。 钟迎看着秦宇的眼睛:“小宇,我不想成为你的母亲,我有更想要做的事情要去做,但是我保证,我会履行好一个监护人的职责,让你健康地长大,不致成为一个危害社会的人。” 秦宇张大了嘴巴,一副无法理解又极度愤怒的样子:“你觉得我会成为一个罪犯,所以你在,纠正我?” “就你现在的行为来说,这种概率很大。” 秦宇此时此刻竟然觉得荒谬地说不出话来。 钟迎收好文件,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你放心,这里不会有伤害你的行为,你就在这里认真学习,我保证,这里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两周之后。 应该是钟迎第二次在规定的时间过来学校,在专业心理咨询师的帮助下,和秦宇开展一次交流谈话。 但是来的人是方漫宇。 方漫宇走进谈话室,径自在秦宇面前坐下。 秦宇打量着这个有些眼熟的女人,问:“钟迎呢?不是说好每周都回来,这就坚持不下去了。” “迎姐这周有事抽不开身,我看你这周的谈话主题是自由话题,我觉得我行就过来的,小朋友,你得接受这个世界就是不会按照你的意志运转。”方漫宇躺在舒适的宽大沙发里。 “你觉得你行?你什么人你就觉得你行?” “你不认识我吗?”方漫宇惊讶道,“你没看过我的新闻吗?” 秦宇想起来了,前段时间网络上提及他母亲钟迎就会提起另外一个奇怪的女人,就是眼前这个人。 “哦,你不就是那个被亲哥性|侵的女的?你很骄傲这种事情吗?” 方漫宇啧了一声:“果然很恶劣啊。” “那你就快滚。” “那滚不了,我今天来呢,就是想来找你,我想帮你。” 秦宇呵了一声:“找我,你不就是钟迎没空来,过来顶包的?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能被你骗,别指望我会对你感恩戴德,我只会觉得你们厌烦。”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62章 “了解,你这种小孩嘛我打过交道,我了解得很。”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我就是觉得,你和我某一刻的处境挺相似的,想拉你一把。” 秦宇盯着这个奇怪的女人,不说话。 “你就不问问你为什么某一刻和我处境相似吗?你这样让我很尴尬啊,”方漫宇自说自话,“你有了解过我的案件吗?我也有一个不想做我妈妈的母亲。” 示弱,就是突破口。秦宇抓住了这一点,开口讥讽:“你以为讲你的悲惨经历我就会同情你,听你的话吗?我只会觉得你真可怜,这么惨。你妈什么样关我屁事,你活该。” 方漫宇点头:“确实不关你的事,可我就是想讲呀。诚心说,你妈对你可比我的好多了,你比我幸运很多,钟迎拒绝成为你的母亲,但是没有拒绝母亲的责任,她花了很多心力给你找学校,每周花时间来学校陪你上课,爱有很多种,这不是爱是什么?所以你就不要纠结她爱不爱你,她肯定爱你啊,要不然花这么时间和钱打水漂啊。” 秦宇冷哼一声:“少说这些假大空的屁话,她只是怕我成为罪犯,她拿我当罪犯整,做人别这么虚伪好吗?” 方漫宇:“那你觉得你的其他同学有没有这样的幸运?很多在学校打架闹事不学无术的混混学生家长管都不管,就算管,丢到那些所谓的矫正学校搞体罚式教育,你去那种学校你受得住?” 秦宇:“如果你是来做她的说客,可以走了,我对你的看法不感兴趣,我只觉得你可怜又可悲,而且很幼稚又无聊。” 方漫宇叹了一口气,没有理秦宇,自顾自的说:“我就没有你这么幸运了,我上学的那会,没有人关心我是什么状态,被那群坏学生从初中欺负到高中,我身上起码有不下十种外号,我的书永远没有干净的一页,我的桌子凳子永远是坏的,被扇巴掌被打被骂都是家常便饭。” 方漫宇撸起袖子,露出被烟头烫伤的疤痕:“我到现在都不想穿短袖的衣服。” “走在路上总是会从天而降一盆水泼到我身上,我坐在教室的位置旁边只有垃圾桶,我身上很臭,他能叫我垃圾人,叫我死老鼠,没有人叫我的名字,除了欺负我的人,就只剩下事不关己旁观我的人。” “哎呀……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了,最严重的有一次,他们把我拉到厕所,先是拿烟头烫我的手,然后剥光我的衣服拍视频,要我跪地求饶,我照做了,最后她们把烟头塞进我的□□。” 秦宇戏谑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他发现方漫宇讲述这些事情时,眼神平静地近乎疯狂。 她无疑是恨他们的。 她的语气没有波澜起伏,可是这些话语如同被撕碎的的血肉从她的嘴里吐出来,秦宇莫名感觉,被撕烂的血肉中有一块是他。 秦宇被吓到了。 方漫宇倾身,眼睛离他很近,问他:“不知道你们现在校园霸凌的手段有没变啊,秦宇?” 如同一记闷棍打在头上,秦宇意识到,方漫宇今天来不是博得他的同情,她知道自己在学校里做了什么。 秦宇强装镇定,说:“你跟我讲这些有什么用,他们欺负你,你找他们去啊,去报复他们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方漫宇撑着下巴,看着她,居然微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找他们,报复回去?” 秦宇愣住:“什、什么?” “十一年前的‘c大计算机男杀高中生案’听过没?当年可是重大新闻,而且很离奇,反转不断,非常精彩,我建议你搜一下。” 秦宇隐约意识到什么,拿出手机搜索。 方漫宇躺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睡觉。 等秦宇搜索完,半个小时过去了,方漫宇也小睡了一会。 她起身,敲了敲桌面,把发愣中的秦宇叫醒。 “怎么样?搜完了吗?感想如何?” 秦宇回过神来,压住自己声音的颤抖:“没搜出什么来,新闻里面说的这个长期被欺负的女生是你吧,后面不是查明了真凶是这个c大计算机学院的男生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杀她呢?” “什么?” 方漫宇凑近秦宇,用只有他听到的声音说:“悄悄告诉你,我当时真的在很认真地谋杀她。工具我都买好了,时间地点我都选好了,谋杀方案十分完美,可是更完美的是什么呢?那一天我准备去杀她了,我发现,还有人想杀她。所以我就将这个机会让给那个人了。真是可惜了,我现在都还遗憾她没死在我手里。” 秦宇完全愣住了,他被一种巨大的、危及生命的恐惧攫住,就好像他也被某个暗处的人盯着,随时攫取他的生命。 他就是方漫宇口中恨不得被她嚼烂血肉的霸凌者,他在学校里作威作福,看人下菜,心情不好就找人发泄一顿。 方漫宇靠回沙发,神态慵懒,朝他笑了笑:“不过呢,也没有太可惜。当年这件事被扒得很透,你可以还能找到那些霸凌我的学生名单,我建议你可以搜一搜他们后来都去干嘛了,很好搜到的,你在学校不是很擅长使用网络给同学造谣吗?可以发挥一下你这方面的能力,保证不会浪费你的时间。” 秦宇吓得全身颤抖,嘴唇发白。 方漫宇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起身:“那我就先走了,有机会我们下次聊咯,小朋友。” 和这种烂小孩打交道的方式还是她和朋友那里学过来的,看起来时隔多年这套方法还是有效。 方漫宇走后,秦宇一直待在谈话室里,不吃不喝查手机,直到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谈话室里没有开灯,手机屏幕的灯光映照出他发白的脸。 黑暗中,秦宇握着笔的手不住地颤抖,他在本子上记下来那些“霸凌者”的名字和对应的结局—— 自杀、他杀、意外死亡、残疾、破产…… 他尖叫着把本子丢在地上,像看见了鬼。 第43章 金月市局综合指挥中心。 十米长的显示屏直接顶到天花板, 人站在显示屏前面显得很小。 指挥室内放了六排黑色的桌椅,会务人员已经将红底黑字的名牌放置在桌子上面。 任浩月站在演示屏幕前的发言桌旁,头顶发白的灯光清晰地照出她额头的冷汗。由于太紧张,她僵硬地站在巨幅显示屏前, 手颤抖着按动演示笔。 在这么大的显示屏看到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敲下的演示内容, 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此刻她的内心充斥着紧张,可又有另一股奇怪的感觉——她应该站在这里。 “呕——” 她紧张地干呕。 “怎么办怎么办?我如果等下紧张地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怎么办?” 这简直可以说是她最恐怖的噩梦。 “不会的, 人都是有肌肉记忆的, 你都演练了这么多遍, 而且是在说不出来就对着ppt读嘛。”钱钺安慰她。 钱钺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任浩月从来没有在钱钺身上见到剧烈波动的情绪,她很羡慕这样的人。 如果自己能做到就好了。 “要是ppt等下翻不动怎么办?”任浩月紧张地都快哭了,“要不还是你来讲吧。” “p我保证ppt会正常翻动, 我保证你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这是你的舞台。”钱钺拍了拍任浩月的肩膀, 不厌其烦地回答相同的话, 口袋里掏出一颗榛果软糖, 递给任浩月。 大领导们进入会场的时间一秒一秒逼进。 任浩月咀嚼着软糖, 呕吐的眩晕感才减轻了一些,她在演讲台站定,深吸一口气, 翻动桌面的文件。 四年前她也曾站在省厅的舞台上,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朝气演讲, 可是那场演讲没有改变她的人生, 反而带来了一些麻烦,从那时起她就更加抗拒这样场合。 今天这场汇报演讲,其实任浩月最开始力邀钱钺和自己一起汇报, 那样压力真的小很多,她甚至甘愿做好ptt制作和文字汇报材料所有的幕后工作,让钱钺代替自己站在台前接受审视,对她来说,是安全的方式。 钟迎见任浩月实在是因为这个事焦虑得茶饭不思,也同意了,甚至任浩月和钱钺两人还做了相互配合的汇报演讲,效果很好,可是到了罗帼眉那里却行不通。 罗帼眉要求让任浩月一个人完成这场汇报演讲,对她下了死命令:“必须完成,没有余地。” 钱钺对于上不上台无所谓,可任浩月却内耗到无以复加,又萌生了辞职不干的想法。 她也不知道怎么坚持到走到大领导们如期到达金月市局视察工作的这一天。 会务人员引导的声音响起,任浩月下意识挺直了背站好,做好汇报准备。 大不了就……大不了还能怎样呢? 最先进来的是一位穿着白衬,头发扎成麻花辫别在脑后的女人,她的头发没有多余的发丝,半数已经白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63章 她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落座,正对着任浩月的演讲台,相隔很近,她看向任浩月,陡然间和大领导对视,任浩月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干什么。 女人的桌子前面摆着名牌——文河。 文河朝任浩月温和地笑了笑,轻微地点了点头。 大领导长得慈眉善目,笑容很有亲和力,任浩月听到自己大脑里面的指示音响了一声,然后脑袋里的齿轮开始缓慢地运转,几秒之后飞速地咬合。 那些准备了很久的内容又重新浮现在大脑里面。 罗帼眉做了个简单的开场,介绍了列席的领导职务,就把汇报交给任浩月。 任浩月深吸一口气,努力上扬嘴角,抬起右手敬礼:“尊敬的文厅长、陈局长、各位领导同事,上午好,我是金月市公安局天华分局神女山派出所的办案民警任浩月,现在由我来汇报‘方尧性侵方漫宇’一案的全部过程,本案具有以下几个特点……” 二十分钟后,汇报结束,台下响起掌声。 任浩月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掉地了。 省厅下来的几个领导就汇报内容提了几个问题,基本上都是跟之前罗帼眉给任浩月列的几个问题大差不差,有种名师猜题之感。 任浩月回答了这几个问题,后面涉及到方尧案带来的法律问题,罗帼眉和钟迎就加入到讨论交流中去了。 这场案件研究会持续了两个半小时,最后是文河做了总结,对神女删的办案人员提出表扬,特别表扬了任浩月,整理和汇报的工作做得非常扎实,是不可多得人才,嘱托金月公安一定要好好培养,不要浪费好苗子。 市局局长连忙点头,看任浩月的眼神都非常慈爱。 会议结束,市局的人员带着省厅来的领导前往食堂吃饭。 会上任浩月的领导们又开始聊起来,话题逐渐转向了案件之外的东西,任浩月不擅长社交,就闷声吃饭,一旁的钱钺撑着下巴发呆,菜吃得很少。 任浩月顺着钱钺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钱钺正看着文河。 “怎么了?”任浩月问。 “没事。”钱钺摇了摇头,顺势夹了一口菜吃。 “诶那是——”任浩月没来得及提醒,钱钺就吞下去了。 钱钺皱着眉头。 “那是大蒜。” 钱钺挤出一个笑容:“我爱吃蒜。” “……”看着怎么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饭局结束,任浩月和钱钺现行回所,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又刚刚吃饱了饭,任浩月生出一股幸福的感觉,她懒洋洋地伸了懒腰:“今天可真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啊。” 她居然真的做到了。 天知道这段时间她深刻地觉得世界末日就是她汇报的这一天。 她觉得不可能做到的事,居然真的做到了,以及这顿饭真好吃。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这顿饭格外地好吃?”任浩月搂着钱钺的肩膀,问道。 “我觉得……还好?” “你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吗?” 钱钺茫然地摇头,她连这顿饭吃了什么菜都没注意:“有什么不一样?” 任浩月深吸一口气:“空气格外地清新呀!” 任浩月工作四年,不可避免地和同事领导聚过一些餐,陪同参加了一些饭局,无一例外最后都是烟雾缭绕,甚至派出所里的食堂也会吃着吃着就有人开始抽起烟侃大山起来,任浩月只能愤而端碗离开饭桌蹲到外面吃。 但今天吃饭吃了一个小时,愣是没有一个人点烟。 任浩月算是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饭。 “是吧。”钱钺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她并不在意这些,让她不舒适的东西她会手动解决,所以不存在这方面的感慨。 “我真的好喜欢文厅长呀。” 文河是治安总队一把手,大家都尊称厅长,这是任浩月工作四年见过的级别最高的领导了。 “为什么?”钱钺疑惑。 “她人很好呀,慈眉善目的,多和蔼呀,而且真的很爽你不觉得吗?” 钱钺显然不能理解任浩月的喜恶观,但还是顺着任浩月说:“权力是个好东西,可以带来清新的空气。” “对!小钺你可真是太理解我了。”任浩月欣慰,她就喜欢和钱钺聊天,一点也不费劲,时常会有心照不宣之感。 钱钺微笑,不置可否。 两人回到所里,准备下午要开的讨论会。 下午两点开始,参会的人员就陆陆续续赶到了神女山派出所。 逯明英最先到。 任浩月对这位心理咨询师不算陌生,毕竟有将近一年的时间逯明英都会为任浩月解决一些心理上的难题。 她没想到逯明英会出现在法院为方漫宇作证,更没想到有朝一日逯明英会出现在神女山派出所,成为和自己共事的专业人士。 在心理咨询室时,任浩月感觉对面只是一个符号,逯明英也可以是其他人,可是这段时间这个符号逐渐变成了一个清晰具象的人,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神奇。 这是任浩月这段时间经常会感受的感觉,这个世界还有很多让人好奇和惊讶的事情。 她已经停药了一段时间,也很长时间没有去医院看病了。 会议开始时间还没到,任浩月带着逯明英在所里参观。 “真好,任浩月,你好起来了。”逯明英微笑着。 她是任浩月的心理咨询师,这件事只有她和任浩月知道,两人都心照不宣没有向外界说出。 任浩月:“还要多谢您的治疗。” “我相信我在你的疗愈过程中一定是起作用最小的那个,”逯明英目光柔和,“看来我当时辞职的建议是错误的。” “其实是正确的,那个时候我需要一个心理转折点。” “你用好了这个转折点,真的很厉害哦。” 任浩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最近好多人夸我,嘿嘿。” 逯明英温柔地注视着她:“我一直觉得心理问题不是要改变自己,而是要改变别人,外界环境的变化才是最起作用的,不是你的错觉,你遇到了新的环境,遇到了帮助你的人。” “这咋跟我听到的不一样啊?都说心里难受就想开点,外界环境改变不了,要改变自己适应环境。” 任浩月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听过多少遍这种“至理名言”了。 “这也就是无法治愈的心理疾病这么多的原因,”逯明英无奈道,“相比于改变自己,改变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更适合人生活,才是根治的方法。” “那确实是一个很浩大的工程啊。”任浩月忍不住星星眼看着逯明英,她对这种年长充满智慧的女性形象向来没有抵抗力,好像跟在他们身后,就可以窥见未来美好世界的一角。 会议时间快到了。 任浩月领着逯明英到达了会议室。 参会的还有镇政府副镇长司敏,这位副镇长a大社会学本硕毕业,走的大学生选调,工作第五年就调到神女山镇担任副镇长了,大有往上走的趋势。 司敏兼任了神女山镇的妇联主席,令她苦恼的是,妇联这个机构一直以来都没发挥真正的作用,这次应邀来参加派出所女性权益办公室的讨论会,她马上就同意了。 肖珺和余菡时也过来了,肖珺主动要求加入,为钟迎她们加大宣传,这其中的宣传限度和规范还要进一步讨论。 余菡时作为临近退休的检察官,承诺退休之后也会继续担任“办公室”的法律顾问。 令人意外的,方漫宇作为天客集团公益基金会的代表也过来了,天客集团在神女山镇投资开发了景区改造项目,为了扩大声势营造企业形象,在董事叶仪芳的提议下,设立了一笔专项基金,而这笔基金的具体运转,又交给了方漫宇。 “女性权益办公室”初步目标还是集中在公安案件方面,专注于女性相关的案件的侦办,目前设立了“未成年性|侵害”“校园暴力”“家暴案件”三个类别,接下来就是着重摸排这三类案件,进行系统化整理。 文河也高度关注“办公室”的运转,要求每月听取工作进展汇报。 近些年夏国法律界一直有微弱的声音表示要提高家暴类案件的惩处力度,规范对受害人的保护措施,加上今年两起案件——“秦立明婚内强|奸案”和“方尧性|侵案”的成功判决,引起了巨大的舆论风波。 这个声音逐渐壮大,大概推进法律变革的意味,那么作为试验场的神女山派出所“女性权益办公室”的运行就相当有意义。 司敏和余菡时在合作写这方面的论文,肖珺也在持续做深度报道。 会议结束,定下了接下来半年的工作目标,逯明英会带着专业团队和镇政府工作人员对全神女山镇学校进行一次大型摸排,对曾经报案受到性|侵害的受害者进行系统跟踪回访。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64章 而钟迎带着两个学生,将目光放到了色|情网站整治上,上次方尧案告破的关键就是在国外网站发现了疑似的其他受害者,包括这次省厅带队来金月考察也为了进一步找到其他受害者。 这种网站无穷无尽,已经形成了法不责众的风气,钟迎想罗帼眉汇报后,得到了罗帼眉的充分支持,“办公室”的起步,就要打一个漂亮的大型专案,前期的线索收集非常重要。 为此罗帼眉将分局网安大队的内勤周穗抽调到了神女山派出所。 下午六点的时候,罗帼眉才带着交接完工作的周穗来到派出所。 “我可是把一员大将交给你了,”罗帼眉对钟迎语重心长,“你们什么时候能挖出线索?” 钟迎郑重道:“一个月。” “这么久?两周,确定这个网站背后的主要运营人员的身份信息和犯罪事实。” “两周!”任浩月忍不住痛呼,最难是的整理犯罪事实,两周时间怎么够? “我相信你们可以的。” 下午会议的人员都已经离开,罗帼眉带着派出所的一行人又到了澄州面馆:“这段时间太忙了,先吃点澄州菜,等你们的庆功宴。” 澄州是任浩月老家,她很熟稔地点上特色菜,只是吃饭的过程中罗帼眉的电话还是响个不停,大家默契地加快了吃饭速度。 饭还没吃完,罗帼眉接到紧急电话:“不好意思了,今天陪不了大家,我先走了。” 钟迎看了眼任浩月,任浩月马上起身:“我去送您。” 去到停车地方的路上,罗帼眉笑着问:“这段时间没有恨我吧?” 任浩月想,之前罗帼眉非要自己一个人单独上台汇报的时候,是有点埋怨的,可她现在也知道,罗帼眉在帮她。 任浩月摇头:“多亏您逼一逼我,我才能完成任务。” “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任浩月问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可是您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做这个汇报呢,钱钺比我更优秀,客观来讲,她做汇报会更出彩,您不是应该考虑整体的效果吗?” 只是为了锻炼自己吗? 罗帼眉拉开车门的手顿住,回头看向任浩月:“你不相信自己比钱钺更优秀吗?你比她更适合当警察,我看人很准的,我让你做这件事就是我认为你最适合做这件事。” “还有,你要习惯赢的感觉,这很重要。” ----------------------- 作者有话说:当当当!恢复更新了!万分抱歉! 第44章 由于罗帼眉下了两周就要见成果的死命令, 钱钺和分局来的周穗这几天都窝在权益办公室整宿整宿地熬。 在罗帼眉的对接下,周穗从市局网安支队借了一套电脑设备,大大提高了运算速率,省厅网安总队的福薇是钟迎带的学生之一, 钟迎联系她之后, 也参与了远程技术支持。 相比之下,学电脑三天晒网的任浩月就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她另有任务, 钟迎安排她陪同逯明英的团队在神女山镇全镇24所中小学开展摸排工作。 神女山镇24所中小学分布偏散, 为了方便工作安排,成立了联校,而金龙小学的副校长关满雪这次也竞选上了联校中心负责人,关满雪是本地人, 有有志从事教育行业, 对于各个学校的情况都比较熟悉, 自然而然成为了“办公室”的成员之一, 带着摸排团队四处走访。 逯明英并不是专职驻点在神女山镇, 每周最多只能抽出两天时间到神女山这边来, 就在任浩月一行人走访的第二天就发现了新的情况。 山塘村有一家“青少年培训学校”,主要招收“问题学生”进行短期矫正。学校面向全国招生,所以里面有来自全国各地的青少年。 逯明英先是给学生们上了一堂心理关爱课, 然后发放了问卷,坐车返程中, 逯明英和自己带的几个学生也在马不停蹄地整理问卷, 任浩月在驾驶位开警车。 任浩月提到另一位同事钱钺是个电脑高手,之前在某一起案件办理过程中开发了一个问卷小程序,如果开发一个侧重于了解学生是否受到性|侵害的小程序, 也许会更高效。 逯明英:“这也是个好方法,但是要细化一下执行过程,如果没有人监督或者给出相应的奖励,很多人都不会点开小程序,还是要每个学校都安排好一个全体集合的时间,点进程序回答问卷。” 突然逯明英叫住任浩月:“回刚刚的那个学校一趟,有个学生有问题。” 任浩月马上掉头,朝青少年培训学校疾驰而去。 再次回到学校,老师有些意外。 逯明英:“史琳这个学生在吗?” 这个学校的老师大多被称呼为“教官”,负责学生的日常起居和体育锻炼,这名教官回答:“史琳今天去医院看病去了。” 任浩月:“那她怎么还填了问卷?” “每个年级的学生安排不同,比较难全部集中在一起,有些问卷就提前发下去了,今天统一收上来。” 实际上刚刚上心理健康课并且填写问卷的学生只占全部的四分之一,整个学校都没有能够容纳全部学生上课的场地。 逯明英点点头。 “她什么时候回来?” 教官:“我打电话问一下。” 没过一会,教官挂断电话说:“已经看完病了,在回来的路上了。” 逯明英:“她是因为什么病去医院。” 教官此时面露难色,有些不好意思:“听生活老师说是她得了妇科病。” “什么?她才十二岁。”任浩月忍不住愤慨。 教官耸耸肩:“我们学校的小孩什么样的都有,这个小孩就是因为早恋被爷爷奶奶送过来的,而且她家里还比较复杂,听说是被收养的,爷爷奶奶年龄又大,关注不到健康问题,送到我们学校我们还带着去了好几家医院看呢,前几次在镇上面的医院看效果不好,这次专门带到市里面去看了。” 任浩月问:“她早恋是什么情况?” “具体我就不知道了,我毕竟是男的,生活这方面有专门的生活老师负责,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没等多久,生活老师就带着史琳回来了,任浩月和逯明英一看病历单就知道出问题了,没等她们说话,生活老师就说:“我正要想找你们呢,刚刚市里面的医院看完病就说要我去派出所报案。” 任浩月让办公室里男教官离开,逯明英也带着团队里的学生到外面去,把空间交给任浩月。 办公室里只生剩下她和史琳还有生活老师。 任浩月皱着眉头问生活老师:“你怎么现在才报案?” 生活老师一脸茫然:“今天医生才跟我说要报案啊。” 任浩月深吸一口才不至于发火:“教师、医务人员在教学过程、诊疗过程中发现未成年有被性|侵害的迹象,都必须第一时间报告公安机关,这是法律,你不知道吗?” 生活老师:“这我真不知道,没人跟我说啊,而且之前在镇上面的医院看了几次,医生也没说要到派出所报案,今天我到市里面的医院去了,医生才跟我说的。” 任浩月翻看史琳做的问卷,明显指向史琳已经和异性发生了性|关系,面对一脸茫然的生活老师,任浩月叹了一口气,问史琳:“我是派出所的民警,是来帮助你的,你能告诉我你和异性有过亲密接触吗?” 史琳点头。 任浩月:“是谁呢?” 史琳垂着眼睛,过了一会才说:“男朋友。” 任浩月:“能说下男朋友的情况吗?” “就是在家那边谈的男朋友。” “你们有发生性|关系吗?” 史琳点了点头。 任浩月心里咯噔一声,史琳的病例已经验证了她有被侵害的迹象,是引起妇科病的原因之一。 “你跟我到派出所去一下,我们做一个笔录,详细讲一下你遇到的事情可以吗史琳?” 史琳一直垂着头,这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任浩月带着史琳出去,见生活老师没有跟上来,回头喊她:“你也一起过来啊。” “我也要去吗?不是你们带她过去吗?” 任浩月简直无语,这些老师的法律意识也太淡薄了吧!去年就有一个学校的教务人员没有执行强制报告制度,被重点整顿,怎么今年还是一点变化也没有呢? 还是没有对全体老师做培训吗!真是怎么回事啊! 任浩月又叹了口气:“是的,你也要过去,你要全程陪同,未成年案件必须要有老师全程陪同。” “好吧。”生活老师跟了上来。 到了所里之后,任浩月就跟钟迎报告了这个情况,但问题是史琳并不是本地人,她的家乡远在千里之外的兰川市,并且她来神女山镇没多久,经过初步询问,所有的性|行为都是发生在兰川市,嫌疑人也全部在兰川市。 金月市没有管辖权,史琳只能回兰川报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65章 钟迎打电话询问上级之后,安排任浩月对史琳做一个询问笔录,然后将证据材料移交给兰川公安。 办公室里只有钟迎和任浩月,她们都很清楚,对于史琳来说,维权过程异常艰难,一是她复杂的家庭情况,家长思想观念传统,不一定支持她报案,二是,这个案子脱离了她们的管辖范畴,她们也没有信心案件会走向哪里。 可是她们无权管辖,这是件无奈的事。 “尽可能详细地做好询问笔录,这是目前我们唯一能做的事。”钟迎嘱咐道。 “如果这种案件全国都可以管辖就好了,最好设立专门的警种处理。”任浩月轻声说,可她也知道这运行起来太难了,阻力太多,取证太困难,也没有这么多的办案人员。 “时代在进步,会有这么一天的。” * 深夜。 生活老师一开始总是催任浩月加快询问进度,她还要赶回学校去,任浩月忍无可忍斥责了生活老师,说明事件的严重性,生活老师才不再催促。 任浩月继续做笔录,看着一脸淡然的十二岁女孩史琳,旁边是以叹气表达催促的生活老师,那种无助感又袭来。 也许对于很多人来说,史琳遭遇的事情并不重要,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关注,总之不是史琳的事。 史琳讲了五个“男朋友”的情况,任浩月就必须详细询问这个五个“男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发生的每一次性|行为的全部过程。 讲到后面,史琳也有些疲惫了。 生活老师提醒:“她也要回去休息了,要问得这么详细吗?” “我是按照案件办理规定询问的,”任浩月没有理会生活老师,看着史琳的眼睛,“你可以把这看作是一场我们的合作,我们一起运用法律的武器把伤害你的人绳之以法。你要明白一点,你现在没有对性|行为说同意的能力,无论你出于胁迫还是自愿,与他们发生性|行为都是对你的犯罪,你明白吗?” 史琳有些茫然,却还是点了点头。 “你想让他们受到惩罚吗?” 史琳点头:“嗯。” “那我们继续回到这个问题上面,你为什么没有反抗呢?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询问你这样做的原因,你只需要把你是怎么想的告诉我。” 任浩月看着电脑上面的笔录,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让她眼睛发酸,这却是是她做得最长的一份笔录了,到现在已经有四十页了,可能是因为长时间的询问史琳也疲惫了,或者是性|行为的次数逐渐累积,到后面的描述里,她不再反抗了。 任浩月必须问清楚没有反抗的原因,任浩月清楚地知道兰川警方一定会就这个问题反复询问史琳,也许那个过程会让史琳更痛苦而避而不谈,继续用“我也不知道”回答。 这不利于史琳。 任浩月能做的就是在这份她做的笔录里,尽可能地规避掉未来史琳会面临的困境。 任浩月给史琳倒了杯温水,两人都没有说话,生活老师在一旁睡着了。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剩下墙上时钟走秒发出的轻微节奏声。 史琳说:“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是怎么想的,就……觉得反抗不反抗也没什么用,我的周围天天都有人在打架,街上也可以看到有人在打架,也会有人打我……我觉得生活就是这样子吧。” “所以你就自暴自弃了?” “是的,我自暴自弃。” 任浩月在电脑上敲下:因为我对生活没有希望,所以我自暴自弃了。 “那我们一起勇敢地把这件事情解决,借这个机会把过去不好的人和事丢掉,开始新的生活,好吗?” “嗯,开始新的生活。”史琳重复这句话。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想开始新的生活。” 笔录结束,生活老师带着史琳离开。 任浩月整理好笔录就发给钟迎看,等待钟迎批阅的间隙,她走到钱钺和周穗奋战的电脑旁,这两人的工作也刚好告一段落,周穗提议:“饿死了,去吃烧烤吧,我真的馋了。” “走!”任浩月马上附和。 三人暂时清空大脑,奔赴烧烤摊。 神女山镇的烧烤在全市一绝,经常有网红来打卡,三人找打了常去的摊位一顿点。 “我来付钱哈,我是长辈我来付。”周穗迅速扫码支付了。 “你到我们所里来是客人还让你破费了,下次我来请。” 三人等着上菜,慢悠悠地喝橙汁,聊起了天来。 等吃完这顿烧烤已经快一点钟了,她们沿着路灯往回走,才发现今天是十五,月亮又大又圆。 任浩月站在电线杆子下面看着月亮,叹了口气:“唉,也不知道这个小朋友回到兰川怎么办,她家长传统思想,不愿声张,维权本就艰难,还没有人支持,她才十二岁,该怎么办呢?也不知道兰川警方会怎么处理,唉,总归我们也管不了那么远。” 也许是这轮浩大的满月让人伤感,吃饱了的任浩月忍不住抹起眼泪来。 周穗啧了一声:“没想到咱们浩月这么多愁善感,还真想跟月亮一样照亮所有地方啊,你工作久了迟早会明白,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无法解决的事了,你自己心态要放好。” “我知道。”任浩月用手做望远镜的姿势看着夜空中的月亮,声音还是无限惆怅。 钱钺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这么悲观,我相信这个小姑娘的问题肯定会解决的。” 任浩月狐疑地看向钱钺,这可不像是能从钱钺嘴里说出来的话,钱钺对某些东西可是相当地悲观。 “这可不像你说出的话。”任浩月揶揄她。 钱钺微笑:“我也只说这一次。” 第45章 “您有新的警情, 请查收。” 已经是凌晨三点,接警提示音响起,任浩月的内心还是忍不住一抽,即使已经工作四年了, 她还是没有习惯突然响起的警铃声。 这是一起死亡警情, 任浩月本来是准备带着辅警就直接过去,钟迎看了警情内容之后, 安排钱钺也一起过去。 任浩月和钱钺马上穿戴好单警装备和帽子, 朝警车奔去。 她们在派出所工作, 日常接处警是重要的一部分,并不只是全天围绕着“女性权益办公室”的工作内容而展开,包括办案组办理的一些盗窃、诈骗案件她们也需要分担。 每天加班基本是常态。 罗帼眉要求两个星期挖出一条犯罪网站的线,钱钺这几天都不怎么回市里的出租屋, 和周穗、任浩月住在办公室里了。 钟迎在组织全镇中小学教师对“强制报告制度”的学习, 安排社区民警到各个学校和医院、卫生室进行宣传, 学习成果验收由中心联校校长关满雪负责。 实际上她们这段时间开展工作并不顺利, 钟迎也跑了区、市政府几趟汇报工作。这段时间她们组织全镇女童遭受性|犯罪摸排, 可谓是声势浩大, 发现的情况每天都有增加,具体细分筛查工作就交给了神女山所内的办案人员。 在罗帼眉的牵头下,天华分局成立了一个该类案件的快办中心, 对于情节较轻微的猥|亵类行政案件,三日内即可办结。 这就导致短短一周, 但神女山镇的猥亵类行政案件就办结了三起, 分别是夜路跟踪、女厕偷窥、公交车内故意触摸女乘客。 还有一起女童被猥|亵案正式进入了刑事立案程序。 于是天华区内的性|侵|猥|亵类发案数陡然成倍上升,远高于金月市其他区县。 天华区委的领导坐不住了,对神女山派出所突然搞出来的这个权益办公室颇有意见。市里给每个区县下的命令是:严格防范涉及未成年的性|侵|猥|亵类犯罪, 各区每年不得超过8起,否则取消荣誉评比。 今年整个天华区的此类案件立案数就已经有5起了,天华区委已经跟天华分局约谈多次,这次神女山派出所直接一周就整了四起案子,一年都还没过半,案件就超标了。 区里坐不住了,给江冲打了多次电话,江冲全部转给罗帼眉,罗帼眉到市里去对接,具体的汇报交给了钟迎。 钟迎跟任浩月她们说尽管去做好手头上的工作,无需多想,其他的事会有人去解决。 任浩月她们已经因为案件办理忙得团团转了,自然无暇去顾及上面的“神仙打架”。 今天轮到了任浩月和钱钺值班。 她们这个班组,钟迎是值班领导,带了三个值班民警:任浩月、钱钺,还有一个老社区民警黄铸。 这个值班组的阵容是比较稀奇的,女男比达到了惊人的3:1,在其他人的观念里,女警就是值班组里面凑数的,真正疑难警情和半夜的警情,女同志帮不上忙,所以一开始各个班组对于所里突然增加的女同事,反而感觉到了压力。 内勤闫志对于值班女警如何分配也陷入纠结,原本所里分了三个值班组,大家值班的压力都比较大,按理说新增加了包括他在内的三个民警,可以调配出四个值班组,这样整体的值班压力就降低了,可是女同志分到其他值班组,就要把另一个男警抽出来重新分组,各组的值班领导也有意见。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66章 钟迎知道这事后,就大手一挥,把任浩月和钱钺都纳入到自己的值班组。 一开始有人等着看她们的笑话,三个女警带一个快退休的老民警,半夜的警情总不好叫人家快六十的老民警去吧?死亡警情、打架警情、群体纠纷这些疑难案件小姑娘家家怎么处理? 他们似乎很难看到:钟迎是老刑侦民警,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任浩月做了四年的内勤民警,一直在刘长富的班组值班,刘长富身为所长事务繁忙不参与处警只挂名,任浩月其实处理了比其他班组更多的警情;而钱钺,参加工作的第一个月就因“提斧救人”的英勇事迹被多次表彰。 车辆发动,辅警在驾驶位,任浩月和钱钺都坐在后排,钱钺盯着手机捣鼓,任浩月闭目养神,半夜出警谁都遭不住,她是很佩服钱钺旺盛的精力,很少看到她睡觉,有事就整宿地熬。 钱钺是一个任由周围环境怎么变化,专注于自己世界的人。 警情内容是一处废弃工厂发现上吊人员,已经通知了村干部赶过去。 开车的辅警和任浩月关系比较好,揶揄道:“浩月,怕不?” “怕是肯定是有点怕,尸体见得再多还是会怕,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是我们的工作。” 辅警大哥叹了口气:“值班组这么安排也真是的,让你们女孩子大半夜出警,铸哥身体不好,你们又是女孩子,这个人员安排不好。” 任浩月不置可否,只是轻声说:“我其实以前也经常半夜出警。” 只是以前她对于这种安排非常不满,那时她半夜出警、高强度执勤,评优评先永远将她排除在外,在钟迎没有来之前,她三年都是等级最低的岗位,更遑论她的同期大多已经到了分局离开了派出所,再不济也是每个人都手握一堆嘉奖、证书。 可以说他们是评优评先时首先考虑到的人,在他们里面做筛选,这次没评,下次补上,而她,从来都不在这个范围内。 所以她不满、怨恨、郁结于心,辞职的念头日益深重,开始“摆烂”,消极度日。 对她来说,她可以接受所有的工作安排,前提是她有相同的晋升机会。 而钟迎、罗帼眉的到来,给了她希望,她知道自己也有了相同的机会。 所以她没有怨言。 人人都需要一个奔头,要么是工作上的,要么是生活上的。 “感觉浩月你这段时间都开朗了不少。”辅警大哥说,任浩月的变化他看在眼里。 “是的,”任浩月笑了一下,“进入了新的阶段就有新的状态了嘛。” 报警地点到了。 是一家废弃的米厂。 厂内的电灯已经被打开,只是光线不强,任浩月和钱钺都抽出警用手电筒照明。 两个老职工本来是想到旧厂里面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捡走卖废品,就发现有人在这里上吊。 任浩月和钱钺走进去,顺着老职工的手将手电筒照过去,远远就看到横梁处有一个上吊的黑色人影在穿堂而过的风中轻微地晃动。 村干部还没过来。 任浩月着实还是怕,抱着钱钺的胳膊,和辅警大哥一起上前查看。 首先要确定死者的身份。 死者穿着一身整齐的西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任浩月仰着头,举着手机对着死者的脸拍了个照片,大半夜的看了眼手机里的照片,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进入人像识别系统里面筛查,由于照片是闭着眼睛的,没有识别出来身份。 任浩月抬头就看见钱钺一动不动地盯着死者看,问:“你认识?” 钱钺摇了摇头:“不认识,他好安详啊。” “……” 任浩月多看一眼都瘆得慌,钱钺也不知道是什么脑回路,仰头抱胸盯着上吊者。 她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确认死者是否系他杀。 钱钺抬腿往旁边的钢架楼梯走去,任浩月去询问那两个老职工。 两个老职工本就惊吓到了,准备回家立离开这个地方,任浩月简单问了一下他们是怎么发现的,看两个老人在夜风中吹得瑟瑟发抖,也就准备等村干部来了就让他们回去,明天再上门做笔录。 任浩月把手机上的照片给两个老人看:“认识吗?” 这时两个老职工才发出惊呼:“这不是老李吗?真的造孽啊,怎么这么想不开,前几天还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啊……” 从两个老职工口中得知,上吊者名叫李二为,本村人,今年65岁,也是这个米厂老职工,二十年前米厂改制,遣散了所有职工,李二为失去工作,这些年在神女山镇打零工维生。 李二为多年被糖尿病困扰,又缺乏经济来源医治,这些年生活都很拮据,家中只有一个三十岁的儿子,高中毕业后就一直躺在家里没有出去工作。 “能联系上他儿子吗?” 两个老职工面露难色:“我没有他儿子电话,要不我们现在就去他家把人叫过来,离我家没多远,哎哟真是造孽哟……” 两个老职工发现是自己认识的人,也没有那么害怕了,连忙热心地去喊人过来帮忙。 “老李他就是想不开,得了重病儿子又不争气还要他养着,他心里难受活着都没有盼头……”两个老职工和李二为年龄相仿,忍不住抹眼泪。 “我来联系他儿子。”任浩宇打电话问村干部,要到了李二为儿子的电话,没人接。 村干部这时候也到了,知道死者是李二为后,安排另一个同行人员去李二为家找他儿子过来。 任浩月问:“他儿子是没在家还是怎么了?怎么不接电话?” 村干部叹了口气:“唉,他儿子也是个来讨债的,这个时候要不就是在打游戏要不就是睡觉,自己爹这么久没回来是一点也不伤心,要我们上门去请才请得动,老李也是为这个儿子操碎了心想不开。” 钱钺已经用手机对现场进行拍照取证,用手电筒照从废弃米厂的大门照到钢架楼梯再移动到横梁:“死者应该是从这个钢架子爬到了二楼的横板上,再走到那个位置——” 她把手电筒射向横梁向二楼护杆延伸的交界点,那里刚好有一个踏板,用于工人维修天花板。 “挂的绳子上吊。”钱钺总结。 赶到李二为家中的村干部也打来电话,把李二为的儿子叫起来之后,他儿子就在客厅饭桌上发现了父亲的遗书,桌子上还放着两天前做好的晚饭。 李二为应该就是两天前做好了晚饭出门的。 经过初步勘察,再结合遗书内容,基本排除了他杀嫌疑。 钱钺还准备爬上二楼查看,被村干部叫住:“这个米厂都荒废二十年了,警官你还是等会天亮了再看吧,这些钢管风吹雨淋的怕是已经不结实了。” 这也是村干部头一回见这么胆大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法医赶过来了,村干部喊了人过来把上吊的李二为搬下来,李二为的儿子全程呆愣地站在旁边,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以后可就没有人管你吃喝拉撒了,你早点为你爸分担他也不至于想……”村干部欲言又止,“唉,你自己也该长大了。” 法医对尸体进行检查,没有他杀痕迹,再结合遗书内容和村干部对他家情况的阐述,这起警情就以自杀处理了。 村里出资请了殡仪馆的人来拉走尸体火化,已经是早晨七点了,钱钺和任浩月也准备回所里。虽然以自杀处理了,后续还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做,要给证人做笔录,要做案卷,恐怕回去休息几个小时又要干活了。 可是此刻任浩月却没有困意,钱钺显然也因为这个警情心情不佳。 “唉,这个世界真的是……光怪陆离。”饶是她见过各种尸体,这个李二为仍然是印象最深的一个,她也许很长时间都会想会李二为,这个穿着整齐的、唯一一套西装,刮了胡子,剪了头发,将自己整理得干干净净奔赴死亡的人。 他的神情很安详。 死亡对于他来说是解脱。 “浩月你见过的死亡多吗?”钱钺问。 任浩月点头:“男的女的,大的小的,这年头很难碰到一起谋杀案件了,但是各种非自然死亡的事情也很多,摔一下,游个泳,吃个饭,自杀的,就突然一下,人就没了。唉,去年还有个十六岁的学生从外地跑到我们来自杀,死了之后联系家属也不愿意过来……做警察什么事情都能看到。” 钱钺看着车窗外缓缓升起的太阳,现在已经是暮春了,温度回升,万物勃发生机,却并没有让人感觉到希望。 “做警察还真是有点辛苦呢。”破天荒地,钱钺感叹了一声。 “是啊,要跟很多案件之外的事情打交道。”任浩月说。 突然钱钺的手机响起来,是今天的值班领导苏旭明打来的电话:“你们是不是回来了?碧泉村那个米厂是不是离小荆河很近?你们先过去小荆河那边一下,有人在跳河,所以已经派人过来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67章 任浩月打开导航软件准备看看多远,钱钺说:“前面那个路口拐弯就到了。” 辅警大哥刮目相看:“小钱,你可以啊,比我还认识呢。” 辅警大哥一踩油门,几分钟就赶到了报警地点。 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在往河水里走。 “哎——姑娘你回来啊!有什么事我们帮你!”辅警大哥一边喊着,一边跑到栏杆上去扯救生圈。 眼看轻生者越走越远,钱钺脱了鞋子也往水里走,对任浩月说:“你不会游泳,我会,你在这里,我去把她拉上来,你们去拿救援装备。” 钱钺走到女孩旁边,水位到了膝盖的位置。 女孩见钱钺也跟着过来,就没有继续往里走。 “警官,你不用管我,我不想活了,也不想拖累你。” 女孩苍白着一张脸,神情淡淡的。 “你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我们先把这件事情解决了,好吗?” 女孩没有说话,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没有办法解决的,警官,你救了我这次,我下次还是会这样做的,没有意义。” 钱钺拉着女孩的手,女孩也没有动。 如果是任浩月,她一定已经说出了很多宽慰人心的话,可是钱钺并不知道怎么给别人以希望,她只拉着女孩的手,两人一动不动地站在书中,不说话。 任浩月站在岸边有些急了,看着两个不动的背影,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岸边陆陆续续也来了很多村民,认出了那是某个人家的孩子,小声地议论: “这姑娘咋个想不开,都是名牌大学的学生……” “退学了哟,在家里都躺了一年,听说是抑郁症……” “咋个有这么多抑郁症哟……” 任浩月也在岸边大声劝慰。 有懂水性的村名也准备下水救人。 钱钺和女孩站在水里,离岸边有一定的距离,身后的喧嚣吵闹模模糊糊,仿佛只有她们两个存在于这一方天地。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映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微风拂来,她们的周边暖洋洋的。 钱钺弯下腰掬了一捧水,有一轮小小的太阳在她手中,她把手伸到女孩眼前:“还挺好看的,你觉得吗?” “嗯。” “你也试试。” 女孩也把手放进水里,掬了一捧水。 “今天先回去吧。” 女孩沉默了片刻,回答:“好。” 赶过来的村干部制止了村民下水,这一片水域复杂,原先还有个矿坑,后来被洪水淹没形成河流,别看钱钺他们那一块水位只到了膝盖,但是从其他方向下水走两步可就几米深了。 游虹抱着游泳圈下水,跟岸上的村干部说:“看好了千万别让人下水,这一块暗流很多,都别动,到时候那边的人救上来了,反而救人的人出事了。” 游虹转身就看见钱钺拉着女孩回走,大喊着:“就在那里别动——” 可是钱钺和女孩没有听见,往回走时女孩脚下踩空,带着钱钺沉入水面。 钱钺会游泳,很快挣脱了女孩,游虹也游过来,两人很有默契托着女孩往岸边游。 任浩月和辅警大哥把绳子扔过去,钱钺已经体力不支了,游虹抓住绳子,附近的村民都过来帮忙拉绳子,很快就把三人带到了岸边。 三人躺在地上,金色的阳光披在她们身上,她们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世界的喧嚣重新向她们袭来。 第46章 女孩被就救上来以后, 救护车已经赶来,医生给女孩做了现场检查,因为钱钺和游虹的救助及时,女孩身体没有大碍, 可是她仍然躺在地上, 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她保持着呼吸, 仿佛灵魂不在此处。 围着的村民议论纷纷, 有人上前查看嘀咕了句:“这是死了吗?” 马上就被人制止:“别乱说, 这不还在眨眼吗?肯定是中邪了,就是上次公安局挖山挖的,把灵脉都挖断了,搞得我们神女山这段时间到处中邪, 听说昨天晚上还有人上吊了……” “真是造孽哟, 老何家就这一个女儿, 现在还在人外面开货车, 他老婆一早去市里卖菜去了, 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小姑娘咋就不懂事想不开……” “我看就是中邪了!赶紧喊神婆过来看看。” …… 游虹和其他村干部驱散围观的村民:“都散了都散了,有事的干活去,没事的回家吃饭。” 根据现场村民口中的信息, 寻短见的女孩叫何青姝,是金龙村窑河组的村民, a大学生, 因抑郁症休学在家。当年何青姝考上最高学府a大的时候,整个窑河组都敲锣打鼓庆祝出了一个名牌大学生。 金龙村的窑河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金龙村本就位于神女山边缘山脉交界地带, 交通不便,而窑河组更是位于另一座山,自古以来与世隔绝,与外界唯一的沟通通道就是一根铁链,后来才修了桥。 十年前开始整组搬迁到金龙村,除了几个不愿离开的老人,这两年才算搬迁完成。 因为恶劣的交通环境,窑河组的村民大多读完小学就没读了,这些年情况好些也仍然很多都只是初中毕业,可以说是整个神女山镇教育水平最低的一个组。 可就在这样一个地方,出了神女山镇第一个a大学生。 所以这一块的居民对老何家的这个女孩都很关注,他们无法理解,一个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子。 现场的医疗救护人员也不知道女孩是什么情况,喊她她不应,但是呼吸心跳又正常。 任浩月有过抑郁的经历,抱着何青姝的胳膊,仰头对医护人员说:“可能是应激了,先送到医院里做个详细检查吧,她妈妈已经联系过了,在回来的路上,等下她妈妈把病历给你们看下。” 医护人员把何青姝抬进救护车,朝着医院而去。 任浩月和钱钺也准备返程了,她们向热心前来帮助的游虹衷心表示感谢,婉拒了一起去吃早餐的提议。 钱钺现在全身湿透了,任浩月也因为高强度的处警现在心脏跳得厉害,再不休息真的要猝死了。 回到所里,钱钺去洗澡,任浩月躺在床上休息,可是她盯着天花板无法入眠。 正常来说这个自杀警情就到这里打止了。 派出所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警情也层出不穷,许多案子已经堆积在一起快到办结期限还有一堆工作没有开展。 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派出所一个单位,还有其他的政务部门。何青姝的抑郁症情况并不是她们要去操心的事情。 何青姝的抑郁症会好吗?何青姝还会自杀吗? 任浩月知道,自己没有这么多心力去关注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钟迎曾经认真地教过她,不要把别人生命的重量放在自己身上,个人的身躯是无法负担这么沉重的力量的。 她叹了口气,听到隔壁浴室传来的水声,钱钺是怎么想的呢? 在有节奏的水声中,任浩月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钟,任浩月起床去食堂,所里人已经帮忙留好了饭菜放在保温柜,任浩月开食堂门地时候,钱钺也幽幽地过来,一点脚步声也没有,像个鬼魂飘过来,任浩月一回头就看见钱钺硕大的黑眼圈。 “少熬点夜吧斧头姐,你现在就跟个鬼一样。” “呵呵。”钱钺呼出一口仙气。 两人沉默地吃完饭,对视了一眼,就知道对方此刻在想的事。 “要不去看下何青姝吧?” “好啊。”钱钺点头。 据社区民警告知,何青姝已经转到市里专门的精神卫生中心医院进行住院治疗,镇政府团委提供了一笔治疗补助,并且要求住院三个月。 也就是说至少这三个月何青姝不会出事。 “事情也算是解决了,镇政府那边说何青姝是高级人才,准备申请一笔长期治疗补助,让何青姝长期住院治疗,她们家经济确实困难,这几年治病也是掏空了家底,算是解决了燃眉之急。”社区民警如感慨,“这小姑娘状态不对,也就是家里人给吊着一口气,魂已经飞走了。” 问到了具体医院,钱钺就开着车带任浩月往市里赶去。 由于昨天出了一天警,钟迎让任浩月和钱钺今天休息一天。 路上两人都默契没有提何青姝抑郁症的话题,任浩月刚停药不久,每个人抑郁的原因往往又比较沉重。 车程有三十分钟,两人聊起了买车的事情。任浩月今年年初就生出了买一辆代步车的想法,与这个想法随之而来的就是,她也想在市里租房子住。 她在所里住了太久了,久到产生了生活一尘不变的错觉。可是神女山所实在太远了,每天通勤也是个问题,所以她心里还是还是想调回市里工作,或者是考到省厅,总之去生活便利的地方。 远方对于任浩月来说一直有着巨大吸引力,她不准备一直待神女山所,即使这里有很好的领导和同事,她也想去更大的地方看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68章 她向往繁荣宽阔的世界,她还没有看到足够多的风景。 但是现在,她还有属于神女山所的事情没做完。 买车还是要提上日程的。 两人讨论一下车的品牌跟型号,任浩月都看得差不多,不过她属于过度纠结型,选项多了就很难做出决定。 “听漫宇说天客集团今年新出的a—01型号做了全车智驾,价格还有优惠,要不等下去看看?” “好呀!”任浩月正有此意。 天客集团是生产汽车出身,薛仙的前男友何霆在金月开的分公司今年就主推智能驾驶,这款新型号也是何霆公司研发的。 正好可以去看下。 精神卫生医院到了。 两人找到了何青姝的病房。 何青姝的母亲何莲在旁边陪同,何青姝在打营养液。 “阿姨你好,我们是神女山派出所的,今天早上还跟你女儿见过。”任浩月把果篮放下。 “原来是你们啊,谢谢你们救了青姝,应该是我上门感谢才对,你们怎么还带东西过来。” “您收下吧,我们今天过来还是问下青姝的情况。” 何莲抹眼泪:“确实只有你们能帮我们了。” 何青姝躺着,张嘴说话都觉得累,她的母亲何莲讲述了事情的缘由。 何莲越讲情绪越激动:“我迟早要杀了那个畜生!” 这个故事不难猜到。何青姝高中的老师对其进行了侵|犯,但由于当时的羞耻心理、家长的传统挂念以及周围糟糕的环境,她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讲出这件事,后面讲出来了也没有人相信。 对方是一个品德口碑和教学成绩都顶尖的老师,风趣幽默,关爱学生,与学生打成一片,深受学生喜爱,多年蝉联全省优秀教师的荣誉,是学校的宝贝。 没有人相信何青姝。 何青姝也怀疑是自己做错了。那不是侵|犯,那是恋爱。 那是正常的,她应该去适应。 可她还是想不明白,患上了抑郁症。在抑郁症的最开始,她并没有意识到生病了,她拖了很长时间才进医院治疗。 而她也在逐渐长大的过程中明白了,那不是恋爱,那是恶劣的犯罪。 她想拿起法律武器惩罚那个老师,可时间过去太久,没有证据,百口莫辩。 他们指责她不检点、妄想症、勾引老师品德败坏、污蔑老师心思恶毒……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受到伤害的是她,受到惩罚的还是她。 何莲讲述的过程中,何青姝始终一言不发,仿佛在讲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 何莲抓着钱钺的手,她对这个女孩印象深刻,钱钺在神女山镇小有名气,又因为全市的大力宣传,在一些人心中代表着正义的化身,因为女儿的遭遇,她一直很关注这方面的事情。 “警官你要为我们做主啊,前段时间我们镇不是也有个案子,也是这种过了很长时间才追究,但是成功了吗?他们都说时间太久了没有证据,怎么方家那个案子能成功呢?我们、我们也想告那个畜生。” 钱钺没有说话,方漫宇能够诉成功,诚然可以以个例带动类似的案件,提供经验,但是并没有这么简单,方漫宇的案子离不开强大的律师团队,也就是大量的金钱和人力,而关键物证——方尧的体|液也保存完好。 任浩月拍了拍何莲的手安慰:“我们先把青姝的情况了解清楚,我们会把情况报上去,看看上级怎么处理。” 可是这话并没有让何莲放松,她反而应激一般猛地甩开任浩月的手:“上级上级!你们总有无穷无尽的上级!你们总是这样敷衍我!总是了解情况说会帮我们报上去,可是永远没有下文!都是借口!” 任浩月愕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确实很像一句敷衍推脱之词,被何莲激烈的反应吓得有些手足无措,她至今仍然很害怕别人指责自己。 钱钺把任浩月挡在身后,大声制止何莲的指责:“阿姨!你能有点判断能力吗?我们专门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敷衍你?我们为什么干脆不管这件事?跟你说‘了解情况汇报上级’因为这就是工作流程,我们也肯定会汇报,你也放心,我们领导今年主推工作就是妇女儿童权益维护,无论如何她们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钱钺的气势镇住了何莲,何莲这才平复下来,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昏了脑子,都怪我,麻烦你们一定跟上级汇报我们青姝的情况,要是、要是那个畜生得到惩罚……” 何莲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对周遭一切都漠然的女儿,喃喃道:“也许青姝就能好起来了……” 何青姝对房间里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反应,何莲忍不住抹眼泪。 “阿姨,我们要跟青姝谈谈。” 何莲点头。 任浩月和钱钺又就当年情况的几个细节询问,何青姝不想回答。 何莲哽咽着说:“警官你们别生气,青姝她不是故意不理你们,她生病就是这样,跟我也几天不说一句话,医生说她这个病就是说话都会累。” “阿姨,您可以先到外面散散步吗?我们和青姝聊聊。”任浩月对何莲说。 任浩月自己也抑郁过一段时间,和相同心理状态的人打交道有些经验。 何莲看了眼钱钺,想到了海报上闪闪发光的“正义女神”的年轻人,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离开了病房。 何莲离开后,任浩月继续询问细节:“把这件事情解决了,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也许是“新的生活”让何青姝有了反应,她抬眼看了眼任浩月。 任浩月继续道:“你不想开始新的生活吗?跨过这道坎,就可以往前走了。” 钱钺没有说话。 何青姝一直都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她沉默了片刻,说:“新的生活?我已经没有新的生活了。” “为什么没有呢?让那个人得到应有的惩罚,生活就会重新开始。” 何青姝轻声说:“他受到惩罚我就会解开心结吗?我不知道。他应该受到什么样惩罚?到什么程度我才能放下往前走?我不知道。我的灵魂已经留在了过去,我已经无药可救了。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我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或者是面目全非的什么东西。” 这一长段话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她闭上了眼睛。 “可是,你还是想要那轮太阳。”钱钺说。 眼泪从何青姝的眼角流出:“可是我太累了,我走不动了,走不动了啊。” 任浩月不知道早晨钱钺和何青姝站在水中的时候,谈了什么。但太阳总归是代表着希望的意向。 她安慰道:“再坚持一下好吗?也许就会有新的世界来临。事实上,新的世界正在来临。我其实也是抑郁症患者,不瞒你说,就我这好同事风光无限的时候——” 任浩月拍了拍钱钺的肩膀:“就是我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因为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对我害怕的一切事情都坦然面对,为什么我总是默默无闻、胆怯、懦弱,像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一样,可我也不敢走出去,我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我觉得我自己也烂透了。” “可是我还是遇到了很好的同事,很好的领导,她们都有着改变世界的决心。今年发生了好多事,方尧性|侵未成年案跨越了十八年追诉,胜诉了;我们的教导员起诉丈夫秦立明婚内强|奸,胜诉了;我们分局成立了一个‘女性权益办公室’,在我们所试点运行,专攻妇女儿童类案件,领导的目标是全国推行;法律界在推动立法,舆论环境在改变,就连我们所里也发生了变化,我们所一直以来都只有我一个女警——这是让人绝望的处境,可是去年新增了两个女警,一下我们所里有了三个女警,成了全分局女警数量最多的派出所。” “这个世界好像真的在变化,”任浩月轻声说,在何青姝旁边坐下,把她散乱的头发拨向一边,“我们仍然可以怀抱着希望。” “如果你觉得累,你可以不往前走,让新的世界奔赴你吧。再坚持一下好吗?坚持到太阳升起的那一刻,总要看看太阳。” “你就在原地,望向新世界奔向你的方向,好吗?” 任浩月讲完,何青姝闭着眼睛的泪水不断溢出,终于,她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第47章 何青姝大哭了一场之后, 医生过来说她的情绪反而有好转,整个人也愿意说话了,回答了一些细节问题。医生给她用了药物,吃了药之后何青姝就准备睡觉了。 任浩月和钱钺也从何青姝的病房离开。 天气正好, 阳光明媚, 可以继续看车计划。 但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任浩月坐在副驾, 钱钺手指紧紧地抓着方向盘一脸颜色目视前方。 显然刚才任浩月对于何青姝的一番剖心劝慰说漏嘴了, 一不小心把嫉妒心理在当事人面前说出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69章 任浩月只觉得想要逃离。 通往何霆公司汽车研发中心的路程变得相当漫长。 突然, 钱钺问:“你很讨厌我吗?” “没有没有,”任浩月心跳如擂鼓,“我怎么会讨厌你,我最喜欢你!” “?” 钱钺不能理解任浩月说的话, 把车停在一遍, 垂着眼睛, 露出困惑的表情:“可是在何青姝的病房里, 你不是说因为我的出现……你才烦恼吗?” 该怎么表达这种情感呢?任浩月有些窘迫, 钱钺对于她来说既像一束光, 也像一面镜子,人们都本能地靠近和喜爱光亮的地方,同时光线也会映照出自己身上阴影。 任浩月时常会想起那个和钟迎、钱钺一起去金龙村夜市巡逻的那个晚上, 当她的同事们毫不犹豫的冲下车正面迎击混乱时,她因为害怕连车都不敢下。 钱钺身上由她向往的一切特质:绝不退缩、绝不更改。 可她却又时刻从容不迫, 仿佛绝不妥协只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任浩月羡慕钱钺, 更确切地说,她嫉妒这样的人,因为她明白自己终其一生都不会拥有这种特质。 宝石耀眼, 却也只有一颗。她再想拥有,却也只能妥善保管。 所以她怎么可能讨厌钱钺呢? 任浩月明明应该保守好这个属于她自己的秘密,可是这样幽微又阴私的心理突然被她自己暴露在当事人面前,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令双方尴尬。 “我绝不会讨厌你,钱钺。”任浩月轻声说。 她抬头看向钱钺的眼睛:“我是你的盟友,你明白吗?” 钱钺避开任浩月坚定的视线,摸了摸鼻子:“这个词,好重啊。” “你别转移话题,”任浩月郑重道,“盟友的意思是绝对信任,绝不背叛,这就是我对你的态度。” 钱钺挑了挑眉,轻笑了一声:“明白。” 她重新发动车辆,向着何霆的研发中心驶去,眼睛不动声色地瞥向副驾驶在刷手机的任浩月,又挪回视线。 她的秘密好像被任浩月发现了。 这可该怎么办呢? 她怎么就抽风了要问任浩月呢? * 到了何霆的汽车研发中心,方漫宇也在。 上次钱钺来找何霆询问薛仙的情况,何霆对这个年轻民警印象很深刻,他假装了很多年深爱着薛仙,却被这个第一次见的年轻人说破。 钱钺很聪明,何霆向来喜欢聪明人,在他看来,钱钺完全不适合当警察,在公安局不能发挥她全部的才能,公安局的规则太多,而钱钺这样的人完全不需要规则。 何霆私下跟钱钺伸了几次橄榄枝,钱钺都拒绝了。但是何霆没有放弃,了解到任浩月准备买车,就邀请她们来研发中心看看。 何霆看得出来,钱钺对于人工智能很感兴趣,而这又是未来主导世界的行业,他希望钱钺和他一样从商,势必能在人工智能这个行业有一番大作为。 不过钱钺对于人工智能的兴趣好像也只限于此了,了解下最新的技术,看看最新的产品。 钱钺和任浩月提前联系了方漫宇,方漫宇现在也在研发中心担任技术顾问,何霆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她们过来的消息,亲自过来跟她们讲解每款型号的车的特点,看出了是任浩月买车,推荐了一款十分优惠的购买方案。 价格很适合任浩月目前的消费水平,相应地智能化的功能少了一些,应该是目前任浩月看到最满意的一辆车了,她其实对车的性能没有什么极致的追求,力求在预算范围内买到性价比最高的车。 何霆给的方案很适合,而且他又是老总,说话有分量,省事很多,但是任浩月却犹疑起来。 去卫生间的时候,任浩月跟钱钺说:“要不我还是看看别的车吧?” 钱钺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那辆车吗?” “喜欢是喜欢,就是我觉得这样不好。” “为什么不好?” “就是……就是何霆也算是我们案件当事人的证人,跟他有其他往来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钱钺愣了一下,转而说:“其实何霆提供的那个价格方案也只是内部价,严格来说,成本价之上还有百分之十的利润,这算是正常的生活需求,没有到达你担心的那个范围。” 钱钺皱了皱眉,这才意识到何霆的心思,何霆很聪明,这百分之十的利润不多不少,对他来说什么也不算,却正好打消任浩月的顾虑。 何霆想跟她交这个朋友。 “我听说何霆还挺欣赏你的,想拉你过去,我还是在这买车了会不会你要还他人情?”任浩月问。 钱钺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我很早就跟你说过吗?我是学新闻传播的,就算是到了派出所,我也能知道很多事情,”任浩月耸耸肩,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知道的东西不少哦。” “那真是——很灵敏的耳朵啊。”钱钺打了个哈哈,她早就发现任浩月对于某些事情有着非同寻常的敏锐,比如在观察她自己的时候,她偶尔会有种被任浩月看穿的感觉,偏偏任浩月点到为止,模棱两可的话说到一半。 连钱钺都琢磨不出来任浩月知道什么。 “既然这样啊,那我就在何总这里买车啦。”任浩月再次将话停在一半。 两人走出卫生间,何霆似乎也看出来任浩月担心的地方,带着两人去参观车间。 “我们跟金月公安刚签了一批警车合同,跟你意向的那一款是同一款,不过因为是你们单位一下定了一百台车,价格比给你的还低一点,没有办法,你的价格只能做到这样了。” “感谢感谢,那我就买这辆了,”任浩月笑了起来,“何总不愧是能当上老板的人。” 任浩月一旦下定决心就会很快做决定,她当场就签了合同办了贷款买了保险,在傍晚的时候把车开出去了。 任浩月买了新车,很开心,为了感谢钱钺的悉心指导,一定要请钱钺吃饭。 “我们去吃荷包□□。”任浩月提议道,很早就注意到钱钺喜欢吃这个金月特色菜,她其实很会观察别人的生活习惯,只是不愿意将这个技能用在无聊的应酬上面。 “好啊。”两人开着车找本地专门做荷包鸡的馆子,任浩月又是新手买了新车,开到那种小路也怵得慌,还是钱钺找了一家路况很好的店子,意外地口味还不错。 “还是罗政委做的荷包鸡好吃,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还能吃罗政委做的菜,还有一周的时间,网站找得有眉目了吗?” 钱钺有些心不在焉,这才抬起头来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任浩月笑了笑,“我说,你真的不会因为我买了何老板的车,你就去那边上班了吧?” 钱钺撑着下巴,轻轻搅动着玻璃杯里的气泡水,看向窗外的远景,今天的天气很好,暮春时节,春意拂人,她很久没有这样放松的时刻了,和任浩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好像很多年前也有很多个这样惬意的傍晚,望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江面,只需要关心天空、大地和人类的未来。 “你说那个研发中心啊?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很好,很好……如果是我的就更好了……”钱钺眼睛微眯着,在任浩月眼里,此刻的钱钺像一只躺在阳光里晒肚皮的温顺橘猫。 看得出来钱钺心情不错,任浩月揶揄:“你这喝的是气泡水,也不是酒啊。” 钱钺很少会表露自己的情感,任浩月也很少看见钱钺工作之外的另一面,在她眼里钱钺的构成过于简单,简单到不正常。 任浩月有一种直觉,钱钺不会一直待在这里。因为只要时间久了,即使再怎样刻意隐藏,暴露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 任浩月不再追问了,就享受这一刻吧。 暮春时节里,钱钺将玻璃杯里的气泡水搅拌得叮叮当当响动,她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天气真好啊,夏天要来了。” 出餐厅的时候夜幕已经沉了,再开车回神女山所有点远了,任浩月说:“有点纠结要不要租房子,感觉性价比不高,神女山所实在太远了,租了房子每天通勤时间太长了,我实在起不来,钺啊你到底怎么做到不值班就回家住?” 好像很久之前任浩月就问了这个问题,钱钺这次仍然是相同的回答:“我习惯了早起。” 但多了新的解释:“我睡不着。” 总算知道钱钺脸上的黑圆圈哪里来的了,明明是高精力人群,工作起来效率极高能兼顾好几个案子,但总给人一种要死的感觉,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精神气呢? “你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啊?逯医生其实最拿手的是治疗睡眠障碍。” 钱钺耸耸肩:“我还不需要。” 任浩月开着她的新车还在适应,开得很慢,所幸在钱钺的指挥下,走的路上车不多,任浩月简直怀疑钱钺把整个金月市的地图都背下来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70章 “在前面左转吧,今天可以到我家休息一下。”钱钺提议。 “这不太好吧,”任浩月麻溜地左转还加了一点油门,眼睛里有些雀跃,“这多不好意思啊。” “你看起来挺期待的。” “哈哈,这不还没去过嘛。” 车子开进了新建的小区,周边商超、医院齐全,生活很便利,钱钺租的房子也是小区里地段最好的位置,靠近人工湖,环境安静优美,不知道是新楼盘还是价格最贵的原因,这一栋楼的住户很少,抬头看去都没几家有灯光。 “你租的这房子不便宜吧?”这看着是金月市地段最好的小区了。 “还好,熟人的房子,给了友情价,一千五一个月。” “一千五!这也太便宜了!这地段这租金也太实惠了吧。”任浩月惊叹。 “你要租吗?房东有几套房,可以给你友情价。” 这也太令人心动了,任浩月感觉天上兼职掉馅饼砸自己头上。 “过时不候哦,你知道的,这里的房子不愁租。”钱钺拍了拍任浩月的肩膀。 “我租!” “嗯,我等下带你看看空的那套房子,白天的时候也可以来看一下。” “我觉得这个价格不用来来回回地看了,还要啥自行车啊。” 钱钺笑起来。 两人沿着小区内部的道路当楼栋走,迎面碰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方漫宇?你怎么在这?难道——”任浩月跑上去打招呼,“你也住这个小区吗?” 显然同小区的钱钺和方漫宇都不知道对方同住一个小区,也有些惊讶。 很快方漫宇就微笑着说:“对呀,我这次回国就准备在国内发展了,索性在金月买了一套房子,我就住在13栋,你们呢?住在哪里呀?” “没有没有,我还在找房子租呢,准备也租这个小区,是钱钺住在这里。”任浩月内心默默感慨明明是同龄人,为什么有人买房跟买菜一样简单啊! 方漫宇看向钱钺:“钱警官,你呢?” “……我住15栋。” 任浩月看看相邻地两栋楼,正是13栋和15栋。 “好巧啊。”她说。 方漫宇点头:“是啊,我也很高兴。” 三人默契的继续聊下去,再聊下去就是“为什么住得这么近却是今天第一次知道对方的存在。” 任浩月问:“漫宇你今天没在研发中心呀。” 其实她们以为方漫宇在研发中心,才去看的车,去了才知道方漫宇不在。 “嗯,我去了郊区的一家特殊学校,钟教的儿子在那里上学,我之前替钟教去过一次学校做课程陪同,没想到学校老师觉得我去效果还不错,就邀请了我一次。钟教对我有恩嘛,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肯定会帮。” “钟教的儿子?就是那个抽烟喝酒打架到处惹是生非的混世魔王?”天华分局很多人都知道钟迎有个总惹麻烦的儿子,任浩月真心觉得这个累赘不要也罢。 方漫宇苦笑了下。 “他怎么会乖乖听你的话?不是出了名的难搞吗?”任浩月感叹。 “嗯……我用了一些特殊方法,让他吃了点苦头。” 任浩月恍然大悟,拍了下脑袋:“我怎么没想到,以恶制恶才是最好的方法。” 方漫宇明显愣了一下,僵住了。 “怎、怎么了吗?”任浩月有些忐忑怕说错了话。 “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个朋友也和我说过这样的话,有些想她了。”方漫宇眼神游移,一副神游的状态。 任浩月看着钱钺和方漫宇,怎么回事?她是有什么还没发现的魔力吗?怎么一个两个在她身边都喜欢聊天聊着聊着就一点掩饰都没有地神游起来? “哈哈,英雌所见略同哈。”任浩月拍了拍方漫宇的肩膀,把她的魂拉回来。 方漫宇看了眼她们两个,就往13栋走:“那我就先回去了,有空来我家做客哦,我住13栋901。” 到时完全没有跟着钱钺她们去参观一下的态度。 钱钺带着方漫宇上电梯到了9楼。 “你也住9楼?”任浩月问。 钱钺点头:“九,好嘛,九九归一。” 是一个三室一厅的格局,钱钺找出拖鞋递给任浩月:“房东还有一套房子在八楼,是个两室,没有这么大,其实是因为九楼开始才是大户型,九楼一下都是小户型。” 房间装修很新,每个卧室都放了床,任浩月提出:“我住这件次卧吧?” “可以啊,我给你拿被子。” 钱钺领着任浩月参观整个房间,时间不早了,就各自休息了。 任浩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鼻尖是崭新被套带来的轻微刺鼻的气息,并不妨碍睡眠,可是她却睡不着。 这里的一切太新了,新到让人觉得这是钱钺第一次住进来,这真的是她租的房子吗? 可是,为什么呢? 任浩月猛地把被子盖在头上,从床的这边滚到那边,滚了一圈才把被子掀开,安详地躺好,不管了,睡觉。 第48章 神女山派出所接到报警, 辖区的“美星大酒店”入住了一名住客,在房间浴室的花洒喷头里发现摄像头。 任浩月和钱钺不值班,但是根据权益办公室的工作细则,这类妇女儿童侵权类案件归“办公室”管辖, 苏旭明带着办案组正忙着两个电信诈骗案, 就打电话通知任浩月去酒店看下。 报案人是个学生摸样的女孩,来神女山旅游的, 背着个巨大的单肩包, 看起来是单独出行。 “警察姐姐, 房间里有摄像头!”女孩一口北方口音,见来人是两个女警察,顿时倍感亲切,报警之前她已经跟酒店经理扯皮了一会, 酒店经理认为放家里没有摄像头, 是女孩敏感多疑, 甚至开始攻击她既然这么害怕就不要一个人跑出来, 待在家里多好。 “两位警官, 我也是无奈啊, 这个小美女硬说花洒里面有摄像头,我特意喊了工人来看了,真的是没有啊, ”经理从口袋里拿出烟递过去,花了一上午时间处理这事情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 认为女孩存存心找事, “小美女非说在手机上什么app上面检测到的,那随便搞个东西诬陷我们就可以了,我们小老百姓还要不要活了?既然这么害怕, 就不要一个人出来玩嘛,搞得全世界都要害你一样,你待在家里就没这么多事了。” 任浩月拂开经理递烟过来的手:“我不抽烟。” 钱钺:“尼古丁过敏。” 经理是个人精:“泡好茶了,去那边边喝边说,大家干站着也不是事啊。” “不用了,不要搞乱七八糟的东西,”任浩月皱着眉头,“你有事就说事,管人家一个人出来玩干什么?” “就是!我一个人出来玩关你什么事?吃你家大米了吗!”女孩本来就跟经理吵了好一会,这会更是气不过。 “行行行,房费我退给你了,我们这住不起你这尊大佛,就别麻烦警察同志了,我们也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退房我肯定是要退的,现在的问题是你家房间里面有摄像头,你不把摄像头拿出来,我之后就还会有人住进来被偷拍!” 经理这下火气也上来了,气得要上来打人,完全不顾忌现场有两个警察,在他的眼里任浩月和钱钺也不过是两个女人,没有什么可惧怕的。 “你干什么!我们执法记录仪开着!你要当着警察的面打人是吧?你是想到看守所去住几天是吗!”任浩月把女孩挡在身后,经理的手才收回去。 “那你们就把我关进去啊!老子就没怕过事!娘们唧唧的,我就说不该让女的当警察,社会都乱套了!” 经理体型又高又胖,一股凶相露出来,很有压迫感,把任浩月也吓得心咚咚跳,她把女孩挡在身后,忍不住去看旁边的钱钺,钱钺比她个子还矮点,她们站在经理面前,就像三个小鸡仔,真要打起来就怕也得负点伤。 任浩月心下是真的有点害怕,毕竟她不是警校毕业,当年考入公安考的也是宣传岗位,擒拿格斗虽然训练过几个月,但仍然是一点也不会。 有些男人真的会莫名其妙发疯做出极端举动,线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女孩带回所里了解情况,也是一种保护。 “你会不会说话呢,你这是侮辱人民警察!”被挡在任浩月身后地女孩最听不得这种烂话,想都没想就又跳出来维护任浩月,这个举动更加激怒了经理。 “我看你就是来找事的!老子弄不死你!我侮辱怎么了?娘们也配当警察?你们除了添乱能解决什么问题?当当绣花枕头就可以了,出来抛头露面做什么?” “你怎么说话呢!”女孩继续跟经理对喷,场面年已经演变成了人身攻击大战,任浩月赶紧把女孩拉开,要不然单方的寻衅滋事就要变成双方的互殴了。 这女孩也是勇,面对快两米的咄咄逼人的大汉一点不带怕的。 “谁也别喊冤,看下花洒里面有没有摄像头不就行了,你去把梯子拿过来。”钱钺一直在观察房间的布局,盯着天花板上的花洒看了好一会。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71章 “你不是主张有摄像头吗?你不是喊冤吗?看看有没有不就行了,如果有摄像头你就老老实实接受处罚;如果没有,你就老老实实道歉,这么简单的事吵什么?” “我就说了没有摄像头,有摄像头我把头拿下来给你们当球踢,要是没有摄像头可不是道歉这么简单!”经理恶狠狠地盯着女孩,神女山是个镇区,很多酒店宾馆都是私人老板出资,一家酒店加上保洁也就七八个人,所谓的经理也就是老板请的亲戚。 钱钺也有些烦躁:“那你就去把梯子拿过来啊,愣在这里干什么?你不是要清白吗?检查了有没有摄像头就给你清白。” 经理被钱钺说得一愣,莫名其妙就被人指挥,他还没想明白哪里不爽就按照指示去拿梯子了。 任浩月有些担忧:“这个经理情绪不稳定,我跟值班领导讲下,再喊个所里人过来?” 钱钺点头。 不过所里今天警情较多,民警都已经出去了,要不然也不会喊不值班的任浩月和钱钺来处理警情。 值班领导的意思是让任浩月把经理和女孩到时所里来做调解。 经理扛着梯子过了。 钱钺把梯子对准花洒,正要往上爬,任浩月问:“你知道怎么看吗?” 钱钺:“我知道,把螺丝刀给我。” 经理在一边尖着嗓子说:“刚才工人都快来看过了,是你自己要爬上去的,摔坏了我概不负责哈,但是要是把我的花洒拆坏了是要赔的。” 钱钺拿着螺丝刀拧开花洒,问:“刚才你请的人没拆开花洒看吗?” 经理讪讪:“没有啊,不用拆开啊,看得出来啊。” 这会经理心里也开始惴惴起来,会不会真有摄像头在里面?转念一想,就算有摄像头也不是他装的,跟他可没关系。 “警官,我看你还是下来吧,可别把你个摔坏了,你要是受伤了可怪不得……” 经理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咔哒一声,钱钺把花洒喷头的那一面卸下来了。 “手电。” 任浩月赶紧把单警装备里的手电筒递给钱钺,钱钺拿着手电筒对着花洒里照。 由于花洒装在天花板,爬了梯子钱钺也要仰着头看花洒内部,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她仰着头盯着一处。 见钱钺没有动作,在场的人都紧张起来。 “怎么样,找到了吗?”任浩月问。 钱钺伸手,向着刚才盯着的那一处摸了摸,猛地一拽,拿出来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经理后退一步,感觉到打脸了。 钱钺将手上的的东西的屏幕的那一面给经理看:“摄像头。” “我就说有摄像头,老板,你的脑袋给我当球踢啊!”女孩马上得意起来,正准备开始喷经理,任浩月制止了她。 “有摄像头怎么了?又不是我装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是不满你就找转摄像头的人去,我都说了退你房费,我看你就是来找茬的,说不定这摄像头就是你自己装的来讹我们酒店!” “你个死猪你血口喷人!” “你敢骂我!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神女山!我看就是你自己装上去的,要不然你怎么知道?” 任浩月被吵得脑壳子嗡嗡的,小心地扶着钱钺下来之后,就吼了一句:“吵什么吵!都跟我到派出所去!” 现场安静了一瞬,连钱钺都惊讶地看着她。 任浩月吼完才被自己吓到了,钱钺拍拍裤脚说:“走吧,到派出所里去说说什么情况吧。” 经理摆手:“这摄像头不是我装的,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任浩月:“你经营酒店就有对酒店内部的监督管理的责任,摄像头是在你的酒店发现,你当然有责任。” 经理不情不愿地跟着任浩月、钱钺去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后,经过一番询问,美星酒店的经历确实不是知道摄像头是谁装上去的,但是因为管理不严被罚款,并且因为他辱骂、威胁警察的言论都被执法记录仪录了下来,被治安拘留三天。 美星酒店赔偿了报警女孩的三倍房费,女孩特意做了一面锦旗前来感谢。 女孩名叫贺开颜,确实是北方人,温婉的名字和她本人剪着寸头的形象反差较大,是个大二学生,休学一年周游全国。 任浩月接过锦旗,贺开颜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坐火车启程出发下一个地方了,在神女山所休息一下。 任浩月劝她:“开颜啊,你是一个勇敢的女孩,你这么勇敢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就是要提醒你一下,外面环境复杂,尽量少和人发生冲突,当然了,据理力争、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绝不退让是非常好的,但是也要充分运用你的智慧,不要让自己的吃亏,就比如今天和酒店经理的事,不用和他起冲突,你有什么委屈和我们说就可以,我们会帮你的。” 任浩月现在还感到一阵后怕,美星酒店的那个经理当时是真准备动手打人了,要是没制止住,后果不堪设想,贺开颜脾气火爆,当时只差指着经理的鼻子大骂,这次是她们在旁边,下次贺开颜一个人到其他地方旅行,要还是这样,就很让人担忧了。 “遇事要冷静,要学会找人帮忙,不要让自己一个人置身险境之中,一定要运用你的智慧解决问题。”任浩月苦口婆心地劝说。 贺开颜垂着脑袋很愧疚:“对不起浩月姐姐,给你添麻烦了。那个经理态度很不好,我心里一直憋着委屈,实在太害怕了,后来你们来了,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就觉得突然很有底气,突然就置身一个安全的环境了,就口无遮拦起来,其实我一个人旅行了半年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和人起冲突,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现在想起来,确实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任浩月愣了一下,贺开颜没有再说下去,可是任浩月却很明白贺开颜的心理,再勇敢的女孩,为了适应这个环境,也会将自己伪装得不起眼,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生存法则,处处忍让。 任浩月知道贺开颜这一路上一定也遇到了很多不愉快,这一次她再也忍不了了报警求助。 因为她们,让她有安全感。 这是贺开颜想说的话。 对于警察来说,这大概是最有价值的肯定。 “我以后不会了,浩月姐姐。” 任浩月:“我不是这个意思……” 贺开颜笑了笑:“我知道我并不会总能碰见你们。” 任浩月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她能说“你在任何需要帮助的时候都能碰见我们”吗?任浩月知道自己做不了这样的保证。 贺开颜打开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给任浩月介绍自己单独旅行的好用单品,任浩月这才意识到贺开颜的厉害之处。 贺开颜把防身用品一字排开,展示自己的安全防范措施,介绍了自己曾经遇到的惊险情况。 “等等,这是什么?”任浩月拿起一把菜刀。 贺开颜挠了挠头:“特意买的防身用的。” “你这个刀上不了火车。” “噢!才想去来!因为这一个月基本上都是坐大巴、打车,还没想起这回事呢,”贺开颜把菜刀拿出来,“要不我就放这吧?反正火车哪里进不去。” “可以啊。” 这时贺开颜从小包里面拿出一沓纸递给任浩月:“这是我在各地旅游的时候在厕所里捡到的代孕小卡片,我有个习惯,去公共厕所上厕所会观察有没有这种广告,我们学校也有很多,我去旅游的地方也发现了很多,我之前去报过警,他们说这个事管不了,没法管,也就不了了之了。” “真的没有人管这个事情吗?”贺开颜情绪有些低落,“我跟他们讲这个事情的时候,他们甚至觉得我很奇怪,连这种事情也要麻烦他们,所以我就不再报警了,可是,真的没有人管这件事吗?” “有的,”任浩月轻声说,“这个世界上有一小部分人正在专门管这种事。” 贺开颜重重地点头:“天知道我在美星酒店被经理堵着的时候,你和钱警官出现的那一刻我有多感动。” 贺开颜说着说着就留下泪来,她哽咽着:“所以我想,这些卡片我应该交给你们,我相信你们。” 任浩月看这些手上的这些卡片,她知道这背后不只是贺开颜一个人的期望。 “会解决的,”任浩月笃定地对贺开颜说,“如果你有什么线索,欢迎向我们提供,不只是在神女山。我们现在也准备发起对全金月市的酒店隐藏摄像头排查整治行动。” “真的吗!”贺开颜眼睛亮起来,“真的会有这样的行动吗?” “是的,我们上级领导很关心这一块的事情,酒店、出租屋的隐藏摄像头泛滥成灾,被偷拍的视频层出不穷,是时候整治一下了。你这次用的app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思路,我会跟领导提议研发一个检测隐藏摄像头的官方app,一旦发现隐藏摄像头,就启动联动报警机制,通过网址追踪犯罪嫌疑人。不过这还是个设想,具体技术上面的事情会遇到的困难肯定很多。”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72章 “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做到的!”贺开颜忍不住欢呼起来,“如果真的有这种联动报警机制,不敢想象我会有多开心。” 临近启程的时间到了,贺开颜依依不舍,不想离开。 “快去赶车吧,祝你不断探索更广阔的旅途。” “谢谢浩月姐姐,祝世界属于我们。” 贺开颜走后,任浩月一张一张翻看着贺开颜提供的代孕广告卡片,涉及到全国各个地方,也有在神女山镇的厕所内发现的。 据任浩月所知,治安总队的文河厅长今年就在着手整治代孕行业,任浩月想,她也想去省厅,去参与到这种大行动当中。 她晃了晃脑袋,还是踏踏实实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她微信上询问福薇,这个钟迎昔日的学生,是任浩月如今在省厅唯一的人脉了。 任浩月问福薇这个线索要怎么移交过去,过了一会福薇发了一张表过来,正是省厅的专项行动办公室制作的代孕线索统计表。 目前行动还在侦查阶段。 任浩月赶紧去到电脑旁边,按照表格地填报要求,把代孕广告出现的信息一一填上去。 这是钱钺回来了。 在美星酒店发现的摄像头后,钱钺捣鼓了一会电脑,就说了声一起去市局一样,然后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怎么样?找到是谁安装的吗?”见钱钺一回来,任浩月就跑过去询问进展。 钱钺点了点头。 虽然钱钺没有什么大表情,但是钱钺点头就表示这事成了。 任浩月开心地抱着钱钺:“太好了!是谁?” 钱钺挣开了任浩月的拥抱,在沙发上坐下,说自己的分析:“你有没有注意到花洒安装在天花板?” “注意到了啊。”任浩月点头,这不是眼睛就能看到吗? “在这个位置安装摄像头,外人是很难安装的,很有可能就是内部人员。”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啊!”任浩月一拍脑袋。 “所以我又去了一趟美星酒店,比中了相同的ip地址,你猜猜是谁?”钱钺微笑着。 “某个酒店工作人员?” 钱钺摇头:“不是工作人员,是老板,美星酒店的老板,石东林。” “罗政委给的两周期限,还有三天,”钱钺耸耸肩,“我们现在可以交差了。” 钱钺把电脑打开给任浩月看:“我将这个摄像头里发现的视频和我们这段时间搜集整理的色|情网站进行对比,追踪到了一个□□群,我今天下午去市局,就是为了看这个□□群的内容。” “这是个什么群?”任浩月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钱钺按了一下电脑,弹出来了□□群的聊天内容:“你自己看。” 任浩月滑动着电脑屏幕,神情越来越凝重。 表面上这个群聊天的内容没有涉及到什么违法犯罪的东西,但是越看就会发现很多重复出现的词语像是一种暗语,任浩月自从进了办案组后用钟迎的权限学习了很多案子,很快就明白了这是性|交易的暗语。 这个群有两种业务:一是贩卖非法偷拍的视频;二是对未成年女童进行隔空猥|亵的交易。 “这个群的群主就是石东林,这就意味着——” “我们有管辖权!”任浩月和钱钺异口同声地说,默契地扬起手击掌。 管辖权问题一直是她们最关心的问题,一旦确定,就如同鸟飞进了笼子,可以行动了。 “这个石东林在这个犯罪组织中不属于上线,他上面还有更大组织。”钱钺补充道。 “石东林是神女山镇的人,这就意味着这整张网我们都可以管辖,这该是多大的一个专案啊,你跟钟教讲了吗?”任浩月问。 “已经讲了,钟教正在赶回来,我们先把材料整理好吧,立案的事情就交给钟教和罗政委了。” “嗯!”任浩月干劲十足,“我来写线索总结。” 第49章 省城监狱。 方漫宇约见了方尧。 这对昔日的兄妹在玻璃墙的两侧。 方尧被押送到方漫宇面前, 脸上还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见到方漫宇他很意外,这段时间他还没有放弃,一直喊着要看护民警给他找律师。 方尧身上带着别人的把柄, 他不愁没人捞他。可是等来等去, 人影都没见着,连方家人都没有来看望他, 而方漫宇这个“始作俑者”竟然第一个来看他。 “你是来炫耀的?我还没输, 等我出去了, ”方尧凑近玻璃,直勾勾地盯着方漫宇,勾起嘴唇,“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方漫宇双手交叠, 靠在椅背:“你现在已经是弃子了, 你觉得你还出得去吗?” “我为什么出不去?就算是刑期也就两年……”方尧很聪明, 说到这里没有说下去了, 他明白了方漫宇的意思, 他会死在这里。 见方尧意识过来, 方漫宇也没有说话,静静等待方尧的反应。 方尧冷笑一声:“你果然是来炫耀的。” “我应该是第一个来监狱找你的人吧?你不好奇你的那些亲朋好友为什么不来找你吗?” 在方尧怨毒的眼神下,方漫宇微笑起来:“因为他们都自身难保了, 方家的祖宅都空了,也许过不来多久, 就会有几个人过来这里和你作伴了, 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你做了什么?”方尧一拍桌子,看守的民警马上呵斥住了他。 “没什么,就是收回了我应得的权利而已。你是不是忘了, 我会从美国回来是收到了你爹给我的遗产继承的通知。” “你把他们都赶出去了?”方尧皱着眉头问。 方漫宇不置可否。 方尧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方漫宇,你以为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吗?我之前和你争遗产那是为了你好,可惜你不明白我的用心良苦啊,你继承了方家的财产,就继承了方家的义务,你以为你还是清白的吗?方老爷子把那多财产给你,你不会真的以为是因为愧疚吧?狗屁愧疚,方家人就没有这种东西!” 方尧盯着方漫宇,阴恻恻地说了一句:“就连你妈,也没有。” 方漫宇这才抬眼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疯狂的男人:“所以你现在对我也没有愧疚,是吗?” “你问出这样的问题,可不像你的作风啊,原来你需要道歉啊,那还真是对不住了,谁让那时候你那么好骗呢?” “你到现在还是这么自以为是啊。”方漫宇起身,准备离开,这样的谈话已经没有意义,方尧的身上已经没有价值。 见方漫宇一脸平静地准备离开,方尧不知道为什么慌了起来,喊住了方漫宇:“方漫宇!你凭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有件事你不知道吧,你到省城读高中的时候为什么会被人欺负得跟狗一样?” 方漫宇转身,猛地盯住方尧。 “因为我给了钱给那个疯女人,可惜她也死了,我真是喜欢看你生不如死的摸样。” “我不明白,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我不恨你呀,我明明最喜欢你,可是你竟然敢跑!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跑!” 方漫宇只是平静地俯视着他,仿佛看着一团垃圾,然后下达宣判:“方尧,你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方尧已近癫狂的状态,他想让方漫宇停留在这里,最好永远停留在他身边,可是方漫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猛地砸向玻璃,马上被看守民警拖走。 方漫宇的背影彻底消失了。 方尧的心里才升起一阵越来越强的恐慌,为什么方漫宇说他是弃子出不去了?为什么他效命的人没有老找他?方漫宇难道都知道吗?方漫宇到底是谁! “方漫宇!方漫宇!”方尧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大喊着,被看守民警架着返回监室。 他如同惊弓之鸟问:“是你吗?是你吗?是你要杀我吗?” 看守民警见惯了装疯卖傻的犯人,把他丢进牢房就离开了。 方尧看着同牢房的犯人,到处问:“是你吗?还是你?你们不能杀我!我辛辛苦苦为你们擦屁股擦了这么多年,脏活累活都我干了,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大不了鱼死网破!” 方尧抓着其他犯人的衣领喃喃自语,很快他的疯癫行为就招致了新一轮的殴打。 方漫宇走出监狱大门,涌动的空气让她重新返回人间。 她今天来找方尧,当然不是来救他的,她对方家的那些人都不留情面,收回了方家的宅子、产业,丝毫不顾有些人已经穷困潦倒,何况方尧这个罪魁祸首? 方尧背后是寰泰集团的势力,还有很多秘密没有挖出。寰泰的人肯定会对方尧有所行动,方漫宇想跟方尧谈判,让方尧把那些秘密交给自己,她勉强能保方尧不会死在监狱里。 看方尧今天这疯狗一样乱咬的模样,方漫宇想,那就死了算了,至于他身上的秘密,也没有那么大的价值,她这次回国本来就只是清算方尧就行了,如今目标已经达成。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73章 方漫宇坐在车上休息,没有马上离开,竟然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从监狱门口出来。 是罗帼眉。 方漫宇下意识地躲过去,可是罗帼眉反应更快,马上就看到了车内的方漫宇。 罗帼眉走到方漫宇跟前:“漫宇,你也过来了?” “嗯,我来看下方尧。”方漫宇从车上下来,两人站在监狱门口巨大的香樟树下。 罗帼眉扬了扬眉毛,她非常清楚方漫宇对于方尧以及整个方家的恨之入骨,她近期也听说了神女山镇一件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方漫宇委托于疆组建了一只强大的律师团队,彻底将方老爷子遗嘱中的财产转入方漫宇名下,并且收割了方家的其余财产,很多方家人因此破产。 金月市儿童福利院正在筹建选址,关满雪与福利院有些渊源,就为福利院和方漫宇牵线搭桥,方漫宇将方家祖宅低价转让给了金月市福利院,关满雪因此兼任了福利院的副院长,还给方漫宇颁发了一个“荣誉院长”的证书。 方漫宇的这一举动也引来了许多慈善家、企业家对福利院的捐款,市政府商议了六年时间还在筹备的福利院计划就此开始动工。 方家人生活了近百年的祖宅就此收归国家,许多人无地方可住,自然就闹了起来到处上访,不过于疆作为方漫宇的律师,这个项目拿到了不菲的报酬,尽心尽力地解决后续的麻烦。 很快就传出了方尧的那几个大哥涉及经济犯罪的消息,市局的经侦支队已经将人带走讯问。 方家那些嚷嚷着要把事情闹大的亲戚们知道了方漫宇的厉害,这下不敢再闹事。方家这些年做的生意见不得光,方漫宇从小离开了方家不太清楚,但是方家的内部人员就开始惴惴不安怕方漫宇调查出什么来,有些已经离开了金月市去了他处。 方漫宇的雷霆手段竟然让方家短时间内人去楼空,一时间神女山镇都在讨论这件事,任谁也不敢小看了这个国外回来的年轻女孩。 罗帼眉自然也听说了很多关于方漫宇在神女山的消息,这可与方漫宇之前在她病房里表现出来的沉默谦卑的柔弱模样大不相同。 她当时就觉得这个女孩不简单,尤其是她翻阅了方漫宇高中时期牵扯进的那桩凶杀案,总觉得方漫宇在其中的角色并不单纯,可是卷宗里面的证据又证明了方漫宇完全无辜。 罗帼眉对方漫宇的兴趣越来越浓,今天又在监狱门口见到了方漫宇。 双方都对对方的出现感到惊讶,并且十分默契地没有聊各自来监狱的原因,毕竟罗帼眉也是隐去行程私下来的监狱了解情况,她对于“吴小文案”中声称是真正凶手的陈铁的意外死亡始终耿耿于怀。 “漫宇,你接下准备回美国继续学业了吗?”罗帼眉问。 “我已经退学了。” 罗帼眉很是遗憾,语气惋惜:“我听说你正在攻读博士,不读下去了吗?” “我觉得国内更吸引我,我已经在天客集团金月分部就职了,之后就留在国内了。” 罗帼眉点点头:“你是高级人才,相信你一定会为金月发展做出贡献,金月欢迎你。” 方漫宇微笑起来,笑意不达眼底:“谢谢罗政委。” 罗帼眉却不太相信方漫宇的话,她认为方漫宇留在金月另有目的,不过这就不是罗帼眉应该关心的事了。 “这段时间你在神女山的动作要小心方家的人报复,”罗帼眉看了眼方漫宇,“你和之前变化了很多啊,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那会,还担心你是会被打到的性格,现在看来,你还是很果断雷厉的。” 方漫宇自然听出来罗帼眉是什么意思,避开罗帼眉的眼睛:“人嘛,总是要成长起来的,我的一位朋友曾经教过我,做人呢就要睚眦必报,伤害我的人,都要受到惩罚。” 罗帼眉回味了一下这番话,方漫宇所说的这个朋友大概就是于疆了,她问道:“你的这位朋友,我认识吗?” 方漫宇转过头来,看着罗帼眉的眼睛:“您认识。” 两人相视一笑,话题就此打住。 罗帼眉本来就只是想提醒一下方漫宇注意自身安全,方漫宇近期在神女山的动作太过惹眼,神女山这块地方又比较复杂,势力盘根错节,她担心方漫宇势单力薄,反倒给自己招来了祸患。 现在看来方漫宇是个极其果断有主见的人,还有不错的帮手,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两人就此分来,朝着各自的目的地驶去。 神女山派出所内。 钟迎带着任浩月、钱钺、周穗在会议室内但等待罗帼眉的到来。 由“方尧案”牵扯出来的色|情暗网线索已经整理出来一部分,再加上美星酒店的老板石东林也也涉案,可以说侦查工作取得重大突破。 按照惯例,罗帼眉每两周会来神女山所一次听取权益办公室各成员的工作汇报,这次就干脆把工作汇报和线索进展一起讨论了。 下午整好没什么事,任浩月、钱钺和周穗就提前到了会议室聊天。 任浩月也下载了贺开颜提供的那个app,这是一款突然火起来的app,短短几天下载量就达到二十万,很多网友都在网上评论说使用这款app真的找到了酒店、出租屋里的隐藏的摄像头。 一时间被偷拍的恐慌在网络上弥漫开来,很多人质问哪里还有安全的空间。 许多自媒体博主做了测评,这款app可以检测到直径十米内的隐藏摄像头,很快这款app就火起来。但奇怪的是,这个app找不到开发公司,没有来源,因此也以可能涉及到公共信息安全遭到了封禁。 任浩月刷着手机,说:“现在网络上关于这款app可是讨论得‘血雨腥风’了,我看我们就可以研发这种检测摄像头的app嘛,一旦检测出来自动报警,加大对酒店的处罚力度,找出装摄像头的人严厉处罚,就没人敢在酒店装摄像头了。没有惩处,那不就泛滥成灾了。” “想法很不错,现实很骨感啊,首先就是我们不会去开发这种app,其次,运营、维护服务器可是一大笔钱,最可行的办法还是跟科技公司合作,但是合作的数据限度又很难把握,最怕的就是泄密。”周穗说道。 周穗是学计算机出身,在分局网安大队工作了快十年时间,也接触过一些警企合作的项目,但真正付诸实行的合作项目还是少之又少,阻力就是她所说的顾虑。 除非是从省厅以上的层面独立研发这种app,数据权限掌握在自己手里。但是必须考量花这么多人力物力去做这种app是否有价值,那这就是不同的领导不同的想法了。 任浩月也就感慨感慨而已,她自己也知道很多事情都是想法很美好,但第一步就不可能开始。 “不过这个app引发的关于隐藏摄像头的舆论风波,也算是间接地帮到了我们?罗政委的意思是要做一个大案,至少要破获一条偷拍产业链条、抓获一个隔空猥|亵犯罪集团,单靠一个派出所肯定是做不到的,至少要到市级层面立案,关于公共安全的讨论越热烈,我想,引起的重视总会多一些,我们更好做事一些。”任浩月仍然保有乐观的期待。 会议室外响起钟迎和罗帼眉的交谈声。 罗帼眉还没走进会议室,就传进来洪亮爽朗的声音:“下午好啊,我的姑娘们。” 第50章 “政委好。” 罗帼眉和钟迎落座。 任浩月将整理好的线索汇报材料递给罗帼眉, 每个人开始汇报近期的工作进展。 “这个石东林还要再做研判,先把属于他这一条线的人研判出来,确定好关联的犯罪事实,就可以行动抓人审讯了。石东林这条线是基石, 所以工作一定要做得相当扎实, 才能为后面的工作铺路,我们的目标绝不是石东林这一条线, 要做一个大型专案, 犯罪嫌疑人必定涉及到全国各地, 我会将案件管辖权争取到我们分局来办,所以第一步至关重要。” “各位都是我们天华分局的精英,我相信能力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如果还遇到其他需要我协调处理的地方, 随时和我打电话, ”罗帼眉敲了敲自己的手机, “办案子, 动作要快, 不要拖泥带水贻误战机, 行动要细,每个环节都要扎扎实实,不要返工。” 会议室里的每个人心中都一阵激荡, 这样的大型专案在从前她们是没有机会参与的,就算参与, 也是做一些报账、写材料、整理档案的工作, 像现在这样真真切切地参与到办案的每一步,每个人都是案件的骨干,还是头一次。 这股激荡既包括了被委以重任的兴奋, 同时也包含了对自己的隐忧,毕竟这是她们第一次全权负责一个大型专案,她们能完成任务吗? 任浩月迟疑着还是问出问题:“政委,这个案子之后会不会加派人过来……就我们几个吗?” 罗帼眉笑了起来:“肯定会调人过来呀!你们这才几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我们分局办别的专案不是一样一抽抽十几二十个人过去,不过呢这次会特殊一点,你们才是指挥员,其他人手过来是协助你们的,所以我才要你们把前期工作做得扎扎实实,到了开展下一步工作计划的时候,你们是要发号施令的,每个人干什么,任务怎么分配,都要听你们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74章 看出了几个姑娘的迟疑,说:“浩月、钱钺、周穗,我知道你们三个还是第一次主办这种大型专案,心里发怵是正常的,但是要克服这种畏难情绪,有什么事情我们会给你们兜底,还有钟迎这种干了十年的老刑侦带着你们,大胆去干。” 钟迎点头:“怕什么呢,天塌下来政委给我们顶着呢。” 钟迎轻松的语气驱散了紧张的气氛,任浩月心里这块石头这才放下来,偷偷看了眼钱钺,果然钱钺还是一副撑着下巴发呆的模样。 会议室内的众人敲定了研判石东林的细节。 根据目前的线索来看,石东林经营五个□□群,主要分享售卖酒店内偷拍的视频,每个群约四百人;还研判出来了石东林在一些非法软件上的群聊,用于“vip”客户的高级定制服务,受害者大多是未成年。 钟迎定下每个人的任务,周穗负责提供技术支持,继续挖网络线索;任浩月负责整理犯罪事实;钱钺负责搜寻受害者信息。 石东林在神女山一带活动,本地的受害者必然不少。 确定下来工作任务后,大家都有了方向,不再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心也就定下来了。 碰头会议算是结束了,任浩月踌躇着还是向罗帼眉汇报:“政委,有件事想向您汇报一下。” “你说。” “就是我们前几天出一个自杀警情,是金龙村窑河组一个叫何青姝的姑娘,原本在读大三,因为抑郁症休学在家,已经休学几年了,上次跳河被救下来之后就在住院,我们前几天去医院看望了她一下,状态不是很好,我担心她出院了还是会寻短见。” “何青姝啊,”罗帼眉略一沉吟,“这个姑娘我有印象,前几年去月湾分局报案高中老师郑松对自己实施了长期猥|亵,不过月湾分局以事实不清、证据不明没有立案。” “您那时候不是在省厅吗?”任浩月下意识问。 罗帼眉点头:“是的。不过我是丰宜公安出身,丰宜公安很久之前有个刑侦大队五中队,是专门办理这种性|侵猥|亵类的案件的一个中队,在局长的指示下我们会定期学习全国各地关于此类案件的办理情况,轮流做月报传阅学习,总结经验和不足,来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后来离开了丰宜公安,还是下意识关注全国各地这类案件的发案。” “这不就跟咱们这个办公室一样吗?”周穗问道。 罗帼眉没有说话,看向窗外,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微笑着:“确实如此,丰宜公安刑侦大队五中队就是我们这个办公室的‘前身’,是吧钟迎?” 钟迎也因为罗帼眉的一番话陷入了回忆,她其实只在五中队待了一年的时间,那时罗帼眉已经离开了丰宜公安,一年之后,这个五中队也因为局长出事而解散。 虽然她在五中队只待了一年的时间,对于她坚定刑侦事业却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就是在那一年里,她决定要做一名刑警。 五中队解散后她面临着去派出所做内勤的前途,她花了很多的努力,总是冲在最前面,在一次追及毒贩的过程中差点把命拼掉获得了嘉奖,才挤进了刑侦大队的门槛。 丰宜公安刑侦大队五中队可以说是很多人梦想的起点。 “是啊,感觉又回到了五中队,”钟迎轻声说,“我是金月本地人,何青姝的这个案子我也有了解过,她高中的读的是位于月湾区的金明高级中学,这也是一所名校,每年金月市的清北生百分之七十出自这个学校,所以生源都是优中选优,何青姝能从神女山考到金明中学足以说明她非常优秀。” “我没记错的话,何青姝是在她高中毕业的三年之后,也就是她大学休学的那年,去月湾分局报的案,当时月湾分局也找了郑松本人,争讼当然是矢口否认。而且郑松是全国优秀教师,省特级教师,一直是金明高中的王牌教师,在家长那里就相当于进了郑松的班就一只脚踏进了名校,当时郑松担任高三奥赛班的班主任,这里面全是清北预备生,因为何青姝报案的事,郑松准备辞去班主任,还是家长联名请他继续做班主任。月湾分局没有调查出什么,这件事就不了了之。”钟迎说。 “还有这回事啊。”任浩月皱着眉头,她无法理解,一个卷入性|侵学生风波里的老师还能得到这么多的支持。 “那些家长怎么想的,郑松是老师,面对那么多学生,对一个学生下手,就有可能对其他学生下手,这种人不是应该联名把他开除了吗?”任浩月愤愤地说道。 罗帼眉和钟迎互相看了一眼,钟迎开口问任浩月:“浩月,你为什么认为郑松侵犯何青姝的事实一定存在?如果并不存在这件事呢?” 任浩月一愣,感觉到脸上开始升温,她从来没有想到会从钟迎那里问出这样的问题,她低下了头。 “你预设了你的立场吗?”钟迎温和地看着低着头的任浩月。 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就连钱钺都诧异地看向钟迎,不明白钟迎为什么突然发难,仿佛将任浩月推向了对立面,任浩月本身就是一个对于不同立场有着异常敏锐的人,她能在这间办公室里轻松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就说明了她逐渐感觉到了安全感和对周围人的认同。 这种安全感和认同感是不容易的。任浩月就像蜗牛,那对触角随时会收回去。 钱钺都明白这一点,她不相信钟迎和罗帼眉看不出来。 言语上的冲突对于钱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任浩月来说就是天大的事。 钱钺刚想说话,任浩月就抬起头来看着钟迎的眼睛说:“可是每个人都有立场,我们是人,不是机器,是人就有自己的价值观,有社会经历带来的世界观,您想说我不公正不客观盲目相信报案人吗?可是我有眼睛我能观察,我有心,我能感受到,我不认为何青姝会在这件事情上撒谎。” 任浩月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受够了那些人总是说她不客观,不公正,说她说她偏向女性受害人太情绪化不适合办案。 可是他们就是公正的吗?他们就没有站在他们立场上不知不觉偏向了施害者吗? 为什么他们为施害者找的一大堆理由就没有人指责他们不客观!他们的立场就代表了客观吗!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自己证明自己看到的东西是真实的! “什么叫做预设了自己的立场,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立场啊,我们说的话做的事都代表着立场啊,我不明白,如果我可以不去听不去看,我就是站在了客观中立的中间位置上了吗?可是有这样的位置吗?” “可是为什么,我之外的另一群人就不用考虑这些问题?”任浩月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说出这些话,即使她的泪水已经哗哗地流,她仍然看着钟迎的眼睛。 周穗把纸巾递给任浩月,钱钺撑着下巴来回看着任浩月和钟迎,好像明白了什么。 果然钟迎拍起手鼓掌来,连带着罗帼眉也跟着鼓掌。 “说得很好啊浩月。”钟迎说。 任浩月一愣,她以为钟迎还要继续批评她。 钟迎走过来拍拍任浩月的肩膀:“可把我们小浩月委屈死了,我并不是要批评你,也不是怀疑你,你说的很好,每个人生来都有立场,你所站立的地方就是你的立场,如果你意识到了自己的立场,那就一以贯之的去坚持它,这是正确的事。” “我、我还以为你会骂我……”任浩月委屈的脸哭着,忍不住抬起手臂擦脸。 “哎呀!我就说要注意方式方法吧,钟教你还是急了。”罗帼眉一拍大腿,嗔怪道。 任浩月来回看着这两个领导,才意识到她们就是想激自己说出这番话,是故意的! 她又气又好笑。 “这可不是我的注意啊。”钟迎看向罗帼眉。 “都怪我都怪我,这周末到我家吃饭去,我给小浩月赔礼道歉。”罗帼眉大手一挥,定下了到她家吃饭的时间。 “浩月啊,你呢还是要多多展露一下你的锋芒,不要总是藏着。”钟迎对任浩月说,这其实也是逯明英建议的方法,任浩月现在虽然已经停止吃药,但是还会有一些应激反应,在“冲突”环境里会控制不住身体上的反应,可以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对她做一些脱敏训练。 “那为什么不要斧姐多展示锋芒啊?”任浩月小声嘀咕了句。 还是被钟迎听到了,钟迎对钱钺摇头:“咱们斧姐都锋利得跟刀样的,再磨只怕是见人就削了,斧姐得学会收着点锋。” 突然被点名的钱钺懒洋洋地抬起眼睛:“我有吗?” 重新回到安全环境的任浩月将钟迎一军:“那不知道领导们准备怎么解决何青姝的问题呢?” “何青姝的案子和方漫宇是同类型,都是跨时间追诉,当然不同的受害人有不同的情况,何青姝这个案子里还有更复杂的一点,郑松这个人很狡猾,以谈恋爱为名诱骗何青姝。这种跨时间追诉又缺少物证的情况下,最重要的证据是什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75章 “受害者的证词。”任浩月说。 钟迎:“是的,何青姝的抑郁症情况镇政府那边报过来了一点,我有了解,她现在能不能做一份详细完整的笔录也是个问题,有没有可能加重她的病情,都是我们要考虑的东西。每个案子都有属于自己的情况,所以方法要不断地更新。” “那个逯明英不是个挺专业的精神学专家吗?”钱钺打了个哈欠,苍白的脸上挂着黑眼圈,撑着下巴呵出一口气。 “对啊,我们请逯医生帮下忙,”任浩月一拍手,转瞬又沮丧起来,“可是我们人手太少了,如果我们有很多人就好了。” 何青姝户籍属于神女山,如果要报案,神女山派出所这边可以受理,可问题是现在要加紧时间加快动作逮捕石东林,本来这么繁重的任务她们这几个人就不够,再去办何青姝这种跨时间追诉本身难度系数很高的案子,是真的很难有人手出来。 可是把何青姝的案子交给所里的其他人? 任浩月摇了摇头,把脑袋里的这个想法甩出去,这事首先第一安排给所里的其他人就安排不下去。 任浩月和钱钺都看着罗帼眉,眼神在说:问题来了,您解决。 罗帼眉笑起来:“哎呀你们这么快就把我的话运用起来了。人手这方面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们先专心把石东林的线索收集齐,抓紧时间立案,何青姝那边我会派人去了解情况。” “还有谁啊?”任浩月问,分局刑侦大队唯一一个女警还抽调到了神女山所和她们办专案呢。 钟迎补充:“分局十四个派出所,不少业务骨干呢,上次年终颁奖大会,忘了?” “可是不属于她们派出所的事,也会管吗?” “如果其他派出所碰到这种案子人手不够,需要你们帮忙,你们会去吗?”罗帼眉看着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问。 任浩月沉吟了一下,回答:“会。” “这就对了,整个分局——甚至是整个市局,女警数量本来就不够,完全可以全区调配起来,你们所里的这个‘权益办公室’下一步就是管理全区的女性案件,整个区域的案件你们都有管辖权,在更远的将来,全国的案件都可以管辖。”罗帼眉说。 “这得需要多少人啊。”周穗感慨,要实现这个目标,首先就要有很多的成员,组织一个层级明确的机构。 “是啊,我们需要很多很多人加入进来,到时候你们就是元老级的人物哦。” “领导不愧是领导,饼真好吃。”任浩月竖起大拇指。 “这怎么能叫饼呢?这叫蓝图!”周穗揶揄道。 大家都笑起来。 第51章 神女山派出所就抓捕石东林成立了一个小型专案组, 正在紧锣密鼓寻找受害人制作笔录固定证据。 钟迎向副镇长兼妇联主席司敏建议召开一次会议,将镇中心联校校长关满雪、专家逯明英以及各村联络员叫到了镇政府开会,商议开展一次全镇范围内的女童生活状况大摸排,做一次全面留守儿童统计, 对每个留守女童的家庭情况生活状况登记造册。 神女山留守女童的情况不容乐观, 虽然还没有做一次系统的统计造册,但是负责帮扶工作的政府干部、村干部都在会上畅所欲言, 将自己发现的困难家庭情况拿到会上讨论。 在他们看来, 心有余而力不足, 很多留守家庭经济拮据,小孩甚至初中都没读完,有的是家里不让读,有的则是怎么劝都不愿意回学校。 这类情况关满雪最熟悉, 她早就在做劝学工作, 她那里的名单是最全的, 但是实际工作收效甚微。 很多女孩十二三岁就不愿意回学校读书, 躲着上门家访的老师, 怎么劝也不愿意回学校, 就算强行把她们“押回”学校,也会在不久之后又从学校消失。 老师上门蹲点找人也时常扑了个空。 这样的家庭往往父母外出打工,爷爷或奶奶年事已高, 有些甚至家中无任何监护的长辈,小孩住在家中自生自灭。 司敏皱眉, 有些生气:“怎么能没有家长监护呢?十二三岁的孩子是不能独立生活的, 怎么也要把家长劝回来,起码留一个在家里照顾小孩!” 司敏走的大学生选调,上任神女山镇副镇长不足半年, 本身是高知家庭出身,在农村工作也不久,在她看来,未成年儿童独自在家,无任何监护人看护,已经是违反了未成年保护政策。 几个村干部互相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镇政府里很多人对司敏这个上面调派下来当副镇长的年轻人十分客气尊敬,他们都看得出来司敏各方面条件都上佳,必定前途无量,但是对司敏的工作能力并不抱太大的期待。 他们料定司敏也只是过来神女山镀一两年金,干满基层工作经验就会马不停蹄地上任区市。 “唉呀司镇长,农村情况复杂,很难解决的。”有人一边长吁短叹一边说。 司敏最讨厌这种态度,表面上说着问题太复杂为你好不要管,实际上就是认为和她讲述问题是浪费口舌她听不懂,把她排除在话题之外。 司敏来到神女山的这段时间也时常会有这种感觉,有时想向同事下属了解各村情况,增进工作进度,但对方总是一副“你搞不懂农村问题,也没必要搞懂,舒舒服服地在这里待一两年不好吗”的态度,这让她很是恼火。 仿佛她只是一个吉祥物。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尝试找出那些性格踏实稳重、平等待人的干部,加强和她们联系,从她们那里了解情况,这样效率提高了很多,但她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她不能只是和她们打交道,全镇还有太多的工作,如果只是和处得舒服的人打交道,她永远也不能融入这里。 她必须融入这里,才能真正开展工作。 所以她付出更多的时间、更多的努力、更顺应他们的方式和他们打交道,效果很好,但那种偏见和俯视的态度仍然会不经意间流出。 但是司敏能走到这一步,也不是吃干饭的,她有自己的办法。 “今天开这个会,就是向各位了解情况,希望大家都言之有物,不要浪费宝贵的时间,抱怨的话不必多说。” 金龙村的联络员游虹说:“我们村留守女童一共有23名,这些留守孩子家庭中有一些是母亲‘出走’不知所踪,有一些是父母离婚,父母双方都不要小孩,把孩子丢在老家,自己去了外地打工,有些孩子还有老人在家照顾,但有些家中又无老人,拜托邻居照顾,有些事干脆不管放在家中,打钱不会定期打,我们也跟家长做过很多思想工作,但是他们不愿意回来也是在没有办法,有些甚至联系都联系不上,彻底断了音讯,小孩的生活费也断了,这些小孩靠政府补助和村上接济,还有一些小孩某天不声不响地离开了村里,我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联系不上。” “这些小孩大多十三四岁,没有家长监护,我们天天盯着也分身乏术,最好的办法是送进学校寄宿,可是有几个小孩实在是不愿意上学,强行送去学校几回了也会跑出来。”另外一名妇女主任补充道,看了眼中心联校的校长关满雪。 关满雪点头:“是的,我们联校一直都在联合村上的同志给家长做工作,加强对孩子的关照和监护,可是家长劝不回来,虽说家长对自己的孩子有监护和抚养的义务,不遵守就是违反了法律,可是他们不愿意管孩子不愿意回来我们也没有办法强行把他们抓回来绑在家里照看小孩,这也是个老大难的问题,这些孩子不是孤儿胜似孤儿,缺少家庭教育,很难劝得动来学校读书,还有些是家中只有一个爷爷或者奶奶,家庭教育严重缺乏。” “我们村上就有个十岁的小女孩,钟教或许知道,是魏大富的小孩,”游虹看着钟迎,继续说道,“这个小孩去年年初的时候被来家里的魏大富的朋友猥亵,这个魏大富一开始报案就是想要他朋友多给点赔偿金,他们私下商量好了赔钱之后,这个魏大富就想撤案,这是公诉案件怎么可能撤案,魏大富就跑到你们所里闹了几次要撤案。这个魏大富本身精神方面就有点问题,娶的老婆早就跑了,她女儿才十岁还要照顾这个爹,去年团委这边因为这个情况给拨了一笔专门的补助金,魏大富压根就没用在女儿身上,都拿去打牌了,钱到了他兜里,我们还管得着他怎么用吗?” 任浩月也跟着钟迎来参会,她这才想起来去年办的猥|亵案子,对于公安来说,她们只负责办好案子,将坏人绳之以法,何况派出所的工作那么多,任浩月在案件结束之后也会想这个小女孩后续的生活会好一点吗? 可派出所工作太多,每天要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她很快就不再想起那个女孩了。陡然间又听到了那个女孩的近况,任浩月感觉心里涌起一股微妙又酸涩的感觉。 她在工作当中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问题无法解决,她有她的职责。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76章 可是那些无法解决的问题就放在那里吗?直至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腐烂消亡。 “这件事我知道,那个案子还是我办的,那个女孩现在还好吗?”任浩月问。 游虹:“其实有没有办那个案子,她的生活也还是那样没有什么变化,她家就在村委办公楼旁边,我让她放学之后就到村委里面来写作业,晚上再回家。给她家的补助我觉得不要直接发到他爸手里,她家是贫困户,每年有好几笔补助发过去,但都被魏大富打牌打掉了,去年市里面的领导来走访她家,发现她家房屋实在太破烂,这小女孩大冬天睡在窗户和棚顶都烂了的房间里面,床上一层薄薄的单被,市里领导给拨了一笔修房子的基金给魏大富,到现在也没见房子修好。” “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司敏问。 “叫魏可心。”游虹说。 “那以后魏可心的家补助都不经魏大富手,由专人管理,用于定期给魏可心买生活学习用品和改善家庭环境。就游虹你来管理,我会跟财务讲这个事情,游虹你写一个拟用明细给我。” 游虹点点头:“可以。” 很快就有其他村干部反对:“司镇长这个是不好办,你要是突然不给魏大富发钱了他岂不是要闹翻天了。” “如果政府给他的补助他就用于吃喝玩乐,完全不去改善魏可心的生活条件,那么补助金就没有必要发给他。” “您这想的也太理想化了,现实里面没有这么好做……” “你们是担心什么?”司敏盯着对方。 在司敏的眼神下,对方声音小了下去:“还是怕魏大富来闹啊,他精神方面有点问题,怕他走极端……” “我只说一句,国家的钱如果不能用在正途上,我就不会允许发放。政府不是闹就给钱的地方,至于怎么做好解释工作,让对方接受,那就拜托各位了。”司敏一锤定音,魏大富家的补助金发放方式就敲定了。 见司敏态度坚决,在场的人纷纷应和表示一定全力把工作做好。这也有赖于司敏在这半年了做了一件事:拿到了部分的财政审批权,镇上很多补助款项都要经司敏的审批。 有些人回过味来,司敏接下来可能会针对各村专项补助具体去向进行查落。 会上继续讨论了神女山女童生存现状的问题,司敏布置好摸排上报的时间节点,确定好点对点负责的人员,钟迎最后发言:“还要拜托各位一件事,希望各位尽快摸排出本村、本校疑似遭受到性|犯罪的未成年,尤其是涉及到裸|聊、网恋这种互联网方式的猥|亵性|侵,如果发现异常情况请及时和派出所报告。” 会议结束后,游虹把司敏、关满雪、游虹倾倒派出所自己的办公室,跟她们讲了石东林组织实施隔空猥|亵的大致情况。 “具体情况由于办案需求,我不便跟你们多说,也不好公开在会上在说,我这里有一部分无法确定身份的受害人图片,基本确定她们在神女山,请你们帮忙看能不能找到她们,但是不要公开寻找,会影响案件办理。” “我懂我懂。”关满雪接过材料翻看。 “还有一份材料,我们已经确定3个受害者的信息,希望你们做做工作,带她们到派出所来做个证人材料,”钟迎面露难色,“这3个女孩我大致了解了一下她们家里的情况,就像刚刚游主任说的,比较复杂,争取还是要得到监护人的支持,监护人也是重要证人。” 游虹看着这3个女孩的信息,苦笑了一下:“一个金龙村的,一个山塘村的,一个小荆村的,这个山塘村的冯雅有点不好找啊,爹妈离了婚都不管,家里也没有长辈照顾,她自己也不常在家里,经常跑到市里面去玩,找不到人影。” 关满雪点头:“是的,这个冯雅今年13岁,也没去读初中,我们也找不着人,而且对上门家访的老师态度很抗拒。” 司敏:“我们上门看下,做做工作。” 钟迎也点头:“好,就麻烦司镇长和我一起去了。” “那我等下去她家看看人在不在,我联系一下她,我有这小孩的电话呢,就是这小孩不接电话啊。我先找到她人,再跟你们讲上门,省得扑了个空。”游虹说道。 “那就谢谢游主任了,”钟迎微笑着看着游虹,“游主任工作真是认真负责,山塘村的情况都这么了解。” 游虹笑了笑:“我是联络员嘛,很多情况我都知道。” 游虹拿出手机找到冯雅的电话,果然还是打不通。 “我先去她家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吧,游主任。”钟迎拿起外套起身。 关满雪因为学校的事情要回学校,司敏也要去市里面开会,叮嘱及时将情况告诉她。 钟迎开着自己的车带游虹去山塘村找冯雅。 开了三十分钟,到了一段狭窄的小路。 游虹:“前面开不进去了,我们走路过去吧。” 冯雅家在半山腰处,竹林密布,这一块村民较少,交通也不方便,户与户之间相隔较远。 两人穿过竹林,走了一段泥泞的小路到达了冯雅家,这是一栋两层的自建房,墙皮脱落了大半,正对着的二楼蓝色的窗户玻璃也碎了一半。 突然游虹停下脚步:“那是什么?” 钟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窗户里面是一个飘荡的人影。 第52章 任浩月和钱钺正在处理一起债务纠纷的警情, 房东报警租客拖欠房租。 两人赶到报警地点,一开门,食物腐臭的气味直冲天灵盖,任浩月熏得眼睛眯起来。 房东也站在门口诉苦:“房租都半年没交了, 去年拖今年, 他明明有钱就是不交我房租,还把我房子搞成这副鬼样子, 还要打我, 警察同志你要给我做主啊……” 租客是个四十多岁的秃头中年男人, 他见房东真的把警察喊过来,悻悻然:“你别乱说啊,你房子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租都租不出去, 我能租就不错了。” 房东:“你要把房租给我啊!拖了这么久, 欠债还有理了!” 钱钺:“你是不是拖了半年的房租没交?” 中年秃头男顾左右而言他:“我这不是经济困难嘛, 我没有钱啊。” 房东气急败坏, 指着中年秃头男的鼻子骂:“你没钱个鬼!我昨天还看到你在棋牌室里面打牌, 你家里这吃的垃圾都满出来你还没钱!” “你这老婆子说话客气点, 还管我打牌,我打牌碍着你了吗?我就打牌!我有钱我就爱打牌你管我花在哪!” “那你把房租给我啊!” “我没钱给房租!” 两人吵得越来越激烈,中年秃头男有扬起手来打人的趋势, 钱钺只觉烦躁,恨不得一脚把男人踢到地上让他闭嘴, 她忍住了这种冲动, 深吸一口气厉声呵斥住中年秃头男:“你欠债还有理了?你这人真是有问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租了人家的房子就得交房租, 要么就从这里滚出去!” 房东自动躲到任浩月和钱钺后面,一边抹眼泪一遍哭诉:“真是没天理了,欠钱不还不是就是欺负我吗?” 中间秃头男一看房东躲到两个警察后面,马上说:“你们拉偏架偏袒她!你们服务态度有问题!你身为警察骂人!我要投诉你!” 中年秃头男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给110,一边理直气壮地大喊:“这是经济纠纷,归法院管,她不满意就去法院起诉我啊!你们派出所有什么权力管!这个社会上多的是欠债不还的人,我不还怎么了?轮得到你来教训我?我投诉死你!” 任浩月翻了白眼:“我们全程执法记录仪开着,你要投诉就随你投诉,不是你打个投诉电话黑的就变成白的了。” 这个中年秃头男明显没少跟派出所打交道,知道警察就怕投诉,也知道派出所无权管辖经济纠纷,管自己有理没理先投诉再说,以为自己靠投诉就能威胁到她们。 这男的气焰实在太嚣张,任浩月都被气笑了,看了眼钱钺:“他这会知道经济纠纷不归派出所管了,信不信等别人欠他钱的时候又叫嚣让派出所必须帮他把钱要回来。” 钱钺拍了拍任浩月,她已经冷静下来,跟这种人置什么气呢?对待垃圾多看一眼都不值得。 不过这秃头男有一点说对了,任浩月她们不能强制要他交房租,如果他硬是不给,房东也只能去法院起诉。 秃头男还在打电话投诉,指挥中心回复他:“如果您坚持要投诉的话,我们会受理您的投诉,民警的执法记录仪全程录音录像,我们会核实实际情况回复您。请问您是否需要投诉?” 秃头男得意道:“你们随时可以受理投诉是吧?那我先看看她们什么态度,根据她们的态度决定要不要投诉,要是我不满意的话我还是会投诉。” 秃头男得意洋洋地挂断电话。 钱钺:“你们两个都到所里去,会有人给你们做调解,你看行不行?” 钱钺问房东,房东点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77章 秃头男冷哼一声:“我不去。” 钱钺平静地看着他:“你也是个成年人了,也没必要这种作态,去所里调解是给你们双方一个好好协商的机会。” “那就去呗。” 秃头男正要跟着下楼去派出所时,迎面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爬楼梯上来,看到秃头男,没想到他还在这里,愣了一下,马上掉头跑出去。 秃头男作势去追:“小兔崽子你也知道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扑通一声秃头男从楼梯上摔下来。 钱钺看女孩跑走下意识就追上去。 留下任浩月和房东面面相觑。 任浩月:“我带你们两个先回所里调解。” “还调解个什么!我腿都摔断了!我要去医院!”秃头男大喊着,“把那个小兔崽子给我找回来,看我不打死她!就是她偷老子钱!你要钱去找那个小兔崽子要!” “那你自己先去医院,去完医院再来派出所调解,”任浩月无奈地对房东苦笑了下,“大姐,这样吧,调解时间再约好不好?我会跟社区民警、居委会干部讲,约个下午或者明天的时间,到居委会那里你们坐下来谈,我们也只能这样了,我建议你找律师起诉,每个月居委会都有公益律师定期下乡的活动,你可以去居委会问问。” “那我的钱就要不回来了吗?我都不知道怎么起诉,我只能找你们帮忙啊,你们都管不了他,就算法院要他还钱他不还怎么办啊。” 任浩月也无奈叹气,她并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还好房东大姐不像秃头男一样蛮不讲理,任浩月跟她解释清楚并且保证会督促居委会干部和社区民警一起处理这个问题,房东大姐才勉强同意。 “你赶紧送我去医院!都是你们害得老子摔倒!” 秃头男看起来并没有大的伤势,任浩月也怕被他讹到,打电话跟社区民警讲了这事,让社区民警后续再上门处理就走了。 秃头男还在喊着要任浩月开警车送他去医院。 “不好意思,这不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情,请你自己处理。” “我要投诉你!你别跑你警号多少!” 任浩月摇摇头,开着警车回所里了。她也有点懵,怎么她和钱钺两个人出来出警,钱钺跑走了。 她正想打电话给钱钺问什么情况,钱钺就打电话过来了:“找到了,现在准备回所里,是证人。” 钱钺三言两语就挂了电话,任浩月却明白了,刚刚那个跑走的女孩是“石东林案”的受害人。 * 另一边的山塘村。 “不好了。”游虹也看到窗户旁的异样,马上冲过去开门。 冯雅家的大门从里面反锁了,情急之下,钟迎和游虹捡了院落里的铁锹,两人合力把大门撞开,飞速跑到二楼。 上了二楼,扑面而来的食物腐烂的臭味和潮湿发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钟迎没忍住生理反应干呕,抬头就看到窗户边绳子悬挂的女孩。 游虹已经冲到窗户旁边抱住了冯雅,钟迎也爬到窗户上去解绳结,她跟尸体打过太多交道,接触过的上吊死亡的尸体数不过来,她摸了摸冯雅的脸就知道,没有上吊太久,还有救! “还有救!游主任你坚持住,我去找刀子把绳子割开!”钟迎解不开绳结,马上跳下窗台,巡视堆满方便面盒、塑料袋、陈旧衣物的房间,动作迅速地翻找物品,终于翻到了一柄生锈的水果刀。 钟迎赶紧跳上窗台,用水果刀割绳子,游虹抱着冯雅,已经有些站不稳了,钟迎的额头冒出冷汗,疾速地割动绳子。 空气中一声轻微的咯吱声,绳子终于断了。 突然失去连接,游虹抱着冯雅倒在地上,钟迎也往窗户外仰,眼疾手快地抓住窗沿才稳住身形,没有掉下去。 游虹把冯雅平放在地上,头上还沾了不知几日前打包的炒粉条,她趴到冯雅的胸前:“还有心跳!” “赶紧送医院。”钟迎赶紧打急救电话。 “我是神女山派出所教导员钟迎,在山塘村发现一名上吊女孩,现在还有心跳和呼吸,情况紧急,请你们立刻出动,我现在开车来跟你们会和,最省时的路线是沿青云路走,请你们保持电话畅通,我现在到青云路来。” 急救队员表示全力配合,钟迎没有挂电话,打开免提。 “游虹,走!我开车送她去抢救。” “你去开车,我背她过去。” 钟迎正要下楼跑去开车,眼睛瞥到了地上的手机,迅速将手机捡起来,然后冲下楼。 冯雅家到停车处有一段泥泞小路,钟迎发动车辆,看到游虹背着冯雅已经踉踉跄跄跑过来,她打开车门,游虹顺利地将冯雅放进车内。 冯雅家离镇上医院至少有三十分钟车程,双方同时出发的话能缩短一部分时间,但是村里的路不好走,钟迎知道,她也只能尽力而为跟阎王抢命。 “钟教,别走前面这条路,左拐,可以快点到青云路。”游虹趴在座位上指着窗外。 钟迎踩住刹车,左转拐进了一条更小的路,堪堪只够一辆车通过,她只好一只手紧握方向盘,一只手摁住喇叭,还好对面没有车过来,果然很快就进入了大道,到了青云路。 急救队那边也到了青云路,那边有人实时跟钟迎沟通位置,十分钟后,钟迎看到了道路尽头的医疗急救车,长按喇叭。 两辆车停下,医务人员动作迅速地下车将冯雅抬进救护车里。 “游主任麻烦你跟医生走一趟,我在返回她家里看一看。”钟迎坐回自己的车。 “好。”游虹看了一眼钟迎,马上点头,也跳进了救护车内,跟着冯雅离开。 钟迎将刚才的情况编辑好信息发在所里的群里,一并发给了罗帼眉、镇政府的司敏。 还不知道冯雅上吊具体是什么情况,钟迎再打了个电话给天华分局技术队,请人过来现场勘验。 忙完这一通之后,钟迎才平静下来,她有随身携带执法记录仪的习惯,惊觉刚才情况紧急没有打开执法记录仪。 刚才的场景实在太过触目惊心,让她久久不能平静,现在手还轻微颤抖。 分局技术队正在赶过来,钟迎打电话给负责山塘村的社区民警,让社区民警找到冯雅父亲的联系方式,通知人回来一趟。 钱钺和任浩月在处理警情,周穗看到群里的消息后,就打电话给钟迎问要不要她过来。 钟迎正想再喊一个所里人过来,就马上同意。 “我把定位发给你,你带好单警装备执法记录仪过来,我现在在返回冯雅家的路上。” 钟迎深吸一口气,再次返回冯雅家,这次她才看清了这栋房子的细节,站在房间门口轻声叹息一声。 整个房间如同一个垃圾场,墙皮发黄,靠墙的木床上堆放着纸壳和发黑的被子衣物,可是钟迎脚边却整整齐齐地堆放着方便面和快餐打包盒,一层一层摞上去,像一个金字塔。 钟迎打开执法记录仪记录现场情况,寻找证明冯雅生活迹象的东西。 这栋自建房本来就位于半山腰,邻居相隔较远,还要走一段路才能看到下一户人家,现在周穗和分局的技术队都还没有过来,显得整个房间异常寂静,没有一丝声响。 在寂静的空气里,突然发出一丝窸窸窣窣的声音,钟迎马上转身看向门口,下意识地摸到腰间,才发现自己没有带枪。 门口没有人,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钟迎一个人待在这阴暗混乱的房间里也有些发怵,突然整齐堆放的方便面盒子轰然倒塌,里面布置放了多久的汤汤水水流到地上,漫延到钟迎脚边。 一只老鼠从方便面盒子里钻出,又迅速消失在房间内。 钟迎看着倒了一地的方便面盒子,久久没有动。 房间里没有发现遗书或者笔记之类的东西,钟迎下楼到了院子里,忍不住蹲在地上透了一口气。 她突然想起来抢救冯雅的时候她还随手把冯雅的手机带在身上。 她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举起来对着光线端详手机屏幕。 她试探性地输入今天的日期:0529 手机打开了。 钟迎愣了一下,马上打开查阅冯雅手机里的微信、□□、相册和一应社交app。 即使钟迎已经知道冯雅是石东林案的受害人,也还是被突然扑面涌来的关于冯雅这个十三岁女孩的生活所震惊。 钟迎的指尖停在了微信聊天的界面上。 微信备注叫“田慧”的人给冯雅发了一个视频,并附言:如果你不去,我就会把这条视频发到朋友圈。 这个视频是冯雅的脱光衣服的视频,钟迎在已经研判出来的石东林售卖的视频里看到过这个视频,这也是她们找到冯雅的原因。 而冯雅显然并不知道她的这个视频已经在网络上被售卖给数十个人。 翻看冯雅和田慧的聊天记录,两人一开始也是好朋友,一起在城市里的各个场所玩耍,互相介绍朋友,甚至和“男朋友”一起同居租房,一段时间后冯雅和“男朋友”分手,离开了出租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78章 田慧再次给冯雅介绍“男朋友”,冯雅去了几次不想去了,才有了这个田慧发这个视频。 “可是我不想去了。”这是冯雅给田慧的最后一条信息。 而让钟迎感到痛心的是,冯雅在于其他“朋友”的聊天里,也是用了相同的话术要求“朋友”去见那些“男朋友”。 周穗先分局技术队过来。 钟迎看见熟悉的人,才感觉从另外一个世界返回来。 钟迎把冯雅的手机给周穗:“里面有大量的证据,做好数据提取。” “好的钟教。”周穗接过手机,才发现钟迎眼睛里的泪水。 “钟教你怎么了?” 钟迎仰了仰头,叹息一声:“唉,没什么,我总是不能习惯这些东西。” “对了钟教,钱钺她们又找到了一个受害人,叫田慧。” “什么?!” 周穗不知道钟迎为什么这么惊讶,石东林案的受害人肯定是成批量的。 周穗:“也是歪打正着找到的,小钱和小任去出了一个租客不交房租的警,那个租客的女儿就是受害者之一,本来平时不回家的,这次准备回家拿点钱,正好碰上了我们。” 第53章 分局技术队也赶到山塘村冯雅家进行现场勘验, 并没有发现他杀的痕迹,游虹也给钟迎打电话,告诉钟迎冯雅已经醒了。 技术队结束勘验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钟迎也和周穗返回所里。 任浩月和钱钺在对田慧做第一次询问笔录, 她们不清楚田慧和冯雅之间关系, 询问主要围绕田慧是否认识石东林进行。 在钱钺找到的被石东林售卖的视频里,有几个关于田慧的视频。 田慧对于警察的态度很抗拒, 一直双手抱臂的防御姿态, 问她问题要么抠耳朵不回答, 要么就是回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钱钺和任浩月轮流劝解田慧,田慧都不为所动,直到钱钺直接让田慧看了一个自己和“男朋友”发生性|关系的视频,田慧的两只手才垂下去, 脸色惨白地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在一旁的任浩月温和地拍了拍田慧的肩膀:“我们只是想帮你。” 钱钺铁着脸问:“视频里的这个男的是谁?” 任浩月继续温柔地劝慰田慧:“小慧, 我并不是想找你的麻烦, 而是想帮你, 你今年才十三岁, 这种行为是犯罪行为, 你是受害者,我们要找到这个男人,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们会保护你。” 田慧不由自主地往任浩月身边靠了靠,低着头抿着嘴, 半晌才出声:“他是我的‘前男友’。” 钱钺:“哪里认识的?” 田慧:“慢手上面认识的, 他在我发的视频下面评论,后面就认识了,我们就见面了。” 任浩月把一颗巧克力糖果递给田慧:“那这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是哪里人,你知道吗?” 问道这里,田慧就开始眼神躲闪:“他是我交的‘男朋友’,我是自愿的。” 钱钺想要田慧把手机拿出来,给她看看田慧和“男朋友”的聊天记录,田慧死活不愿意让钱钺和任浩月看手机。 任浩月耐心地讲解:“小慧,你现在才十三岁,无论你是不是自愿的,都是强|奸,因为你现在还没有形成完整的世界观、价值观,你的社会阅历相比于这些成年男性来说,更是少之又少,他们明知道你心智不成熟,利用这一点来诱骗你,以谈恋爱为名对你实施强|奸行为,真正爱你的人是不会对你实施犯罪行为的。” 田慧眼睛撇向一边,小声说:“你们不要觉得我是小孩子,我已经长大了,心智成熟,我知道很多大人的事,我的社会经历也很丰富,我比那些天天待在学校里知道的多多了。” “是吗?”钱钺撑着下巴滑动着手机屏幕,点开一个视频,响起嘈杂刺耳的音乐,一个女声大声说:“兄弟们我今天出来兜风了,猜猜我到哪里了?今天我男朋友要去干一件大事!” 视频里是晚上,田慧坐在摩托车后座,摩托车开得很快,背景依稀可以辨认出是沿着河在开,田慧举着手机自拍。 钱钺把手机递到田慧面前,然后滑动到下一个视频,是在一个ktv包间里唱歌的视频,五颜六色的灯光配上震耳欲聋的音乐,配字:今天是放纵日!兄弟们躁起来! 田慧的的慢手号发布的视频基本上都是这种基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吃喝玩乐,一群少男少女抽烟喝酒唱k,极其违和地假装大人摸样。 田慧没有想到自己拒绝拿出手机给两位警官看,钱钺还是翻出了她的慢手号,她去抢钱钺的手机,试图关掉视频:“你怎么能乱偷窥别人的隐私!” 钱钺把手机收回,耸耸肩:“这不是丰富的社会经历吗?你不是应该感到骄傲吗?怎么还不给我看呢?” “又不是给你们看的!”田慧红着脸,梗着鼻子瞪着钱钺。 钱钺也回瞪田慧,两人大眼瞪小眼。 钱钺:“那你是给谁看的?你不是觉得自己是个成熟的大人吗?那怎么我们这些大人看到了你还不好意思?” “我跟你们不一样,那是给和我志同道合的人看的。”田慧到现在仍然在模仿想象中的大人样子,梗着脖子恶狠狠地盯着钱钺,在她看来,这是在维护自己的尊严。 在田慧眼里,和她不一样的“大人”总是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到她,总是想用大道理教育她,总是想伤害她的尊严。 任浩月温和地开解田慧:“小慧,真正的社会阅历不是说你现在做了你这个年龄不被允许的事情,真正的心智成熟是经过系统的知识积累,对这个世界有了相对客观的认识,并不是说你提前进入社会,你就长大了,而是你有了更多的知识、更充足的底气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去你想去的地方,这才叫长大了。所以你必须去经历系统的学习,回到学校接受学校的教育,你才能长大,才会有判断能力。” “我不想去学校,没什么意思。” 任浩月:“那你以后准备做什么呢?你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下去吗?五年后,十年后,你想过你真正长大了该怎么办吗?你不想读书,也可以学点技术呀,你总要有一个安身立命的本事才行。”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呗,还能饿死吗?过一天算一天,”田慧小声嘀咕了句,“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不一定呢?” “你说什么?” “我说人就要及时行乐,想那么多干什么?你们大人就天天开心吗?” 话题已经往劝学滑去,任浩月见不得不读书的小女孩,既心痛又惋惜,因为她自己就是农村出身,直到读书对于一个农村女孩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一个农村女孩成长过程有多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拽入黑洞,学校才是安全区。 而钱钺对于劝学没有兴趣,她也不认为一两句话就能把一个“叛逆”小孩劝回学校,这绝不是一个人可以办到的事。 钱钺面无表情地看着田慧:“你对你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田慧避开钱钺的目光,低着头:“满意啊。” 钱钺把手机翻回第一个骑摩托兜风的视频:“这个男孩是谁?” 田慧:“我交的一个男朋友。” 钱钺:“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啊,那天晚上他带你干的大事不就是带你去和一帮兄弟‘拉车门’吗?可是为什么你没有被警察抓到呢?” 田慧这才抬头,惊慌地看着钱钺,那天晚上她确实跟着去拉车门了,没想到警察专门蹲点这伙人,她反应快,躲进了草丛里,才没有被抓走,难道是他们把她供出来了吗? 那几个男孩有的已经满了十六岁作案多次当天晚上就被拘留了,有的和她年龄差不多,批评教育后被家长领回去了,她怕警察来找她,和那群男孩没有联系了。 这件事都过去半年多了,从来没有警察找过她,她还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你其实挺聪明的,田慧。”钱钺看了这个拉车门案子的卷宗,这是一伙流窜作案的青少年团伙,在全省流动作案,让警方很是头疼,那次抓捕行动是研判准备了很久才发起的一次行动。 钱钺:“那次抓捕行动其实我们分局准备很久,这伙人也盯了很久,你虽然是临时拉过来看热闹没在我们研判目标里面,但是能及时意识到情况不对,成功隐藏自己,说明你反应能力和判断能力都不错,而且比你那些自乱阵脚的同伴镇定多了。” 任浩月看了眼钱钺,怎么你这还夸上了? 田慧显然没有想到会对她说这些话,她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咒骂、怨怼、贬斥或者是千篇一律的教导。 就连她的那些伙伴们之间也充斥着暴力和咒骂,他们只是聚在一起,在这样的团体里不存在平等的关系,强大欺负弱小、驯服与顺从才是常态。 所以对于田慧来说,她不需要思考明天,她甚至恐惧思考这个问题,在她的内心深处或许已经隐隐明白:他们这群人没有明天。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79章 田慧呆愣着看着钱钺,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她说出这些话,这是第一次她不知道怎么回击。 钱钺:“你知道这个视频被卖给了多少人吗?” “什么?” 钱钺靠着椅子平静地看着田慧:“347个。谈恋爱?男朋友?自愿?你的‘男朋友’偷拍下这个视频并且卖出去,经过不同层级的打包售卖,已经有347个人支付了费用观看了这个视频,他有给你钱吗?” 田慧惨白着一张脸,全身发抖,嘴唇哆哆嗦嗦:“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田慧咬得嘴唇流出血来,眼泪滴落:“他怎么可以这样、可以这样!我都给他钱了,为什么、为什么……” 钱钺和任浩月互相看一眼,看来这个“男朋友”在把视频卖出去之前,也敲诈了田慧一笔。 “田慧,你为什么相信他会遵守诺言呢?对于这个世间的恶意,你不是能非常敏锐地感受到吗?” 田慧越来越慌张,假装成年人的外壳脱落。 “所以田慧,”钱钺离开靠背,倾身靠近这个十三岁的女孩,“你说的没错,你相比于你的同龄人有着更丰富的社会经历,而这样的社会经历一定会用非常惨痛的教训让你明白什么样的行为叫做伤害,什么样的行为叫做爱护。” “你把那些伤害包装成爱护,并不能让你像个大人。你向往成为一个大人,无非是想要摆脱家庭,摆脱贫穷的生活,摆脱这个年龄弱小的特质,但是假装强大并不会让你真的融入所谓成年人的圈子,只会让你更好被洗脑,更好被操控,更好地被卖了还得装哑巴!安慰自己这是自愿,没有人强迫你。你以为这就是大人吗?这叫蠢货,当然大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也有很多大人是蠢货,不过被这些蠢人利用的你,更蠢。” 田慧由无声的啜泣演变成嚎啕大哭,终于像个小孩子了。 “我明白你为什么对我们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敌意,这个世界不欢迎你,你也讨厌这个世界。最有力的回击不是装聋作哑,是让你痛恨的一切都受到惩罚。所以只有我能帮你。我们还有很多证人可以找,不缺你一个,可是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对于你这样不被命运眷顾的人,必须抓住每一次机会,我想你很明白这个道理。” 田慧已经停止哭泣,呆愣着看着桌面发呆。 “这个机会你要不要?”钱钺平静地问她。 过了一会,田慧点了点头。 “那就告诉我,你这个‘男朋友’叫什么名字,住哪里,你和他怎么认识的,你们的相处过程。” …… 钟迎回到所里的时候,钱钺和任浩月已经对田慧的第一次询问快要结束。 钟迎也走进询问室,在钱钺、任浩月旁边坐着看钱钺手指翻飞地敲笔录。 询问已经接近尾声,钱钺在把笔录整理得更逻辑清晰,钟迎在旁边把笔录内容浏览了个大概。 钱钺敲完笔录打印出来给田慧签字,等签完字按完手印,天已经完全黑了,所里的食堂也过了饭点。 钟迎:“走吧,带你们去旁边的澄州面馆吃饭。” 钱钺和任浩月都站起来活动身体,跟钟迎、周穗四个人聊起这几天的工作进度,从晚饭聊到全国菜系又聊到车展,一点没避着田慧。 仿佛对田慧的结束,严肃紧张的工作状态也结束了,马上回归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生活日常。 田慧站在原地看着四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前走,没有动。 看着她们的背影,她突然意识到,她一直以来向往的长大的模样,应该就是这样吧。 钟迎回过头来喊她:“小姑娘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啊。” 田慧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抓起座位上的帆布包,跟了上去。 第54章 一群人到了澄州面馆。 老板老远就看见一群老熟人往自家店门口涌, 老早就站到门口,这个点来吃饭的人可不多。 “钟教,又带姑娘们来吃饭啊,这都八点了咋没吃饭。” “哎呀乔姐这不是照顾你生意吗?今天炖蹄花还有吗?”钟迎问。 “还有呢, 还有呢, 专门给你们留着呢。”乔姐笑意盈盈把她们迎到店里。 几个人落座,钟迎把菜单递给几个姑娘:“你们随便点, 这段时间忙都没请你们吃饭犒劳你们, 今天敞开了点, 我先点油焖大虾、姜辣凤爪,这个蜂窝玉米来一份,蹄花已经点了啊,再来个西红柿炖牛腩……你们再点几个爱吃的, 想吃很么点什么。” 任浩月:“钟教, 你点的这几个我就爱吃, 我们就五个人, 点多了吃不完。” 钟迎:“没事, 敞开吃, 这几天忙,都吃了上顿不吃下顿的,这顿好好吃饱, 吃不完打包嘛,没事你们接着点。” 任浩月抱拳恭维:“老板大气, 老板大气, 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任浩月、钱钺和周穗几个脑袋凑在一起研究菜单, “都是硬菜啊,再点个汤吧。” “浩月你推荐推荐澄州特色菜呗。” “澄州特色菜铁锅炖蹄花呗, 我再看看有什么好吃的菜哈,这个酒酿丸子好吃……” “乔姐家的这个银耳笋丝很清新可口来一个。” …… “小慧你喜欢吃什么?” 一直在旁边不吭声的田慧突然被点名,茫然地抬起头:“我?” 任浩月把菜单递给她:“你点个你喜欢吃的菜呗。” 菜单递过来,田慧下意识去接,拿到手里又有些手足无措,低着头盯着菜单看了半天,又放到一边:“我都可以。” 乔姐端着菜过来:“慢点吃啊,厨房还在做,送你们一瓶可乐。” “谢谢乔姐!” 几个硬菜上来,筷子就堆上去了。 “好吃好吃!” “别光吃,倒饮料啊。” 任浩月给每个人地杯子倒上饮料,率先敬钟迎:“这杯敬我们老板,带我们吃这么丰盛的一餐。” “敬老板!” 钟迎笑眯眯地把可乐喝完,打了个嗝:“糟了,这可乐不能多喝,喝多了都没肚子吃菜了,我们先把菜吃完。” 只有角落里的田慧没有说话,夹了几根青菜吃。 钟迎给她夹了个大虾放她碗里:“你也吃呀,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拘礼,想吃什么夹什么,你吃饱了最重要。” 任浩月也往田慧碗里夹菜,很快田慧的碗里就堆满了。 田慧一直低着头吃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有些心不在焉。 一顿饭下来已经九点多了,田慧吃完饭就坐着发呆。 钟迎和几个姑娘们聊了一会,时不时问田慧几个日常生活的问题,都被田慧嗯嗯啊啊地敷衍回答掉了。 几个人战力很强,原本以为吃不完,但是现在桌上已经空盘了,只剩下半瓶可乐。 钟迎给每个人的杯子满上:“我们来碰个杯吧,我先提一杯哈,祝我们女性权益办公室做大做强!” “做大做强!干杯!”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钟迎继续倒可乐:“可乐还剩一点,我提议我们每个人都说一句对自己的祝福语,干杯就能实现!” 任浩月:“那我祝我早点买车买房过上幸福人生,诶,我已经买车了,那我要早日买房!” 周穗:“那我祝我早日考上省厅。” 到了钱钺,她想了一下:“我祝……天下太平吧。” “不是吧,你格局这么大显得我们也太顾小家了!” 钱钺笑笑:“那我们赶紧祝钟教早日升钟所,三年升所,五年升局,十年升厅,节节攀升节节高!” 话题一下到钟迎身上:“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我刚看了旁边没有人。”还好是包间。 大家一起举杯:“祝钟教早日升所!” 钟迎问:“田慧,你还没说呢。” 突然被点名的田慧窘迫起来,她从小到大很少做碰杯庆祝的举动,偶尔逢年过节吃团圆饭也是倒饮料就喝,哪有这种仪式,这种举杯说祝语更是尴尬无比,让她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我、我没有什么祝自己。” “那就祝你长成你理想中的厉害大人吧,”任浩月笑眯眯地和田慧碰杯,“加油哦!” 其他人也跟着和田慧碰杯:“加油!” …… 吃完饭后,田慧面临一个问题,她没有地方可以去。 她现在的监护人是自己的父亲,但是她经常离家出走,父亲是个暴力狂,如果现在回去少不了一顿打,警察也不可能守在她家里。 田慧自己也抗拒回家,因为她爸的关系,也没有其他亲戚收留她。 任浩月她们更不可能放她去那些和所谓的朋友聚居的地方。 那她还能去哪里呢? 几个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排田慧,正准备给田慧开个酒店房间,又担心田慧悄悄跑掉她们找不着。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80章 田慧很有可能这么做。 而且酒店也不可能长期住,田慧爸爸的问题一时半会也难以解决,想让一个恶劣的爸爸变成负责人的好爸爸,这是不可能的事。 钟迎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关满雪,关满雪了解情况后很爽朗地答应让田慧住到学校里面去,关满雪当校长的金龙小学本来是就是寄宿学校,有空床铺,这样还能有学校监管田慧。 任浩月和周穗都觉得是个好办法,可是田慧不同意:“我不去学校!” 钱钺:“那你就回家里挨打。” 田慧恶狠狠地瞪着钱钺,冷笑一声:“亏你们还是警察,你们就任由他打我吗?你们就不能把他抓起来吗!” 钱钺:“可以啊,你想把他抓起来没问题啊,那你就配合我们报案、验伤、陈述情况,关个一两年不成问题。” “我、我,”田慧并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和父亲的问题,显然她不想按照钱钺的方法做,她本能地害怕那个叫做父亲的男人,也害怕回到那个家中,她知道没有人会一直守着她,当只有她和爸爸待在一个口空间时,暴力随时可能发生。 “反正不用你们管,我自己有地方可以去。” 田慧拔腿要走,钱钺抓着她的衣领拽回来:“让你走了吗?我们都跟关校长讲好了,你这段时间就住金龙小学,别给脸不要脸,有吃有喝有住给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不爱学你就别学,没人逼着你学,还真当自己是宝贝别人都求着你学习?” “你!” “你什么你,赶紧回去洗澡睡觉,明天我们还会来找你。” 田慧惊慌:“不是问完了吗?怎么还要找我?” 钱钺:“你讲完了吗?” 田慧没有说话。 突然钟迎问田慧:“你想不想去看看你的老朋友?” 田慧困惑:“谁?” “冯雅。” 这个名字让田慧呆愣住了,很快她就强装镇静回答:“我看她干什么,我跟她不熟。” 钟迎:“是吗?她今天上吊了,就在她家里。” 田慧的脸色瞬间煞白。 钟迎:“不过人已经抢救回来了,现在在市人民医院,你要去看看她吗?” 田慧抬头,就看见钟迎注视着她,仿佛任何人在她的眼睛里都无处遁形,田慧撇过头,避开钟迎的视线:“跟、跟我有什么关系。” “走吧,我送你去关校长那里。” 这下田慧乖乖跟着钟迎上了车,往金龙小学去了。 剩下三人回到办公室,周穗跟任浩月和钱钺讲了冯雅上吊的事,把冯雅的手机给她们看,看到了田慧发给冯雅的要挟视频。 “也难怪田慧听到冯雅的消息就怕成这样,”任浩月感叹,“受害者也是施暴者,真是混乱无序的世界啊。” 在今天她们对田慧制作笔录的过程,也知道田慧有所隐瞒,甚至她们也只是给田慧看了一个被所谓男朋友偷拍的视频,田慧也就只讲了这一件事。 而她们找到的关于田慧的视频有两个,还有一个是与“客户”裸|聊的视频。 田慧是个防御心态很重、缺乏安全感的人,而且她很聪明,只讲述自己受害的部分,对于不利于自己的事情都避而不谈。 发生在田慧身上的事不会简单,任浩月看了田慧勒索冯雅的聊天记录更加确认这一点,本来她们以为还要花更多的时间让田慧讲出更多的事。 如今看来,冯雅醒了,天平两端的平衡被打破,相信这两个女孩就会成为石东林案的第一个突破口。 “明天先去找下冯雅,这个田慧晾个几天估计就会自己来找我们了。”钱钺说。 任浩月:“好。” 看完冯雅手机里内容,周穗说:“我先拿手机去分局进行数据采集,采集完了再拿回来,我今天先回家一趟,我爸妈过来金月了。” 任浩月:“哎呀穗姐你早说呀,快回家快回家,这不耽误你事吗?” 周穗走后,任浩月和钱钺一起在办公室里加班研判线索,今天田慧把视频里的“男朋友”的情况讲了一遍,这个男人叫岳茂林,今年十九岁,户籍地就是金月人。 据田慧所说,半年前这个岳茂林通过慢手加上了田慧的好友,两人聊了一周就约定线下见面,岳茂林把田慧带到了酒店发生性|关系,并提议建立恋爱关系。 田慧住进了岳茂林的出租屋,岳茂林在天华区的一家ktv上班。同居一个月后,田慧发现岳茂林还有其他女友,并且岳茂林对她的态度逐渐不好,也不再给钱,两人经常吵架,岳茂林还会打她,田慧就和岳茂林分手了。 田慧不愿意细说和岳茂林吵架的原因。 “也许问问冯雅就知道了。”钱钺看久了电脑屏幕,闭目揉了揉眼睛,她们刚刚已经追踪到了岳茂林的位置,还要再观察观察,看看他能牵扯出什么人。 任浩月打开平板:“废了一天脑子,看点不费脑子的综艺呗。” 她起身去零食车里拿了两袋薯片,撕开一袋递给钱钺:“我现在才品出味来,斧头姐不愧是斧头姐,你真是个审讯天才,还是心理专家,田慧这种孩子在暴力和混乱环境里成长起来,受到各种形式的压迫是常态,最渴望的就是别人平等地对待她,而你刚才跟她说的那些话,其实是把她放在一个平等位置上。” 钱钺接过薯片,也和任浩月一样瘫进沙发里,听到这话有些疑惑:“我其实没想这么多。” 任浩月摇了摇头:“田慧可不是个善茬,我也知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讲些大道理说不通,可我也不会说别的话了,还是要向你学习。唉,算了算了,也太难了,你那套我实在学不会。” 看钱钺的反应,钱钺压根就没往任浩月想的这层面去想,这种天然的思维模式实在学不过来,让钱钺自己分享经验估计也是“啊?我没想太多,就是这么说的啊。” 任浩月嚼着薯片:“反正咱们一直打配合就好了,你唱红脸我唱白脸,效率高高。” 两人看着综艺,可是却每一个人的注意力在综艺上面,任浩月在农村工作四年,处理过很多未成年相关的警情,仍然不能保持内心的波澜。 今天冯雅自杀上吊被救过来了,可是她之前也处理过一个警情,那个小男孩也是在自己房间里上吊,他的家人就在客厅里,都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这个是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没有解决办法,就像田慧这样的孩子其实充斥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无人问津,也没有出路。 她总是告诫自己只是一个警察,不要过多地插手别人的人生,可是她仍然无法调理好这种心情。 任浩月抱着薯片,看着窗外的夜空:“其实我知道,对这些孩子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更好的社会福利?更完善的社会监管?期待除了家庭之外还有一个把他们当做孩子养育的机构?这是更高维度文明才会出现的事。现实来说,他们这样的家庭情况除了依靠他们自己就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除了父母,不会有人长久地负担他们的衣食住行。可是没有父母怎么办?她们就只能依靠自己。明明都是孩子,可是她们却没有做孩子的权利。这很残忍,同龄人或许在无忧无虑地成长,她们就必须咬紧牙关开始艰难地跋涉,必须时时刻刻小心注意周围的情况,保持刻苦、忍耐、紧绷,去思考五年后、十年后的事情,稍不留神就会滑入黑洞,再想从黑洞里跳出来就要花费千百倍的努力。所以那条最艰苦的路恰恰是最轻松的路。” “我们能做什么呢?大概就是让她们意识到,除了她们自己,没有人能拯救她们这一点了。” “那要怎样让她们意识到呢?”钱钺问。 任浩月茫然地摇头,眼睛湿润:“我也不知道。” 钱钺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小任真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啊。这么多忧愁你可怎么办才好呢?我看总会有办法的,没有办法就创造办法,相比于提供长久的物质供应,影响一个人的精神状态简单得多,找到她最关心的那个支点,变化就会发生。” ----------------------- 作者有话说:我特别喜欢看的一部基层警务剧就是警察荣誉,我特别喜欢这种基层pcs的日常,看的时候就觉得如果主角团都由女性组成就好了,所以这篇文里尤其是这个单元不知不觉写了很多工作日常、生活日常,本来这篇文预计三十万字完结,后面还有三个单元没写,感觉至少要四十万字了,感谢追更到这里的读者,这个故事更像是弥补现实中的遗憾的一个故事,那些现实中没有的东西,我“报复性”地加加加,都加上去,所以有些反复刻画、反复表达、反复描述得东西堆叠在一起让“主线”不是很明朗,可是我喜欢这个故事,也感谢同样喜欢这个故事的你们。 第55章 神女山所这几天忙着迎接省厅的检查, 上面对于神女山所搞出的女性权益办公室很感兴趣,这是今年罗帼眉主推的工作,是省厅的领导拍板支持,神女山所才能挂牌示范, 这次过来既是鼓励, 也是验收。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81章 等省厅的领导检查完,距离冯雅住院已经过去了四天。 钱钺和任浩月正准备去市人民医院看望冯雅, 询问冯雅关于石东林的情况, 就被村干部告知冯雅已经离开神女山镇了。 这几天山塘村的村干部轮流来医院陪护, 神女山镇出了件这么个事,十三岁的女孩孤苦无依,在家中上吊自杀。这样的社会事件很容易挑动新闻的神经,很快就有全国各地各个媒体的记者来到金月市, 试图采访冯雅。 神女山镇政府也因为未成年工作不力受到了严厉的追责, 惊动了省政府, 派了一支督导组入驻神女山镇政府, 专门督查未成年保护工作。 督察组入驻神女山镇就是来找问题的。 幸亏副镇长司敏前段时间就在开展留守儿童生活状况、思想状况摸排, 整个镇政府才不至于太难以应对督察组的责难。 这个事件产生的社会影响太大, 一开始社区民警设法联系上了在越省打工的冯雅父亲冯仁,冯仁得知冯雅在家中上吊自杀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知道人已经抢救过来了,不准备回来, 只说会打钱给冯雅。 后来镇长指示, 必须让冯仁把冯雅待在身边抚养,这次出事,冯仁必须回来探望一趟。 从村里到镇里的干部轮番给冯仁打电话, 请了老村长出面,冯仁才答应回来一趟。 冯雅就跟着冯仁去了越省。 不过任浩月、钱钺因为这几天迎检工作繁重,冯雅和冯雅父亲都没见着,倒是见了几个外地赶过来的记者。 一些记者蹲在冯雅家想溜进去拍照片,为了缩小影响,市政府要求各级单位严格关注舆情,拒绝私人采访,分配到神女山所的任务就是杜绝未经报备的记者进入冯雅家进行拍摄。 神女山所这段时间都安排了人加大了对山塘村的巡逻。 冯雅这一离开,村上松了一口气,总归是找到了监护人抚养,而且人也不在神女山了,就跟神女山无关了。 派出所排除了他杀因素之后,村上也安排了几个把冯雅家打扫了一遍,和冯雅之前居住的环境可谓是焕然一新。 任浩月和钱钺得知了冯雅离开的消息,就没有去市医院了,被所里安排在山塘村这一块巡逻,确实是见到了几个着装违和地外地人,一聊天发现是记者。 不过记者也没什么收获,冯雅家已经焕然一新,而且有村干部守着不让进去。 任浩月和钱钺巡逻到冯雅家门口,两个中年男人坐在门口吃西瓜。 “吃西瓜不?”守门的中年男人把切好的西瓜递给任浩月。 任浩月拿了一块吃,也在旁边的石墩子上坐下,问:“威哥啊,这冯雅真被她爹接走了啊?” “肯定啊,不接走还得了,现在省里面督察组都来了,这冯仁要么回来村上照顾冯雅,要么把冯雅带在身边养着,必须解决监护人的问题。” 这真的解决了问题吗?大家都明白,这不过是把问题掩盖住了。 任浩月:“冯仁就算把冯雅带在身边,也不见得会好好照顾她吧?这么多年都不管,还指望现在会管吗?” 威哥摇着头继续吃西瓜:“这就不知道咯。” 钱钺从冯雅家里出来,问道:“我有点奇怪,冯仁常年在越省打工,也就过年回来,一直都不愿意把冯雅带在身边照顾,让她在老家自生自灭,看得出来他不关心冯雅身上的任何事,这次怎么愿意把冯雅带在身边照顾了?” 威哥:“冯仁肯定不愿意啊,冯仁对这个女儿可不待见,想生儿子,生了两个还是女儿,老婆也跑了,干脆自己也不回来,他不愿意回来我们还能绑他回来啊,早几年冯仁,还请邻居帮忙照顾,给家里孩子做饭吃,后面经常不打钱,邻居也不干啊,真是造孽啊,这次是请了老村长给他打电话,不回来就把他从族谱除名才回来。” 钱钺:“冯仁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威哥一想,还真没印象:“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好像直接去的市人民医院吧,我又没去医院陪护。” 钱钺:“也就是说你也没见到冯仁?” 威哥有点不高兴:“没有。诶,你咋跟审犯人似的呢,你们也别多管了,现在冯雅有亲爹带在身边照顾,这事就算解决了,不要节外生枝。” 钱钺和任浩月互相看了一眼,冯雅身上的事还远没有结束,冯雅是“石东林组织猥|亵幼女案”的受害人,与另一个证人田慧关系密切,可以形成一个严谨的证据链。 目前情况来看,想把冯雅叫回来做笔录不太可能,要么就是之后找时间去越省出一趟差。 钱钺微笑:“您要是犯人就不在这里了。就是说,没有人见过冯雅和冯仁?” 钱钺这么一说,威哥也有点迷糊:“冯仁是没有回村,他是在医院把人接走了,陪护的人应该见到了,唉这个冯仁也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不回村里看看,以前他每次回来都要到祠堂里上香。” 任浩月把西瓜递给威哥:“他为什么执着于去祠堂上香呢?” “他不是没生儿子嘛,对这方面就比较在意。” 既然这么在意,这次不回村的行为就有些异常了。 突然钱钺问道:“你是说冯仁有两个女儿?为什么这里只有冯雅一个人?” 威哥摇摇头:“是有两个女儿,原本是冯雅跟她姐姐一起住的,后面这个大女儿去河里捞鱼淹死了,还是……四年前的事了。” “大女儿叫什名字,多大?” 威哥想了一下摇头:“忘了叫啥名了,我印象中也就十三四岁吧。” 钱钺和任浩月都陷入沉默,一个农村女孩的消逝如此悄无声息,很快就被人们淡忘,连名字都不再被想起。 钱钺:“威哥,这次冯雅住院,都有谁去陪护的啊,我们还是想了解一下冯雅的情况。” 任浩月:“是啊是啊,冯雅虽说是被她爹带走了,但是总要确认一下是不是带在身边照顾,要不然到时候又整出个大新闻就不好了。” 这话马上让威哥警觉起来,把陪护人员的名单告诉两人,都是山塘村的村干部,任、钱两人记下她们的电话号码,准备打电话问问什么情况,最好是能劝动冯仁带冯雅来所里做笔录。 “游虹不是金龙村的吗?”钱钺问。 “噢!游虹啊,她不是那天陪着你们所里的钟教来上门走访,刚好发现冯雅上吊嘛,就是她把冯雅送去医院的,也就留下来陪护了。” 钱钺:“游虹和冯雅的关系好吗?” “好啊 ,冯雅这姑娘不听我们的话,我们之前上过不少门给她做工作,那都是闭门不见见我们就躲,也就是游虹上门她还会开门。” 钱钺:“游虹的业务倒是多哈,她不是金龙村的村干部嘛。” “哎呀,我们是临时工,我们是哪里有事去哪里,不像你们辖区分得清清楚楚,虽说是不同村的 ,人手不够也会互相喊帮忙。不过游虹做小孩子工作确实有一套,我们都嫌头痛。” 钱钺:“这样啊。” 聊了一会乡里日常,钱钺和任浩月就驾驶警车离开冯雅家。 车上任浩月感慨:“这冯雅家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哪里还有原来的模样,不知道冯雅自己回来还认不认得出来。” 钱钺:“你觉得她还会回来吗?” 任浩月不解:“逢年过节还是会回来的吧?” 钱钺把车停住,看向副驾驶的任浩月:“你真的觉得,冯雅是被冯仁带走了吗?” 任浩月没有说话,是有些不不对劲,最不对劲的地方是冯仁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而现在村里和镇上都急于把冯雅这个烫手山芋送出去,也就没有过多追究这方面的问题。 钱钺:“冯雅被冯仁接到越省带在身边照顾,村里没人见到过,我们问了几个人,都是听来的消息,是谁传出来的消息呢?” 任浩月:“问下那几个陪护的人就知道了。” 任浩月一连拨了几个陪护村干部的电话,都表示那天不是自己陪护,没有见到冯仁,知道山塘村的一名叫冯萍花的村干部表示,当天自己陪护时候,冯仁过来把冯雅接走了。 钱钺重新启动车辆继续巡逻。 任浩月挂断电话:“可能是我们多想了吧,有人看到了冯仁。我回去再麻烦社区民警联系一下冯仁,跟他本人确认不就好了?看看怎么约个时间,我们去越省一趟找下冯仁跟冯雅,把调查笔录做了。” 钱钺目视前方,好一会没有说话。 “希望能联系上吧。” 任浩月点头,没有打扰钱钺开车。她侧身透过车窗观察车外面的情形,昨天下了一场大暴雨,山塘村这一块都是泥路,本来路就窄,因为大雨更加泥泞,很不好走,一不小心轮胎就会陷进泥里,她之前就碰到过这种情况。 还好钱钺车技娴熟,硬是开出了泥土路。 突然,她们接到了所里的电话:“在楚女河下游一段发现了一具男尸,经确认尸体身份是田大鹏。”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82章 钱钺和任浩月对于田大鹏这个名字印象非常深刻,她们之前就去处理过田大鹏不交房租的警情。 而田大鹏正是田慧的父亲。 几乎前后脚,关满雪的电话打过来了,这段时间寄宿在金龙小学的田慧,今天查寝时发现人不见了,现在也无法联系上。 任浩月眉头直跳。 所内也收到了这个消息,任浩月打电话给周穗的时候,周穗已经按照钟迎的指示,在追踪田慧的手机位置。 钱钺调转车头,去到田大鹏的尸体发现处。 第56章 因为昨夜的大雨, 楚女河水位暴涨,现在天气放晴,雨停了一段时间,水位才开始下降。 田大鹏的尸体是在张家村一带发现的, 尸体顺流而下漂到这里, 被河岸边的断树拦截。 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任浩月和钱钺站在岸边, 裤腿上全是泥巴。 “昨天晚上下那么大雨, 不知道尸体是从哪里漂过来的。”任浩月用手遮住眼睛往河面望去, 现在太阳已经出来了,气温回升,阳光刺目,周围充斥着泥土潮湿腐烂的味道。 法医瞿灵已经从分局赶来, 准备将尸体打包装袋运回分局进行解剖。 任浩月上前问道:“灵姐, 这个尸体是啥情况啊?” 瞿灵摇了摇头:“要等解剖。不过, 初步判断, 他的手臂和大腿骨折, 在入河之前就有一次大的摔伤。” 任浩月和钱钺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消息就意味着田大鹏大概率死于他杀。然而昨晚大暴雨,就算是他杀,很多痕迹也被冲刷干净了, 办案难度直线上升。 瞿灵拍了拍任浩月的肩膀:“你们钟教刚还来过,一看尸体就说不是意外死亡的, 看来你们有的活干了。” 神女山所和分局来的民警在现场拍照取证, 寻找证据。 钱钺抬腿往车上走:“走吧。” 任浩月:“去哪?” 钱钺:“去找第一现场。” 任浩月在副驾驶做好,系好安全带。 钱钺启动车辆,平稳向前行驶。 任浩月后知后觉地想, 钱钺怎么就自行决定了下一步? 但是任浩月却没有任何的不安,好像就应该这样做。很久之前她都是听从领导安排,领导安排一步做一步,做完一步之后再请领导检查,再等领导安排下一步,生怕出一点差错。 但是她好像有段时间没有去等待指令,而是自行决定下一步,边做边跟钟迎汇报。 而钟迎很少会否定她们,对于她们提出的想法总是让她们尝试,给她们一股天塌下来她也能善后的底气。 钟迎的电话这时候打过来, 钟迎:“你们现在在哪?” 钱钺:“在去金龙小学的路上。” 电话那头沉默。 钱钺问:“怎么了?” 钟迎:“正想喊你们来金龙小学。” “嗯,快到了。” 任浩月睁大眼睛,捂住嘴,朝钱钺眨眼睛,钱钺挂断电话后,任浩月爆发一阵欢呼:“太厉害了吧我的钺,你预判了钟教!” 两人到达金龙小学,关满雪和钟迎在门口等她们。 热情话痨关满雪此刻脸上也阴云密布,田慧是在她手里失踪的,如果田慧出了什么事,她会愧疚死,何况昨天夜里下了那么大的雨,田慧还翻墙出去了,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她非常焦急。 钟迎轻轻拍了拍关满雪的肩膀:“关校长,不必自责,是我把田慧送到你这里来的,你愿意收留照顾她,是她的幸运,她选择离开,这不是你的责任。” 关满雪:“昨天下那么大的雨,现在又联系不上,我是真的担心这孩子出什么事……怎么会这样呢?她这几天明明挺好的,还跟着上体育课、音乐课,我也跟她聊过几次,给她解决学费、生活费的问题,现在各种公益基金又不是不能给她申请,只要坚定读书学习的信心,总会有办法,这孩子看着也想尝试回归校园,怎么突然就溜出去了……” 钱钺:“她这几天有什么异常吗?” 钱钺和任浩月两人都没想到冯雅会被她父亲节接走,想着晾田慧几天,田慧自己也会待不住来找她们交代清楚情况,哪知道冯雅突然被亲爹带到外地,田慧也不知所踪。 关满雪显然还不知道田慧的父亲田大鹏已经死了的消息。 田大鹏的死亡时间初步推断是昨天夜里,而田慧也是昨夜失踪的。 关满雪:“这几天田慧该吃吃该喝喝,吃饭睡觉都跟着住宿的学生,还跟着提踢了一场足球,这种年龄的小孩子都离不开团体交流,前天跟室友踢了一场足球明显开朗了些……就是他爸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她住在金龙小学的事,前天晚上跑到学校来闹,要把田慧带走,我们看他爸情绪不稳定,怕他打孩子,就没让他带走田慧……诶,今天还没看见田慧爸爸过来。” 任浩月、钱钺、钟迎都沉默,钱钺出声说:“田大鹏死了,就在昨天夜里。” 关满雪愣在原地,好一会才说话:“不、不可能吧……田慧这孩子是不会、不会……” 最终她也没说下去。 钟迎:“关校长,你带我们看看这几天田慧活动的地方,她这几天有没有外出?” 关满雪摇头:“我们学校老师知道田慧不爱待在学校,这几天都是白天拉着她上课,晚上让她待在宿舍里跟着写作业,她同宿舍还有七八个六年级的女生,没人看见她外出。而且门口有保安,大门是锁着的。” 关满雪带着钟迎去宿舍查看,钱钺和任浩月去监控室查看监控。 钱钺把这几天的监控都查看一遍,发现田慧确实这几天都没有外出,昨天晚上下大暴雨,监控画面不清晰,依稀可以看见凌晨1:19的时候,田慧从宿舍出去,消失在雨里。 钟迎的电话也打过来,找到了田慧翻墙出去的位置。 任浩月、钱钺赶过去,是金龙小学西南角落里的一处围墙,这处围墙因为地形,建得稍微矮一些,而且背靠山林,围墙外的树木枝叶伸进里面,形成了监控盲区。 田慧就是从这里翻出去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钟迎抬头看了一下周围环境,估摸了一下神女山镇的监控点位,打电话给在所里的周穗,报了几个监控点位,要周穗沿途查看监控寻找田慧的踪迹。 三人询问了一下这几天跟田慧接触过的师生,就拜别关满雪,离开了金龙小学。 钟迎坐在车后座,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呢?” 钱钺没有说话,任浩月反应了一会,指着自己:“我吗?” 钟迎微笑着点头,任浩月看着平稳开车的钱钺,钱钺明显知道目的地是哪里却不回答,看来是全班师生督促唯一差生进步了。 任浩月略一思索:“田慧失踪和田大鹏死亡关联很强,我们接下来先去田大鹏最常活动的场所看看?首先去田大鹏家。” 钟迎点头:“再带你们去一趟田大鹏家。” “再?” “田大鹏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我就安排周穗和苏旭明到田大鹏家查看。”钟迎顿住。 任浩月急了:“怎么样?田大鹏是在家里摔倒了吗?瞿法医说田大鹏身上有大面积摔伤,第一现场不是楚女河,会不会是他自己家?但是如果他在自己家跟人发生打斗,摔得手脚骨折,那又是谁把他拖到楚女河的?田慧一个人不可能拖得动田大鹏。” “田慧和冯雅两个人也拖不动。”钱钺冷不丁补充一句。 任浩月不明白冯雅怎么又掺和进来了,田大鹏和冯雅看起来风牛马不相及的关系。 任浩月:“冯雅不是被他爸冯仁带走了吗?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钱钺弯了弯嘴角,一双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她微笑着耸耸肩:“我只是类比一下。” 任浩月摸了摸手臂上地鸡皮疙瘩:“你类比得还挺吓人的。” 她刚刚就在脑子里脑补了那个场景了:大雨,两个十三岁的女孩,尸体,多么恐怖的场面啊! 钟迎这会回过神来:“浩月你分析得很好,田大鹏与人发生争执肯定是在比较私密的空间,摔倒昏迷,被运到楚女河抛尸,田大鹏家是最有可能的地方,摔得手脚骨折,最有可能是——” “跳楼!”任浩月抢答,田大鹏家她去出过警,位于六楼的位置,掉下来不死也会大面积摔伤,这就对的上了。 钟迎欣慰地点头。 任浩月再接再厉:“那田大鹏家附近有发现坠楼的痕迹吗?他家里有外人打斗的痕迹吗?他家楼上楼下都有人,有没有人看见或者听到?对了!可以查他家附近的监控,我记得他们一楼进门口就有个监控,他们小区之前老是被偷,居民商量合资装了个监控,因为有的居民又反悔了不想交钱,还在我们所里调解过。” 钟迎:“这个监控,坏了。” 任浩月错愕。 钟迎:“并且昨天夜里大暴雨,风雨交加,没有邻居听见异常响动,家中也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可能坠楼的地方也没有发现摔落的痕迹。”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83章 傍晚时分,师徒三人到达田大鹏家,警戒线已经将这里围起来。 分局下来的痕迹检验人员穿着防护服在空地上喷洒试剂。 钟迎拿了两双鞋套和手套给任浩月和钱钺,三人一起踏进田大鹏家。 田大鹏家是个一室一厅的格局,客厅靠窗的地方用一块床单围起来,里面是一张简易床,结合床上用品,应该是田慧睡觉的地方。 整个房间不大,加上各种物品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显得更加逼仄,房间没有打斗的痕迹,据田大鹏的牌友说这几天他们都在一起打牌,也就是说这几天田大鹏都没有回家,并且家中的物品上面都有一层细小的灰尘。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潮湿和食物腐坏的气息,是从厨房飘散出来的,厨房的锅具上面还有一层陈年霉迹。 任浩月站在客厅中间,皱着眉头,扯了扯钱钺的衣角:“你觉不觉得……太干净了?” 钟迎看着这一屋子脏乱差都没处下脚:“干净?” 任浩月:“我的意思是,五天前我和钱钺来这里出警,田大鹏就是因为长期不交房租被房东报警,当时我到这房间里转了一圈,现在的房间跟当时一模一样,喏,茶几上的这包烟都没动过,五天前也是这个位置。” 钟迎点头:“周穗上午来看了,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问了周边邻居也说这几天没看见过田大鹏。” “那这里不是第一现场吗?” 钟迎不置可否。 分局痕检的工作人员进门问钟迎:“钟教,房间里还要做鲁米诺测试吗?” 钟迎沉默了一会:“做。” 这是周穗电话打过来,告诉她们:昨晚2:21在青云路一个交叉路口发现了疑似田慧的身影,2:48在兴民巷发现田慧的身影。而兴民巷的尽头通往三个路口,其中有一个路口可以去田大鹏居住的小区。 除此之外,就没有找到田慧的身影。 也就说没有摄像头拍到田慧进入小区的影像。 任浩月:“我觉得这里有点……说不出来,感觉就回到了我五天前出警看到的场景,一点变化也没有。而且又偏偏没有摄像头拍到田慧完整的路径,有点……巧合得诡异。” 看来钟迎坚持做鲁米诺测试,也是认为田大鹏住的这间房子不正常。 任浩月走到阳台,放着一盆干枯的盆栽,她盯着这盆盆栽,突然端着盆栽的地步抱起来,原本被陶盆盖住的地方赫然出现一些沙土,这就意味着—— “这里被搬动过!” 钟迎也走过来,盯着这些沙石,松了口气:“浩月,你找到了突破点。” 这一小撮沙石是干枯的盆栽掉落下来的泥土,应该是被挪动过又复位了。 傍晚时分,天色昏暗,钟迎拿出手电对着这一小撮沙石观察,发现一粒细小的红色沙石,显然不是来自这盆干枯的盆栽。 钟迎用镊子将这一小撮泥土装进密封袋里,准备拿去化验。 那么要做新的假定了:房间内发生过打斗,但是全部被复原了。 突然楼下传来人声,是楼下在做鲁米诺试剂喷撒的痕检人员的声音。 师徒三人走到阳台边缘,扶着生锈的栏杆往下看—— 被雨水冲刷过后的地面,重新出现星星点点的荧光。 ----------------------- 作者有话说:啥时候收藏能赶上营养液呀! 第57章 “那是……”任浩月惊呼。 “是田大鹏坠落的地方。”钱钺说。 钟迎眯了眯眼睛, 站在阳台上俯视地面上鲁米诺试剂显现的淡淡蓝光。 钱钺:“看来这里就是第一现场了,田大鹏从这里摔落,然后被丢进楚女河。” 任浩月:“等等,你怎么确定楼下的血迹是田大鹏的, 我在想……田慧不是也失踪了吗?” 钱钺和钟迎齐齐看着任浩月。 任浩月才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意味着什么, 如果田大鹏和田慧都遭遇不测,那么第三人是谁? 并且她们刚才的讨论里, 把田慧作为田大鹏死亡的嫌疑人去考虑, 但有一个问题很那说得通, 就是田慧不可能在杀了田大鹏之后有能力再将田大鹏拖到河里抛尸,这里离最近的河面都有七八公里。 钟迎:“浩月,你的猜测很有道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田慧在哪里。” 分局痕检人员已经将田大鹏家全部喷洒了鲁米诺试剂, 结果显示没有血迹, 师徒三人对着这么“干净”的屋子陷入沉默。 任浩月:“楼下有血, 房间里面却没有血迹, 这个房间的东西都被复原过, 也就是说, 凶手把血迹都擦得干干净净?” 钟迎摇头:“如果田大鹏和凶手在房间中打斗发生流血,就算清理了,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鲁米诺试剂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就说明田大鹏的致命一击是从阳台上摔下去。先等法医的检测结果吧。” 钟迎领着任浩月和钱钺回所里,因为田慧的失踪, 大家的脸上都不太高兴。 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说, 田慧是石东林案的一个重要突破口,她们没有抢时间突破田慧的心理防线让田慧全盘托出,这下线索就在这里断了。 周穗还在全市范围内的监控中找田慧的踪迹, 可是田慧却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兴民巷的尽头。 任浩月和周穗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任浩月:“看来我们还是小瞧了田慧。” 能在全市监控范围内都找不到踪迹,说明田慧本事大,有意躲避摄像头,要么就是她已经死了。 任浩月内心当然希望田慧还活着。 田慧这条线断了,希望就寄托在冯雅身上,钟迎已经在联系冯雅的父亲冯仁,她失望地放下手机。 钱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小钺,你知道冯雅在哪?”钟迎问。 钱钺手里拿着一本从档案室翻出来的档案,耸耸肩:“我不知道,但是我认为冯雅现在没有和自己自己爹在一起。你们没发现吗?除了那个陪护的村干部冯萍花,没有人见到冯仁接走了冯雅。我相信现在也没人联系得上冯仁和冯雅。” 任浩月问:“如果冯仁没有去医院接走冯雅,冯萍花为什么要撒谎呢?说不过去啊。” “现在的情况就是,冯雅和田慧几乎同时消失,田慧为什么在金龙小学待得好好的昨天夜里突然跑出去?她昨天夜里去了哪里?现在田慧到底在什么地方?没人说得上来。” 钱钺把案卷放在桌上:“我还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细节,这是四年前冯雅的姐姐冯娜意外溺亡的简要情况,当时是做意外事件处理的,所以案卷内容很少,但是记录了冯娜的死亡时间是5月29日,这就是冯雅上吊那天的时间,也是她的手机密码。这个时间对于她来说意义重大,我想冯雅也许知道她姐姐冯娜死亡的其他内情。” 任浩月:“那个女孩叫冯娜啊……小钺你觉得冯娜的死不是意外事件吗?” 钱钺皱了皱眉,手指夹着冯娜死亡案卷里薄薄的两张纸:“总之不会是这两张纸上面的内容这么简单。” 之前钟迎要求对所里的档案室进行重新整理,任浩月也休病假回家,钱钺和新来的内勤男警闫志加班了一个月的时间整理档案室,将所有的案卷按照时间、分门别类放好,发现了案卷存放的很多问题,一些案卷遗失无法找到,现存案卷里很多不完整。 对于一个农村派出所来说,想要高规格地将档案保存完整,需要形成几十年如一日对档案的重视观念,但是派出所人员几年一变,而且档案保管工作很少纳入考评,也就很少有人重视。 钟迎正是想推动神女山所的档案高标准化,而钱钺加班一个月整理档案,只是想从旧日的时光里翻出一些秘密。 现在摆在她们面前的谜题太多,石东林案的立案工作迫在眉睫,田慧失踪,田大鹏死因不明,冯雅联系不上,就连冯雅去世多年的姐姐也另有隐情。 大家看着钟迎,等待钟迎发号施令。 钟迎正在联系山塘村冯家组的村干部,冯萍花去了外省,说是探望外地工作的女儿,好不容易联系上了冯萍花本人,冯萍花一口咬定冯仁到了医院把冯雅接走。 至于冯仁本人不接电话她也不清楚,冯萍花表示冯仁多年前因为盗窃被警察抓过,不愿跟派出所的人联系,就连他们这些村干部,也因为之前总是打电话要他回来照顾冯雅,对他们也很是反感。冯仁经常换号码,联系不上也正常。 山塘村的人不愿再节外生枝,也就推脱了钟迎继续联系冯仁父女的请求。 钟迎接到瞿灵的电话,告诉她田大鹏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结果有些意外,田大鹏的死亡时间在凌晨六到七点,且他被丢进楚女河的时候,并没有死亡,肺部部分水肿,说明他在昏迷状态中被丢进河,本能呛水挣扎,最终死亡。 痕检工作人员提取的田大鹏家楼下的血迹也证明来自田大鹏。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84章 钟迎:“浩月,你总结能力强,你总结一下目前的信息。” 在大家鼓励的目光下,任浩月点点头,开口说:“根据目前得到的信息,昨天晚上十点钟,田大鹏从云盛棋牌室回家,凶手也来到田大鹏家,田大鹏居住着那栋楼的监控坏了,那片小区又处于监控盲区,暂时不知道凶手是提前在田大鹏家等候还是后来的,总之凶手和田大鹏发生争执,田大鹏坠落楼下,凶手将田大鹏拖入交通工具,暂且假定是一辆车,假定凶手是开车过来的,凶手又去把田大鹏家的东西复原,营造没人来过的假象,在移动花盆的时候没有将底部擦干净,留下了移动过的痕迹。随后凶手驱车到了楚女河抛尸。根据历年楚女河汛期水位上涨的速度和昨天的雨量,初步估计抛尸地点是在楚女河望星桥一带,于今日下午两点,尸体漂到了山塘村一带,被村民发现。” 钟迎:“还有吗?” 任浩月:“凶手和田大鹏认识,可以通过摸排田大鹏的关系网,了解田大鹏是否与人发生矛盾的情况。” 钟迎:“你分析一下田大鹏的关系网。” 任浩月简直梦回答辩,忍不住正襟危坐,喝了口水清嗓子:“田大鹏的主要收入来源是做电工的收入,他之前开了一家五金店,收入尚可,后来经人介绍投资了一块工地,但是至今没有收益,五金店也卖掉了,田大鹏本人也多次去找工地负责人丁友讨债,甚至打架,这个丁友去年已经跑路离开神女山,可以列为嫌疑对象;田大鹏沉默打牌,也经常和在棋牌室和人起冲突,可以去他的牌友里了解情况;还有田大鹏和房东也因房租问题存在积怨;还有就是……没有了。” 钟迎看着任浩月:“你是警察,不应该因为嫌疑对象是个未成年女孩就可以忽略她。田慧长期遭受田大鹏的家暴,经常离家出走,父女长期不和是左邻右舍都知道的事,且田慧居住在金龙小学期间,田大鹏跑去金龙小学闹事,田慧当场说了‘迟早要杀了你’这种话,不少师生都听到了。” 任浩月低下头:“抱歉,钟教,我承认我对田慧怀有同情的情感……” 她抬起头看着钟迎的眼睛:“可是,我没有将她列入嫌疑对象是因为,田慧不具有抛尸的能力,昨天大暴雨,运输田大鹏至河边是一定需要交通工具的,只有汽车能打到这个运行速度,田慧没有车,开不了车,搬不动田大鹏,而且根据法医报告,田大鹏凌晨六点就已经在河里,而田慧2:48出现在兴民巷,就算她出了兴民巷去的是田大鹏家,最快也是凌晨凌晨三点到达家,在这三个小时里,她要把全家复原一遍,再把田大鹏拖到河里,她是不可能做到的。” 钟迎手指轻轻敲着桌边:“也许不止她一个人呢?也许她是从犯呢?” 任浩月张大了嘴巴愣住,她确实没有往这方面想。 钟迎语重心长道:“浩月,怀有同理之心对于一个侦查员是很重要的品质,能够让你看到那些不容易被注意到的细节,但是你不应该对涉案人员怀有其他感情,同情或者鄙夷都不应该出现,当你进入到一个案件时,你就是一名侦查员,没有其他的身份,你应该把你观察到的东西都忠实地记录下来。” 任浩月抿着嘴唇,垂着脑袋:“谢谢钟教,我记住了。” 钱钺撑着脑袋在一旁发呆,突然眼睛亮了一下:“这就说得通了。” 钟迎:“什么说得通?” 钱钺:“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凶手要多此一举抛尸,田大鹏就算坠坠楼当场没死,也很快就会死了,抛尸进楚女河又选的是望星桥,那个位置是主河段,沿岸都是田地,就算今天没有被发现,但迟早都会被发现的。尸体一检验就会发现田大鹏不是单纯被淹死的,身体上的摔伤很快就能让人想到田大鹏家。” 任浩月困惑:“这不就是说不通吗?凶手将田大鹏家复原,营造没人来过的场景,抛尸地点又选了大极易被发现的地点,ta到底是想不想被发现?” 钱钺:“ta大费周章做这些事,一定是想隐瞒什么东西,但不是隐瞒田大鹏的尸体,ta并不介意田大鹏的尸体被发现。” 任浩月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了,抓着自己的头发拔,痛苦道:“我想不通啊,这是为什么啊?” 钟迎:“小钺说的是,凶手的动机问题,看来小钺你搞明白了凶手的动机是什么吗?” “这个凶手还挺有意思的,肯定不是田大鹏的那些债务人,”钱钺双手捧着下巴,一副平常吃饭时等菜上桌的慵懒表情,眯了眯眼睛,“从凶手将田大鹏家复原得分秒不差,说明ta是个心思极其缜密的人,这样的人想杀一个人一定会缜密布置,不会让田大鹏坠楼死亡,这样麻烦很多,可是田大鹏却坠楼死了,说明使田大鹏坠楼的是另外一个人,凶手临时改变策略,将田大鹏抛尸河里,ta的目的是——隐藏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在场的人都听得目瞪口呆,就连钟迎也愣住:“小钺你的这种猜想也不也是没有可能。” 这确实是钟迎十年刑警生涯遇到的比较奇怪的一个案子了,现在监控普及,各种检验手段都大幅进步,很少碰到比较离奇的杀人案了,大多是激情杀人几天就找到凶手,有些预谋杀人也因手段跟不上科技变化很快被发现。 周穗一拍手:“怎么分析得跟写小说样的,我觉得不要想得太复杂了,凶手有这能力杀田大鹏干什么,大道至简,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激情杀人或者就是不小心推到了田大鹏让他摔下去了,凶手脑子也没有太聪明,文化程度也不高,情急之下只想到了掩藏尸体,匆匆把田大鹏拖到河里扔了。至于房间内没有动过,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就没在房间里面打斗,在阳台边聊着什么事打起来了,田大鹏摔下去了。” 周穗是最先到达田大鹏家的,最先形成对这个案子的印象,而且她是搞技术的,对于公安目前运用的技术设备也很清楚,现在不比以前,各种办案手段都进步了很多,她相信过不了几天这个案子就会破了,现在想得这么复杂,也许到时候抓到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钟迎其实已经收到了分局的消息,这个案子因为涉及到凶杀,已经由分局刑侦大队接手主办了,神女山所只是作为辅助,她让手下的这几个姑娘分析案情也只是想借这个案子锻炼一下她们。 现下目的已经达到,钟迎微笑着点头:“不错不错,你们分析得都有自己的道理,尤其是浩月案情总结得很好啊,之后我们会继续关注这个案子,希望像穗穗说的,不久之后就找到了嫌疑人。刑侦大队已经接管了这个案子,我们之后会作为辅助,配合办案,经罗政委指示,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重点仍然是石东林案的立案工作,田慧和冯雅目前联系不上,就继续找其他的受害人制作笔录。” 几个人神色各异,任浩月轻声问:“那田慧和冯雅不找了吗?” 钟迎:“当然找呀,未成年失踪是大事,今天罗政委去市局汇报了,把田慧列为被拐人员,进行全国追踪,所以浩月你不用担心,相比于我们所里靠人力去找,动用市局乃至省厅的专业团队,肯定会高效很多。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职责,我们要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做好。” “那……冯雅呢?” “名义上冯雅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带在身边照顾,当然,我们觉得其中有疑点就一定要汇报,我已经跟罗政委讲了这件事,她会想办法找到冯仁,让他带冯雅回所里一趟做笔录。我们要相信罗政委,就像她相信我们那样相信她。” 第58章 田大鹏的尸体解剖完成后, 没有人能联系上他的其他亲戚来办理后事,最终是居委会出了火葬费用。 钱钺和任浩月去田大鹏家里清理物品时,房东大姐正在里面打扫卫生。 房东大姐气得用扫帚猛扫地:“这个鬼田大鹏,房租到死都没交给我, 还死在我这屋里, 真是晦气!” 分局刑侦大队之前已经来过搜集证物,唯独没有找到田大鹏的手机, 刑侦大队认为手机可能被凶手拿走了。 钱钺和任浩月抽空又过来了一趟找找这个消失的手机。 “大姐, 你有看到田大鹏的手机吗?”任浩月只是随口一问, 没想到房东大姐的脸色变了。 “没、没看到啊。我要他手机干什么。” 钱钺盯着房东大姐不说话,盯得房东大姐发毛。 任浩月:“大姐,田大鹏涉及的是刑事案件,你如果把证物藏起来是要坐牢的, 何必呢?” 房东大姐一跺脚,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哎呀, 你们不是早就清理过了吗?我还以为你们不要呢, 田大鹏拖了我半年的房租没给, 我想着回下本, 这些都是你们不要的东西。” 钱钺接过手机,屏幕已经摔碎了无法开机,钱钺问:“你从哪里拿到的这个手机?” 房东大姐连忙摆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我是在柜子下面捡到的,这手机掉进夹层了, 说实话你们还得感谢我, 如果不是我打扫卫生找到了,这手机不就废了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85章 两人拿到田大鹏的手机后马上赶回所里试图开机。 这段时间田慧仿佛人间蒸发,她们试图最总田慧的手机位置, 发现田慧的手机在田大鹏死的那天雨夜出现在青云路之后,就再也没出现了。 只能从田大鹏的手机下手。 分局刑侦大队在神女山镇排查了一遍嫌疑人,没有发现有嫌疑的对象,这样下来,消失的田慧嫌疑最大,刑侦大队收队回分局,发起对田慧的网上追捕。 钱钺把田大鹏的手机拿回所里之后,就一直在捣鼓开机。任浩月对钱钺的行为很是忐忑,田大鹏的手机是“田大鹏被杀案”的重要证物,本应第一时间交给刑侦大队,钱钺私自开机,怕是刑侦大队会追责。 “钺啊,还是给刑侦大队,他们会找技术人员开机的……” “不是说了我们所里辅助刑侦大队办田大鹏变被杀案吗?我们所当然有权查看证物。” 任浩月还是不放心,去钟迎办公室讲了这事,钟迎打了电话给刑侦大队,表示手机会给刑侦大队送过去。 任浩月和钟迎两人过来找钱钺时,发现钱钺已经把手机打开了。 钟迎正想批评钱钺,钱钺把手机放在桌上推给钟迎看:“田大鹏跟石东林认识,这就是我们的证物。” 钟迎皱眉,在她们已查明的事实里,田慧受男友岳茂林胁迫,与所谓的“客户”进行网上裸|聊,期间涉及到隔空猥|亵的犯罪行为。 岳茂林的上线就是石东林。 她们原本以为最为田慧生父的田大鹏对这件事并不知情,但手机的聊天信息却显示田大鹏默许了这一行为,并且石东林给田大鹏支付了现金报酬。 所以在分析田大鹏的交易账单时,完全没有与石东林有联系的地方。 分局刑侦大队已经派人过来拿田大鹏的手机,刑侦大队的人走后,钟迎师徒几个仍然坐在办公室里开会。 钱钺:“现在杀田大鹏的嫌疑对象又有了一个。” 任浩月:“石东林?他为什么要杀田大鹏?” 大家沉默,显然都想不明白原因。 钟迎:“田大鹏是外省人,二十年前来神女山务工,再也没回去过,我们也联系不上他老家那边的亲戚,不知道他老家是什么情况,所以还是我们这边居委会给他办理了后事。他的社会关系基本上都在神女山这边,关于田慧生母的信息我们也知之甚少,只知道田慧的生母姓孙,不是本地人,生下田慧之后没多久就离家出走再也没回过神女山。” 钱钺:“这段时间我调查田大鹏的时候,听到过一个有意思的传闻,田慧的生母孙小姐,和冯雅的生母卢小姐是一起离开神女山的。” 这个传闻还是老民警黄铸吃饭的时候无意间讲给她们听的,当时田大鹏和冯仁都还在神女山做事,媳妇离家出走找不着了,都来派出所里报警,两个男人一交流,发现媳妇离开的时间差不多是同一天,就猜测是不是约好了一起走的。 任浩月皱眉问道:“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难道她们互相认识都是被拐来的吗?” 任浩月直白的提问让会议室陷入沉默,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对于孙小姐和卢小姐她们都只知道一个姓氏,至于她们是哪里人,怎么和田大鹏、冯仁认识的,为什么要离开,她们都不知道。 许多问题留在了悠长的时光里,再也无人去追究个所以然来。 现在想要去弄清楚这其中的缘由,连知情人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沉溺于过去显然会拖慢工作进度,钟迎手指轻敲桌面:“既然线索都指向石东林,我们尽早收网,将他缉拿归案进行审讯,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我们现在碰一下头,讲一下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目前虽以立案,但是石东林案的主要犯罪活动都在网上,证据收集起来难度较大,受害人遍布全国各地,就金月市找到的受害人有五名,其中两名田慧、冯雅不知所踪。 任浩月没等钟迎点名,就率先举手:“我先说吧,目前在金月市的三名受害人已经制作了询问笔录,但是都没有直接指向石东林,下一步就是强化受害人与石东林之间的关联。” 周穗:“我已经提请了市局网安支队,将对这三名受害人的直接胁迫人进行网上布控,分析资金流水和聊天记录,均发现与石东林有联系。” 钟迎点头,问:“受害人名单整理出来了吗?” 周穗:“根据已搜集到的视频数量,整理出来了127个受害人,其中确定定身份有65个,涉及到9个省份。” “先把我们省的受害人都去取证,我等下就跟罗政委讲下,安排人手,马上去各地取证。周穗你继续明确剩下的受害人的身份,等石东林缉拿归案以后,报请全国协作的工作就你来做。” “好的!”周穗答道。 “小钺和浩月你们两个就打好配合,做好受害人的询问笔录,对石东林的网络侦查的进度怎么样了?” 钱钺:“石东林早年做木材加工生意赚了一笔钱,后来在神女山镇开了棋牌室、酒店都赚到了钱,算是神女山除了王家、方家那几个家族之外比较有钱的老板,半年前就去了越省c市,至今未归。目前已找到他的六名下线为他经营网上‘揽客’业务,根据近半年的网络动态发现,他的网上业务在逐渐减少,不再发展新客户,只维护老客户,到现在已经呈现‘停业’状态,而且他在有意删除网络记录,解散客户群,还升级了加密方式,对他的网络活动追踪起来变得更加困难。” “种种迹象表明,石东林已经知道了我们在查他,”钱钺总结道,“还有,他可能在越省那边发展现下业务了。” 任浩月点头:“我们找到的三名受害者,其中有一名提到了‘联系人’让她去接待线下‘客户’,另外两名受害目前不愿意讲这方面的事,但是可以确定,石东林对于金月市本地的受害者会胁迫她们进行线下交易。” 钟迎:“石东林的位置确定了吗?” 钱钺:“在监测他的手机号码,两天前出现在越省c市的光荣步行街,那一块主要是ktv、酒吧、台球城一类的娱乐场所。石东林在神女山的亲属只有自己的父母,目前年事已高并且对我们比较反感,不愿透露石东林的具体位置。” 钟迎点头:“石东林父母的工作我去做,我会去和罗政委商量抓捕时间和细节,这次涉及到跨省合作,需要逐级上报审批,最快定下来也要一周的时间,这一周的时间里面你们尽可能去找受害人巩固证据,重点是强化受害人与石东林之间的联系,周穗你跟省厅的福薇联系,将网络证据全部固定拷盘。” 任浩月收拾东西起身:“那我们再去月港区找那两个受害者做询问笔录。” 任浩月没有跟钟迎将每个受害者家里各自的情况,有些家属不愿意张扬这件事,甚至准备离开金月,做好家属的工作,完成取证任务,这是任浩月和钱钺她们自己的工作。 接下来的一周,神女山所都弥漫着紧张地氛围。罗帼眉已经从各所和分局抽调了二十名警力,到各个地市出差找受害人调查取证。任浩月和钱钺也各自带队出差去了。 周穗和钟迎忙着材料报送,每天都有新的取证资料发回神女山所,证据资料已有半米高。 任浩月和钱钺是在出差返程去高铁站的路上接到了抓捕通知的电话,考虑到石东林有逃跑的可能,罗帼眉让任、钱两人直接高铁票改签去越省。 罗帼眉已经和越省c市警方达成了合作抓捕的一系列事宜,罗帼眉互通省厅领导、市局领导前往c市指挥抓捕,c市警方全力配合。 在这一天夜里,她们同时出发,奔赴千里之外的越省。 第59章 此次抓捕任务由罗帼眉带队, 神女山所的钟迎、钱钺、任浩月都参加了这次任务,她们是案件经办的第一手人,对案件情况最为熟悉。 除此之外罗帼眉还抽调了分局十名精干警力。 一行人到达越省c市公安局。 为了表示支持,省厅的大领导一起抵达了c市, 并且主持开了头几天的案件研讨会, 定下了合作的基调,便离开了。 有了省厅大领导层面的发话, 天华分局和c市公安局协商得比较融洽, 天华分局这边负责研判犯罪嫌疑人和犯罪事实, c市公安局负责实施抓捕方案。 到了石东林所在地c市这里,果然发现了石东林在c市从事组织卖|淫的犯罪活动,但是石东林犯罪团伙的踪迹很隐蔽,使用的手机信号时常中断, 显示的地址是虚拟地址。 一时之间难以确定石东林团伙的位置。 罗帼眉跟跟省厅报告后, 省厅加急派了网安总队的专职技术员福薇过来提供技术支持, c市公安局也安排网安支队全力研判石东林的位置。 经过几天的技术攻坚, 终于突破了石东林设置的第一道防追踪加密门。 石东林犯罪团伙的犯罪架构逐渐清晰起来, 先是大量收集非法泄露的隐私视频, 建立了上百个“客户群”进行视频售卖盈利,筛选出长期稳定购买的“客户”;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86章 同时在慢手、逗音这些青少年聚集的社交平台上有目的地筛选出家庭困难、缺少父母关心、不愿上学的未成年少女,以交朋友、赚钱、谈恋爱等名义与她们建立关系, 诱使她们拍裸|聊视频,并且支付一笔“恋爱金”或者“友情金”。 很多需要用钱的女孩获得了对于她们来说很丰厚的“报酬”便放松警惕, 这时候石东林犯罪团伙的人便会把她们介绍给vip“客户”, 女孩们要根据“客户”的要求拍摄视频,如果有女孩不愿意,就会遭到曝光裸|照、告知父母及同学的威胁。 还有一部分犯罪人员以网恋的名义约女孩线下见面, 线下见面之后都会发生性|关系,一段时间之后,“男朋友”就会介绍女孩们与vip“客户”见面,以胁迫或者诱骗的方式让她们满足的“客户”的需求。同时,这些女孩大多已经脱离学校正常的成长环境,有自己的社交圈,会拉同伴女孩一起从事服务,也会获得相应的报酬,当有人想要停止这种交易时,不仅雇方会威胁,同圈层的其他女孩也会把她拉回来。 关于与vip“客户”线下见面这一步,已经是石东林团伙经过重重筛选和压榨之后的未成年女孩,根据破获的该组织的网络活动来看,这部分女孩被带到了c市与vip“客户”见面。 专案组还没有查到具体的“客户”人员和提供服务的女孩信息。 福薇汇报完研判情况之后,罗帼眉作了动员讲话之后,看了眼钟迎,钟迎点点头,从福薇手里接过激光笔。 “通过刚才福工和各位c市网安人才的辛苦工作,我们可以得出以下几个重要的线索:第一,石东林犯罪团伙在组织架构方面,中上级层间分工明确,且具有较强的反追踪意识,但最下线成员庞杂,大多是在慢手、逗音还有非法网站上面募集的失业青年、边缘人群、叛逆少男,广撒网猎取未成年少女,这类最下线的人员好下手,可以从这类人员往上线摸,目前我们已经找到了三名最下线的人员可以提供线索; “第二,石东林犯罪团的的核心成员应该是具有高学历的计算机技术人员,他们设计的网络聊天社群非受邀人员很难进入,而且一旦强制闯入就会启动自毁程序,证据瞬间消失,并且ip地址层层加码,架设了多个国外服务器,难以追踪。对此我们专案组的钱钺认为,要负担起这么大的算力,c市本地很有可能存在一个存放计算机的基地,可以从中小型初创的空壳计算机公司、偏远工厂来排查这个基地。” 福薇一拍手:“这倒是我们没有想到,确实有这个可能,石东林把c市作为他的主要经营场域,一定会有一个算力基地在这里。小钱,真不错啊。” 福薇朝钱钺竖起大拇指:“小钱你完全可以来我们总队。” 钱钺淡淡笑了笑。 “那第三呢?” “第三是一个猜想,让我们专案组的钱钺来说吧。”钟迎扬了扬手,让钱钺讲。 钱钺无奈地笑了下,她其实对于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毫无兴趣,跟钟迎讲了自己猜想之后,钟迎眼睛一亮就说要钱钺等下给大家讲,钱钺委婉拒绝,但钟迎好像把这当成了一种客套的谦虚。 比如任浩月就十分需要旁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鼓励,才敢在在众人面前讲述自己的想法,实际上任浩月很想讲又没有足够的勇气,所以钟迎的方法对于任浩月很受用。 但对于钱钺就不那么一回事了。 钱钺的目光从罗帼眉巡梭到钟迎,再到任浩月身上,她能感觉到她们三人之间有种不需言说的默契,罗帼眉鼓励钟迎,钟迎鼓励任浩月。 而钱钺并不需要这样的循环。 她只好站起来,会议圆桌的众人都期待地看着她。 钱钺走到前面五米*六米的巨大落地展示屏前,接过钟迎手里的激光笔:“我的猜测是,石东林组织交易的场所是在船上。c市是港口城市,有广阔的海岸线,从石东林团伙的网络信号来看,虽然基本上都是虚拟信号,但是大量的虚拟信号里面一定掩藏了真正的位置,大家可以看着几个地方,” 钱钺用激光笔指出c市几个相隔甚远的地点,并且在一个港口打圈,“这些信号看似分布在c市的不同方向,但是相互交织出了一个重复的地点,就是这个长风港。” 钱钺停下,台下的人以为钱钺还没讲完,都看着她。 钱钺耸耸肩:“我讲完了,我认为这个长风港可以查一下。” 瞬间台下的人议论纷纷,显然对这个结论不满意:“你这个太牵强了,这几个地点相隔这么远,太零散了,没有足够多的信号地址,这重复的地点可不止长风港,沿途这几个港口都在线上,包括几个商业区也在范围里面。” 钱钺心想她当然找到了足够多的信号地址,才确定是长风港,可是这些信号地址他们都没有找出来,她也不愿意讲自己是怎么找到这些信号地址的,干脆选了几个他们已经找到的信号地址一通划。 果然还是过不了关啊。 这时候钟迎站起来制止大家的议论纷纷:“我觉得多一个可以地点也挺好,港口这方面我们也可以查一下。” 专案组之前一直在光荣步行街蹲守,这个地点是之前石东林还没有进行技术加密的时候常出现的一个地址,而且这个地方有个石东林入股的“橙雨”ktv,本身就是c市公安重点盯的地方而且几天前通过天眼系统检测,石东林的人像出现在这一块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福薇作为在场技术等级最高的专员也说:“确实这些虚拟信号能够关联起来,我也认为交易场所很有可能是海上,小钱分析得很好。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样本数量,等下我们继续拦截抓取ip。” 罗帼眉定调:“好,我们接下来的三天分成四组,一组继续盯光荣步行街,寻找知情人;一组根据最下线成员提供的线索诱蛇出洞;有一组去长风港沿线观察情况;最后一组摸排全市的大型机房。现在我来分配一下人力…… ” 钱钺和任浩月还有两个c市本地的民警负责巡视长风港沿线,两人从会议室走出来,就被钟迎喊住。 任浩月:“我们准备去长风港看看。” 钟迎走过来揽住她们:“今天先不急,先去射击场练打靶。” 任浩月本能的抗拒涉及,她是社招入警的,本来就没有经历过四年的警校训练生涯,自己又缺乏锻炼,体型一直偏瘦,工作四年也就去、射击场两次打靶,对枪十分陌生。 更要命的是,这两次训练她都是连枪都拔不开,没有足够力气上膛。 “钟教,这一时半会也练不成啊……” “所以要加紧时间练习!” 到了射击场,任浩月内心手里拿着一把沉甸甸的九二式,十分忐忑,问钟迎:“钟教,抓捕的时候会用到枪吗?我、我四年就去过两次靶场啊,我怕我打不准怎么办,我怕到时候我误伤了别人怎么办啊……” 任浩月觉得,自从钟迎来到神女山所后,刷新了太多太多的体验,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有一天会在实际场景里用到枪,就连所里的那些老民警都几十年没有开过枪了。 那些极度危险的刺激场景好像只存在于影视剧里,和她相隔甚远。 钟迎这几天都拉着她们练习射击,让突然有种十分紧张的感觉。 钟迎领了一盒子弹过来,这个射击场是c市公安特警的训练射击用地,多亏了钟迎她们本省的省厅领导头两天过来了专门商量了协商事宜,当时钟迎就提出来了想借用一下射击场。 她们这次过来做好了打长期战的准备,石东林犯罪团伙架构庞大,上级的意思是做好充分准备,应抓尽抓,不要有漏网之鱼,这也是专案组目前呈保守态势的原因。 不过在速度上面,钟迎和钱钺倒是都认为应该迅速抓捕石东林,至于石东林的团伙可以等石东林本人到案之后再抓捕,因为石东林随时都可能发现公安会对他采取行动。 “浩月,我希望你们保持练习射击不是要你们上战场,每个警种都有自己的职责,我们负责研判,特警负责抓捕,并不是说要你达到特警一样的射击水平,你没有天天做训练,这也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希望你保持对危险的警觉,也希望你能学会打枪。我知道很多人都会跟你传达‘基层警务中基本上用不到枪了’,概率上确实是这样,但是我始终认为会用枪、敢开枪是一个警察基本素养,包括你之后如果当上了值班领导,也是要配枪的,我不希望枪只是成为值班时的装饰品,有万分之一会用到枪的可能,就要做好准备。” 钟迎语重心长地对任浩月说。她当然知道任浩月有比较强的心理障碍,而且以现在的基层民警培养体系来说,可谓是没有培养,没有时间,也缺少训练机会。 但她对任浩月有着更高的要求,这次来c市出差抓捕石东林团伙就是一次很好的训练机会。 “你用这把左轮,”钟迎给了一把小一点的枪递给任浩月,“我之前确实是疏于对你们锻炼身体的监督,我自己也很久没锻炼了,这次我们回去以后,列个锻炼计划放到我们的‘女性权益办公室’里作为规章执行,你掰不开九二式,还是你力气太小了,尤其是缺乏手臂力量。这次先用这把左轮练,到时候出任务我也会申请让你带着这把左轮,你跟它磨合一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87章 “我到时候还要带着它吗!”任浩月嚎叫。 “怎么,你不愿意?” 任浩月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没有,我就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拿着枪去出任务,感觉跟电视里面一样。” 钟迎微笑:“是不是也感觉自己也像个电视里面的警察了?” 任浩月点头。这把左轮不需要太大的力气,她练准头就可以了。 “我们的工作可不是电视剧,你要做好随时面对危险的准备。还有,不要总想着自己反正不会碰到某些场景就往后退,你一定要拿出什么场景里都应该有我的自信,”钟迎握枪上膛,单手瞄准,击发五发,枪响声停止,“你有后还会当上副所长,会走上更高更大的舞台,会建功立业,这些场景并不是男人的专属,你就应该在这些场景里。” 任浩月在巨大的枪响声和极具反差的钟迎面前惊呆了:“天呐钟教你太帅了,通通十环!” 钟迎本来就将近一米八的身高,单手开枪的挺拔姿势直接让任浩月垂直入坑射击。 握着枪的手瞬间沉稳很多,她射击的时候一定也这么帅! 钟迎收起枪,拉上保险,完成了自己训练任务,就开始知道任浩月和钱钺打|枪,她一边纠正两个徒女的姿势,一边嘱咐她们射击要领:“浩月,你要记住我说的话,那些场景里都应该有你。瞄准射击靶,平复呼吸,对准缺口,三点一线,在你认为可以的那一刻,扣动扳机。” 特警已经下班了,射击场只有她们三人,钱钺领悟能力很快,经过这几天的训练已经掌握了要领,不需要钟迎专门教,所以钟迎的注意力都放在任浩月身上。 钟迎话音刚落,整个射击场寂静了三秒,瞬间爆发了连续的五声巨响,钱钺开|枪了。 钟迎注意力都在任浩月身上,钱钺突然开枪也把她吓了一跳,远远望去,钱钺的子弹都落在了靶上,成绩还不错。 钱钺关了保险把枪放下,等任浩月射击完,再一起去看靶。 任浩月的额头都紧张得冒出冷汗,她这几天练习射击的习惯和钱钺截然不同,钱钺五枪连发速战速决,而她是打一枪,重新瞄准很长时间,再打一枪,所以虽然她之前很难掰开枪,但是准头都还不错。 这一刻任浩月的耳边想起了钟迎话,所有的时刻都应该有我。 她再也不要下意识为他们让路,再也不要习惯性地往后退,再也不要认为自己就应该老实待在某个特定的地方! 她扣动扳机,耳边是刺破苍穹的巨大枪响声。 ----------------------- 作者有话说:新体验+1 大家都在玩“奇迹浩月”哈哈哈哈哈 第60章 任浩月打完了五发子弹, 也关上保险,钟迎带着两个徒女去验靶。 钟迎看着任浩月打出的弹孔点头:“不愧是瞄准三分钟才打出去一发的子弹,还有一颗打到了九环,不错不错。” 任浩月干笑了一下, 钟教这是夸奖呢还是调侃呢。 “倒是小钺的枪法很稳定啊, 都是八环,你们俩一个瞄准太快, 还没看准就打出去了, 一个瞄准太慢, 手都举酸了,要是中和一下多好,来,继续训练, 今天每人完成五十发, 保质保量, 浩月你克服一下你完美主义, 一旦瞄准就击发, 小钺你沉下心来, 逐个瞄准。” 顿时射击场上又响起此起彼伏的打靶声。 钟迎带着任浩月、钱钺训练了两个小时,已经快六月的时节,这么一通高强度训练下来, 三人都大汗淋漓。 任浩月揉着自己的胳膊,预感到自己明天将会全身腰酸背痛, 可钟迎却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 看着她线条分明的肌肉,任浩月委实羡慕住了。 任浩月满眼星星眼地问:“钟教,你是不是经常搞锻炼啊?我看你跟我们一样熬大夜啊。” 钟迎把罐装矿泉水递给她们, 微笑着:“这段时间确实忙多了,去健身房的时间少多了,我之前都是雷打不动保持每周一次五公里,每月一次十公里,现在也就是来c市前一个月才跑了一次五公里,身体也确实跟不上了,要转做力量训练。” 钟迎话音一转:“不过你俩的身体比我想象中差很多了,你们这才二十几岁正是年轻的好时候,一定要多多积累身体的本钱把身体锻炼好,跑跑步练练拳击跆拳道这些,你们感兴趣的话我有个师姐在金月开了拳击馆。” 任浩月:“拳击啊,我感兴趣,那这个……要钱吗?” 钟迎拍了下任浩月的脑袋:“这个师姐是辞了警察的工作,专门开拳击馆的,肯定发收费的呀,不过我介绍肯定是友情中友情价,你如果练得好的话可以参加业余比赛,还能拿奖金呢。” “还有这种好事,那我回金月一定要报名!” 钱钺对拳击兴趣不大,看起来对任何体育活动都没什么兴趣,又经常熬夜不知道在干什么,脸色偏白,再耷拉两个黑眼圈,在钟迎眼里虚得不能再虚了。 钟迎:“对于你们的锻炼计划也要纳入我们办公室的规章,别人我不管,但是只要参加我们办公室的民警我就一定要抓锻炼。” 任浩月感到好奇,就射击训练来说,钟迎本身就是一个很优秀的射击手,同时又很会教,既能做学员又能做教官,这可不简单。 任浩月问:“钟教你咋什么都会啊,是天才吧,射击也会,教得也很容易听懂,我这种射击废柴都能领悟到一丢丢要领。” “傻浩月啊,哪有什么天才,都是花了很多时间去练呀,不过我也就是在射击这方面能教你们,我大学那会射击这门课四年都是班里第一名。” “太厉害了吧!” “你不要害怕枪声,就是看多了电视剧里面只有男人拿枪没有女人拿枪,其实枪就是一个平常的武器,你那平常心对待,我就很喜欢射击,尤其是瞄准的那几秒,你要调动全身的注意力集中到一点上,然后瞬间爆发,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钟迎又跟两个徒女聊了些大学里的趣事,就把枪械子弹和现场都清理好了,准备去枪库还枪。 她们训练的射击场位于c市特警队的训练基地,她们一走出射击场,夜风拂面而来,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玫瑰花香,一队特警正在围圈跑步,对这三个出现这里的陌生女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钟迎介绍道:“闻到花香了吗?这主要得益于c市特警队的支队长是位农大毕业的高材生,是个种植狂人,尤其喜欢玫瑰花,她还是c市公安局心理服务办公室的负责人,研发出来一套种植疗愈法,很多前来求助的民警都被拉着来这里种玫瑰,所以这里的玫瑰每丛都有自己的名字。” “这也太浪漫了吧……钟教你咋知道这么多c市公安的事啊?” “因为我有个师姐就在这边的移民管理局工作,c市是港口城市,出入境先关的业务频繁,她们部门跟公安局这边经常搞联合行动,所以我也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传闻。” 这也是钟迎能借到c市射击场来训练的原因,没有人做担保,射击场可不会借给外单位的人使用。 而钟迎的这位学姐就和c市特警支队的支队长很熟识。 钟迎话音刚落,就看见路灯下远远站着的一个人朝她挥手:“小迎!” 钟迎长大了嘴巴,飞奔过去:“晓云姐!” 两人热烈地拥抱,都是一副许久未见的惊喜。 “晓云姐,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欧洲那边吗?” “我有点事情……回c市一趟,刚好有点时间就过来看看你。” 钟迎点头,一副了然的表情。这位彭晓云就是担保她使用c市射击场的学姐,钟迎是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她。彭晓云比她早两年毕业,选择去了千里之外的c市的移民管理局,后来借调到外交部,五年前被选拔为驻德警务联络官,就长期在欧洲了。 算起来两人自从毕业以后就没有在见过面了。这些年虽然经常保持联系,但是是个这么多年突然见到人,两人都有点眼泪汪汪。 任浩月看出来了钟教的老朋友来看望她,赶紧找个借口带着钱钺离开,不打扰人家老朋友叙旧了。 “钺啊,你饿了不?咱们吃海鲜去不,”任浩月朝钱钺挑了挑眉,“就长风港那一块,听说海鲜最正宗。” “好啊。” 两人想到一块去了,趁着夜色去长风港那边走走,顺便吃点当地美食。 c市靠海,沿路走来,咸湿的海风拂面而来,这里的气候一向宜人,吸引了全国各地的游客过来。 两人找了一处海边的夜市摊位,任浩月早就想来c市旅游吃海鲜了,在摊位上一坐下,就兴致冲冲地点了一堆海鲜。 这家店都是现杀现做,存放海鲜的仓库也没有特意隐蔽,都在顾客能够看到的距离,直接从里面拿出活的海鲜制作。 “钺啊,生蚝你吃烤的还是煮的?”任浩月这才抬起头看到钱钺苍白的脸色,虽然钱钺皮肤偏白,但此刻也看得出来她不舒服。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88章 “钺啊,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突然钱钺捂着喉咙呕吐,站起身来跑向垃圾桶,任浩月赶紧跟过去,钱钺对着垃圾桶呕吐了两分钟,任浩月把水递给她。 现场吃饭的人很多,这阵动静引来老板的不满:“你们这都影响我其他客人吃饭了。” 钱钺仰头吞下一大瓶矿泉水,任浩月都来不及制止她,这么喝胃更难受。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钱钺此刻的周身罩着一片阴云。 老板还在抱怨,钱钺把唇角的水擦干净,抬头看了他一眼,老板陡然间也被这眼神吓住,没有说话。 “钺啊,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此刻任浩月非常后悔带钱钺来这里吃海鲜,钱钺一定是受不了棚里的味道。 “我没事,可能海鲜吃不了多少了。” “还吃啥呀,先回去休息。”任浩月让老板把点好的海鲜打包,正好也能带回去给正在加班搞信息研判的福薇她们吃。 这是她第一次见钱钺这种反应,她看得出来,钱钺此刻一定正在经历难过的时刻。 可是,是什么让她突然这么难过呢。 任浩月满心的酸涩,一手扶着钱钺,一手拿过打包的海鲜,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回c市公安局。 车上,任浩月揪着打包袋的绳子,十分后悔自己提出来吃海鲜。 可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现在钱钺需要安静。 钱钺仰着头闭目养神,突然说:“不是你的原因。” 任浩月抬头看她,她还是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钱钺本来就缺觉,任浩月时常担心她猝死,刚刚那一刻真是把她吓坏了,现在钱钺安慰她反而让她心里一阵酸涩。 她没有出声,让钱钺睡会。任浩月趴着车窗看向外面的车水马龙。 突等待红灯的间隙,突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田慧!” 提着两大袋的购物袋、戴着连衣帽的身影顿住,很快又消失在人群中。 任浩月下意识下车去追,可是车辆重新开动。 司机也吓了一跳:“你干什么?这是马路中间,你不要命了?” 钱钺也醒过来,揉了揉太阳穴:“田慧?” 任浩月激动地抓着钱钺的胳膊:“我看到田慧,就在那家便利店的门口,真的,真的是她?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钱钺没有多说什么,跟司机师傅说靠边停车,结清了费用。 “那就去看看。” 两人下了车,任浩月正要往那家便利店走,钱钺拦住她:“等一下,也许她有同伴,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在找他们。” 任浩月炸了眨眼睛:“为什么?” “田慧现在是田大鹏凶案的嫌疑对象,已经网上追逃了,你忘了吗?她出现在c市会是巧合吗?她突然消失肯定是来干什么事情的,而且,她能逃过天眼系统的追踪,她一个人能做到吗?肯定有一个团伙在帮她。” 任浩月赶紧点头,又有点担心刚才那一喊会不会打草惊蛇了。 钱钺安慰她:“是不是田慧还不一定,不用这么担心。而且,田慧很聪明,她知道该怎么办。” 两人在马路边的一处横椅坐下,任浩月拿着手里地海鲜打包袋不知道怎么办,准备丢进垃圾桶。 钱钺:“你不是喜欢吃海鲜吗?为什么扔掉?” 任浩月懊恼:“我没想到海鲜让你这么难受,你不喜欢,我也不吃了。” 钱钺沉默片刻,转过目光:“不是你的原因,也不是海鲜的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啊?” 钱钺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只说:“是我的原因。你想吃就吃吧,这种做好的海鲜只有香味,我没有关系。” 任浩月有很多问题想问,在很久之前,她对钱钺就有问题想问。 “那我也不吃。”任浩月直接把海鲜扔进垃圾桶。 钱钺错愕地看着她。 任浩月耸耸肩:“我们是盟友嘛,盟友怎么能吃独食呢。” 两人在马路对面等了二十分钟,往那家便利店走去。 任浩月问店员:“请问二十分钟前是不是有个穿着棕色连帽卫衣的女孩在这里买东西,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任浩月从手机里翻出田慧的照片给店员看,又手忙脚乱地掏出警官证证明自己的身份。 店员是个大学生摸样的女孩,连忙接过手机看照片,摇了摇头:“顾客太多了,我光顾着收银,没注意看。” 钱钺:“能看一下店里的监控吗?” 店员带着两人去了监控室,钱钺驾轻就熟地拉动时间线,把所有的摄像框都打开,点了八倍速开始查看监控。 终于在生活用品区的角落里看到了棕色连帽衣的身影,身材矮小的女孩正在挑选卫生巾,五米处两个在买酒的两个男人疑似是她的同伴在守着她。 这两人都用鸭舌帽把自己面容遮得严严实实,从监控里看出来他们一直在盯着女孩的动作。 突然女孩趁着两个男人装酒的时候,抬头看向监控。 田慧的脸清晰地出现在监控屏幕。 任浩月吸了一口凉气:“她是故意看监控的吗?她是……在看我们吗?” 钱钺勾了勾嘴角:“她知道我们在找她。” “怎么可能?我也就是偶然看向窗外才发现她的,她怎么确定这个监控一定会被我们看到?” 钱钺:“她当然无法确定,但是这是唯一的机会,她赌对了。” 任浩月摸了摸下巴:“田慧很有可能是被控制起来了啊,那两个男人是看护她的,从她买的卫生巾数量来看,和她在一起的女孩有不少啊。” 电光石火见,任浩月想到了一个人,正要说出答案,只见钱钺一副了然样子。 “难道是石东林?所以田慧是被石东林接到这边来了?那田大鹏也很有可能……” 大学生店员还在,任浩月没有说下去。 店员见状也离开了监控室,还把门带上。 任浩月被巨大的信息量击中,又因突然降临的线索感到惊喜,胸腔里的心脏怦怦直跳。 “我赶紧跟钟教说这事。” 钱钺一直盯着田慧盯着监控的这几秒视频,手动放大。 “她是不是在说什么?” 任浩月也盯着田慧的一闭一张的嘴型,田慧说了一个词。 任浩月:“她在跟我传递信息吗?” “我们等下去附近派出所借优盘把这些视频拷走。” 两人走出监控室,跟店员说明了情况,店员果然是在本地读大学的学生,在便利店兼职,见到两位警官,十分上道地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不会泄露出去一个字,会做好一名专业的朝阳群众。 店员:“放心吧,你们来这调查的事我老板也不会告诉,那个女孩是不是很重要?我这几天一定会多留意的。” 任浩月把自己的号码留给店员妹妹,告诉她如果田慧再来店里,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她,但是不要做多余的事情让自己陷入险境。 “我知道的!警官你就放心吧,我看过不少谍战剧。” 任浩月忍不住笑起来。 ----------------------- 作者有话说:我们钺是有过去的人! 第61章 从附近的派出所借到了一块u盘, 任浩月和钱钺将便利店里的监控视频拷贝走。 两人到达c市公安局大楼,站在楼下就看见第九层的网络安全中心还是灯火通明,是福薇她们在加班。 一走进网络安全中心,就看见以福薇为中心的七八个人围着电脑在讨论。 只见这个技术小队成员各个皱着眉头, 有人困惑地问:“我们这是被反追踪了?” 福薇单手撑着下巴, 手指悬在键盘之上没有落下,她盯着电脑屏幕:“不像。” 从她们的讨论中, 钱钺听明白了, 技术小队一直在对石东林犯罪集团的网络活动做破译, 试图最大限度地保存聊天、交易等网络犯罪记录,为了防止被对方发现摧毁证据,技术小队一直在做隐秘的追踪和破译工作,一直以来没有出现被对方发现的迹象。 但是晚上八点的时候, 出现了异常情况, 技术小队做的抓取程序后面突然跟了个“小尾巴”, 既没有自毁的迹象也没有攻击的迹象, 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没有下一步动作。 连技术小队都困惑了, 这个小尾巴到底是个bug还是对方已经发现了她们的存在。 没有弄清对方的真实意图,技术小队也不敢轻易摘掉这个“小尾巴”。 大家一筹莫展之际,钱钺凑在一旁看了看, 说:“我试下吧。” 技术小队除了从本省请来的福薇,都是c市本地公安局的技术员, 对于钱钺的提议他们纷纷表示不赞同, 虽然钱钺在网络分析上面展现了一定的天赋,但是网络破译工作不是瞎猫抓死耗子,一旦失败很有可能前功尽弃。 谁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尾巴”是不是对方设置的陷阱程序。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89章 福薇沉思片刻, 把电脑推向钱钺:“大家既然讨论了这么久都没有定论,那就让小钱来试一下吧。如果这是一个陷阱程序,我们的追踪程序早就被攻击了,我觉得可以大胆一试。” 既然福薇都发话了,剩下的c市技术员也没有说什么了,这个案子本来就是金月市主办,c公安局协助。 钱钺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在电脑旁坐下,开始拆解这个程序。一行行代码如瀑布在屏幕上面落下,原本大家都以为是个十分复杂的程序,可是没想到钱钺只经过了两次跳转,底码就出现了,这是一个伪装程序,且只用了一层伪装,里面包裹的是一串管理员密钥。 所有人都震惊了,对方发来的不是自毁程序也不是陷阱程序,而是他们的管理员密钥。 c市公安局的技术人员神情的复杂地看着任浩月她们:“你们是有人在那边吗?” 另外一个技术员说:“小心这也是个陷阱程序。这个伪装程序太简单了,一旦打开,那边就会有所察觉,我相信你们的人也不会用这么冒险的方法。” 大家还在讨论,钱钺却直接跳转链接,登录进去了,很快电脑屏幕上面就显示了聊天室的页面,正是石东林犯罪集团招揽“客户”进行交易的犯罪证据! “这是……” 看着满屏的聊天记录,钱钺只是一愣,立刻开始改装程序,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速度极快,c市公安局的技术员说的没错,这个伪装程序一旦打开,对面的管理员不可能发现不了,很容易就查到是谁发送的这个程序。 钱钺要做的就是还原这个伪装程序重新加密,制造没有被破译的假象,只是也维持不了多久,如果对方的技术人员进行一次详细的系统维护,也仍然能发现异常。 抓捕行动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行动,否则在石东林那边为她们发送证据的人随时有可能面临危险。 福薇看出了钱钺的意图,马上命令众人开展数据保存工作。 钱钺:“我对这道程序做了重新加密,还原了防护门,开了一道后门来保存数据,我们要尽快保存这些数据,如果对方有意识开展清除工作,也有可能被发现。” 福薇查看钱钺重新加密的代码连连点头:“小钱你这道后门开得很隐蔽,我们整个团队没几天都写不出来……不过对方是一群专业的高技术犯罪分子,而且具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确实要加快速度保存数据。” 福薇跟罗帼眉汇报了最新发现,罗帼眉马上打电话给c市局长,没过多久,这个c市网安支队都接到加班指令,来到市局大楼开展数据保存工作。 罗帼眉和钟迎也从接待处匆匆赶到市局来,紧急开了个碰头会。 原定的计划是做好证据收集工作,再将石东林犯罪集团一网打尽,专案组将主要犯罪成员和证人都掌握得差不多,但是网络证据收集工作进展迟缓,就是怕对方毁灭数据证据,影响后期的定罪量刑。 原定的计划至少需要半个月,现在数据证据突然被人“开后门”送过来,抓捕方案也要重新制定了。 碰头会只有金月公安的几个人参加,福薇表示困惑:“罗政委,您是派了人在石东林犯罪集团里面吗?” 钟迎回答:“这个案子所有的办案人员都在这里了,如果我们有人在石东林集团里面,早就知道他的位置可以实行抓捕了。” 福薇:“那今天这些证据是谁送过来的?” 大家沉默,显然都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在帮忙。 钱钺还在电脑边分析数据,把福薇喊过去:“这个伪装程序发送的时间是八零二分,而且没有用虚拟ip地址,所以,这就是真实的地址,距离c市东南海面三十公里的——这个岛上。” 钱钺将地图拉大,经纬度交叉的地方是几处散落的岛屿。 罗帼眉见状,马上打电话给省厅领导,要求报请卫星系统。监测这座岛屿的情况。 省厅要求发送一份情况说明和申报说明,任浩月对于文书报请工作很熟悉,主动要求跟省厅的工作人员对接。 钱钺:“今天晚上点左右我们在c市安平区龙潭路见到了田慧,当时她在一家便利店买东西,有两个男人跟着她,应该是看守她的人,田慧是石东林案的受害人,我觉得她突然消失,就是被石东林犯罪团伙挟持到了c市,我们查看了便利店监控和购买记录,田慧主要采购的是女孩的生活用品,很有可能是回基地了,要请本地的公安朋友查查龙潭路沿线的监控,看看田慧一行人往哪里去了。” 钱钺打开拷贝好的监控视频,找到田慧朝便利店监控抬头的片段,她指着屏幕里嘴唇微动的田慧:“她应该是向我们传递什么信息。” 几个人围着电脑屏幕,模仿田慧一抿一张的口型。 突然福薇一拍桌子:“井……坡……金……博,金博!我们整理的十三家空壳计算机公司和异常用电的废弃工厂里面,就有一家金博机械加工厂,这家机械厂五年前因为营业亏损破产,工厂在去年被一个叫孟树林的人接手,而这个金博加工厂也在安平区!” 罗帼眉:“重点监测这家金博加工厂,很可能就是石东林的老巢。” 福薇:“所以发送证据给我们的就是这个叫田慧的小姑娘吗?” “田慧出现在便利店的时间是八点二十,这个伪装程序发送过来的时间是八点零二分,不可能是田慧发的。”钱钺已经打开了c市本地的天眼监测系统,找到了龙潭路附近的监控查找田慧的身影。 在两个看守人的带领下,田慧一行人绕过了大多数摄像头,只找她最早出现在某个路口的时间是七点四十五分。 钱钺将画面定格在这个时间:“七点五十五,她已经在路上了,再往前的时间就找不到田慧的身影了。” 任浩月正在一旁些报送卫星监测的材料,抬起头来:“难道是冯雅?” 田慧和冯雅都是石东林案件的受害人,并且几乎同一时间消失在金月市,很有可能两人都被石东林带到了c市来。 罗帼眉拍板:“不管是冯雅还是田慧,现在种种迹象表明,石东林犯罪团伙胁迫大量未成年少女从事非法活动,这些女孩很有可能处于危险之中,尤其是这个给我们发送证据的人,我们一定要尽最大限度保护她们的人身安全!” “一旦确定犯罪分子藏身在金博机械加工厂,就立刻开展抓捕行动!” 罗帼眉请示本省的省厅领导,治安总队的总队长文河决定亲自来c市坐镇。 c市局长紧急开会,组织一个临时作战指挥部,连夜安排刑侦民警和特警到金博加工厂外围蹲守。 任浩月、钱钺她们则是和技术人员一同查看天眼系统和卫星系统,经过整晚的奋战和派去金博加工厂附近蹲守的民警发来的消息,基本确定,石东林犯罪集团以金博加工厂为基地,藏匿未成年少女,经长风港出发,到达距离海岸线三十公里的崇和岛开展非法交易。 第二天早上半点,文河从本省乘飞机到达c市,主持召开石东林犯罪团犯罪方案的讨论会议。 为了最大限度保证未成年受害人的安全,必须确保抓捕方案没有遗漏。 因为文河厅长的坐镇,c市本省的省厅领导指示c市公安局将此次抓捕行动看作是一次大型实战检验,要拿出高效的作战水准。 同时此案还涉及到大量的未成年受害人,c市公安局派出了空前的增援警力,调配了两架直升机,五辆游艇,共计一百二十名警力听从调遣。 文河仁总指挥,罗帼眉和c市公安局局长任副指挥。统一调配下,全部警力分成三组实行抓捕,一组前往金博机械厂,配一辆直升机,一组前往崇和岛,配一辆直升机。 还以有一组机动队,在石东林常活动的□□、房产几长风港码头一带抓捕团伙成员。 根据卫星监测系统显示,石东林昨夜凌晨到达长风港,往金博机械厂方向驶去。 金博机械厂正是机房所在地。 钟迎带队前往金博机械厂,另一组由c市特警支队支队长带队乘坐游艇前往崇和岛。 下午两点,执行任务的人员穿戴好装备,每个人都领了一把枪,所有警员列队听从文河的动员讲话。 下午两点一时,开始执行抓捕行动。 由于此次抓捕行动是临时决定开展的,c市枪库配枪不足,还是紧急从邻市借了一批枪空运过来,等到钱钺和任浩月领枪地时候,只剩下左轮了。 c市特警的人员基本已经领完自己的枪了,从邻市借过来的枪分发给剩下的出任务警员。 配发枪支的工作人员在清点枪支分发下去,任浩月和钱钺走上前去领枪,工作人员迟疑起来,拿不准主意眼前的两个年轻人是不是出任务的警员,拿出人员名单一页一页往后面翻,核对名单:“你们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钱钺:“我们的名字在第一页,你要往前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90章 “你们在第一页?”工作人员皱着眉头往前翻,以为这俩在开玩笑,第一页的人都是指挥中心带着职务的领导。 任浩月注意力都在左轮上面,她悬着的心放下了,这次是统一调配,她如果提出更换枪支会给c市公安局增加麻烦,她最怕别人觉得她拖后腿,铆足了劲不想被人小瞧,如果在配枪上面出现问题,她会内耗司。 这下好了,分到她的就是左轮!老天奶帮她! “太好了是左轮,我就想要左轮,”任浩月兴奋地用肩膀撞了下钱钺,完全没有在配枪工作人员的表情,“你左轮用得习惯不?” 钱钺微笑:“我什么枪都用得习惯。” 配发枪支的工作人员狐疑道:“你们也要配枪吗?你们有持枪证吗?” 任浩月:“我们跟前面那些人是一队的啊,都是要配枪的,这是统一任务,怎么前面那些人也没见你问他们要持枪证啊,而且我们都考了持枪证。” 事实上只有任浩月考了持枪证,钱钺因为工作还不到一年,连新警实习期都还没结束,还没来得及考。 这时,任浩月她们这一组带队的队长走过来,队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中长的头发每一缕都编进麻花辫别在脑后,看起来慈祥又干练。 这正是钟迎口中的“玫瑰支队长”——c市公安局特警支队的支队长莫婷。 莫婷走过来问:“你们俩会用枪不?” 任浩月下意识点头:“会,这几天钟教带着我们联系了。” 莫婷点头,跟配枪的工作人员到了个招呼:“老同学啊,好久没见了,这次多些你们帮忙临时帮我们运枪过来,这两把左轮我就给我这俩小姑娘了,老同学你别见怪,我们c市公安就是这样,我们特警队里的各个小队长还都是姑娘呢。” 莫婷把两把左轮递给钱钺和任浩月:“走吧。” 莫婷带队上了一辆游艇。 这还是任浩月第一次坐船,幸运的是还没有感觉到晕船。 倒是钱钺的脸色更苍白了一些。 任浩月小声问她:“你身体不舒服吗?” 钱钺摇头:“没有。” 莫婷拿着望远镜在船边观察,再回到船舱指挥室内查看卫星地图,开始布置登岛抓捕任务。 “戴玉绮带队狙击,登岛之后迅速找到狙击点,防止发生伤害人质的突发情况;潘应湘带斑鬣突击队分成三小队从岛上别墅三个方向突击进入。” 莫婷调试耳机,抬头看远处的直升机,切换到指挥频道:“1号直升机听到请回答。” 驾驶员:“收到。” “直升机现在在外围围岛巡视情况,狙击手从现在开始保持狙击状态。” “收到。” “1号,2号,5号,6号,7号快艇收到请回答。” “1号收到。” …… “7号收到。” “1号,2号快艇前往东南方向控制出口船只;5号快艇在西北方向戒备,6号,7号快艇负责接应登岛队员。” “收到。” 莫婷所在的游艇是任务指挥中心,此刻船上有十名特警队员,其余的队员都按照莫婷的指挥迅速开展任务。 莫婷向总指挥中心汇报:“报告文厅长、朱局长、罗政委,崇和岛抓捕方案已按计划实施,请指示。” “按计划执行。” 位于c市市局的总指挥中心也在密切关注三支做战队伍的状况。 莫婷这边,随着越来越靠近崇和岛,任浩月忍不住问:“莫支,我们做什么呢?” ----------------------- 作者有话说:周末愉快!周末加紧码字!还有两章这个章节应该就结束啦! 班鬣突击队是一个小巧思有没有发现呢? 第62章 “你们就在指挥室里监控现场情况。” 这是一搜警用游艇, 因为c市是滨海城市,海关门户,c市公安局配有专门的警用快艇用于海上执行任务,而莫婷所处的这艘1号警用游艇是c市公安局最大的一搜游艇, 船舱内配有最大的指挥室, 还带了卫星信号接收设备。 三个操作员在实时屏幕板前调试,很快各个队员的执法记录仪的录像就实时传输过来了。 莫婷手里拿着对讲机, 抱胸在屏幕面前观察, 跟操作员说:“接5号快艇的左天娇。” 操作员立刻接通了左天娇单独耳机频道。 莫婷:“左天娇, 5号快艇西侧10海里处有一搜不明身份的绿色货船,注意观察情况,不要惊动船只。” 左天娇:“收到。” 莫婷跟另外一个技术员说:“查一下今天的出港船只,这艘绿色货船是从哪个港口出发的。” 技术员调取全城的出港日志, 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莫婷在椅子上面坐下, 钱钺已经靠到操作屏幕那边, 一副认真观察的样子。 就是任浩月不知道干什么, 她对海面完全陌生, 都不知道怎么比对异常船只。 莫婷神色如常, 拿着保温杯轻轻吹掉飘出来的蒸汽。 “莫支,我们不用登岛抓石东林吗?”任浩月问。 莫婷:“你想上岛?” 任浩月沉默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总是会想起去年在金龙夜市发生打架事件,她的同伴们都毫不畏惧地下车与歹徒搏斗, 而她连下车的勇气都没有。 这件事一直像一根刺一样存在她心里, 时刻提醒她是多么地怯懦。即使很多人都安慰她,在那种情况下感到害怕很正常,不用过于自责, 而且钟迎和钱钺下车控制住了事态,没有因为她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可这样安慰的声音越多,她就越愧疚,所以她下定决心,下一次面临危险情况,她一定要鼓起勇气冲到最前面证明自己不是一个总是躲在别人背后的人。 所以她克服对枪的恐惧,她从小到大都对那种突然爆发的巨大声响怀有巨大的恐惧,因为家里总是突然突然锅碗瓢盆碎了一地,混杂着巨大的咒骂声。 这次她做好了去抓捕第一现场的准备,莫婷却没有安排她登岛。 莫婷本身就是c市公安局心理健康维护工作室的负责人,和任浩月交谈地几句话中就明白了这个姑娘纠结的地方。 其实任浩月纠结地东西,很多女警都纠结过,仿佛不事事冲到最前面,不比男警更勇敢、更劳累、更拼命,就无法立足。这些是对她们质疑的声音,无形之中也变成了她们看待世界的方式。 莫婷问:“小任,那你觉得我应该和突击队的队员们一起登岛实施抓捕吗?” “您要在指挥室指挥啊,”任浩月很快就明白莫婷的意思,“但是我不是指挥官呀。” 任浩月何尝不知道这次是没有机会等到了,莫婷已经安排好了队员登岛,不可能再把她加进去。 现在监控显示屏幕上面显示一切正常,除了那艘不知道来自哪里的绿色货船静静的漂浮在海面上,其他队员都在自己位置上等戒备,等待岛上的情况,登岛的突击队已靠近别墅。 任浩月只感觉到一股暴风雨前的宁静,莫婷却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拍了拍任浩月的肩膀:“不用这么紧张,放轻松。我让你们俩在这里,当然是因为你们在这里更能发挥作用,抓捕实施开始之后,会有各种各样的情况,而你们对案件最为了解,可以随时提醒我,这个船舱里面不留案件经办人员是不行的。” “对案情的把握上面,我不如你们,在实战抓捕上面,你们不如我们,这就是合作的意义,取长补短。对于这种海上抓捕,我们特警队已经有过很多经验了,而且很多都是本地人,对于地形海貌都熟悉,尤其是我们的斑鬣突击队就是主攻海上抓捕的,她们有一套很成熟系统的工作方法。” 任浩月点头,怪不得莫婷看起来这么胸有成竹。 “小任啊,不是说没有冲到危险最前沿的就不是个好警察,我们系统里面还有不同警种呢,我们特警的职责就是化解危险,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就像我们不会强行去办案上面插一脚。” 任浩月被说得脸都红了。 “当然了,这次情况特殊,你们文河厅长亲自过来坐镇,所以人员配备按照最高规格来,所以这次抓捕行动的人员力量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充足,在人手不够情况下,我也会安排你们登岛。而且海上抓捕和陆地不一样,不仅仅是那块岛屿一个范围,这么大的海面都有可能是逃脱途径,说不定你等下就会亲自实施抓捕了。” 船只比对结果出来了,5好快艇西侧的那艘绿色货船不在今天申报的出港船只名单里面。 “密切关注这艘邮轮的情况,防止其向公海逃窜。”莫婷向5号快艇发布指令,同时,又调派了两艘快艇到达邮轮附近,形成包围之势。 崇和岛那边,狙击队已经找好狙击位置,突击小组在外围调试专用无人机观察别墅内部的情况,果然发现有熟悉的面孔。 任浩月和钱钺一起看别墅内部的影像,指出了几个之前就研判出来的石东林犯罪集团组织架构成员和几个参与交易的“客户”。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91章 不过石东林本人却还没有出现。 另一边,钟迎带领的队伍已经到达金博机械厂进行布防,经过专业设备检测,果然金博机械厂是机房的存放地点,并且金博机械厂有个大型地下仓库,热成像探测仪监测到了人员活动的迹象。 经过总指挥室的确认,金博机械厂就是机房和未成年女孩的生活基地,一旦有“客户”下单,石东林犯罪成员就会将女孩带至崇和岛开展犯罪活动。 根据石东林犯罪集团内部人员发出来的数据显示,三天前来了一批大客户,石东林本人已经带着金博机械厂基地的十多名女孩前往了崇和岛,开展为期十天的交易。 为了最大限度躲避追查,交期期间石东林等人不会出岛。 莫婷向总指挥室报告:“报告总指挥,目前还没有在崇和岛别墅内发现石东林本人。” 金博机械厂和崇和岛的抓捕布防已经完成,等待总指挥室的命令。 罗帼眉问福薇:“是不是石东林已经发现了我们在追查他们?” 福薇一直守在电脑旁边监测对方网络的动向,她摇摇头:“暂时对方网络还没有启动自毁程序和加装防护门,我们开的后门还没有被发现。” 罗帼眉看向文河,文河沉吟片刻,决定开始实行抓捕:“现在开始切断金博机械厂和崇和岛之间的通讯信号,五分钟之后同时开展抓捕行动,钟迎,莫婷,你们对下表,马上清点各小组位置,确保各小组通信畅通。” “对表无误。” “金博机械厂各点位就位。” “崇明岛各点位就位。” 还没有等到五分钟,异常情况发生,崇和岛这边,别墅内部的有人往外跑,这座别墅临海,海面停放了三只快艇。 见崇和岛这边出现情况,文河马上命令钟迎那边突击进入金博机械厂。 莫婷已经安排好了人员控制别墅临海的三只快艇,几个逃窜到上面的人一上船就被狙击红点瞄准:“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斑鬣突击队队员已经入别墅内部,有人掏出|枪欲开枪吗,就被从后面进入的队员锁喉撂倒。 只听见一声洪亮的女声,是队长潘应湘:“不许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全部抱头蹲下!” 直升机由远及近,带起一阵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潘应湘拿出喇叭喊:“所有人停止反抗,配合调查,反抗只会从严从重处罚!” 各队员对别墅内部人员迅速上铐,押解出来,大多数人都因为突然的抓捕懵了神,被铐上的时候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有反应快的从抽屉里面掏出枪,被远处的狙击手把枪打掉在地上,子弹穿堂而过落在玻璃上面,瞬间巨大的落地窗爆裂开来碎了一地。 这下没有人敢反抗了。 整个c市最厉害的狙击手都在这里,应付这种情况不算难事。 潘应湘拿着喇叭喊:“奉劝各位老实配合调查,如果再拿枪出来,瞄准的就是你的脑袋了。还有哪里有枪?” 被打掉枪的光膀子男人在两个荷枪实弹的特警的枪口下,颤巍巍地站起来,哆哆嗦嗦地说出了几个藏枪的地点,潘应湘马上安排人去找枪。 很快别墅就被控制住了。 但是清点了一圈人员都没有看到石东林。 潘应湘拎出一个负责人摸样的男人:“石东林在哪里?”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早上还看见他了,这龟孙肯定是自己跑了……” 莫婷调度崇和岛停放船只的地方,并没有发现石东林。 与此同时,钟迎那边也传来消息,金博机械厂也没有发现石东林的迹象,并且据金博机械厂的看守人员交代,基地有二十八名从各地被带到c市来参与性|教育的未成年女孩,现在机械厂有八名女孩都找到了。 崇和岛别墅里面只找到了十二名女孩,还有八名女孩不知所踪。 就在两边清点人数的时候,莫婷的耳机里响起5号快艇左天娇的呼叫:“报告指挥长,货船动身了!” 莫婷:“立刻追上去,控制这艘货船。” 莫婷也命令船员调转船头,朝绿色货船方向前进。 左天娇带领的小队一直在关注绿色货船的动向,但是为了不被发现,她们在比较远的距离守着,绿色货船开始全速向公海开进,一时之间没有追上。 莫婷:“直升机现在马上往绿色货船那边去。” 左天娇她们追着货船喊:“立刻停船!立刻停船!否则开枪!” 鸣枪示警之后,绿色货船速度没有减下来。 在莫婷游艇上面的任浩月和钱钺异口同声说:“石东林肯定在上面!” 莫婷的游艇配置最好,速度极快,驾驶员马上调取卫星地图按照最快路线朝绿色货轮开过去。 总指挥室:“石东林和剩下的八名女孩很可能在货船上面,一定要保证人员安全。” 左天娇带着三搜快艇赶上了货船,包围住了货船,眼看着货船不管不顾往她们撞,左天娇命令队员从三个方向布设专用浮筒和铁丝网,这才让货船的速度减下来。 莫婷所在的1号快艇也到了,拦截住了货船。 莫婷马上安排左天娇带小队成员登船,试图控制船舱内的人员。 此时莫婷和任浩月、钱钺都上到了甲板上面,任浩月、钱钺都拿出自己跌左轮持枪戒备。 莫婷拿着喇叭喊:“船厂内的人出来!你有什么要求和我们谈,一切都可以谈,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左天娇带领小队爬上货船,在一处舱室里找到了三名女孩。 “石东林在哪里?” 一个短发女孩站起来回答:“他在驾驶室,他挟持了冯雅,就是我们的同伴。” 左天娇留下两个队员守着这几个女孩,自己带着两个队员去驾驶室找石东林。 她们闯进驾驶室,石东林马上抱住冯雅,将刀放在冯雅的脖子上面。 “你们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指挥室内的操作员拿了一个屏幕显示器出来给甲板上的莫婷看:左天娇那边已经传来实时影像,石东林在船舱,挟持了一名女孩。 莫婷马上结果显示器,凝神观察驾驶室内的情形。 “是冯雅!”任浩月惊呼。 在货船储物室里的三个女孩之一就是田慧。 钱钺看了一眼显示屏,说:“我就说冯雅和田慧在一起。” 莫婷通过内线只是左天娇:“不要激怒石东林,稳住他,把他逼进刀船舱透气窗户的位置。” 莫婷看了一眼空中的直升机,这空中的位置可不好狙击。 “左队长,我现在登船和石东林谈判。”莫婷迅速检查设上的武器和装备,带着两个队员爬上了货船。 钱钺和任浩月都没有这种登船经历,被安排在甲板上戒备。 任浩月握着枪的手发抖,他们这个位置离驾驶室船舱最近,能够清除地看到船舱内移动的人影,石东林抱着冯雅脖子的身影短暂出现在玻璃处,又移动走了。 莫婷已经进入了货船的驾驶室和石东林谈判,逐渐地石东林带着冯雅走到了船舱窗户旁边。 莫婷已经打开了音频频道内共享,甲板上的任、钱两人都能听到驾驶室内谈话的声音。 石东林已经明白自己逃不走了,十分愤怒和绝望,他无法忍受坐牢的生活,他和警察打过交道,知道莫婷开的许多条件都是空头支票。 “你在骗我!我不管你说的这些!我现在就要你们给我让路,否则我就杀了她!你马上下命令让他们让开!” 前面就是公海了,只要到了公海,他就有逃出去的希望! 石东林握着刀的手往冯雅的脖子上面近了一分,此时冯雅的脖子已经染了一片学。 “你冷静一点,我们可以让路,不要伤害别人。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你先让我们救治她,我来做你的人质,我们现在都在你的船上,你不用担心。” 石东林哈哈大笑起来:“我知道你们的做派!你们把她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要,我不换人质!” 石东林几近癫狂的状态,低头对冯雅喃喃道:“我真该杀了你……你这个小兔崽子竟然敢跟我耍花招,都是你!都是你把他们引过来了的!该死该死!” 莫婷惊呼:“石东林你冷静一点,你要是敢杀人质,你一点活路也没有!” 石东林的动作这才停下来,继续叫嚣:“你留下,让另外两个人离开,整条船上不许还有其他人!” 莫婷摆了摆手,回头朝左天娇使了个眼色,让左天娇带着另外一个队员离开驾驶室。 “让他们让开!否则我就杀了他!我要是逃不出去,你们都得给我陪葬!哈哈哈哈哈哈……要死一起死!” 莫婷的耳机里面传来总指挥室里文河的声音:“先答应放行,戒解救人质。” 莫婷打开对讲机:“撤掉拦住浮筒和铁网,放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92章 货船设定了自动航行,此刻因为障碍物的撤撒,速度逐渐上来了。 莫婷靠近石东林:“那我们现在可以谈条件了,我已经命令让开了路,你现在可以把女孩交给我。” “我才不会行你的当,等甩开了你们的船再说,”石东林拽着冯雅往旁边挪了挪,“你别过来!就在那里别动!” 莫婷冷着声音:“石东林你要明白,你现在能跟我们谈条件,都是因为你手上的这个女孩还活着,并且要活着转移到我手上,否则一切都不做数。” 石东林往后退了退,更靠近窗户,他说:“你放心,等到了公开甩开了你们的船,我就就把她给你。” 莫婷:“那你怎么离开呢?” 石东林笑起来:“怎么离开就是我的事了,放心,我不会带这个冯雅走。” 莫婷问:“你是准备另开一艘小艇离开是吗?” 石东林不置可否。 "其实你现在大可以也开一艘小艇离开,没必要在这耗着,留着点力气开艇走。" 石东林没有说话,在思考这个建议。 驾驶室内莫婷还在和石东林谈判。 任浩月和钱钺都举着枪一直瞄准船舱窗户,此时石东林已尽疲态,没有注意自己已经靠到了窗户。 直升机上面的狙击手还在瞄准,只有一击的机会,一击没有射中,石东林的这个亡命之徒就会对冯雅下杀手。 此处离公海不远了,如果石东林进入公海,就会变得很麻烦,公海抓捕需要部级批准,她们没有权限实施。 左天娇安排两个队员将货船上面的其他女孩先转移到安全船只上面。 眼看着货船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在错身的时候,响起了一声响声,石东林头部被击中,莫婷当机立断上前把冯雅抓过来,给石东林补了一枪,石东林彻底不动弹了。 她抱着昏迷的冯雅,透过碎掉的窗户玻璃,和1号游艇甲板上的两人对视,两人都举着左轮,无法确定任浩月还是钱钺开的枪。 莫婷迅速抱着冯雅离开货船,游艇的警员很快就把她们接回自己的船上,绿色货船还在按照自动行驶的速度前进。 莫婷安排人员给冯雅急救,朝甲板上的两人走去。 这时左天娇拦住莫婷问:“莫支,要重新登船吗?” 就在莫婷要下登船命令的一刻,突然不远处的绿色货船发出一声巨响,顿时火光冲天,游艇上的所有人望着不远处爆炸的货船都目瞪口呆。 波动的海面让所有人都没有站稳,摔倒在甲板上,连同任浩月的枪也掉在了甲板上,混乱中她把枪捡起来,她捧着这把一摸一样的左轮,看了看钱钺,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对于她来说,今天的震击并不都来自爆炸的货船,还有眼前的人。 ----------------------- 作者有话说:大肥章,求夸夸! 第63章 石东林的货船爆炸之后, 莫婷很快下令开展搜救排查工作。 经过一整晚的搜排,确定爆炸原因是货船上存放有炸药,因船只碰撞,相互摩擦产生爆炸。 海上搜救队打捞船只残骸, 在铁板缝隙里找到了一截疑似是石东林的手臂, 就没有找到其他人员了。 海面漆黑一片,因为突然的爆炸多出来了很多工作, 任浩月和钱钺也积极地参与到救援里面去了。 和莫婷一样, 任浩月和钱钺也一晚上没合眼。 这次抓捕行动, 除了石东林意外爆炸死亡,其余骨干成员都已到位,罗帼眉和钟迎在c市公安局那边已经开始了审讯工作,实在走不开身过来这边。 任浩月醒来的时候, 才发现自己在船舱休息时的地板上睡着了, 她都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休息室的, 她的身上盖着一件不知道是谁的纯黑色特警服。 她的旁边横七竖八的躺着睡觉的特警队员。 船在返程。 熹微的晨光透过船舷的玻璃船, 落进地板上, 周遭的一切都陷入平静, 好像昨天夜里繁忙的搜排救援工作是一场幻梦。 任浩月盯着晨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的淡淡光斑发了一会呆,这才想起来钱钺不见了。 她的脑子逐渐醒过来,开始下意识寻找钱钺和田慧的身影。 冯雅和田慧都被石东林带到了货船上面, 货船上面一共有四个女孩。冯雅因为被石东林劫持刺伤已经被直升机送往附近的医院救治,当时直升机上面坐不下这么多人, 田慧因为被关在仓库里, 没有受伤,就主动不坐直升机。 同时现场还需要留下一个石东林货船的相关人员了解情况,莫婷就安排人员陪着田慧, 准备让田慧和她们一起返航。 任浩月把身上的黑色特警服拿下来披到一个不认识的衣着单薄的特警姐姐身上,蹑手蹑脚地跨过她们离开休息室,到了甲板上面。 钱钺站在甲板的栏杆处发呆。 任浩月这一出来才感觉到了冷意,清晨的海面温度还没升起来。 她搓了搓手臂,走到去钱钺旁边去,没有说话。 两人静静地注视平静的海面,望着一轮红日缓缓地从海面上升起来。 任浩月在想一件事,昨天爆炸的时候,她们的船也发生巨大的晃动,她和钱钺的左轮都掉在甲板上,她弯身去捡枪的时候清楚的看见,钱钺的手在一把枪上顿了顿,转而拿走了任浩月的枪。 只有任浩月知道,是钱钺开的枪。 可是钱钺似乎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任浩月不由得想到,在她们的射击训练中,钱钺的射击成绩不算优秀不算差,仔细想来,钱钺的射击成绩除了八环就是九环,从来没有打过十环。难道也是刻意控制的吗? 如果钱钺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她可以选择不开枪救冯雅。 可是她开枪了。 船舱休息室里陆陆续续有了起床的声响,人声开始嘈杂起来,任浩月和钱钺几乎同一时间开口—— 钱钺:“吃早饭吗?” 任浩月:“我帮你吗?” 两人四目相对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任浩月顺着钱钺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莫婷站在帆下看着她们。 莫婷的出现把任浩月吓了一大跳,下意识问:“莫支您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她怎么没发现莫婷一直就在她们身后! 莫婷笑了笑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径直走过来,在两个女孩面前站定,眼神打量着她们:“那一枪是谁开的?” 两人都没有说话,任浩月抬起头看着莫婷,认真地问:“是要追责吗?” 莫婷:“那倒不是,那种情况下当然可以开枪,击毙石东林是立了大功,你们单位是要表彰的。” 任浩月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开的。” 莫婷看着任浩月:“你的枪呢?” 任浩月这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摸,还好还好,那把左轮还是稳稳地卡在腰间,她就说怎么睡得这么腰痛呢? 她把枪递给莫婷:“昨天忙忘记没有交枪。” 莫婷捏着这柄小小的左轮,不用拆开就知道里面少了一发子弹。 她看向钱钺:“你的呢?” 钱钺把左轮递给莫婷,莫婷掂了掂,把两把枪都收起来了。 莫婷问:“钱钺,是你的同伴任浩月开的枪吗?” 钱钺的眼睛落在任浩月身上,任浩月也在看着她。 钱钺轻轻点了点头。 莫婷拍了拍任浩月的肩膀,笑眯眯地说:“恭喜你呀浩月同学吗,你立大功了。我会跟你们的文厅长、罗政委讲的,你这二等功没跑了。” “不过呢,”莫婷话锋一转,指了指不远处的摄像头,“你们当时站的位置不好,摄像头只拍了你们的背影,没有拍到开枪过程,你们两个的执法记录仪一个没开,一个掉在了地上,也没有没有影像证明是哪位开的枪,只有小钱你能证明,浩月你要花点时间提前写好情况说明哦。” 任浩月笑了笑:“谢谢莫支提醒,情况说明这种东西我写的多,我们专案组的很多文书工作都是我在做呢,驾轻就熟了!” 莫婷拍了拍任浩月的肩膀,眼神欣赏:“不错不错。” 任浩月问:“诶,那个留在船上的小女孩呢?她叫田慧,我们在金月的时候就跟她打了照面,还有点事情想问她呢。” 莫婷听到这话松了口气:“原来你们跟她认识啊,这姑娘可能是被被爆炸吓到了,我刚找她谈话她还不愿意开口呢。” 莫婷带着任浩月钱钺到田慧休息的地方,田慧正坐在床上发呆,人进来了也没反应。 钱钺看见田慧,嘴角勾起:“好久不见啊,田慧。” 田慧盯着来人,张了张嘴吧,嘴还是是干哑着声音问:“冯雅怎么样了?” 只有莫婷收到了消息,莫婷回答:“你的那个同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现在在医院里。” 田慧哦了一声,继续低着头。 莫婷看出来自己的在场让田慧有所顾忌,识趣地离开休息室,他的任务是抓捕,已经完成。至于怎么办理这个案件,就是主办单位金月公安的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93章 房间里只剩下田慧和钱钺、任浩月三人。 钱钺问:“田慧,机房的管理员密钥是冯雅发过来的吧?” 田慧瞪着眼睛看着钱钺:“你、你怎么知道?” 任浩月说:“其实那天我们看到你在便利店里买东西了,也看到你的监控了,你是在提示我们吗?” 田慧点点头:“我知道,你们会来。” 钱钺挑了挑眉:“你怎么确定我们能看到?” 田慧:“我每次外出买东西的时候都会故意找监控,还好没有被他们发现。” 她狡黠一下,刚才惊慌失措的表情一扫而空,仰着头看着任、钱两人:“我也不确定你们能看到,我就是赌那万分之一的机会。我和冯雅都在赌你们能救出我们,所以她负责找机会发送密钥,我负责外出。”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计划的?”钱钺问出了这个核心问题。 果然田慧的脸色暗下去,她垂下的眼睛很快就抬起来,看着钱钺,仿佛一头在维护自己领地的狮子:“是石东林威胁我过来的,石东林之前在金月的时候就想让我们做有偿接待的事情,但是我没同意,这次他威胁我们不跟他来越省就曝光我的所有信息,我就同意过来了,到了这边我发现冯雅也在,我们都想逃出去,就商量了这个方法。” 钱钺:“冯雅是怎么过来的呢?” 田慧:“我不知道,我估计也是这样被石东林威胁过来的吧?” “你是到了这边才碰到冯雅吗?” 田慧点头:“是的。” “你排练了多少遍?” 田慧没有说话,抬头看着钱钺的眼睛:“你说什么?” 钱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到石东林已经死了,你说的这些东西也就只有冯雅能为你证明了是吗?” 任浩月诧异的看了一眼钱钺,心想你是在提醒她吗? 田慧一字一顿说:“这就是事实。” “是你杀了田大鹏吗?” 田慧脸色瞬间煞白,可是她还是梗着脖子和钱钺对视:“不是。” “那是谁杀的?” “我怎么知道!” 钱钺:“五月十九日凌晨,你离开金龙小学后去了哪里?” 田慧:“我按照石东林的指示,在神华路一个白天卖水果搭的棚子下面等他。” 神华路就是神山镇通往金月市天华市区的一条省道。 “你怎么过去的?” “从金龙小学出来后,我发现路边有户人家电动车在外面,我在篮筐里面找到了钥匙,就开着电动车往市里走,走到青云路一块,因为下大雨,电瓶车被水泡坏开不动了,我就把电瓶车丢在路边,走路过去了。” “你走的是什么路线?” “青云路有条小道经过谭家村可以到镇上,比大路近很多,我走的这条小道到了镇上,再穿过兴民巷到神华路。” “你是怎么来的越省?” “我在神华路等到石东林,他开车子接我走的,我就坐他车子到了这边。” “车上还有其他人吗?” “一开始就只有我和石东林两个人,到了平滋县的时候,又有一个男人带着邹红笛和丘美丽上来了,就是这次和我们一起被石东林带到那艘爆炸的船上的女生,车上挤不下了,石东林和那个男的换着开车,我们就到了这边来了。” “冯雅没和你一起来吗?” 田慧看着钱钺:“没有啊,我不说了我到这边来才碰到她的吗?” 钱钺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忘了。” 船已经快靠近港口,金月公安的民警已经在港口等她们了。 钱钺拍了拍任浩月的肩膀准备离开休息室:“吃早饭去不?” 任浩月点头,等下靠岸是要先吃个早饭,再好好休息一下,莫婷的任务已经结束,但是她们的任务才刚刚开始,昨天抓捕了嫖|客、涉案人员共计三十五名,现场勘验、取证还有部分受害人证词的工作交给了c市公安,但是审讯的工作还是金月公安来做。 钟迎已经在审讯主要嫌疑人了,给她们打了个电话休息白天,晚上来执法办案区审讯。 “走吧。”任浩月抬脚。 田慧慌了:“那我呢?你们要把我关起来吗?” 任浩月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是受害者,还立了大功,怎么会把你关起来呢?马上就会有专门的人带你去酒店休息。” 田慧抓住任浩月的衣角问:“我想去看冯雅。” 任浩月面露难色,很显然田慧和冯雅之间打成了某种契约,她们已经决定在案件没有弄明白之前不会让这两个人见面。 可是任浩月又于心不忍,在田慧热切的目光下有些心软,很是纠结:“我……” 钱钺瞥了一眼田慧,问:“你和冯雅之间是相亲相爱互相探望的关系吗?你不要忘了,她曾经自杀未遂是因为什么。” 田慧的脸色瞬间苍白,愣在原地,手也松开了任浩月的衣服,垂下去。 她和冯雅之间,谁恨谁更多,也说不清了。 任浩月和钱钺一起离开,很快有工作人员带田慧离开船。 两人在港口附近找了一家早餐店,远处晨光大起,金色的阳光洒落在海面,已经有游人在海边游玩。 等待粥上来的间隙,任浩月问钱钺:“你是在对她做脱敏训练吗?” 对田慧本人的询问肯定不止这一次,田慧身上涉及到田大鹏,还是为本案提供关键证据的证人,可以说是对石东林犯罪集团最为了解的证人,她们势必会对田慧展开多次询问。 或者是讯问也未可知。 钱钺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觉得她和冯雅谁会先说出来?” 任浩月伸了个懒腰:“看来我们斧头姐对田慧刚才的表现不满意啊,不如我们来打个赌,我赌——她和冯雅都不会说出来。” 第64章 医院, 冯雅病房。 冯雅作为石东林案的关键证人,任浩月和钱钺吃完了早饭就去c市公安局借了一台手提电脑和和执法记录仪,赶去医院询问情况。 冯雅被石东林挟持时,被刀割伤了脖子, 现在脖子上面还缠着纱带, 护工大姐端着一个小碗给她喂粥。 任浩月和钱钺走进病房的时候,冯雅正在艰难地吞咽米粥。 其实这是任浩月和钱钺第一次见到冯雅这个女孩, 冯雅在神女山山塘村的家中自杀被救下之后就被送进了市里医院救助, 后又被她的亲生父亲冯仁接走。 两人打量着病房内部, 并没有见到这个所谓的父亲的踪影。 冯雅皮肤偏黑,头发带着营养不良的黄,几乎有些皮包骨头地瘦,脸颊上嵌着两个小酒窝, 此刻脖子上绑着纱带, 看起来是个十分乖巧又惹人怜爱的小女孩。 任、钱两人站在窗边, 静静地等待护工喂完冯雅米粥, 护工大姐戴着口罩, 站起身来, 提醒她们:“她声带受损,不太能说话。” 任浩月点头:“我们会注意的。” 护工大姐没有多说什么,端着脸盆离开病房, 任浩月追到楼道里问:“你见过冯雅的冯雅或者她的亲人来这里吗?” 护工大姐摇摇头:“除了你们,没有人来这里看她。” 任浩月返回病房, 钱钺已经在冯雅旁边坐下, 拿了一沓a4纸给冯雅。 钱钺:“我们的问题你大多可以用点头或者摇头来表达,需要陈述情况的,你就写在上面, 可以吗?” 冯雅点头。 钱钺:“五月十七日,在金月市人民医院,你的父亲冯仁来接你了吗?” 冯雅点头。 钱钺:“他现在人在哪里?给他打电话。” 冯雅摇头。 钱钺敲了敲桌面上的a4纸:“冯仁接了你之后带你到了哪里?你们为什么分手,他去了哪里,你又为什么来到c市来到石东林这里?写在上面。” 任浩月打开电脑笔录软件,敲下问题:你是怎么进入石东林组织的,请把详细情况讲一遍。 冯雅捏着你,盯着a4纸发了会呆,开始提笔写字:我爸爸接了我之后,一直开车,开了一天一夜,路上爸爸跟我说要带我去m国过好日子。我发现爸爸在往边境开,觉得不对劲,爸爸他从小对我就不是很好,突然这么关心我让我很害怕,而且我听说去m国的都会被打断手脚,没有好日过,就想离开。我劝爸爸回去,被爸爸打了一顿。中途我们在一个小旅馆休息,有几个男人也过来找爸爸,我听到他们说“要卖个好价钱”,我担心他们想把我卖掉,就在半夜的时候逃走了。 冯雅咬着笔头盯着a4纸,继续写道:我从小旅馆逃出去之后,在一个花园里睡觉,不知道去哪里,在朋友圈里看到有人说要去越省打工赚钱,包吃包住,而且是我们金月的老板,我想去打工赚钱,就打电话联系了那个人。那个人让我坐大巴到了省城,我身上还有五十块钱,而且也怕我爸爸来抓我,就赶紧去找了大巴,第二天中午到了省城,我在大巴车站附近等到了晚上,一个男人就开着一辆小汽车来接我,我们开了一天,到了c市一个机械厂。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94章 冯雅写完,抬头看钱钺。 钱钺点点头:“接着写,你到了c市机械厂发生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冯雅低头,继续写:到了机械厂之后,他们就把我们关起来不让离开,我发现不是打工,里面有很多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孩,有人看管我们,不让我们离开,每隔几天,就会有人带我们坐船到一个岛上。 冯雅写到这里,眼泪掉下来,落在纸上洇开一片水渍,她抿着嘴,抬起手臂擦掉眼泪,继续写:岛上有一个很大的别墅,别墅里面有很多房间,有很多陌生的男人,他们都戴着面具,会对我们提要求,让我们脱光衣服在地上爬、刁酒杯给他们,还有在他们面前自卫。 写到这里,冯雅书写的速递变得缓慢,她一笔一笔地写,穿透了a4纸面。 她继续写:到了房间以后,他们才会面具摘下来,强|奸我们。 冯雅停笔,呆呆的看着窗外,等待下一个问题。 钱钺问:“你计划过逃出去吗?” 冯雅点头。 钱钺:“你是怎么计划的?” 冯雅咬着鼻头,重新拿了一面空白的a4纸写:在机械厂里面,我发现田慧也在,我们都想逃出去,就商量了一个办法。我发现机械厂有个有看管我们的人,也有操作电脑的人,我们怀疑他们就是通过这些电脑招揽那些“客户”的,就表现得很顺从,对他们发给我们的钱很满意,还主动打扫卫生,给他们做饭,他们就对我们放松了看管,还让我们进入电脑室打扫卫生。我还和一个叫苏晨阳的男孩混熟了,他就比我们大三岁,但也因为年纪小总被欺负,所以跟我比较说得来话,我和他聊熟了以后他就跟我讲了很多计算机相关的知识,我听不懂,我就让他教我怎么使用他们的聊天系统。他教了我还告诉我管理员密码。 我每天待在电脑室的时间有限,电脑室里除了苏晨阳还有两个男人,打扫完卫生他们就会把我赶出去,我和田慧就商量,我来操作他们的电脑把这些证据都发送出去,田慧负责引开他们。 钱钺看着冯雅写下的字,皱着眉头问:“田慧怎么引开他们?” 冯雅写:每隔几天就会送一批女孩去岛上,机械厂看守我们的人就会变少,我们跟看守的人说我和田慧感情好,请他们安排我们一起去岛上。 钱钺问:“只是这样,他们就同意了?” 冯雅:我们会讨好他们。 钱钺:“怎么讨好?” 冯雅低着头,左手大拇指按进右手虎口的皮肤,她写道:“就是那些方式。” 钱钺:“什么方式?” 冯雅抬起头,看着钱钺,声音嘶哑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是、什、么、方、式。” 钱钺:“你为什么想要保存那些证据发给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逃走呢?” 冯雅哑着声音说:“因为我想让他们受到惩罚。” 钱钺点头:“你可以不用说话,写在纸上面就可以。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既然你想让他们受到惩罚,就不能半途而废,你需要详细地告诉我们,他们对你们做了什么,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他们定罪量刑的砝码。你想让砝码更重一些,就要毫无保留地和我们讲述发生了什么。” 钱钺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平视着冯雅:“就我个人而言,我很欣赏你和田慧,有勇有谋,也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这是很难得的。我可以告诉你,你们发送的那道密钥起了关键作用,你们保存了他们犯罪的证据,大大减轻了对他们定罪量刑的阻碍。而现在,你的陈述,同样也是证词。” 冯雅愣了好一会,才轻声说:“谢谢。田慧说的没错,我们应该相信你们。” 钱钺:“相信我们什么?” “相信你们会找到我们。” 冯雅说完笑了一下,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她在纸上写:当时田慧和我说,她在神女山遇到了很负责任的警官在调查石东林的事情,她相信神女山的警官一定在找我们,会救我们出去。我们就靠着这样的信念坚持了二十八天。 钱钺点点头。 冯雅写:机械厂的人和岛上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在钱钺和任浩月的引导下,冯雅在纸上清楚地写下了与机械厂看管的人员发生性|关系的时间和次数。 写完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冯雅继续写:冯雅有时候会装病,装得很严重,机械厂的其他女孩也会跟着装病,把机械厂看管的人都喊了过去,我就跑进机房研究怎么发送密钥。有的时候女孩们要买日用品,田慧就会挑机械厂的人比较少的时候去找看守人员说卫生巾用完了要买,机房的人不参与岛上的事情,就只剩机房的男人带着田慧出去。苏晨阳留在机房里守着,这个时候苏晨阳就会玩游戏,不管我。 他们本来就天天待在地下室里面想出去透口气,我们软磨硬泡了一下就答应带她出去买东西。田慧每次出去都会尽可能拖延时间,还会想办法给你们留下提示。我就会趁这个时候到机房里研究发送密钥。我只有一次发送机会,如果被他们发现就全完了。 六月十五号那天我觉得这个机会来了,田慧就又提出要去买东西,她出去之后,我就溜进机房,趁着苏晨阳打游戏的时候,我就开了一道后门,向市公安局发送一道包含管理员密钥的伪装程序。我和田慧都害怕他们会发现我们动了电脑,就让大家装病、打架,他们就没时间去检查程序了。 钱钺撑着下巴看冯雅写下的内容,问:“大家?所以这个计划不只是你和田慧参与了,还有谁?” 冯雅在纸上写下了十二个名字。 钱钺:“这么多人?你怎么确定她们不会把你们的计划泄露出去呢?” 冯雅:我们都受过很深的虐待,没有人不想逃出去。而且田慧性格开朗,大家都喜欢跟她玩,听她的话。 钱钺耸耸肩:“也就是说,田慧是一个很有领导气质的人,”,组织了你们实行这个计划。 冯雅一愣,点头,声音嘶哑地说:“可以这么说。” 钱钺:“好,我们会去逐一询问这十二个女孩,看看她们怎么说。” 冯雅点头,沉默了片刻,她说:“就是这样。” 钱钺:“你和田慧是什么关系?” 冯雅:“普通朋友的关系。” 钱钺:“你在神女山的家中上吊自杀,是因为田慧的威胁吗?” 冯雅又垂下眼睛,过了一会才小声说:“这跟这个案件没有关系吧?” 钱钺:“跟这个案件没有关系,但是跟另外一个案件有关系,田大鹏是怎么死的?” 冯雅下意识地抬头,就发现自己落进了钱钺的眼睛里。 这一幕慌乱的表情被钱钺捕捉到,钱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她真的很好奇田大鹏是怎么死的,而冯雅和田慧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很快冯雅的表情恢复正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钱钺伸了个懒腰,盯着冯雅:“你没发现的你陈述的上下两部分内容有很奇怪的地方吗?” 冯雅哑着声音问,因为用力让嗓音变得尖利:“哪里奇怪?” 钱钺:“你在c市机械厂的计划有看守人员、你同伴的女孩都可以佐证。可是前半部分,你的父亲冯仁带你去边境,你逃出来,被石东林的人接到c市,有人能为你证明吗?那个开车到边境省城接你到c市的男人,现在在哪里?” 冯雅脸色变得苍白,片刻之后,她说:“我不知道。” 钱钺:“你还见过他吗?” 冯雅:“他只负责送我过来,我后面没有再见过他。” 钱钺不置可否,这一点确实如此,石东林犯罪团伙会会通过一些非法的运输组织,联系司机运输这些女孩到c市,这样的运输组织已经形成了一套完善的产业链条,有些黑车司机还会送人偷渡出境,行踪不定,在境外的那些更加没有办法确定身份。 钱钺肯定,冯雅知道这一点。 冯雅用力咬着嘴唇,眼泪扑簌扑簌落下来,控制不住痛哭起来:“警官姐姐,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怀疑我,我真的、真的没有说假话。我知道的东西都已经告诉你了……” 病房的门敲响了,任浩月走出去发现是护工大姐。 护工大姐:“她该吃饭了。” 任浩月:“再等一下,我们还没问完。” 护工大姐探头朝里面看了看,就看到哭得梨花带雨的冯雅,冷着声说:“都说了她嗓子受伤了,你们干嘛这么逼她?” 任浩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抱歉,我们会注意的。” 就把门重新锁上了。 回到房间,任浩宇倒了杯热水递给冯雅:“好了,别哭了,伤嗓子,我们相信你说的话。” 等冯雅哭完,钱钺撑着下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最后一个问题,关于你和田慧。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和田慧小学四年级就是同班同学,你是五年级辍学,你辍学之后就经常到学校找她玩,还带她认识了你的那些社会上的朋友,六年级的时候田慧也不去学校了。田慧的第一笔‘裸|聊’获得的报酬,就是你介绍给她的,而你也获得了一部分酬金。你们经常一起玩,认识了很多和你们一样不愿去学校的男孩女孩一起玩,也介绍她们通过这种方式赚钱,有些女孩不愿意,也会受到你们威胁。你们之间因为酬金分配不均闹掰了,对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95章 冯雅握紧了拳,没有说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冯雅和田慧的讲述里,都有一个共同点,只讲自己有利的部分。 钱钺:“你说的没错,田慧性格开朗豪爽,很容易成为一个团队的领袖,在你们闹了矛盾之后,她就发动你们的团体成员孤立你,还会打你,我们在她的手机里看到了这些视频。所以你和她的关系,并不是像你讲得那样牢不可破,我很好奇,你们信任的基础是什么?” 冯雅一直低着头,轻声问:“警官姐姐,为什么要好奇呢?如果你面临着生存的危机,还有什么不可以抛下呢?” “所以你仍然恨她是吗?” 一直不表态的冯雅,愣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任浩月把笔录打印出来给冯雅签字,再在她写的a4纸上面逐页签字。冯雅情况特殊,所以制作笔录的程序复杂了一些,她们搞完这些笔录已经快到晚上八点了。 护工大姐在门口敲了几次门,还把主治医师叫过来了,任浩月只好去开门。 主治医生批评了她们一下就走了,房间里护工大姐从保温袋里拿出温好的玉米粥在拆包装,任浩月也把笔录才收好。 两人准备走的时候,任浩月拍拍冯雅的肩膀:“你这次的行为非常勇敢,我们也了解到了你的困难,一定会为你申请政府基金和奖金,所以安心养病。” “但是,”任浩月话锋一转,“小雅,正视前路才能更好地走后面的路,等你病好了,你还需要向我们交代清楚你和田慧是怎么诱导或是胁迫你同龄的那些女孩子参与到裸|聊和有偿陪侍中的,我相信你很明白这会给人带来多大的痛苦,因为你也曾在其中。等你病好了,我们会再来找你了解这件事。” 冯雅低着头:“对不起。” 任浩月拍拍钱钺的肩膀:“我们也走吧。” ----------------------- 作者有话说:这周写了两万字哦,快为勤奋作者咕鼓掌吧! 第65章 任浩月和去走出医院, 在路边简单吃了个晚饭就回到了c市公安局。 大量犯罪嫌人员的落马,让整个c市公安局的大楼灯火通明,金月市公安局临时增派了十五名警力到达c市开展审讯,c市公安局的民警配合现场取证和受害人的笔录。 力求高效快速办理此案。 到达公安局大楼后, 任浩月和钱钺都被钟迎安排整理案卷, 今天已经整理出了厚厚一沓笔录出来,两人对案情最为熟悉, 安排她们阅卷查找出遗漏的未问之处。 任浩月先是看自己今天做的冯雅的笔录, 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我咋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笔录做的明明很完整,为啥就不得劲呢?” 钱钺把冯雅写的a4纸逐页摆开摊在桌面上:“你看这写的,字迹工整,每三行出现一个错别字。” 任浩月拿起来一看, 虽然错别字的位置不同, 但确实是大体呈现每三行一个涂改的规律。 “你不说还没发现, 你眼睛够毒啊。”任浩月莫名想到钱钺练习打靶时, 成绩固定是八到九环。 钱钺:“逻辑通顺, 行文流畅, 没有前言不搭后语的情况,就算我们自己根据询问对象的话组织笔录语言都会删了又写,到时思路清晰。” 任浩月拿着a4纸左看右看, 摇摇头:“但也很难受她是有问题的,没有证据啊, 这俩丫头鬼精鬼精的, 只要证词没有影响大局,就以后再看吧。还能怎么办呢?” 石东林组织卖|淫案涉及网络安全、公共安全、未成年保护、拐卖,早就已经是公安挂牌督办的案件, 各个政务部门都在自查自纠,文河更是准备以这个案子提起发起全国性整治行动,接下来将开启为期三个月的全国酒店、出租屋、厕所、娱乐场所等场所的摄像头排查行动,力求整治一批售卖传播隐私视频的非法网站、人员。 所以这个案子一定要办得高效、办得漂亮。 冯雅和田慧是提供关键证据的立功证人,虽说专案组再请人进行数据恢复工作也能恢复这些网络数据,但是势必会延长办案时限,影响到上级的行动。 所以按理来说这两个姑娘是要大力表彰的。 那就只剩下一个问题悬而未决:田大鹏到底是谁杀死的? 就在任、钱两人伏案阅卷至晨光熹微的时候,钟迎的电话打过来解开了这个迷题,在田大鹏家的花盆底下提取到一粒红色砂砾,是一种稀有的矿物,在石东林神女山的家中发现原石,石东林将其制作成吊坠给双亲及自己佩戴,石东林在c市的家中也发现了相同成分的吊坠。 这成为田大鹏被杀案的关键证据。天华分局刑侦队走访石东林的家属及邻居,发现石东林当天返回了神女山的家中,符合作案时间,同样也在神女山的一处山从中发现废弃的车辆,在上面提取到了石东林及田大鹏的dna。 至于杀人动机,其家属提到田大鹏和石东林早年因为工地上的事情结下仇怨。 田大鹏被杀案至此了结。 任浩月接到这个电话时,有一阵恍惚。外面的晨光透过二十三层的落地窗照射进来,她突然之间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钱钺和任浩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太阳从蓝色的海面升起,有几条鲸鱼从海里跳出,引来任浩月惊呼。 任浩月:“斧头姐,你的感觉是对的,石东林杀了田大鹏,可是石东林也死了,怎么石东林也死了呢?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专案组的人员询问了涉案人员和受害者,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石东林还有一搜货船。她们采取抓捕行动的当天,石东林带着冯雅她们四名女孩往崇和岛,他本应按时达到崇和岛别墅讲这四个女孩送过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停在了中途。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石东林犯罪集团有人获悉了专案组的抓捕行动。 可是石东林却没有前往崇和岛,而是开着货船准备逃窜。 就连货船上的炸药,除了他自己,没有能说清楚是什么时候放的。 他好像知道了自己无法活着的结局,就连那天海上劫持冯雅逃窜都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意味。 可是他现在已经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到,无法再去证明些什么。 与此同时,在酒店睡觉的田慧在睡梦中惊醒。 她看着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阳发呆,不自觉地泪流满面。 可是阳光这么温暖、灿烂。她想,她爱上了海洋和初升的太阳。 那个潮湿的、疯狂的暴雨夜,终将会在这和煦的阳光里蒸发殆尽。 她想,她不应该再做那个梦了。 另一旁的c市公安局特警队的队员原森醒了,田慧身份特殊,还是未成年,她被安排过来陪护田慧。 更重要的是,在田慧做完笔录之前,原森要确保田慧不能与外界联系。 电话铃声响起,叫原森带着田慧去市公安局接受询问。 她一醒来就看见田慧在窗边泪流满面的田慧。 原森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田慧摇了摇头,轻声说:“真刺眼啊,这阳光。” - 田慧被带到了市公安局大楼的询问室。 还是钱钺和任浩月给她做询问笔录。 田慧陈述的内容和上一次问的大差不差,所以问得很快,把田慧、冯雅两人实施出逃计划的细节完善之后,就结束询问了。 原森带着田慧离开。 任浩月在原地整理笔录,对着田慧和冯雅的笔录苦笑了一下:“我愿称之为艺术品,两个人说的互为印证,彻底确定了她们发过来那份网络数据的合法性。” 两人走出询问室,准备去三十五楼的餐厅加个餐,这几天搞联合行动,许多金月、c市的民警都在加班办案,吃饭不定时,特警支队的莫婷就跟食堂说搞改成全天供应餐食。 这会任、钱两人到达三十五楼餐厅,虽然不是饭点,却热闹非常,她们还碰见了特警队的熟人,和她们一起做战的斑鬣突击队的队长潘应湘。 “潘队长好啊!” 任浩月去打了份饭,就在潘应湘桌子旁边坐下,她对c市特警队的这个斑鬣突击队好奇得紧,对这位队长更是崇敬。 “潘队长你也在加班吗?” 潘应湘的头发微湿,琥珀色的眼睛明亮异常,宛如被打磨的宝石,她笑起来:“没有没有,还是你们辛苦,我早上去训练去了。” 任浩月:“游泳?” 潘应湘点头,手指了指落地窗外的宽阔海面:“刚从那里回来。” 另外一个特警队员原森带着田慧也在这桌坐下吃饭,原森笑意盈盈地为任浩月解释:“我们这位队长正在备战一项伟大的计划,她将在两个月后横穿平珠海峡,这项记录的保持者还是十年前的一位退役运动员,时间是十三小时三十七分零九秒。” “所以潘队长是要打破这个记录吗?”任浩月瞪大了眼睛,嘴边的鸡腿掉到碗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96章 连田慧都张圆了嘴巴忘记吃饭。 潘应湘微笑着点了点头。 “天呐我那个时候好想来看啊。”任浩月感叹。 斑鬣突击队的队员纷纷说:“来啊来啊,到时候给你最前排席位。” 任浩月点头:“我今年年假还没休呢,到时候我就来看!” 这时海面上又跃起鲸鱼,引得任浩月连连惊呼,看得如痴如醉:“看!鲸鱼跳出海面了!” c市本地的民警这番景象已经见怪不怪了,因为靠近海边,虎鲸形象被做成了c市的吉祥物,代表着c市,大街小巷的文创店里都有相关的文创品卖。 潘应湘感慨:“说起来我们斑鬣突击队差点就叫虎鲸突击队了。” 任浩月:“对呀对呀,为什么呢?” 一旁的原森回答:“我们特警队五年前应省厅要求,要成立一支突击队,首先工作就是取名,当时莫支就让大家来取名字,就有了‘凤凰突击队’‘猎豹突击队’‘虎鲸突击队’‘灰鹰突击队’各种名字。” 任浩月:“都是动物名吗?” “是的,省厅要求以动物命名,所以取名就跟开动物大会一样,最终‘虎鲸突击队’和‘斑鬣突击队’这两个队名进入决赛圈,两方代表轮番演讲辩论取自己这方名字的合理性,可是难分伯仲。” “然后呢?”任浩月问。 “双方都觉得取的名字最有代表性,莫支大手一挥,就让双方支持者各选出十名队员,进行实战比拼,最终斑鬣突击队支持者获得胜利,斑鬣突击队就正式成立了。” “你们猜猜我们潘队是哪方的支持者?”原森一脸笑意。 任浩月:“森姐你都这表情了,潘队不会是支持虎鲸突击队吧?” 潘应湘笑着点了点头。 原森:“对呀!我们潘队是虎鲸的狂热粉丝,家里一堆虎鲸周边,当时是虎鲸突击队的最强支持者,没取这个名字还伤心好几天呢。” 潘应湘:“我是渔民,在海边长大的,从小跟着妈妈在船上捕捞,有几次迷航都是虎鲸带着我们找到路,所以我对虎鲸有很深的感情。不过森森说的不对,我可没有难过好几天,我很快就变成斑鬣突击队的支持者了呀。” 原森:“那可不,你还成了队长呢。” 潘应湘:“仔细了解过后,斑鬣这个族群确实很符合我们突击队的调性,斑鬣这个动物也很迷人。族群秉持着母系传统,行动高度统一,团结合作意识极强,同时又有很强的攻击力,凡是犯我领地者皆遭击杀。而且生命力极强,既能高速猎捕体型大与自己几倍的食物,当食物匮乏时,也能靠食用腐肉生存下来。” “可以说这个族群环境适应能力、猎捕能力、团队合作能力都位于顶尖位置。这是一个无法打败的族群。” 原森:“最重要的是斑鬣雌性身体都比雄性强壮,也非常符合我们特警队里女性居多的现状。而且狙击、爆破、实战成绩第一名常年都是女队员蝉联,最优秀的雄性才能进入到斑鬣族群,最优秀的男队员才有机会进入我们突击队。” 原森的语气里满满是成为斑鬣突击队的一员而自豪。 任浩月双手捧着脸颊,眼冒星星,发出呜呜的声音:“听起来也太可靠了吧,我也想加入斑鬣突击队呜呜。” 餐桌上的人都笑起来。 任浩月指了指潘应湘胸前的一个金属徽章:“这个徽章好特别啊,就是斑鬣吗?” 潘应湘把胸前的金属徽章头像取下来递给任浩月:“这是我们突击队做的文创品,我们经常会受邀到各个学校开展警务展演活动,我们队里的美术担当,喏,就是那个爆破手——” 潘应湘抬了抬手打招呼,不远处一个短发女孩端着餐盘走过来。 潘应湘介绍:“这是徐回,这个徽章就是她设计的。” 任浩月接过徽章,是一个小小的斑鬣狗的头像,两边是圆圆的耳朵。 “你们和我们斑鬣突击队一起执行了任务,这个徽章就送给你了,小钱等下也送你一个,你们可以算我们的荣誉队员哦。” 任浩月把斑鬣狗的徽章别在胸前,挺了挺胸:“太酷了吧!我是荣誉队员。” 一直在撑着下巴发呆,靠在任浩月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搭话的钱钺朝潘应湘笑了笑:“谢谢啦。” “不过潘队长能不能多要一个啊?给小田一个呗。”任浩月拍了拍一旁田慧的肩膀。 田慧总是对这样场景感到无所适从,明明给她们坐在一起,左右的距离不超过十厘米,可是她却能感受到有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将她和她们隔开,她羡慕地偷偷望向她们,深深知道自己和她们不在一个世界。 上次在神女山的时候田慧和任浩月、钱钺、钟迎她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也有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她好像窥见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新世界。 那个世界充满和煦的语言和笑容,她们谈论着梦想和未来。 她好像站在了一条分界线上,往回望是旧日她所经历的那个混乱、暴力、困窘的世界,往前望是另外一个新世界。 她突然有种深深的渴望,她也想踏入那个新世界,成为她们的一员。 可是她有资格进入那个世界吗? 田慧低下了那颗总是保持骄傲姿态的头。 这个时候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金属动物头像,那人笑意盈盈地说:“这个斑鬣狗头像送给你吧,多可爱啊这小狗。” 田慧怔怔地盯着这个金属徽章,没有伸手。 任浩月见她没有动作,把斑鬣的金属徽章别在了田慧的胸前。 此时窗户外响起一阵嗡鸣声,连桌上的牛奶都因为空气的震动微微晃动。 任浩月和田慧都下意识往头顶上看。 原森指了指天花板:“左队开飞机回来了。” “开飞机?!”任浩月惊叹。 原森解释:“每天早晚一次直升机巡逻,左队长是空中巡逻队的队长。” 任浩月想起来了,就是那天在海上抓捕石东林时,带着队员爬进货船开展救援的叫左天娇的那个女孩,看着年纪和她差不多大,就已经开着飞机守护这座城市的上空了。 “我还没坐过飞机呢。”任浩月望着窗,感慨道。 “那没有关系呀,晚上还有一次巡逻呢,跟莫支申请一下,和我们一起巡逻呗,唉哟傍晚的海面风景那真的一绝,不看后悔一辈子。”原森滔滔不绝地向任浩月她们科普c市的夜景。 另一桌的突击队的队员调侃道:“森森姐,你职业经又犯了。” 任浩月问:“森森姐以前是?” 潘应湘:“她老本行旅游博主,环球旅行三十多个国家,你去某站上搜‘还你一片森林’还能搜到她的视频呢。” 原森:“没有没有,穷游,穷游哈。” 钱钺已经找出了原森的旅游博主账号,点开看:“视频做得质量很高啊,怎么粉丝不多的样子?” 潘应湘:“这不来没做起来靠了特警队嘛。” 原森有些遗憾地点头:“顶不住家里催,而且确实也没做起来,没收入。” 任浩月惊呼:“森森姐你也是社招的啊?我也是我也是!我是学新闻传播的。” 原森握住任浩月的手:“我也是学新闻传播的。” “老乡啊!” “怪不得跟你这么亲切呢。” 吃完饭后,潘应湘去莫婷的办公室里请示能不能让任浩月她们参与这次巡逻,莫婷同意了。 在任浩月的提一下,莫婷也同意了带田慧参与空中巡逻。 “就当是一次经营开放日活动嘛!”莫婷这样说。 潘应湘之后就回队里开展训练任务。 原森被安排照看田慧,就带着田慧参观了斑鬣突击队的展览室。 斑鬣突击队是省级示范特种警种,这个展览室里面详细介绍了突击队成立的起源、经历的大事件、执行的各项高难度任务和获得荣誉表彰。 任浩月参观了一会就和钱钺一起回到执法办案区参与审讯去了。 田慧一下午都待在展览室里面看书,她从小就喜欢看动物世界。 她对家这个词汇没有什么概念,也许孩子提起家时是可口的饭菜、温暖的房间或者是恩爱的父母。 但她对“家”的印象,是放学回到混乱而又十分安静的房间,自己煮好粥后,端着碗在电视机前看动物世界,有时看到第二天早上,爸爸也还没回家。 所以田慧看到一本动物图册时眼睛一下就亮起来,指着图片叫出了很多动物的名字,一副如数家珍的模样。 她也认识斑鬣。 田慧指着斑鬣的图片:“这个就是你们吗?” 原森笑起来:“小田你很厉害啊,斑鬣这种动物不常见,你在哪里见过吗?” 田慧摇摇头:“在电视机里面看到过。” “也许有一天这些动物你都会见到。”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97章 原森见她对动物这么感兴趣,就去储物间拿了一个巨大的动物百科全书。 这还是田慧第一次拿到一本有半人高的动物百科大全,忍不住趴在书上一页一页翻,不知不觉天就暗下去了。 原森打开展览室里的灯光:“小田,去坐直升机了。” “真的吗?”她站起来,有一种眩晕感,好像在梦境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飞机,可是当她趴在飞机的窗户上望去时,连绵无际的深蓝色大海和被晚霞烧红的天空相接—— 一个宽阔的、浩瀚的、绚烂的世界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她被震撼到失声。 她想,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幕。 下了飞机之后,原森和任浩月送田慧回酒店,路过冰淇淋车时,原森跑过去买冰淇淋。 任浩月和田慧站在花园旁边,时不时经过的嬉笑打闹的人群。 任浩月对田慧说:“杀害你父亲田大鹏的凶手找到了。” 田慧抬头看向任浩月。 “是石东林,”任浩月看着田慧的眼睛,“抱歉我们曾怀疑你。如果你还有什么想和我们说的,随时打电话给我好吗?” ----------------------- 作者有话说:女性的成长,需要榜样的力量,我们需要各种各样的女性样本,那是各种人生的可能。所以这一章安排田慧和这些姐姐们一起吃饭、参观特警队、坐直升机俯瞰海面。这对她的人生至关重要,丰富了她对未来的想象。她看到了这个世界不同的形态,才能自己去打破自己头顶上的天花板。 以及,庆祝我这周申请到了强推榜单啊啊啊啊啊啊! 第66章 接下来的十五天, 金月市公安局和c市公安局紧密合作,联合办公,对石东林犯罪集团进行全面的取证和审查工作。 这个特大案件由金月市公安局报请了公安部,破例由金月、c市两个公安局管辖。 c市公安局没有做前期研判工作, 最终却共享该案的成果, 自然是乐见其成,表态全力配合所有工作。 被抓捕的“石东林犯罪集团”组织框架里面的成员被关进c市看守所, 等待检察院起诉。 而该犯罪集团招揽来的嫖|客, 按照情节轻重, 该行拘的行拘,该刑拘的刑拘。 案件审讯工作已近尾声,完整的证据链条已经形成,只剩一些细节工作, 金月市公安局留了五名民警在c市和当地公安一起完善收尾工作, 大部队先行返回金月市。 但是出现另外一个问题: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未成年受害者不知何去何从。 c市公安局协调了本地的政府部门, 成了专门小组来落实这些女孩的去处。 只有三分之一的女孩的监护人从外地赶过来把孩子接走。 还有三分之一的女孩明明民政系统里面显示其监护人健在, 却始终无法联系上, 由专门工作小组派工作人员带这些女孩返回家乡, 让她们得到妥善的监护。 从这些工作人员发回的工作情况来看,情况并不乐观。除了找到她们的监护人批评教育做思想工作,再督促当地政务部门加强对这些女孩的关爱帮助, 似乎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她们的人生又会滑向哪个方向,这些c市的工作人员也只能长叹一口气, 启程返回c市。 金月日报社的特约记者肖珺一开始就关注了这个案子, 这会已经赶到了c市,对这个案子的深度调查报告从社会视角还原了这些犯罪分子如何侵害网络安全、未成年安全的全过程。 深度剖析了这些从不被关注的边缘少女的成长环境,肖珺写的系列深度报道一时之间获得了各大媒体的转发, 浏览量达到了百万,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舆论讨论。 人们看到了这些贫困的、缺少家庭监管、被放任自流的女孩的困境,可是看到了之后,然后呢? 但是网络上也出现了另一部分人群开始讨论如何通过立法和落实政策的方式,落实对她们的帮助,这些热切希望解决少女们生活困境的网友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一起,组成了大大小小的讨论社群,爱心基金会在很短的时间就成立了。 组织者到人大代表、最高政务部门建言献策,一时之间讨论成风。 而肖珺也决定跟随其中一名女孩返回她的家乡,全过程地记录这名女孩返乡所遭遇的一切。 肖珺的目标是要让这类群体的困境清晰地呈现在大众前,让她们被看到,才有问题被解决的希望。 临行前,罗帼眉和钟迎到了c市火车站送她们。肖珺和c市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许环平一起送受害者返回家乡。 罗帼眉很欣赏肖珺沉下心来脚踏实地做新闻报道的勇气,她自己也有一些做社会调查记者的朋友,对她们十分地敬佩。 等待火车的间隙,罗帼眉鼓励肖珺再接再厉,肖珺写的这几篇深度报道已经引起来很大的反响,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响当当的名记者。 火车站人声鼎沸,许环平带着受害者女孩去零食店买零食,肖珺和罗帼眉聊了会这段时间的舆论风向。 肖珺笑着:“眉姐,谢谢你。我知道,没有你们的帮忙,我写的报道不会有这么大的传播量。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帮助。” 罗帼眉挑了挑眉:“加油哦。你只管做好你的报道,其余的事——” 罗帼眉指了指天:“得道者,天助。” — 而另外三分之一的受害者女孩,既没有法定监护人,也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暂时由c市政府安排住处,由专门工作小组联系其亲戚,做工作是否能收养这些女孩。 现在的社会舆声量太大,许多双眼睛在监督者c市政府对这些女孩去向的安排。 这其中有两个女孩较为特殊:田慧的父亲被人杀害,冯雅的父亲疑似偷渡至国外不知所踪。这两个女孩的亲戚关系都极其单薄,没有能够收养她们的亲戚。 田慧被暂时安排进c市福利院居住和学习,冯雅还在医院养伤。 这c市正在创建全国文明示范城市,本来“石东林案”在c市发案,对c市产生不好的影响,c市公安局的领导建议召开一次弘扬社会正气的表彰大会,评选各种充满正能量的好人好事。 c市政府咨询公安局的意见,特警支队支队长莫婷提了几个有代表性的人选,分别是十三岁的少女田慧和冯雅,她们在犯罪分子集团中沉着冷静、有勇有谋,向公安机关发送了关键证据。 还有一个是一名叫做彭莼的大学生,在公交车上见义勇为抓住了猥|亵小学生的变态男子,并将其扭送至派出所。 而且彭莼本身是国家助学金的获得者,不仅学习成绩名列前茅,还经常参加志愿活动,志愿者工时已经累计达到1000小时。 c市政府宣传部很快就采纳了莫婷的意见,将田慧、冯雅、彭莼都纳入了表彰人员当中,都将对她们发放见义勇为奖金。 冯雅因为身体不便还在医院养伤,只安排了田慧去市政府领奖。 任浩月和钱钺去福利院将田慧接到了市政府。 田慧和一行受表彰的人员被安排坐在第一排,等待表彰大会开幕。 任浩月和钱钺坐在后排,座位旁边放着此次表彰大会好人好事的宣传册子。 任浩月翻到彭莼地那一页,只见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女孩微笑着搀扶着一个老奶奶过马路,旁边还是对彭莼做过的各类志愿活动的罗列。 任浩月捧着宣传册感慨:“如果教科书要画积极向上正能量形象吗,可以对着咱们这位老熟人画。” 这位彭莼和钱钺、任浩月有一面之缘,就是那天她们去查田慧监控的便利店的那个大学生店员。 彭莼和田慧坐在一起,她一下就认出来了这个监控中的女孩,回头朝不远处坐着的任浩月、钱钺挥了挥手,满脸笑容。 任浩月也朝她挥了挥手,以示回应。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可真奇妙呀。”任浩月看着台上一大一小的两人感慨。 参加完表彰会后,任、钱两人把田慧送回福利院。 田慧一路上都在看她的证书。 一进福利院,院长大姐就兴冲冲地跑过来:“小慧你过来!有户条件极好的人家想收养你!” 原来是一对外国来的华裔夫妇来了,这对华裔夫妇来过c市福利院几次,之前都因为各种情况没有满足收养条件,这次终于补足了手续,可以收养了。 他们在电视上看到了表彰大会,院长也跟他们介绍了田慧的情况,他们都中意田慧。 院长大姐拉着田慧的手:“小慧你等下到房间里面要好好表现,这对夫妻在a国那边,一个是律师一个是医生,经济条件文化素质都很高,我跟他们接触过几年,他们人品也好。而且他们也是金月人,说是跟你有缘分,想收养你,如果你愿意和他们去a国,对你的成长是最好的。” 田慧愣在原地。 院长大姐说什么她都没反应,着急起来:“田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98章 田慧惊醒过来:“什、什么?” “我问你愿不愿意被他们收养?”院长大姐看着田慧,田慧已经十三岁了,是一个很难被收养的年纪,她在福利院工作了二十年,深知这是改变田慧命运的时刻。 田慧下意识看向任浩月,任浩月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田慧回过神来,笃定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院长大姐领着田慧去见那对华裔夫妇。 任浩月和钱钺也返程了。 两人在往医院去,她们要去医院探望一下冯雅。 这对昔日的朋友,如今已有一个的人生就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即将前去a国,而另一个还在病房里躺着,不知未来何去何从。 连任浩月都有一种对命运的眩晕感。 “斧姐,你听过魔法棒理论吗?”任浩月问钱钺。 钱钺:“没听说过,这是什么?” 任浩月:“也许某个人不经意间的一个举动,就成为了改变一个人一生轨迹的那个契机,当时或许不觉得,过了很多年以后回望那个时刻才会发现,啊,那可真是一个充满魔法的时刻。我把这个时刻叫做魔法棒时刻,一直无形的手轻轻挥动了一下魔法棒,命运的机遇就降临了,也许只是一句话,一个电话,人生就此踏上截然不同的方向。” 钱钺:“你说的是福利院的院长把田慧介绍给那对华裔夫妇?” 两人走在去医院的路上,清新的海风拂面,任浩月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她十分感慨:“是啊,田慧的人生就此改变了,魔法降临在了她的身上。” 钱钺不置可否:“这叫概率。” 任浩月无奈地看了眼钱钺:“斧头姐你也太理科生了吧,能不能对生活有点浪漫想象。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魔法棒时刻,斧姐,你也有啊。” 钱钺困惑:“我什么时候有魔法棒了?” 任浩月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钱钺现在可是全市局最热门的人物,去年金龙夜市一战成名,现在实习期还没过就获得了不计其数的高规格表彰,任谁都看得出来前途不可限量。 “去年金龙夜市你那么英勇救人的举动,直接被评为了十佳政法先进,很多在行业里深耕二三十年的人都不一定能拿到这个奖。就我们分局来说,今年之前受表彰的人来来回回的就那些,是因为只有他们做的最多吗?很多人卡在一个位置上十年二十年升不上去,是因为他们不够优秀吗?” 钱钺噢了一声:“那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机遇很重要啊,罗政委一来,直接争来了一半的年终表彰的名额,老实说,如果没有罗政委的争取,今年受表彰的那一半人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这个荣誉,就像兰越峰,临到退休了还是因为罗政委,才获评了一个二等功。我觉得这就是魔法时刻,钺啊,你可要抓住机会啊,你现在真就是重点培养对象,三五年升副局长都是有可能的。” 钱钺耸耸肩,不置可否,似乎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她说:“既然是魔法,能引人进入阳光大道,也能引人堕入深渊,这才叫魔法。等待魔法降临到身上,听起来更像是把命运交给未知的力量,我更倾向于自己决定我自己的方向。” 任浩月即使再明白主观能动性的道理,可仍然还是会忍不住期待机遇从天降落在她身上,很多人也是这样想的,当已经尽了全部的努力,总有一分要交给运气。 而钱钺就是最后一分也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人。 任浩月再一次感觉到她和钱钺之间的鸿沟,钱钺是那个人群中千万分之一的“天才”。她们现在肩并肩走在同一条路上,可实际上她们脚下的道路并不相同。 “钺啊,那一定能做成你想做的事。”任浩月衷心地祝福钱钺,她知道钱钺身上带着秘密,那不是普通人如她,能够触及的领域。 两人一路聊着天,走到了医院。 到了冯雅的病房,却发现冯雅不在房间。由于案件已近收尾,看护冯雅的民警也撤离了,听说c市政府的相关部门安排了人员来陪同,看样子是还没来得及安排人。 钱钺问路过的护士:“冯雅去哪里了?” 护士面露难色,拿出了一张小纸条给她们看:“她这几天都会偷偷溜出去,我们也管不住她,而且这小姑娘又没有监护人能联系上……不过我们还是找了她的,她一般六七点钟的时候就自己回来了。我们毕竟是医院,不是托儿所,只能解决她的身体问题,解决不了她的家庭问题。” 纸条上写着:我去外面透透气,不用担心,我会回来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任浩月盯着这张纸条皱眉,冯雅在c市人生地不熟,很有可能是去找那些“朋友”了,而且这么一个无亲无故的未成年女孩不知所踪,着实也很让人担心。 任浩月也明白不好要求人家医院二十四小时守着冯雅,这不是她们的职责。 现在冯雅的去处无着落,应该是政府部门来为她解决。 任浩月:“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会跟政府部门反映,落实好冯雅的去向。就是要麻烦你们如果冯雅离开医院及时通知我们,等她病好了,我们就接她出去。冯雅这几天出去都会回来吗?” 她比较担心冯雅又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不知所踪。 护士点头:“这小姑娘挺懂事的,不吵不闹的,出去了两三次吧,都回来了,平常这个点应该已经回来了呀。” “那我们到附近找找吧。” 任浩月和钱钺离开医院,打了电话给c市公安局网安支队值班的专案组民警,麻烦她通过天眼系统搜索冯雅的踪迹。 在外面干找也没用。两人也准备回市局查监控。 突然钱钺拍了拍任浩月的手背,扬了扬下巴朝马路对面。 任浩月看过去,看到了冯雅的身影。 两人跟了上去,发现冯雅时走时停,还不时躲在障碍物后面。 冯雅在跟踪一个中年女人。 那个中年女人先是到菜市场买了一篮子菜,然后到了一个装潢很温馨卡通的蛋糕店排队二十分钟买了一盒糕点出来,又在一处鞋摊驻足,挑了两双鞋子,跟老板来来回回砍价砍了十几分钟。 她提着两手满满当当的东西,行走起来不是很快。 走进了一处老小区,正在散步的两个老人喊住了她:“囡囡怎么又买这么多菜,想吃什么我们俩去买菜不就行了,这不耽误你工作吗?” “没事没事爸妈,我也是下班回家顺路买菜,省得你们跑一趟。” 两个老人接过中年女人手里的菜拿回家去放了。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走过来,中年女人满脸笑意:“快来快来,刚给你买了双鞋子,来试试合不合适,妈妈还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蛋黄酥。” 中年女人抓着小女孩的脚穿鞋子,小女孩一听蛋黄酥吵着要吃。 “爷爷奶奶刚刚拿进去了,我们等下吃去吃好不好。” 穿好鞋子后,一男一女就牵着小女孩进入了家门。 冯雅站在那户人家楼下看了一会,窗户里已经飘出了诱人的饭菜香。 冯雅低着头往回走。 走到了小区附近的一个公园,公园里面有一个秋千,原本这个秋千上面经常有人坐着,现在到了饭点,公园里面空荡荡的。 冯雅在秋千上面坐下,荡了一会开始发呆。 突然她的秋千被轻轻推动了,她转身,看到了熟悉的两个姐姐。 冯雅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任浩月有些意外,这冯雅倒是很会反客为主的,她说:“这个问题不是应该我们问你吗?你不在医院养伤,到这里来做什么?” 冯雅低着头:“没什么,就是到外面来透透气,逛逛而已,等下就回去了。” 任浩月:“刚刚那个大姐是给你做护工的那个大姐吧?” 冯雅震惊地抬起头:“你们跟踪我?” 钱钺:“你为什么跟踪她呢?” “我没有跟踪她,我就是出来逛逛。”冯雅说完就抿着嘴不说话了。 任浩月:“那是你妈妈吧?” 看冯雅这委屈的神态,以及对护工大姐的关注,很容易猜到啊! 钱钺:“你确定那是你妈妈吗?” 冯雅沉默了一会,摇摇头:“我不确定。” 钱钺:“那你为什么不当面问问她呢?问了不就知道吗?” 冯雅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摇了摇头,从秋千上跳下来:“我还是不问了。” 冯雅这几天一直在想,护工大姐认出了她吗? 钱钺问:“你是什么时候认出她的?” 冯雅:“她给我做护工的时候。” 钱钺:“你是怎么认出她的呢?” 冯雅:“我小时候见过一张她和爸爸的合照,我记得她的样子。” 任浩月和钱钺面面相觑,任浩月问:“也许……你认错了呢?也许她不是你印象中照片的那个人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99章 “也许吧。” “你不想问问她吗?无论是不是你妈妈,问了就知道了。” “我还是不问了,”冯雅低着头,“可以请你们帮个忙吗?” “什么忙?” “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吧。就算她是妈妈,可她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我的出现只会让她为难。” 任浩月张圆了嘴巴,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冯雅已经往医院的方向走了一大段距离。 她和钱钺都没有将这件事上报给领导。 一个星期之后,任浩月和钱钺也准备回金月市了,她们在c市这边的事情也终于告一段落,冯雅也被当地的公益基金资助,准备入读一家寄宿学校,等待她的爸爸冯仁回来。 田慧也即将跟着那对华裔夫妇去a国。 任浩月和钱钺将属于冯雅的荣誉证书和一些爱心人士资助的生活用品给冯雅送过去,冯雅还在医院打包行李,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任浩月注意到冯雅的脚上穿了一双崭新的运动鞋,没有问她这双鞋子的来处。 “小雅,今天田慧飞a国了,现在还在机场,你要去送送她吗?也许你们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任浩月问。 冯雅摇了摇头:“也许不再见,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 ----------------------- 作者有话说:这个章节结束啦!写了各式各样的青春,感谢大家陪伴这些女孩走到这里 下一章节是水鬼杀人案,终于到了紧张刺激的悬疑单元! 第67章 水鬼杀人案(一) 六月, 气温开始升高,天气开始转热,又到了一年中最炽热的季节。 钟迎、任浩月、钱钺师徒三人都已从c市回到神女山,投入到派出所警务工作当中。 “石东林特大组织卖|淫案”成为神女山派出所侦办的第一个大型案件, 引起了很大的舆论反响, 许多媒体报道了这个专注女性案件的基层警务工作室。 尤其是金月本地的媒体,都在头版头条的位置介绍了这个工作室。 不过网络上也有很多声音质疑这个工作室的成立是个噱头, 只是被推到台前做宣传的, 实际上办案子的还是男警。 甚至有人去政府热线投诉要求取消这个办公室, 理由是:这个办公室只帮助女人,那男人怎么办呢?派出所不能只为一种群体服务,这是对国家资源的浪费。 当然投诉受理平台并没有理睬这种言论,但是社会上对神女山派出所女性权益办公室的各种不同的声音, 还是引起了罗帼眉的担忧。 想要来神女山派出所采访的媒体有很多, 罗帼眉从中选择了金月日报社。 肖珺听说这个消息, 连夜从外地赶回来, 她刚刚完成了对石东林的受害女孩的全称跟踪采访, 亲身走入女孩的成长环境, 试图从各个角度还原这类乡村留守女孩所面临的困境。 她写的这篇深度报道获得了金月日报社公众号有史以来最大的阅读量,引起了那个受害女孩本地政府的高度关注,当地的公益基金组织已经决定对她开展长期的资助。 肖珺从自家社长那里知道她们获得了去神女山派出所采访的权限, 就马上赶回来了。 由于肖珺之前就跟市政府宣传科合作宣传过钱钺,这次金月日报社自然而然就把这个采访任务交给了肖珺。 肖珺到了神女山派出所, 把采访的落脚点放在了日常警务上面, 以“神女山派出所民警的一天”为题,跟着钱钺、任浩月出警、巡逻、下户走访了解民情。 神女山镇内河流众多,到了夏天非法电打鱼的警情就增多, 同样到了夏天,吃宵夜的人就增多了,时常半夜两三点就有打架的警情,肖珺跟着两个年轻的女警巡山巡河巡街,深夜出警处理各种状况,这些的片段出现在采访视频里,“女警到点下班,辛苦的事都留给男警做”的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同时,任浩月、钱钺也是女性权益办公室的成员,她们的日常工作相应的也有侧重点,她们会发动辖区的居委会、村委会、学校开展“清厕运动”,每周巡查厕所,清理掉各种“代|孕”“招|嫖”广告。 她们将辖区所有酒店、宾馆的负责人喊到派出所里开了一次行业行业培训会,严肃告知从业人员必须严格履行未成年入住的询问、查证、登记工作;必须定期巡查客房内有无隐藏偷拍设备,一经发现,就会对酒店进行处罚。 但她们没有停留在开会上,不仅线下时常走访酒店,还将酒店的监控接入到了所里,在一次走访中发现某小旅馆的老板没有登记未成年住客的相关信息即办理了入住,当天就对该旅馆进行了行政处罚并责令停业整顿。 如此一来各酒店知道派出所在严查未成年登记入住,都马上加强了对工作人员的业务培训。 女性权益办公室不仅定期开展“清厕运动”,也联合居委会、镇政府的相关部门对各酒店、娱乐场所进行隐藏监控摄像头的检查,果然查出了一批藏有摄像头的场所,不仅对场所负责人进行了罚款,还溯源抓到了藏监控的人,将其拘留。 辖区内贴小广告的乱象也让居民怨声载道,贴在车上的招|嫖小广告撕了又被贴上,酒店、厕所、娱乐场所更是重灾区,也组建了辖区内的义务巡逻队,在一次警民恳谈会上居民提出这个问题,教导员钟迎表示一定会解决。 会后把女性权益办公室的成员喊过来开会,商量解决办法,大家一致任务要处罚一批作案团伙,形成震慑力度,于是调取室外停车场监控,将深夜张贴小广告的人员人像比对出名单,并发动居委会、物业自查监控,将发现的视频录像发送过来进行人像比对。 最终整理出来了一份名单,这份名单里面,进行张贴行为的大多是环卫工人、未成年学生或者是附近待业在家的居民,通过张贴这些小广告兼职赚钱。 在钟迎的指示下,任、钱两人和所里办案组的同事找到这些涉案人员,对于情节严重的进行罚款,对于情节轻微的训诫教育,并且通过这些人员找到了给他们发兼职任务的上线,一路摸到了位于金月市月港区的一个组织卖|淫的团伙,将线索提交给分局。 月港分局和天华分局的刑警大队对管辖权有争议,不过这就没有神女山派出所的事了。 经过这次行动,小广告乱象暂时得到了治理,有居民反映已经有几天自己停在外面的车没有遭到小广告“毒手”,本来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撕广告,这下都不习惯了。还派了居民代表到派出所里来送锦旗,一下来了十几个居民代表,乌泱泱地挤在会议室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又说起其他问题。 很多问题属于政府其他部门管辖,钟迎表示一定讲这些民声传达给相关部门,听惯了这种“推衍之辞”的居民不乐意了。恰好神女山镇的副镇长司敏被请到女性权益办公室开季度会议,钟迎就将司敏推出去处理这些民生问题了。 肖珺正好拍到这一幕,还顺路对副镇长司敏做了一个小小的采访。 司敏这次来是为了商量成立“义警巡逻队”的事。 单靠派出所女性权益办公室的几个成员,显然人手不够。钟迎提出成立一支“义警巡逻队”将辖区内的退休的大爷大妈、家庭主妇、待业家中的人员组织起来组织起来,发放统一的服装和袖章,在学校、医院、集市以及狭窄的巷子附近进行巡逻。 如果能组织一支长期有效、持续运作的“义警巡逻队”,那对神女山的政务工作来说是一个很大的亮点,做得好的话,甚至可以成为全省标杆,司敏马上采纳了这个建议,她本就想在神女山做出一番成绩来。 想要形成一致真正发挥作用的巡逻队,单靠情怀肯定是做不起来的,要形成一套工作机制:怎么动员群众、怎么规范化奖励措施,这些是司敏要考虑的东西,她正准备和钟迎商量这些细节,完善好方案,才好去市里“化缘”。 肖珺采访完司敏,表示会在报道里里面介绍这支“义警巡逻队”,宣传就有影响力,对司敏去市政府谈专项基金或许能起到一定作用。 她已经在派出所里待了半个月的时间,为了方便工作,每天跟着任浩月她们一起上下班,这半个月期间肖珺每五天发一篇报道,还联合金月电视台做了拍了两期宣传视频,解密派出所工作,很受好评。 派出所每天都很热闹,时刻响起来的“查收警情”的提示音,进进出出的警车,一波又一波调解纠纷的群众……肖珺还跟着市局下来的设备人员去巷子里面装监控。 这几年神女山所陆陆续续都发生过被跟踪尾随的报警,但由于缺少监控,当时并没有找到人。这次派出所进行了一次监控大排查,将坏掉的监控全部更换,在缺少监控的位置加装监控。 可还是有人顶风作案,两天前,神女山所辖区内的一所医院,一名护士凌晨两点下班,回住处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被人跟踪尾随,护士跑出巷子,尾随她的男子也不见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00章 报警后,钱钺查看监控,发现是个戴着帽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以为自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却没有意识到,这个月神女山镇进行了一次全面的监控排查,尤其是居民密度较大的镇区,吸取了上次田大鹏被杀时缺少监控教训,这次可谓是对镇区进行监控全覆盖。 钱钺跳了三个摄像头,就追踪到了这名男子最开始出现的地点——竟然和护士从同一家医院出来,且当时他没有戴口罩,一些就确认了这名男子的身份,就是这家医院的一名妇科医生。 经过进一步排查,还发现了这名医生竟然在诊室内装监控,将患者就诊时的视频上传到非法网站。神女山所立刻对他采取了强制措施。 由于种种原因,肖珺没有报道这起案子。她度过了极度繁忙充实的半个月,可她终究不是警务工作人员,这半个月的时间已经是罗帼眉为她担保特批的时间。 所幸肖珺工作完成得很出色,经过她的三篇报道推送和金月电视台的宣传,神女山所女性权益办公室的名气打出去了,人们开始讨论应该每个地方都成立一个针对女性案件的办公室,这就人员怎么配置、资源怎么分配、案件管辖范围等一系列讨论。 这正是罗帼眉想看到的讨论。 不过外界的讨论再热烈,神女山所女性权益办公室的师徒们还是有条不紊地开展自己的工作。 时间到了七月,整个金月市都笼罩在高温烈日下,神女山所发生了两件不同寻常的事。 一件是省厅举办了高规格的办案大比武,全省各市派出一支办案精英到省厅参加比赛,主要内容是讲解本市今年来办的最具代表性的案子。 谁都知道明面上这是个比赛,实际上是为选拔人才进省厅做储备。在省厅面前露脸可是个难得的机会。最终市局安排神女山所派队伍出发前往省厅比赛。 另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是,楚女河又溺死了一个人,是金龙村的一个老木匠,叫王鲁民,站在河边钓鱼,失足落入水中溺亡。 这是神女山所今年来溺死的第一个人。 站在打捞起尸体的岸边,钱钺望着水面:“这不是第一个?” 任浩月仔细想了想:“这确实今年第一个溺水死亡的警情。” 钱钺嘴角勾起,笑了笑:“是吗?田大鹏也是溺死的呀。而且有趣的事,田大鹏死的那天是公历五月十五日。” 钱钺看向任浩月:“石东林死的那天,也是农历五月十五呢。” 任浩月点头:“算起来,田大鹏和石东林的死亡日期是有些巧合,可是他们一个死在金月,一个死在c市的海上,地点上相差也太远了。” 钱钺微笑:“可是石东林正是杀害田大鹏的‘凶手’,这两个人的关系可谓是,密不可分啊。” 一阵风吹过,河边潮湿的水汽落在任浩月的胳膊上,她忍不住摸了摸手臂,打了喷嚏:“斧姐你说的这也太邪乎了吧。” 老木匠王鲁民的子女都在外地,听村干部说王鲁民性格偏僻固执,子女都不愿与他来往,今天突然溺亡,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为他收尸的人。 而现下的七月,气温节节攀升,很快尸体就发出了一股难闻的味道,只好由村里代为办理火葬,后续再联系家属补足费用。 一个在独居多年、毫无存在感的老头意外溺亡,似乎不会在村庄里掀起多大的波澜,顶多就是几句“哦,那个老木匠啊”“哦,他死了啊”“他啊,没有亲缘的命,连子女都被气走了”…… 钱钺到村里走访认识王鲁民的村民,只听到了这些话,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任浩月问:“你怀疑有人杀害了王鲁民吗?法医已经检查了王鲁民的尸体,确实是溺水死亡。” 钱钺望着辽阔的河面,轻呵出一口气:“溺水死亡,却不是一定是意外溺水死亡。” 任浩月:“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可死的真是时候,今年闰了一个五月,”钱钺看向任浩月,“所以今天,正好也是农历五月十五。” 任浩月啊了一声,拿出手机翻日历,发现今年果然闰了一个五月,今天还是农历五月十五!怎么有种鬼打墙的诡异感! 而且钱钺提出再回溺亡地点看看,她们现在站立的地方就是王鲁民溺亡的地方啊! 两人正站在空无一人的河边,讲出这个鬼故事的钱钺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枚石头,侧身扔入河水里,石头在水里一连蹦了五个跟头。 “你你你斧姐你打水漂也太牛了吧!”任浩月心里那点害怕也消失了,也捡起了个石头跟着扔进水里,只见石头咚地一声沉入水里,河面很快就恢复平静。 “首先你要挑选一枚合格的石头,比如这颗,这种片状的、轻薄的,增大与水面的接触面积。”钱钺又随手见了一块石头放入任浩月的手心。 “然后,你要把手指伸直,瞄准手指和河面,像我这样——”钱钺侧了侧身,微眯着眼睛瞄准河面,任浩月也跟着她动作,远远望去,两人好像在河边做跳一种诡异的操。 “把石片旋转到与河面十五度的角度,然后,扔出去!”钱钺的声音有些雀跃,又扔出了一个五连蹦的水漂,而另一枚石头在钱钺的调|教下竟然也蹦出了两下。 任浩月一下来了兴致,在树荫下找了好几块石头学以致用。 钱钺扔了两块石头就没劲了,择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站在河边一块凸起的石头,闭上眼睛。 任浩月愣住:“你在干什么?吸收天地精华?” 钱钺睁开眼睛,吐掉狗尾巴草:“我在践行钟教的侧写方法,王鲁民死的那一刻看到了什么呢?也许在看向我这个位置吧。” 任浩月这才意识到,钱钺脚下站立的那块石头是这一块地方比较好坐下的地方,如果王鲁民确实在这里钓鱼,那么王鲁民就是在这块石头上坐着垂钓的。 当然,如果当时如果有第二个人,大概也是站在这块石头上注视着河面,所以王鲁民死前望向河面的位置,也许就是这块石头。 任浩月这一刻突然意识到,钱钺的敏锐性太过异于常人。 任浩月收起手上的石块,学会玩打水漂的兴奋逐渐消退,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不安感。 此刻钱钺站在石头上面,轻飘飘地像一只即将飞走的白鹤。 白鹤乘风去。任浩月莫名就想到了这句话。 “你为什么坚持认为王鲁民的死不是意外呢?”任浩月轻声问。 钱钺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从石头上轻盈的跳下来,嘴角微微弯着,眼睛明亮:“夏历3115年6月25日,金龙村村村民王斌溺亡在楚女西侧支流;夏历3117年7月13日,山塘村村民陈龟年溺亡在楚女河兰溪支流一段;夏历3119年6月16日,碧潭村村民胡勇飞溺亡在楚女河东侧支流一段;夏历3120年6月28日,金龙村村民王增生溺亡在楚女河下游罗家村附近;夏历3123年6月9日,冯家村村民冯良平溺亡在楚女河与明江的交汇处。” 钱钺锐利的眼睛看向任浩月:“这是我从神女山所近二十年来意外溺亡的人员名单里面挑选出来的一些人,而他们的死期,都是农历五月十五。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任浩月因为巨大的信息量震惊,她想到了一些件事:“这个冯良平,去年还是我出的警,冯良平是冯家村的老村长,葬礼办得很气派,那天,王鲁民也去了葬礼。”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写了好多情节狠狠弥补现实里面的遗憾!受够了厕所里的代孕广告,受够了贴的满天飞的招|嫖小广告,受够了一住酒店就担心是不是有隐藏摄像头这俩这里检查那里检查,受够了充满不安感的狭窄箱巷子。咱们神女山所通通整治一番! 第68章 此次省厅举办的“刑侦破案大比武”, 省厅要求每个地市派两名青年民警参加,罗帼眉向金月市局力荐神女山所的任浩月和钱钺参赛。 “石东林特大组织卖|淫案”虽说是神女山的女性权益办公室的成员一手负责前期侦查工作,但整个案件办理过程中获得了分局、市局全力支持,刑侦、网安、人境、治安、经侦等等部门都抽调了人员参与专案组。 整个专案组最盛时达到八十人, 所以去省厅参赛的名额再怎么样也不会落到派出所里两个刚参加工作几年的女警身上。 在这种人员选拔上面, 能力远没有资历重要,而且此次省厅举办的刑侦破案大比武, 明面上是对各地市刑侦能力的检验, 但很多人已经获得了小道消息:这次大比武不同寻常, 是一块晋升省厅职务的跳板。 于是大比武的消息一放出,很多人就开始议论纷纷,整个金月市局下辖六个分局三个县局,每个领导都有自己推荐的人选, 候选人员达到数十人, 每个人都有入选的理由, 一度僵持不下。 到了报名截止日期前两天, 参赛名单还迟迟没有决定。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01章 只有两个名额, 就意味着必须都是办案精英, 想加一个混子都加不进去。 竞争异常激烈,可谓是神仙打架。 罗帼眉先是在分局力排众议,定下任浩月和钱钺, 后又去到市局,去各个领导面前游说, 据理力争, 最终在报名截止日期当天,金月市局定下了由钱钺和任浩月代表金月公安局去省厅参加大比武。 钱钺和任浩月并不知道这其中的曲折,只知道罗帼眉和钟迎送她们上高铁的时候, 罗帼眉时常保持笑容的脸上一脸凝重,语重心长地嘱托:“电脑带来好了吗?身份证警官证带了吗?电子档案全部扫描好了吗……总之遇到任何困难,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你们只管好好比赛,技术上、资金上、后勤保障上的事情不用我们都会为你们解决,你们只管赛出水平,拿到第一。” 任浩月有些信心不足:“一定要拿到第一吗?” 罗帼眉头一次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拍了下任浩月的肩膀:“你们只要好好讲这个案子,做好充足准备应答,第一名没有问题,你们刚主办的这个案子,还是近年来我们省第一个部督案子,连公安部都通报表扬全国学习的精品案件,拿出信心来!就算没有发挥到最好的水平,也掉不出前三,明白吗?” 这就是一定要拿到前三名的意思了。 钟迎:“加油,我带出来的徒女没有差的,有几个师姐在省厅,她们会帮忙。” 任浩月点点头,和钱钺一起再检查了下参赛的准备物品就上车了。 等她们到了备赛的招待所,才发现来自各地的乌泱泱的参赛选手里,她们竟然是唯二的两名的女警。 这些参赛选手大多都是某个部门的主管,年轻一些的也是科级干部,很多人都相互认识,在大厅的沙发里面坐着聊天,一时间大厅里面烟雾缭绕,不知道还以为发生火灾了。 任浩月和钱钺拖着两个行李箱进入大厅时,大厅里的中老年们纷纷侧目,任浩月才发现,她们不仅是唯二的两个女警,还是唯二的两个没有任何职务的参赛选手。 完啦,她们也太格格不入啦。 “我们是来参加比赛的。”任浩月对招待所前台说,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前台核实了一下名单,眼睛一亮:“是两个女警诶,好年轻啊。” 前台盯着电脑好一会,任浩月以为出什么问题了:“怎么了吗?” “没事,”前台低着声音说,“给你们选间好一点的房间。” 前台微笑着把房卡递给任浩月:“加油哦!” “哎,你的同伴……”前台看向大厅。 任浩月发现钱钺没在身边,顺着前台姐姐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去正拿着前台桌面上刚刚放着的禁烟标识,一个一个的走过去,声音不高不低,有一定距离的前台这边还能听到:“你好,这里禁止吸烟。” “你好,禁止吸烟。” “你好,能把烟掐了吗?” “你好,这里禁止吸烟,什么?就想吸?我觉得做人还是有要有一点公德心你觉得?” “哦,因为我尼古丁过敏,闻到烟味我就头昏恶心想吐。” “啊?为什么?大厅也是公共场所,为什么我就要回房间?应该是你们回房间关起门来自己吸,你觉得的这样是不是更有礼貌一点呢?” 钱钺就这样拿着一个禁烟的标牌从大厅的东边走到西边,很多人都尴尬地把烟熄了,但参赛的选手里面不乏某局局长,自然受不了这种忤逆,正准备教钱钺一些情商上面的道理,钱钺面无表情,语气还是还是没有起伏:“掐了烟再讲可以吗?” 局长掐掉烟正准备开课,钱钺就拿着禁烟标牌又飘走了。钱钺的行为太过古怪,一时之间大厅里的人没摸出她的路数,而且来这里的都是有背景的人,也就尴尬了一下离开了大厅。 前台姐姐目瞪口呆,等她反应过来才想起来去制止钱钺,怕这个小姑娘得罪大人物,任浩月摇了摇头,挡住了她。 大厅里的人散得差不多,钱钺也就收了牌子准备去房间了前台小姐姐接过牌子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小声对她们说:“谢谢。” 任浩月、钱钺拿着房卡一路到了最顶层,打开房门,发现竟然还带了一个露台,视野极佳,浴室里还带了一个浴缸。 钱钺在房间里巡视了一下,也小小地震惊住了,还以为都是这种配置:“条件这么好?” 任浩月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人前台姐姐照顾我们呢,而且我观察了一下,这件房间左边是逃生电梯,右边是杂物间,估计也蛮安静的。咱们可要加油啊!” 任浩月拿出电脑来改ppt和讲解稿。 这次大比武的形式类似于论文答辩,参赛队员先是介绍案件办理过程,十名评委就案情向选手提问,根据选手的表现打分。 每个地市的参赛小组都已将要讲的案件报上去了,这些案件省厅都可以在系统里面查阅,评委团是省厅刑侦、经侦、科信、人境、治安、物证检验等支队的资深专家,对于这些案件都有自身角度的看法,评委团确定了提问的大纲,已经先期讨论过比赛时针对每个案件要提的问题,这些问题选手是不知道的。 而且有些评委很有可能会现场根据选手的展演内容,重新提问。 这就需要选手做好充足的准备,预想好评委会问的问题,进行演练回答。 钟迎带的两个徒女,一个科信总队福薇,一个刑侦总队的易远希,之前已经跟任浩月、钱钺在线上讨论过评委可能会提的问题,案件细节方面,任、钱两人全流程参与,这方面不用担心,还有就是经验总结方面,如何将这个案件的经验运用到其他案件里面。 这种问题是必备的,但是又容易说成假大空的套话,所以还是要想些精彩的回答,才能出奇制胜获得评委的青睐。 福薇和易远希都和任钱两人约好了到了省厅要线下见面,本来是准备到车站去接这两个小妹妹,但都身上有案子要办,等挤出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任浩月和钱钺本来吃了晚饭就在省城的商业街逛,省城的夜市出了名的热闹,四人约好了在一家网红烧烤店吃夜宵。等任、钱两人排到号时,福薇和易远希也到了。 * 三天之后,大比武在省厅大会堂召开。 大会堂是圆弧形阶梯式构造,三排灯光汇聚于最前方的舞台中央,每年来自全省各地的一把手会在这里进行述职汇报,同时也会在这里进行年度立功授奖表彰仪式。 大会堂面积很大,能够容纳一千二百名观众,此刻乌泱泱地坐着身着黑色制服的人员。 任浩月和钱钺在舞台后面候场,一共有25支队伍参加比赛,而她们抽签抽到了第25位。 这是一个很让人煎熬的位置。 比赛从早上九点持续到下午五点,候场位置里只剩下她们这一组选手。 前一组已经上场了,任浩月能够听见前一组选手话筒传来的声音,却听不到评委和观众的声音。一天下来,评委和观众都必须全程在场,现在场子已经很冷了。 前一组选手展演结束,评委正在提问。 任浩月和钱钺站起来准备进厂。 福薇和易远希都是此次大比武的工作人员,福薇负责调试设备确保舞台效果,易远希申请做了引导人员。 易远希走过来,替钱钺和任浩月整理领带和衣角,任浩月紧张得开始生理性反胃呕吐,易远希递给任浩月一杯温水:“小口抿几口,然后跟我一起深呼吸,跟我一起闭上眼睛。” 任浩月闭上眼睛,她甚至能够听到空气中电流的滋滋声。 易远希轻声说:“浩月,不要紧张,我们已经演练模拟过很多遍,这次也不会出现问题。不要去向后果,而要看向未来,你们是全场仅有的两名女选手,代表的是全省八千名女警,今天这个舞台就是为你而设的。所有的灯光都应该落在你身上,所有的欢呼和喝彩声都应该是为你们而来,你们走上前去,接受所有人的瞩目,你们站在那里,就是一种宣言,就是一种胜利。在心里默念,告诉这个世界:你来了。” 任浩月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好多了,谢谢希希姐。” 前面的引导员喊:“任浩月、钱钺,做好准备。” 电脑设备后面福薇探出脑袋,朝她们比了个ok,两人各自拿着一只激光演示笔。 “接下来有请最后一组选手,金月市公安局天华分局神女山派出所的两名办案民警:任浩月、钱钺上台,她们讲解的是‘5.25石东林等人组织卖|淫案’。” 这个前缀让观众席位发生小小的议论声,前24组选手里面,不乏局长带队,最低也是某分局的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当两个年轻女孩沿着台阶一步一步走到高台演讲处的位置时。 那一刻确实如易远希所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们身上。 在这个舞台上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出现女性的身影,甚至在她们前方汪洋的黑色海洋里,也只有零星的女性观众分散在角落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02章 她们的出现实在太新奇了,如果一个事物实在不可能出现在某个场景里,却偏偏出现了,这种新奇就会变成一种震撼。 两个年轻女孩在演讲台处站定,任浩月双手握住话筒,钱钺鼓励地朝她点点头。 任浩月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前方:“尊敬的各位领导、来自全省各地的同事,大家好,我们是神女山派出所女性权益办公室的两名民警,‘石东林案’自‘薛仙失踪案’中发现线索,在分局、市局的指示下,秉持着‘打掉一批非法网站,形成示范震慑效果’的理念下,开展侦办工作。接下来将有我们向大家介绍该案的侦办经过,我们会分为四个部分进行讲解:一、介绍发案经过;二、介绍侦办全流程;三、介绍证据链条与定罪量刑标准间的关联;四、介绍我们针对此案创建的网络追踪模型……” 任浩月的讲解跟随身后巨大演示屏的ppt展演内容变动,同时也有相应的视频配合展开。 罗帼眉申请了一笔专门经费用于制作此次大比武的讲解视频,甚至联系了c市局长配合拍摄,所以后半部分抓捕环节除了调用了很多c市公安局拍摄的内部视频,有些缺失的关键环节,还请了c市的局长和各位领导配合拍摄场景还原视频。 任谁也看得出来,这两个年轻女警背后,是强大的支持力量,规格不低于前24组选手的职务。 钱钺讲解的是最后一个部分:网络追踪模型的创建,她重新演示了一遍这个模型的编码过程,极短的时间内成串的代码在巨大的显示屏上面如同瀑布一样从天坠落,将这场大比武的气氛带到了一个全新的高潮。 展演结束。 主持人还没有cue环节,观众席就有人提问这个模型。 十分钟的观众提问环节在主持人的提示下结束,十名各个总队的评委开始提问,远远望去,他们的本子上面写得满满当当。 “如何区分受害人是否自愿?” “如何排除田慧冯雅两名证人送出的链接证据的非法性?” “以此案为例,请阐述强|奸罪定罪量刑的标准。” …… 答辩过程相当于评委现场出题,问了几个案件侦办细节的问题之后,由于这两名选手对于案件全流程把控太过熟练,熟练转而问一些专业的法律问题,逐渐超出了此案的讨论范围。 但是任浩月做好了充足地准备,不夸张地说,她这次准备大比武的学习量,可以马上去法考了。 观众席开始小声地议论,因为前面24组选手都是就案件流程进行提问,到了最后一组提问的范围大大扩大。 不亚于列好了期末考试的题库,临场考试却换了一套题库。 这是不公平的。 而主导这场提问的就是治安总队的总队站文河。 一些人摇了摇头,小声议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评委提问环节结束,主持人宣告休息半小时,评委们将根据现场评分和综合考量,决定出前五名的席位。 任、钱两人回到幕后,一下来福薇和易远希就给了她们大大的拥抱:“你们真的太棒了!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精彩的演出!太长脸了!” 易远希挥动着手机给她们看屏幕里的内容:“我这几个群消息都炸了,都在问你们叫什名字。” 任浩月忍不住得意地笑起来,看易远希手机上对她的夸夸,神采飞扬。 钱钺却窝在沙发里盯着手机,好像在跟什么人发消息,福薇她们喊了她几遍也没反应,还是易远希拍了拍她的肩膀:“该去候奖席了,你们名次不会差的!” 她们并没有提前知道名次,由文河亲自念颁奖词。 25组选手都站在舞台左边的的空位上,文河先念了15到25名的优胜奖名次进行颁奖,念到名字的队伍脸上都难掩失望,说是优胜奖其实就是啥名次也没有。 从15名往前念到第六名,文河越往前年念现场越安静,现场观众很多都是来自各地的“亲友团”,都希望自己地区的队伍获得好名次,紧张的空气仿佛凝成实质。 文河念完6到15名,就只剩下五支队伍还在候奖位置上,也就意味着这些人获得了前五名的名次! 观众开始议论起来,前五名一目了然,有人兴奋有人忧愁。 倒是候奖位置的这五队队员都松了一口气,只要进了前五名,就是好荣誉! “大家都安静一下,”文河看向观众席,微笑着,“现在开始颁布第五名——西江市公安局代表队张辉、李刚,第四名……” “第一名,金月市公安局代表队,任浩月、钱钺。” 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静,都因为这个名次震惊甚至不解,几乎没有人认为第一名会落到这两个年轻女警女警身上,她们的能力有目共睹,可是决定名次的往往不是能力,而是背后的能量。 就算她们背后的罗帼眉再支持、再喜欢这两个女警,给个第三名就已经很给面子了,第一名怎么能够颁给她们! 这时,最远处的角落里想起一个用力拍响的掌声,在十分安静的现场里显得十分突兀,然后另一个角落里也响起一个掌声,逐渐掌声从各个角落里响起,如同一阵刺耳的鞭炮声。 台上的文河也微笑着鼓起掌,将奖杯和证书递给两个年轻女性,整个会场响起激扬的背景音乐。 “祝贺你们。” 头顶上三十二盏灯光聚集在她们身上,彩带纷纷扬扬地坠落。 掌声蔓延至四面八方,如同潮水一般的掌声铺天盖地传来,这是这场从早上持续到晚上的比赛,响起的最响亮最持久的掌声。 任浩月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圆弧形座次上的黑色海洋发出震耳的波浪向中心涌来,甚至有些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欢呼,整个圆弧形会场因为有节奏的掌声和欢呼声,仿佛这座建筑都在发出嗡鸣。 五彩缤纷的彩带在灯光的映照下发出炫目的光晕。 任浩月不由自主地扬起手中的奖杯,高高地向空中挥舞,向世界宣告她的存在。 站在台上,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千百年为什么人们热衷于庆功宴和颁奖台,因为只要感受过一次,就会上瘾。 她的内心有了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如果你的人生获得了一次大获全胜的胜利,那么你的人生将从此截然不同。 她想起罗帼眉曾经和她说过的一句话:你要习惯赢的感觉。去经历胜利,而不是苦难、踌躇、失败。 在今天之前,她总是下意识地回避第一名的位置,认为自己不配站在最高的位置,可是现在,她想,从今往后,她要一直赢,最好的东西,最高的名次,最耀眼的荣誉,应该首先属于她。 所有的灯光都应该打在她身上! 台下角落里用力鼓掌的人,望着台上熠熠生辉的年轻人,摸了摸眼角,继续鼓掌。 即使主持人已经叫喊了三次停止鼓掌,可是这场如同传染病一样的掌声仍然久久没有停下。 她们要鼓掌,要用力地鼓掌,永不停息地拍出她们的声音。 ----------------------- 作者有话说:这个情节好早之前就想写了!终于写出来了!接受来自全世界的掌声吧!世界属于你! 第69章 省厅大比武正好是星期五, 比赛结束后,金月市公安局从市局到分局都发了喜报,通报表扬为金月公安争光的任浩月、钱钺,一时间金月公安的民辅警朋友圈都在转发市局公众号连夜赶出来的宣传推文, 两个年轻女警站在绚烂领奖台的身影刷屏朋友圈。 钟迎特批任、钱两人周末两天休息, 自由活动。 福薇和易远希都是丰宜公安出身,遴选至省厅的, 又都是钟迎手下出来的, 对于这两个小师妹自然十分喜爱, 热情邀请周末两天带她们在省城好好玩一玩。 任浩月欣然答应,钱钺却有其他安排,表示要去看望省城的亲戚,不能和她们一起了。 于是周五颁奖结束的当晚, 钱钺就和她们分手了。 易远希和福薇买的房子在同个小区, 干脆三人都在易远希家住, 第二天上午去一家有名的餐厅打卡, 下午易远希就开车带着任浩月和福薇到了郊区一家飞行俱乐部, 带她们体验学开飞机。 这家俱乐部集飞行、射击、拳击等多项体育运动为一体, 并且提供民宿服务。福薇和易远希都是这家俱乐部的会员,来过这边很多次,不像任浩月望着连绵不尽地草地兴奋得奔跑起来。 她们决定基地住一晚, 周六下午教练先是教了基础的操作理论课,飞行体验安排在周日的下午。 这个基地游乐的项目有很多, 两个姐姐带着任浩月去坐热气球, 再去木屋温汤泡温泉,晚上带她去天文台看流星,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任浩月实时向钱钺播报这些好玩的项目, 诱惑她回来和她们一起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钱钺都没有回消息。 直到第二天下午任浩月跟着教练上直升机的时候,才收到钱钺“好好玩”的回复。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03章 任浩月聚精会神的听教练讲怎么上手操作,就没有去想钱钺的事了。 飞行体验课使用的是专用的教学机,最终任浩月在教练的鼓励下和两个姐姐的鼓励下,拉动了一下操作杆,她们所处的飞机真的因为她的动作发生了轻微的偏斜,任浩月忍不住惊喜欢呼起来。 “没想到我有一天竟然也会开飞机。”下了飞机后,任浩月还处在幸福的眩晕当中,两个姐姐带她去射击玩。 她们三人换了射击训练服到达了一个宽阔的射击场,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出现了。 罗帼眉也出现在射击场,笑眯眯地跟这三个爱徒打招呼。 “祝贺你啊,浩月,这次真不错!小薇,远希,工作的还顺利吗?要常回金月看看啊。” 福薇、易远希看到罗帼眉出现在这里都是眼睛一亮,赶紧围过去和罗帼眉打招呼。这家俱乐部就是罗帼眉一个跳出公安体制的师姐开的,她们第一次来这里玩就是罗帼眉带过来的。 “眉姐!好久没见!我们其实一直想回金月看看,真的是非常想念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主要是想念您做的菜,再也没吃过更好吃的菜了呜呜呜呜……” 三个人围着罗帼眉寒暄了一会,罗帼眉问:“你们准备玩射击吗?” “是的。” 罗帼眉:“那还等什么,赶紧开始吧。” 罗帼眉走到任浩月旁边的设计台,装弹进枪,提醒盯着二十米处移动靶发呆的任浩月:“浩月,在想什么呢?装弹啊。” 任浩月才发现除了她,其余三人都已经准备就绪,她连忙把子弹装进弹夹。 这个射击训练场使用的并不是真弹,但是枪的射程和子弹的力度都能模拟真实射击,而且远处的移动靶上装的是触摸显示屏,子弹打过去屏幕上就会显示多少准度。 福薇和易远希都已经开枪了,两人望着实时的显示屏幕上面的分数无呜呼哀哉:“哎呀,太久没有训练了手都生了。” “你们啊,一离开金月基本功都落下了,不像浩月,现在可是射击能手,在船上都能击毙嫌疑人,解救人质,甩你们一大截。”罗帼眉玩笑着批评福薇和易远希。 任浩月握着枪的手在微微发抖,这段时间她每天都在做握力训练,下定决心不能再做一个只能掰开左轮的人,任何枪支她都要有足够的力气上膛、瞄准。 可她为什么这么紧张呢?她知道罗帼眉正在盯着她,是她想多了吗?罗帼眉赶到这里来的目的真是为了和她们叙旧吗? 前方的移动靶如同鬼魅一样飘来飘去,任浩月瞄准了很久还是没有开枪,她的额头已经冒出了汗。 无论如何,她今天必须在罗帼眉面前,击中靶心,且只有一次机会。 射击场上变得很安静,连福薇和易远希都看出了不对劲,温声提醒任浩月:“浩月,放轻松,可以射击了。” 任浩月闭上眼睛,听到空气中的微风拂过耳朵,她睁开眼睛,盯住前方的移动靶,就是现在—— “砰砰砰砰砰”五声干脆利落的枪响,总显示屏在枪声停止后三秒显示:2号位:47.5 其中有一枪9.9环,无限接近10环。 望着分数,连任浩月也愣住了,她真的做到了。 福薇和易远希都抬头盯着显示屏惊呼:“天呐浩月没想到你射击这么厉害,深藏不露啊,你这成绩就是去特警队考核也是前三名。” 任浩月谦虚地笑了笑:“都是碰巧,碰巧,运气好罢了,有的时候就是运气好没办法,我上次在c市海上能瞄准嫌疑人,运气也占很大成分。”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罗帼眉,发现罗帼眉也正看着她,脸上淡淡的,没有笑容。 罗帼眉在试探她吗?任浩月不知道刚才表现是不是让罗帼眉满意了,她内心已经慌成一团,如果罗帼眉再要她开五枪,她一定没有办法再取得这样的成绩。 罗帼眉很快笑起来,脸上是标志性的和蔼笑容:“不愧是浩月啊,不愧是能够在海上击毙嫌疑人的人。” “浩月,”罗帼眉微笑着看着她,“那一枪是你开的吗?” 任浩月屏住呼吸,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是我,罗政委。” 福薇和易远希对于这两个优秀的师妹很早就关注了,尤其是福薇自己也在c市公安局网络安全支队出差过一段时间,对于海上抓捕行动彻底扭转局势的“致命一击”也有所耳闻,很为任浩月感到骄傲,有了这一枪,任浩月的二等功没跑了。 不过福薇也感觉到任浩月和罗帼眉之间那丝异常流动的空气,却没有抓住,拍了拍浩月的肩膀:“别谦虚了,这可不是运气能做到的事,没有实力还能次次接近十环?英雌出少年!” 罗帼眉点头:“不错不错,走,带你们去吃大餐。” “好耶!” 任浩月松了一口气,自己这是过关了吧? 罗帼眉带着三人到了一家法式餐厅,让服务员把菜单给这个三个女孩:“你们随便点,我请客,说了好久的请你们吃大餐,这次案子办得不错,你们都功不可没,还在大比武给咱们金月好好争了光。” 易远希:“那我这是沾了浩月和钱钺的光啊。” 任浩月:“没有没有,都是薇薇姐和希希姐帮了我们一遍一遍捋稿子才能拿到这个好成绩。” 易远希:“咱们浩月就是谦虚呢。” “小钱怎么没来?”罗帼眉问。 易远希:“她说去看亲戚了。” 任浩月点点头:“真是可惜了,没吃到这么丰盛的大餐!” 每个人面前摆了一盘摆盘精致的黑松露鹅肝,闻着就很诱人。 罗帼眉:“都吃吧,都随意点,今天主要就是请你们吃饭,没有上下级关系。” 任浩月拿出手机对着黑松露鹅肝拍了几张照片:“钱钺没来太可惜了,我把照片发给他,馋死她。” 罗帼眉话锋一转:“给她打个视频电话呗,本来想着省城这家法餐非常好吃,你们拿了大比武第一名可要好好奖励一下。” 易远希吃人最短,知道自己是顺路被请占了这俩小师妹的光,也说:“对呀对呀,给小钱打个视频电话,人不来视频电话来一个参与参与。” 任浩月有些为难,按理来说吃饭时跟好朋友打个视频电话唠唠嗑没什么,可她莫名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大概是她对于钱钺和她们分手去看望亲戚这件事,总有一种奇怪的怀疑。 任浩月还是拨通了钱钺的视频电话,五秒钟之后,另一边接通了。 任浩月都没来得及看清对面的影像,电话一接通就对着那边说:“钺啊,我们正和罗政委在吃法式大餐呢!你不来真是可惜了,来来来,给你看看我们吃的黑松露鹅肝,好吃到爆炸!你不来真是错过一个亿!” 任浩月将手机对准自己的餐盘:“快欣赏欣赏,我以前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罗政委好不容易请一次客你还没来……” 任浩月巴拉巴拉地罗政委个没完,连罗帼眉都挂不住了,微笑着说:“看来我还是要多多精进厨艺,请你们吃法餐。” 任浩月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罗帼眉可是经常喊她们到家里吃饭!任浩月急得脸都红了:“对不起罗政委我说错话了,您做的菜比法餐好吃!” 罗帼眉:“哎呀,叫我眉姐就好了,你们喜欢吃就行,来看看咱们小钱在哪呢?” 任浩月把手机递过去,福薇和易远希都对着手机屏幕挥手:“小钺小钺!吃饭了没有?在哪里呀?要不要过来吃饭?” 钱钺那便是白色的背景墙,看起来像是在一间病房里面,钱钺压低声音:“谢谢谢谢,我已经吃过饭了,现在在医院里面看望我姑妈。” 发现钱钺在病房里面,大家都不由自主地降低了音量,罗帼眉问:“姑妈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帮忙?” 钱钺连忙摇头:“没事,就是个小手术,等下就准备出院送她回去了,我在省六医这边。” 说完钱钺调转镜头对向外面的车水马龙,对面是一家叫做“胜利”的商场。 “你在省六医呀!都到郊区那边去了,要们过来帮忙送吗?”易远希认出了“胜利”商场,省六医和她们所在的法餐厅都隔了三个区了,很远。 “没事,你们吃吧,我有车,待会我送就可以了,我准备明天一早去坐高铁回金月。” 罗帼眉点头:“不用这么匆忙,可以请几天假照顾姑妈。” 钱钺婉拒:“没事的,就是个小手术,我还是先回去工作了,听说所里又有个猥|亵案子准备抓人了。” 挂断电话后,一道道法餐上上来,大家一边吃一边聊天。 吃完饭后已经晚上九点了,易远希开车,罗帼眉坐在副驾,福薇和任浩月坐在后排。 易远希先送罗帼眉去省城的家中,她之前来过几次罗帼眉家,认识路。 易远希问:“眉姐,你这次来省城不上来专门看我们的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04章 这是任浩月一见到罗帼眉就想问的问题,但是她对于领导和下属之间的界限仍然很敏感,问这样的问题无疑是在打探领导的行踪,怕引起不悦。 罗帼眉并没有不悦:“确实是有事来省城一趟,办完了就来看看你们。” 她转过身对任浩月说:“我应该早点过来到现场给你们加油鼓劲的,唉,可惜前两天抽不开身。” 任浩月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您这么忙,没关系的,而且没有您推荐,我们也上不了省厅的舞台。” 罗帼眉点头:“你们是真的很不错。” 罗帼眉家到了,她下车回到家中,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今天专门来了省城一趟,去了那家位于省城中心区的生物实验室,上次电话中这家实验室的实验员跟她沟通了陈铁血液样本发现少量尚未上市的致幻药物,她就心存疑虑,一家新开没有两年的实验室怎么能够化验出在国外尚处实验保密阶段的药物? 她一直在查陈铁这条线索,这段时间把陈铁及其家人的资料都秘密搜集了起来,果然发现这个人不只是入室盗窃这么简单。 为了解除心中的疑虑,她今天终于抽出一天来这家实验室看看,不过她并不是生化相关的专业,虽然实验员带着她参观了一圈,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仔细询问了psychlight2-d这种药物的功用,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陈铁是被人在狱中投毒身亡的。 至于这家实验室为什么能化验出这种药物,是因为实验员正式海外高薪聘请回来的博士,在国外一家医疗器械企业上班的时候,正好接触过psychlight2-d的项目,回国后引进设备的时候,自然也从老东家那边进货,所以刚好最新引进的这台设备能够检测psychlight2-d。 似乎是一个很正当的理由。 罗帼眉点点头,想要求购一些psychlight2-d,但是实验员告诉她,这种药物尚未引进国内,连他们也无法获得。 罗帼眉只好作罢。 于是她了解了一下任浩月、钱钺的动向,去到了飞行基地。 一切似乎都没有异常,如同平静的水面。 她揉了揉眉心,困倦袭来,她睁开眼睛,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把任浩月的档案调给我……是的,关于她的所有资料全部调给我……嗯,不要上报不要记录……对了,钱钺的档案也一并调给我。” c市海上抓捕的那一次行动,给石东林正中眉心的那一枪到底是怎么来的?罗帼眉始终有所怀疑,在剧烈的波动的海面,透过船舷不到五十厘米的模糊小窗射击,连久经训练的狙击手都很难做到。 罗帼眉的直觉告诉她:石东林的致命一击是无数次实战训练的结果。 可是c市特警队的负责人却告诉她,发出这一击的是任浩月,一个从来没有在实战中开过枪的稚嫩民警。 这一枪凭运气是做不到的。 难道是她多虑了吗? 电话那头已经表示会将这两个年轻女警的资料调出来。 罗帼眉起身去洗漱,突然手机叮咚一声,是一则消息:郑松死了。 死于触电引发的心肌梗死。电饭煲许久未用,未经检验,使用时发生意外触电,经过警方现场勘验,属于意外死亡。 而郑松的家属不要求尸检,当天就火化了尸体。 一起意外死亡在繁忙的公安事务当中并不是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消息,只是郑松的死亡却有些不同。 郑松是省级特级教师,在金月市教育界很有名气,可谓是桃李满天下,但是婚姻方面却不善经营,屡屡传出出轨的绯闻,不过因为其教学成绩,学校并没有对他采取过什么措施。 五十岁时郑松与发妻离婚,与小自己二十岁的女人结婚。此时两个孩子均已成年,一个在国内,一个在a国。 女儿和母亲一边,与这个生父不和。这也是郑松死后,家属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不要求解剖当天就把他送去火化的原因。 让罗帼眉在意的是,郑松死亡的这个时间点却有些耐人寻味。郑松死在才出国的前一天,他定的去a国的机票是今天,但是他的死亡时间是昨天夜里。 郑松今年退休,准备去a国定居,这个出国手续办下来却并不轻松,因为郑松身上除了出轨这些道德污点,还与刑事案件有牵扯,他的学生何青姝曾经报案郑松在校期间对她实行诱|奸,虽然已缺乏证据不予立案,但这件事也算是闹得沸沸扬扬,对郑松的名气有些影响。 郑松想去a国投奔儿子,也是不想再牵扯这些事情。 何青姝的这个案子,罗帼眉近期也在着手处理,因为何青姝户籍仍属于天华分局,所以天华分局也有管辖权,她已经安排了人员开展调查取证工作。 但是郑松半年前就在申请a国长期居住,罗帼眉知道后也在正送的出国程序上设置障碍,但是架不住郑松本人人脉更广,还是让他成功申请下来。 这让罗帼眉很是头疼,她知道郑松一旦去了a国,就不会再回来,这桩案子也无从查起。 现在却死了,死在出国的前一天。 如果真的是意外死亡,那就是有神降下神罚。 ----------------------- 作者有话说:对比一下开篇的浩月,有没有发现她真的成长了很多啊! 以及,还记得陈铁是谁郑松是谁吗?感觉大家都忘记这些人啊啊啊啊啊!不要忘记这些工具老登啊 第70章 周一, 任浩月一早去省城高铁站赶高铁,坐了一个小时高铁到达金月,再倒腾开车到神女山所里,已经快十点了, 却发现办公室钱钺已经到了。 一问, 人家连早上八点半的周早会都准时到了参会。 来不及寒暄,钟迎就把两人都叫到办公室里去了, 简单表扬了一下了这两个优秀的民警, 表示已经上报了立功材料, 最初本周五,嘉奖令就会挂网。 “有三千块钱奖金呢,每人三千块。”钟迎笑意盈盈朝她们竖起大拇指。 任浩月一听,两眼放光, 三千块钱虽说不是一笔巨款, 可是对她来说却有着珍贵的含义, 这是对她莫大的肯定。 “戒骄戒躁, 再接再厉, 你们以后拿到的奖项和荣誉只会越来越多, ”钟迎把一沓材料递给两人看,“接下来就要继续专心投入到工作当中了,这是发生在山塘小学附近的一起公开猥|亵的案子, 山塘小学位置偏僻,林木茂密, 犯罪嫌疑人蹲守在学校附近, 对路过的学生突然脱裤子暴露生|殖|器,已经立了案,目前已经做了七份笔录。你们去学校走访一下, 统计一下目击者数量,全部制作笔录。” 钱钺在视频电话中说的正是这个案子,她们不在的这段时间,所里已经在着手处理。两人开始翻阅资料。 钟迎继续讲:“这个案子不复杂,学校附近有监控,照到了嫌疑人的样貌,已经查到了他的信息,是个外地人,叫徐大牛,今年五十九岁,在神女山一带打零工,租住在山塘村冯波家中,学校报案的当天,他就连夜离开了神女山,应该是回老家了,我已经报了位置追踪。现在就是把笔录做细致点,这种公开猥|亵未成年的案子,我们要确保从严从重处罚,达到震慑效果。” 任浩月点头:“明白了。” 要让徐大牛判得越久,找到的受害人数量就要足够多。监控数量有限,还要发掘没有被监控拍到的受害人。 “敢到学校门口来脱裤子,真是无法无天了。”任浩月语气愤愤,下定决心要找出所有看到过这个徐大牛的目击者,能让他牢底坐穿最好。神女山本来就是农村地区,监控和各种公共机构的监管范围都很难全面覆盖到,也就容易滋生这种侵害未成年的犯罪。 由于农村地区的特性,这种犯罪还不容易被发现。所以任浩月对于这种案件的观点就是:这种案子都要从严从重处罚,一起都不能放过,才能形成震慑效果,让那些人知道,敢犯必抓,牢底坐穿。 一个案件法官会判得轻一点还是重一点,对于经验丰富的办案人员来说,是能够预料得到的。每个办案人员手中都有一杆秤,这杆秤有一个上下浮动的范围值,而任浩月对于猥|亵|强|奸|未成年这类案件,就会把这个标尺拨到最高,让这类犯罪人员受到最严厉的刑罚。 并不是说她徇私枉法,而是她会尽己所能地搜集到足够多的犯罪事实,锲而不舍地不遗漏一人。 所里的很多同事并不能理解她这种较真,这种案子立案了,够判了,他们的工作也就做完了,还有其他的工作要做,不要总是钻在一个案子里面。 任浩月皱着眉看着笔录材料。 钟迎说:“这个案子案情并不复杂,但是这个嫌疑人的情况有点复杂,他是外地人,已经逃回去原州去了,原州这个地方山多水多,要找一个人不容易,已经联系原州警方在查这个人的位置,等确定他的位置,我们这边就要派人过去抓捕了,大概率还会在那边审讯,所以出差之前,受害人这边的材料要做好,时间紧迫。”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05章 “好的钟教,那我们先去山塘小学走访了。”任浩月和钱钺都把材料收好,准备去拿电脑出发前往山塘小学。 钟迎叫住她们:“郑松死了,知道吗?” 任浩月很是惊讶:“什么?郑松死了?怎么死的?” 郑松死在这当头也太让人意外了吧,任浩月下意识想到了还在医院住院的何青姝,不知道何青姝对于郑松的死亡是什么想法。 钟迎回答:“在家中意外触电死的,尸体已经火化了。” 任浩月下意识问道:“那何青姝的案子怎么办?” “其实前段时间我们所里忙着石东林那个案子的时候,罗政委就已经安排了市里几个派出所的女警联合调查这个案子了,找了何青姝和郑松都做了笔录,也在寻找金明高级私立中学是否有人愿意作证,工作开展得不太顺利,一个是金明中学位于月港区,不在我们天华区,管辖权这一块有争议,还有一个是金明中学是私立中学,学校已经统一了口径做出了一份‘郑松在校期间无逾越行为’的调查报告。” 钟迎轻轻叹了一口气,一个案子能否得到公正的审判,甚至是能否立案,受到人脉、资源、财力、舆论多方因素互相博弈的影响,这是畸形的法律生态。 而现在,郑松已经死了,博弈也就相应地停止了。 任浩月呆呆地愣住了,她并不知道这些曲折,却也明白其中的艰辛,她无奈地耸了耸肩膀:“郑松这也算是恶有恶报了,听说他一直在准备出国,要是真让他出国了,他就彻底逃脱了。” 想到备受抑郁折磨的何青姝,任浩月说:“郑松这也算是死得正是时候了,就当是老天在处罚他吧。” 钟迎:“他正好死在飞机票的前一天。” 老刑侦人还是从这起不足为奇的死亡当中嗅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气息。 “这就是天要收人,挡也挡不住。”任浩月没有多想,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 钟迎也就摆了摆手,让钱钺和任浩月出去工作了。 任浩月、钱钺两人到达山塘小学,很意外地看到了何青姝也在山塘小学。 游虹作为金龙村的村干部,陪在何青姝旁边。 任浩月赶紧走过去,发现何青姝就是坐在闹哄哄的教室里面,不说话,就是发呆,一开始还有学生围过去问她是来干什么的,见她没反应也就走了。 任浩月看这何青姝这状态应该还是没好,但是怎么出院了?还在山塘小学的教室里? 任浩月想问,又觉得当面问不好,看着何青姝又看着游虹,欲言又止,倒是游虹看出了她的疑惑,开口道: “你们今天也是来给小朋友们做笔录的吧?之前是其他人来的,可能你们不知道,何青姝被关校长请回来了,这段时间关校长不是在神女山中心联校里面成立了一个预防欺凌、性|侵害的监督小组嘛,关校长就请小何做这个巡回监督员。” “巡回监督员?”任浩月显然对这个新奇的名头很感兴趣。 “就是每到各个学校里面转悠,问问学生,问问老师呀这些,发现发现异常情况,还有津贴呢,小何不是休学在家嘛,一直住院效果也不好,关校长的意思是让小何做这个监督员既能发挥高材生的优势,也能四处走走,对病情也有帮助。” 任浩月和游虹都明白,看何青姝的这个状态,明显关怀何青姝的病情更多。 任浩月莫名地感觉一阵暖流经过心田,关校长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点了点头:“巡回监督员挺好的,青姝,你感觉咋样?” 何青姝从发呆中回过神来,轻轻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觉得挺好的,就是怕给你们增加麻烦了。” 何青姝现在病情还不稳认定,出来到学校巡查固定要有村干部陪着。关满雪将这个监督员设立的事情请示了副镇长司敏,得到了司敏的大力支持,她们也都想拉这个女孩一把,而且一直让何青姝住院也不是办法,治标不治本。 司敏批准了这个岗位的设立,还申请了一笔专项津贴,由于何青姝的特殊情况,镇政府组织各村委会报了个名单,排了个值班表,表上的人员按照时间陪同何青姝视察各个学校。 这个监督员岗位可谓是为何青姝量身设立,她本身就在学校里面遭受了侵害,所以并不抵触做这个监督员。 愿意向外界迈出一步,就离治愈更进一步。何况何青姝做这个监督员未必不会发生作用,何青姝本身就是名牌大学生,各方面能力都很出众,这个岗位也不是空职,何青姝每个月要交访谈记录、视察记录,还要给上一节科普课。 说不定这个监督员真能给她做出一点事来。 “没有没有,一点也不麻烦,您是大学生,愿意帮孩子们,我们肯定也乐意陪着你啊。”游虹连忙宽慰何青姝,她很尊敬也很羡慕大学生。 任浩月点点头,很是开心:“青姝,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给小朋友上各种防范课程,团委那边也有很多科普活动,可以想想还有什么活动形式。” 何青姝点点头:“好啊。” 何青姝起身离开。 任浩月不解:“你去哪里?” 只见何青姝在钱钺旁边坐下来,钱钺正在对一个学生做笔录,何青姝坐在旁边不语。 “这是?” 游虹解答:“这也是小何工作的一部分,以政府相关人员的身份,见证你们的询问过程,配合你们办案嘛。” 任浩月恍然大悟,见钱钺已经开始工作了,自己也对着名单找学生开始询问。 一直询问到天黑,任、钱两人也准备回所里了,先把何青姝和游虹送回家去。 何青姝和游虹都住在金龙村,在一条小路上放下游虹后,任浩月开着车大概五分钟就到了何青姝家。 何青姝的母亲在门口等着,看到何青姝从警车上下来之后,连忙迎过去,热情地邀请任、钱两人到家里吃饭。 任浩月婉言拒绝,奈何架不住何母的热情,答应进屋喝杯凉茶。而且关于郑松之死,她们也想看看何家人的反应,毕竟何青姝对于郑松的指控,随着郑松的死亡,也变成了一桩没有结局的事故。 正值酷暑,何目拿出冰镇西瓜给她们:“快吃快吃,今天地里刚摘的西瓜。” 大家一起围坐下来。 “关于郑松……”任浩月开口,又不知道怎么问下去。 倒是何母很爽快地回答:“我知道,他死了,死的好啊!这个杀千刀的就该死。” 任浩月不好表态,问道:“那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 何母鼓励的眼神看着何青姝,何青姝慢吞吞地说:“我们准备起诉学校。” 这个回答让任浩月和钱钺都俱是一惊。 “起诉学校?” 何母拿出金明高级中学出具的“调查书”,上面明晃晃地写着“认定本校教师无违规举动”,她愤愤不平道:“这不是仗势欺人吗?就是这种破学校包庇不作为,才害得我们青青……哼!别以为郑松死了就结束了!” 任浩月和钱钺互相看了一眼,起诉学校是个壮举,可是哪里起诉得动呢? 何母拿出一张名片:“这是答应帮助我们的律师,听说是个大律师,而且还有媒体答应帮我们报道呢。” 任浩月接过照片,下意识地念出来:“时晴?” 这不是方漫宇起诉方尧时,方尧那边请的金牌辩护律师吗? 这种级别的律师为什么会接这个案子?任浩月想起来于疆说过的话:律师又不是慈善家,肯定是因为有利可图呀。 时晴代理方尧那个案子肯定是酬金高额,但是代理何青姝的这个案子又是为什么呢? 何青姝一家显然没有太多的律师费支付给她,那就只剩下一个原因:时晴认为这个案子能胜诉。 “时晴是很厉害的律师,她手下的案子从无败绩,”哦不对,方尧案子败了,任浩月改口,“只败过一个案子,不过那个案子也确实胜诉几率很小。总之恭喜你们,时晴代理这个案子就说明有很大机会胜诉。” 钱钺问:“你说还有媒体帮忙?” 钱钺和任浩月心中都有了一个名字。 “对,就是一个姓肖的记者,明天就会过来呢,之前她不是在神女山采访嘛,我就问她可不可以帮忙讲我家青青的事,她答应了。” 从何青姝家离开后,任浩月和钱钺开车回所里,路上任浩月感叹:“肖珺答应报道这个事,真的很勇敢啊。” 这个事件的敏感之处在于,郑松死了,这个时候报道这件事,很有可能被指责消费死者,毕竟传统就是死者为大,死了就一笔勾销。 任浩月和肖珺熟识,打电话给肖珺询问这件事,肖珺在电话里承认:“对呀,我明天准备过来一趟采访。” 任浩月:“郑松如今死了,你怕是有点风险啊。” “毕竟我是记者嘛,如果怕挨骂就不去报道,就不要做这个职业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06章 ----------------------- 作者有话说:何青姝限时返场~ 她一定会痊愈的!期待她重新回到大学继续学业,拥有闪闪发光的人生旅程 第71章 钱钺和任浩月跟着原州警方翻了两座山的山路, 才找到徐大牛藏身的村庄,由于车子开不进去,押解徐大牛下山的时候,还差点让他跑了。 找了最近的执法办案区, 对徐大牛进行审问, 他早已经被吓破了胆,任、钱两人高声训斥了两句, 就抖筛子一样一五一十地将作案经过供述出来。 天华分局刑侦队派了人和车过来将徐大久押解回金月, 投放至金月看守所。 经过这一趟跋山涉水的抓捕行动, 等任浩月和钱钺回到所里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份了。 钱钺一头扎进档案室里,将历年溺亡者的资料全部找出来,记录下来的纸质资料最早也只有二十年前, 再往前就没有了。 那时候建案事件档案的意识不强, 只有重大案件才会有比较完整的记录, 而一些小偷小摸或者是连案件都算不上的意外死亡, 只有一两张纸, 记录了时间地点人物等基本信息, 就没有了。 甚至有很多都没有记录下来。 钱钺将这些厚重泛黄的纸质资料从档案室搬到工作的女性权益办公室,将记录者溺亡者信息的纸张抽出来,空气中泛起一层又一层灰, 走进来的钟迎和任浩月冷不丁被灰尘呛得打咳嗽。 钱钺正想喊这两人过来,眼神明亮地给她们看她的发现:“这二十年来, 单记录在册的意外溺亡在楚女河流域的42人, 前十年可能是因为记录造册的意识不强,平均一年一起,到了后十年, 平均每年三起,尤其是近三年,都维持在五起以上。” 42个意外溺亡在楚女河的人,平摊到每年,会觉得是个很少的数据,每年夏天管不住自己非要去河里游泳的人劝都劝不过来,神女山这么大,每年溺亡三四个,并不会太引人注目,可是把这些人数加起来,竟然是一个惊人的数量。 “竟然有这么多?”任浩月翻看着纸张,“我之前处警都没意识到会有这么多。” 钟迎点点头:“近三年来实行电子档案一体化,电脑系统自动筛查出不完善的档案让,让后处罚相应的单位,档案管理方面确实规范了很多。” “这就是说,有很多意外溺亡的人,我们现在也查不到了。”钱钺说。 钟迎心中一惊,神女山所事务繁杂,她经常忙得陀螺转,也就忘记了之前和钱钺说的查一查神女山意外溺亡人员名单这件事了。 想起来大概是一年前,她和钱钺处理金龙夜市的打人警情,整个神女山所和分局派了大量的人员搜排王凡的下落,最终发现王凡溺亡在楚女河一处隐蔽的滩谷腹地。 老刑侦人的直觉,一个逃命的男子溺亡在如此隐蔽的流域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当时她还刚收了钱钺这个徒女,就借着这个机会和钱钺玩一玩“侧写”。 她们练习侧写的时候,都很默契地假定了王凡死亡时现场还有第二人。 公安并不是侦探,职责是维护治安稳定,不是挖掘谜题。 当时她和钱钺说,整理一下神女山历年溺亡者名单,或许会有新的发现。钟迎在数不清的日常事务中淡忘了这件事,没想到钱钺缺始终没有忘记。 “小钺,你查出了什么呢?”钟迎问。 “这是死于公历五月十五和农历五月十五的人员,”钱钺将一张张泛黄的纸页抽出摆在桌面上,“加上今年的三个,总共有八个人在每年的五月十五意外溺亡,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而今年,是一个很特殊的年份,闰了一个五月,所以有三个五月十五,而这三天,分别是田大鹏、石东林、王鲁民。” “可是石东林死在c市的海域,将他划入进来,有点牵强。”钟迎摇摇头。 钱钺耸耸肩:“可是警方查明是石东林杀害了田大鹏,这也是巧合吗?” “那就找到这其中的关联。五月十五,这个日期有什么特殊呢?”钟迎和钱钺都看向任浩月。 任浩月就知道自己该答题了。 任浩月:“就已经假定了这些意外溺亡之间存在关联吗?关联就是这个死亡日期吗?我分析一下哈,近二十年来记录在册的溺亡有42起,那么实际情况肯定更多,夏天是下水的高峰时期,如果是固定的公历五月十五或者固定农历五月十五,那确实呈现了很强的规律,但一半一半,概率上来说,重合率就没有那么高啊。” 也许是任浩月这四年来都是出警第一线,每年夏天她都至少去一两次溺亡现场,她不是从这些纸张里看到这些数据和背后几行字的介绍,她是到达现场实际参与了处理死亡警情的流程。 她会看到溺亡的尸体,会和家属、村干部、路过的村民打交道……对她来说,太真实了。 “也许凶手是一个绝望的强迫症,”钱钺随口感叹一下,“我们可以去查这些死亡的人员之间有没有关联,如果他们有个共同的关联,那么我相信那就是凶手的所在,当然,我是假定有一个凶手,五月十五对ta来说有特殊的意义,ta尽可能地在这一天杀人,但毕竟很难总是能在这一天凑齐天时地利人和,次次都做到也有难度。” 钟迎看着任浩月和钱钺,这两个人真的很不相同,甚至钟迎其实下意识地在任浩月那一边,这也是很多基层警务工作人员的惯性思维,长期的一线工作使他们习惯于等待报警——报案人报警,才是端倪的起始。 钟迎惊觉,不是钱钺和任浩月太不相同,而是只有钱钺和她们不相同。 “五月十五,确实是个特殊的时间,”钟迎把薛仙举报信的复印件拿出来,“薛仙举报信中提到的,夏历3107年6月9日,在金龙村王家目睹了一场冥婚,之后她就听说那个新娘子溺亡在楚女河里。” 如果加上这个线索,那么这些死于五月十五的人,就不可能是完全的巧合了。 钟迎显然是想到了这一点,刚刚就拿出手机翻找日历,她说:“夏历3107年6月9日,这一天也是农历五月十五。” 钱钺向钟迎投去欣赏的目光,很高兴钟迎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她打了个响指:“这就是谜底。” “可是,我们并不知道谜题是什么,这些都只是猜测,我们现在都不知道十八年前王家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而且这些溺亡人员有些连地址都没写,年代久远恐怕都找不到人了解情况,只能一个一个去走访,可是这么多户人家,我们怎么走访啊?”任浩月比较实际,首先想到的就是她们现在接处警任务也很大,不值班的时候还要忙女性权益办公室的事,现实层面来说,她们不太可能通过这一沓泛黄纸张透露出来的星微线索去查处完整的事件经过。 钱钺叹了口气,摸了摸任浩月脑袋:“我的浩月啊,我们不去西找线索,线索自己会找上门来。如果这些是相互联系的事件,那么存在一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我们只需要等。” “等什么?” “等下一起死亡发生。” 钟迎皱了皱眉,下意识想批评钱钺,却没有说出口。她也无法反驳,她们只是在推测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任何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又如何去制止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下一起“谋杀”呢? 师徒三人继续讨论一下这个可能是连环谋杀的案子,但是她们掌握的信息太少,只能先从最基本的事情做起:调查这些死者的生平,找到其中的关联。 她们都只能在正常的警务工作之外花时间去走访调查。 这时,苏旭明打电话过来汇报情况:“钟教,山塘村一个池塘里,发现了一名溺亡者,连车带人掉进了池塘里面。基本情况已经报告分分局,死者是山塘村严家组的村民,叫严超,59岁,骑电动车途径严家组的一个池塘,由于路比较窄没有护栏,掉进了河里,等到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三人相视,下一起溺亡事件发生了。 钟迎往楼下走:“现场情况怎么样?” 苏旭明:“人已经捞上来了,就是这个池塘构造比较特殊,电动车卡在了两块石头之间,还没捞上来,家属情绪还算稳定,村干部在陪着。” “好,我就过来。” 钱钺和任浩月也赶紧跟在钟迎后面,三人一起赶往溺亡事故现场。 等她们到达池塘现场的时候,死者严超的尸体已经被家属带回去准备办丧事了,池塘旁边是准备收工的打捞队和村干部。 交警也到了现场,初步判断是一起交通事故。 “这个电动车不能打捞上来吗?”钟迎走到打捞队旁边问道。 打捞的领队摆了摆手:“这个电动车卡在石头缝里我们拉不出来,要用设备才能拉出来。要用设备的话要重新下单。” 情况紧急,是村上把打捞队喊过来的,等下村干部还要去家属家里告诉他们打捞费用的事,碰上这事,都不好开口提费用的事,更别提去说加钱捞电动车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07章 打捞队上一笔费用还没收到,也没有喊设备过来的意思,准备走了。 “谢谢丘队长了,辛苦了辛苦了,去吃西瓜。”一旁的村干部李勇华把水递给打捞队,态度恭敬,这只打捞队跟他们合作过几回,都是熟人了,所以才能一个电话就叫过来。 李勇华小声跟钟迎说:“钟教,打捞队也是拿钱办事的,我估计家属也难得出这笔钱捞这个电动车了,就算了吧。” 钟迎不置可否:“先看看家属的情况吧。” 钟迎在村干部的带领下,往家属家中去,无论这是不是一起意外溺亡,都需要对家属做一份询问材料,要请家属配合。 任浩月和钱钺留在了池塘边和交警对接。 钟迎到了家属彭美秋家中,此时家里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灵堂,家属彭美秋强撑着笑脸迎钟迎进来,自顾自地向钟迎埋怨:“唉,这老头,非要去菜地里看看瓜晒蔫了没有非要去浇水,我都说了上午浇过了不用去了,再浇就浇坏了,他不听啊……” 彭美秋望着严超的管材,强忍着没有落泪,身旁的儿子严向宇撑着她,朝钟迎点头示意。 金龙村本来就全村做木材生意,而严超彭美秋家中正是做木材加工的,还有一口打好的棺材。 这口棺材的预定者是彭美秋的邻居一个九十岁的老头,发生这事后,没等彭美秋跟他请求,他就表示这口棺材留给严超用。 丧葬人员已经将严超入殓。 钟迎走进灵堂,就点了一把香,拿着朝严超的遗像鞠了三个深深的躬。 家属彭美秋见状,顿时没忍住嚎啕大哭,哭的站不起来,儿子严向宇也眼泛泪光,把母亲搀扶起来,问道:“警官,还有什么我们要做的事吗?” 钟迎把纸巾递给彭美秋:“需要你和你母亲一到我们所里来做个笔录可以吗?主要是了解一下你父亲的情况。” 严向宇点头:“好,等我妈平复了一下心情,我就带她过去。” 钟迎看到了家中院落停放的电动车,现在天气炎热,人人头上都冒出豆大的汗珠,从这里开电动车到镇上要四五十分钟。 “没事,你们坐我们车过去吧,我们等一下就是了。” 过了一会,平复好心情的彭美秋和严向宇就出来了:“走吧。” ----------------------- 作者有话说:钱钺:钟教,你的敏锐性不错,跟上我了,非常欣赏。 钟迎:受宠若惊。 任浩月:倒反天罡! 第72章 池塘旁的钱钺和任浩月在现场查看。 这是一条宽度约1.5米的小路, 左边是一片宽阔的池塘,路边的柳树垂落在水面上,形成大片阴影;右边已经干涸,种植了大片的农田, 现在已经郁郁葱葱。 这条小路是金龙村和山塘村的交界处, 地势偏高,需要爬坡, 驾驶电动车经过此处事很容易发生交通事故。 交警排查了现场电动车滚落池塘边缘的痕迹, 判断是电动车加速上坡时碰到了石头, 重心不稳摔倒,而这条小路较窄,又没有围栏阻挡,严超就连人带车翻进了池塘。 严超的妻子彭美秋见丈夫吃了饭就迟迟未归, 电话也打不通联系不上, 直觉丈夫出了事, 打电话给村干部麻烦帮忙找人, 她自己也沿着小路去找。 严超在后山有一片西瓜地, 经过这个池塘可以少走很多路, 所以经常通过这里去西瓜路,彭美秋也知道这条路,跟着村干部找到这边来, 果然看到了池塘边缘有散落的黑色电动车碎壳,顿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嘴里呜咽着“完了完了”。 这是跟着彭美秋一起到达这个池塘的村干部李勇华讲述的当时的情形。 “这个老严, 抄这个近路干什么,他老婆怎么受得了哦……”李勇华十分痛心地注视着水面,欲言又止。 去年王凡意外溺亡在河里之后, 神女山镇政府因为发生了五起意外溺亡的事故被区政府、市政府多次以防水不力通报批评,镇长做了多次表态要遏制住溺亡高发态势。 回来之后马上发动各个村干部把路边沿河的地方都拉了围栏,到处张贴禁止下水的标识。市里来了几波领导验收工作,这过了一年不到,溺亡事故还是接二连三发生。 现在是八月份,算上上次在河边钓鱼的王鲁民,已经发是第二起溺亡事故了。 接下来镇上肯定又有大动作。 李勇华摇摇头:“怎么要抄这个近路呢,这就不是个路啊,等下又要去镇上开会了,就是这个防溺水的事。” 钱钺回望这条小路,已经被走得露出黄土,很明显常有人从这里经过。 李勇华说话的间隙,游虹已经在池塘旁边扎了几个桩子,将带子绑在上面,形成一个简易的围栏。 钱钺问:“发现严超的时候,还有谁看到呢?” 李勇华指了指自己:“我,彭美秋,游虹,还有那边的几个村民,严超的儿子知道消息后就赶过来了,过了半小时,打捞队就过来了。” “严超的儿子?” “对啊,就在金龙小学教书,大学毕业在家待了两年,今年刚考到编制,这老严儿子的福还没享到就走了,彭大姐怎么接受得了哦……” 钱钺和任浩月请李勇华和目击的村民回所里做询问笔录,车上坐不下太多人。陆陆续续还有来看热闹的群众,李勇华就留下游虹在现场劝解。 任、钱两人带着两个人目击者回到所里的时候,钟迎已经在给彭美秋做笔录了。 严向宇站在办公室外面发呆,走廊没有空调,异常闷热,他的额头上满是汗珠。 任浩月上警车的时候就被滚烫的车座烫得屁股发烧,车里空调调到最大也止不住闷热,一下车热浪又涌来,没一会儿就浸出一身汗,站在直立空调下面对着吹了两分钟才缓过来。 任浩月和钱钺两个人一人带一个去做笔录,任浩月带着李勇华去办公室里准备做个询问笔录,这是非正常死亡的必备流程,对家属、目击者制作问询笔录。 到了二楼走廊,任浩月就发现严向宇站在办公室门口,放慢了脚步,这个严向宇她其实认识,严向宇是学师范的,但是现在考编异常激烈,他毕业一时半会没有找到工作,回到家乡备考。 彭美秋通过赵冬菊找到了关满雪,想让严向宇去金龙小学上班,金龙小学确实也缺老师,严向宇也有教师证,就让他做了个编外的代课老师,替一个休产假的的老师上了三个月的地理课。 任浩月是去年在全镇开展防范性侵科普课的时候认知严向宇的,任浩月对他印象不错,话不多说,闷头干活,正式工把他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他也就是在旁边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眼睛明亮,显得很憨厚淳朴。 任浩月上楼看到他的时候就在想要怎么安慰他,她实在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派出所这个场合、她们的身份,很多死者家属,都不欢迎她们,乡下办葬礼的时候碰到比较封建的还不愿意警车路过葬礼。 关于严超意外溺亡这件事,任浩月一路上听村干部跟刘长富打电话也听明白意思了,今年神女山镇的防溺水工作是市里重点盯办的工作,不能又来一个意外溺亡的事件,所以这件事要定性为因严超自身基础病导致的交通事故。 而不是池塘缺少护栏,小路缺少维护,不慎跌落池塘。 意外溺亡的数据少一个,对大家都好。 所长已经指示了,要在询问笔录里面突出这是一起交通事故。 此刻严向宇抬头,发现了任浩月。严向宇看着她,任浩月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大家都有自己的目的,安慰就显得虚情假意。 严向宇先开了口,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任警官,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怎么会麻烦,就是辛苦你们配合我们做一下笔录。”任浩月连忙摆手。 “嗯,好。” 把严向宇请到开着空调的办公室里:“你怎么在外面站着,进去里面休息呀。” “我等我妈。”严向宇指了指办公室的门,里面钟迎在给彭美秋做笔录。 “没事,你也不用咋门外傻站着呀,外面多热,我先给你做笔录吧。”任浩月跟李勇华讲了一下,让李勇华先休息一下,她先给严向宇做笔录,让他们母子早点回家。 李勇华同意。 询问笔录并不复杂,就是问询一下作为家属对严超动向的了解情况,当时发现尸体的情况,由于严向宇这段时间一直在市里上新老师上岗的培训课,没怎么回家,对父亲的动向没有什么了解,笔录做了个半个小时就做做完了。 办公室里饮水机里的水已经喝完了,任浩月接了一杯水给严向宇发现已经没有了,严向宇就把这杯水给任浩月喝,任浩月专心敲笔录没有听到,一直等到严向宇签完字出去,任浩月都没注意到这杯水。 严向宇出去的时候,钟迎那边还没问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08章 任浩月让李勇华进来做笔录。 问到一半,敲门声响起,严向宇满头大汗提这一塑料袋的冰矿泉水过来:“喝水吧。” “谢谢谢谢。”任浩月接了两瓶水,给了一瓶李勇华。 任浩月心里很不是滋味,把这起事件定性为交通事故,其实对严向宇一家没有什么好处。 严向宇还在派出所里的工作人员都分发了一瓶矿泉水,感谢他们为这件事奔波。 傍晚的时候,严向宇带着彭美秋派出所回家了。 食堂吃完晚饭后,任浩月在办公室里整理严超非自然死亡的案卷,传到电脑系统里,钱钺躺在沙发上,举着纸质笔记本,上面写着她搜集到的意外溺亡者的信息。 今天又增加了一个严超。 电动车。 钱钺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三个字。那辆电动车一定要捞上来看看。 任浩月敲着键盘写事件总结,眼皮越来越沉,打了个哈欠。 钟迎走进来:“姑娘们去跑步了。” 任浩月站起来伸个懒腰:“好,我去换身衣服。” 自从上次c市回来,钟迎就正式开始践行女性权益办公室队员锻炼身体计划,按钟迎的话来说:你们的身体也太脆皮了,走两步就喘,女性权益办公室能运行下去的前提就是你们要有一个强壮健康的身体。 钟迎起草了一份神女山派出所女性权益办公室队员强健身体规范章程,贴在办公室里,对每周、每月、每年要达成的运动量做出规定,其中一项就是每周跑一次五公里,每月跑一次十公里。 一旦有人一起运动,任浩月的拖延症就消失了,她其实挺喜欢这种一起跑步的氛围,总感觉通过这种方式她们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小小王国。 师徒三人换好运动转,下楼去跑步。 钟迎带着两个不常运动的徒女做了十分钟的拉伸,借用镇上小学的操场开始跑步,常年锻炼的钟迎不仅一直跑在前面带着她们,还能倒着跑指导任浩月和钱钺调整呼吸和步伐,真正达到锻炼身体的作用。 跑了一个小时,她们沿着操场散步。 夜空中月朗星稀,蝉鸣阵阵,夜风吹得树叶哗哗响动,倒是不觉得热了。 师徒三人不约而同地都开始讨论今天的这起溺亡事件。 她们都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为什么严超提早制作了自己的遗像。 根据彭美秋的说法,他们家做木材生意,经常接做棺材的单,所以对死亡没有太大的忌讳,村里很多上了年纪的人都会提前准备遗像。 可是严超今年五十九岁,这个年纪会不会太早了? 彭美秋说:“老严是怕出什么意外来及不准备。” 彭美秋对于严超遗像的事并没有太大的在意。 但是钟迎师徒三人都觉得严超提前给自己准备好了后事,肯定藏着事。 “那个电动车也许有问题,打捞上来看看就知道了。”钱钺提议。 任浩月:“今天可不是五月十五,严超的死也被你列入连环杀人案里面了吗?” 钱钺笑了笑:“也许凶手杀的人远远比这些死于五月十五的多呢?” 任浩月手臂有些发毛,如果有个人能够使所有的溺亡都变成意外事件,而没有被大家发现异常,这该是多么隐蔽的手段,这的能做到吗?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潜伏在人群当中……也许她某天也被那个人注视过吧。 任浩月说:“严向宇他们一家都挺老实憨厚的,没听过跟人结过要取性命呃仇。” “严向宇这人确实挺老实的,下午还买水过来发,看得出来没什么心眼,要是别人早闹起来。是吧钟教?”操场上没有开灯,黑暗中钱钺眼神晦暗地望向钟迎。 钟迎轻声叹息:“是个好孩子。” “可是死的是严超,不是严向宇。” “那个电动车是要捞起来看看。”钟迎说。 第二天,还没等钟迎再去联系村上把电动车捞上来,就出事了。 严向宇死了。 第73章 起因是严向宇一家请了人把电动车捞上来, 彭美秋觉得严超的电动车总是泡在池塘里也不是事,想捞上来当个念想。 于是请了人帮忙捞上来。 当时严向宇发现父亲的钱包没在身上,就怀疑钱包掉进了池塘里面,请打捞队帮忙把钱包捞出来。 打捞队在池塘地下找了好一会, 太阳逐渐变得毒辣, 跟家属说池塘底下都是泥,没有办法找到这么小的物件, 就离开了。 彭美秋也劝儿子不用捞了, 那个钱包她知道, 没有几块钱在里面,就是个空壳壳,银行卡什么的都在家里。 严向宇没有再说什么,跟母亲回到家里继续办理父亲的丧事。 到了傍晚的时候被人在山塘村的这个池塘边上摆放着整齐的衣物和鞋子, 很明显是有人下会游泳去了, 可是一脸几个小时衣物还放在岸边没人动, 就担心出事报警了。 今天正式任浩月和钱钺值班, 两人一听怀疑溺水的报警就连忙赶过去, 跟报警人确认了池塘位置, 走过去一看,这不是就是严超溺亡的地方吗? 任浩月蹲下翻看这些衣物,在里面找到了干燥的交通事故认定书, 上面赫然写着严超的名字。 两人相视:“不会是……” 任浩月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打电话给村干部, 问现在彭美秋家中还有谁在。金龙村这几天照顾彭美秋的情绪, 而且都是邻里乡亲互相帮忙,几个村干部都轮流陪着彭美秋。 任浩月打电话给正在家中陪着彭美秋处理丧葬事务的游虹,问她:“严向宇在家吗?” 游虹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午没看到严向宇:“他今天去村里领补助了, 还要去一趟镇上拿责任认定书,还没回来。” 任浩月:“虹姐,你小心照顾彭大姐的情绪,严向宇可能出事了。” 游虹长长地沉默:“怎么可能?” 任浩月:“还是在昨天那个池塘,发现了严向宇的衣物放在那边,怀疑他下水了,现在打捞队在打捞,现在还没找到他。” 游虹:“也许……也许他只是去别的地方还没回家。” 任浩月重重地嗯了一声:“嗯!希望什么都捞不到,他等会就自己回家了。” 两人都知道这个希望渺茫,陷入长长的沉默,游虹开口:“我会关注好彭美秋的情绪。” 可是彭美秋还是听到了消息,毕竟严向宇一直没有回家,电话也打不通,跟昨天严超的情况一模一样,她跑到池塘边,这里已经站了很多政府和村上的人员,有人连忙过来搀扶彭美秋。 她说:“我儿子在里面吗?” “还没有找到,你先回去休息,我们一有消息就会通知你的。” 彭美秋根本站不住,两个人一边一个扶着她才能站住,她喃喃道:“都怪我……都怪我……如果我让他把钱包捞起来他就不会下去了。” 钱钺走过去问她:“严向宇有跟你说过要去捞钱包吗?” 彭美秋顿时没忍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几近昏厥,说不出话来:“都怪我啊都怪我啊……他说是送给他爸的钱包要拿上来,我为什么就不让他拿上来都怪我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彭美秋整个人的情绪很不好,村上的人把她搀扶回去。 又打捞了两个小时,终于,打捞员浮起来表示有发现,其他的队员换了一根更长的绳子给她。 片刻,尸体被捞上来了。 严向宇整个身体佝偻着,闭着眼睛,好像只是睡着了。 众人惊呼,竟然真的是严向宇。 连在场的人都无法接受,他们该怎么想彭美秋传达严向宇的死讯? 关满雪听到严向宇可能出意外的消息也赶过来了,最终是关满雪和任浩月、钱钺一起去到了彭美秋家中,此时严超的灵堂还未撤,村上担心彭美秋出意外,此刻屋里围了一屋人陪着她。 彭美秋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看到穿着制服的两个警察走进来,就知道,已经确定了。 彭美秋坐起身来,盯着她们。 任浩月和关满雪在这样的眼神下,无法开口向她传达这个消息,还是钱钺轻声说:“已经捞上来了。” 彭美秋:“是我儿子吗?” 钱钺点点头。 …… 连续两天,严家父子皆溺亡在无名池塘,镇上启动了紧急响应,连夜排查全镇河流流域、大小池塘,加装护栏、张贴标识,以村组为单位开展全天24小时巡逻。 市里的督察组也加强了到神女山镇检查工作的频率。 就连派出所也应政府要求,将河流流域作为每日巡逻的重点。 在这样的态势下,似乎不会有溺亡现象再发生了。 法医检验了严向宇的尸体,并未发现他杀痕迹,系严向宇自行下水,在水中体力不支引发腿部抽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09章 具体他为什么下水,有人说天气太热,有人说想下去捞父亲遗物,至于那个闷热的下午发生了什么,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钱钺始终认为这些溺亡人员中存在某种隐秘的关联,她将这些溺亡人员的名字写在白板上: 第一个死亡的人是金龙村村民王斌,神女山伐木工;第二个是山塘村村民陈龟年,种田为生,农民;第三个碧潭村村民胡勇飞,打零工……冯良平,冯家村的村长;王鲁民,山塘村村民,打渔为生;山塘村村民严超,木匠。 加上死因蹊跷的田大鹏和石东林,田大鹏早些你那开了五金店,倒闭之后就没有再工作,无业游民做了快十年,那他的钱哪里来的? 石东林仅仅是因为十年前的一次打牌冲突就对田大鹏记恨在心杀害了他吗?他和田大鹏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查到了石东林最初的职业是司机,在神女山各村之间运送货物,一个司机是怎么发家的? 这些死者分布在各个村落,从事的职业也各不相同,也许找到他们的共同点,就能够揭开谜团。 钱钺站在半人高的白板前,拿着记号笔沉思。 共同点是什么呢? 如果每个死者的生平生平经历齐全,建立一个简易程序就可以从繁浩的数据中筛选中联系,可是那些死去多年的人,能找到的信息可怜。 也许最简单的地方,就是最关键的地方,比如—— 年龄。 她在白板上写下这两个字。这些死者死的时候三十岁到六十岁不等,看似各个年龄都有,但是都已今天来看,他们其实都已经有了五六十岁。 也就是说,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同龄人。 如果存在一个凶手,向他们复仇,那这些人很有可能在许多年前的某一天共同做了一件事。 钱钺将眼光瞄向薛仙十八年前的举报信,在薛仙的信中,十八年前,神女山金龙村王家发生了一起疑似杀害新娘的事件,并且几日之后,薛仙从他人口中得知,这名新娘溺死在河里。 溺死,是一个共同点。 钱钺之前整理档案室是发现了山塘村一户李姓人家在冬季意外起火,全家都烧死了,唯一一个在外的女儿,就是那名嫁进王家的新娘。 这名新娘叫什么名字,年龄多大,什么样貌,没有记录。 线索指向了王家。 钱钺想到了王凡。 她调查神女山溺亡事件的起因,就是因为王凡在逃亡途中溺死在了河里。 王凡虽然年龄对不上,和这些死者不是一个年龄段,但是王凡是王家人。 她想起来一个细节:去年她们找王老太爷王松清询问情况时,王松清脸色大变,说的是——“有一个幽灵一直盘旋在我们王家”。 钱钺在白板上王松清的名字上打了个圈,王老太爷一定是知道内情的人。 谜底就在他身上。 钱钺遏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忍不住微笑起来。 那么,怎么才能让王松清讲出来呢?她双手撑在桌面上,右手小指轻轻地敲击桌面。 一个计划缓缓从她的心底浮出。 能让王松清称之为幽灵的还能是什么事件呢?她不用急着先去王家探查旧日秘闻,这个溺亡于十八年前的“新娘”,也许就是开端。 薛仙的举报信中提到的明显是冥婚的场景,几天之后新娘死了,半年后新娘的娘家一家死光了。 怎么看这个新娘都有问题。 所以她首先要去的地方就是——墓地。 看看她是不是躺在那里。 只要确认了这件事,迷雾就会变得明朗起来。 钱钺望了望窗外渐沉的天色,明月高悬,风朗气清,可真是个去墓地的好时节。 而钱钺恰恰知道王家的墓地在哪里,去年追踪王凡时,她可是把金龙村一带走了个遍,甚至那些人迹罕至的丛林山谷,她都去找过。 当时王家埋葬王凡时,正值神女山景区改造项目招标权闹得纷纷扬扬,为了维护秩序,钱钺甚至算是亲眼见证了王凡下葬。 王家的墓地,她太熟悉了。 此刻办公室很安静,钟迎回市里了,任浩月去拳击馆了。 钱钺站在写满字迹的白板面前,盯了片刻,就拿板擦擦得干干净净。 她拿好衣物下楼,碰到苏旭明。 苏旭明:“小钱啊,怎么还不回去?留在所里跟我加班啊?” 钱钺抬头,脸上是弧度刚好的笑容,眼睛弯弯得像两道月牙,声音不疾不徐:“那我不得赶紧回去,就怕你半夜喊我办案子,溜了溜了。” 她开车上了回市里的省道,没过多久,就调转车头,朝金龙村而去。 房屋和人群变得越来越稀少,逐渐漆黑的土路前方只有车灯的远光灯照亮,山路崎岖,她加大握住方向盘的力度,仍然避免不了车辆的颠簸。 已经没有路了。 她跳下车,打开后备箱底板,从箱子里面拿出一个强力手电筒、信号发射器、定位仪、三/棱/刀、一柄巴掌大的左轮手枪。 钱钺将子弹一颗一颗上膛,拿出一个微型消音管,套在左轮|枪/口,缓缓地拧紧,双手握住,超前瞄准。 检查完成。 她将左轮手枪妥帖地别在腰后,左手手电筒,右手拎着把铁锹,往前走。 车子后备箱在她身后自动关闭,在寂静的树林里,咚的一声后备箱碰撞的声音显得尤为突兀,发出阵阵回音,惊起上空一群飞鸟。 她在寂静的密林的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时不时要将层叠的灌木拨开。 终于,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放眼望去,是无数凸起的土堆,层层叠叠,陡然看见,好像无数黑影像她涌来。 她将手电调转角度往下,踩到了一张新鲜的纸钱。 ----------------------- 作者有话说:可以请大家点点预收吗?这本应该会在十万字内完结哦!争取十一月完结!我会努力的! 下一本开警界传说或者抽卡系统支教,都是我特别喜欢的脑洞,读者宝宝们可以动动小指头收藏一下吗~ 警界传说这篇讲的同样是女警察的故事,两个时空的女警联手抓凶,双女主,女主一在现代时空,每个月的周五穿越回2000年,和女主二一起破案,那个年代的悬案大案很多,两位女主一起参与到惊心动魄的抓凶过程,过去时间线发生改变,会影响到现在的时间线,现在时间线也会影响过去时间线,时空不断交织,一个又一个案件发生了新的变化…… 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故事,爱看刑侦、女警探案主力、回溯时空元素的宝宝可以看看这篇哦!神女山这篇也是女警文,聚焦基层日常警务,警界传说这篇会努力写一个纯正的刑侦故事! 另一篇抽卡系统支教:石头女高因为一场地震消失在这个世间,女主获得了一个支教系统,回到了地震前的女高,开始做任务建设女高。抽取的“名师”主要来自民国,那个年代的飞行员、科学家、学者、军人、爱国人士(都为女性)等各种大家,因为这这个系统,来到现在的时空为女孩们上一堂课,女高师生们也会穿到那个年代做各种任务……这个脑洞主要是满足我的民国瘾,我一直想写那个年代的家国情怀,所以爱看民国救过救民爱国文的宝宝们可以收藏这篇! 第74章 钱钺抬起皮靴, 蹲下身,捡起这张沾满泥土的纸钱。 因为这蹲下的动作,她的眼睛离地面更近,突然, 她的动作挺住, 她被这些纸钱包围了。 整个墓地到处都是纸钱,甚至有几张从远处向她飘来。 她抬起头, 望向夜空中高悬的明月, 眯了眯眼睛。 她想起来了, 今天是七月半。 所以王家人白天应该是来这里做了一场大规模的祭奠。 但是……她将纸钱捡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王家人烧的这些纸钱有点奇怪,上面还用红笔画着扭曲的符号。钱钺看不懂符号,但是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丧葬用品店里卖的纸钱。 钱钺在墓地里缓步行走, 一个一个查看墓碑上面的名字和生平。 王家是神女山最有钱的家族, 这块墓地也很大, 钱钺在墓地里溜达, 整块墓地只听见她踩在泥土和纸钱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她溜达了个把小时, 把墓碑上面能辨别的字迹都读了一遍, 对这块墓地的分布已经有了了解。 她站在了一处墓前,这里是整块墓地的最深处,也是最豪华一座墓, 钱钺站在这座墓前都要抬头仰视,墓碑上写着王松清之孙、王肥平之子, 王文章。 钱钺盯着墓主人王文章的生卒年份, 王文章正好死于十八年前。 她往后退了退,才看清整座墓的全貌,这个墓足有两米高, 用大理石砖堆砌而生,墓碑也是雕梁画栋,可以体现王家对这个死者的重视程度。 可是——这个墓包是不是太大了点?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10章 钱钺又将手电射向其他墓包,确认了这一点。 这个墓地里埋的人不乏比这个王文章辈分更大的,墓包却没有王文章的大。 难道里面埋了两个人? 钱钺一手拿着锹,一手拿着手电筒,绕着这个墓包查看,绕了一圈后她发现这个锹白拿了,整个墓包都是用大理石堆砌而成,而且与地面衔接的地方用水泥浇筑了,严丝合缝,根本就没有可以下锹的地方。 如果那个新娘被埋进这个墓包里,绝无可能从里面出来的。 根据薛仙的举报信,薛仙十八年前跟踪王家的送亲队伍,来到了这块墓地,发现新郎新娘在这里拜堂,至于那天新娘有没有回去,薛仙并没有看到全程,只是在几天之后知道了新娘的死讯。 也就是说,当时新郎并不是死的。 这个王文章到底是谁呢? 钱钺因为王凡的事情和王家打过交道,直到王文岩是王松清的长孙,所以才备受王松清器重,那这个死了的怎么也是长孙? 不好撬王松清的嘴,但是王文岩她还是有办法的。钱钺嘴唇勾起,这个王文岩和王文章大概率是兄弟,那么王文岩就是最了解当年发生什么事的人之一。 而且王文岩因为方漫宇起诉方尧一事,害怕自己性取向被王松清知道,同意作证。不过王松清不知道从哪里还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对这个一向器重的“长孙”很失望,还请了专家医治王文岩的性取向。 据钱钺了解,王文岩这段时间一直被关在王家,接受医生的“治疗”。 突然,钱钺的脚步顿住,不对劲。 她站住不动,视线缓缓下移,将靴子抬开,她刚刚踩到了一堆纸钱,但是奇怪的是——这堆熄灭的纸钱是有温度的! “咯吱——” 钱钺握紧铁锹迅速朝异响发出的方向追去:“是谁!” 她迅速奔过去,果然看到一道黑影掠过丛林。 钱钺从不信世上有鬼神,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她绝不允许到眼前的线索断开,这个逃跑的人就是凶手!就是这一系列莫名其妙溺水而亡事件背后的那双手。 钱钺将铁锹丢到一边,从腰后拿出枪向前瞄准:“站住!否则我开枪了!” 对方不为所动,仍然疾速地向前奔跑。钱钺决不允许错过近在眼前的谜底,铆足了劲追上去,可她终究对这座山里的地形不熟悉,被石头绊倒,钱钺的大脑马上做出指令,在她摔倒的瞬间迅速瞄准那道黑影,精音枪管还是发出了砰的一声,那道黑影一个趔趄,速度慢下来了。 钱钺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往前追,眼看着要抓住那个人了,那人却跳进了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钱钺站在岸边看着宽阔的河面,耳边只余流水哗哗声,仿佛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击中了那个人吗? 钱钺自己也不确定了。 远处传来人声,钱钺望过去,一小队人举着火把朝山上赶来,她刚刚的这一通动静惊动了山脚下的守墓人。 不好! 她的车还停在山脚。 钱钺回望刚刚奔跑的地方,眯了眯眼睛,迅速在脑海里规划出一条返回的路线。 还好她当时停车的位置就有意避开大路,停在了遮挡物的后面,等她穿过山路到达停车地点时,守墓人也下山了。 她钻进车里,重新发动车辆,开到了楚女河的下游河边停下,闭目休息。 等到她睁开眼时,远处已经晨光熹微,太阳的投影落在水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钱钺揉了揉眼睛,朝王松清家驶去。 钱钺到王松清家门口时,发现所里警车也停在外面,不少村民在王家家门口张望。 她凝眉盯着这辆警车,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敲了敲大门,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姐打开门:“诶,钱警官,你也来了?你快进来吧。” 这个大姐是王家的管家,之前去年钱钺来王家询问王凡的信息时,认识了这个管家大姐。 钱钺:“嗯,我来看看,我同事也来了?” 管家大姐:“黄警官刚进去,唉,少爷怎么就突然想不开。” 钱钺往里走,就碰见了所里的民警黄铸,王松清没有打110报警,而是直接打了刘长富的电话,刘长富安排黄铸过来查看。 王文岩在家里上吊死了。 王文岩的尸体已经被放下来了。钱钺一走进王文岩的卧室,就被满墙的黑色涂鸦震惊住了,房间里还有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排泄物的异味。 钱钺掩着鼻子,盯着窗户上方那个开关扳手,王文岩正是通过这个凸起的扳手,将床单扯成布条在这里上吊的。 根据管家大姐描述,王文岩自从被王松清发现同性恋的性取向之后,就被关在这间卧室里,由王松清请的医生或者道士来给王文岩“医治”,每天都要吃下一大堆不明药物和符水。 今早六点钟,每天来打扫卫生的佣人进去准备打扫卫生,就发现王文岩吊死在了窗户前。 而王松清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理念,本不想报警,但是在窗户下面的桌子上,发现王文岩写下的字条,上面写着:她来找我了,你们也会和我一样。 王松清看到王文岩的尸体和字条后,在极度恐惧之下,还是打电话给了刘长富求助。 “字条呢?”钱钺问。 管家大姐指了指大厅的方向:“在老爷那里,老爷已经因为少爷的死伤心过度晕过去了。” 钱钺跟着管家往王松清休息的大厅走,问道:“你在王家待了多少年了?” 管家大姐:“十五年了。” “十五年?那你之前是谁?” 管家沉默片刻,说出一个名字:“冯良平。” “冯良平?”钱钺脚步顿住,“冯家村的村长冯良平?就是去年溺水死掉的那个冯良平?” 管家哆哆嗦嗦地点头,结合王文岩留下的遗书,她也害怕起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辞职,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冯良平死了,说不定下一个就是她。 钱钺问:“那你知道王文岩为什么上吊吗?” 管家摇头。 钱钺换一个问法:“这段时间王文岩待在房间里做什么?” 管家:“接受治疗。” 钱钺:“他这段时间精神状态怎么样?” 管家沉默。 钱钺:“王文岩的死有可能涉及到他杀,如果你知情不报,就是包庇,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管家大姐叹了口气,说:“钱警官您就别为难我了,我就是在这里打工的,从来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啊,王文岩这段时间天天被关在家里,又是打针又是吃药,老爷子还经常请道士过来做法事给少爷驱魔,喝符水,整个人被折磨得瘦得不成样子,精神状态肯定不太好,造孽啊……我看少爷已经疯了,经常对着窗户自言自语,有次大半夜我看他站在窗户那里盯着我,我都快被吓死了……” 王老爷子在王家说一不二,他做的决定没人敢置喙,何况王文岩被折磨疯了,王家的经济权力就落到别的人手里,自然就没有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人报警。 这样的事,在王家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这其中肯定涉及到非法拘禁相关的法律问题,但是钱钺不是任浩月,也不是钟迎,她不关心这些。 她只关心笼罩在神女山的溺水谜团后面的谜底。 昨天夜里她在墓地里遇到的那个人,就说明这一系列溺水事件绝非偶然,而且,去年溺水死掉的冯良平竟然是王家曾经的管家,那么冯良平的死肯定也与王家的“幽灵”有关。 这个管家大姐已经下定决心马上就辞职离开王家,干脆倒豆子一样讲述了这段时间王文岩被关起来治疗的遭遇。 等待王松清清醒的间隙,钱钺又向管家大姐仔细询问王家这些年发生的事。这个管家也聪明,涉及到王家黑灰产业的事闭口不谈,却又敏锐地捕捉到钱钺关心的事件。 “王文岩其实还有一个哥哥,我还没进王家的时候,就去世了,但是现在王家的祠堂里却没有这个长子长孙的牌位,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管家碰了碰钱钺的胳膊,低着声音小声说话,给钱钺使眼色,把钱钺逗笑了,问道:“问什么?” 管家大姐清了清嗓子,凑近钱钺的耳朵:“就我刚来王家做佣人的那一年,王老爷子的第一个儿子,也就是王文岩他爸被发现摔进自家井里了,老爷子请了个很厉害的道士在宅子里面做法事,指出王文岩他爸的死是亡魂所谓,要让亡魂离开,就要撤掉一个牌位,这个牌位就是王文岩他哥,好像叫什么……” “王文章?” “对对对!”管家大姐连忙点头。 “然后呢?” 管家大姐:“然后王老爷子就吓坏了,果然把王文章的牌位撤掉了,还每年都会请道士去墓地里面做法事,说是安抚灵魂。” 钱钺:“有用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11章 管家大姐:“前几年是有用的,这座宅子里好长时间没死人了,直到去年王凡死了,老爷子又开始提心吊胆了。对了,那个冯良平前年还来找过老爷子,那天我也在,冯良平跪在老爷子面前求他救命,没过几个月就溺死了,现在想起来还真是邪乎。” 钱钺:“为什么冯良平求王松清救命?” 管家大姐:“肯定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呗。” 钱钺一瞬不瞬地盯着管家,盯得大姐有点发毛,咳了咳:“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做亏心事,一开始也是从扫地工做起来的,老爷子是看我手脚勤快,这几年才让我做了管家,我只负责打理家务,赚钱给自己,其他的事我可不会跟着瞎掺和。” 大姐小心地觑这钱钺的脸色,却见钱钺突然笑起来。 “我又没有问别的事,不用这么紧张。” 大姐松了一口气。 钱钺:“那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姐小声说:“像这种大户人家,是不会子孙孤零零地死去的。这个王文章从小身体就不好,在他十八岁成人的时候,老爷子和王文章他爸就给王文章张罗了一桩婚事,没过多久王文章就死了,这个新娘子也跟着殉情了。” 钱钺冷笑一声:“殉情?有多大感情啊就殉情?” 大姐赶紧说:“我听说啊,这新娘子也不是自愿的,而且——这个王文章其实早就死了,只是王家对外说新娘子嫁过来的时候人还没死,实际上王文岩替兄长结的婚。” “你的意思是王家杀了那个新娘子?” 管家大姐连忙摆手:“我可没这么说啊,我就是把我听到的传闻说给您听,至于是真是假,还是要取决您。” 钱钺瞥了一眼管家:“你还知道什么?” “真没有了,我知道的全告诉您了。” “你进王家的这些年,有人溺死吗?” 管家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除了王文岩他爹溺死在井了,也就是去年王文岩的表弟王凡溺死在河里了,到了今天王文岩也上吊了。” 钱钺:“王斌你认识吗?” 王斌是所里档案室里存有的第一起溺水的案卷。 管家摇头。 钱钺又报了几个名字,管家都摇头。 “钱警官,我不是本地人,这些年也就在这座宅子里面活动,您说的这些其他村的村民我也没打过交道呀。” “王鲁民呢?” 听到这个名字,管家一僵,点点头:“他十年前还在王家的木工厂里做事,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离职了,我听说他六月份的时候溺死了,说起来前段时间溺死的严超,也曾是王家厂子里的工人。” 所以这些溺水而亡的人,大多与王家有关系。 钱钺又跟管家大姐聊了会,直到传来王松清醒来的消息。 临走前钱钺对管家大姐提醒了句:“这个地方不太吉利。” 管家大姐连忙点头,没过多久就找了个由头离开了王家。 ----------------------- 作者有话说:感谢一直追更到这里小天使们!这篇文的数据太惨淡了,连续上了几周的毒榜,太让人心焦了哭 不知道啥时候收藏能到两千,定个小目标~到两千就很开心啦~ 碎碎念一下,继续打一罐鸡血码字吧~ 第75章 钱钺一进屋, 就看见王松清已经在桌边喝茶。 王松清今年七十三岁,头发花白,接连死了两个孙子,看起来仍然精神矍铄, 今早发现王文岩上吊死了惊吓过度, 这还没两个小时就醒转过来,神态淡然地煮茶。 “王老爷子, 又见面了。” 王松清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钱钺:“刘长富怎么没过来?” “刘所长他日理万机, 我过来一样可以帮到你。” 王松清冷哼一声, 他不喜欢派出所的人,尤其不喜欢派出所的那几个女人。 而钱钺就是这几个女人当中,他最讨厌的那一个,他的孙子王凡可以说是钱钺一手害死的, 看到钱钺他就气打不一处来。 “你回去吧。” 钱钺自顾自地坐下来:“老爷子, 你觉不觉得下一个就是你?” “你!”王松清一拍桌子, 茶水洒落满桌。 钱钺盯着王松清:“你如果不想死的话, 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钱钺的目光仿佛可以穿透他的内心, 在这个小辈的目光下, 王松清竟然不由自主地心慌起来,努力维持声音的镇静:“什么问题?” “十八年前,那个嫁到你家的李姓女孩, 是不是你杀的?” 王松清的脸色惨白,捂着胸口要倒下去, 旁人连忙上前要搀扶他, 被他怒喝一声:“都出去!”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王松清和钱钺,王家宅子修得古色古香,盛夏的季节里此刻竟有种阴寒。 王松清小抿了一口茶水:“你在说什么?我们王家人从不做违法乱纪的事, 更加没有杀过人,李峰的那个女儿是自愿嫁过来的,她和小章打小就认识,感情很好,要不是小章喜欢,我们也不会同意让一个小户的女儿嫁过来……可惜天不遂人愿,我孙年纪轻轻就离开人世,我本想着好好待待我孙媳,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没想打这孩子太倔了,竟然投河殉情。” 说着王松清流下一滴泪来。 钱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把王松清气得脸色通红:“你笑什么!” 钱钺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别介意,我这人笑点低,天生就这样,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你杀了她。” “我没有!”王松清一拍桌子,“我杀她干什么?犯得着吗?” 钱钺耸耸肩:“照你这么说,你对那个女孩这么好,为什么她死后你还这么惧怕她,甚至还要镇压她的灵魂呢?” 钱钺将口袋里面的纸钱拿出来,摊开,露出上面扭曲的符文:“这是我在你家捡到的,这个符号我认识,是道家镇压魂魄的符箓,而且这个符号画了三个,代表着是厉鬼啊,老爷子,你就这么怕她来找你吗?” 王松清捏着茶杯的手在哆嗦:“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又懂什么,我们王家做木材生意,敬仰山神,请人做祈福的法事也没有花你们的钱,没有犯法,你们管不着,至于这个符纸,是驱逐侵扰山神的恶鬼。” “老爷子,你也不必跟我绕弯子,我今天一个人过来,身上也没有带录音设备,我同事也回所里去了,现在所里人都觉得神女山这段时间的溺水事件是意外事件,今天王文岩上吊也应了你们家属要求不做解剖,自杀处理。没有人相信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但是我相信。” 钱钺继续道:“王斌、陈龟年、胡勇飞、冯良平……这些人都在你家做过事吧?这些外围的人都死了,你觉得那个幽灵会放过你吗?” 王松清将茶杯放下,看着钱钺:“我没想到钱警官也信鬼神。” 钱钺冷嗤一声:“鬼神?我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人死了就是死了,再也不存在了,什么也不会留下来。这个世界上只有假借鬼神之名装神弄鬼的人,你如果不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没人能帮得了你,到时候你就像那些意外溺亡在水里的人一样,连是谁杀了你都不知道。难道说,你也想变成一个鬼魂,去和你这些年镇压的那个恶灵斗一斗吗?人家死了那么多年,你怕是斗不过啊,死了还要被踩在脚下。” 这话说到王松清的痛处了,他活到这把年纪最怕的是死后也不得安生。 他眼珠转了转,倒了杯茶给钱钺:“钱警官,看来你发现是谁在装神弄鬼了?只要你帮我找到这个人,这个嘛,不在话下。” 王松清搓了搓大拇指,做出给钱的手势,还将手上的扳指取下来放在钱钺的眼前:“钱警官,小小心意,不足挂齿,这个扳指是几百年的古董,价值不可估量,我知道你们工资不高,有了这个一辈子吃穿无忧,你先收下,放心,我这里没有监控,规矩我懂。” 王松清明白钱钺是唯一能帮他的人。 钱钺瞥了一眼扳指,捏着鼻子:“咦,一股老人味。” 王松强的脸色瞬间铁青,气得快要厥过去了,怒斥道:“你这个小儿,给脸不要脸!” 钱钺哈哈大笑:“老爷子啊你这么懂规矩,都送过东西给谁呢?” 一句话把王松清咽得无话可说,只好气得将扳指拍在桌子上。 实际上钱钺不关心王松清给谁送过礼,也不关心王松清什么时候死,她就是对这个潜藏在神女山这么多年杀人于无形的“凶手”感兴趣。 “那个人,还活着。”钱钺冷不丁说了这句话。 王松清立马就知道了钱钺说的是那个孙媳,他脸色大变,下意识道:“不可能!” 钱钺盯着他:“为什么不可能?” 王松清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缄口不言。 钱钺眯了眯眼睛,勾起嘴唇:“难道说,你亲手杀了她?所以你才这么笃定她死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12章 王松清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没有承认。 这也是王松清为什么坚信是亡魂索命的原因,因为那个人不可能还活着。 看这表情,钱钺也明白了个大概,不过她无凭无据,也不能对王松清做什么。 “那我换一个问题吧,那个女孩的娘家还有谁活着吗?这个问题你不回答,我就真没办法帮你了,老爷子你的生日还有一周就到了吧,你觉得你能不能活到七十四岁呢?” “你你你是警察,怎么能让别人害我性命!” 钱钺摊手:“你什么都藏着掖着,我也无能为力啊,何况到时候你就算死了,也是跟你儿子孙子那样意外事件结案,又有谁会说什么呢?” 王松清沉默片刻,说:“没有了,她娘家人第二年冬天就全部烧死了。” “你干的?” 王松清气得瘫在椅子里:“我杀他们做什么!是他们自己烧炭没注意烧起来了,你们派出所的人还来了,确定了就是他们自己不小心烧起来的。” 王松清想起那一年李峰一家的惨状还是心惊不已,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怕“孙媳”怕得要命,开始年年找道士做法事。 “那就开棺吧。”钱钺幽幽地说道。 “什么?”王松清怀疑自己听错了,如果不是他身体素质好,听到钱钺说出这句话恐怕已经惊得呼吸停止了。 “我说,开棺,”钱钺一字一顿盯着王松清说,“是人是鬼,打开棺材,就知道了,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现在,就叫人去把王文章的棺材打开,看看里面是几具尸体。” -----------------------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写到三十万字了,才发现文里时间还没到一年,祝大家看文快乐昂~ 第76章 王松清最终还是决定开棺材, 不过因为要请道士,算日子,定在了两日后。 王松清没有公开他要开棺的消息,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的事情。钱钺回到所里后也没有刻意去说这件事, 但是钟迎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找到钱钺问话。 钟迎:“王松清决定开棺?” 钱钺没有隐瞒,直接点头:“他怀疑原本死了的人没有死, 在秘密杀人, 所以开棺看一下。” 钟迎皱眉:“你既然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不向我汇报?他怀疑的是凶杀案件,有什么证据应该首先报告给我们。” 钱钺耸耸肩:“他就是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是他自己的个人行为,我想, 这并不需要我刻意报告。” 钟迎气得一拍桌子:“钱钺!无组织无纪律, 你这样迟早要闯大祸!你是不是私下去找了王松清, 开棺是不是你的主意?你是警察, 不是神棍, 在你做任何行动之前, 都必须向你的上级汇报,这是最基本的纪律,你忘了吗?” “可是钟教你有证据吗?你说王松清的行为与我有关, 是有证据还是你的猜测?” 钟迎气结,心一直七上八下地跳着, 对于钱钺, 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钱钺的言行太不像一个“正常”的人了,当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的个性,超出普遍意义的“正常”也没什么,可是她们在相同的工作环境中工作,这份“异常”就显得格格不入,显得——危险。 钟迎在警局摸爬滚打十年,又是侦查学出身,形成了给每个人做“素描”的习惯,无论是嫌疑人还是同事、领导、朋友,她会在相处过程中给这个人做“素描”,ta的性格、喜好、家庭背景,以及最重要,一个人的“所求”——会推动ta如何行动。 这些构成了一个人的框架,让她能够读懂。 比如任浩月,想要得到外界的肯定,想去更高的平台,所以任浩月不会拒绝任何工作安排,保持学习,随时准备考试;比如罗帼眉,目标是推动新的部门——全国性的女性案件应急督办部门成立,所以工作上侧重于女性案件的办理成效。 但是钟迎看不懂钱钺,因为她无法确定钱钺到底想做什么,钱钺从入警到现在不到一年的事件,已经获得了别人到退休都拿不到的荣誉,可是她却并不在意这些。 她虽然和她们在一个地方上班,可是钟迎总觉得钱钺游离在她们之外。有人追求晋升,有人追求安稳,有人追求荣誉,有人追求金钱,可是钱钺追求什么? 钟迎理解不了钱钺这个人,这让她感觉到一股怪异的危险。她几乎肯定,钱钺在这些事件当中做了什么,与王松清达成了什么,可是她没有证据。 现在钱钺也学会用这套话术推脱她了。 钟迎唯一知道的是,钱钺不想说的事,没有人能让她说出来。 这就意味着钱钺这个人非常不适合做警察,可偏偏钱钺又把每项工作做得很好,受害人满意,领导也满意。 按理来说钟迎也应该很满意有这么得力聪慧的下属,可是钟迎没由来地感觉到慌乱。 她实在太喜欢这个徒女了,钱钺几乎是她见过最聪明的人,因为太喜欢,所以她很担心钱钺会滑向未知的深渊,和她们分道扬镳。 钟迎看着钱钺的眼睛,问道:“你为什么要考警察?”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很容易回答的问题,每个新警在培训的时候都会写一篇作文——“我的警察梦”,讲述自己的理想,再不济,现实的原因也有很多,因为安稳、体面、薪资相较来说较高、社会地位高等等等等。 随便一说都有很多。 可是钱钺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钟迎问,锐利的眼睛盯着钱钺,她直接这是关于钱钺身上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抱歉,我无法回答,”钱钺抬起头来,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睛弯弯,“我想,我不回答这个问题,并不违反纪律吧。” “当然,你有不回答的权利。” 钟迎看着钱钺离开办公室的背影,静静地思考了一会,拨通了罗帼眉的电话:“眉姐,你在调查钱钺对吗?” 眉姐,并不是罗政委。钟迎在向罗帼眉询问与工作无关的私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你也觉得这个小孩不对劲吗?” 钟迎叹了口气:“我很担心她。我有了解过她的基本情况,兰川人,毕业于兰川文理学院,父母务农,一毕业就考进了金月公安。我想找她的父母做个家访。” 罗帼眉:“我是调了她和任浩月的档案。” 钟迎问:“浩月?浩月怎么了?” 罗帼眉:“还记得c市海上抓捕石东林的时候吗?击毙石东林的那一枪是任浩月开的,在那种情况下专业的狙击手都很难做到一枪正中眉心,可是那个方向只有钱钺和任浩月。” “会不会这一枪是钱钺开的?”钟迎问,她教过任浩月打|枪,知道任浩月的水平,但是她也教过钱钺,钱钺也不具备神枪书的水平。那到底是谁开的枪? “任浩月自己说是自己运气好碰运气打中的,这个理由也不能说没可能,而且上次见过任浩月打|枪,准头确实不错。可是我还是觉得奇怪。” 钟迎苦笑一下:“眉姐,你的怀疑也是没有依据的吗?” 就像她一样,找不出钱钺的错处,可总觉得不安。 罗帼眉沉声道:“这两个孩子都是好苗子,我不愿意看到她们身上发生意外。” 钟迎:“那您调档案有发现什么吗?” 罗帼眉:“任浩月就在澄州,离金月也就几百公里的距离,又是在家备考的,当时政审组去到任浩月家里,对她的父母都做了问询材料,就是很普通家庭出身,一路上学、考公,成长经历很单纯,你上次去澄州出差,去了她家里面吗?” 钟迎:“是的,还跟她父母聊了会,我觉得任浩月没什么问题。” 任浩月这个孩子还是太好懂了。 “那么问题来了,”罗帼眉说,“假如那枪是钱钺开的,为什么任浩月要承认呢?那一枪要么是任浩月自己开的,要么任浩月替钱钺隐瞒,我更倾向于后者,所以我一并调了钱钺的档案。” “您发现什么了吗?” 罗帼眉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怎么描述那股怪异:“钱钺是在校期间考的公务员考试,所以政审组去政审是恰逢钱钺还在学校准备毕业,只问询了钱钺的三名老师三名同学,师生们对钱钺的评价都很好,但是太一致了,我把材料发给你,你就知道了。” 钟迎打开罗帼眉发来的图片,是几个师生对钱钺的评价,看完之后,钟迎的眼睛晦暗下来,这些回答看似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太一致了,六名师生讲述的内容虽然不一样,比如一个人说到钱钺大一见义勇为的事件,另一个人说到钱钺大二帮助同学的事件。 但是回答的框架惊人的一致,就好像……提前商量了怎么说。 钟迎下意识地为钱钺辩护:“这也许不能说明有问题,也许只是他们讲述的习惯大差不差。” 罗帼眉:“你也认为有怀疑吗?最关键的,钱钺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问题就在这里,钱钺的家乡兰川在千里之外,太远了。家庭是一个的关系网络中最重要的一环,我同意你对她做家访,无论她有没有问题,做个家访,就放心了,你和我,都可以放心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13章 钟迎竟下意识担心钱钺会生气,她心中一惊,她竟然有点怕钱钺? “好,我先联系钱钺的父母。” 不过在此之前,她要找任浩月聊聊。 任浩月从钟迎的办公室里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工位上,忍不住望向对面,钱钺坐在她的对面,此刻正在敲键盘写材料,只露出黑黑的一截头顶。 钱钺头顶好像长了眼睛似的,抬起头来看着任浩月:“怎么了?” 任浩月赶紧低下头:“没什么,你中午吃什么?” “吃食堂啊,你想去外面吃?” 任浩月下意识重复:“食堂啊?食堂好啊,外面吃也可以啊。” “看你。” 任浩月心里很慌,不敢看钱钺的眼睛,心中叫苦不连,刚刚钟迎把她叫到办公室里,像是审犯人一样问了她一堆c市海面抓捕石东林的过程,还好任浩月写了很多份情况说明,能脱口而出早已写了很多遍的内容 看似过关了之后,钟迎又交给了她一个任务:跟着钱钺,不要让她单独行动。 任浩月问:“钱钺回家我也要跟着吗?” 钟迎点头。 任浩月:“她不让咋办。” “想办法。” 钟迎摆明了这是让她监视钱钺,任浩月哪干过这种活啊,钱钺和钟迎都是她喜爱的人,夹在中间她很难受。 可是她什么也不能说。 下午,钱钺跟值班领导汇报要去下村走访。 任浩月也跟在后面,问她:“你去哪里?” 钱钺没有隐瞒:“我去金龙村,王松清今天开棺。” 王松清要开王文章棺材的事任浩月也知道,她也挺好奇棺材里到底有没有尸体,如果女尸没在棺材里,那神女山这些年来的溺水事件就找到确切的源头了。 动机存在,可以立案侦查。至少,一个原本应该死了的人又活了,也是一桩案件,可以研究研究王松清是不是杀人未遂。 “我跟你一起去吧。” 钱钺没有拒绝。 一路上钱钺开车,副驾驶的任浩月一直在跟钱钺讲话,叮嘱钱钺不要单独行动,任何警务活动都必须两人以上,所以钱钺一定要记得叫上她。 任浩月:“我只要是担心你受处分。” “嗯,你心里有事的时候话就特别多,你在担心什么?” 任浩月:“我这不是担心你出事嘛,你还是……小心一点吧。” 任浩月没有说钟迎已经在怀疑钱钺的事。 钱钺嗯了一声。 “钺啊,我能问你一件事吗?”任浩月轻声问。 “什么事?” 任浩月:“你会离开吗?” 车内陷入安静,过了一会钱钺说:“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也许吧,也许有一天我会离开。” “那你会去做什么呢?” 钱钺沉默了,眼睛晦暗不明。 任浩月:“创业?或者是和于疆那样做律师吗?警察出身做律师确实很吃香;或者是去读书?” 钱钺摇了摇头:“我会去做没有做完的事。” 车内陷入沉寂,这不并是一个可以继续下去的问题。 两人到了王家的墓地,挖掘队伍已经准备就绪,道士正在王文章的坟前做法事。王松清和几个儿孙都跪在目前,嘴里念叨着祈求原谅。 任、钱两人站着看了一会,任浩月感到一阵荒诞,好像回到了某个不属于现代的场景,小声跟钱钺啧了一声:“这也太封建了吧?” 王松清回过头来剜了一眼她:“慎言!” 任浩月这才想起来肩头的执法记录仪一直开着,也不知道王松清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她们说开执法记录仪录下来,王松青竟然同意了。 这是王松清带着一众子孙站起来,法事已经做完,他招呼挖掘小队过来:“开始挖吧,记住,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准讲出去。” 几个在王家做事的青年男子开始挥着铁锹挖起来,按理来说这座坟用大理石堆砌而成,又用水泥封死了,不太好挖,王松清不想动静太大,没有挖掘机过来。 可是几个挖掘工人撬了没十分钟,一块大理石就掉下来,整个结构就松了,过了半小时,黑色的棺材就露出来了。 王松清盯着棺材:“开棺吧。” 几个做事的工人合力推开棺材盖,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棺材是空的。 李灿如的尸体不在里面,王文章的尸体也不见了。 除了尸体,里面下葬的金银珠宝俱在。 终于有人回过神来小声嘀咕了句:“这是盗墓了吧?” 可是盗墓哪有只盗尸体,不盗钱财的? -----------------------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发现我们月真的很有分寸感[竖耳兔头] 第77章 王松清被吓得瘫倒在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王松清已经因为眼前的景象惊厥晕倒, 在场的王家人面面相觑,有些王家人甚至当年亲自参与了下葬,目睹了棺材之中的尸体。 不由得都想到了前几天王文岩上吊前写的遗书:她来找我了。 她,是谁, 难道是棺材中的不翼而飞的尸体吗? 恐怖的阴云笼罩在王家人的上空。 “有鬼啊……”王家人都议论纷纷起来。 突然, 一个人扔掉锄头就往山下跑,他这一跑动, 就带动恐慌的王家人纷纷往下跑。王家的墓地在山上地势较为险峻的地方, 这么不管不顾地跑很容易出事摔下悬崖。 在场的两名民警任浩月和钱钺赶忙维持秩序。 任浩月大声喊:“大家都不要怕!不要跑!陡坡危险!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请大家冷静下来次序下山!” 任浩月和钱钺及时制止了一场可能引发踩踏的事故,安排人背王松清下山送往医院救治,除了一个不听指挥的非要乱跑摔断了手, 所幸这次开棺事件没有村民死亡。 王松清在医院没过多久就醒了回到王家, 虽然他三令五申参与开棺的王家人都不可以把事情说出去, 但事情还是还是传开了。 神女山尤其是金龙村的村民都在议论王家的这桩怪事, 不少村民认为这是山神对王家降下的神罚, 不知从何处起, “王家将有大灾降临”的传闻就在村落与村落之间传开。 这就导致往年来都门庭若市的王松清生日大宴,今年宾客稀少。 往年王松清过生日时,前三天就会在门前大路上摆满整条路的酒席, 村民都可以来吃,因为影响到交通存在安全隐患, 神女山派出所每年都会派人跟王家沟通更换摆宴地点都不了了之。 今年附近村民都吓得不敢去了, 倒是给所里省下一个麻烦。 王文章棺材里没有尸体的事情也引起了神女山所众人的讨论,不过因为时间久远,也没有人指控, 更重要的是,没有涉及到凶杀案的直接证据,派出所也无从查起。 钱钺和钟迎任浩月讲自己对于连环杀人案的推测,嫁给王文章的那个山塘村村民李灿如很可能还活着,这些年溺水死亡的人员都和王家有关系,是那场冥婚的参与者。如果不把这个李灿如找出来,很可能还会有新的死亡发生。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长富也到她们的办公室来了,刘长富听完嗤之以鼻:“拜托钱大小姐,派出所不是你的侦探社,你说连环杀人案就是?受害者是谁?那几个溺水者法医鉴定没有外伤系意外溺亡,我就问你现在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谋杀案?凶器呢?致命外伤呢?所谓凶手都是一个死了十多年的女人,你到底是什么考进来了的?” 钱钺当然不会说,她曾经在墓地里见过那个“凶手”。 钟迎微笑看着刘长富:“刘所,咱们分析就分析嘛,你咋还人身攻击呢,这不显得小气了不是。” 刘长富哼了一声长吁短叹摇头。 任浩月这是仰起头,看着刘长富,缓慢却又坚定地说:“刘所,你说李灿如死了十多年,可是她因什么死的?这不是我们追究的东西吗?” 刘长富眼里的任浩月一向温吞,他知道任浩月怕自己,就连上次罗帼眉给任浩月撑腰,任浩月之后碰到他也是绕开走,不敢多说什么,刘长富此时气性上来:“办案子不是过家家,你要去纠结一个死了十多年人为什么死的,起码要有证据表明有他杀的迹象。病死的、摔死的、溺死的、自杀的,甚至有坐着不动都能被头顶上掉下来的瓦片咋死的,你难道要一个一个关心吗?” 任浩月:“有他杀的迹象。经过我的走访发现山塘村的李峰育有一儿一女,家庭贫困,王松清家没有往来,据王家做事的人讲,这个王文章身体不好,久居病榻,王松清又是个极度迷信的人,听信了道士‘娶亲冲喜’的建议,看准了八字相合的李灿如,李灿如的父亲因为儿子痴呆花费了大量的医疗费用,马上就同意了将李灿如嫁过去,根据李峰邻居讲述,李灿如是不愿意嫁人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14章 可是王松清却坚称李灿如何王文章自小就认识感情好,自愿结婚 ,这自相矛盾。而且王文章死后没多久,李灿如就死了,结合王松清之前求问道士的内容,李灿如很可能是‘被溺亡’的,而且还有人称,其实王文章在结婚前一个月就已经死了,是王文岩代为结的婚,婚礼三天后李灿如就死了,更加能说明她的死是有问题的,这是我们应该查明的事情。” 任浩月这么一长串地输出,把刘长富说愣住了,刘长富反应过来,一拍桌子:“你们一天到晚就知道瞎猜,有什么证据?一会又说李灿如的死有问题,一会又说李灿如还活着在杀人,你们有没有一点逻辑?” 任浩月昂这头直视刘长富:“这不就说明,李灿如无论是死还是活,整件事情都存在巨大的疑点吗?” “我不跟你们说,随你们怎么搞,但是就一点,所里的工作不能耽误,你们要是坏了纪律惹了事情后果自己承担。”刘长富自讨没趣,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重新陷入安静,任浩月和钱钺都看着钟迎。 钟迎一直在思考:是谁盗走了棺材里的尸体。 薛仙举报信中提到的那场在墓地进行的婚礼仪式中的参与者已经溺死得差不多了,就算没有消失尸体的棺材,这也展示强关联,是个极度危险的信号。 钟迎站起来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接下来要弄明白几个问题:一,确定李灿如是否死亡;二,李峰一家是否还有其他的亲属。” 钟迎继续补充:“关于第一点,我倾向于李灿如活下来的可能不大,她是在河里被发现的,有不少村民看到,做不了假,这也是这次水鬼杀人的谣言能流传这么广泛的原因,因为有一些村民声称亲眼看到李灿如的尸体,如今棺材里的尸体却不翼而飞,才会引起这么大的恐慌。第二点李峰是否还有其他亲属,这一点使我们目前工作欠缺的一部分,可以继续这方面的走访了解。” 任浩月:“李峰一家都已经去世了。” 钱钺:“也许这一家的死也不是意外。” 任浩月:“哪还有谁呢?” 钟迎:“这些事情没有这么容易弄明白,但是现在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如果这是一桩谋杀案,从目前的迹象来看,凶手不准备停手。” 钱钺:“怎么说?” 钟迎:“这是最基本的犯罪心理,大多数连环杀人案的凶手都有较强的表现欲,要么是向外界炫耀自己的‘成果’,要么是通过杀人来引起外界的注意,尤其是这种疑似有重大冤情的,以私人手段来‘伸张正义’,那么到最后都有一个对抗公权力的过程。但是现在,‘凶手’仍在潜伏,连凶杀的迹象都未展露出来,这说明什么?” 任浩月主动回答:“说明ta还不准备结束。” 钟迎点头:“是的,ta还有目标。” “王松清!”三人异口同声说。 “王松清无疑是这其中最为关键的一个角色,”钟迎看向任浩月,“浩月,你来分析一下‘凶手’这个人,假如我们正在面临的是一起连环杀人案,且这个案件与冥婚事件有关,你分析分析一下你脑海里的‘凶手’是个什么样的人。” 任浩月:“ta能接触到这些不同村落的溺水者且不引起怀疑,大概率就是神女山本地人,很可能与这些死者都认识。ta使用溺水这种方式,一个是跟李灿如的死因有关,一个是可能抹除掉他杀痕迹,但是每一起溺亡都能不被发现异常,说明ta对溺水的时间、地点都做了精确的预测,不会选取无辜者做目标,说明ta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钟迎点点头:“你发现了很关键的一点,‘凶手’经常接触这些死者,那就说明了——ta不可能是李灿如,存在第三者盗走了李灿如和王文章的尸体,ta对李灿如有很深的感情,可以去排查李灿如的关系网。” “对啊!”任浩月激动地一拍桌子。 钟迎:“以上我们所有的推测,都基于这是一起正在进行中的连环杀人案,虽然时间久远线索缺失,但是最关键的王松清还活着,他很可能就是下一目标,盯紧他,最好是想办法把他接到我们视线范围内。” 这有点难,任浩月也不是没有劝过王松清搬到镇上来住,离派出所近,但是王松清对于自己的大寿有极强的执念,劝也劝不动。 钟迎点头:“我跟金龙村那边的村干部都讲一下,近期多关注一下王家宅子那边,不过这次‘水鬼杀人’的谣言传播很广,很多准备去王家做客的村民都不去了,也减轻了很多看守的压力,我们这几天有空也可以去那边转转。” 任浩月和钱钺都点头。 “希望这次王家突然对王文章的坟墓进行开棺,打乱了‘凶手’的步骤,根据ta目前的行为特点,ta极具耐心,善于利用一起有利条件制造意外事件,这就需要花费大量的筹划时间,正常来说,ta察觉到现在我们已经盯上ta了,会重新花时间制定新的计划,更谨慎地隐藏起来,沉寂一段时间才会重新作案。”钟迎凝着眉,心中有一种直觉,这次开棺事件,凶手不会延缓计划,也有可能加快行动,打乱她们的工作步骤。 * 是夜,钱钺准备坐飞机去一趟c市。 任浩月应了钟迎的要求,就连钱钺回市里的出租屋也跟着一起去住,周末厚着脸皮让钱钺带自己玩。 钱钺没有说什么,带她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就是上次钱钺带她临时住了一晚的小区。 到了周五,任浩月和钱钺一起回市里。 钱钺说:“我准备去一趟c市找冯雅。” 任浩月不解:“怎么了?你想去看望她吗?听说当地的公益基金资助了她继续读书,应该后续生活不成问题。” 现在所里还在忙一起没有找落的“连环杀人案”,任浩月不明白这个时候钱钺为什么要去外地。 “冯雅读的那所寄宿学校,是一家私立寄宿学校,走的是高级培养路线,学费一年就要十五万。” 钱钺将手机递给任浩月,上面是这家学校的内部网页。 钱钺看着任浩月:“你觉得,有哪一家公益机构会为冯雅承担这么高昂的学费?” “你是说有人在帮她?” 钱钺:“还有领养田慧的那对华人夫妇中的女方,户籍竟是神女山镇人,十年前移居a国,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任浩月看着钱钺拍下来的户籍信息:“天呐,真的是神女山人,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田慧领养人的信息的?” 钱钺忽略这个问题:“帮冯雅和田慧的是同一个人,既然田大鹏和石东林都与十八年前李灿如溺亡的事情有关,那么石东林杀害田大鹏的结论就要再推敲推敲了,很可能杀害田大鹏和石东林的是同一个人,那么,冯雅和田慧必然说了谎,他们知道内情,甚至知道凶手是谁。” 就像钟迎说的,去排查李灿如的关系网是找出凶手的有效办法,但是钱钺已经察觉出了跟凶手接触过的人,就是田慧和冯雅,她怎么会舍近求远去做艰苦的排查工作,对于她来说,找出这个人是谁最重要,无论以何种方法。 “所以我现在要去机场,现在就出发,”钱钺甚至包都没带,换了套工装服,把各类手机宝宝装进口袋,双手插兜看着沙发上的任浩月,“如果你想和我一起的话,你有十分钟的时间收拾东西。” 任浩月马山从沙发上蹦起来:“我马上我马上!” “对了,”任浩月从卫生间探出头来,“我觉得还是要给钟教报告一下。” “当然,”钱钺低头拉上腿上口袋的拉链,检里面的东西,头也没抬,“随你。” 第78章 宜兰女子学校, 是c市的一家私立的寄宿制学校,分为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覆盖学前教育到上大学前的所有课程,建校理念是培养政、商、学界的女性精英。该校毕业生大多进入了国内外名校, 入读席位常年紧缺。 周六日, 是宜兰女子学校的休息日,大部分学生会在周六上午离开学校, 回到家中休息。少部分学生也会珍惜这个宝贵的外出机会, 离开学校去c市的各个各个地方游玩、采购日常用品。 冯雅也不例外。 今年的八月份, 她在学校过度过了自己的十四岁生日,并重新开始学习六年级的内容,如果一年后她能通过升学考试,她将进入宜兰中学的初中部进行学习。 宜兰中学对每个入学者都有专属于自己的培养计划, 冯雅从先开始到高中毕业前, 都有专门的规划师规划她每一年的学习与生活。 任浩月和钱钺在宜兰女子学校的招生部了解到这所学校的培养模式, 即使在学生大多离校的周末, 宜兰学校的招生部仍然有工作人员在值班。 冯雅不在学校。 任浩月从宜兰学校出来, 就明白了钱钺怀疑的地方, 虽然宜兰学校的老师对于学生的隐私有一套严格的保密制度,可是从这个学校整体的装潢到针对每个学生独特的培养计划,无疑在昭示一个信息:想进入这所学校需要很多钱。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15章 就她们了解到的信息, c市本地的一家名叫“博才”的公益机构承担了冯雅的资助基金,任浩月和钱钺决定去“博才”公益机构了解情况。 到了博才公益机构之后, 并不顺利, 她们没有介绍函,且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冯雅涉及刑事案件,博才公益机构的工作人员拒绝提供冯雅资助人的任何信息。 任浩月打电话给上次来c市办石东林案认识的c市公安局的朋友, 询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提请博才公益机构协助提供相关信息。 电话里询问了二十分钟,任浩月挂断电话一筹莫展,走正式文书审批流程至少要一个星期,就算c市公安局加急特批也要第三天时间,但是她们这次申请到c市出差也就这个周末的时间。 “我去公安局那边写报批材料了。”走出博才公益机构,任浩月垂头丧气,意识到博才公益机构这边的线索恐怕就这么断了,报批程序哪有这么简单,层层审批,层层都可以卡一下,而且这次不是上级协调好的跨省合作,石东林案已经结案,她们以石东林案尚有未查明的情节,难以发起对博才公益机构的调查程序。 不过只要有一丝希望,就要去试一试。 “对了,我跟钟教和罗政委报告一下,说不定她们能帮忙。”任浩月正要拨打钟迎的电话号码,对她来说,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向上级报告就是铁律。 钱钺拍了拍任浩月的肩膀,制止了她拨打电话的行为。 两人找了一家咖啡店休息,钱钺打开电脑开始敲击,任浩月凑在一边看钱钺说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十分钟后,钱钺的电脑突然更换成另一个页面,桌面壁纸赫然写着“博才”两个字,任浩月意识到钱钺做了什么:“你在远程——” 她降低了声量质问钱钺:“你在远程操控他们的电脑?” 钱钺没有回答这个明显的问题,继续操作,进入了博才公益机构的财务系统,寻找冯雅的资助人。 任浩月焦急起来:“钱钺!这是违法的!你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任浩月意识到在博才公益机构的那会,她出去打电话给c市公安局的朋友,钱钺一直在办公室里,钱钺一定是对办公室里的电脑做了什么。 “放心,不会被发现的,这是个一次性程序,我这边退出之后,那边就会自动销毁,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而且现在是午饭时间,博才的人已经出去吃饭,办公室里没有人,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钱钺低着头,手指迅速地操作,语气轻松地向任浩月解释。 任浩月急得直冒冷汗,胸腔砰砰直跳,她终于意识到钱钺身上那股锋利的气息从何而来,钱钺已经斩断了那条不可逾越的界限。一旦这件事被发现,钱钺面临的可不止内部处罚那么简单。 “钱钺!无论论如何也不能这么做!我们可以走审批程序,申请调查博才机构,怎、怎么能侵入他们的系统,这样获得的证据也是非法的!” 钱钺抬起头看着任浩月,眼神平静:“你知道,这件事是不可能审批下来的。” 是的,任浩月当然知道。 “那我们也可以直接去问冯雅!去问田慧!” 钱钺:“去问她们什么?问‘是你们杀了田大鹏吗?’如果田大鹏不是石东林杀的,那么就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当时出现在兴民巷最有作案时间的田慧杀的,要么是溺水案连环杀人凶手杀的,无论哪一种可能,这两个女孩都是共犯,你觉得她们会说出来吗?” 任浩月抿着嘴唇,她当然清楚田慧和冯雅之间已经形成了一道牢不可破的同盟,不是轻易能够问出东西来的。 钱钺的手停止了敲击,看着任浩月:“这是我做的事,和你没有关系,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到影响。” 她轻声叹了口气,也许这一趟真的不应该让任浩月和自己一起来,可是谁有又能阻止任浩月呢? 任浩月摇了摇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很担心你。” 钱钺:“担心我什么?” 任浩月:“误入歧途。” 钱钺哈哈笑起来,笑得擦了擦眼睛。 任浩月问:“你笑什么?” 钱钺靠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挂着的复古灯罩:“我想起有人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任浩月撇了撇嘴:“看来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担心呐。” 钱钺到底做了什么怎么让这么多人担心她不走正道啊! 钱钺的神情有些恍惚,盯着灯光发呆,许久没有说话。 任浩月道歉:“抱歉开这个玩笑。” 钱钺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想起来一些事,你不用道歉,应该道歉的是我,我以后不会了。” 钱钺笑得眉眼弯弯,任浩月心中叹了口气,她太明白钱钺这个人,钱钺当然不会因为她的几句话就改变自己的想法,钱钺的意思大概是——以后不会让任浩月发现了。 任浩月问:“你发现了什么?” 钱钺看着她:“你要看吗?” 任浩月点头:“我要看。” 钱钺把电脑解锁,将屏幕推向任浩月:“冯雅的资助账户是个虚拟账户,不过不难破解,ip地址都是——金月。” 任浩月:“找到了汇款人吗?” 钱钺:“有银行账号,不过账号是谁在使用,那就是银行系统的问题了。” 任浩月连忙摆手:“银行系统可不兴黑进去啊,有账号就好办,我们跟网安申请一下查这个账号就可以了,走程序就好了,很快的。” 任浩月生怕钱钺一个等不及又自己搞事了,连忙跟天华分局在网安值班的周穗发了个信息,把这个账号发过去。 钱钺耸耸肩:“银行系统就不简单了,不过这个账号查出来的持证人大概率也不是本人在使用。” 任浩月:“那怎么办?” 钱钺:“筹码已经有了,可以跟冯雅谈了。” 她从沙发里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来看看我们的冯雅小朋友在干些什么呢?” 任浩月盯着打开电脑又要开工的钱钺警铃大震:“你又要黑她电脑?” 钱钺双手举起,做投降姿势:“我可没有啊浩月,我说了以后不会,就是不了。” 任浩月:“那你用电脑干什么?” 钱钺笑起来:“我就不能用电脑干正经事吗?要看她的动态有太多方法了吧?你忘了钟教怎么教我们研判了吗?冯雅的社交平台都是公开的。” 没过一会,钱钺找到了冯雅某个外网社交平台,注册时间是两个月前,发布的第一条动态是宜兰女子中学的校门。 然后保持每天一条动态的频率,一开始只有图片,逐渐添加了文字,描述学校里的生活见闻和感受,有简短的几个字比如“好好学习中”,也有一长段文字描述生活状态。 与冯雅动态互动的人也变得多起来,点开这些在冯雅动态下面评论的头像,发现这些大多是宜兰女子中学的学生,冯雅的同学。 钱钺浏览着这些动态:“看来我们冯雅把这个账号分享给了同学,交到了不少朋友呢。” 任浩月点头:“交换社交账号,是这个年纪的学生最常见的社交动作。” 屏幕停在了冯雅最近的一张图片上面,图片上冯雅带着发光的王冠许愿,面前是一个彩色蛋糕,背景是在教室里,同学们围着她唱生日歌。 任浩月也有点唏嘘:“看来冯雅过得挺好。” 这条生日动态下面回复有几十条,都是生日快乐的祝福。 钱钺:“你说这些人里面有没有田慧?” 任浩月不解:“田慧?” 钱钺:“很明显这个账号就是开给田慧看的。” 任浩月:“倒是有这个可能……不过当时田慧坐飞机出国,我们不是想带冯雅去送一送田慧,她还拒绝了吗?我以为她不想再跟田慧来往了……唉,她跟田慧的关系,谁说得清呢?” “找到了,”钱钺往回翻,把电脑屏幕面向任浩月,“这几张图片,发现了什么吗?” 任浩月仔细看钱钺保存下来的几张图片,虽然角度不一向,但还是能看出来是在同一个便利店。 “冯雅这是在……打工?”任浩月得出结论。 这就涉及到几个问题:冯雅才十四岁怎么找的工作?以及—— “她为什么要打工?”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出这个问题,宜兰女子学校一年学费十五万,这还不包括各种书本费、服装费,可以说能够进入这所学校的学生非富即贵,经济是最不需要担心的问题,冯雅的资助人有着相当雄厚的经济实力,冯雅打工赚的拿点钱相较来说不值一提。 “去找她。”钱钺起身,合上电脑。 任浩月瞥见这几条关于便利店动态下面没有评论也没有点赞,说明冯雅设置了可见范围,并不是公开可见的。 她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突然,钟迎的电话打过来:“你们快回来,王松清失踪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16章 第79章 神女山突然发生变故, 钟迎催任浩月和钱钺赶紧回去。在她们师徒三人的预测里,“凶手”会因为开馆事件警惕起来,短时间不会动作,但目前来看, 还有三天才到王松清的生日, “凶手”提前了计划。 任浩月和钱钺买好当天晚上的飞机票,准备当晚飞回金月。 在此之前, 她们去到了冯雅打工的那个便利店。 两人买了一袋零食, 到收银台结账, 冯雅一看见任浩月,脸色变了:“一共一百三十五元。” 任浩月将付款码递过去,问道:“冯雅,我们想问你一些事情, 到外面坐一下?” 任浩月指了指对面的奶茶店。 冯雅摇头:“我走不开, 而且该说的其已经和你们说完了, 你们有事请找我应该先和我的社区负责人联系。” 钱钺冷着声音:“是吗?和你的社区负责人联系告诉她你在这里打工?告诉这家店的老板你未满十六岁让她接受行政处罚再把你赶走, 要不要联系你们学校?让你们学校把你开除掉?” 冯雅抬头猛地看向钱钺, 嘴唇发白:“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总是追着我不放?” 任浩月柔声道:“你别害怕, 我们只是和你聊聊天。” 冯雅咬着嘴唇,终于还是把工作围裙取下,让仓库的员工帮忙顶一下收银, 自己跟着任浩月、钱钺两人到马路对面的奶茶店。 三人在奶茶店外面的餐桌旁坐下。 任浩月把刚买的一袋零食递给冯雅:“小雅,我们都是金月人, 而且是我们把你从石东林手里救出来的,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关系。” “抱歉,我、我只是……” “只是觉得你的新生活开始了,过去的一切都不想见到是吗?”钱钺看透了冯雅的迟疑, “过去是没有这么容易摆脱的,如果你不能好好地处理过去的事情,那么过去的阴影会永远笼罩你。” “抱歉,你们有什么事情问我,能告诉你们的,我都会告诉你们。”冯雅抬头看着钱钺。 任浩月也听明白了,冯雅并不打算讲出全部的内容。 钱钺却没有马上追问下去,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在c市生活这么久了,还在跟踪那个护工大姐吗?” 冯雅浑身一震,继而摇了摇头:“没有。” “为什么?你不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你的母亲吗?不想知道她为什么抛下你吗?不想知道她还关心你吗?”钱钺问。 冯雅摇了摇头:“我不去问,这些问题就永远都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这样更好。而且现在我有政府抚养,有社会帮助,我能自己好好长大。” 钱钺的右手小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除了政府抚养和社会帮助,还有谁在资助你呢?” 冯雅:“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钱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们刚从宜兰女子学校招生部出来,了解到这所学校学费加上各种学杂费一年至少要花费二十万,妥妥的贵族学校,是谁在资助你读这所学校?” 冯雅抬起眼睛看着钱钺:“钱警官,那你一定是做少了功课,宜兰学校有针对贫困学生的特招名额。” 冯雅很清楚学校的保密措施,只有监护人才能了解到对应学生的信息。 钱钺:“冯雅,你很聪明,我们也不必浪费口舌说些废话,宜兰学校的贫困生特招名额,你,一个小学都没读完的外省人,不够格。而且我已经知道是一个金月人通过博才公益机构打款资助你,这个人是谁?” 冯雅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 钱钺:“那换一个问题,田大鹏是不是你和田慧杀的?” 冯雅一瞬不瞬地盯着钱钺的眼睛:“你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证据。”钱钺嘴角勾起,耸了耸肩。 冯雅:“那你为什么要抓着我们不放?” “我们,”钱钺咀嚼着这个词语,“怎么有种同谋的意味在?” “是你想多了。”冯雅冷着声音说,握紧的双拳不走自主地颤抖。 钱钺:“老实说,我不相信你和田慧有能力杀了田大鹏再把现场复原,再把尸体丢到十几公里之外的河里,我相信杀田大鹏的另有其人,而且跟你莫名其妙得到的这一大笔资助有关,你的资助人不难查到,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今天是个非正式的谈话,不会有任何记录,我们也没有报出差手续过来,你可以告诉我你的资助人是谁,我保证今天结束之后,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找你,你可以彻底摆脱你的过去了。” 冯雅低着头,陷入沉思。 任浩月看着手上的电子手环,离飞机启航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终于,冯雅抬起头来,说:“我真的不知道。” 任浩月和钱钺互相看了一眼,知道冯雅在这个问题上面没有说谎。 钱钺:“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从金月第一人民医院来到c市石东林的老巢,不要用你爸冯仁去医院接你的说辞,我已经调了金月第一医院的监控,你离开医院的那天,你父亲冯仁在所有的监控口都没有出现,而那天,是你自己离开病房,自此消失在金月市,是谁让你离开的?你明明厌恶石东林团伙带给你的伤害,甚至痛苦到上吊自杀,为什么又自己跳进去了?” 冯雅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是,你说的没错,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冯仁,冯仁也不是去了东南亚,我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在金月第一医院住院的时候,岳茂林来找过我要带我来c市,我知道他没安好心拒绝了,可是我根本拒绝不了!只要我出院,他就会把我带走,谁又会管我呢?” “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长大,哦,也不对,很久以前我还有姐姐,我们一起住在老家的那栋房子里,一起做饭吃,晚上抱着一起睡觉,就不会怕过于安静和昏暗的房间,可是有一天她说,我们一起去死吧,于是我们一起到了河边,可是我不敢跳下去,我退缩了,我劝姐姐回去,也许爸爸就会带我们到越省一起生活…… “我还记得姐姐那时的表情,是一张十分平静的脸,就像她躺在床上发呆时的表情一样,她摇了摇头,自己跳下去了,我愣住了,站在岸边看着她一点一点沉下去,等到看不见她人影了才反应过来,我不敢下水去救她,于是我就跑啊跑啊,跑了好远的路跑到村里,碰到虹姨,她才带着村里人去河里捞人……后来我就告诉那些大人,是姐姐下河给我捞鱼吃才发生的意外,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和姐姐相约去跳河,我亲眼看着她沉入水底,那时姐姐才十岁,我八岁。” “我是一个怪物,对吗?”冯雅低着头,轻声说。 任浩月拍了拍她的肩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冯雅深深地吸了口气:“所以此后的很多年,我的脑袋里经常里冒出一个念头:我那天应该和姐姐一起跳下去的。我其实现在已经死了。” 冯雅摸了摸自己的脸:“现在的这些都是假的对吗?你们也是假的,对吗?” “我是真的。”任浩月握住冯雅的手,她才意识到,冯雅其实经历过很重的创伤,必须进行心理干预。 任浩月问:“你在宜兰学校,有安排你看心理医生吗?” 冯雅点了点头:“你也觉得我心理有问题吗?我是变态吗?” 任浩月摇摇头:“你只是需要帮助,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过了一会,冯雅说:“所以岳茂林威胁我要带我去c市的时候,我又想起了姐姐,我总是会想起姐姐。于是那天我爬上了医院的顶楼,我就坐在天台的边缘,很久很久都没有来找我,也没有发现我消失了,我对于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存在,就像姐姐一样,除了我,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就在我决定跳下去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听到这里,钱钺坐起身来:“什么短信?” 冯雅:“我也不知道是谁发的短信,短信的内容是一个定位,让我那天晚上十二点到达那里,有人会来接我去c市石东林的老巢,如果我能在里面搜集到石东林的罪证,我将获得一次改变人生的机会。” 钱钺:“接你的那个人不是石东林吗?” “当然不是,石东林没有回过神女山,我去到c市也就见过石东林两次,石东林是个很谨慎的人,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钱钺:“那么你和田慧的证词关于怎么从金月来到c市的那部分要推翻了。” 冯雅轻嗤了一声:“那又怎么样呢?这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作恶的是石东林,他被绳之以法了,这不就够了吗?” 钱钺不置可否,耸了耸肩:“你继续说。” 冯雅:“所以我同意了,我就想,我这个透明人也可以做一回拯救世界的英雄了,我就跟那天陪我的村干部说我爸来接我了,离开了金月第一医院。” 钱钺:“那天陪你的村干部是谁?” “冯萍花,不过她当天没有来,我电话里告诉她之后,她也很高兴,毕竟我对于谁来说都是累赘,谁又愿意陪着我浪费时间呢?于是我按照时间,到了那条省道上面,果然有辆车等着,没过多久田慧也来了,我们就一起去了c市。”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17章 钱钺:“那条短信呢?你还有联系吗?” “那条短信在我手机只保存了一天,一天之后就自动消失了。之后我到了c市一个机械厂,我的手机上缴了,和外界失去了联系。后面大部分的事你们都知道了,还有一部分你们不知道的是,我想办法用上了机械厂基地的电脑,登录上了之前短信上让我到了基地后要登录的账号,我会定期将石东林的行踪发送过去,而且那个自动抓取基地内部网络数据的程序也是从中获得的,我才能将这些网络数据发给你们。” 钱钺点点头:“我一直怀疑这些数据证据的来源。那么你见过这个发短信给你的人吗?给我看下你的手机。” 冯雅迟疑了片刻,把手机拿出来:“我没有见过那个人,我说了,那些短信发给我之后的第二天就会自动消失,我只能靠脑子记下来账号地址。” 钱钺低着头点开冯雅手机的后台数据,用一根数据线连接冯雅的手机和自己的电脑,开始操作起来。 冯雅看着钱钺的操作有些急:“钱警官你在干什么?你不能乱获取我的隐私……” 钱钺头也没抬:“我可没空复制你的手机里的东西,你实在不放心可以换过一个手机,反正你现在——” “钱很多不是吗?”钱钺微笑着看着冯雅,“放心,只是靠背你手机的后台数据,这个发短信的人,我一定会找出来。” 冯雅搅着手指头想把手机抢过来:“钱警官你还是把手机还给我吧,我说了那些短信都自动消失了……” “你在担心什么呢?还是说,你知道给你发短信的那个人是谁?怕我找出来?”钱钺问。 她扯下数据线,把手机还给冯雅,突然靠近冯雅:“你是不是猜到了那个人是谁?” 冯雅:“我没有。” 钱钺头也没抬:“其实你告诉我,对那个人来说还是件好事,你在神女山这么多年,应该也有了解过那些溺亡的人吧?” 冯雅猛然抬起头来看着钱钺:“他们怎么了?” 钱钺没有说话,专注地看着电脑,任浩月回答道:“小雅,这些人可能涉及到一桩连环杀人案,他们可能是被谋杀的,具体的我们不便与你多说,石东林也是‘凶手’的目标之一,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给你发短信安排你去盯石东林的那个人与这些案件有关,所以你如果猜到那个人是谁的话,可以告诉我们,不要等到无法会发回头的时候就晚了。” “无法回头……”冯雅喃喃自语这句话,最后总还是摇了摇头,“路都是无法回头的,要么走过去,要么停下来,与其不甘心地停在半路上,不如走完。” 听到这话任浩月一惊:“小雅,你知道是谁?” 冯雅回过神来,脸色煞白,连忙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 钱钺合上电脑,拍了拍任浩月的肩膀:“我们该走了。” 她们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来,钱钺对冯雅笑了笑:“冯雅,我对你和田慧来c市的过程仍然持怀疑态度,不过以后我不会来找你了,祝你学业愉快。” 任浩月和钱钺到达某私人机场,一辆小型客机已经在等她们,飞机上只有十来名乘客,这是航空公司为往返c市、金月两地的商业人士的专门航线,据说只有高级vip客户才有渠道购票。 半个小时后,她们将抵达金月。 任浩月至今不知道钱钺是怎么买到票的,也许钱钺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她离自己的三本、农民家庭出身的人设越来越远了。 扑朔迷离的何止这个案件呢? 飞机起飞,因为失重,任浩月的耳朵发出一阵嗡鸣,叮咚一声她看到手机上弹出来的微信消息:金龙村出现二十名中毒者,原因不明。 她一手捂着耳朵一手去抓手机,恍惚间好像听到了身边人一声呢喃:与其停下来,不如走完。 “什么?”任浩月问钱钺。 一直在看窗外风景的钱钺回过头看她。 “也许是我听错了吧,”任浩月说,“群里的消息你看了吗?金龙村出现多名中毒者,还都是去王松清家赴宴的人,现在还没排查出毒源,中毒者都住院了,连省里都派人下来了。” “她要收网了,”钱钺轻声叹息,“我想我知道是谁了。” ----------------------- 作者有话说:冯雅限时返场! 第80章 在任浩月、钱钺飞去c市的时候, 周末不值班回到市里准备去参加儿子秦宇每月一次矫正课程的钟迎,心中还是惴惴不安,取消了这次陪同课程,驱车直奔金龙村王松清家。 即使钟迎再三和王松清叮嘱小心行事, 不要设宴, 最好现在就离开金龙村,但是王松清却执意要办自己的生日宴会。 可是钟迎开车到达王松清家门口时, 还是发现王松清家豪华的别墅已经张灯结彩起来, 路边已经打起了棚子摆放了桌椅, 虽然“水鬼缠上了王家”的谣言已经在附近的村落流传开来,可是还是有不少的村民来吃王松清这免费的宴席。 “哎呀,美女教导员来了蓬荜生辉啊,到里面来上座, 昨天猎了头野猪, 这可是美味, 沾沾我的喜气, 尝尝!” 钟迎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王松清, 我不是说了不要大摆宴席吗?还沾你的喜气?你是嫌命长吗!” 钟迎眉心突突直跳, 王松清今年生日宴会这架势明显比往年更加铺张排场大了不止一倍!如果真的存在觊觎王松清生命的“凶手”,这无疑是一种挑衅。 在钟迎之前的猜测里,“凶手”会因为王松清突然开棺发现尸体不见的秘密而打乱节奏, 延缓动作,现在王松清这种行为无异于在催促凶手加快动作。 王松清哪里管这么多, 他只当今年霉运当头, 所以生日更要大办特办把晦气冲掉。他亲眼看着李灿如咽气,所以不相信李灿如复活来杀他,以为生日宴会大摆特摆, 多点人来他的宅子多点人气,鬼就不敢来。 钟迎的斥责让王松清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我好歹也是长辈,你怎么说话?再说这是我的生日,我办我的宴会请客庆祝也不犯法吧。” 在钟迎心里,没有什么比他们的生命安危更重要,所以她换了个温和的方式劝王松清:“老爷子,我没有说你犯法,但是这段时间和你有关的人接连溺死,你孙子王文章的坟里面原本有的两具尸体不翼而飞,这些都是对你不利的信号,你聪明了一辈子,怎么能在这上面犯糊涂呢?你就听我一句劝,今年这次宴会先搁置一下,低调一点,暂时离开神女山避避风头。” 王松清怒目圆睁:“离开神女山?我才不会离开神女山!我是受神女山庇护的人,你让我离开神女山想害死我!” 钟迎左劝右劝,王松清都听不进去,无奈作罢,可是又是在放心不下,就在王松清门口路边摆的临时搭建的餐棚里和来吃酒席的村民聊天。 钟迎认为,原本盛放着王文章和李灿如的墓穴变得空空如也,这个李灿如就十分可疑,李灿如的父亲一家十八年前都烧死了,这是所里油卷总记录在册的,只有李灿如处于生死不明的状态。 王松清一家的一致说辞都是李灿如追随王文章自杀死了。 也许李灿如并没有死呢?而且王松清这一家讳莫如深的态度加上神女山二十年前才开始移风易俗,在此之前冥婚也不少见,李灿如如果是“被自杀”,心存怨念抱负王家,这个理由也很说得通。 钟迎所幸就坐在王松清的家门口,和这些村民聊天,聊的人多了,就发现了一些事情。 去年溺死的冯家村的书记冯良平的堂弟冯良海说漏了嘴:“我堂哥亲眼看见离家那姑娘淹死了,那还能有假,都是报应啊,那姑娘不甘心呐,就回来索命了。” 有人反问他:“那你还敢来吃这酒席,就不怕把你的命也锁了?” 冯良海:“我又没害李家那个姑娘,冤有头债有主,人家不会找我的。” 钟迎把冯良海拉到一边问:“你堂哥亲眼看见李家那姑娘死了?你怎么知道?你也看见了?” 冯良海连连摆手:“这是跟我没关系啊,说实话去年我堂哥游泳溺淹死的时候我就觉得蹊跷,他身体好着呢,从小就会游泳,怎么会淹死?肯定就是有水鬼……” 钟迎制止了冯良海对封建迷信的夸夸其谈,倒了杯酒给他:“冯良平怎么确定李灿如死了?” 冯良海小声说:“你可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要不然王松清就来找我麻烦了。” 钟迎:“好,我不会说是你说的,你大可放心。” 冯良海:“好吧,那我就该诉你,其实这也算是我堂哥的一个心愿,他这些年也挺愧疚的想说出来呢,这个李灿如确实死了,是我堂哥一次喝酒的时候跟我说的,哎呀,王家真是造孽,这个李灿如腿脚不好,是个跛脚,嫁到王家之后,有次不小心摔进了河里,她老公又病死了,王家自然也希望李灿如去陪着咯,所以李灿如掉进河里的时候,现场其实很多人看着,但是没人去救,就这么看着……确定沉下去了,还是我堂哥捞起来了跟王文章合葬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18章 盛夏的时节里,钟迎感觉到一阵寒气袭来。 冯良海捏着酒杯一饮而尽,整个人开始站不住,他晃了晃头,继续说:“我堂哥说、说那姑娘在水里挣扎了一个多小时,应该是小时候学过游泳,但是腿又瘸了,就一直挣扎啊……沉下去又浮起来,浮起来又沉下去,就一直喊‘救命啊……救命啊……’一个多小时啊,人才彻底淹死……难怪变成厉鬼……” 冯良海缓缓地、缓缓慢地躺倒地上。 已近凌晨,路边的餐棚里面吃席的村民陆陆续续地回家去了,还剩下一些就着桌子打牌的老头。 整个空间异常安静,连风都静止了,钟迎刚伸出手去扶冯良海,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一直在喧闹着叫牌的人为什么没有声音了? 她回过身,发现所有人都趴在桌子上,而脚边的冯良海也没有了声息。 “冯良海!”钟迎去拍地上的人,发现怎么也喊不醒,她走到牌桌边的人旁边去喊他们,怎么也喊不醒。 钟迎很快意识到,这不是醉酒,这是中毒! 她下意识地朝王家的宅门里跑去,去敲王松清房间的门,无人应带。 一个男人捂着肚子跑出来,头顶冒汗,钟迎抓住他:“人都去哪了?” 男人摇了摇头:“哎哟我肚子疼你让我去上厕所……” 钟迎心中警铃大震:“你什么时候开始肚子疼的?” 男人急得冒汗,没有回答钟迎的问题,朝厕所冲过去。 钟迎马上拨打了急救电话说明中毒情况。 挂断电话后,她找到了今天在王家轮值的几个村干部,这几个村干部都有着或轻或重的呕吐眩晕的症状,以为是喝多了每当一回事,直到他们跟着钟迎到门口马路餐棚一看,发现稀稀拉拉趴在桌上躺在地上怎么也叫不醒的村民。 钟迎走到酒缸旁边:“酒有问题。” 投毒事件可是大事,钟迎马上电话报告了罗帼眉情况,再打电话打电话所里值班的民警立刻来现场,安排内勤闫志立刻发紧急通知,通知所内全部人员紧急到所集合处理突发事件。 分局的技术勘探队在罗帼眉的紧急布置下,很快也感到了金龙村王家,和神女山所的民警一起封闭现场,查封各类宴会食物、饮品。 救护车紧急从市里三家医院调配,呼啸着一趟一趟拖着出现中毒症状的村民往医院里急救。 警车警铃声、救护车呼啸声,应急小组、急救小组、村民家属呼天抢地的哭声交织在一起,现场充斥着嘈杂的噪音。 中毒症状不仅出现在王家,还有很多吃完酒席回家的村民休息的村民,现在正是午夜睡觉时分,可能不知不觉睡过去了都不知道。司敏了罗帼眉都到了现场指挥,紧急安排所有镇政府干部和村干部挨家挨户去叫醒询问。 “王松清!”钟迎突然大喊一声,“去找王松清!” 钟迎又带了几个人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王松清,据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说王松清去祠堂那里祭拜了,钟迎带着人找遍了王宅又跑到祠堂,并没有找到人。 又安排人查看王宅里的监控和路边的监控,并没有发现王松清的踪迹,王松清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抢救工作和找人工作交织,混乱紧张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天明。 中毒者已有二十名,轻者呕吐不止全身无力,严重者已经深度昏迷被送进了icu抢救。 王家宴会的食物、水源都被取样带回实验室紧急化验,现场被查封。 随着天亮起来,中毒症状者出现越来越多。 罗帼眉和司敏继续指挥排查和急救工作,让钟迎带着分局来的三个刑侦民警专门展开搜寻王松清踪迹的工作。 罗帼眉授权钟迎全省监控查看权限,钟迎回到所里综合指挥里查看有七十二个摄像框的大屏幕,反复查看昨晚王家宅院内部和周边的监控。 三个刑侦民警在她的指挥下,把监控一个一个迅速拉出来。 钟迎紧紧盯着屏幕,不放过一个细节,努力回想起昨天从她到达王家之后每一分每一秒发生的事:她先找了王松清劝他离开神女山,王松清拒绝了就会大厅招待客人,钟迎跟着去了大厅看了一会,叮嘱昨天值守的村干部关注王松清的动态,然后她到了门口的餐棚里和村民聊天…… 等等,昨天被安排到王宅值守的村干部是三男一女:一个镇政府的综治干部,三个金龙村的村干部,两个男的,一个是妇女主任游虹。 游虹去哪了? 昨天一整个夜晚极度嘈杂混乱,金龙村没中毒的村干部几乎都过来参与抢救、处理突发情况了,原本应该高度露面的游虹,为什钟迎一整晚都没有再看到她了! 钟迎心突突直跳,握着手机的手轻微颤抖,找出了游虹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无法接通。 她盯着手机上的备注:金龙村妇女主任游虹,这几个字愣了一会,突然惊醒过来安排手下民警:“马上追踪游虹的手机号码,监控查找她的踪迹。” 她又打了几个金龙村村干部的电话,均联系不上游虹。钟迎拿起车钥匙,直朝游虹家开去。 开到一半,她猛地停下车——游虹的家在哪? 钟迎想到了何青姝,打电话过去:“青姝,你知道游虹去哪了吗?” 何青姝:“这段时间暑假,学校放假,虹姐就没有过来接我去学校巡查了,怎么了吗?” 钟迎:“没事,你知道游虹家在哪吗?” 何青姝:“嗯,我去过一次,她家离我家还挺近的,就隔一条河。” “我来接你,你带过去。” 第81章 钟迎到达何青姝家中, 何青姝正在家中喂鸡,脸晒得红扑扑的,朝钟迎笑了笑,把喂食工具放下, 带着钟迎出门去游虹家。 钟迎也感觉到何青姝身上的变化, 跟在何青姝身后:“青姝,你变化很大啊。” 何青姝抄了条小道, 拨开路边的杂草:“钟教你跟紧我, 这段路有点陡, 前面有座石桥过去。” 到了石桥,何青姝累得气喘吁吁,钟迎说:“休息一下吧。” 何青姝不好意思地消息:“好久没锻炼了,有点累。” 她站在石桥上看着远山倒映在河面上, 轻声说:“我前几天跟学校提交了复学申请了, 可能之后就不能做巡回监督员了。” 钟迎:“这是好事啊, 你先去完成学业, 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等着你去完成呢。而且我听说律师已经对金明中学提起民事诉讼了, 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还是很有希望能够打赢官司的,教育局已经发文了,现在全金月的学校都在做自查自纠整改, 你的影响并不只是在神女山,等你大学毕业了, 无论是升学还是工作, 一定能够将监督的范围再度扩大。” 何青姝:“很久以来我都认为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会走向毁灭,所有的事物都朝着衰败的方向发展,包括我自己。这段时间确实感觉到自己在一点一点地变化。以前我总觉得有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郑松永远不可能得到制裁,现在他死了,虽然对他的指控不了了之,但我觉得……我可以往前走了。” 郑松的死,对她来说意义重大。 “你说得对。”钟迎说。 一路上钟迎从何青姝口中了解到,她们一家十五年前因为整村搬迁,落户到了这里,当时游虹就和母亲程蕙兰两个人住在河对岸,程蕙兰眼盲行动不便,靠编织彩筐为生。程蕙兰已经于两年前去世了。 钟迎:“这个程蕙兰没有其他亲戚吗?” 何青姝:“其实程姨之前有很多年都不在村里,她是外地嫁到游家村来的,生下女儿没多久游叔就去世了,好像是虹姐五岁的时候吧,虹姐就被人贩子拐跑了,程姨就自己去外面找了很多年,村里人都不知道她的行踪,我们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村的,但是十五年前我们家搬到这边来的时候,我知道那时候程姨已经回来了住在对面。” 钟迎:“她是带着游虹回来的吗?” 何青姝凝眉想了下,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程姨因为眼睛出问题了也不咋出门,但是她编的彩筐质量很好不愁卖,我们家离她家最近,我妈每个月都会去一次程姨家里帮忙把彩筐拿出去卖,那个时候虹姐就在家里和程姨一起编筐,我妈说这是程姨从外面找回来的女儿。” 钟迎:“程蕙兰怎么确定游虹就是自己的女儿,她做了亲子鉴定吗?” 何青姝迷茫地摇了摇头:“程姨肯定有自己的方法吧,她如果没找到女儿是不会回来的。” 钟迎心中对游虹的怀疑越来越大,游虹这个人也太来历不明了。 钟迎:“你第一次见到游虹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吗?程蕙兰有说过是怎么找到女儿的吗?” 何青姝:“应该是我六七岁的时候吧,我记不太清了,有次我跟我妈一起去程姨家里拿彩筐,那时候虹姐应该十多岁吧,至于程姨具体是怎么找到虹姐的,我就不清楚了,她不爱别人问这个事,问就伤心,大家也就不问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19章 钟迎:“那个时候游虹已经十多岁了,没去读书吗?” 何青姝:“说是一直流落在外落下太多课程,就没去读书了,一直在家里,那个时候九年义务教务也抓得不严,也没人管这事。后面程姨就送虹姐到省城读技校了。” 突然钟迎脑中闪过一道光:“既然那时候游虹都有十多岁了,为什么还让你妈帮忙卖彩筐,程蕙兰行动不便,游虹可以自己去街上买彩筐啊。” 何青姝一时没有说话。 “这个……我确实没想过,我印象中虹姐很少出门,应该是因为程姨眼睛看不见,虹姐要在家照顾吧。而且虹姐没过多久就被程姨送到省城读技校去了。” 钟迎:“那游虹什么时候又到村里上班了?” 何青姝:“我记得虹姐到省城读技校之后,在外面打工打了好多年了吧,很长一段时间程姨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不过虹姐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回来,还赚了钱给家里修了新房子。后来为了照顾程姨,她就回到村上找了个临时工的工作,有六七年了,我高三的时候虹姐就回村里不出去了。” 两人到了游虹的家门口,何青姝敲了敲门,里面上了锁,无人应答。 钟迎望着大门眉头紧锁,这是最后一个地方,游虹不在家,也就是说游虹彻底消失了,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而另一个出现这种迹象的人是王松清,钟迎几乎可以肯定,王松清失踪与游虹有关。 她打电话通知技术队过来勘察现场。 何青姝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问道:“您为什么找虹姐?她怎么了吗?” 钟迎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她也许不是程蕙兰的女儿?” 何青姝愣住了:“她不是程姨的女儿,她能是谁?” 钟迎没有回答,她意识到自己太大意了,绑架王松清和投毒的其实是同一个人,那么这些年游虹悄无声息地将那么多起谋杀伪装成溺水事件,她这么带着何青姝过来两人都已经陷入危险。 游虹家是个四层的自建房,全部由围墙围起来,附近没有邻居,就这一户人家,钟迎和何青姝站在大门前,四周十分安静,只有风吹动竹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钟迎:“青姝,你先回家。” “那您呢?” “我在这里等技术队过来。” “我陪您一起等吧。” 接到钟迎电话后,罗帼眉紧急调配了技术队和一队荷枪实弹的特警队过来。 特警队强行开门后,发现院落里面并没有人,钟迎带着技术队对游虹家进行勘验,并没有发现王松清的迹象。 整座自建房内装饰家具都很简单,一层摆放彩筐,一层放木工用的工具,一层放了整整一层的书,天文地理、文学社科各个类别的书籍都有,书架看起来是游虹自己做的。 技术队对全屋的东西进行清点和拍照固定。 钟迎找打游虹的卧室,里面除了一些工具用书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她一个一个柜子抽屉打开,大多数抽屉是空的,衣物也不多。她盯着柜子上面的一张合照,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两三岁女孩的照片,很难看出来是不是游虹。 钟迎把这张照片装进塑料袋中带走。 这是整座房屋发现的唯一一张照片。这些迹象说明这很可能不是游虹唯一的居所,这里的生活痕迹并不多。 钟迎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上检查,到了楼顶,视野开阔起来,能够看到连绵的群山,无尽的河流,她站在天台上,环顾四周,来回踱步。 技术队长上来,发现阳台空空如也,连一个架子都没有摆放,没有什么好勘验的,问了一下钟迎:“钟教,勘验得差不多了,您看那些书怎么办?” “登记书籍清单,喊那些特警一起过来把每本书翻一下里面有没有夹什么东西,注意戴好手套脚套,书上面可能有指纹,注意提取。” “好。” 技术队长也在天台上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正准备下楼,突然钟迎喊了一声:“那是什么?” 顺着钟迎的手指,技术队长看到了不远处空地上的土丘。 “一、二、三……那是三个坟?” 游虹家周围有一大片竹林,林木茂盛,如果不是站到楼顶上面俯瞰,发现不了竹林后面还有三座坟。 钟迎带着众人走到坟前,犯了难。 这三座坟,只有中间的有墓碑,上面写着程蕙兰的生卒年月,称呼是母亲。 那剩下两座坟是谁的? 钟迎不由得想到王松清请人挖开孙子王文章的棺材,里面是空的,里面原本有王文章和李灿如的两具尸体。 总不可能有人大费周章把王文章和李灿如挖出来又埋在这里吧? 不止冯良海转述李灿如淹死,也有一些经历过当年事的王家人表示看着李灿如入殓下葬。 钟迎几乎肯定其中一座坟是李灿如的,可是另一座又是谁的?以掘坟者对王家的痛恨程度,王文章可没有资格安葬安葬在这里。 钟迎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如果游虹不是程蕙兰的女儿,也许程蕙兰真正的女儿躺在这里。 但这件事将永远不会得到确认。 一名民警问道:“要挖开确认吗?” 挖坟涉及到很多事情,而且现在没有任何相关人在场,并不好办,大家的都等着钟迎的指示。 钟迎盯着两座无名坟墓,四周竹林环绕,水声淙淙,是一方幽静祥和的天地。 她摇了摇头:“就不要打扰这里休息的人了,马上发布游虹的通缉令。” 就在钟迎追踪游虹踪迹的这一天,事态迅速升级。 金龙村中毒者越来越多,甚至蔓延到了其他村庄,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了呕吐不止、全身无力的症状,发病迅速,已经有人陷入深度昏迷,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每个卫生室、医院都挤满了人。 金龙村王家酒缸里面提取的样本已经化验出来了麻醉剂和磷化物,正是引发中毒的物品,可是就目前中毒者出现的范围来看,毒物恐怕不仅仅是被投放在王家宅院,必须尽快找到投放源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神女山境内河流溪流山泉众多,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水源出现了问题,司敏第一时间紧急调配了大量生活用水安排人员发放到村民手上,但是杜绝河流水的使用显然不现实。 而且神女山境内的河流也会流向其他地市区,如果毒源扩散至其他城镇,造成伤亡,这就是一场灾难性事件了。 必须马上找到毒物投放地切断流向。 再去开那些商讨会简直浪费时间,司敏拒绝了市长夏立新的开会命令,严辞要求市里立刻调派水质专家和人手到神女山排查水源。 而公安方面,找到投毒者是第一要务,罗帼眉被任命为指挥长,钟迎被任命为行动组组长。 奇怪的是,全市的视频员都在紧急加班查找游虹、王松清的踪迹,这两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追踪游虹的手机信号,发现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王家宅院,就再也没有信号了。 任浩月、钱钺回到金月,从金月机场直奔市局指挥大厅,这里有最全的监控、最先进的指挥系统。 指挥大厅内所有人都埋头调看监控,只有钟迎站在一整面墙的液晶显示屏前。 “钟教……”任浩月出声喊钟迎,旁边有人制止了她,摇了摇头。 “钟教在排查嫌疑人的范围,需要专注,不要打断她。” 任浩月点头。 钱钺直奔一台曾经自己来市局借过的一台电脑跟前,将冯雅手机里的数据导入电脑分析。 突然,钟迎转过身说:“她没有离开神女山!” 钟迎走到任浩月跟前,去掉此次两人出差c市的寒暄,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全市的监控都找不到她,她又带着王松清,两个人想要绕开所有监控几乎没有可能,所以我认为她此时还在神女山,我们现在回去!” 任浩月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钟迎的意思,去年王凡失踪时,钟迎和钱钺也沿着神女山的河流山落大大小小地搜了个遍,而王凡尸体出现的地方就在一处隐秘的打猎人的临时居所。 游虹这次会不会还去哪里?或者是其他的废弃房屋? 可是神女山这么大,靠一处一处去找,她们等不起了,中毒者还在增多。 角落里某台电脑后面的钱钺抬起头,举了举手:“我联系上游虹了。” 整个指挥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钱钺。 ----------------------- 作者有话说:其实很早就埋伏笔了!还记得游虹第一次出场时的描写吗? 第82章 冯雅曾经收到的“陌生人”短信虽然已经自动删除, 但是钱钺仍然将数据恢复出来,使用市局的专用设备,恢复了临时的短信对话框。 钱钺发送一条短信过去:游虹,是你吗? 没想到过了一分钟, 对方竟然回复了:是我。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20章 随着对方的回复, 信号开始闪现,显示仍然在金月市内。硕大的显示屏上面, 是整个金月市的辖区, 游虹的信号圈在金月北面的范围闪烁了一下, 正是神女山脉的范围。 指挥室内所有工作人员都投入到信号分析的工作当中,但是想要确定更准确的位置,需要与对方取得更多的联系。 钟迎指挥调用卫星系统,在神女山全境寻找可能藏人的地方。 钱钺再向对方发信息, 对方就不回复了。 她拨打对方的虚拟号码, 在大家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 没想到电话接通了, 瞬间宽阔的指挥室内所有人噤声。 电话那头没有出声, 只听见呼号的风声。 钱钺问:“虹姐, 王松清在你身边吗?” 片刻,对面想起了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救命!救……命……” 正是王松清的声音。 “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他快要死了。”游虹的声音在呼号的风声中显得空灵。 钟迎神色复杂, 即使种种迹象已经表明游虹就是抓走王松清的凶手,可是这一刻听到游虹熟悉的声音得到确认, 她的痛心大过震惊。 钟迎对游虹说:“你现在在哪里?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你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委屈都可以和我们说,我们一定会努力为你解决,请你相信我, 我们认识也有这么久了,我相信你本心不坏,你有你的苦衷,告诉我你在哪好吗?” 游虹却笑起来:“钟教啊,我本心可是很坏的,我可是杀了不少人呢。” 在钟迎和游虹对话的同时,指挥室内的众人都在电脑前紧锣密鼓地分析信号源,网安负责人跟钟迎打了个手势,要她延长通话时间,以便于继续追踪信号。 钟迎问:“你指的是这些年溺死在楚女河里的这些男人吗?这些人都与十八年前李灿如在王家去世有关,李灿如已经去世了,那样你又是谁呢?” 游虹沉默了片刻,好像在思考要怎么诉说她的故事,可是她只是说:“这是你们要探究的问题,我不负责回答,还有,我杀的人可不止这些。” 钟迎:“比如呢?” 游虹:“比如郑松。” 钟迎、任浩月、钱钺俱是一惊,郑松居然是游虹杀的。 钱钺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在继续追踪游虹的信号。 钟迎:“为什么要杀郑松呢?” 游虹:“我知道你们在拖延时间追踪我的位置,可是这些问题我都不感兴趣。” 对方有掐断电话的意味,钱钺抢声问道:“严向宇不是你杀的吧?” 严超的那个二十多岁刚刚考上了编制的儿子,炎热的气温里会去买水给她们喝的严向宇。 游虹轻声叹息:“我没有想到他会死,我并不想杀他,我很遗憾。” 钱钺:“王凡也是你杀的吧?虹姐,还记得我和你的第一次见面吗?去年的十月份,王凡的尸体找到了,浩浩荡荡的搜寻工作终于结束了,我再次去王凡尸体发现的水域巡查,发现你和其他村干部在那里树栏杆,张贴禁止下水的公告,当时我就在想,杀王凡的人一定会再次回到现场,没想到你会以这种方式。” 游虹:“那确实我第一次见到你。” 钱钺:“你真的很聪明很善于伪装,但是我很好奇,为什么这次你改变了一向隐蔽的方式,选择投毒和绑架这么声势浩大的方式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你呢?如果你不选择这种方式,大概永远也不会有人找到你。” “因为游戏该结束了,王松清是最后一个。” 钱钺:“可你为什么要在公共河域投毒呢?是因为他们都旁观了李灿如的死,无动于衷吗?” 钟迎看向钱钺,钟迎还是前几天从冯良海口中得知李灿如当年溺水时,有人就在河边,但是无人施以援手。可是钱钺是从哪里知道的? 此时网安队长招了招手示意钟迎过去,指着卫星监测地图上面的一个小点:“就是这个位置,好像是一座塔。” 通过卫星云图,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躺在塔上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是神女塔。”钟迎盯着卫星云图,想起来神女山有十二座峰,自古以来就有在每座峰上面修建神女塔的习俗,只是到了现在,这些塔缺少人员维护,很多已经年久失修,人迹罕至了。 钟迎皱着眉头看着这个点位,并没有发现游虹的身影,她指着塔上空地旁边的小亭子,也许游虹正坐在里面注视着不远处的王松清。 只是卫星云图不能再放大了。 钟迎当机立断,决定行动,马上报告了市局局长,迅速调配了直升机、特警、狙击手、谈判人员,迅速赶往神女山展开营救,将钱钺和任浩月留在指挥室内,继续和游虹周旋。 与此同时,钱钺仍然在和游虹进行对话,钱钺的问题让对面沉默了一会,在钱钺以为对面要挂断电话的时候,游虹冷笑了一声说:“旁观?这就是你们查到的东西?他们可不无辜,他们是亲手把她扔进河里,浮起来又用竹竿敲下去,这就叫杀人!就为了那个早死的王文章有个伴,就把活人杀了!既然人命对于他们来说这么轻贱,那就通通都去死好了!没有人是无辜的,这个村庄,从里到外都烂透了,既然烂透了,那就消失吧。” 游虹的情绪终于被激起,不再是平平淡淡的语气,此时她尖利疯狂的声音在呼啸的山风里,如同山鬼。 许是游虹凄厉的声音震惊住了钱钺,钱钺竟然没有马上接话,反而对着通讯设备发呆,任浩月一直不敢说话,生怕自己多说了什么让事态恶化。 任浩月轻轻碰了碰钱钺的胳膊。钱钺仍然没有反应。钟迎已经带队去神女山营救王松清,此刻整个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自动听从钱钺的指令。 此时市局指派的谈判专家来到了指挥室,此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带着一副眼镜,跟网安队长聊了一下就表示已经了解了,他要和游虹通话,径直走到钱钺身边,正要去拿通讯设备的接听器,钱钺打掉他的手,冷厉地盯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整个指挥室内人都精神紧绷,任浩月因为紧张额头上在冒冷汗,可钱钺却有些心不在焉。 钱钺似乎对于继续解谜失去了兴趣,在重新思考其他的问题。 可是任浩月满心里都是游虹这个认识很久的朋友,她来到神女山派出所四年了,从第一年起就认识了游虹,那个平日里对她照顾有加、经常鼓励她的姐姐,此刻正在走在万劫不复之地。 任浩月很想做点什么,可是一股巨大的、不知来自何方的无力感向她袭来,那是她无法涉足的领域。 可是她仍然想去努力做点什么。 就在钱钺打手势要谈判专家不要出声的时候,任浩月盯着通讯设备的时间显示仪器,突然伸手拿起接听起,她深吸一口气,说:“虹姐,你其实是想和我们将讲关于你的故事,对吗?你不是李灿如,却为李灿如复仇,你是谁呢?” 第83章 李灿如十二岁那年的夏天, 她在金龙小学上完了最后一节语文课,她一直记得最后一节语文课是写作文,题目叫做《我的梦想》,她写的是她的梦想是是在今年夏天游泳穿过楚女河。 对于五年、十年、或者说这一辈子想去成为什么样的人、从事什么职业, 她并没有清晰的概念, 她很早就意识到,她的未来只有一条路, 就是照顾智力残缺的弟弟。 她没有写完这篇作文, 老师说期末考试之前交上来就行了。 她没有去参加期末考试, 弟弟又一次发烧了。 就算弟弟不出状况,她也不需要参加期末考试,父亲李峰很早就说了:女孩子读完小学就足够了,起码不是文盲。 那个夏天有几个老师翻过一座座山来到她家里, 和李峰一遍遍地交谈, 即使老师们鼓励着她表达自己的想法, 可是在父亲冷厉地眼神下, 李灿如一言不发。 她站在炉灶旁边, 脚底下还垫了三块砖才能够到灶台, 在炒西红柿炒鸡蛋,她偷偷多敲了三个鸡蛋。 在升腾的油烟中,她抬头看向窗外, 穿着淡蓝色格子花纹连衣裙的年轻班主任和李峰吵得面红耳赤,气势冲冲地朝灶台走来:“你这人怎么这样?她才多大就不让她读书?她才多大就让她做饭?人都还没灶台高!” 李峰尖着嗓子说:“我们不比你们城里人, 农村的孩子就是早当家, 不好好学做饭怎么嫁得出去?她再过几年就要嫁人了,还读什么书?家里不要照顾?我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赚钱养活他们姐弟俩,她不在家照顾我儿子谁照顾?老师你来照顾吗?我就问你我们家这么困难的情况你给钱给她读书吗?反正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班主任缓和了语气劝李峰:“现在是九年义务教务, 读书花不了多少钱,每年出一些书本费就可以了,而且你们家可以申请低保,社会也有一些公益基金和爱心人士,钱的问题都是可以想办法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21章 班主任朝李灿如招了招手,让她出来,李灿如站在砖上看了看父亲,还是放下锅勺,擦了擦手走到班主任旁边,班主任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蹲在地上,拿出一双白色的帆布鞋:“穿上试试。” 李灿如照做,把新鞋子穿在脚上,忍住不住歪着身子左看右看。 班主任态度缓和下来,李峰也有没有再咄咄逼人了,看着穿着新鞋子满脸新奇的女儿冷哼了一声:“老师你的那些道理不用讲了,我只知道我老婆死了,我儿子年纪小没人照顾,我天天还要出去做事赚钱,我的钱要攒着讨老婆还要给我儿子治病,你这么想管我女儿,不如你来当妈咯,反正我也没老婆。” 李峰咧着嘴打量年轻的班主任,把班主任气得满脸通红:“你怎么不讲道理!” 班主任气得离开李灿如家。 李峰拿起竹竿敲李灿如的头:“还愣着干什么去做饭啊!老子饿死了!” 李灿如回到厨房,洁白的帆布鞋很快就染上了一层灰,她拿着锅铲把锅里的西红柿炒鸡蛋盛出来,因为多打了三个鸡蛋,一盘装不下,装了两盘。 李峰把儿子牵出来,李灿如已经盛好了米饭放在桌上,李峰看了一眼桌上的两旁西红柿炒鸡蛋坐下,拿起饭碗开始吃起来。 弟弟很快就哭闹起来,等喂完弟弟吃饭,她碗里的米饭已经彻底凉了。 李峰坐在一旁的摇椅上晒太阳,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哼着歌。 李灿如沉默地收拾碗筷,突然李峰悠悠然地说:“今天还多放了几个鸡蛋炒菜,想留那几个老师吃饭是吧?” 李灿如吓得一哆嗦,怕李峰因为自己多放了鸡蛋浪费钱打自己。 可是李峰没有发火的迹象,只是瞥了一眼她,继续摇扇子:“人家城里人看不上这几个鸡蛋,你还巴巴地讨人家欢心呢,这不也没留下来吃饭。” 李灿如心说,你都态度这么恶劣了,老师怎么可能留下来。 李峰:“你要记住,你跟她们不一样,你就是一辈子下等命,别天天想东想西,老老实实把你弟弟带大,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正经事。” 李灿如捏着饭碗,低着头,眼睛开始酸涨起来。 原来他都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李峰站起身来,摇着扇子准备去找人打牌。 李灿如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三个鸡蛋的钱对于李峰来说或许并没有那么重要,他只是不高兴,打她没有什么太重大的理由。 他只是不高兴。 他只是不想让她上学。 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李峰去城里待了一个星期,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女孩回来。 李峰告诉李灿如:“这是妹妹,你要好好照顾她。” 一开始李灿如并不明白为什么李峰专门带一个“妹妹”回来,因为李灿如印象中,她其实是有三个妹妹,才迎来了最小的这个弟弟,母亲正是生这个弟弟大出血去世的。 这三个妹妹李灿如都接生过,她们刚出生的时候她都会好奇地蹲在旁边看,煮好粥后端给母亲,再拿一个小勺喂给她们吃。 只是这三个妹妹都在不久后就消失在这个家中,好像从未出现过。 这个家并不需要更多的女孩了。 李灿如盯着这个李峰带回来的小女孩,她的眼睛很黑,像摄人心魄的宝石,陌生的环境让她很害怕,不由自主地向她伸出了双臂。 李灿如抱住了她。 随着李峰给李灿如下达奇怪的命令,比如:“不准让她离开房间”“村干部上门的时候,要把她锁起来不准让别人发现”“不准带她读书也不能教她写字”“让她和弟弟早点开始接触培养感情” 弟弟和这个妹妹差不多的年纪。 可是李灿如已经十二岁了,她明白什么叫做“培养感情”。 妹妹甚至没有名字,李峰“狗丫”“狗丫”地叫她。 李灿如开始了带妹妹和弟弟的生活。 她对弟弟有种隐秘的厌恶情感不敢让父亲知道,她讨厌弟弟,弟弟总是大喊大叫、大哭大闹,抓破她的皮肤,智力低下连话都学不会说。 这就是母亲用生命的代价换来的东西吗? 她不明白这么一个惹人厌恶的东西,李峰为什么把他当个宝贝。 可是妹妹很聪明,李灿如逐渐意识到,妹妹聪明到她难以想象的程度,妹妹很快就学会了方言,她拿用过的小学课本教她拼音,只需要一遍妹妹就能学会。 甚至一些李灿如讲不清楚的地方,妹妹也能理解。 父亲经常在外面做事或者打牌到深夜,家中只有她、妹妹,和弟弟。 她和妹妹之间好像形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纽带,她在这个家里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 她在这个世界,也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 “你叫百合吧,”李灿如指着卷边泛黄的课本,“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篇课文,百合花是我最喜欢的花,你的名字就叫百合吧。” 李灿如合上课本背诵:“我是一株百合,不是一株野草,唯一能证明我是百合的方法,就是开出美丽的花朵。”* 这篇课文李灿如在心里已经背诵过千百遍,让她对百合花越来越好奇,百合花长什么样子,有多美丽呢? 她喜欢游泳,想游到楚女河对面去,就是想看看对面的那座山上有没有百合花。 虽然她没有见过百合花,但她觉得她和百合花是朋友,她们都在在无人问津的悬崖峭壁上生长。 李灿如轻声说:“虽然我没有见过百合花,但是我觉得百合花一定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花。‘灿如’是妈妈给我取的名字,她希望我像灿烂的太阳,我希望你像这篇课文里的百合花一样。” “好啊,我喜欢这个名字,”妹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我是百合,不是野草。” 从那以后,李灿如又有了一个梦想,她是太阳,妹妹是百合花,她们都不应该困在这个家里,她想带着妹妹逃离这个地方,她想开一个花店,她要让妹妹读书。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灿如留存在家的小学课本已经学完了,她会在去街上赶集的时候偷偷买一本书。 书籍不能太明显,被爸爸发现会有不堪设想的后果。 姐妹俩读的书越来越多,妹妹暂时还是和李灿如睡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到了深夜父亲和弟弟都睡着的时候,她们就会点燃蜡烛小声地朗读课文,读完再将课本放到床板上。 她们在数不清的夜晚一起小声地读了一篇又一篇课文,可是她们最喜欢的还是那篇关于百合花开的课文,在匮乏的书籍课本里,这篇课文给了她们最原始的力量。 “我要开花!我要开花!”黑暗中她们握着手一遍一遍重复这句话。 六年后。 弟弟逐渐长大,人也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时常一坐就是一整天,身体也变得肥胖起来,像个胀气的皮球。 但是仍然呆呆傻傻的,说话只会咿咿呀呀的几句。 百合很聪明,虽然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原本叫什么名字、家人是谁、在哪里,但她很快也意识到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就是和这个肥胖如猪的男孩结为夫妻、生下一窝猪崽。 李峰还没有讨到老婆,他甚至把主意打到百合身上。李灿如发现李峰黏腻的目光落在百合身上时,她全身发抖,下定决心带着百合离开这里。 这些年李灿如有悄悄存下一笔钱,而且随着弟弟情绪的稳定,她也有到村里给人帮工。 她们仔细研究了路线,她们要先翻过三座山,去到镇上的派出所报案,百合是被拐卖到这里来的,说不定百合的家人还在找她,如果找不到百合的家人,也要解决百合身份的问题,有了身份证,她们就可以坐火车去越省打工。 李灿如已经十七岁了,可以养活自己和百合了,到了越省她就努力打工,送妹妹去读书。妹妹虽然没有读小学,可是妹妹真的很聪明,一定可以考上大学。 她还要送妹妹去国外读书,到时候她也去国外打工,然后她们姐妹俩一起买一个小房子,也许有一天她就有足够多的钱可以开花店了。 她们在黑暗中畅想着未来,那是一个无限遥远广阔的未来。 去远方,去远方。 她们轻声呢喃着,看着窗外的月亮,隔壁的房间呼噜声渐起,李峰已经睡着了。 两姐妹背着行李蹑手蹑脚离开家。 李灿如偶尔会去镇上赶集,知道去镇上的路。 可是山路太陡峭了,她们没有手电,只有一柄蜡烛。幸运的是,月亮高悬于夜空中,明亮的月光洒在地上,照亮了她们下山的路。 她们往前走着,山峰在她们身后越来越远,另一个村庄离她们越来越近。 太阳逐渐升起。 可是她们身后传来李峰的喊叫声:“给我滚回来!” 李峰还带着几个亲戚过来追赶。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22章 她们发疯一样往前跑。 附近路过村民看见这个情形,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过往的经验让他们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又有婆娘胆大包天试图逃跑了。 于是在众人的帮忙下,姐妹俩很快就被李峰抓回去了。 回到家后,李峰气急败坏地打了她们几天,把她们关在房间里。 李灿如的腿就是这样被打瘸了。 她再也不能游泳了。 也不再有机会走出这座山。 一年后,李峰听到了一个关于王家的秘闻,王松清的宝贝长孙在一次游泳中意外溺水去世了,王松清正在寻找可以配婚的女孩。 女尸越新鲜越好,如果是活人,价格更高。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这个章节就结束了哦! *出自林清玄的《心田上的百合花开》,不知道现在的小学课本里还有没有这篇课文,不知道读者宝宝们学过这篇课文吗?感觉已经很多很多年了! 第84章 随着钟迎乘坐直升机逼进王松清所在的神女塔, 指挥大厅忙碌起来,各小组调试、调度画面和对讲频道,确保钟迎的营救队伍一切畅通。 在此期间,钱钺、任浩月和游虹的通讯一直没有挂断, 游虹的位置也越来越清晰, 钱、任两人的任务变成了尽量稳定游虹的情绪,拖延她杀害王松清的时间。 钱钺问:“李灿如的故事结束了, 可是你的呢?游虹?你是怎么成为程蕙兰的女儿, 怎么成为游虹的呢?” 指挥室的监控画面里, 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已经到达了神女塔,游虹显然也发现了。 游虹语气平静:“我并不是在接受你的讯问,钱警官。” 钱钺:“如果我劝你停下来,你会停下来吗?” 游虹:“这个问题我同样问你, 钱警官, 你会停下来吗?” 钱钺沉默。 任浩月看着指挥大屏幕上面, 特警队伍已经进入了神女塔, 游虹也终于从建筑的阴影里走出, 将刀抵在王松清的脖颈处, 她一手拿着电话,一手看向天空,仿佛在于她们对视。 任浩月焦急地说:“虹姐, 你现在放下刀还有机会,还有机会挽回, 只要放了王松清, 只要指出你投放磷化物的源头,虹姐,你是在哪里投放磷化物的, 告诉我们好吗?” 任浩月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游虹公共投毒、绑架,还涉及到多桩谋杀,她必将要面临严峻的刑罚,在这个关头如果游虹能自首讲出投毒的源头,是她唯一的能够稍微减轻一点刑罚的机会了。 可是任浩月忘了,游虹最不在乎的就是这些东西,她不再是任浩月认识的那个和和气气、不爱说话却总是带着笑的邻家姐姐。 她是亡命之徒。 游虹望着飞驰而来的直升机,突然笑了起来:“许多年前我多么希望你们找到我,就像今天这样,出动所有的人手,调动所有的资源找到我!可是你们没有,在我们拼命去找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呢?那时我们离你们派出所不过五公里的距离,可是你们遥远得简直像是世界上不存在这个地方!为什么不来?你们为什么不来!” “命运可真是可恨呐,十八年前我费尽心思去找你们,十八年后你们费尽心思来找我,可惜没有一次是完满的结局,”游虹的声音在呼啸的山风里如同泣着血泪的哀鸣,“我是不会说出投放地点的!你们就抓紧时间去找吧,你们也该尝尝竭尽全力去找一个不存在的地方是什么滋味。” “很多年前,我就是这样找你们的。”游虹将电话扔进悬崖,把王松清拖到塔的边缘,狙击手的红点已经落在游虹的身上。 游虹看着直升机上的钟迎,突然笑起来。 钟迎在耳机里已经全程听完了游虹和两个徒女的对话,此刻她看着一脸淡漠的游虹,知道游虹已经准备带着王松清跳塔了。 “游虹!我们可以谈谈。” “还有什么谈?谈你们能既往不咎放了我?钟教,你做得到吗?” 钟迎:“谈一谈我们不该迟到,我们欠你一个道歉。” 钟迎在耳机频道里面发布命令:“没有我的命令,所有人都不不准开枪,狙击手关闭狙击红点。” 见游虹的动作停下来,钟迎跳下直升机,站在神女塔的另一边,继续交涉:“我知道,我们迟到了,道歉的重量也太轻了。” * 游虹扔掉电话后,钱钺和任浩月就失去了信号,两人面面相觑,钟迎也没有空来得及指示她们。 任浩月了解到,现在大量的水质检测人员在楚女河的各个水域排查异常水源,已经将投毒范围缩到楚女河上游的几个水库,但问题就在于楚女河一带工厂较多,还有一些几十年前采矿留下的矿洞形成的野外水库并不记录在册,要精准查找起来还是很有难度。 钱钺一手撑着下巴,右手小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游虹为什么不愿意说她是怎么变成程蕙兰的女儿呢?” 任浩月:“是啊,她既然愿意跟我们讲她在李灿如家的事,为什么不愿意讲程蕙兰家的事呢?” 从心理学的角度讲,怀揣着巨大的秘密踽踽独行多年的人,一旦开口向外界讲述这些一直隐藏在心里的事情,就会忍不住全都讲出来。 游虹采取极端的投毒方式,也是为了向全世界宣泄她的恨意。 “也许,这部分的故事和投毒的水源有关,”钱钺若有所思,重新打开电脑,“我想到了一个人。” “谁?” “冯萍花。” “冯萍花?”任浩月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这是一个曾经看护过冯雅的一个村干部,而且冯雅上吊被救下来之后在金月第一医院住院的那周,看护她的村干部其实只有两名:冯萍花和游虹。 “我就说一直有点不对劲的东西。”钱钺盯着电脑,手指快速地敲击键盘,没过一会,冯萍花的全部信息档案就出现在电脑屏幕上面,包括冯萍花的关系网、通讯录、交易记录。 任浩月下意识抬头看向指挥大厅繁忙的众人,还是咽下了查询信息要报备领导的话。 钱钺迅速将这些数据导入之前自己开发的分析程序中,果然,在冯萍花的通话记录和交易记录,有一部分与程蕙兰、游虹、冯雅的资助账号重合。 冯萍花就是冯雅的资助人。 冯萍花今年五十岁,和程蕙兰同岁,今年女儿刚生了孙女。从冯萍花的家庭情况和收入来看,冯萍花绝对没有经济能力资助冯雅读宜兰中学。 果然,再细化逐源分析银行账号之间的交易记录,就发现冯萍花的银行账号接收了一张海外银行的打款,再通过加码程序转入到c市的博才公益机构。 也就是说,冯萍花认识程蕙兰和游虹,且和她们关系匪浅。 钱钺抓起桌上的外套:“走,我们也去神女塔。” 钱钺开车开得很快,一路上风驰电掣,任浩月一手攅着安全带,一手拨打冯萍花的电话。 冯萍花自从上次在市第一医院陪护完冯雅,就离开了神女山,去了外地的女儿家里,据说会定居在那边。 任浩月拔打了几次都没人接听,终于查找到了冯萍花女儿的电话,打通了。 冯萍花的女儿将电话给冯萍花本人,她听到神女山派出所的人找她有些不高兴,语气含有戒备:“你们有什么事?” 任浩月:“冯姐,我们想问您一些关于游虹的事。” 冯萍花:“游虹?我跟她也不是很熟,她的事我也不清楚。” 任浩月:“您先别急着挂电话,我还没问您什么事呢,王松清被绑架了,这事您知道吗?” 冯萍花:“他被绑架了?这跟游虹有什么关系?不过王松清本来就做过不少亏心事,被绑架了也不奇怪。” 冯萍花的语气里难掩厌恶之情。 任浩月:“王松清正是被游虹绑架了。”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显然冯萍花并没有预先知道这件事。 任浩月:“还有,这几天神女山出现了许多中毒村民,游虹正是投毒者,您对此知情吗?我们已经查到了您和游虹存在交易记录。” “我、我、我真不知道这事啊……游虹她虽然、虽然……但她不会做这种事啊……我真没想到她会做这种事啊!” 任浩月:“游虹并不是程蕙兰的亲生女儿,这事你知道吗?” 得知游虹的犯罪行为后,冯萍花的态度配合了很多,很快回答:“我知道。” 任浩月:“也就是说,程蕙兰本人也知道?” 冯萍花:“蕙兰也知道。” 任浩月:“那为什么对外声称是从外面找回来的亲生女儿,程蕙兰到底是从哪里找到的游虹,为什么会认作女儿,这其中是怎么回事?” 冯萍花叹了一口气,说:“我和蕙兰是至交好友,无话不说,但是一开始蕙兰领着小虹进家门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这事,毕竟小虹走丢的时候也就三四岁,回来的时候都十二三岁了,样貌方面肯定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一开始也没多想,还是那年蕙兰喊我去参加她女儿的葬礼,我才知道这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23章 “葬礼?” “是的,那会小虹常年在外面打工,有一次带回了一具尸骨,蕙兰在神女山没有家人,就喊我去参加她女儿的葬礼,我一听都懵了,还以为小虹出什么意外了,火急火燎赶过去,看见小虹没事,两人抱着一个骨灰盒,在屋子后面的竹林里挖坑。蕙兰才告诉我,小虹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当年蕙兰常年在外面找女儿,家里的屋子空着没人住,小虹无家可归,就住进了蕙兰的屋子里,蕙兰回家之后一开始还没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毕竟她眼睛看不太清,两人就这么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大半年。” “直到有一次蕙兰发烧躺在床上,想着女儿找不到了也不想活了,是在屋子里的小虹给她喂饭喂药,才把她救活。一开始蕙兰真的以为女儿回来了,因为小虹实在太聪明了,在屋子里住的时候就通过家里的东西猜出了蕙兰有一个失踪多年的女儿,还知道了蕙兰女儿的特征,还编了自己这些年在外面的经历,编得很真,加上那时候蕙兰极度思念女儿,很快就接受了女儿回来的事实。” “蕙兰女儿有什么特征?” “蕙兰女儿的右手从生出来的时候只有四根指头,为此蕙兰她老公很不高兴,天生四指在我们表示不吉利,他一直想把这个女儿送出去。唉,其实蕙兰女儿走丢就是这个原因,蕙兰她老公有次带着女儿去集市,回来说把女儿忘在街上了,等蕙兰火急火燎跑到街上去找人,哪里还找得到,虽然她老公说是不小心忘记的,但是蕙兰知道,就是故意丢掉的。” 冯萍花忍不住语气忿忿。 一直握着方向盘专心超车的钱钺放慢了车的速度,说:“我记得程蕙兰的老公在女儿走丢之后没多久就在家里从楼上摔死了?” 程蕙兰相关的档案在神女山派出所的档案室里还留存了一些,因为程蕙兰当年隔三差五就来派出所里报警找女儿,所里快退休的几个老民警都对这个女人很有影响,钱钺之前稍稍一问就问出了这个信息。 几个老民警茶余饭后还感慨程蕙兰她老公死的蹊跷,说不定就是程蕙兰杀的,这又谁知道呢? 果然冯萍花也知道当年的这些风波,马上为自己的朋友正名:“蕙兰她老公就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当年你们所里的人也去了现场看,现在蕙兰都去世了,死者为大,还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钱钺:“是我多嘴了,您继续说程蕙兰和游虹的事,既然程蕙兰一开始就相信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回来了,那是什么时候发现不是的呢?” 冯萍花:“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啊,过了两三年小虹还是露馅了,蕙兰很生气,可是还是于心不忍没有去派出所报案,还给了小虹一笔钱送她去省城读技校。但是小虹还是每年会回来看望蕙兰,相处了这么久蕙兰也有了感情,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找到无望,慢慢也就接受了这个‘女儿’的存在。小虹是个重情义的人,答应蕙兰帮她寻找女儿,找了十年,才从各方口中发现,其实蕙兰的女儿当年并没有被丢在集市再被人贩子拐走,而是被蕙兰她老公丢到悬崖下面去了。” “什么?!”钱钺踩住刹车,两人俱是一惊。 冯萍花:“那个悬崖……唉,两位警官太年轻了可能不知道,那个悬崖过去叫做堕女窟,悬崖下面就是楚女河水流最湍急的流域,人掉下去就没有生还的可能,等汛期一过,水流就会干涸,露出泥土,过去很多年神女山出生的女婴很多都落在了那个悬崖下面。” 神女塔越来越近,钱钺和任浩月都远远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塔尖,隐隐约约看见一架直升机在盘旋。 钱钺问:“所以游虹到悬崖下面找打了程蕙兰女儿的尸骨吗?因为那个孩子只有四根手指,所以找到了吗?” 冯萍花轻声叹息:“被扔下悬崖的那些孩子,虽然有一些会嵌进泥土里,等汛期过了还能找到尸骨,可是大部分都被河水冲走了,整个楚女河流域这么大,又要去哪里找?小虹爬下悬崖很多次都没有找到四根手指的尸骨,那个地势险峻,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加上汛期快到了。小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副比较完整的尸骨带上来。那个时候蕙兰的身体已经不太好,小虹才和我商量,就跟蕙兰说这具尸骨只有四根手指,就是她的女儿,满足她的心愿,之后好专心化疗。” “我就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小虹并不是蕙兰的亲生女儿。其实我有时候会觉得,也许小虹就是蕙兰的女儿吧……不过后来蕙兰弥留之际告诉我,她其实知道那具尸骨不是女儿的,但是对于她来说,这么多年终于知道了女儿的下落,她的心愿也算了结了。蕙兰临终前嘱咐我多帮帮小虹,不要让她误入歧途……唉,是我没做好。” 山风呜咽,钱钺和任浩月还没有到达神女塔,明明远远就看见了那个塔尖,可是她猛踩油门却还是到达不了,宛如近在咫尺的海市蜃楼。 任浩月满脸焦急:“我知道那个悬崖!下面有一个废弃的排水厂!游虹就是在那里放置毒源的。” 任浩月马上打电话给在镇政府驻站指挥的罗帼眉,告诉了她这一个消息,罗帼眉马上派人去那个排水厂查看。 两人的耳机接入了神女塔营救的频道,现场的工作人员跟她们说:“情况不太好,游虹已经划破了王松清的脖子,有可能要下令射杀了。” 钱钺:“帮我接一下钟教。” 钟迎的声音传来,钱钺说:“钟教,我和她谈谈吧。” 神女塔上的钟迎和游虹五米的距离,可是她不能再靠近了,她知道如果她再靠近,游虹就会带着王松清一起跳下去。 钟迎在刚才的半小时里,已经把能和游虹说的话说尽了,她逐渐明白过来一个事实:游虹今天绝不可能和她一起返回警车,接受审判。 如果她再拖延,王松清就会有生命危险,后果会扩大。如果游虹不停劝阻,她会下令射杀。 可是钟迎心中隐隐有一个念头:游虹既然抱着必死的决心在这里等待,那么王松清也绝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她在等什么呢? 钟迎决定相信钱钺,让钱钺试试。 她伸出手,把手机递给游虹:“有人想和你谈谈,你先接一下手机。” 游虹问:“谁?” 钟迎:“钱钺。” 游虹伸出手,拿过了钟迎手上的手机,放在耳边。 钱钺和任浩月临时停车,钱钺从主驾下来,任浩月默契地接管方向盘,继续朝着神女塔开车。 钱钺说:“虹姐,我们找到那个地方了。” 游虹:“是吗?有点晚呢。我等你很久了,我还以为你早就能找到呢。” 钱钺:“抱歉让你失望了,现在司镇长应该已经带人过去清理水源了,磷化物并不是致命的毒药,及时得到救治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你失望吗?” “是啊,我很失望。我既希望你找到那个地方,又希望你找不到。这些年我也希望有人能找到我,可惜都太蠢了。谢谢你钱钺,你找到了我,我才觉得不那么孤单。” 钱钺:“也许你可以换一个方式,接受世人的审判,这个世界这么大,总不至于太孤单。” “审判?没有人能够审判我,这个世界不配审判我!”她有无穷无尽的恨意要将她淹没,“我原本以为我可以重新开始生活的,可是不会的,不会的!如果你也看过白骨累累的泥土,就会知道,这个世界已经无可救药了!活着才是煎熬。” 游虹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狙击的红点密集地落在她的身上。不远处任浩月猛踩油门朝这里赶过来,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可以赶上! 游虹站在天台的边缘,不去管地上一动不动的王松清,她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倒下去。 钱钺电话里的声音消失了。 她们停车的那一刻,看见一个人影从高耸的塔顶坠落下来。 地上的人影还在轻微的抖动,钱钺飞奔过去,跪在她身旁,游虹睁着淌血的眼睛,嘴唇蠕动。 钱钺俯下身,听到气若游丝的声音:“我的……游戏……结束了,祝你有个……更好的结局。” 血泊里的人彻底失去声息。 急救人员跑过来,朝钱钺和任浩月摇了摇头。 钟迎从塔顶下来,满脸疲惫地望着她们。 这个混乱又疯狂的夜晚就这样结束了,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久久没有说话。 王松清被送进了医院,虽然游虹并没有来得及在他的脖子刺下致命伤,可是王松清仍然很快生命垂危,体内的毒素让他全身溃烂,即使医院给他做了换血处理,他仍然在一个星期后死亡。 那些“意外”溺亡的案件,随着游虹的死,也无从查起,就连王松清的死,在这期震惊全国的公共投毒灾难性事件下,也变得无人问津。 在整个投毒事件处理过程中,从金月市到省,都派驻了大量的人员进行搜救、排查,大量的媒体涌入实时跟进报道,许多人都关注着这座小镇的安危,关于投毒者的猜测也涌现了各种各样的猜测,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24章 金月公安很快出具了事件调查报告,说明了事件处理的过程和原委。随着时间的推移,网络上对于金月的各种质疑逐渐被其他热搜取代,但是政府内部对于金月市的问责和反思才刚刚开始。 在此后的两个月,神女山派出所提请了上级部门,建议对全镇居民开展dna采集核对工作。 金月市在过去二十年,都是人口拐卖大市,有一段时间“收养”儿童和妇女的事件多到成了居民口中的谈资。虽然近些年来一直有在开展打拐工作,但成效不算太好,这其中涉及到家庭、婚育方方面面的问题,导致打拐工作到了一定阶段就难以推进下去,也就不了了之。 罗帼眉经此一事,下定决定整治,将钟迎写的“在全镇开展打拐工作”的申请报告拿到省里,获得批准。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神女山派出所全所的人在钟迎的统一安排下,与镇政府一起,分批分片对全镇人口进行dna检测登记入库,设计专门的工作小队,寻找和接待疑似被拐的妇女。 一场声势浩大的打拐行动之下,竟然摸排出了二十七个被拐人员比对上了全国的dna库,这些人员的年龄从两岁到五十岁都有,原本出生的地方从邻市到天南海北的省份都有。 有些人已经在“养父母”的养育下成家立业,才知道自己还有远在千里之外苦苦寻找自己音信的亲生父母。 有些人已经在长期的监禁下神志不清。 一时之间神山镇涌入了大量的外地寻亲人员,神山镇一些接收拐卖人员的家庭平静被打破,社会矛盾也随之变得激烈,打架事件时有发生,罗帼眉在抽调了分局二十名警力配合神女山派出所开展被拐人员排查工作之后,又向市局要了一支特警队驻扎在神女山派出所里维护治安。 对于已经排查到被拐人员,神女山派出所马上将其保护起来,联系其亲人前来确认。 还有一些被拐人员神志不清说不出自己原本的亲人和籍贯,司敏则安排专门的人员为其寻找亲人。 最复杂的莫过于已经在男方家庭生儿育女生活多年的被拐妇女,很多妇女都强烈表示想要回乡探亲或者离婚,钟迎将她们安排在专门接收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红花小区,与男方隔绝开来。 男方一时之间找不到妻子,就来派出所里闹事,甚至纠结了一大批亲朋好友拿着家伙到派出所里威胁交出他们的妻子。 在和这些闹事人员对峙的过程中,很多派出所里的工作人员都挂了彩,市局的特警队伍几乎全部出动,才将闹事的人员抓捕起来,按照情节轻重处以行政处罚拘留或者刑事拘留。 那些闹事的男方见派出所真的敢抓人,就没有胆量再去闹事了,换了一个方法跑到省里去“哭诉”。 为了处理这些事,金月市政府又派了专门人员去省里对接,总之一个原则:一切以被拐人员意愿为主。 而对于这些接收被拐人员的家庭,由于目前还没有明确的法律,对于他们的处置措施还在商讨中。 金月市的人大代表将目光放在这件事上,正在起草买卖同罪的提案,重点是不仅要有法规,还有件一套执行法规,真正将惩罚运行下去的系统。 神女山镇汇集了全国各地的寻亲人员、媒体人员,一时之间好不热闹,所有的宾旅馆都爆满,派出所每天人满为患。 钱钺和任浩月也忙的脚不沾地,又要保护被拐人员的人身安全,又要办理男方闹事的案子,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觉了。 钟迎安排人接手她们的工作,强制让她们休息一个周末。 两人在宿舍里睡了天昏地暗,醒来都想起了一个问题:游虹怎么办。 准确地说,游虹的尸体怎么办? 她们这段时间忙得像陀螺一样,竟然忘记了游虹的后事。村里人知道游虹投毒的事情之后,没有人愿意,也没有人敢去为她收尸。 两人赶往村里,才了解到,游虹已经被安葬了,何青姝返校前,主动提出她来办理游虹的后事,为了防止有人让游虹死后都不得安宁,何青姝拒绝告诉外人她将游虹葬在哪里。 任浩月和钱钺感到了何青姝的家中,才发现何青姝已经返校了,只有何母在家。 何母指了指河对面,告诉两个女孩,她们将游虹葬在了程蕙兰家后面的那片竹林里。 任浩月和钱钺到附近的丧事店买了纸钱和一些瓜果,准备上山去程蕙兰家。 她们只去过一次,路并不好走,弯弯绕绕的,还有些陡峭,两人手里都拿着两大篮子纸钱和瓜果,走的气喘吁吁,已经快十月份了,天气仍然很热,她们在路边的石头坐下,捡了片大树叶扇风。 任浩月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路上除了她们一个人也没有,程蕙兰家确实太偏了,游虹葬在这里确实不会被人打扰。 她也不用担心了。 两人正坐在石头上喝矿泉水,安静的道路出现声响,迎面走来一对中年夫妇,朝她们笑了笑便离开了。 任浩月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她好像那里见过这对夫妇里面的女人,可是一时想不起来。 两人休息好了,继续往前走,走到了竹林里。 原本三个土包旁边多了一个新土堆成的土包,是游虹和她姐姐、妈妈,还有一个不知名姓的妹妹。 这里确实人迹罕至无人打扰,任浩月想,她们在这里会安宁又快乐吧。 钱钺站在游虹的坟前发呆,任浩月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每座坟都重新打扫了,墓碑都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她们带来的打扫工具都没有用武之地了。 而且没做坟前都摆放着新鲜的糖果和水果,烧尽的纸钱还带着余温。 “是刚才的那对夫妻……”任浩月说,“我想起来那个女儿是谁了。” 钱钺看着她。 任浩月看向悠远的、雾气缭绕的山脉,沉声说:“我大学学的是新闻传播,有一次小组作业,我收集过一个十年前的新闻,一个读小学的女孩被同班男生刺死,而男孩由于未满十二岁极有可能逃脱处罚,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舆论纷纷扬扬,但是随着这个男孩意外溺亡,这个新闻也逐渐沉寂下去了。” “那个女孩的母亲,就是刚刚我们见过的那个女人。” “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任浩月轻声呢喃,却不再有人能够回答她。 两人从程蕙兰家的竹林离开,任浩月提议去金龙村的村委会,她想起来两年前办过的一个猥|亵幼女案,受害人就住在金龙村的村委会旁边,算起来今年要上初中了。 受害人叫魏可心,说起来这个魏可心与游虹还有些缘分,两天前还是游虹带着任浩月她们到魏可心家勘验现场、采集证据,结案之后,任浩月和镇政府团委干部也是在游虹的带路下一起去魏可心家做家访。 那是寒冷的冬天,一行人都被魏可心居住的简陋环境震惊,猎猎寒风里,窗户少了半边,天花板是瓦片搭成,四面漏风,床上只有一层薄被。 团委为魏可心家申请了一笔修缮房屋的经费,但是钱拨下来之后就被魏父挥霍一空,为此游虹抱怨了几次,说这样直接拨款不行,钱不会用到孩子身上。 任浩月和钱钺到达魏可心家中时,魏可心家中无人,邻居说魏父已出门打牌,魏可心在村委会。 村委会是一幢两层小楼,十分安静,仔细一听有人在背课文。任浩月看向二楼的某个房间,抬腿往楼上走,就在原先游虹的办公室里找到了在背课文的魏可心。 游虹去世之后,她的办公室也没人敢用,倒是放学之后就到游虹办公室写作业的魏可心,暑假期间仍然每天到这间办公室写作业,还将被褥搬过来,经常在这里过夜。 村部的人知道魏可心家里的情况,而且这间办公室因为游虹也闲置了,也就没有对魏可心说什么,随她去了。 魏可心抬头看向来人,停止了背课文,有些局促,说:“我等下就会回去的,我家里实在太热了。” 任浩月问:“没事,我就来看看你,还记得我吗?” 魏可心点头:“记得,你是警察姐姐。” “你在这里不害怕吗?” 魏可心摇摇头:“不怕。” 任浩月无法看清游虹这个人,一方面她是对这个村庄怀揣着巨大恨意的谋杀者,可另一方面,她好像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干部,每天兢兢业业地为扶贫对象奔走。 在魏可心这里,她就是一个为了能够让补助金切实用到受害者头上而不是被家长花费掉的妇女主任。 任浩月看着魏可心,就感觉游虹并没有离开,所有的事情也没有发生,下一秒游虹就会走进来开着玩笑抱怨天天加班。 任浩月问魏可心:“你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的?” 魏可心紧抿着嘴唇,手指头搅在一起,低着头。 过了一会才说:“就是……去年冬天,家里太冷了,而且家里灯太暗了,我放学回家天都黑了,没地方写作业,我看这里还亮着灯,就过来了,问虹姨能不能在这里写作业,虹姨就让我在这里写作业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25章 钱钺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毛:“她没有给你一笔钱吗?” 魏可心有些迷茫:“没有啊。” 钱钺笑了下:“没什么,我多问了。你和她平时怎么相处的?” “就是我在这边写作业,她在那边办公,有时会带我去吃饭,”魏可心指了指另一边,“她同意我待在这里我就很感激了。” “你经常在这里睡觉吗?” 魏可心的脸变红了,小声说:“她们也没赶我走,我有时候会睡虹姨的宿舍,就里面。” 魏可心指了指里间的门,钱钺推门进去,里面是一张简易的上下铺,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放着锅碗瓢盆之类的生活用品。 钱钺盯着桌面上一块电饭煲弹簧片,任浩月看到这块弹簧片马上想到了她在郑松触电死亡事故的调查报告里面的物证资料,里面提到郑松在家使用的电饭煲因为没有更换生锈的弹片导致触电。 这块弹簧片…… 想到游虹曾经说过郑松是她杀的,任浩月将弹簧片装进塑料袋里。 因为游虹曾在电话中供述,这些年神女山意外溺亡的人员有部分是她所为,省厅抽调了专案组专门调查这件事,可是除了在程蕙兰家发现了大量的书籍,并没有再找到游虹的其他居所,也没有找到相关的物证,查找游虹的网络记录,几乎空白。 只能推测游虹提前将所有证据销毁了,现在她人已经去世,更加死无对证。 如果这块弹簧片真的是是从郑松家拿的,游虹为什么不销毁呢? 就好像等着她们来拿。 任浩月莫名地打了个寒颤,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下意识回头看,好像看到有人在注视她。 任浩月将这块弹簧片送到分局痕迹检验中心,紧张地等待检验结果。 几天之后,检验结果出来了,确定这块弹簧片就是出自郑松家的那个电饭煲,郑松意外触电事件也正式更正为郑松被杀案。刑警大队为此花了好长一段时间重新整理卷宗。 任浩月从中得知,原来郑松家的那个电饭煲里的生锈弹簧片是被换上去的,原件就是她们在游虹宿舍里找的这枚。 她想不明,游虹涉及的那么多桩谋杀案都因为缺乏证据和涉案人已死而不了了之,为什么郑松的死亡案件却能保留关键证据,直接指向游虹。 有没有可能并不是游虹杀的? 这个问题任浩月在以后漫长的人生岁月里逐渐有了答案,可是那时却不再有解答她疑惑的人。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节到这里就结束啦!下一章节就是最后一个章节了哦!原本是期待十一月能写完这本,还是堪堪写完倒数第二个章节,那就期待一下十二月完成最后一个章节啦! 故事进行到这里,那些我预想中一定要写的情节大多都写到啦! 自我感觉完成度还是可以的! 游虹的“打工十年”或许会出一个番外,想知道她是打了什么工赚到了巨额财富吗? 第85章 神女山浩浩荡荡的打拐行动仍在进行中, 钱钺的实习期也正式也结束了,市局为转正民警举行了一场授衔仪式。 钱钺作为实习期一年就获得了一次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三次嘉奖、年度考核优秀个人以及省级十佳政法青年的新警,还在省厅举办的刑侦破案大比武中击败各个地州市获得第一名,无疑是授衔仪式上最受瞩目的个人。 主持人介绍转正新警时, 念钱钺的荣誉都念不完。 在这个系统里, 诚然钱钺个人能力极度优秀,但这么多极具含金量的荣誉能够实打实地落到她身上, 说明了有看好她、为她奔走的领导。 也就是把她当做接班人来培养。 钱钺的头上就好像写着“前途无量”四个大字。 授衔仪式结束后, 很多新警同事都找钱钺拍照打卡, 就连市局的几个领导都轮番找钱钺谈话,问一些生活工作上有没有困难或者有什么想法,虽然只是寒暄聊天,但也显示了重视的程度。 实际上这半年来, 就有很多市局的人打电话到钱钺的手机上, 话里话外问她想不想调到市局来, 都被钱钺一一回绝了。 钱钺在市局这么轮番在各个领导办公室接受慰问谈话, 一天就过去了, 只得第二天再来所里上班。 和钱钺一心留在神女山派出所不同, 任浩月正在准备省厅地遴选考试。 半月前,省厅公布了此次的遴选公告,面向全省所有地市的公安部门遴选优秀民警进入省厅各部门, 这种大规模的遴选考试四五年都不见得有一次,不过遴选标准是“分数只做参考, 考察综合能力”,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又积累了一批打点好了关系的人要正式进入省厅了。 虽说大部分岗位已经内定了人选,但总有一些岗位是留给踏踏实实考试的幸运儿的。 所以这个招考公告还是在各地市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天华分局的很多人都在讨论报名的事,这次遴选还不需要领导签字同意就能报名,分局政工室已经收到了几十份报名表,大部分是派出所民警。 虽说大概率是陪考的炮灰,但是万一幸运儿是自己呢?何况报名的人当中也有一些自己的门道。 任浩月也报了名。虽然所里有好领导钟迎、好搭档钱钺,可对于她来说,去更高的平台、见更大的世界仍然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做不到钱钺那样,安安心心地留在神女山派出所。 她担心自己想离开神女山派出所的意愿会让钟迎失望,所里的“女性权益办公室”才刚刚建立起来,正是需要她的时候。 钟迎直到她的想法之后,没有责怪她,烦热鼓励她去参加考试:“这是好事嘛,年轻人就要多到外面去看一看,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不行待在派出所里,也想去机关,这很正常,既然机会来了,就抓住机会往上走。” 任浩月:“可是这个办公室……” 钟迎:“如果你能去到省厅,一样可以帮我们办公室做事呀,而且你们站的位置更高,起的作用还更大呢,就像你们福薇还有远希师姐那样。而且浩月,我们这个办公室的规模绝不仅仅是在神女山派出所内部,有朝一日推广到全省甚至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全国联动,也是有可能的,你们都能发挥作用。” 有了钟迎的支持,任浩月吃了定心丸,果断填好报名表交到政工室了。 和她一起报名还有网安大队的周穗,这是周穗第二次报名省厅的遴选,这次她更胸有成竹了一些。 政工室把这几十份报名表交到江冲那里去,问他什么意见,毕竟这些报名的人力大多是各个派出所和分局业务大队做事的骨干,政工室也拿不准主意是不是要压下一些人。 肯定是要压下一部分人的,这么多人的报名表交上去,岂不是让其他分局看了笑话?不过这种得罪人的活江冲抬手就让交到罗帼眉那里去了,并且暗示罗帼眉思想工作没做好,导致人心浮动不愿留在天华分局,就连罗帼眉格外“关照”的任浩月、周穗都报名了,可见罗帼眉的招揽人心的本事还是没到位。他有些看罗帼眉笑话的意味。 没想到罗帼眉翻看完这些报名表就表示要将所有报名人员喊到分局来开会。 会议没有很长,加上人也不比开年终大会是那么多,就在一个小型会议室里围着了大圆桌进行。 罗帼眉言简意赅地表明自己的支持态度,告诉所有报名人员:“放心大胆去考试,考上了,分局不会为难你,没考上,分局更不会为难你,认真准备考试,祝大家都能心想事成。” 见部分参会人员深色凝重,以为自己说的是客套话,罗帼眉再次强调:“我一直在致力于为大家打造一个能给充分发挥才能的工作平台,但我也知道我的能力有限,分局的平台也有限,现在有一个这么好的上升机会,我是非常支持的,而且我支持每、一、个、人。” 罗帼眉巡视着圆桌上的每一个报名人员,由于今年遴选未限制男性报告的岗位达到一半,导致今年女性报考的人员占比大幅提升。 这次圆桌上开会的人里也有三分之一的女警,可以说分局的所有的女警都报名了。 罗帼眉:“今年的招考公告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仔细研读,有没发现往年百分之九十的限制男性的岗位降到了百分之五十,女警能报名的岗位大幅增加,这也说明了省里对女警的重视程度,当然不是说对男同志就不重视,你们能报的岗位是百分之百。我知道你们都在打探关于这次还考试的各路消息,今天我把你们叫到这里来开会,就是告诉你们我这里的内部消息—— “我向你们承诺,在场的、报名此次考试的每一个人,只要你们考试名次进入了招考岗位的招考人数之内,我就保证你们能够考上去,不用担心会被别人挤掉。” 圆桌上开会的人面面相觑,都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罗帼眉不仅不反对他们去考试,还承诺他们只要考到了名次就能够中选。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26章 可是遴选公告上明确写了“不唯分数选人,以综合素质为准”,摆明了就是“考到第一也没用,关系过硬才不会被挤下去”。 罗帼眉的意思是:只要他们考到了第一,她就会找关系保住他们的位置。 他们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非常清楚这句话代表的含金量,所以才一时之间难以相信。 罗帼眉上任天华分局才一年的时间,他们大多数人和罗帼眉都没有什么私交,她怎么会动用自己能量,就是为了给他们公平的机会让他们离开分局、去到省厅? 有人满脸狐疑地发问:“罗政委您的意思是……” 罗帼眉笑着说:“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确吗?我无法左右整场考试的公平性,但是你们,天华分局的每一个人,我向你们保证公平,你们只管去努力考到最高的分数,不用去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别人挤掉,也不用担心自己分数的真实性,至少在我们天华分局,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向你们保证公平,不管是这场考试,还是其他事情。” 罗帼眉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如炬,她对公平的维护和追求达到了近乎执拗的地步,这让她此时像一把锋利的刀,浑身闪烁着锋利的、不容忤逆的冷光。 几个年轻的民警瞪大了眼睛,被罗帼眉这番神辞震慑住了,片刻之后纷纷发出哇的一声:“罗政委真乃女中——不对,人中豪杰!” 经过罗帼眉的一番解答,大家脸上凝重的神色纷纷散去,心里沉重的负担也放下了。 “好了,多余的话就不说了,备考时间紧迫,各位都是单位的业务骨干,我会跟各位所长说明情况给你们留出多些时间准备考试,大家只管尽人事,考出最好的水平。不过也给大家打个预防针,这次考试面向全省,竞争非常激烈,考上了我祝你们前程似锦,没考上就安心等待下一次考试,以后这种人才选拔的考试只会越来越多,总之一个准则:大家都踏踏实实工作,快快乐乐上班。有任何意见建议都可以找我反馈。” 有了罗帼眉定心的一番话,众人也就安心了许多。不过到=倒真有人会后留下来找罗帼眉表示自己不报名了,一问下来对方才笑着说:“我老婆孩子都在金月,就不去省厅凑热闹了,有您这么好的领导,我还上哪去啊。” 从报名到考试之间总共就隔了两周时间,这两周神女山所里不怎么安排任浩月值夜班,让她专心备考,任浩月自己也铆足了劲学习,满心期待着自己考上了省厅,毕竟有了罗政委的一番话,不就板上钉钉了嘛!她去年参加市局的遴选考试就考了第一呢! 考试当天正是钱钺去市局授衔仪式的那天,任浩月去省厅考了两天试。 一周之后,考试成绩出来了。 无奈这次任浩月备考时间时间太短,全省人才太多,她只考到了岗位第六名。 不过周穗考了岗位第一,除了周穗,天华分局还有四名民警考到了岗位的招考人数之内。 分数虽然早早放出来了,但是入选名单却因为考察流程,拖了一个月,赶在国庆之前公布了,天华分局五名进入考察范围的民警,全部入选,正式进入省厅岗位。 罗帼眉对这些人员开了一个小型的送别会,祝福他们前程似锦,嘱咐他们“秉持公正廉洁,在岗位上发光发热,不要忘了为天华分局出一份力。” 落选的任浩月有些低落,不过也没有特别大的失望。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在满脑子想着辞职,今年的她早已放弃这个想法,准备长期扎根这个行业了,所以对于她来说,去省厅、去部位、去到更高更大更远的平台,只是时间问题。 她又把目光放在了“援澜计划”上,每年金月公安都会抽调一批民警去到澜省对口援助城市k市,为期一年或者两年。 澜省离家千里,条件相对金月来说艰苦很多,所以对于在晋升候选范围内青年男警都会选择去援澜,回来之后大会就会提升为教导员,下一步所长。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规则。 就算是不在晋升候选范围的民警,援澜的这段履历也会在未来派上用场,所以不缺青年男警。 金月公安三十年来偶有女警申请报名,但是真正入选去到澜省的女警却一个都没有,原因无他——女警不方便。 虽然没有明确说明不允许女警报名,但是这是一条默认的规则。 所以任浩月提交申请援澜的报名表时,被政工室打回了。 “不说天华分局,整个金月公安,都没有过女警去援澜,这不是过家家,那边不比金月,你到时候去了没几天就哭着喊着回来怎么办?你一个女孩子过去,人家也不方便给你安排工作,那边是缺警力、缺做事的人。” 这番话无疑是十分冒犯的,放在以前,任浩月肯定会气得面红耳赤想骂人,可是现在她平静地看着政工师主任张桥,为自己申辩:“我保证我不会临阵脱逃,我是成年人,我为我的选择负责。我在这边是怎么工作的,到那边就怎么工作,那边怎么给男警安排工作的,就怎么给我安排工作,我不认为男警就是超人,他们干得了的活我就干不了,我工作四年,在所里和男警值一样的班,出一样的警,我不认为我缺条胳膊少条腿干不了,而且主办了六起性|侵刑事案件,三起家暴行政案件,今年部级案件‘石东林案’也是我主办的,省厅刑侦破案大比武我也拿了第一名,为什么我连报名都不可以呢?如果我去,我相信我能做得更好,我案件办理的全流程都熟悉并且具有丰富的经验,我和男警同台竞技也能胜出,同时我对于女性相关的案件我比他们还方便很多,我不认为我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恰恰比他们更有优势,为什么我不能去?” 张桥没有想到任浩月说出这么一长串话,在他的印象中,女孩是都是极度“谦虚”的,事情做好了都会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大声夸自己取得的成绩多么多么好,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优秀,他更是没见过,这也是张桥认为女孩好拿捏的地方,她们不提自己的成绩,他就更好装没看到了。 当然了,就算提了又怎样? 张桥好像没有听到任浩月大段陈述自己优秀成绩的话,悠悠地继续说道:“我这也是为你好,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去吃这个苦做什么?没必要。而且,你就算报名了,也肯定不会通过的,金月公安就没有女警去援过澜,以前也有不乏比你优秀的前辈都没去成,你就不要抱这个希望。你勇气可嘉,值得鼓励,可是何必多此一举呢?我跟你说个实在话,哪个领导要是同意你去,到时候你中途要回来,或者出现什么状况,就要担责,有哪个领导会冒这个风险?” 任浩月气笑了:“怎么我去就变成了一件有风险的事?怎么我还没去就料定我会出状况?这么多年男警去了这么多人,还从来没听说哪个领导要为他们承担风险就不让他们去了?” 张桥:“那是因为这么多年就没有女的去过。” 任浩月:“那我就做第一个,金月公安,女警援澜,从我任浩月始。” 第86章 在罗帼眉的斡旋下, 任浩月成功报上了援澜计划的名,正式成为了候选人之一。 可是因为任浩月的加入,怎么选拔就成了问题。 过往几年里,由于报名的人员并不会太多, 有时报名人数会超名额的三四个, 在这些人员当中进行谈话了解其思想动态和意愿强度,再了解一下该人员在单位的工作成绩和状态, 听听单位领导的意见, 就由分局领导自行决定名单。 就是说选拔谁去没有什么固定的标准。 罗帼眉跟任浩月谈话之后, 确认了任浩月的意愿,确定下来名单,就连同任浩月和其他几名男警一起报到市局。 按照往年的流程,人员到这里就确定了, 人员可以交接本单位的工作, 等待省厅和澜省对接完成, 统一出发即可。 但是此次市局研究决定, 对各分局报上来的人员进行体能和射击考核, 这么一番考核下来, 有几个人因为一千米跑步没有达标,市局脸上挂不住,把这个几个人打回分局, 要求各分局重新补人进来,各分局又急急忙忙重新换人, 一时之间重新报名人数不够。 又赶上省厅那边报送名单的时间快到截止期限, 到最后市局也没有对这些重新报名的人员进行测试,怕再有不过关又要打回去重新报。 一场因任浩月引起的选拔改革就这么草草结束了。任浩月经过了市局领导几番谈话,援澜计划涉及到省与省之间的合作, 非常严肃,工作岗位也属于一线艰苦岗位,要熬夜要吃苦要大量办案子,没有清闲岗位给她。 而且每个人员都代表着金月的脸面,如果叫苦叫累拒绝工作安排丢的是金月的脸…… 最终还是在罗帼眉的担保下,任浩月成功入选援澜人员,并且签下了责任状和保证书,书面保证不会中途返回。 当然只有任浩月需要签。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27章 在这个过程中任浩月无数次的感觉到荒诞屈辱,无数次地想和那些领导吵架:我和他们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为什么只有她需要保证?为什么预设她会闯祸担心不已? 可是想到罗帼眉在这个过程中付出的努力,任浩月还是没有说什么,沉默地签下了一份又一份保证书。 同时她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也开始焦虑自己是不是真的会做不好?她知道自己的是金月公安第一个援澜的女警,这段时间分局很多人都在讨论她,甚至逢人就问她:“你也去援澜啊?你不怕吗?你为什么要去啊?” 一开始她还会客套几句,到了后面她就实在烦躁,忍不住大喊:“别问我了行吗!” 她知道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她成了很多人的谈资,谈论着她的“任性”“天真”或者是莫名其妙,等着看她的笑话。 可是这么多年来,援澜计划并不是一件太值得关注的事,有些人甚至从澜省回来了,同事都不知道他去过了。 任浩月想,做第一个人,就是会有这么大的压力。 她必须顶住这个压力。 人在极度焦虑的状态下,身体就会开始出现各种各样难以控制又讨人厌的毛病,任浩月的身上突然就开始起红疹,全身瘙痒不止,病因不明,去医院开了药吃了几天也不见好转,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几近虚脱。 她果不其然大事关头就会出状况。任浩月痛苦地想。 由于任浩宇的病症不见好转,已经影响到了正常工作和生活,钟迎送她去医院住院。 “浩月,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做的不好也不会怎么样。是市局那帮人不厚道,让你签这么多东西,谁都受不了这么一遍遍地暗示自己不行。这是他们的错。你看每年有这么多同事去过澜省就回来了,这其实就一份正常的工作,没有他们吓你的那么可怕,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在那里一年能碰到的案子也不会比石东林那个案子更复杂。在我们所里你能做好,在那里一样也可以。” 任浩月哭着说:“可是那里没有你们……对不起,是我的错,明明是我自己强烈要求去的,还害的你跟罗政委到处帮我说好话,现在又说这些话,我真是……唉,我好讨厌我自己。” 钟迎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她知道任浩月焦虑症已经停药了一段时间,现在显然是又复发了,十分心疼任浩月,只有对自己要求到近乎苛刻的人,才会这样审视自己。 钟迎:“浩月,你对自己的要求太严格了。放轻松些也没有关系,做的不好也没关系,叫苦叫累也没有关系,你不是铁人,你是一个正常人,你有说累的权利,你有说‘我解决不了’的权利,你也有做不好的权利。我现在就担心你,憋着这股劲,到时候碰到困难了也不愿意说出来,你当然可以说出来啊,遇到任何困难你都可以打电话给我,解决不了你也可以报告给你在你那边的上级。” 任浩月:“我怕……我怕会让你们失望,如果我做得不够好,我就会丢你们的脸……我好怕我做的不好,以后就彻底把女警援澜的路堵死了,以后如果还有女警想去就拿我作反面例子……唉,我怎么这么差劲呢?我就是控制不住去想这些。” 钟迎:“浩宇,你一点也不差劲,你既然做了第一个,无论你做得怎么样,你一定是那个开路的人,把路堵死的人从来都不是你。你一定要放弃对这个工作有正确的认识,你去澜省,只是换一个地方上班而已,在这边怎么上班到那边就怎么上班,该工作工作,该休息休息,而且澜省风景秀美,大可以借此机会游览一下大好河山。你要知道,你是去那边上班的,不是去比赛厮杀的,你不需要证明给谁看。” 任浩月在医院打了两天吊针,全身的红疹才逐渐消下去。在任浩月再三请求下,钟迎保证不会讲任浩月住院的事情说出去。 对于任浩月来说,她还是觉得丢人。 即使钟迎劝了自己很久不要去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做自己就好,可是任浩月就是一个极度在意他人评价的人,她试过很多方法去减轻这种在意都无济于事。 “那就接受你就是一个在意他人评价的人吧。”任浩月再一次去找逯明英做心理咨询,逯明英说。 任浩月出院以后,省厅还没有定下出发时间,按照往年地管理,他们会在冷空气到达金月的前夕出发。 经过一个星期的调养身体,任浩月再次回到所里,暂时还在所里工作,她们的女性权益办公室,就在这时迎来了第一个来自外省的求助者。 在罗帼眉对女性权益办公室规划中,这个办公室要打破案件地域管辖权,最终要成为一个全国联动的专门女性案件办理部门,在全国范围招收专门办理女性案件的女性警察,进行全国性的调配,让任何一个地方的求助者都可以随时得到专业的帮助。 她们知道,这个计划的飞跃性的一步到来了。 第87章 神女山派出所接待了一位特殊的群众。 竺玉蓉三十五岁, 是寰泰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的业务组长,在一次酒局中被部门经理代指房间实施强|奸,竺玉蓉在一天之后在当地选择了报警,进过几轮的询问和现场取证之后, 当地警方警方做出了事实不清、证据不明, 不予立案的通知。 竺玉蓉申请了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这些流程走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以失败告终。 目前她已经被公司辞退, 且因为这件事上了行业黑名单, 在这一年她处于无业状态。 寰泰集团自一开始就展开了公关措施,使用媒体惯用的手段:挖女方的私生活隐私证明其道德有问题,塑造女方借机上位不成倒打一耙的形象。 网民很快就开始讨伐女方,至于男方, 倒成了被算计惹得一身腥的可怜人, 美美隐身。 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一年, 虽然网络上关于这件“大型企业高管性|侵丑闻”的关注已经烟消云散, 仿佛没有发生过, 但是对于当事人竺玉蓉来说, 每一天都很煎熬。 警方立案不顺,公司施压,还要和网上无数的谩骂作斗争。竺玉蓉就是不想咽下这口气, 虽然寰泰集团开出的条件是放下这件事给她升任更高的职位,可是她就是不想揭过这件事。 她尝试了她能够尝试的所有方法, 一开始她寄希望于法律途径, 可是收到不予立案通知后,这条路堵死了,她寻找媒体资源发声, 但完全敌不过庞大的寰泰集团,最后她去公司大楼发传单,被以扰乱公共秩序行政拘留。 直到她在纷繁的网络信息中,看到了一条关于“女警起诉丈夫婚内强|奸并胜诉”的新闻,她开始发疯一样搜索这件事的始末,搜索事件的主人公。 一个警察,一个办理过很多案件的刑警,一个曾经和她有过相同处境的女人。 于是她跨越千里、从北向南,来到金月市。 钟迎和钱钺都不在所里,两人都去了兰川市,钟迎去钱钺做家访。 任浩月接待了竺玉蓉。 在往常,面对这种跨区域报案,办案人员第一反应就是让报案人去到管辖地报案,要么是报案人的户籍地或者居住地,要么是案件的发生地,再不济也要是嫌疑人的所在地。 总之,至少是与案件有关系的地方才能受理。 而千里之外的金月市神女山派出所与竺玉蓉的案件无任何关系。 “你们可以帮我吗?” 在竺玉蓉殷切眼神的注视下,任浩月到嘴边委婉劝阻的话说不出来。任浩月知道,竺玉蓉已经是走投无路了,才会不远千里跑到这里找到她们求助。 这是最后一根稻草了。 竺玉蓉的头上已经有很多白头发了,面容憔悴,风尘仆仆,只身一人,带着一个依稀可辨lvlogo的皮包,从里面拿出一袋纸质资料,这是她征战一年的成果,可是大多数是“不予立案”“维持原判”的通知书。 这一年来她将所有的积蓄投入到上面,家人朋友从一开始的支持态度到后面纷纷劝她接受现实,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以致于到后来她去公司大楼发传单为自己申诉时,被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婆子,连家人朋友也不再理解她。 有时候她也想不清,是不是自己错了?面对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一开始就妥协才是最聪明的做法?可是她已经坚持这么久了,背水一战如果不能胜利,就只能沉没。 任浩月拿着这份沉甸甸的材料,仿佛有千钧重。 “竺女士,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真的很想帮助你……”任浩月几乎可以想象,竺玉蓉在一次次面对警方询问时,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过程,回答那些屈辱又与案件不相关的问题。 赤|身|裸|体地接受审视,却最终被傲慢地回复:证据不清、事实不明。 任浩月说不出“可是”,两人相顾无言,值班室陷入沉寂。 值班领导李华祥走进来,随意翻看了以下桌上的材料,说:“你这个事我们管不了,你要去找你们当地的警方,我们没有管辖权。”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28章 竺玉蓉:“可是、可是他们不立案,我也是没有办法才……” 李华祥打断她:“那我们也无能为力啊,这事第一不是发生在我们神女山,第二你不是我们这里人,完全没有关系,我们没有权力受理,根本就受理不了你明白吗?这是违反法律的。” “那我该怎么办?” 李华祥有点恼火:“怎么就说不明白呢?你这事跟我们这里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能有什么办法?你找错人了也找错地方了,你明白吗?” 李华祥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惹得旁边窗口办事的群众下意识看向他。 他压低声量,咳了咳,语气缓和了点:“大姐,这事真不是我们不帮你,我们真的是无能为力啊,我们没有管辖权。而且既然你么那边已经做出了不予立案的通知,就说明没有达到立案的标准嘛……” 李华祥斜着眼睛打量竺玉蓉,已经在心底有了判断,认为这是一起竺玉蓉仙人跳没成功反咬一口被识破的戏码,不过碍于情面他没有说出来,现在他只希望把这个麻烦赶紧劝走。 “既然都说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你就得拿出证据来嘛,你说你被强|奸你就被强|奸了?这不是小事,一不小心就会让另一个家庭破碎,所以你得证明呀。” 竺玉蓉看着李华祥,目光已经涣散,她问:“证明什么?” 李华祥摇摇头:“你证明什么都不知道,你得证明你被强|奸,你没有说谎啊。” 竺玉蓉轻声呢喃着这几个字:“证明我没有说谎……为什么我要证明我没有说谎……为什么……我说的就是谎话?” 任浩月观察到竺玉蓉的神态已经有些不对劲,给李华祥使眼色不要再说了,她听着都忍不住要吐出来了,可想而知给竺玉蓉带来了多大的折磨。 “李所你就先别说了……” 李华祥皱眉,名义上他这个社区副所长还是这几个新警的师傅呢,谁还记得钱钺去年刚来所里的时候,安排的岗位是社区民警,只是没多久就被钟迎截了胡带着去搞什么女性权益办公室,所里这几个年轻人都围着钟迎转,倒是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钟迎他说不了什么,任浩月他还不能说吗? 李华祥厉声道:“还轮不到你来指挥我,这里还没你说话的份。就是你们搞什么女性权益办公室,这下好了,都被你们引过来了,你们想当太平洋警察管这管那,你们管得了吗?” 李华祥还在叨叨不休,突然,竺玉蓉跳起来给了他一个巴掌。 值班室的人都被这一巴掌打蒙了,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圆了嘴巴看着这荒诞的一幕,连李华祥都没反应过来,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值班室的众人都不知道作何反应,李副所长刚刚是被打了吧? 任浩月不合时宜的想,打的这一巴掌也太响了吧…… 忍不住往李华祥脸上瞥过去,耸起肩膀——巴掌印出来了。 她伸手捂住额角看向一边,心想刚刚她就发现竺玉蓉的精神状态不对劲想让李华祥少说两句,他偏要撞枪口上…… 李华祥反应过来,伸出手指着竺玉蓉,气得全身发抖:“你你你打我!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一定要把你关了!” 竺玉蓉才赶紧站起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有精神病,我刚刚把你看成一只呱呱叫的□□了,太害怕了……” 李华祥被这荒诞的理由气得眼睛凸起来:“你现在就有精神病了蒙谁呢!你刚刚不讲得挺清楚的吗!你打我你就有精神病了!” 李华祥气得简直要背过去,他不仅被打了一巴掌还被阴阳怪气为□□,他就没受过这么大的辱! 任浩月也安抚李华祥:“李所你消消气她也不是故意的……” “她还不是故意的!你眼瞎啊!这不叫故意什么叫故意!这里监控都照着,我今天一定要把她关了,还愣着干什么,把她带到执法办案区去啊!” 办案组的人员被叫下来,一时之间没搞清楚状况,值班的辅警你一眼我一语地讲述刚才发生的事,这时又来了一群因为债务纠纷来所里调解的群众,接警铃声又响起来,一时之间值班室里闹哄哄的,好不热闹。 任浩月趁乱到派出所外面,给罗帼眉打了个电话,讲述了一遍事情经过,罗帼眉接了电话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匆匆地从分局赶过来。 罗帼眉到了所里之后,再次向竺玉蓉了解情况,竺玉蓉从包里拿出一份精神卫生医院的门诊记录,上面写着:患者因生活压力过大,疑似患有精神分裂。 李华祥看着这份门诊记录,也哑了一会说:“这也写的疑似,又不是确诊,我看她就是借精神病的由头想打人,她脑子清醒着!” 李华祥没有想到“精神病没有行为能力”的回旋镖能扎在自己身上,一时之间觉得荒诞无比。 竺玉蓉还在小声解释:“刚才我是真把你看成了□□……” “你够了!别说了!闭嘴!不是精神分裂症吗?那就拿出确诊的病历单来,不拿出确诊的证明我是不会罢休的!”当然李华祥心里觉得,就算竺玉蓉确诊了精神分裂,他也不会罢休。 在罗帼眉苦口婆心一下午的调解下,李华祥最终同意不追究竺玉蓉的责任。 李华祥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回头看向竺玉蓉,他知道竺玉蓉是拿精神病当挡箭牌,可他没有办法,只能打落牙齿往里吞,他阴恻恻地说:“你不是精神病吗?怪不得事实不清证据不明立不了案,你的案子永远也立不了案。” 除了语言攻击、诅咒一下竺玉蓉,李华祥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他不能不给罗帼眉面子。 李华祥一走,办公室里陷入安静。窗外已经黑了,罗帼眉除了处理神女山派出所的事,分局还有很多事需要她处理,在神女山所的这两个小时后,已经好几个电话打过来催她了。 任浩月看着罗帼眉和竺玉蓉两个人,没有说话,她知道,罗帼眉来到这里,不仅是处理李华祥被扇巴掌的事情。如果能够成功办理一起跨地区的强|奸案件,女性权益办公室这个组织将发生质的飞跃。 李华祥有一点说的没错,竺玉蓉是她们引过来的。 为全国范围内的受害者建立一个安全可靠的求助机构,本来就是女性权益办公室设立的目标。 任浩月之前认为这个目标可能需要花费几十年的时间,遥遥看不到实现的希望。可是此刻听到了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动,时机好像降临了。 罗帼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是该如何启动这个案件? 罗帼眉打电话给副镇长司敏,两人经过上次处理突发的投毒事件,建立紧密的合作关系。 司敏很快就安排了镇政府的工作人员过来接走竺玉蓉,带去专门的招待所休息,后续竺玉蓉在神女山的居住事宜会由司敏来负责。 办公室里只剩下罗帼眉和任浩月两个人。 “浩月,你怎么看?” 任浩月:“单就竺玉蓉提供的这些材料看,还不能确定事件的全貌是什么,还要向h市警方调取所有的案卷资料,如果h市警方保留了当时的酒店监控、按照强|奸案件的标准对竺玉蓉进行了询问,定性为强|奸问题不大,关键在于h市那边的资料是否齐全,还有就是管辖权,至于时间问题,虽然已经发生了一年,但是方漫宇的案子隔了十八年我们都能胜诉,我相信这个案子也没有问题。” 罗帼眉微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任浩月的肩膀:“可以啊浩月,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你之后到了澜省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我已经跟那边说过了,你到澜省之后会给你安排进刑侦大队,刚好他们那边的刑侦大队的一个中队长休产假了,会安排你做代理中队长。” 任浩月眼睛一亮,刑侦大队确实是她最想去的岗位,没想到罗帼眉就这么不声不响给她安排好了,等到确定了再告诉她。任浩月忍不住眼睛湿润,挠了挠头:“我、我有点怕做不好,我还没做过领队人……” 说完又十分羞愧。 罗帼眉十分耐心地安慰任浩月:“不用担心,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求助那位休产假的中队长。” 任浩月正是十分清楚罗帼眉的良苦用心,罗帼眉煞费苦心给她安排中队长的岗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提拔她的节奏,她就已经进入了大领导们的“人才库”,只要在澜省工作期间不出错,大概率从澜省回来就会提拔成实职干部。 这是多么大的期望落在她身上。任浩月一时之间被砸得有些眩晕,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有希望也能成为教导员、所长,甚至走上更高的职位。 一种前所有未有的幸福感在她的心里升腾起来。 罗帼眉:“去澜省的时间还没确定,大致在十一月末,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你还是在所里好好工作,竺玉蓉的这个案子就交给你来负责,全分局的人员都可以由你来调配,就当为澜省之行壮壮胆,你觉得怎么样?”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29章 任浩月重重地点头:“我会努力的!” 转瞬她又绞着手指头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可是管辖权怎么办?” 任浩月十分清楚,在目前的法律体系下,将管辖权从h市拿过来是多么困难的事。 “管辖权我会来协调,”罗帼眉眼睛看向漆黑的夜空,眼睛里是燃烧的火焰,她站在窗边背手而立,“浩月,你要知道,女性权益办公室这个计划并不只有我一个人在推,有很多人在努力做这件事。” 任浩月站在罗帼眉的身边,窗外的黑暗向着这间房屋涌来,却被房间里明亮的灯光驱散。 任浩月点了点头,说:“能参与进来,我多么幸运啊。” ----------------------- 作者有话说:这是最后一个单元了哦! 书中的时间其实才过去一年呀!没想到书中的时间也快追平到现实中的时间啦,书里的冬天就快要到了,最后一个高潮也要到了。 祝读者宝宝们身体健康,最近流感肆虐,一定要戴好口罩哦,感冒实在太难受了,作者咕也感冒了呜呜呜呜,拖到榜单最后一天极限码字ing 第88章 钟迎去兰川钱钺家中做家访。 她和罗帼眉都对钱钺的个人背景有所怀疑, 却又没有任何依据。如果不是十多年前她们都在丰宜公安局长祁明霞的指挥下追查一个杀手组织,她们大概也不会认为钱钺这个人有什么过于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杀手组织起源于金月,说起来与她们的前任局长祁明霞还有着道不明的联系,因为这个杀手组织的发起人和祁明霞是同村人, 两人是多年好友, 刚参加公安工作的祁明霞亲手击毙了这个好友,才获得迅速提拔的机会。 发起人被击毙后, 这个杀手组织其余架构成员也悉数落网。据罗帼眉所知, 该犯罪集团的被抓人员, 有些被抓关进监狱后病死于狱中,有些多年以后出狱隐于人群,还有几个至今还在于狱中。 但是这个杀手组织并没有完全绝迹。祁明霞还在任的期间,就发现这个杀手组织疑似有重新出现的迹象, 但缺少直接证据, 所以就让罗帼眉调查这件事, 但是后来丰宜公安发生了很多事, 祁明霞本人也因为贪污受贿畏罪潜逃, 至今下落不明, 也就没有人再提追查这个组织的事。 罗帼眉这次之所以疑心渐起,还是因为游虹。 向外界公布的对游虹的调查结论是,游虹具有反社会人格, 因个人仇恨报复社会投毒。但是内部,对于游虹的追查还没有结束。 游虹这个人逐渐指向了活跃在十年前代号为“湛卢”的杀手, 湛卢擅长制造生活意外来伪造谋杀。十年前金月市发生了一起强|奸案, 但嫌疑人为死者的男友,但由于缺乏直接证据,法院最终判决嫌疑人无罪。 死者家属无法接受, 上诉无果后,在网络上帮忙声援过死者家属的网友中,有一个昵称为“湛卢”的网友和死者家属取得了联系,表示可以帮助其杀掉死者的男友,且不会被警方发现,但是需要十万的报酬,事成之后,给报酬的方式“湛卢”会再通知他们。 死者家属同意了,之后这段聊天记录就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一个月后死者男友因疲劳驾驶坠落悬崖尸骨无存,本是一起意外事件,但是祁明霞还是觉得这个时间太过巧合,找了强|奸案死者家属询问这个嫌疑人的事情,被死者家属中的一个亲戚说漏嘴。 不过死者家属坚决否认了有这回事。 “湛卢”的做法和祁明霞多年前捣毁的杀手组织手法一直,都是利用受害人复仇的心理,诱导他们通过买凶杀人的方式来获得巨额报酬。 虽然那个杀手组织犯罪集团多年前已经被祁明霞打击处理了,但是那些年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但是她们一直没有抓到实质线索,直到那起强|奸案的嫌疑人死亡。 多年前被歼灭的那个杀手组织有个特征,就是杀手都以中西方剑器名字为代号,擅长通过伪造意外死亡来谋杀。 “湛卢”符合这个特征,且这些杀手必须倚靠一套精密的信息网络,绝对不止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各自分工。 祁明霞她们暂且将“湛卢”纳入到这个旧杀手组织中,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下去,安排罗帼眉和钟迎跟踪死者家属,果不其然发现死者家属在某天夜里带着一包现金跑到了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 可是她们在那个废弃工厂盯了半个月都没有人来取那袋现金,在一次大暴雨时,罗祁明霞命令收队,将那袋现金带回,去盘问死者父母。 死者父母之间已经商量好了怎么说,单独面对警方的盘问都否认了“湛卢”事,至于为什么要将这十万元送到郊区的废弃工厂,都说是用这种方式祭奠女儿的在天之灵。 祁明霞她们虽然都不信死者父母的说辞,但也没有其他证明能够表明死者父母参与到了死者男友意外坠崖的事件当中,只能让死者父母回家,在暗中调查这个“湛卢”。 虽然“湛卢”与死者父母的聊天记录找到了,但是借用当时的网络技术,还是找到了“湛卢”这个人的网络痕迹,根据这些网络痕迹发现了“湛卢”的一些特质。 她们想钓出“湛卢”,但奇怪的是,“湛卢”再也没有在网络上出现了。 没过两年,祁明霞本人也出事了。 又过了十年,钟迎在游虹家中的大量藏书中发现了一些剪报,剪报上面报道的内容正是一些悬而未决、嫌疑人没有受到法律制栽的案子,而这些嫌疑人无一例外都在某一天突然意外死亡。 钟迎找到了十年前那起“强|奸案”的报道,上面写了一个日期,正是死者男友意外坠崖的那天。 罗帼眉和钟迎怀疑游虹就是“湛卢”,走访了唯一了解游虹过去的冯萍花,但是冯萍花对于游虹的杀手过往毫不知情。 游虹已死,“湛卢”的线索断了。 但更为重要的是,“湛卢”销声匿迹了十年,可是这几年又有一个叫做“女巫之刃”的境外网站出现了,通过大量研判发现,这个“女巫之刃”网站是一个提供“复仇”服务获利的非法集团。 而背后支撑“女巫之刃”运营的,疑似是一家新兴的科技公司,目前尚未找到两者之间的明确关联,但是省厅已有专案组正在盯这家科技公司。 “女巫之刃”背后的成员架构尚未查明,但有一个让人不得不让人注意的特征,运营者的昵称都是一些古剑名称,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女巫之刃”这个组织就是三十年前祁明霞歼灭的那个杀手组织的变种。 罗帼眉和钟迎对于钱钺的隐忧没有由来,只是因为她们两人在祁明霞的指挥下追查了当年那个杀手组织十年的时间,大量翻阅了那个被覆灭的杀手组织的卷宗,可以说对这个组织的架构、成员的性格特点到了了然于胸的程度。 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经历,罗帼眉和钟迎在讨论钱钺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个组织,钱钺的个人气质和卷宗当中一些人太像了。 无端怀疑钱钺,让两人都很歉疚。可是她们内心的不安没有消失,还是决定对钱钺做一次家访。 于是钟迎和钱钺提出了家访:“小钱,按照惯例呢,我们天华分局对于你们这种相隔千里的外省同志,要做一次家访慰问,主要是慰问一下你的父母,感谢他们培养出了这么优秀的孩子,还要给他们定下心,让你在这边安心工作。” 钱钺没有反对,但是面露难色:“钟教,家访没有问题呀,就是我爸妈……他们其实挺反对我考到金月来的,一直希望我回去工作。” “为什么呢?” 钱钺:“唉,就是我妈身体一直不好,我是家里的独生女嘛,他们希望我在家照顾,在兰川那边找份工作,早点结婚生子,到金月这边来太远了,要是还在这边结婚就更加顾不上那边了。我这几天还跟我爸妈吵架来着,我家那边刚拆迁,我爸妈老说让我回去得了。” 钟迎皱眉,从钱钺嘴里说出来催婚的苦恼,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钟迎问:“独生女的话为什么不接你爸妈到金月来这边生活呢?” 钱钺笑了笑:“钟教,有个词叫安土重迁,就特别适合形容我爸妈,我也说过让他们来金月这边,可是他们不愿意啊,对他们来说那块土地太熟悉了,来这边就是背井离乡。” 钟迎敏锐地察觉到钱钺这是在给她打预防针,问道:“小钱,你是什么想法呢?你也想离开金月回到兰川吗?” 钱钺挠了挠头,看向一边:“我也不是很清楚,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家里催得也紧。” 钟迎盯着钱钺,钱钺也就打了个哈哈转移到其他话题了。 钟迎知道,钱钺对她有所隐瞒,可她对钱钺也有隐瞒。怎么会这样呢?她们师徒之间好像竖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让她们逐渐远离了。 可这是为什么呢? 连钟迎也说不清楚。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30章 她也就顺着钱钺的话题转移说别的去了。 钟迎和钱钺一起到达兰川钱钺的家中,因为拆迁,钱钺家已经从农村搬到市区的小区当中,跟邻居聊了一下,确实这一批都是拆迁户。 钱母气质文静,戴着一副眼镜,对钟迎这个领导的到来表达了欢迎,夫妻俩做了一桌菜请钟迎吃。 席间钱母还是提起了女儿的前途问题:“领导,有个事我还是想跟您说,我们阿钺是我们老两口唯一的孩子,都说养儿防老,我身体虽然有些慢性病,但现在生活还算没有问题,老钱也照看得过来,所以阿钺想到外面闯闯我们也不反对,但是阿钺总不能一直在外面,总要回兰川的。” 钟迎问:“现在就业形势严峻,考公务员不容易,而且小钺我们单位工作非常出色,才一年就拿了不少荣誉,还上了电视台你知道吗?” 钟迎拿出手机,给钱母看钱钺的采访视频,钱母却兴致恹恹:“阿钺是个聪明孩子,我自己生的我还不知道吗?她这么聪明回我们兰川一样可以有一番事业。” 钟迎:“您的意思是把她从金月调到兰川来?现在跨区域调动可不容易,而且现在金月的领导都对小钺欣赏有加,过不了几年肯定会提拔的,回兰川这不是浪费了这层关系网吗?” 钟迎是真心希望钱钺留在金月公安,也很明确知道钱钺前途无量,如果离开金月,就太可惜了,她还是想给钱钺出一份力,劝一下她的父母。 但是钱母不为所动:“她调回来也好,回来找份工作也罢,总之是要回兰川的,不能总是在外面飘着,我们两口不图名也不图利,也有自己的积蓄,就图儿女在身边尽孝。” 见钱母脸色不悦,钟迎也就没有再说下去了。她也是头一回见到不希望孩子当官只图一个在身边的父母,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劝说。 吃完饭后,钟迎不在钱母钱父聊钱钺的未来去向问题,而是在房间里面转悠,和钱母钱父聊钱钺从小到大的经历,还提出想看看照片。 钱钺去房间去拿相册出来给钟迎看,钱母就着相册图片介绍钱钺当时拍下这张照片的契机。 钟迎感叹:“您这真的是从她出生到上上大学,每个时间节点都拍了照片。” 钱母:“这话说的,我自己的孩子我能不关注着吗?” 钱钺开了个玩笑:“您问得这么细,我还以为您在调查我呢。” 钟迎翻照片的手顿住,抬眼看着沙发上的钱钺,见她耸了耸肩,脸上扬起笑容:“开个玩笑。” 钟迎也笑了一下:“就是对我们这么优秀的小钱好奇多问了一下呀,小钱你可能并真不知道你自己有多么优秀,我可以说实习期就拿了省级十佳政法先进,整个金月公安的历史上你是第一个,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钱母也感叹,竖起大拇指:“你真棒。” 钟迎和钱钺一家人一直聊到吃晚饭的时间,钟迎邀请钱钺一家出去吃饭。 钟迎提出吃饭邀请后,房间陷入寂静,钱母下意识地看向钱钺,钱钺说:“您来这边做客,肯定是我们请呀,哪有客人请吃饭的道理,我请您去吃兰川特色菜吧。” 钱母摆了摆手:“我们在家吃就行,阿钺你招待好领导。” 钱钺带着钟迎到一家巷子里面的苍蝇馆子,小店里面灯火通明,坐满了人,好不容易找到位置落座后,钱钺说:“钟教您别看这地方简陋,但是最地道的兰川菜就是这家,不是本地人都找不到。” “确实苍蝇馆子里的菜最正宗。” 吃完饭后,钱钺送钟迎去酒店。家访只有一天时间,第二天她们就要回金月了。 钟迎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来那个在钱钺家看到的相册,钱钺的的每个人生节点,钱母都为她拍下照片,认真地记录女儿的成长历程。 可是钱钺一家在超迁钱不是务农吗?真的这么多时间制作这个相册吗? 钟迎总觉得这两者之间存在矛盾。 如果能去钱钺的农村老家看看也许就能获得解答。可是她没有理由提出这个要求,她只是在做家访。 钱钺很聪明,她不想引起钱钺的反感。 至少目前来看,她对钱钺身上若隐若现的异常感已经消失了。 这次家访必须从这里结束了。 钟迎从床上坐起身来,看向窗外的车流,她还是起身穿好衣服,想去钱钺的毕业院校兰川文理学院看看。 而钱钺在钟迎入住的酒店外面站了一会,看到钟迎的身影从酒店出来,不远不近地跟着钟迎。 看到钟迎进入兰川文理学院之后,她停下脚步,直到钟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校门之内。 十月的兰川气温已经很低了,钱钺站在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下,既没有跟进去,也没有离开,呼吸变成白气。 突然手机振动,是任浩月打电话过来。 任浩月的声音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讲述今天发生的惊天大事——李华祥被扇了响亮的一巴掌。 “我的天呐,你真的太可惜了没看到这一幕,你都不知道现场有多震撼,我都蒙了,竺玉蓉说自己的是精神病的时候,简直一记绝杀……” 钱钺耐心得听着,李华祥?她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一件久远的事,她刚到神女山所的时候,是不是安排李华祥当她师傅来着? “钺啊我想起来个事,你还记得今年五月份到咱们所里来报案的史琳吗?她不是兰川人嘛,跟你是老乡耶,当时那个案子我们没有管辖权,她不是回兰川报案了嘛,后面忙忘了问这回事,你知道她的案子到了兰川之后怎么样了吗?” 任浩月的内心有些忐忑,竺玉蓉的案子和史琳有一个相同点:都不是发生在金月。 她很担心史琳的案子回到兰川以后没有得到妥善的解决,如果是这样,也许也能和竺玉蓉案一样,把管辖权争取过来。 钱钺停顿了一下:“嗯,她的案子结案了。” “结案了?” “侵害者都被拘留了,已经成年的那个判了三年,现在已经在兰川监狱了。” 任浩月倒是没有想到是这么个大获全胜的结局,震惊之余感叹道:“咱们姐妹单位还是效率高,我是真没想到……看来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 作者有话说:猜猜史琳的案子为什么会解决呢? 第89章 十一月底, 任浩月去澜省的时间确定下来。 这段时间任浩月都在写各种申请、交接的材料,她不清楚罗帼眉是怎么和h市那边对接的,只是认真做好安排给她的任务。 竺玉蓉的管辖权涉及到法律程序问题,并不是金月公安能决定的, 从金月公安报到了省厅, 再报到了部里,还在商讨中。 钱钺从兰川回来没几天就被抽调到市局办专案去了, 但是神女山所的女性权益办公室是领导重点关注的工作项目, 也有一些女警申请调入神女山所, 于是罗帼眉从天华分局的其他派出所调了两名女警过来,一个是社区副所长徐乐涵,一个是内勤姜声。 到了神女山所之后,钟迎都安排她们在女性权益办公室。 临行前, 任浩月将所里宿舍里的东西整理好, 把房间腾给姜声。她一直没有租房, 准备把东西先寄存到钱钺的家中, 她去澜省有一年的时间。 和徐乐涵交接完竺玉蓉案的所有案卷, 任浩月把宿舍行李装进了自己的车里, 开车前往钱钺家中。 到了晚上,钟迎请客为任浩月践行,把所里的几个女警都约到了望江楼吃饭。 吃完饭后, 任浩月和钱钺往家中走,她明天的飞机在上午起飞, 准备在钱钺家住一晚, 第二天钱钺送她去机场。 望江楼距离钱钺家小区有一个小时的路程,任浩月提出走路,钱钺没有反对, 轻轻点了点头,说:“好啊。” 任浩月有些意外,在她印象里,钱钺是个极重效率的人,永远选择最优解,而当下走一个小时的路显然不是最优解。钱钺并不是一个喜欢运动的人,大多是时候能坐着就不站着,能开车就不走路。 将近十二月的金月市,已经寒冷萧肃起来了。 两个人沿着江边走,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着走路,任浩月看看飞鸟,看看车流,放空大脑,并不觉得必须找话说。 任浩月想起一件事,正好钱钺在市局可以打探一下八卦:“听说市局档案室失窃了。” 钱钺停下脚步,任浩月没反应过来,撞到了钱钺,继续问道:“你在市局上班,知道这事吗?” 钱钺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任浩月很惊讶:“市局的档案室我去过一次,机械锁、密码锁还有虹膜仪,只有专人才能打开啊,而且市局大楼里面尤其是档案室到处是监控,怎么会失窃呢?说不定就是内部人员自己拿的。” 钱钺没有说话,任浩月碰了一下钱钺的肩膀:“现在找着人了吗?你有啥消息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31章 钱钺摇头:“还没有。” 任浩月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不过也没有追究这个问题了,档案室失窃对她来说就是个吃瓜满足好奇心的事,说到底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两人继续沿着江边走,突然任浩月伸出手,看向夜空:“好像……下雪了。” 雪花很小,还没落到指尖就融化成小小的水珠,两人也快走到小区了。 任浩月想去了去年的大雪天,在神女山,她们陪着薛灵娥守了一宿,她从车内醒来,看见整个世界变成了白色,那时的震撼心情。 她还记得,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早晨,钱钺和薛灵娥是白茫茫的世界里唯二的两抹黑色的身影。 两人站在不远处挥舞着铁锹,突然钱钺靠近薛灵娥说话,薛灵娥就停下挖土,和钱钺一起回到了休息处。 “去年神女山上,你和薛灵娥说了什么?”任浩月问。 当时这个问题,钱钺搪塞了过去,并不想回答。 任浩月是个心思细腻擅长照顾别人情绪的人,自然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可是此刻她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这个问题,。不是出于好奇心,而是因为钱钺本身。 任浩月脱口而出这个问题,又有些后悔,没有继续说,说不定钱钺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事呢。 可是钱钺驻足,望向江面飘雪,说:“那时候雪越下越大,薛大娘身体不好,我劝她回去劝不动,于是我和薛大娘说,我也有一个下落不明的亲人,也许她也被埋在哪个无人无津的角落,我们只有活着,才能找到她。” 任浩月看着钱钺:“是真的吗?” 钱钺轻轻点了点头:“是真的。” “那报案了吗?现在科技发达,一定能够找到的。”任浩月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么沉重的话题,她似乎看打了钱钺身上的那处裂隙,但她不能走进去。 钱钺没有说话,很快两人就到了小区。 第二天早上,钱钺开车送任浩月到机场。 离别总是让人有些伤感,但是任浩月忙着托运行李,紧凑的行程冲淡了这种伤感,钱钺一直陪着她办各种手续。 等待飞机起飞的时候,任浩月突然感慨万千,这一年她好像走过了很长的路,一年前的自己肯定无法想象现在的自己竟然已经做到了这么多事情,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而现在,她要去更远的地方了。 她的脚步也不停下,她会一直一直往前走,走向远方,走向高处。 任浩月是个很害怕离别的人,离别一个熟悉的地方,离别熟悉的朋友,都会让她有过敏一样的不适感。 可是此刻奔赴未知远方的豪情冲淡了离别的伤感,她抱了抱钱钺,笑着说:“我要去征服星辰大海了,期待一年后我王者过来!” 也许一年后她回来真的会提副所长了。 “祝你成功,一切顺利。” 任浩月:“我到了那边会想你的!到时候我们微信联系,我会给你寄特产!而且你也可以到澜省来找我玩,到时候我开车带你去自驾,澜省真的很好玩,你去过澜省吗?” 钱钺微笑着摇头:“好啊。” 值机的声音响起,任浩月放开钱钺,背起包,边走边朝钱钺挥手:“不要太想我哦!” 钱钺点头:“我会想你的。” 任浩月并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钱钺。 她再也没有见过钱钺。 第90章 十二月, 下了金月市的第一场雪。 这场雪是从凌晨开始下的,逐渐变成了鹅毛大雪,许多金月居民的朋友圈都被雪景刷屏,金月市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第二天, 整个金月市都被大雪覆盖, 变成白茫茫一片。 早上八点半,市女篮队教练郦芬才到达金月体育馆门口。 正常来说她应该在七点五十前到达体育馆做好训练准备, 女篮队员们要在八点整集合完毕, 开展早训。 这支女篮队伍是从金月市各个高中里面选拔出来的, 代表着金月市青少年的体育水平,目前已经进入了全国八强,还有十天就要去参加省会主办的全国青少年篮球大赛。 这场比赛经过了国家体育部的认可,是一场含金量极高的比赛, 国家队也会从这场比赛中选拔人员直接拉入国家队培训, 即使没有进入国家队, 对于参赛人员也是一笔漂亮的履历。 所以无论是女篮队员还是家长, 都十分重视这段时间的训练, 即使今天遇到了金月市十年一遇的大暴雪, 女篮成员们也都踏着风雪准时到达了金月体育馆门口。 郦芬开车过来,因为路上积雪路滑不好走,差点发生车祸, 因此迟到了半个小时。等她匆匆忙忙停好车,才发现她的十二名队员已经都在门口等着了, 加上零零散散的其他训练人员, 门口已经聚集了二十名学生。 因为女篮成绩耀眼,郦芬获得了金月市体育馆的使用权限,钥匙由她保管, 随时可以进入场馆内开展训练。 除了学生还有一些陪同过来的家长也在旁边等着,对于郦芬的迟到有些不满意。郦芬有些心急,下车跑到体育馆门口又发现钥匙落在车上,又折返回去拿钥匙。 一些家长开始抱怨:“怎么回事啊?虽说是下了雪,可是我们家长也是早早把孩子送过来,老师却迟到了,天这么冷人都要冻坏了,赶紧进去里面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现在开门,”郦芬把钥匙插入钥匙孔,却怎么也拧不开,她又把钥匙拿出来查看,“是这把钥匙没错啊……” 她重新把钥匙插进去,试了几次,还是打不开。 家长们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多:“怎么回事啊还开不开门啊……” “锁可能出问题了,大家耐心等一下,我打电话给技术人员来看看。”郦芬赶紧打电话找人来修,她也怕学生们在外面站久了冻感冒了,毕竟比赛还有十天就要开始了,可不能在这里出岔子。 郦芬也忍耐不住心急,早上过来就差带出车祸,现在钥匙却打不开锁,天气有这么冷担心孩子们一不小心感冒了……今天怎么这么邪门这么不顺利…… 她站在台阶上打电话,跺着脚来回踱步,技术人员的电话迟迟没有接通,突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到她的脸上,不是带着寒意的细雪,而是有些痒的——灰尘。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屋檐,白色的板面有一道细长的裂缝,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她眨了下眼睛,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退后!所有人全部往后退!” 郦芬的声音尖而厉,她的队员们向来对于她的指令言听计从,都下意识地往后退。 她张开手臂,把身旁围着的几个学生往台阶下面推。 “往后退!往后退!全部往后退!” 她带着几个学生下了台阶,就在此刻轰的一声屋檐倒塌,郦芬回头看向砖石落下的地方,前一秒她还站在那里。 “楼要塌了!”郦芬大喊着带着学生往空地上跑。 “天呐!那个楼歪了——”有学生抬头,注意到了整栋大楼的异样。 轰隆隆—— 整座体育馆轰然倒塌。 所幸体育馆前是一块很大的空地,郦芬带着学生家长往前跑,尘土飞扬里,她捂着口鼻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停下脚步,把学生往前推:“往前跑!往前跑!” 直到所有人都跑到前面去,她才继续往前跑。 大家都到了空地,所有人看着倒塌的大楼目瞪口呆,所有人都陷入一阵巨大的后怕,鸦雀无声—— 如果郦芬准时到达体育馆,如果要是没有出问题,他们此刻都已经在大楼内部了。 郦芬最先清醒过来,指挥一个家长拨打急救电话,然后开始清点人数:“女篮队十二名成员都在这里了,你们这几支训练队谁是负责人,看看你们同伴都在不在?家长们也互相确认一下都在不在这里。” 女篮队长夏力薇也配自己的教练清点现场的人数,她到得最早,又有观察周围的习惯,跟郦芬说:“郦教练,除了我们女篮队,还有三名乒乓球的,两名游泳队的,四名花滑队的队员,家长有五名,现在我们一共27人,都在这里了。” 郦芬一个一个查看,除了有两个家长被落石砸到了手臂,大家都没什么大碍。 有人因为这从鬼门关走一回的经历全身发抖:“我们差点……差点就……”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问题,不约而同地看向郦芬,如果郦芬打开了体育馆的大门,此刻他们恐怕就都葬身钢筋水泥之下了。 此刻他们全部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简直如同一个奇迹。 体育馆的大楼还在倒塌,救援队的警铃声很快就呼啸着赶过来,把学生们带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体育馆大楼倒塌这可是一级事故,还在上班途中的市长夏立新接到电话简直天要塌了,连忙让司机调转车头去到现场,公安、消防、应急、住建部门很快就到达了现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32章 钱钺也还在上班的路上,因为昨夜的大暴雪,路上已经发生好几起滑车事故,堵车堵了很长一队。 车流停滞,许多人就开始刷手机,就刷到了金月体育馆倒塌的重磅消息。 钱钺看到了工作群里发的消息,因为金月体育馆倒塌,紧急抽调了一批公安人员前往现场抢救、维持秩序,抽调钱钺的部门也在其中。 于是等车流重新开始流动时,她拐了个弯开去金月体育馆。 很快,金月体育馆倒塌的消息就在金月居民中传开了,各大新闻网站都报道了这一消息,省厅工作组也在往金月赶来。 钱钺被安排在外围维持秩序,防止媒体和居民进入救援区,市政府负责对外宣传的一位官员就在她的不远处接受各家媒体的采访,介绍目前的救援开展情况: “市体育馆这段时间因为备战全国青运会没有对外开放,只有五支入围青运会的队伍能够进入场馆内开展训练,由于今天大雪,开门时间较晚,所有的训练队员都还没有来的及进入场馆内部,目前暂时没有出现伤亡人员,正在探测大楼内部有无生命迹象……” “市体育馆八年前竣工,事故原因是什么?” “短短八年时间就倒塌,在建造过程中是否出现质量问题?” …… 救援组从天亮挖掘到天黑,终于确认体育馆内部没有人逗留,这场大楼倒塌的特大事故,竟然没有出现一个人员伤亡,在场的所有官员纷纷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难以置信。 许多人不由地呢喃着:“真是老天保佑啊……” 雪又开始下了。 钱钺在雪地里站了一天,全身已经僵硬,她仰头看向不远处变成废墟的石瓦,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带来冰凉的寒意。 钱钺想,这座倒塌的大楼很快就会被清理干净,仿佛没有出现过,公众的注意力转瞬即逝,他们总有办法解释楼为什么会塌,这件事也许很快就会从人们的记忆里消失。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胸口堵得慌,堵得喘不过气来。 视野里的这座黑黢黢的废土,像是吸引这她靠近,她一步一步从外围走进去,因为救援已经接近尾声,挖掘队正在运输倒塌的瓦砾,并没有人阻止她。 突然人群中一阵惊呼:“这是什么……” 几个执勤民警站在翘起来的墙板上:“天呐这里发现一具尸体……” 对讲机里响起呼叫:“体育楼西侧位置发现疑似人体尸骸,请技术队过来现场勘查!” 钱钺手脚并用地爬到墙板上面,看到地底下露出一个露出的头骨,尸体是被嵌在地基里的。 八年。 金月体育馆建成于八年前。 她可以肯定,那个她找了八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人,就在这里。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脸上,她恍恍惚惚地继续往前走,手臂上传来一阵疼痛,耳朵里才逐渐传来同事的声音:“你干什么不要命了!赶紧过来!” 是同事把她拉回来。 技术队已经过来勘验尸体,因为大楼倒塌,尸体不好挖出来。原本零伤亡的特大事故,突然出现了凶杀案件,在场所有人的心又提起来。 金月公安本来已经撤退了一批现场人员,因为这具突然出现的尸骨,刑侦支队的人员纷纷赶过来。 及至深夜,一具完整的尸骨挖了出来。 金月体育馆不属于天华分局的辖区,但是罗帼眉仍然赶了过来,今天一天她都在开安全生产的督办会,等她赶到金月体育馆时,看到了那具被挖出来的尸体。 她没站住,摔倒在地,司机将她扶起来。 罗帼眉走过去问:“尸体的身份确定了吗?” 法医回答:“现在只能确定是女性,死亡原因还要进一步勘验,她身上没有发现证件信息,要做dna比对。” “那就采集dna马上送检。” 第91章 尸体检验结果出来, 确系八年前失踪的祁明霞。 八年前,丰宜县公安局前局长因贪污事迹败露,连夜从家中逃离,前去抓捕的警员扑了个空, 却在祁明霞家中发现大量现金、黄金、古董。 专案组对全市大大小小的出入口设点盘查, 监测祁明霞的银行卡资金流向、手机信号,在全省天眼系统中寻找祁明霞的踪迹, 追踪到祁明霞开着一辆黑色小车往越省去, 就再也没有追踪到祁明霞的踪迹。 越省是出国的必经之路, 专案组怀疑祁明霞想要潜逃出境,通报了全国的出境港口协助盘查。随后专案组便将主要精力放在祁明霞的贪腐案上面。祁明霞家中查出的证物表明祁明霞多年收受贿赂,为本地涉黑企业提供便利。 当时丰宜县发生一件引发巨大关注的事,某小区楼盘突然倒塌造成30死54伤, 在对涉事房地产公司追责的同时, 也发现祁明霞与该公司有巨大的利益往来。 为了平民愤, 专案组迅速办理案件、查明事实, 将涉案人员抓捕归案, 嫌疑人对故意使用劣质建筑材料牟取暴利供认不讳, 并且均指认了祁明霞为他们提供保护。虽然祁明霞一直没有抓捕归案,但鉴于此案巨大的社会影响力,案件很快移送检方并开庭审理。 这起楼盘倒塌致重大事故案很快尘埃落定, 关于祁明霞还涉及到的其他贪腐案件移送到了相关纪委部门,之后相继查出了祁明霞收受贿金的所有来源, 但因为祁明霞本人已潜逃出境一直没有开庭审判。 不过在公安内部, 祁明霞的贪腐事实板上钉钉,变成了反面教材,也成了反贪纪录片中的一员, 每年新警培训时都要观看学习。 一个八年前就潜逃出境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金月市体育馆的废墟之中? 奇怪的是,金月市公安局的侦查部门似乎并不想搞清楚这个问题,就连八年前因为祁明霞失踪而迟迟没有终结的贪腐案也没有重新审理的迹象。 由于金月市体育馆废墟中挖出尸体时已经是晚上,现场并没有太多媒体,加上警方很快封锁了消息,本地居民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加上体育馆倒塌事故没有引起伤亡,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讨论度还没有金月市这场十年一遇的大雪高,本地的媒体也都纷纷报道这场大雪。 难得一见的雪景奇观、即将到来的全□□动会赛事、明星演唱会……那些质疑市体育馆倒塌的声音就变得微不可闻。 果然,没过几天市体育馆倒塌事故就消失在本地的热搜榜上。 就连整个金月公安内部,除了当天的现场勘验队和检验人员,知道市体育馆废墟出现一具尸骨的人也很少,知道那具尸骨主人是谁的人就更少了。 罗帼眉还是在几天之后亲自跑到市局检验部门询问,检验人员面色为难表示没有权限回答。刑侦支队支队长乔辉宇罗帼眉有些私人交情,把罗帼眉叫到办公室,告诉她这具尸骨的dna与祁明霞匹配一致。 乔辉手指往上指了指,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知道你在她手下做了很多年事,但是这事当年就已经盖棺定论了,听我一句劝,别趟这趟水。” 罗帼眉:“可是……” 乔辉摆手:“老妹你就听我一句劝,这事你管不了,你还是她老手下更加要避嫌,你要是想往长远走,就别再追问这事了,连她家人都不追究。” 罗帼眉:“可是我听说档案室里关于她的档案不见了。” 他们都没有提及“她”的名字,这些年来关于祁明霞的事都是讳莫如深的话题。 乔辉点头。 罗帼眉:“是谁拿走的,找到了吗?” 乔辉摇头:“不是我。” 罗帼眉忍不住轻笑了下:“我当然知道不是你。” 乔辉狐疑地看着罗帼眉:“难道是你?不会吧,我记得当年你撇清关系撇得挺快的呀。” 罗帼眉听出乔辉语中的讥讽之意,皱了皱眉。 能从市局档案馆层层安保之下拿走档案的,也就只有内部人员了。 “现在局里对祁明霞的案子是什么态度?”罗帼眉问。 乔辉拿着茶杯悠悠地晃动,吹了一会,说:“还没到局里表态的时候。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按下不查吧。” 乔辉的眼睛从茶杯后面抬起,看向罗帼眉:“怎么?你还想给她翻案?” “如果我说是呢?” 乔辉有些讶异:“你翻不动。” 他们都知道祁明霞贪腐案当年的证据多么确凿,他们也看得出来这些证据太过完美,完美得有问题。 至于祁明霞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市体育馆的废墟之下,只要没有人追究,就有太多的理由可以说过去。 罗帼眉没有回答乔辉的质疑,和他聊了点其他话题便离开市局了。 罗帼眉走后没多久,另一个人又走进了乔辉的办公室。 钱钺是因为清案行动被抽到到市局专案组的,清案行动已经进行了一年,除了薛仙案完满破案,其他陈年积案大多还没有什么进展,在省厅施压之下,市局就从各派出所抽调精干力量集中攻坚。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33章 钱钺目前在专案组负责的就是一起二十年前的入室抢劫杀人案。 “小钱啊,坐坐坐,你是有什么事?”乔辉本身就面容温和,脸上总是带着笑意,再加上钱钺是个人人都知道的重点培养的好苗子,当时挑选抽调人员时,他第一个就选了钱钺。 “我想问一下三天前在市体育馆发现的尸体我们要怎么处理?” 乔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皱着眉头:“你怎么会想问这件事?” 钱钺盯着乔辉:“一具尸体被掩埋在市体育馆建筑之下,我们不是应该马上立案调查,查清楚尸体是谁,被谁杀害,因为什么被扔进市体育馆的地基之中吗?” “这件事已经在调查了,只是不由我们调查,每个部门负责的事情不一样,你不知道也很正常,你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就可以了,不要去打听其他事情。” 乔辉语气严肃带着警告,这钱钺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敢直接跑到他办公室里来说这事,他知道这几天很多人都对这具尸体好奇,也在私下讨论为什么不调查的原因,但还没有人敢到领导面前提这事。 真是被罗帼眉宠坏了,一点规矩也没有。乔辉心想,可是又想到刚不久罗帼眉也在办公室里一副刨根问底的姿态,果然是罗帼眉看中的人。 乔辉三言两语把钱钺打发走了,一周之后他就为自己的决定无比后悔。 过了一周,省厅清案行动督导小组来市局听取工作汇报,整个会议按照预先制动好的流程一项一项进行下去,直到最后一项,省厅督导组的组长向在场的所有金月市局的工作人员问道:“你们还有什么情况要反映吗?” 现场鸦雀无声,就算有什么事情要说,也不会有人没眼力见到在大会的场合上去讲,这不是拂了领导的面子,讨人嫌吗?? 主持会议的市局领导正要接过话头做总结陈词,突然一声响亮的“有!”打破沉默。 “我有情况要反映,”拿着笔记本坐在角落一直低头记录的女孩站起来,“十天前,金月市体育馆因为大雪积压倒塌,承建公司宇晟建筑有限公司具有重大嫌疑,且在市体育馆倒塌的废墟之中发现一具女尸,经检验,系八年前失踪的丰宜县公安局前局长祁明霞,目前尚未查明祁明霞的死因。” 钱钺的话像一颗炸弹,引爆了伪装平静的水面,领导席上的领导们面面相觑,会议厅内开会的众人也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一时之间整个会议厅出现嘈杂的声音。 督察组组长看向乔辉,问道:“怎么回事?” 乔辉剜了一眼钱钺,示意旁边的人去看着钱钺不要乱说话,才小声跟组长解释:“具体情况我待会向您汇报……” 因为钱钺的突然举报引起的骚动很快就平息下来,会议继续收尾,接下来就是吃饭、送省厅领导离开。 偌大的会议室很快就解散一空,钱钺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想象中的立刻下令彻查的那一幕并没有出现,在很多人眼里,她像个奇怪的异类。 送走省厅领导没多久,乔辉就把钱钺叫到办公室骂了一顿:“你怎么回事?那是你乱说话的场合吗?你有什么不满不会私下找我反映要在会上说?还要我来教你怎么做人吗!我真是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这么……” 乔辉还是头一次生这么大气,钱钺可算是让他丢大人了,他就不该把钱钺抽调进市局来,给自己找来个惹事精。 “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不该做,你是个成年人了,不用我来教你,这几天你就先回家休息。” 钱钺仍然杵在乔辉的办公室里,死死地盯着他:“所以祁明霞的案子还是不会重启吗?” “这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情。做人做事都要聪明点,越级上报是大忌,这还用我来教你吗?你以为找一个开大会的场合突然跟省厅的领导汇报就会有什么不一样吗?只会让人觉得你莽撞、愚蠢至极,你还没有资格来管这件事。” 乔辉摆了摆手,让钱钺出去。他是不敢想钱钺继续待下去还要给他惹多大麻烦。 钱钺出去之后,他就打电话给罗帼眉要她加强对钱钺的管教,同时通知政工部门结束钱钺的抽调期,通知钱钺回原单位上班。 接到政工部门的通知之后,钱钺沉默地收拾完工位上的私人物品,她所在办公室很大,此时里面的人都停下手头的工作看着她。 整个办公室有很多人,却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天花板的白炽灯管幽蓝的灯光照在桌面上,大家都注视着这个在大会上发出一声惊雷的女孩,不解者有之,同情者有之,讥诮者有之。 不合时宜的下场就是彻底离开这里。 钱钺的动作很迅速,很快就把工位上的物品收拾好,移交完成之后,她背着一个单肩包走出高耸的市局大楼,最后一次回望这座沉默却庞大的黑影。 细小的雪花落在她的眉睫上,带来令人不适的湿寒,她抬起头来,亿万朵雪花再次从夜空中坠落。 这是金月市的第二场雪。 她背着单肩包沉默地在路上走,不断有人路人欢呼着:“下雪了!下雪了!” 这是监控拍到钱钺的最后一个画面。 罗帼眉没有接到乔辉的电话,她那时候还在市政府开会,政工部门以为钱钺会自己和罗帼眉讲这件事,没有再另行给罗帼眉打电话。 还是一周之后,在神女山所的钟迎照例打电话给钱钺问一下最近情况,发现打不通电话,一问才发现一周前钱钺已经被市局临时结束抽调期。 可是钱钺并没有回所里上班,也没有跟她们请假。 钟迎急匆匆跑到天华分局来找罗帼眉,怕钱钺出了什么意外,她一进入分局大楼,就碰上刚从外面开会回来的局长江冲。 江冲问:“什么事这么着急忙慌的?” 钟迎:“就是我们所里的钱钺这几天打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担心出了什么事啊。” “钱钺啊,”江冲一晃头,“她辞职了。” “辞职了!”钟迎错愕,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钱钺辞职的消息为什么只有江冲知道,钱钺为什么对她只字不提,而且从流程上来讲,钱钺首先也应该报告她。 “她什么时候辞职的?”钟迎满脸不信任地盯着江冲。 江冲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你这是什么表情?还担心我害了她不成?她是个成年人,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利。她既然找到我这里来提交辞职信,我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辞职信?” 江冲把钟迎带到办公室,拿出一张a4纸,正是钱钺的辞职信,辞职的理由是申请到了海外某名校的入学资格。 钟迎狐疑:“我没听她说她在申请海外读研啊。,” 而且钱钺的本科学历她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能申请到常青藤名校的研究生? 江冲说:“事以密成嘛,她也不想还没申请到就到处说,我看就挺好啊,我看她出国深造的意愿挺坚决的,她还给我看了她的录取信,我没有理由不同意啊。” 钟迎盯着他:“她为什么找你?” “你这是什么话?她为什么不能找我?你应该问问自己,她为什么不跟你说?” 钟迎:“你同意了?” “当然,”江冲眼里,钱钺还是太能惹事了,也不听自己话,自然乐见钱钺辞职,“而且她再三请求我加快辞职进度,她那边赶着开学,我已经帮她走了特批通道,现在她已经脱离了金月公安的编制了。” “你、你怎么能这样!”钟迎气得有些语无伦次,“正常来说不是应该分局开会讨论,商讨出结果再报道市局,市局再开会讨论再报到组织部,组织部出具同意辞职才算辞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罗政委?” “钟迎注意你说话的态度!我是局长,还是有权力决定辞职这种小事。给她走的也是特批通道,这也是钱钺本人的申请,你还没资格来找我兴师问罪。” 钟迎突然就笑了:“你一定很高兴她辞职吧?生怕我们知道拦着她,你怕她吗?” 江冲冷声:“一个小丫头片子我有什么怕的,我不过遂了她的愿,帮忙给她走了特批通道,她感激还来不及。你应该反思作为她的直属领导,为什么她不愿意跟你讲。” 还能为什么,如果她提前知道钱钺要辞职,一定会阻止。 钟迎离开江冲的办公室,继续给钱钺打电话,仍然显示打不通。这让钟迎感觉到不安,她并不是因为钱钺不和她们商量就辞职感到伤心,她只是觉得,一直以来心里对钱钺的那股怪异感在知道她已经辞职离开的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第92章 钱钺失踪了。 罗帼眉这段时间因为想要重启祁明霞的案件, 跑了很多各部门,还去了省厅一趟,接到钟迎的电话时,一时间没有理解钟迎的意思:“钱钺失踪了?这是什么意思?” “她电话打不通, 这周也没来所里上班, 我来分局问情况,江局跟我说, 上周钱钺跟他辞职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34章 罗帼眉:“辞职?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钟迎:“江局说给钱钺走了特批通道, 说组织部那边已经批复了钱钺的辞职申请, 现在钱钺已经脱离金月公安的编制了。” 罗帼眉打电话去问组织部,才知道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江冲他有什么资格单独决定钱钺辞职!”罗帼眉十分气愤。 钟迎满是忧心:“而且现在钱钺打电话也打不通,微信也不回,她如果想辞职为什么不和我们说呢?我担心她出什么事了。” 罗帼眉:“你上次去钱钺家家访, 留了她父母的联系方式吗?她父母怎么说?” “她父母倒是接了电话, 只说了句尊重孩子的选择, 希望我们不要再打扰他们了, 就挂了电话。我觉得整件事太奇怪了。” 这件事的奇怪之处在于, 钟迎和罗帼眉都无法相信钱钺会不辞而别, 直接向江冲递交辞呈,钟迎了解钱钺,钱钺如果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新的打算, 一定会跟她们讲,可是直接找到江冲, 也就意味着, 钱钺要避免和她们交谈,想用最快的方式离开金月公安。 可是为什么呢? 钟迎实在无法理解。 钱钺这几个月都借调在市局刑侦办理专案,她和钱钺确实交流变少了, 毕竟不在一个单位工作几乎很少碰面,但是钟迎还是会半月一次打电话给钱钺关心一下她的近况,钱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相较于对钱钺充满担忧的钟迎,罗帼眉的心情可谓是愤怒,对于钱钺辞职的做法她十分生气,接到组织部确认的回复之后,罗帼眉气得大骂:“她脑子是不是有病!” 罗帼眉在钱钺身上可谓是倾尽了心血,她太喜欢这个聪明机灵的女孩了,花了大量的心力培养她,动用自己全部的人脉把钱钺打造成“正义女神”,为钱钺争取到别人一辈子都拿不到的荣誉奖项,就是为了把她当接班人培养,不惜一切把她托举到高处。 可是钱钺竟然辞职了! 而且是以一种决绝的、毫不拖泥带水的方式离开金月公安,将罗帼眉辛苦为她争取的东西全部抛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帼眉当然知道江冲为什么会同意钱钺辞职,甚至还帮钱钺走特批通道让钱钺迅速脱离金月公安,江冲看不惯她罗帼眉很久了,他知道钱钺辞职对她打击很大。她一个做思想工作的政委,竟然让自己的特意门生都不知会一声就辞职了,她都能想象江冲能高兴。 罗帼眉气得胸脯剧烈地起伏:“我是哪里得罪她了吗?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钟迎:“政委你别这么想,我了解这孩子,她肯定是遇着什么事了才会不得已做这种决定。” “那就找到她,”罗帼眉咬牙切齿,紧紧地攥着电话,“我倒要看看她能有什么事。” 罗帼眉只觉得胸中一阵心悸,手上的手表发出警报,赶紧从口袋里拿出药瓶倒出药丸吞下,这段时间因为祁明霞的尸体出现在金月市体育馆的事她耗费了很多心神,现在突然知道钱钺辞职,只差气急攻心了。 私人医生很快打电话过来:“罗政委你的身体指标出现异常波动需要马上住院检查,救护车已经往您的坐标出发了,请您待在原地不要动。” 罗帼眉将车停在路边,她不喜欢司机开车,此刻只有她一个人。 这是自去年因心脏骤停住院之后,这个手环第一次报警。 另一边钟迎出发前去钱钺租住的小区,这还是从任浩月那里问来的地址,连任浩月也联系不上钱钺,这让钟迎察觉出来了一丝诡异。 钱钺到底想做什么? 因为钱钺是走了辞职的流程,名义上已经不属于金月公安,当然也不属于失踪人口,所以只能钟迎自己调查。 到了钱钺租住的小区之后,钟迎走到靠湖那栋楼房之下,从下往上望去,才发现整栋楼没有一户亮着灯光。 钟迎乘坐电梯到了钱钺的家门口,敲门无人应答,又从任浩月那里问到了钱钺家的密码,才打开了门,迎面而来的空气让钟迎意识到,这间房子很久没住人了,绝不止一个星期。 打开灯,钟迎环顾房间里的布局,钟迎更加确认了这一点:这不是钱钺的真正居所。 她问任浩月:“钱钺除了这里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住?” 任浩月:“我不知道,她带我到这里住过几次,其实我也觉得她家里太新了,不像是长期有人居住的环境,那她还能住哪里呢?” 电话那边任浩月那边很嘈杂,她很快就被同事喊过去控制现场,钟迎赶忙嘱咐任浩月:“浩月你先忙你的,我这边么没什么事,一定要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之后,钟迎在房间里缓慢地巡视,不放过一丝一毫细节,她可以肯定,这里不是钱钺的居所。 隐藏自己的住处,隐藏自己的想法,也就意味着钱钺在隐藏自己的身份,这就让钟迎不得不想到——钱钺考入金月公安有什么目的? 可是回顾这一年多和钱钺相处工作的经历,有没有什么太大的异常,顶多是觉得这小孩脑回路和常人不太一样。 可是现在,钟迎在把钱钺当做犯人一样审视。 意识到这一点,把钟迎也吓了一大跳。 她必须弄明白钱钺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否则就会像一颗炸弹,在某个时刻突然引爆。 钟迎从口袋里拿出手套和采集dna的工具,准备往主卧走去,她已经在之前的电话里向任浩月问清了,曾经钱钺睡觉的房间。 主卧的布局更简单了,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衣柜,桌子上是空的,万幸床上的被子枕头还没有收起来,钟迎蹲在床边用小型探照灯查看枕头上面的生物痕迹。 就在她聚精会神采集dna样本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女声:“你在干什么?” 钟迎被吓得心脏一咯噔,往门口看去,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站在门口,身影一半陷在黑暗里。 钟迎下意识往腰间摸去,才意识到她自己严格遵守枪支管理规定,只有值班的时候才会领枪。 站在阴影里的女人走过来,钟迎才看清楚了,是方漫宇。 她松了一口气,又警惕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方漫宇轻笑一声:“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钟教,你在我家做什么?” 钟迎皱眉,站起身来,想把橡胶手套和采集dna的工具收起来,但是想到刚才自己的动作肯定被这个鬼魅一般的女孩尽收眼底,所幸大大方方地看着方漫宇:“据我所知这不是你家。” 方漫宇:“我买下了这栋楼,产权证就在柜子里。” 方漫宇朝柜子的方向抬了抬头示意:“我这几天在整理房间,我这刚去楼下洗个澡的功夫,怎么您就不请自来了呢?” 这下钟迎也摸不着头脑了:“这不是钱钺家吗?你买下这栋楼是怎么回事?你是从钱钺手里买的吗?” “钟教,我很感谢你在我的案子里对我的帮助,但是您现在的举动是否不太妥当呢?”方漫宇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钟迎到客厅。 钟迎只好离开主卧,看到方漫宇在餐台开始烧水:“我还没正式搬进来,很多生活用品都没有拿过来,就只好先烧个开水招待您了,当然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到我家里去。” 钟迎已经有些急了:“水我就不喝了,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钱钺去哪里了?你是从钱钺手里买的这栋房子吗?你见过钱钺吗?” 方漫宇摇头:“我也没见过钱钺,我和她的交情其实和您是一样的,我也是在我的案子里认识她的,后来我正式回国工作,就在这个小区里买了一套房子,就是隔壁单元楼,所以我和钱钺是邻居,经常能打照面。我觉得这套靠湖的单元楼好,就从中介手里买下了,钱钺只是租客,我不需要从她手上买。” 钟迎愣了一下:“你买了整栋楼?” “对啊。” “你为什么要买整栋楼?” “因为……有钱啊,”方漫宇微笑着耸耸肩,“做投资嘛,我可以租出去也可以再卖出去,我就看中了这栋楼。” 钟迎从“买下一栋楼”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继续问:“你是什么时候签的合同?” 方漫宇:“就这周三。” “当时钱钺还在这里吗?” 方漫宇:“当时这间房子就清空了,钱钺把她的东西都搬走了,现在这间房子里的被子枕头锅碗瓢盆,其实是我这几天搬上来了,我准备之后住这间。” 似乎是预料都钟迎会继续追问,方漫宇说:“这间视野好,光线好,正对着湖,比我原先的住的环境好。” 钟迎点点头,继续问:“你有房东的联系方式吗?” 方漫宇摇头:“我是代理公司签的合同,并没有见房东本人,因为房东本人也在国外,产权售卖的事宜都交给了专业的代理公司。” 方漫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钟迎,钟迎读出来:“希芙事务所?”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35章 钟迎盯着简介名片上右下角的事务所标志,是一朵海浪的图案,海浪之下隐隐有东西,她拿起名片对着灯光看,才看清了这个图案下面画着两柄交叉的剑。 倒是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希芙事务所。 名片上写着事务所的经营范围:房屋、车辆、奢侈品。 看起来是个中介公司。 钟迎收起了这个名片,继续问方漫宇:“你上一次见到钱钺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月前在楼下见到过吧,您为什么要找她呢?还用——这种方式,破门而入可不是您的风格啊,这倒显得我和钱钺是犯人了。我是看在您曾经尽心帮了我,所以并不介意,但是您如果到其他地方也是这种方式,恐怕会有点麻烦哦。” 钟迎听出了方漫宇语气中的不悦,叹了口气:“抱歉,今天是我唐突了,抱歉,钱钺突然失踪,我很担心她,所以赶过来找她,并不知道这间房屋已经被出售了。” “失踪?我曾经听她说过她想出国留学说是正在申请,这房子退租也是因为计划离开金月,我想,她作为一个成年人,有权利去做自己的想做的事,无需其他人担心。” 钟迎盯着方漫宇:“她什么时候说的?” 方漫宇:“一个月前碰到的那次吧,我想,她应该是早有计划了。” 钟迎从楼房里出来,方漫宇的意思她何尝听不明白,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对。 回到所里之后,钟迎坐在办公室里发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已经将近晚上十二点了,钟迎起身准备去备勤室休息,上楼的时候脚步顿住,又折返回去监控室。 此时整个派出所除了值班室还亮着灯,走廊过道里只有疏散指示标志发出的幽绿色光芒。 她走进监控室,看着满屏幕的天眼监控画面,坐下来,输入管理员账号,打开了全市的监控画面。 整个金月市在各个路口安装了上千个天眼摄像头,她将钱钺的人脸信息输入进去,寻找钱钺的踪迹。 一直到晨光熹微,钟迎找到了一周之前钱钺出现在市局外的道路上的身影,可是从此之后,钱钺如同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了。 这说明她离开了金月,或者是可以躲避了摄像头。 钟迎只感觉头上疑云密布,也不敢贸然去打扰罗帼眉,要知道罗帼眉已经住院了。 她已经从政工室那边知道了钱钺因为在大会上顶撞上级被提前结束抽调期,难道是这个原因吗? 清晨,邮政的快递员来派出所里送报纸,连带送了一沓信件过来,其中有一封是给钟迎的,寄件人那一栏赫然写着钱钺。 钟迎连忙打开信件,里面是一张a4纸,写着:钟教,我对自己的人生已经有了新的计划,现已辞职,勿念。 落款时间是三天前。 神女山派出所的大厅逐渐忙碌起来,钟迎今天值班,她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投入到寻找钱钺的事上面,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 对于钱钺的这封简短的告别信,钟迎当然不满意,但是她想,她总会找到钱钺的问清楚发什么事。 至少钱钺很聪明,不用担心她发生什么意外。 钱钺是制造意外的人。 钟迎确信这一点。 第93章 十二月中旬, 郦芬带着金月女篮队在全国青运会上夺得了第一名的成绩,这对于金月市来说,还是头一次在全国的体育赛事上取得这么耀眼的好成绩,一时之间各家电视媒体都纷纷报道了这支由女高中生组成的篮球队。 郦芬作为教练自然也接受了不少采访。在酒店的拐角处, 郦芬见到了一个记者装扮的女孩。 肖珺朝她走过去, 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金月日报社的记者肖珺, 可以和您做个简单的采访吗?” 郦芬打量着肖珺, 说:“我好像没有接受到您的预约?” 郦芬的怀疑也不无道理, 由于郦芬属于金月市文化体育部管辖,实打实的体制内人员,需要经过部门筛选才能够接受采访,和自己对接的体育部同事给的名单里, 并没有肖珺的名字。 而且由于郦芬市金月市体育馆坍塌的第一目击者, 上级对她接受采访这一块的管理更加严格, 避免向媒体透露金月市体育馆的事, 所以这几天她接受的采访都是回答女篮队相关的事。 “我来是向您了解金月市体育馆相关的事。” 郦芬摇摇头:“抱歉, 我不接受采访。” 肖珺拦住她:“体育馆修建才八年的时间, 为什么会倒塌您不想知道吗?” 郦芬:“建设局不是出了通报吗?” 在金月市体育馆坍塌的第二天,金月市建设局就通报了调查结果,系工人违规在楼顶放置建筑材料, 加上大雪积压,导致承重过负, 引发倒塌。 违规操作的工人已经接受了处罚。 而对于体育馆倒塌这一大事, 整个金月市的媒体都避而不谈,这件事就很快消失在公众的讨论空间里了。 金月市的媒体不表态本身就说明了态度,金月日报社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但是肖珺不想放过这件事, 体育馆倒塌绝不仅仅是这么简单的原因,在体育馆落成的八年前,还有同样一起大楼倒塌牵扯出来的贪腐案件,肖珺认为这两者之间有关联。 而罗帼眉也透露了一个消息给肖珺:八年前丰宜大楼倒塌案的主犯祁明霞的尸体出现在金月市体育馆的废墟之中。 罗帼眉并没有明确支持自己报道这件事,但是肖珺却从中嗅出了,还是有一股力量想重新翻出这件事。 金月日报社自然不同意肖珺做这个主题,肖珺只好把自己妈妈,也就是前主编搬出来,还劝说现任主编:祁明霞的案子一定还会重新翻出来,到时候金月日报社就会因为是第一个报道的媒体,成为新闻史上标志性的一页,永远被人铭记。 现任主编是肖珺妈妈带出来的学生,师徒两人都是战地记者出身,自然也有一脉相承的新闻理想,便同意了肖珺的选题,大不了,两个人干不下去了就一起辞职去做自媒体。 肖珺便来到省城,找到郦芬落脚的酒店,她知道自己如果去跟体育部申请采访郦芬,肯定不会获得准许,就假装客人进入了这家酒店。 肖珺看出了郦芬脸上表情的松动,说道:“为什么楼顶堆放过多建材就会导致大楼坍塌?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早一点进入体育馆,不只是您,还有这么多优秀的女篮队员,也许就是另一种结局。” 如果外人听到肯定会大骂肖珺不合时宜说这种恶毒的诅咒,可是郦芬的脸色却瞬间煞白,肖珺的话戳中了她的心窝,她这段时间常常做一个噩梦——她打开了体育馆大门上的锁,带着孩子们进入馆内训练,然后大楼顷刻间倒塌。 她知道肖珺说的话不是诅咒,而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至今她仍然心有余悸,每每想到那个下着大雪,想到那把怎么也不开的锁,就会觉得那一切不太真实,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肖珺把郦芬带到了一边的茶室内,郦芬沉默地进入,肖珺就着桌上的小炉,徐徐地煮茶,热气氤氲里,郦芬轻声说:“其实有一件事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体育馆大门的钥匙我每天都是正常使用的,偏偏那天怎么也打不开,事后我也反复检查了,就是那把钥匙没错,当时却怎么也打不开大门。如果我打开了门顺利进入了体育馆内……确实如你所说的,我现在恐怕就不在这里了。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是不是已经死了,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这是很明显的应激创伤症状,大楼倒塌的事对郦芬的冲击太大,尤其是她还是负责开门的那个人,体育馆的大门对于郦芬来说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门了,而是一边生一边死的界限。 “是真实的,你活下来了,你和这些优秀的队员都活下来了,这是一个奇迹,在这种大楼倒塌的事故里,零伤亡是很小概率的事件,但是幸运之神降临在你们身上,你们晚进去了一分钟,你们活下来了,”肖珺握着郦芬冰冷的时候,给以安慰,“郦队长,我建议你还是要抽空去看下心理医生,你这是创伤应激障碍,是可以通过心理治疗获得痊愈的。” 郦芬点点头,队里配有专门的心理咨询师,出事的时候把孩子们送完医院进行了详细的检查,也包括心理方面的治疗。但是郦芬作为教练太多事情要忙,就一直没有去考虑自己的事。 “是啊,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打开了门,早进去了一分钟……奇迹,你说得对,这是一个奇迹。” 肖珺:“体育馆承重为什么会有问题,还需要继续调查,体育馆倒塌也可能——是人为。” 郦芬的脸色变了,犹豫之下还是说:“你说的这些会有相关部门去查清楚,我只是一个体育教练,力所能及的就是带好我的队伍。” “我知道你有你的压力,”肖珺语气温和,没有步步紧逼,而是换了一个话题,“其实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的那把钥匙打不开体育馆大门。也许是一个信号吧,阻止你进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36章 这种怪力乱神的话语反而让郦芬神色缓和下来,她轻声说:“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太多事情说不清楚了,事后我跟很多同事都说了我没拿错钥匙,可就是打不开门,当时他们都说是我记错了是我拿错了钥匙反而救了自己一命,要我别想太多。” 肖珺点头:“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太多事情说不清楚,金月体育馆下面其实还挖出了一具八年前的尸骨,正是前任丰宜县公安局的局长祁明霞,都说她潜逃国外了,谁想得到她其实一直都被埋在金月市体育馆,整整八年。” 闻言,郦芬满脸错愕,震惊得好一会说不出话:“尸、尸体……你是说有人被埋在体育馆下面……” 郦芬想到很多日夜她都在市体育馆内度过,从自己是运动员到成为带队的教练,在那些安静的夜晚,有一具同样无声的尸骸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陪着她们。 郦芬和肖珺谈话,肖珺本来就有意往这方面引,加上郦芬本来就有应激创伤,很快就把自己能够获救和那具尸体联系到一起,她颤抖着双唇:“也许……也许是她在阻止我打开那扇门吧。” 金月市体育馆埋着前任局长的尸体这个消息如同一个炸弹,把郦芬心里那股火焰炸出来了。她可以说自体育馆建好后就在里面训练,体育馆见证了她的成长,她自然也见证了体育馆的变化,她对体育馆的建筑架构恐怕比专门的维修工人还要了解,也知道在大楼全部倒塌之前,其实已经出过一些隐患迹象。 郦芬对祁明霞这个名字也不陌生,她自己老家就是丰宜县的,对这位经常下村走访的局长很有好感,很长一段时间祁明霞这个名字都会给人带来安定人心的力量,即使后来祁明霞贪腐案闹得满城风雨,也有一小部门居民不相信祁明霞会贪腐,这其中就有郦芬。 得知这位“老乡”竟然一直躺在市体育馆的地基之中,她很快就想到了谋杀,的确如肖珺所说,市体育馆的秘密并不简单,这也就是文化体育部叮嘱她三缄其口的原因。 她保持沉默,闭口不谈她知道的那些事情,明哲保身并不是可耻的做法。 可是她不能总是沉默。 祁明霞救了她。郦芬想。 “你想怎么做呢,肖记者?”郦芬问。 肖珺:“我想调查市体育馆倒塌的真正原因和祁明霞的死因,公众有权利知道真相。” 郦芬点点头,下定了决心:“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其实在大楼倒塌之前,就已经有墙体开裂的迹象……” 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迎接新年的时刻,一篇名为《一把打不开的锁:还原市体育馆岌岌可危的八年》的深度报道在金月日报头版头头发布,金月日报社旗下的的网媒、新闻号同步发布。 这篇深度报道详细介绍了市体育馆背后错综复杂的承建方明泰集团,再梳理明泰集团的股权架构,竟然与八年前丰宜大楼倒塌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同时放出一个重磅新闻:丰宜公安前任局长祁明霞并没有携款潜逃出警,而是被埋在市体育馆的废墟之中。 这篇报道上线一个小时就全线撤下,但仍然在网络上引起了巨大的震荡。这是一个网络四通八达的时代,撤掉报道文章并不意味消息从此斩断,反而激起了更得大讨论。 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要求公布市体育馆倒塌的真相,公布祁明霞的死因。 金月公安出具官方通报,祁明霞的案件早已立案侦查,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 与此同时,以新世传媒为主导的网媒和金月日报社打擂台,攻击金月日报社干预办案,操纵舆论来谋取私利,各类营销号揣测祁明霞是被黑吃黑。 金月日报社再次发布整理祁明霞案件疑点的报道,和新世传媒展开了传统媒体与网络媒体的轮番对打。 加入讨论的网民越来越多,对于这件的事关注度逐渐高涨,督导组进驻金月市,监督办理案件。 就在此时,有人发现,天华分局的局长江冲已经两天没来上班了。 江冲现在是离婚单身状态,父母已经去世,在金月市的某高级小区里单独居住。一开始也没有人敢去询问江冲的行踪,直到第二天还不见人来局里上班,才意识到江冲联系不上,很有可能出事了。 又找了江冲三天,确定江冲失踪了。 为了寻找江冲,天华分局的侦查员调去了全市监控,找打了江冲最后一次出现在枫林高级住宅区西门,自此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侦查员进入到枫林住宅区江冲家中,里面空无一人。 一进入江冲家,才发现了江冲家布局的诡异之处,江冲的家是个三百平的大平层,是个江景房,装修家具都看得出来价格不菲,但是怪异的地方在于全屋的摄像头高达三十八个,可谓是全屋无死角监控,并且还设有一间专门查看的监控的房间。 每间卧室、房间都设有指纹密码锁,简直不像住所而像是某个安保级别很高的办公楼,侦查员全部打开这些房间密码门就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可是房屋内装有这么多摄像头的情况下,竟然找不到江冲消失的踪迹,整座房屋的监控全部故障。侦查员又请了维修人员来修监控,发现这一个月的监控数据都被人为删除且无法恢复。 这下事情就大了。 侦查员开始全面分析江冲可能出现的地方,其中就包括江冲位于金月市的四处房产,每处房产都派人去查看,无一例外都找不到江冲的踪迹,但是意外发现了在一处郊外的别墅内发现了大量的现金和黄金。 侦查人员傻眼了,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 江冲失踪,罗帼眉成了名义上的局长,代理天华分局一切事务。省厅派驻纪检组在此时到达了天华分局,而罗帼眉向纪检组递交了对江冲的调查材料,纪检组对江冲正式展开调查。 这时分局的人才恍然大悟,原来去年罗帼眉突然从省厅空降天华分局,就是冲着江冲来的,而罗帼眉也用这一年的时间搜集到了江冲受贿的证据,此时又在江冲的郊区别墅中发现大量现金,这不是板上钉钉了? 甚至有人怀疑江冲的失踪与罗帼眉有关。 这下江冲是主动失踪还是被动失踪得就难说清了,也成为了萦绕在侦查人员头顶上空的疑云,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调查江冲的去向。 罗帼眉拍板将江冲失踪作为失踪案立案调查,这就明确向外界释放信号:江冲并不是她绑架的。 她也没必要绑架江冲。 江冲的失踪地点应该就是枫林高级住宅区的家中,但是侦查人员反复侦查现场,没有发现打斗的迹象,这说明两种可能:江冲自行离开家中,或者是被人绑架后又被清理的现场,同时删除了房间内及楼道的监控。 有人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想:江冲在家中装满监控,安装高级安保设备,是否是预料到了有人会闯入自己家中绑架自己呢?只是他没有想到歹徒竟然可以突破本就严密的高级小区的安防,又潜入自己精心布置的家中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自己绑架走。 谁能有这么大的神通? 罗帼眉定下侦查思路:江冲极有可能是被人绑架走的。从江冲的关系网开始查起,调取江冲全部的通话记录、银行交易流水、聊天记录,分析出与江冲有仇怨的人员,并且对江冲的全部房产展开地毯式排查,提取出现在江冲家中所有的dna、生物痕迹。 纪检组直接和江冲失踪案的侦查人员一起办公,分析出来的所有数据都要同步复刻一份交给纪检组。 这么一通对江冲的个人数据的全分析,果然就发现了一些异常交易,其中就涉及到神女山派出所的所长刘长富,于是刘长富就被停职接受调查,神女山所的教导员钟迎被任命为代所长。 天华分局出现这么大动荡,江冲失踪案和受贿案两个案子查得如火如荼。可是再怎么看,罗帼眉就是借江冲失踪来查江冲个人交易和通话记录,那江冲的失踪就很难说是不是罗帼眉所为。 一时之间猜测纷纭,罗帼眉的雷霆手段众人都看在眼里,甚至开始担心罗帼眉会不会“绑架”其他人。 对于这些猜测罗帼眉没有正面回应,事实上她也不知道江冲为什么失踪,但这无疑是一个对江冲釜底抽薪的好机会,所以她要很快就紧紧抓住了这个机会,对江冲的关系链条展开了全面的调查。 高压之下,竟有一些人主动找到罗帼眉投案自首,江冲的贪腐链条就更加完整了。 同时罗帼眉也指导调查江冲去向的专案组工作,要求专案组按照绑架案来查找江冲的踪迹,甚至请了省厅专家来协助查找江冲的行踪。 如果江冲是被绑架的,她相信江冲的消息很快就会再次出现。 只是她没想到,江冲的消息出现得这么快,且以一种她无法想象的形式。 第94章 江冲在枫林高级住宅区的家, 很有可能就是绑架的第一现场,鉴于江冲已经五天没有消息,而“绑匪”也没有现身,另一种可能也开始浮现:江冲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那么搜查的方向也要改变。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37章 对于绑架案来说, 无非是谋财或者复仇两种目的,江冲家中财物没有丢失, 看来是另一个目的。 不知道为什么, 罗帼眉在搜寻江冲的过程中想到了另外一个人——游虹。 至今罗帼眉也想不通, 既然游虹对王松清怀着巨大的恨意,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绑架他,而不是直接杀了他。 罗帼眉回想起几个月前神女山的那个夜晚,游虹从塔顶坠落, 变成一片血泊…… 她揉了揉太阳穴, 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是什么呢? 突然痕检人员发出一阵惊呼:“这里有血迹!” 因为侦查方向转变为江冲可能被杀害, 罗帼眉指挥侦查人员对江冲家中进行全面的指纹、dna提取, 并且进行全屋的鲁米诺测试, 在卧室的门板上发现了一处喷溅血迹反应。 侦查人员都围过去, 讨论了一下认为,有人潜入了江冲的家中,当时江冲应该在睡觉, 与歹徒有过搏斗,在搏斗过程中受伤, 随后不敌歹徒, 被带走。 罗帼眉结合的已有的信息,对歹徒进行侧写:“带走江冲的人经过专业的格斗训练,身体敏捷强壮, 可能不止一个,是一个各自分工的团伙,与江冲有私人恩怨,可以从江冲经手的案件中去查询。” 罗帼眉看了眼刑侦大队的队长孙平,孙平马上就领会了罗帼眉的意思,江冲确实经手了几个有争议的案子,至今当事人还在申诉。 孙平:“我马上安排人把卷宗找出来。” 罗帼眉环顾江冲家的布局,补充一句:“这个绑架团伙精通网络技术,有黑客背景。” 网安大队大队长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点头:“和江局密切联系的人员名单已经整理出来一部分了,黑客也在查。” 罗帼眉皱了皱眉头:“去请省厅的技术团队,既然这个团伙能黑掉江冲的安保系统,我就不信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可得加把劲赶紧把我们江局找回来。” 五天还没有江冲的消息,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在场的人有些暗暗想:看罗帼眉这架势,江冲回来是福是祸还不知道呢。 “提取到了其他人的血液dna吗?”罗帼眉问痕迹检验人员。 因为案情重大,市局的痕检团队把检验的机器直接带过来了现场检验,此时带队的痕检队长林姿正皱着眉头盯着电脑上比对出来的数据,她站起身来,整张脸被口罩遮住,眼镜背后的眼睛看向罗帼眉没有说话。 罗帼眉心领神会,和林姿一起走到停在外面的车内,林姿这才开口汇报:“罗政委,整间房屋都被清洗打扫过,除了发现少量的江冲本人的皮屑组织,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dna痕迹,但是我们还是在卧室窗台上发现了一枚没有擦干净的第二人指纹,虽然指纹不全,但还是与系统中的一枚指纹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 罗帼眉眼睛一亮:“是谁?” “信息被删除了。” “什么被删除了?”罗帼眉问。 林姿:“指纹主人的身份信息,被删除了。也就是说,绑架江冲的这个人办理过身份证,录入过指纹,但是相关的身份信息被删除了,甚至是这枚系统中的指纹也被删除了,但是删除者不知道十年前省厅有一次和高校办了一次合作竞赛活动,这枚指纹刚好被抽取到试题库里,所以,她没有把指纹删除干净。” “删除者是谁?” 林姿把电脑打开给罗帼眉看,罗帼眉震惊得久久不能说话,她从来没有想过能在这里看见她的名字——八年前,祁明霞删除了这枚指纹相关的身份信息。 可是祁明霞本人的指纹和dna在早年当卧底的时候就已经录入到了公安系统,至今还保存在系统中,这次金月市体育馆倒塌发现的女尸dna能够和祁明霞比对上,也是这个原因。 可是祁明霞删除的这枚指纹绝不是她自己的,那还是谁的? 祁明霞为什么要在自己出事之前,删除掉这枚指纹? 林姿问:“祁局有什么亲人吗?” 罗帼眉摇了摇头,她做了丰宜县公安局几年的办公室主任,对全局的人员档案都很清楚,据她所知,祁明霞的关系表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亲缘关系极其单薄,虽然生父母还在世,但是祁明霞大学毕业后就登报和父母断绝关系。 这样的家庭背景几乎可以说断绝了职业发展的前途,可是祁明霞仍然走到了丰宜县局长的位置,这都是拿命拼出来的。 林姿随口一问:“祁局是不是有孩子啊?” 林姿她们是了解不到大领导的家庭情况,但是罗帼眉曾经是办公室主任,对这方面还是十分清楚的:“她没有孩子……” 罗帼眉不由自主地陷入沉思,想起来关于祁明霞的一件事:祁明霞家住省城,在丰宜县只有一件临时值班的住所,下班之后没事就会往省城跑,对于一个没有家庭的中年女人来说,这样的频率是不正常的。 再想想……再想想…… 啊,罗帼眉想到在某个午后,祁明霞请了假,中午才从省城姗姗赶来,和她们在办公室里聊天,感叹了一句:现在的小孩真是太叛逆了…… 当时祁明霞意识到了什么,没有说下去,而罗帼眉再次想起来当时的心中的困惑:您有孩子吗? 就在罗帼眉陷入回忆的时候,罗帼眉的手机开始疯狂响动起来,与此同时,金月市居民都刷到了一条直播链接。 罗帼眉接通电话:“江冲在在直播!” 罗帼眉打开手机屏幕上的链接,就看到视频里的男人西装革履地端坐着,背景是深紫色的墙,目测是在一个密闭的全包房间里。 江冲脸色苍白得异常,头顶上是一个电子时刻钟,显示时间:晚上八点。 他哆嗦着开口说话:“各位市民,在此我要向大家陈述我的罪行……” 侦查人员都陷入巨大的震惊之中,江冲在讲述自己如何在八年前的丰宜大楼倒塌案中,制作伪证将全部的责任推到当时已经失踪的祁明霞身上。 而祁明霞失踪的原因,与一宗陈年旧案有关…… 罗帼眉也震惊于这种形式看到江冲,以这种方式再次听到祁明霞的消息,但她还是很快冷静下来,迅速安排人员追踪直播间的ip地址,对江冲展开营救。 “找到了!”侦查组惊喜地发现,直播间的ip地址并没有做刻意的隐藏,甚至没有花到十分钟,就找到准确地地址,竟然就位于金月市和省城交界的丰宜县地界。 “这是……丰宜大楼!”罗帼眉结合卫星云图和坐标位置,很快意识到江冲所在的位置就是八年掐倒塌的丰宜大楼的废墟,那里原本是用来修建安置房,选址在一片荒地,当年有消息放出,丰宜的那片荒地将会被规划成国家级工业园区,一时之间大量投资涌入,后来又因为安置小区倒塌,不了了之。 江冲所在的位置,就是那片曾经被规划为工业园区的地方。 “马上出发!”罗帼眉马上向市局汇报,调动了直升机先行赶往丰宜县。 丰宜县离金月市区有一段距离,尤其是那片荒地更远,开车最快也要一个小时,罗帼眉紧急调度了丰宜县公安局前往现场。 等他们赶到江冲所在的坐标位置时,望着倒塌的钢筋废土中丛生的杂草,风吹得猎猎作响,却看不到一丝人活动的迹象。 直播间里江冲的讲述接近尾声,状态也越来越差,脑袋越垂越低:“我讲完了……求你、求你救我……” 他被下毒了! 江冲头顶的时钟指向了九点一刻。 屏幕瞬间变黑,直播结束。 追踪的信号也彻底断了。 罗帼眉额头直跳,看着仪器上江冲的位置,井罗有序地安排人员开展地毯式搜救:“分成五组红外仪扫射,人很有可能在地下。” 她挥手指了指方向:“剩下三组人去找出风口、电机房。”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劫持江冲的人还在附近,所有人子弹上膛,保持戒备,保持小组搜排,遇到可疑人员尽可能安抚劝降,如遇反抗,可就地击杀。” 她听到胸腔里的心脏怦怦直跳,相比较江冲 ,她更想找到那个劫持者,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钱钺。 她终于明白了在她第一次见到钱钺时,就被她身上的气质所吸引,那时她就觉得钱钺很像一个人,却不敢将两人联想起来。 钱钺很像祁明霞。 钱钺在这里吗? 罗帼眉让所有无人机全部起飞,自己也登上了直升机,指挥驾驶员打开探测设备寻找出逃的人员踪迹,在显示屏上看到一辆向着东边方向疾驰而去的摩托车,上面的人影带着头盔看不清面容。 “追上去!”罗帼眉下令。 直升机的速度很快,很快就追上了摩托车。 “立即停车!立即停车!”直升机上的人员使用扩音设备大喊,飞机降落高度,但是摩托车又驶入了树林之中。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38章 罗帼眉此刻露出稳操胜券的表情,她在丰宜县工作了十多年,而钱钺缺不熟悉这里,罗帼眉知道,前面没有路了。 钱钺无路可走了。 她穿好装备,准备跳下飞机:“就在前面那块靠河的空地悬停。” 操作员面露难色:“政委这里降不下去了,您要是跳下去的话很容易……” “我有把握,”罗帼眉打断她,看着丛林里朝着河流驶去的摩托车,“就我一个人下去,我去劝她。” 眼看着摩托车无路可走,在河边停下了,摩托车上的女孩摘下头盔,抬头看向头顶的直升机,眼神和站在直升机门舱的罗帼眉相撞。 罗帼眉对着地上的人大声说:“钱钺,你已经无路可走了!我们可以谈谈。” 那个眼神明亮的女孩却只是粲然一笑,无声地做个口型——我不。 然后,纵身一跃,跳入湍急的河流之中。 第95章 罗帼眉从江边赶回了分局, 等到水上救援队赶到江边的时候,钱钺早已消失在漆黑的江水里了。 虽然侦查人员在丰宜大楼地下室找到了江冲,但是江冲已经毒发,在救护车上停止了呼吸。涉及到刑事案件, 江冲又被拉到了法医解剖室, 进行解剖,确认死因。 丰宜大楼地下室里有大量的生物痕迹, 这些天江冲应该就是被关在这里, 但奇怪的是, 这里只有江冲的dna,钱钺在开通直播前进行了细致的清扫,清楚了自己的dna痕迹。 罗帼眉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怪异,钱钺明明不在意暴露自己的绑匪身份, 在罗帼眉乘坐直升机把她逼到江边的时, 她摘下头盔和罗帼眉对视, 分明带着挑衅的意味。 但是钱钺又仔细清理自己留下的痕迹, 这个行为就像祁明霞在指纹系统中删除掉钱钺的指纹一样诡异, 罗帼眉肯定, 在江冲家中找到的那枚没有擦干净的指纹就是钱钺的。 那么钱钺的身份问题就变得尤为重要。 钱钺到底是谁。 罗帼眉联系钟迎,让钟迎在所里查找钱钺接触过的物品提取钱钺的dna,但是罗帼眉也不抱太大的希望能够提取到, 一旦把钱钺和祁明霞联系起来,像祁明霞那样做事干净细致的作风, 钱钺也一定会提前把线索清理掉, 也会准备好退路。 一旦决定要做一件事,就会耐心细致地做完。这是祁明霞,也是钱钺。 所以钱钺还活着。罗帼眉肯定这一点, 在一处监控摄像头中,也捕捉到了从江水里爬出来的模糊身影。 罗帼眉安排完江冲的解剖事宜,才回到办公室,把江冲直播录屏的内容全部看完。 江冲不仅制作伪证栽赃祁明霞,还与一起海难事件有关。 八年前金月市本地的一家企业承运的一搜货船在公海上沉没,船上的工作人员大多没有幸存,但奇怪的是罹难的多为年轻女性员工,且事故无存,连同船只,一起消失在海上。 这家企业并没有采用专业的招聘和培训,导致了这桩悲剧。 企业对家属进行了赔偿,但有一些家属坚持认为这起事故并非意外,二是人为,到金月市要求立案侦查,处理这起案件的就是江冲。 如今从江冲口中得知,当年的那艘货船,实际上是一艘私人游轮海潮号,应聘的女性职工实际上是被骗船上,而这艘游轮进行的是赌博、猎杀等一系列残酷血腥的犯罪活动。 丧心病狂的参与者在结束为期一个月的享乐之后,将受害者赶止密闭的船舱,放火之后弃船离开。 不知道什么原因,在江冲被迫直播讲述这种极度震惊公众的内容是,直播间并没有遭到封禁,事实上在平台一直在试图关闭直播、减少推送,但是平台却没有办法操作,直播顺利进行,甚至可以出现在每个金月市民社交媒体的首页。 直到九点一十五分,直播结束,屏幕瞬间黑屏,三秒之后出现了红色单词:continue。 是继续而不是结束。 可想而知,江冲在直播中公开这一桩残酷案件的内情,引起了轩然大波。 饶是身经百战的罗帼眉,看着手机屏幕上血红的单词,还是惊出了冷汗。 江冲提到那起海难事件,因为事发地不在金月,只是海潮号承运公司在金月,所以家属来金月找公司闹事时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舆论关注,而且本身家属就缺少舆论力量,所以其实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件事。 但是罗帼眉,以及警局内部的人员却都清楚这件事,因为在事发后的第三年,也就是五年前,出现了一起连环杀人案,且都是家产丰厚的金月商人,他们之间的共同点是都去过海潮号,死亡方式是狙击枪一枪爆头。 凶手至今未找到。 当时罗帼眉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财力雄厚的死者家属没有大张旗鼓施压警局破案,现在她知道了,原来其中涉及到了另一起惊天大案。 而江冲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就是让这桩惊天惨案始终停留在民事纠纷上面。 江冲、钱钺、祁明霞、海潮号海难事件之间一定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可是罗帼眉想不明白钱钺为什么要这么做,由此引申出了许多问题:钱钺是谁,钱钺为什么考入警局、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她为什么知法犯法用这种方式处决江冲? 以及,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罗帼眉知道钱钺还没有停下,可是她却无法预判到钱钺的动向,她才发现,她对钱钺一无所知。 因为刘长富被纪委带走的事,神女山派出所内部也一片焦灼,钟迎临危受命住处神女山的工作,也在配合纪委整理刘长富的材料。 江冲直播时间引起了轩然大波,但是外界并不知道是谁胁迫了江冲。 钟迎竟然第一时间猜到了钱钺,在和罗帼眉电话联系得到确认后,她心中的忧虑就更加大了。 她和罗帼眉都想到了任浩月,此刻谁最适合查钱钺,无疑是任皓月,可是她们都不约而同没有提起任浩月,一个原因是任浩月现在人在澜省距离太远,而另一个人原因是,任浩月或许会放任钱钺。 任浩月或许知道钱钺的一些事情,但是她真的会努力找到钱钺吗? 她们都知道如果找到钱钺,那么下一步就是关押她,此后她将不能踏足监狱外的一步。 罗帼眉必须找到钱钺,在她做出更大的破坏之前。 罗帼眉电话中问钟迎:“你上次去兰川任浩月家中,没有发现她父母的异常吗?” 罗帼眉的语气严厉,现在已经明确:钱钺所谓的父母现在联系不上的原因就是,他们是假父母。如果能发掘钱钺家庭的异常,也许事态就不会发展至此。 钟迎心中一惊,说:“我……没有发现,政委,是我观察不细致。” 罗帼眉:“钱钺到底是谁,一定要查明白,把有关她的一切东西都查清楚,她很快就会去杀下一个人了,要赶在她动手之前,找到她。” 罗帼眉联系电钟迎的原因就是她想暂时将关于钱钺的信息掌握在自己手里,那就一定要让足够信任的人去做这项工作。 “你有推荐的人选吗?”罗帼眉问。 钟迎想了一下回答:“既然钱钺是我们所里出来的,就我们所里来查。” 罗帼眉:“你现在能应付过来吗?” “没有问题的政委,我现在主要在配合纪委办理刘长富的事情,但是也不至于太忙,而且你前几个月给我调过来徐乐涵和姜声适应得很快。” 罗帼眉:“我今天就会给你们授权网安权限,福薇和周穗现在都在省厅,我也跟她们讲了这事,她们正在全面查钱钺的网络信息,但是你还是要安排人去把钱钺去过的地方都走一遍,她的家庭、学校、成长经历,都是假的。” “好。” 挂断电话后,罗帼眉看着手机上周穗发过来的消息,眉头越拧越紧,现在想来一切都已有迹可循,钱钺在工作上就表现出来了惊人的计算机天赋,原来只是钱钺最为傲人的本领。 所以想查找钱钺的网络踪迹,十分困难,周穗也没有查到太多有价值的东西,唯一能确定是,钱钺的网络世界一片空白,太过干净本身就说明问题。 突然,敲门声响起,法医瞿灵带着江冲的尸检报告过来了。 罗帼眉翻看尸检报告,果然江冲是死于中毒引起的心脏麻痹。 “未检测出毒物名称,这是什么意思?”罗帼眉抬头看瞿灵,也就是连江冲中了什么毒都查出来? 瞿灵神情严肃,她本身就擅长毒物检验,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问题:“江冲的死亡复合神经性麻痹中毒的症状,但是检测不出来是何种成分,分局实验室毒物种类有限,需要送到省厅做进一步检验。” 罗帼眉:“你先去休息一下,明天送到省厅去做检验。” 瞿灵点点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此时已经凌晨三点了,她知道罗帼眉并没有休息的意思,天华分局也因为这几天的剧烈变故,几乎所有人都在加班,甚至可以说从市局到县局,都注定今晚是灯火通明的一晚。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39章 瞿灵知道罗帼眉身体的情况,想开口劝罗帼眉休息,到嘴边的话却还是咽下去,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说:“政委您……注意身体。” 罗帼眉摆摆手,继续盯着电脑查看各个工作组在群里发出来的工作进展。 突然她叫住了瞿灵:“瞿灵,你等一下。” 瞿灵:“政委你说。” 罗帼眉:“你是说江冲的死亡症状是神经类药物中毒?” 瞿灵:“是的。” 罗帼眉没有说话,躺在转椅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办公室里陷入寂静,瞿灵静静地等待罗帼眉的发话,终于,罗帼眉从转椅上起身,掏出钥匙打开桌边的抽屉,从一大文件里面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瞿灵:“你明天去省厅去省厅送检的时候,一路去这件生物科技检验事务所检验一下看看。” 瞿灵有些讶异,这家检验所明显就是罗帼眉私下找的,说明罗帼眉私下也在检验某具尸体的死因。 这是莫大的信任。 瞿灵双手接过名片,这张名片边缘烫金,公司的名称用繁复的花体书写,公司标识是被海浪簇拥的长剑,剑身还做了凸出的设计,像是一枚精致奢华的书签,并不像一个检验所应该符合的气质。 瞿灵摩挲着名片,忍不住轻声念出名字:“希芙生物检验所?” ----------------------- 作者有话说:今年是2025年的最后一天!明年就是2026年啦!祝大家新的一年铮铮昂扬,不负星光!(来自一个大雨天加班赶回来继续赶文的小作者~谢谢追更到这里的天使读者宝贝!看着这些眼熟的id真是稳稳地超安心呢~爱你们哟) 第96章 瞿灵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省厅, 并没有当场出结果,她便按照罗帼眉的指示找到了希芙生物检验中心,接到她的是一个波浪卷发的女,穿着一身褐色的西装, 西装领口夹着一个海浪与剑的银质胸针。 饶是瞿灵识人无数, 也看不出这个女人具体的年龄段。 女人接过瞿灵手中的箱子,引导瞿灵进休息室, 一边自我介绍:“我叫秦山阅, 你叫我小秦就好了, 瞿小姐请您先在休息室休息一下,大概需要三十分钟的检测时间。” 瞿灵有些惊讶:“半个小时……就能检验出来吗?” 秦山阅双手交叠,脸上的微笑保持刚刚好的弧度:“我们检验所最近更新了一批设备和比对样品库,检验效率大大提高, 如果半个小时内没有出检验结果, 那就说明没有比对上我们的样品库。” 秦山阅走后, 瞿灵坐在休息室内喝茶等候, 其实是她被要求只能坐在这里, 来这家检验所送检的客户都不能在检验中心随意走动, 更别提让瞿灵亲自去实验室看检验过程了。 很显然这是一家私人检验所,并不具备法定流程,检验出来的结果自然没有证据效力。不过希芙检验所的业务主要也是私人亲子鉴定, 跟瞿灵他们这种专业做解剖和鉴定的还是有很大不同。 瞿灵想不通罗帼眉为什么会让她来这里做检验,罗帼眉似乎是想通过江冲的死验证什么。 半个小时后, 秦山阅将检验报告递给瞿灵, 报告显示血液样本中检测出了毒物。 “psychlight2-d?”瞿灵念出了毒物的名字,“你们所还有psychlight2-d检验样本?” 瞿灵工作多年仍然保持着对学术界的关注习惯,对psychlight2-d这种新型药物也有所了解, 但是据她所知,国际学术界对于psychlight2-d的披露很少,只有一篇论文介绍过后又被删除,所以瞿灵对psychlight2-d的信息也知之甚少,只知道是一种神经麻痹药物。 秦山阅也有些惊讶:“您知道psychlight2-d?” 瞿灵:“这个药物还没有上市吧?你们怎么会有?” 秦山阅微笑:“我以为您要问为什么您送检的血液样本里为什么会有没有上市的药物呢?” 秦山阅四两拨千斤,既没有正面回答瞿灵的问题,又暗含警告意味。瞿灵没有再问下去,离开了希芙生物检验中心,将这份检验结果带回了天华分局,罗帼眉看到检验报告也愣了好一会。 瞿灵以为罗帼眉看不懂检验报告上面的数据图表便一项一项解释给罗帼眉,最后指着一张图说:“这两个峰值说明江冲被大剂量投入过psychlight2-d两次,下面是时间,一次是去年的十一月,一次就是近期,这就是江冲中毒的原因,psychlight2-d虽然是一种神经辅助性药物,还在临床实验阶段,主要作用是镇静,但是结构不稳定,会引发致幻、心脏麻痹多种副作用,所以这个项目在国外实验室也被紧急叫停禁止投入人体实验了。” 这就是症结所在,瞿灵算是行业内人,自然知道这种药物出现在国内的可能性极低,而且还是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两次,更奇怪的是—— “政委你看这里,”瞿灵指着图标上面第一个很低的峰,“psychlight2-d随着时间的推移会与血液溶解,也就是说时间久了就检验不到了,而这里出现的这个很低的峰,有两个情况,一种是实验误差,一种是,江冲可能被投入过psychlight2-d三次,第一次是两年前的三月。” “三次?” 瞿灵点头:“两次是确定的,三次是有可能的。” 罗帼眉陷入沉思,并没有告诉瞿灵自己曾经检验过一个监狱里突发心肌梗死罪犯的血液样本,其中也检验出了psychlight2-d,所以她对psychlight2-d的药效已经了解。 让罗帼眉不解的是,江冲和那个服刑的罪犯陈铁其实算是有渊源,因为祁明霞有那样的结局,其实也是因为她排除万难想要重启陈铁和吴小文的案子。 那名被判强|奸抛尸的货车司机吴小文服刑期间一直伸冤无人问津,狱中两年后便因病去世,而又过了一年,一名叫陈铁的人因入室抢劫落网并关进监狱,却在狱中供述出曾经犯下的一起命案,与吴小文案高度相关。 新证虽然出现,但案件并没有得到重启。吴小文的妻子林琼华坚持上诉,也没有下文。林琼华因为常年在外奔波这个案子,本身又有严重的身体疾病,在上诉的途中病逝。 林琼华生前因为祁明霞“铁血神探”的名声,拖着病体到了丰宜县公安局找到了祁明霞,吴小文的案件本来不归丰宜县管,祁明霞敬重林琼华的义举,还是答应下来会推动这个案子重启。 没过多久林琼华去世,祁明霞也开始调查吴小文的案子,这一调查便发现了重重疑点,她将案件疑点上报后并没有得到回复,反而是被以无管辖权禁止查阅相关案卷。 祁明霞也因为自己坚持查这个案子,不受待见,随后便爆出了祁明霞贪腐案,她本人也失踪。而举报祁明霞的就是江冲,江冲也因为举报有功,节节高升,三年前升任天华分局局长。 这是罗帼眉知道的部分。 也许祁明霞当年真的查到了什么,拿到了一些东西在手里,才为自己招来了万劫不复的祸端。那么最有可能知道祁明霞手里有什么东西的人,就是江冲。 江冲三次被投入麻痹神经还能致幻的药物,前两次看起来像是拷问,而最后一次才是致命。 联想到最后一次江冲被劫掠胁迫直播承认罪行并被毒物杀死,罗帼眉肯定钱钺就是前两次投毒的人。 钱钺肯定已经从江冲那里知晓了吴小文案的真相,和祁明霞不得不为此失去生命的原因。 所以钱钺说的是“继续”,她还有目标。 罗帼眉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让瞿灵出去:“小瞿你辛苦了,先去忙吧。” 瞿灵出去后,马上就有人敲门进来了,正是罗帼眉从神女山所抽调过来查钱钺的民警姜声。 姜声和任浩月是同期,但是比任浩月大两岁,今年二十八,之前一直在一个城区派出所做内勤,今年十月份申请调往神女山所,没过两个月就被抽调过来办专案。 “政委,这是从市局调出来的钱钺的政审记录,钱钺父母的户籍信息对不上,目前联系不上;当时被谈话的钱钺的三个老师、三个同学的身份信息也有问题,我联系上了其中两个同学,都表示自己不认识钱钺,也没有参与过钱钺的政审。” 姜声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发干,说:“钱钺整个人都是假的,有理由怀疑这不是她的真名。还有,兰川文理学院,并不存在。” 罗帼眉这才从姜声拿过来的调查材料里抬头,声音有些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得意:“兰川文理学院也是钱钺造的?她能有这本事?” 事情发展到现在,荒诞到罗帼眉已经产生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多能耐”的心情,尤其是猜到钱钺和祁明霞之间羁绊之后。 姜声:“有人黑进了学信系统,伪造了兰川文理学院的官网,上面提供的教务人员都是假的,所谓的该校毕业生发言也找不到实际的人员,实际上,兰川文理学院并没有实地的校址,而现在兰川文理学院的官网和所有的官方账号已经注销,学信系统里面也找不到这所学校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40章 姜声其实首先将兰川文理学院的信息告诉了钟迎,钟迎气结,因为她在几个月前去兰川家访钱钺时,明明已经走进了兰川文理学院的校门,甚至碰到了几个自称是本校的学生聊了会天,当时正值气温极低的晚上,路上萧瑟,她逛了逛校园就离开了。 她当时明明已经生出了异样的感觉,却硬是没有发现! “钟教说,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出来的事,钱钺这一年都在我们分局上班,这所假学校的运营和维持都需要一批人员。”姜声补充道。 罗帼眉问:“你们接下来往哪里查?” 姜声:“我认为能将一群人维系起来的只有共同的利益和仇恨,钱钺背后的这群人很可能是海潮号遇难者家属。” 姜声将搜集到的海潮号遇难者家属的资料翻开给罗帼眉看:“这是我搜集到的海潮号遇难者家属的资料,我没有查到海潮号遇难者的详细名单,我想申请对寰泰集团发出协查申请,调取当年海潮号登船名单。” 经过这几天专案组的全力调查,已经查明了八年前组织海潮号出行的湖天船业有限公司后来被并入了寰泰集团名下。 罗帼眉:“不用发协查申请,海潮号事件必须重新调查,给遇难者家属一个交代,我已经安排了人对海潮号事件发起立案侦查,很快就立案,他们集团人事部门的负责人也被叫过来配合办案了,这段时间都在金月,你可以去写交接文书,写明清单,要求寰泰集团交接相关的全部档案和网络数据。” “如果不提供,”罗帼眉顿了顿,“就是扰乱办案。” 姜声握紧了交叠的双手,重重地点头:“好的,谢谢政委!” 她的语气中难掩兴奋,继续汇报:“政委,我从当年的新闻报道里找到了一些遇难者家属的信息,往下查发现了其中也有技术人员,我认为这些就是钱钺背后人员的骨干,而且这些家属五年前还很活跃要求重新调查案件,但是这几年却停止了活动,海潮号登船的金月商人,也是五年前相继死亡的,我认为这就是关联。” “能联系上这几个家属吗?” 罗帼眉看着这几个人的资料,点了点头,很是赞赏,没有想到姜声短短几天就能把海潮号相关的人员找出来,因为海潮号事件没有立案,五年前金月商人连续死亡事件又应家属要求没有立案侦查以意外结案,所以相关的案卷很少,只能从网络上去搜寻,姜声能做到现在这种程度,可见是下了苦功夫。 姜声确实是个很好的查钱钺的人选。 姜声松了一口气,她十分珍惜这个机会,自然铆足了经完成罗帼眉交给她的任:“这些家属这几年都销声匿迹了,这很可疑,但我还是找到了其中一个。” 姜声将资料递给罗帼眉:“这人原本是省城大学生物学院的一名讲师,八年前辞职,现在是一家新兴的科技公司ceo,她有一个妹妹叫秦山朗,秦山朗最后的消息就是八年前去湖天船业有限公司应聘,在海潮号遇难。” 罗帼眉看着姜声递过来的人员简历,有些错愕:“秦山阅?” 姜声也愣了下:“您认识她吗?” 罗帼眉盯着简历上面的秦山阅所属的科技公司——“剑声科技有限公司”的介绍,问:“这个剑声科技公司和希芙生物检验中心是什么关系?” 姜声并没有查出剑声科技公司的具体架构,因为这是一家新兴的科技公司,主营前沿人机交互业务,主要为高端私人医院提供服务,官网内容简洁,网络上的信息也较少,能找到的就这些。 但是姜声听到“希芙”这个名字很是熟悉,打开手机相册翻看,她有把所有搜集到的物件,不管有无无关都拍照留存的习惯。 她低头翻看手机:“您说的这两家公司之间的关系我还没有查到,但是希芙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找到了。 姜声把手机递给罗帼眉,上面是一张中介公司的名片:“希芙中介事务所,钱钺租住的房子的房东正是通过这个事务所将房屋出售给了方漫宇。” 罗帼眉对着这张中介事务所的名片忍不住笑出声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希芙生物检验中心的名片,放在一起,这两者的关系不言而喻。 “可真有本事啊,钱钺。” 第97章 这么大本事, 为什么要隐藏身份考进警局做一名基层民警呢? 罗帼眉实在想不通这个问题,因为钱钺这一年在神女山派出所的表现实在过于优秀,可谓是兢兢业业、不辞辛劳地把工作做好,除此之外, 钱钺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不过这不是眼下最重要的问题, 如果找到钱钺,她相信这个问题就会有答案了。 罗帼眉将瞿灵带回来的江冲血液样本检验报告, 和去年自己送检的陈铁血液样本检验报告从抽屉里拿出来, 都递给姜声。 吴小文、陈铁的案子;江冲被绑架投毒案;江冲贪腐案;祁明霞贪腐案, 相互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只有经历过全部事件的罗帼眉才知晓其中的关联,但她并不打算现在就将这些案子并案处理,并告诉所有办案人员相关内情。 所以罗帼眉将人员分成两个专案, 一组调查江冲被绑架投毒案, 一组调查海潮号遇难者事件。 至于江冲在直播中讲述的为祁明霞的案子制造伪证和江冲本人的问题, 自有相关部门回去查证, 天华分局无权管辖。 不过现在外头舆论沸沸扬扬, 加上前段时间金月日报社刊发的关于市体育馆的调查报告, 人们对祁明霞的关注度空前,本地网络空间上讨论最多的就是祁明霞这个名字,情势已经到了必须重启祁明霞案的地步。 相较之下吴小文的案子是十八年前的陈年旧案, 仍然处于无人问津的状态。 罗帼眉心中并不乐观,虽然祁明霞案件得到重启, 但是查到什么地步, 仍然是未知数,冤假错案向来是难以翻动的,意味着一批人将会因此陷入颠倒的境地。 阻力一定会很大。 罗帼眉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掌握足够多的证据, 增加翻动的筹码。 所以她收集到的一些线索并没有分发出去,自己私下调查的东西也按下不表,比如陈铁的血液检验报告。 她在观望,在等待一些人浮出水面。 但是现在她把这些材料都交给姜声,她希望姜声有一个更全面的视野,这样才能看清案件的脉络,找到钱钺。 姜声很聪明,接过罗帼眉递过来的资料,饶是十分震惊,面上仍然努力保持平静,她知道罗帼眉把这些东西给自己查阅意味着对自己的高度信任,所以她翻看完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些东西我不会告诉其他任何人。” 罗帼眉忍不住微笑,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姜声就明白她的意味。罗帼眉很满意姜声的举止,这让她感到和姜声说话十分舒坦,钱钺固然让人心碎,还好姜声善解人意,说明自己的眼光不至于差到底。 罗帼眉对姜声说:“希芙生物检验所就是剑声科技的子公司,去查psychlight2-d这种药物的进口来源,秦山阅这个人也要重点去查,她是剑声科技的ceo,既然是一个对外的职位,那就说明代表了钱钺,但是不要掉以轻心,秦山阅既然有一个对外的身份,那就不是好接触的,这一点你可以和钟迎沟通,和钟迎商量怎么和秦山阅打交道,你们要提前做个询问询问方案,再去拜会这个秦山阅,钱钺很有可能和秦山阅保持联系,所以密切关注秦山阅的动态,该怎么做你明白吗?” 姜声赶紧点头:“秦山阅的行踪动态、通话记录、网络活动动态我会全部上控,一旦发现她与钱钺接触的迹象就立刻通知您。” 罗帼眉点头:“秦山阅是突破口,要妥善接触。” 姜声:“好的,我会注意的。” 罗帼眉把刚刚姜声看完还给她的材料,又推了过去:“带回去给钟迎保存,她知道该怎么做,你有任何问题除了找我,都可以和钟迎说。” “好,我会所里找钟教。”姜声将牛皮纸装着的材料放进帆布包里,双手微微颤抖,有些发烫,她没有想到罗帼眉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 罗帼眉正盯着手机上的通讯录,没有抬头,只是摆了摆手,叮嘱姜声路上注意安全。 姜声走后,罗帼眉拨通了手机上的电话号码,是市局档案管理处的主任袁金花,两人曾是丰宜公安的同事。 罗帼眉:“金花,我想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袁金花猜出了罗帼眉的用意,叹了口气:“咱们交情不浅,又都是丰宜公安出身,按理来说查明祁局长的事责无旁贷,但是祁明霞相关案卷确实已经被拿走。” 罗帼眉:“不是被偷了吗?” 袁金花:“这段时间我这小小的档案室可真是热闹,不止一批人光顾,而且都被删除了访问记录,我并不知道是谁,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装祁明霞案卷的保密柜被打开,一次是今年十一月份,系统被外部黑进去打开,但是这次案卷并没有丢失,还有一次是距离第一次十天后,是被内部更高权限的密钥打开,直接拿走了祁明霞的案卷,所以我并不能给你想要的东西。”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41章 罗帼眉攥紧了手机,这并不在她意料之外,重启案件的第一步就是重新翻看案卷,当然没有那么轻易能够祁明霞的案卷。 袁金花继续说:“帼眉,我有一条内部消息告诉你,关于你的人事禁令很快就要下达了。” 罗帼眉眼睛一跳:“什么?” “唉,”袁金花长叹一口气,“因为钱钺,钱钺是你一手推出来的人,在大家眼里你和钱钺的关系密不可分,现在钱钺做出绑架江冲的事,你也就难逃嫌疑,不过这也就是个借口,让你不再调查祁明霞的事。” “即使到了现在,也这么难吗?”罗帼眉轻声说,一股巨大的无力感袭来。 “你知道的,一直都很难。祁局为此失去生命,你还想继续调查下去吗?” 罗帼眉冷笑一声:“我是绝不会放弃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既然人事禁令还没有下来,那就还有转机。 袁金花提前告诉罗帼眉这个消息自然也是让罗帼眉有所防备,提前出招,她说:“我能做的不多,祁局案卷的事我是真帮不了你,她的案卷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希望没有销毁吧。” 罗帼眉和袁金花对这一点都保持相同的悲观,祁明霞的案卷不被拿走,自然那不是为了重启案件,而是修改或者销毁。 突然罗帼眉脑中电光石火,想到了什么:“你是说祁局案卷的保险箱有一次是被外部黑进去查看的?” 袁金花:“是的。” 罗帼眉:“时间是今年十一月?” “是的。” 今年十一月,钱钺正好借调到了市局办理专案。 罗帼眉舒了一口气:“也许祁局的原始案卷还有一个人知道。” 袁金花很意外:“是谁?” 罗帼眉:“祁局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儿?” “没听说过祁局有女儿啊,她的家庭关系信息表上面一直都只有她一个人。” 罗帼眉:“也许她有一个女儿,并不想让外界知道。” 袁金花:“祁局早年做缉毒卧底,也有可能出于保护家人的考虑,隐瞒家人的信息,但是对内部,是必须把家人的情况提交清楚的,就连祁局登报断绝父女关系的那个父亲信息,还一直有附卷在祁局的个人信息表后面。” 罗帼眉眼睛一亮:“祁局的家庭信息表可以调给我看看吗?想要找到钱钺,也许应该从祁明霞身上入手。” 家庭信息表,相当于成长履历表,罗帼眉认为肯定可以从祁明霞的成长履历中发现端倪。 袁金花沉默了一会,回答:“可以。” 万幸的是,祁明霞的家庭信息表虽然和她的案件卷宗放在一起,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但是家庭信息表属于干部人事档案,袁金花印象中这份材料在政工室的人事档案室内有备份。 “但是你要等我消息,祁局的家庭信息表不在我这个案件卷宗档案室,在政工室那里,还只有纸质的,我得想办法去借阅,你等我消息就好了。” 挂断电话之后,罗帼眉便出发前往省城找文河,去年正式文河运作将罗帼眉调到天华分局的,文河对于江冲这条线已经追了很久,但需要实质性证据。 而文河对于祁明霞的案件也很关注,因为文河曾经是祁明霞的老师,祁明霞是文河一手带出来的。 罗帼眉对于祁明霞的了解比别人多一些,知道祁明霞原本是保密部门的工作人员,而祁明霞能进这个部门,就是毕业时被文河亲自挑选中的,那时刚毕业的祁明霞再一次任务中,解救了被绑架关在木箱中多日的八岁罗帼眉。 这是罗帼眉第一次见到祁明霞,一个十分年轻的祁明霞。 十四年后,罗帼眉从警校毕业分配至丰宜县公安局,祁明霞已经是金月公安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罗帼眉并没有告诉祁明霞,她小时候被祁明霞所救,祁明霞也没有认出她来。 又过了五六年,祁明霞从市局刑侦支队调任丰宜县公安局的政委,后又升任局长,罗帼眉也被祁明霞发现,从派出所里调出来,到机关办公室写材料,后又被祁明霞提拔为办公室主任,常年跟在祁明霞身后。 而文河与警局的渊源并不深厚,文河一直在保密单位工作,六年前调任省厅治安总队总队长兼任纪检组组长,而文河的这层纪检组长的身份更为明显一些。 在那些跟在祁明霞身后的岁月里,罗帼眉几乎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也就包括祁明霞提到过有一位姓文的恩师领自己进门。 往事的很对碎片在罗帼眉的眼前纷飞,她不得不靠边停车平复心情,这时袁金花的信息发过来,是拍的几张照片,上面是祁明霞的人事履历表。 罗帼眉看到最初的那一栏,祁明霞毕业于兰川大学情报管理专业,毕业之后的七年都在情报管理单位工作,二十九岁那年调入金月公安,被分配在长平派出所担任基层民警,三年后,因为办理“4.23丰宜县涉黑犯罪集团”案,有突出表现,调任月港分局刑侦大队,后又调任天华分局刑侦大队,再过来调任市局刑侦支队。 再往后,就是罗帼眉熟悉的部分。 而这个“4.23案”罗帼眉也十分熟悉,正是活跃于三十年前的一个女性杀手团伙“女巫之刃”,二十六年前,“女巫之刃”犯罪团伙的主犯相继落网,至今还有一些案犯在监狱服刑,但是关于“女巫之刃”组织的传说并没有断绝,在往后的岁月里仍然出现了零零散散从事杀手生意的案件。 祁明霞就曾经让罗帼眉、钟迎追查一起疑似杀手作案的案件,这起案件原本是一个丰宜县的年轻女孩在家中发现去世,身上有多处伤痕,而最后接触她的人就是她的男友,但经鉴定女孩属于突发疾病去世,与男友与其发生性|关系无关,法院最终判定男友无罪。 女孩家属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多次上诉无果,而后男友又被发现意外坠崖,而女孩家属的网络联系方式上也发现了疑似与杀手联系的记录,但是罗帼眉她们赶往杀手指定的交接财物的地点,却没有蹲到人,女孩家属也拒不承认,线索也就从此处断了。 “4.23案”是祁明霞节节高升的起点,可以说对祁明霞的职业生涯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罗帼眉想,想要找到钱钺,就要把祁明霞的全部经历弄清楚,首先就要重新审视“4.23案”。 罗帼眉看着袁金花发过来的人事档案图片里,毕业院校那一栏——兰川大学。 兰川,钱钺造假的家庭背景里,她的家乡也是兰川,这绝不是巧合。 第98章 罗帼眉找到文河的住处拜访, 说明来意。 文河对于罗帼眉的到来并不意外,事实上她已经知道对罗帼眉的停职决定正在商讨中,也是她力主暂时不要处罚罗帼眉的工作失误。让罗帼眉先正常工作,过后再讨论罗帼眉和钱钺的关系。 文河十分清楚, 一旦对罗帼眉启动停职调查, 那么会有无尽的约谈会话,写不完的情况说明, 罗帼眉无暇顾及其他任何事。 罗帼眉是否知道钱钺的真实身份, 眼下不是最重要的。文河愿意给罗帼眉做这个担保, 她六年前从原单位调至省厅治安总队时就已经临近退休了,自然不是挂空职不管事的。 她早已过了退休的年纪,没有太多需要的顾忌的东西。 但是她并不能做最终的决定。 文河对罗帼眉说:“小罗,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我会争取不让下达对你的停职处分, 你是想做事的人, 也是举荐到天华分局的, 这一年你工作完成得好, 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你在前方冲锋,我在后面肯定不会拖你后腿。” 罗帼眉:“您说的哪里话,没有您的支持, 我能走多远呢。” 文河点点头,话锋一转:“但钱钺是从你手上出去的, 她捅了这么大篓子, 总归会因此对你有所处分的,要不然说不过去。” 罗帼眉深思沉重:“明白。” 文河:“你做事我最放心。钱钺这事也不怪你,她能做到把自己所有的生物信息清理干净连一点dna都没有留下, 自然就能隐藏一年不让你们发现。当时都在搜救江冲,你就带着几个直升机驾乘人员追出去,只有你们几个看到钱钺的脸,你大可以不上报这件事,自己查到了再处理,主动权还在你手里,但是你上报了这件事,所以我才会继续帮你。” 文河的目标是江冲,罗帼眉是饵,已经完成了任务,现下文河带领的团队在对江冲起底调查,对于文河来说,其实帮罗帼眉斡旋她的人事禁令并不是一个有太多回报的事情,因为钱钺绑架江冲引出来的一系列事情,天华分局都不太有资格争取到管辖权。 罗帼眉现在再努力查,到时候也还是移交给其他单位做嫁衣。难道罗帼眉你知道这一点吗? 她知道自己上报了钱钺的事会让自己彻底陷入被动地位,也知道自己查得再多对自己也是无用功。 可她还是这样做了。 文河:“你有原则,我最欣赏的就有原则的人,所以我会尽我所能。”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42章 罗帼眉:“谢谢文厅。” 文河:“非工作场合你叫我文姐就好了。” “好的……文姐。”罗帼眉对于这个称呼并不是很习惯,虽然一年前她接受了文河的“秘密任务”到天华分局调查江冲,但她还是本能地在文河面前绷紧了神经。 当你过于尊敬一个人时,就会忍不住在她面前字斟句酌每一句话。罗帼眉很尊敬文河,在她眼里,文河的周身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压,虽然已经白发丛生,眼神依然锋利如刀,心怀鬼胎者在她的眼神之下无所遁形。白发是智慧的积压。 文河既然发话了,罗帼眉也就安心了。临走时她还是忍不住问文河一个问题:“文姐,您认识祁明霞吗?” 罗帼眉从祁明霞口中听过文河的名字,得知了她们三十年前有段师徒关系,但文河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这是罗帼眉第一次问她祁明霞的事。 文河果然恍惚了一下,端茶的手顿住,继而说:“祁明霞是我带的第一个学生……那还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很年轻……她也很年轻。” 此刻文河竟然眼泛泪光,伸手擦了擦眼角:“她跟父母断绝了关系,也没有人去收敛尸骨吧?” 丰宜县局前局长祁明霞和亲生父母登报断绝关系这事很多人都知道,毕竟这样的大新闻没有人不好奇,甚至有人当面问过祁明霞原因,祁明霞说:“这是我的私人事务。” 就没有人敢舞到她面前了。 当然关于祁明霞的家庭环境的猜测和私下揶揄,金月公安那些年都没有断绝。 罗帼眉说:“她的尸骨还在法医室,没有家属去认领,等她的案子重启结束之后,才会下葬。” 罗帼眉这会才对祁明霞的孑身一人有了实质性的感觉,这段时间她都刻意回避带着私人情感去想起祁明霞。 她努力忍了忍,还是控制不住眼泪往下流,流水汹涌澎湃,她双肩耸动抽泣起来。 文河将纸巾递给她,轻声叹息:“你很想念她吗?我也很想念她……” 很长一段时间,怀念祁明霞是一种禁止行为。祁明霞的案子逃过干净利落,证据之间环环相扣毫无疑点,直到祁明霞的尸骨在市体育馆的废墟之中发现,才击破了这根坚不可摧的证据链条——她的死亡,就是最大的质证。 “你相信她吗?”罗帼眉问。 “我一直都相信她,”文河说,“她和你一样,是个有原则的人。” 罗帼眉:“我是受她的影响,都是她教给我的,虽然我从来没有叫过她师傅,但我一直都把当做我的老师。” 文河微笑起来:“那这样的话,我算是你的师祖。” 一种共同的联结,在她们之间涌动。 也许是天气太过晴朗,文河的记忆里出现了三十多年前的一个雨后初晴的午后,那时二十二岁的祁明霞刚进入文河主导的工作小组,年轻还没工作几天就被安排了一个重大任务。 那是一个复杂的绑架案,她们协助公安解救人质,跟踪运输车到了边境的密林区却跟丢了,一队人在丛林里打转转,最初祁明霞只是安排在队伍后面学习。 经过几天的追踪她们终于再次发现了运输车的踪迹,双方交火之后,对方逃跑,运输车侧翻,里面七八个箱子滚出来,其中一个箱子沿着陡坡往下滚,在队伍后面的祁明霞冲到陡坡下,追上笨重的箱子抱住,试图降低箱子往下滑落,以血肉之躯降低了箱子滚动的速度。 队友们纷纷追上去,可是大坡太抖了,有几个人没注意脚下凸起的石头反而摔到另一个方向去了,祁明霞硬生生接住了箱子,捱到了队友赶过来一起固定箱子,这下祁明霞才腾出手来打开箱子,里面竟然是一个女孩,盯着她喊“妈妈”。 当时祁明霞满身血痕,听到这个小女孩喊“妈妈”也愣了一下,转而笑起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咋还有雏鸟情节呢?你这是睁开眼睛看见哪个就认哪个做妈妈吗?” 在那样艰苦的情况下,紧绷神经几个月的队员们因为祁明霞的这句玩笑哈哈大笑。 “那天下过雨,山坡上泥土松动,很滑,雨后的边境丛林会出现很壮观的景色,阳光会空前地盛大,我们在的地势很高,万山千河尽收眼底,那个箱子里的孩子还活着,对我们来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确认那个孩子还活着的那一刻,我们所有人都忍不住在山坡上欢呼起来。后来那个孩子跟着我们一路返程,我们对这个死里逃生的孩子都颇为喜欢,因为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我们都‘我崽’‘我崽’地叫她,我在吃饭啦,我崽睡觉啦,我崽吃不吃冰淇淋。” 文河陷入到久远的回忆当中,想起来了什么,起身去抽屉里翻出一个相册:“找到了,就是这张,后面被绑架的孩子陆续被家长接走,‘我崽’是最后一个接走的,我们小队的小阮就提议想去游乐园玩,于是我们就带着崽崽去了游乐园,拍下了这张照片。” 文河指着照片中心的八岁小女孩给罗帼眉看:“听说是哪个大明星的女儿呢!他们这一批被绑架的孩子都是有钱人家……崽崽的妈妈是大明星,后面就把她保护得很好,我们都不知道崽崽之后的情况了,想来也是成了大明星吧,说不定电视上还出现了,这么多年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罗帼眉没想到文河竟然也是当初解救自己的一员,她印象中是有一群姐姐送自己回家,但是那时候她有比较严重应激创伤,大部人的样貌都忘记了,只记得第一眼看到的祁明霞。 后来渐渐长大,战胜了自己的应激障碍,但是时间越来越久,她不太能想起那次事件中的人们的具体相貌,三四十年过去了就更加认不出来了。 此刻她看到自己的照片出现在文河家里,三十多年前的那段记忆才开始清晰起来,她想起来那时候一群姐姐带着自己去游乐园,她对每个姐姐都“妈妈”“妈妈”地喊着,就连罗义秋赶过来接自己,听到自己到处喊妈妈吓哭了,以为自己脑子撞坏了。 此刻文河一脸想起不知名“女儿”的幸福神情,罗帼眉忍不住打断她:“其实没有变成子承母业变成大明星,而是做了一名警察。” 文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罗帼眉的话,突然盯着罗帼眉上下打量,指了指她又指了指相册上面泛黄的照片,猛地一拍手:“你是说照片上的‘我崽’是你!” 在文河炽热的目光下,罗帼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真的是我。” “哎呀!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啊!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文河在地上来回踱步,满脸喜悦。 突然,她顿住,问罗帼眉:“你有告诉小霞你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吗?” 罗帼眉摇了摇头:“我再次见到霞姐已经是十四年后警校毕业到丰宜公安上班了,那时候她在支队工作,我只是偶然见一面也不确定,又过了六年霞姐到丰宜县局履职我才正式接触她呢,我怕她已经忘记了,也就没提,而且万一认错了也不好,毕竟都二十年过去了。” 但是在罗帼眉的心里,她其实一直都知道,祁明霞就是当年解救自己的姐姐。她会怎样看待自己?对自己的工作表现还满意吗?自己有达到她的要求吗? 自己会让她失望吗? 那些岁月里,她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下定决心要成为像她一样的人。 可是到了此刻,祁明霞被埋在金月市体体育馆的第八年,罗帼眉突然觉得有些后悔,她是不是应该亲口告诉祁明霞,她就是那个被祁明霞所救的女孩。 原来当年那群姐姐一直有在想着自己,原来祁明霞也想知道她的后来过得怎么样。 伤感再次向她袭来,罗帼眉又一次泪如雨下,和文河相互抱着流泪,怀念同一个明亮灿烂的人。 “我应该告诉她的,我应该告诉她的……也许告诉她了她就少了个遗憾了……”罗帼眉抽泣着。 文河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安慰:“没事的崽崽,小霞那么聪明,肯定早就知道了,她会为你骄傲的。” 因为这场意料之外的“相认”,文河很高兴,一定让罗帼眉留下来吃饭,拉着罗帼眉的手讲了祁明霞当年在她小组的很多事。 对于罗帼眉来说,文河和祁明霞都是“领导”,保持着界限分明的工作关系,私交较少,她跟着祁明霞时间久一些,虽然更熟一些但是对于祁明霞的家庭情况私人生活很少打听。 她认为这是一种礼貌。 但罗帼眉直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存在一种误区,就是和这些职务比自己高的女性有过多的私交会让竞争对手认为自己在搞不正当的竞争关系,所以只会督促自己在工作上努力努力再努力,不要和领导有过多私交,免得“落人口舌”。 毕竟在祁明霞的羽翼下,努力工作——就能公平竞争,谁做得出色,谁就得到相应的奖励和晋升,不用去考虑其他因素,这是她形成的惯性,直到后来吃了亏才逼着自己改变。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43章 现在想来这种禁锢了自己许多年的想法真是大错特错,如果她早能够对祁明霞多了解一些,也许就有机会救下祁明霞,不至于让她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到了现在,即使是祁明霞的恩师文河,也只是了解祁明霞毕业之后在同单位的工作、生活情况,七年之后祁明霞申请去了金月公安,祁明霞那之后的经历,文河并不清楚。 罗帼眉把手机里收到的罗帼眉的家庭信息表照片给文河看,此刻她们之间有了更牢固的联结,虽然都没有说出来,但是她们都知道,就是为祁明霞翻案。 文河看着图片,突然指着祁明霞离开她单位去的第一个工作岗位——长平派出所。 这是位于金月市最南端云芜县的一个派出所,云芜县与祁明霞出生的地方克水县隔着一座大山,和金月市北面的丰宜县一起,统称为金月市下辖的三县。 祁明霞看着文河的动作,说:“我正准备去一趟长平派出所了解情况。” 文河却凝眉沉思:“我记得小霞刚到金月公安的时候跟我说过,她认的派出所里师傅就是当年帮她逃离家乡去上大学的民警,喜欢兰花,准备送春剑兰作为拜师礼……那个师傅好像……姓兰?” “兰越峰?”罗帼眉脱口而出。 第99章 没过几天, 罗帼眉的处分决定下来,最终予以诫勉谈话,降低案件查办权限,禁止处理江冲相关的系列案件, 只负责天华局内日常工作。 虽然罗帼眉还是天天在天华分局打卡上班, 但是脱离了核心事务,这已经是文河争取过来的结果。 而海潮号遇难者事件也正式从天华分局移交到了市局管辖, 罗帼眉失去了管理的权限, 关于海潮号是否立案还存在争议。因为这起事件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是一起人为事故。 虽然江冲在直播中亲口承认, 但是寰泰集团抓住江冲当时的状态明显神志不清磕了药,不具效力。 市局接管这件之后,罗帼眉就彻底不知道海潮号事件的调查进展了。 在现下的关头,罗帼眉能发挥的空间极小, 更别提去查阅祁明霞办理过的案件卷宗, 索性她就利用大把的下班时间开始调查祁明霞的私人生活, 首先就是从兰越峰开始。 但是兰越峰自从退休后就跟着登山队国内国外地跑, 十天半个月联系不上是常事, 罗帼眉好不容易联系上通了电话, 兰越峰知道祁明霞的尸骨在市体育馆的废墟中发现,好一阵恍惚。 兰越峰的整个工作生涯从最南端的云芜县长平派出所,调到克水县石板镇派出所, 再到市区月港区平安街派出所、杏花派出所再到天华区的建设派出所……最后在广昌路派出所退休。 祁明霞对于兰越峰来说,是一个敬重的领导, 甚至自己能从克水县石板镇派出所调到市区的平安街派出所, 是自己唯一一次找的关系,而她找的就是当时月港分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组长祁明霞。 兰越峰开口,祁明霞几乎立刻就应承下来, 说让她等消息,没过多久兰越峰就等到了人事调动,离开了克水县到了城区。后来她才知道祁明霞为了帮她没少应酬,喝酒喝到住院。 兰越峰很羞愧,她知道祁明霞是个多么厌恶喝酒应酬的人,就像她自已一样,可是她却为了自己的私利让祁明霞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所以即便后来祁明霞步步高升到了丰宜县的局长,兰越峰也没有向祁明霞开口说过调动的事。 祁明霞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成了百姓口口相传的“铁血神探”,兰越峰为她感到欣慰和骄傲。 祁明霞活成了一艘帆船,不停地扬帆起航,驶向远方、绝不不回头。而兰越峰活成了一个锚点,经年累月在最基层的派出所里打转,迎来送往一个个初入警局的年轻女孩,这些女孩懵懂、莽撞、不安,都有着一个不甘于停留的心,兰越峰乐于用自己的经验教她们怎么在派出所的事务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积攒力量,待到起风,便扬起风帆。 兰越峰从兰姐变成了兰大姐。 如果要问起兰越峰对祁明霞最初的印象,兰越峰想了想,只能说:“她和那些女孩一样。” 兰越峰想说的是,祁明霞没有三头六臂,和那些年轻女孩一样,有着那个年纪会有的一切迷茫、焦虑、痛苦。兰越峰四十多年的基层工作里,见过太多这样努力从石头缝里钻出来汲取阳光一点一点长成参天大树的女孩。 所以在罗帼眉问起关于祁明霞的事情,兰越峰的回忆盒子缓缓打开,她想起来祁明霞也是自己帮助过的一个逃离家庭的女孩,兰越峰做过很长时间的户籍民警,许多女孩在她手里改掉象征旧日烙印的名字,或者从痛苦的家庭户口中脱离出去。 “小霞啊……她其实以前也叫招娣呢,那会她还在读大学,放假的时候和朋友约着一起来改名字,两个招娣一起改了从小就喜欢的名字,一个喜欢霞,一个喜欢云,所以一个叫明霞,一个叫朝云,这可真是一对很好的朋友啊……” 电话里,兰越峰的声音因为信号而断断续续,发出电流的滋滋声,她轻声说:“在她们改名字之前,我其实更早见过她们,那是一个深夜,我在所里值班,两个浑身狼狈的女孩闯进来,说太饿了想吃饭,那时候哪还有馆子开门,我就带着她们到小厨房做了两碗面,我才知道其中一个女孩考上了大学家中却不让她读书,比她嫁人,另外一个女孩打工回来,两人一合计,就一起逃出来,她们竟然从克水县走到了云芜县,这中间可是隔着茫茫大山密林,没有人敢进去……在女孩的家人找到她之前,我借了点钱送她坐火车去兰川读书……这原本是一对多么好的朋友啊,没想到后来……唉,真是造化弄人。” 信号越来越不稳定,兰玉峰的通话时长也快用完,罗帼眉问:“霞姐的那个朋友呢?” 兰越峰:“你对祁朝云没有印象吗?也对,这都快三十年的案子了,后来她犯了案,小霞亲手抓的她。” 电光石火间,罗帼眉闹钟闪过一个名字:“你是说‘423丰宜县特大涉恶案’?” 电话里一阵忙音,通话结束了。 罗帼眉看着兰越峰给她发的信息,告诉罗帼眉猜得没错,就是423案。 兰越峰再简要讲了些知道的情况,告诉罗帼眉自己会尽快回来,就发不出信息了。 联系完兰越峰之后,罗帼眉想了想,把调查祁朝云相关案件的任务交给了姜声,罗帼眉自己已经没有了查案权限,而钟迎也被人盯着不好动作,姜声最为合适。 在大多数人眼里,一个二十多岁也没有办过案子的女孩,姜声并不具有太大的威胁,姜声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姜声的行踪,并没有人关心在意。 而姜声也很明白这一点,一副懵懂无知的傻样在专案组里到处游荡,每天都把工作进展整理汇报给罗帼眉。 海潮号遇难者案件虽已移交到了市局,但是天华分局仍然要协助配合,姜声的专案组同事准备出去省城寰泰集团总部调取海潮号案件的档案,姜声也提出一起去帮忙。 去省城寰泰集团总部拿回海潮号相关档案的任务安排给了专案组的常功、陆阳婷,加上自告奋勇的姜声,一行三人开车前往省城。 到了省城,姜声才跟驾驶位的司机说:“功哥,去省厅接个人呗,上面给我们派的外援,咱们老熟人周穗,愿意帮咱们整理电子数据呢。” 常功很意外:“周穗也来?我没接到通知啊。” 姜声笑了笑,扬了扬手机示意屏幕上的内容:“穗姐也是临时接到了通知来帮咱们。” 姜声看向旁边的专心打游戏的陆阳婷,陆阳婷没抬头,说了声:“那就去接呗,就咱们仨指望拿到什么档案?又都不懂电脑。” 常功没说话,调转了车头,到了一家咖啡馆,接到了周穗。 周穗今年夏天顺利遴选考到了省厅,其实她是应罗帼眉的邀请帮这个忙,寰泰集团的档案早已实行电子化,如果借口推脱不给真正的档案,没有专业人士都识别不出来。 接到周穗后,一行四人到达寰泰集团总部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人事部门的经理前几天还在金月市接受问话,这会接待了他们,把他们四人带到了一间办公室,拿出一个大纸箱子,笑眯眯地说:“海潮号的相关档案都在这里了,这个事故的详情之前在金月市的时候就已经跟你们讲清楚了,海难事故难以避免,况且当时湖天船业公司还没有并入我们集团,但我们集团也给了家属最大的补偿。” 陆阳婷是这次出差的负责人,当着经理的面把箱子里面的档案清点完毕,也是一副笑脸的看向经理:“海潮号这么大事件,又有前任局长亲自揭发涉及到犯罪行为,你们只给我们看这种档案,说不过去啊。” 经理脸上表情不变,还是那套惯用的说辞:“当年海事局既然已经下了事故的结论,你们有怀疑可以去调海事局的档案,江局长性命攸关遭人威胁的情况下说的话,怎么能有效力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44章 陆阳婷笑了下:“你给这么点档案给我们,我们也交不了差啊。” 经理无奈道:“我们能找到的档案都在这里了,我们集团这些年几经变迁,很多纸质档案遗失,这也是难免的事。” “咱们这么大的制造公司,这些年肯定实行了电子化,查看起来岂不是方便又快捷,”陆阳婷把搜查文书摆在桌面上,“寰泰集团事金月的纳税大户,清者自清,你们提供证据给我们也好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是?而且你看就我们几个人来,说明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你觉得呢,胡经理?” 经理来回看着这四人,三个女人加一个愣头青,心中有了定论,于是点头:“我们坑定全力配合。” 于是四人分成两组,陆阳婷和常功跟着工作人员去了档案室查找相关档案,姜声和周穗去技术部,在技术人员的跟随下调取电子数据。 姜声和周穗这边两人查看浩如烟海的电子数据,虽有技术人员在旁边陪同,但是语焉不详没有做清晰的指引,陆阳婷那边就更加整得灰头土脸一身毫无发现。 陆阳婷在档案室待了三天,姜声和周穗也在电脑技术室里面百无聊赖地查看电脑。 实际上周穗已经摸清了他们的档案系统,果然海潮号相关数据都有加密门无法访问,但是这难不倒周穗,趁监视人员不注意,她将解密程序插入电脑,现将数据下载下来。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们回到酒店之后再重新将这些打包的数据解码查看,找到了当年海潮号的登船名单和采购清单,这份资料让四人都大吃一惊,因为这份登船名单里涉及到未成年,而且采购清单明确显示这不是一艘货船,而是游玩性质的出行。 也许是一艘船的采购清单和人员清单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寰泰集团并没有注意到并将其销毁,但是对于办案来说,这份明确了时间期限的资料足以证明海潮号事件具有重大刑事犯罪的的嫌疑。 四人小组终于从浩如烟海数据中翻出了这份可以立案的有力证据。 这天下午,姜声和周穗找了借口离开,留下陆阳婷和常功还在寰泰集团的档案室里翻找。 两人到了希芙生物科技检验中心,和前台表示要见秦山阅。 前台挂了电话之后,把两人引到休息室等待。 姜声和周穗以为要等很久或者秦山阅不会出面,因为秦山阅很可能知道她们来的原因。 但是没想到没过十分钟,秦山阅就来了。 秦山阅一身职业装,微笑着问她们:“二位要办什么业务?” 姜声:“我们是天华分局的民警。” 秦山阅耸耸肩:“你们要检验什么呢?” 姜声:“我们不是来找你们检验样本的,而是有个东西给你看。” 周穗从包中拿出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一份人事简历,正是秦山阅的妹妹秦山朗投给寰泰集团的简历。 姜声:“我们找到了秦山朗八年前投递给寰泰集团的简历,上面她应聘的是寰泰集团的运营岗位,并不是湖天船业有限公司,通过这份简历,我们有理由怀疑湖天船业早就是寰泰集团的分支,而不是五年前才被收购,湖天船业很可能接受寰泰集团的指令,假借照片之名,将女孩哄骗至船上,实施犯罪行为。” “除了你妹妹秦山朗,我们还找了其他人员,包括海潮号当时的物品清单,都显示不是一搜货船,而是一艘游玩性质的客船。”姜声说。 秦山阅并没有翻动桌面上的文件,抬头看着这两位客人:“事情哦度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逝者已矣,你们又能做什么呢?” “这份证据足以立案侦查,找到当年的船只的相关人员突破口供,还你们一个真相。” 秦山阅笑起来:“就凭这点东西想查清楚当年发生的事?我要是老板早就把证据全部销毁了,不管是物——还是人。” 姜声:“我想秦山朗也不想不明不白地消失在大海,只要案件重启调查,就一定有希望。” 秦山阅:“但愿吧。” 休息室里陷入沉默,秦山阅问:“抱歉,你们跑到这里来跟我说可以立案了,我说不出来感谢,毕竟已经八年了。我会等待你们的消息,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姜声感到挫败,秦山阅的态度太平淡了,平淡到感觉不到她在意秦山朗的事情。 姜声:“我想说,既然案件能够得到重启,就不要走极端,秦山朗肯定也不希望自己的姐姐陷入危险。” 秦山阅讶异:“我工作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极端呢?警官你杞人忧天了。” “我并不是在对你说这句话,”姜声盯着秦山阅,“我并不是在对你说句话,我知道你和钱钺保持联系,希望你能转告她,祁明霞的案子已经在重启了,她可以和我们合作,不要再走向万劫不复了。” 秦山阅微笑:“钱钺是谁?” 姜声:“如果你认识她,烦请告诉她,我随时等候她和我联系,并且我不会暴露她的行踪,请她不要再犯命案,沾了血的正义就不是正义了。” 秦山阅不置可否,礼貌送客。 出了希芙检验中心,周穗将今天拷贝的数据硬盘给姜声,解密流程她已经教了姜声,她此次过来帮忙是受了罗帼眉的指令而不是上级正式要求的协助,所以越少人知道越好,完成了任务她就赶紧回去。 姜声准备回到金月再看这部分数据内容,和常功、陆阳婷回合,他们两人也从寰泰集团带出来了一些纸质档案,经过这几天的查看档案,寰泰集团的耐心已经耗尽,他们决定返程。 下了高速之后,还有大概一个小时的国道路程要开,为了尽快各回各家休息,常功拐进了一条小道,连路灯都没有,眼看着人烟越来越稀少,两边又是沟壑,姜声有点发怵:“是不是走错路了这也太荒凉了吧?” 常功信心十足:“这条路我经常开,放心。” 陆阳婷趴在车窗,突然说:“后面年有辆车跟着我们。” 常功:“不会吧,这条路不算偏,经常有大货车抄近道走。” 陆阳婷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已经关掉了游戏,打开地图导航找最近的国道,低着头说:“功哥前面两个路口可以上国道,还是走国道好一点。” 常功也被影响到了,看后面的车也觉得诡异起来:“别整别整,别吓我。” 这是姜声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把车内人都吓了一跳,但是姜声却盯着手机屏幕,没有接。 陆阳婷问:“怎么不接电话?” 姜声按下接听键,就听到对方平静的语气:“后面那辆车是来杀你们的,不想死的按我说的做。” 第100章 几乎在姜声接起电话的时刻, 后面的大货车加速冲过来。 “后面那辆车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真的追上来了!”常功尖叫着转动方向盘试图躲避后面追赶上来的大货车。 “别打方向盘,往前靠!”陆阳婷努力镇静下来往路前面看,之间黑乎乎一片,没有路灯, 此刻路上除了他们没有其他车辆。 砰的一声, 大货车撞到了她们车子的后尾,常功把油门踩到底才堪堪躲过。 此刻车上的人都明白, 后面的那辆大货车就是冲着她们来的。 陆阳婷拿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请求支援, 可是这是条偏僻小路, 又位于金月和省城之间的大片荒地,短时间内恐怕难有支援。 突然,姜声指着前面的路口:“往右边那个路口拐过去!那里有限高杆!” 掌握方向盘的常功没有反应过来,前面黑乎乎一片他什么也看不见, 这条路是省城和金月之间的往返近道, 是一条固定的路线, 常功走过很多次, 但是从来不知道还有右拐的路线, 他下意识地反驳:“这里没有拐弯的地方啊……” 眼看着大货车贴着屁股撞上来, 姜声听到电话那头那道冷静而又清晰的人声:“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就是现在,右拐, 油门踩到底,往前冲。” 与此同时姜声大喊着一边拍常功驾驶位的靠枕:“右拐!右拐!” 姜声的声音太过笃定, 而此时远光灯照射的范围内右边出现了一道空缺, 也许是姜声太过坚决,令常功也会受到了感染,常功往右把猛打方向盘。 “加速加速!往前开!”姜声大喊。 此时身后发出摧枯拉朽的声音, 大货车也调转车头跟了上来,但是被限高杆挡住,速度降了下来。 道路的尽头是几处房屋,因为夜深人静,也没有亮光,惊魂未定的常功终于松下气来,没注意前方的障碍物,陆阳婷大喊:“前面有树!” 却来不及了。 车子撞到了大树,整辆车偃旗息鼓,车上三人都因为冲击力陷入昏迷。 在姜声闭上眼睛的时候,昏昏沉沉中她看到因为巨响出门查看的村民…… 等到姜声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了,她和陆阳婷都被送进了医院救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45章 姜声从过来看望自己的同事口中得知,那天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电话后就立即派队出来搜救,但是却回拨不了她们的电话,还是路过的村民拔打了急救电话把她们送到了医院。 现场确实有一辆大货车,但是等勘察队到达时,大货车里面已经没有了人。 “是谁要杀我们?”姜声问道。 “还在查那辆大货车的出处,那辆货车的车牌是假的,不过可以通过厂商来查,应该就快有结果了,车上的生物痕迹也提取了。” 这实在是太突然了,姜声没有想到这种生死攸关的惊险时刻会降临自己身上,她突然意识到,既然选择了不安分守己,那么这就不会是唯一一次。 她现在伤势还未愈,努力想了想自己和谁结了仇,大货车似乎是盯着她们一车人过来的,那么她们在启程前一直在做的事是——再换条集团总部查看资料。 姜声:“我们车上拿回来的档案呢?” 前来探望的同事表示不知道。 没过多久,同事也走了。 姜声去摸自己的内口袋,发现衣服已经被换了。 姜声正想找手机问陆阳婷消息,钟迎推门进来了,后面还带着几个特警。 钟迎:“我给你办理了转院手续。” 钟迎躬下身给姜声穿好鞋子,把姜声扶起来。 姜声不明所以:“转什么院?” 钟迎:“你在这里不安全,你们上次从寰泰集团总部带回来档案里面有东西,恐怕就是寰泰集团的人。” 姜声心中一惊:“什么东西?” 钟迎没有说话,等到了转院了特殊看护中心的病房里,钟迎叹了口气让姜声好好养伤,接下来的事她会来处理。 钟迎告诉姜声:“你们用解密程序下载寰泰集团的内部档案的事已经被发现了,还好你带回来的优盘没有被破坏,我们从中发现了一张十五年前的运输单,是一名叫陈铁的司机运输时刻表,这张运输单与一桩陈年旧案的案发现场高度吻合。现在寰泰集团已经对金月公安提起行政诉讼,状告我们非法窃密,就是为了让这份证据不合法无法使用,但是,陆阳婷找打了一份纸质的档案,同样可以使用。应该是寰泰集团发现了你们下载了他们的涉案文件出手杀人,我们正在找证据,不会让你们白受伤。” 姜声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这两天,外面的天都变了,寰泰集团诉讼金月公安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寰泰集团敢杀人?”姜声问。 钟迎:“如果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发家的,就不会这么意外了。说起来寰泰集团和我们神女山渊源还很深,我们调查了寰泰集团的股权架构发现,还有神女山王家、方家人参股,有证据表明这两家早年参与了大型人口拐卖,这次查寰泰集团会一并把他们连根拔起。” 姜声挣扎着要起来:“这些天都是我在跟进案子,我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让我回所里吧。” 钟迎按住她:“你这次伤到了内脏,一定要好好养,这是命令。” 见姜声还是想起来,钟迎说:“你们这次找出来的东西很关键,虽然寰泰集团提起诉讼试图混淆证据的合法性,但是只要彻查相关案件,你们下载的数据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你们本来就带着搜查令去的。” 这正是姜声思虑的症结之处,在钟迎的劝说之下,她还是认同了留在这里养伤,钟迎临走时,姜声把自己和秦山阅的谈话内容告知了钟迎,并且还说自己接到那个神秘的电话。 “我已经没有接触过钱钺,但是我觉得那天打电话过来提醒我们切换路线的就是钱钺,能查下我那天的通话记录吗?看看是从哪打出来的,也许能找到钱钺的踪迹。” 谈到这件事,钟迎深色凝重:“我们第一时间查了你们的通话记录,发现陆阳婷的报警电话并没有成功打出去,所以那个打响指挥中心求助的电话不属于你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包括你接听的那通电话,我们也分析了,是一个虚拟号码,也许是钱钺。” 和姜声不同,钟迎和钱钺朝夕相处了半年,是亲密合作的战友,此刻心情十分复杂,她既惊喜于钱钺在关键时刻不惜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帮助同单位的同事,又为钱钺的前途感到担忧。 钟迎知道,钱钺要么一生被通缉,要么一生在牢狱中度过。 钟迎没有告诉姜声,虽然钱钺使用了虚拟号码隐藏自己的ip地址,但是也许是因为当时情况非常紧急,钱钺来不及多伦跳换地址,就像她曾经做的那样,按她的本事可以做到技术人员无法分析出来真正的地址。 可是这次,钱钺没有时间了,没有来得及搭建虚拟基站就打电话过来提醒姜生她们,所以这次是唯一一次发现了钱钺的踪迹,就在省城。 而专案组也通过大量的分析秦山阅的数据,发现了秦山阅有一条不正常的资金流向,顺着这条线索找打了一个名叫“祁安”的收款人。 将监控探测系统调转到省城,在海量的人脸图像中,还是发现了钱钺的踪迹。 她就在省城。 专案组的人跟踪秦山阅,发现秦山阅去了一处郊区住处,但是等到专案组破门而入,却发现里面已经没有人。 秦山阅自然不会承认任何和钱钺相关的事,那条异常的资金流向也有自己的理由。 此时一条消息引起了钟迎的注意,寰泰集团的总裁汪山近日已经抵达了省城。 寰泰集团在a国设立了分布,这些年一直在专注拓展海外市场,国内的业务也逐渐畏缩,有转移国内资产的架势。此次汪山回国就是因为国有资产的问题,不得不回国接受问询。 这个消息在财经界是个经久讨论的话题,但是对于纷繁的网络信息来说,并不是一个民众普遍关注的消息,所以一开始钟迎也并没有注意到。 直到姜声出事,钟迎才将这一切串联起来。寰泰集团曾经叫亚华运业,原本是个运输公司。 可是这家业务单一的运输公司却能在短短几年内发展壮大,迅速兼并金月本地的企业,触及矿产、房地产、制药等多个产业,在亚华公司人事大换届事,汪山也在这时辞职加入亚华。 由此可见汪山和亚华公司的渊源不浅,而且薛仙也曾在举报信中也提到汪山意思参与了人口运输的活动中。 而陈铁就曾经是供职于亚华运业的一名货车司机,根据那张十五年前的运输单,陈铁当时接到上级的指令,在深夜两点运输人员从金月到边境城市,但是因为其中一个女孩跳车逃离,这辆车在出了金月的一个小县城的路上停下,公司的另一辆车过来接运,陈铁开着这辆货车返程,沿途寻找那名女孩。 在后来陈铁因为抢劫入狱,自己供述出来的情况中,陈铁在金月火车站附近的小路上发现了那名女孩并将之撞死,抛尸在附近的一座烂尾楼里。 而那天晚上碰巧经过烂尾楼附近,被唯一一个监控拍到了车辆踪迹的吴小文就成了这起凶杀案的凶手。 吴小文入狱之后两年便因病去世,又过了两年陈铁才因抢劫罪入狱,在狱中突然供述出这桩案件。 此后的多年里,吴小文之妻林琼华为父奔走伸冤,直到八年前,祁明霞接手了这桩案件。 八年后祁明霞被发现在市体育馆的废墟中,而市体育馆的承建公司之一就有亚华。 祁明霞也许是发现了寰泰集团从事的非法活动,才有了后面的遭遇。 这些都是钟迎基于现有证据的推测,可以肯定的是,现任的寰泰集团的总裁汪山,必定与祁明霞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而神女山的王家的当家人王松清已被游虹所杀,方家的老爷子已经过世,这两家年轻一代中比较有能力的,王文岩自杀,方尧因为方漫宇的案子被关进监狱,在狱中突发疾病死亡。 如今看来身上有线索的,一个是汪山,一个是方漫宇。 找不到钱钺,但是汪山的动向是公开的,钟迎安排人盯紧汪山,也许就能找到钱钺的踪迹。 而她自己,要去找方漫宇。 第101章 钟迎在金月市天客集团的分公司找到方漫宇时, 方漫宇脸上的表情并不意外,知道了钟迎的来意后,方漫宇的脸上竟然浮现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钟教,你跟我来。” 方漫宇带着钟迎到了自己的家中, 竟然就是钱钺之前在金月的租住房, 后来又被方漫宇买下。 方漫宇已经将自己的生活用品都搬进了这件屋子,此时从保险柜中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钟迎:“这些是我调查方家如何发家的资料, 其中涉及到方家非法运输的活动, 方涟很谨慎, 在洗白之后就销毁了纸质资料,但是我还是将方家人都调查了一遍,这个优盘里面存储了他们的录音档案,这是参与过运输的人员名单。” 方漫宇私下调查的东西不具有证据效力, 但是却为钟迎提供了一份详细的线索名单。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46章 钟迎:“你不是方家人吗?” 方漫宇微笑:“我对方家没有感情, 如果可以的话, 我希望方家人死光。” 钟迎忍不住看了一眼方漫宇。 方漫宇摆摆手:“开个玩笑了, 我此次回国就是听从了医嘱, 来了解我的心结, 其实绕来绕去绕不过方家,所以调查清楚方家是怎样一个存在,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虽出生在方家, 但对他们没什么感情。” “方尧死了,你知道吗?我听说曾去狱中探望他?” 方漫宇点点头:“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死了。” 钟迎:“你知道他是为什么死的吗?” 方漫宇眯了眯眼睛:“没有了价值却怀揣着秘密的人, 是很容易死的。” 钟迎:“他的秘密是什么呢?” 方漫宇打哑谜:“那就要问他自己了。” 钟迎担忧地看着方漫宇, 想起来还在医院住院的姜声:“你先回a国吧,现在国内的环境对于你不安全。你的秘密看起来可不小。” 钟迎的这句带着关怀的揶揄让方漫宇忍俊不禁,她摇摇头:“钟教, 你忘了吗?没有价值的人才会死,可是我,有价值。这份文件以你有用吗?” 钟迎点头:“谢谢你的努力,之后你就不要参与到这件事当中了。” 方漫宇不置可否,给钟迎泡了杯茶。 钟迎打量起房间,问道:“你是通过希芙中介所买的这间房子吗?我查了一下,这栋楼整栋楼都属于一个户主,名叫祁安,人在国外,除此之外,却找不到她的任何信息了,你见过她吗?” 方漫宇:“我没见过房主,我见过中介。” 钟迎打量着方漫宇,也许方漫宇和钱钺之间有着某种联系,否则方漫宇怎么就不偏不倚成为希芙中介所经手的客户? 可是钟迎知道自己再怎么试探,方漫宇不想说的话就不会对她说。 钟迎拿着方漫宇提供的资料离开,在手机上看到了一条推送消息:寰泰集团总裁汪山今日抵达金月,洽谈资源转让事宜。 钟迎眉心一跳,汪山来金月了。 看来有必要去会一会这个大人物了。 专案组的人员也发来消息,汪山入住了金月本地最大的高级酒店逸琅国际大酒店。 钟迎看到汪山入住的这个酒店,心中有股不详的预感,直觉汪山此次回国怕是凶多吉少。 她将这一线索上报给了市局专案组,现下最要紧的事就是阻止钱钺继续犯案,而汪山是钱钺最有可能的目标。 市局在逸琅酒店周围布防,严密监控可疑人员,而汪山显然也知道了自己已经成为了某个亡命之徒的目标,出入都是三五保镖护航。 逸琅酒店最出名就是安防系统,是金月市最高规格的接待酒店,外国政客抵达金月也是在逸琅酒店下榻,一切看似没有问题。 汪山也只需在金月停留三天,他本就不想回国,是国内催促他必须出面商议寰泰集团的资产争议问题,如果不配合就会对寰泰集团采取金融控制措施,汪山这才回国,他自己也知道在国内他的仇家不少,所以多年来深居简出,外界很少知道他的公开行踪。 不过钟迎从其他商务部门的消息渠道得知,此次汪山回国,国内会尽可能拖延汪山返程的时间,因为寰泰集团涉及到了金融问题,必不可能让汪山脱身。 而寰泰集团也因为涉及到多年前的非法运输、走私案件,金月公安也希望将汪山留在金月接受调查。 这么一下来,汪山就不得不在金月停留多日,对各部门的态度也不耐烦起来。 钟迎在查阅了“金月多名商人被杀案”的档案之后,约见了汪山。 汪山倒是没有拒绝钟迎,让钟迎在他的行政套房的客厅里等待,钟迎从傍晚就坐在巨大落地窗边等待,一直到外面灯光亮起,汪山回来了。 正值深冬,汪山走进来带来一阵冷风,脸上表情冰冷,显然今天的洽谈并不顺利。 钟迎站起身来,朝汪山伸出手,面带微笑:“汪总裁你好,我是金月公安负责保护您的钟迎。” 汪山上下打量着这个女人,他当然知道所谓的保护其实是监视,江冲直播事件一出,许多人的目光都投到了他身上,怀疑他与多起旧案有关,加上他自己就是警局里出来的,对这方面消息很灵通,也有自己的资源。 汪山径直在沙发坐下:“我可不需要一个女人的保护。” 钟迎脸上表情不变,收回手,也在坐下了,她也不再客套废话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上面是发生在五年前的金月市商人连环被杀案的简要案情,写明了姓名、所属企业和死亡手法。 这些被杀的金月商人都与海潮号事件有关,都与寰泰集团有着密切的业务往来,而且死亡手法都是被狙击枪一枪爆头,犯案者手法干净利落,每次警务人员都晚了一步,根据弹道路径找到的作案地点,现场十分干净,排查监控也没有找到可疑人员,这也就成了一桩悬案。 甚至演变成了“一个黑夜幽灵猎杀不法商人”的都市传说。 只有警局内部的人员知道,这个都市传说是真的。 此刻汪山的注意力全在这沓文件上面,神情越来越凝重,攥着纸张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他也知道这件事,但是现在他意识到自己也可能陷入同样的境地当中,往日的从容全部破碎。 突然他一拍桌子:“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么久了还破不了案!” 钟迎眉头一皱,有些不悦,汪山上位者当久了,忘记了他可没有什么资格朝她们颐指气使。钟迎想,汪山对警局人员可没少这么吆喝吧。 一个拥有再大权力的人,在面对悬在头上的利刃才会暴露出最原始的面貌。汪山当然不是对这个连环杀人案有什么当过警察的责任情怀,他只是深刻地感到了恐慌。 钟迎将飘落在地毯上的文件一一捡起收好,放进公文包,看着怒不可遏的汪山,突然露出一个微笑:“汪总裁动这么大肝火干什么?您要是没辞职,说不定现在我们还是同事呢,您肯定也知道,这种案子不是我们不尽力,是家属不太配合啊,我们倒是想查清楚,可是死者家属一个两个都跟约好了似得,对死者生前的关系网避而不谈,这还是江冲局长本人直播,才给我们这指点了迷津,原来这些死者都是海潮号的参与者,我们这不才有了新线索可以继续调查下去。” 汪山听着钟迎这一番阴阳怪气又挑不出毛病的话,脸一阵青一阵白,也不好再继续谈这个话题了。 钟迎看着汪山的神色,也确认了心里的想法,这些死者的家属不吵不闹都默契地遮掩死者做过的事,可能也是汪山的授意。 汪山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汪山咳了一声,对钟迎的态度缓和了很多,问:“那你们查到了是谁吗?” “我们高度怀疑和绑架江冲的是同一人。王总,希望这段时间多多配合我们的工作,有任何外出或者行动都要和我们报备,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毕竟你也知道,歹徒能力强劲能绑走江冲,她对你又满怀恨意,你若是不配合我们的工作,稍不留神被歹徒钻了时机,酿成悲剧,这也是大家不想看到的事。” 汪山面上这会已经恢复了不显山不露水的神态,给钟迎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微笑着说:“我平日里也不与人结仇,捐给慈善机构的钱都能顶金月市一县一年的税收,谁还能对我满怀恨意,这肯定是个误会。” “汪总还记得祁明霞吗?” 突然,茶杯咚的一声掉在桌面上碎成七八片,秘书想上前收拾碎片,汪山抬手,让房间里的助手都出去。 他盯着钟迎:“祁局啊,我肯定记得啊,当年我还和她一起办过案子呢,可惜没想到后来她没守住自己的本心,也是让人遗憾。不过她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 钟迎:“祁局的尸骨已经被发现在金月市体育馆的地基之中,这件事你不会不知道吧?这可时间很轰动的新闻。这可不像是一个没有守住本人的人的结局。” 汪山:“人生际遇谁说得准呢,也许她被同伙所杀也未可知,也许是自杀,哪有什么固定的结局。” 钟迎眯了眯眼睛,紧紧地盯着汪山,说:“那也应该像你一样。” 汪山没明白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问:“什么?” “一个没有守住本心的人,会像汪总这样,轻轻松松活到了现在,而不是死在暗无天日的废墟之中,没有明天。” “你!”汪山气急,“你凭什么无凭无据说这些话!” 钟迎耸耸肩:“开玩笑的,汪总不要放在心上,我当然知道寰泰集团法务的厉害,就算要告我,也请等到你平安度过这一关再说。” 钟迎收起大衣,起身往门外走去,突然回头盯着瘫坐在沙发上的汪山:“汪总,你可要记住,你偶遇任何行动都要提前告诉我,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无条件相信我。”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47章 钟迎随手带上门,好似给屋内留下一声叹息,沙发上的汪山此时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眼睛瞥到大开的窗帘,踉踉跄跄扑过去把窗帘拉上,惊惧着喊人过来:“保镖呢?给我安排保镖过来!” 第102章 钟迎和相关专案组的同事住进了逸琅国际酒店, 首先就对全酒店的监控设备进行检查,确保没有死角,对安防设施进行加密,防止被外部入侵。 在这种萧肃的情势下, 汪山也不在外出, 与其他部门进行洽商和接受调查都是在自己的行政套房内。 如此严密的监控之下风平浪静过了几天,汪山也坐不住了, 嚷着要回a国, 还是钟迎稳住了他:“我劝你还是留在国内, 到了a国可没有这么多人看着你保护你。你也很清楚,a国的环境更有利于杀手。” 钟迎在逸琅酒店布防了几天,眼看着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上级也怀疑是她判断失误, 毕竟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虽然钟迎相信钱钺一定会来杀汪山, 可按照现下的形式, 撤出一部分人离开逸琅, 是在所难免的事。 但是钟迎没有松懈, 她十分清楚, 如果她是一个盯着汪山的人,那么现下警局的人减少,就是最好的时机。 她一直在琢磨, 钱钺会以什么形式出现,是像先前那些接连死亡的金月商人一样, 被在远处建筑物的人远距离一枪爆头, 还是像江冲那样,被人从室内劫持带走。 无论是那种形式,以现下逸琅酒店的安保措施来说, 钱钺都不能得手,汪山所处的行政套房安装的就是a级防弹玻璃,哪怕是穿透力最强的狙击枪也不能打入,并且现下在逸琅酒店提前布防,不想江冲被劫时的突发状况,想在层层安防之下劫走汪山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可是接连几天毫无动静,就连逸琅酒店附近的监控也未显示钱钺的身影。 钟迎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大家都觉得没有问题的时候,就是问题出现的时刻。 难道是钱钺整容了吗? 钟迎脑海里莫名出现这个想法,马上又觉得荒诞,距离钱钺失踪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哪有这么厉害的科技让人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换一副样貌。 突然,钟迎的手顿住,一个想法从她心底缓缓升起,钱钺不是她的本名,那她现在的容貌就是她本来的容貌吗? 这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追查钱钺的过往只查到了一片空白。 正在监控室的钟迎回过神来,继续盯着满屏的监控画面,突然意识到耳机里那股一直微弱存在的电流声消失了,这是对讲机全频道保持畅通的一个小细节,即使没有人说话,也会有细小的电流滋滋声。 她马上打电话给行政套房层盯守的警员:“去汪山房间看看有没有出状况。” 几个警员去敲门,屋内却没有人回应,情急之下联系了前台送钥匙过来开门。钟迎马上调取了前几分钟的监控回放,反复拉动进度条几遍,钟迎确定了一件事,监控画面有几秒的掉帧,专门负责维修处理监控设备问题的师傅查看设备之后信誓旦旦的保证这是设备问题,没有外部入侵的痕迹。 另一边警员们和带着感应卡的前台强行进入了汪山的行政套房内部,才发现客厅的三个保镖都昏睡过去,卧室里的汪山大惊失色:“有人下毒有人下毒!” 三个保镖全部昏睡实在不正常,警员们马上提取了现场的残余实物送去化验。 钟迎赶到现场查看,并没有打斗的痕迹,汪山本人害怕得全身发抖,表示一定有一人进入了他的房间把他常吃的药换掉了。 钟迎仔细查看了汪山床头的药,安抚汪山:“这是安眠药,你只吃了几粒,不会致命。” “我从不吃安眠药!我的房间里根本就没有安眠药!”汪山大喊着衣服要连夜离开逸琅酒店的态度,“你们竟然让人进入了我房间,我要换酒店!” 在汪山看来,换掉他药物的就是酒店的内部人员,这段时间他本来就待在自己的房间内半步不能出,现在更是神经紧张,要求一定要换酒店。 钟迎厉声道:“汪总,也许你换酒店正中了犯罪分子的下怀!到底是谁潜入了你的房间我会查清楚,逸琅酒店的监控设施这段时间专门做了排查,你住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稳住汪山后,钟迎马上排查了当天进入行政套房的人员一一询问,等分组做完询问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钟迎没忍住困意,在休息室眯了一会,等睡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睡了三个小时了。 她又去了监控室,反复查看行政套房当天的进出视频,想到那几秒抽帧……如果那些抽帧的画面实际拍到了东西呢? 这么短的时间内钱钺不可能在逸琅酒店出入无阻不被发现,那么很有可能就是酒店内部的人员,如果真的是这样,刚才做的询问笔录就要重新审视了。 钟迎又重新开始翻看酒店人员的询问笔录,这是电话响起,告诉她汪山已经离开了逸琅酒店。 钟迎心中警铃大震,直呼不好。 “他换到了什么地方去了?” “去了他在金月的一处房产,听说换了安保团队。” 钟迎:“现在他到哪了?” “不是很清楚……那时候您睡着了。” 钟迎知道怪不了同事,汪山现在还不是嫌疑人,钱钺是否会针对汪山也没有明确证据,这段时间耗费时间在这里本来就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可是汪山换地方住,正中了对方的下怀,钱钺也会动手了! 但是眼下的情况是,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钱钺的目标是汪山,而且这段时间警局派人大量的人员巡防逸琅酒店也没有发现异常,没有理由限制汪山的自由。 可是钟迎对这种现状莫名地感到熟悉,这太像钱钺的做事方式了,钱钺就是这样一个静静等待时机出手的人,她有捕猎者的耐心。 现下的情况不是钟迎能够解决的,她只能求助罗帼眉,请求加派人手盯住汪山居住的别墅。 等待罗帼眉回复的间隙,钟迎也没有闲着,她马上带着警员开车去追汪山,可是路上打电话给汪山却打不通电话,她联系上指挥中心要求在全市范围内查找汪山车辆的行踪。 很快汪山车辆位置就传送过来了,可是现下汪山所处的位置却与他的新住处相隔甚远,他深知在朝着反方向开! 而汪山车上的人却无法联系上。 钟迎想起来汪山的车子配备了最新的智能驾驶系统,而这正是钱钺的领域。 她马上按照发过来的坐标疾驰而去,在指挥中心调配的最优路线下,钟迎终于看到了前方汪山车辆的身影,救援车辆也跟在后面。 眼看着就要追上汪山的汽车,可是那辆黑色轿车却突然左拐撞破了桥梁的护栏落入水中。 得亏钟迎事先通知了指挥中心,救援车紧随其后,很快就赶到了事发地点,将落水车辆里面的人员救出。 汪山本人没有溺水,但是吓晕过去了。 幸存的司机惊魂未定,表示确实车辆的驾驶系统失灵,无法操纵,他们电话也打不出,还以为没有希望活下来。 钟迎表情凝重,并没有因为阻止了这场灾难感到庆幸。 而市局也因为突然发生的车辆被劫事件,彻底认定汪山存在重大被害可能,加派了人手看护汪山。 很快汪山就从惊厥中醒过来,从生死关走了一遭回来,他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之后仍然坚持要回自己在金月的处所。 他现在只相信自己的人。 经过这一番折腾,也到了第二天的中午。钟迎带人在汪山居所附近巡查。周围似乎没有什么能够藏身的地点,她又回到汪山的住所,看到里面的保镖已经增加了很多。 到了现在,汪山已经没有心情和其他部门洽商事宜,他自己也明白回a国不安全,相对来说,这里更安全。 钟迎对汪山的别墅进行排查,这里已经被安保公司排查了一遍了。她沿着楼梯走到了顶楼,这里原本是直升机的停放处,十分宽敞,可是现在整个顶楼都被钢网封住,杜绝了从楼顶进入的可能。 她透过钢网的间隙往外看,只看见被分割的天空。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感觉,汪山大富大贵一辈子,到头来也只能心惊胆战地躲在这个笼子里。 她在顶楼转了一圈,突然盯着西北角的一栋建筑,指着问:“那是什么房子?” 管家眯着眼睛看了看,回答:“好像是一座写字楼。” 确实如此,这一块的分布钟迎都已经查了一遍,对于每栋建筑的用处也有所了解,可是西北角望过去的那栋楼看起来墙漆灰拜,不像是常有人居住的楼房,应该是一个烂尾楼。 她估算了那栋楼到这栋别墅的距离,眼神在两栋建筑之间来回穿梭,突然从楼顶跑下,下到六楼的位置,正是汪山主卧的楼层。可是从窗户望去,并不能看到那栋楼的身影。 是自己想多了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48章 她将自己的发现报告给了罗帼眉,罗帼眉也因为坚持认为汪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被得到认证,获得了指挥保护汪山的权限。 钟迎和罗帼眉一商量,决定不派勘验队去那栋楼查看,派人去住建部门调查,发现那里确实一栋废弃多年烂尾楼,常有流浪者在上面居住,甚至有因为各种原因长期居住在那栋楼里的人家,私拉了电网以做日常生活。 但是因为整栋楼建了一半便无人接手,十楼以上连墙体都还没有搭建,在那里活动稍不留神就会坠落,也有因此丧命者。 关于这栋楼曾有过都市新闻的报道,但没有后续。于是危险、混乱、无序、社会边缘者的聚集地,都是它的的代名词。 钟迎坐在指挥车内,看着卫星云图发来的实时图片,甚至还能看到醉酒的中年人从楼栋里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透过车窗,她看向外面鳞次栉比的精致房屋,一条河隔开了富人区和穷人区,让他们都没有意识到,其实之间直线距离也不过六七公里。 眼下钟迎还没有心力去关注其他的问题,她必须专注地注视着6.8公里外的那栋烂尾楼,如果钱钺选择狙击地点,那里就是最隐蔽的地方。 她想,钱钺也许就在那栋楼的某个角落,透过层层的建筑,看向这里。 指挥中心的监控网络全力侦测下,发现了钱钺的人脸图像在金月活动,监控捕捉到的图像里,穿着连帽卫衣的女孩背着一个长包,看起来像是滑雪工具,并没有引人注意。 但是在钟迎眼里,那个女孩背着的也许是狙击枪。可是6.8公里,一栋楼也会变成一个小黑点,钱钺能进行这么远距离的射击吗? 她到底是什么人,敢做这样的决定? 钟迎和罗帼眉研究钱钺的路线,最终将汪山别墅外直线距离6.8公里的那栋烂尾楼作为目标,进行细密的部署,并且启用了最新的卫星侦测科技。 卫星云图里,那个背着长包的女孩进入了河对面的那栋烂尾楼,指挥车内钟迎和罗帼眉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既没有因为连日的高压部署得到确认而如释重负,也没有因为在这种场合下见到这个曾经最为得以的学生而痛心疾首。 整个指挥车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行的细微电流声。工作人员都在侧耳倾听这两位指挥员的动静。 所有人都在等候她们的指令。 “各组报告情况。”罗帼眉沉声说。 “卫星云图组监测正常,目标已经进入楼体。” “无人机组探视正常,目标出现在13楼西北角阳台位置。” “遥控组已就位,放置在楼栋当中的气体释放装备运行正常。” “执行组已就位。” “空中战备组已就位。” 罗帼眉盯着发来的执行员执法记录仪发来的实时传像,明白钱钺随时可能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她不担心自己的部署有纰漏,这套方案已经演练了三遍,而且还借了军用无人机过来,无人机上面装有子弹,可实现无人狙击。 这不是人力可以应对的。 罗帼眉担心的是,在这种绝无逃出可能的情况下,钱钺会做出什么选择。 钱钺身上的谜团太多,她是绝不能让现场有变成就地击杀的可能。 就在这样想着,罗帼眉盯着无人机发来的检测图像里被墙体挡住仍然露出来的一小截枪|管,她看了一下表,已经有一分钟这截枪|管没有任何移动。 罗帼眉意识到钱钺已经发现他们了。 “目标已发现我们的追踪,立刻启用d套方案。” 罗帼眉一声令下,十五架无人机涌入大楼内部,指挥车里响起执行员对讲传来发现目标移动的声音。 钱钺没有来得及下楼,楼道的麻醉气体已经扩散出来,她手上只拿了一柄手|枪,全副武装的执行员已经发现了她的位置。 她极力稳住脚步朝前跑,眼睛突然短暂性地一片漆黑,等光亮重新照入她的眼睛时,她发现她站在了一处没有搭建围栏的楼板之上。 无人机将她包围住,成队的执行员也在离她十米的距离。 她抬头看向一览无余的天空,两家直升机就在她的头顶盘旋。 离她最近的无人机发出熟悉的声音:“小钺,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钱钺不为所动,缓缓抬起手,手上的枪|口对准了发出声音的无人机。 见状执行员的子弹全部上膛,对准钱钺。 让人毫不怀疑下一秒对面的这个女孩就会被多名子弹击中,再无生还可能。 在发现钱钺踪迹时,指挥车移动至楼下。 罗帼眉和钟迎飞速爬上钱钺所处的的九楼,戴着的眼镜里出现了钱钺缓缓抬手的动作,一旦钱钺的枪|口移向执行员,就必须打下激击毙的命令! 罗帼眉的声音有些颤抖:“钱钺,放下枪!你的事做完了吗?你母亲的冤屈洗刷了吗?你是祁明霞的女儿对吧?你这样做,她会有多失望!现在还不是穷途末路的时候。” 与此同时,罗帼眉和钟迎已经达到了九楼,看着站在楼梯边缘的女孩。 罗帼眉在对讲耳麦中沉声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开枪。” 她相信钱钺不会朝他们开枪。 无论钱钺出于何种理由伪造身份来到金月警局成为一名警察,她都不会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 钱钺的手缓缓落下,可是执行员不敢贸然上前,钱钺的位置离楼梯边缘太近了,一个轻微的转生就能坠落。 而她所处的位置正下方是还未搭建好的地基,生锈的钢筋直立立地杵在干涸的水泥池里。 站在楼梯边缘的女孩回头看了一眼底下密密麻麻的钢筋。 罗帼眉深刻地意识到,钱钺这样的人太难捉摸,她不在乎生,也不在乎死,这样的人,不存在深思熟虑,不存在谨慎选择,她做出任何决定都不奇怪,没有外力能够干预。 也许现在就是最后一次和钱钺对话的机会。 如果她说出的话能让对面的女孩感兴趣,她也许就不会走向那个万劫不复的结局。多次通过卫星云图和无人机勘探这座大楼的罗帼眉知道,钱钺所处的那个位置之下是一片钢筋地。 一股悲伤如同血液从心脏里流出,罗帼眉捂住自己心口试图平复那股巨大的恐慌。 “钱钺,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考入金月公安?你想为祁明霞翻案吗?可是你这一年来你为什么老老实实地在神女山派出所做个普通的民警?我始终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第103章 钱钺被捕后, 罗帼眉才命人在那栋发现钱钺的烂尾楼内进行详细地搜查,之前为了不惊动钱钺,他们都是使用外围探测设备,并未真正进入大楼内部。 这一进去搜查才发现, 大楼底下有一个地下室, 安置着成排的机柜,且使用年限只是有七八年的时间。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原来这里才是钱钺的大脑。 而整栋烂尾楼外面虽然看起来破败, 钢筋水泥暴露在空气里, 但是已经搭建成型的一至九楼, 竟然聚集了百余人,有门有户,有水有电,俨然一个小社会。 这些人有一半是这栋楼本来的业主, 花了全部的积蓄买期房, 但是楼房没有盖好开发商跑路, 他们就进入了漫长的维权之路, 生活重压之下只好住进了这座烂尾楼。 期间不是没有管理人员来赶人出去, 可是这些住户的居住问题始终没有解决, 慢慢就不再有人强行将他们赶出去,也不再管他们。 但是相关部门得知这栋烂尾楼竟然已经供应了水电,也大吃一惊, 水管和电线不是他们拉,那这栋楼的水电又从何而来? 一查才知道, 这栋烂尾楼私拉了电线和水管, 但是却一直没有被发现。水电收费部门每年都会核查年度账单,却从来没有发现异常,经过专业设备检测才发现是系统一直安装了病毒软件。 也就说这些年这栋楼使用的水电都是免费。 楼里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 甚至有人还做起了低价出租的生意。 罗帼眉已经先行离开现场。 钟迎站在空旷的地下室,望着成排望不见头的黑色机柜,正在黑暗中发出幽蓝的闪烁光芒。 这样一个庞大服务器,供养了钱钺和她背后的一群人从事那些难以实现的活动,从捏造一个虚假的身份、制造一个不存在的学校,再到占据一定市场份额的营业公司。 钟迎知道,这个机房记载了钱钺过去的一切活动经历,她在这里就是想打开这个服务器,了解钱钺的过去才能更有把握审讯她。 但这个庞大服务器没有人能打开,即使这些机器设备仍然在有条不紊地发出运行的声音,可他们请来的专家都无法攻破这个服务器。 如果强行攻入,那么就会启动自毁程序,他们只好停止。 钟迎竟然生出一种想法,这个世界上能打开这个服务器的人,只有钱钺本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49章 除了地下室,他们在九楼最靠近里面的一间房间,发现了钱钺真正的住处。一打开房间,钟迎和搜查的队员都愣住了,整个房间的风格极度整洁,装修用的是暖色调,看起来温馨又舒适,让人联想到一个刚从大学毕业初入职场上班的年轻人努力地经营自己的生活。 但这个房间确实是钱钺真正的藏身之所,而不是那个任浩月曾经去住过去过的出租屋。这里有钱钺没来得及销毁的神女山派出所的案件分析,靠窗的小黑板还写着钱钺的日程安排,而日程安排的时间停留在夏历3025年12月1号就没有更新,那个时候钱钺还在市局刑侦支队办理专案。 房间内的家具已经落了一层细细的灰,有很多钱钺的个人物品,房间不大却处处充满了钱钺的个人痕迹,看起来钱钺在这个房间里住了至少几年的时间。但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发现房间里与钱钺真正身份有关的东西。 突然靠窗的衣柜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所有搜查的人员都戒备起来凑过去,才发现是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咪嘴里叼着一条鱼,看见房间里出现这么多陌生人,它跳入窗下,只留下那条濒死的鱼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就没了声息。 那只奶牛猫的身形非现健硕,动作轻盈,钟迎下意识地跑到窗边去找那只猫的踪迹,只看到猫咪闪入建筑缝隙的身影,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如果不是地板上的细灰因为猫咪走过形成了脚印,屋里的人都以为刚才的猫咪是他们出现的幻觉。 “这是一只猫?” “钱钺养的吗?” “看起来不像是家养的。” “它是来送鱼的吗?” …… 队员们小声地议论,无论是房屋的主人还是猫咪,都不能回答他们的问题。 最终无功而返的钟迎站在整栋大楼的外围,仰望直插云霄的钢筋,逐渐有暖黄的灯光从窗户亮起,也有人从外面回来进入大楼。 钟迎和她的队员们不知道这栋大楼以及里面的人们会何去何从,但是钟迎知道,经过这件事,这栋大楼的游离时代结束了。 这栋楼供养了钱钺,钱钺也供养了这栋楼。 — 审讯室里,钱钺一言不发。 “为什么绑架并杀害江冲?” “为什么携带枪支,枪支从何处获得?是否预谋杀人?” “五年前金月市多名商人连续死亡是否是你所为?” “为什么要冒充身份进入警局,你的真实身份是谁?” …… 无论罗帼眉问什么问题,钱钺都保持沉默。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钱钺的dna样本已经送到检验室采集检验。等待的间隙,罗帼眉坐在钱钺的对面,审讯室里一片安静。 审讯策略、审讯方案,在钱钺身上不奏效。她似乎打定主意不陈述,也不辩解。 而钟迎也没有带来好消息,钱钺的服务器没有得到破解,关于去钱钺的过去她们仍然一无所知。 钱钺也不吃不喝,没有知道她接下来想做什么。 钟迎从现场回来,也进入了审讯室,和罗帼眉一起坐在钱钺的对面。在一年前的寒冬,她曾经和钱钺并排坐在澄州的审讯室里,面对一个隐藏多年的杀人凶手,可是现在,钱钺坐在了对面的位置,钟迎心里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和钱钺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几乎下意识想到去这种一声不吭的态度说明了什么:没有找到谜面的人,不配向她提问。 神女山派出所里,除了钟迎,和钱钺亲近的就是任浩月,但是任浩月人在澜省,有了新的工作安排,并不能回到这里参与审讯。 钱钺身上的案件涉及重大,这是文河争取过来给罗帼眉和钟迎审讯的机会,可是如果一天之内没有突破钱钺的口供,那么就会有新的人来接手这项工作。 还在医院住院的姜声将一份调查报告发到了罗帼眉的手机上,她这段时间没有闲着,仍然在高强度跟进对钱钺的调查,她调取分析了二十年前至今祁明霞能找到的资金转账,在海量的数据当中发现一笔十年前汇入省城十三中的教育支出。 顺着这条线索,姜声再去找了省城十三中这些年的教育明细,找到了一名叫做祁安的学生,这不是祁安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姜声的视野,还有一次是发现钱钺租住的出租屋房主名叫祁安。 网络上搜索祁安,没有任何记录,但是去找祁安当年的同学和老师,很多人都对她印象深刻,一个天赋异禀的少女,几乎不用做什么就能成为全校的风云人物,何况祁安为学校拿过许多竞赛名次,甚至带队参加国际计算机大赛获得金奖。 这样的经历在网络上搜索不到任何信息,只能说明被人为删除了。 不过学校里保留了当年的纸质资料,其中就包括那次国际计算机大赛颁奖时祁安和队友的颁奖照片。 在这张照片里,祁安的样貌和钱钺并不相同,很难联系到是同一个人,但是却有一个眼熟的人,竟然是方漫宇。 姜声把中学时代祁安的材料整理好发给罗帼眉。 在另一间房间里,罗帼眉和钟迎看完了这些资料,抬起头互相看了一眼,有了答案。 而钱钺身上采集的dna样本比对结果也出来了。 两人看到检测结果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她们都明白了,这就是撬动钱钺的筹码。 拿着两份资料,罗帼眉和钟迎重新走进了审讯室。 惨白的灯光落在钱钺的脸上,她已经八个小时没有喝一滴水了。 罗帼眉看着对面脸色苍白的女孩,轻声问:“你的本名叫做祁安对吗?钱钺是你编造出来的名字,过往经历一片空白,但是祁安却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罗帼眉咀嚼着这个名字:“祁安,钱,我早该想到,你想做一并斧头,所以你给自己取了这个钱钺的名字,对吗?当然你的中学时代的样貌和现在大相径庭,我猜测你整容了。” 钱钺抬起头,看着罗帼眉。钟迎看着钱钺的神态,明白她们在钱钺这里终于获得了提问的资格。 可是钟迎严重闪过一丝悲痛,下意识地别过头去。罗帼眉将dna检测报告摊开放在钱钺面前:“你也姓祁,想必和祁明霞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是dna检测结果显示,你并不是她的女儿。” 钱钺的脸碎裂开来,她紧紧地盯着面前的检测报告,眼睛里露出困惑的表情。 “怎么可能……”她的嗓子因为长时间不进水,开口变得异常艰难,下一秒就有人递了一杯水进来,里面加了清凉润喉的药物。 钱钺捏住水杯,一口一口地缓缓喝进去,审讯室内外的人都在紧张地等待钱钺的反应,这决定了他们下一步的工作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现场异常安静,只有钱钺轻声喝水的声音。最终她轻轻放下水杯,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对面的审讯员,突然笑了起来:“我不是她的亲生女儿,那又怎么样呢?” 第104章 罗帼眉将祁安的高中入学记录和祁明霞支付学费的记录摆在钱钺面前:“九年前, 你还是省城十三中的一名高三学生,你很有名,所以即使你删除了网上关于你的竞赛报道,但是和你同学校的师生对你还是很有印象, 你的学生档案仍然也保留在十三中的档案室。” 钱钺没有否认“祁安”这个名字。 罗帼眉将一张合照放在钱钺的面前, 指了指其中一个人:“你和方漫宇是同学,算起来你们九年前应该是十八岁, 所以现在你是二十七岁, 但是你提交给警局的档案显示你应届毕业就考入警局, 今年二十三岁。” 钱钺对于罗帼眉的话脸不再有波澜, 罗帼眉:“祁安,无论是你进入警局之前的人生还是进入警局的这一年,你的身份都被隐藏起来, 以前是被祁明霞隐藏, 后来是被你自己隐藏,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呢?” 钱钺这才抬起头看着罗帼眉:“罗政委, 我并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 那么在乎身份名利这些东西, 所以你这个问题并不能激起任何我对祁明霞的的不满。” 罗帼眉点点头:“你的心理素质很强,从你进警局的时候我就领略到了,刚才我告诉你和祁明霞并非生物学上的母子关系, 你也不追问为什么。我想,你和祁明霞之间一定有着外人外人难以想象的紧密连接, 否则我们作为她多年的老同事, 不可能那么多年都没有察觉到她有一个女儿,这不是她一个人可以瞒下来的,这是你们两个人的合作。你也许对于你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这件事早有察觉, 但是我认为,她并没有告诉你,你的亲生母亲是谁。” 钱钺:“这很重要吗?” 罗帼眉:“你听过‘祁朝云’这个名字吗?” 钱钺眼睫微动,没有说话。 罗帼眉盯着钱钺的表情,知道对于“祁朝云”这个名字一定不陌生,三十多年前祁朝云创建了“女巫之刃”这个杀手组织,主要在丰宜县一带活动,而这几年又有疑似这个组织活动的迹象,罗帼眉几乎肯定,就是对面这个女孩对于“女巫之刃”的模仿。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50章 钱钺一定详细了解过那个组织。 罗帼眉继续说:“祁朝云死于二十七年前,那时候她已经被抓捕归案,进入法院审判程序,她作为主犯,被判处了死刑,但就在收押前,她宣布自己怀孕了,在此之前,她已经两次检查出怀孕一直没有被真正收押,但都以流产告终。于是这一次,她又获得了保外就医的机会。那时她刚刚产下一名婴儿,接应她的人在医院潜伏了几个月,终于找到机会将她带出去,于是他们马不停蹄地往边境赶,路上发生激烈的枪战,和她同行的人都死了,而她已经到了边境线上,跨过一条河,就到了邻国。这一次她真的差点就逃脱了,但是祁明霞追上了她,射杀了准备游向对面的祁朝云。” 钱钺显然对这个从不曾听说过的故事很感兴趣,紧盯着罗帼眉。 罗帼眉:“祁明霞也因为这次抓捕立了大功,从偏远的云芜县调到了金月刑侦支队,此后被作为重点苗子培养。” 钱钺轻嗤了一声:“大可不必抹黑她在我心中的形象,她都死了这么多年了。” 罗帼眉轻轻摇了摇头:“你为什么认为这是一种抹黑?这就是事实,跨越千里抓捕并击毙危险系数极高的逃犯,这本身就是大功一件,祁明霞也值得因此获得职业上的转折点。不过,关于这次抓捕行动,当年还有一些疑点没有解开,就是祁朝云到底是被祁明霞击毙的,还是自己开枪的。当时只有祁明霞和同行的人走散,甚至有人还以为祁明霞临阵倒戈,和祁朝云一起逃走了,毕竟当时很多人知道她们两人同村出身,是很好的朋友,所以这次抓捕行动一开始并没有允许祁明霞加入。 “等到大部队赶来时,现场只有祁明霞和祁朝云的尸体,但是关于祁朝云身上的弹道检测有不同的说法,有一种就是祁朝云自己朝心脏开枪造成的,当然,最终采用的是祁明霞射杀了祁朝云。经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将这两人绑在一起。不过,祁朝云身上的那一枪到底是自己开的还是祁明霞开的,就不得而知了。” 钱钺手指搅得发白,问:“你是想说祁朝云生下了我吗?” 罗帼眉将dna检测报告递过去:“祁朝云的生物样本一直被保存在丰宜县公安局的实验室里,就在刚才你们的比对结果出来了。” 钱钺看着检验报告上的结论,良久,叹了口气:“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是她的女儿,有时也会想,我是谁。不过在那个时候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就不是一个必须得到答案的问题,为什么现在你会觉得这个问题可以打动我呢?” 审讯室内外的人看着钱钺脸上一副平淡的表情,才明白罗帼眉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采用“量刑”“减刑”“坦白从宽”的审讯方式,这人真是太油盐不进了。 “因为我要向你证明,你可以信任我,你可以将你知道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我,我想知道在九年前的那个夏天,你和祁明霞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们会分别,你们去了哪里,你是怎么变成钱钺的。好吧,那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一年前你为什么会考入警局,这个问题我始终想不通,进入警局会增加暴露的风险,需要一套全新的身份,维护起来势必需要大量的经历,并且你在警局的这一年确实在做一个警察该做的事,可是为什么?你不该会做一个警察该做的事。” 钱钺因为这个问题突然笑起来,笑了好一会,点了点头:“这个问题其实没有那么复杂,你说得对,我确实从小就对警察这个职业并不是很感兴趣,在我看来祁明霞做的事也没什么意义,活得就像个规划好了路线的程序,实在是太无聊了,当然她也从不建议我做警察,大概是早就看出来我不是这块料了。她对我的要求就是,让我别做一个罪犯。” 钱钺耸耸肩:“如果能一直这样无聊下去就好了,可是为什么突然之间,设定好的程序就崩坏了呢?她有时也会和我讲工作上遇到的案子,我甚至给她分析出来的几个嫌疑人,当然——是从罪犯的角度。在我看来,这份工作仅剩的趣味也就在这里了。我觉得这份工作被机器人替代才是大势所趋,单靠人力去预防那些突发事件还是太不现实。九年前……九年前的那个夏天,我已经不需要高考,就专心参加一个比赛,我的参赛作品是对公安监控网络进行升级,植入‘跟踪识别’模式,发现跟踪行为就会触发报警模式……” 钱钺的声音陷入久远的回忆:“说这些做什么,比赛结束我回到家,发现一切都变了,她收拾好行李,带着我连夜驱车往边境开,我没有问什么,我们一贯合作愉快。到了边境,她给了我新的身份证和护照,嘱咐我开启新的人生。我在国外待了几个月,看到了她的贪腐案,我决定回国……然后就是调查她的案子。” 罗帼眉盯着钱钺,显然钱钺省略了一大段内容,比如她刚回国的时候经历了什么。 “哦,我还没回答你最开始的问题呢,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就是有一次我在家里吃饭的时候,突然点进了你们金月公安的公众号,点进了一个直播链接,就看到一个女孩发表了一段演讲,就突然觉得,我也想试试当个警察。我一直想不明,祁明霞明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她明明知道回去会死,她为什么还要回去?为了那个不相干的人吗?那个叫吴小文的男人早就病死在了狱中,为他翻案又有什么意义呢?明明这么多人都不管这些事,她为什么偏要管?为什么她总是要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明明她活着的价值更大,为什么偏要死?” 钱钺抬起头直视罗帼眉:“我想不通,所以干脆就来了,看看你们到底在执着些什么。” 罗帼眉下意识问:“任浩月的演讲?” “当她们遭受侵犯、暴力、需要帮助的时候,她们的脑海里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个女性警察的形象,女性警察有力量保护她们,值得被信赖,这是我作为一名警察的野心,”钱钺轻声背出这段话,“也许这就是原因吧。在那一刻我居然被这种可笑的使命感击中,想去看看,做一名好警察是什么感觉,所以我就来了。” 罗帼眉好一会没有说话,她原本设想中的所谓的复仇、盗取机密的原因并没有出现,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 “那你想明白了吗?”罗帼眉问。 钱钺摇摇头:“果然太宏大的命题不适合我,我进入警局之后尽然又见到了那个视频中演讲的女孩,可她已经被打压成什么样子了呢?怀着那么伟大的理想又怎么样呢?连自己都过不好了。祁明霞再怎么为吴小文的案子鸣不平又怎么样呢?她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了又有什么改变吗?” 罗帼眉:“吴小文的案子,和祁明霞的案子,我们都不会放弃为他们翻案,还给他们一个真相,请你相信我们。” “是吗?”钱钺眼含嘲讽,“可是死者的身上都发现了陈铁的dna,为什么吴小文还是杀人凶手呢?” 罗帼眉追问:“陈铁的dna?据我所知吴小文案中没有发现吴小文也没有发现其他人的dna。” 钱钺看着她,没有说话,罗帼眉后知后觉自语道:“难道是当时的无证没有列进去吗?祁安,难道你看了吴小文案的全部档案吗?” 钱钺要来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你要的档案在这里,只有扫描件,你让我相信你们有能力翻案,至少要有能力拿到原件。” 她双手交叠,靠在桌面上看着罗帼眉:“如果你们做不到,就只有我,亲自来做了。” 这种明晃晃的威胁令罗帼眉不悦,她问道:“你要怎么亲自做?你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告诉我,你是如何套上了钱钺的身份,背后有谁帮你,你是怎么建立起一个收益庞大的科技公司,这其中涉及到不计其数的违法问题,你都还没有交代。” 钱钺重新靠回椅背,即使双手已经被手铐铐住:“那这就是你们要解答的问题了。” “你不怕你和你的生母落得同一个结局吗?” “生和死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死亡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重生。”钱钺的眼睛虚焦,仰着头望着白织灯管。 罗帼眉让人送进来饭菜给钱钺吃,看钱钺这纸一样苍白的脸色、半死不活的样子,还神神叨叨地说着生生死死的这句话,简直让人毫不怀疑下一秒就要断气。 “那么我暂且相信你,不要让我失望哦。” 罗帼眉和钟迎起身离开审讯室,钱钺给她们的不只是吴小文的全部案卷,还有这些年她调查的祁明霞案的相关内情,案情已然清晰,制造祁明霞案的主犯只有汪山还活着。 罗帼眉毫不怀疑钱钺的意思是她们不能好好审理汪山,她就要自己去杀汪山。 可是钱钺已经身陷囹圄,怎么可能? 不过罗帼眉还是特意嘱咐看守钱钺人员,再重新检验了一遍安保系统,在监控室盯着躺在床上睡觉的钱钺看了半小时才离开。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回收文案!还有两章完结的样子!会写祁明霞和祁朝云的番外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51章 第105章 一年后。 祁安的案子开庭审理。 祁安因谋杀江冲、谋杀汪山未遂、非法持有枪支、伪造身份信息、危害网络公共安全, 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 对于祁安涉及的其他凶杀案,因缺乏直接证据,未被纳入到量刑范畴。 在这一年,吴小文案和祁明霞案都得到了重新审理, 均被改判无罪。吴小文尚在世的女儿获得了国家赔偿, 祁明霞获评为烈士,遗体移送烈士陵园进行安葬。 收到这一消息的祁安正在监狱中参加一场小型的葬礼, 葬礼的主人名叫曹慧芳, 入狱时四十岁, 在监狱中服刑三十年去世,是祁朝云案中最后一个犯人。 至此,三十多年的那桩案子的相关人全部去世。 会见室内,钟迎看着桌子对面的人, 问道:“钱……我应该叫祁安, 你今后什么打算?” 祁安反问:“我还能有什么打算?” 钟迎:“我听狱警说, 你这段时间表现良好, 还开设了计算机入门课程教服刑人员, 长此以往下去, 也许能获得减刑的机会。有没有想过发挥你的特长,重大科研成果可以获得减刑。” 祁安笑笑:“这里没有这个条件。” 钟迎:“如果你可以获得属于你的实验室还有配合你的研究员呢?我看了你十年前获得金奖的论文,那个时候你就做出了高度拟人的人工智能模型, 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我想你现在应该已经是国内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头人了。” 祁安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片刻后抬起头看钟迎:“条件是什么?” 钟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递过去:“需要你完成一个卧底任务, 这是一个大型跨国电信诈骗集团,一把手就是你的生父姚贵刀,此人生性多疑手段残忍, 我们派去的几个卧底现在已经暴露,我需要你将他们解救出来,并收集这个犯罪集团的罪证。你所在的狱中就有姚贵刀落网的心腹,需要你和她建立信任关系,让她传出你的假信息,你的生父对你有兴趣,届时我们会放你出去开展任务。” 钟迎看着祁安脸上波澜不惊的表情,脑中电光石火闪过一个念头:“你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祁安:“你是说打饭的杨淑文?我说她怎么老是给我多打菜有事没事还跟我套近乎呢,原来是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爹啊。” 钟迎:“你的生父姚贵刀原是祁朝云的秘书,也是情人之一,祁朝云落网之后他第一时间潜逃出境了,后来投靠到m国黑手党下开展犯罪活动,这十年来建立了庞大的电信诈骗集团。经过评估,你是最适合这个任务的人选。” 祁安:“如果我完成了这个任务呢?” 钟迎:“如果你完成任务并活着回来,你可不在狱中服刑,可在特殊部门开展科研活动,并且获得佩戴电子镣铐固定时间的外出自由。” 祁安抱着肩膀思考了会,点点头:“似乎是个不错的酬劳。” 钟迎甚至,祁安很难获得减刑的机会,她杀害的不只是江冲一个人,但是那座烂尾楼地下室里机房至今尚无人能够破解,便没有了直接证据证明祁安与其他刑事案件先关。 可是上级都知道祁安的危险性,判处无期徒刑限制她的自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钟迎觑着祁安的神色,观察她的表情。 “成交,”祁安抬头,歪头朝钟迎狡黠一笑,“钟所能为我争取到这个机会,我怎么能不珍惜呢?” 祁安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走出会见室,就把文件交给了在外面等候的人员。祁安说得对,以钟迎的级别是接触不到这种任务的,这是文河安排的,让钟迎和祁安谈判。 后续一切事宜就是钟迎无权过问的了。文河派来的的人接过文件放进保密袋中,一场关于祁安的“越狱”安排就此展开了。 一个月后,祁安在狱中某服刑人员的“掩护”下,成功逃离监狱,不知去向。 六个月后,上级部门对某跨国电信诈骗犯罪集团开展集中收网行动,共计抓捕嫌疑人三十六名,主犯姚贵刀在追捕过程中自杀身亡。 所有的嫌疑人都被包机送回国内。 下了飞机后,一辆特殊的押运车与押送这三十六名嫌疑人的车组在经过一条隧道之后分开,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这辆车内只押运了一个人,祁安。此行要将她送回监狱,等待后续的处理。 但是祁安并没有成功抵达监狱,在押运车行至郊外时,祁安逃脱。 后续经过大量的搜排,发现这是一起有组织的劫持行动,并且在某海岸港口发现了祁安登船的踪迹,等抓捕人员赶过去时为时已晚,祁安登上的也是一搜外国船只,早已离港。 和祁安一起被捕捉到的人脸,是一个女人,经过方漫宇辨认,这个和祁安同行的女人正是她的母亲陈媛。 被解救出来的我方人员后来回忆拼凑出祁安在这次任务中发生的事,告诉专案组当时姚贵刀为了控制祁安让她多次大剂量服用新型毒品,后来此类毒品被缴获研究发现,大量服用了身体会急剧衰退,生存率不超过1%。 从此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关于祁安的消息。 某个不知名海域。 一艘布满精密仪器的豪华游轮正停泊在海洋中间。 两个女人站在船尾栏杆边,望着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浪。 两鬓已经斑白的女人将饵料洒向空中,无数海鸥在空中盘旋,她语气轻松道:“想不到我们两个本该在监狱中的人现在都在天涯海角了。小姑娘,到现在你还可以做选择,你是选择下船还是实验。” 年轻女孩黑得像葡萄仁一样的眼睛眨了眨,打了个哈欠:“早在我十五岁时,我就知道我的结局,我要做我自己的第一个实验品。” “生与死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也许这次试验之后你就获得了永生,开启一个新的时代,这是多么壮美的事啊。” 年轻的女孩回到船舱,躺在无数仪器中间,穿着洁白实验服的实验员将传导线接入她的身体。 他们会复制她的大脑,融入计算机算法之中。也许十年、二十年或者更久的时间才能研究成功,那时她会变成什么呢? 在有节奏的滴滴声中,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她看到数字的倒数:十、九、八……三、二、一。 啪嗒,世界陷入黑暗。 ----------------------- 作者有话说:回收陈媛,世界线收束完毕,下一章完结,感谢追更,我们下一本见,喜欢看警察文的宝宝可以去收藏一下另一篇警界传说吗?双时空女警探案 第106章 任浩月的脑子里有一个警报装置。小时候, 这是一种危险触发警报,当父亲突然暴怒,这个警报装置会条件反射一样让她做出保护自己的举动——抱住头,往后退, 直到退至墙角。 往前走只会让父亲的怒火烧的更久。 长大后, 暴怒的父亲也老了,已经没有那么可怕了, 但是这个警报装置仍然留存在她的体内, 在她感知到即将面临人生中重大的机遇和转折时就会突然开始闪烁红光, 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退后!退后!退到安全范围内! 退一步很安全,往前进充满危险。这几乎变成了她处理问题的条件反射。 就比如此刻,结束援澜工作的第三年,她考入省厅的第一年, 在人来人往吵闹的办公室里, 她盯着电脑上面公安部发的选拔公告已经十分钟了。 两年的援澜经历给任浩月的个人履历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三十岁这年, 她也终于考上了省厅刑侦总队下面的打拐支队, 当然, 她负责的还是繁重的报表和文书工作,似乎一个女性警察永远也逃不开“做内勤”还是“做内勤+外勤”的悖论。 不过,考入了省厅, 总归是一个光鲜亮丽的位置,她应该知足吗?任浩月盯着电脑屏幕, 感觉心跳加速, 喉咙发干。 这是一份全向全国警务人员的“驻法警务联络官”选拔公告,并且这一次夏国将与国际刑警部开展多方面的深度合作。 任浩月被这个公告深深地吸引住了,她一直想去更大更远的世界, 想拥有各种人生体验,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机会。 好想去好想去好想去…… 她的心脏要爆炸了。 盯着电脑屏幕上最后一行字“工作量大、工作压力高,建议男性报名”,她嗤了一声。 她越想去,就越是控制不住想往后退。 她害怕的不是报名,而是失败。名额只有一个,可是全国会有多少人报名!她能突出重围,成为最优秀的那一个吗? 任浩月不颤抖着手填写完了报名表。 正式的国家选拔将在三个月进行,但在此之前,本省也将进行两轮选拔,筛选出两个人去a市参加考试。 任浩月不知道本省会有多少人报名,但是从这一刻开始,她又紧张投入了疯狂备考状态,就像上一次备考省厅遴选考试时,大量搜集资料,利用一切碎片时间刷题,把自己变成一个学习机器。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52章 当然间隙中她告诉钟迎和罗帼眉这件事:“我真的好想做这个警务联络官啊。” 一个月后任浩月通过了笔试,也在面试中留了下来。罗帼眉仍然是那个调性:我不能保证所有人的公平,但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的公平。 在全国选拔考试的前十天,任浩月拖着行李箱到了a市,进入到临时宿舍,里面已经有三名看起来年纪和她差不多的女人,加上隔壁的宿舍,此次有八名女性参与者。 经过两轮专业笔试,还有五名女性和二十五名男性,共计三十人进入实战能力测试环节。 实战能力测试分为射击、单兵作战、小组救援四个部分。任浩月一直有做射击训练,为了这次考试提前准备了很久,所以她射击成绩接近满分,但单兵作战和小组救援是弱项,不过她笔试成绩优秀,综合下来还是获得了第六名。 第二轮测试只有十个人,任浩月是唯一一个女性。这段时间随着筛选轮次依次进行,不断有人从宿舍离开,到今天,是最后的分别时刻。 任浩月的两名室友在打包行李,准备离开基地。 任浩月也帮忙收拾东西,问:“你们准备回原单位上班吗?” 两个室友:“我们会在a市玩几天,这段时间压力也太大了,也该休息一下了,唉,还是有点不甘心呢,浩月你要加油哦!我们会为你加油的!” 她们有说有笑地离开,商量着a市的旅游路线。宿舍里只剩下任浩月一个人,这段时间她总是想着,即使人在少,总归是有伴的。 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 脑海中开始闪烁着“往后退吧往后退吧往后退吧……你已经很优秀了,能做到这个结果已经很优秀了。” 不甘心呐。 这段时间即使大家都说着就是来试试也不指望选上自己,可是任浩月知道,她们都不甘心。 综合成绩第六名。这已经宣判了死亡,就算她的成绩第一都很有可能不会选她,第六名?尤其是她的实战能力测试成绩较为薄弱,就会成为被无限放大的短板。 她深吸一口,无论如何,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一周后还有结构化面试和小组面试,她要尽全力拿最高分。她绝不会放弃! 宿舍里空荡荡的,除了任浩月的床位其他床位都是空的。任浩月盯着面试资料学习,可是看着看着忍不住抬手抹掉眼泪。 她太孤单了。 此时她听到窗外有男声讨论的声音,她凑过去看发现是剩下的九名入选的男生正在花坛旁边围坐着模拟小组讨论。 任浩月靠着墙发呆,结构化面试她还能凭借她自己的努力,可是小组面试就不是她能努力的。她几乎可以预料到他们的战术就是首先团结起来把她踢出局。 罗政委啊,虽然你拼尽全力维护小范围的公平可是这整场考试的结构就是不公平的。 任浩月感觉到了泄气,一旦泄气,就会一泻千里。到了晚上,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她开始自暴自弃了。 第二天,她整个人蔫蔫的,甚至差点迟到去上考前的规范性课程。 上课上到下午四点,任浩月收拾东西准备去图书馆自习,走出教室的时候,她怀疑自己眼睛出现了幻觉,看着眼前七名曾经和自己朝夕相处却又陆续离开的姐姐妹妹,十分震惊:“你们怎么回来了?” 她们这八个从全国各地警务部门各个岗位聚到a市的女人,年龄最小的二十四岁,最大的已经四十七岁了,一群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个家族出行。 “我们觉得小组面试太不公平了,准备去和组委会争取,让我们全部参加小组面试。” 任浩月长大了嘴巴:“全部参加?” 可是她们已经被淘汰了,会让她们参加小组面试吗? 年纪最大的大姐拿出一封请愿书给任浩月:“这是我们昨天商量出来的,你也在上面签个名吧,递交请愿书交涉,如果组委会不同意就向上一级反映,放心吧,反正我们不用比赛了,这件事会斗争出来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组委会办公室去,由于人数太多,最终只有大姐作为代表进去交涉。 接下来的几天,任浩月照常完成规范性课程,可是她心思没办法集中,总是会看向对面行政楼门口静坐的七个女人。 在组委会拒绝了她们的请求之后,她们就启动了升级方案,向上级写邮件,去上级部门反映,结束之后再来到行政楼静坐。 起初组委会只当她们是玩笑,并没有当一回事,可是她们直到凌晨依然坐在行政楼的门口,让组委会的成员逐渐意识到她们是认真的。 “你们不怕回到原单位受惩罚吗?” 大姐笑笑:“有句话还叫做天高皇帝远呢,而且我们来a市考试,只要全部考试没有结束,就还在借调期间不属于原单位管辖。而且我们的要求很合理嘛,要么取消小组面试,要么我们全部加入小组面试全部进行打分,当然,我们已经被淘汰了,不会要求因为这个面试成绩又重新进入下一轮筛选。很合理嘛。” “你这年纪怎么也跟着瞎胡闹呢?” 大姐笑笑,没有说话。 考试所在的基地是一所学校,白天她们静坐的时候,也有学生好奇,也逐渐加入到静坐的的队伍中,任浩月也不上课了,和她们一起举着请愿书在行政楼门口。 甚至网上也有了一些讨论。 一个内部的考试逐渐变成了公众事件。组委会大发雷霆,要求通报原单位把这人叫回去予以处罚。 但是组委会的报告停留在了上级,有人拦截住了这份报告。 “你怕吗?回到原单位我们会不会受处分啊?” “怕肯定怕啊,但是我要是退出我会后悔一辈子的,大不了我就辞职不干了,我还正好想去读博呢。” “我也想提前开始我的房车旅行,要等到退休,身体可不行了。”大姐说。 …… 一周后,原本是面试开始的时间,但是上级发出通知,本次面试延期,将重新讨论面试方案。 她们胜利了。 当晚,大家一起去吃火锅庆祝,每个人都红光满面。 “这才叫活着啊,干杯!”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太爽了!” “谢谢大家这帮我。” “你也帮助了我们,如果不是你留在那里,我们也不会有动力去抗议。” …… 最终上级部门仍然采用了小组面试的方式,将八名女生和九名男生分成两个组,每组四名女生。考虑到公平性,将再延期一周给所有面试者备考时间,面试官将会重新更换。 七名已经离开基地的女人又重新回到宿舍,开始昏天黑地准备面试。 她们都铆足了劲想在小组面试中拿下属于自己的成绩,不只是为了任浩月,还有她们也想证明自己。 一周之后,面试顺利进行。 不知道是面试官更换还是九名男生因为她们造成的突发状况受到了影响,男生面试成绩整体偏低,面试第一名是一名三十五岁的某市政工室主任,任浩月是第三名。 去除掉已经淘汰的的七名女性面试者,任浩月是第一名。 最终五名选手进入了最终考察。任浩月因为实战测试成绩较低,最终综合成绩只排到了第二名。 所谓的最终考察,就是十名考察官根据选手的综合成绩和个人资料,讨论决定出最终人选。 考察官讨论了三天,仍然没有讨论出人选,最大的争论点在于:有人认为任浩月最适合担任警务联络官,理由在于任浩月在金月公安和援澜工作中都有突出表现,相较于剩下的四名选手,是个全能人才。但是任浩月的综合成绩第二名。 “各位,如果任浩月的综合成绩第一名,第二名和任浩月有着相同的履历的男性,换句话说,如果这五名选手都是女性,你们还会这么纠结吗?” “可是事实就是她们没考进来,任浩月没考到第一名,你的假设带有偏见。” 最终新的组委会决定,重新开展一次实战测试,但是考虑到公平性和实际性,只考察体能。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任浩月和四名男性选手站在了同一起跑线,完成五公里的负重跑任务。 两年的援澜经历和钟迎的刻意督促,任浩月养成了长跑习惯,甚至参加了金月市马拉松获得了女子组的好名次。 但是各项体能比赛向来都分男子组和女子组,女子组的第一名成绩在男子组不见得能拿到第一名。 可是任浩月知道,这场旷日持久的考察讨论,因为双方激烈的讨论,到最后竟然变成了根据五公里的成绩来决定最终人选。 任浩月虽然体格小,但也有男性选手年纪四十岁了,对冲下来,也谈得上相对公平。一场跑步赛就这样开始了。 站在起跑线上,任浩月又听到了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咚咚、咚咚、咚咚。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53章 砰—— 发令枪响起,观众台上响起加油声。 许多在读学生也过来观看这难得一见的奇观。 和任浩月一起的七名被淘汰的女性参试者在内场为任浩月加油:“加油!加油!任浩月你已经要跑到最前面!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跑到三公里的时候,已经有人扛不住申请下场,任浩月逐渐跑到了第二名的位置,而第一名的男生就是那个考察官认为应该当选的另一名选手。 逐渐变成了他们两人的比赛。 还有一公里了,任浩月跟在那个男生后面逐渐拉开距离。 就到这里了吗?只能到这里了吗? 这时大姐上了跑道,跟在任浩月后面,逐渐她们都上了跑道,默默地在她身边陪跑。 没有人制止这一行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任浩月力竭了。 一个人的体力有限度,能到达的位置也有限度。 我偏不。任浩月听到心里的声音。 往前跑往前跑,那些年习惯性后退的步伐都应该往前跑! 就算死,我也不能输。 她的眼前逐渐模糊起来,当她听到山呼海啸的欢呼声时,她倒在了地上。 她躺在地上,看着天空里的白云,泪水汩汩流在塑胶跑道上,医护人员朝她跑过来。 她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哭声和欢呼声。 她竟然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她竟然没有放弃。 她赢了。 从此她会捍卫她走过的每一步,绝不后退,绝不退让。 * 钟迎挂断电话,没忍住流下泪来。任浩月在a市考试这段时间,金月公安对任浩月的讨论度突然上来了,这个从金月公安考到省厅的年轻女孩竟然和其他地方的参试者一起抗议考试制度,都传到遥远的金月来了。 看热闹有之,担忧者有之。但是钟迎知道,从任浩月进入a市的那一刻,作为娘家人的金月警局的一部分人就动起来了。 选拔人才向来是不是单纯的考试,而是一场博弈。 当那七名已经被淘汰的女性参赛者要求加入到小组面试时,这场博弈的交锋就达到了白热化阶段。 钟迎不会告诉任浩月这些事。任浩月只需要知道,她足够优秀,值得这些。 这是钟迎担任神女山派出所所长的第三个年头,所里人来人往,相较于她刚到神女山所的时候,整个所的民警几乎都变了一轮,只是女性权益办公室的人员始终不多。 她坐在办公室里,墙上还是办公室创建的第一年,她和两个徒女亲手制定的工作规范和章程。办公室一直在运行,越来越成熟,从这个办公室走出的女警员也越来越多。 钟迎还是希望女性权益办公室不仅仅是停留在神女山所。 和任浩月的电话结束之后,钟迎就收到了分局的开会消息。 新一年的新警分配就要开始了。 天华分局会议室。 罗帼眉已经升任省厅某支队支队长,天华分局又有了新的局长和政委。偌大的会议室里,钟迎是唯一一个女所长。 所谓的新警分配,其实就是所长选人,把熟悉的、打了招呼的人选到自己手下,但是总是一部分被剩下的人。 今年新警三十四名,八名女警,现在待选名单上还有五名女警。 钟迎主政神女山这段时间业务突出,局长首先让她先选,她勾了两个女警的名字。 名单转了一圈,剩下的三个女警仍然没人选,那就要商量出来这三名的女警的归处了。 “哎呀,我们所里已经有内勤了,放不下了。” “我们所里都有两个女警了,真不能再放我们所里了。” “唉,我们所里不是没有女警,是太不稳定了辞职了,抗压能力太弱了,三天两头请假,又是不能出警又是不能熬夜,公公婆婆带着小孩到所里来闹我们好不容易给她协调好了,没想到还是辞职了。我都在培养男内勤了。” “我们所里本来值班压力就大,真不能再分给我们了。” …… 一阵讨论下来,竟然无人接收,就等局长发话,看看指派给哪个冤大头。 突然离局长最近的钟迎举起手:“你们都不要?那都给我好了。我当宝贝还来不及呢。本来我们所里今年就两个新警名额,竟然大家都不拿女人当人看,干脆都给我好了。” 一时间会议室噤若寒蝉,谁不知道钟迎是拿着“尚方宝剑”的人,江冲就是她撸下来的。看起来钟迎是生气了。 “哎呀我们不是说钟所你,你是你,你不一样……” 钟迎打断他,直接看向局长:“这五个女警都分到我们所里可以吗?我们所里的女性权益办公室正缺人,而且在我们所里带过的几个女警都是积极努力,没落在人后,我相信我能带好她们。” 钟迎走出天华分局发现,自己特意开的一辆过来接新警的suv竟然装不下加她一起的六个人。 分配通知很快就下达了。 钟迎临时喊了一个同事开车过来接人。 五个年轻的女孩背着行李箱站成一排在马路边,互相看着都有点难以置信:“我们五个都在一个单位吗?” 有的女孩大学时一个班都凑不出这么多女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五个女孩都笑起来,开始互相介绍聊天。 “好忐忑啊,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领导怎么样,同事怎么样……” 一辆白色的suv在她们面前停下来,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和蔼的脸把她们的名字都报了一遍:“姑娘们上车吧,我是你们的所长,都饿了吧,先带你们去吃饭,再去买生活用品,我们神女山所虽然远,但是宿舍多,一人一间单独卫浴……” 吃完饭后钟迎把五个女孩都送回到了神女山所,五个姑娘对新环境都很好奇,打扫完了宿舍就一起去超市买东西了,钟迎回办公室处理了一会工作,准备开车返回城里接一个朋友。 她拿着钥匙下楼,碰到了在花园散步的互相谭湘珠。 谭湘珠是这个五个新警中年纪最大的,今年三十岁,社招进来的。 “钟……钟所。”她叫住钟迎。 “怎么样还适应吗?” 谭湘珠点点头,问道:“钟教你还记得我吗?哦不是我老是改不了口,钟所。” 钟迎打量着她,着实没什么印象:“难道你是来我们所里报过案的?” 谭湘珠点点头:“四年前的金龙夜市您还记得吗?” 钟迎突然拍了一下脑袋:“你你你你是那个住院的小女孩?哎呀我这记性,我当时还和……还和我徒女妹子去医院找你做笔录呢,我还记挂了一段时间怕你想不开,没想到啊。” 钟迎忍不住高兴地拍了拍谭湘珠的肩膀:“真不错啊!你考到咱金月来,可真不错啊。” “我也没想到正好能分到您的所里,我也很开心,觉得自己十分幸运,那件事发生后,我就一直有想考警局的想法,在职备考了三年才考上。” 钟迎笑起来,没有告诉谭湘珠其实是她把她要过来的,但是当时她可不知道谭湘珠就是金龙夜市的那个女孩。 “是啊!可太有缘分了!湘珠,我们一起好好干!” 夜风轻柔,泛起一片涟漪。 * 同一时刻,罗帼眉在a市某高级行政大楼会议室讲台后台,努力平复心情等待叫自己上台。 这是一场高规格的述职报告,也是难得一次的和领导对话、提案的机会。 她早就在为这场提案做准备。女性权益办公室已经运行了四年,逐渐在金月市建立了十余个工作点,可以说刚刚起步。可是关于女性权益办公室的最终蓝图必须要尽早提出来,才能朝着这个目标一步步搭砖建瓦。 她的目标就是在所有派出所强制性开设女性权益办公室,建立所——分局——市局——省——国五级联动,成立女性案件应急督办部门,实现任何地方发生侵犯女性权益相关的案件,就会立即启动应急督办程序,全国调配办案资源处理案件。 围绕着这个设想,必须有配套的立法、检法机构相应的改革、办案人员编制的改变、硬件监控设备的更新升级等等一系列措施。 这是一个庞大的构想,需要分阶段实行。 但是她相信,这个为女性而存在的安全屋,总有一天能够建成。 叮咚一声,是手机上收到的任浩月成功当选驻法警务联络官的消息。 她仔细查看了消息,心落了下来。她就知道,任浩宇能够做到。她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消散了一点紧张的心情。 “罗帼眉。” 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拿起膝上的文件,她站起身来,整理整理衣角,抬首挺胸,稳步朝前方的大门走去。 两名工作人员缓缓拉开大门,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她一步一步走向演示台。 ——正文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 第154章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