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野》 Chapter00 交匯的瞬间 chapter00 交匯的瞬间 正值中午,一群学生方从课堂中解脱,接二连三地从教室里鱼贯而出。 庄盼伊戴着一顶棒球帽,拿着手机,迈开一双笔直长腿穿梭在法学院大搂窄小的走廊。 空间拥挤,偏偏还有很多学生喜欢站在外面聊天,她不得已只能一边说着「不好意思、借过」,一边朝手机另一头的人问道:「山羊,你还没排到队?」 「谁啊,他妈敢给老娘插队?」另一头的人突然暴衝一句,而后缓了回来,「宝,先帮我佔个位,我——靠!」 嘟——嘟——嘟。 随着电话切断,庄盼伊习以为常地把话筒拿远,摇头时一脸无可奈何,抱着书一脚走进教室。 方才她口中喊的山羊是个女孩子,也是她相识十八年的青梅竹马,而山羊这个绰号取自她的本名「汪珊暘」。 两个人家就住隔壁,从小开始都唸同一所学校,就连大学、学院的选择也无一例外,只是一个选读商学院行销系,一个选择以后准备接管家族企业的企管系。 教室里面没有开灯,庄盼伊扎着一颗低丸子头,翻开平板电脑架设,打开youtube点选有兴趣的影片,悠哉地打开午餐时光。 今年大四的她由于外文学分还没修完,故在课程安排相对较少的四年级重新回来选修日文。 现在和她共处在一个空间的人并不多,加上光线昏暗伴随午饭后迅速飆升的血糖,让庄盼伊有些昏昏沉沉。 她稍微收拾一下自己吃完便当的残局,走出去扔完垃圾后,准备趴在桌上小憩,补充下午上日文课的精神。 「庄、庄盼伊同学!」 驀地,不认识的女孩子硬生生打住她的动作。 「有什么事吗?」庄盼伊今天简单化了个无底妆的淡妆,帽簷下的阴影都挡不住她原生肌肤透亮着水光。 看见真的是本人,女同学们惊喜地互相拉扯,过了半晌才道出自己的目的,「其实我们刚刚注意你好久了……就是想问问你这顶帽子是去哪里买的,版型跟设计都好好看!」 「你们应该有关注我吧?这样好了,我待会发一下我今天的ootd在限动上,你们可以直接去他们官网上找喜欢的款式。」庄盼伊得心应手地回应这份唐突的热情。 女孩们兴奋的离开,也在不久后瀏览到庄盼伊答应她们的那则动态,于是纷纷留言——盼伊人真的超级好,超级宠粉! 庄盼伊看见ig的留言,莞尔一笑,把手机收了起来继续她的休息活动。 身为一名在社群上小有流量的kol,这只是一项基本的带货能力,没有这样的影响力哪里来的流量追随?懂的如何行销自己、推荐產品,都是作为她们这一行的基础实力。 即使她成为网美也并非为了流量,不过是种兴趣,带着庞大的分享欲和志同道合的人在网路上相遇。 她随意把手机压在手下,睡意袭来的猝不及防,以至于她完全没发现有一则新通知浮出萤幕——「宝宝,晚上我和朋友约了打游戏,晚餐你自己去吃吧。」 庄盼伊陷入熟睡,而浑然不知自己所处的环境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么吵…… 教室不知何时灯光全亮,她缓缓睁开眼眸扶着帽子慢慢爬起,只见她一开始佔得另一个位子上有人。 「山羊——」庄盼伊还处在刚睡醒的阶段,欲在看见旁边坐了个男生后,猛地哑口。 只见这位男同学没有要离席,也没有因为她的失态而有多馀的情绪起伏,清澈的瞳仁沉默地注视着她。 「……」庄盼伊的记忆中,日文课并没有这位同学,那么现在是什么情况…… 彷彿锁定她的甦醒,庄盼伊下一秒就听到有人不知道用什么国家的语言说了句话。 「Σuμμαθηt??, παpαkαλ? απανt?σte σe αut?ν tην ep?tηση.」(同学,请你回答这个问题。) 庄盼伊有点懵,收回从男同学身上的视线,她根本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发生什么事,却见有许多视线投向自己。 「我……」女孩的目光晃至台上,欲发现一名没见过的外籍教师就这么看着她,旁边的投影萤幕上的简报内容也绝非日文课程! 于是……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走错教室的事实。 庄盼伊不顾他人眼光,连忙用英文跟老师解释自己是走错,不是这堂课的学生。岂料,外籍老师全程皱着眉头,彷彿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庄盼伊心道,不是吧……英文居然不能沟通? 正当她烦恼应该怎么开溜时,身旁的男同学缓缓举起手,老师示意后马上以一口流利的希腊文回答问题,那名外籍教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总算带过这个议题。 庄盼伊眨了眨眼,只见那名男同学神色淡淡地瞥向她,「你可以等中间休息时间再离开。」 「你……谢谢。」 男同学没有搭理,在摊开的书本上漫不经心地转笔。 「……」庄盼伊有点尷尬,但也只能就这样以外系的人熬过一节课。 临走前,她不忘再次和那位解救自己的同学道谢,只是对方也没有多说什么,她便没有再上前,以免看着像是在纠缠人家。 不过她倒是在离开教室之后,往墙壁上的课表一看。 ——星期二 外交四 国际谈判。 Chapter01 两条平行线(1) chapter01 两条平行线(1) 庄盼伊从1403教室离开,好在是下课时间没有太多人注意到她从前门走进1303的教室。 没错,她走错楼层了,而且原本的教室就在正下方,但她就是不小心搞错。 「庄小盼,你怎么才来!」汪珊暘因为来的晚,坐的位置非常靠前,因此一下就注意到自家珊珊来迟的好友。 庄盼伊揉了揉眉心,把包包卸在椅子上,「说来话长。」 「嘖,我看样子你是走错教室吧,难道我还不了解你吗。」汪珊暘上下打量她,直接让庄盼伊一秒破功,两人相视而笑。 既然被识破,庄盼伊想着至少另一件事不能被知道,否则又是一个十年案底。 她点了一下好友的肩膀:「不要笑,肯定是因为我上一节课是体育课,太累了。」 「宝,我觉得你是一点不想让我给你面子。」汪珊暘嘖嘖摇头,「你一个五品成绩优良的好学生,运动会两百米长跑长年冠军,你跟我说体力不好。」 「那你给不给?」 十八年了,利用撒娇混过去这招还是百用不腻。半晌,汪珊暘敲了一记她的额头,「给你带了饮料。」 庄盼伊最近没在刻意减脂,插上吸管哐哐一顿吸,在嘴里咀嚼后吞下嚥才道:「对了,老师点名了吗?」 依照日文老师的习惯,她应该会在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打开qr code让他们扫描点名,但今天却没有。 「早点了,欸好险我有你的帐号,她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改用雷达点名,害我差点慌得要死。」汪珊暘双手一摊。 「那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吃个饭?我请客。」 「干嘛,我们的关係是用一餐定义好坏的吗?」汪珊暘把饮料放在桌上,手一顿,「咦等等,不对啊——你今天晚上不是要跟那个烂人共进晚餐吗?」 提到这个人,不只她,庄盼伊的脸色也不是太好看,「是景洵,他有名字。」 「管他叫什么。」汪珊暘毫不掩饰自己对景洵的厌恶,「他每次都这样,明明你们都先约好了,但他次次爽约。」 「那你去不去。」 「你这不是把我当备胎吗?我不。」 「可我预约的是你想吃很久的餐酒馆。」庄盼伊戳了戳自家闺蜜因为赌气而鼓起的脸颊,话到后半像在叙述别人家的事,「我跟景洵本来要去的那家连预约都没有。」 汪珊暘听她说起这事来声调毫无起伏,叹息一声,「行吧。但我还是要说一句,那个烂人真的很不识好歹。」 如果说他们认识十八年,那么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有景洵这个人的存在,也就是说,这个她认为烂到透顶的男人跟她最好的朋友交往了整整六年。 「有什么事下课再说吧,先上课。」庄盼伊扯了扯她的衣袖,而她担心的是汪珊暘会因为提到她男友而被不知情的人加以改编造谣。 汪珊暘不知道和她评价过多少遍景洵那些年做过的烂事,但庄盼伊仍不为所动,一点都没有动过要分手的念头。 问她为什么,她永远只会说——「不管怎么样,我都相信他」。 日文课下半节开始,庄盼伊认真地听课,一边在平板上写笔记。汪珊暘则慢悠悠地在ppt旁边额外开了个视窗,无聊的刷社群平台。 就在滑到其中一篇校园帖时,她的手猛往庄盼伊因为正在抄写而晃动的手臂,「欸欸欸你认识外交系的那个帅哥?」 庄盼伊头也没抬,不过也是因为精准捕捉到「外交系」三个字,才引起她一丝丝兴趣,「什么帅哥?不认识。」 汪珊暘见她不认,直接把萤幕转给她看,「你看这个,现在大家都在疯传,说外交系公认的帅哥英雄救美了一次!」 「那跟我有什么关係?」 「这件事就发生在刚刚啊,在1403教室上课的人发的。」汪珊暘往下滑,「而且底下的人都在问帅哥救了谁,原po说是你。」 「……」庄盼伊放下手中的触控笔,瀏览她转过来的萤幕上的留言。 撇除掉那些胡乱的猜测,还有恶言相向,她果不其然在高高叠起的楼层中看见有人完整叙述出她上一节课的真实经歷。 「怎么样,这是真的吗?」 庄盼伊收回目光,僵硬地扯了扯唇:「走错教室是真的,他帮了我也是真的。但我不认识他,甚至根本没听说过学校有这号人物。」 「嘖——我怎么觉得有点可惜呢?」汪珊暘不意外的双手环胸,却一脸惋惜,「不行,我得给你科普一下。」 庄盼伊也没想着阻止,毕竟是救命恩人,了解一下不是坏事,有机会的话她还是想正式向他表达感谢。 「殷严泯,外交系四年级。身高据说有一百八十七,具体生日不太清楚,不过是六月生的巨蟹座。」 老实说,庄盼伊有点无言:「就这些?」 「干嘛,想更深入了解人家哦?」汪珊暘的手机里还躺着她的情报备忘录,手肘撞了撞她,笑的不怀好意。 「……你想多了。」庄盼伊一指推开她凑过来的额头。 「不过我想再跟你说更多可能还没办法呢,大家也是努力了很久才从他朋友口中透露到一点他的资讯。」汪珊暘咬了咬唇,「但有一点,我觉得说出来你可能会不信,或者……吓到?」 庄盼伊本来不抱任何希望可以从她嘴巴里听到正经的事情,直到亲耳听到她叙述:「他们家以前似乎因为帮助过欧洲某个小岛国挖到石油,所以在那边是有官方爵位的,甚至有头衔……家里听说有不少油田,哎反正家里很有钱就对了。」 「是不是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但你看这张照片。」见庄盼伊没有回应,汪珊暘便有所猜测,她放大手机里存放的相片,「之前某国公主的加冕典礼他也有出席,这是他们官方释出来的照片。」 「好,我知道了。」庄盼伊扫了一眼。 闻言,汪珊暘对她不感兴趣的模样感到相当不可思议:「就这反应?他帮了你,没想过跟他认识一下吗?」 见她几乎是把自己还有一个男朋友的事情给忽略掉,庄盼伊挑眉淡淡道:「看底下留言,他看起来是不管对方是谁都会帮。」 「你有看过他帮助的人和他因此变熟的吗?」 Chapter01 两条平行线(2) chapter01 两条平行线(2) 即使他的乐心助人给她的第一印象不错,但对她来说,殷严泯就是一次萍水相逢,是生活中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的平行线。 谁会对一个在平平无奇的一天因为意外而有交集的陌生人產生「我想认识你」的想法? 「搞不好对你的事业也有帮助啊。」 庄盼伊睨她一眼:「别出餿主意。」 「好吧。」汪珊暘耸肩,「反正我还是觉得认识外交系的帅哥比你那个名义上的『男朋友』靠谱多了。」 庄盼伊不反驳,好似只要回应一句,这件事就会是尘埃落定的事实。 日文课下课两人一样没课,于是下课鐘一打,汪珊暘立刻拉着庄盼伊的手往外衝。 有时候庄盼伊真心认为她家的朋友丝毫没有未来要接受公司的自觉,每天快活得很…… 跑出法学院大楼,庄盼伊下意识寻找那抹身影,无奈没有个结果,就被勾着脖子带去餐酒馆喝酒去了。 好在有提前预约,抵达餐酒馆时里面已然高朋满座,她们被分配到靠墙边的位置坐下。才刚坐下,汪珊暘的视线往后一瞥,再靠前用menu遮挡,「你看我们后面那桌的那个女生是不是有点眼熟……」 庄盼伊从菜单上抬眸,仅仅看了一下,又重新审阅待会要吃什么,「我知道她。」 「你看她现在在干嘛?她下一次要开的团购该不会是什么燃烧脂肪的好物之类的吧?」汪珊暘眼角馀光实时注意,直到女孩子拿出一个药盒放在食物前出来摆拍。 美食一口接着一口,药盒里的药却没有减少,但她已经在手机上进行编辑的动作。 「……不是吧?宝,你们这行这么多内幕的吗?」 「这已经算是很正常。」庄盼伊扫码点完餐,抿了口茶水。 当然她不能算在内。她不喜欢做这种欺骗的行为,只要產品不好用,她绝对不会接。反之则会开团,分享折扣给自己的粉丝们。 「你们认识吗?」王珊暘没有追踪,但因为对方是公开帐的关係她亲而易举滑到热腾腾的限时动态。由此可知,网路上公开发佈的资讯不一定是真实。 庄盼伊品嚐她的炙烧明太子鸡肉串:「之前在某个美妆品牌活动上有稍微打过招呼,但不熟。」 「好吧,还以为有什么八卦可以听。」汪珊暘「切」了声扼腕地道。 庄盼伊才在这个圈子起步,不是说不熟,而是不想蹚浑水。参加过几场品牌盛典、合作过几次品牌拍摄,就是始终没有跟谁特别要好,几乎可以说是网美里的一股清流。 这么说自己可有点夸张,但也是因为她不怎么跟别人深入交流,她的流量一直以来只能说符合粉丝数量的稳定。 结束聚餐,庄盼伊和汪珊暘各自都喝了点酒,好在没有喝太醉,都能清醒地叫车。 与好友分别,庄盼伊回到自己的租屋处。自从高中毕业,她就选择从家里搬出来自己住,至于为什么没有跟汪珊暘合租…… 「我回来了。」 将近五十坪的套房空荡荡一片,除此之外,家里没开任何一盏灯,当然也不会有人回应她。 庄盼伊手边的包落在腿边,她垂眸扫过桌面上东倒西歪的泡麵盒,还有一堆没有收拾乾净的杂物。 「……」她咬了咬下唇,憋气似的仰头,似乎在忍耐什么,但终究是没有发作。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敲打键盘和人在激动时会发出的声响,她单手叉腰回首,目光肯定的落在门口微敞,在门框晕开蓝紫光的房间门口。 她走近,站在那道缝隙间,只见今天晚上放自己鸽子的男朋友坐在电脑桌前,戴着有麦的耳机和朋友连上线玩得正嗨,根本没有注意到房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还是自己「晚归」的女朋友。 「欸你打电动打这么久,女朋友都不会生气的喔?」 本来准备离开的庄盼伊脚下一滞,听到自己的男朋友轻松答覆:「我女朋友很好啊,她从来不会管我玩游戏玩多久,也不会吵着要我陪。」 「干真假的,这么爽?」 「骗你干嘛。」景洵双手在键盘上操作,愉悦地哼着调。 「欸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好兄弟吗?我跟你说他女朋友真的有够靠邀,游戏打太久就开始吵说什么她跟游戏谁比较重要这种奇葩问题……」 「兄弟,你太幸福了。」 从扩音中闻言,庄盼伊敛了敛眸,思绪并未因他们的话语而有生气的徵兆。 景洵,她从高一开始交往的男朋友。包容,再包容,不过是维系感情中重要的一环,所以他们才能在一起这么久,不是吗? 庄盼伊面无表情想过他们这六年的回忆,内心却没有任何被触动的感觉。不论是今昔对比、或为自己的青春感到「不值得」的情绪,在她这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洗漱完毕回到房间,她收到经纪人传来的工作通知,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处理完后,她才熄灯回归睡眠。 繁忙的工作週过去,庄盼伊正在为最后一个案子画上句点,只要这一次的团购圆满结束,这个月终于能够完美落幕。 趁工作结束空档,庄盼伊早在上个月给自己预约了做美甲,于是此时此刻她的手正在给人做保养,一边滑手机。 与此同时,她感受到另外一桌的客人视线不断往自己身上探,但在对方主动搭话之前,她不会轻举妄动。 「那个……」总算,那个女孩子有了行动,「请问你是盼伊吗?」 庄盼伊的手指隔空在手机萤幕上,转头看去:「我是。」 「我、我有关注你,就是……有点吓到,没想到会跟你预约到同一个时段!」 这时,替女孩子做美甲的美甲师赫然加入话题:「她之前有说是因为你是我们家的常客,所以也选择来我们这边做。」 「那真的是好巧,对了,你想不想喝咖啡或是吃点什么?我请客。」美甲店楼下就是咖啡厅,他们有长年合作,现在直接在app点餐就会有服务人员帮忙送上来。 很快的,一块新鲜的蛋糕送到女粉丝手上。她不停地道谢,喜欢和欣赏的目光始终在庄盼伊身上流连。 这是庄盼伊遇到粉丝的原则之一,毕竟没有她们就不会有现在的自己。 离开美甲店,庄盼伊忍不住抬起手轻嗅刚做好的芬芳,她满意地摸出手机,迈步离开。 她乘坐手扶梯准备下去搭捷运,岂料某个置顶三人群组却忽然跳出通话的通知。 眼看汪珊暘很快加入,她也紧跟着,只是一当接起,话筒立刻传来饱含不知所措的哭腔吶喊—— 「山羊、小伊,救救我,我完蛋了啦!!!!!!」 Chapter01 两条平行线(3) chapter01 两条平行线(3) 庄盼伊来到夜店门口时恰好撞上快步奔跑而来的汪珊暘,两个人无需多言,直接进场。 震耳欲聋的音乐在如同波浪一般的律动中震盪,光鲜偏暗,只有舞台光芒四射,台底下的庄盼伊在乌泱泱的人群里被动往前挤。 好不容易找到朋友所在的沙发区,她从接到电话开始提心吊胆的忧虑终于落地。 汪珊暘几乎是气急败坏地朝向孤零零一个捧着杯子喝柳橙汁的女孩:「安予汐你这个大笨蛋!!!!!!」 「呜呜呜呜呜呜山羊小伊你们来了——」安予汐抬起的眼眸好似呈现太阳花的泪状,嘴巴委屈地瘪起。 「你怎么没事自己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赴约?很危险你知不知道!」汪珊暘捧起她的脸检查有没有哪里受伤,可谓刀子嘴豆腐心。 庄盼伊也在她旁边坐下,语气相对平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嗯?」 安予汐是庄盼伊和汪珊暘高中时期的同窗好友,服装设计系大四的学生。科系的关係,她平常课业繁重,而剩下的课馀休间时间除了出门和朋友约会、郊游,更喜欢待在家里打游戏…… 「那个人抢了我的装备,还打算抢亲!我不服,所以就接下了他的战帖……」 「所以那什么你在visible……啥的游戏上认识的网友约你出来见面?还是在夜店?」她不是对夜店有刻板印象,只是明明有更好的去处,为什么对方非要选个人多混杂的地方? 「是visible destiny。」安予汐秉着对游戏的尊重答道。 「……拜託,现在这是重点吗!」汪珊暘想到不久前,似乎也有人给她有形式差不多的回答,「嘖总之,那个约你出来的网友呢?」 安予汐对着怒火中烧的汪珊暘摇了摇头,声音胆怯,「如、如果我说我不知道对方长怎么样,山羊你会不会生气……」 闻言,汪珊暘差点气到说不出话来:「废话!」 安予汐此刻就像隻待宰的小绵羊,软软地承受汪珊暘一系列的教育课程。 庄盼伊适时地拉了拉她的衣服,「山羊,予汐没事就好,该骂的是那个网友,等等他来——」 「安、予、汐。」 与此同时,只见身穿一袭黑色风衣的男人佇立在她们身后,頎长的身姿在这种场合中格格不入,被神眷顾的容貌冷的极致,但略起伏的胸膛却出卖了他着急赶来的事实。 「靳越淮!?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安予汐捧在手里的柳橙汁险些洒出。 闻言,汪珊暘和庄盼伊互看一眼,同时挑起眉头。彼此的眼神好似在说——这个男人她们见过啊,就在前不久去安予汐的学校找她的时候。 「我怎么在这?不应该问你吗。」男人要笑不笑,在诡譎的灯光下勾勒,安予汐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不知名的小虫密密麻麻地啃噬。 最后安予汐被突然找上门来的男人带走,庄盼伊还是有点担心地想跟上去一起离开,却被汪珊暘拉住手腕制止。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要了一杯shot,端在手里啜饮,「干嘛干嘛,既然来都来了也不急着走啊。」 「……我是担心予汐。」 「没事啦,那个男人上次我们也看过不是吗?人家都去她学校找她了,就算还没在一起,关係能差到哪里去?」 好在安予汐的讯息来得及时,她在群组里报平安后庄盼伊才安了下心。 「看吧,我就说没事。」因为庄盼伊坐在原位不发一语,汪珊暘斜眸一瞟,好奇地问在打字的人说:「你在干嘛?」 「传讯息跟景洵说一声我在哪。」 「……靠!跟那傢伙报备做什么,他自己不是也会不顾你的感受来夜店吗?」汪珊暘整个裂开,「宝,恕我提醒,你就算传了他也只会已读,然后说一句『我知道了,你好好玩』,信不信?」 「因为我相信他不会乱来,还有……」庄盼伊的手机同时一响,她低头滑开聊天室,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讯息和好友的一字一句毫无偏差。 庄盼伊的指尖滞了滞。 「看吧,他会说什么我都猜到了,因为每次都一样。」汪珊暘受不了的摇头,「那个烂人根本就不在意你的想法。」 眨眼之间,庄盼伊仰头把手上的调酒一口喝了。 在汪珊暘眼里,她这几年都是这样一昧地逃避,「庄小盼,我其实有点不明白,你一直以来到底在执着什么——」 「啊!」 汪珊暘拿着空杯起身,孰料刚转向便迎面撞上不认识的人。由于煞车不及,对方手里的酒水洒出一点到她身上。 「欸哟,裴宣祁你走路不长眼啊?」身后的一群人跟他似乎是同伙,调侃声四起。 庄盼伊反应快,立刻从包里抽几张卫生纸给汪珊暘擦拭,只是当她往上抬头后,竟是从那人群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脸庞,而对方也恰好低眸,与她对上视线。 「哇靠!」裴宣祁惊诧的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然后看向汪珊暘九十度鞠躬,「抱歉抱歉!」 「没事,刚刚我也没看路。」汪珊暘冷静过后,仔细一看撞上的是个男的,还是——她的菜。 「你们也是大学生吗?」她不计方才的意外,泰若自然地问。 在好兄弟勾肩搭背下,裴宣祁搔了搔头,看起来顿时有点靦腆,「对……」 「山羊——」 「既然这么有缘,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庄盼伊根本还来不及阻,对方一批人马已经坐了下来,而且有汪珊暘这种自来熟的人在炒热气氛,想尷尬都难。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她已经刻意弱化存在,但冥冥中还是感觉有人在看自己,而且他连藏都不打算藏—— 「山羊,我去一下厕所。」 也不确定自家闺蜜有没有听到,她拎着自己的包快速从那人眼前掠过。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走后不久,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也有了行动。 他的朋友眼尖,在发聋振聵的动盪中嘻笑发问,「严泯你干啥,去哪呢?」 殷严泯噙着淡笑,散发着既能亲近却又不能靠太近的疏离,他瞥了眼女孩子离开的方向。 「厕所。」 厕所的位置在角落,还需要沿着一条走廊进去,岂料一隻纤细的手赫然拦下殷严泯的去路。 她肩膀靠上墙,端着酒杯仰起头,「帅哥,借个打火机?」 庄盼伊站在化妆室的洗手台前洗手,关掉水龙头,她照了一会儿的镜子,轻喘几口气,直到呼吸通顺了她才离开。 眼看尽头群眾与伴奏激盪,地板随着跳动在震,然而她刚出门,欲正好撞见男人和陌生女孩在聊天,还好巧不巧听见女孩子发出的「邀请」。 庄盼伊停下脚步,就是突然好奇,这个男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岂料,男人的回应让她大失所望—— 殷严泯似笑非笑,骨节分明的手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把打火机,递了出去,「拿去用吧。」 Chapter01 两条平行线(4) chapter01 两条平行线(4) 庄盼伊在心底冷笑一声,假装没看见似的从他们旁边经过。 她短暂的离席,回归后也并未让正在和裴宣祁畅聊的汪珊暘感觉气氛怪异,彷彿无事发生。 回坐没多久,殷严泯也回来了。他重新坐在她对面,不过目光斜去。 同时,好友凑至耳边,他低眸说了些什么,因为音乐过于大声,庄盼伊只能凭唇语判读,虽然也没得出什么结果,但他唇边的笑意就很惹人遐想。 她刮了光滑的刮指甲表面,眼角馀光落在他看去的方向——哦,一个女生。 「嘿。」清丽的嗓音一出,出乎意料庄盼伊之外的,殷严泯和朋友看中的那个女生居然回头注意到他们了。 庄盼伊晃着酒杯,观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搭訕戏码。殷严泯没有半分不耐,陪同旁边的好友和女孩小聊起来。 更要不得的是,这个女孩和刚才的不是同一个。在这一刻起,庄盼伊心里对殷严泯原有的第一印象正在逐渐染上一层灰。 当初看到那些留言她还不太信,没想到还真的是个中央空调? 当然,她对此没有意见,只是心疼往后不知会有多少女孩因此心碎。 凌晨接近日出,市中心是激情地夜过后的冷清,零星几人从商楼里走出,更多的是从夜场里准备回家的,其中也包括玩嗨的汪珊暘等人。 「庄——盼——伊——」喝醉的汪珊暘被自家闺蜜跨肩扛着,走出夜店时摇摇晃晃的,还需要庄盼伊时刻搀扶。 「我带你回家。」 「我不!」醉醺醺的气息扑鼻,庄盼伊真的拿她没辙,「我还能喝誒……嗝。」 还清醒的殷严泯等人走在他们后面,也是在照顾同样喝醉的裴宣祁。 「我跟你说啦。」汪珊暘脸红扑扑的,显然烂醉的彻底,「等你分手的时候,一定要约我去咖啡厅,我给你播——」 庄盼伊回头,立刻捂上她的嘴巴,「唔唔唔唔唔!」 要不是看在汪珊暘的面子,还有担心她的安危,她才不会在夜店待到早上。 「需要送你们一程吗?」说话的不是谁,正是殷严泯。 庄盼伊拎着两个人的包,偏偏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身上的沉险些让她支撑不住,「没关係,谢谢你的好意。我已经叫到车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一台uber正好驶到面前,恰好应证庄盼伊的话不假,不是因为有特别的理由而拒绝。 殷严泯目送她把汪珊暘一起带上车,随后扬长而去。 太阳初醒,照耀在热闹的街区,肉眼可见的广告、垃圾遍佈满地,还有风吹过捲起,显得街道边无比凄凉。 殷严泯站在原地未动,直到有人勾搭上他的脖子:「严哥你在看什么看那么认真?咦——裴宣祁喜欢的那个女生和她朋友呢?走啦?」 「走了。」 彼时有人从后方大喊一声:「喂曹承鉉,过来帮一下忙啦,裴宣祁居然喝到吐——」 曹承鉉回首应了一声后,又转回来向殷严泯问道:「走了?那你干嘛一直站在原地不走……难不成……」 「车帮你们叫好了,车号传在群组,自己再注意。」殷严泯操作了下手机,并不打算理会他的问话,「我走了。」 「严哥怎么自己走了不跟我们一起?」看曹承鉉自己一个人回来,其中有人问道。 「不知欸,但就是……」他双手摊开,耸肩,「我感觉他怪怪的。」 「噢,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天那样吧,别多想了。欸对啦快点来帮忙!」 一声呕吐唤来曹承鉉的注意,他看向趴在垃圾桶旁边吐的昏天暗地的裴宣祁,不禁摇头嘖嘖称奇,「啊就不会喝,看吧,让你在女孩子面前硬装!」 庄盼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喘一口气,好在一路上汪珊暘都很乖分,没有给她留下烂摊子,比如在车上临时想呕吐之类的。 她有她家的钥匙,所以回去的不是自己和男朋友住的地方,何况这人应该也不会愿意进去那个空间。 把好友扔在床上,见她躺平呼呼大睡后,庄盼伊才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手机检查讯息。 「我跟山羊有事来找朋友,在夜店。」已读。 「我担心留山羊一个人在这里会有安全问题,先不离开。」已读。 「我们准备回家了。」已读。 庄盼伊传给景洵的讯息此刻就像她在瀏览自己留下的日记一样。 她面无气状的退出暱称为「男亲?」的聊天室,把其他讯息顺便回一回。 岂料,欲在继续解决累积的消息时,在某一个人名面前,她的手顿在半空,迟迟没有点进去消灭数字红点,反而是去敲计算机。 汪珊暘是闻到一股香味猛然从床上惊醒的,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靠近厨房,趴在门框上,「宝——你在做什么,怎么那么香?」 「白粥。」庄盼伊手拿长筷侧身,随即用它翻面平底锅上的煎蛋,「快好了,去坐着等吧。」 汪珊暘坐在高脚椅上晃着两条腿,也果真如庄盼伊所说,她上菜很快。粥品热腾腾的冒着烟,儘管四周都是解酒用的素菜,仍是五香俱全。 吃到一半,汪珊暘后知后觉的挺直背脊,试图寻找自己遗失的记忆碎片,「对了,那个我……喝醉之后应该没有干什么该懺悔的事吧。」 「你要用肯定句的话,那我没办法回答你。」庄盼伊面无表情的拿着汤勺舀粥进碗。 「……不是吧!?」汪珊暘抬手挡脸,「好,我准备面对现实了,跟我说说我都做了些什么?」 庄盼伊毫不犹豫地接话:「你大喊说要等我分手。」 「……屁啦,后面肯定还有,比如你分手之后我要去放鞭炮庆祝什么的。」说到这里,汪珊暘突然一脸歉疚,「那啥,虽然我很讨厌你男友,但我还是要跟你道歉。」 「我不该在公眾场合这么失态……毕竟你的职业比较特殊,还让你承受不该承担的,对不起!」 她双手合十,诚心地感到抱歉。 庄盼伊把笋乾夹进碗里,淡然道:「我刚那是开玩笑的,今天不管是你还是予汐想留在那里我都会陪着。而且我去夜店怎么了?我又没做对不起景洵的事。」 「但我要先说喔,我刚刚的道歉完全是献给你的,绝对没有他的份。」汪珊暘极力撇清,「还有,呃这么说有点缺德,但我觉得他被你做『对不起』的事,完全是他活该欸。」 下一秒,汪珊暘的腿被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而后她吐了吐舌,自知理亏地道:「好嘛,吃饭吃饭。」 庄盼伊无奈地摇头,半晌过后才提及:「不说这件事了,你要不要看一下手机?它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响不停。」 她一边吃饭,一边看汪珊暘的反应,直到她张唇「咦」了下,把手机萤幕转给她看,「不是吧——裴宣祁要约我出去玩耶?」 Chapter01 两条平行线(5) chapter01 两条平行线(5) 虽然不是不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事情,但庄盼伊想到他是殷严泯的朋友……浅意识不由得还是觉得要小心。 「如果真的看对眼了,相处起来也不错的话,我想应该可以试一试。」 庄盼伊本来想说关于昨天的事,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个人行为,不上升别人。 「对了,叔叔回国了吗?」 庄盼伊的手一顿,敛下眼眸,「准备,下週末吧。」 「哇,那他这次跟阿姨去玩很久耶。」汪珊暘用手指数了数,「整整两个月。」 「啊你去接机吗?」 「我跟他说那天要跟男朋友去庆祝週年纪念,所以家里的司机会去接他们。」 「你——」汪珊暘猛地打住,继续埋头干饭,「算了,当我没说。」 每次只要提到景洵,老是会把她们之间的气氛弄僵,如果为了一个男人破坏一段友谊,绝对会成为她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事情。 两个人有默契的把话题转移,直到这回换庄盼伊摆在手边的手机萤幕敞亮,她下意识去看是不是工作相关的事情。 岂料,当她看见最新一则讯息后,眸色登时一沉,并且毫不犹豫地把手机反盖在桌面。 当天从汪珊暘那里离开,庄盼伊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闲晃了好几个小时,因为不想回去租屋处。 起因是收到景洵突如其来的一封讯息,他说——「宝宝,我朋友待会要来家里,讯息可能都会晚回[亲亲]。」 庄盼伊不是因为他没有关心自己在哪里、回得敷衍的讯息,更不是因为他没有邀请她一起吃晚餐,而是…… 「景洵?」 延伸走廊无光,但前方厅堂灯光明亮,庄盼伊拧着眉挥开鼻尖前浓厚的酒气味,这便是她为什么要等那群人都离开才愿意踏足这里的原因。 不用想像,现在客厅的情况肯定糟糕的一塌糊涂。庄盼伊站在电视机前捏了捏眉心,地板上东倒西歪的酒瓶、四散的零食垃圾……空气中瀰漫着厚重沉闷的混合气味。 庄盼伊看到坐在地上仰躺在沙发上的男人,努力抑制情绪,她伸出腿踢了踢他的,「景洵。」 闻声,喝嗨的男人醉意写满在脸上,他笑咪咪地朝她伸出双臂,「宝宝,你回来了——」 「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你朋友要来。」她双手环胸,俯视的姿态,「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啊?你不也是出去跟朋友喝酒嘛,嗝、而且你你你不是不喜欢我去夜店跟他们喝吗?」他嬉皮笑脸的,「所以我就把他们喊来家里啦!宝宝你看,我是不是很聪明……呼……」 庄盼伊偏头气笑,让她昧着良心说这种话给她一辈子也说不出口。 「不要在这里睡。」 她越过他的手,将薯片包装从她精心挑选的沙发处理掉,顺手拿吸尘器把细缝里的碎屑清乾净。 听着那机器运转的声音,景洵不悦地蹙眉,突然大声起来:「喂——我说你啊……」 庄盼伊毫无防备,猝不及防地被人攥住手腕,「景洵!」 景洵压制她的手腕在沙发上,抬起血丝明显的眼眸看她吃疼的样子,勾起一抹嘲讽,「庄盼伊,你现在到底在不满意什么?」 「你可以跟朋友去喝酒,怎么?我就不行了是吧?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犹如触发到什么关键字,庄盼伊突然就红了眼眶,她猛地挣脱他的桎梏,并且道出只有在他喝醉时,她才敢说的两个字。 「疯子。」 景洵再度晕睡过去,她头也不回的走进浴室洗手,努力不懈地搓揉,直到手背、手腕等处都发红也不见她有要停止的跡象,似要完全把被人在身上留下气息的触感洗掉。 歇斯底里的嗓音连续不断地,划破她的耳膜——「庄盼伊,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水停了,而她闭了闭湿润的眼眸,拿起毛巾擦拭双手。岂料再睁开,欲发现淋浴间的置物篮上的不寻常。 上前一步查看,她指腹间捻起一枚不属于她的发夹。驀地,笑从胸腔里溢出,却笑得她心脏发疼。 将发夹收进手心,镜子前的她侧身,在偌大的浴室里低声喃喃:「……我们都是一样的。」 眨眼来到隔天,酒醒的景洵敲了敲女朋友的房门。 「宝宝,我点了早餐外送,要是起床了就来一起吃吧。」 房间里的庄盼伊其实早就醒了,她平躺在床上,不意外他醒后的反应。他一旦喝了酒,便会忘记自己做了什么,而她正是拿捏这一点。 客厅已经清扫乾净,两人和气融融地坐在餐厅吃早饭,仍然是相安无事的一对情侣。 「盼伊……」景洵忽然打破沉默,是因为他瞥见大剌剌地放在餐桌上女款发夹。 「什么事?」庄盼伊泰若自然地夹菜。 「算了,没事。」景洵本来想说点什么,但又想到庄盼伊一定不会误会,也会体谅自己,更不会一言不合就指控他背叛。 「下次你朋友要来之前记得要再早一点跟我说。」庄盼伊知道他想问什么,但假装不知情,「我才能提早准备东西招待,你说是吧。」 「宝宝,你真的太好了,谢谢你这么包容我,我下次一定再早一点跟你说!你放心!」景洵举手发誓,激动道。 「嗯。」庄盼伊端起一如既往的微笑,「吃饭吧,等等还要跟你讨论我们要去哪里庆祝七週年……」 其实,她介意的不过是没有得到「报备」等最基本的尊重,今天他的好朋友们有谁,是男是女她也管不着。 发现发夹后,也是她故意放在餐桌上的,当然她不指望景洵主动跟她说明。同时,她很清楚景洵不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出轨——毕竟人都是贪婪的。 还有除了尊重以外让她不能接受的是自己的私人领域遭到外人侵入。好在她的房门一直都有上锁的习惯,否则她也预料不准自己会不会直接翻脸。 接连接了几个外拍工作,庄盼伊近期常常早出晚归。 夜深,经纪人开着车在路灯绵延的道路上,透过后视镜关心女孩子地问:「最近工作量会不会有点大?我怕你学校课业跟案子带来的压力会让你的身体吃不消。」 庄盼伊斜靠门框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双眸,「谢谢姐这么关心我,不过没事的,我会在保持一定工作质量的情况下去做,不让信任我的厂商、粉丝失望。」 「可是……」 「姐,接下来这番话可能会让你觉得我有点现实……但不能否认,现在的我除了对这份工作维持着基本热爱,剩下的就只有——赚钱。」 Chapter01 两条平行线(6) chapter01 两条平行线(6) 看着帐户里的存款,庄盼伊心里默数几秒,随后将距离目标还远远不及的数字,「喀擦」一次关进黑漆漆的页面里。 她坐在大树下,前面人来人往,时间显示下午四点五十九分,距离和景洵约定好的时间只剩下一分鐘。 时节渐入十一月末,冷冬来袭,吐息出来的气都是白烟,庄盼伊也不例外。 她身穿一件棕色的格纹大衣,裙摆下穿着光腿神器,半露一截大腿,底下是一双黑色长靴。 「盼伊!」景洵在迟到将近一个小时后匆匆跨步到她面前,「因为游戏上有点事耽误了……不过已经处理好了。」 庄盼伊看着他没多说什么,拉着包包的肩背带起身,「嗯,那走吧。」 她扫了眼手錶,餐厅预约时间是六点十五,走过去还要几分鐘……本来还想着能在附近逛逛,但现在,还是算了吧。 「盼伊,等等。」走在身侧的景洵忽然停下,使她也转过身,狐疑地看着他。 半晌,一条围巾冷不防地围绕在她脖颈,然而,那股暖意来自于物件本身,而不直达心底。 「天气冷,看你打扮的漂漂亮亮不怕冷的样子……围着吧。」 「谢谢,很温暖。」她的唇轻轻扬起,触过略起棉絮的表面。 景洵顺其自然的牵起她的手,庄盼伊被他带着往前走,然后挑眉问道:「景洵,你知道餐厅在哪里吗?」 「……啊。」 庄盼伊秀出手上的导航,只见他们偏离航道,往反方向走了一百公尺。 「你手机给我吧,我带!」景洵似乎要找回面子,再次主动提议。 庄盼伊没意见,就看他慢吞吞地阅读地图,研究怎么用。 而在外人眼中,他们此刻就像是在约会时,仍然有些许笨拙的热恋情侣。 晚餐的地点是庄盼伊订的,是她之前吃过一次,就成为爱店的一间牛排馆。不过因为这里的物价,她也是久久才会来一次。 位在高楼层的三百六十度环景餐厅,庄盼伊两人被安排在靠近窗台边的位置。 餐点送上来后,庄盼伊先是拍了张照,发佈在社群动态,并且提及景洵的帐号。 平时她很少在平台上秀恩爱,唯有特别的节日,或是像今天庆祝週年纪念等等日子例外。眼看年数一年一年地过,她的粉丝们因此都会调侃她,这场恋爱谈的很稳定低调。 玻璃面上倒映着女孩使用手机的侧影,照片上传没有多久,她看了看有谁已经瀏览过,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人。 庄盼伊手指头敲在桌面上思虑,再将注意力重归于饭桌。刀叉与餐盘叮咚碰撞,只见景洵将切好的肉送进嘴里,目光不离平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你真的是人生胜利组欸,女朋友漂亮还有钱[羡慕]」 「欸也不要只陪女朋友啦,兄弟们呢?晚上打不打游戏?」 「哇你们居然也七週年啦,感觉你们都没什么磨合期欸,天天都热恋[爱心][爱心]」 「祝99[花]」 群组里的挚友们也纷纷流露欣羡之情,看到他秀恩爱,不得不在群里疯狂轰炸揶揄。 庄盼伊坐在他对面,最能够直观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目光落在他遏止不住上扬的唇角。 他在看的留言她自然不会知道。不过却完完整整的给景洵长面子,填满他可以炫耀的满足感。 约会第一站到了最后,庄盼伊擦了擦嘴,提议道:「我等等想去买颗蛋糕,待会陪我去逛一下吧。」 闻言,景洵没有犹豫,理所应当地把她排在第二顺位:「我晚上约了朋友打游戏耶,何况饭也吃过了不是吗,我们……都七年了,应该不需要那么有仪式感吧?」 庄盼伊站在咖啡厅的橱窗前,精美的灯光下摆放各式各样的蛋糕,而她脑海中不由得浮现景洵离开餐厅前的拒绝。 ——谁说买蛋糕是要庆祝七週年的? 玻璃表面反映她的一脸莫名其妙,而后确定一款自己心慕已久的款式有在架上后,推门走进店里。 「欢迎光临。」庄盼伊頷首予以回应,她也无需店员多做介绍,直指她想要的那一颗蛋糕。 结完帐,她站在柜檯前滑手机,等待包装。 只见店员贴心地把蛋糕装在透明的观赏盒,又细心的给她一个手提袋,「您好,让您久等了。蛋糕请尽量帮我在一天之内食用完毕喔,谢谢您的光临。」 「谢谢。」庄盼伊小心翼翼地接手,一想到待会要做的事她脸上的幸福藏都藏不住。 岂料,就在她转身就要离去之际,意想不到的人却猛地映入眼帘—— 殷严泯和一个女生坐在靠近橱窗位置的座位,女生留着一头波浪长发,笑的时候背影都在微微颤抖,看上去聊天气氛很是愉快。 真是见鬼了,怎么哪都能碰上他这个人?不过这场景看起来,他应该是在约会……? 不是,他约会关她什么事?下一秒,庄盼伊抿直唇线,同时速速收回视线,加快脚步离开原地。 她没有直接回家,也没有去汪珊暘那里,因为她那位友人现在估计在忙着跟曖昧对象你儂我儂谈感情呢。 长夜降临,庄盼伊在气温逐渐下降的天找了个附近公园的长椅,一盏街灯佇立,洒下垂涎的光,而她不拘形式的切了蛋糕。 她买下这颗蛋糕不为了什么,只是图个开心,味道也确实如她所想的好。 腿上的手机震了震,她放下端起的盘子,拿起来看一眼是谁传来的讯息,只见是爸爸传来的报平安简讯。 「小伊,我们抵达囉,晚饭也吃了。你呢,吃饱了吗?」庄父接连传了几条关怀的消息,「跟景洵吃饭还愉快吗?」 庄盼伊的手在键盘上打下几个字,却不及父亲传讯息来的速度。 「我们有买你的礼物唷,看你要下次回来家里拿,还是我给你寄[爱心][爱心]」 庄盼伊指尖顿了顿,想来自己也是有好一阵子没有回家了……不过她还是想要吐槽她老爸,那个红色爱心,真的跟他很不搭。 她吸了吸微微通红的鼻,莫名的劳累也因为几则关心而有所治癒,也因为如此,她丝毫没有听见从远方平缓踱步,直朝自己而来的脚步声——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坐着?」 Chapter01 两条平行线(7) chapter01 两条平行线(7) 庄盼伊愣怔地抬眸,在路灯的光晕下,和男人对上视线—— 「怎么是你……」 殷严泯垂下的目光聚焦在她湿润的眼眶和瞳眸,他想到就在不久的刚刚,滑到她发的一条祝贺动态,可现在她身边却不见那个男生的踪影。 半晌,他以间话家常的口吻说道:「晚上在这附近吃饭,恰好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所以就过来打声招呼。」 「……喔。」他们又不熟,没事干嘛打招呼?庄盼伊不明白这个逻辑。 沉默就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 见他不走,两人又无话,庄盼伊不由得想起跟他吃饭的那个女生,好心提醒他一句:「你这个时间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没有需要你陪的人吗?」 「我正在。」他看着她,有问有答。 庄盼伊心尖猛地一跳,双手揪紧裙襬。明明知道他说的另有其人,可偏偏还是被他精简的三个字拨弄了心弦。 「舅舅——」 庄盼伊被提到一个高度的嗓子眼在这声稚嫩的嗓音划破冷然的空气时陡然降至低点。 只见一名小男孩边奔跑边吶喊,然后一举飞扑到男人腿上,环抱不放。 「舅舅,你干嘛突然跑不见?害我找你好久喔!」 「舅舅?」庄盼伊下意识道出心里的疑惑。他刚刚不是跟女孩子在吃饭吗,怎么转眼间就冒出一个孩子? 只见男孩伸出手臂跟男人讨抱抱,殷严泯没有溺爱,只是牵住他的小手。 他嘴角噙着淡笑,回应庄盼伊眼里浮现的困惑,「他是我姪子,今年升小学一年级,也如你所见,我正在遛小孩。」 遛、遛小孩?庄盼伊唇角微微一抽。 不过也是这个孩子的出现,让庄盼伊立刻打消方才那个不切实际的思考——她就说,肯定是环境下让她分辨不清是非。 「舅舅!你不能因为我妈咪不在就把我说的跟一条小狗一样。」小孩子一本正经的摇头,指责自家舅舅的行为错误。 「那也不是因为你妈不在我才……」 「噗……」庄盼伊从他们的对话中得出和殷严泯吃饭的女生原来是这小男孩的妈妈,也在旁边欣赏舅姪俩争辩时,免不了被他们逗笑。 一大一小部分轮廓相似,同时望向她。 「呃……我没有别的意思。」庄盼伊睁开眼的时候才意识到是什么情况,连忙尷尬的收起不受控制的嘴角。 殷严泯并未感到不愉快,不料,牵在手里的小男童似乎有话要说,看着庄盼伊,摇晃自家舅舅的手。 他眨着不懂成人世界的一双眼眸,真诚发问:「舅舅,这个姐姐也是你其中一个女朋友吗?」 「……」 「……」 「邢泰宇,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先跟这位姐姐道歉。」 庄盼伊还在因为小孩子一句无心砸下的震撼弹而发愣,偏偏殷严泯也不急着解释,整个人淡然处之。在不太熟的人面前,通常不是应该会先维护形象吗? 「姐姐对不起。」邢泰宇小朋友无意识地噘起小嘴,不是不开心的徵兆,而是好奇地打量,「姐姐,你好特别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三观特别没有底线,庄盼伊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没有离开,居然继续待在这里跟他们讲话,「……嗯?」 「我妈咪说,舅舅幼稚园的时候很多女生喜欢他,每一个人都说自己是他的女朋友。」他侧首仰望自己的舅舅,「虽然舅舅谁都不喜欢就是了。」 「可是姐姐你不一样,你好像对我舅舅没有兴趣。」 ……何止是没兴趣? 不说还好,庄盼伊听完这番话脸色并没有变得比较好看,她立刻动作,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们正好要离开,我送你——」 「不必了。」庄盼伊与他隔开比原先更遥远的距离,「再见。」 几乎是她的背影与夜幕融合的那一剎,他们身后同时有一道急促的呼喊。 「泰宇、严泯——」只见一头波浪捲发的女人边跑边朝两人挥手,「抱歉抱歉,回来晚了。」 话落,身为其中一个人的母亲,一个人的亲姐姐,女人很快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 「咦,你们吵架了吗?干嘛撇过头不理对方?」她不过就是刚才突然肚子痛跑去公园的厕所临时解决问题嘛,怎么一回来就闹成这样了? 「殷厘。」殷严泯面无表情,「带你儿子回家。」 「噢,好啊。」殷厘接过自家儿子的手,「那你呢?自己开车吗?」 「妈咪,你不要管舅舅啦——让他自己生闷气唄。」 「闷气?」殷厘挑眉。这就罕见了,从小到大,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能够触动到她这个弟弟的情绪控制台。 「舅舅,你为什么不高兴?」邢泰宇从口袋里摸出棒棒糖,不理解的含进嘴里,「既然你不喜欢那个姐姐,又为什么要生气?」 母子俩离开公园后,殷严泯不知道在原处一动不动站了多久,耳边净是自家姪子的批判。 正如他刚刚所说,他谁也不喜欢,也不习惯跟谁解释。那么为什么在她可能有误会的情况下,自己会有不一般的情绪起伏? 与此同时,和他一样心情有所浮动的庄盼伊正在回家路上。车子平稳行驶,她正在手机键盘上打字,可欲又停顿。 她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觉得不要打扰汪珊暘跟裴宣祁约会才好,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不用所有人都知道。 反正今天过去,他们又会再次回到没有交集的位置,他想过什么样海王的人生,都是他个人选择。 不过很快地,在她紧接收到一封mail通知后,许多杂事都被她拋诸到九霄云外。 「真的假的,你受邀回学校演讲啊?」睽违许久,庄盼伊、汪珊暘和安予汐三人组成的高中死党,终于在安予汐位在郊区的半山腰别墅集合。 「嗯,听说他们要找现在在各领域发展的学长姐们回去给学弟妹们一个未来方向。」庄盼伊塞了一片薯片进嘴里,腿上摆着一台电脑操作,「我ppt都还没做完呢……」 她们穿着睡衣,有人趴在床上吃薯片、有人在旁边翻书,也有人在忙工作专案,暖气房下愜意的很。 庄盼伊舒展了下低头太久的肩颈酸痛:「我那天结束活动,你们要约晚上吃饭吗?」 「你晚说了,我跟裴宣祁那天要去看电影……」汪珊暘惋惜地瘪嘴。 「……好吧,你跟他好好去培养感情。」庄盼伊记得几个月前的她可不是这么见色忘友的人。可毕竟感情属于人生大事,加上家里的关係,对于她朋友来说,同意交往可不是玩玩。 安予汐就不用问了,要与她的游戏为伍。只是庄盼伊没发现,她说到游戏时,面上一闪而过的犹豫。 「对了,小伊。」过了一阵,安予汐横拿手机,似乎想了很久才抬起头来,支支吾吾地开口,「有件事我认为你还是知道一下比较好……」 「嗯?」 汪珊暘与她同时开口,一个却毫不避讳:「不会是跟景洵那傢伙有关的吧?」 安予汐点了点头,把游戏画面转给她们看。只见萤幕中是一男一女的角色,分别穿着非常中式的婚服站在游戏建构的古风场景。 「他最近跟一个不认识的女玩家在游戏里面成亲了……」 Chapter02 不过是不爱(1) chapter02 不过是不爱(1) 她和景洵相遇在高一第一次期中考后,也在那年秋末相恋。 初次相遇那天,不过是个很平凡的午休,庄盼伊穿着私立学校订製的制服,搭乘电梯来到顶楼的室内礼堂。 礼堂不过比普通教室再大一些,里面只有一座舞台,底下没有座椅摆放,因此显得整个空间无比阔然。 阳光和煦,她撩起微透的纱帘,戴着有线耳机佇在窗台边。 时间好似都慢了下来,直至一阵微风拂过,白色窗帘同步和裙襬随风扬起,女孩缓缓侧过身,帘子从她面前一晃而过,垂落原点时揭露在阻挡下的真面目。 咚、咚、咚…… 一颗球滚落在庄盼伊脚边,她正好摘下一边耳机,然后看向站在后门门口静止不动的少年。 庄盼伊眉头不动半分,弯身捡起球,扔给迟迟缓不过身来的他,「你叫什么名字?」 「景……景洵。」少年莫名被那气场给控制,在他思绪跑回来之前,嘴巴已经先动了。 庄盼伊重新带回耳机,双手插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逕自从他身边经过,「顶楼这里不能随意进出的,你知道吗?」 「知、知道!」景洵下意识认为她是比自己年长的学姐。 「下不为例。」她留下一抹令人印象深刻的背影,款款消失在走廊转角。 直到后来在一次朝会上,学校颁发鼓励给期中考成绩优异的同学,然而,景洵原本觉得无趣的注意力,却在无意发现庄盼伊上台领奖的身影时有了莫大的转变。 从那刻起,景洵才后知后觉——那天遇见的女孩不是什么学姐,而他,误打误撞撞破了她违反校规的秘密…… 只不过是,被引诱报上名号,「警告」一起成为共犯罢了。 「喂、喂景洵,我们在说话你有在听吗——」 一年级的氛围总是和备考状态的三年级不同,每到下课时分总是不吵不罢休。 景洵坐在位置上,呆呆地咬着铝箔包的吸管,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啊?有、有在听啊,你们不是在说许毅跟他女朋友吗?」 「对啦,还以为你在恍神咧,喔啊我们说到哪了?」 「就在说他女友之前给他办生日趴啊,超级气派的,我看留言区每个人都超羡慕许毅。」 「我也,而且他女朋友有钱又超正!人家许毅是篮球队队长,女友是球队经理,唉,根本天选之子……」 「他们两家就是典型的有钱人家的小孩啊,哪像我们。外考进来的普通班,还是私校为了招收多一点人提供补助的。」 与此同时,其中一人猛地指了指外面。 「欸欸欸你们看,资优班的那群女生又来了。」 围绕在一起的他们,包括景洵,视线都一起看了出去,同时也在讨论,「我们教室跟资优班本来就被区分开来,她们现在大概要去上电脑课吧,不然才不会每个礼拜的这个时间点都经过我们班。」 肘击过去一下很是曖昧,「欸,你查过别人家的课表喔。」 「废话,你看为首的那一个,真的——超爆正。」 景洵的目光早已都被走在最前头的庄盼伊夺去,她似乎是同儕里边的人气王,被前后左右簇拥着,一群人嘻嘻闹闹的尽显熟络。 教室里的坐在桌子上的少年摇头感慨:「都还是先洗洗睡吧,照个镜子,看看自己长啥样配不配得上人家。」 「欸说这个多伤感情,虽然我们可能是真的没希望——但景洵这廝,嘖嘖脸蛋很可以啊。」 见好友们把话题揽到自己身上,景洵笑了声,「你们别笑话我了,她们那样的人……是不会看上我的。」 他心里清楚明白,自己配不上庄盼伊的家世,所以只敢在背后偷偷关注。那一天,不过是满身无措的自己,侥倖撞见有着另一面的她,人家搞不好早就不记得自己了。 或许,也是因为先有这份认知,因此他早早打消「喜欢」的这份心情,究竟是喜欢,还是男生喜欢漂亮女孩的天性,他更倾向于后者。 青春期的男生向来都是这样,大抵不能概括评定论,但会倾向美丽的人事物乃是他们的家常便饭。 「干嘛对你的脸这么没自信?我记得资优班那个女生跟许毅他女友是好朋友吧?」朋友自以为军师的提供见解,「她如果也在训练场出现,你就适时后去献殷情啊。」 话是这么说,但要真的以行动接近,岂是这么容易做到的事情? 每一週的篮球队训练如期展开,景洵运着球,却丝毫不留意挡在自己面前的对手,而是在不远处阶梯形观眾席上的女孩子,然后一个恍神——不出预料的打手犯规。 「嗶——嗶——嗶。」站在场外的教练吹着刺耳的哨声,满脸不悦,当场便让他去领罚,「景洵你当练习是什么,分心是什么意思?这么想当背景板吗?」 「去——马上去给我操场跑二十圈!」 教练怒斥的毫不收敛,以至于景洵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其中那两女孩自不会缺席,以及站在他身后的……每每皆来自许毅周围的窃笑声。 「景洵,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坐冷板凳啊。」 景洵转身从他们的嘲笑声前走过,双手环胸,高高在上的许毅悠悠啟唇,宛如恶魔在他耳边低语,「这么喜欢啊——那就,一辈子被我踩在脚底下吧。」 二十圈的惩罚他不知道耗费多久才完成, 他喘着气回到更衣室,当推门进去的那一剎那,所有人都看向他,甚至还有人看戏地吹口哨。 「哟,这不是我们万年冷板凳球星嘛,二十圈一下就跑完啦,好厉害啊。」 景洵忽视这些声音,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把该撤换的衣服取出之际,却有一双手猛然关上他的置物门。 「我们在跟你说话欸,装听不见是不是啦,蛤。」 不到几秒,景洵被他们团团包围,不过他的身高在球队里是出眾的,不妨碍窗外的夕阳照在他被雕刻的完美无瑕的脸上。 也正因为这点,身为篮球队队长的许毅才一直看他不爽。明明他才是队长,能力也最强,但偏偏—— 教练看中这货的身高、打球技巧,居然想在他的时代把他换下来让这种人当队长! 他绝不允许。所以他用家里的力量稳固在球队的地位,整支队伍已然算是他的麾下。 家里没钱没势的景洵在权势面前只能低头,因此总是受到许毅恣意地欺负,他始终不放人退队,恶劣地掌控在手里玩弄。 一番激烈的言语嘲弄过后,包围他的人早已四散到不见踪跡,继续他们逍遥的生活,捉弄他,不过是有钱人家大少爷拿来当日常玩乐的乐子。 景洵面无波澜的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锁紧柜子,想着加紧脚步离开这块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岂料,当他推开那扇门,门后亦是他用了出生到至今为止,所有的运气才能碰见的巧合—— 「你还好吗?」 Chapter02 不过是不爱(2) chapter02 不过是不爱(2) 夕阳斜照,女孩子逆光站在走廊,姿态亭亭玉立,披肩的长发以黑色发带固定,和校服上的格纹意外的搭,看起来就是妥妥一名贵族少女。 想到刚才被教练谩骂的场景,景洵连自己还有什么顏面站在这里都弄不明白了。 他下意识地不敢与女孩对视,看向地板,「我、我没事……」 「我来替凝可拿签到板,他们跟你的对话,我都听见了。」庄盼伊毫无保留地坦承,「需要我帮忙吗?」 景洵搁在腿边的手猛地收缩,不得不说,她的话很有致命的吸引力。 「没事……我习惯了。」 「……」庄盼伊上前一步,柔声道:「吶,你为什么不肯抬头看我?」 景洵愕然的抬起头来:「……什么?」 清楚看见他那张脸的瞬间,驀地,庄盼伊微微一笑,「看吧,这不是做得到吗?」 「景洵,你应该再自信点,你有这个资本。」 「你、你记得我吗?」景洵不可置信地对上她篤定的目光,復又自嘲般地低头,「……不,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庄盼伊屈指抵在唇前,轻笑一声,「从你第一次报上名字的时候,我就记得你了。」 景洵又愣住了,与此同时,庄盼伊再补充,这一次模样变得很是俏皮,「对了,因为我没有想到会有人和我一样在那时候出现在顶楼,所以……就小小地骗了你。」 完全无法自拔地沉溺在那抹和落日光芒相互交映的笑顏,景洵的心不可控地跳了下,几乎是明白地告诉他——没关係,我甘愿被骗。 「……没关係。」 「嗯?虽然你说了没关係,但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稳妥。」庄盼伊笑了笑,看着他倒退几步,「你跟我来一下。」 景洵愣怔地欣赏逐渐远离的身影,然后一步两步三步慢慢跟上。他总感觉这个女孩……似乎是在想着办法和他相处、和他变熟。 然而这一切,都是他从未在学校其他人身上见识过的,即便不清楚原因,他却心甘情愿沉沦——那些因为长期压抑在心底的渴求,没有时间让他考虑为什么。 不管是接下她扔过来的球,还是现在她特地去按贩卖机,拋给他的运动饮料,它们经过拋物线,精准的降落在他手上。 「庄盼伊同学,谢谢你。」 「不谢。赶快回家好好休息吧,明天学校见。」话落,庄盼伊便率先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也是很久以后。景洵才明白——有些东西沿着那道轨跡,并不一定会被自己成功握在手里。 和庄盼伊正式认识了以后,他们在学校并不会避讳打招呼,只要看见彼此就不会视对方而不见,也因如此,关于他们之间的谣传也开始漫漶在校园各个角落。 「欸你看他就是那个普通班的男生。」 「长得是蛮帅的啊,可是资优班的那个女生应该不会喜欢他吧,毕竟家境根本就不匹配。」 「哪里管得着人家啊,庄盼伊家里有钱到不行,爸妈估计也不会在乎她以后找谁结婚吧?只要她喜欢就行。」 彼时的景洵正在挤破头的福利社寻找今天的午餐着落,好巧不巧听到人流中有人对他跟女孩子的评价,还是因为他的关係。 他也没想着反驳,毕竟他开口说话,有人会想听吗?没有。 就在他附近,同样也听到女同学男同学嚼舌根的汪珊暘特别忿忿不平,「那两个人什么态度啊——连你想要跟谁来往都要管?家住海边是不是?无语欸。」 「好啦山羊,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之后看在我的面子上,这种流言会越来越少的。」庄盼伊即时拉住衝动的闺蜜。 「盼、盼伊?」景洵注意到她了。 「嗨。」 景洵面露侷促,加上人潮拥挤让庄盼伊也不是感觉太舒服,因此她赶紧把想说的话一顿输出。 「我就是想跟你说……刚刚那些人说的话不要太介意,我说了会帮你。你放心吧。」汪珊暘早放手让庄盼伊重获自由,两个人并肩站在麵包架前。 「……好。」景洵握紧手中的麵包,本应该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是充满期待。 汪珊暘也不清楚庄盼伊用了什么方法控制舆论,总而言之,她说出口的话永远保真——景洵在篮球队的生活,便是最佳举例。 自从谢凝可知道庄盼伊对球队里的景洵抱有不一般的态度时,她也开始注意这个少年的动向、一言一行,一有什么情况她就会同庄盼伊报告。 某一次,景洵刚训练完下场,庄盼伊一如既往地拿水走到场边递给他。 和女孩擦肩而过的是许毅,他面带不屑的扫过仰颈灌水的少年,却在看见自家女友后,四周有如花朵盛开。 「宝宝——」轻盈的脚步飞跃至谢凝可眼前,却被女友冷硬地抬起食指阻挡靠近。 「嘘,我在观察人,你先别吵。」 「观察谁……」第一次被女朋友拒绝的许毅委屈的顺着她的方向看,「景——宝宝,你观察那种傢伙做什么!他有我好看吗?有比我有钱吗?」 「吼唷,你现在说这些干嘛啦?」谢凝可眼看庄盼伊带着景洵上前,连忙捂住男朋友的嘴,「他现在跟盼伊很好,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大?」 「我自大?」听到这句话,许毅不乐意也不爽了,「那怎么不说说看你呢,我出个门和别人喝酒到半夜,你找不到我就疯狂打电话骚扰我其他朋友,你让我把面子往哪放?」 谢凝可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居然直接在学校给她翻旧帐? 「好了,吵什么。」庄盼伊站出来,首要当然是把眼眶微红的谢凝可护在身后。 许毅一碰上庄盼伊就没輒了,在檯面上,谁有钱谁可以大声说话。 于是他所有怨气全洒在全场最没资格讲话的景洵身上,但仅限于用一双眼睛。 「切!」许毅绕开他走远。 以往那些恶言和恶霸气势在庄盼伊面前,全然不敢再恣意妄为。 庄盼伊尽全力安抚情绪溃堤的谢凝可,她也是个可怜被牵扯进来的小无辜。况且,她本来就明白,商业联姻綑绑出来的结果,是能有什么好下场? 寸步不离守候的景洵默然不语地看着女孩子安慰另一个持续掉泪的女孩,他也不断地回想起方才许毅看见自己,逼不得已只能绕开他走的样子。 见证一直以来欺负自己的人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重生般的解气、爽快在心里蔓延开来。 景洵摊开的掌心握起,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嚐过以后,相当地让人——食髓知味。 Chapter02 不过是不爱(3) chapter02 不过是不爱(3) 秋末的天,捲风经过的街道冷颼。 庄盼伊围着毛巾,唇边乃至鼻尖都被她藏在里面,微微捲翘的眼睫微敛,露出一双闪烁光泽的动人眼眸。 女孩如同一隻漂亮的瓷娃娃,隻身坐在枯枝树下,脚边都是落黄,即使有人想上前搭訕,却也因为太过美好而被迫止步于没有明确定义的界线之外。 「盼伊——」直到景洵的声音从前方由远至近地传来,她才有了反应抬头。 庄盼伊想这个人大抵是仓促之下换好的私服,只见他扶着膝盖,手抬起来掩嘴微喘,「抱歉!篮球队训练有事耽搁了……」 景洵原以为像庄盼伊这种有钱人出身的小姐会讨厌别人迟到,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岂料,现实和他所想并不一样。 「没关係,人安全到就好了。」庄盼伊看也没看时间,静静地在旁边陪着他平復呼吸。 待景洵重新挺直身板,庄盼伊却忽然垫脚距离他极近,使的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领子乱了,帮你弄好。」她的指尖无意擦过他的颈项,呼吸若有似无地洒在肌肤,喉头一滚之际,他的视野中重新容纳女孩子完整的一张脸,「还有这个,围好。」 景洵眨了眨眼,脖子上已经多了一条保暖的围巾。 「我……」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过分!?」 景洵打算说点什么的话全因为隔壁疑似是有情侣在吵架而打断。 停车棚底下,排列一整排的机车,与此同时有对男女站在一台机车后面,女孩明显赌气不想上车,安全帽放在座椅上不动。 「今天有多冷你又不是不清楚,结果你居然让我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多等半个小时……」 女孩子双手叉腰,加绒的靴子踩在地上都是忿忿不平,而她男朋友似乎自知理亏,脾气只能软下来,不断地向她解释道歉。 景洵听闻,自己也是要尷尬有多尷尬。他可是整整迟到了一个小时啊…… 然而,庄盼伊却面目无波,掩了掩自己冻红的手,「我们走吧,再晚图书馆自习室可能就没位置了。」 预想中的责怪并没有披头就来。 景洵就是觉得自己很幸运,庆幸自己遇见的不是那样的女孩子,庄盼伊总能够以最大度的方式,包容他的错误…… 回神过来,女孩逕自朝图书馆的方向前进已经走远,他才赶紧跟上。 庄盼伊微微侧身迎接他的到来,景洵看着她目视前方的侧脸滔滔不绝地分享一些日常琐碎的趣事,而女孩子即使没有穿着打扮的多么精緻,可举手投足间皆透露着优雅。 两个人约定好尤其在图书馆学习,也在庄盼伊的帮忙下,景洵的成绩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这些变化自然都看在班上那群同儕眼里。 「吼——有资优班女友就是不一样嘛。」 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的下课,景洵被人勾肩搭背着,而他也没有几週之前那样的颓丧,「别乱说,我们……我们还没在一起。」 兄弟几个互看几眼,「哦」的一声拉的长,全是揶揄之意。 「那就是在曖昧嘛!」 「最近学校里也很少听到说你间话的,真羡慕你啊兄弟,之后飞黄腾达了可不能忘记我们几个唷。」 「对啊,羡慕死了,早知道我学期初就去报名加入篮球队。」 「欸你就算了吧哈哈哈哈哈,篮球队好歹也是顏值至上吧?」 「……干你闭嘴啦!」 周遭的同伴们吵吵闹闹的,却不影响极少听到「羡慕他」三个字用在自己身上的景洵血液沸腾,眸光闪熠的自信登时又亮了不少。 庄盼伊在球队对他的「特别照顾」,成为覆盖在他身上的防护罩,那些曾经找过他麻烦的人,通通不敢再搞小动作,就怕惹祸上身。 尤其是和谢凝可和好如初的许毅,然而,那天的争吵没有人比他们再更清楚,这不过是关係走向碎裂的导火线。 只是在家里的威胁与逼迫下,不得不维持表面平和,也因为女朋友和庄盼伊交好的缘故,他必不可免、势必会频繁接触景洵那张、至全身上下都令他嫉妒、自卑到发狂的身材与顏值。 让他再也忍无可忍地,掩饰太久的和平终究在教练决定更换队长的那一刻起,在篮球场上一触即发。 「妈的——有种你就不要靠扒着庄家那位大小姐的腿不放啊,软饭男就软饭男,有什么资格跟我争!」许毅一言不合就要往前衝,伸手揪住景洵的衣领。 「欸欸欸欸好了啦,许毅、景洵,你们都冷静一点!」 双方身后都有人在控制他们的行动,原本一面倒的态度,眼看情势不对又都选择中立。 「对啊,有话就好好说嘛!」 场面一度混乱,景洵却在其中默不吭声,逐流般地被推挤来推挤去。 许毅不论说什么,他将一昧地把他的话拆解成——「他嫉妒」。 他之前因为看不顺眼自己就随便拿捏欺负,岂料如今,本来可以被他碾压的死死的人,开始能够跟他抗衡——那他现在这种心态,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种羡慕? 许毅在一堆阻挡的手里挣扎,气得眼眶都染上红色:「干你是哑巴是不是,靠女人上位的算什么东西啊,他妈的老子一辈子都看不起你!」 在持续的恶言攻击下,景洵勾起一抹冷笑,第一次,在声浪中明晃晃地挑衅。 「许毅,你给我等着。」 庄盼伊知道景洵跟许毅起衝突已经是事隔多天的事情了,了解前因后果后她也没有多大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会是这样的结果和收场。 因为家里的事情有些疲乏跟憔悴,所以她一如既往地来到顶楼吹风,这一次她站在阳光照得到的花圃,熟门熟路地找到储藏室旁边的暗巷,蹲着戴上耳机发呆。 直到听到外面有几道脚步声,还有不小的聊天交谈,她才摘下耳机。 「顶楼随便来真的可以吗……等等被教官抓怎么办?」 「担心什么?我这边不是有人会保吗?」这声漫不经心来自庄盼伊多天没见的景洵,只见他嘴里叼了根烟,然后罩在手心里点燃,烟雾顿时从他口中吐出。 他此刻的不羈,被后方墙角掩盖起来的庄盼伊目睹,繚绕的烟雾在远方,却如从她眼前晃过。 朋友看到他毫不忌讳地拿烟起来抽,吹了吹哨,「哇靠,现在的那么放肆的吗?大小姐不管你的吗?」 Chapter02 不过是不爱(4) chapter02 不过是不爱(4) 「她不会对我生气,无论我做什么。」景洵斜眼瞟他,唇畔弯起,看在别人眼里是炫耀无疑。 「干——」起鬨四起,「啊现在就这样,那交往之后不就更爽了。我听别班的说,他快被他女友烦死,不陪她就开始一哭二闹三威胁要上吊,超恐怖的。」 景洵耸了耸肩,「反正那不关我的事。」 「嘖,啊你们什么时候要交往了啦,你不是还跟许毅赌吗?要在球场上赢他,啊如果到时候大小姐不要你了怎么办?」 话落,景洵的眸色顿时沉得难看,甚至带着警告意味让说这话的人最好不要让他在听见这种发言。 「呃……」说庄盼伊会不要他的男同学浑身一震,有那么一霎那,他感觉当初的景洵已不復存在。 不过景洵也很快恢復自然,他衔着烟,轻吐烟圈,浑身散发着不必太着急往前进一步的松弛。 突然间,不知道是谁先想到一个点子,试图炒燃现场气氛,「喂,我们要不要来打个赌。」 「赌赌赌整天就知道赌。」有人表面吐槽,实则挑了挑眉撞提议的人的肩膀,「说唄,赌啥?」 提议的人打了个响指,一脸跃跃欲试,「我们来打个赌,就赌——景洵这个月月底会把人追到手。」 「拜託!他们会在一起不早就是既定的事实了吗,有什么好赌的。」 「对啊,好烂喔。」 蓝天白云下,发起这个赌约的同学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自己的食指,「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月底不是有场篮球比赛吗?到时候景洵赢了许毅,紧接着在全校面前跟大小姐告白的话——那岂不是很浪漫?」 另外几人面面相覷,除了景洵本人,他们忽然觉得这话说得也挺有道理。 「话是这么说啦,但是你别忘了上次你赌输,要给我做牛做马一个月喔——」 「好啦好啦,记忆力怎么那么好啊你!」 「但不是啊,我们都赌了,啊本人咧?」几人插科打諢着,随着这声话落,所有目光顷刻聚焦在话题的主角身上。 「嗯?」 「嗯什么嗯啦吼,你呢?要不要赌?至于赌输……」 「赌输?不会有这种事。」闻言,景洵慢慢地撩起眼皮,低声轻笑,也是最后一个应声的人,「我也赌。」 有他的肯定,一票狐群狗党当然是一拥而上,把他簇在其中,欢呼声不绝于耳。 墙角后的庄盼伊收回目光,仰起头来背靠斑驳的墙,耳机里的音乐随之流淌进耳。 掩藏在阴影中的她不同外面阳光肆意倾洒的欢愉,她闭上眼睛,唇畔弧度渐渐上扬。 不知过了多久,待景洵一群人离开以后,庄盼伊才起身拍了拍沾上灰尘的裙摆。 「腿都蹲麻了……」她压着脚,喃喃。 庄盼伊重整出发,却在经过储藏室门前时,听见「嚓——」的一声,使得她顿步。 「什么?」她蹙眉,毫不慌张的打量那扇看起来很久没有被人打开过的门。 因为没有人有储藏室的钥匙,故她只能徒手尝试开门,岂料就在她将要碰到门把之际,她感觉一股毛茸茸、微刺的触感在脚踝上拍打。 庄盼伊低头,只见是一隻花色很健康乾净的小橘猫,「喵……」 「喔原来是猫啊……」她松了口气,立刻拋弃打开门一探究竟的念头。 「小傢伙,这么高的楼层你是怎么上来的,嗯?」只是小肉球还在不断攀上她的小腿,庄盼伊失笑,「那我就当你同意我触碰你嘍?」 她弯下腰把牠抱了起来,动作保持小心翼翼,轻轻揉了揉牠的头,猫咪并不排斥反而很享受地折耳蹭呀蹭的,最后任凭女孩抱着自己离开。 庄盼伊本来打算带牠去找老师或教官处理,结果人还没走到,小橘猫就从她怀里蹬了一下跑走了。 不过生命里的奇遇一场,庄盼伊很快也把这段小插曲遗忘在某个记忆角落。 夜色倾压,月圆却被浓墨所模糊。 某山庄别墅区,建筑设计极具北欧简约特色,二楼房间灯光暖黄,落地窗前隐约能见一抹窈窕身影。 庄盼伊穿着睡裙,头发乌黑透亮又长又直,她拿着手机接电话的影子倒映在玻璃面上,柔软的唇畔微微一弯,「在紧张吗?」 明天就是比赛,正坐在狭窄的床上拉筋的景洵压低音量,沉笑道:「不紧张,再怎么说……明天也有你在场边为我加油,不是吗。」 「我的加油声这么有力量?」庄盼伊故作惊讶。 「当然,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庄盼伊捲起自己的发尾在手里把玩,「既然这样……等你赢了,我有一份礼物送你。」 「这么巧?等比赛结束,我也有个惊喜想要给你。」 庄盼伊笑着嗯了一声,「我等你。」 岂料,话筒对面一阵敲门巨响,冷不防地打搅流淌在两人之间的曖昧情愫。 「该死。」景洵瞥了一眼房间门口,伴随喝醉酒的父亲不堪入耳的怒骂。 冷到至极嗓音在耳畔响起,一句解释没有,庄盼伊随即就被掛了电话。 她将黑掉的手机萤幕抵在下巴,看向窗外山景。即使景洵没有向她提起过,她还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确定,刚才敲门的是他有酒癮、沉迷赌博的父亲。 眼看墙上的掛鐘即将迎来午夜,敲门的声音愈发没有脾气,野兽躁动般的狂愤。 在同个时空,同一时间,庄盼伊和景洵同步打开房门,然而,迎接他们的都是一样的结果—— 庄盼伊的脸猝不及防地迎接一巴掌,小巧的脸蛋瞬间歪了一边,发丝垂下落了一片阴影,她带血的唇角却冷漠勾起。 女人颤抖着手,歇斯底里地指控女孩的不忠,「是你……都是你……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庄盼伊看着与自己轮廓相仿却让自己无比陌生的女人,她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快了,就快了。彷彿来自深渊的声音从无尽的底洞大声吶喊,你就快要可以把这些骯脏、罪恶——全部藏进黑暗。 眼看墙上的掛鐘来到午夜,脸颊在冰敷的庄盼伊侧卧在床,看着两人聊天室里的最后一句话,但是直到明日抵达比赛现场前,她都没有收到景洵的任何消息。 赛场边早早人满为患,由于庄盼伊现在和谢凝可是「对立面」,故两人自然没法坐在一块,静候赛后结果。 场上瀰漫的火药味早在比赛尚未正式开始前就擦出硝烟,哨声一响,激烈的对抗便拉开帷幕。 倒计时秒数趋近于零之前,景洵一跃而起,球在空中划出精美的弧线,擦网进球,分数灯号再多三分的那一刻,场内尖叫声源源不绝。 「啊喂……庄小盼,你干嘛?」陪同好友来看球赛的汪珊暘双手抱胸,此刻却一脸愣住地看向款款走下台阶的少女。 庄盼伊却头也不回,脸颊的红肿被粉饰的很好,她嘴角噙着笑,在热烈的掌声欢呼下走向球场边。 Chapter02 不过是不爱(5) chapter02 不过是不爱(5) 与此同时,在眾目睽睽下,景洵还穿着球衣,跑向走近场边的女孩子。 她今天完全一身粉黑色小香千金风打扮,伸出手给他递水,「辛苦了。」 景洵逐渐平復喘息,前额的黑色碎发被他撩起,属于十六岁少年的意气风发在她面前毫无掩藏,「谢谢,谢谢你来。」 庄盼伊的到来无疑给他的胜利再添上一层光辉,自己顿时成为瞩目焦点外,他此时此刻的所得皆不禁令在场男孩欣羡不已,而他们羡慕的眼光,正在疯狂滋长他内心前所未有的富足。 吸收这些、可还还远远不够,他要完全、完全——直到能够将许毅狠狠踩在脚底下。 景洵接过那瓶水,首先不是拧开来喝,而是在雀跃、无比兴奋的场合,缓缓信守他的承诺,给予她一份举世独一无二的惊喜—— 「盼伊,我之前就想在这样的场合,等我拿下胜利的那一刻……」他似紧张地揪住裤襬,「告诉你——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耳畔净是此起彼落的「答应他」,庄盼伊眉宇间覆上温柔,不似惊讶,像是早已明白他的心意。 所以,她也提前准备了一份回馈的礼物,要给他。 「景洵,我答应你。」 女孩同意话声宛如一颗炸弹,惊天动地般地砸在见证这一切的每一个人心里,场面也变得更加精彩。 所有欢声笑语像是在庆祝他下注的赌局的成功,而他,终于可以明目张胆把推向自己的筹码揽进怀中。 画面一转,庄盼伊双手支着下巴,她坐在赌桌对面,看着他将手里的资本,一点一滴的挥霍而空……再来向自己伸手索要。 他们交往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在校园里传播开来,成功胜任篮球队队长一职的景洵,人气儼然达到以前不曾想过的境界。 不论走到哪几乎都有人在注意讨论,是他从前没有享受过的追捧,即使成为学长、毕业校友,甚至在毕业多年以后,他们这一对情侣仍然是这所私立高校永远不灭的传说…… 「盼伊,你们来了!」 谢凝可打开自家豪气的大门,手臂挽着许毅的,一起迎接庄盼伊和景洵的到来。 一年一度的上流圈社交场合,国内上下所有名媛都聚集于此,实力首屈一指的庄家当然不会缺席。 女孩们往来自如,身旁的男伴明面与檯面下可绝非融洽,只见被勾住行动的许毅满脸不情愿,在比他高一截的景洵面前,气场全无。 景洵毫不畏惧地俯望,挑起眉来更像是睥睨,也似在说,你也有今天。 「你那什么……」许毅正要发作,庄盼伊却即时扫了一眼过去,迫使他立刻噤声,恶咒只能在心里砥磨,「可恶……」 景洵唇边的嘲意更是让他无地自容,心有怨恨却无从发洩。 于是令对立面的少年更是本加厉,享受从谷底翻身的快感—— 许毅,你终究是要与我,平起平坐。 景洵年少时的内在声音全在庄盼伊即将踩上篮球场的边界线时极速收回。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篮球场,波涛汹涌的回忆放映于眼前,画面却变成阳光洒在随风晃动的树梢上。 高中校园和她记忆中的模样大差不差,一路从校门口开始,也不知怎么地就走来了球场。 肩上挎着包包,手指扣在链条与包身的皮革衔接之处,想至此,庄盼伊又握紧了些。 不过想来,这个地方、这个球场也是自己人生中一个重大转折的起始点,就算现在……她依然在这条看不见尽头的道路行走着。 久违的太阳底下很安静,不闻蝉鸣,只听冷冽的风刮起落叶,直到一阵急促的嗓音打破了这片在光景下沉默的寂寥。 「盼伊!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 庄盼伊闻声旋身,与此同时,容貌比起几年前她毕业又更显苍老的教务主任从远方奔跑而来。 「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把全校都快翻遍了愣是没找到你!」主任喘吁吁地笑道:「我还以为你来的过程被耽搁在半路呢!」 「我想着距离活动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所以就在学校随意走走逛逛。」庄盼伊笑了笑,「应该提前跟主任说一声才对,这次是我没注意。」 「哎呀问题不大,而且现在也没有学生在上体育课,没事的。」 「不过……主任是有什么mail里没有提到,今天要当场提醒的事吗?」 「啊对!哎,看我找到你之后太兴奋都差点忘了。」他一拳捶在自己的手心,「不过这件事可能一时之间有点说不太清楚,可能要麻烦你跟我去一趟礼堂……」 庄盼伊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前往目的地的路上主任也不忘关问她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未来职涯发展等等间聊话题。 不过她现在怎么有办法云淡风轻地谈吐自己的规划,下一刻踏进礼堂,脸上的笑容垮的就有多快、多明显。 「对,目前的计划是毕业后要去英国读研究所……是,一样是行销专业,现在在准备资料了。」当踏进熟悉的领域,庄盼伊却抱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想到自己第一次在这里,初次遇见景洵的那个场景。 当然并不是陌生的情绪,毕竟是她以前只要心情不好,就很喜欢午休一个人来栖息的地方。 然而,当她直直往前看去,映入眼帘的却是眼熟的一道背影,负手而立站在她以前经常驻足的窗台边。 她扬起的唇顷刻僵硬,同一时刻,主任的声音还在耳边滔滔不绝:「这样啊!我看你在网路上也分享很多申请研究的心路歷程跟方法,感觉非常非常实用,很期待待会你跟学弟妹们的分享!」 「然后……对,我先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吧!」主任朝那挺阔的身影唤了一声,「严泯!」 阳光斜洒而进,只见男人悠悠从那处宛如童话幻境中款款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主任。」他虽然这么说,可目光却落在旁边的女孩子那里。 庄盼伊自然不可能去看他,即使察觉到他的探究也没有理会。因为——拜託,她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好不好? 「严泯,这位是盼伊,庄盼伊。欸……你们应该是同一届来着?严泯你是第五十五届,对吧?」 殷严泯点头,确认后主任才改朝向女孩子介绍道:「那就没错了。盼伊,这位是高中跟你同年级的严泯,殷严泯同学。」 「咦,那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或是知道彼此?」 庄盼伊茫然地摇头,她完全不晓得有这号人物,更没想过这个男人居然跟她是同一个高中?可是她怎么完全没有印象……这几乎不可能。 「不知道啊……」主任倒不是惋惜,而是想起一件事忘了说,他猛地打了个响指,「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严泯他高一上学期读完之后,就直接去国外读书了,你们没打过照面是肯定的嘛。」 Chapter02 不过是不爱(6) chapter02 不过是不爱(6) 「你好。」她平静地看向殷严泯。 庄盼伊实在毫无想法,不过想与不想,对她来说意义都不大。 「你好。」殷严泯友好的递出自己的手。 明明认识自己,他却没有打算要公开让主任知道?虽然她也没有同意就是了。庄盼伊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表面上依然得体。 交握时手一紧,庄盼伊分神留意,就是想到当时在夜店,他就是用这隻手捞出一把打火机…… 果然,人不可貌相。 基本的交流完,庄盼伊立刻把手抽回来,动静不大,却能让殷严泯有所察觉。 介入在其中的主任自然没有察觉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他相当乐见两个优秀的个体相遇,毕竟这二位学生都是学校毕业生里,资质拔萃中的顶尖。 「既然你们已经正式认识,那我就废话不多说,跟你们说明一下待会的流程。」 庄盼伊也不打算纠结这事太久,同校又如何?只不过注意力不打算放在他身上这种想法,在他登上舞台后,一切又有不一样的转变。 顺序紧跟在他演讲之后的庄盼伊站在后台,红色布帘没有起到阻挡的效用,反而是在衬托他有多么引人注目。 他从简略概述自己的从学经歷,再到分享他是如何申请国外与外交相关的大学科系,看起来相当复杂的流程都能被他用几句话变得简单化。 只见一个小舞台被他精湛的表达能力渲染成一座大舞台,底下的学弟妹们没有一个是在恍神,或是在玩手机,神魂几乎被他天生的领导力给吸引。 「怎么样,严泯很厉害吧?」主任背着手走到她旁边,不由得感叹道:「虽然不完全是从我们学校栽培出来的人才,但他还愿意接受我们的邀请,为师真的很感动……」 「是,他很厉害。」庄盼伊没有沉默,而是发自内心的评价。 如果撇除他是中央空调这点来说,他的专业能力真的是强的让她无话可说……但是这么厉害的人她居然在大学里没听说过? 与此同时,讲席来到开放问答的环节,台底下的热烈不同凡响,一个比一个积极。 前面几位学生大多都是在问申请过程遇到困难,或是这个科系未来的出路等等。 主任也在旁边协调活动节奏:「哇,真的感受到大家很多很多的热情,但我们因为时间关係呢,我们只能再请最后一位同学问问题,好吗?」 哀叹顿时遍野,不过主任也无可奈何,当即挑了一名举手很久但一直没有被点到的女同学。 她接过麦克风的片刻,沉稳且认真的嗓音随之从话筒传递出来:「想请问学长,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走这一条路呢?」 闻言,台后的庄盼伊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像她选择走行销是因为热衷……可从一开始到最后,她始终没有听殷严泯提起选择外交的「契机」。 殷严泯没有刻意谈及,却能立刻给出答案,「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纯粹是因为家里的关係。」 学生们面面相覷,互不相识,心里却不由得浮现一致的答案——原来是外交世家? 不在那群同学里面的庄盼伊也是这么想的。话是这样说,可是她却没有从他身上读到一丝「我是被逼的」感觉,否则怎么可能还会回来演讲,而且谈吐有道? 反而……怎么说?就好像是,他其实做什么都可以,不过恰好身边接触的是这些。 还是他压抑自己的演技是浑然天成?不,这根本就不合逻辑。 「盼伊,就要换你囉,准备一下。」主任提醒的声音终止了她的思考。 此时此刻,男人迈着一双长腿走向后台,他一边摘下简便型麦克风,一边走下阶梯,于是庄盼伊就这么和他迎面对视。 「辛苦了。」儘管不喜欢,庄盼伊仍然维持最基本,守着应该有的礼貌。 殷严泯就这样目送她调整好麦缓缓走向舞台的身影。 很快就轮到自己上台,庄盼伊也没再想太多,极尽所能的分享,发挥自己可以帮助到其他人的地方。 近几年自媒体產业蓬勃发展,因此她分享的经验与从事这份工作的经歷,在人人都可以做自媒体的情况下相当受欢迎,询问问题的人也不比刚才的少。 因此,职涯分享的讲座就在高中生同学们热烈的掌声下圆满落幕。 一阵热闹过后便剩散场后的寂静,主任又同庄盼伊聊了几句楼先行回去办公室,而她不急着走,趴在走廊围墙上的栏杆眺望远方。 天气晴空万里,几乎呈无云状态,一切彷彿静止不动,直到鸟群迁徙般地变化队形,划破蔚蓝。 「咖啡。」同一时间,殷严泯的声音回响在耳畔,一罐咖啡在她眼角馀光出现,「喝吗?」 原来他还没走? 「谢谢。」庄盼伊挺直身板,回首接过饮料,「不过应该是我请你才对。」 殷严泯斜瞟她一眼,兀自微仰啜了一口黑咖:「如果你是为了道上次课堂的谢,不必这么麻烦,举手之劳而已。」 庄盼伊本来执意,但其实说到底还是不想跟这人扯上关係,于是有了他的话,不管是不是客套,她都打算让这件事过去了。 见她不想再和自己对交流的模样,心里模糊的猜测逐渐清晰成形,「话说,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我们也只是见过几次面,何来误会一说?」事实就是事实,哪来的误会?庄盼伊真心不能理解他是什么意思。 而且,会说这种话的,通常也是自我感觉良好的渣男…… 殷严泯温淡的目光在她的侧顏,此时此刻,好似有什么「计谋」在深处蔓延开来。 她大概没有想过自己以为掩饰的很好的微表情其实很好看透,半晌,他泰若自然地聊起前因后果,「比如因为学校里的一些资讯,我担心有心人会因此对我的家庭背景加以揣测,叠加不实的言论,以至于让你有所误会。」 「可是有关你的资料不就很基本的那些吗?为什么会担……」不对。庄盼伊讲到这里,思来想去都觉得哪里怪。 果不其然,男人挑眉:「所以你了解过我?」 「不是、我没……」庄盼伊一噎。偏偏刚才话已经说出口被听见了,她实在无可反驳。 殷严泯只是淡淡地望着她,但她却感知到一种他在深究的感觉,似是在说——「哦?你为什么要调查我?」 「……我先接个电话。」不管来电者是谁,这通电话都即时拯救了她。 Chapter02 不过是不爱(7) chapter02 不过是不爱(7) 「喂?景洵?」 庄盼伊接起电话,不介意男人还在场,回应男朋友的电话。 「对,我还没离开。」她抿唇思考了下,「你说晚上?可以。」 「好,就这样,掰掰。」 待她掛断,殷严泯才问道:「男朋友?」 这样的对话都能被他听出来? 「对。」反正本来就没有打算藏,故庄盼伊直接点头承认,「那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庄盼伊转过身,边走还歪了下头,没想到这人意外的还会有分寸?之前不知道她有男朋友的时候,不总爱问她需不需要送她一程吗? 半晌,她一脚踩进电梯后,立刻甩开这些琐碎的想法,她没事理他这么多做什么。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男人依旧在顶楼原处未动步半分。 殷严泯从上俯下往低处看,目睹女孩子轻盈地一步步跃下阶梯,直直迈向停靠在正前方的一辆车,然后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坐在位置上的庄盼伊浑然不觉,车隻也在她不知不觉中驶上高速公路。 车厢里始终没有人声交谈,只有音乐在播放,还有景洵悠哉的轻哼,而她一直看向景色莫辨的窗外。 对于男朋友那一群高中好友她早就瞭如指掌,也见过几次面,关于晚上的聚会基本没什么好问他和需要准备的。 下了交流道,餐厅很快就到了。车子停在附属的停车场,景洵把车停好后率先下了车。 庄盼伊刚解开安全带开车门,就见迎面朝他们走来的景洵的朋友们。 「嘿。」只见自己的男朋友看见对方,立即上前握住彼此的掌心,肩膀撞了下。 「咦,嫂子你也来啦?」 随着其中一个人的话落,其他几个才注意到从后走来的庄盼伊,不过她对他们每一个人都保持中规中矩的态度,稍稍頷首已示为打过招呼。 片刻,只见伸手勾搭景洵肩膀的男生眨了眨眼:「景洵那时候说你今天早上有事,我还以为你就不来了呢。」 「我早上的确有事,不过后来景洵邀请,我晚上没事就答应了。如果要喝酒,我还能开车送他回去。」 「嫂子,如果是我女朋友她肯定拒绝,她会说她忙了整天很累想休息。」对方暗戳戳地撞了撞景洵的腰窝,「但你却不嫌劳累陪男友出来聚餐,甚至这么体贴的为他着想……」 「喂——要放闪也不是这样的吧。」 「七年热恋,真不愧是我们景哥!」揽肩的人数又增加了。 景洵被挤在他们中间,虽然让他们别再说了,却藏不住饱满的面子上的微笑。 庄盼伊自始自终都站在旁边端着笑意,没有一丝被人充当什么的不悦。 「欸原来你们都到了喔!」这时又有一道关门声。 「哎唉旭哥来了。嗯?怎么还带一个小姑娘,唷——有情况喔。」 只见女孩子一头黑色长发,侧边夹了一个发饰,瀏海是前几年很流行的空气刘海,脸颊打上韩女氛围感的腮红,气质文静,跟他们打招呼的时候也怯生生的。 被称旭哥的男生听闻他们一群起鬨的,颇为难的搔了搔头,「你们不要乱说,她是我跟景洵上次一起打游戏在里面认识的女生啦!我们正好在路上碰见,我就问她要不要一起,大家应该不会介意吧?」 「哦,我没差啊。」 「我也没关係……不过景洵也认识啊?」 景洵一脸坦然,不由得大家的视线统一转向庄盼伊,好似要从她的反应上面寻找什么闹脾气的蛛丝马跡。 「不用担心我会不会误会。」庄盼伊看着眼前一群人,随后落在景洵那里,抿唇一笑,「我通常不干涉他交友,因为我相信他。」 景洵也对上她的目光,再扫过他的兄弟们,嘴角的弧度沾上了光,扎人眼球,「就是这么一回事。」 「哇靠,嫂子这是放大招啊!居然还给我对视!」有人夸张地捂着心脏彷彿要死透一样。 「景洵,你女朋友真的是百分百信任你耶,换作是别人,早就自己各种脑补发脾气了!」 「她对你也是真的好。」 「景洵,我真羡慕你。」 庄盼伊的脚步一顿,景洵被人勾肩搭背地带着向前走,却见夹在其中的一个娇小身影,欲在她看过去的时候目光同时瞥离,然后转身继续迈步。 「……」那道视线,在庄盼伊心里种下疑惑的种子,饭桌上,那份关注更是让她难以忽视,只不过她没有打算主动询问,就等她自己找上门。 夜渐深,一群人酒过三巡似乎还不过癮,景洵和他兄弟几人久没聚,便打算再续摊。 庄盼伊也都依他,反正工作上的事情她透过手机也可以处理。 聚会到了最后,庄盼伊真担起司机的责任,负责把自己的男朋友还有旭哥跟他带来的女孩一起送回家。 男人们被一起扔在后座呼呼大睡,女孩子坐上副驾驶,和庄盼伊一路无话。 两个女孩合力把旭哥送回住处,好在他的父母都在,很快将他接手。 她们一起离开公寓大厦,回到车里后,庄盼伊顺势问道:「童安,你家从这个方向顺路吗?」 「顺路。」女孩子停顿一下,咬了下唇,「不过盼伊姐,我能不能去你家一趟?」 「我家?」 庄盼伊莫名有预料,她接下来想要说什么,且会应证她一开始的猜想。 「对,我上次有东西留在景洵学长的住处,我知道,他跟你住在一起。」她讲话突然不再羞涩,而是一种剩下我们两个,我不必再假装的既视感。 「好,那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庄盼伊起初只是讶异自己猜对了答案,而后对她突兀的要求当然不会感到意外。 童安一愣,本来就不能谅解,现在又被她的不按牌理出牌给弄得思绪打结,她明明说的已经够直白了…… 庄盼伊兀自打了个方向灯,瞥了眼后照镜,把车滑进车道。 童安仍然哑口:「你……」 然而直到到了住家门口,她都没有等到庄盼伊那副完美面具有一丝破绽。 庄盼伊让她在门口等着,把睡得不省人事的男人单枪匹马的扛进房间安置好,才又上前开门。 「要进来吗?还是我拿给你?」门向外打开后,庄盼伊冷静地对上童安彷彿忍耐到临界点时的浑身颤抖。 「你……你根本就不喜欢景洵哥……」 「嗯?」庄盼伊觉得好笑地笑了出来,「你说什么?」 岂料,也是这个反应彻底激怒了她,「你根本就不爱景洵哥!否则他打游戏认识我,还有……我上次故意放在浴室的发饰,你明明都看到了,但是你根本就不在乎!」 「所以,你现在是想表达,我给他的空间自由,是不爱他的表现?」庄盼伊突然觉得有趣地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饶有兴致地等她回答。 Chapter02 不过是不爱(8) chapter02 不过是不爱(8) 童安在跟景洵还是网友关係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他,直到有一次,他们游戏同好组织决定开一个线下见面会,最后地点定在景洵的住处。 也是那一天,她才知道原来一直喜欢的人早就有女朋友了,而且交往六年、感情稳定,最后她出自私心,偷偷佈下了网。 可是后来景洵却没有一点和女朋友吵过架的跡象,每天照常上线,他们的共同好友问起他女朋友,他也说一切都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结果在她的料想之外。除了计画没有成功的哀怨,她还想不透,那个女生不是应该气急地找出所有可能的线索吗?为什么会完全不闻不问? 她也是那时候萌生想要见一次景洵女朋友真面目的念头,然后就收到了今天晚上的邀请,直到真正认识庄盼伊,一切再次颠覆她所想。 庄盼伊比她想像的更要有自信、大方,而她不明白,难道正是因为这份与生俱来的信心,所以才让她这么坚定景洵哥不会离开她吗? 「还是另有其他理由,让你觉得,我这么做不对。」庄盼伊彷彿在与她间话家常的口吻陡然拉回她的视线聚焦。 「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所以……我只是觉得他并没有被你放在心里……在乎……」对方气场过于强大,没什么经验的童安压抑太久便激动地把心里话爆了出来。 闻言,庄盼伊倒不是生气,反而认为这事更有意思了,「童安,如果景洵对我有意见,你觉得他会有什么表示?」 「他……他会……」彷彿被人点醒,如果景洵不满意现状的话,又怎不会抱怨? 「童安,你要知道每一对情侣都有他们的相处方式。但是,我很高兴景洵有朋友这么替他着想,只是我不希望再有下次。」知道童安答不上话,也只是用错方式喜欢人,所以她并不想把话说太重。 「……为什么……为什么你到了最后都还能保持云淡风轻的态度?」 「童安,我想我没有义务要回答你的问题。」 庄盼伊不让她捋清思路似的,在她面露错愕之时关门送客,彷彿在阻止她继续鑽研他们这段关係。 童安的事,庄盼伊后续没有向景洵提起,也不管他们在游戏上是否还有交集,只要她不再触犯到自己的领域。 等星期五学校的课程通通结束以后,庄盼伊没有回家,而是和汪珊暘一起,她也藉酒把童安的事情不带情绪地和她分享。 想当然,她朋友听完后,气到酒杯杯底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简直荒唐到不行!」 「靠,如果是我,我真的当场就一句话『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跟我说这种话』?」她打了打手背,「欸拜託,现在想当第三者的都可以这么明目张胆的踩到正宫头上来吗?」 庄盼伊想去拉她,要她不要这么激动,但汪珊暘可不想理,完全放飞自我,其中可能更多的是对景洵的不满意。 「哇噻——居然还找上门来跟你示威?请问把私人物品放在别人家想引起正宫注意,试图破坏别人感情这种事很光彩吗?哪里来的脸啊!」 庄盼伊一手支在额上,另一手揉了揉眉心。早知道她会这么生气,就先跟她聊别的…… 「先说,真的不是因为我圣母才说这种话。山羊,她在我这里有可以被原谅的理由。」庄盼伊举手在她眼前,立刻阻挡她的靠近,「别问我是什么理由,无可奉告。」 汪珊暘一屁股坐了回去:「什么跟什么啊,干嘛装神弄鬼的,总之,那个行为真不可取,再有下次,看老娘会不会亲手教训她!」 「先不说这个了。」庄盼伊吐舌捲起唇边的泡沫,「这几天太忙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你知道殷严泯曾经跟我们是同一所高中的吗?」 「……哈?你认真?」汪珊暘回头看她,觉得她的话里半真半假。 「居然连你都不知道……」 「不是,现在重点是……」汪珊暘荒唐地闭上眼,「你、你什么时候跟他搭上线的,我怎么不知道?」 「喔对,忘了先说,之前我回学校演讲的时候,他也受邀回去了。」 闻言,汪珊暘险些被刚下嚥的啤酒呛到:「咳、咳等等,这个消息太……太庞大了,我转不过来。」 「会吗?」庄盼伊拍了拍她呼吸不畅的背,「你也太夸张了吧。」 「不行。」汪珊暘秒復活似的捞起手机,疯狂敲字,「我一定要传讯息问一下裴宣祁。」 庄盼伊眼疾手快地摁住她的手:「干嘛问,而且这样的话不就有可能让别人知道我们在讨论他朋友吗?」 「那有什么问题吗?」汪珊暘一脸没差,而后意识到什么,她笑得一脸贼兮兮,「干嘛,你怕被他知道喔。」 「你果然还是在意他的对吧,我可爱的盼宝。」她哼笑,摇晃手里的酒杯。 庄盼伊直接不理她,坐在高脚椅上转正后偏偏想到几天前,在顶楼时自己也是被那个人一眼看穿…… 「哪里,美国吗?」 汪珊暘从萤幕上抬头,嬉皮笑脸地揶揄:「你很清楚嘛。」 「我在跟你正经谈话。」她轻轻一记劈在她头上,惹的汪珊暘古灵精地吐了吐小舌,一点都不正经。 「我看看喔,他说殷严泯之前是在……呃,哥伦比亚大学。」汪珊暘掉了下巴,「而且他大一就成功申请上我国在美协会的实习了欸。」 「……他知道他朋友是这么坑自己的吗?」 「唉咦。」汪珊暘咂了下嘴,挑着眉敲键盘,「怎么能说坑?要也是说他见色忘友吧。噗,他说千万不能让殷严泯知道他出卖他那么多事情耶。」 「看样子你们发展得很顺利。」许是因为自己没有经歷过所谓的曖昧期,故她连被朋友身上散发的幸福感感染了都没察觉。 「就稳定发展吧,但是就是还在『享受』曖昧这个阶段带来的感觉,你懂吗?」 「就是会心痒痒的、没有刻意约见,但偶然巧遇的话就会不自觉心跳加速那种,可是又不是暗恋的小心翼翼,而是明目张胆。」汪珊暘斜斜看她,「怎么,景洵以前没给你这种感觉吗。」 「我觉得你这完全就是恋爱脑倾向。」庄盼伊张口本来还想继续说却赫然抿起嘴唇。 「哦?但我觉得一见钟情没有比较好,景洵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Chapter03 不会再逃避(1) chapter03 不会再逃避(1) 「什么一见钟情?」 「啥?你跟景洵交往前生活圈毫无交集,突然就交往,除了一见钟情还有其他解释吗?」 「……」庄盼伊抿唇没有反驳,反正,就这么被误会也没什么不好。 「不对啊,你别给我转移话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撇除你们跳过曖昧阶段直接谈感情好了,景洵没给过你这种感觉吗?」汪珊暘话锋再转,「不然这样好了,等等我们玩个游戏,如果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我可以拒绝吗?」 「那就是自主放弃,我赢的意思。」 庄盼伊扯了扯唇,最后还是争不过执拗的好友,「玩什么?」 「我待会会一个一个列出曖昧期、谈恋爱时会有的徵兆,谁中的多,谁就是赢家。」汪珊暘可积极了,毫不拖泥带水地解释游戏规则。 此时已经预见自己未来的庄盼伊当然没有异议,于是汪珊暘从善如流地开始阐述在这样的感情中应该有的情况跟症状。 「首先,会经常性地联系,不管是电话还是讯息。」汪珊暘在白纸上给自己打了一个勾,彷彿知道答案地看向庄盼伊,她只能摇头。 「再来,只对你表现特殊关注,比如记住你说的话、常常关心你好不好之类的。」汪珊暘续道:「这也给我画上一个勾……」 与此同时,庄盼伊忆起上回庆祝七週年,景洵估计连她传的餐厅网址都没有点进去看,于是坦言道:「打叉吧。」 汪珊暘挑眉,但也没有打算终止游戏,「第三,会在意你的情绪,或是和别人的互动,还会——介意你跟其他异性过于亲近而表现出佔有慾。」 最后一段她意味深长地加重语气,给自己再多添一个勾,且兀自在庄盼伊的栏位下打上大大的红色叉叉。 她摇了摇头,叹息道:「虽然一开始胜负就显而易见,但庄小盼,你真的觉得这样的感情是正常的吗?还是说,你跟景洵交往,其实是因为你——」 「我认输。」庄盼伊极其平静地打岔。 汪珊暘还能不懂她吗?果然是如此,但劝肯定是没用的。反正她不要是真的恋爱脑到非景洵那种货色不可就好。 「…….好。」她不想谈没人可以逼她,所以汪珊暘大不了准备让她兑现承诺,「既然如此,是时候让你履约了。」 「……说吧,你想干嘛?」 「下个週末你跟我们一起去露营吧。」 「你们?」一起去露营可以,但为什么是「们」? 「对啊,我跟裴宣祁,还有他揪来的……」 「严泯哥!」 冬天的山上比起平常温度又降低了许多,庄盼伊轻轻打了个喷嚏,就听到正在搞帐篷的裴宣祁边挥手吶喊。 这时,与她隔着一张桌子的汪珊暘指了指她手边的黑色盒子,「宝,能不能帮我拿一下那个瓦斯炉?」 只见男人走上前帮忙搭帐篷,庄盼伊若无其事地收回眼角馀光,从还杂乱无章的桌子上把卡式炉递出去,「嗯,拿去吧。」 「谢啦。」 她们接着合心协力把桌面调整到整齐有序。 「嗨,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负责中午伙食的两人正在打理食材阶段,岂料一边间聊时,却被不知何时走过来的裴宣祁找到空档介入。 「啊你不是去帮殷严泯了吗?怎么回来了?」 「喔……」他搔了搔后脑勺,「我发现我不太会弄,后来严泯哥说他来就好,所以我就过来问你们这边有没有我可以帮的上忙的地方。」 「欸……我们这边目前没什么问题,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买瓶茶?」汪珊暘没有因为他没做好就对他流露失望之情。 因此原先大受打击跟胆怯的裴宣祁立刻又来了动力:「收到!」 与此同时的庄盼伊在用水洗蔬菜,然后放在砧板上处理。她抬起眼眸,孰料视野里唯一一个身影就是前方不远处单膝跪地,手上动作俐落的男人。 「嘶……」许是有些出神,她险些切到手,于是放下刀屈起手指查看。好在汪珊暘没即时注意到,否则免不了给她空间遐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莫名心虚,即使没有被发现,她不免藉机想逃离现场缓和,「山羊,我去拿一下后车厢的东西。」 汪珊暘嘴里哼着调,还在往水滚的锅里放入煮部队锅的食材,闻言头也没抬,「哦好啊。」 「不过这里等等还有裴宣祁帮我,你要是有空就去帮帮那一位唄。」 「……」看着她朝殷严泯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庄盼伊就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所以假装没看到,她逕自走到车子敞开的后车厢,预计把剩下装载材料的箱子搬出来。 她们一行人所在的营区是相当热门的地带,不过很幸运的是,目前周遭只有零星几台车,完整还原山间环境的清幽寧謐。 不谈前因的话,她自己是真的挺喜欢这种亲近自然的悠间。 车就停靠在营地栈板旁边,庄盼伊没有犹豫,倾身欲要捧起纸箱。 「我来吧。」 然而,突如其来的声响使得庄盼伊身形一顿,也就是这个时间留白,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弯腰靠近自己了些,把箱子从她眼前抱走。 庄盼伊顺着男人抱离的方向看去,然后,迎上他的目光。 没想到殷严泯只是瞟了她一眼,轻而易举地扛着东西走到餐桌旁放下。 庄盼伊的目光依循那抹背影移动,突然一股无名火取代已逝的错愕——她自己可以做得到好吗? 恼火推进她快步跟上,岂料看在汪珊暘眼里,便是她紧跟随在殷严泯后的样态。 汪珊暘曖昧地打量她,绝对欠揍地开口:「哦回来啦,东西快好了,找位子坐吧。」 庄盼伊屏着的一口气实在无处发洩,最后还一拳砸在棉花上。 终是好不容易上菜,桌凳上热腾腾的白烟雾化了顶上灯泡映照的暖光,四个人两两坐在桌边面向山景。 月夜下,星星点点浮出,山巔轮廓朦胧晕开,皎洁的月清辉盈盈。 「耶——冬天就是要吃火锅啊。」裴宣祁以盼望的手势,将目光伏在在沸水里翻滚的食材。 汪珊暘把一片起司片放在泡麵上后,这才算是大功告成。待煮熟的过程,啤酒拆了,四个人很有仪式感的碰杯。 很快吃过几轮,啤酒也开喝了几瓶,庄盼伊抿了口汤,想再去捞点菜什么的吃,岂料才刚要碰到汤勺,却正面撞上隔壁男人同样伸过来的手。 她一眼望过去——怪了,这人今天跟她是有仇是不是? 这回,殷严泯倒是收回手,以「请」的手势朝她道:「你先。」 Chapter03 不会再逃避(2) chapter03 不会再逃避(2) 庄盼伊也没有跟他客气,重新捧起一碗后热汤抿在唇上,小小口地啜饮,茫茫烟气飘渺,使得她眼睫轻颤。 「严泯哥,你秘制的汤底很有销耶,锅子都要见底了!」 裴宣祁热血的憧憬掐断了殷严泯对那双扑簌簌地睫毛的研究。 「嗯。」他敛眸,唇畔的弧度淡了点。 「原来你还会煮饭啊?」汪珊暘边问边惊叹地称讚,「这个真的很好喝欸。」 「对啊!厉害吧。」裴宣祁骄傲地像是在为自己一样,「你们不要看严泯哥这样,他真的特别厉害,什么都会。」 殷严泯没有谦虚,倒是揪他语病,挑眉道:「我看起来怎么样?」 「吼,你明明知道我没那个意思!」 「你有什么意思?」殷严泯盯着他,又笑。 「……」 汪珊暘没忍住笑了出声,没想到殷严泯这人看上去挺温温淡淡的,实际相处起来很好接近,嘴巴也挺接地气的,不似那种跩扒拉的少爷。 另一端的庄盼伊的嘴角若有似无地翘起,却又矜持地严格进行表情管理。 被喜欢的女孩子笑,裴宣祁急忙宣扬自家好友的精彩过往,酒精发酵下的脸颊都红了,「你们都看到了吧!其实严泯哥的嘴巴超级超级毒,又很喜欢捉弄人!」 「哈哈哈哈哈确实,刚刚看出来了。」汪珊暘笑得合不拢嘴,坐在摺叠椅上往后一倒,配合地让他接着说。 「之前还有一件事特别扯,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夜店?」 汪珊暘回了记得,庄盼伊自然也不会忘,她悄声无息地将视线移至就算被爆料也一副无所谓的男人身上。 「就那次,说是在厕所前面被女生搭訕,反正就是跟他借打火机什么的,然后他借了。结果人家女孩子要把东西还他的时候,你们知道他回了什么吗?」见同一阵线的她们都有记忆,裴宣祁底气更足了。 说到这里,庄盼伊得脑海里都有画面,但这话怎么说着说着……听上去不像是要说他很花心的样子? 「什么什么,他回了什么?」一讲到这种掛,汪珊暘整个人就特别兴奋。 裴宣祁清了清嗓,尝试模仿他当时的腔调:「不好意思,我这里不做垃圾回收。」 「噗——」汪珊暘喷笑,好在手背即时掩住嘴,才让她没有失态的太难看。 一直都在静候聆听的庄盼伊笑是笑不出来了,她只能视线瞥至一旁,拿酒起来喝以掩饰自己的尷尬。可不是吗……这误会可大了…… 「但是,庄小盼你当初不是刚好去厕所吗?撞见这么精彩的一幕怎么没跟我分享啊。」汪珊暘拭了拭眼角的泪,意犹未尽地笑声掺杂在语调里。 「……没看见。」首先,原来她那时候有在听自己说话?再来,她误会人家是中央空调这种事,是要怎么说!? 她一时没注意殷严泯看向自己的视线,而他明明知道她说了谎,却没有拆穿,只是唇边的笑意渐渐回来了。 灯饰在夜光下显得温馨,欢声笑语就在逐渐深沉的夜晚中流淌。 晚上自然是庄盼伊和汪珊暘一个帐篷,她洗完澡后早早就躺平了,躺卧在气垫床上用手机跟另一棚的曖昧对象聊天。 刚洗好澡回来的庄盼伊看见这幕有些无语,脚踩上气垫床,躺在她旁边,「这么依依不捨,为什么不乾脆出去外面面对面聊?」 「我以为你会说——『不然我把我的位置让给他?』」汪珊暘翻了个身,摩擦的声音在静謐的环境下还是挺大的。 「我除非傻了才会这么说。」把位置让给他,不就等于把自己推给殷严泯吗? 虽然现在是解开误会了,可是一男一女共处一室,就算没干嘛也很奇怪吧。 汪珊暘拉起棉被,侧卧跟她正脸对上,「切,就知道你会这样回。」 「睡吧。」庄盼伊早她一步闔眼。 汪珊暘抱好棉被,也紧跟着闭上眼,「睡觉囉睡觉囉。」 半晌,帐篷里已经没了声音,然而刚刚第一个先喊要睡的庄盼伊却毫无睡意,待汪珊暘微弱的齁声一阵一阵地,她才小心翼翼地背过身睁眼。 翻来覆去几回,直到床头的手机一震,她才伸手去摸。光亮在全黑的环境中特别突显出一双眼睛,只见上头显示凌晨四点快五点。 紧接着一封简讯映入眼帘,而她瞳孔骤然紧缩震盪,本来就因为误会别人导致失眠,现在更是睡意全无。 她立刻爬起身下床,掀开遮罩的那一刻,清晨的寒意不禁让她环抱住身体。 天色幽微,鞋子踩在碎石上,每一步在安静中显得特别清晰,她脚步一顿,面朝坐在折叠椅上背对自己的男人。 他的手边有张小桌子,只见他使用简单的器具给自己手冲一杯咖啡。 没绑头发的庄盼伊穿着大学帽t,棉裤也逐渐发挥保暖的作用,她戴着素顏时用的黑框眼镜,在殷严泯的注视下坐在另一张没人坐的椅子。 「怎么,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还是我没化妆差异很大?」她没有去看他,却知道他看着自己。 「没有差别。」殷严泯低声一笑,在破晓之前神秘地让人格外敏感。 「我还以为……」庄盼伊本来下意识想回「你是不是也都这么跟其他女孩子说」,好在即时想到自己哪有资格,紧急收回。 好在殷严泯不像捉弄裴宣祁那样紧追着自己不放,而是给她也冲了一杯。 「谢谢。」许是没了误会,庄盼伊和他交流起来变得没有负担,「这是你的兴趣吗?」 「兴趣吗?不能说是。」指腹规律地敲了敲杯缘,目光眺在幽暗中渐渐爬上山岳的熹微,「毕竟兴趣这个词是在形容对这件事有喜爱之情的人。」 庄盼伊能理解,对方做一件事确实不代表就是有兴趣,「露营也不是吗?我看你好像对张罗这些帐篷什么的很熟悉。」 殷严泯有些意外她对自己突然的「热情」提问,但她好奇的,他也没有什么好不能回应的。 「露营是因为我父亲喜欢,以前常常跟他一起四处跑。」 「原来如此。」因为他的回答,庄盼伊心里的感触和之前的重叠了。 他好像对所有事情都称不上「喜欢」,就好似每一件事在他身上没有比较,没有任何事物在他那里凸显出特别。 或许就像裴宣祁在只有她和汪珊暘在场时说的—— 正因为家里有钱,平时想做什么都可以,也因此只要有什么东西刚刚好出现在身边,他都能不计喜好地去做,甚至因为能力关係做到完美。 曙光从缝隙间渗漏,庄盼伊垂眸的倒影浮在咖啡表面,手里握着热呼呼的暖意很是鲜明。 天际泛起鱼肚白,新鲜的凉意漫漶在夜与日的交界,在微光中,两人欣赏着同一片日出,以及褪去黑夜后重生的黎明。 薄雾散去,呼吸间沁入凉爽,鸟鸣清脆,明亮涟漪般地持续扩散,柔软地唤醒沉睡的万物。 她说:「谢谢你的咖啡。」 Chapter03 不会再逃避(3) chapter03 不会再逃避(3) 两天一夜的露营之旅以圆满的结局告终,各自分别之后,庄盼伊和他没有再见过面,即使去学校上课也没有巧遇。 不过那一天,那杯黑咖啡、一起赏阅的日出,都让她短暂地浮出水面呼吸,不再感到压抑窒息。 只是一切终有归于原点的时刻,庄盼伊又恢復成那个不分昼夜,在工作与课业之间拼搏的一枚工作狂。 她一早坐在化妆间,桌面上放了一杯消肿用的冰美式,然后对镜子自拍了张,随即编辑好后发送限时动态。 今天替她做造型的化妆师跟她有过好几次合作,因此也是熟悉,「那你下个月还飞韩国吗?」 「会,我有受邀参加那个美妆品牌盛典。」 「天吶,那个牌子据说是之前一个恋综火出圈的素人明星一手创立的,都在推啊现在,我们这里能被邀请去的人数估计不多耶。」 再聊了一下工作,工作人员便前来房间敲门,提醒待会及安排等会儿的摄影事项。 这几天有品牌合作邀约的摄影,庄盼伊早出晚归是常态,还要同时保持最佳状态。除了不给化妆师带来麻烦之外,还有就是不能因为她个人原因耽误整个计划的后续流程。 纵使她的身分不是演员偶像,基于这份职业的核心与本质,仍然属于公眾人物的范畴。 再更实际一点来谈,企业也是利用、透过她们职业的特点,来宣传自家的產品价值,所以当然不能有所懈怠。 除了作为嘉宾出席特定的美妆或是品牌快闪,庄盼伊本身还有固定在接的品牌合作,定时以月来计算,差不多每二到三个月就会在社群平台上发起团购活动。 上传完本月最后一支影片,还有下个月开团购要和厂商协定的文案定稿,庄盼伊坐在书桌前大伸懒腰。 在那之后她屈起腿踩在椅垫上,咬着拇指,揣摩手机里的入帐通知,以及加上之后距离目标还差多少。 「叩、叩——」门外突然传来景洵的声音,「盼伊,我买了晚餐回来,要一起吃吗?」 闻言,庄盼伊收拾了一下才出去客厅,彼时他东西都吃到了一半,她在桌面上巡视一圈,问:「你买了什么?」 「就买了我们学校附近的粥啊。」他对着电视里播放的画面哈哈大笑。 庄盼伊垂眸,半晌,淡淡开口:「你应该知道我不吃皮蛋,对吧?」 景洵这会儿笑到一半,往后背靠沙发边缘,闻声后憋笑般地拭泪,「你说什么?」 「没什么。」庄盼伊转身朝玄关走,「我去外面一趟。」 她一步跨出家门前夕,景洵的笑声险些透过门缝走漏在外,直到大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戴上耳机,她稍微拉筋暖身,在非常适合夜晚慢跑的社区周围一圈一圈地绕。 跑速渐渐在最后一圈回归起始时慢下,她一手叉腰微微喘息,站着半会儿后才坐在后面的长椅上稍作休息,运动后的多巴胺分泌,把工作带来的压力和繁杂的心情都平復了不少。 这个时间社区也有不少人会出来夜跑,或是遛宠物,在背后有照明设备下,她拿出手机滑,每一则限时动态分享皆来自世界不同地方。 不过她的重点关注只有几个,比如汪珊暘发了一张在小吃店的照片,对面出镜的手大概率是裴宣祁的,而她配文:「带他来吃我的最爱[好吃][好吃]」 给她点了一颗爱心,庄盼伊也准备要回家了。熟料,欲要起身之际,脚上忽然一沉。 她低头一瞧,只见一隻小橘喵趴在上面休憩,彻底压制她的行动,她对这般情况实在是哭笑不得,于是伸手将牠举了起来。 「不可以喔,我要回家了,下次有机会再见吧。」庄盼伊语气温柔地说,接着便四隻脚给牠放在地上,转身就朝自己所住的那栋楼走。 然而庄盼伊却越走越觉得不对劲,直到听见身后低空处一声猫咪绵延地呼唤,「喵呜——」 彼时她在等电梯,往下一看,橘猫果不其然跟上来了,见牠不屈不挠地窝居在自己脚边。 大致检查过后发现牠是隻野生猫咪,估计平常有人在固定投餵,但又没有带回去养,导致牠在外面流浪又是那么的没有防备,种种原因使得庄盼伊摇摆不定的心开始一点点地塌陷。 虽然自己一定有足够的能力饲养,但是要把猫咪带回家要考虑的因素有很多。 「叮」的一声楼层抵达,庄盼伊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有没有做错,但总之……当她打开门,小橘猫也在她怀里安分的一动不动。 景洵恰好从浴室里走出来,他侧首迎面撞上女孩和猫,「欸——怎么有小猫。」 「你会介意我带回来养吗?」庄盼伊带回来前,就已经计画做一个长期的沟通协调。 「不介意啊,很可爱耶。」他好奇地上前看,甚至弯低身子在牠身上流连,甚至唐突地要摸。 庄盼伊还来不及阻止,就见小橘猫嗅了嗅他的气味以后,并不排斥地任凭他去了。 第一个问题没有花费她太多时间的解决了,庄盼伊就当一切都是好的开始。 好在接下来工作档期很空,她很快预约医院给猫咪做一个全面的检查。把基本流程走了一趟后,她也终于可以开始给牠打理住处。 庄盼伊还是低估了小猫的适应能力,橘猫熟悉地方的能力卓越,不到几天已经能如鱼得水地在家里「混」,神似老大爷地躺在沙发上之类的。 把牠当儿子养一样,家里几个角落都已经属于猫咪的天下,就连猫咪跳台都是庄盼伊亲手组建的。 「copper,来。」庄盼伊朝从跳台上鑚下来的猫咪招手,「过来吃饭了。」 「copper先生很会找主人喔,找上你一辈子不愁吃穿了。」景洵坐在沙发角落,举着遥控器在netflix上搜寻想看的影集。 庄盼伊没有不满他开的玩笑,而是撇头让他过来学习,「我下週要去韩国出差,我有麻烦你我不在的时候要替我看着,还记得吗?」 景洵目视前方,随意抬了抬手,「安啦,我知道怎么用这个机器啊。」 这个判定是她观察一阵后的结果,因为copper和他相处在一个空间貌似很和谐,庄盼伊才没有另外麻烦汪珊暘或是安予汐帮她照顾,况且她们都是过敏体质也不适合。 庄盼伊在离开家准备前往机场之前不忘吸猫,顺手发了几张牠可爱的照片在社群上,这才依依不捨地出发。 登机前,她沿着空桥走路时收到一条消息,且来自她没有料想中的人。 驀地,她屈手掩嘴失笑,「什么啊,他居然也会去猫咪咖啡厅吗。」 Chapter03 不会再逃避(4) chapter03 不会再逃避(4) 只见猫咪踩在他的电脑上,后面还有一个趴着休息,露出一小角的脸,墙面上的花圃围墙也有一隻,各种顏色花色的猫咪应有尽有。 她边走边回:「好可爱喔,这间猫咖在哪里啊?学校附近吗?哪天我也去朝圣看看……」 然而,她原以为来韩国出差的三天两夜能够顺心度过,岂料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刚抵达目的地没多久,庄盼伊先到品牌提供的酒店入住,顺便拍了一支mini vlog,用来记录这一次的全新体验。 隔天一早,她几乎没什么时间吃早餐,只饮了杯冰美式就开始做妆造、试穿衣服,由于行程紧凑,以至于她没有空间吃饭和使用手机。 结束晚宴回到酒店,忙得不可开交的庄盼伊终于卸了妆躺在床上整理照片,顺便转发新朋友标註自己的限时动态,也顺便在私下小聊一会儿。 直到她点进跟景洵的聊天室,她才发现今天他还没有给自己发copper的照片。 片刻,她拧起眉头:「不是跟他说好每天都要记得传吗……」 现在韩国时间凌晨两点,发过去的讯息却接连石沉大海,庄盼伊心头浮现忐忑,因为这个时间景洵根本不可能睡的。 房间里静謐无声,她试着让自己保持冷静,或许景洵只是打电动忘记看讯息而已…… 几乎无眠的夜晚过去,翌日早晨,庄盼伊半梦半醒间从被窝里伸手去摸床头柜上震动的手机。 「……谁啊。」她半瞇眼睛,点开讯息后,映入眼帘的是景洵不带文字传来的copper站在窗台前俯瞰世界的背影。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她下床洗漱,享受最后一天在酒店的早餐服务。 把最后一项工作任务好好完成以后,她前往机场,准备搭乘下午的班机回国。 庄盼伊回到家已经是晚上接近九点的事情,打开家门后却是一片黑,且copper也没有上前应门。 她拖着行李没入漆黑,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直到客厅自动感应到她的存在,整个视界才瞬间明亮了起来。 「copper?景洵?」身上的大衣还没来得及脱,站在空无一人的厅堂,她手上的包包驀地垂落在腿边,「不是吧……」 跳台、房间……房子里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她都找过了,就是不见copper的踪影。 「景洵!」她猛地去敲唯一可能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人的房门。 半晌,貌似刚睡醒的男人头发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上前开门时还慢悠悠地打了个呵欠,跟眼前急躁的女人有着鲜明对比。 「干嘛?我在睡觉……」他双手环胸,斜靠在门框。 庄盼伊没有错过,被他藏起来的那隻手,手背上有一道特别艳红的抓痕…… 她嚥了口唾沫,试图冷静,「……copper呢?」 「啊——那个啊……」只见景洵懒洋洋地撩起眼皮,五官漫着笑意却不打眼底,眼尾那点轻佻使人打从心底发寒。 「嘖他整天喵喵叫的吵死了、还抓伤我——妈的,嘰嘰喳喳的乾脆放生算了。」他举起自己宽厚的掌,手背是触目惊心的血红色爪痕。 「怎么,因为一隻猫,我们要吵架吗?」他虎口冷不防地抬起庄盼伊不屈从抬起的下巴,轻蔑的低吟随之溢出。 拇指几乎粗暴地压在她的唇角,庄盼伊大力挥开他想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枷锁,「景洵,适可而止。」 她挣扎开来后,头也不回地出门寻找copper的下落。 想过景洵会三分鐘热度的不负责任,但没想到他居然会冷血到直接把猫咪从家里放出去! 从警局报完案,她开始细想copper有可能去的地方。牠很聪明,不可能完全离开熟悉的环境,于是庄盼伊就在社区附近开始搜索。 可是找了大半圈,她愣是没有找到半点熟悉的影子,满心焦急地跑到河堤旁,环视一圈,她扶着膝盖喘气。 她呼吸急促,心里的不安在黑暗中逐渐放大。对她来说,无论如何,这都是自己身为主人的失职,是她没有尽到照顾好牠的责任…… 如果当初不是抱着想完成小时候没能完成的心愿,这种简单、轻率的想法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庄盼伊?」 在脑子一片混沌之时,驀地一道乾净清澈的明亮一举映照了进来—— 「你怎么会这么喘?发生什么事了吗?」 「……殷严泯?」 只见男人一身黑,穿着风衣夹克套装,手腕的手錶亮着运动模式,貌似在夜跑。 「我、我在找……」庄盼伊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断断续续,无法拼凑出完整一句。 他抬起手,在秒数迅速移动的錶面按下停止:「copper不见了,你在找牠。」 她还没办法好好说完整的一句话,只是一昧地点头。 「我陪你一起找。」 「……咦?」待她找回规律的呼吸,缓缓直起身在听到他的回答后意外的一愣。 「要分头找,还是一起,嗯?」 「一、一起吧。」现在要紧的是要赶快找到copper,也由不得庄盼伊往细节思考。 她顺势补充自己平常出来遛牠的时候会去哪些地方,再透过殷严泯的分析,他们总算…… 在没有路灯的情况下,庄盼伊提着手机,心急地拨开草丛,灯光顿时照亮躲在里面蜷缩的小猫咪。 「copper!」在殷严泯的协助下,庄盼伊小心翼翼地把牠抱出来,小猫一闻到熟悉的味道立刻激动地放声喵叫,蹭了蹭主人的手。 这样的行为就让庄盼伊马上想到,copper第一天会愿意让景洵接近,大抵是因为他身上有着自己平常使用的沐浴乳的香气,所以……一旦没有,牠就会变得排斥且警戒他的靠近。 「太好了……」庄盼伊没有顾忌,整张脸埋在他柔软的后背。 殷严泯就这样在旁边静静地等待她情绪逐渐稳定,过了许久,她才抬头起来,朝他道:「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陪我找了那么久。」 「不用谢。」殷严泯想到什么后一顿,「不过你这几天出差,应该有请人照顾,对吗?」 「……嗯。」庄盼伊想了想,还是决定诚实坦言,「这也是我现在要去解决的问题。」 「copper牠……是我男朋友故意放出来的。」 Chapter03 不会再逃避(5) chapter03 不会再逃避(5) 「有想到什么沟通的办法吗?」 殷严泯没有过问细枝末节,没有替她生气、替她感到不值,只是以合乎逻辑的方式跟她讨论后续。 闻言,庄盼伊恍然想起这人是外交系的大神,谈判技巧什么的能力肯定很好,只不过……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是我不愿意跟他沟通,他那个人就是言而无——反正只要我不在家,copper再一次不见的机率就会很大。」 庄盼伊想过,如果实在不行,那她就再去另外租间房子,把copper养在那里……就是一个月的开销再增额,距离实现目标的那天又更遥远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copper要不要寄在我家,我帮你照顾。」殷严泯看她愁眉苦脸的,还有种彷彿今晚若是想不到办法,那她寧愿就睡在外面的架势,但他觉得她不必遭受这些苦头。 「可是这样……不行,太麻烦你了,这是我自己的责任。」庄盼伊想不到他这么帮自己的理由。 「你希望的话也可以常常来看牠。」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殷严泯主动提出方法也不是为了让她感到为难,于是失笑道:「这样,不如就让我代替你照顾牠几天,直到你把事情都处理好那天为止。」 庄盼伊唇瓣翕张,终究否认不了权衡过后,他的提议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如果只是几天……是不是真的能拜託他帮自己这个忙? 他续道:「不用担心我会跟你要人情,是我自愿帮你的。」 「我不是因为这个才拒绝你的好意,我是觉得这样对你很不公平,麻烦你也会让我过意不去。」庄盼伊咬了咬唇。 「既然如此,你只要以最快的速度把事情处理完,这些问题也顺带就会被解决了。」 对上他含着笑意的漆黑瞳仁,庄盼伊愣了愣,话确实是这么说没有错,但怎么听他的语气好似有些……催促之意? 「……那好,谢谢你,接下来几天就暂时麻烦你照顾copper了。」庄盼伊终究还是下定决心,「我也会尽快解决我这边的问题。」 站在路灯下,一张长椅、有人骑脚踏车经过的堤岸,一人手抱着猫,还有身形挺拔的男人面对面相视,搭配柏油路上的剪影颇有在拍电影的那种氛围感。 半晌,她听那声嗓愉悦地似月光酿出的一壶清酒—— 「好,我会等你。」 「喔对了……」庄盼伊恍然从那声嗓中回神,「你要不要试抱看看?」 「嗯?」殷严泯微扬起眉梢。 「我不是因为抱着牠不好走路才让你这么做的,我是害怕copper会因为排斥而误伤你……」素来在社群平台上展露自信的庄盼伊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讲话越说越小声的一天。 「没事,我来吧。」 庄盼伊小心翼翼地将小橘猫递进他怀里,孰料,牠适应的极好,在男人的手覆在头上轻抚时,舒服地眼眸眯起打盹。 「怎么样?测试通过了吗。」殷严泯语调轻松地笑道。 「这又不是关卡,什么测试。」庄盼伊睨他一眼,似在说不要捉弄她。 河的对面是高架快速道路,城市的另一端光明璀璨,这边阴影覆盖,偏偏殷严泯沉沉悦耳的一声笑回盪在看不清的视野里,格外引人共振。 二人并肩行走,一起沿途走回,庄盼伊这才想起来要问他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我就住在附近。」他瞥了一眼路面,视线回归怀中的小猫后扬了扬唇,「最近机器跑腻了,索性来尝试路跑。」 「也幸好来了。」他看向庄盼伊,甚至明目张胆地伸出爪子抓了抓copper的脑袋,使得牠委屈地出声抗议。 庄盼伊有些无所适从的撇开视线,心尖儿酥酥麻麻的,耳根也有点灼热。 这种症状持续到家,都依然残存着馀温,她捏了捏耳垂,站定点后道:「我就住在这个社区,谢谢你还特地送我回来。」 「不会,晚上天冷,赶快进去吧。」 「嗯,掰掰。」庄盼伊佯装无异,随后也跟小橘猫道别。 而就在她要进去前,她依依不捨地回首看去,只见男人还没走,而他彷彿了解她似的,看见她眼里对猫咪的依恋,举起怀中小猫的手挥舞。 见状,庄盼伊当即忍俊不禁。 微笑过后,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她回到家中,只见景洵的房门紧闭,而她估计得没错…… 每一次,衝突的火焰在攀上顶峰之前,他们总是这样,以双方后退一步的方式冷却收场。 她打开手机,点开父亲不久之前传来的讯息——「爸,我这週末会回家一趟。」 背靠墙上,庄盼伊微微仰颈,闭上眼睛,任凭黑暗吞噬自己。 日子一天一天的逼近,而那虚无飘渺的目标掐着她的脖子,以睥睨之姿押她跪地,强迫验收自己还未成熟的成果。 翌日,和她同时出房门的景洵与往常无异,揉着眼睛和她道了声早安,随后两人一起共享早餐,再各自前往学校。 两人多年来无声的默契建立在不同的心思,却正中对方下怀。 庄盼伊浑噩地在学校和工作中度过了几天,直到她想起一件事,好不容易能够让她打起精神。 自从走错教室以后,庄盼伊每每来到法学院大楼上日文课都会特别小心,进去前一定会再三确认自己有没有走错。 下午一点十分上课前,她来到1403,戴着顶帽子在前门徘徊观察,只是好一会儿过去了始终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 「他该不会今天翘掉了吧?」 就在她喃喃自语的同时,旁边的楼梯口传来一阵交谈声,脚步错综复杂。 庄盼伊侧首看去,只见殷严泯为首在前,臂弯抱着一沓书,默声作为左右两侧友人的倾听者。 「啊,说曹操曹操到。」庄盼伊率先打招呼,也阻断了他们的去路,「殷严泯。」 「你怎么来了?」听见他有些意外惊喜的感觉,庄盼伊登时也没那么侷促了。 「喔,有事找你,很快,不会打扰到你上课时间。」 话落,对方朋友没有想像中的打闹起鬨,更没有用那种会令她感到不舒服的眼光在他们之间打量,文质彬彬的身上兼具水准和风度。 「那你们聊,我们先进去了。」还没等殷严泯回话,他的两个好友自动退场让出空间,正经的不开玩笑,一边继续方才的话题。 庄盼伊不禁想,果然人是会物以类聚的。 「怎么突然找我有事?」殷严泯笑容温和,没有半分快要上课被打扰的急迫。 Chapter03 不会再逃避(6) chapter03 不会再逃避(6) 「是因为这个。」庄盼伊把抱着很久的猫咪饲料递给他,「之前没来得及跟你说,copper很喜欢吃这个,应该说牠嘴巴挺挑的。」 「不用担心,牠很乖。」殷严泯照单全收。 只是没有说,小傢伙中间有多么折腾,比如……早晨起床总能看见牠作伴,或者是觉得有趣就和他玩捉迷藏,且大多时候都躲在床底下,是隻很狡黠故意的猫咪。 只闻牠的主人在自己面前忧心忡忡地接续道:「对了,copper在你那边还适应吗?有没有弄伤你什么的,如果有,千万不要不好意思说喔。」 她也没有刻意让他照三餐回报小猫的状态,不过……其实也没问过几次,许是冥冥之中觉得他会把copper照顾的很好。 殷严泯故作思忖状,使得庄盼伊真的以为有点什么。 她焦急地刚要提出解决办法,孰料就听到他说:「牠很好,就是有点想你。」 「……」 庄盼伊气笑地想捶他,但拳头刚要出去,就立马收回。原因是因为,这样好像太过亲密了…… 于是她连忙改口,像是老朋友间在互相打趣,「绝对不只『有点』。」 他笑了笑,兀自单手拿着手机操作了下,庄盼伊的手机通知声接连跳出几则ig消息。 「有收到了吗?」 「嗯?你传了什么?」 殷严泯只是笑而不语,而她瞬间掩住嘴巴,惊叹出声。 「原来你有拍…..哇,好可爱。」庄盼伊险些被融化,欣赏了好一会儿后才想到一直没有提出的意见,「是说,你方便的话我们要不要加line好友?ig我通常都是工作在使用。」 他举起手机,萤幕上是早已切换好的qr code:「你扫我吗?」 「好。」庄盼伊没想到他这么快,不过也没有太震惊。扫描完成后,由于鐘也响了,于是两人道别后便分头去上课。 加了好友以后,庄盼伊时不时会收到copper吃好喝好的生活照,碍于她经常看着看着就走神,情绪外洩的明显,以至于汪珊暘忍不住问她,「你到底在笑什么?」 「你看——是不是很可爱?」庄盼伊省略一万字自己和殷严泯的事,秀出手中的照片炫耀。 彼时与她一起坐在家中吧檯做专题的汪珊暘忍不住摇头叹气。 「唉……你这猫奴,没救了。」她转回头,目光回到自己的电脑萤幕上,手指继续敲打键盘。 庄盼伊晃了晃两条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调。猫咪带给她前所未有的治癒,许是完成了小时候的心愿,也让她感到了满足。 不过和父亲约定好的週六很快就在飞速的时间中到来,那天从早到下午一直都是阴凉的天气,半点太阳都没出来露面。 于是赶在暴雨之前,有司机前来接送庄盼伊回去,她坐在后座,端正的坐姿已是习惯。 车身逐渐驶进人烟稀少的区域,周围能见广阔绿野,不过此刻尽数被沉默的太阳聚拢低饱和的灰。 庄盼伊眼睛轻抬,映入眼帘的即是不远处一幢腹地广大的别墅,不过与其这样说,倒不如解释这一地带其实都是属于他们庄家的财產。 黑色迈巴赫转弯滑进门厅前的车道入口停靠,庄盼伊打开门,立刻有管家上前接待。 「小姐,欢迎回家。」 庄盼伊拎着包微微頷首,逕自从管家面前走进屋里,直达家中客厅。 房子的户外庭院设计如同电视剧里的韩国财阀,后方一片土地是为高尔夫球场,可见其财力雄厚程度。 坪数空间越大就显得人愈渺小,庄盼伊在玄关摘了鞋子,换上毛茸茸的轻便拖鞋,直往餐厅的方向走。 「爸,我回来了。」她朝坐在餐桌戴着一副眼镜的父亲轻松道。 「哎呀,我们小伊回来啦——」他上前轻轻抱了抱自家女儿,庄盼伊则小小回抱了下。 庄燁年过五十一点,保养得宜,结实挺拔的身材保持良好,此刻一件深灰色毛衣和黑色休间裤,说他是年轻有为的创业家也不为过。 不过他也确实在年轻时候创下属于自己的时代。现今全国最大的饭店品牌便是由他一手打造,乃是集团歷史上年纪最轻的一任会长。 庄盼伊作为会长的独生女,自然是整个财阀备受期待的存在,许多人最想了解的就是她的未来发展。 这时,有名女人扶着扶手从楼梯上从容地落地,然后走到女孩子面前拥住她,「小伊!」 庄盼伊还没来得及看清她兴奋的笑顏,只有听到声音就突然被热情地抱住,眨了眨眼,忽然温柔地失笑。 她敛眸,轻拍女人的后背,「范阿姨,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噢,对了!家里今天有特地准备你爱吃的,快随我来。」她牵起庄盼伊的手,雀跃地想跟她分享。 庄盼伊并不讨厌这样的亲暱,从自家父亲面前掠过时还对上眼,她眼里的无奈一览无遗。 女孩哑然失笑的瞬间一晃而过,不管是女儿和自己和妻子的交流,如此有温度的互动,看在庄燁眼底都是欢欣和生活幸福的象徵。 饭桌上流动的氛围是不容旁人介入的一家三口,庄盼伊有段时间没有回家,故除了嘴巴没停下过,碗里的饭菜也没少过。 中途在等甜点时,庄盼伊趁爸爸和阿姨在说话的时候打开手机。 几张copper的照片先是被她收藏在相簿,而后才见对方还传了一行文字,「你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有一隻橘色小猫很常出现在校园里吗?」 见状,庄盼伊挑眉思索,「不太记得了,怎么,该不会是你偷偷养在学校的吧?」 岂料,她刚发送出去,对面的人就已读了,根本来不及让她撤退,一条新讯息立刻浮出水面。 更准确来说,是几张贴图:[不许告状][泪眼汪汪] 庄盼伊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向前倾倒。怎么回事啊这个人,看不出来他会用这种贴图啊?而且又跟她开玩笑,这人怎么老是这样。 当意识到不对时,她缓缓从桌面抬起头来,眼睛向上和自家父亲和范阿姨面面相覷。 庄盼伊连忙拨了拨头发,一边清嗓一边坐直身体。见此,庄燁笑问:「看你笑得这么开心,应该是在跟景洵聊天吧?」 「……不是。」她的笑容在听到景洵的名字后一瞬僵硬,搁在腿上的五指微微往内收拢,「是跟一个朋友。」 她有笑得很开心吗?庄盼伊捫心自问起来。 Chapter03 不会再逃避(7) chapter03 不会再逃避(7) 范阿姨轻柔地「啊」了一声,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后从座椅上起身,「你们先聊,我去看一下甜点好了没!到时候把我想让小伊嚐嚐看的流心塔给弄坏了就不好了。」 闻言,庄盼伊看着范诗仪的背影有些恍神,与此同时,父亲的声音适时地将她的思绪收线回笼。 「原来是这样,话说我也有段时间没见景洵了,下次有机会在一起吃个饭吧。」庄燁并不清楚小情侣关係现正落入冰点,只是以他们恋情稳定为出发,诚心地提议。 「好……我会再跟他提一声。」庄盼伊眼睫搧落,投下一片阴影。 庄盼伊知道,父亲并不排斥自己跟景洵交往,自然是不介意他的身世,一切都以自己喜欢为主。 正因如此,庄盼伊内心的愧疚被放大地愈来愈明显。 忽地,落地窗上佈了几滴雨,不到几秒鐘的时候,户外开始降起大雨,雨水清刷,一整面的落地窗外几乎看不清原先的湖光山色。 外边天色骤暗,餐厅的灯影摇曳,庄燁端起酒杯的动作一顿,瞬即恢復自然地道:「对了,我听说立华要从国外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话题让刺骨的寒瞬间从脚底窜上背脊,使得庄盼伊浑身一震,「我、我有听说了。妈她……打算回国的消息。」 「小伊,如果有需要——」 「爸!」庄盼伊猛地揪住自己桌底下的裙摆,声线频频颤抖,却被她极力地掩饰得很好,「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就不要担心了……」 爸爸清楚自己陷在两难的立场,她也明白他是在忧虑自己,所以想帮忙一把。 可是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现今这个地步,她不能再把真心对待自己的人重新捲入这个漩涡中…… 「小伊……」 爸爸愈是这样,庄盼伊在这个家就愈感到无地自容。 「小伊!快快快,你赶紧趁热吃!」驀地,范诗仪惊艷的欢呼打破了餐桌上解不开的沉默流淌。 闻声,庄盼伊眼皮颤了颤,不知道她听见了多少,可是当手里的巧克力塔渡来温温热热的触感时,彷彿要与她的肌肤共存,又似製作的人想要与自己搭起桥樑。 在范诗仪期盼的目光下,庄盼伊咬下一口,眼眶却当即泛起酸涩,偏偏在灯下,湿润的眼眸很容易被人察觉。 「怎、怎么了,不好吃吗?那你别吃了呀,不用勉强自己没关係的!」范诗仪有些慌张地看向庄燁,面对不小心被弄哭的女孩子一时手足无措。 相比较妻子的着急,庄燁温柔地询问:「小伊,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庄盼伊没有流泪,声音却哽咽,「很好吃、很温暖……我很喜欢。」 「太好了……」范诗仪屏住的一口气松懈,摸了摸胸口,「我第一次弄这些,可能还不太成熟,这次还请你见谅呀。」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再精进自己的!」她弯起唇畔,周身散发着柔柔的光芒,「毕竟我也喜欢看到小伊的笑容嘛。」 闻声,庄盼伊抿唇莞尔,悬在眼眶已久的泪终是不争气地滑落一行,却被她恰巧地抬手遮挡起来,「……谢谢阿姨。」 她看着范诗仪招呼自家父亲享用点心,脸上的温婉是她从未在另一张在记忆中总是狰狞、扭曲的面孔上见过的。 眼泪乾了、视线不再模糊,有些事情不过在眼前逐渐清晰起来—— 她不只是父亲的女儿,更是在那朵盛开的白玫瑰上,坠落的那滴罪孽之血。 学期来到尾声,专题报告结束那天,身为商学院二人组的庄盼伊和汪珊暘走出学院大楼,两人在抬头看见太阳的那一刻,纷纷卸下心里重担。 晚上没打算在外面吃,故她们去超市逛了一圈回家,想着煮一顿火锅提前庆祝这一学期顺利欧趴。 还没到晚餐时间,汪珊暘坐在庄盼伊房间里延伸出去的小窗台,毛茸茸的毯子铺在上面,空间很大完全够一个人躺。 她随手把玩一根逗猫棒,在庄盼伊开门进房时直截了当地问道:「欸宝,你这个月生理期怎么又没来?」 庄盼伊一下就知道她看了自己桌上的日历,而且她目光还毫不掩饰的停留在自己的肚子上,「想什么呢,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说亲密接触了,她这七年跟景洵牵手的次数十根手指头都数得出来。 汪珊暘的额头挨了她一记,「哎哟痛啊——那不然是怎么了?你以前不都很规律吗?」 「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压力有点大加上……」庄盼伊收拾了下推车里的保养品,吐了吐舌才续道:「这阵子业务量加大,吃饭作息都不太正常。」 「你还敢说!给我滚过来!」汪珊暘作势就要上前逮捕她,庄盼伊一下跳上床,在房间里绕圈圈给她追。 「就是有点内分泌失调,我去看过医生了。」庄盼伊突然停下,举手发誓。 「你太拼了,根本用生命在工作。」汪珊暘蹂躪她的脸颊,表示自己非常不支持她这个做法。 「山羊。」庄盼伊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神色严肃地让汪珊暘知道她没有在开玩笑,「再一点点,我就成功了。」 「应该是正当方法吧?」汪珊暘忽然觉得不对,「对付你家那位…….感觉要很偏激。」 本来很沉重的氛围顿时被她一句话打消,庄盼伊被她逗笑,「当然正道,这个方法我想了很久,也是最适合的。」 「还有多久……」汪珊暘扶额,「啊不,几天?」 「嗯?」 「你妈还有几天回国。」 「……下週。」 「千万别让她知道你养猫,我怕她疯起来连你都囚禁。」汪珊暘对于自家闺蜜的母亲可以说是避之唯恐不及。 庄盼伊心脏一沉,这也是为什么她小时候想养却不敢养的原因。如果当时的她偷偷抱宠物回家,那小猫咪肯定会因为自己变得不幸。 「copper现在很安全。」现在想想,当初有拜託殷严泯帮忙,还真是个不错的决定。 「咦对啊,你把那小傢伙藏哪去了?怎么家里不见点猫影?」 「……在殷严泯家。」庄盼伊说得极小声,但还是被耳朵敏锐的汪珊暘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汪珊暘双手合十仰望天花板,「喔老天谢天谢地,你终于要放弃景洵那烂人,尝试跟新的人在一起了吗。」 「这关联在哪……」庄盼伊双手向外摊开,满脸困惑,「还有,不要瞎撮合,如果对方有喜欢的人怎么办?会让他很为难吧。」 庄盼伊想,像殷严泯那种面对别人的请求都会答应的人,碰上这种问题应该很难答的上话吧。 Chapter03 不会再逃避(8) chapter03 不会再逃避(8) 「哦——啊不是说不在意,那现在干嘛这么关心他?」 「山羊,你怎么那么喜欢把我跟他送作堆啊,而且我还有男朋友。」 「你那个男朋友如同虚设。」汪珊暘微微歪头,认真地道:「但这不是送作堆,我是真的希望你获得幸福,而不是……你懂吗?」 「山羊,你说的我都明白。但你很清楚我没有那个资格。」庄盼伊另一隻手攀上自己的手臂,发箍上的头发顺着她低头的方向垂坠几根。 「那别的因素先不考虑。」汪珊暘抿了抿唇,「讲真的,殷严泯就没有给你什么特别的感觉吗?如果你就这样跟景洵一辈子……不会后悔吗?」 庄盼伊想起那天晚上,心尖上流淌而过的酥麻,发烫的耳根……还有她从未不敢与谁对上视线,那天却别开了好几次。 这样算特别吗? 「不会。」片刻,她故作轻松地斩钉截铁,然后转身离开,「倒是你可能会后悔,因为我准备去火锅里加点芋头——」 「靠!」汪珊暘目瞪口呆,连忙追了出去,「庄盼伊你超贼,不准啦,超噁的!」 餐厅烟雾裊裊,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准备开吃前同步开了啤酒。 她们在半空举杯轻碰,汪珊暘随即开始涮肉:「你看看这火锅局等了多久,之前因为景洵一句不喜欢在家里吃锅你就顺着他的意,结果我们就一直没约成。」 「结果他今天晚上跑哪去了?」 「他去朋友家住,大概明天回来吧。」庄盼伊没把他们似冷战非冷战的前因后果告诉她,精略地讲出结论。 「蛤?这里是他想来就来,不想来就走喔。」汪珊暘摇了摇头叹气,「嘖,但不得不说,人性就是如此,贪得无厌。」 「是啊……」庄盼伊刮了刮指甲表面。他可不是如此吗?否则怎么会自己跳进这个网子里,被她看见呢? 景洵在她这边是最稳定的一张牌,至少到目前为止都还在她可控范围。 然而,当庄盼伊还在思考如何应付接下来有可能会发生的诸多「未知」时,最大的麻烦,猝不及防地找上门了…… 「欸你们看那台车……好奇怪喔,为什么停在这里啊。」 「这台车是全球限量款耶!不管为什么停在这里都超屌的好不好!」 「该不会是谁的男朋友要来接女朋友下课吧?」有人抿嘴和周围的朋友讨论笑道。 庄盼伊戴着黑框眼镜,扎了颗高丸子头,怀里抱着书,目光落在手上的手机,逕自从议论纷纷中笔直地走出校门口,直到看见那辆车—— 她脚步停顿,眼前的轿车有多么奢华,脚踩的潮牌银色运动鞋就有多么与它格格不入。 「白痴喔是庄盼伊啦!」 「好了好了破案了,大家都散了吧。」 「确定是她男朋友来接她吗?搞不好……」 「喂喂喂好了啦,她还站在那里不要讲这么大声……」 大家眼看庄盼伊逐步靠近,甚至定点站立,纷纷从她身边绕过、经过打量。 庄盼伊想过很多种见面的方式,但她偏偏忘了那个人是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包括直接到她的学校堵人……拿她在这种场合没有办法违抗,逼她就范。 「怎么,上车后不用喊人?」林立华斜睨她一眼,「这么久没见,不想我吗?」 庄盼伊裹在密不透风的车厢里,满身不自在,「……妈。」 唯有「欢迎回来」这四个字她哽在喉头,迟迟说不出口。 刚才那声呼唤彷彿只是指令,而并非出自母亲偶尔幼稚想戏弄子女。 年龄仿若冻住的貌美夫人,拢了拢披肩,优雅地翘着腿,连开口都没有什么起伏,文字却字句使人窒息,「在学校为什么穿这样?我有这么随便的教过你吗。」 庄盼伊呼吸凝滞,就又见母亲失望地闭上眼睛,「算了,不够完美,怎么教都是一个样子。」 其实她很想说,这套衣服从头到脚,都是她和品牌的联名款,共同研发设计很久,在网路上也拥有首卖衝上热销的成绩——但是她的母亲,是绝对不会认同她的。 抵达某处氛围寧謐的中式庭园餐厅,她们进去一路有人带路,就连总经理都出面上前热情接待。 「夫人,许久未见,您好像又更年轻美丽了。」总经理哈腰恭维,「国外是不是有什么神奇魔力哈哈哈哈,而且您的美貌也完全遗传给了您女儿呢。」 「那是,不过国外生活固然愜意,还是比不上自己的家乡。」林立华只是轻轻一扫,总经理表面端笑,实则目不敢斜视、背脊发寒。 「我女儿还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当然当然。」 庄盼伊一路无话,直到包间里只剩下她们母女俩。 林立华手扶着杯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庄盼伊却连碰都不碰一下,只是坐在那里。 流水声在沉默包围的包厢里潺潺流动,林立华轻掀眼眸,陶瓷的杯子轻放回杯垫,「过几天,跟我一起去见耀商建设的董事长。」 「他小儿子应该跟你差不多大,现在在美国读书,很优秀,你们——」 「妈,不用给我安排相亲,我有男朋友。」 庄盼伊没有想到母亲居然把当年的事忘的一乾二净,甚至像个去国外洗刷冤屈的人回国,最后还不惜把握利用她的机会。 林立华扬眉:「你跟你那个男朋友还在一起?」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庄盼伊桌下的手紧握成拳,「我的限时动态。」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那不是玩玩而已吗?」林立华的目光流连在庄盼伊这张跟那个男人略有相似的脸,「就和你爸当年一样。」 「不是玩玩,我跟他是认真的。」庄盼伊见她泰若自然地提起父亲,语调不再像起初那么隐忍。 林立华瞇起眼眸,唇畔弯起赤裸裸地嘲讽,「是吗?那就证明给我看。」 「当年我说过我会证明给你看。」庄盼伊咬紧后牙槽。 「证明什么,证明你能忍受自己的男人天天夜不归宿,身上沾满别的女人的香水味吗。」林立华不屑地冷笑。 「……你那不是正常反应,叫做歇斯底里、有被害妄想。」庄盼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母亲要这么扭曲事实,「你做不到对爸爸最基本的信任,甚至包容不了他一点缺陷!」 「庄盼伊。」林立华厉声,眸光如刀。 「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不肯认清现实?」庄盼伊本早就预计母亲回国后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她颤抖着声线质问:「婚姻为什么失败你真的搞不清楚吗?」 「庄盼伊,若是你当初没有那么自私——」提起自己一生污点,林立华云淡风轻的神色骤变,茶杯放下的声音如同钉子扎在她的心头,「现在我们家会四分五裂,变成这副德性吗?」 庄盼伊胸腔猛地一滞。 「你果然,是我人生中最失败的实验品,当初就不该怀上你。」 她的字字是磨着薄怒的锋利,庄盼伊咬紧唇瓣,这几年来的委屈不甘在凝固的空气中翻涌,直到最后,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在这句话的点燃下彻底破裂。 庄盼伊「碰」的一声双手拍在桌上,忍无可忍地低吼道:「我不是你在这场婚姻中的筹码……」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1)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1) 话音落地,她留下最后一眼在母亲身上,逕自拉开包厢的门扬长而去。 叫好的车停靠在门口,庄盼伊毫不犹豫地坐上车,片刻车子啟动行驶上路。 与来车会车的瞬间,庄盼伊没有注意窗外,反倒是另一台车上的人注意到了她。 殷严泯坐在后座,就在两台车擦肩而过的霎那,他清楚看见另一台车上的庄盼伊正斜靠在门框上闭目养神,即便玻璃有些反光,那上半张脸的轮廓他也绝不会认错。 「小泯,怎么了吗?」殷父坐在他左手边,见他目不离窗外,侧首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 父子俩行经方才庄盼伊刚走过没多久的廊道,前方同样有专人引介,与此同时,殷父遇见老熟人后率先打了个招呼。 「林理事长。」 殷严泯同父亲微微向看过来的女人頷首。 林立华裹着披肩,眉宇间的冷冽在这般情况顷刻消失的无影无踪,「殷会长。」 「好久不见。」殷父稍微打量了下,些许困惑浮上脸面,「你自己一个人来吃饭?」 提及庄盼伊,林立华有一瞬脸色不是太好看,不过稍纵即逝。 「本来是打算跟我女儿,不过我有太长一段时间不在她身边,现在有点难管教。」林立华一瞥殷严泯,「不像殷会长你儿子这么贴心。」 「哎也是时间刚好凑的上而已。」殷父摆了摆手,等于这个话题一挥而去。 林立华仅是礼貌性地点了下头,并不打算在这里跟这对父子周旋太久,「下次有空两家再一起吃个饭吧,今天先告辞。」 殷父笑咪咪地目送女人离开,直到她的背影完全在走廊转角消失。 「哇……」殷父松了大口气,摇了摇头,「她还是老样子没变。」 殷严泯想起方才在餐厅外撞见的庄盼伊,一时陷入沉思,「爸,方才那位女士是?」 「那位啊,是华参製药的理事兼任首席执行官。」殷父走在前面,打开包厢门,「她女儿……欸,你们应该小时候可能见过哦?」 「是吗。」虽然没有小时候的印象,但他估计庄盼伊不会没有原因地从这里离开,所以那位八九不离十是她的母亲…… 「没记错的话你们应该是同年。」藉着外头的光,殷父微仰颈品嚐一口好茶,「怎么,有兴趣想认识?」 殷严泯垂眸不说话,神色温淡,「这倒不是。」 「哎哟害羞什么。」殷父调侃他都这把年纪了干嘛还这么不大方,「我跟林理事长在她出国之后就没什么联系了,倒是跟她前夫到现在都还会一起约去打高尔夫,很久之前他女儿也有出现,你如果想下次跟我一起去唄。」 「好。」 趁服务员进来点餐,殷严泯拿出手机选了几张copper的独家照片,然后熟练地找到和庄盼伊的聊天室。没想到对面很快已读,心情不像是不好的样子。 她回应一张充满爱心的贴图,隔了一会儿,又附上一段文字:「不知道会不会很麻烦你,但我今天很想见见copper……」 几乎没有思考,他写下:「那今天晚上河堤旁见?」 没过多久后已经到家的庄盼伊回神过来,她看着聊天室自己发送出去的「好」字发愣。 她本来就有打算今天晚上出门夜跑,但没想到后来会和母亲这么不愉快,以至于让她一心急就想赶快找个舒压的方式。 她的指甲敲了敲手机壳,自言自语道:「还是跟景洵说一声吧。」 「说什么?」驀地,有人从没开灯的客厅走了出来,是景洵。 他边把衣服套上,边走到玄关,双手抱胸斜靠在墙壁上。 「你原来在家?怎么不开灯。」 「我待会要出门跟别人吃饭。」 「嗯,那你记得带钥匙,我等等也要出门。」 「好。」 两人擦肩而过,从不互相过问对方要与谁见面——就像是住在同个屋檐下,比起男女朋友的身分,更像是选择性搭伙过日子的陌生人。 天色暗下,蔚蓝的天逐渐深沉,堤岸边一颗树以阴影铺色,树下有座长椅,面对的湖面波光粼粼,形似一幅画作。 对面的高速公路上路灯亮起,过了傍晚,河堤这边涌现不少骑脚踏车经过的人或是吃完晚餐走路消食的附近居民。 看见一抹眼熟的背影坐在长椅上,庄盼伊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侧头马上就能看见被抱在怀里的copper。 「你到很久了吗?」庄盼伊也不急着从他那里抱过小猫,而是直接上手揉了揉朝思暮想的小脑袋瓜。 「刚到没多久。」 copper闻到熟悉的味道立刻有了反应,嗅了嗅后开始乱蹭一通,不过也不是太愿意离开男人的怀抱就是了。 「那你晚餐吃过了吗?」 「还没,你呢?」殷严泯的手掌心抚在猫咪的背上顺毛,一顿,后面一句斟酌过的痕跡有些重,「我看你最近似乎很忙。」 「喔那个啊,确实是蛮忙的。」庄盼伊一身轻便,就像之前去露营穿的那样没有包袱,「这样,既然我们都还没吃饭,我带你去吃我跟山羊都很喜欢的爱店怎么样?」 殷严泯答应了邀约,庄盼伊便带着他来到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的寿司店,甚至很刚好的是宠物友善。 两个人点完餐,殷严泯端着盘子,一起入座。 庄盼伊把头发盘了起来,吹了吹汤匙里的味噌汤,就听到对面的人问起自己的一天怎么样。 「……也就那样吧,工作、上课什么的。」和母亲闹得不欢而散的事,她想,不应该把负面的东西带到无关的人身上。 殷严泯取了一张卫生纸,慢条斯理地擦拭餐具:「我有从裴宣祁那里大致听说过你的工作,不是太容易,你很优秀。」 庄盼伊捏着杓柄的手滞了滞,「谢谢你。这还是我第一次除了粉丝朋友、老师以外,被人这么夸奖。」 「我们还不算是朋友吗?」殷严泯直勾勾地看着她,眼里含笑。言外之意,如果我们不是朋友,那是什么? 庄盼伊思及此,立刻别开眼神接触,夹了一块寿司掩饰自己的无措,「我们……我们当然算啊,别抓我口误。」 「那就好。」 闻声,庄盼伊也道不明这是什么心情。他说的「那就好」……总感觉松了一口气?这是很高兴跟她成为朋友的意思吗? 庄盼伊消除对他的误会后,她明显感受到他们之间的隔阂逐渐变小,或许是因为他涉足的领域很广泛,几乎什么话题都能跟他聊的风生水起,他也不会吝嗇给予建议或是评价。 饭后,两个人在走回去的路上,大马路边都是车,庄盼伊走在宽阔的人行道上舒爽地伸了个懒腰。 待身体完全松懈下来的瞬间,一辆车呼啸而过,将他的话一举晃进她耳边。 「你除了跟朋友一起来这里吃饭,还有跟谁一起来过吗?」殷严泯试探性地问,不过因为他给人的感觉,还有说话方式,让人听不出其中有什么问题。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2)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2) 「没有誒。」她下意识地回答。 「男朋友没有吗?」 「嗯?」闻言,没有发现他是故意这么问的庄盼伊才猛然被点醒,「不过可以老实跟你说,我还真没有带他来吃过。」 「但你放心,他不会介意我跟你出来吃饭,我们彼此互相尊重对方的交友自由。」 「原来如此。」不知道想起什么的他把玩猫咪的小肉掌。 下一秒,copper忽然挣扎,猫爪毫不留情地一划,殷严泯眉头一蹙,吓得庄盼伊连忙去看。 「没事吧!」庄盼伊紧张地握住他的手,翻过他的手背查看,又不忘训斥赖在男人怀里不走的小猫,「copper!」 copper疑似哀怨地瞅了一眼「罪魁祸首」,喵了几声似乎在替自己解释,可惜主人没听懂。 「怎么办,这个伤口要赶快处理才行。」庄盼伊除了手机,双手空空如也地出门,「可是我身上现在没有药……」 「其实没关係——」 庄盼伊恨铁不成钢地打了一下他的手:「什么没关係,这么好看的手……」 「嗯?」 她连忙闭上嘴,然后支支吾吾的想要解释,甚至抱头,「我是说,对,就是那样,哎——不要取笑我了。」 「庄盼伊。」 「嗯?」没等来他的揶揄,故她拍了拍copper的屁股教育,就听到他悠悠啟唇—— 「你之前对我果然有误会吧。」他看见她的头发乱了,甚至贴在唇边她都没察觉。 「……干嘛突然这么说?」她不敢想像,如果被他知道自己误会他是中央空调,会不会被他记仇一辈子。 站在宠物店门口前,店里面打灯很亮,他们披着阴暗,庄盼伊却从殷严泯的眼里看见光芒。 他抬起的手接近她的唇畔,最后却隔着一小段距离,抬起食指,「就算你快要吃到自己的头发,我也不会笑你。」 「什么意思?」庄盼伊摸了摸嘴唇,孰料还真不小心用舌头扫进自己的一根发丝,「……」 「我这样很久了吗?」 「嗯。」 既然都已经在他面前表演过舌头跟头发的「缠斗」,那还能糗到什么程度?庄盼伊生无可恋地想,「这样吧,还有下次的话,你一定千万记得要跟我说,好吗?」 她的言行举止很好看懂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唯独有些距离是得保持的,不能被他深入了解的。这份心情复杂的令人难以言喻,而且,是他会记得一辈子的遗憾。 他几乎没有感受过何谓悵然若失,但他知道自己的心理上出现了异状,特别是在接近她的时候、听到她说「下次」时,尤为明显—— 「好。」他逕自往前迈步,走进冷风吹拂。 庄盼伊提了提身上的灰色的短板外套,小跑步跟上,「喂你要去哪?便利商店是往这里走,你是想逃去哪——」 好不容易抓人到便利商店的座位区,她负起责任替他拿棉籤消毒。 「会痛要说。」 几乎是在她话声落下的同时,他眉头往内一拧,却没有吭声,但动作却很诚实地反应。 庄盼伊抿了抿唇,目光落在自己被他圈住的指尖,但随即意识到这样不对,于是不动声色地抽离…… 「抱歉,我会再注意一点。」 听她冷淡的声嗓,明显地拉开距离,殷严泯明知原因,却还是不由地黯下眸光。 手指、肌肤之间必不可免地接触,他会不会发现自己的手有点在发抖?庄盼伊顿时有些后悔把头发绑起来,她的耳朵现在肯定红的不像话……而且,也不应该。 超商不断有人进出,嘻笑打闹明明就在耳畔边发生,却感觉相隔好远,营造这个空间只有他们的错觉。 那天晚上成了庄盼伊谁也没告诉的秘密。 但她不知道,那天她所感知到的罪恶感,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 过年放假之前,庄盼伊还有许多合作邀约,她一早就坐在化妆间,桌上仍然只有一杯冰美式。 由于今天要拍摄服装品牌代言,故她前一晚上没吃什么,早上也只吃了沙拉和咖啡。 待只剩下庄盼伊一个人,她想着去趟厕所,孰料起身时,脑袋一阵晕眩,好在她即使扶稳桌面。 她缓缓抬起头,手心贴上额际,观察到自己的唇色相当苍白。 自从母亲回国,庄盼伊继续把自己的工作量增大,是到连她的经纪人都有些看不下去的程度。 「盼伊,要准备嘍。」等到经纪人来敲门提醒,门后的庄盼伊已恢復无异,举起冰咖啜饮,款款走出去。 即使从外表上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但庄盼伊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抗议,所以她也没有拖延太久,立刻预约去医院检查。 从医院出来,庄盼伊站在车道入口旁将药袋放进包包中,她抬眼一看。 「……要下雨了吗?」她看了一眼时间,自己叫的车应该快要来了。 整座城市很快笼罩在阴雨密佈之下,在暴雨的前一刻,庄盼伊坐进车里。 因为下雨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吃完晚餐,改去家里社区的健身房慢跑。 晚餐时间刚开始没多久,健身房还没有什么人潮。玻璃面上的倒影是她稳定配速的跑姿,不过大概到三公里左右,头晕的症状慢慢浮现,不舒服的症状迫使她按下暂停。 一停下来,她立刻蹲下大口地喘息,甚至后背都还没出什么汗,身体却非常沉重。 她自知身体负荷不了,打算收拾东西回到家中,孰料这次的晕眩感比上次还要来得久,一站起来就彷彿会随时失去意识。 好不容易有体力支撑,她几乎是沿路扶着墙才有办法走路,洗完热水澡,稍稍恢復元气后给自己泡了一杯黑糖薑汁补充糖分。 整个客厅安静无声,外面雷雨轰鸣,而她彷彿被困在孤立的岛屿。 医生说她本来确实是压力大导致的内分泌失调,谁知后来她饮食不规律又节食,导致测出来的血红素值完全低于平均标准,且处在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意识的边缘。 她的症状也是俗称的「缺铁性贫血」,需要仰赖药物或者摄取含铁足够的蔬菜量。 庄盼伊把自己不舒服的事情传到汪珊暘她们三个人的群组,果不其然地被骂了,就连平常比较宅的安予汐都忍不住出声。 「庄盼伊,你再这样我就要去你家绑人了喔,你太夸张了。」打开视讯通话,汪珊暘的声音从萤幕里面透出。 「小伊,身体最重要,再来才是工作。」安予汐提供了自己不是太值得炫耀的例子,「你看我上次打游戏打到颈椎出问题……」 「安小宝,你确定要这样举例?」汪珊暘眼冒火光,嘴唇却无比上扬。 马上闭麦的安予汐:「……」 「你们放心,我经纪人已经擅自把我的工作推掉了很多,让我专心养病。」庄盼伊听着她们的声音,眼皮沉重,但却觉得心窝暖暖的。 「那就好,你最好给我疯狂休息!不要再想赚什么钱了,如果阿姨杀过去找你,你儘管躲来我家,嗯?」 「但一直逃避也不是办法,总要面对的不是……」庄盼伊闻言无奈一笑,可却在萤幕下滑一则陌生简讯时,神色倏地更加惨白,「吗……」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3)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3) 雷电从云层间劈下,闪烁的光衔接爆破的声在庄盼伊心上炸开巨响。 「庄大宝、庄小盼?庄盼伊?」汪珊暘连续呼唤了她三声,却只得来她一句,「我有点急事,先掛了。」 另外两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掛了电话,喊破喉咙都再没有回音。 庄盼伊指节微颤,打开那则陌生简讯,跃入眼帘的是几张照片,视角和画质的糊度百分之百是偷拍的成效。 只见画面中两人在街边相视而立,还有几张坐在便利超商,她垂眸仔细替男人包扎的亲密姿态…… 庄盼伊驀地瞠大眼眸,照片里的两个主角不是谁——正是她和殷严泯。 视线再往下移,对方的口吻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命令。 「盼伊,你知道妈妈不会那么狠心。」她的呼唤就像是在地窖里捣魔药的女巫,神不知鬼不觉地扼住你的颈项,轻轻摩挲,让你的命悬在她手下。 「所以,我们下个週末在云水山庄见,不要再让我失望。」 庄盼伊凝重的呼吸舒畅不了,她关掉手机,双手失了力量般地摊在身侧。 然而,她想到的不是因为自己要妥协、被母亲揭穿自己多年的筹划,而是她不想牵连到殷严泯…… 汪珊暘知道这件事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原先打破砂锅问到底她怎么都不肯招,最后还是她说要和裴宣祁分享这件事,庄盼伊才肯全盘托出。 「拜託!景洵是你名正言顺的男友耶,他会放任你去相亲喔。」汪珊暘咂了下嘴,「但不得不说,华姨真的再次颠覆我三观了。」 「跟朋友出去见个面也会被她追踪,甚至拿来威胁亲生女儿,这是亲妈能干的事?」 「他知道又能怎样,只是添乱……」庄盼伊烦躁的揉了揉眉心,「总之,我现在工作暂停,导致能跟她谈判的筹码不止少了,连预计好的时间都被迫往后移。」 「你还想着工作。」汪珊暘翻了一个白眼,然后直接往她额头上弹,「你还差多少,跟我借不就得了吗。」 「这样就失去意义了。」庄盼伊严正拒绝。 「嘖,那你就去吧,反正对方那个什么建设的小儿子敢动你一根汗寒毛,你就直接给他一巴掌。」汪珊暘一脸嫌弃,但拍胸脯保证,「反正你后台很硬,儘管靠。」 「这就不需要你说了。」庄盼伊单手支额,莞尔一笑,开始思考週末的穿搭。 「那就等你凯旋归来过年啊,我跟裴宣祁他们组了个局,哦,殷严泯也会来喔。」 庄盼伊捧脸杀她转来转去:「你怕不是想让我妈继续抓我把柄。」 「那有什么关係,朋友聚会也不行?」汪珊暘手肘撞了撞她,「欸但是你说实话,你这次没有跟华姨正面硬刚,真的不是因为殷严泯吗?」 「……为什么是他,要也是怕被景洵知道吧。」 「你就继续装。」汪珊暘无言地把手肘放上吧檯,「你这个样子跟我说担心被男友知道?」 「总而言之,先把照片的事给解决吧。」 庄盼伊无法在这种混乱的场面中整理自己的思绪,唯一清晰的就是她不想让无辜的人因为自己受牵扯。 也本该,只是保持这样单纯的想法…… 週末,云水山庄是位在半山腰上的高级会所,提供顾客极度隐密的场所进行会谈。 站在电梯前,庄盼伊的衣着简单,对比身旁的女人,两个人的风格大相逕庭,更是无话可说。 「我的宝贝女儿……」电梯数字不断下降,林立华的唇角是愈加扬起,她不禁笑着感叹打破沉默,「你总是处处在给我惊喜。」 「惊喜是你自己给的,毕竟你从以前就很喜欢看图说故事。」 林立华和她谁也没有看谁,话语间却处处交锋。 「你就不怕我把照片送到你那小男友手上么。」她的手抚在下巴,眉尾微扬。 「你大可以这么做。」庄盼伊勾了勾唇,「看他是信你,还是信我。」 庄盼伊早在母亲前一步走进电梯,抬起眼眸与她面对面相视,只见她瞇起眼眸,似在观察这份从容是真是假。 「我说过,我们之间没有猜忌,会互相包容。」庄盼伊手心冒汗,不过令她紧张的不是因为自己逞一时口嗨,而是她在赌。 她在赌,母亲绝对不会允许这些照片外流,因而影响到她的声誉。 「呵,那我倒要看看你们感情还能维系多久。」林立华轻哼,而后电梯门缓缓闔上。 两家相会,然而对方并没有庄盼想像中的刁难。 在和耀商建设的董事长和他小儿子的谈话过程中,她完美做到「陪笑」的角色,任凭母亲拿她出来攀比和贬低她的不是。 当天晚上到家,她想起来自己应该要吃药,可是一整晚没吃什么东西,现在更是没胃口。 她走到阳台边,趴在栏杆上眺望远方,在寒夜的风吹中纳凉,闭上眼睛,彷彿就能够预知到未来。 果不其然,林立华依旧拿照片要胁她,但这也让她更加确定,母亲绝对不会把相片外传出去。 当她实验多次以后得出这个结论,她想也是时候——可以不用装乖巧了。 时间邻近新年,街道上佈满过节的气氛,喜庆洋溢。 庄盼伊坐在车后座,她的手指触上车窗,抵在窗外的热闹轩昂,一幕幕却透过车窗从眼前晃过,好比许多欢乐都在从她的指缝间流逝。 今天是她最后一次向母亲妥协,从今往后,她不会再让自己受她摆佈…… 抵达目的地,庄盼伊依然没有打扮的隆重,刚下车,立刻有人上前接待她,「小姐,林理事长已经在里面等候您,麻烦您随我来。」 「嗯。」她不清楚今天要跟谁见面,或者是说,要见谁从来都不是她的重点。 招待人员送她来到包厢门口,庄盼伊没有马上打开,而是佇足在门外好一会儿,因为她听见里面已经有交谈声,且隔着扇门仍然清晰可闻。 「我记得你,上次同你父亲一起出现和我打过招呼。」林立华的声音好认,此刻显着心情很好的样子,「殷会长和你母亲把你教的很好。」 庄盼伊听见那姓氏,开门的手一顿,微微颤抖。 殷氏在国内可不是什么大眾姓,在他们的圈子里,姓殷的更是微乎其微。 不可能,怎么可能?母亲她怎么会找上殷严泯……不会的。 「您过奖了。」 短短四字,却是庄盼伊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她睁大双眸,不可置信地放轻力道,扯开狭窄的缝。 只见从不明显的缝隙中,她见他斟茶,慢悠中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不迫,坐在自己母亲对面。 林立华从善如流地接过他递来的茶,轻抿一口,谈吐家常,「严泯,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4)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4) 在外的庄盼伊莫名地打消故作自然走进去的念头,而是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您这番话为何意?」殷严泯噙着淡笑。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不多废话了。」林立华一手将照片甩在桌上,「自己看吧。」 庄盼伊手指一缩,那叠相片不是什么,正是她前不久在简讯上看到的那些。 然而,殷严泯却未听命于这道指令,「林理事长为何不再检查有没有拿错,怕触及您的隐私,您现在还有机会收回。」 「你……呵呵,不愧是你殷会长的儿子。」 即使面前坐着的人比他辈份要高,他却能在以下犯上之前把良好的修养发挥到极致。 林立华也不恼,再怎么说,他在她眼里都只是个小小后辈,「不看也罢,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应该知道我女儿是有男朋友的人,至于这些照片……」 「我相信以您在商场上的作风,应该不至于会只凭几张照片断章取义。」殷严泯放下茶杯,不匆不忙地应对。 门外,庄盼伊闻言咬紧了唇,眼睫微敛,心脏动盪不安地缩动。 她似乎既希望听到别的答案,又不希望从他口中听到——他们只是朋友。 「那倒是。」殷家是怎么样的存在林立华再清楚不过,那么他的回答,绝对是庄盼伊和他是什么关係的最佳证明。 「毕竟她的条件各方面都差……不够上进,甚至是生活在那样子的家庭,你们殷家看不上我女儿自是在情理之中。」面对他的不为所动,毫无破绽,林立华只能暗自给自己这个台阶下。 餐点上桌,殷严泯在服务生佈置下不受干扰,有条不紊地继续叙说,「我在意的女孩子非常优秀努力,所以理事长您固然说得对。」 「他有在意的人」——亲耳听见他的话后庄盼伊耳朵嗡鸣,她更用力地捉紧裙摆,想挪动的脚步却动弹不得。 「年轻气盛,在这个年纪有几个喜欢的人也是能理解。」 殷严泯没有应声,待林立华动筷,他仍然没有下一步动作。 「妈。」这时,庄盼伊缓缓拉开门帘,走进包厢在林立华旁边坐下,脸上端起恰到好处的笑。 碍在殷严泯面前,林立华不好发作,「在路上塞车了吗?」 「嗯。」庄盼伊见母亲有所收敛,主动向男人打招呼,「你好,抱歉我来晚了。」 「无碍。」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揭穿彼此,半晌,作为在场年纪最长的林立华发话:「都用餐吧。」 紧接着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庄盼伊动筷也只是意思意思而已,在这种场合下她根本没有食慾。 许是因为殷严泯油盐不进,加上他也有所表态,林立华一改往常的销售手段,改成和他聊起生意上的事情。 相谈到一半,桌上料理也换过一轮,理所当然被忽略的庄盼伊不着痕跡地揉了揉跪久的小腿,孰料,这样小小举止却是被人尽收眼底。 「林理事长,我想今天时候也差不多了。」殷严泯适时地找到岔口截断,既合理又不失礼仪。 林理事长品茶的动作一滞,抬起手錶瞟了眼,「还真是,果然跟有想法的人聊天,时间确实会过得比较快。」 几个个人步行至餐厅外,前来接林立华的车已然停在了门口,她拢着披肩,「这次和你聊得很愉快,虽然我们两家没有缘分,但生意上还是可以有所往来,我很期待。」 「您慢走。」殷严泯微微頷首,目送她进车里,随后那辆车便消失在两个人的视线范围。 「你有叫车吗?没有的话,我送你吧。」殷严泯问向愣在原地的女孩子。 「……好。」 坐进车里,庄盼伊一时不知道应该从哪件事跟他说明起,车身已经驶入夜色遍佈的轨道上。 庄盼伊搁在裙上的手交叠,手指缠弄在一起,经过一番纠结,即使他没有多说什么,她仍然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 「今天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庄盼伊顿了顿,「还有照片的事……我不知道我妈会跑去威胁你。」 「你没有做错,不用道歉。」殷严泯目视前方,眼角馀光瞥见她相缠在一起的手,似乎对这件事感到非常为难,「事实为清白的事情,再解释都是徒劳,我们自己清楚就好。」 「……你说得对。」他非常理性,可是庄盼伊却仍然迷茫,没有找到出口释放的感觉,「不过还是想说,你可以放心,以我妈的个性她不会向外去散播照片。」 「初一那天,你会来聚会吗?」殷严泯话题直转,似是间接再说这件事可不必再提。 思即此,庄盼伊看向窗外,唇瓣一抿,「我就不去了,那几天我会回去跟我爸他们一起过。」 与此同时,车子缓缓开着大灯,滑入社区大楼的街边。 「好,那之后保持联络。」 「……嗯。」庄盼伊解开安全带,「谢谢你,再见。」 她打开车门,身影逐渐与夜色融合为一体,直至隐进大楼内。 殷严泯在她家楼下待了一小会儿,确定她所住的那一户灯亮了以后,他才驾车离去。 今年的过年时间较晚,连假九天一过,对于学生来说是立刻衔接开学。 除夕新年当天早上,庄盼伊回到家里帮忙打理一些事情,也不忘去补一些爱吃的年货。 「爸,贴这里可以吗?」庄盼伊坐在梯子上,拿着春联在窗户上比对。 「等等,我看看啊。」庄燁扶稳梯子,一边瞇起眼睛抬头。 从庄盼伊的视角俯瞰,见自家父亲晃头晃脑的样子,驀地好笑。 「好,就贴这里了。」庄盼伊故意说道。 「嘿嘿嘿,贴歪了贴歪了——」 而后发现是自家女儿在逗自己,庄燁作势要爬上梯子捉人,庄盼伊往下吐了吐舌。 同一时刻,范诗仪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恰好撞见这一幕,不禁会心一笑。 贴完春联,庄盼伊凑近站在餐桌旁包水饺的范诗仪旁边,「阿姨,今天要吃饺子吗?」 「是呀,还有你最喜欢的猪肉玉米口味。」 庄盼伊店点了点头,跑去洗手后捲起袖子,「阿姨,我也来帮忙吧。」 愉快的午后时间就在包饺子中度过,除夕的年夜饭也在三个人齐心协力策划下圆满开幕。 从三方来的红酒杯在灯影下轻轻一碰,桌面上的团圆饭有冷有热,却都同时冒着温馨的气息。 「嗯……看不太出来是什么口味。」庄盼伊拿着筷子,在装满饺子的盘子前,迟迟没法下手,「阿姨,你觉得我应不应该试试看这颗——」 然而,眼前一幕欲让她哑口无言。 只见范诗仪夹了一颗不知道是什么口味的水饺,送进自家老爹的嘴里,而且她爸还笑的一脸不值钱。 「……喔我的老天,ok fine.你们好了就好了。」庄盼伊就耸肩笑笑。 欢声笑语在晚间瀰漫,温暖的团聚时刻流逝得很快,庄盼伊收拾完之后就回了自己房间。 她舒舒服服地洗完澡,依照最近养成的习惯走出阳台吹风,趴在栏杆上远望遍野与起伏跌宕的山峦。 在一片寧静幽远中,驀地,震动的手机让她缓缓睁开眼睛,瞳孔微缩。 「…….喂?」她没有犹豫太久,接起电话。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5)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5) 「晚上好,你吃饱了吗?」殷严泯温沉的声音流淌进耳,在这片黯淡之下格外显眼。 庄盼伊举着手机的手捏得紧,她同时能听见他那头吵杂的背景音,甚至是汪珊暘暴衝的怒吼。 她犹如隔着一道屏幕与他们共处一室,忍俊不禁道:「嗯,吃饱了。你们呢?」 一路伴着嘈杂,殷严泯走出阳台,关上门彻底隔绝所有杂音,「一样,不过裴宣祁正在抓人打麻将。」 「那你不去?」不去就算了,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她?庄盼伊没问。 「不了,下注的场合不太适合我。」 庄盼伊交叠起没有穿鞋的脚,赤裸裸地裹着冰冷,「你这样说的话,打给我就合适?」 与此同时,一簇簇烟花窜到高空盛放,殷严泯举着手机,脖颈微仰,七彩绚丽在他眸底倒映。 庄盼伊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自己说的话,对面便突然陷入寂音。 「殷严泯,你有——」 在光芒熠熠下,男人的脸庞半边被照耀的明亮,烟火绚烂,屋檐下的阴影与漫天五光十色交错。 「庄盼伊,新年快乐。」他低声轻笑,在最适合的时间。 霎时,庄盼伊清楚听见电话的另一端,有人在放烟火,还有他那一声笑,这一次彷彿跨越空间距离,振盪在她心上。 「……新年快乐。」她敛下眼眸,心尖泛着无以名状的酸涩。 明明知道不可以,心脏却还是会因为他的行动,忍不住地心动…… 这样就好,保持朋友的距离。正好知道他有喜欢的人,而她也能够继续和景洵在一起,那么这份心情肯定也会随之消散的,一定。 儘管不在一个地区,庄盼伊却好像完完整整地欣赏了一场烟火秀。 「开学之后有什么计划吗?」过了好一会儿,他依然没有要掛断的意思,甚至就一个人站在阳台,瞒着大家偷偷讲起电话来。 「啊,我没有跟你分享我已经收到英国研究所的offer了吗?」 「你没有。」 他答的迅速,以至于让庄盼伊有一瞬感觉他在委屈。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庄盼伊按耐不住地想笑,「作为交换,我也想知道你的。没打算在毕业前做点什么事吗?」 「下个学期我要回美国。」他毫无缓衝地直接接话,「不过是以交换的资格回去。」 「你……你要回美国啊。」她应该反击回去说他也没有告诉自己,可是现在却一个玩笑的话都说不出口。 「嗯,打算在那边直接毕业。」 半晌,庄盼伊抿起唇瓣,乾笑两声,「啊那可惜了,没有机会戴领巾一起拍毕业照。」 「是。只是你如果愿意的话,我出发之前可以一起拍。」 「当然好,再找个时间吧。」 「然后,还有件事需要跟你商量。」殷严泯难得在语句上有所迟疑,「关于copper饲养的问题,我届时会再另找——」 「没关係!」庄盼伊打断他的同时一手搭在护栏上,「copper我会在你出国前接回家,这阵子真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但是你男朋友那边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已经跟他说好了。」话落,庄盼伊猛地掩住嘴巴。除了说了谎,这样说好像也不大对…… 「好,我知道了。」看起来,她的选择跟立场都很坚定。 殷严泯靠上墙壁,旁边就是门,里面正热热闹闹地上演追赶戏码,就显得阳台外愈发冷清。 这时,突然有人冷不防地打开门,探出一颗头来:「欸严哥原来你在这里喔,唉不管,老季跑掉了现在又三缺一了啦!」 殷严泯没有马上理会他,而是朝手机另一头的庄盼伊解释道:「等我一下。」 「嗯?严哥你在讲电话喔。」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曹承鉉瞬间换上一脸八卦,「谁啊,干嘛搞得那么神秘?」 下一秒,殷严泯不轻不重地一眼扫去,曹承鉉立马比拉嘴缝的手势,顺便跨一个大步溜进屋里。 殷严泯准备把注意力回去手机里,岂料就听庄盼伊温淡地在他耳边说,「机会难得快去跟大家好好玩吧,有空我们再聊,我也该去休息了。」 「嗯,那再聊。」他握紧手机的边框,缓缓落下道别二字,「晚安。」 话虽如此,两个人掛了电话以后,却不知道彼此仍然停留在原地,观赏同一片星空和月亮。 连假一结束,轰轰烈烈的年节气氛登时褪去了大半,不过这倒也让庄盼伊在回医院回诊抽血时,比较没有什么违和感。 诊间里,医生在电脑上敲下最后一个字,「那我们等等就拿这个单子去抽血,然后下次再回来看结果喔。」 「好,谢谢医生。」庄盼伊起身离开,刚走出去就直面碰上坐在等候区等她的男人。 「景洵,你要在这里等我,还是陪我去那边抽血?」 景洵站起身,瞬间高了她半颗头,「我陪你。」 「嗯。」庄盼伊拢了拢包包背带,兀自迈开步伐带路。 庄盼伊今天身穿黑色斜肩掛脖上衣,下身牛仔裤搭配,整个人的身材比例修长,景洵则是黑衣内衬外穿一件皮衣,气场港风復古,却意外地和她极其相衬。 两人并肩行走,即使没有什么亲密互动,旁人看见他们相似的穿着也不难联想其关係为何。 轮到庄盼伊的号码,她看着医生操作,看见针扎进皮肤里的那一刻起便不敢继续看下去。 忽地,景洵伸手盖在她扶在桌沿的手,形似安抚。那剎那,庄盼伊愣了愣,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见状,景洵偏头,另一隻手举起来抚着自己的后颈。 两个人各自看向不同地方:「……」 流程走完,庄盼伊和他一同离开,不过在走出医院大门的前一刻,景洵双手插在口袋里,侧首说道:「一起去吃午餐吧。」 「景洵。」庄盼伊伸直手臂摁压伤口,闻言,回应的一针见血,「你最近是不是缺钱。」 景洵口袋里的双手一滞,「怎么,想跟你吃个饭就是跟你要钱?今天是情人节,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庄盼伊不疾不徐地从他身侧掠过,率先穿越那扇感应门,「只是这种日子我们通常只会在吃饭前见,不是吗。」 「……庄盼伊!」见她逕自走远,景洵正想快步追上去,然而却猛然被腕间传来的一股拉力制止。 他回首望去,恶狠狠的表情没有半点收敛,直至那张甜美的脸蛋映入眼帘才稍稍缓和。 「景洵哥,是我。」女孩子从庄盼伊消失的路口处收回目光,而后笑眯眯地抬头和他说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不等女孩子给答案,有人拿着药袋从医院门口大步流星地跑了过来,一揽她的双肩拥住。 「童安——」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6)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6) 「柔欣?」 「吼,你怎么走这么快,我差点找不到你!」 童安被好友束缚住行动,不过却没有一点不耐,「柔欣,这位是我朋友,我有点话想跟他说,你能等我一下吗?」 「行啊。」陈柔欣抬头瞅了一眼景洵打量,「那你们慢聊。」 她一眼过去和景洵稍微点头表示打过招呼,随后站到旁边开始滑手机。 童安收回视线,这才向男人解释来龙去脉:「我陪朋友来医院复诊,正好看见你,就过来打招呼了。」 「不过……景洵哥你怎么会出现在医院?是陪盼伊姐来吗?」 「对。」提到庄盼伊,景洵不免又烦躁起来,「我们要去吃饭。」 「这样啊……」童安摸了摸侧边的发夹,「是说我刚有看到盼伊姐往那里走,你们是……吵架了吗?」 「吵架?」景洵蹙眉,「没有的事。」 「没有吵架?奇怪,我还以为你知道……」童安话说一半,突地掩住嘴。 「知道什么?」 童安眨眨眼,尷尬地在空中摆了摆手:「哦没事啦,可能是我看错了。」 「那景洵哥你赶快去找女朋友吧,我跟我朋友也有事要先走了。」 「好。」景洵摸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应。 童安见他低头焦躁,没什么心思和自己对话的样子,她咬了咬唇,「那……我们回头游戏上再见?」 「再见。」景洵拨通电话,没有捨她一眼,掉头就走。 「……」他此刻冷淡的态度和在网上时的热情似火不同,童安心生不平衡,搁在腿边的手捉紧连身的白色罩衫。 「童安,刚刚那是你在游戏上认识的朋友吗?」陈柔欣走到她旁边,一同目送男人离开的背影。 「是啊,之前跟你说他打游戏很强,声音也好听。」童安敛了敛心里那份躁动,面上笑容温柔可人,「没想到本人真的很帅气吧?」 「帅是帅啦,但你该不会是喜欢上网友了吧?」陈柔欣有些忧心自己这个朋友,太单纯,感觉很容易就会被骗走。 闻言,童安笑的很甜,微弯的眼眸敛藏暗光,「没有啊,只是……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罢了。」 同一时刻的庄盼伊并不知道她走后在医院前门发生的小插曲,她只是一昧地朝目的地前进,而无视景洵的来电。 今天是情人节,但她却没了往常的心思和他「庆祝」,甚至连餐厅都没找,而是去拿她的毕业领巾。 她和汪珊暘等一票人相约几天后一起去相馆还有其他地方拍照,但由于安予汐最近忙着筹备系上的服装毕展,所以时间对不上。 后来她还是努力拨空让她们三可以先约了一波,今天庄盼伊就要去她们学校找人。 艺阳大学校园腹地广阔,操场上阳光轻狂,绿意盎然,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视野愈加宽广。 冬季迎来尾声,发芽的春暖渐渐復甦,二月初的气候温和凉爽,同时属于春雨季节的开始,是仍然需要撑伞,适合穿薄长袖的日子。 不过她们很幸运地碰上一个大放晴天的好天气,同一时间,也不乏其他学生和她们一样换上学士服合影。 汪珊暘举着相机,单眼的镜框里是庄盼伊和安予汐相拥、搭肩的模样,一台相机还有不同动作被她们玩得不亦乐乎,欢笑声几乎被四周漫溢的快乐所淹没。 三个人挤在一起低头,汪珊暘点阅相机,照片有好有坏,有些甚至让她们笑到忍不住往后下腰。 「噗哈哈哈哈哈这到底是什么鬼!」 「都是阳光惹的祸。」安予汐看着自己其中一张眼睛脱窗的照片郑重道。 「欸等等!这张不要删,我要留着……」 「靠!老娘的丑照你留着干嘛。」 「你结婚的时候用得上啊。」庄盼伊理所当然的说。 「哇噻,那我还要谢谢你替我想到那么久以后——」 「珊暘!」 闻声,三个人同时回首看向声源,只见背着斜背包的裴宣祁高高地挥舞着手,身后随即有人上前跟他併排站在一块。 庄盼伊当即与其中气质相对突出的男人对上视线,他一身白衬衫和衬他腿长的黑裤,着装正式的如同刚结束一场学术研讨会。 裴宣祁自然是汪珊暘站到一起去了,殷严泯三两步走到庄盼伊面前。 她扬起眉梢:「你们怎么也来了?该不会是山羊偷约的吧。」 殷严泯则是看向那对情侣,然后一副「你觉得呢?」的样子盯着她看。 庄盼伊把唇抿成一直线,她早该知道这对热恋期情侣怎么可能会放过各种相处的机会……啊不,在大家面前放闪。 这时,方被在自家闺蜜心里吐槽的汪珊暘即时现身,拿着相机镜头对准他们,「欸欸欸,你们两个站好,我帮你们拍。」 「……这么突然?」这人准没安好心,庄盼伊额角下拉三条线。 「什么突然,人来都来了不就是要一起拍吗?而且你们看,在户外多有感觉啊!青春气息瀰漫——」 庄盼伊抬手起来制止她继续大作文章:「好啦,要记得给我拍好看一点。」 「嘖。」汪珊暘无言的翻了个白眼,「你们二位上镜程度不只一点,甚至很……」 庄盼伊见她愣在那里,不由得问一句:「很怎样?」 汪珊暘吞了口唾沫,清楚地明白有些话在某些场合不太适合直接说出口,故她把这段话原封不动地咽了回去——你们看起来很般配。 「哎呀,很好看啊!好啦,赶快去找站好。」 两个女孩子交流的片刻,殷严泯已经戴好领巾,于是在汪珊暘的催促下,庄盼伊整理了下头发,看向镜头。 她跟他几乎平行,肩膀若有似无地抵在他裹在衬衫下结实的手臂。 剎那,照片在小小的画框中定格,几天之后,洗出来的实体相片此刻被庄盼伊拿在手上欣赏。 她盘腿坐在房间落地窗旁的平台,往外看出去是一片蓝天白云,一架飞机彷彿静止在空中。 「再几天……他就要离开了吧。」 恍然间,她被一阵用力的敲门声给唤回意识。 「庄盼伊,开门!」景洵的吶喊几乎在她开门的一瞬间震碎她的耳膜,导致一剎嗡嗡作响。 「突然这么大声做什么?」庄盼伊拧眉,佇在门口前斜靠着,没有让他进房门的打算。 这几天两个人一直处在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谁知他先越过了那条警戒线,而她也对这段关係越来越没耐心。 「你问我为什么大声?」景洵气得偏头,点开手机举到她面前,「你怎么不先问问你在做什么。」 手机就在眼前,庄盼伊想不去看都不行。只见画面中是上次他们在医院前不欢而散的一幕,而另一张则相对亲密,两人并肩而立,不过男方上至脸到身影都糊的不行,女生却可以很清楚的知道是她。 庄盼伊认出这是她和殷严泯在便利商店那天,不过拍摄角度和林立华的截然不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照片出现的地点是在他们的校园论坛…… 「什么啊,庄盼伊出轨吗?」 「惊天大瓜!有几十万追踪的网美居然劈腿!!!!!!」 「她不是跟男朋友交往七年吗,也太瞎了吧,果然人不可貌相。」 读完那些留言,庄盼伊不可置信地皱眉,浑身颤抖,偏偏景洵依旧从她眼底读出对自己的怒不可遏。 景洵却在这样荒唐的场面下,着魔似的笑了出声,「庄盼伊,这就是你突然变得不耐烦的原因,是吧。」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7)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7) 「情人节那天我好心陪你去医院,结果整天只能得到你冷淡的回应,还说我跟你要钱不要脸,呵,该不会也是跟这个男人出去了吧。」 面对景洵的质问,庄盼伊突然就想起上回,殷严泯说的…… 两个人之间清清白白,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所以再怎么解释都是徒劳。 「我冷淡?」庄盼伊撩起眼帘,毫不心虚地看着他,「事到如今,我想你应该不希望我把话说的直白。」 即使未曾挑明,他们都应该明白这段关係是为什么开始,又为什么能持续至今。 「庄盼伊,你一个出轨的人有资格跟我说这些?」景洵嗤笑,「就这么不怕我跟你提分手,让你不好交代吗。」 「既然你很清楚,那你最好守好自己的本分。」庄盼伊丝毫没有被威胁半分,站在上风位一字一句钉在他的弱点,「不然,我给你的一切,随时可以全部收回。」 「庄盼伊!」景洵急了,在她关上门后疯狂地搥。 庄盼伊置若罔闻,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发文公关,就在刚刚,她已经收到经纪人的信件,且也向她确认自己绝无劈腿一事。 由于舆论持续延烧,此刻发限动澄清也于事无补,儘管有些人愿意相信她,可对于她不好的名声已然在大眾视野中划下第一笔。 庄盼伊确信,发佈这张照片的人,非常明显是衝着她来的。 陆陆续续有几家厂商拒绝再续约,也有几家公司在她没有证据可以完全证明清白之前犹豫,导致庄盼伊的事业一夕之间盪至低谷。 事情扩散几天,彼时在汪珊暘家里,三个女生聚在一起彷彿在为这次的事件举行作战会议。 在庄盼伊哐哐敲打键盘的同时,汪珊暘在一旁滔滔不绝地发表政见,安予汐则坐在沙发一隅默不做声。 「真的是不理解欸,但这一次肯定不是华姨的手笔,那还有谁会这么缺德?」汪珊暘在客厅来回踱步,「而且这个人还故意把殷严泯模糊掉。」 「这什么意思?好,就算那个人不清楚殷严泯的来歷好了,就凭她在那边立善良人设把男方的脸遮起来来说,这不明显就是要弄死你吗。」 「山羊,坐下吧。」庄盼伊让她别再晃悠了。 「不是,到底为什么要你自证啊?你们就是朋友啊,这世界真是莫名其妙。」 「山羊,这件事说来复杂也长……牵扯的事情有点太多,我自己也还没消化过来。」庄盼伊在心里默默倒数,再过不久,母亲大抵是要找上门来跟她讨要说法。 「欸不是吧……还是说,你真的跟殷严泯有点什么?」汪珊暘抓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件事情还真是棘手的难以界定对错,「好,就算有什么。」 「你不喜欢景洵,而他也只是图你的身分跟钱财,老实说你们之间根本没有爱,最多称得上合作关係各取所需吧,儘管在世俗道德上,这样的行为确实属于交往内出轨,但你们的情况根本不一样!」 庄盼伊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是否有越界之举,但她对名义上的「男朋友」以外的人动了心是事实。 所以她无法否认网上的某些言论,儘管她跟景洵的关係属实特殊。 「而且那烂人真的是烂,你之前忍气吞声喜欢他的人来你面前示威,现在还有脸反过来指责你劈腿?搞不好他们私底下早就滚到一起去了,到底谁给他的胆子啊。」 闻言,捧着水杯的安予汐陡然一顿,不过因为庄盼伊同时回话,以致于没人发现这个细节。 「是,但我跟景洵的情况没有办法在正常的状况下跟别人解释。」庄盼伊停下手上的动作。 她最主要在意的还是林立华那边,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想证明给母亲看,她的感情世界观是错误的。 如果景洵铁了心决意切割,那么所有恶意风向将会拽她至网暴的地狱,最惨甚至会身败名裂。同时,她或许再也无法向母亲证明。 「喂?」睡前,庄盼伊接到殷严泯的电话。 「要说说话吗?」 庄盼伊背靠床头,失笑:「要说什么?」 「都可以,看你。」 「殷严泯,如果你是因为网路上那件事,那你可以不必这么做。」庄盼伊敛眸。她想,他大概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弥补,才会用这种方式来关心自己。 「如果有需要——」 「不行,你绝对不可以出面。」现在他没有被认出来也好,他喜欢的人应该也就不会误会了吧? 早在他继续说下去之前,庄盼伊抵挡他的靠近,「这件事就让我处理,你就别多担心了,好好准备出国的事情吧。」 殷严泯坐在书桌前看着被切断的电话,陷入进退两难的思绪,他想帮她却不想让她感到为难,更不想有失她的意愿去擅自帮忙。 半晌,暖灯下映照的是冷意,修长的手在电脑前俐落地运作,黑色的大萤幕中立刻跑出一行又一行的红色代码,网路上倾巢而出的评论随后被精准歼灭。 一顿操作完,他摘下眼镜,往后靠在椅背上。他现在似乎……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掛上电话的庄盼伊彻夜未眠,房里半掩着的帘子之间,能见清晨时逐渐盛放的曙光。 迎接她的却是笼罩着未知的云雾,她甚至开始搞不清楚事情优先解决的顺序……庄盼伊遮住自己的脸,总之在没有找到办法把所有问题剷除之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只不过,她忘了计算到其中一步,它危险、蛮横,更是不讲理。 课表上有课,庄盼伊没有打算活在舆论底下,故一如既往地在表定时间前往学校上课。 不论是网上言论还是线下,她认为只要自己保持平常心,就没有人能够伤害到她。 这天,汪珊暘系上的课正好与她错开,没能和她一起吃午餐。而她在学餐也难免会听见针对自己的间言间语。 比如,在她端着盘子经过的时候:「欸现在终于可以大胆开麦了啦,之前有人喜欢她我就不懂,明明每次开团的东西都难用到爆。」 「我也是,而且她粉丝超会护航的,一点都讲不得欸。」 「她男朋友是隔壁体大的吧,我听说长得很帅,嗤,看吧不管你条件怎样就是会被出轨。」 「啊都没有人说,那张照片上的人很眼熟吗?该不会是我们学校的人吧——」 庄盼伊简便的格子衬衫内衬白色短t和短裤的穿搭,迈开一双笔直的长腿从这些流言中一晃而过。 把学餐的碗筷做好分类,她单掮着包包准备走下楼梯。 「站住!」 庄盼伊下瞥一眼是个女孩,反正多半也是来找碴的,故她并没有想搭理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庄盼伊刚踩下一个阶梯,就听女孩子颤抖着声线,或许还指着她的后脑勺,缓缓道:「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有男朋友了还去勾搭严泯学长!」 听到这个名字,庄盼伊猛然回首,谁知一双手直接朝她扑了过来,「你不要脸!」 庄盼伊猝不及防地往后失去重心,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大幅度地悬空,然后「碰」的一声跌落在一楼的平台上。 伴随着几道惊呼,周遭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可庄盼伊能听到的声音愈来愈无法聚焦,视线也逐渐不清晰—— 就在彻底晕过去前,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一句话,而也是她活了二十几年来第一次骂脏话—— 妈的,人生如戏。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1)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1) 周围遍佈浓墨般的黑,是庄盼伊睁开眼睛后的第一抹顏色。 她试图摸着黑往前行走,然而她似乎走了很久很久……四周的景色却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霎那,灯光一打,她脚步停滞。 只见一个小女孩端正地坐在空无一人的餐桌,眸光无彩,儼然是个没有灵魂,外表却精緻的玩偶娃娃。 庄盼伊隔着桌面,缓缓靠近,站在她面前的不是谁,正是——儿时的她自己。 她伸手想要触碰,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为透明,与那年幼的脸颊肌肤相融、穿透而过。 「……」庄盼伊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然而,周遭景象冷不防地开始搭建舞台、铺上顏色,耳边的喧闹同时愈来愈清晰。 小女孩手上拿着叉子,眼前的一对男女正在争执,女人扯着男人的衣领质问,「我在问你,你是不是还有在跟她见面?」 男人说了没有,可她仍继续歇斯底里地激吼:「庄燁,我才是你名正言顺娶的妻子,你不能这样对我……」 「立华,你不要每次都这样无理取闹!」男人克制自己的力道,握住她的手腕,把在领口的那隻手扯开,「我们婚前难道没有协议过吗?拜託了,给彼此一点自由吧。」 孰料两人始终争吵不休,林立华捉着一个小辫子不肯放手,直到其中一方挣脱的瞬间,餐桌上的碗盘应声坠落,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年幼的庄盼伊毫无反应,或许该说,同一幕已经在面前上演无数次,所以早就麻木的没有感觉。她唯一能做的,便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小姐——」旁边的侍者赫然惊呼,「小心您的脚下!」 然而,她失败了。林立华注意到她的动向,而那张扭曲的面容更加狰狞。 她立刻指着踩下椅子准备离开小庄盼伊,悲情流露的模样看在小女孩眼里只剩下可悲,「你这么做对得起我跟小伊吗?啊?」 庄盼伊穿戴整齐,沉默地看着侍从在自己脚边收拾整理一片狼藉,彷彿母亲话语里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与此同时,庄燁撇开女人又攀上来的手,衬衫领口被弄得乱七八糟,而他凌厉地留下最后一道警告,「照顾小伊的责任我承诺过会负责到底,林立华,有一次就够了,不要再拿孩子绑架我。」 庄盼伊不敢去看爸爸,因为她知道——她是他的累赘,是他人生里不可磨灭的污点。 只见父亲离开餐厅后,母亲紧接着失去力气般地滑坐在原地,然后,她的视线焦点逐渐转移到餐椅上,自己尚幼小的女儿…… 「小伊……」 林立华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庄盼伊瑟缩了下,却不敢动半分。 「妈妈。」她仍然乖巧,不过声音微抖。 「我的乖女儿,你会站在妈妈这边,不会怪妈妈的,对吗?」 庄盼伊感受母亲愈发用力的手劲,感觉那块肌肤就快要成为她洩愤的软玩具。 「妈妈,爸爸衬衫上的香水味是因为我打翻——呃!」庄盼伊忽然吸不到空气,下意识去猛拍攥紧在自己喉咙上的手,「妈……妈我呼吸……不到…….」 「你为什么帮那个女人说话?连你都被她收买了吗?庄盼伊,是我生的你,你父亲也要为此付出一辈子的代价!」她五指收拢,女孩粉雕玉琢的脸在她手下涨红,「……听懂了吗?」 出于本能的想要活命,庄盼伊只能听话、顺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拼命点头。 她望进母亲眼里满是龟裂的镜子,却再也看不清自己的倒影,「乖,妈妈只剩下你了。」 半晌,林立华随手一扔,小女孩的双手立刻抚上自己的脖子大口咳嗽,像是刚溺水后浮出水面似的喘气。 此时此刻,长大成人的庄盼伊站在她旁边,彷彿变身为旁观者,面无表情地观摩自己幼儿时期的经歷。 她想拥抱童年的自己入怀,告诉她没事的,你后来有好好长大。只不过,在她准备动身之前,眼前的人影却如云烟消散,只挥了一把空。 画面再次重建,女孩子已然长到了就读国小的年纪。 她坐在校车上靠窗的位置,附近有人安静地读书、有人静不下来地扔球大吼大叫,所有人皆在前往国际学校的路上。 庄盼伊感觉肩膀忽地一沉,只见睡得歪头的汪珊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不修边幅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嗯?咦,到学校了吗?」 庄盼伊闔上书本,看向窗外不远处在山间露面的一所校院,「快了。」 汪珊暘伸了个懒腰,又接着躺回她的肩膀,「看着还挺远的,哈——那还有点时间可以睡。」 庄盼伊没有再继续看书,而是在抵达学校后负责叫自家好友起床,免得到时候受罚。 上课鐘声响,庄盼伊的魂魄游走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现年二十三岁的庄盼伊,在这里只留下有关朋友及她那令人窒息的家庭记忆。 眨眼来到下课,校车一批批地载送一群世家子弟回府,汪珊暘家先到站了,本该先离开的她却捉着庄盼伊的手说道:「你妈妈今天不是去参加晚宴吗?应该不在家,要不要一起去玩?」 庄盼伊书本收的快,回答的毫不犹豫,「好。」 汪珊暘牵着她的手跳下校车,两个人身高矮小又穿着贵族小学的白衬衫和红色格纹裙在大街上难免成为瞩目焦点。 不过她们不甚在意,逕自跑进附近的游戏天堂,里面设施应有尽有。兑换完硬币后,她们首先衝去玩赛车、比赛。 儘管因为身高不够,看上去玩得有些吃力,但总归过程是愉快的,也尽兴。 从游戏世界出来时,外面的天还是亮的,下一秒,汪珊暘紧接抓着还来不及反应的庄盼伊的手腕在大街上狂奔。 庄盼伊跑得气喘吁吁,罪魁祸首本人也是上气不接下气,只见她高高举着手,指向一间汉堡店的看板。 「呼!好险赶上了,这间汉堡超级好吃,我们进去吧!」 就这样,庄盼伊被稀里糊涂地带进店里,是家美式风格浓厚的汉堡店。她看着自家好友背着书包,站在比她还要高出许多的柜檯前流利的点餐。 「小伊,你过来看看想喝什么口味的奶昔!」汪珊暘朝她的方向招手呼唤。 庄盼伊走过去,她扫了一眼菜单,然后指着其中一个口味,跟店员说:「我想要这个。」 「好的。」 闻声,庄盼伊不由自主地循着声源抬头一看,只见店员姐姐长得非常之漂亮,即使她没有打扮,仍然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 「小朋友,你们还有需要什么吗?」店员姐姐笑得让人心暖暖的,身上彷彿有天使的光圈笼罩。 而有这种想法的庄盼伊忍不住脸颊发烫,坑坑巴巴地回道:「没、没有了。」 「那这是你们的号码牌,先去找个位子坐,餐点等等马上就好囉。」 坐在沙发位置的两个女孩面对面坐,点单也果不其然和店员姐姐说的一样很快就好了。 庄盼伊平常被禁止吃这些垃圾食品,故现在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装,咬下一口多汁的起司流心汉堡。 「哼哼,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很好吃,我没骗你吧。」汪珊暘晃着她穿白袜的两条小腿,愉悦地哼着调调。 和她狂野的吃法不同,庄盼伊细嚼慢嚥,最后她捧着饮料杯,晃着腿喝她的奶昔,同时望向窗外景色。 孰料,一台眼熟的白色轿车猝不及防地缓缓驶入她的视野中。 「啪嗒」一声,饮料杯从她手上坠落,杯盖松脱,粉色的液体在红白格地板上流淌地愈来愈远……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2)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2) 因此举,汪珊暘停下吃汉堡的动作,顺着庄盼伊直直目视的方向看去,而后睁大眼睛。 「咦——那不是庄叔叔,你爸爸吗?」 庄盼伊迅速撇回头低下,因为她看见父亲把车窗降下,却始终没有下车。 「叔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还停在店门口。」汪珊暘在耳边滔滔不绝,庄盼伊则相当敏锐地察觉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她捉紧裙襬,脑海里回放着爸爸哀伤流露的目光,而他直勾勾地落在那个正在清理柜檯桌面的店员姐姐身上。 「……」她也是在爸妈吵架时,无意间得知,爸爸妈妈只是形式上的婚姻关係。 而在那之前,爸爸他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女孩子,但因为爷爷奶奶的关係他们被迫拆散。后来,父亲和母亲的婚约便照期履行…… 如果她没有会错意,那个姐姐大抵就是父亲只能藏在心里的那抹白月光。 那么爸爸是因为妈妈的关係,所以压抑自己的感情,选择站在远处看着她就好的吗? 「小伊,是我的错觉吗?叔叔怎么感觉……在往店里看什么?」 「……不是错觉,是在看没错。」只见店员姐姐一个抬眸,庄盼伊就看到自己的父亲手忙脚乱地升起车窗。 时空静止,长大后的庄盼伊此刻站在汉堡店和父亲的车中间的人行道上。 店员姐姐不知道是否有认出父亲,然而在画面停滞时,她抬眸后便没再放下,似乎也着急的想确认什么。 这是庄盼伊第一次见到范诗仪的场景,也意识到这个女孩子对爸爸来说有多么的思念以及爱慕,绝对是在那场充满名利冷血的契约婚姻中,感受不到的诚挚情感。 一瞬间,四周佈景再次陷入混黑,撕裂开来的黑幕后是女孩子端坐在书桌前,已然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古井无波的神情反映在镜子里。 她闔上眼,学校的外套制服、马甲领带完整未动,只见她有一头乌黑长直的头发,黑色丝绒蝴蝶结装饰在后。 「小姐。」敲门声并没有吸引女孩的注意,管家的声音紧接在后响起,「夫人有请您前往餐厅用餐。」 餐桌上,分别为庄盼伊和汪珊暘两家,两个女孩子面对面坐在一起。 汪珊暘同样穿着制服却全程形式不拘,庄盼伊则是在母亲严厉的注视下时刻保持警惕。 两家人在生意上互有往来,属于长年的合作关係,是为友好的世交,因此时不时就会像今天晚上这样偶尔举办聚会。 不过双方家庭虽然都是家族联姻,但其中不一样的是,汪珊暘的父母从小感情和睦,也并不排斥家里的安排。 「小伊,珊珊她最近新在家里安装了新的模拟赛车,你要不要来玩呀?住一晚也行,我明早再把你送回家。」临走前,汪珊暘的母亲柔声问道。 庄盼伊是心动的,只是母亲搭在她肩头上的手似是在警告她不准乱来,以至于她没有马上回话。 「再过不久就是高中升学测验,小伊她现在想把时间专注在学习上。」林立华低头看着她灿笑,「对吗?」 「……嗯。」庄盼伊轻声开口,「谢谢阿姨的邀请。」 汪珊暘依依不捨地看着自家好友,但也是因为知道这件事不可能被同意,所以她一直没敢分享自己得到新玩具的喜讯,甚至是发出邀约。 汪珊暘一家人走后,热闹喧哗的气氛消散的很快,庄燁坐在餐桌主位无话,林立华杵在玄关和庄盼伊相视而立。 她的无名指戴着戒指,搭在女孩子的肩上,「盼伊,你现在应该做什么,你很清楚。」 「我知道。」庄盼伊面色平静。 「乖孩子。」林立华就像她小时候一样,轻抚她的脸颊,「你必须要做到最好,你父亲才会看得见我们,明白这个意思吗。」 不,她不明白。她知道不管怎么样、又做了多少「努力」,父亲对她们永远只有一张纸的责任。 「妈,我先回房读书。」以及,她的存在又让那份责任加重,毕竟,血缘难以被摧毁。 女孩的顺服,林立华的神色才稍微缓和,「嗯,去吧。」 国中时期的庄盼伊早已被磨平,故没有经过所谓的叛逆期,读书、维持完美是她日復一日的「职责」。 乏善可陈的生活里,耳边是永无止境争吵,父母只要不离婚,便迎来不到终结的那天。 此时此刻,房门隔绝的是外头从未停止的风暴,庄盼伊神色无波地用力提笔,纸页几乎在她手下被墨水穿透。 也好,在房间里写作业、读书也好,即使只是在这个空间里面,拥有一时的安寧也好—— 「庄盼伊,你给我开门!!!!!!」 房间突然被大力敲打都是常态,毫无秩序可言,经常发生,而庄盼伊已经练就一身本能,不会再被这些动静惊扰。 「妈……」应门后,她还没说完,「啪」的一声,一巴掌冷不防地甩了过来。 庄盼伊错愕的偏过脸,扶着迅速浮肿的脸颊,火辣辣的疼痛特别刺激神经。 「林立华!」与此同时,她眼角馀光瞥见父亲匆匆赶上前,挡在她身前把自己和母亲隔开。 林立华却像精神失常,挥舞着手想把庄盼伊揪出来,崩溃到声嘶力竭,「你是不是早就都知道了——你早就知道你爸还再去找那个女人对不对,你早就都知道了对不对……」 「立华,这件事跟小伊没有关係!我会跟你解释清楚……好吗?不要再伤害孩子了!」庄燁双手放在女人的双肩,试图将她晃醒。 原来是这件事败露了。庄盼伊冷静的彷彿刚才被打的人不是她一样,无动于衷地站在父亲身后。 他的袒护是庄盼伊没想到的,但他估计也没想过,这只会让她觉得自己的处境更加难堪。 「我知道。」庄盼伊半边颊面肿胀,在毫无起伏的声调下看起来格外突兀,「我早就知道了。」 话音甫落,这下愣住的不仅是林立华的疯狂行径,就连庄燁也充满不可置信。 「但是,这又有什么问题吗?」庄盼伊咧嘴一笑,母亲在她眼里早已是栽进万劫不復的地狱里的一头猛兽,有能力收穫最好的一切,却偏要撞得头破血流。 行动上的服从,可她从未真正信服过母亲的每一句话。反而,她愈是这么说,自己就愈是想反抗,这个念头在她越长越大后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 庄盼伊知道这番话等同于是在和母亲下战帖,而前方等待她的,不过是一时的妥协。 等到时机来临,她便会被抓进,那井黑暗的深渊里。 家训执行的地窖里寒天冻地,庄盼伊屈腿抱紧自己,脚边是方才有人送来的一盘饭菜—— 今天是她被关在这里的第三天,同是被母亲当作人质威胁父亲归顺的筹码。 游歷至此,站在牢笼里俯瞰自己的庄盼伊不免想起先前汪珊暘说的,怕自己的母亲疯起来连她都囚禁,而她想说——其实自己还真的被关过。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3)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3) 乾脆就这么被世间遗忘好了。 庄盼伊在草蓆上蜷缩,每一次闭上眼睛后,想的都是这个。 她现在手无寸铁,无力反击,当然她也不奢望谁会来解救她,让她再一次有重获新生的机会。 如果有,她势必……不会嚥下这口气。只是都是如果。 视线缓缓陷入沉静的黑,墙边上的火烛摇曳,阴影盖在她的身躯,半明半暗,看起来格外纤弱。 站在一旁的庄盼伊扶着墙看着彻底放弃希望的自己,本来没有表情,却在这个栩栩如生的场景之下骤然有了变化。 因为她记得,在这里发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称得上是她人生中的一个巨大转捩点。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是她这辈子的永生难忘—— 「盼伊!」 地窖的门忽地被打开,前途一片光明,庄盼伊闻巨响而甦醒,缓缓地睁开双眸。 她哑着声嗓,翕张着乾涩的唇瓣:「……爸爸?」 「是、是……是爸爸来了。」与此同时,庄燁跪坐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公主抱儼然再次晕过去的女孩起来。 庄盼伊跟着他们一起挥别灰暗潮湿的囚牢,画面一转,只见她自己躺在房间的床上,面色潮红,额头上的毛巾正在试图降下高温。 「现在只要让她多休息,很快就会恢復。」医生领着自己的一名助理,向男人汇报。 「好的,谢谢医生。」 医生頷首完毕,率先一步离开房间。留下父女二人,不过多久,庄盼伊也正在逐步恢復意识…… 她因为营养不良,外加对于黑暗空间的恐惧感,在这些因素层层叠加下,她的身体承受到了极限,彻底透支后只能以晕迷自保。 「盼伊,你醒了……」庄燁坐在床沿,手背贴上她的颊面测试温度。 「爸爸,我怎么会在这里?」庄盼伊虚弱地环绕四周一圈,记忆有些偏差,「我不是……被妈妈关起来了吗?」 闻言,庄燁心头一塞,「是爸爸不好……是爸爸连累到你了。」 他没有想到,林立华会做到那么狠心。儘管他一直都有所猜测,那个女人始终把自己的女儿当作一种工具,试图利用她拉近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 然而,选择视若无睹的下场,便是亲眼见证林立华的狠毒。她根本就没有心,终究还是对自己的女儿下了毒手,堵他会心软。 「爸爸对不起你。」他垂下的手臂,似是代表着自己的束手无策。是,他心软了。 庄盼伊烧得迷迷糊糊,勉强摇了摇头,唇畔弯起一抹凄美的弧度,「爸爸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或许现在就不会被束缚……」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放弃可以自由的机会? 「盼伊,不许说这种话。」庄燁感到心痛,明明孩子什么错都没有,却被迫捲入他们上一代的纠纷与漩涡,「无论如何,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一切的起始确实令他感到糟糕透顶,不论是被算计、亦或是从一开始他就不能自我掌控的人生,可是再怎么样,都不能把这些施加在无辜的孩子身上…… 庄盼伊瞬间红了眼眶,她一直认为父亲对自己没有感情,甚至是讨厌,厌恶自己身上流着他的血。 「盼伊,我会跟你母亲说清楚。」庄燁替她换洗毛巾,水声哗啦啦地冲刷着她的耳膜,一抹温热随即降落在额上,「有些事情,就让它到此为止吧。」 庄盼伊站在床尾的灵魂看着这一幕,仍然忍不住眼眶红润,双手掩面。 她的父亲,为了她,正式向母亲妥协。 只不过庄盼伊知道母亲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仅仅是这样还不够,而她的疑心病也只会在爸爸步步退让下更加的深,因为「爱」根本装不出来。 重生后的庄盼伊果真履行自己的承诺,她绝不嚥下那口气。她一定要爬到顶点,爬到足以和母亲相抗衡的境界,然后证明给她看…… 庄盼伊在成为kol这条路上也非一帆风顺。她国三那年签了经纪公司,而她在做这份职业的同时也把课业兼顾的好,为此她好几次把自己的身体弄垮。 汪珊暘作为其中的见证者,看着她跌跌撞撞地在这条道路上行走,当中自然是钱财名声收益满钵,相反的,对生理心理上的伤害便是翻倍。 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遇见景洵没多久之后发生的事情。 庄盼伊的灵魂穿越进一间高级餐厅,只见一家三口坐在包厢里的一桌,酒红色的背景环绕,气氛毫无融洽,明显没有感情联系。 「小伊,恭喜你这次考了第一。」庄燁放下刀叉,举杯和她轻碰了下,「这间店吃的还喜欢吗?」 「我很喜欢,谢谢爸爸。」 闻言,林立华在旁轻嗤:「考第一名不是应该的么,我花了那么多钱栽培你,如果没有个成果,岂不是浪费。」 话落,饭桌上再度陷入沉默。 庄盼伊麻木无心的切肉,驀地,右手边的手机一震。同时,她刀下的肉一个未注意喷溅出汁水在她铺盖在腿上的白色餐巾。 她手一顿,然而却没有预想中的骂声,反而看见母亲抬起红酒杯抿了一口红酒,眼尾同唇畔昂扬。 意识到事情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她的父亲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却只是死死盯着母亲看。 「怎么了,突然这么大的动静。」林立华扬眉,珍珠耳环在灯下格外刺眼,「公司出什么事了?」 「林立华……你怎么敢!」庄盼伊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压抑至极的模样,气急心肝后是满目通红,全身透着喘不过气的痛苦。 见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要走,林立华从容不迫地在他身后「好意」提醒:「庄燁,你若是现在坚持要去那个女人身边,后果自负。」 庄盼伊自顾自的拿起纸巾擦拭,因为她不用看也知道,父亲肯定是选择白月光。 片刻,她的脚边是一地碎玻璃,红酒水四溅,不偏不倚地溅到她的校服衬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都是骗我的!」林立华溃堤般地手肘撑在桌上抱头。 庄盼伊一点都不意外,自己的计划都在掌握之中就行。至于她母亲,呵,自己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到现在居然还不肯认清现实,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拿爸爸爱人的性命来对他进行忠诚度测试? 「……」庄盼伊低头,唇抿成直线,加强手劲去拭除脏污。 而她也已经预测到,再过不久,因为父亲方才选择的坚定,将会再度掀起一阵凌乱的风暴。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4)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4) 林立华塑造了一个假消息,只为了测探庄燁是否真心回归于自己的家庭。 孰料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家「幸福」的假象,如此简单的就被戳破了。 正好,母亲持续歇斯底里的这段期间,她佈在景洵身上的网也可以往回收了。 在学校顶楼天台,她在屋檐的阴影底下懒洋洋地戴着有线耳机听歌,视少年把和自己「告白」当作一场赌局,那刻起,她完全篤定自己找对人了——好戏才正要上演。 庄盼伊知道这只是开始,母亲是绝不会放手。老实说,她一直都不明白,母亲对父亲的爱究竟是什么? 是从一开始的倾慕,到最后因为爱而不得,所以想摧毁,让谁也不能拥有吗? 可惜到了后来,这些问题她通通不想知道答案了。 「我不想再和林立华有任何的牵扯。」长大成人的庄盼伊跟在提着一盏灯的自己身后,走下前往地窖的旋转阶梯。 「止步。」 驀地,她被守备人员阻挡下来。 「让开,不知道我是谁吗?」她冷冷的直视两个高大壮硕的男人。 女孩穿着一身白色睡裙,乌亮的头发柔顺及腰,清新脱俗的装扮与地窖的阴冷黑暗格格不入。 「您是夫人的……」 庄盼伊拨了一下头发到后面,敛下眼眸,高傲的不可一世,「知道还不快滚开。」 「……是。」 掠过两个男人,庄盼伊挺直身板,最后停在一座关押牢笼前。 她提起灯,光明霎时照亮,只见里面的草蓆上有个女人屈腿坐着,浑身残破不堪,瘦骨嶙峋的身各处都是擦伤。 庄盼伊垂眸,当时那个让她印象深刻的店员姐姐经过岁月洗礼仍然没有什么变化,长相依旧貌美,不过现在却因为过于消瘦,看起来格外可怜。 「夫、夫人……」 听她细如蚊声的颤音,庄盼伊淡然啟唇:「不是她,是我。」 「您是……」她没有穿鞋,脚趾收拢,害怕的情绪彰显。 「喀」一声,大牢的锁啪嗒掉落在蓆上,庄盼伊驀地失笑。 「我是来救你的。」庄盼伊为她敞开大门,漫不经心的模样让女人满是不可置信,「我爸现在疯了狂的在四处找你。」 「可、我我是……」范诗仪显然有些不敢相信憎恨自己的林立华的女儿会站在自己这边,会不会待会又是下一个陷阱? 「我知道。」庄盼伊仍然站的挺直,手提灯照的她弯唇的轮廓很是鬼魅,「想死的话,你可以选择继续待在这里。」 「还有,如果被我妈发现的话,我也会和你一起陪葬。」 范诗仪紧抿发颤的唇瓣,眼底的恐惧是求生意志的涌现,然而眼前就是一线生机——庄盼伊唇畔的笑意更深,接过她朝自己伸出来的手。 因为父亲救过她一命,她也非那般冷血无情,既然知道人被藏在哪里,自己只是随手还个人情罢了。 在林立华眼皮子底下救人,庄盼伊早就知道瞒不了多久,爸爸现在应该在医院照顾范诗仪吧?那么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拿着手机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眼眸透过玻璃上的倒影落在后方的门。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景洵的一声怒斥,「该死。」 他瞥了一眼房间门口,伴随喝醉酒的父亲不堪入耳的怒骂。冷到至极嗓音在耳畔响起,一句解释没有,庄盼伊随即就被掛了电话。 她将黑掉的手机萤幕抵在下巴,看向窗外山景。即使景洵没有向她提起过,她还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确定,刚才敲门的是他有酒癮、沉迷赌博的父亲。 眼看墙上的掛鐘即将迎来午夜,敲门的声音愈发没有脾气,野兽躁动般的狂愤。 在同个时空,同一时间,庄盼伊和景洵同步打开房门,然而,迎接他们的都是一样的结果—— 庄盼伊的脸猝不及防地迎接一巴掌,小巧的脸蛋瞬间歪了一边,发丝垂下落了一片阴影,她带血的唇角却冷漠勾起。 女人颤抖着手,歇斯底里地指控女孩的不忠,「是你……都是你……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庄盼伊看着与自己轮廓相仿却让自己无比陌生的女人,她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妈,你在说什么?」庄盼伊端起再平淡不过的微笑,「我这是在帮你啊?」 很快的,有人从林立华身后制服她,而她大幅度地挣脱,狼狈的模样相较于庄盼伊一身轻松,场面十分震撼。 在林立华绑架范诗仪的事跡败露以后,林氏旗下的製药公司陷入前所未有的资金困境,是因为庄燁再也忍无可忍地出手了。 公司资金周转不灵,身为董事长的林立华的父亲自然不会坐视不管。这边的庄盼伊也算到外公那边会替母亲压下这次的事情。 所以现在让她协议离婚,出国避避风头,只要能阻止庄燁继续施压,绝对是最稳妥的决定。 但,那也不关她的事了,父母离婚她喜闻乐见,故她歪头笑道:「妈,在国外要好好保重。」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不孝女——庄盼伊,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林立华眼眸血丝遍佈,往昔的雍容华贵不復存在,骨子里的高傲却不曾在一刻向谁低头,「呵,你以为……那个女人真的会对你好吗?」 庄盼伊摆了摆手,示意她要休息了,收到指令,外公派来的人才把林立华从她眼前带走。 她取了袋冰块,替自己冰敷,入睡之前,脑海中不断回盪母亲最后一次扯着嗓子说的那些话—— 「我一走,她就会马上报復你,把她对我的恨施加在你身上!现在我走了,到时候谁还护的了你?」她近乎失去神智,披头散发间笑的病态,「呵呵……」 「你是在我的算计下,和你爸生下的孩子——因为你的存在,你的父亲应该也很难在那个女人面前抬起头了吧。」 是,她是妈妈当年使了不当手段怀来的孩子。也是因为有了她,父亲不得已要负起责任。 可是事已至此,庄盼伊也不再畏惧谁会带给她威胁。 她起身俯瞰整座球场,缓慢步下阶梯,脸颊的浮肿轻易地被她遮盖,球场边的景洵也不例外。 在热闹轩昂的球场,庄盼伊清楚看见拼凑在他们身上的碎片摇摇欲坠,且同时能够找到一个缺口,让彼此去填补。 「盼伊,我之前就想在这样的场合,等我拿下胜利的那一刻……」他似紧张地揪住裤襬,「告诉你——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耳畔净是此起彼落的「答应他」,庄盼伊眉宇间覆上温柔,不似惊讶,像是早已明白他的心意。 所以,她也提前准备了一份回馈的礼物,要给他。 「景洵,我答应你。」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5)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5) 庄盼伊的灵魂站在球场中央,沸腾的喧嚣却转瞬即逝,周遭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她抬起手延伸向前方的扑面而来的光——这才意识到,方才最后一幕是结束,亦是所有的开端。 魂魄回归肉身的瞬间,庄盼伊感觉浑身沉甸甸的,好不容易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地随是一片白色天花板。 「……」她试图动身,却没法动弹,全身上下僵硬的像是重新被拼接过的。 嘖对哦,她被人推下楼……现在看起来真是糟糕透顶。 驀地,床旁传来一阵惊呼,椅子随着她的大动静直接被掀翻,「庄大宝!」 庄盼伊像个木乃伊似的躺平,见汪珊暘忧虑的模样出现在她顶空的视野中,「……我现在在医院?」 「躺很久了吗?」 「对现在在医院,虽然你昏迷了一天多,但医生评估伤势不重,很幸运的只有身体多处擦伤,也没有脑震盪。」 「喔不对啊,靠!你也太他妈冷静了吧?」汪珊暘一连串的说完,把椅子捡了回来坐好后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唉反正就是,没想到会有人那么极端,居然在大庭广眾之下对你出手?好险……」 「好险什么?」庄盼伊敛眸斜她一眼,「是说,你是刚好路过看到我被推下楼的吗?」 「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个!」汪珊暘一瞥病房门口,眉目松动,「啊人来了,我让他自己跟你说明吧。」 庄盼伊想起身却没力气,放弃似的摊平,叹了声气后呢喃一句:「唉……欺负我一个伤患。」 「伤害你的人已经在警局做完笔录,最后等你决定怎么处理。」殷严泯也拉了张椅子坐下,神色冷静。 汪珊暘在旁边看得心里直摇头,这人怎么有办法装成这样?明明当时在现场,是那般急忙忙地给她打电话…… 「……谢谢你第一句不是问我好不好。」庄盼伊似乎有所预料来的人会是他,提了点精神开玩笑道。 殷严泯见她还有体力同自己插科打諢,笑了笑道:「你要和对方和解吗?」 「和解?」庄盼伊感觉做梦一场,某种无拘无束的能量在她体内释放,「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和解,全身上下快痛死了。」 「庄盼伊。」他突然唤她一声。 「嗯?」庄盼伊现在移动困难,她自己都觉得搞笑,「我动不了,你自己靠近点说。」 殷严泯很听话的凑近,而后确定字句清晰地传递到她那里,「对不起,因为我的关係让你受了伤。」 「为什么你要道歉。」庄盼伊眨了眨眼,「她是你的小迷妹没错,可是你没有必要为她的行为买单。」 「而且我明明让你不要插手,好好准备出国的事情。」庄盼伊无奈地叹笑,「是你打电话给了山羊,没错吧?」 「我没办法眼睁睁放着这件事情不管。」 闻言,庄盼伊勾起的唇角一滞,随即有些不理解地反问:「……为什么?」 看着她带着不解的期盼,殷严泯难得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他估摸着这种情绪叫做「紧张」……但他应该怎么说才好,才不会吓到她? 「因为……」 「靠!庄盼伊别躺了快起来!你快看学校论坛!!!!!!」 岂料,等不到殷严泯的回应,整间病房瞬间充斥着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又回来的汪珊暘的惊吼。 「干嘛,他们改传我摔死了吗?」 汪珊暘不顾她身体有伤,闻言猛然打了她手臂一下,「呸,乱讲什么!是这个,你看——」 庄盼伊酸痛的轻声哀嚎,随即一台平板秀在她眼前。 只见一则论坛贴文此刻显示为「爆火」,讨论度也迅速在攀升中。内文是原po有条有理整理出来的时间线,除了文字叙述,最后还附上照片作为可以合理证明上述的证据。 留言区已然沦陷,原先一面倒的风向瞬间有了改变。 「什么鬼,所以根本不是庄盼伊出轨吗?反而被她男友倒打一耙?」 「靠这也太反转了吧!所以是她男友出轨在先,再试图泼脏水给庄盼伊吗。」 「我看了那个游戏上面的聊天记录,哇靠,有够噁心。有女友的人还到处跟别人聊骚,超烂。」 「讲真的,庄盼伊那张照片也只是跟一个男的站在街道上,搞不好就是个路人啊?谁一开始在那边乱带风向……」 「同意楼上,之前就解释过可能的原因,还被追着喷说是护航,现在那些人脸被打肿了吧[笑死][笑死]」 庄盼伊对于那些留言只是快速瀏览过去,目光尽数落在那张游戏上的截图,这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出手了。 她再次感到无奈,但心里却是温暖膨胀,「予汐,还有你们……」 「我真的——真的是超级解气!我才在想安予汐这几天干嘛神神秘秘的,原来是在准备大招!」汪珊暘气愤归气愤,可是浑身紧绷的状态确实疏通了不少,「我现在就看景洵要来怎么求你原谅。」 「你还真别说,电话来了。」柜子上的手机震动,消停了一会儿又继续,可想而知对方现在有多么着急。 「现在知道急了?」汪珊暘看着来电显示,嗤笑一声,「偏要让你等着。」 「你接着打算怎么办?」她接着问庄盼伊。 这个问题不止汪珊暘想知道,一旁的殷严泯也静候她的的答覆。 「一件件解决吧。」庄盼伊咬了咬后牙槽,「但总之,我要先把这身体重新养好,至于网路上那些言论……他们爱怎么讨论就去吧。」 她的视线重归于平板上那则论坛,以及游戏上的聊天对话……驀然,她弯了弯唇——她大抵是知道是谁想置自己于死地了。 庄盼伊庆幸自己还算年轻,好好休养个几天,通过几项检测后,院方效率很快地就替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出院后,庄盼伊首要去警察局和推自己下楼的罪魁祸首进行调解,不过她这边没什么话好说,只是最后以同意赔款医药费来解决这桩麻烦。 还有就是,她从租屋处搬了出来,暂时住进汪珊暘家,准备专心回归事业。毕竟这阵子舆论风向大改,先前不想续约、犹豫合作的厂商又都重新找上门来。 或许是透过这次的事情,无论是差点死了、亦或是陷入舆论风暴等等,这些事情让她有所觉醒与顿悟……她若想要彻底摆脱过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挣脱母亲带给她的束缚。 而她,也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一辈子还长……她想做她喜欢的工作,想和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此时此刻,庄盼伊坐在家里的小吧台,一顿敲她的计算机,原子笔的头抵在下巴上发出喀噠喀噠的声响。 「还差一点点吗。」她在计算出来的馀额下方用力画上两条横线。 赚钱除了重要,再那之后,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6)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6) 早该知道母亲这次回国会选择性报復她当年的决定,而也是透过许多事情让她明白,母亲出国的这些年来,自己始终没有摆脱心里阴霾。 当时候的她只顾着自己的计划进行,自以为找到解套的方法,却是浑然不觉掉进另一个囹圄,作茧自缚。 庄盼伊走进某高级会所,肩上披着外套,走起路来时带风,高跟鞋更是衬托她的气场大开。 打开包厢的房门后,只见林立华早已入座,正优雅地举起杯子抿茶水,连她来时头也没抬。 庄盼伊兀自拉开对面的座椅,菜单也没打算翻开,明摆着不是单纯的来「吃顿饭」。 「你会主动约我出来吃饭,真是稀奇。」女人穿着白色套装,外套同样披在肩头,却和自己穿一身黑的女儿散发出的气质截然不同。 「我不是来吃饭的。」庄盼伊没有客套、没有犹豫,似乎在踏进这里一步的时候,就只是奔着一个目标来的。 她并不想在这件事上拖太久,拿起自己的手机,单手操作,「看看吧。」 见状,林立华瞇了瞇眸,暗中探究她想搞什么小动作,直到桌面上的手机轻轻震动。 庄盼伊也不管她有没有要在自己面前翻开来查阅,把该说的话放在今天,问题一次性速战速决,「你往后几十年直至生命逝去的那天的扶养费,我刚刚全部匯款过去了。」 林立华神色一瞬有所崩塌,微瞠眼眸,歪头时好似有道裂痕碎裂,「什么?」 「这些钱我想已足够代表我的心意,同样的,你我从今往后再无任何关係。」庄盼伊不为所动,这些年来存了这么多钱,她为的就是这一刻。 「你以为我会收?或许是你爸——」 「你也不用挑毛病,这些钱都是我自己赚来的,只希望林女士往后不要再用些小人手段来威胁我,甚至是我身边的朋友。」她说的斩钉截铁且面目平静,「再有一次,我们就法院上见。」 林立华抬起的手在庄盼伊毫不留恋地离开包间后颓靡地落在扶手上颤抖,掌心握拳,这一次她竟是真的拿她的女儿没輒…… 大步流星走出会馆,庄盼伊自始自终昂首阔步,在春天的第一缕晚风扑面而来时,她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她点开手机,敛眸一扫和景洵聊天室里一排的未接来电,随即在键盘上敲下几字邀约,解决完母亲的事情,再来——她要斩断自己在外繁衍的孽。 久违的回到住处,电子锁的黑色大门在后方缓缓闔上,家里四处飘散着浓浓的烟酒味,以及没有除湿的霉味。 庄盼伊微微皱眉,站在玄关还没来得及拖鞋,就见男人从一屋子的混乱快步走到她眼前,然后不出意料地给她跪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也没动,任凭他向自己低头。 「盼伊……」景洵几天没有刮鬍子,下巴的鬍渣让他看起来沧桑不止一点,「是我错了,原谅我一次,就一次,好吗?」 「景洵,我们都要为我们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庄盼伊声嗓温柔,可却是把刀刃,狠狠划破景洵心里最后一丝冀望。 「可是我爱你啊……盼伊,我真的很喜欢你……」景洵眼里猩红,那不是可怜,而是趋近于抓着浮木不肯放手的恐慌,「童、童安她只是我一时兴起,我真正爱的人只有你一个……你要相信我!」 提到童安,庄盼伊真觉得她是个天真的人。私底下跟她搞事都没关係,却偏偏要把它搞上檯面,这让她想救他们都没办法。 「不是。」看着景洵为了安抚她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庄盼伊觉得没必要旧事重提浪费时间,故直截了当地提道:「你是爱钱、爱名声。」 闻声,景洵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眸,呼吸倏地凝滞:「你、你怎么会……」 「景洵,你若不是做人贪婪,不然绝不会被我找上。」庄盼伊坦承,「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或许我真成了感情中会被人唾弃的那个『恶人』。」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从前不明白为什么是自己,他现在终于彻底明白,原来自己一直都被玩弄在手掌心里! 庄盼伊看他浑身发抖,续道:「我们在一起本就不是出自于『爱』,所以你出轨对我来说,根本不存在原不原谅一说,就算没有这件事发生,这也是一段该被结束的关係。」 「我们私下处理好,对外宣称我们早就和平分手,这样你和童安也能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 「盼伊,不是这样的……童安她什么都没有,根本不及你的万分之一,不是……对,你看没有我的话,没有我的话你怎么跟你母亲交代?」 如果离开了她,那么他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他会再次回到地狱的。 「不需要了,我以后再也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了。」在他逐渐松手之际,庄盼伊挣开他桎梏自己脚踝的那双手,「景洵,我们分手吧。」 「什么叫你不需要了!不可以,你必须要……你怎么可以随手就把这些东西从我身边带走……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闻言,庄盼伊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有这番说词,于是淡定道:「作为补偿,这间房子就送你了。」 租房子是骗他的,这栋房子是当初她随手的一笔投资,既然他想要,给他也无妨。 想当时,景洵因为大二和她同住屋檐下,住在高级社区的事情在他的朋友圈广为流传,因此给他长了不少面子,是他四处炫耀的资本。 「至此银货两讫,我们都不要再拖累彼此的青春,各自安好吧。」 庄盼伊在他双手落地,彻底败退下来时后退一步。 一连几天处理好几年累积下来的问题,庄盼伊回到汪珊暘家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掏空,有种精气神一瞬间被抽乾的感觉,连带思绪都还处在「我是谁、我在哪、我现在在干嘛?」的混乱中。 即使和景洵对话时说的那么决绝,但她仍然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 即使在爱里她没有伤害到他,可确实也让他从天堂跌入地狱,亲手粉碎了他的希望与出路。 她想这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而她会永远带着这份罪恶感,努力活出新生。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7)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7) 三月初,冬去迎春,春日柔软温厚,明媚吹拂到街上各个转角角落,初生的光景盎然。 位在街边上的咖啡馆,行道上路人在万顷的碧蓝下来去自如,店面里咖啡香气四溢,步调伴随着爵士乐瀰漫着不失优雅的慵懒。 靠近窗边的位置,光线恰好,汪珊暘搅拌着自己的一杯拿铁,「所以呢,怎么突然约我来咖啡厅?」 「我以为你会去机场。」 「有件事要跟你说,而且只能在咖啡厅。」庄盼伊打开手机,只见时间还充裕,多少还能在这里享受一下凝聚的午后愜意。 「嘖嘖,你就别卖关子了。」汪珊暘挑眉,没想明白,「况且什么事必须要在咖啡厅才能说啊?」 庄盼伊端起她的美式咖啡:「我跟景洵分手了。」 「……」汪珊暘手上动作逐渐凝滞,停顿三秒鐘,「靠!什么时候的事?」 庄盼伊想了一下,「嗯……上週?」 「不是,我以为你、你会……」汪珊暘兴奋疯了,语无伦次,「草,我真开心你想通了,终于!!!!!!」 「嗯,而且我还一次跟两个人切割,现在跟他们完全没有关係了。」庄盼伊双手环胸,往椅背上一靠,「感觉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醒来之后,像重生了一样。」 「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你说要约在咖啡厅!」汪珊暘笑到人仰马翻,惹来周遭不少注视,但她不甚在意自己的形象,「我喝醉随便讲的你也信,我真的会笑死,那你很贴心记得我说的话了。」 相较于好友的喝采,甚至巴不得现在衝出去放鞭炮大肆庆祝,庄盼伊这个当事人就显的比较内敛。 咖啡的苦涩在她舌尖上漫溢,她嘴边的微笑却没有降下半分,「再坐一下下我要走了。」 「怎么,你终于下定决心了吗?」汪珊暘完全沉浸在好闺蜜分手的喜悦中。 庄盼伊得指腹微微摩挲在杯子的边缘,敛眸的神色倒映在咖啡表面,「是啊。」 「不要愁眉苦脸的嘛!若是想去见人家,就好好地去见一面吧,而且人家殷严泯也不是不会回来啊。」 「我知道。」庄盼伊拎起包包起身,「那我还是先走一步,我怕赶不上。」 汪珊暘双手支在下巴,曖昧、促狭的小眼神藏都不藏,「喔吼,我们庄小盼果然遇到真爱,反应就是完全的不一样呢——」 「你就别打趣我了。」庄盼伊没有打算和她説,殷严泯有喜欢的人这件事。 只是说,她也即将出国,两个人将走上不同的道路,因此她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所以仍然想把自己的心意传递出去。 「好啦好啦,我不要再浪费你时间了,快去吧。」汪珊暘看着她的背影催促。 下一秒,在庄盼伊要打开门走出前夕,却陡然被喊住:「欸等等,庄盼伊你等一下!」 她回首,只见汪珊暘举起手机,点了一下萤幕。不到一秒鐘的时间,从手机音响扩音出去的音乐愈来愈大—— shout out to my ex, you're really quite the man.(开呛我的前任,不愧是个真男人) you made my heart break and that made me who i am.(你让我心碎,创造了现在的我) here's to my ex, hey, look at me now(这是给我前男友的讯息,嘿,看看我) well, i'm, i'm all the way up,(我现在可是更加坚强) i swear you'll never bring me down(我发誓你不再有能力拖垮我) lt;shout out to my exgt; 歌曲:little mix 这一段的歌词甚至重复了两次,而庄盼伊瞬间脸黑了一阶,不是生气,而是无奈至极后的无言以对,「……」 霎时,她成了咖啡店里的瞩目焦点,有人在笑、有人不明所以现在是什么场面,只有汪珊暘灿笑的特别高兴。 她用嘴型说了一句——「分手快乐!」 见状,庄盼伊笑着摇了摇头,推开玻璃门,走向外面的世界,与和煦的阳光相拥。 她慢慢走在街道上,一步两步三步,最后脚步愈发轻盈,上身浅薄荷色的针织开衫在迎风时翩翩飞扬,身姿宛如骄阳下恣意的一缕清风。 刚才汪珊暘不应该播那首歌,她可没有任何要呛前任的意思。只是吗,如果一定选一首歌当作现在的bgm的话,她想给自己播一首…… i can tell that you're the same as me.(我可以告诉你 你和我一样) wanting to feel curious and free.(想要感受新奇和自由) life had locked me in,but you opened up the door.(生活将我锁住,但你为我开啟了一扇门) you opened up the door.(你为我开啟了一扇门) 机场捷运人潮汹涌,车门关闭时的警戒声催促着人们加快脚步。 庄盼伊坐在靠窗的位置,感受它缓慢前行,从车厢往外望出去时,春光笼罩遍野,温暖地抚过她的颊面。 她戴着有线耳机,温煦柔和的嗓音淡淡倾泻,而她缓缓地闭上双眼—— seasons, they change(四季变换) gone away then back again(来来去去) every sign i see is you(我眼里的风景都是你) i am tired of hiding how i feel(我厌倦了隐藏自己的情感) every sign is telling me it's real(每个跡象都告诉我 这是真的) 「殷严泯。」她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一眼望见他的身影。 闻声,他迈开步伐来到她面前,周遭的旅客们行走过的痕跡趋近模糊,自此,那个人成了她眼里唯一清晰的存在。 「你来了。」 looking back, it's easy now to see(回首易见) something inside longing to be free(内心深处渴望着自由) the story in your eyes and the stars in the sky(你眼中的故事和天上的繁星) turning round, round, round(转动着,转动着,转动着) 机场广播的声音阻挠不了她的决心,她瞟了眼他手上的护照,目光重回于他的一双眼睛。 「今天除了来送机……我还有件事想跟説。」庄盼伊的心脏怦动的飞速,尤其是在他专注的注视下,唇瓣紧张地无声行动。 「你说,我正在听。」 他笑得特别温柔,不禁让庄盼伊觉得他们的心跳在此刻,是不是特别的接近。 「所以,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一紧张,喜欢成了问句。或许,在潜意识里,她仍没有足够的底气,以及相信自己有获得幸福的资格。 可惜话已经说出口,她也收不回去了,只能静待他的答覆。 只见他迟迟没有说话,庄盼伊下意识抬起眼眸,想要确认那是什么样的状态。 霎时,就听男人那把嗓音温润,挟带松了口气的窃喜—— 「我一直在等她分手。」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1)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1) 话音甫落,庄盼伊淡淡地「咦」了一声,试图理解这句话是什么含义……所以,他一直都在等自己,是这个意思吗? 「可是你……你不是说有喜欢的人?」庄盼伊聪明的脑袋打结了。 「我有说过吗?」殷严泯挑眉,而后想起什么似的笑道:「原来那时候你都听见了。」 「我……」庄盼伊后知后觉,所以他和母亲说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那、那是我误会了,谁让你没指名道姓……」庄盼伊丢脸地双手遮脸。 「那个人是你,庄盼伊。」殷严泯想起她母亲那日说的话,也难怪那天晚上她颇有跟他保持距离的意思,「我喜欢的人优秀,努力上进,在我眼中闪闪发亮。」 庄盼伊被称讚的脸红,她摸了摸脸颊,「……亮什么亮,我全身上下最亮的地方大概是我的耳环……」 闻言,殷严泯被她逗笑,然而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机场广播所打断,气氛一时只剩下沉默。 「盼伊,我必须得走了。」 他们被破打回现实,虽然明确地互通了心意,可迎接他们的未来,是充满荆棘的异国远距。 「我知道。」庄盼伊敛眸,而后又篤定地抬起,「但在你走之前,有些话我想我必须要说……清楚。」 「好。」 「老实说,我会觉得进度条拉的有点太快,对于我来说不太真实,可是当然,我最不想否认的是喜欢你的心情,所以我今天才会出现在这里。」庄盼伊的小脸浮现纠结,「也是我自己的问题,因为景洵的事情,让我觉得我还不能那么快走进下一段关係里。」 她最后猛地一个抬眸,捉住他的衣袖:「所以我想和你……重新认识。」 话落,殷严泯先是提出了一个要求:「盼伊,我能拥有你一个道别时的拥抱吗?」 「……」庄盼伊歪头,不明所以但还是愣怔地展开双臂,「你想的话。」 殷严泯拥她入怀,下巴轻轻靠在她的发旋上,温柔的嗓音流淌在她耳畔流连。 「幸好你不是要推开我,害我吓了一跳。」 庄盼伊趴在他的胸膛上,抱他抱得紧,「但我好像看不出来你在害怕?」 「盼伊,你的关注点真的特别可爱,不过我们就别计较这个太多了,嗯?」 她咬着唇瓣又往他怀里躲,闷住了她的嗓,「早点习惯,我以后还会计较更多……」 「嗯。」殷严泯缓缓松开她,抹拭她眼角的湿润,「我到了目的地以后,再跟你联系。」 庄盼伊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小心。」殷严泯和她勾住小拇指约定,「一直保持联络。」 最后,她目送他走进出境入口,而他也在刷完机票以后,回首和她相隔茫茫人海挥手告别。 短短几週,她的人生遭逢巨变,却又在一次解决所有问题后趋于平静,并且也有新的人……在她荒诞的人生中掀起崭新的波澜。 大四下学期的庄盼伊课程只剩下零散的选修,由于不缺实习学分,她剩下的时间都在工作,例如偶尔会受邀参加美妆、服饰展览等等活动。 清晨,光线昏暗的房里平静,貌似一点人的气息都没有,直到柜子上的手机闹铃猝不及防地响起,划破一室安寧。 庄盼伊闭着眼睛拧起眉头,从被窝里探出一隻手去摸索,把手机捞到睡眼惺忪的眼前,她「嘖」了一声。 「今天休假,我设什么闹鐘。」她捂着脸一下从床上坐起,披头散发的。 突地,被扔在一边的手机萤幕又亮,她捡起来瞅了一眼,只见是殷严泯传来的讯息。 「早安。」 庄盼伊看着这一句简单的问候,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明明纽约现在就是晚上。 或许是因为刻意的明目张胆,她眼神带笑,游移了会儿才写道:「吃饭了吗?我准备起床了。」 庄盼伊边跟他聊天,一边下床洗漱,然后给自己弄了顿早餐。 殷严泯到了美国以后,他是她现在在网路上联络最频繁的「网友」,若要她来形容……她只能说,或许可以称之为「曖昧期」? 每天醒来会看见他的讯息是常态,不一定是早安晚安,有时候是他发来的日常生活,她也会。甚至偶尔有空会打视讯电话、纯电话,陪伴彼此做作业什么的。 某天,晚上庄盼伊运动回到家,洗完澡后马上准备晚餐。开饭前,她把copper放上餐桌,「copper,你也一起入镜吧。」 一拍完照,copper毫不留情地从桌上跳了下去,窝在主人脚边,还喵了几声似在嫌弃。 庄盼伊熟能地点开和殷严泯的聊天室,把刚刚拍的照片发给他看,没有刻意等他已读。 她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时是手机震动的时候,却见是通电话而不是讯息。 「喂?」她影片点了暂停,拿了支架把手机架起来,却在看清萤幕里的人之后,霎时一愣,「你是……」 孰料,电话接通后,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殷严泯本人。 「哇啊,妈咪!接电话的人是公园那个漂亮姐姐耶!」小孩子在镜头前偏过头,留一框的庄盼伊独自懵圈。 「邢泰宇——你怎么又拿你舅舅的手机乱来!」 紧接着,庄盼伊又看见一个女人出现在镜头里,有点眼熟。 「你好。」女人长相清冷,声音是截然不同的温柔,只是现在眉宇间覆盖一层头疼,「抱歉,我家孩子很皮,他是严泯的侄子,冒犯到你真的很不好意思。」 「不会,没关係。」 庄盼伊想起自己和这孩子的确有过一面之缘,那么如果她没猜错,这个女生估计就是殷严泯家里那位已婚的大姐,殷厘。 她还来不及说话,就听殷厘把自己的儿子抓回镜头前,「邢泰宇,过来给姐姐道歉!」 小男孩坐在自家母亲腿上,双手支撑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姐姐,如果我现在把舅舅的行踪告诉你,你会原谅我吗?」 庄盼伊闻言失笑,这孩子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会说话? 「你这孩子!」下一秒,邢泰宇果不其然遭受母亲一顿痛击,脸颊被蹂躪不说,喊救命搬救兵却被人从旁吐槽。 「阿姨,救命——」 庄盼伊见场面一团混乱,一昧地闭麦,随即就见画面中有第三个人影出现。 女孩子背对着她打开冰箱门,回首朝小男孩嘲笑道:「你还是求你舅舅不要惩罚你比较快。」 虽然只有侧脸,但庄盼伊这次很快认出来了,这位是殷严泯目前正在攻读博士的二姐,殷肆涔。 与此同时,换好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殷严泯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自己的二姐在跟小孩子有理有据的辩论,大姐手肘撑在桌边扶额,然而目光一转,只见手机萤幕里的庄盼伊正同自己挥手,笑容颇有些无奈。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2)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2) 他很快分析出造就这个场面的前因后果,然后果断走上前接过自家大姐手上的手机。 殷厘因为自家儿子烦恼的不行,一时没有太注意手机被拿走这件事。 另一边的两个人悄然与她们隔绝开来,庄盼伊在殷严泯走到落地窗前站定位之际,笑着说道:「你侄子很有个性。」 「大概是像到我姐夫。」殷严泯回首睨了眼还在理直气壮的小侄子,「所以我姐现在很烦恼。」 「虽然你这么说,但感觉你姐姐和她老公感情也很好吧。」 殷严泯没有想法的表情映入眼帘,庄盼伊忍不住又笑,「你们家氛围真的很好。」 「嗯,就是一间房子塞太多人,不太习惯。」 「你就是口是心非。」身为家中最小的小孩,庄盼伊估摸着他肯定从小就不缺宠爱,不只父母,姐姐们看起来也都很疼他这个弟弟。 「舅舅——」与此同时,邢泰宇迈着小短腿抱住殷严泯的大腿,双手又举高,「我也想跟姐姐说话。」 殷严泯低头,随即又抬起,显然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又或者应该说,那眼神里充满——她是因为我才接起电话,不是为了跟你说话。 这下邢泰宇不满意了,鼓起双颊,「舅舅,姐姐又还不是你女朋友,佔有慾这么强小心被讨厌喔。」 庄盼伊眨了眨眼,在殷严泯的视线回到自己身上时别开,屏息间,听他低笑一句:「我会努力不被她讨厌。」 同一时间,男孩突然不吵不闹,石化了。以至于他的音量让后面两位姐姐都听到了。 殷肆涔拿着一盒牛奶,挑了挑眉,「哇喔,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小泯泯吗?」 殷厘和二妹交换一记眼神,两人很快达成共识,「那个幼稚园的时候说谁也不喜欢的小泯泯真的长大了呢。」 手机另一端的庄盼伊经验太少根本招架不住来自各方的调侃,杀伤力拉满导致她脑袋还没转过来,先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要把自己遮起来?」殷严泯低沉的嗓音含带促狭,更是直击庄盼伊的一颗心脏。 她莫名享受这样的感觉,又觉得心跳飞快的她整个人都不正常。 「你别故意捉弄我……我很会记仇。」庄盼伊抱起copper,不顾他一脸哀怨,下巴垫在他头上,「先不跟你说了,我晚饭还没吃完。」 「好,再聊。」殷严泯笑时眼眸微弯,彷彿心自有一把尺丈量。把人给惹炸毛了……或许就会像那隻小橘猫方才一样,很可爱。 「咦,你们不继续聊啦?」殷厘见自他把手机收了起来,于是询问道。 「嗯。」殷严泯走去厨房,打开冰箱,「你们早餐想吃什么?」 殷肆涔旋紧瓶盖:「你下厨?那我都行。」 殷厘则跟自家儿子碎碎唸讨论,而后她説:「去吧。」 邢泰宇收到指令,仰起头,扯了扯舅舅的衣襬,「舅舅,我想吃你捏的饭糰。」 「好。」殷严泯恰好把冰箱门关上,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殷家三姐弟就属殷严泯下得了厨房,而且技术堪称精湛,另外两个姐姐从小就跟厨艺无缘,因此她们家的母上大人总是开玩笑,两女儿不要把家里炸了就谢天谢地了。 享用完一顿丰盛的早餐,两个姐姐来到纽约本来的目的就是玩,故吃饱饭就带着孩子出了远门。 剩下一个人的殷严泯回到房间,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笔电,单手抚着下巴,指腹在滑鼠上扫了几下。 现在他是以交换生的身分回到哥伦比亚大学,而日后他还有继续升学的意愿,故萤幕上是他罗列好的几间学校,基本上都是位于美国的研究所。 只是目前名列第一的一所学校,在国家的栏位里,写的却是——英国。 他放下手,在桌面上琢磨般地敲了敲。申请期限不过剩下几个月的时间,他势必要从中做出选择…… 时序来到六月中旬,也是新的一批大学生准备步入人生十字路口的时候。 青阳大学的校地广大,操场附近几栋校舍围绕,丝毫没有被包围的狭隘。 校园四处充满着各种氛围,不分科系的毕业生混在一起拍照,庄盼伊和汪珊暘也不例外。 两个人拍完照后,又各自跑回系上跟同学合拍。庄盼伊几个月前和男朋友分手的事在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现在讨论的人少,她也有阵子没听见过关于自己的间言间语。 她知道有些人是因为害怕自己逆风被骂所以不敢再开麦,但总归一句就是耳根子清静不少,还有不少人鼓起勇气上前和她搭话,想要很她一起拍照。 庄盼伊仍然是那个很宠粉的庄盼伊,手机拍完后她还额外问她们要不要用拍立得相机拍照留念。 在拍立得上签名后,庄盼伊和两个女孩子挥手道别,孰料一个转身,直接撞见熟悉的两抹身影。 「盼伊,毕业快乐!」范诗仪抱着花束和庄燁一起走上前,两个人着装相仿,不难看出有特别搭配过。 「爸、阿姨。」庄盼伊面色一闪惊喜,接过他们送来的花,「谢谢你们特意抽空过来。」 庄燁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女儿大学毕业,身为父亲的他怎么能缺席? 「盼伊,我的宝贝女儿,祝你毕业快乐。」他温柔地摸了摸女孩子的头。 庄盼伊心满意足地低头嗅了嗅花香,沉浸在喜悦当中。片刻,就听到自家老爹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 她和范诗仪有默契地同时看向他:「嗯?」 「看看,差点把这事忘了。」庄燁目光在四周梭巡了会儿,「但怎么没看到他……喔,来了来了。」 庄盼伊顺着老爸的视线方向看过去,下一秒整个人却愣在原地。 只见朝她们方向走来的也是三个人,然而为首的男人显然是自己这几个月来的稳聊对象,身边两侧具长辈貌的大抵是他的父亲和母亲。 「……殷严泯?」她愣忡地等待他走到自己面前来。而他的父母极其自然的和她的打招呼,熟稔程度比她想的更甚。 「你不是说要在国外直接毕业吗?」 殷严泯正要开口,一旁的庄燁却猛地拉了下自家女儿的手,把她和男人隔开了点距离。 两个人身边是各自的爸妈,对视一眼后便听庄燁叙述道:「盼伊,你还记不记得平常会跟我一起打球的殷会长?」 「记得。」庄盼伊回答的同时又瞥了一眼殷严泯。好似在说——上次你给我看他们两个人的照片我就知道了,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殷严泯还不能说话,唇角噙着笑,礼貌先让庄父把话好好说完整。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他的小儿子跟你同所学校,同是今年毕业,所以我想既然这么凑巧,两家有点缘分在,就约了他们一起来找你们。」庄燁骄傲地解释来龙去脉。 很突然就被安排见家长的庄盼伊:「……」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3)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3) 等等,这顺序是不是不太对? 庄盼伊对于眼前的现状还处在很懵的状态,她看着范诗仪和殷母聊的很开,现正话题似乎还带着她的名字。 庄燁和殷父及殷严泯三人也在聊天,庄盼伊抱着花,虽然人不在一起说话,但却没有被忽视的感觉,很奇妙。 过了半晌,只见她的父亲举起相机,半瞇起眼睛:「机会难得,你们两个一起拍一张吧。」 突然间,殷严泯三两步走向她身边,镜头里只剩下他们相伴彼此。庄盼伊微微歪头看向他们面前拿着手机、相机的父母们。 午时阳光灿烂,庄盼伊仰颈侧首,正对上男人低垂的眼眸,他们悄声无息地往彼此身边更靠近一点,光芒在背后盛大绽放。 庄燁举起相机,在他调整角度时,庄盼伊面对镜头的神色一顿。 只见有人表面云淡风轻,手指却不安分地接近她的。 当她轻轻回碰,他明知自己在试图阻止,却仍然坏心眼地缠了上来。 下一秒,她轻咬下唇,耳根隐约又有发烫的趋势,心里的恶趣味完全浸泡在蜜糖罐里。 她指腹滑过他的,造就他就快牵到的错觉,作为惩罚。 庄盼伊第一次在镜头前那么紧张,明明早已心意互通,可她还是会因此心跳失速。 顷刻她不再动作,逗留在原地等待,果不其然有人不气馁吶,小拇指同时一勾,某人彷彿不让她后悔似的立刻牵的牢牢。 「好,来,我要拍了喔!」 漆黑的摄像头在眼前,而在家人们看不见的身后,两个人的小拇指勾着对方,又在分开时极有默契的松开。 刺激和某种莫名膨胀的满足感把一颗心吊着不上不下,心跳没有一刻不在喘息,她在若无其事地平復呼吸。 期间,庄盼伊正在看方才拍的照片,殷母在她浑然不觉时凑了过来,扶着脸颊惊喜地夸讚:「你父亲意外的很会拍照耶,给我都还原美貌了。」 庄盼伊顿了下,才道:「阿姨你本来就很好看。」 「哎呀。」殷母爽朗地笑了笑,摆摆手,「被漂亮的女孩子称讚了我可是会骄傲的喔。」 「阿姨谦虚了。」 殷母接着和她一同览阅数张相片,庄盼伊也不吝嗇地分享一些拍摄技巧。 「对了,晚上我们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殷父闻声,自然是马上附和自家老婆,开玩笑地朝庄父道:「庄会长赏个脸?」 「行啊,找个地方坐下聊聊也不错。」 殷严泯往她身边斜倚,嗓音低声在她耳畔,「一起逃?」 这时殷母朝自家儿子的方向用力清嗓,笑眯眯地却形似无形的警告,然而再看向女孩子时却眉目温柔。 「你觉得呢?」庄盼伊面向殷母唇畔扯了起来,压声应道。 「看样子是不行。」就连殷严泯也拿自己的母亲无可奈何,虽然庄盼伊没有看出来他哪里「不想」。 庄盼伊手肘轻撞了他的手臂,假嗔他一眼。 被看出来在逗人玩也无所谓的殷严泯笑了笑,女孩子已然跟上长辈们,慢了一步的他迅速迈步上前。 庄盼伊属实没料到还有两家人一起吃饭的环节,她不禁接着想——这个节奏真的对吗? 好在两方父母也没有硬要把他们两个凑在一起的意思,就是好友之间的友好互动,时不时真情流露,分享自家孩子小时候的糗事等等话题。 晚餐时光抵达尾声,两家的氛围到了最后都很和谐愉快,庄盼伊环抱着双臂,外套披在肩头,在下最后一层阶梯时,殷严泯自然地递出手牵她。 他们并肩走在父母后面聊着天,同一时刻,庄燁同殷父殷母在两个年轻人没有注意时互换眼神。 下了停车场,庄盼伊只见自家父亲跟阿姨一起坐上了车,殷父殷母也不例外。 她看着老爸的车停在自己面前拉下车窗,示意要先走了,显然没有打算要捎他们一程,双方大抵是各自要再去其他地方约会。 和殷严泯一起目送彼此父母驾车驶离的庄盼伊:「……」 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但这种好像又不像再给他们製造机会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只有我怀疑他们是故意的吗?」从吃饭开始她就觉得奇怪,但也没有感受到长辈在饭桌上刻意的撮合? 「那也是故意的正合我意。」殷严泯弯了弯唇,「我送你吧。」 闻言,庄盼伊瞇起眼睛打量他,揶揄道:「什么,原来是同伙啊。」 殷严泯顺势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一隻手护在门框上,温淡地笑着从实招来,「是,我是预谋犯案。」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配合下嘍,否则你怎么交代?」庄盼伊马上打趣他的「理直气壮」,而后笑着弯腰坐进车里。 当一辆暗蓝色的轿车驶出停车场,庄盼伊动作相当熟稔地打开蓝牙音乐连线。 女声唱腔时而轻柔时而加深,音域宽广的声线在ramp;b的旋律下淡淡流转,将歌词中关于情感的不确定性,雾里看花的曖昧情愫传达的淋灕尽致。 车里瀰漫着一种月色下飘忽迷离的氛围,ariana的lt;boyfriendgt;带着一种朦胧时髦的美,彷彿带领着谁携手与旋律调调在夜色中探索未知领域的新鲜,纳着夜晚的凉意轻快奔走。 庄盼伊有些懊恼,怎么就选到这首歌……她抿了抿唇,他们都是可以把英文当成母语的人,想必殷严泯也听得一清二楚这些歌词…… 她伸手想从萤幕切换下一首,孰料却被人冷不防地握住手腕,「怎么了?」 庄盼伊感受到手腕上亲密的肌肤接触,他的指腹似有非有地摩挲,在光线昏暗,微弱的灯光下感官被放大的更加敏感。 偏偏,下一句歌词又是挺糟糕的——「i wanna kiss you (yeah), don't wanna miss you (yeah).」 被松开后,庄盼伊收回的手落在腿上的包包,她才回答:「……没有,就是想说,你等等在我家楼下找个停车位停一下。」 殷严泯脚下差点没有个把控,平常的从容一瞬露出裂痕,「我可以理解为,你在邀请我去你家吗?」 眼看前方绿灯,殷严泯从她身上收起视线,目视前方时眉骨微挑,等待她解释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可以,因为我就是这个意思。」庄盼伊偏头看向窗外。 在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一顿时,她算是破罐子破摔地轻吐一口气,「我想起来有个东西要拿给你。」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4)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4) 殷严泯握方向班的手一收紧——他这是被摆了一道啊。 庄盼伊倒是没察觉他的神色有一瞬不对,自顾自地道:「本来还在想什么时候给你比较适合……想着你估计没几天又要飞,我们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见面,那乾脆就今天吧。」 闻言,殷严泯低头一笑,觉得自己不得不去面壁思过。 「嗯?你怎么了?」庄盼伊这才扭头过去打量。 他手肘抬起靠在门框,单手支在额侧,「不,没什么。」 庄盼伊不信,让他转头过来一下。 正好又碰上了红灯,于是闻言他听话照做,额头上却立刻被人不轻不重地弹了一记。 殷严泯一愣,只见庄盼伊还维持着弹他额头的姿势,道:「刚刚在想什么呢你。」 「秘密。」 庄盼伊失笑,揶揄道:「我都看出来了,还秘密。」 他唇边的笑容渐盛,任由自己被调侃,同时眼眸斜睨,修长的指打了下方向灯。 庄盼伊的目光落在他转动方向盘的手,而后车身便圆滑地向右转弯。 到她新家社区停好车后,殷严泯同她乘坐电梯上楼。到了楼层,庄盼伊走到住家按了按密码锁,把门推开后,脚步一止。 「……你在外面等我好了。」 殷严泯下意识在门关上前用手挡在门上,而他不经意见室内似乎有纸箱堆叠。 察觉到他的留意,庄盼伊想了想,还是跟他稍微解释了下:「我最近收到很多公关品,影片拍完了但来不及收拾……所以现在家里面很乱。」 殷严泯本想着说他不介意,但最后还是尊重她的意愿,等待她下一次邀请,「没关係,我在外面等你。」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庄盼伊是真的很不好意思。 「没事。」殷严泯温柔地包容她的小失误,这也让庄盼伊不禁想到,怪不得景洵对「被包容」的滋味是如此上癮。 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她估计也会食髓知味…… 门板关上后,约莫过了一分鐘,庄盼伊再次打开门,手上多了一个盒子,上面还用红色缎带系了条蝴蝶结。 「这个是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虽然时间提早了一点点。」说到正事,庄盼伊突然觉得有些彆扭,「本来想着在正式一点的场合送给你的,但没想到你会突然回国。」 「谢谢。」殷严泯捧着黑色盒子,即使没有特别明显的欣喜,却仍然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着与平时不一样的波动。 「我会好好珍惜。」 「希望你会喜欢……」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庄盼伊左右为难地捂脸,「呃,如果尺寸选不对,你再跟我说……」 「嗯?」 「礼物你回家再看,回去开车小心,晚安。」庄盼伊在不要破梗跟说一番大抵会让人误解的话选择带上门逃避。 殷严泯无奈敞笑,在外驻留了会儿才带着自己的礼物回到车上。与此同时,门内的庄盼伊背靠门板,手机被她拿在胸前,长吁一口。 半晌过去,她拿起手机一看,只见是汪珊暘来讯。 「欢送会?」庄盼伊扬眉,把讯息一字一句唸了出来,「去国外读研究所……大家要举办一场欢送会……玩游戏要两个人一组,记得穿队服,p.s我跟裴宣祁一组,亲爱的你得找别人组队唷啾咪……」 庄盼伊唸到最后,唇角扯了扯。反正说白了就是让她跟殷严泯一组,弯弯绕绕的干嘛?又不是不清楚他们现在是什么关係。 不过队服吗……她迈开步伐,沿路踢开几个箱子,走到房间里的衣帽间,随手拉开其中一格抽屉。 「啊,找到了。」她取出一套白色运动套装,经典的黑色条纹设计。 落地镜前,庄盼伊两隻手抓着那套摺叠整齐的服装,就想——他会不会喜欢呢?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想,那是因为说巧不巧,她送给殷严泯的礼物,正好和她手上这件是同款…… 欢送会举办在六月底,靠近殷严泯的生日,故最后派对的地点就选择在他名下的一栋别墅。 汪珊暘跟裴宣祁穿着情侣装到场时,现场已经十分热闹,两个人挽着手跟随音乐律动,没入室外泳池热闹轩昂的气氛。 当她看见不远处和男人一起在烤肉架前的庄盼伊时,兴奋地朝她奔去,「亲爱的庄大宝——」 汪珊暘投奔她的怀抱,但碍于她手上端着盘子跟烤肉,只好改成揽腰,「唷,你们现在很明目张胆嘛。」 她眼神毫不掩藏地在自家闺蜜跟殷严泯身上游移,只见两个人身穿同款运动套装,一黑一白的完美搭配。 「怎么,很不搭吗?」庄盼伊拿着架子,作势要夹她。 「拜託!」汪珊暘双手一摊,「祝你们百年好合都来不及了好不好——」 「帮我拿一下。」话落,庄盼伊把盘子从善如流地递给旁边的男人,然后捲起袖子追在汪珊暘后面打闹。 殷严泯目光追随女孩子灿笑的身影,然而唇角勾起的温柔却在裴宣祁赫然走上前想徒手捏起盘子上的肉时骤降。 「咦——」裴宣祁眼睁睁看着男人冷漠无情地把盘子拿远离自己,「严泯哥,我想吃一口啦。」 「自己烤。」他说完,庄盼伊也回来了。 「……」裴宣祁狗狗眼水汪汪的,汪珊暘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开玩笑说他活该。 不过他后来还是如愿以偿的吃到了烤肉,还是自己女朋友烤的,于是这件事很快便被他拋诸脑后。 一群人在庭院的草坪上烤肉,炊烟裊裊,还有人在一票欢声笑浪中跳入水中游,氛围畅快自然。 「好,大家要专心听喔,我现在要来说明游戏规则!」裴宣祁自然而然成了主持人,「接下来的活动分为两个部分,首先第一项呢是两人三脚,再来就是我们的比手画脚环节,所以各位准备好了吗——」 有裴宣祁擅于炒热气氛的性子,眾人齐声吶喊。 「待会每一组会拿到一条绑带固定,规则就是要在折返点把足球踢入球网,最后返回起跑点,完成时间最快的那组获胜!」裴宣祁将绑带一组一组发送下去,也把自己和汪珊暘绑在一起。 殷严泯单膝半跪在草坪上,庄盼伊将耳鬓的头发勾至耳后,同时蹲身去帮忙。 哨声一响,他们勾肩搭背踏出第一步,每一组皆从一开始的步调缓慢到最后逐渐适应。 现场笑声不断,庄盼伊不受干扰似的跟男人提议道:「我觉得我们稳扎稳打,以不要跌倒为上上策。」 瞧她正正经经,有也没有完全为了要赢比赛的模样,殷严泯就不禁觉得可爱。 「当然。」他笑意漫溢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廓,再到那双认真看着自己的目光,「悉听尊便。」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5)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5) 「还是其实你想赢?」在走回起始点时,庄盼伊眨了眨眼。想当然,他们没有夺得这场比赛的第一名。 殷严泯从容地耸肩,抬手泰若自然地替她整理耳边碎发,「赢不是重点,重点是跟谁一起完成这个过程。」 庄盼伊歪头,巧妙地蹭过他的手。而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貌似很擅长谈恋爱——难不成他以前谈过吗?否则怎么撩人张口就来…… 可惜这个问题还没能问成,下一项比赛马上接踵而来。 「比手画脚」故名思议是由出题者在素描本上写下几字不等的词眼,再交付给负责比划的参加选手,最后以谁答对题数最多为优胜。 庄盼伊一掀开画册,翕张的唇瓣立刻抿起。只见上头写着大大的四个字——「我喜欢你」。 「……好。」眼看其他组别陆陆续续都在动作,庄盼伊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开始比拟。 她面向殷严泯先是指了指自己,然后比了一个爱心,再指他。 「我喜欢你。」速度秒了全场,语气更是篤定。 虽然庄盼伊早预料到他肯定能猜出来,但没想到他冷不防说出来的那一剎那,还是让她不由自主地怦然心动。 「矮额——隔壁组在偷偷秀恩爱啦!」 殷严泯音量不大,却让其他在场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射向他们,好几个人默契地掩起嘴巴、或者做出「被闪瞎」的模样。 「裁判,这是在比赛,不是在比谁更闪的环节吧!?」 「我严重怀疑有人私心很重,根本是作弊唄。」说话的人语调轻松,尾音彷彿有条波浪号。 庄盼伊被一阵阵调侃声弄得耳朵更红,眼前的男人倒是出乎意料的也是,就是他从来不面露害羞,身体反应却很诚实。 「哎呀,我也喜欢你唷庄小盼——」 她不理汪珊暘那「欠揍」的小表情,翻页后尽责地继续比划下一个词语。 然而到后来,庄盼伊严重怀疑出题的人根本是故意的,甚至让她差点分不清这是默契考验还是情话大挑战。 胜利对所有组别来说已经不是太重要,重点是过程中的欢乐,不过快乐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黑夜垂临之际,眾人移驾至室内,以酒席拉开夜晚序曲,延续欢腾的烟火气。 派对走向总是无法预知,有人千杯不倒、有人一杯醉倒,一群大学生凑在一个屋里就没几个正经的。 于此,有人提议要不大家就暂住在主人家一晚,若是他同意的话。殷严泯自然是没问题,家里客房多,不嫌麻烦想怎么住都随意。 庄盼伊和汪珊暘一个房间,她们间聊了小会儿后时间也将近半夜,于是打算先去洗澡回来在躺着聊。 洗了个舒服的温冷水澡,庄盼伊感觉身体脱了层壳,肌肤格外清爽还香,她刚吹好的头发微微蓬松披散在肩头两侧,在回房路上遮着嘴打了个呵欠。 沉沉的疲惫在哈欠过后袭身,她单手抚上自己的颈侧,往旁边扭,现在就想躺平在床直接睡了。 孰料,她重新睁眼,就见前面一间房间房门微敞,隙缝间透出一抹光亮。 她走上前,两隻眼睛正好出现在门缝里,书房的天花板拉高,三面墙上都是整齐排列的书,在她的正前方是一面是能够望见户外景色的落地窗。 殷严泯坐在书桌前讲电话,落在桌面上的手指有规律地敲了敲,声嗓媲美月夜流淌的沉稳,「对,这是我目前的想法。」 手机开了扩音,因此庄盼伊从对话中,推敲出对方应该是他的留学代办。 「你一开始不是择定要去美国吗?怎么这么突然改变心意,想去英国?」 这句话冒出来的猝不及防,不仅仅霎时衝击庄盼伊的视线,更是让她震惊自己所闻,于这情况下,房门缓缓打开—— 身后的走廊是一片阴暗,她站在原地抓着袖子与男人对视,半晌,殷严泯不慌不忙地朝电话另一头説之后回头再聊。 不等他说话,庄盼伊往前站了一步:「我能和你说点话吗?就现在。」 「好。」他本来是有打算要告诉她这件事,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他给她拉了一张椅子坐,这一次他们在书桌前面对面,庄盼伊双手交握,搁在腿上。 她包裹着一双腿的棉裤裤脚若有似无地落在地上,脚掌轻蹬,膝盖似代替言语上的责怪,撞上他的。 「为什么要改志愿?」 「你知道的,我想和你在一起。」他的手掌心裹住她的,坚定的力量不容置喙。 「可是我不想让你就这样违背自己的意志。」 庄盼伊知道这个问题他们终究要面对,但她不论怎么説都是第一次谈正经恋爱,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做、什么决定才会是正确的。 「可能这么说会让你觉得我没有好好思考、在乎我们远距之后的未来……但我真的不希望因为我的关係,阻止喜欢的人放弃更喜欢、更想去的地方。」 「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重视这段关係,也很高兴你替我着想。」 他起初改变计划去英国是因为害怕她孤单,但他却忘了应该要事先询问和她沟通,而不是一昧地觉得这个维系关係的方式对他们来说是最适解。 了解她的希望、她的意见,殷严泯不想让她失望,也觉得两个人有效沟通出的办法,才会是最适合他们的相处模式。 「所以我更想……」同一时刻,庄盼伊也在想一样的事情。 她问自己,现在、就在这个当下,想不想和眼前的人一起克服万难,试着拥获幸福? ——就算前方的道路上佈满障碍,可是因为是他,所以她愿意披荆斩棘。 「殷严泯,我们要不要……往前迈进一步试试?」突然之间,她抽出自己的手反盖在他的手背上收紧,「只是我也是第一次谈这样的恋爱,很多不足,甚至有很多不好的习惯,还有那糟糕的情史……」 「我还有好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所以你愿——」 「我愿意。」她的脸猛然被人轻巧捧起,故在他缓缓凑近前眨了眨眼睛,额头相抵,他再次低声道:「我愿意。」 刚洗好澡的水气与香氛交缠,他的身上有和她一样的味道,勾的人心酥痒,庄盼伊眼下浮现一层红晕,在他的注视下再加深。 「是你不嫌弃我第一次谈恋爱。」男人弯唇,鼻尖轻轻蹭过她的,「再怎么说你都是前辈,我会跟着你好好学习。」 她的手握住他的手腕,敛下的眸光落在他的唇,「这么说感觉不太对?你是想从我这里获得学习经验吗……」 一声低沉的笑从男人喉间溢出,起伏颤动的清晰,在凌晨的夜里抑制至极,却在她心里盛大轰然。 「我的学习能力很强,一次就能学会。」 那芳温泽近在咫尺,唇珠颤巍巍地贴合,庄盼伊闭上双眼,飘渺的嗓险些淹没在浅尝輒止的吻中—— 「你要……说到做到。」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6)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6) 两个月后。 在出国前夕,庄盼伊陆陆续续办理完很多必要的手续,就在今天,早已拿到英国研究所offer的她终于迎来啟程的这天。 这两个月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她和殷严泯,也跟了许多友人相约在国内旅游,把握最后的时光。 新鲜的、好玩的,有趣的……不管是和家人朋友,还是跟男朋友一起,都让她带着捨不得的心情赴海外求学。 此时此刻,机场大厅人潮来往自如,庄盼伊拖着行李箱以及copper在办理登机,手上拿着手机和地勤人员沟通,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格外显眼。 她的班机是在下午四点接近五点,因此在等待飞机的过程中她顺带把晚餐也给解决了。 好不容易在登机口找到位置,她一整天的奔波才终于告一个段落,虽然抵达目的地之后还有更多事情等着自己,但至少还有完成梦想的实感在支撑着…… 「怪了……他在忙吗?」庄盼伊的目光滞留在自己和殷严泯的聊天记录上,只见他们最后一次聊天是他和她说自己有事要先去忙了。 她也没急着多想,毕竟这阵子他着手在忙外交部的实习,除了业务繁忙,他申请美国研究所的程序也正在进行,忙肯定是很忙。 而且话虽如此,他也从来没有因为忙而找过藉口不回讯息,真的来不及给回应在后面也会解释清楚,不让她担心或者感到焦急不安。 成功登上飞机解放双脚,顺利起飞后庄盼伊戴上抗噪耳机,把拍好的素材整理好再导入软体开始剪辑,以另一种方式开啟她十几个小时的飞程时间。 只是后来她在飞机上醒着的时间不多,几乎有一大半都在睡觉补眠。降落前一个多小时用完早餐,她把影片做了一个结尾,最后飞机也平安抵达英国首都的国际机场。 下了机舱的第一件事无非就是要去等行李,庄盼伊找到自己乘坐的航班的行李提领处,在等待过程中她打开暂时安装esim的手机。 他几个小时前説工作已经处理完毕,正在休息,不过就在几分鐘前发来了一则新的——「我看到你顺利落地,一切都还好吗?」 庄盼伊打了个哈欠,帽檐下的眼睛水气氤氳,举起手机使用语音输入,「在等行李,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别担心我,你早点去休息,我到租屋处再跟你说。」 「好,路上小心。」对面秒读,而且同样配合她使用语音,「对了,有想麻烦你帮我个忙。」 「噢,好啊,什么事?」 「我朋友在希斯洛机场遗落了东西,刚刚离开前才发现,所以想请你帮忙去柜檯询问一下。」 「好。」庄盼伊的目光落在运输带上,霎时眼眸微微一瞠,「哦我看到我的行李了,你等我消息。」 她取完行囊,紧接毫不犹豫地拖着行李箱快步朝服务柜台前进。 然而她却在距离柜檯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一松手下的行李桿,行李险些滑走。 谁能想到,她会在这里撞见一个现在本不该、也让人难以置信的身影—— 「殷严泯?」她的嗓音充斥着惊讶,在男人迈开步伐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你不是…….不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庄盼伊恍然大悟,「所以刚刚说你朋友……」 「嗯,是为了引你过来的藉口。」他展开双臂,庄盼伊顺势抱了上去。 「可是、但是你这样来可以吗?工作会不会有问题?」庄盼伊很高兴他能来,也被惊喜到了,就是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全面思考。 「在你开学之前我想着过来陪你一起适应新环境。」殷严泯的声音在头顶上方传来,格外让人有安全感,「工作的话,已经顺利交接给下一个实习生,你放心。」 「我好高兴你来,真的。」 她自己一个人来异乡生活肯定没问题,但是有熟人、亲密关係的人伴在身旁,那种隻身的迷惘真的会消失大半。 「吓到了吗?」他沉沉的笑声在耳畔流连。 「何止是吓到,只是……嗯,更多的是惊喜。」庄盼伊松开怀抱,转而与他十指紧扣,「怪不得我出发前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两个人牵着手没入人流,排队过海关时有人作伴也没那么无聊了,在那之后他们总算成功入境英国。 庄盼伊叫车到租屋处后,因为有殷严泯在旁协助,安置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时间匆匆,接下来的几天既是忙碌却又充实。早上,庄盼伊忙着处理入学相关流程,晚上则会和殷严泯去超市买食材,一起准备晚餐。 第一个礼拜过去,大部分重要的事情暂时安定下来后庄盼伊终于能够松一口气。 于此,为了鼓励她这段时间的辛劳,殷严泯安排了一个旅游计划,同时也意味着这是他最后一週待在伦敦。 庄盼伊相当把握两人相处的时光,不过在来到位在英国中、西南部的科茨沃尔德乡镇时还有些觉得不真实。 秋日下的英伦小镇彷彿存在于童话故事书中,翻开下一页,溪流蜿蜒,水中倒映着周围景色,微风拂过中古世纪的乡村醇厚。 晃过的每一帧画面都像在《傲慢与偏见》里截下的画面,光景明艳,气息间的花香芬芳,步伐悠然自得。 这段与世隔绝的日子里,他们相拥而眠,也在晨光中倚偎甦醒。 晨间的阳光充沛,白色窗帘透光,遇风翩翩,遍佈偌大的客厅角落。 整个空间轻盈明亮,每一缕温热都携着恰到好处的柔软,庄盼伊穿着oversize的短袖t恤,一双腿笔直白皙,光裸着脚丫踩上浅灰色的沙发。 她在笑,殷严泯则悠哉地迈步追上。 女孩子俏皮的表情中斥着小骄傲,一隻手高高举起,不让自家男友拿到,甚至语带轻松的胁迫道:「你説不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真想知道?」他双手掐着她纤细的腰枝,无奈地果断放弃从她手里夺回东西。 庄盼伊环住他的脖颈,倾身时鼻尖轻抵,「就等你说。」 她就是莫名的想知道原因。而后来的庄盼伊才知道,原来这是女孩子和喜欢的人交往后会有的共通点。 「我第一次知道你是在高中顶楼的天台,那时候我在储藏室里无意间看见你,也恰好听到那场『赌约』。」 闻言,庄盼伊一愣,脑海中零零散散的碎片正在逐一拼凑回来…… 「你从一开始就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掀起我心中从未有过的不平静。」他撩起她一侧头发,轻吻上她的脸颊,「直到再遇见你、真正的认识你,当我意识到时,我已经陷在其中难以自拔。」 原来,命运真的会兜兜转转,让我们在恰好时间遇见恰好的你。 「谢谢你让我成为你心中的特别存在。」庄盼伊笑着俯身抱住他,唇畔凑近在他耳边,「也谢谢你,伴我在低谷时,延续那份快要熄灭的希望。」 与此同时,清风袭来,纠缠在二人之间的亲暱。 一直以来,庄盼伊都认为自己不需要谁拼尽全力成为她的光,却庆幸且感到幸运,是这个男人闯入了她的生命—— 她愿他们的往后、直至馀生,能够成为守护彼此一辈子的光辉。 正文完。 后记:当光遇上光 哈囉大家好,我是温时?? ??·? ?? ·??? 没想到今年可以写下第四篇后记!!对我来说真的非常不可思议(好激动) 起初这个灵感是我在国外等飞机的时候有的,具体怎么来的不清楚,但就是突然很想写像漫野这样的故事(笑 漫野最大的挑战除了题材、取材,是我第一次在参加比赛之外控制字数的一本。让自己挑战在八万多十万字一下完成一本故事,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全新的体验吧?( ????? ) 再来是想谈谈盼伊这个角色,我没有想刻意营造她在职场上光鲜亮丽,内里碎裂不堪的这种形象,我觉得她完全可以区分开来,因为她本身是一个很真诚的人,不过在与母亲的事情上就显得比较偏执,在这里就不琢磨太多关于亲情线,不能让气氛变得压抑(?)哈哈哈哈 严泯的部分就是出生在一个很健康健全的家庭,在什么事都可以做的情况下生活的非常自由,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其实他的生活一直都很平淡,索然无味,没有刺激。 直到遇见盼伊之后,也是她很久之前勾起了他想「探究」的好奇心,正因为这份好奇心,促使他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最后结尾就是想写两个人在一起之后的样貌,也希望我有努力刻画成功两个人在爱里逐渐篤定、选择彼此、走向对方的那种命中注定的氛围。(笑 这本书是我今年最后完成的一部作品,不过同时也有另一本完结啦!预计也会在明年开始更新(兴奋搓手)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你们,如果喜欢这个故事的话也欢迎在留言区告诉我喔(羞涩扭动) 那么我们就下个故事再见! 2025.12. 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