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混血男友打架那些事》 第1章 《和混血男友打架那些事》作者:朔风饮曜【完结】 文案: 俄罗斯混血攻x清冷美人受(东北i人版) 白切黑直球x炸毛反差萌/体型差 【详见第一章 作话】 * 转学生沈灼进校第一天,就因为一张混血建模脸刷爆了表白墙。 大家纷纷押宝校草是否会换人,但有人看见,新来的混血帅哥正把他们的清冷校草压在雪里。 “再不撒手我要扇你了。”闻冬序指着沈灼气喘吁吁。 沈灼面带笑意把脸凑近:“使点劲扇,手凉,刚好给你暖暖。” * 闻冬序向来不喜欢自找麻烦,也无所谓什么校草之称,但沈灼太能上赶着挑衅,他终于没忍住跟这厮约了架。 阴差阳错,接连三次,架没打成反倒传出“羁绊”的绯闻。 闻冬序:咱俩没完,这架必须打。 毕业后。 闻冬序被沈灼摁在床上打架,昏天暗地打了一整周。 他踹开男人往外爬,但被握住脚腕,轻而易举地拖了回去。 沈灼高大身影覆住他一身痕印,压迫感拉满,但话音带笑,“架没打完呢往哪跑?” 闻冬序一巴掌扇过去,嗓音沙哑带着哭腔,“你滚啊。” “对,再用点力。”沈灼像受到了奖励,亲身示范,“要像我这样用力。” 【小剧场】 闻冬序抹着有点红肿的嘴唇怒瞪沈灼,愤愤:“你就是个粘豆包,表面人畜无害,实则黏完手黏牙,掰开还是个黑心儿的!” 沈灼:“我是粘豆包那你就是锅包肉。” 闻冬序:“为什么我是锅包肉?” “外头硬的,里头软的嫩的,”沈灼嘴角带着坏笑,“嚼着是甜的。” 1.理科学霸闻冬序是个数学英语分差能拉开70分的瘸腿战神,偏偏欠儿登沈灼是个英语能考满分的变态。 闻冬序:我闻冬序就是死也不会找沈灼帮我补英语! 一个月后,闻冬序看着自己猛提20分的卷子:真香。 2.看着闻冬序朋友圈卖的各种奇葩糖葫芦,沈灼做了一宿被克苏鲁糖葫芦追着跑的噩梦。 沈灼:什么冰糖腐乳冰糖大肠冰糖酸菜饺子?我沈灼就是死都不会吃! 第二天:真香!再来一串冰糖章鱼小丸子! 厚脸皮腹黑黏人大型犬vs 外冷内热隐忍、但经常被狗撩到红脸的炸毛猫 - 1.校园搞笑日常,微群像 2.双学霸,感情流超强拉扯,不偏哪方,各有高光 3.都已成年,毕业后正式确立关系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成长 校园 轻松 学霸 主角:闻冬序 沈灼 配角:李倾 展腾云 张远 一句话简介:他说:巴掌不够响,再用力点 立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第1章 闻冬序就知道,生日当天准没好事。 勤勤恳恳临时抱佛脚的英语又没及格。 晚上放学给半瘫姥爷做饭,因为连着两天都做丝瓜汤,老头子不满意,于是闻冬序挨了拐杖,顺带被丝瓜汤淋了一头。 老登还是火气大,再喝一周丝瓜汤都不过分。 匆匆洗了头顾不上吹,又急着去帮胡叔卖糖葫芦,赶到商场门口的糖葫芦摊时,闻冬序的头发已经被冻得站在了头皮上。 卖糖葫芦这事闻冬序已经很熟练了。 平时提防城管突袭,十点半商场关门,十点左右人流量就慢慢减少,可以准备撤了。 但今天大概因为是冬至日,气温骤降,人们都在家吃饺子。这会已经快十点了,剩的糖葫芦还有大半,闻冬序心里有些着急。 但急也不是办法,闻冬序啃着烤地瓜,眼睛瞟见蛋糕店橱窗里精致的双层蛋糕,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生日。 这倒霉生日过的。 闻冬序摸摸头发,满脑袋冰这会已经要升华了。 进蛋糕店转了一圈,最后拎了一兜老式蛋糕出来。 给附近摆摊的几个哥哥姐姐叔叔阿姨挨个发了一圈,最后手里剩了一个。 生日有蛋糕吃,明年生日大概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倒霉了。 闻冬序对着蛋糕犹豫了下,没直接塞嘴里,有模有样地摸出根烟插在上面。 假装它是个插着蜡烛的生日蛋糕。 但今年生日的倒霉是贯穿始终的,打火机对着烟“咔嗒咔嗒”摁了半天都没打出火。 大概是觉得给蛋糕点烟的举动有点傻,闻冬序放弃点烟,捧着抽烟的小蛋糕,蹲在车边上小声给自己唱了首生日快乐。 一傻到底算了。 唱完歌,闻冬序准备把烟拿下来准备两口解决掉蛋糕的时候,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帮他的蛋糕把烟点着了。 翻盖打火机跳动的火苗险些燎了他眉毛。 闻冬序几乎是一跃而起,瞪着身后的人。 “你什么毛病。”闻冬序说。 “帮你的蛋糕点烟啊。”那人的打火机在手指上滑了个漂亮的圈儿,最后“吧唧”合上盖子。 来人耳蜗里嵌着的红钻亮得晃眼,一头金毛被风吹得翘起,他戴着口罩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挺深的眼窝,但话里带笑,听起来欠儿极了。 欠儿登。 闻冬序瞪了欠儿登一眼,喉咙间憋着发不出的火——刚刚自己声情并茂唱生日歌的时候,八成被这人听见了,太丢人了。 欠儿登慢悠悠起身,看着矮他小半头的少年,跟只炸了毛的猫一样,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劲,脾气比他立着的头发还炸。 脸倒是相反的漂亮,尤其是眼尾那点上挑的弧度勾人,勾得他一时没舍得移开眼,直到看清少年浅淡瞳孔里翻涌着的羞怒。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被打火机吓的,还是被捉包唱歌恼的,还是被自己盯的…… 他视线从人脸上滑到泛红的耳尖,刚要开口就听见炸毛猫先发了声,语气满满的不善,尾音还带着强压下去的羞恼:“你瞅啥?” 欠儿登心里门清,这时候他要是敢顺嘴接一句“瞅你咋地”,别说吃糖葫芦了,八成要吃顿揍,他相当识趣地忍住笑意,指指糖葫芦,“怎么卖?” 闻冬序把蛋糕上的烟拿掉,瞪着欠儿登,还是没什么好气儿,“买哪个?” “都给我装上。”欠儿登说。 呦呵,大款欠儿登。 剩下一半这不就有着落了。 闻冬序的气儿瞬间下去一半,生怕人反悔,相当麻利地算账,把二维码一摊:“剩这些75,收你70,再送你两串新品奶皮子糖葫芦和冰糖大肠。” 欠儿登看着糖葫芦杆上那两串水灵灵的冰糖大肠,嘴角抽了抽,“冰糖大肠就不要了,剩下的装起来。”他很痛快地扫了75。 “谢了啊。”闻冬序不跟钱过不去,扯了塑料袋,边数边装: “四串芝麻扁山楂,三串圆山楂,两串蜜枣,两串水果什锦......”、 刚装了没几串,就听见不远处烤地瓜大姐一声大嗓门,炸雷般响彻整片儿空地。 “城管儿来了!” 欠儿登吓一哆嗦,茫然地看着已经飞快跨上自行车的闻冬序。 “我糖葫芦!”欠儿登一把揪着闻冬序衣角,生怕他蹬车跑了。 闻冬序握着车把,想说你别拉我衣服就在这等着我一会就回来跑不了你的糖葫芦...... 眼看着城管的车已经停下,其他小摊已经四散奔逃。闻冬序扯开欠儿登的爪子,蹬车就跑,没蹬出多远,后座一沉,欠儿登蹿上了车。 身手倒是挺敏捷的。 “你上来干嘛!”闻冬序边使劲蹬车边吼。 “我怕你跑了啊!”欠儿登也委屈大吼。 插糖葫芦的稻草架子挺大,绑在自行车后座和车垫中间,欠儿登大概正以亲密拥抱稻草架的姿势,揪着闻冬序的衣服。 闻冬序边蹬车边脑补欠儿登现在的姿势,笑得差点松了劲儿。 “你还有心情笑!赶紧蹬!一会城管追上来了!”欠儿登倒是先急上了。 “你要是不上来我早跑了!”闻冬序死命蹬车,连过三条街最后拐进小巷。 摆脱了城管,闻冬序在黑灯瞎火的小巷停下来,扶着车把一顿喘。 “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骑这么点距离就喘上了。”欠儿登长腿懒洋洋撑着车,拥抱着糖葫芦架,一幅悠闲看戏的样子。 关你屁事。 闻冬序喘着气顾不上说话,冷空气刺激得他连喉咙带肺针扎般疼。 “真刺激啊刚刚。”欠儿登回味着,好像还有点意犹未尽,“我还是第一次体会被城管追着跑的感觉。” “车借你。”闻冬序终于喘匀气儿,指着车把。 “嗯?”欠儿登不解。 “你现在可以蹬回去,再体验一下被城管追着跑的感觉。”闻冬序说。 欠儿登挑了挑眉,尾音勾着笑:“那你拉着我呗,我不会骑自行车。” 第2章 闻冬序:......废物。 他一边在心里默念“顾客就是上帝”一边扯了袋子装糖葫芦,想赶紧把欠儿登打发走,回家还要做作业。 “给你。”糖葫芦架清空,闻冬序把袋子递给欠儿登。 欠儿登没接,“先挂车把上。” 闻冬序:“挂车把干嘛?” 欠儿登振振有词,语气里还带点委屈:“你得把我送回去啊!你把我带来的啊!我找不到回去的路啊!” 别真是碰上个神经病。 闻冬序瞪着比自己还高出一截儿的欠儿登,“你还赖上我了?你这么大人了告诉我你找不到路?跟我走我把你卖了信不信?” “我就赖上你了,你要卖就卖吧,记得卖个好价。”欠儿登抱着架子,赖车后座不下来,语气更委屈了。 “把我一个人扔这么黑的小巷里我怎么办啊?我刚来这边......” 闻冬序额角青筋蹦了蹦,看着欠儿登包圆的份儿上决定忍了。 不过听着口音,确实不像本地人。 “你头一天来这边?”闻冬序蹬上车子,慢慢往回骑。 “刚下火车不到俩小时。”欠儿登语气还是挺委屈。 “你给我正常说话,像我把你怎么地了一样。”闻冬序骑着车拐过雪堆,绕过结冰的路面。 “你不是还要把我卖掉呢。”欠儿登变本加厉,还抽了抽鼻子。 闻冬序咬咬牙,闭了嘴。决心就当自己拉着个神经病。 商场即将打样,门前冷清,城管也都走了,闻冬序停下车,“到这能找到了吧?找不到开导航。” “手机关机怎么也打不开.....”欠儿登把黑了屏了手机递给闻冬序看。 大概是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直接把手机冻关机了。 “那你打车回家!”闻冬序忍无可忍。 这人还真赖上他了! “我没有现金。”欠儿登语气又开始委屈。 闻冬序想说你拿你的糖葫芦跟司机师傅抵去吧! “我给你付车费行了吧,我给你打个车。”闻冬序暴躁地掏出手机,刚滑亮屏幕,下一秒就显示电量告急,手机直接关机了。 闻冬序:...... 欠儿登:...... 怎么办,都没有现金。 好死不死,天上这会零星飘下了雪花。 闻冬序看看欠儿登,这厮正以十分无辜的眼神望着他,睫毛眨呀眨,眼睛亮晶晶。 “你家住哪?”闻冬序认命地叹口气。 “什么江什么什么景,江边的高层。”欠儿登比比划划描述着。 望江绣景。安市最豪华的一个新楼盘,建在江湾公园旁边,据说能直接在楼上看见整片江湾。 “知道了。”闻冬序认命地跨上车,认命地开始蹬。 “谢谢你啊。”欠儿登说。 “那你给我唱个生日歌。”闻冬序说完就后悔了,大概是天儿太冷了把脑子冻傻了,他瞬间就想起来刚刚的尴尬。 果然,欠儿登笑出声,“你自己唱得就挺好听,下次可以大点声唱。” 真他妈人生处处是观众啊! “再多嘴自己走回去。”闻冬序咬牙切齿。 欠儿登没接话,倒是一点不见外地张嘴就唱。 声音还不小,还特别声情并茂。 “恭祝你福寿与天齐……岁岁有今朝......” 粤语歌,标不标准听不出来,但唱得好听。 “......恭祝你福如东海寿......” “等等等,我多老了啊你给我唱祝寿歌!”闻冬序听出来歌词大意,不得不出声打断。 “那换个。”欠儿登马上又换了一首。 “今天再陪你大一岁……如我爱你是.....” 还是粤语歌,但...... “......是不是有点暧昧了这首歌。”闻冬序沉默了两秒,忍不住道,“最简单那种就行。” 欠儿登很明显地“啧”了声,带了点“我好心给你唱歌,你事儿咋还这么多”的不耐,又换了一首。 “躲在热闹中散场......生日快乐......踉跄青春虎咽吞下......” 这次闻冬序没再吱声,让欠儿登唱完了仪一整首。 要不是路滑得扶着车把,闻冬序都想鼓掌。 “你唱歌挺好听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自己唱生日歌。闻冬序眨眨眼睛,雪沫打进眼睛有些刺痛。 “我还会好几首呢!”欠儿登又开了嗓。 “和所有的烦恼说拜拜......” “新岁也要加油努力......” ...... 这是闻冬序过得最魔幻的生日。 冰天雪地里被个素不相识的欠儿登赖上,不但被城管追着跑,还不得不蹬车送他回家。路上的雪越下越大,欠儿登在后座给他唱着生日快乐...... 闻冬序叹口气,要不是背上挨老头拐棍那地方还在疼,他真怀疑自己是做梦没醒。 一首接一首,一直唱到闻冬序停车,欠儿登才闭了嘴。 “听得还满意吗?”欠儿登拎着糖葫芦问。 “挺满意的快回去吧好好认认路别再找不着家了。”闻冬序说调转车头准备走。 但欠儿登拦着他,欠儿欠儿地问他,“生日快乐啊寿星,蛋糕不分我点吗?” ......你有点过于自来熟了这位欠儿登。 看在唱了一路生日歌的份儿上,闻冬序掏出兜里的蛋糕,隔着袋子掰了半块递过去。 欠儿登也格外讲究没用手拿,揪走了糖葫芦架子上挂着的塑料袋,隔着袋子捏走这半块老式无水蛋糕,然后凑过来看他的脸。 欠儿登凑得很近,近到闻冬序甚至能看清他金发下挺深的眼窝和纤长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长得跟贴上去的假睫毛一样。 还有那双瞳孔,琉璃一样亮,眨眼还泛光。 闻冬序下意识把脑袋往后扯。 这人玩考斯普雷的?现在美瞳都这么高级了? “你好像发烧了。”欠儿登深眸凝思,视线划过闻冬序通红的脸颊,停留在他鼻梁侧面的小痣上。 作者有话说: ---------------------- 感情流校园文,1v1双向奔赴,各有高光,非a href=/tags_nan/wanrenmi.html target=_blank gt;万人迷完美人设,也非脸谱化人设,共同成长。受家不穷,普通家庭。 东北味比较浓预警,他们会整活,跳社会摇摇子舞,也会喊麦压声二人转… 受清冷美人,是长相不是性格(划重点),典型东北i人,再i出门也得大大方方的不能让话掉地上,该上台跳摇子舞就得上去大大方方扭腰,必要的时候还得为i做e… 攻就是混血粘豆包,粘手粘牙,切开黑的,自来熟还欠儿,死皮不要脸的黏人,擅长闷声憋大屁、变脸装戏精、后期会各种挖坑、放长线钓老婆,花样儿百变文中所见 因为人物背景偏现实向,所以不能算纯正小甜饼 苦的程度大概是微苦,谈不上虐也不会刻意卖惨,轻松搞笑校园日常,微群像 也因为是高中校园,所以暧昧部分略长,比较慢热。感情拉扯包甜包黏糊,不甜我把脑袋拧下来串糖葫芦 感谢每个家人的收藏和阅读,希望他俩的故事能在这个冬天带给你们快乐啵啵啵啵啵 注释:欠儿登:【流行北方地区口语,指代言行主动、边界感弱,爱凑热闹的人,略带贬义色彩。但!在亲密关系中通常转化为昵称,用以调侃或表达亲昵】—来自百度 这个词在本章作代称,文章里没有贬义的意思。表达亲昵和调侃,和打情骂俏 第2章 托欠儿登吉言,闻冬序果然发烧了。 第二天上学时候烧已经退了,但从早自习开始,闻冬序还是趴桌子上睡到第二节下课。 他同桌展腾云吓得连卜三卦,以为是自己之前的乌鸦嘴让闻冬序倒了霉。 “我相信科学。”闻冬序说着歪了歪头又要睡。 展腾云一个月前给闻冬序算了一卦,说算到他红鸾星动,一月内天降瑞雪,一准儿遇桃花。如果没有,就会倒大霉。 屁的红鸾星动。 屁的桃花。 除了最后一天也就是昨天下了场雪,他连个桃花的影子都没看见...... 看来倒霉是注定的。 闻冬序睡得晕晕乎乎,想起来昨晚赖上自己那个欠儿登,给欠儿登顺利送了回去,自己到家就烧到三十九度,折腾一宿才退烧。 倒霉真是注定的。 闻冬序脑海里莫名又浮现了那个欠儿登闪亮的耳钉。 没怎么见过谁在耳蜗打耳洞,位置还挺特别的,挺大的钻刚好卡耳朵眼里...... 耳钉晃来晃去晃来晃去晃...... 闻冬序梦里都是那个大耳钉在晃。 第三节眼看着上课,班主任老仲风风火火地进屋,啪啪敲讲台,说要给大家介绍新同学。 打门口进来个高个儿男生,穿着件亮银色羽绒服,浅金棕发色,整个人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 他左耳耳蜗里还嵌着颗硕大锃亮的钻石耳钉,穿搭骚包,长相张扬,把教室里一片灰扑扑的黑蓝色校服衬得更灰头土脸。 第3章 一屋子人都被这人的衣服和他灿烂的笑容晃瞎了眼。 “大家好,我是沈灼,请大家多多照顾。” “靠啊——来了个大帅哥啊!” 班级里一片窃窃低语,沉闷的早自习像被打开了个口子,灌进来缕清新的风。 “啊啊啊我一定是学花了眼了,他染头!不不不不!他混血吧!绝对混的吧!!” “这眉眼鼻梁!这五官轮廓!这眼睛!这是就建模脸吧!是吧是吧!” “他好高,比老仲高了一头还多!” ...... 老仲面上微笑着,心底已经在盘算以后抓早恋要抓得更严。 凭着他二十年的教学经验,沈灼这张脸他见的第一眼就知道,祸班殃学,肯定要在班里掀起点波澜。 “下去把耳钉摘了,学校不让戴。”老仲提醒,他视线扫了班级一圈,指了指靠窗边趴着的男生身后空位,“你先坐那。” “好的老师。”沈灼点头,提着书包走了过去。 老仲下一秒拍桌怒吼:“闻冬序!你怎么还在睡!英语及格了?” 班里传来低低的笑声。 被点名的男生被同桌肘了一下,缓缓坐起来,脸上挂着被压出的红印,眼角眉梢都写着没睡够的不耐,他抬起眼皮看了眼迎面走来的沈灼。 脸还没看清,先看见耳朵里明晃晃的钻。 欠儿登?!他怎么在这? 闻冬序瞬间醒了,梦里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惊悚,让他眼睛都瞪大一圈。 展腾云低声说,“老仲让新同学坐你身后,正好逮到你睡正香。” 闻冬序不可置信地回头又看了眼新同学,新同学很自来熟地冲他挑了下眉,耳蜗里的钻石闪得耀眼。 自从新同学进了班级,一连几节课课间都没消停过。 闻冬序想补个觉都不能,被班级外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睡不着。 班级外围满了一群人,一边探头探脑,一边你推我搡,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暗戳戳拿手机拍。 “我真是好命,坐在两个大帅哥旁边。”展腾云眨巴着狐狸眼,做西子捧心状。 “一个冰雪般高冷,一个阳光般开朗,”她蹙眉轻叹一声,抛出手里的铜钱,“这可让我如何是好。” “那你算一卦。”闻冬序说,睡眠不足导致心情烦躁,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只是无辜冲他眨了眨眼。 门外又是一阵骚动。 闻冬序无语地转过头,对展腾云说:“别演了。下节什么课。” 展腾云立马收了抛出的铜钱,抹了把脸上不存在的眼泪,“是你的正宫——物理。” 闻冬序“嗯”了一声,慢吞吞掏出了昨天回家顶着高烧匆匆赶完的卷子。 “最后一道题给我讲讲呗,昨天回去死抠一晚上也没抠出来。”展腾云见他醒了,连忙掏出自己的卷子,并期待地搓搓手。 “算一卦就抠出来了。”闻冬序语气淡淡。 展腾云乖巧地沉默没有反驳。 闻冬序翻开卷子看着展腾云的解题步骤皱了皱眉,“功能关系这种题我上次和你说过的,要养成良好的思维习惯。” “要注意这种隐含条件,你经常容易忽略,前天的卷子就有类似的问题,最好单独整理出来加深印象。”闻冬序用笔在卷子上圈了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逻辑清晰严谨,是个当老师的好苗子。 但学生就不是个当学生的好苗子了,闻冬序重复了第四遍,把步骤拆到系得不能再细,她才勉勉强强听懂。 物理老师听闻班里新来了转学生,让闻冬序就近把自己的卷子借沈灼看,闻冬序看同桌的。 展腾云捏着自己的堪堪及格的卷子松了口气,她还不想第一天就在新来的帅哥面前丢脸。 闻冬序的字和人一样俊美,笔锋简洁有力,卷面清爽干净,少有改动。 沈灼的笔尖轻轻点在闻冬序的名字上,闻冬序。 名字挺好。 闻冬序看起来是物理老师最疼爱的大弟子,一节课让他到讲台解了三次题。 教室暖气足,男生只穿着件宽松的浅蓝色毛衣,个高腿长,穿毛衣也不臃肿,反倒多了点慵懒,他站在物理老师旁边写板书,讲台都亮了几分。 物理课下课,闻冬序像被物理老师带走了魂,整个人又瘫回桌子上。 高二不像高一刚升学,彼此间还比较陌生,也不像高三学习压力飙升,不放过一点学习时间。高二的大家都混熟了,是正最有活力的时候。 这种活力尤其体现在下午下课30分钟的大课间。 本来这个时间段是留出来室外活动的,但昨晚一场大雪,操场的积雪还没清理干净,这会没人出去活动。 所以沈灼在大课间看到了打牌的、跳社会摇的、给人看手相的、煮火锅的、甚至还有唱戏的,唱的好像还是小寡妇上坟? 沈灼撑着头,对上了闻冬序无语的视线。 闻冬序的补觉计划又泡汤了。 “换个二人转,人家新同学刚来,整个喜庆的!”有人提出有效建议。 沈灼非常有礼貌:“你们人真好。” 旁边一个小眼镜一拍桌子:“我先起个头!”他换了首《小拜年》。 展腾云的手相看一半,加入了对唱,俩人边唱边跳,你一句我一句,不断有围观同学加入,最后变成了大合唱。 班级里好不热闹,让沈灼恍惚有种四周都洋溢着新年味道的错觉。 一曲唱罢,叫好声带着拍打桌椅板凳的喝彩不断,沈灼跟着大家很捧场地鼓了掌。 “沈灼你是南方来的吧,是不没听过二人转。”展腾云问。 “是,没当面听过。”沈灼真心实意道,“你们唱的真好听。” 同学们大受鼓舞,又一连唱了好几首。 “小妹妹送我滴郎呀……”沈灼小声哼着调子。 “咋样咋样好听不,你想学我教你啊,我还会喊麦呢。”展腾云抛着手里的铜钱儿随口一问,“教你压声啊?” 她清清嗓子,目光分外坚定,嗓音低沉有力:“吉\林/” 沈灼立马双手抱拳:“师傅!请务必教我!” 闻冬序正拧瓶子喝水,差点一口水呛出来。 展腾云也没想到新来的大帅哥如此接地气地好相处,简直热泪盈眶,立马抱拳:“徒儿!” “师傅!” “徒儿!” ...... 倒数第二节课下课,天黑透,闻冬序收到胡叔的消息,让他在学校老地方取货。 货就是糖葫芦。 临近几个班有不少人跟闻冬序预定,所以胡叔会在这个时间把做好的糖葫芦送来,在学校西墙的栏杆旁边。 要到西墙栏杆,就得穿过小树林。因为天色已晚,树林隐蔽,小树林里聚着不少腻腻歪歪的小情侣。 这群人不畏严寒,顶着刺骨寒风也要约会的精神让闻冬序非常敬佩。他眼观鼻鼻观心地飞快穿过一对对连体人,满脑子想着赶紧拿货。 到了墙边,没看见胡叔,倒看见一群彩头人围着一个。 “识相的就把钱交出来!”他听见为首的七彩渐变色脑袋说。 闻冬序打算趁这群人没看见自己转身就走,他不想惹麻烦。 这群彩头人以“一脑袋n多个发色”闻名当地,是这片儿出名的混混,很难缠。 “一看这小子就是有钱人,耳朵里这么大钻!”一个黄黑红三拼头小弟说。 闻冬序脚步倏然停住,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在人群中捕捉到一颗闪闪发亮的钻,还有某个欠儿登看见他时骤然亮起来的眼睛。 天杀的。 闻冬序闭了闭眼,第一次有点相信了展腾云算卦的真实性。 还真是倒霉到家了。 “小序!”沈灼亲切地大声呼唤。 闻冬序想说咱俩熟吗你就这么亲切地叫我你小子就是想把我拉下水陪你一块是吧! 混混们回头,彩毛脑袋们在风里齐刷刷飞舞,像染了色的拖把精,脸上写满了又来一只肥羊的兴奋。 来不及追究为什么沈灼这个时间会出现在这,以及胡叔去了哪里有没有被混混们伤害的担忧,闻冬序情急之下,大喊一声: “教导主任来了!” 一阵尴尬的冷风吹过。 小树林里的男男女女没动,混混们没也没动。 “编瞎话也不知道编像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管教导主任叫‘潘闪电’。”为首的七彩渐变冷哼一声,“特意喊教导主任几个字不就是为了吓唬我们?” 居然还是个有脑子的混混。 一边双拼小弟刚要上前揪闻冬序衣领,就听见小树林里“潘闪电突袭!”的喊声和一阵混乱。 “卧槽这回是真的!”双拼色小弟转身就蹬上栏杆,还不忘招呼他老大:“老大快跑!” 一群彩头人几个眨眼功夫就翻栏杆跑了。 第4章 闻冬序还来不及松口气,就被手电筒的光照在脸上。 跟他一块在黑夜里闪亮登场的还有身后的沈灼。 潘闪电身后是一对对被捉的小情侣,他威严的声音顺着手电筒的光束传向两人:“那边那对儿,给我过来!” 哪对儿? 那对儿? 对儿?!!! 这对儿吗这?! 作者有话说: ---------------------- 注:沈灼哼的那首是《送情郎》 攻就是自来熟+喜欢骚包穿搭,犯欠儿是只对受一个人。 第3章 潘闪电踱着步,满意地看着刚捕回来、这会齐刷刷站成一排的一对对小鱼。 当看到最后两条一米八的大鱼时,他脸绿了。 闻姓大鱼的脸也绿的。 从被当小情侣抓起来带进办公室,再到承受其他被抓小情侣们的吃瓜表情,闻冬序的脸色就没好过。 沈灼倒是神色如常,一如既往地眼里带笑。 大概是两条大鱼夹在小鱼们中间太过特殊,潘闪电一阵头疼,强压下心底不敢深思的惊涛骇浪。 他表面接受了闻冬序“被混混堵”的理由,没再接着问。 但能问的还有很多。 所以你俩去小树林干什么?不去小树林又怎么会被混混堵? 但现在不能问。 “你们再有下一次,通通给我到国旗下念检讨!”潘闪电雷声大雨点小结束了这次捕捞活动。 准备许久的撒网捞鱼计划,因着意外捞出的两条不能明着捞的大鱼,不得不选择了轻拿轻放。 小鱼们松了口气,出门后感激地看着大鱼们。 一条大鱼攥着拳绿着脸,另一条大鱼双手插兜回以微笑。 因着欠儿登没补成觉,没拿到糖葫芦,还被混混堵,还被当成......闻冬序咬牙切齿,压制住想把欠儿登扔雪堆里埋了的心思。 “谢了啊小序。”欠儿登火上浇油,亲切道。 “你他m——”闻冬序压低音量,勉强咽下粗话,“别这么喊我,咱俩熟吗?” “多喊几声不就熟了吗小序。”欠儿登非常无畏。 “你再欠儿我就要跟你打一架了。”闻冬序瞪着沈灼。 “好啊,随时恭候。”沈灼挑着眉,呲牙冲他笑。 顾不上欠儿登挑衅,闻冬序心里惦记胡叔,拿出手机给胡叔发消息。 这才看见胡叔老早发来、但自己没看到的消息:西墙有混混,去东墙。 好在胡叔没事。 但自己tm有事! 回到班级,跟新同学被当小情侣捞进潘闪电办公室的事儿已经传开了。 “哎,你俩真约会去了?”展腾云满脸八卦凑上来。 闻冬序攥着拳头嘎嘣一声。 展腾云乖巧闭嘴,满脸八卦地转头,问自己刚收的便宜徒弟:“徒儿你俩真约会去了?” 沈灼看着前桌浑身紧绷的背影,轻笑一声,“师傅你算一卦?” “且看为师一算。”展腾云摸出铜钱儿,闭眼一抛。 “辛苦师傅!”沈灼拱手。 闻冬序拿出卷子,开始做题,但心思并没在题上。 展腾云睁开狐狸眼,眼中光华凝集,嘴里碎碎念: “你俩这是......这是天命牵引之象啊!” “......是气场交融!大势相合!” “是天所赐之良缘!是不可分离之羁绊!”展腾云越说越激动。 “真的吗师傅!不可分离之羁绊!”沈灼惊讶道。 闻冬序的笔尖深深扎进卷子:“信不信我把你俩打成不可分离之羁绊?” 展腾云迅速闭嘴做鹌鹑状。 沈灼毫不怕死,“咱俩才是羁绊啊小序!” “我真觉得咱俩应该打一架。”闻冬序回头看着沈灼,认真地说。 这厮正撑着下巴笑着看他,清透瞳孔浸着欠儿劲儿,“好呀,时间地点你定。” 秉着打一架出出气、以及送上门的不打白不打、以及挑衅挑到脸上怂的是孙子、以及教导主任不会连抓两天的暴躁赌徒心态,俩人约了第二天同一时间西墙相见。 待月西墙下,迎风户半开。 拂墙雪影动,疑是欠儿登来。 是个打架的好时候。 沈灼约架没缺席,准时来到了西墙。 教导主任也没缺席,尾随着沈灼也来了西墙,把还没来得及动手的两个刺儿头一网打尽,顺便捞了几对冰天雪地幽会的小情侣。 隔天早操结束,俩人肩并肩站在一对对小情侣们中间念检讨时,闻冬序脸绿得可怕。 闻冬序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沈灼,咱俩是真该打一架。” 沈灼压着嘴角的笑:“好啊,这次别去西墙了,再被逮一次咱俩真要被传成‘不可分离之羁绊’了。”他微微抬了下下巴,轻声说: “还有你检讨第二行最好把‘幽会’俩字去掉,要不像是在强调咱俩幽会一样。” 闻冬序拳头“嘎巴”响了一声,挤出一句:“明晚放学,东墙。” “我会准时到的。”沈灼说。 念完检讨,闻冬序被班主任无缝衔接提进办公室。 老仲完全没提检讨的事儿,而是点点桌子上的名次表:“期中排名出来了,除了数学物理,你都有退步。” 闻冬序看见自己的成绩排在班级第9。 “问题还在英语。”老仲在闻冬序80分的英语成绩上画了个圈。 老话题了。闻冬序低着头没说话。 老仲看了眼四周,摆摆手让闻冬序凑近,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实验的赵老师,最近在收一对三,我侄子就在她那,现在还有一个名额......” 闻冬序听说过这个赵老师,年年带重点班,手底下出的全是名校的苗子。想找他补课的学生多之又多,加上现在补课查得严,这个名额有多难得,闻冬序是知道的。 看着老仲认真的眼神,闻冬序想自己要是不答应都对不起老仲在他身上花的心思,但...... “谢谢老师,我还是不去了。”闻冬序说。 不是不想去,一是没钱,二是没时间。 赵老师的课不便宜,跟老妈说她一定会同意自己去,但闻冬序不想再给老妈增加压力。而且姥爷那边,胡叔那边目前都需要自己。 “这样啊,”老仲叹了口气,没追问原因,“那你自己多上点心,我真不想每次被你们英语老师专门拎出来训话了。” “好的老师。”闻冬序想到老仲缩着脖子挨英语老师质问的场面,忍了忍笑:“我争取下次及格。” “光及格可不行!也得奔着130,要不是英语拖后腿,你是有机会冲一冲校前5的。”老仲恨铁不成钢,嗓门都提了上来。 “知道了老师。”老仲这一套词他从高一就开始听,已经能倒背如流了,英语不及格这件事,他甚至感觉老仲比他还遗憾。 “那我回了。”闻冬序说着就想溜,但被老仲叫住。 “等会,还没说完。”老仲翻开文件夹,闻冬序眼尖,看见上面写着沈灼的名字。 “你知道为什么安排新同学坐你旁边吗?”老仲职业病犯了,习惯引导性谈话。 “不知道,不照顾。”闻冬序想都没想就拒绝。 “咱们学校讲课进度比较快,尤其是理科。新同学刚转来,过渡期可能会比较吃力,希望你能在这方面帮助一下沈灼。”老仲推推眼镜,无视闻冬序的话。 “之前把展腾云安排在你旁边也是这个意思,展腾云这学期理科进步明显,老师知道这离不开你的帮助。” 闻冬序语气不情不愿,“我觉得沈灼用不到我帮助。” 那欠儿登刚来两天就跟班里人打得火热,更何况俩人还有“羁绊之仇”。 “其二,”老仲自顾自道,“沈灼转学前的英语成绩基本都在145左右,你要多向他学习。” 夺,夺少? 145? 这是人能考出来的分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板,在生活里大家习惯了扬长避短,但我们面对的是高考,讲究的还是要全面发展。”老仲说得口干,喝了口水,又接着说。 “更何况你的理科一直都很拔尖,如果只因为英语一门错失机会,就真的太可惜了。” 闻冬序指尖抠着衣角,直到上课铃响,老仲才依依不舍地放走闻冬序,叮嘱他英语方面多跟沈灼请教。 让沈灼教他英语? 做梦! 他闻冬序就算是死!就算是英语0分!都不会跟这个欠儿登请教英语! 回到座位上,闻冬序想到自己英语成绩就叹了口气。 展腾云问:“老仲找你干啥?” “你猜。”闻冬序有气无力地掏出卷子摊开。 展腾云一抛铜钱儿,嘴里念念有词,“英语?” 闻冬序:......总是在这种时候算得很准。 “我妈朋友的同学的老师挺厉害的,他新出的网课,等我回家发你。”展腾云说。 第5章 “谢了。” “也发我一份可以吗?”沈灼探过头。 “没问题,要不我也是暴殄天物,”展腾云非常痛快,“徒儿你英语也不好吗?” “一般吧。”沈灼抱拳,“谢谢师傅。” 你家英语145是一般。 闻冬序眼角抽了抽,不想说话。 “小序英语也不好吗?”沈灼笑着看闻冬序,丝毫没有他俩一会就要去打架的觉悟。 “何止是不好啊!”展腾云猛捶大腿,“那简直就是遗憾!” 还不等展腾云展开描述这段遗憾,英语老师就提着卷子进来了。 展腾云看着老师黑着的一张脸,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闻冬序,你给我解释解释,整个第一考场30人,为什么就你英语不及格?” 英语老师是个上了年纪的女老师,教龄三十年,教过无数形形色色的学生,闻冬序堪称是她职业生涯里最大的坎儿。 实在是学不会的那种也就算了,偏偏闻冬序是个理科能考满分的天才,偏偏这个天才他只有英语一门不及格。 英语老师觉得每次考试后的会议自己都颜面尽失,跟旁边满脸得意仿佛春风拂面的物理老师一对比,自己简直就是冷宫里的废妃,一张老脸无处安放。 于是她把怨气全撒在老仲以及罪魁祸首身上。 教室里的目光纷纷落在闻冬序身上,闻冬序低头装死。 “下课到办公室找我!”英语老师一拍讲台,下了最后通牒,“下次再不及格以后我的课你都站着听!” “知道了老师。”闻冬序小声。 “大点声!”英语老师又一拍讲台。 “知道了老师。”闻冬序提高音量。 “噗嗤。”沈灼没憋住低低笑出声。 我一会不把你摁进雪堆胖揍一顿我跟你姓。闻冬序磨着牙想。 东墙树林没西墙密,情侣不多,积雪不少。 刚好可以把沈灼摁雪堆里收拾。 但这只是闻冬序单方面的想法。 沈灼这欠儿登八成是正儿八经练过的,招招又准又狠。 而闻冬序光有个冲劲儿,但耐力不足,纠缠十几分钟终于力竭,被沈灼反扣着胳膊给摁在雪里。 “服不服。”沈灼跨坐在闻冬序身上,居高临下地问。 作者有话说: ---------------------- 文中那句诗改自《答张生》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第4章 “f%^(#......”闻冬序整张脸陷在雪里,沈灼刚单手把闻冬序提起来一点,就听见他还在嚣张:“服nm...)#%¥)......”。 沈灼手一松又给人摁了回去,另一只手揪住闻冬序头发,凑过去贴在他耳边说,“你说服了我就松开你。” 滚烫的呼吸喷在颈侧,又热又痒,闻冬序满脸通红。 一半气的,一半热的。 他这辈子头一回让人骑身上、摁雪里、还被问服不服! 服你大爷的灯笼锤子! “什么时候说服了什么时候放你走。”沈灼也不着急,他看见闻冬序鼻梁被雪水打湿的小痣,摘了书包垫在闻冬序脸下。 这时候还他妈挺善良的啊! 一呼一吸满脸都是沈灼书包上的味道,这骚包欠儿登还给书包喷香水儿?! 闻冬序手腕被攥得生疼,但还是犟着不肯说。 沈灼看着闻冬序因为打架而松垮的校服衣服,心底升腾起了坏心思,他伸手进闻冬序腰上,挠他痒。 “哈哈——别,别挠我痒。”闻冬序一身痒痒肉,最怕被人挠痒,终于忍不主松了口。 “你个欠儿登,有种好好打架!” 闻冬序被摁着在雪地里扭来扭去,沈灼也憋着笑,笑得卸了力被闻冬序反扑。 “再不撒手我要扇你了。”闻冬序指着沈灼气喘吁吁。 沈灼揪着他衣领,面带笑意把脸凑近:“使点劲扇,手凉,刚好给你暖暖。” 金发下的精致眉眼骤然在眼前放大,闻冬序能清晰看见他深璃瞳孔中的戏谑,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你是真的欠儿。”闻冬序气恼,扬了雪在沈灼脸上。 两个人不再你一拳我一脚地互殴,开始小孩过家家,互相挠痒痒,在雪里滚成一团。 正“打”得激烈,就听身后传出一声疑惑的问候:“小序?” 正互相往对方身上泼雪的俩人停手,齐齐扭头。 李倾被自己发小凶狠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摘下耳机,语气略带犹疑:“你俩这是在......打架?” “不然在幽会吗?”闻冬序语气凶恶。 李倾咽了下口水,刚刚离老远看见,他真以为俩情侣抱地上打滚,寻思这现在情侣都这么疯狂,在学校就做这种有伤风化的事...... 但他没胆子说。 “要、要我帮你吗?”李倾看看闻冬序摁在沈灼脖颈的手,和沈灼环着闻冬序腰的胳膊,想起了这几天坊间的某些传言。 “有帮手胜之不武。”闻冬序还摁着沈灼没放,俩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僵持着。 “这就是你那个‘天命之羁绊?’”李倾还是没忍住,指着沈灼问。 “是啊是啊。”沈灼偏头借着闻冬序袖口蹭了下脸上的雪水,夸赞:“同学你眼光毒辣。” 闻冬序不知道是被李倾的话气的,还是被沈灼这一下蹭的,飞速松了手,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 “不打了。”闻冬序说。 “改天打也行。”沈灼捡起书包。 你俩管这叫打架?李倾心里叨叨咕咕。 “一块走吧。”闻冬序看了眼李倾。 李倾被闻冬序面无表情地一眼看得身上直冒鸡皮疙瘩,后悔自己为啥要为了抄小路来翻东墙。 俩人不绕正门,直接从东墙翻了出去,沈灼也跟着翻了东墙,跟在他俩身后。 这条路也是回沈灼家的路,闻冬序全当看不见这人。 “小序,我这次考试是真的马虎了,一会去了我家,你跟我爸求求情呗。”李倾试图先攻略闻冬序这个最不好惹的,他哭哭唧唧:“要不我爸肯定会揍我的......” “你上次月考也是这么说的。” “小序我——” “我已经跟你姐说了,要是数学物理你俩再不及格,就上街支个摊算卦去。” “我家传女不传——” “她算卦,你当托儿。” 沈灼“噗嗤”在身后笑了一声。 闻冬序回过头也没放过沈灼:“你哪都能捡个笑。” 沈灼快走两步走到闻冬序身边,语气讨好:“一块走呗。” 谁想跟你这个欠儿登一块走。 这个季节室外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几度,到了晚上能达到零下三十多度,所以很多沿街的店铺都会在店门口摆几排雪糕和冷冻的生鲜卖。 校门口附近就有一片雪糕地。 李倾看见雪糕,眼前一亮,“小序等等我,我看见有新品!” 沈灼也溜达过去买了几支,结完账出来时李倾还在挑。 “吃吗?新品。”沈灼从袋子里拿了两支雪糕,递给了闻冬序一根。 没事儿人一样,好像刚刚打架的不是他俩。 “不吃,嫌冷。”闻冬序果断拒绝,他站在超市的落地牌旁边,企图用牌子给自己挡风。 “冷吗?我觉得今天还好。”沈灼把雪糕袋子撕开咬了一口,像是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怎么可——”闻冬序嘴上应付,心里想着能不提这茬了吗像我多脆弱一样。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沈灼已经上前一步,把手背贴上了他的额头,眼神关切。 一张混血感十足的脸怼在面前,猝不及防,闻冬序下意识后退,后背猛地撞在了广告牌上,广告牌向后倒去,底下竖着的支架刚好撞在他膝盖窝,他毫无防备腿一软,跟着一块向后仰倒。 沈灼一把伸手揪住闻冬序衣领,被拽带着一块拍在广告牌上。 确切的说是闻冬序拍在广告牌上,沈灼拍在闻冬序身上。 闻冬序被沈灼拍了个七荤八素。 刚好李倾拎着一兜雪糕从超市出来,抬头就看见自己发小被新同学压在身下。 这怎么自己算个账的功夫俩人又抱一块去了! “你俩怎么又抱——打起来了。”李倾看着发小脸色不佳,紧急咽下不该说的,扔下雪糕,一手一个把俩人拉起来。 “不小心摔了。”闻冬序瞪了眼沈灼,硬巴巴道。 “嗯。不小心。”沈灼压着嘴角的笑,单手把广告牌提起来,他走到背面看了看,还好没压坏。 老板也出来了,看见俩人好端端站着松了口气。沈灼和闻冬序道了歉,老板摆了摆手,语气担忧:“你们人没事就行。” 闻冬序觉得自己自从认识了沈灼之后,好像就没有一天不倒霉的。 这人没事贴什么额头啊! 第6章 另一边李倾有意缓和气氛,他看见沈灼手里的新品雪糕夸赞道:“新同学品味挺好啊!” 沈灼笑笑:“你也是啊同学。” “不光品味好,人也帅。”李倾嗦着雪糕,“表白墙都刷爆了,都在押宝你会不会新晋校草。” “真的吗?可以发我看看吗?”沈灼问,“现任校草是小序吗?” “我靠你咋知道!”李倾瞪大眼睛。 “毕竟我俩是“羁绊”啊。”沈灼挑挑眉。 “加个好友我发你表白墙。”李倾立马掏出来手机,还肘击了闻冬序,语气调侃:“现任校草也加啊,别愣着。” 李倾一向会察言观色,早看出来发小那股别扭劲儿,催着让闻冬序也加好友。 果然,闻冬序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推拒:“我手机没电了。” “没事,推一下名片就好了。”沈灼半点不看脸色,边扫码边和李倾说。 “没问题!”李倾说。 “你们要是一起学习的话......带我个呗。”沈灼试探道,“有些进度我还没搞清楚。” “行啊!”李倾特别痛快,晚上要是沈灼在,他老爸就肯定不会当外人面揍他!救星啊新同学! “不行。”闻冬序冷漠道。 不提他自己不想跟这个欠儿登一块学习,李倾的小算盘他再清楚不过,拉着沈灼当挡箭牌,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李倾今天这顿混合双打是早晚都要挨的。 “有什么关系嘛!大家都是同学,你俩又是‘天命——’” “你要敢把那俩字说出来我保证你今晚体验一把混合三打。” “求你了序哥,你也不想看着我被我爸打死吧——”李倾哀嚎抱大腿。 虽然不是很情愿跟欠儿登一块,但是为了保李倾一条小命,闻冬序还是捏着鼻子忍了。 李倾爸爸果然看在新同学的面子上没问李倾的成绩,李倾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强装镇定地进了房间。 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沈灼一边唰唰写英语,一边听闻冬序给李倾讲题。 闻老师的教学水平依旧高超,学生的听课质量嘛......也跟闻冬序那个同桌一样堪忧。 可能还更差点,同一道题闻冬序讲了五遍,李倾才迷茫着眼神点头。 沈灼抬眼看了眼闻冬序,闻冬序还是没什么表情。 “我脸上有题?”闻冬序问。 ”没有。沈灼说。 “那你瞅啥?”闻冬序说。 “心疼你。”沈灼转着笔:“没记错的话,这道题你今天讲了快十遍了。” “习惯了。”闻冬序喝了口水,说:“他跟他姐一样,都拥有半仙儿家族鱼的记忆力。” “哦,姐弟啊,怪不得。”沈灼了然地点点头。 “什么怪不得?”李倾接过话茬。 “怪不得你和你姐......长得有点像。”沈灼措了下辞。 “真的吗?你还是第一个说我跟我表姐长得像的人,不过她是我远房表姐,远到出了五服了都。”李倾眨巴着圆杏眼,信以为真。 “做你题,说什么你都信,像个傻狍子。”闻冬序用笔尖点点卷子。 李倾咕咕哝哝低下头老老实实写题。 “我最开始就觉得展腾云会有个弟弟或者妹妹,”沈灼思考状,最后总结,“叫展驾雾。”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倾一秒笑喷,“小序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问我为什么不叫李驾雾。” 闻冬序:“......” “哎,沈灼,你混血是混的哪?”李倾挤眉弄眼地八卦。 “我爷爷是俄罗斯人。”沈灼说。 李倾一拍大腿,满脸兴奋:“我就说!表白墙一整个炸锅了,都在猜是续任两年的校草守擂还是新来的混血大帅哥登顶。” “结果你猜怎么着?”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怎么着?”沈灼疑惑,继而谦虚道,“我其实都可以的,当个榜眼也不错。” “表白墙就有人提了建议:谁说校草只能一个人当,俩人也挺好,毕竟你俩是羁——” 闻冬序语气平静:“李倾。” “我这就写!”李倾缩了缩脖子,笔下飞快。 闻冬序把当日份作业写完,忽地想起来老仲的叮嘱: “过渡期吃力......帮助新同学沈灼......” 他有个屁的需要帮!他俩刚打完架! 但想起刚刚沈灼关切自己的眼神,闻冬序叹了口气,抽出草稿本。 沈灼在写完最后一张卷子,就听见闻冬序“刷拉”撕下一块纸递了过来。 半截纸背面是密密麻麻的草稿演算,反过来也是密密麻麻的......各科的课程进度。 具体到哪一页哪一行,对应习题册的页码,还有几本要单独买的练习题。 沈灼冲闻冬序笑了笑,语气亲切:“谢啦小序。” 闻冬序低着头装没听见。 - 闻冬序到家后又做了两套题直到深夜,再打开手机才看见有个叫火勺的于两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 火勺:谢谢小序帮我补进度。 闻冬序想起来这大概是欠儿登沈灼的账号。 火勺:沈灼 火勺:【小狗打招呼.jpg】 火勺:你怎么不说话啊小序? 火勺:【小狗探头.jpg】 闻冬序:...... 对于沈灼这种自来熟又不记仇,前脚打完架后脚就能嬉皮笑脸跟人一块学习的欠儿登,闻冬序竟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提醒沈灼他俩是刚打完架之后大概还会打架的关系,显得闻冬序对这事多耿耿于怀一样。 提醒俩人刚认识三天一点不熟吧,显得他多冷漠无情一样。 伸手不打笑脸人,但笑脸人嬉皮笑脸欠揍得很,动不动挑衅,挑得人一肚子火最后还能当没事人一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闻冬序第一次觉得束手无策。 沈灼就像黏豆包,表面人畜无害,实则黏完手黏牙,黏到上牙膛就抠不下来,咽下去噎人,掰开还是个黑心儿的...... 闻冬序决定敬而远之。他不招惹粘豆包还不行么! x:不用客气 火勺回复的很快:方便问你道题吗? 不方便!我灯都关了准备睡觉你自己慢慢研究吧! “过渡期吃力......帮助新同学沈灼......” 闻冬序认命地把熄灭的台灯又拧亮,回复:哪道 沈灼发来了一张照片,闻冬序一眼认了出来,这道题他今晚也做了很久。 他拧着眉毛随手抓了张草稿纸,在空地儿上把步骤写完,拍给沈灼。 火勺:李倾那种细节注释你怎么不写? 闻冬序磨了磨牙,认命地补了注释。 沈灼发来了一条语音,语气懒洋洋的:“谢啦小序,帮大忙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见,如果打架的话我觉得还是换个地儿......” 闻冬序把那张草稿纸揉成一团。 x:gun “他好冷漠。”沈灼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并百无聊赖地转了一圈椅子,又转回桌子旁。 他戳进闻冬序的朋友圈,这人面上冷,像只炸毛猫,但朋友圈还挺丰富。 一张胖狗傻张着嘴的照片,配文只有三个字:豆丁儿 一张扎满糖葫芦的架子的照片,配文:刚做好满二十起送有新品奶皮子糖葫芦 还是糖葫芦架子,但第二张照片让沈灼坐直,这是个青椒糖葫芦? 配文:新品冰糖大青椒糖葫芦两块钱一串只有5串勇士来 沈灼又想起那天那两串大肠糖葫芦了。他没敢吃,也没舍得扔,至今还在他家冰箱冻着。 但奶皮子糖葫芦还挺香的。 这条朋友圈底下有是李倾的评论:我我我!新品必吃! 还是糖葫芦架子,第二张照片是......冰糖饺子糖葫芦? 配文:新品冰糖酸菜油梭子饺子三块钱一串只有5串不怕窜的来 ...... 后面的朋友圈除了几个兼职广告,剩下都是糖葫芦20起送,时不时会有各种新品出现,新品之“新”让沈灼自觉没见过世面。 冰糖辣条,冰糖人参,冰糖豆腐,冰糖牛肉干,冰糖章鱼小丸子,冰糖猪蹄...... 万物皆可冰糖,看得沈灼咽了咽口水。 这真的不是什么黑暗料理吗? 沈灼发誓,自己死都不会吃这些奇奇怪怪的暗黑糖葫芦。 但好像还卖得挺火爆,每次基本在朋友圈发布的几分钟内就能看见闻冬序自己的评论:卖没了请期待新品^-^ 沈灼好奇心上头,在闻冬序最新平安夜新品预定的朋友圈底下回复:预定一份^-^ 闻冬序发来消息:要带祝福吗? 沈灼马上回复:写祝兰兰大美女平安快乐。 闻冬序:ok 不知道是不是睡前看了太多千奇百怪的糖葫芦,沈灼这晚的梦里都是糖葫芦,还被一群不可名状的克苏鲁糖葫芦追着跑了半宿。 第7章 - 闻冬序做题做到后半夜,六点起床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亮,他睡眼朦胧毫无反应地关了闹钟,等再次睁眼的时候暗道了声不妙,天亮了。 平安夜这天低温低得好像空气都结了冰,吸进肺里的都是细碎的冰刺儿。 目之所见,除了苍凉干枯的树干,就是黑色的柏油马路和黑灰色的残雪。 因此在这片略显凄清的黑白灰里,闻冬序离老远就看到了路边晃悠几颗熟悉的彩头。 彩头们露了一截儿脚脖子的紧身裤豆豆鞋生生给这凄清的寒冬增添了一丝春的气息。 闻冬序心知肚明这缕春的气息这个时间段吹到学校附近,不是真的带来春的温暖的,而是为了堵学生要过路费。 这个平安夜可真平安。 大部分学生都会在害怕迟到和害怕挨打之间选择给钱,闻冬序倒不怕迟到也不怕挨打,但他没钱,也讨厌麻烦。 所以见到这伙人的那一刻,闻冬序想也不想掉头就走,打算绕到侧墙翻进去。 刚转过身,就看见一颗浅金棕脑袋。 是边走边啃油条的沈灼。沈灼一见闻冬序就热情扬起油条,跟他打招呼。 但闻冬序步履匆匆,压根没有跟沈灼打招呼的心思。 对!你就这么径直走过去!完成上次没被堵成的遗憾!过个并不平安的平安夜! 俩人擦肩而过,闻冬序胳膊一伸,一手揽住沈灼肩膀,强行把人转了个圈,拔腿就走,压低声音:“别回头瞅,跟我走。” “嗯?”沈灼不明所以,听了这话下意识想回头。 但闻冬序早有预判,搭着肩膀的手同时抬起,准确无误地把沈灼试图扭动的脑袋扒拉了回来。 “不er,他们,他们是露着脚踝吧?我没看错吧?”沈灼匆匆咽下嘴里的油条,“他们上次也这么穿的吗?” “人家爱穿啥穿啥。”闻冬序搭在沈灼肩膀上的手没收,生怕这厮再回头打量,俩人哥俩好似的走。 “我之前只是有所耳闻,给我看见真的了。看着我都冷。”沈灼把最后一口油条咬进嘴里,又从衣服兜里摸出来瓶豆浆。 闻冬序有点无语地偏头看了眼沈灼,“我看着你顶风吃东西我也冷。” “凉了就不好吃了啊,但我确实没想过冷到这种程度,感觉油条拿出来的那一秒就凉了。”沈灼遗憾道,他插了根吸管在豆浆上递给闻冬序,“给。” 闻冬序没接,拐过路口,他嫌弃地松开了沈灼,“我不要,你快喝,要翻墙进。” “舍近求远啊。”沈灼没再谦让,两口喝完把空瓶扔进垃圾桶, 闻冬序轻车熟路走到一处墙角,手一搭脚一踩,轻轻松松就跨上了挺高的围墙,他伸出手示意沈灼拉着他手上来,语气淡淡,“舍近求远和找麻烦你自己选。” 沈灼也伸出手和闻冬序击了个掌,说了声:“谢啦。”就撑着墙一跃翻了上来。 闻冬序缩回手,手心火辣辣的。 一进班级,沈灼就被满桌子包装得花花绿绿的苹果晃瞎了眼。一眼看过去都是商店里精美的包装款式。 闻冬序的桌子上也是差不多的景象,甚至已经溢到展腾云那边了。 “我预约的新品什么时候到?”沈灼忽然想起来昨晚在闻冬序朋友圈底线留的言。 “下午。”闻冬序说。 预定“平安圣诞”款糖葫芦的人不少,大多数都是送crush,所以闻冬序喊了李倾过来一块帮忙拿。 老时间,老地点。 原计划是闻冬序和李倾拿苹果,李倾负责分给其他班,闻冬序只负责自己班,但沈灼非要过来凑热闹,说要先看看新款苹果。 栅栏太窄,只能把苹果一个个塞进来,胡叔在外面塞,闻冬序在里面接,李倾提着兜。 眼看着苹果快塞完了,小树林传来躁动。有人大喊潘闪电来了。于是按着计划,李倾提着袋子拔腿就跑。 闻冬序和沈灼跟在他身后跑。 “李倾怎么跑这么快!”沈灼看着眨眼间就跑远的李倾问。 “他短跑队的!”闻冬序边跑边说。 俩人混进争相往外涌的小情侣里,不少小情侣借着光线昏暗手拉手跑。 但谁也没料到,潘闪电就堵在小树林与教学楼中间必经的甬道上! 这是潘闪电的新计策——翁中捉鳖! 小鳖们被一网打尽。 潘闪电相当满意自己这次的作战,眼睛巡视着自己的猎物。 一男一女一男一女...一男一男...一男一女一男一女...... 一男一男? ? 作者有话说: ---------------------- 一男一女一男一女一男一女.....一男(^_^*)一男(-_·-).....一男一女一男一女...... 第6章 闻冬序沉默着不想说话。 沈灼把手里的苹果往身后藏了藏。 但一切都躲不过潘闪电明察秋毫的眼睛:“藏什么呢?拿出来!” 沈灼不情不愿交出来手里的新品平安圣诞款糖葫芦。 潘闪电看着眼前用苹果雕的玫瑰,以及上面淡粉色的糖浆,糖浆写上的小字已经模糊不清,潘闪电额角使劲跳了跳。 闻冬序两眼一黑。 这厮什么时候拿的啊!他就不能忍着回班再拿!这会人赃并获,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沈灼也感觉很冤,他看了眼满脸木然的闻冬序,心里的疑问差点实质化在眼前: 闻冬序你平时那些造型奇葩抽象的糖葫芦呢?!怎么这个时候还认真了啊?! 旁边传来小情侣们的窃笑。 潘闪电扣下了糖葫芦,挥手让他俩先滚,把小情侣们提进了办公室。 两人刚进班级,本来还闹腾的班级更闹腾了。 学校里的八卦消息总是传得飞快,这会所有人都知道这俩人“三进三出小树林”、“无伤出潘闪电办公室”、以及“不可分离之羁绊”的故事了,起哄的起哄,看热闹的看热闹。 回到座位,展腾云满脸八卦:“听说你们幽会又被抓了?” 闻冬序脑袋往桌子上一磕,陷入沉默。 沈灼笑了下,“大概这就是‘不可分离之羁绊’吧。” “潘闪电没给你俩惩罚?”展腾云有点不可思议。 “没啊。”沈灼问,“惩罚还带后补的?” “潘闪电经常罚人去扫分担区的。”展腾云说,“不过也能理解,潘闪电大概受到的冲击过大。” “闭嘴吧。”闻冬序忍无可忍。 “‘天命之羁绊’的两位同学,潘主任叫你们放学留下打扫分担区,周末之前都是你俩扫。”门外一个同学憋着笑,扯着脖子喊道。 班里“轰”地炸开了锅。 闻冬序沈灼:...... 课间,沈灼把收到的一兜苹果掏了出来,在展腾云八卦的视线中,他娴熟地抽掉里面塞着的贺卡,揣着苹果离开教室,片刻后空着手回来。 “送给老师们了。”面对展腾云快化作实质的八卦眼神,沈灼说。 “经验丰富啊徒儿,一看就没少干这事。”展腾云竖起大拇指,“小序就只会塞给我和李倾,去年冬天收的苹果吃了一个月。” 闻冬序回过头,“办公室人多吗?” “没人,老师们都开会去了。”沈灼说,“专门挑没人时候去,要不太高调了。” “把你的袋子借我用用。”闻冬序说着开始一张张抽贺卡。 展腾云马上明白过来,帮着闻冬序一起抽贺卡。 “哎,居然还有艺术班项灵灵的卡片!”展腾云眼尖,一眼就看见里面一张粉色贺卡上的名字。“我以为这种贺卡都不署名,免得被老师发现。没想到她这么大胆!” 沈灼掏出袋子抖开,把闻冬序抽完贺卡的苹果塞进袋子,疑惑道,“是吗?” “是啊,要是我送肯定不会写名字,顶多暗示一下,”展腾云说,“你以前收到的都写名字了?” “我不知道啊。”沈灼挠头,“我没打开看过。” “嚯,我跟你们这些帅哥没话说。”展腾云瞪完闻冬序瞪沈灼。 趁着上课铃响之前,闻冬序的一批苹果也顺利地送到了老师们的办公桌上。 放学后。 沈灼第一次打扫分担区,新鲜得很。 他拎着铲子跟在闻冬序身后,潘闪电不在,闻冬序肆无忌惮地让铲子在地上发出“哗哗”地摩擦声。 沈灼快走两步,一把提起了闻冬序的铲子,“受不了这声,我来拿。” 闻冬序由着沈灼拿走铲子。 一班的分担区在操场西侧,挨着小树林,闻冬序拿过铲子开始慢悠悠地铲雪。 “还打吗?”沈灼突然问。 “打什么?”闻冬序很快反应过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非挑衅是吧?” 沈灼吸了下鼻子,刚要说话,就有一阵暖流顺着鼻腔流到下巴,熟悉的铁锈味夹带着温热的腥气流进嘴里,紧接着他就踉跄一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第8章 “哎呦我——”闻冬序肩膀活动一半,让沈灼的阵仗吓得差点别了筋,他声音都吓变了调:“——我他妈还没碰你呢!” 欠儿登这是改变策略,要彻底讹上我了?! 要被讹的想法在脑海一闪而过,闻冬序撇下铲子就跑了过去,边跑边喊沈灼的名字,但沈灼只是抬了下胳膊,没出来说话。 看来有意识。 “先躺平!”闻冬序语气冷静,一手扶着沈灼的背和头,把人平放好,另一手把沈灼的脑袋歪向一侧,避免呛咳。 沈灼半阖着眼,脸比地上的雪白,人倒挺老实,从头到尾没反抗,由着闻冬序把他腿抬起来用雪铲支高。 “你感觉咋样了?好点没?”闻冬序边安慰,边摸了下沈灼颈侧脉搏,想给沈灼处理鼻血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再流血了。 前后忙活一套下来可能都没有两分钟,但闻冬序已经冒汗了,他这会由衷感谢老妈以前教的急救措施,要不自己这会肯定手忙脚乱,沈灼也可能有危险。 不过就目前观察,沈灼应该没什么事。 胸口有起伏,呼吸急快,脉搏弱慢。 冷汗、脸色惨白、喊名字有反应,且不再流鼻血。 看着沈灼眼睛眨了眨,目光聚焦看向自己,闻冬序抹了把脑门的汗松了口气,心里大概有了初步判断。 呼吸快大概是恐惧和焦虑引发的,脉搏慢就应该是晕倒的主要原因。 说白了就晕血了。 “你晕血好点没啊?”闻冬序牺牲了自己的围巾把沈灼的鼻血擦干净,动作粗暴。 沈灼气若游丝地开了口:“你这围巾太糙了......” “怎么晕了都堵不住您的嘴?”闻冬序狠狠拿着围巾蹭过沈灼的嘴唇,咬牙切齿:“老子以为你要嗝屁了。” “谢谢了小序。”沈灼拍拍闻冬序颤抖的指尖。 闻冬序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面原地晕倒,他还以为沈灼突发了什么恶疾,都已经做好了打 120的准备。 “你怎么就流鼻血了突然?”闻冬序用力攥了攥指尖,控制自己别抖。 “水土不服吧。”沈灼慢慢把腿从雪铲上放下来,“这边气候太干了。” “那你晕血怎么回事,说晕就晕。”闻冬序说。 “可能遗传?”沈灼好像脑子还没恢复好,半晌才说。 “你跟人打架都这么打的吗?上来先晕一个恐吓对方?”闻冬序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下发麻的腿。 “我一般是给人摁雪里问服不服,不服就挠他痒。”沈灼也慢慢坐起身,没着急站起来。 “我真该就让你自己晕这!”闻冬序瞬间想起上次打架的惨痛经历,指着沈灼鼻子威胁:“小心我趁你病要你命。” 沈灼抬手捏住他手指,一击毙命:“你先不抖了再说。” 闻冬序缩手,语气凶狠:“谁他妈抖了。” “我抖。”沈灼攥着闻冬序手指不放,语气可怜:“劳驾拉病号起来呗。” 闻冬序沉默着把沈灼拉起来,转身拎起铲子开始收雪。 “我也来。”沈灼去拿自己的铲子。 “病号别来,一会再晕了没人救你。”闻冬序没好气儿地说。 “我已经好了。”沈灼晃着脑袋,“病号恢复很快的。” 放屁,上一秒还要人拉你才能起来。 闻冬序到底没让沈灼一块收雪,强行没收了沈灼的收雪铲,警告他不听话就要一铲子糊他脸上。 “那下次让我来扫。”沈灼拗不过闻冬序,只好在旁边无聊堆雪人。 “今天堆雪人明天会不会被破坏?”沈灼问。 “明天你可以看到它的尸体,”闻冬序埋头继续铲雪。“碎尸万段那种。 “那算了,我见不得杀生。”沈灼语气颇为遗憾,他蹲在那,把堆一半的雪人对半切开,又对半切开,再对半切开。 闻冬序:......合着你现在就给它碎尸万段了。 分担区地界不算小,俩人出来时,高一高二的人已经走光了,只有高三楼在上晚自习。 看着沈灼脸色已经回暖,甚至还有了显欠儿的趋势,闻冬序把铲子递给沈灼,毫不客气吩咐:“我回教室取书包,你去送铲子。” 沈灼点头,提着两把铲子原路返回。 分担区附近甬道光线不好,当闻冬序发现不远处站了好几个彩头人的时候,想走也已经晚了。 为首的七彩渐变满脸横笑着走过来揽住闻冬序的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关系有多好。 “同学啊,最近手头有点紧。”他胳膊使劲压着闻冬序的脖子,隔着冰冷的空气,闻冬序闻到了这颗七彩大头身上总也不洗的衣服的味道。 “关我屁事。”闻冬序皱了皱眉,这味道有点像他姥爷家的厕所味。 “你怎么说话呢——”一旁三拼色小弟拎着根树杈子指着闻冬序。 闻冬序并不听他废话,弯腰后退,圆滑脱离大头禁锢,顺带着使了巧劲儿,把大头准确无误地叉到了那根树杈上。 然后他拔腿就要跑。 但已经有人堵在了他必跑之路上。 想着一会还要帮胡叔卖糖葫芦,现在已经有点晚了,再晚一会商场人流量该少了,闻冬序有点烦躁。 “你想干什么,直接说吧。打架我奉陪。”闻冬序语气不耐,冷冽的空气激得他大脑分外清醒。 “也没什么,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离艺术班项灵灵远一点,要不有你好看的。”七彩渐变歪头冲地上吐了口痰,又抹了抹鼻子,“你就是闻冬序没错吧?” 项灵灵?脑海飞速检索,但仍没把这个名字和认识的脸对上号,名字他有印象,但不知道是谁。 “谁托的叫谁来说。”闻冬序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怂货还有脸放狠话。” “你骂谁怂货呢!”边上一个双拼色小弟凑上前,“信不信打得你爹妈都不认识你!” “你踏马——”七彩大头这才后知后觉,闻冬序不仅骂的背后主使,连自己也一块给骂了。” 大头又一横身子拦了过来,“钱呢?”他不依不饶推了闻冬序一把。 真烦啊这些人。 闻冬序撸起袖子,打算武力解决。 身后“扑通”一声,有人倒在了雪地里。 一道身影擦肩而过,下一秒七彩大头被大头朝下撂倒,呛了满嘴雪,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道身影拉起闻冬序就跑。 作者有话说: ---------------------- 沈火勺:臣赖了,还望主公照顾好臣 因为臣这一赖,就是一辈子! 臣一罪:赖你 臣二罪:赖你 臣三罪:赖你 臣四罪:赖你 臣五罪:赖你 臣六罪:赖你 臣七罪:赖你 臣八罪:赖你 臣九罪:赖你 臣十罪:赖你 十罪俱全,是臣万赖俱备 臣!赖了! 臣要赖你一辈砸! 第7章 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沈灼。两人飞速翻墙出学校,钻进一辆出租车。 “你不晕血了啊?”闻冬序看着沈灼的脸,没找到任何虚弱的迹象。 沈灼跑一路,大气都没喘一口,“我都说了早好了。” 闻冬序还是不放心,“有不舒服你要说啊。” “放心吧,我之前晕最严重也就是几十秒就好了。”沈灼把脸怼在闻冬序面前,让他仔细看。 “那就行。”闻冬序把脸后撤,飞速转头看着窗外。 “去哪啊?”师傅问。 “去阜平路师傅。”闻冬序报了个地址。 “去阜平路只能给送到路口奥,那边拆迁,路不好,我车开进去费劲。”师傅说。 “行。”闻冬序说,他转头看着沈灼,“我付车费,先送我,我今晚得帮胡叔出摊。”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比平时晚了四十分钟。 “我跟你一块呗。”沈灼看着闻冬序,“看在我英雄救美的份上。” “你又赖上我了呗?”闻冬序看见沈灼带笑的眼睛,又别过头看着窗外,“我今天可不送你回家。” 沈灼帮了自己也是事实,要是没有沈灼横插一脚,摆脱大头那伙人估计会浪费更多时间。 “我认路了。”沈灼说。 “你是有多闲?”闻冬序说。 “我怕我回去再晕了!”沈灼把围巾往鼻子上围了围。“而且那平安圣诞限定苹果不今天给我,平安夜就过去了。” “你不是刚说你已经好了?!”闻冬序看了眼沈灼,也把衣领拉高挡住鼻子。 “不这么说怎么赖着你啊。”沈灼倒是挺坦然。 闻冬序磨牙:“不和兰兰一起过吗?” “兰兰工作狂呢,大好假日拥抱工作去了。”沈灼划开手机,才想起来给他亲爱的兰姑姑发消息。 火勺:「兰兰大美女,平安果明天再补给你吧。」 第9章 工作了已经?那年龄差起码得有 6岁。闻冬序下意识想。 倒看不出来沈灼喜欢的是姐姐类型。 “行吧。”闻冬序说,就看在沈灼帮了自己的份上让他跟着。 终于下了车,沈灼和闻冬序从车里钻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扯着脖子大口呼吸,空气里都是俩人呼出的哈气。 “你也——”沈灼看了眼把衣领拉下来的闻冬序,终于忍不住大笑。 闻冬序也绷不住开始笑,俩人站冰天雪地里灌了一肚子冷风。 “我一进去车里就感觉好像进了司机被窝。”沈灼又大口呼吸了几下,恨不得把整个肺拿出来通通风。 “暖气给的太足了。”闻冬序笑得脸酸。 他揉了揉腮帮子,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提醒沈灼,“看着点脚底下,这边路还没修好。” 沈灼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闻冬序,“我感觉再多呆一秒我就要晕车了——你慢点走,这路也太滑了。”他打了个趔趄,一把拽住闻冬序的衣服。 “这片总来不及铲雪,被踩实成了就会滑。”闻冬序伸出扯住沈灼的衣服袖子,防止他滑倒,但沈灼下意识就牵住了他的手。 沈灼这货怕不是火炉成精,手比烤地瓜还热。 闻冬序咽了咽口水,他有点想吃烤地瓜了。 领着沈灼进了胡叔家的院子,豆丁立马扭着尾巴热情地凑过来,沈灼也热情伸手去摸豆丁的脑袋瓜。 “你俩玩会,我弄下架子就好。”闻冬序扔下书包进了屋。胡叔已经提前做好了糖葫芦,这会只要组装在架子上就可以。 沈灼借着门口的灯打量四周,这是个不大的小院子,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搭了个塑料的棚子,刚刚闻冬序就是从这个塑料棚的门进去的。 “你俩要不进棚里,外面挺冷的。”闻冬序从棚子门口伸出脑袋问。 进了塑料棚,棚子里别有洞天,一边放着老式自行车,另一边就是主屋门。 沈灼环视一圈,发现这个塑料棚是把门窗全都包住的,有半个小院那么大。 “这里面居然还挺暖和的。”沈灼搓搓手,把书包放下,跟着闻冬序一块把签子插在糖葫芦杆上。 “那是外面太冷了。”闻冬序把最后一根糖葫芦插上去,固定在车上。“你的那个限定在窗台,你自己拿一下。” 窗台上放着个挺精致的透明袋子,居然还绑了朵红色的拉花。 “怎么这个就有拉花?”沈灼指指那个看起来有点土气的小花。 “去年卖剩下的,刚看见了就顺手绑上了,看起来比较浪漫。” 正好可以拿去送你女朋友。 沈灼盯着那朵土土的拉花,第一次对浪漫这个词有了新的理解。 “糖葫芦不是你家的?”沈灼这才想起来问。 “帮邻居胡叔卖的,”闻冬序边推车边说,“胡婶最近住院了,要是这批糖葫芦不卖掉,材料就砸手里了。” “你们邻里邻居关系真好啊。”沈灼说。 “我们不是普通的邻里邻居。”闻冬序指挥沈灼,“帮忙把大门锁下。” 小院的大门和锁都是铁的,摸着冰手,沈灼锁完门感觉自己手快冻掉了。 又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胡同,沈灼不禁佩服闻冬序,推着挺重的自行车也走很稳。 街上的节日氛围还算是浓厚,一些店里放着圣诞节的歌曲,摆着圣诞树和小鹿角。 沈灼想起以前,父亲每年都会给他准备圣诞礼物,今年的...... “喏,姐给的。”闻冬序塞了块巨大的烤地瓜到沈灼怀里,强行打断他的思绪。 “哎,烫烫烫。”沈灼一边捏掉烤地瓜的皮一边把地瓜塞进嘴里,逗得卖烤地瓜的大姐发出洪亮的笑声。 “给瞅给孩子饿得,都恶急眼了。”大姐又掏出来个烤地瓜递给闻冬序,“老弟你也吃。” 闻冬序试图拒绝,但大姐过于热情,拒绝失败,让他不吃也拿着暖手。 “这天儿啊,一天冷过一天了。马上元旦,你们学校放假不?”大姐问。 “放呢,”闻冬序背着风,咬了口热乎的烤地瓜,烫到了上牙膛,他猛吸一口冷气:“放三天好像。” “放假也得帮老胡卖糖葫芦吧,要我说真实远亲不如近邻,老胡儿子要有你一半像样,他可就不用遭这些罪了。”大姐把手往袖口揣了揣,感慨道。 “等胡婶出院就好了。”闻冬序说。 沈灼三下五除二秒掉烤地瓜,抓了两根造型夸张的糖葫芦就走,“我去商场里逛逛。” “嗯。”闻冬序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烤地瓜。 不到五分钟,沈灼领着两个女孩走了回来,他指指闻冬序的糖葫芦车,“就是在这家买的,水果新鲜,可以尝尝。” 两个女孩围着糖葫芦架子看,一人拿了一串沈灼同款糖葫芦。 “那家的烤地瓜也好吃,我刚吃了,也可以试试。”沈灼继续推荐。 闻冬序没吱声,但手利索得很,哗啦一声抖开袋子。 “那,那我们尝尝。”两个女孩看看沈灼,又看看闻冬序,你推我我推你地在大姐那又买了两个烤地瓜。 “包甜的老妹儿,不甜姐给你们退钱。”大姐笑靥如花,从烤炉里掏出两个烤地瓜,装进闻冬序的袋子里。 目送着两个女孩走远,沈灼又举着糖葫芦晃悠进了商场。 “老弟你行啊,还请个托儿来?”大姐揣着袖子笑,语气肯定:“这托儿长得真俊。” “不俊不找他当托儿。”闻冬序说。 今晚的糖葫芦卖得很快,少不了沈灼这个糖葫芦托儿的功劳。大姐更是喜笑颜开,临收摊前又塞给托儿两串烤玉米。 回去路上,沈灼没心没肺迎着风啃玉米,闻冬序无奈开口:“你是嫌肠胃太好了吗?” “啊?”沈灼茫然回头。 “对,就这个表情,再流个鼻涕,可以直接cos地主家傻儿子了。”闻冬序彻底没脾气了,“别迎风吃东西啊。” “噢!”沈灼恍然,“但这个玉米太香了。” “别啃了,带你吃东西去。”闻冬序说。 “吃什么!”沈灼停止啃玉米,期待道。 来了这个城市好几天,除了吃兰兰做的菜就是吃外卖,他都吃烦了。原本以为今天也是回家点外卖,没想到闻冬序居然要请他吃东西。 “别期待太高了,就是普通吃的。”闻冬序看着沈灼亮晶晶的眼睛,有点无奈,觉得自己之前大概真是跟个地主家傻儿子在打架。记吃不记仇。 沈灼跟着闻冬序七拐八拐进了一条挺偏僻的胡同,胡同里没灯,越走越黑,越走越窄。 沈灼越走心越没底:“你不会真想把我卖了吧?” “是啊。”闻冬序上下打量沈灼:“看你膘肥体壮,能卖个好价。” “体壮是真的,没什么膘。”沈灼更正道,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不过我好像已经闻见香味了。” 拐过一个弯才看见一点光亮。饭店藏在胡同深处的平房区里。 就在沈灼在找饭店牌子的时候,闻冬序已经推门而入了。 走过一个大院子,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让沈灼觉得自己瞬间活了。 店面很小,两边靠墙各摆了一张桌子,靠里侧的炕上也摆了一张小矮桌。 大概快要打烊了,店里冷冷清清。 闻冬序在挨着暖气的桌旁脱掉外套,刚一转身就被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姑娘抱住,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小序哥哥,你来啦!” 她大概十一二岁,瘦瘦小小地裹在校服里,眼睛被眼镜放大了一倍,像个营养不良的大眼鹌鹑。 “嗯,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写作业。”闻冬序由着小姑娘抱着,表情柔和了几分。 小姑娘歪过头看闻冬序身后的沈灼,大眼睛亮了一下,毫不见外道:“这帅哥哪来的啊?” “拐来的,一会拿他熬汤。”闻冬序说。 “熬汤白瞎了,”小姑娘撒开闻冬序,站到沈灼面前仰头看他,“卖给我们当人肉招牌吧。” 沈灼蹲下身方便小姑娘打量,“谢谢妹妹不杀之恩。” 小姑娘推推眼镜,夸赞:“不错不错,挺有觉悟。” 沈灼哭笑不得。 “你们吃什么?”小姑娘指指墙边的暖气,“坐那吧暖和。” “两碗猪骨拉面。”闻冬序转身看了眼沈灼。 沈灼正把手贴在暖气上,满脸期待:“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再加份烩菜。”闻冬序说。 小姑娘哒哒哒跑去厨房之后,“原来邻居家孙女,”闻冬序简要向沈灼介绍。 “你们邻里邻居相处真好。”沈灼视线停留在炕桌上片刻,转头看着闻冬序:“可以在那里吃饭吗?” 闻冬序看着沈灼清澈的眼神:“你要是不嫌脱鞋穿鞋麻烦,现在咱们就可以上炕吃。” “换桌换桌。”沈灼一跃而起,蹬掉鞋蹿上了炕。 第10章 作者有话说: ---------------------- 作者也蹲在炕上发出这章 第8章 闻冬序:...... “这么暖和呢!”沈灼摸了摸皮革铺的炕面,“都烫手!” 闻冬序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只好沉默着看兴致勃勃的沈灼。 沈灼确实是第一次在这么破旧连门牌都没有的小店里,在热得烫屁股的炕上吃饭,估计吃完饭屁股也熟了。 小姑娘跟着一个秃头老头端来两碗面,闻冬序又去厨房端了一盆烩菜。 沈灼看着装面的搪瓷碗,碗口比他脸还大,两大块带肉的猪骨卧在面上,色泽鲜亮诱人,旁边还码了一圈切成片的香肠。 热气扑脸,刚吃的烤地瓜烤玉米这会已经消化完了,沈灼感觉自己的胃在嗷嗷待哺。 迫不及待先咬了口肉,肉香四溢香而不腻,面条劲道,汤头醇厚,比他之前在什么拉面店吃过的要好吃一万倍。 “小序这个朋友看着眼生呢。”老头扯过炕边的烟匣子边给自己卷烟,边跟闻冬序唠家常。 “是的张爷爷,他刚转学过来的。叫沈灼。”闻冬序把碗里慢慢喝了口汤。 “我叫沈灼,爷爷好。”沈灼规规矩矩打招呼。 “好,好,小序的朋友都zun啊,长得真zun。”老头仔细打量了下沈灼,过于浓重的口音让沈灼一时没明白过来老头说的是什么。 “俊,夸你帅呢。”闻冬序把烩菜往沈灼面前推了推,“尝尝这个,张爷爷的招牌。” “谢谢爷爷。”沈灼笑着说。 老头抽完烟,领着小姑娘走了,“你们吃着,我后厨还有活。” 烩菜是酸菜、猪五花、金黄色丸子、小粒蛤蜊肉和虾米做的,沈灼加起一块红色的块状物问闻冬序,“这就是血肠吗?” “是,你看看你能不能吃得惯。”闻冬序还在慢慢喝汤,“那个丸子是萝卜丸子,也挺好吃。” 血肠的味道独特,沈灼吃第一口觉得还不太习惯,但第二口就吃出了香。口感比鸭血要粉糯、细腻,肠衣脆韧有嚼劲,让他又连着吃了好几口。 酸菜则是酸爽鲜香,炸过的丸子浸透浓郁的汤底,甚至让沈灼觉得比肉还好吃。 时间挺晚了,放学之后又是晕血又是打扫分担区又是打架又是卖糖葫芦,俩人都饿了,沈灼空落落的心因为这顿热乎乎的饭而变得充实。他已经很久没吃过家味儿这么重的饭菜了。 沈灼风卷残云般吃完面,闻冬序还在喝汤,猪骨面里的汤喝完了,他又把烩菜里的汤舀进碗里喝。 “你怎么不吃面。”沈灼嘴闲不下来,又夹了块丸子。 “饿过劲了有点吃不下,要缓缓。”闻冬序也夹了块丸子,“看你吃这么香,给我也看馋了。” “那个七彩鹦鹉什么情况啊?上次露脚脖子的也是他们吧?”沈灼托着下巴琢磨。 可能是天冷把脑子也冻迟钝了,闻冬序足足反应了三秒,才意识到沈灼说的是七彩兵团,他笑得差点呛了,“可能是吧。” “什么仇什么怨啊,这么冷的天都要出来堵人,这要是堵不到不是白挨冻了。”沈灼又夹了块丸子,“还露个脚腕,这要是冻坏了都不能报工伤。” 闻冬序彻底绷不住了,筷子上挑着的面都笑掉了。 吃完饭要走的时候,闻冬序要了个袋子装了点剩菜,把钱压在了碗底下。 小姑娘和她爷爷一块出来送的,小姑娘恋恋不舍,一手抓闻冬序袖子一手抓沈灼袖子,“下次什么时候来呀?” “我不是卖你们店了么,随时来。”沈灼说。 “下次来提前说,我包饺子,带着小灼来吃。”老头说。 “好的爷爷,我一定来。”沈灼比闻冬序答应得还痛快。 “我以为我白来了,一进屋黑黢黢的。”沈纪兰说。 沈灼掐灭烟,关上阳台的窗。“我以为你不来了呢,给你带了平安果。” 沈灼打开客厅灯,掏出来平安圣诞限定版平安果递给沈纪兰。 “嚯!搞这么精致。”沈纪兰一身酒气,蹬掉拖鞋,歪歪斜斜靠在沙发上打量这个平安果。 “我同学做的,你喜欢我下次再给你带。”沈灼看了眼脸喝得红扑扑的沈纪兰,“这是喝了多少啊。” “小酌微醺,”沈纪兰啃了口苹果嘿嘿傻乐,“呦,你这同学手艺真不错,快赶上我了。” 小酌。那估计就是八两打底。 瞅着小姑傻乐这样,加二两。 开始说鬼话了,再加二两。 沈纪兰的手艺沈灼是知道的,分不清老抽和生抽,把白糖当盐用,明明炒糊了硬说美拉德反应...... 沈纪兰吭哧吭哧啃掉了那个苹果,还嗦了嗦手指上了糖浆,也不知道洗没洗手。 沈灼叹了口气,再加二两。沈家祖传的洁癖不见了。 “桌,桌上有给你带的点心,”沈纪兰半阖着眼睛就快睡着,“我今天在你这将就一晚。” 行行行。 沈灼打量了下沈纪兰的脸,没化妆,不用帮她卸了。他拿了条厚毯子盖在了沈纪兰身上。 洗了澡回了房间,沈灼关掉灯,觉得屋里憋闷得窒息。 这是他离开家后过的第一个平安夜。 可能是楼层太高,夜深人静的时候风挂过窗框就会非常响,沈灼睡不着。 他打开手机,相册非常没有眼色地推荐了「去年今日」。 猝不及防之下看到一家三口的合照,沈灼眼睛刺痛,他飞快关掉手机,自欺欺人,假装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想想今天。 今天和闻冬序一起卖糖葫芦了,天气还是他不太能适应的冷,但吃到了好吃的面和好吃的家常菜。 沈灼翻了个身,又爬起来拉开窗帘,看见有雪花大片坠落。 来到这个城市的那天,好像也是下了这么大的雪。 - 凌晨四点,沈灼睁开眼睛,他感觉自己还没怎么睡就已经醒了,窗外还是漆黑一片,他打开手机,上面有妈妈发来的消息: merry christmas!小灼,要听姑姑的话,妈妈爱你! 他点开周如云的朋友圈,果不其然又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妈妈左手黄毛老公右手黄毛儿子,正举着香槟坐在壁炉旁笑得开心。 你开心就好。 沈灼合上手机,眨巴眨巴眼睛,睡眠不足,眼睛有点不舒服。 起床,穿衣,叠被,铺平床单。 他简单洗漱推门出去的时候,沈纪兰在沙发上睡得乱七八糟,当枕头的抱枕飞到了茶几上,毯子耷拉了一大半在地上。 沈灼叹口气,过去把毯子揪起来给沈纪兰盖上,然后进了厨房娴熟地泡了碗泡面。 时间太早了,让兰兰女士多睡会吧,宿醉醒太早会头痛。 沈灼盛了一碗小米,对着厨房里崭新的电饭煲研究了半晌,又添了点水,毅然按下的煮粥键。 沈灼慢慢吞吞吃完泡面,外面天还是黑的,他留了张纸条,让沈纪兰醒来记得喝“圣诞爱心粥”。 转身进衣帽间换衣服,下楼跑步。衣帽间里装着旧物的纸箱还是没有收拾,一个摞一个地堆在角落。 沈灼下意识伸手去搬箱子,触碰到的时候又收回了手。 算了,之后再收拾吧。 他穿上外套出门下楼,推开单元门的时候傻眼了,推一下居然没开。 拧着锁,沈灼又使劲推一下,门这才不情不愿地打开,外面是已经快淹没到小腿肚的积雪。 “天,这么厚的雪。”沈灼侧着身子挤了出去,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他突然有些兴奋,整个人向雪地里扑去。 在雪地里像傻狗一样扑腾了一会,沈灼翻了个身望着天空。 北方冬天的夜晚格外漫长且寂静,这是沈灼来到北方后留下的第一印象。 时钟要响过八次才能隐约看到天边的一抹鱼肚白,天空高而远,总带着抹灰败的蓝调。 不知道是极低温的原因还是干燥,也可能是两者都有,空气的味道总如针刺般冷冽,沈灼来这里三天,鼻血就流了三次。 前两次因为流量小没怎么晕,只是恶心干呕了一阵,但昨天流太多直接晕了十几秒。 但肯定是给闻冬序吓着了,看着自己的眼神跟临终关怀一样,摸颈动脉的手抖得跟开了震动似的...... 天还是黑色的,没有月亮,但周围很亮,雪地里没有想象中那么冷,躺久了甚至还有点温暖。 去年圣诞,沈纪杉送了沈灼和周如云一人一条他亲手做的羊绒围巾,围着也是这么温暖。 沈灼闭上眼睛。 “这不样碎觉。”带着浓重口音的苍老声音从头上传来。 沈灼一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这会天还没亮,他出门的时候还是映着月光的一片白茫茫,看到雪的兴奋让他根本没注意周围还有人。 是个矮小的白头发佝偻老太太,让雪淹了小半个身子,光剩个脑袋和后背在雪面上飘,手里还提着两张纸壳。 第11章 “我没睡觉,我就是——”沈灼想解释,但老太太好像根本没在听,自顾自念念叨叨地走过,“这天气在雪地里碎觉是会被冻死的。” ......沈灼沉默地看着老太太从他身边跋涉过去,要不是留下一串脚印,沈灼真以为自己起太早见鬼了。 这么大雪是肯定不能跑步了,但他不想回家。 这个时间段街上冷清得很,一个人都没有,沈灼深一脚浅一脚在雪里走,感觉整个人快要冻成冰棍了。 闻冬序是听见外面的狗叫声醒来的。 老妈昨晚夜班,还没回家。 闻冬序把自己从温热的被窝里拔出来,裹得严严实实地走进厨房,拿出来昨天打包的剩菜。 推门出去的时候被地上卷起来的雪沫子糊了一脸,糊得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下这么大雪。 闻冬序缩回屋里,翻了条围巾围在脑袋上,昨天给沈灼擦血那条因为怕沈灼看见又会晕,直接丢掉了。 推开大门的时候,看见胡叔家的小院门是开着的,一个熟悉、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正背对着大门撸狗。 作者有话说: ---------------------- 注释: 1.原文「这不样碎觉」:这不让睡觉。(这个大家应该都知道就不多说了) 2.原文:「小序的朋友都zun啊,长得真zun」 zun(四声):通“俊”,东北口语中表示长得好,男女都适用。通常用于年龄大的人形容小孩,亲切友好意味的夸赞。(仅代表作者自己理解,不同地域可能另有差别) eg:沈灼这小孩可真zun啊!闻冬序咋也这么zun呢! 但作者就不zun了,作者半夜改到这章被馋得都不敢张嘴,生怕一张嘴口水流到键盘上。 眼泪打湿豆豆鞋,口水流淌小键盘,明儿个就整酸菜炖血肠^_^ 第9章 “沈灼?”闻冬序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欸?你醒这么早啊。”沈灼回头,嘴里还叼着个包子,地上的豆丁嘴里也叼着个包子,一人一狗齐齐看向闻冬序。 看着沈灼精神洋溢的啃包子,闻冬序一时不知道自己没睡醒还是沈灼没睡醒,天色仍漆黑一片,现在刚早上六点。 “啊,路过,刚好看见豆丁在路边,我就给领回来了。”沈灼咽下嘴里的包子,从口袋里又掏了个包子出来,递给闻冬序:“还有个包子。” “谢了,我不饿。”闻冬序拒绝了那个还冒热气的包子,转身走进小棚里,把剩菜倒进狗碗,顺手扫了扫院子的雪,清理出一条路。 做完这一堆事,闻冬序大脑清醒了点。 清晨六点,沈灼是怎么从他家所在的大北边,“路过”自己家这条偏僻的胡同的? 闻冬序呵了呵冻僵的手,回头看正孤零零蹲在雪地里摸狗的沈灼,迟疑着开口:“你......进屋呆会?” 沈灼没抬头,好像很认真地在看豆丁吃包子,“不了,你回吧,我一会直接去学校。” 现在离去学校至少还要一个小时。 闻冬序皱了下眉。粘豆包突然不粘了,这不对。按着沈灼的黏人劲儿,拒绝倒显得不正常。 虽然最开始挺嫌弃这个粘豆包欠儿登的,但沈灼也帮了他,昨天还帮他卖了挺多糖葫芦...... 闻冬序还是再次开口,“现在离去学校最少一个半小时,这种天气你要在室外一直呆着吗?” 仿佛是有感应一样,一阵强烈的冷风刮过,俩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哆嗦。 “会不会打扰叔叔阿姨......”沈灼语气迟疑。 “你只会打扰我一个。”闻冬序关上小棚的门,用膝盖顶了下沈灼的后背,不由分说道:“走了。” “那豆丁——”沈灼歪斜了下站起身,瞅着眼巴巴的豆丁。 “那有个给它留的小门。”闻冬序指指棚子的一角,果然有个很不明显的小门。 沈灼放下心,跟着闻冬序进了他家院子。 闻冬序家院子很大,被积雪掩盖着看不清具体样子,只能看到院中一颗高大的树木。 “好大的院子。”沈灼感叹,“这是什么树啊?” “杏树。”闻冬序言简意赅,“先进屋,太冷了。” 闻冬序家看起来比胡叔家要大很多,俩人在门口的地毯上跺掉鞋上的积雪,闻冬序在鞋柜底下掏出来一双拖鞋,“没穿过的就这一双了。” 沈灼看看闻冬序脚上的棉拖鞋,没好意思得寸进尺,老实穿上了那双塑料的。 大门正对走廊,闻冬序领着他进了走廊左侧的门里。 这是挺大的一间屋子,但看起来空荡冷清。 一张小床贴墙、折叠桌、书柜、衣柜、一把椅子。 “暖气可能还温的,你先贴着暖暖。”闻冬序指指靠墙的暖气。 沈灼走到暖气旁边唯一的一把凳子坐下,伸手摸了摸身后的暖气,能比他的手暖和那么一点,也就一点,聊胜于无。 面前就是假装书桌的折叠饭桌。从桌子凳子的掉漆以及磨损程度推断,它们看起来都有点年代了,叫声它们爷爷都不过分。 闻冬序不知道从哪拖出来一个落满灰尘的电烤灯。拿了块抹布抹掉灰,通上电,照出来的光让沈灼瞬间失明了几秒钟。 “烤会灯吧,能暖和点。”房间唯一的凳子被沈灼坐了,闻冬序就坐在了床边。 “这灯还挺热的。”沈灼眯着眼伸开腿烤灯,没话找话。 他其实满肚子问题,比如问问闻冬序家里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他父母呢,为什么只是邻居,闻冬序却愿意帮忙卖糖葫芦,甚至能随意进胡叔家。 但现在自己已经有点冒昧地进了人家屋子,再问东问西就更冒昧了。 “你不来我都忘了还有这个灯了,”闻冬序打了个哈欠又推门出去了,“你烤着,我去洗漱。” 沈灼无所事事,就近看桌子上闻冬序的书,基本都是数理化的练习题,几张徘徊在及格边缘的英语卷子皱巴巴落在地上。 沈灼把卷子捡起来看了看,很多不该错的基础题都错了。闻冬序这个英语水平大概还停留在初中。 跟闻冬序耀眼的数理化卷子相比,英语惨不忍睹,难怪每次英语老师对他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三中的进度还是挺慢的,至少慢了三个月进度,作业也不多,甚至连晚自习都没有。 沈灼捡起笔在指间无聊地转,想着之后要额外找点题做做,三中的题基础,对他来说起不到提高的作用。 手机突然震了下,是奶奶的消息。 沈灼握着手机闭了闭眼,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打开消息。 是圣诞祝福,但语气依旧是严厉的,加上对沈灼叛逆的抱怨和对沈灼未来的期待。 好像沈灼的整个人生都尽在她的安排下。 呼......沈灼呼出一口气,关掉了手机。 闻冬序洗漱完回到房间,沈灼正百无聊赖地靠着暖气发呆,电烤炉的光照在沈灼脸上,显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嘶!”沈灼跟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窜起来,“你手比冰块还凉!” 闻冬序缩回拍在沈灼侧脸的手,理所应当道:“不凉我还贴什么。” “我就是烤困了!”沈灼愤愤,“看不出来啊你,蔫着坏!” “见不得有人看着比我懒散。”闻冬序边说着边从一个罐子里抠出来一坨膏状物,在手里随便搓了搓就抹在脸上。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你昨天不是想堆雪人吗?要来吗?” “我没说吧?”沈灼看着闻冬序。 “那是你当时表情太明显了。”闻冬序别开头,不耐道:“来不来?” “来来来!”沈灼跃跃欲试,穿好外套。 闻冬序也穿上外套,把围巾围在了头上。 “我刚就想说,”沈灼跟在闻冬序身后,“你这么系围巾,跟狼外婆一样。” “是吗?”闻冬序突然止步,沈灼差点撞在他后脑勺上。 “那你看我这样像不像狼外婆。”闻冬序猛回头,一边微笑一边用阴恻恻的眼神看沈灼。 “靠!!不要用这种眼神吓人啊!”沈灼倒退两步,震惊得差点咬了自己舌头:“这不符合你人设啊!” “我什么人设?”闻冬序笑了,“狼外婆吗?” “是啊!看着白白净净的,切开是黑的,”沈灼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狼外婆都没有你笑得恐怖。” 闻冬序打开室外灯,暗黄的光弥漫在院子里,他打开院子另一侧仓库门,从里面拿出来两双白手套,把新的那双给了沈灼,“只有干活手套了,凑合戴吧。” “我刚还想着赤手空拳捏雪人。”沈灼戴上手套,瞅了眼四周,“我在哪堆?” “随你,想堆房顶上也行。”闻冬序戴上旧手套,拿起铁锹走到门口,从门口开始推雪,“堆树上也行,” “你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一说话嘴还挺碎。”沈灼走到树下,他拍拍粗壮的树干,“这树挺多年了吧。” 第12章 “我小时候就有了,每年会结杏子。”闻冬序的锹拐了个弯,把雪推向树下,“我有时候懒得说。” “看出来了,说一句恨不得噎死别人。”沈灼说,他脑海里浮现出吃过的那些杏子果脯,“甜吗?” “甜过初恋。”闻冬序说。 “那到时候得给我尝尝。”沈灼说。 “没问题。” 两个人一个铲雪一个堆,天蒙蒙亮的时候沈灼已经堆出来了个挺大的雪人,他还去仓库里捡了几粒煤给雪人当眼睛鼻子。 “你这雪人堆得......”闻冬序弯腰在雪人前面打量,“像豆丁?” 兜兜齿,大眼睛,一边立一边垂的耳朵。怎么看怎么像隔壁豆丁。 “像吧。”沈灼得意洋洋,“我堆雪人还挺有天赋的。” “该走了,现在去学校时间刚好。”闻冬序脱下手套,搓了搓冻僵的手。 - 路过早点铺子的时候沈灼又停下来买了豆浆和油条。 “你不刚吃过了?”闻冬序缩着脖子走,早上包头那条红围巾他没好意思戴。 “两个哪够吃,”沈灼背着风一口啃掉半根油条,嘟嘟囔囔,“我出门前还泡面吃了呢。” “你胃口还挺好的。”闻冬序说。 沈灼转过身跟闻冬序并排,“睡醒了就开始饿,感觉总也吃不饱一样。”他叹口气,“你不是吗?” “我早上没什么胃口。”闻冬序看着沈灼鼓鼓的腮帮子,寻思这已经是第几次看见他顶着北风在雪地里吃东西了,这人大概是真不怕灌进风肚子疼。 街上已经开始有扫雪车和拿着各种工具扫雪的人们,“刺啦刺啦”铲雪的声音络绎不绝。 “今早不能再有人堵你吧?”沈灼把油条袋子扔进垃圾桶,又从书包掏出一瓶豆浆。 “不知道啊。” 闻冬序自觉一向不爱自找麻烦,怎么惹上七彩大头的他也不清楚,但大头去年找麻烦的时候还没进化成七彩,是个非常炸眼的双拼大头,一半黑一半黄,跟胡叔家土鸡的毛色一模一样,趴在鸡窝里都分不清哪个是鸡。 项灵灵……又是哪个? 闻冬序回忆了半天都没想起来,只能作罢,有一些班里的同学名字和脸他都对不上,更别提其他班的了。 可能是雪太大,早上出来铲雪的人也很多,不适合当众堵人,所以七彩兵团没有出现,俩人从正门进了学校。 沈灼路过闻冬序座位的时候,从书包里掏出来一瓶牛奶一块小蛋糕放在闻冬至的座位上。 “嗯?”闻冬序疑惑回头。 “早上得吃东西,”沈灼义正词严,“不然会长不高。”他欠欠儿地比量了一下俩人的身高。 闻冬序看着俩人之间一拳的身高差,沉默了。 展腾云来教室时候,惊讶地发现闻冬序正在喝牛奶。 因为昨天的一场大雪,早自习时教室里的男生全被征用去收雪。 一群人浩浩荡荡游走到自家分担区的时候,正看见隔壁分担区一群人嬉嬉闹闹。 几个人正怪笑着把其中一个倒霉催的扔进雪堆里,被扔的那个像待宰的年猪,雪都被扑腾起雾了。 “冬,冬序,help! help me !”熟悉的声音,悲惨的呼唤。 闻冬序拖拉着铲子从年猪身边路过,装听不见。 沈灼快步跟上,“好像是李倾。”他边走边回头努力辨认。 “哦。”闻冬序继续往前走,头都没回一下,“劝你也别去。” “嗯?”沈灼疑惑回头,那群人正转着圈地朝李倾身上扔雪,像举行什么远古的仪式。李倾四脚朝天地扑腾,看着怪惨的。 不过沈灼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因为有热心群众向李倾伸出了援助之手。是班里那个唱二人转的小眼镜。 好像叫张远。 沈灼明白了为什么闻冬序要他别去,因为李倾怪笑着,把伸手拉他的张远一把扯进了雪地里,张远甚至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大家用雪埋了个结实。 “......农夫与蛇啊。”沈灼搓搓手臂,“真可怕。”他刚转过头,就被闻冬序用雪糊了满脸。 “让你见识一下更可怕的。”闻冬序拍拍手上的雪。 第10章 “哎,你——”沈灼震惊,沈灼不甘示弱,立马弯腰捏雪球,但他没经验,捏的雪球还没等砸到人身上就散了。 闻冬序笑着又在沈灼脸上糊了个雪团,“免费体验,不爽不要钱。” “你也挺欠儿啊闻冬序!还带偷袭的!”沈灼抹掉脸上的雪,弯腰躲避,并快速在手里捏了一个朝闻冬序扔过去。 分担区闹成一团,大家最开始还是小团体作战,但因为自家小眼镜被隔壁班给拉下水,这场战斗很快就变成了班级战,两帮人在各自的分担区搓雪并痛殴对方。 雪球雪沫满天飞,不断有人被撂倒在雪地里,下一秒衣领就被灌满了雪。 沈灼和闻冬序很快就从内斗变成了并肩作战,大概是新同学的面孔在一众老练的玩家中显得过于青涩,暂时还没人对沈灼下手,于是闻冬序吸引了全部伤害,已经挨了无数个不知道来自谁的雪球。 “潘闪电来了——”把风的同学一嗓子让大家全老实了。 “今天先到这,下次让你们跪在雪里叫爸爸。”小眼镜把眼睛框摘下来揣进兜里,眯缝着眼睛放狠话。 “谁怕你!手下败将!”对面李倾双手抱肩,毫无畏惧。 一群人迅速散开,溜回自己的分担区,各找各的工具,装模作样扫雪。 潘闪电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 同学们呼哧带喘,有几个的脑袋已经开始冒热气儿,脸红扑扑的。 “不错,没带手套的同学可以去门卫那领手套,可以拿回家戴。” “今年冬天雪多,辛苦大家了。”潘闪电摘下口罩大声说,“我还让食堂煮了点姜汁可乐,想喝的自己带杯子去打。” “谢谢潘主任!” “谢谢闪电!” “谢谢潘达!” 大家七嘴八舌地道谢,情绪明显高涨,干活儿都更卖力了。 学校原来是没有这些的,但自从潘闪电上任之后,冬天有姜可乐,夏天有绿豆水,就连食堂都有了无限供应的免费汤。 “我好像听见谁叫我潘达呢?你们又给我起外号是不是?”潘闪电挺着肚子叉腰询问,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笑闹。 “哪有啊,还是叫闪电好听!” “还是八十倍速版闪电!” “......” “你们这学生跟老师关系真好。”沈灼说,“一会去喝可乐吗?” “是咱们这。”闻冬序把手缩回袖子里,经历了刚刚的班级混战,他的手这会已经冻僵了。 沈灼笑笑,“嗯,咱们这。” 回到班里拿杯子,闻冬序手里提着展腾云的水杯和自己的水杯,看了眼两手空空的沈灼。 “我还没来得及买杯子。”沈灼摊摊手,他这几天一个矿泉水瓶用到底,压根没想起来买个水杯。 闻冬序递过自己的杯子,语气生硬:“用不用?” “谢啦!”沈灼说,“省着跟食堂阿姨借碗了。” 食堂煮的姜汁可乐用料很足。沈灼猛灌一口差点给自己辣出眼泪。 本来在雪里冻了半天,还没缓过来,一口姜汁可乐下去,沈灼感觉自己现在张嘴就能喷火。 “不是,这放了多少姜?跟可乐一比一放的吧?”沈灼辣得直抽冷气,从脸到胃都是热腾腾的,“我感觉我熟了。” 闻冬序笑得差点呛到,“这锅可能是潘闪电亲手熬的,”他拿着杯子盖浅尝,“对味儿,绝对是他熬的,别人熬不出这味儿。” “给你喝吧,我无福享受,对我来说还是有点太重口了。”沈灼把杯子递给闻冬序。 闻冬序接过杯子,几口灌下肚,让沈灼叹为观止,他扫视周围一圈,几乎都是狰狞着一张脸喝的,只有闻冬序面不改色。 “其实还行,就是姜味冲了点。”闻冬序舔了舔嘴唇。 “这叫还行?”沈灼回味起嘴里那股火辣辣的味道,拧着眉,“一口下去我感觉胃都着火了。” “多喝点就适应了。”闻冬序又去接了半杯。 “多喝点就辣死了。”沈灼说。 俩人晃晃悠悠溜达回班的路上,闻冬序踢路边的小雪块,这种雪块已经被冻成实心的,踢着不容易散。 把一块踢散,沈灼在后面又踢了一块新的到闻冬序脚边,“我发现了,你是真的心黑。” “怎么说?”闻冬序把雪块踢远。 “今天暗算我两次了。”沈灼说,“都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 “有准备就不叫暗算了。”闻冬序坦然道,“你别忘了咱俩还有打架之仇。” “你这么记仇吗?”沈灼啧了一声,“那刚刚呢?” “刚刚就是故意的,偷袭你。”闻冬序毫无愧疚。 第13章 沈灼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语气愤愤:“你等着!”他把脚边的雪块踢了出去。 “好,我等着。”闻冬序嘴角弯了弯,“不过你还是先学会怎么把攥雪球攥紧吧。” “你周末有什么安排吗?”沈灼问。 “你要回去苦练攥雪球然后找我solo吗?”闻冬序说着,轻轻踢了脚雪块,这个雪块已经被踢得小了一圈。 “是啊,我要把你按雪地里尝尝雪的滋味。”沈灼咬牙切齿。 “周末啊,”闻冬序思考了一下,“准备元旦卖的糖葫芦,探望病人,去我姥爷家做饭,陪李倾打球。” “......你还真是忙啊。”沈灼说。 “你要是找我solo的话我就挤时间陪你,恃强凌弱这事我还挺爱干的。”闻冬序嘴角上扬语气轻快。 “你舔舔嘴唇能把自己毒死吧。”沈灼说,“我想买两套题,校门口的书店没有我想要的。” “周六下午带你去中心书店,”闻冬序说,“刚好我也要买点题。” “英语吗?”沈灼压着嘴角的笑看闻冬序。 闻冬序抬眼看沈灼,“想笑你就笑吧别憋着。”他叹口气,“我跟你这种145选手没什么好说的。” “我没笑啊,”沈灼摸了摸嘴角,“你是没上心,多给英语点时间就好了。” “没人跟你说过你特别不会掩饰表情吗?”闻冬序指指沈灼的眼睛,“你就差把想笑写脸上了。” “哦好吧。”沈灼搓搓脸,言简意赅:“菜就多练。” “......”闻冬序磨了磨牙,“你是真的欠儿登。” 沈灼呲牙,“彼此彼此吧。” 快到教学楼时,俩人迎面遇上手里拿着个杯子的潘闪电。 “你俩磨蹭什么呢!赶紧的要上课了!”潘闪电一声怒吼。 俩人顾不上小雪块,低着头拔腿就走。 - 手机响起的时候闻冬序正挑灯夜读,跟着英语死磕。 铃声刺耳,在凌晨两点的夜里突兀又尖锐。 闻冬序已经有点困了,想着磕完这张卷子就睡觉,明天的事挺多,但接通电话的下一秒他就清醒了。 “你胡婶不行了。”妈妈语气平静,“现在考虑转院还是保守治疗,你要不要过来。” 闻冬序抓着外套就冲出了家门,连大门都没锁。 闻冬序心里对这件事早有预料,但得知消息的时候还是让他心脏剧烈抽痛,明天就要去医院看她了,怎么今天就...... 胡叔一家是闻冬序家十几年的老邻居了,胡叔因为是个罗锅没少挨人欺负,闻冬序和宋锐刚搬来那年,年轻气盛的宋锐赶跑了上门催债打人搞破坏的人,还帮着胡叔修好了漏雨的屋子,从那之后两家人的关系就开始变好。 闻冬序可以说是在胡叔和胡婶身边长大的。 宋锐工作相当忙,不仅连班还昼夜颠倒。那些年姥爷刚被查出脑血栓,宋锐像个陀螺一样,片刻都不停,根本顾不上闻冬序。闻冬序很多时候都是在胡叔家吃饭睡觉,他很多衣服都是胡婶给做的。 胡婶做饭很好吃,人也好,家里总是干净整洁,小院种着蔬菜,养着鸡鸭,有时还出去打零工补贴家用。但胡婶身体不好,一直在吃药,好不容易还清了他们儿子欠下的外债,胡婶也病倒了。 闻冬序总是挤时间去看胡婶,但胡婶知道他很忙,不让他经常去,说自己很快就会出院,出院了给他做好吃的。 说好了做好吃的呢,都下病危通知了。 闻冬序咬着牙,他感觉自己牙在打颤,室外的低气温冻得他整个人都是麻的,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浮现过去的回忆,走马灯一样播放了一路。 一路狂奔到医院,转院的救护车正停在院门口,宋锐只穿着件白大褂,正抱着胳膊在雪地里打电话,表情冷淡但语气热络:“那麻烦您了赵主任,帮了大忙了。” 闻冬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没等开口就听见宋锐已经下达命令,“转去省医院,现在就走,你也跟着去,你胡叔一个人不行。” 宋锐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闻冬序,“病例和片子,你经管好了,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我,我明天下班过去。” 几个人推着担架床出来,娴熟地把人抬到救护车上。胡叔看见闻冬序就过来握着他的手,苍老的脸上写满惊慌和无助,眼底都是血丝。 “没事,胡叔,我跟你一起去。”闻冬序用力攥了攥胡叔的手,胡叔手指关节异常粗大,手上是层层叠加的厚茧,这会抖个不停,闻冬序一阵心疼。 闻冬序上车前,宋锐塞给他一张银行卡,闻冬序知道这里面是宋锐这些年所有的积蓄。 他看着宋锐,但宋锐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抬下巴,给他一个“去吧”的表情。 “放心吧。”闻冬序说,他把卡塞进兜,“你快回吧,穿太少了。” 宋锐点点头,转身进了医院。 救护车开出市区的时候,闻冬序才感觉自己换稍微缓了过来,他手心已经出了层冰冷的汗,狂跳的心也回落原位。 胡婶还昏迷着,胡叔缩在座位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叨叨。 闻冬序看着瘦小佝偻的胡叔,想起小时候胡同里的孩子总是成群结队地学着胡叔的样子走路,朝胡叔扔石头,吐口水。胡叔从来都不计较,佝偻着身子一声不吭,走路都贴着墙根走。 幼时的闻冬序人小脾气大,一次路过看见有人欺负胡叔,直接冲上去一脚踹翻那个比他高了一个头的少年,把人家按在地上揍。 但闻冬序那时像根营养不良的豆芽菜,光有气势没实力,互殴没占到什么便宜,把对面的鼻血打出来,他自己脸上也挂了彩。 “下次再打平手就别进家门,丢我的人。”宋锐给闻冬序上药,娴熟迅速, 闻冬序脸上气鼓鼓的,一声疼都没喊。 包好了纱布,宋锐拍拍儿子后脑勺,“以后给你加餐,好让你快点长高。” 被对方家长找到家里的时候,宋锐把闻冬序护在身后,一幅“你要是敢动我儿子我就跟你同归于尽”的气场,对方本就理亏,骂又骂不赢,打又不敢打,最后偃旗息鼓灰溜溜走了。 自那之后宋锐娘俩一战成名,连带着胡叔两口子都成为整个胡同谁也不敢惹的存在。 每年冬天胡婶都会给闻冬序做新棉裤,软乎又厚实,比买的还好穿。宋锐感激得不行,因为闻冬序年年身高长,衣服只能往大了买,不然就得一年一换,每年有合身又保暖的新棉裤直接解决宋锐的一大难题。 闻冬序摸摸身上的毛衣,针脚细密,这件毛衣是胡婶住院前织的,他今年身高长得最快,去年的毛衣袖子已经短了。 胡婶对于闻冬序来说,更像是妈妈。宋锐缺失的那部分陪伴,都是胡婶给他的。 闻冬序握着胡婶的手,她的手很凉。这双手以后大概再也不能给他做棉裤织毛衣了,也不会在雷雨夜里,拍着他的背告诉他不要怕了。 他闭上眼睛。 我不再害怕打雷的夜晚了,也能给家里干活了,我不要衣服裤子,你能不能好起来。 我发过誓想给你们更好的生活,你能不能再坚持一下。 窗外黑沉沉的。 今晚没有月亮和星星。 第11章 到达省医院已经凌晨四点。 胡叔不识字不认路,全程被闻冬序带着在医院走,到一个个不同的窗口,缴费、挂号、签了一张又一张通知单,按着医生要求去买各种用品。 胡婶被抢救了回来,紧接着就进了重症监护室,重症监护室里灯火通明,绿衣护士们脚不沾地地在病床中间穿梭。 重症监护室里只能留一个人陪同,胡叔死活不肯再让闻冬跟着,让他去歇着。 医院的走廊有很多陪护的家属在休息,闻冬序拐进楼梯间给宋锐打去电话。 宋锐很快接听,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她听完闻冬序的汇报之后叹了口气,“好歹抢救过来了,这一步没走错。” “嗯。”闻冬序拉开外套拉链,医院里很热,他刚刚忙得昏头,这会才发现自己的毛衣已经汗湿了。 “钱不够再和我说,”宋锐那边传出打火机的“咔哒”声,她长呼出一口烟,“辛苦你帮忙照应了。” “你最后这句话让我感到陌生,”闻冬序抹掉脑门的汗,“少抽点烟。” 宋锐假装没听见,“挂了吧,你找个地方歇会,你李叔中午到。” “李倾他爸?”闻冬序问。 “李倾妈说让你一个小孩跟着不合适。”宋锐吐出烟圈,“多个人照应也好,等你李叔去了你就回来吧,家这边也离不开你,我下周得出去学习。” “好的。”闻冬序挂了电话。 楼道里寂静,只有苍白的灯光偶尔微闪,闻冬序眼眶发紧,太阳穴涨热,一整夜的奔波和紧绷的情绪让他呼吸有些急促。 手机亮起,是日历的推送。闻冬序这才意识到今天是元旦。 第14章 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呼——”闻冬序深呼吸了几次,推门出去,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席地坐下。 他不能走太远,怕胡叔有事找不到他。 - 沈纪兰提着打包好的饭菜到沈灼家的时候,沈灼还在睡觉,他顶着鸡窝头给沈纪兰开了门。 “太阳都把你屁股烤熟了还在这睡。”沈纪兰把换鞋进屋把菜放在桌子上。 “我刚睡俩小时啊我的好姑姑。”沈灼撑着眼皮困得半死不活。 “大过节的你就没什么活动吗?你别告诉我你在学校一周一个朋友都没交下。” 沈纪兰对沈灼的交友状态并不放心,沈灼看着热情开朗,但这些年还真没见他跟谁玩得好。 “有啊有啊,”沈灼立马反驳,“我下午还要跟朋友一起去书店呢!还要跟他一块做糖葫芦!” “嗯?做玫瑰苹果那个?”沈纪兰立马捕捉到重点,“你俩就去书店?不去逛个公园看个电影什么的?” “这天气!”沈灼一指窗外,语气里充满不可置信,“这手伸出来都能冻掉手指头的天气你让我逛公园?!” 楼下那个江湾公园,大概只有不怕冻死的鬼在逛吧。 “而且跟男的看电影有什么意思!”沈灼说。 “哦,那他对你有意思?”沈纪兰出其不意地来了一句。沈灼刚睡醒时候最好玩,思维不清晰,智商至少下降一半,能套出不少话。 沈灼小时候沈纪兰就这么逗他,大早上把人从被窝拎起来,让沈灼喊她“兰兰大美女”“兰姑姑最美”之类的。 彼时沈灼是个漂亮得像洋娃娃,抱起来是软乎乎的棉花团子。沈灼眨着眼睛忽闪着睫毛,迷迷瞪瞪叫她“兰兰大美女”的时候别提多可爱了。 可惜长大的沈灼开始主动这么喊她,沈纪兰反而没兴趣了。 “嗯?什么有意思?”沈灼以为自己没听清。 “那为什么送你玫瑰苹果,还那么精致,一看就没少下功夫做。” “那是我特意和他预定要送你的!”沈灼瞬间清醒大半,意识到沈纪兰是在套他的话。 “我怎么知道是送我的,又没写我名字。”沈纪兰满脸无辜。 “怎么没——”沈灼想起来写名字的那个,被潘闪电扣下了。 沈灼被沈纪兰一副“被我抓到了”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逃进了卫生间。 明明班里同学也会开他俩“羁绊”的玩笑,但为什么沈纪兰一问,自己就有点心虚? 这心虚哪来的? 沈灼自己也搞不清。 收到闻冬序消息的时候,沈灼正在刷碗,沈纪兰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噼里啪啦打字。 “大侄子你手机响。” 沈灼飞速擦手,到客厅拿起手机,果不其然是闻冬序发来的消息。 x:下午两点可以吗 火勺:【小狗比ok.jpg】 x:那校门口见 火勺:【小狗转圈.jpg】 沈灼揣着手机哼着歌回厨房,完全没有留意小姑手机后一张探究的脸。 闻冬序是中午回来的,回来直接去了姥爷家,因为姥爷从早上就一直在给他打电话,催他赶紧过去。 一准儿没好事。 果不其然,一进屋先踩了满脚瓜子皮。 昨晚估计又是舅舅他们在这里通宵打牌,牌桌都还没收。 桌上地上散落着酒瓶零食袋烧烤签,屋子里弥漫着闷了一夜的烟酒气,闻冬序按了按翻腾的胃,从昨天半夜开始胃就紧绷着,这会闻了垃圾的味道,他总有种想吐的冲动。 他第一件事就是无视了姥爷的咒骂,把客厅的窗户全部打开通风。 把脑袋伸到窗外狠狠呼吸了几口冷空气后,闻冬序感觉自己舒服多了,开始收拾屋子。 姥爷在房间骂骂咧咧,因为闻冬序本应该一早就来收拾屋子,现在不仅拖到中午,饭也没做。 更让他生气的是,闻冬序还是因为去照顾什么邻居才来晚的。 “他给你多少钱你这么上赶着伺候他?” “就这么乐意给别人当孙子?” “自己家的活不干,还跑出去给别人干活,你就是贱得慌。” ...... 闻冬序充耳不闻,全当没听见。 次卧里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估计又是舅舅他们拿来的:没盖的旧鞋盒里头装着双剃了头的皮鞋,断了腰的小茶几,一摞花色各异豁牙子的碗…… 不过那个瘪下去的黑瘦坐垫儿长得倒挺像舅妈。宋瞿家八成又干净不少,垃圾没少清,还赚了波人情。 闻冬序随手拿起来一罐黄豆罐头,看了眼生产日期,果然,五年前产的,保质期两年。 他刚想把罐头扔进垃圾袋,就被姥爷叫住,“别乱动你舅拿回来的东西。” “过期三年了。”闻冬序犹豫了下,还是把罐头放回原位,进厨房做饭去了。 “毛都没长齐你懂什么?罐头怎么可能会过期?”老头把拐杖砸在门上,“败家犊子。” 今天老头心气儿明显不顺,还是别吱声了。上次就因为扔了袋发霉苹果,差点被骂死。 飞快给姥爷做完饭,赶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刚好两点,闻冬序默默佩服自己卡点的速度,简直就是新时代时间管理大师。 周末的校门口冷清,闻冬序离老远就看见沈灼就站在校门口的台阶下,他穿着件白色短款羽绒服,个高腿长地往那一戳,一脑袋金毛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闻冬序走近才看见,沈灼还抱着一碗热腾腾的关东煮。 “吃点。”沈灼把关东煮递过去。 “你先吃,吃完给我喝口汤。”闻冬序说。 “怎么说这么可怜,”沈灼把胳膊往闻冬序身上一搭,“走,哥领你再买一份去,小可怜儿。” “跟谁哥啊哥的呢?”闻冬序扒拉开沈灼的胳膊,“我真就想喝口汤。” 他从昨天半夜忙活到现在,根本没顾得上吃饭,早就饿过劲了,现在感觉什么都吃不下。 “呦,你生日这么小难不成还想当我哥啊。”沈灼把碗塞进闻冬序手里,“这份我没动过,你拿着喝吧。” 闻冬序喝了口汤,暖意流进胃里,一直紧绷扭曲着的胃终于缓和了点。 “你昨晚没休息好吗?”沈灼突然凑近,盯着闻冬序的眼睛看,“眼里都是红血丝。” 闻冬序被沈灼的突脸吓了一跳,差点把关东煮扣他脸上。 而且.....沈灼耳钉不是摘了吗怎么又戴上了......亮得都晃眼睛。 “就没休息。”闻冬序后退一步,“昨晚陪胡叔给胡婶转院,上午刚回来。” “那你怎么不和我说,改天买也行啊。”沈灼看着闻冬序的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你是不是一晚上都没休息。” “又不影响。”闻冬序低头喝了口汤,“回去我也睡不着。” 沈灼沉默地看闻冬序喝汤。 闻冬序一口气喝完汤,瞅着碗里的几串关东煮叹了口气,“就说让你先吃,我真吃不下。” “谁先吃不都一样,我又没那么多讲究。”沈灼从闻冬序手里拿过碗,两三口就把关东煮吃完了。 “走了走了,去买书,别耽误你一会的行程。” “一会没什么安排了,”闻冬序叹了口气,“下午去胡叔那做糖葫芦,晚上卖。” “不是要做饭打球吗?” “你比我记得还清楚。”闻冬序又开始捡地上的小雪块踢,“李倾上午和我说不打球了,让我回家休息,但我要把元旦这两天的糖葫芦做了。” “我帮你做呗。”沈灼语气里带点期待。 “不用麻烦了。”闻冬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又不会。” 沈灼说:“我可以学啊,让我去呗。” 闻冬序看了沈灼一眼,“你真想来啊?” 沈灼认真点头。 “我们这只能管饭,开不起工钱啊。”闻冬序叹口气,看着呼出的哈气飞快消散在冷空气里。 “你吃什么我跟着吃什么。”沈灼说。 “你倒是不挑。”闻冬序又想起来沈灼一个人在雪里蹲着摸狗的孤单背影,感觉沈灼是真心实意想来,犹豫了下还是同意了。 “想来就来吧,不过说真的,一串糖葫芦利润也就几毛,我都是打白工的,胡叔是真发不起工钱,他又不能让你白帮忙,只能拿糖葫芦给你抵工资,再管你顿饭。” “不用,我可以贴钱打工。”沈灼说。 “你脑子冻傻了吧,”闻冬序关切地看了眼沈灼,“头一回听说有人贴钱干活的,还不是什么轻松的活。” “求求了。你就当我闲的。”沈灼双手合十。 “那你得答应啊,要不胡叔会过意不去。”闻冬序说。 “行,我蹭一顿饭,再顺便带两根糖葫芦回家。”沈灼说。 “先说好我做饭可一般,到时候我吃什么你就跟着吃什么。”闻冬序说。 第15章 “没问题。”沈灼相当痛快。 书店的商场有点远,俩人中间还转了趟公交。 快下车的时候闻冬序突然问,“你生日几月啊?” 沈灼抱着胳膊,“反正比你大就是了,这个弟弟你当定了。” 沈灼简直幼稚得可怕,比个生日都能嘚瑟起来。 “少嘚瑟。”闻冬序说,“你跟八岁小孩没区别。” “那我不嘚瑟,你叫声哥来听听。”沈灼笑着说。 “你能不能要点脸。”闻冬序被无语笑了。 刚一进书店,脸上的笑还没收,闻冬序就看见不远处宋瞿正站在一个女生旁边。 宋瞿看见闻冬序明显有点吃惊,但很快调在脸上挤出个自认为亲切实则猥琐的笑,语气带着点让人不适的黏糊:“今天没卖糖葫芦啊小序。” 闻冬序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宋瞿,径直从他旁边走过。 “哎?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吗?”宋瞿受不了在女生面前丢面子,伸手就要去扯闻冬序,被沈灼向前一步挡住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宋瞿矮沈灼大半头,这会被沈灼挡得严实看不见闻冬序的表情,他面上有点绷不住,但语气指责。 “还是这么没礼貌啊小序,也不知道你朋友怎么忍得了你的,”他扫了一眼旁边的沈灼,意有所指:“真是佩服你的好脾气。” 闻冬序打算照例无视,他早习惯宋瞿的阴阳怪气,甚至能猜到他还会试图挑拨离间一波。 但还不等宋瞿再开口,沈灼就疑惑回头看向闻冬序: “这人谁啊?在这阴阳怪气是在试图挑拨离间吗?” 闻冬序语气淡淡:“不熟。” 宋瞿脸色黑了,他冷哼一声,转身带着姑娘走了,边走边跟姑娘说:“我弟从小就这样,一点教养都没有,你别在意啊。” 姑娘没吭声,宋瞿自顾自接着道:“我都习惯他这样了,没办法,当哥哥的嘛,总要让着......” 进了书店,闻冬序轻声说:“刚刚谢了啊。” “客气什么,顺嘴的事儿。那人说话招人烦,弯弯绕绕的。”沈灼边说边说边瞄了眼闻冬序的脸色,看他脸色如常,又迅速补了一句,“要我帮你挑资料吗?” “好啊。”闻冬序说。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看见有人把宋瞿嘲讽回怼得哑口无言,闻冬序也不打算在沈灼面前装什么家庭和睦兄友弟恭,一点没掩盖自己对宋瞿的厌恶,肯定道:“他是挺烦的。你看人眼光挺准。” “那是相当准了,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沈灼边看书架的资料边说,“这本适合你,比较基础。” “停,别给我发好人卡,那天明明就是你死皮赖脸赖着我。”闻冬序伸手接过卷子,回忆道:“你知道我看你第一眼什么印象吗?” “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芝兰玉树心地善良的宇宙第一美男子?”沈灼说。 闻冬序无语地笑了,“第一印象是欠儿登。”还重点强调了后三个字。 “什么?怎么会这样!我还帮你的小蛋糕点烟呢!”沈灼不敢置信。 “哪个正常人会帮一个蛋糕点烟啊!”闻冬序说,“我当时真以为你精神不正常。” “这显得我多么友好且善解人意!还知道给蛋糕点烟!”沈灼说着自己都乐了。 俩人一个靠着书架一个面朝着资料,原地无声笑了半天。 “他是你哥?”出了书店,沈灼问道。 “舅舅家的表哥。”闻冬序说,“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怼人。” “我哪有你会怼人,”沈灼正色道,“我多文明,一个脏字儿都没说。” “就是欠儿了点。”闻冬序笑着说。 “靠。”沈灼也笑。 买好资料俩人回到胡叔家,胡叔家的大门开着,院子里一人一狗正你追我赶,互相咬尾巴,玩得开心。 “你怎么在这?”闻冬序关上大门,问正追着小狗撒欢的李倾。 “来帮忙啊,”李倾义正词严,双手叉腰,“再说你的“羁绊”不也在这。”他一指沈灼。 “那你去把柴劈了。”闻冬序指指空空如也的柴垛,“正好我还没来得及补。” “啊,劈柴吗。”李倾哼哼唧唧磨磨蹭蹭极为不情愿,“没有别的活儿吗?” “洗水果烧炉子补窗框,你选一个吧。”闻冬序转身向屋里走去。 “那我还是劈柴吧。”李倾嘟嘟囔囔去拿斧头。 洗水果水太凉,洗完手都不是自己的,烧炉子熏一身烟,补窗框......他根本不会。 “我洗水果吧,我就会这个。”沈灼说,烧炉子和补窗框他确实不会。 闻冬序看沈灼一眼,指指拎起斧头摆好架势的李倾,“你去跟李倾劈柴,你俩换班劈。” “来来来沈灼咱俩一块。”李倾巴不得有人跟他分担任务,招呼沈灼,大包大揽道:“我教你,我最擅长劈柴火了,我家以前柴火垛年年都是我码的,那叫一个板正。” 闻冬序没再管俩人,换了胡叔干活的衣服,先烧了炉子,等屋里慢慢暖和的功夫把水果倒出来洗。 沈灼进屋的时候闻冬序已经洗好了一大盆。 “我来洗吧,你手都冻成萝卜了。”沈灼指指闻冬序冻得通红的手。 “那我去熬糖浆。”闻冬序看了眼袋子里剩不多的水果,去厨房提了热水出来,“加点热水,要不水太冰了。” “不用,刚你不也没加热水。”沈灼把手伸进盆里,水温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冰冷刺骨,浑身的热量瞬间顺着指尖溜走,手指头没坚持两秒钟就麻了。 “刚刚那是没热水,刚烧好的。”闻冬序把水贴着边慢慢倒进盆里,“别没苦硬吃,怕你下次不来了。” 沈灼眉眼慢慢带上笑意,“那肯定不会啊,我还想天天来呢。” “啧,”闻冬序挑眉,“赖上我了呗。” “是啊是啊,”沈灼仔细洗着盆里的水果,顺着闻冬序的话往下扯,“赖你一辈子,天天找你混吃混喝。” “行,肯定好好喂你,正好也快过年了。”闻冬序往炉子里添了几块柴。 “过年了什么意思?”沈灼不明所以。 “喂胖了宰了吃肉。” ...... 没什么意义的话题,也没什么逻辑,沈灼觉得这种感觉跟做梦一样,梦到哪句说哪句,上一句还在扯学校,下一句扯到了过年杀的年猪该怎么吃肉。 这大概是自己太长时间没跟人聊天的后遗症?纯憋的,但闻冬序怎么也...... 沈灼把水果一个个码在沥水篮里,抽空抬头瞟了眼闻冬序,这人跟平时也不太一样,突然这么无厘头。 闻冬序给沈灼的感觉就是超出正常的成熟,不像个 18的高中生,身上背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责任感。 但有些时候闻冬序又幼稚得出奇,就比如现在...... 俩人蹲在灶台前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脸上抹锅底灰,闻冬序大概是睡眠不足导致状态不佳,接连失误,沈灼想有意让两把都没用,这会闻冬序的脸上已经黑得无处下手了。 “你又输了,没地方抹了。”沈灼一张俊脸笑得灿烂,他食指沾灰,在闻冬序脸上比比划划。 闻冬序摆摆手趁机开溜,“留到下次。” 沈灼不干了,“下次没准就不抹灰了,我多亏啊。” “欠你个惩罚行了吧,你说了算。”闻冬序着急在李倾进屋前把脸洗干净,随口道。 “那我得好好想想。”沈灼沉思了片刻,说:“先欠着。” “行行行。”闻冬序很敷衍。 “要不下次先让你十把吧,你这技术菜得跟报答案没区别,出拳前我都能猜到你要出啥。”沈灼说欠着惩罚但这会嘴上不打算放过闻冬序,欠欠儿地开启嘲讽模式,“我赢得都要不忍心了。” 闻冬序猛地从脸盆里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水,抬头恶狠狠瞪了眼沈灼,“少嘚瑟,下次再战!” “下回你也赢不了,小菜鸡。”沈灼欠嗖嗖地朝闻冬序呲牙。 两人休战。闻冬序撑着下巴盯着灶火发呆。 以前胡叔家这些活闻冬序一个人就能干完,有时候李倾会来帮忙,但都没有今天这么......这么惬意。 闻冬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干活肯定谈不上惬意,但现在盯着眼前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糖浆,旁边的沈灼在擦干一个个水果,屋外还有李倾砍柴的声音和豆丁欢快的叫声,他觉得有种久违的放松。 这种放松一直持续到做完糖葫芦。 天擦黑的时候,闻冬序本来还想着带俩人去吃猪骨拉面,但李倾说他带了菜非要露一手,沈灼表示非常想尝尝李倾的手艺,于是厨房让给了李倾,闻冬序被赶到小屋休息。 胡叔家的小屋是闻冬序小时候经常住的,打扫得干干净净。闻冬序本来想躺着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但眼睛一闭上困意就瞬间席卷而来。 第16章 沈灼进屋的时候,看见闻冬序躺在炕边睡得正香,连他进屋推门都没反应,这个房间的门打开的声音比鬼叫得还惨,闻冬序却连动都没动一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估计是累坏了。 刚才在厨房,李倾边利索地收拾菜边跟他讲了胡叔家的事儿,沈灼这才知道闻冬序从昨晚到现在根本没合过眼,他原以为这人至少上午还休息了,但李倾说,闻冬序上午刚回来就去了他姥爷家当劳动力。 小可怜儿啊。 小可怜儿睡着的时候没他醒着那么冷,大概是因为烧了炕后整个房间都暖了,连着带着小可怜儿看起来也暖融融的。 沈灼想起来第一次看见闻冬序那天,他整个人像个带刺儿的冰茬,又冷又扎人,一个人蹲在雪地里唱生日歌。 这会的闻冬序闭着眼睛,睫毛遮着看不到眼底一贯的冷漠,也就感受不到他气质上的疏离,没有他日常里那么成熟,反倒更像他现实年龄该有的样子。 可能是炕太硬,睡着不舒服,闻冬序动了动翻了个身,脸朝向沈灼,一侧的脸颊压着,像个小孩。沈灼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李倾做好饭叫沈灼出去吃,俩人一合计,决定留好饭菜在锅里,不叫闻冬序起床了。俩人风卷残云吃完,歪歪扭扭相当生疏地地把糖葫芦扎在车上,推着出去卖了。 - 闻冬序是被热醒的。 他梦见自己被扔进火里像烤鸡一样烤,左右翻身都觉得烫得可怕,一边转一边又觉得自己太有觉悟了,自己转着圈儿地烤自己,保证出锅时熟得均匀...... 闻冬序终于大汗淋漓从炕上坐起。 炕烧这么热,谁tm给我盖的被? 他掀一把开身上又重又厚实的被子,又摸摸身上完全没脱的外套,感觉自己现在已经被烤得外焦里嫩,直接能端上桌了。 四下漆黑寂静,没人回应他。只有北风刮在窗棂的呼啸。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几点了? 该去卖糖葫芦了,今天元旦生意肯定不错。闻冬序打开手机,时间显示是凌晨四点。 ?? 几点?闻冬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手机消息蜂拥而至,有老妈打的一个未接电话,还有一堆消息。 沈灼:「给你带了大姐的烤地瓜,一块放锅里了。」 李倾:「收的现金放在窗台了小序你记得收起来」 李倾:「今晚没剩糖葫芦最后几根被沈灼包圆儿了说拿回去吃」 沈灼:「我俩先走了,明天再过去。」 沈灼:「看你睡得香就不叫你了,继续睡吧。」 李倾:「饭在锅里你醒了记得吃」 沈灼:「李倾做饭真好吃,看不出来他还有这手艺呢。」 沈灼:「图片」「图片」「图片」 ...... 闻冬序把消息翻完,关掉手机,把胳膊压在眼睛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锅里留着李倾做的豆角炖肉和米饭,这会在灶里温着没凉。闻冬序拖了个小凳子坐在灶台边上吃,豆角软烂,米饭香甜,闻冬序低着头大口扒饭,只觉得李倾这次做的菜怎么这么咸。 回到家的时候宋锐不在,应该是去省医院了。 闻冬序回到房间,他本来还想再睡一会,但闭上眼睛就想起胡婶在病床上的样子,他胸口闷闷地难受,干脆爬起来打开台灯,摸出来沈灼帮他挑的卷子。 看看这个英语变态挑的题怎么样。 - 元旦第二天,在闻冬序的指导下,俩人已经成为制糖葫芦机。一个洗一个切,一个熬糖一个沾,闻冬序反而成了最闲的那个。 “你俩这么勤快显得我很多余啊。”闻冬序叼着吸吸冰站在厨房门口。 “你是监工。”沈灼一边往炉子里添柴一边说。短短两天,沈灼已经娴熟地掌握了看火候添柴这项技能。 “那我手里应该拎根小皮鞭,你俩谁偷懒我就——”闻冬序手握空气,“啪”地照着俩人甩了一下,“这样抽谁一下。” “啊!我的屁股!”李倾夸张叫喊。 “啊!我的腰!”沈灼停顿一秒就紧随其后。 “你俩都被展腾云传染了吧。”闻冬序笑了起来。 “等会,为什么我是屁股你是腰!”李倾瞅瞅旁边的沈灼。 “废话他腿比你长。”闻冬序拿着吸空的袋子居高临下点点俩人,假装语气凶狠:“抓紧干活!干不完没饭吃!” “沈灼,咱俩慢点干。”李倾瞄了眼走出厨房接电话的闻冬序,低声说。 “嗯?”沈灼不明就里。 “前两天卖得太快了,收摊得早回来小序就抓着我学习,今天最后一天了,我想回家打游戏呢。”李倾有点委屈,“这几天都没时间打游戏。” 在闻冬序眼皮子底下不是干活就是学习,题不会还得挨训,闻冬序倒是不骂人,但他冷着一张脸时候的低气压有点太吓人了。 “你也看见了,我一做不出来题他就冷着张脸,我感觉那时候我喘气儿都是错的。”李倾更委屈了。 “有没有可能......他一直都没什么表情呢?”沈灼说。 “他——” “是你自己做不出来心虚才感觉低气压吧。” “我——” “我要是闻冬序,讲完第八遍你要是还不会,就给你串成糖葫芦扔糖里沾了。”沈灼指指锅里的糖浆,“要不你现在就自己跳进去算了。” “你——”李倾惊恐,李倾害怕,李倾绝望。 这是什么披着人皮的恶魔! “听闻冬序说你英语也不太好,你需要的话——” “我不需要!”李倾从小凳子上一跃而起,“我学!我学行了吧!你别告诉小序!” 还好他和这俩变态不是一个班,真不知道他姐是怎么在他俩身边生存下去的。李倾虚情假意地为展腾云默哀了一秒钟。 闻冬序攥着电话急匆匆回到厨房,“我姥爷吃过期罐头吃进医院了,我得过去。”他面露歉意,“今天还得麻烦你们了。” “都哥们,说什么麻不麻烦的呢。”李倾手一挥。“放心交给我们吧。” “你去忙吧,剩下的流程我俩都知道的。”沈灼说,“不用担心。” 闻冬序走后,李倾叹了口气,把切好的水果串起来。 “他,他,”沈灼“他”了半天,想问又觉得不该问,也跟着叹口气:“没事,当我没说话。” “他姥爷挺隔路的。我只能这么说。”李倾摊摊手,“我知道你想问啥,这老头不是第一次给自己吃进医院了。” “啊?”沈灼不解,“故意的?”这年头难道还有人会故意把自己吃进医院吗? “上次是吃了过期面包,胃病复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才出来。”李倾又叹了口气,“我也不能理解,可能岁数大的都比较会过日子吧,这也舍不得扔那也舍不得丢的。” “上上次是吃啥进医院的我忘了,我是真不知道他家哪来那么多过期食品。”李倾有点无语,“我有时候真觉得闻冬序有点孝顺过头了,责任心太重。” “啊。”沈灼不知道该说什么。闻冬序的家庭情况他知道,但不了解。 了解的只是自己目前见过的,闻冬序的生活环境、生活状态,以及遇到的那个闻冬序的“哥”。 不了解的就更多了,闻冬序从未提起过的父母,还有明明是邻居又更像亲人的胡叔。 但闻冬序没说他就从来没问过,算算他跟闻冬序认识的时间太短,还没有熟悉到可以互相问候对方家里的关系。 这会闻冬序不在,沈灼也不愿意主动打听,只有闭上嘴听李倾絮絮叨叨,但李倾也就是又絮叨了点胡叔家的事,只字不提闻冬序的家庭。 “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你会来帮忙,”李倾转头看向沈灼,“我不知道小序有没有和你说,但我是真的很感谢你,小序心里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啊,我还没谢谢你俩不嫌我天天跟着烦呢,”沈灼开了个玩笑,“我刚来这边,认识的也就你俩还有你姐,总不能跑去找展腾云玩。” “怎么可能烦啊,小序要真烦谁是一个眼神都不会给的,他绝对是拿你当朋友的,我肯定也是,慢慢处吧,都是哥们别说外道话。”李倾笑着拿炉勾扒拉扒拉灶火。 “不过这次怎么就忘了给我姐拉来当劳动力,这样学习的时候小序骂了她就不会骂我了。” 沈灼拍拍手上的灰,“下次有不会的你问我,我给你讲。” “哦?你学习很好嘛?”李倾斜眼打量沈灼,调侃道:“小序可跟我说过,你颜值都是用脑子换的。” “一般吧。”沈灼笑了笑,“主要我不冷着脸。” “灼哥!以后仰仗您了!”李倾翻脸比翻书快,立马抱拳。完全忘了刚刚沈灼还要把他串成糖葫芦沾了的事儿。 第17章 “......”闻冬序看着病房里浑身插满管子的老头一阵无语,“早知道那天就把罐头扔了。” “你扔了他能爬出屋给捡回来。”宋锐抱着胳膊脸上没有表情,“你忘了大年初五那事了?” 闻冬序怎么可能不记得。 去年初五,宋锐扔掉了大年三十的剩菜,被老头一拐棍砸翻一锅饺子,硬是把他娘俩给赶出了房子。 “......”闻冬序叹气,“我舅他们家是真想让老头死吧?一次次送过期东西。” “谁知道呢,”宋锐摇摇头,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我得回科室了,你先在这盯着吧,你舅可能晚上来,不来的话我给你送饭。” “你忙吧,我盯着。”闻冬序认命地叹口气,推门进了屋子。 昏睡着的老头看起来还挺和蔼的,没醒着那么烦人。 出门前闻冬序回家拿了题,打算边守着边做两套英语卷子,但不愧是英语,他摊开题时心思就已经飞走了。 不知道这种生活什么时候到头,闻冬序突然有点迷茫,自己老了也会成为这么烦人的老头吗?应该不能。 自己最起码会一视同仁,也不会满嘴脏话,更不会偏心骗到太平洋,也不会...... 他不知道别人家都是什么样的,但自己从小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长大,他早就习惯了。以前老妈不让他管,他现在懒得管。 闻冬序小时候也不明白为什么姥爷这么对她,她还尽心尽力伺候着。 后来又有一次他跟他妈一块打包被姥爷踢出家门,回去的路上他问过这个问题,宋锐抹了把眼睛,“那毕竟是我爹。” 是啊,“是我爹”这仨字儿一出,再说什么别的都白扯。别管你以前在你爹手里受了多少打骂、冷眼、明里暗里的偏心、和长年累月的忽视,哪怕从来没在他那得到过一丁点的爱,哪怕你的委屈你的痛苦比天大,但只要你长大了,你就得养他孝敬他。 后来闻冬序再就没问过这个话题。宋锐孝顺又执拗,做事全凭良心,她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从来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哪怕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两个人。 闻冬序在医院守了两天,舅舅一家中间来医院转了一圈,屁股都没坐热就走了,老头却觉得十分欣慰,骂人都更有劲了。 “谁都不如我儿子......”老头跟隔壁病床炫耀不停,闻冬序插着耳机坐在凳子上做题,全当听不见。 早上宋锐下夜班,换了闻冬序回去休息,但闻冬序只是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又跑去了医院。 自己明天就开学了,姥爷这边就只有宋锐一个人忙了,他想趁自己还放假的时候让宋锐多休息。 “你姥爷这次急性肠胃炎出院也快,再观察两天。”宋锐看着闻冬序明显憔悴的脸说,“你该休息休息,胡婶那边也不用惦记,你李叔说可能月中就回来了。” “我没事,年轻体力壮的。”闻冬序说,“你回去补觉吧,我明天上课直接从医院走。” “嗯,有事给我打电话。”宋锐打了个哈欠,上了年纪之后精神状态是真的不如以前,现在熬两个夜身体都有点撑不住。 - 课间操结束一般就是表扬或念检讨环节,上台接受表扬的人脸有点眼熟,好像是那天书店外面偶遇的那个,闻冬序的哥? 沈灼收回视线,看着身前面色比平时更苍白的闻冬序。觉得今天的闻冬序有点不对劲。 宋瞿理了理校服,准备上台接受表扬,他上次英语竞赛得了第一,也是他上高中以来第一次在全校面前接受表扬,他压抑着心里的激动,着终于在闻冬序那扯平一局。 今天的获奖感言他准备了很久,他一定要比之前闻冬序站在这里时更加耀眼! 他要让爸爸和爷爷知道,他就是比闻冬序那个废物优秀一万倍,闻冬序的英语,上次好像还是不及格吧。 宋瞿强压着嘴角的笑意。闻冬序,看着我站在台上获奖,而且还是你最弱势科目的奖项,你一定嫉妒到发狂吧! 挺着腰板登上台,接过麦克风,宋瞿清清嗓子,享受着台下的目光都汇聚在自己一人身上,自己此刻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闻冬序,哪怕你再不想看再不想听,现在也不得不乖乖站在人群里仰视我! 状态不错,万事俱备,宋瞿又清清嗓子,刚要开口做自我介绍,就看见不远处突然乱成一团。 “有人晕倒了!”宋瞿隐约听见有人大声喊。 “哪个班哪个班?” “谁啊?” “好像一班的。” “那我们可以回教室了!” “是啊是啊今天太冷了我可不想在这傻站着!” 操场上的队伍变得混乱起来,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有人好信探头去看到底谁晕倒了,有人直接跑过去看热闹,还有人已经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宋瞿看着乱成一锅粥的操场,准备好的台词卡在嘴边,他拿着麦克僵在台上。 漩涡中心,是闻冬序班级的方向。 “都给我安静!排好队各回各班不要看热闹!”潘闪电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上台,抢过宋瞿手里的麦克风,大声吼着。 宋瞿被振得耳膜生疼,但潘闪电只是朝宋瞿摆摆手,示意他下去,又举起麦克风大吼,“请各班班主任管理好各班秩序!” 沈灼是第一个发现闻冬序晕倒的。 第14章 今天一早,闻冬序上学来的时候就看起来挺憔悴的,沈灼还以为是他没休息好。 但刚刚课间操结束的时候,闻冬序脸色惨白,嘴唇都白了,沈灼刚凑过去问情况,就看见他晃了晃,一头向前栽倒。 “哎——”沈灼感觉自己一瞬间汗都出来了,他下意识去捞闻冬序,保住了闻冬序的俊脸没直接砸在地上。 “闻冬序!你醒醒!”沈灼大喊着拍了拍闻冬序的肩膀,但闻冬序闭着眼毫无反应。 “打120!”沈灼没带手机,只能冲着离他们站得最近的人大喊,然后慢慢把闻冬序放平到地上。 “都散开!别围着他!展腾云你让他们散开!”沈灼余光捕捉到从女生队伍那飞扑过来的展腾云,她正满脸惊慌跑向这边。 展腾云反应迅速,她胳膊一抬,嗓门洪亮带着颤音:“别围着别围着,大家帮帮忙,都散开!” 她平日的号召力在这时候起了重要作用,几个女生跟她一块驱散围观的同学,给闻冬序留了块空地,保证空气流通。 “怎么了!”老仲挤开人群冲了进来,手里举着手机,上面正播着120。 李倾从隔壁班蹿了过来,连滚带爬地挤开人群,一嗓子喊破了音:“他可能低血糖犯了!谁有糖!” 围观的同学纷纷摸兜。 “不行,他现在没法吃!没有意识!”沈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闻冬序的头轻而又轻地后仰,手贴在闻冬序的颈部。 还有脉搏,呼吸通畅,心跳也有。 就是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阜江路第三高中,西操场,有学生晕倒,现在昏迷无意识,可能是低血糖导致的......哎,麻烦你们快点来。”老仲边打电话边低头查看闻冬序的情况。 “送去校医室吧。”有同学叽叽喳喳建议,“这太冷了。” “先不能移动!等救护车!”老仲声音镇定,但沈灼看见他的额头已经在流汗,“张远,你组织同学回班。”老仲对小眼镜说。 张远领命招呼着大家离去。 沈灼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盖在闻冬序身上,他摸了摸闻冬序的手,冰冷粗糙。 “灼哥你先穿这个。”李倾不知道从谁身上扒下来一件外套递给沈灼,被扒衣服的那个没有怨言,抱着胳膊一路小跑回教学楼。 “给他盖我的衣服。”又有两件厚实的外套递了过来,脱了衣服的也是相同姿势小跑回教学楼。 闻冬序被盖得严严实实地端上了救护车,只能两个人陪同,沈灼和老仲上了救护车,李倾被自己班主任抓了回去,展腾云放心不下地回头看。 “放心吧师傅,有什么事我和你说。”沈灼说。 “嗯。”展腾云抹抹眼睛,“第一时间告诉我。” 闻冬序是低血糖和过度劳累导致的昏迷,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现在还没醒。 老仲在走廊打电话,沈灼在病床边看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短发女人匆匆走进病房。 “闻冬序给你们添麻烦了,”她和沈灼握手,很郑重,“谢谢你们帮助小序。” 女人是凌厉的长相,柳眉上挑,看人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就连看见闻冬序昏迷着也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从她进屋的一瞬间,沈灼就判断出这应该是闻冬序的妈妈,因为除了长相,他们身上的气场也非常相似。 “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阿姨太客气了。”沈灼说,“小序也帮了我不少。” 女人抬脸看看沈灼,“我还以为闻冬序没什么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第18章 “我叫沈灼,这学期刚转来。”沈灼说,“坐闻冬序后桌。” “谢谢你小灼,”女人说,“等——”她话还没说完,电话就响了,她看了眼来电,匆匆道:“不好意思我得回去一趟,你和仲老师一会先回学校吧,闻冬序这边没关系的。” “阿姨您先忙。”沈灼说。 女人点点头,接了电话匆匆离去。 老仲进病房前应该和闻冬序的妈妈见过了,他查看了下闻冬序的情况,“刚刚冬序妈妈和我说让我们先回去,但——” “老师您先回吧,小序这我来看着。”沈灼说,“要不我回去也学不进去。” 老仲明显松了口气,他作为班主任确实不能离开太久,虽然已经交到家长手里,但闻冬序这边他仍放不下心,这会沈灼主动说要帮忙照顾,他算松了口气。 沈灼刚来班级不久,但很快就能融入班级,说话办事看起来很成熟,在这帮忙看着他也放心,闻冬序估计也很快就能醒。 “那我和你姑姑打个电话说一下情况。”老仲掏出手机。 “好的老师,顺便表扬一下我。”沈灼笑着说。 “你啊你!那老师先回去,中午再过来。”老仲又低头看看闻冬序,“等冬序醒了让他不急着回去上课,好好休息休息,放几天假回来看着人都瘦了一圈。” “放心吧老师,”沈灼拍拍胸脯,“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沈灼坐回床边,目光在闻冬序脸上停留。 闻冬序脸上没什么血色,本就白净的脸这会苍白得几乎和床单同色。 鼻梁的小痣掩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黯淡得几乎消失不见。 闻冬序确实和他妈妈长得很像,一样的薄唇高鼻,眉眼生得不算浓重,乍一看都带着冷意。 但闻冬序眼尾又带着点微挑的弧度,像浸了寒意的红梅,在白雪上斜生出一点近乎冷漠的秾丽。 闻冬序做了个格外长的梦。 梦见自己大头朝下晕倒,把鼻梁砸骨折了,被沈灼李倾展腾云抬着狂奔到医院。 医生说你这鼻子不能要了,得切下来,李倾拍拍胸脯说,哥们把鼻子分你半个,沈灼在一边说他也要分半个鼻子,展腾云说她也...... 什么乱七八糟的。 闻冬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输液,正想起身,但眩晕感让他不得不又闭上眼睛。 “还有什么不舒服吗?”沈灼看见闻冬序醒了,连忙问,“你先别乱动,我叫护士。” “我没事。”闻冬序说,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是低血糖晕倒,“给你们添麻烦了。” “什么麻不麻烦的。”沈灼说着按了铃,“你先别说话。” 护士过来查看过情况后和沈灼说,没什么大问题,输完液就可以回家了。 闻冬序把没打针的那条胳膊压在眼睛上,“我妈来过了吗?” “阿姨刚刚来看过你了,说你问题不大,让你好好休息。”沈灼说着拆开床头柜的包装盒,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粥。 “什么这么香?”闻冬序语气含糊。 “刚叫的粥,护士说你得吃点东西。”沈灼说。 “不想吃。”闻冬序把头偏向另一侧,胳膊没拿开。 沈灼瞥了眼闻冬序,接着拆外卖,“感觉你心情不太好呢。” “你大庭广众之下以头抢地心情会好吗。”闻冬序说。 “你没有以头抢地,我接住你了。”沈灼说,“保住了你的俊脸和形象。” “谢谢。”闻冬序小声说。 “说谢不如喊大哥。”沈灼把拆下来的袋子收拾好,“正好有理由可以翘课了。” “嗯。”闻冬序闷闷地说。 “那我出去上个厕所,刚就想去了。”沈灼看了眼闻冬序,盖上盖子,“你自己盯着点药啊。” “嗯。”闻冬序没动。 沈灼上了厕所,慢悠悠洗了手,又到护士站转了一圈,礼貌打听闻冬序的情况。 在外面大概磨了20分钟,沈灼才回到病房,闻冬序已经拔了针,正坐在床边喝粥。 “这个粥还挺好喝。”闻冬序说。 沈灼凑近打量闻冬序的脸,闻冬序后仰,“你这个突脸式盯人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看看你好没好点。”沈灼看着闻冬序眼睛里的红血丝,“离近点看得清楚。” 闻冬序别扭地扭过脸,“我已经好了。” “再补个觉吧,你最近肯定没休息好。”沈灼说,“老仲准了你的假。” “嗯。”闻冬序慢慢喝粥,大脑的晕眩感减轻了不少,但还是有点混沌不清晰。 “你手机借我用用,给李倾打个电话,让他中午放学帮我把手机带来。” “用呗,没密码。”闻冬序指指凳子上搭着的外套,“应该在兜里。” 李倾展腾云一块来的,李倾进门就冲了过来,想往闻冬序病床上扑,被展腾云一把揪住了后衣领。 “序啊!你吓死我了你!”李倾嚎啕,“我以为宋瞿上台领奖把你气晕了。” “什么宋瞿上什么台?”闻冬序问,他昏迷的前摇非常短,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主持人在台上讲话。 “我朋友跟我说的,宋瞿刚拿起话筒,一句话都没说完你们班就炸锅了,”李倾眉飞色舞,“宋瞿下台时脸都是黑的。” 展腾云“啪”地拍了吧李倾的背,“你小点嗓门,小序什么时候把那种小虾米放进眼里过。” “哎,是,我后一秒才想起来小序低血糖。”李倾降低音量,“但这次真的太吓人了,一点前摇都没有,晕了也没反应。”他拍拍心脏,“好歹之前晕了几秒自己能爬起来。” “之前就低血糖晕倒过?”沈灼问。 “晕过两次吧。”李倾嘴快,“小序小时候营养不良来着,能活这么大也不容易。” “你快闭嘴吧你。”展腾云又一巴掌,抽完了李倾转头看向闻冬序,“你是今天又没吃早饭吧。” 闻冬序假装咳嗽,避而不答。 “小序最近太忙了,又是忙医院陪护又是胡叔那边,肯定累着了。”李倾给好兄弟解围,“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的,之后好好休息吃东西就行了。” “谢谢你们。”闻冬序认真道谢。 “嗨,都哥们,整这么客套干什么。”李倾把胳膊往展腾云肩膀一搭,“就是我姐差点让你吓哭了,你可得好好报答她,多给她留点题做啊——错了姐!” 展腾云伸手拧住了李倾的耳朵,“你再说一遍是谁差点被吓哭?” “会的会的,”闻冬序笑着说,“也会带你的份儿的。” 第15章 虽然老仲给了他三天假,但闻冬序也只在家呆了半天。 他出院回家想接着补觉,闭上眼睛刚觉得有点困意,手机就叽叽喳喳响了起来。 闻冬序眯着眼睛打开手机,看见展腾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了个群,这会发了一连串照片,全都他晕倒那会,来自不同角度的偷拍。 甚至还有一张他刚晕倒时,沈灼把他揽在怀里的远景,从人群缝隙里抓拍的。 ?你们掏手机的速度都这么快吗? 闻冬序有点无语,他翻了翻照片,基本都是沈灼和他两个人的特写,沈灼护着他的脑袋,沈灼摸他的脖子,沈灼脱外套给他盖...... 闻冬序脸颊涨热,闭了闭眼。 【有福同享有难退群】(4) 驾雾:图片来自表白墙 斜李:为什么没有英俊潇洒赶过来帮忙的我? 驾雾:你表演个原地倒立没准就有你了。 斜李:姐你怎么不早说。 驾雾:出门在外别说我是你姐,丢人。 斜李:不过小序这表情管理是真牛,晕了都没翻个白眼什么的。 火勺:拍得不错! 火勺:「小狗鼓励.jpg」 x:...... 驾雾:!你怎么没在睡觉@x x:你猜 驾雾:你手机不是不响吗。 驾雾:对手指.jpg x:我妈说要请你们吃个饭感谢你们 驾雾:其实不用的 斜李:哎呀都和阿姨说了不要这么客气,咱都哥们!好兄弟! 斜李:吃什么? 驾雾:吃什么? x:@火勺有什么想吃的吗 火勺:我都行的,你们定吧。 驾雾:吃点徒儿之前没吃过的吧 驾雾:铁锅炖,正好咱们人多 斜李:附议,我要大鹅排骨锅 火勺:「小狗流口水.jpg」 x:ok 难得有正当理由休息,但闻冬序却躺不住,下床转了一圈,把胡叔家一直没来得及补的窗户修了,陪豆丁玩了一会扔球游戏,又转回自己家。 柴垛还有库存,院子干净的,炕是宋锐走之前烧的,这会正热着。 学习.....他不想学。 尤其是英语。 闻冬序走到树下,蹲下去看沈灼堆的雪人,雪人保存得还挺好,没怎么融化,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有点无辜。 第19章 他翻了翻手机,鬼使神差点开了沈灼的朋友圈。 这个人平时闹闹腾腾的,朋友圈应该也很热闹吧。 但沈灼的朋友圈空空如也,只有一条横线和灰色的背景。 居然一条都没发过。 以这人的性格,难道不应该是恨不得一天发十条朋友圈的吗? 闻冬序想退出的时候,手机卡住,他滑了两下,没滑动,但给沈灼的朋友圈背景点了个赞。 ......没事,应该不会注意到。 但下一秒沈灼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火勺:物理好难。 火勺:「小狗哭泣.jpg」 x:难还玩手机 火勺:「小狗撒泼.jpg」 火勺:一会可以去你家问你题吗,方便去打扰你吗? 闻冬序笑了下,飞快回复:来呗,顺便帮我把书包带回来 沈灼明显很高兴,又发了两个小狗表情包,然后吐槽:下午你没在,物理老师怨气值快拉满了。 x:为啥 火勺:课堂小测,最后一个题没人做对。 x:......你也不会吗 火勺:不会,所以一会想问你 火勺:李倾说想放学去看你来着,展腾云不让他来打扰你休息。 x:明天我就回学校了 呆了一下午就已经够无聊了,还不如在学校,睡觉都行。 两个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暖气热烘烘的,烤得闻冬序也懒洋洋。 沈灼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个打包袋。 进门换鞋,沈灼刚要穿自己上次穿的那双塑料拖鞋,闻冬序就扔来个鞋盒,语气生硬:“穿这双。” 不等沈灼说话,转身就进了屋。 盒子里是一双崭新的棉拖鞋。 沈灼摸摸拖鞋上毛茸茸的狗头,勾着嘴角轻声笑了下,“谢谢小序。” 闻冬序装没听见。 “在张叔那打包的,猪骨面和凉拌菜。”沈灼把盒子一个个放在桌子上,“研研还问你怎么没去。” “没说我病了吧。”闻冬序紧张起来。 “我有那么傻么,”沈灼看了眼闻冬序稍微有了点血色的脸,“我说你最近忙,过段时间去。” “那就行,要不小丫头该惦记了。”闻冬序低头喝汤,“正愁今晚吃什么。” “那你就好好吃饭休息,别让人担心。”沈灼把筷子递过去。 “好好好。”闻冬序说,“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闻冬序的习惯是先喝汤再吃面,和沈灼正好相反,但沈灼比闻冬序吃饭速度快得多,他把汤面一扫而空的时候闻冬序刚夹起第一筷面。 “我有理由怀疑你每次先喝汤喝饱了。”沈灼抽出张纸巾抹嘴。 “差不多吧,我胃口不怎么好。”闻冬序小口吃面。 “看出来了,”沈灼说,“豆丁都比你能吃。” 闻冬序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你天天哪来这么多精力,忙东忙西的。”沈灼打量着闻冬序。 闻冬序的房间今天很暖和,这会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件毛茸茸的草绿色毛衣,领口居然还做了破洞设计,能看到一截儿支棱起来的锁骨。 “你这个毛衣挺有设计感啊,”沈灼说,“在哪买的?” 闻冬序疑惑,“什么设计感?胡婶给织的。” “这个破洞很别致。”沈灼指了指闻冬序领口。” 闻冬序低头瞅瞅那个洞,“这是去年修鸡笼子时候刮破的,” 他扯开衣领,锁骨下方有一块疤,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是显眼,“疤还在这呢。”闻冬序毫不在意地说。 “挺深啊。”沈灼莫名觉得有点口干,他转开视线:“你这有水吗?” 闻冬序从柜子里拿了两个杯子问沈灼,“我家就这一个新杯子了,要是嫌丑的话,你就用我的。” 沈灼接过杯子打量了下,评价道,“确实丑。” 一个毫无审美的、甚至表情看上去还有点邪恶的狗头杯子。 “还是给我你的杯子吧,和这个狗对视我喝不下水。” 闻冬序笑了,“这是李倾的审美。” 沈灼一边抱着杯子喝水一边看闻冬序细嚼慢咽地吃面,怪不得人看着瘦,就这吃饭效率,第二口吃下去的时候第一口可能都消化完了。 吃完面,两人收拾桌子,沈灼把带回来的作业卷子递给闻冬序,“这是作业,”又抽出物理课上的题,“教教我这个呗。” 闻冬序懒懒散散地靠着暖气,摸出来一支笔,在手里转了两圈就开始唰唰写。 沈灼撑着下巴看对面人写题,觉得还挺享受的。 “你卡在哪一步了?”闻冬序把写好的答案递给沈灼,“是这个答案吗?” 沈灼扫了一眼,“是,好像卡在这。”他伸手点了点其中的一步。 “是有点难度。”闻冬序说,“我算了三遍。” 沈灼像个认真的小学生乖巧点头,听闻冬序给他拆步骤讲解,在讲完后老老实实再重新做一遍。 这是闻老师讲题的规矩——讲完后必须自己再做一遍。 “你比李倾他俩省心。”闻冬序看着沈灼重新做的那页纸,“不用我说就知道要自己再做一遍。” “我很有觉悟。”沈灼从书包掏出两套英语卷子,递给闻冬序一张。 “哎。”闻冬序接过英语卷子叹气。 “还有这个。”沈灼又递给闻冬序一张纸。 居然还有个标题:12个月英语提升50分的秘诀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英语学习规划以及技巧,从题目类型到做题时间,从听力到单词规划,两个月为一阶段,详细到每天的学习任务。 这个秘诀是这两个月的。 闻冬序:...... 沈灼是想鲨了他吗? “这个规划会比正常学英语的时间多,每天需要花更多时间在英语上。”沈灼把纸翻了个面,“打好基础后面就容易了,就不会再占用你太多时间。” “我谢谢你。”闻冬序肩膀垮了下来,“真心的。” 沈灼憋着笑,“你也不想高考时候被英语拖后腿是吧。” “是。”闻冬序闭了闭眼。 “可以和我一块每天打卡背单词。”沈灼划开手机,点开一个软件,“你下个这个软件,我拉你组队。” 闻冬序摸出手机递给沈灼,语气冷漠,“好。” 沈灼在闻冬序手机上戳了戳,边戳边说,“用手机背单词还是挺方便的,根据记忆曲线,随时随地,掏出来就背,上个厕所都能刷一组,而且还能看到熟练度。” 他把手机还给闻冬序,“好了,组了队就可以看见对方的进度,包括背单词时长和数量,我会监督你的哦。” “好,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英语145了。”闻冬序接过手机,有气无力,“我第一次理解了李倾和展腾云的痛苦。” “有关系但不是最主要的。”沈灼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之前念的国际学校。” 闻冬序:...... “也可以把李倾和展腾云拉进来。”沈灼噼里啪啦在手机上打字,“组队人多了会更有激励效果。” 【有福同享有难退群】(4) 沈灼:【『火勺邀请您组队啦!』***复制此链接打开***#我爱背单词#,成功加入对方的队伍吧!】 李倾:我还以为我灼哥不玩游戏呢!这不也来组队了? 展腾云:要不你再好好看看呢? 李倾:卧槽? 展腾云:「对方已退出群组,无法收到新消息。」 李倾:「对方已退出群组,无法收到新消息。」 闻冬序:@驾雾@斜李劳资蜀道山 李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展腾云:加了加了!!! 李倾:加加加!!! 展腾云:但队名为什叫“单词不背卷子翻倍”啊! 闻冬序:字面意思 沈灼:「一个月有两次缺卡机会,每天背20分钟以上算有效打卡。」 李倾:「原地去世.jpg」 展腾云:「我要洋人似.jpg」 闻冬序:谁每个月背单词时间最短缺卡最多谁请客吃饭除了@火勺 李倾:凭什么! 展腾云:莫非徒儿是大佬? 闻冬序:下次考完试你俩就知道了 沈灼:「图片」「图片」「图片」 沈灼:学习方法,可以参考下,不适用80分以下。 英语常年徘徊在及格线的李倾:谢谢大哥! 英语110,上120比上炕还费劲的展腾云:谢谢大哥!! “你其他科也不弱吧,”闻冬序放下手机问。 “一般吧。”沈灼说,“理科肯定没你强。” 闻冬序不信,但目前还没有证据,下次大型考试就是期末,他有点期待。 作者有话说: ---------------------- 背单词小分队正式成立了^_^ 第16章 闻冬序第二天上学的时候,班里还没几个人到。 第20章 他发现自己桌子上放着一盒牛奶和三明治,他狐疑地看向正低头玩手机的沈灼,“你带的?” “早上顺便做的。”沈灼抬了下头,又低头刷手机。 “我早上不——”闻冬序刚要拒绝,就听沈灼开口,“算上次的惩罚。” 猜拳摸锅底灰还有次惩罚欠着沈灼。 闻冬序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行吧。” “每天吃早餐,你不吃的话就只能——”沈灼深出食指晃了晃,“我吃什么你吃什么。” 闻冬序深吸一口气,“我吃。” “你早上为什么不爱吃东西啊?”沈灼疑惑,“校门口就有卖早餐的,顺路就买了。” 闻冬序沉默了两秒,决定如实相告:“我早上胃口不好不爱吃带馅儿的,不爱吃油大的,也不爱吃有太大味道的,事儿可多了所以不爱吃早餐店的东西。” “嗯嗯。”沈灼嗒嗒嗒打字,嘴里碎碎念:“不吃馅不吃油不吃味道大的。” 怪不得早上不吃饭,不爱吃的几样快把早餐的种类囊括了。 “今天三明治里有煮鸡蛋火腿西红柿和生菜,”沈灼回忆了一下,“放了一点蛋黄酱,应该在你的食谱内。” 闻冬序:“......谢谢。” “你晕倒那天的化验单我看了,跟你不按时吃饭休息都有关系。”沈灼说,所以你必须好好吃饭,要不年纪轻轻的容易肾不行。 “谁肾不行?”展腾云刚好过来,精准捕捉关键词,马上切换八卦状态。 闻冬序额角青筋蹦了蹦,没吱声。 “不过你今天居然吃早饭了!”展腾云看见三明治有点惊讶,她之前试图给闻冬序带过早餐,但闻冬序从来不要。 “避免下次丢人。”闻冬序说。 沈灼边笑边刷手机,“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你干啥呢?眼睛都掉手机里了。”闻冬序咬了一口三明治,转移话题问道。 “我爱背单词。”沈灼把手机朝闻冬序晃了晃,“打卡。” “我就多余问。”闻冬序转过头继续啃三明治。 就是多余问,沈灼的145肯定不是单纯因为上什么国际学校就能考到的,平时肯定也没少下功夫。 “是,你就多余问。”展腾云附和,她打开手机吃惊道,“徒儿你还是不是人,一大早已经背400多个单词了?” 沈灼撑着下巴百无聊赖,边刷边说:“复习为主,里面有三百多个都是背过很多轮的,就会很快。” “不是人。”展腾云咬牙切齿,语气肯定。 闻冬序默默点头。 “你俩也别忘了打卡呦。”沈灼飘到俩人耳边低语。 闻冬序:......默默掏出手机。 展腾云掏出铜钱往桌上一拍,语气凶狠:“徒儿我今天高低给你算一卦!” 放学后,闻冬序提着书包准备回家,听见沈灼问:“晚上有什么事吗?” “李倾给我发消息,说他刚进了新货,晚上做糖葫芦卖。” “什么新货?”沈灼想起来闻冬序朋友圈里那群千奇百怪的糖葫芦。 “秘密,”闻冬序勾起嘴角,“你要吃的话我给你留一串。” 沈灼半点没犹豫:“给我留两串。” “没问题。”闻冬序说,“你这是回家?” “不回,”沈灼说,“跟你做糖葫芦去。” “你还真赖上我了。”闻冬序开玩笑道,“我已经好了,不用一定陪着我。” “对啊,但纠正一下,”沈灼把书包换到另一侧肩膀,“是我要你陪。” 闻冬序沉默了下,拎着书包往外走:“你这话说得我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接了。” “说真的呢,我回家也是一个人,太无聊了。”沈灼跟在闻冬序身后。 “你.....”闻冬序想起来沈灼的工作狂女朋友“兰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不用陪兰兰吗?” “不用啊,她上班忙得很,都没空理我。”沈灼语气轻松。 “那......” 那你这个恋爱谈得还挺孤单的。话到嘴边,又话被闻冬序咽了回去。 这么说不合适,自己又没谈过恋爱,自己懂个屁,万一人家就喜欢这种相处模式呢。 “那......那你家里不管你回去晚吗?”闻冬序脑袋转得飞快。 “没人管我,完全自由。”沈灼说,“彻夜不回都没关系。” “嗯。”闻冬序点点头,看来沈灼家也是完全放养状态。 俩人到胡叔家的时候,李倾已经烧好了锅,正在熬糖浆,看见俩人进屋,十分热络地打招呼:“来啦。” “你怎么来这么快?”闻冬序放下书包。 “最后一节体育课,我直接翘了。”李倾把糖扔进锅里,“货在那边,我让老板现烤的,保准新鲜又香甜。” 现烤的? 沈灼的视线转向袋子,看见了里面几串铁板鱿鱼。 沈灼:“......” 居然有点期待怎么回事? 闻冬序看着沈灼表情,以为他现在就想吃,于是问道:“想吃的话直接吃吧。” “不,我要冰糖的。”沈灼语气坚定。 哦对,沈灼说不定要带给兰兰吃。闻冬序了然地点点头。 “我对于你们的想象力还是低估了。”沈灼洗了手,帮忙把洗好的水果码在盘子里。 “嗨呀,这才哪到哪,之前我们还做过更牛的糖葫芦呢!”李倾得意叉腰。 “有多牛?” “上次谁提的建议来着,是班长吧?对,我们做的熏鱼罐头的糖葫芦。”李倾边说边憋不住笑。 “是班长提的,有五六个人报了名。”闻冬序记忆犹新。 没法不记忆犹新,做的时候就戴了好几层口罩,也根本挡不住那种直冲天灵盖的味儿。 胡叔回家的时候以为厨房被屎炸了,厨房窗开了三天三夜,味道仍历久弥新。 李倾边给鱼穿签子边反胃,做好之后俩人非常默契地换了身新衣服。 “咱们班张远他们几个,还有我们班几个,在空教室打牌,谁输了谁吃,结果哈哈哈哈——”李倾笑得前仰后合,“吃一口呕一下,吃一口呕一下。” “他们呕得太厉害,连没吃的也跟着一块呕。”闻冬序也憋不住笑,“味儿太大把潘主任都给引过去了。” “闪电一进门就被臭得yue了一下,以为有人搞校园霸凌,逼迫同学吃屎,”李倾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回班级的时候,同学都问他们几个是不是去厕所开小灶了。” 沈灼也笑肚子疼,他坐在小板凳上乐了半天,“你们真厉害。” “所以这冰糖铁板鱿鱼也就是洒洒水啦,根本算不得什么,”李倾揉了揉笑疼的脸,“下次做红腐乳的。” “要么齁死要么甜死是吗?”闻冬序说,“既能当饭后甜点又能当饭中小菜。” “所以真有人买吗?”沈灼好奇。 “饥饿营销,先到先得,来晚了没有,”李倾说,“我这头脑我都佩服我自己。” 三个人很快就做好了糖葫芦,李倾拿出来几份去送货上门,闻冬序和沈灼去商场门口卖剩下的,有沈灼一块跟着,糖葫芦很明显好卖了不少。 烤地瓜的大姐对沈灼印象非常好,沈灼刚站那大姐就给他塞了个热乎的烤地瓜。 “谢谢姐姐。”沈灼笑得乖巧,又夸大姐新买的袖套好看,把大姐哄得笑成了一朵花。 闻冬序蹲在一边背着风啃地瓜,今晚还没来得及吃饭,沈灼刚用眼神示意他抓紧吃地瓜。 吃吃吃,吃就吃。 可能是自己当人面晕过去给人冲击太大,沈灼不光早上给他带了啊早饭,中午还问了一遍有没有吃午饭。 比宋锐问的还勤。 各回各家的时候,沈灼把新品冰糖大鱿鱼带了回去。 沈纪兰出差回来顺便来看沈灼,因为宝贝侄子说给她带了礼物。 她满心期待地推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立着两串鱿鱼。 她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下,鱿鱼上除了沾着的辣椒酱,还有一层十分可疑的淡黄色外壳。 “这是什么?”沈纪兰舔了一口,尝到了不该出现在鱿鱼上的诡异的甜,不可置信地问道。 “新品糖葫芦,特意带回来给你尝。”沈灼窝在沙发上写卷子,头都不抬,“帮我把我那串拿过来。” “你管这叫糖葫芦?”沈纪兰递给沈灼另一串,不确信地看向他。 沈灼表面十分淡定,并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外脆里嫩,挺特别的,你尝尝。” “不好吃头给你拧下来。”沈纪兰说。 “那你别吃了,我还想要脑袋。”沈灼手一伸,“给我吃。” “我偏不!”沈纪兰迅速拆开包装,闭着眼睛咬了一口。 沈灼抬头,满脸期待:“咋样咋样!” 沈纪兰噗嗤笑出声,“跟谁学的口音,听着比这糖葫芦还别扭。” 第21章 她嚼了嚼,客观点评,“别说,这玩意居然还真能吃。” 沈灼往沙发一靠,语气得意,“那肯定啊。” 沈纪兰眼睛眯了眯,“这几天天天不着家,就是做糖葫芦去了?” “是啊,好吃吧,下次有新品还给你带。”沈灼说。 就是不知道沈纪兰看到红绿腐乳糖葫芦是什么表情。 “能送货吗?我给我员工订点当下午茶。”沈纪兰又咬了口鱿鱼。 “当然能啊,”沈灼从沙发坐起身,打开手机,公事公办的语气:“你要是当下午茶的话,最近就只能周末,50起送,要什么样的?我现在把菜单发你。” “行,就这周末。”沈纪兰很干脆,“你看着订吧,要50串。” “好嘞。”沈灼飞快打字,“嗖”地一声发了消息出去。 闻冬序秒回了个ok。 “对了,这周六不用给我送好吃的,我和同学出去吃。”沈灼边发消息边说。 “糖葫芦同学?” “人家叫闻冬序,”沈灼说,“我们要去吃铁锅炖呢。” “闻冬序,名字挺好听的。”沈纪兰吃掉最后一口鱿鱼,拿起手机点了点,“你们去吃吧,给你转了点钱,和同学出去别小气。” 沈灼无奈,“兰兰你又给我转钱......再说我也不小气。” 沈纪兰摆摆手,“小姑知道你手里有钱,也知道你不小气,这是姑姑一点心意,感谢人家愿意带你玩。” 沈灼不缺钱她知道,周如云虽然不怎么负责任,但在钱方面从来都没有亏待过沈灼。 周如云出国之前只带走了自己的婚前财产,沈纪杉的一分没动,而且现在每个月也会按月打钱,说要养沈灼到三十岁。 但沈纪兰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合格的长辈,唯一参考的例子就是沈纪杉。 沈纪兰小时候每次偷偷跑出去和同学玩,沈纪杉都会给她塞钱,并叮嘱她“和朋友出去玩别小气。” 她那时觉得哥哥就是自己的靠山,她喜欢依赖着沈纪杉。 但现在的沈灼好像并不习惯依赖自己。 沈灼越长大,沈纪兰越觉得看不透他。 年幼时的沈灼阳光活泼,脸上总是带着笑容,沈纪杉把他保护得很好,让沈灼没怎么经历过老太太严苛的教育,沈灼那时没心没肺,纯粹天真,像一个小太阳,走到哪照耀到哪。 现在的沈灼......虽然脸上总是带着笑,但沈纪兰总觉得那笑意只是浮在脸上,并不是从心底生发的。更像是一层面具,而面具后真正的表情,没有人能看到。 沈纪杉的死像一针催熟剂,让沈灼过快地成长,被骨骼生生扯开的血肉在短时间内愈合,成为一道抹不去的伤疤。 第17章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这一周大家都很忙,都在锚着劲儿地在「我爱背单词」app上背单词,谁也不想成为最后一名,请吃饭倒是小事,丢人才是大事儿。 尤其是李倾和展腾云之间的明争暗斗。 “还得是你啊,一个组队就让姐弟俩反目成仇。”闻冬序扒拉着这一周几个人的“战绩”。 从时长来看,斜李第一,驾雾第二, x第三,火勺第四。 沈灼得意挑眉,“他俩之前就不是仇人吗?” “嗯......”闻冬序回忆了一下,语气肯定,“他俩之前只会暗戳戳地互相伤害,比如打个小报告之类的。” 自从组队之后,姐弟俩的战火升级到明面,三更半夜都能看到俩人你争我抢地背单词,凌晨十二点,展腾云的打卡时长是 40分钟,李倾就一定会追到一小时。 展腾云的各种小说漫画不看了,李倾的游戏也不打了,俩人的空闲时间全部被拿来背单词。 “要是让李倾追上,我身为大姐的颜面何存?”展腾云气势汹汹。 “学习成绩最差也就算了,不能连背单词也比不过!”李倾杀气腾腾。 “我印了几套卷子,”沈灼从书包里掏出来几张试卷,第一张递给展腾云,后两张给闻冬序和李倾。 “为啥我姐跟我俩的不一样?”李倾探着头去看展腾云的卷子。 “这个卷子你就跟你姐做一样的。”闻冬序也从书包掏出来几张试卷。 李倾的脸瞬间就垮了下去。 “沈灼单做。”闻冬序把其中一张递给沈灼。 “好的闻老师。”沈灼乖乖接过卷子,“这题有深度啊。”他翻了翻卷子说。 “没深度的写来浪费时间吗?”闻冬序说,“这是物理老师找关系拿来的题,和你之前学校做的应该差不多,” “谢谢啦。”沈灼摊开卷子准备开始做。 “客气什么,英语卷子我都没说谢谢。”闻冬序说。 “就是就是,小序给我和李倾补了那么多课我俩都没说谢谢呢。”展腾云说。 “快做题老姐,中午还要去胡叔那做糖葫芦,要不咱们几个白起大早了。”李倾唰唰下笔,头也不抬。 今早上七点,几个人准时在李倾家集合,霸占了李倾家的书房学习,李倾父母乐得见牙不见眼,说中午要给他们几个做大餐。 李倾把他爸妈赶了出去,说周日再做,他们今天中午有事出去,于是李倾爸豪爽地塞了几张红钞票在李倾口袋,“只要你好好学习,想吃啥咱就吃啥!” 李倾揣着钞票喜气洋洋,不仅背单词碾压展腾云一小时,还拿了元子,双喜临门啊这是。 “写完这几张卷子时间就差不多到时间了,”闻冬序也低头唰唰写,“错题留到晚上讲。” 上午学习结束,几个人一块去了胡叔家。 “你们确定要做红绿腐乳糖葫芦?”展腾云表情狰狞地呲了呲牙。 “你去跑腿买东西吧姐,除非你想洗水果劈柴和烧炉子。”李倾说。 展腾云搓着手跃跃欲试,“可以让我试试劈柴吗?烧炉子也行!” 她没住过平房,对这些充满好奇。 “那先点炉子吧,让屋里暖和起来。”闻冬序说,“李倾你教她,我去买腐乳。” 闻冬序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屋门大开着,黑烟不断从屋里涌出,沈灼李倾展腾云豆丁,三人一狗,齐刷刷蹲在门口吹冷风。 “......炉子让你们点炸了?”闻冬序问。 展腾云丧着一张黑脸嗫嚅半天没说出话,李倾气得不想说,他一张嘴就感觉嘴里有股煤烟味儿。 “去砍柴吧你俩。”闻冬序看着仨人一张比一张黑的脸就憋不住想笑,沈灼正好这会抬头,和闻冬序对视上的那一刻,闻冬序终于没憋住,笑出声。 沈灼像是从煤窑出来的。 三个黑脸对视了一眼,也笑出了声,豆丁不明所以,围着仨黑脸人摇尾巴,被李倾抱住抹成了黑脸儿狗。 闻冬序见势不妙,转身就要开溜,身后李倾边蹂躏豆丁边下令:“抓住他!” “别跑!”展腾云跳起身要抓闻冬序,但闻冬序闪避灵活,两步窜回了自家院子,沈灼在他关门前一刻挤了进来。 “让哥哥抹一下就放过你。”沈灼举着手逼近闻冬序。 “沈、沈灼,没想到你也这么幼稚。”闻冬序左躲右闪,被沈灼逼到墙角。 “我不是幼稚,”沈灼呲牙一笑,“我是欠儿登。” 黑脸儿白牙。 “哎呦,我真不行了,你快别顶着张黑脸呲牙笑,”闻冬靠着墙序笑得直不起腰。 “乖,让哥哥抹一下,一下就行。”沈灼诱哄,他慢慢靠近,一手挡开闻冬序要推他的胳膊,另一手迅速地在闻冬序脸颊划过一道,把还鼻梁的小痣点成了大痣。 闻冬序笑得肚子疼,放弃了抵抗,偏过头任由沈灼把灰抹在他脸上。 “咔嚓。”展腾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院门口,掏出手机给角落的俩人来了张照片。 两个人震惊回头,又是连续几声“咔嚓”。 展腾云边看自己的大作边哈哈大笑,笑得只能看见两排大白牙,“谁能想到呢,我们班俩大帅哥居然私下做这种事。” “幼稚得像两个小学生。”展腾云心满意足把手机揣回兜,催促道,“快回去了,下午不是还有一批货要送。” “走了走了。”闻冬序跟在沈灼身后,揉着笑疼的脸,“先洗个脸,不然影响效率。” 除了展腾云,三个男生已经是做糖葫芦的熟练工了,在厨房各忙各的,展腾云一人在院子里“哐哐”砍柴。 “我师傅真有活力啊。”沈灼说着往外走,“我去换她进来休息。” “哎,不用灼哥,让她玩吧,她这会正兴奋呢。”李倾叫住沈灼。 “她累了自己就进来了,”闻冬序边往水果上淋糖浆边说。 “我姐是真人不露相,”李倾往灶台里填了两块柴,“运动健将,体育达人。” “能追着李倾跑八条街并胖揍一个钟,气儿都不带多喘一口的,掰手腕班里没人能掰得过她。”闻冬序说,“上次运动会破了学校十年的扔铅球记录,战绩可查。” 第22章 沈灼佩服地竖起大拇指。 “平时除了扮戏精和算卦,我姐唯一爱好就是去练拳击,还教过我和小序。”李倾抱着胳膊陷入不怎么美妙的回忆。 他姐的肱二头肌确实比他的还大。冬天穿得多看不出来,夏天就很明显了,尤其是自己挨打的时候。 “等师傅回来我也让她教教我,”沈灼说,“我也学几招。” “你不会打架吗?”李倾有点不信。 “一般吧。”沈灼说,“正好学几招防身。” 闻冬序没吱声,寻思你就装吧,上次秒秒钟把七彩兵团那伙人撂倒,说打架一般他是不信的。 “那你真得学学,”李倾把淋好糖浆的糖葫芦仔细包好,“咱们学校附近不怎么太平,总有小混混打架斗殴的。” 几个人边聊边干活,很快就把糖葫芦都做好,放到室外冷冻。 冻了大概 20分钟,展腾云没忍住,出去拿了红绿腐乳糖葫芦进来。 “哪位勇士先来?”展腾云高高举起糖葫芦,语气邪恶又诱惑。 “你——”几个人各自抬手。 沈灼闻冬序展腾云三人,异手同指,指向李倾。 “你们怎么都欺负我!”李倾眼含热泪,满腹委屈,看向展腾云:“姐你也帮着他俩欺负我!” “一个我亲同桌,一个我亲徒弟,不欺负你这个远房表弟欺负谁啊?”展腾云着重强调了“远房”两个字,还边说边把糖葫芦怼到李倾眼前。 李倾“汪”地一声哭了出来,沈灼哈哈大笑,闻冬序憋着笑安慰:“别听你姐的,她就是想欺负你而已。” “你还不如别安慰......”李倾视死如归,含泪咬了一口红腐乳糖葫芦。 “咋样咋样?”展腾云凑过去观察李倾的反应。 李倾吧嗒吧嗒嘴,努力描述:“冰糖脆的硬的,腐乳没太冻透,口感绵密细腻,像像咸口冰淇淋......”他细细品着,“有点咸......但糖衣又中和了咸度......嚼着居然还带点酒香......” “嗯?怎么听起来还不错?”沈灼也拿起一串,撕掉包装咬了一口。 “嗯!确实不错!”沈灼夸赞,生怕别人不相信般又咬了一口,“比想象中好吃欸!”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好吃!”李倾说着递给展腾云一串,“不信你尝尝姐,真好吃!” “真的假的?”闻冬序狐疑地看着沈灼,但沈灼的表情不像假的。 另一边展腾云也已经咬了一口,她微微停顿,脸上扬起笑容,看向唯一没有动口的闻冬序:“确实不错啊!这款肯定会有回头客的!” 三个人的视线都汇聚在自己身上,看起来期待又真诚。 闻冬序将信将疑,怎么看怎么有鬼,他没去拆新的,迟疑着拿过沈灼手里那串,“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尝尝......” “嗯嗯!快吃快吃!” “吃吧,包你不会后悔的!” 闻冬序咬了一小口,嚼了两口后绝望闭眼,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真信了你们仨的鬼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信了真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姐弟俩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信任度从此为零,这会笑得前仰后合, “味道其实还可以,没那么好吃但也不难吃。”沈灼体贴地把糖葫芦拿了回来。 什么咸口冰淇淋!什么回头客!通通是是为了哄骗自己吃一口说的假话! “我没说假话啊,我是真觉得还不错。”沈灼说着又咬了一口。 闻冬序来不及制止,只能眼看着他咬掉刚才自己咬的那块。 “嗯?你真觉得好吃?”李倾看沈灼神色不似作假,问道。 “真的还不错啊。”沈灼说,“但是还是挺咸的,配饭应该刚好。” “徒儿你不会有什么异食癖吧?”展腾云表情狰狞,“上次食堂做的土豆丝火龙果、酸角炖鱿鱼和银耳秋葵羹沈灼好像都吃了......” 闻冬序沉默了下,沈灼大概真没骗人,这厮是真觉得好吃。 因为展腾云烧火导致的大插曲,几个人这会都是灰头土脸的状态,着急回家洗澡换衣服,于是一致决定把铁锅炖推迟一天。 李倾和展腾云一块离开了胡叔家,沈灼收拾好书包,把冻好的糖葫芦打包起来,“我和你一起去送吧,我还没去过兰兰公司。” “行啊。”闻冬序说,他没忍住又问了,“你,你们的关系别人知道吗?” “啊?”沈灼迷茫地抬起头,“应该不知道吧。”他刚说完这句话就意识到了什么,嘴角掀起个玩味的笑容,“毕竟我刚过来这边。” “啊。”闻冬序觉得自己大概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但这时候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啊”了一声。 “所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去她公司看看。”沈灼看着闻冬序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应该猜对了。 “是,看看挺好的。”闻冬序点头,了解一下她的日常生活,毕竟不是同龄人的话,两人共同话题可能会很少,加上见面机会也不多,能在一起真的挺不容易的。 而且沈灼大老远转学过来,没准就是为了兰兰吧。这么看来,沈灼家还真是开放。 “你怎么看我们的关系呢,会不会觉得我们不太合适。”沈灼低头忙活已经打包好的糖葫芦袋子,努力不让自己话里带了笑音。 “啊这......”闻冬序有些哽住,他努力措辞,“我也没谈过恋爱所以不太懂这些,但我看学校里那些谈恋爱的每天都跟连体婴似的,” 说完他又感觉自己说得不太对,试图纠正,“但你俩肯定不能根校园恋爱比,毕竟兰兰是成年人,每个人的谈恋爱的方式可能都不太一样......” “有些人适合黏在一起,有些人就适合自己有独立的空间,做自己的事情,合不合适应该看自己的感受。”闻冬序说。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啊?”沈灼看了闻冬序一眼,“黏人的还是独立的?” “这个不重要,主要看感觉。”闻冬序说。 沈灼了然地点点头,“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沈纪兰的公司在市中心的一个办公楼里,两个人一人抱着一箱糖葫芦进了电梯。 看着电梯的数字跳跃,闻冬序心里有点好奇沈灼和他女朋友的相处模式。 沈灼的女朋友会是什么样的呢? 是宋锐那种雷厉风行的性格? 还是电视剧里那种温柔可人的大姐姐? 总之一定是能忍得了沈灼个欠儿登,脾气应该很好。 9楼整层都是兰兰的公司,两人在前台休息区等了不到三分钟,就有一个穿着高跟鞋走路带风的女人从办公区走了过来。 女人个子很高,一头浅金的卷发大波浪,红唇妩媚,眼睛是浅淡的烟灰色,她看见两人就笑了起来,大步走来,热情握住闻冬序的手:“辛苦小序了,还特意帮忙送过来。” “不辛苦的,我们是有这个服务的。”闻冬序看了眼女人,隐隐感觉有点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哪不对。 距离很近,闻冬序甚至能闻到兰兰身上的香水味儿,兰兰在看闻冬序,但闻冬序不好意思总盯着沈灼的女朋友看,视线撇向一边。 “你这是让香水腌入味了吧,”沈灼毫不客气地把沈纪兰从闻冬序身边扯开,“离我们远点,你太熏人了。” 啊?沈灼平时和他女朋友相处都是这个态度吗?闻冬序不懂,他没吭声。 “哎呀,我特意喷的呢!”沈纪兰语气娇俏,她瞪了沈灼一眼,转身热情揽住闻冬序的肩,不由分说把人往屋里拽,“你们进来休息一下再走吧,外面太冷了。” 闻冬序看了眼沈灼,沈灼冲他抬抬下巴,示意跟着进去。 工作区没人,沈纪兰把俩人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端了茶壶过来。 闻冬序和沈灼并排坐在沙发,闻冬序坐得板正,沈灼往沙发一靠,“不喝茶。” “我知道我知道,”兰兰把茶倒进被杯子,闻冬序眼睁睁看见从茶壶里流出的奶白色液体和......duangduang的珍珠? “特意煮的奶茶,”沈纪兰看向闻冬序,“快喝点热乎热乎。” “谢谢兰兰姐。”闻冬序老老实实抱着杯子喝奶茶,心想沈灼的女朋友真的好热情。 “谢谢小序愿意带我们家沈灼玩,”沈纪兰自己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沈灼这孩子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你是第一个跟他一块玩的。” 沈灼在旁边轻咳一声。 从小?沈灼小时候就认识他女朋友了? 青梅竹马啊这是! 不过也真看不出来啊,沈灼这么热情开朗的性格,从小到大居然没什么朋友,闻冬序腹诽。 “沈灼在班里人缘挺好的,大家都爱跟他玩的。”闻冬序如实回答。 沈纪兰开心地笑了起来,“那我就放心了,他刚到这边我还挺担心他不适应不习惯呢,” 第23章 适应得挺好的。 口音学得最快了,二人转估计也会唱了,喊麦压声也学得有模有样,还会比划两下子社会摇,再过俩月估计连看相也能出师了…… 闻冬序努力措辞,“沈灼上课很认真的,和同学们相处也很好,英语老师还夸他来着。” 沈纪兰又给自己倒了杯奶茶,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我们这些做家长的,最担心——” 家长?闻冬序敏锐捕捉到关键词,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沈灼,看到了沈灼嘴角强压的笑意。 “请问您是沈灼的——”闻冬序强压怒火,脸上微笑。 “哎呀,沈灼这孩子都没和你说过我吗?我是沈灼的姑姑沈纪兰。”沈纪兰瞪了沈灼一眼。 “啊,是姑姑啊。”闻冬序心里奔腾跑过一万匹草泥马,但面不改色,仍微笑着:“我还以为您是沈灼的姐姐呢。” 知道了女人不是沈灼的女朋友后,闻冬序终于能正视她的脸了。 他就说怎么第一眼看见沈纪兰就感觉和沈灼长得像。 但那时他也不方便一直盯着人家脸看,脑子里闪过的都是“情侣在一起久了会和对方长得越来越像”之类的科普。 这会后知后觉发现这对姑侄的行事风格也挺像的,比如说突脸看人,自来熟的热情。 俩人有着同样优越精致的脸型和深邃眉眼,连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弧度都极为相似。 不过沈灼的眼睛头发颜色相比沈纪兰的要更深一些,看起来沈纪兰的混血感更强,长得有种美艳的锋利。 沈灼也是锋利且张扬的长相性格,而且帅得突出。 表白墙十张有九张都是360度偷拍抓拍沈灼的照片,连一张丑的都挑不出来,甚至还有一张他在楼梯边上系鞋带,被从下面的楼梯缝里抓拍的。仰拍角度依旧能打,纯靠建模硬帅。 只不过这人平时装太好,脸上总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看着就没什么正形,硬是把那点锋利给中和没了。 细琢磨的话,沈灼也像是更年轻一点的男版沈纪兰…… 沈灼要是戴假发穿裙子也……等等等不能再想下去…… 闻冬序强行把自己越跑越偏的思想掰正。 沈纪兰娇俏地捂嘴笑,“这孩子说话我爱听。” 沈灼感受到了身边闻冬序的怒意,他低头把手机软件挪来挪去,假装忙碌得很。 “我就不打扰小兰姑姑了,下次再来姑姑送糖葫芦。”闻冬序准备撤退,而且没有带着沈灼的意思。 “哎哎,别把我扔下啊。”沈灼从沙发弹起来,“我跟你一块。” 闻冬序笑着和沈纪兰告别,沈纪兰把俩人送到楼下,嘱咐沈灼下次带闻冬序到家里吃饭。 “你不早告诉我!”看着沈纪兰转身进楼,闻冬序给了沈灼一肘子。 “嘶!你也没问啊!”沈灼委屈。 闻冬序一时语塞,确实,是他先入为主把“兰兰”想象成了沈灼的女朋友。 但这并不妨碍沈灼又挨了一肘子,“那你问我你们的关系!”他咬牙切齿,“我还认真回答了!生怕说错话!绞尽脑汁措辞!” 沈灼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你当时在那边动脑边说的表情真的很好笑,你做数学题的时都没那么丰富。” “你一直看我笑话呗!”闻冬序这会看沈灼极为不爽,连他耳朵里闪着的银光耳钉看着都嘚瑟又欠揍。 “没呀,我是今天下午才知道你误会了。”沈灼语气诚恳。 闻冬序磨了磨牙,“你给我等着。” “我错了我错了。”沈灼说,“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李倾和展腾云这周的错题你来讲。” 沈灼咬咬牙,“我教就我教。” - 周末是在李倾和展腾云的哭嚎中度过的,伴随着沈灼阵阵胀痛的太阳穴。 铁锅炖店里,四个人围着一口铁锅,锅下通着供火的炉子,锅里是刚下锅的排骨和鱼,服务员大姨正挨个在锅边贴饼子。 本应热闹的饭局,但只能听见排气扇呼呼的声响,以及大姨贴饼子“啪啪”的声音,四人安静如鸡。 闻冬序强忍着笑,伸手在炉子边暖手,沈灼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姨贴饼子的娴熟手法,李倾和展腾云臊眉耷眼,一个玩手机,一个盘铜钱。 锅里渐渐飘出香味,沈灼肚子开始躁动,他戳了戳身边闻冬序,“等多久啊?” “20分钟。”闻冬序看着沈灼憔悴的脸,嘴角笑意加深,“再忍忍。” 沈灼撇下嘴角,毫无形象地瘫在了凳子上。 漫长 20分钟过去,盖子揭开,香气弥漫了全屋。 排骨酥烂入味,满口肉香,一咬脱骨。鱼肉软嫩,咸香醇厚,带着当地鱼类独有的鲜,土豆粉糯,一部分化进汤里,粉条软弹筋道,裹满浓稠的汤汁,还有一面金黄一面焦香的玉米饼...... “本来很期待这顿饭。”李倾有气无力地给自己夹了一块排骨,食不知味地啃。 “我也是。”展腾云叼着一块大饼子,“徒儿教题太吓人了,我都不敢喘气。” 一旁被嫌弃的沈灼:“......” “你以为我很想教你俩嘛?教你俩一次我觉得我都折寿!”沈灼把筷子戳进土豆里,“不过这铁锅炖太香了,弥补了我今天暴涨的疲惫值。” 闻冬序慢条斯理地挑鱼刺,把挑好的鱼夹进沈灼碗里,眯眼笑道,“沈老师多吃点,补补脑。” “我也想要小序挑的鱼。”李倾嘤嘤。 “我也——”展腾云刚开口,就收到了闻冬序凉飕飕的视线。 “你俩没脑子,用不着补。”闻冬序冷漠道,“也别气你们沈老师了,气死了咱仨的英语都没人救了。” 沈灼第一次体会到了当老师多难,尤其是教李倾和展腾云。 讲了一下午错题,比他通宵刷题还要憔悴。 “你赢了。”沈灼咬了一口鱼,“我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闻冬序嘴角上扬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加油啊沈老师。” 一顿饭吃下来,四人各怀心思,两个做题做得生不如死的,一个教题教得自我怀疑的,外加一个美滋滋看戏的。 闻冬序回到家洗了个澡,准备吹干头发背单词,李倾和展腾云明显开始在英语上下功夫了,他不能被这俩人落下。 晚上的胡同寂静,连狗叫也没有,是沉浸式学英语的好时间。 英语啊英语,我爱英语。闻冬序自己给自己洗脑。 英语并不难,只要肯用功。 拿下英语我没准就能考到前三。 我爱英语。 我可能只是还没发现自己学英语的天赋。 “屁的天赋!”完形填空连错六个之后闻冬序再也绷不住了,手里的笔一摔。 沈灼那厮到底是怎么做到145的! 想起来沈灼,闻冬序划开手机,给沈灼发消息。 x:大夫,完型连错六个还有救吗 x :「图片」 火勺秒回:待你大哥我来看看! 火勺:「图片」 沈灼发来的这张图片是在闻冬序的图片上编辑的,每道错题旁边都标注了错的原因,以及为什么不选另三个选项。 比参考答案清晰。 闻冬序又把错题捋了一遍,又收到了沈灼发来的图片。 这张是沈灼手写的,是刚刚错题拓展的知识点。 经常会考的几类词和容易挖坑的陷阱。 火勺:这张的要背下来,考频很高。 x:谢谢沈老师 火勺:我教你学英语,你都不管我叫声大哥吗? 闻冬序:...... 火勺:我都没让你喊义父。 闻冬序捏了捏拳,咬牙切齿打字:大哥 火勺:「叫小灼哥哥,灼哥也行。」 笔尖在纸上狠狠划过一道,沈灼这个得寸进尺的欠儿登! 闻冬序刚要回复,沈灼那边就发来消息:不逗你了,快去背吧。 第19章 因为这周的月考,班里同学的神经明显绷紧,下课没人唱二人转了,连展腾云都不给人算卦了。 “下周再营业。”展腾云趴在桌子上写题,“不过我给你们仨都占卜过了。” 沈灼挑眉,“什么结果?” “闻冬序忌节外生枝。” “李倾流年不利,要谨言慎行。” “至于徒儿你嘛,来年开春前,有机缘。”展腾云晃晃脑袋,“感情方面的。” 闻冬序偏头看了沈灼一眼,“他不是一直都有桃花吗?” “不不不,不一样,”展腾云晃了晃脑袋,“卦中见合,是正缘。” “真的吗真的吗?能看见长什么样吗?”沈灼好奇心被勾起。 “听听就行,”闻冬序毫不留情,“她上次也算了我的正缘,到现在连影儿都没有。” “你就最后一天说下没下雪!”展腾云扬起眉毛,“我敢说你保准儿遇到了但因为某种原因还没有显现!” 第24章 闻冬序:“那什么时候显现?” 展腾云:“天机不可泄露。” 闻冬序:...... 在同学们叫苦连天的抱怨中,月考终于到来,因为这一周宋锐免了他给姥爷做饭的差事,胡叔那边又有沈灼和李倾帮忙,他复习的时间多了很多,准备得非常充分。 英语大概......能及格。 闻冬序不怎么报期望,因为按着沈灼的规划,他基础还没打好,这一周只学了沈灼给画的重点,大概应该可能,能及格吧。 闻冬序周末常规性忙碌,跑去省城探望胡婶,照例去姥爷家收拾烂摊子,因为听医生说胡婶很快就能出院,心情好到连听到宋瞿阴阳怪气都没在意。 他也不知道宋瞿对他到底有多讨厌,才会不厌其烦地各种找他的茬儿,一见面就嘲讽阴阳。 不过无所谓,闻冬序也讨厌他。 从小到大,闻冬序总会被舅舅他们拉进毫无意义的比较里,闻冬序小时候营养不良,一直都没有宋瞿高,被姥爷骂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废物,后来在胡婶的照顾下,闻冬序的身高初三毕业那年开始猛涨,两年内高出宋瞿快半头,舅舅一家再没提过比身高这一茬。 上学之后更是比成绩,闻冬序小学初中没怎么认真学过习,除了干活儿就是被李倾拉着玩,但和每天补课的宋瞿成绩不相上下,所以每次考完试都会被拿去进行比较。 直到上了高中,宋锐让闻冬序收心,闻冬序自己也开始认真,这个时候他理科的天赋显现,次次临近满分的成绩让宋瞿想污蔑他作弊都不现实。 闻冬序一直觉得,宋瞿的脑子也不是不聪明,就是总往没用的地方使劲,比如干了坏事就想方设法地诬陷和甩锅,绞尽脑汁地抹黑别人捧高自己,精力全部用来给自己打造人设,又能有多少心思用来学习呢。 要是正儿八经都放在学习上,成绩不一定能差到哪去。 - 因为是月考规模较小,老师们都加班加点批卷子,刚周一就已经有部分科目的成森绩出来了。 因为今天风太大,所以课间操停上,展腾云飞奔回座位,摸出铜钱儿像模像样地算了一卦,神神秘秘道:“同桌儿,我算你这次月考数学满分。” 沈灼探过头,“那你帮我也算算。” 展腾云瞅了沈灼一眼,把铜钱儿塞了回去,“下节课你就知道了。” “八成是刚路过数学组办公室知道的吧。”闻冬序合上书,问展腾云:“你自己呢?有两道大题我有给你讲过类似的,你应该做上了吧?” “应该做上了。”展腾云对着手指,讪笑:“应该,哈哈。” 沈灼幽幽低语:“其中一道题我也有印象,李倾前一天没听懂,第二天偷偷找我给他又讲了一遍。” 展腾云捏紧手指,李倾这个叛徒!偷学不带她! 数学老师红光满面地走了进来,这次月考一班平均分年级第一,前五名一班占了四个,甚至还有个满分。他一路走过来,连腰板都是直的。 “这次月考虽然题不难,但你们班考得还不错。”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站定,面带微笑,声音透过小蜜蜂响彻全班,“所以我今天请大家喝饮料!” 全班一阵兴奋的喊声和掌声,以及对数学老师的花样赞美。 数学老师把手压了压,“别激动别激动,你们次次考好,我次次请你们喝。” 几个男生一人拎着一大兜儿饮料走了进来,开始挨桌子发。 “闻冬序是这次全年级唯一的满分,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比答案还简单。”数学老师笑容满面,边夸边揭伤疤:“刚才正好碰见你们英语老师,她说闻冬序这次英语要是还不及格,她就要闹了。” 同学们哄堂大笑,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调侃闻冬序是偏科战神。 闻冬序单手扶额,把脸扭向了墙那侧,他不能适应被全班注视的感觉。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口哨,闻冬序转头怒瞪,沈灼冲他眨眨眼睛,笑里带欠儿。 “然后表扬柴鑫、陆一晴146分并列第二、张远145年级第三。” “最后表扬下新来的沈灼同学。”数学老师抬头看了沈灼一眼,“沈灼数学144分,帮我们班抢了个年级前五的名额。” 掌声在班里响起,夹杂着同学们的低声窃窃。 “哇靠,牛啊。” “有点东西啊新同学。” “看不出来啊沈灼。” “这次平均分上来老仲也要请我们喝饮料了!” “拳打二班,脚踢三班,年级第一,指日可待!” 对于一班来说,值得正视的对手只有二班和三班,其他班都是小咔拉米。 一班理科强势,三班英语强势,而二班平均分高更不容小觑。 因此三个班每次考试都会暗戳戳地比较年级前五和前十的排名和人数。 “虽然这次题简单,你们考得都不错,但可别飘啊,高考才是见真章。”数学老师把卷子递给课代表。 “希望大家再接再厉,让我在他们数学老师面前,还能像今天这样挺直腰杆。”数学老师朝着大家眨眨眼,“到时候饮料就升级成奶茶!” “好耶!” “最爱老杜!” “杜杜我们爱你!” 理科的成绩出得都快,闻冬序的理综成绩依然是第一,同学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但大家都没想到的是,新来的沈灼,理综居然也挤进了班级前五。 一班理综普遍好,前五名的坑位更是少有变动。闻冬序常年霸占第一,没人能撼动,2345的分差拉得都很小,沈灼从天而降打破了一直胶着的局面。 被挤到第六位的小眼镜张远一下课就抱头痛哭。 展腾云嘚瑟着站他桌边儿喊了首《长江后浪推前浪》,节奏铿锵,嘲讽力拉满。 小眼镜儿哭得更伤心了。 “有点太残忍了师傅。”沈灼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小眼镜,于心不忍。 “你知道我上次考砸锅的时候,他干啥了吗?”展腾云愤愤指着张远,“这货!特意带了手绢在我面前跳社会摇!” 沈灼:...... 他转头看向张远,虚心道:“下次可以教我跳社会摇吗?” 张远哭得更大声了。 下午第一节就是英语课。每次下午的英语课闻冬序都会犯困,但今天他不敢。 对于这次英语能不能及格,他忽然就没了底气,虽然这段时间没少花时间在英语上,但毕竟英语不是能短时间就速通的科目,对于闻冬序这种本来就有抵抗心理的“偏科战神”更是。 “咱们这次平均分还是年级第三。”英语老师开口就宣判死刑。 讲台下哀嚎一片,开始忧心总平均分会排第几。 英语老师把卷子放在桌子上,她拢了拢头发,脸上浮现浅淡的笑意:“不过年级第一在我们班。” 她看向闻冬序这边,还没等开口,就听见底下窃窃: “不能吧?闻冬序英语第一?” “他请仙儿上身了?” “不能吧?能请不早请了。” 英语老师额头青筋蹦了蹦,黑板擦往讲台一拍:“stop!都说什么封建迷信呢?” “这次年级第一是我们从三班手里拿来的,沈灼满分,大家鼓掌。” 英语老师相当满意地看着手里沈灼的试卷,不仅卷面干净,客观题全对,主观题的得分点都踩得很准,词汇和语法丰富且运用准确,还有很多高级句式。 沈灼的英语水平已经不能仅仅用“扎实”来形容了,组里几个老师挨个传阅一遍都没挑出来一点毛病,这个满分给的理所应当。 全班哗然,一道道带着吃惊和兴奋的目光看向沈灼,当事人礼貌微笑,“谢谢,谢谢大家,我会努力把第一留在我们班的。” “我靠!”展腾云猛地回过头,差点把脖子闪了,“我的徒弟居然是隐藏大佬!” “淡定,师傅。”沈灼视线转向玻璃,看向没转头但悄悄在玻璃反光看自己的闻冬序,低声:“等徒儿带你们英语飞升。” 展腾云看看自己同桌,又看看沈灼,突然捂住脸,语气娇羞:“理科学神和英语大佬,学渣她左拥右抱。” 闻冬序:...... 沈灼:“师傅第一件事先给你手机里乱七八糟的小说软件卸了。” 第20章 “念到成绩的同学上来领卷子。”英语老师抬头扫视全班,开始念名字和成绩。 展腾云喜气洋洋地领了她126的卷子回来,小声安慰闻冬序,“没事儿桌儿,你这次肯定及格了,我算过了。” “嗯。”闻冬序不敢抬头,怕跟英语老师对视。 英语老师终于念到了90分以上的名字99、98、97...... 眼看念到90还没有自己,闻冬序心有点死了,但下一刻,就听见英语老师带着三分挖苦七分冷笑的声音:“闻冬序,90。恭喜你啊,高中英语第一次及格。” 第25章 闻冬序垂着脑袋上台领卷子,被迫承受了一轮全班的目光洗礼,他老老实实语气诚恳:“我下次也会努力及格的老师。” 底下有人没憋住笑,被英语老师轻飘飘扫视一眼息了声,英语老师把卷子递给闻冬序,和善又慈祥,“光及格可不行,你实力不止这些。” 她伸手把闻冬序折了一角的校服领子抚平,语气格外温柔:“别让我硬了一辈子的腰杆折你这。” 终于熬过英语课,闻冬序劫后余生般趴在课桌不想动,被沈灼拿笔戳了戳,“李倾这次英语也及格了。” 闻冬序:“哦。” 沈灼语气淡淡:“「我爱背单词」目前你排名最低哦!” “怎么可能,我中午还是第三。”闻冬序坐起,掏出手机。 “李倾上节体育,躲食堂背了一节课,就把你超了。”沈灼怜悯道:“大概是英语及格激发了他的兴趣。” “行了甭点我了。”闻冬序往凳子上一摊,眼睛一闭,脑袋毫不见外地搭在沈灼桌子上,把他的书挤歪,嘴里嘟嘟囔囔:“我学,我学还不行吗。” 沈灼俯视他仰躺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 快放学的时候闻冬序收到姥爷的消息,让他放学过去做饭,舅舅一家晚上要过去吃饭。 闻冬序回了个“好”,把手机塞进了桌堂。 他并不想去给那讨厌的一家子做饭,但他要是不去的话,去的就是宋锐,宋锐不会拒绝她亲爹的指示。 到了姥爷家的时候,宋瞿正装模作样在客厅写作业,一见到闻冬序就阴阳怪气开口,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嘲讽:“呦,小序这次英语及格了?” 闻冬序自顾自进了厨房,一眼都没看他,更没看到他特意摊在桌子上139分的英语卷子,轻飘飘扔下一句:“知道了你还问?” 宋瞿没等到预料内的回复,胖脸扭曲了一瞬,他拎起自己的卷子晃悠到老头跟前,“爷我这次英语139。” 老头吧嗒着烟,一张老脸写满骄傲,“还得是我亲孙子!下次咱就考第一!” “爷,你不知道,第一考了满分,绝对是作弊!我就从来没见过有人英语能考满分,他肯定是买了答案!”宋瞿眼底划过恨意,说话咬字都重了几分。 他别的学科都不强,补课也没补起来,高中只能勉勉强强维持在中上的水平。看着理科次次稳坐第一的闻冬序嫉妒得整晚整晚睡不着。 好不容易比赛拿了奖,难得可以在全校面前表现,又因为闻冬序这个弱鸡晕倒,让项灵灵见到自己实力的机会被毁掉。 宋瞿讨厌闻冬序,从小就讨厌。闻冬序就是个没父母管教的野种,是个心思根本没在学习上的小混混,只不过是仗着有点数学天赋,就傲得从不正眼看自己。 但老天并未太亏待他,闻冬序最弱势的科目刚好是他的强项。 托老妈是英语老师的福,自己没少在英语上吃苦,起早贪黑学了一年又一年,各种卷子做了一套又一套,今年终于爬到了单科第一。 但这第一还没坐热乎,就被人超了,还是满分碾压。宋瞿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的专长被别人轻而易举地超越,一口咬死这个转学生作弊。 反正自己说什么家里人都相信。 “他现在作弊!高考还能作弊?骗来骗去还是骗的他自己!”老头气哼哼地磕了磕烟灰,“谁也没有我大孙子厉害!让闻小子做你最喜欢吃的红烧排骨!好好犒劳犒劳你!” “我上周去书店的时候,还碰见小序跟那个转学生去游戏厅。”宋瞿低头打量自己的卷子,语气自然,“考试期间还出去玩,对自己的成绩一定很有信心。” “怪不得小序他们班这次平均分高,没准都是买的答案。” 厨房那边,闻冬序已经开了抽油烟机,正在爆锅,没听见卧室的老头把拐杖摔在地上的声音。 “爷爷你别生气,也能理解小序为什么作弊,要是不作弊从第一摔下来多丢人。”宋瞿把拐杖捡起来,塞进老头手里,“他天天还帮姓胡那家卖糖葫芦,哪有时间学习,不知道的还以为老胡才是他姥爷呢。” 宋瞿打量着老头的神色,心里暗喜,一会闻冬序挨老头的打肯定是躲不掉的了。 果不其然,闻冬序刚把菜摆上桌就被老头用拐杖狠狠抽了一下。 但令宋瞿有点失望的是,闻冬序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没有痛感,只是居高临下、淡淡地看了宋瞿一眼。 还没等宋瞿领悟到这眼神的含义,就听闻冬序说,饭做好了,他要先走了。 闻冬序好像根本不在意挨打是因为什么,也不在意宋瞿有没有讲他坏话,甚至不在意宋瞿碾压他五十分的英语成绩。 他对宋瞿的挑衅完全无动于衷。这让宋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宋瞿觉得心里堵着一团火,无处发泄。 - 周四这节体育课是刚好是一班和二班一起上,闻冬序沈灼李倾不约而同地翘了课,靠着食堂的暖气边上背单词。 展腾云也想翘,但被体育老师抓着扔了一节课铅球。 下课铃响,仨人混进班级队伍里一块回教学楼,这节体育课下课刚好赶上了大课间,楼门口涌出很多学生,两拨人群各挤各的,叫喊声吵闹声乱成一锅粥。 闻冬序最烦的就是在人群里挤挤巴巴,他这会躲在沈灼和李倾身后,让这俩大高个在前面开路,自己就能轻松穿梭在人群里。 刚走到楼梯口,闻冬序肩膀被路过的人用力碰了一下,那人嘴里吐出两个字:“野种。” 他下意识顺着声音回头,正对上宋瞿充满恶意的眼神。宋瞿看见闻冬序有反应,长满痘坑的油脸上立刻浮现出黏腻的笑,并又重复了一遍“野种”的口型。 野种。 借着人群的拥挤,宋瞿趁着闻冬序愣怔的半秒,用胳膊肘狠狠撞上闻冬序的背。 沈灼就走在闻冬序身前,清楚地听见了这两个字。他第一反应就是扭头看闻冬序,但刚转过头就看见闻冬序踉跄了下,紧接着就转过身,一拳招呼在了那个声音的脸上。 大概是闻冬序出手太快,招呼在宋瞿脸上的时候,宋瞿嘚瑟嚣张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哎!你们——”周围被挤的同学还没来得及抱怨,就被沈灼扒拉到一边。 “不好意这有人找茬儿呢离远点血别溅你们身上。”沈灼边友善提醒,边攥住宋瞿正要抬起的胳膊,在他耳边说:“同学,学校不让打架。” 宋瞿一拳被堵在半路,捏着他胳膊的手比钢筋还硬,他动弹不得,脸上毫无意外地又迎来一拳。 “你他妈——”围观群众里跳出来宋瞿的狐朋狗友,看样子早有准备,这会叫喊着往上凑,张牙舞爪朝着闻冬序和沈灼扑了过来。 沈灼一手抓着宋瞿胳膊,另一手握拳,带着巧劲拦在在第一个冲上来的肚子上,直接把人拦得后退两步,捂着肚子坐在地上。 李倾最开始没听见宋瞿的挑衅,但刚走出两步就听见有人喊打架,他最好信儿爱看热闹,但没想到这次居然是自家兄弟的热闹。 “敢打我兄弟——”李倾回头看见的就是几个三班的扑向沈灼和闻冬序,他瞬间热血上头,压根不管到底是因为什么打了起来,大吼一声“一班二班都谁在!快去拉架!”抡起拳头就直接冲了上去。 这会一班二班的人都还没走远,混乱中听见李倾炸雷一般的咆哮,一群男生从楼梯上飞快挤了回来,径直就往人堆里冲。 俩班之间平时的小打小闹小摩擦这会都扔脑后,兄弟情谊不能丢。 拉架要紧。 楼梯口混乱一团,从门口大厅一路堵到二楼,堵得水泄不通,还源源不断有吃瓜群众想挤进来看热闹。 “都别打了!”潘闪电在人堆儿外急得团团转,垫着脚也看不见,想挤挤不进去,也根本没人听他的。 法不责众,这会大家人挤人都忙着看热闹,谁管他潘闪电李闪电的。 潘闪电边擦脑门的汗边拿着对讲机摇人:“保安!保安快来!” 沈灼放倒了好几个试图过来偷袭闻冬序的,让闻冬序心无旁骛跟宋瞿solo。 人群中间的闻冬序已经一个膝撞给宋瞿撂了个大马趴,把人摁在了地上。 宋瞿仰倒在地上疯狂挣扎,他不是第一次和闻冬序打架,以前闻冬序从来都很有分寸,他一直以为闻冬序忌惮他,不敢朝他下重手。 而现在他在剧烈的疼痛中努力睁眼看向闻冬序,以为会在闻冬序脸上看到他期待中的愤怒或是憎恶。 但都没有。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说出那两个字,为什么要动手,他只是刚才听说项灵灵想找闻冬序,一时气急才...... 闻冬序脸上没有愤怒,而是让人胆寒的平静。眼神漠然,仿佛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什么没有生命的东西,所以无所谓后果。 有一滴血溅在闻冬序眼尾,像点了颗红痣,衬得那张素来冷淡的脸居然有种近乎妖异的艳丽。 第26章 沈灼从没见过这样的闻冬序。 作者有话说: ---------------------- 写这本文的时候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五百多人愿意收藏它,非常感谢读到这里的家人。 题材注定它受限制多也慢热(这也不让写那也不能写),而我对自己水平斤两也清楚,只是凭着“想把他们的故事完完整整写出来”的冲动一直去写。 我非常渴望看见笔下人物的幸福,看他们日常里的拌嘴打闹、暧昧拉扯,也非常渴望看到他们的相伴和成长。所以每次在落笔的时候,我也同样幸福。 如果小序和火勺的幸福和快乐能够有片刻传递给屏幕前阅读的你,这于我而言也是一种珍贵的回响。 感谢你愿意看到这里,如果喜欢他们的故事,请继续陪伴小序和火勺吧(比心 第21章 场面十分焦灼, 不断有三个班的人加入,拉架的人尝试拉了好几次也没拉开,直到来了好几个保安。 “张远!路嘉!帮忙拉架!还有沈灼!把闻冬序拉开!”潘闪电终于跟着保安身后挤近了包围圈。 矮小的中年男人一边擦着汗一边躲躲闪闪地往里挤。 “小序, 够了。”沈灼拉住闻冬序的手腕,保安已经强行拉开好几个纠缠在一块的, 眼看着往他们这边来了,再纠缠去对闻冬序没有好处。 “闻冬序!”沈灼强行把闻冬序扯开, 顺势把想挣扎起来还手的宋瞿重新扒拉回地上。 “回回神了。”沈灼轻轻拍了下闻冬序的脸。 闻冬序从沈灼的声音里回神,他看着沈灼, 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任由沈灼拉着。 “都别打了!”潘闪电一声怒吼,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上课铃响起,周围人走的走散的散,片刻功夫就只剩了一群气喘吁吁互瞪。 “你们!”潘闪电怒气冲冲来回踱步,“你们真出息了!” 他喘着粗气, 指着一群人, 手指颤抖, “都跟我回办公室!”他回过头看着变成猪头的宋瞿, “那个同学——” 宋瞿的脸已经肿了起来,潘闪电一时没认出来,他也懒得认了,比划着, “自己去医务室!” 一伙人齐刷刷把潘闪电的办公室站满了,老仲和二班三班班主任来的时候进都进不来。 “去,都滚去走廊!”潘闪电挥挥手,他脸上的汗已经消了, 正仰头灌茶水,刚刚怒急攻心,嗓子这会已经哑了,“班主任先进来。” “看看!看看你们班的学生!”潘闪电又灌了口茶水,对着三个班的班主任一阵滔滔不绝。 “肯定是有原因的,潘主任您先别急,把学生叫进来问问。”潘闪电停下来喝水的功夫,老仲适时接过话。 沈灼看向靠窗站着的闻冬序,闻冬序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也没有表情,连眼神都是僵的。 眼尾那滴血已经凝在了上面。沈灼看着碍眼,抬手就给蹭了。 “一班闻冬序,二班李倾,三班宋瞿。”潘闪电放下茶杯,飞快点出人名,“有学生跟我说是从他们三个开始的。” “你们三个进来。”二班班主任朝外喊着。 进屋前李倾狠狠瞪了宋瞿一眼,宋瞿迅速转脸深呼吸了一口,进屋的时候眼里已经蓄满眼泪。 李倾被宋瞿的变脸震惊,但碍于屋里都是老师,他愣是把骂声咽了回去。 “说说吧怎么回事?”三班班主任看着被揍到变形的宋瞿,忍不住责怪,“这下手也太重了。” 没喊沈灼的名字,但沈灼和闻冬序一块进了屋,老仲看了一眼他俩,并没说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我哪得罪闻冬序,他,他上来就打我......”宋瞿抽抽噎噎,边说边抹眼泪。 “你怎么能打人呢?”三班班主任回过头就想训斥闻冬序,但被老仲截过话。 “李老师你先别急,先听学生怎么说。”老仲看着闻冬序,示意他赶紧解释。 闻冬序揉了揉太阳穴,那里从刚刚就开始胀痛,他没再看宋瞿,这副嘴脸他再熟悉不过,甩锅、抹黑、卖惨装可怜博同情,这套戏码从小到大他看了无数次。 恶心。 随便吧,他们怎么处置都可以。 但身侧的沈灼开了口:“我听见那个同学骂我野种。” 沈灼说着抬手指了指宋瞿,声音哽咽,带着七分不解三分委屈: “那个同学给了我一记肘击,他特意凑过来挑衅,还说有能耐就打他,没能耐就忍着,我脾气急没忍住就——” 啊? 闻冬序顾不上消极,吃惊抬头看向睁眼说瞎话的沈灼。 沈灼就连表情也带了委屈,甚至眼里还盈了点若隐若现的水光,他看着宋瞿,真诚道:“这位同学,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我现在可以向你道歉。” 宋瞿惊得一时忘了抽噎,他就还没遇到过比他还能装的,他恼怒道:“我都不认识你我骂你干什么!我明明骂的——” 他被气得上头,差点说漏,但闻冬序把后半句话给他补上了。 “你也承认你骂了,骂我是野种,还肘击了我后背。”闻冬序语气平静,默默揉了下被沈灼胳膊肘戳痛的侧腰。 刚刚自己一直没吱声那几秒,沈灼的胳膊肘快把他腰戳漏了。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刚得知真相的李倾先炸了,“潘主任!你听——” “李倾,你闭嘴。”二班班主任抬手拍了下李倾后脑勺。李倾眼眶都红了,他死死咬着牙,他现在就是后悔,后悔当时没去给宋瞿两脚。 “我没有骂!”宋瞿气急败坏辩解。 “那你骂的是沈灼?你觉得他抢了你英语第一所以你气不过。”闻冬序说。 “那还真是对不起啊,”沈灼挠挠头,看起来无又助可怜,诚恳又小心翼翼地问:“我真不知道英语第一还写了归属权,我下次让你十分你别骂我了行吗?” “十分不够,你得让他11分。”闻冬序说。 “我没说过这些!我都不认识沈灼!”宋瞿激动起来,边抹眼泪边狡辩:“再说小序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这么说他!” “就因为是你弟你才知道怎么戳人伤口最疼!”李倾不顾自己班主任要吃人的眼神,大声说道,“宋瞿你不就觉得样样比不过我们序你自卑么,嫉妒得使你发疯挑衅!不然人家一个理科第一一个英语第一招惹你干啥?看你在这给我们表演装可怜吗!” 宋瞿抬起脸,脸上糊满眼泪鼻涕,“我怎么可能——”但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李倾打断。 “怎么不可能!别的你比不过闻冬序,唯一擅长的科目又被沈灼抢了第一,所以你咽不下这口气,专门到他俩面前挑衅!” 李倾挣开试图捂住他嘴的自家班主任,语速比平时快了十倍:“潘主任,宋瞿这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我怎么可能对我弟——”宋瞿也喊了起来。 “行了你们都闭嘴!”潘闪电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李倾安静下来。 想要开口的三班班主任也闭上了嘴。 潘闪电和老仲对视了一眼,老仲挥了挥手,“你们几个先出去。” 闻冬序出了屋就往门口走,沈灼跟在他身后,李倾也想跟上来,但沈灼回头给了李倾个眼神,李倾委委屈屈留下了,他得等着处置结果。 两拨学生一人占了一边走廊,李倾把耳朵贴在潘闪电办公室门上,但只能听见几个老师的争论,根本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他倒不怕请家长还是写检讨还是背什么处分,老爸老妈只会怪他为什么没让宋瞿闭嘴,背处分?那就更无所谓了,为哥们背点处分还叫事? 直到下课铃响,几个老师才疲惫地从办公室走出来,老仲一眼没看到闻冬序,问:“闻冬序呢?” 李倾编瞎话张口就来:“闻冬序觉得头晕想吐,沈灼陪着去医务室了。”旁边张远几个连连点头应和。 老仲叹口气,没再追问,仨老师各自领了自己班学生回去了。 “去哪啊?”沈灼快走几步,到闻冬序身侧。 “你回教室吧。”闻冬序说,“我出去透透气。” “带我一起呗,我也想透透气。”沈灼跟着闻冬序翻墙出去,一起挤进辆出租车。 闻冬序无奈地看了眼沈灼,沈灼嘿嘿一笑,“欠儿登就是走哪都得跟着。” “我想回家呆会。”闻冬序说,学校太吵了,吵得他心烦得快要爆炸,他必须得找个熟悉的地方呆着。 “我也想跟你回家呆会。”沈灼说。 第27章 宋锐没在家,整间房子冷冰冰的,闻冬序没心思烧炕,依旧把电暖灯提进屋里烤。 桌子上堆着卷子和水杯,沈灼脱下外套的时候刮倒了水杯,水溅湿了沈灼的外套衣角。 “还好没洒卷子上。”沈灼赶紧拿起杯子。 “没事。一会穿我外套走吧,你衣服晾在这。”闻冬序把沈灼的外套拿起,挂在衣架上。 “行。”沈灼看着闻冬序的手背:“你家有碘伏酒精什么的吗?” “你受伤了?”闻冬序紧张起来,从床底下摸出来个塑料袋,里面乱七八糟装着药。 “你看看你自己的手呢。”沈灼坐到闻冬序身边,十分自然地拿起碘酒要给他抹。 “我自己就行。”闻冬序想缩回手,但沈灼没让。 “你自己不方便。”沈灼沾了碘酒抹在闻冬序的手背关节,那里的血都凝固了。 闻冬序后知后觉感到手背疼痛,除了大概被宋瞿牙齿刮破的,原本手背冻疮的伤口也裂了,关节的钝痛和无数裂口细细密密的刺痛让他皱了皱眉。 “你这手糙的,”除了关节破开的伤口,沈灼连带着把闻冬序手上的裂口也都涂了碘伏,“都没有好地方了。” 沈灼握着闻冬序的手,前前后后打量。他之前就知道闻冬序的手很糙,但没这么近距离仔细观察过,他指着闻冬序的手指关节问,“这几块结痂是冻疮吗?” 沈灼的手看着就是正常男生的手,手背也没有裂口和伤疤,十指修长白皙,筋骨分明,很好看。 跟自己肿成胡萝卜,青一块红一块紫一块的手一比,闻冬序莫名觉得有点自惭形秽。 “是。”闻冬序被沈灼打量得想缩回手,但沈灼这个精神病还死攥着观察个没完。 “会疼吗?”沈灼轻声问。 什么鬼问题。 “还行吧。”闻冬序敷衍着,“没什么感觉。” 那些冻疮最开始还会有灼烧刺痛的感觉,但时间长了就没什么感觉了,就像是身体自带的一部分,只不过肿起来的时候会有点不方便,会难弯曲。 “你可以说痛的。”沈灼说。 “啊?”闻冬序看着沈灼低垂的眉眼,一时没理解沈灼的意思。 “我感觉你总是在忍,情绪也是,疼痛也是,”沈灼松开闻冬序的手,看向闻冬序。 “有时候说出来也没什么吧。” 第22章 “你觉得错了。”闻冬序把手缩回袖子里, 看着电暖灯烤出来的金色光圈,他和沈灼被笼在光圈里热热地烤着。 有点刺眼。 也有点灼热。 闻冬序往光圈外缩了缩。 “我没有忍什么。”闻冬序把被子打开披在身上,冰凉的被子激得他哆嗦了一下, “你想多了。” “是吗?”沈灼笑了笑,“全靠学习宣泄么。” “是啊, 不学习简直无处倾诉。”闻冬序说着,看着掀起被角一块挤进被子里的沈灼, “你凑过来干嘛?” 沈灼振振有词,“冷啊, 我也要披着被子。” 俩人贴在一起明显暖和了许多,沈灼伸长了腿烤灯,姿势放松, 他浅金棕的头发在灯下煜煜发光,泛着金色的虚影,看着很不真实。 闻冬序犹豫着开口:“其实你今天不用......搞不好还得背处分。” “顺手的事儿。”沈灼学着闻冬序的样子,也把手缩回袖子里。“我无所谓背不背处分。” “宋瞿今天应该得被你气死了。”闻冬序说, “估计他这辈子没见过比他还能演的。” “一般吧, 这招我也是第一次使。”沈灼笑了笑, “怎么样, 我变脸有他快吗?” “快啊,我一抬头就看见你泫然欲泣的表情,”闻冬序想起来当时的场景也笑了下,“我都惊呆了。” “不过你俩什么仇什么怨啊, ”沈灼没憋住,还是问了。 “也没多大仇吧,至少我是这么觉得。”闻冬序把手从袖子里拿了出来,这会双手已经暖和起来, 正涨热着刺痛。 “小时候我俩还经常一起玩,他经常指使我做这个做那个,有些事我不太想做,但还是会听他的去做,因为我妈说要和表哥好好相处,别给她找麻烦。” 闻冬序活动着手指,手背的痛感最强,但他没在意,继续说:“最开始让我给他跑腿做小跟班之类的,渐渐就是歪曲事实,试图让我陷入自我怀疑,不断打压贬低试图控制我让我觉得自己做的都是错的,只有跟着他才是正确的。 那时候我还不懂,一直以为是我自己做的不好。 直到后来他让我去踩死邻居家的小鸡,还让往他们家的井里扔老鼠药,因为邻居拒绝送给他一只小鸡。那时我才真正意识到他的恶。” “啊?”沈灼盯着闻冬序的胡萝卜手,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一股脑堵在了嘴边。 踩死小鸡?往井里扔老鼠药?这是小孩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我很抗拒去踩死小鸡,也不愿意扔老鼠药,然后他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姥爷,也就是他爷爷,”闻冬序把手翻了个面烤着,“他跟他爷说,弟弟想踩死小鸡,还想给邻居一家下药,是他拼命阻拦,我才没得逞。” 沈灼听得火气直往脑门钻,“早知道我也上手了,光想让你过瘾了。” 闻冬序想起来沈灼拉偏架的样子笑了一下,“还挺过瘾的。” “然后呢?”沈灼问,“他爷爷和你爸妈告状了?” “没有,刚好我妈那个月出去学习了,我就被打了一顿,拴在桌子底下栓了一个月。”闻冬序轻描淡写道。 “栓桌子底下?一个月?这不是虐待吗?”沈灼拳头捏紧了,从前这种事只在新闻上见过,但发生在自己身边,他一时很难接受,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哪会有家庭把小孩拴在桌子底下的?闻冬序那时候才多大? 他偏过头看闻冬序,“那不也是你外公吗?就全听信了他的?” “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他只会偏心他亲孙子,而我只是他最不喜欢的小女儿生的外孙。”闻冬序脸上没什么表情,因为这些事现如今也已经不会再伤害到他了,回忆起来更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痛痒的故事。 “可笑吧,明明也有血缘关系,但还非要搞出个亲疏之分。”闻冬序说。 “那你爸爸呢?”沈灼刚问出来就有点后悔,但闻冬序已经毫不在意地开口了。 “我爸?你没听宋瞿骂我野种么,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爸。”闻冬序感觉自己的手已经烤得有点麻了,“宋瞿其实也没说错......” “是对是错也轮不到他说。”沈灼把闻冬序的手拽到自己身前,连带着闻冬序整个人都被拽得转了个身,不得不跟沈灼四目相对。 “......”闻冬序看着沈灼,有点错愕,没搞懂这人要干什么。 但沈灼只是轻轻握住他两只手,“我是看你手快烤成红烧猪蹄儿了,救一下。” “但怎么感觉你快哭了。”闻冬序指指沈灼的眼睛,“是灯晃得红还是......” “我是有点想哭了刚刚,但注意力总被你的手吸引。”沈灼抽了抽鼻子,“越看越像猪蹄儿。” “你才猪蹄.....我都没哭呢你哭啥。”闻冬序有点不可置信,又看了看沈灼的眼睛,红血丝明显,眼下蓄了点莹莹的水光,闻冬序感叹:“你眼眶子这么浅的吗?” “是啊,我很感性的。”沈灼眨了眨眼,“哭又不丢人。” “是不丢人。”闻冬序用手背蹭了蹭沈灼眼角,果然有点湿润,“但会挨打,我小时候一哭就要挨打。” “现在还打你吗?”沈灼声音低低的,看着闻冬序手上的伤口。 “心情不顺了也打两下,不过不疼,老头老了,没有以前的力气了。”闻冬序说。 沈灼沉默着没说话,闻冬序也没说话,他怕他再讲点以前的事沈灼真哭了。 他是真没想到沈灼这么......这么容易就掉眼泪,平时看着阳光开朗的一个欠儿登,居然有这么感性的一颗心。 “考上大学就好了。”闻冬序盯着在电烤灯光线中飘动的细小灰尘,“就有理由离他们远一点了。” “现在不能离他们远点吗?” “现在不去的话,担子就都要落到我妈身上,我在旁边就不能看着不管,”闻冬序叹气,“以前我也不理解她,明明人家不喜欢你,还非往上凑,费力不讨好。” 闻冬序继续说:“一个‘孝’字把她捆住了。” “把你也捆住了。”沈灼说。 “是啊。”闻冬序说,他伸手比量了一下自己的手和沈灼的手,“这么一比是有点像猪蹄。” “养养会好的。”沈灼摸了摸闻冬序手上为数不多没裂口的地方,“我小姑说过她刚到这边的时候不适应,手上也起了冻疮,现在已经没有了,我回去问问她抹什么药膏。” 第28章 “没用的。”闻冬序语气平静,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在这种环境生活,抹多少药都没用。” “听李倾说过你们这一块马上就可以拆迁了吧?”沈灼问。 “李倾之前还和我说这是小道消息,叫我不要和别人说,”闻冬序看了眼沈灼,“结果转头他就告诉你了,他那嘴跟饺子馅一样碎。” 沈灼笑了起来。 “我妈早就受够了住这,以前连厕所都只能去公共的,连洗澡的地方都没有,”闻冬序说,“我家卫生间还是前两年才修的。” “感觉阿姨上班也挺忙的,如果回家还要烧火取暖,上厕所洗澡什么的都不方便,也挺糟心的。”沈灼说。 他最初来闻冬序家还觉得挺新鲜的,有很大的院子,院子里还有树,烧起火来屋子里也很暖和,胡叔家的塑料棚也很新鲜,里面还种着点菜。在胡叔家炕上躺着,听外面呼呼的风声,让他总有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感觉。 但天天住这肯定就不会这么想,烧火就要劈柴,还要把太大块的煤砸开,不然塞不进炉子里。 烧不好还容易呛烟,闻冬序身上总有股淡淡的煤烟味,大概就是烧火烧的。 不烧火屋子就冷得压根伸不出手,水管还容易被冻裂。 除了烧火,偶尔还得给房子院子塑料棚修修补补,下雪还要清院子里的积雪,塑料棚上也要清,不清容易被压塌..... 都是很麻烦的活。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屋里没开灯,全靠电暖灯供亮。 “咱俩翘了两节课没事吧。”沈灼突然想起来,自己和闻冬序都是翘课出来的。 “有事,等着明天老仲找你谈话吧。”闻冬序说,“非欠儿欠儿跟我出来的时候想啥了。” 沈灼摸出来手机,群消息和李倾的私聊已经刷满屏了。 李倾:【您二位爷私奔了?!怎么谁都不回消息!】 李倾:【处理结果出来了......】 展腾云:【我真服了我被体育老师扣住收拾器材,知道的时候你们已经打完了!!!】 展腾云:【我真是气死了!!宋瞿那个天杀的!】 展腾云:【我听小道消息说老仲在潘闪电那给你们求情了,要找家长。】 ...... 沈灼把手机关上了。 闻冬序那边刚把手机掏出来充电,他手机电池老化,电量只够维持俩小时,这会早就没电了。 “说什么了?”闻冬序问。 沈灼把手机往闻冬序怀里一扔,“你看吧,我看着一堆消息就头大。” 闻冬序戳开沈灼的手机,页面跟他朋友圈一样简约,背景屏保都是自带的,上面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软件。 浏览了「有福同享有难同退群」的消息,闻冬序简单总结:“打架请家长,不记过和处分,3000字检讨,扫分担区两周。” “关于下午旷课......一会记得给老仲打个电话,你就说我头晕送我回家了,因为李倾和老仲说的你陪我去校医室。” 闻冬序把手机递给沈灼:“就这些。” “我还以为高低要记个大过给个处分什么的。”沈灼边说边噼里啪啦开始回复消息。 “听你这语气你还挺遗憾的。”闻冬序说,“我们学校管得不严,习惯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次请家长已经算严重了。” 沈灼到家的时候沈纪兰已经等他很久了,正坐在阳台的小茶几旁边吞云吐雾,茶几上摆着一碟白色的小糕点和一壶奶茶,空气里飘着甜腻腻的甜味儿。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沈纪兰把烟熄了,边给自己倒奶茶边说,“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了。” 第23章 沈灼放下书包, 有点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给你添麻烦了兰兰姑姑。” “你给我添的麻烦还少吗?以后再说这种话,你就自己去抗老太太的压力。”沈纪兰把杯子的奶茶一饮而尽, “我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以前没听说过你打架, 还挺新鲜的。” “我能有什么想法,心情不好就打了。”沈灼走到沈纪兰身边坐下, 给自己倒了杯奶茶,也没解释自己只是个拉架的。 “嗯。”沈纪兰抱着茶杯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 沈灼不愿意说就不说,但——“你总得给我透露点什么,不然明天去了学校, 我拿什么跟人家battle?” 沈灼满脸痛苦地放下杯子,“你这奶茶是放了多少糖?怎么又甜又咸的。” “糖和盐放错了,寻思多放点糖补救一下。”沈纪兰嘿嘿一笑。其实是她全程在想沈灼打架的事,心不在焉地煮完才发现放错。 沈灼捡起来一块糕点, 想也不想就说:“你就说是那小子骂人野种先动了手。” “骂你野种?”沈纪兰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拍, 纤细的眉毛扬起, “看我明天怎么和他家长掰扯!” “淡定淡定兰姑姑, 你这架势会让我觉得明天你要揍他家长一顿。”沈灼咽下糕点,站起身去客厅找水,“我第一反应以为他骂的是我,但其实骂的是我朋友。” “毕竟小时候也有人这么骂过我, 条件反射。”沈灼声音传来,“但我朋友反应比我快多了,我回过头的时候已经让他闭嘴了。” “然后我才意识到他大概骂的不是我。”沈灼从冰箱里拿了一大瓶牛奶过来,给自己和沈纪兰一人倒了一杯。 “你这个朋友......”沈纪兰把那杯牛奶倒进自己装了奶茶的杯子里摇了摇, “不会就是闻冬序吧。” “是。”沈灼虽然不想说闻冬序的名字,但就算现在不说,明天沈纪兰去了学校也会知道,与其被动知道,不如先掌握主动权,而且万一宋瞿家里也是宋瞿那种演技派呢。 “骂他的是他表哥,之前只会搞些小动作,这次大概是受了什么刺激,当面挑衅来了。”沈灼边说边回忆白天时李倾和闻冬序的话。 “根据分析,他表哥理科考不过小序,唯一擅长的英语又被我抢了第一,所以崩溃了。” 沈纪兰点点头,没再追问,“你别受伤就行,要不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哥交代。” “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沈灼懒洋洋抬起胳膊比了个架势,“我泰拳还是你哥教的。” “更重要的,你手上有点数,”沈纪兰一板栗敲在沈灼脑门上,“给人打伤了很麻烦的。” 沈灼抱头倒进沙发,委委屈屈:“偶几道了兰兰姑姑。” “你......”沈纪兰望着窗外的一片暗色,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大学想出国读吗?” “老太太又问你了?”沈灼猛地坐起来,“我打死也不会去老太太身边的。” “不是,”沈纪兰说,“就想问问你,看你有没有什么规划。” 听见不是奶奶的要求,沈灼松了口气,重新倒回沙发:“我也没想好,还有一年半呢......” 沈灼确实没有设想过未来。老爹还在世的时候,自己只需要按着父亲和奶奶的期待前行,也一直以超过老爹为目标,老爹学的他也要学,老爹会的他也一定要会,而且要比老爹做得更好。 但老爹去世之后,沈灼觉得自己就像失去了信仰的信徒。 “我也不知道我擅长什么、想要什么,以前只要按老爹的要求做,比他做得更好就是我最大的梦想......”沈灼闭了闭眼睛,“我从来没有自己的目标。” “你是挺奇怪的,”沈纪兰也靠进沙发,“别人家的小孩都是一身反骨,让做什么非不做,你爹小时候就是,特别抗拒奶奶的安排。” “可能是我太崇拜老爹了。”沈灼透过玻璃的反光看向身后的琴架,“他那么优秀的人,让我觉得听他的没什么不好。” “我也崇拜我哥。”沈纪兰说,“我一直觉得他无所不能。” “主要是有老爹顶着奶奶的压力,让兰兰你逃过一劫。”沈灼笑着说,“奶奶还真的是固执,那么大个公司交给谁不能开,非要揪着孩子孙子。” “要怪就怪你爷爷吧,去世太早,让老太太思念成魔了,拼命在你爸和你身上找你爷爷的影子。”沈纪兰打量着沈灼的脸:“你们爷三个也确实挺像的。” “奶奶到底什么时候能意识到,我跟我爸都不是我爷啊。”沈灼捂着脸叹气,“别对我抱有什么期待。” 沈纪兰笑了起来,“所以你尽早想好了以后想走的路,这样在奶奶施加压力的时候,你才有足够的理由推拒掉。” 她倒干净茶壶最后一滴奶茶:“要不你就只能听从她的安排了。” 沈灼沉重地点点头。 第29章 - 宋锐是下了夜班才去的学校,刚好是上课时间,老仲就只留了宋锐在办公室喝茶。 闻冬序以为自己回家会听到宋锐的抱怨或是责备,但宋锐什么也没说。 “你不说点什么吗?”闻冬序站在宋锐房间门口问。 宋锐正对着电脑忙碌,头也没回:“你想听点什么?” “没什么。”闻冬序说。 “宋瞿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性格我很了解。”宋锐合上电脑,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你舅舅表示不会追究,我也表明了态度——” “宋瞿如果再因为嘴欠挨了你的打,打出任何问题,我都会负责到底。” 闻冬序有点惊讶,刚要开口就听见宋锐说:“因为我年轻时的偏执,让你受委屈了。” 闻冬序没想到宋锐会是这个态度,他眨了眨眼睛,轻声说:“谢谢妈。” “听你们仲老师说,你这次英语进步得挺多,”宋锐笑了笑,“好好学习,考出去吧,离开家里。” 闻冬序回到房间,心里乱糟糟的,比揍完宋瞿那会还要乱。 他没想到宋锐在这件事上态度如此强硬,愿意给他兜底。 宋锐一向脾气执拗,但关于宋家的事又总是忍让,现在是不想再忍了吗?还是...... 他又起身敲宋锐的房门,宋锐还没睡,正坐在炕边看一本厚书。 闻冬序单刀直入:“我舅知道咱们家这要拆迁的事了?” 宋锐翻书的手停顿了下,语气里带了点赞扬:“你反应真快啊。” “我就知道!他这次又想换车了?”闻冬序脑袋嗡嗡的,话脱口而出,“我可以去和宋瞿道歉,你别再借钱给你哥了!” “想什么呢。”宋锐指指书架的一侧,“帮我把那本红皮书递来。” 闻冬序脱掉拖鞋,踩在宋锐房间的地毯上,拿起那本心血管的书递给宋锐。 宋锐接过书,看着身前神色紧张的儿子,语气淡淡,但话里却是安慰的:“这次不会再借钱了,拆迁款一到我们就买楼。” - 闻冬序披着外套坐在桌前,始终有点心不在焉,他盯着眼前的卷子半晌,拿出手机点开99+的群消息。 群里只有李倾和展腾云你来我往的互相伤害,最终沈灼一句:【单词都背完了吗】双双偃旗息鼓。 单词! 闻冬序点开【我爱背单词】,组队页面显示另外三人都正在背单词中。 闻冬序今日份单词已经在早上背过了,但这会他还是摸出张草稿纸,准备再复习一遍。 背单词是个很枯燥乏味的活计,闻冬序对背单词深恶痛绝,宁可多做几套卷子也不愿意多看单词一眼。但自从组队之后,闻冬序久违的胜负欲被激起,慢慢养成了每天背一小时单词的习惯。 睡前一遍,醒来一遍,睁眼闭眼都是单词。 复习完单词,又按着沈灼的规划做完题,把不会的题拍照给沈灼发了过去,沈灼那边几乎是同时发来消息,也是一张图片。 沈灼:【这步为什么这么解?】 图片上是一道题,有一步解法被沈灼画了个红色的圈。 闻冬序正抽出新的草稿纸打算自己先做一遍,沈灼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打字太麻烦了,视频说吧。”沈灼那边只有深灰色的椅背,他声音从旁边传来,“稍等我找找那套卷子。” “好,我先做一遍题。”闻冬序看着屏幕里自己的脸,感觉有些不太自在,把镜头调成了后置,正对着草稿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着镜头的缘故,闻冬序这道题差点做翻车,写了好几张草稿纸,最后验算三次得出三个答案。 ...... 闻冬序看着卷子整个人都麻了。 他忍着关掉视频的冲动,又重新开始做,将将挽回差点失去的面子。 沈灼的椅子空了半天,正当闻冬序以为沈灼在找卷子,没看见自己的翻车步骤时,沈灼那边突然开口:“我也算出了你前两次的结果。” 闻冬序的笔尖不自觉在纸上划了一道,“我以为你没在看。” “正好抬头看见了。”沈灼坐回椅子上,把脸凑近手机,仔细端详闻冬序写下的步骤。 闻冬序看着屏幕里沈灼放大的眉眼,身体下意识就靠后仰,仰完才意识到这是隔着屏幕。 闻冬序语气生硬:“那这次懂了吗?” “你都没讲呢我懂什么?”沈灼笑着调侃闻冬序:“你教他俩可不是这么教的,闻老师。” “闻老师”三个字被沈灼念得很轻,像一根羽毛轻飘飘扫过闻冬序的脸。 “你又不是他俩。”闻冬序摸了把脸,把草稿纸翻了个面,调整心态,边写步骤边开始讲,不去看屏幕里沈灼的脸。 沈灼听得认真,还适时问了问题,“我大概会了,可以把镜头调过来吗?我再做一遍。” “你做你的,调镜头干什么?”闻冬序把镜头下的手缩了回去。 “因为一会我也要给你讲题,肯定要看你有没有好好听。”沈灼振振有词,“万一你溜号跑神了我岂不是要重新讲” “......”闻冬序不情不愿地把镜头转了过来,“事儿精。” 沈灼在屏幕里打量闻冬序的脸,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就是表情看着有点不自然,眼神始终没落到屏幕上。 沈灼端详着闻冬序的表情:“怎么感觉你有点僵硬?” “你感觉错了。”闻冬序撇了眼沈灼:“你写你题。” “喔。”沈低下头开始做题。 闻冬序暗暗放松了一下僵住的背。 沈灼那边很快做完了题,“我会了,知道刚刚的问题出在哪了。” “这种陷阱题还是挺恶毒的,专门挖坑。”闻冬序说。 “英语题我也得先做一遍,”沈灼说,“你先学会别的。” “嗯。”闻冬序点点头,刚想说先挂了,就听沈灼说: “挂着视频不影响你学习吧?” “不,不影响。”闻冬序缩回想挂断电话的手指,把手机拿远,靠在了杯子上。 沈灼满意地低头开始做题,边做边在空白的纸上写总结。 ......闻冬序掏出来一道竞赛题,开始读题。 他很快就进入状态,用了两页草稿纸把题算出来,放下笔活动了几下手指,突然后知后觉意识摄像头还开着。 第24章 沈灼那边果然已经做完了卷子, 正在托着下巴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做完了怎么不和我说?”闻冬序飞快收起竞赛题。 “我也刚做完。”沈灼把摄像头调成后置,正对着卷子, 语气认真起来:“你错这几道还是偏基础的,不该错。” “嗯。”闻冬序看着屏幕里沈灼的笔尖点过错题, 脸上莫名有点发烧。 “相应的短语和句式我整理出来了,需要积累, 拓展的写在了后面,眼熟就行。”沈灼说, “然后说说你错的这几道题。” 闻冬序一张卷子没少错题,沈灼讲了半个小时,中间还出去拿了盒牛奶解渴。 “这张纸上的要背下来, 和之前的用法一样。”沈灼把摄像头转过来正对着自己,“阿姨没骂你吧。” “啊,没有,”闻冬序的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画, “你呢?” “没啊, 家里不管我的。”沈灼笑着说, “你没挨骂就行。” “嗯。” “明天放学去吃猪骨面呗, 好久没去了。” “好啊。”闻冬序说。胡叔和胡婶明天回来,暂时不用帮忙卖糖葫芦了,时间宽裕了很多。 俩人到店里的时候,店里人满为患, 门口停着的车里都有排队的。 “要不下次吧,人太多了。”沈灼说,刚好小姑娘推门出来,看见俩人, 乳燕投怀般扑了过来。 “小序哥哥!小灼哥哥!你们来啦!”小姑娘抱着闻冬序不撒手,“我昨天还问爷爷呢,怎么最近都没见到你们!” 沈灼硬生生停住要走的脚步,“我们也想你了。”还有张爷爷做的面。 小姑娘抓着俩人衣角进屋,穿过外间吵吵闹闹用餐的客人,又穿过个院子,把他俩带进了最里面的屋子,看起来是小姑娘的卧室,桌子上还堆着书包和作业。 “你们在这吃呗,不出去跟他们挤。”小姑娘把书囫囵塞进书包,眼镜底下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谢谢妹妹,”闻冬序脱下外套,示意沈灼过去坐。 看见闻冬序很自然地坐下,沈灼也不太好意思地坐在一边。 “我先去打酱油,着急用。”小姑娘擦着眼镜的哈气说,“小序哥哥你们吃什么去厨房自己拿。” 第30章 “好,你先忙吧。”闻冬序说着起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就端出来两碗热腾腾的猪骨面和一碟凉拌黄瓜,他递给沈灼一碗,“今天爷爷这忙,炒菜的话得等。” “别要炒菜了吧,吃面就够了,我今天特馋这个面。”沈灼迫不及待拆开筷子,挑了一筷子进嘴,下肚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心心念念啊......” 闻冬序照例先喝汤,他慢慢啜了一口汤:“看你吃东西就很香。” “所以我健康啊。”沈灼吃面吃得很快,而且没有呼噜噜吞面的声音,吃相还挺文雅的。 “你吃饭是不是经历过什么训练?”闻冬序问。 “你咋知道?”沈灼咽下面,“都按着我奶奶要求做的,我家餐桌礼仪。” “挺明显的。”吃得干净又快还没有噪音,像训练过。 “我家以前更夸张,吃饭都不能说话。”沈灼抱着碗喝了口汤,“而且我是左撇子。” “看不出来啊,你用筷子不是右手吗?”闻冬序把筷子拿到左手,试图夹起来面条。 “我奶奶不喜欢我用左手,一看见我用左手就要用筷子抽我。”沈灼也把筷子换到左手,果然和右手一样顺。 闻冬序夹面条失败,弹回碗里的面条嘣起来汤溅在沈灼脸上,烫得他嘶了下。 “不好意思啊哈哈。”闻冬序边笑边抽出纸巾递给沈灼,“果然不太行。” 沈灼也跟着笑:“我抽你几下,没准就会了。” “不必了。”闻冬序把筷子换回右手,“但你不是说你家不管你么,怎么奶奶管这么严?” “我奶奶一向都挺严格的,我小姑和,”沈灼停顿了下,又接着说:“和我爸都怕她,在她眼皮子底下就不能有做不好的事。” “两个极端啊。”闻冬序说,“你父母不管你,但你奶奶管得又格外严。” 沈灼笑了笑,夹起一块黄瓜,“这个黄瓜好解腻。” 闻冬序抬头看了眼沈灼,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也跟着夹了块黄瓜:“我经常点凉拌黄瓜。” 面条弹牙劲道,猪骨油香四溢,还有清爽的黄瓜。 沈灼吃得满足,把空碗放在桌子上的时候闻冬序还在慢慢悠悠吃面条。 “果然饥肠辘辘的时候最适合来一碗热汤面,”沈灼靠着椅背摸了摸肚子,“太满足了。” “满足就行,沈饕餮。”闻冬序冷不丁扔出来一句,给沈灼听笑了。 “我又有新外号了呗?”沈灼直起身捏闻冬序鼓起来的腮帮子,“那你就是闻小猫。” 闻冬序使劲抿嘴,生怕嘴里的面掉出来。 “为什么是猫?”闻冬序拍开沈灼的爪子,咽下面问。 “吃猫食啊。”沈灼缩回胳膊,撑着下巴看着闻冬序。 “我其实挺能吃的。”闻冬序说。 “是啊,饥一顿饱一顿,还不吃油大的带馅的有味儿的,葱花香菜洋葱姜蒜都不吃,不合胃口的不吃看不顺眼的不吃,你直接叫这也不知那也不吃得了。”沈灼语速飞快。 “别搁这造我谣,”闻冬序看起来非常不服地扬起眉毛,“我就是早上没胃口才不吃油的味大的,别的什么时候不吃了?” “就我跟你吃这几顿饭观察得出的,”沈灼语气笃定,“你每次都会把葱花香菜姜什么的挑出来,上次午饭有块长得不规则的牛肉你也没吃,还有上上次,阿姨推荐的新品草莓炒西芹,你就一口没动!” 闻冬序嚼着面条不吭声了,嚼了半天最后愤愤憋出来一句,“那草莓炒西芹又不是我一个人没吃......” 算了,别解释了,闻冬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他挑出来葱花香菜只是单纯觉得它们碍眼,不是不能吃也不是不爱吃......解释了好像显得自己更事儿了一样。 “我就吃了啊!”沈灼换了只胳膊撑下巴,“味道还挺好的。” 闻冬序:...... 沈灼这厮不光吃了他那份,还连带着把自己那份也吃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是要好好吃饭,”沈灼语重心长,“正长身体的年纪,你也不想总被李倾压两厘米吧?” 闻冬序嚼面不语。 “而且我都不知道你哪来的力气天天吃那么少还干那么多活儿的,”沈灼说,“我上次劈柴1小时,回去胳膊酸了三天,也不知道你这细胳膊细腿的......” “细胳膊细腿能一拳打掉你的牙,又一拳打断你鼻梁。”闻冬序语气冷酷地放下筷子,“嘎嘣嘎嘣”活动了几下手指。 “行了,你能不能放过我的牙和我英俊的脸。”沈灼往后缩了缩,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 沈灼从衣服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罐子放在桌子上,“问兰兰要的,她之前抹过,说是偏方,刚好今年多配了些,她说用完了再找她要。” 闻冬序拿起罐子,是治冻疮的药膏。他拿着筷子的手不自觉蜷了下,突然感觉手上的裂口有些刺痛。 “替我谢谢小姑。”闻冬序把药膏揣进衣服兜,低下头扒了一口面。 上次沈灼提过帮忙要药膏的事情,自己已经说过了抹药没有用,但没想到沈灼还是带来了。 手上的冻疮年年复发,就连宋锐都没怎么在意过。 不过就算在意了也没用,因为这些冻疮好不了。 冻疮的红肿会刺痛,会痒,会溃烂,会有持续的灼烧感和胀痛,最后形成红红紫紫的疤,关节会变粗,弯曲会困难,最痛的时候甚至握笔都握不住。 但当生活的重担压在身上的时候,这些小病小痛就看起来格外无关紧要。 就连闻冬序自己都已经默认了每年冬天与它们共存。 “之前就注意到你手上好像有点红肿,但好像都没上次看着那么严重。”沈灼回忆着,“第一次见你那会你手就挺红的。” 闻冬序深呼吸一口气,使劲把涌上来那股酸劲儿跟着面条一块咽下去。 “天越冷就会越严重,咱俩第一次见那会刚冬至,还不算很冷。”闻冬序说。 “是喔,感觉最近几天越来越冷了。”沈灼说着掏出手机点了点:“也快放寒假了。” “寒假你打算去奶奶那吗?”沈纪兰问。 “死也不去。”沈灼靠着窗户吸冰棒,“那个药膏有使用方法什么的吗?” “晚点发你详细的吧,我说了你也记不住。”沈纪兰走到沈灼身边,拿了支烟出来,“送出去了?” “第一次提的时候他说抹了也没用,”沈灼拧着眉毛,明显有点不理解,“那抹了总要比放任不管要好吧。” 沈纪兰一手掐着烟,另一手伸到眼前观察,“这就是你未知他人苦了,我早些年也觉得抹什么药都没用,不改变最基本的环境,抹什么药都是杯水车薪。” 她的手现在保养得很好,但每年冬天寒意最深重时,旧日的冻疮仍会悄然复发。那些红肿刺痒,像沉默又顽固的烙印,深深铭刻进记忆与血脉。 “走出现在的环境,才会好。”沈纪兰呼出烟,摸了摸沈灼的脑袋。 沈灼没出声,沉默地看着窗外黑暗的河流。 - 宋锐回家的时候,脸上带着疲惫,刚从父亲家回来,憋了一肚子气。 自家老爹又惦记上还没拆迁的那点拆迁款了,说买房不着急,反正也住了那么多年平房了,宋耀宗他儿子马上上大学,正是要用钱的时候。 他儿子上大学,自己儿子就不上大学了?买房的事拖了一年又一年,饶是宋锐对亲爹平日里没什么下限的忍耐,这会也忍不下去了。 她罕见没松口,顶了回去,于是挨了老爹一顿臭骂,要不是躲得快,拐杖就能抽她身上。 “你在这蹲着干什么呢?”宋锐边洗脸边问一遍蹲着在小盆里泡手的闻冬序。 “泡手啊。”闻冬序举起泡过后更像猪蹄儿的手,“如你所见。” “泡了也没用。”宋锐语气肯定,她快速擦干脸,挤了两泵面霜抹在脸上,囫囵地抹了几下,“你妈我手上这冻疮,就从来没好过。” “试试呗,万一呢。”闻冬序蹲着没动。 “那你接着泡,”宋锐疲惫地揉了揉脑袋,“泡完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睡。” 闻冬序泡足了时间,把手擦干,回到房间,按着沈灼发来的一长串消息开始抹药。 刚抹了手背,沈灼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 这人打视频还打上瘾了,不讲题还打什么视频?闻冬序心里叨叨咕咕,但还是接了。 “抹药了吗?”沈灼开门见山。 第31章 闻冬序把手机支在一边,和沈灼展示手背,“刚抹了一面。” “嗯。看着没那么红了。”沈灼把脸凑近手机,仔细端详。 哪儿就好那么快,光线加上像素差,所以才看着没那么红了。但闻冬序不想让沈灼失望,还是附和道:“嗯,是不那么红了。” “你看我就说还是有用的吧!”沈灼得意,离远了屏幕,拿着块毛巾擦了擦脑袋。 闻冬序这才看见沈灼大概是刚洗完澡,正光着膀子,只围了条浴巾。 他垂下眼睛抠了坨药膏开始抹手心。 “越严重的地方越得多抹点啊。”沈灼潦草地抹了把脑袋,不放心地叮嘱。 “好。”闻冬序抬起眼睛看了眼沈灼,又飞快低下。 沈灼这身材还怪好的,好像还有腹肌来着。 但这一眼被沈灼准确捕捉,沈欠儿登的欠儿登瘾发作,吹了个口哨示意闻冬序抬头看他。 闻冬序不明所以抬头,屏幕对面的沈灼立马摆了个pose,彰显他流畅矫健的手臂线条和整齐的腹肌。 闻冬序沉默,低下头继续抹药。 “哎我都看见你刚偷摸看我了,”沈灼不满:“偷摸看有什么意思,大大方方跟哥说,哥又不是不给你看。” “有什么好看的,”闻冬序抹完左手开始抹右手,“你有的我都有。” “你就是羡慕哥的身材!!你腹肌肯定没有我的这么明显!胳膊也没我粗!”沈灼又凑近屏幕观察闻冬序的表情。 闻冬序不去看他,“你三岁吗?比来比去的。” “那你也是弟弟。”沈灼嗤笑。 闻冬序额角青筋跳了跳,决定看在药的份儿上忍了。 - 傍晚的时候下起了大雪,原定要打扫分担区的沈灼和闻冬序,也因为这场大雪幸免于难,但快放学的时候,张远在没有老师的班级群发了一条消息: 隔壁二班发来挑衅书一张: 「操场雪仗,报上次之仇,怂货别来。」 群里顿时群情激昂,你一言我一语: “我要翘了补习班,干死二班。” “不er,他们班也太嚣张了?” “还写挑衅书?看来上次给他们打得不够惨啊!” “二班女生参加吗?” 张远秒回:“据我小道消息,他们女生也会上。” 展腾云:“得嘞,一班的靓女们,跟姐上!” “好嘞云姐。” “+1” “打雪仗不能错过我!” 沈灼快速浏览完记录,戳了戳埋头刷单词的闻冬序:“你去吗?” “什么?”闻冬序不明所以,“去哪?” “你没看到群消息吗?”沈灼晃了晃手机。 “哦,可能太卡了还没收到。”闻冬序点开微信,沈灼好奇地探头。 果然,十秒过后,微信跟火山爆发一样冒出一大堆红点,闻冬序点开数字最多的那个聊天框,又等了几秒,聊天框才被打开。 沈灼:“我以为它会直接卡死机。” 闻冬序边浏览聊天记录边说:“一般死机会直接黑屏,能打开就不会。” “你要去吗?”沈灼又戳了戳闻冬序的脊梁骨。 “不去,怪冷的。”闻冬序话音刚落,就听见沈灼笑了一声。 但很快闻冬序就知道了沈灼在笑什么,因为二班点名要闻冬序也去。 他看着图片里熟悉的丑字差点气笑了。“李倾怎么不直接过来私聊我呢?” “私聊会死得更惨吧。”沈灼摸摸下巴。 李倾这招够狠,直接把闻冬序放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想偷偷溜走都不能。 张远很快也给二班回了张图片: 「决战黄昏之巅!堵上班级的尊严和荣耀,谁输了谁当儿!!!」 一班大多数人离开教室的时候都没有背书包,铃响直奔操场。 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这会虽然是黄昏时候,但因为风大雪大,整个操场一片昏暗混沌,只能隐约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 闻冬序照例磨磨蹭蹭跟在大部队最后,试图降低存在感,不知道为什么,他右眼皮这会狂跳。 “我感觉一会要有不好的事发生。”闻冬序缩着脖子说。 “什么?”沈灼靠近他,风雪太大,他差点没听清闻冬序的话。 “我说我——”闻冬序刚大声说了几个字,整个人就被一把放倒,被揪着衣领连拉带拽拖着了出去。 第25章 “有偷袭!”沈灼边朝着前方的大部队吼, 边飞扑出去,一把抱住闻冬序的腿,试图把人拽回来。 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 来了足足四个人一块拽着闻冬序,一个人撂倒仨人拖, 一眨眼就跑进了人堆儿。 “闻冬序被拖走啦——”是展腾云的尖叫,正给总指挥张远报告消息。 闻冬序倒地的瞬间, 满心只想着,太丢人了!! 自己居然成了第一个祭天的。 大部队顿时混乱了起来, 最前方张远的吼声模糊不清,似乎在调整策略。 沈灼只来得及在闻冬序倒地前飞扑拽住了他的裤子,下一秒也跟着被带倒, 和闻冬序开火车一样被四个壮汉拖了出去。 “沈灼也被拖走啦——”被拖离大部队之前,沈灼隐约听展腾云吼道。 突然丧失两大战力,张远丝毫不慌,指挥展腾云和几个男生:“云子, 你先带几个哥们绕后!给他俩抢回来!” 而后他大吼一声:“一班的都跟我上!” 操场上混乱得比晨间的菜市场还热闹, 到处都是兴奋的吼声和雪球噼里啪啦砸在身上的声音, 雪烟雪雾四溅飞扬, 半米内男女不分。 展腾云趁着场面混乱,带着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绕了二班的后,她出击迅猛而果断,所过之处皆是被撂倒的二班人。 “云姐太牛了。”跟在展腾云身后的男生说。 “不愧是我姐。”另一个人说。 “少拍马屁!抓紧找人!”展腾云四处张望着, 试图在人堆儿里找到自己的亲同桌和亲徒儿,以及要暴揍一顿的远房表弟。 另一边,四人拉的两节火车。 “我靠!”一向冷静如闻冬序,在经历了被偷袭放倒并被拽走这一系列丧失颜面的遭遇之后, 终于没忍住爆了粗口,“李倾你他大爷的玩阴的!” 李倾边笑边用力拖,但越拖越觉得拖不动,纳闷回头,发现闻冬序腿上还挂着个人形挂件。 我靠。怎么沈灼也在! 李倾心道不妙。 他们几个只冲着闻冬序一人去的,就是要打个出其不意,给个下马威,搓搓一班锐气,但没想到还顺带了一个。 算了!李倾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一块拖回去! 闻冬序颜面尽失的一路是被揪着后衣领拖着,一个揪闻冬序后衣领一个揪帽子,还有俩扯着闻冬序袖子的根本挣扎不了也爬不起来,更别提还手了。 因为沈灼正死死抱着自己的腿不撒手,要不是衣服够厚,闻冬序觉得自己能被撕成两半。 不把沈灼踢下去闻冬序就站不起来。 但没有还没开始打就先痛击我方友军的。 如何能在不痛击友军的前提下站起来并反击对面,对闻冬序来说,目前是个无解的难题。 沈灼也很无奈,对面几人跑得太快了,不停下来自己根本没有爬起来的机会,他又不敢撒手,一旦撒手,闻冬序被拖进人堆儿里,可就真找不着人了。 四人拉的火车横跨了整个操场,两节车厢一路被拖到早已埋伏好的二班大后方,刚一进入包围圈,俩人头上身上就挨了一堆雪球。 真阴啊。 沈灼想吐槽,但脸上糊了雪根本张不开嘴。 他撒开抱着闻冬序的胳膊,瞅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影,用脚猛地勾住对方的脚踝,另一腿轻轻蹬了一下那人的膝盖。 对方猝不及防倒在雪地上,扑腾起一阵雪雾。 另一边闻冬序终于摆脱了两边束缚,立马在雪里侧翻,躲开几个雪球后一个前扑翻滚爬起,跟沈灼背靠背而立。 “你俩认输吧。”李倾攥着雪团阴恻恻道,话音未落他就先出手掷出雪球,并趁着俩人分开躲避,冲上前试图再度撂倒沈灼。 李倾心里有数得很,自己发小什么武力值自己了解,要不也不至于叫四个人去偷袭,这会眼看着闻冬序已经站起来了,更没下手机会,不如先绑个人质。 但李倾低估了闻冬序对他的提防。 闻冬序余光看见李倾长腿一跃飞扑过来,就知道他冲着沈灼去的。 这会也顾不上躲雪球,在李倾扑向沈灼的瞬间闻冬序反手一把扯住了李倾的帽子,紧接着就蹬中他膝盖窝,把人毫不留情按进雪地,二话不说先塞一脖子雪。 第32章 沈灼后知后觉自己被当软柿子捏了,紧随闻冬序身后,毫不手软地往李倾衣领塞了一把雪。 “序儿——徒儿——师傅我来了——” 展腾云杀气腾腾地闯入包围圈时,己方两员大将已经深入敌军内部,并顺利取得了敌军将领的首级。 展腾云喘着粗气,指着自己表弟,十分大义凛然、大义灭亲、大公无私地一声令下:“干掉他!” “得令!”她身后高高大大的男生们一拥而上。 “姐——”李倾哀嚎着又被按回了雪里。 “偷家了——”自家主将被围,二班的个个杀红了眼,咆哮着冲了上来,很快和展腾云带来的一帮人互殴在了一起。 你朝我扔雪球,我把你撂倒进雪地,互相伤害得好不乐乎。 昔日亲如兄弟姐妹,好到能穿一条裤子关系的两班成员,在一场大雪中变成了树林里的野猴,个个怪叫着乱窜着掷出爱的雪球。 角落里,沈灼和闻冬序悄悄撤出了已经互殴得不分你我的包围圈。 沈灼抖了抖衣领和头上的雪,站在阴暗里观察战况。 这会战况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两个班已经打得不分你我了,因为有跟多过来凑热闹的其他班级,甚至其他年级的学生也加入了战斗。 现在的状态就是,谁也不敢倒下,因为一旦倒下就会成为群起而攻之的倒霉蛋,不但要承受雪球攻击,还会被直接埋进雪里。 李倾有幸成为了第一个被埋进雪堆的那个倒霉蛋。罪魁祸首就是他“亲”表姐。 “大乱战开始了,明早又要全校通报了。”闻冬序抹了把已经湿掉的刘海。 “好激烈啊。”沈灼已经看呆了。 操场上打得雪雾四起雪烟飞扬,雪球与骂声齐飞,雪沫共长天一色。 完全看不清谁是哪边的了,都在互相伤害。 “还有更激烈的。”闻冬序边说着边捏了把雪试图塞进沈灼衣领。 但这次两人里的太近了,闻冬序刚出手就被发现。 “又故技重施是吧。”沈灼反应迅速,一手捏住闻冬序伸来的手腕,另一手圈抱住闻冬序。 闻冬序被沈灼突如其来的一抱,抱了个措手不及,还没等他想明白,就看见沈灼勾了勾嘴角,直接把他提抱起来。 “我靠——”闻冬序冷不丁双脚悬空,骂出了今晚第二句脏话。 沈灼与此同时伸腿勾拌,闻冬序重心不稳,眼前天旋地转,雪雾四起,整个人被沈灼扑进雪里。 “相同的题我不会错第二遍。”沈灼摁着闻冬序撑起身,垂眼看着他,一头金发在雪里格外晃眼,就连睫毛投在眼下的阴影都藏着股子得意的劲儿:“失策了吧闻老师。” 闻冬序另一手就地抓了团雪,要砸在沈灼这张得意洋洋的脸上,但身体被沈灼压着,一有动作就立马被按住。 “还不老实?”沈灼哼了一声,一手扣住闻冬序两只手,另一手去捏闻冬序的脸,语气欠欠的:“服不服?” 捏在脸颊上的手指冰凉,但没怎么用力。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尤其配上沈灼的语气。 “不服。”闻冬序呼吸急促,他挣扎着但没挣开。沈灼比他重了不少,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上气。 “那你叫声哥,我让你起来。”沈灼把闻冬序的嘴捏成了个 o型,“要不就在你嘴里塞雪。” 闻冬序心知这只不过是沈灼放的狠话,并不以为意。 “那你塞吧。”闻冬序刚从包围圈中逃脱,这会躺在雪地里突然觉得累,干脆直接摆烂,并用“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挑衅沈灼。 沈灼金色发梢湿漉漉的,这会功夫已经落上了大片大片银白的雪。金银交映闪烁间他眉眼含笑,俯视着身下捕获的猎物,轻飘飘下了最后通牒:“别逼我挠你痒。” 被压制的闻冬序识时务者为俊杰,立马投降:“灼哥。” 闻冬序鼻尖和脸颊冻得通红,这会正仰头微微喘着粗气,秀长的眉毛蹙着,眼尾含了点水光,非常不明显,但衬得整个人看起来都鲜活了几分。 “我叫了你倒是撒手啊!”闻冬序瞪着沈灼,“发什么呆呢!” 沈灼回神般眨了眨眼,卸了力,直接躺倒在闻冬序旁边,小声嘟囔,“太吵了没听清。” 是挺吵的。 不远处的战斗还在继续,叫闹嬉笑声混杂成一片。 沈灼仰望着混沌的天空。 雪还在下,他只能听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第26章 “起来吧, 一会被那边注意到了,下一个挨埋的就是咱俩。”闻冬序慢慢起身,伸手拉沈灼。 但沈灼只是伸手握住了闻冬序的手, 一使劲又把人拽倒。 “你大爷的。”闻冬序猝不及防被拽倒在沈灼身上,要不是另一手撑着, 就能一头砸在沈灼脸上。 俩人目光相交,对视片刻, 谁也没先说话。 沈灼先笑了起来,“这招还挺有用的。” “说你是欠儿登, 你就是。”闻冬序撑着沈灼的胸膛直起身,“赶紧起来,会着凉的。” 另一边的打雪仗已经演变成了一场不分敌我的雪地混战, 以潘闪电的广播警告结束。 众人互相拍着身上的雪,把埋进雪里的人拽起来,三三两两地往校门口走。 “真开心啊。”沈灼说。 “让人偷袭拽进雪里群殴开心吗?”闻冬序拧开卫生间的水龙头开始洗脸。 “把你摁进雪里更开心。”沈灼也拧开另一侧的水龙头。 冻僵的手接触到水流,居然有种温水的错觉。 “给。”闻冬序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沈灼。 俩人的发梢都因为落了雪又融化, 变成一绺一绺的状态, 沈灼潦草地擦了脸和头发, 从镜子里去看闻冬序。 闻冬序也刚好擦完脸, 两个人的视线在镜中相交,又各撇开。 “回去拿书包。”闻冬序盯着洗漱台上的水渍,没话找话地说,“胡叔回来了, 之后都不用帮忙卖货了,胡婶叫你空了去家里吃饭。” “好,好啊,还没尝过胡婶的手艺。”沈灼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但扔歪了,挂在垃圾桶边上。 “你这准头真差啊。”闻冬序说着,抬手把手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刚好带着沈灼那块纸巾一块进了垃圾桶。 沈灼抬手揉乱了闻冬序刚扒拉顺的头发,被闻冬序一胳膊肘怼在了肋骨上。 - 雪夜寂静,连风声都小了很多,闻冬序洗过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居然有了困意。 大概是打雪仗玩累了,很久没这么激烈地玩过了。 但今天的卷子还没写......单词也没背完...... 明天沈灼要是看见自己一项任务都没完成,保准要取笑自己...... 房间里只凉着一盏小夜灯,闻冬序伏在被子上睡眼朦胧,随手扯过一件衣服盖在身上。 衣服是陌生又熟悉的香味。 是上次沈灼晾在这的外套。一直忘了还给他。 沈灼的衣服和身上好像都带着这个味道,清新又明亮,像夏日雨后的微风,闻起来整个人都放松了。 夏天啊。 想过夏天。 冬天太冷了,冷得总给闻冬序一种会死在冬天的感觉。 窗外的雪还未停,闻冬序困倦地半眯着眼睛,把脑袋缩进衣服里,嗅着衣服上夏日的味道。 一片静谧的昏暗中,他嗅着那丝来自夏日的风,渐渐睡了过去。 - 相比回家,沈灼更乐意跟闻冬序呆在一块。 不知道为什么,跟闻冬序一块呆着总能让沈灼有一种踏实感。 但总要有各回各家的时候,沈灼总要一个人回到只有自己的家里。 今天打雪仗打得太疯狂了,沈灼之前只在网上看到过,但真参与其中的时候,只觉得比只在视频里看上去更刺激。 衣领鞋子都是湿乎乎的,沈灼在电梯里就已经等不及脱掉了外套,里面是今天新换的一件灰色卫衣,这会领口已经湿成了深灰。 屋子里留了盏小灯,看样子沈纪兰刚刚来过,开放式厨房的岛台摆着几个打包盒,大概是沈纪兰又出去吃饭,顺便给他亲爱的大侄子带了食物回来。 不用吃泡面了。沈灼心想。 他把湿乎乎的衣服裤子塞进洗衣机,进浴室冲了个澡,才晃悠到厨房打开盒子。 打包的溜肉段和地三鲜。一个看起来比一个油。还好他不是闻冬序,没那么挑食。 也不知道闻冬序在干什么,吃没吃。 沈灼把饭菜挨个送进微波炉里加热,等待的功夫拨通了闻冬序的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快自动挂断了对面才接起来。 第33章 “沈灼?”闻冬序那边黑乎乎的,只有手机映在他脸上的反光,沈灼能清晰地看见闻冬序眯着的眼睛和蹙起的眉。 “这么早就睡了?”沈灼看了眼时间,刚八点。 “本来只想躺一下。”闻冬序声音带着点平日里少见的哑,抬手打开床头灯,“躺得太舒服了。” 闻冬序那边亮了起来,沈灼拿出筷子,刚要吃饭就顿住了。 “你是披着我的衣服睡的吗?”沈灼用筷子尖戳着滑溜溜的溜肉段。 闻冬序心里停跳一拍,但面上不变,他把衣服搭去床头,解释:“刚刚太黑了没注意。” 沈灼“哦”了一声,用筷尖稳稳夹住滑不留筷的溜肉段,慢悠悠送进嘴里:“你还没吃吗?” “还没。” 闻冬序揉了揉眼睛,突然感觉自己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是很妙,于是他看向屏幕里的沈灼,“你在吃什么?” “兰兰给我打包的。”沈灼挨个给闻冬序展示盒子里的菜,“都是黑乎乎的看起来,不过很好吃。” “我去看看,我妈应该也留了菜给我。”闻冬序踩着拖鞋进了厨房,厨房锅明台净,没有丝毫有饭可吃的样子。 “那你吃什么?”沈灼适时出声,打断闻冬序的沉默。 “自力更生地煮个面吧。”闻冬序把手机支在一边,开始烧水煮面条。 煮面条的流程简单利落,烧水,半开下荷包蛋,全开下面条,加调味料,水开加两次水,第三次水开出锅。 一看就是平时没少煮面条吃。 “教教我呗。”沈灼这会功夫已经把打包盒的饭菜清空,正把空盒挨个装进垃圾袋。 “这还用教啊。”闻冬序一手端着面条一手举着手机,走出厨房的时候娴熟地用胳膊肘把灯关了。 “看一次你还没会啊。”闻冬序把面条搁在桌上,顺便给手机充电。 “我只会泡面啊。”沈灼说,“煮面条每次都黏在一起,中间生的。” “要么水放少了,要么水没开你就下锅了。”闻冬序吹着碗上的热气,没着急吃,“下了面条之后得及时搅和,要不就会粘一起。” “我从来没注意过这些,”沈灼说,“我小姑是干脆煮成糊糊,一夹就断但能吃。” “......你们还真是亲姑侄。”闻冬序戳破鸡蛋,把蛋黄搅合进汤里。 沈灼笑了笑,收拾了桌子后回到房间,拿出闻冬序给他的卷子,打算开始做题。 汤还是挺热的,闻冬序抬起眼睛看了眼沈灼,“那你先做题吧,我吃饭了。” “打着呗,又不影响。”沈灼边唰唰在草稿纸上写字边说,不经意道:“不会的正好还能问你。” “好吧。”闻冬序低下头开始喝汤。 带着热意的汤下肚,喝得闻冬序有点热,沈灼在手机另一侧安安静静地写题,他做题速度很快,闻冬序吃完面的时候就已经写完了一套卷子。 中间胡叔送了一碟蒸饺过来,让闻冬序冻起来留到明晚吃,还叫闻冬序带上沈灼他们来家里吃饭,说要感谢孩子们的帮忙。 沈灼听见蒸饺两个字,顿时觉得自己又饿了,他隔着屏幕向胡叔喊话,“胡叔,我随时有空,老早就想尝尝您的手艺了。” 胡叔笑呵呵地和沈灼打招呼,明明俩人都没见过,聊起来却分外亲切。 【有福同享有难同退群】 x: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来胡叔家吃饭@斜李@驾雾 斜李秒回:随时有!!! 驾雾:随时有!!! 驾雾:怎么不@沈灼?没我徒弟份吗? 斜李:是啊是啊! 闻冬序手指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沈灼是因为正在和自己打视频电话所以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沈灼甚至还和胡叔唠了一会。 但沈灼下一秒就在群里回话了。 火勺:因为我俩在打视频。 斜李:好啊你俩学霸偷偷卷是不? 驾雾:申请加入视频学习! 斜李:姐姐这个就不必了吧...... 驾雾撤回一条群消息。 闻冬序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是啊,打个视频而已,又不是在偷偷摸摸做什么,有什么怕被知道的?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沈灼弹了下手机,像隔着屏幕弹闻冬序的脑门。 闻冬序瞬间回神,视频还没挂! 他清了清嗓子,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抓了抓头发,随口扯:“在想胡叔会做什么好吃的给我们,毕竟这段时间把他存货的水果都卖完了,连柴垛你们都给摞满了。” 沈灼笑了下,把笔放在桌上:“你连说谎都不会说,至少眼神要直视对方。” “谁说谎了!”闻冬序瞬间把飘着的眼神移了回来,他看着懒洋洋靠着椅背的沈灼,“这有什么好说谎的!”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在外面总是没什么表情,也不爱说话了,”沈灼凑近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闻冬序,语气低了几分,“因为你脸上藏不住事。” “说得好像你多有深沉一样!”闻冬序受不了被沈灼这么盯着,啪地把手机放平,匆匆扔下一句:“手机没电了我得充电去了!”就挂了电话。 嘟地一声,屏幕黑掉,映出沈灼懊悔的神情,他摸摸下巴,自言自语,是不是有点过了...... 另一边的闻冬序飞快关掉手机,看了眼因为一直开着视频,压根没充进多少电的手机,摸了摸脸,感觉自己的脸比手机还烫。 刚沈灼凑近时候的样子还在闻冬序眼前挥之不去。 视频比现实更加放大沈灼的五官和眉眼,闻冬序手机像素也不行,画质不算清晰,但偏偏跟套了层滤镜一样,看着更有冲击力…… 沈灼的脸怎么能长得那么好…… 他看见床边沈灼的外套,突然想起傍晚时被沈灼拽进雪地,互相对视的那一眼。他突然有点如坐针毡,坐立难安。 暖气明明不热,怎么脸这么烧的慌。 真是见了鬼了。 第27章 临近期末, 部分人绷紧了皮开始冲刺最后的期末考试,部分人开始心神摇曳,期待即将到来的寒假。 有难同退群的四位明显是绷紧了皮的那一波, 尤其是李倾。 期中考试的帐他爹一直没和他清算,月考躲过一劫, 所以估摸着要留到期末。 要是期末考砸了锅,大概率就不是男女混合双打一顿就能了事了, 珍藏的游戏机肯定也得遭殃,这个年都过不好。 更何况......这涉及到李倾的尊严。 他亲爱的表姐展腾云, 自从得了沈灼这个英语大佬的亲传秘籍之后,她最近几次小考的英语成绩简直如虎添翼,直奔着130使劲, 在李倾面前各种耀武扬威。 而跟李倾英语不相上下的闻冬序,英语成绩都稳定在了及格线以上。 李倾不得不含着泪,咬着牙,卸掉了所有手游, 把游戏机锁进柜子, 连吃饭都是边吃边抱着手机背单词。 “李倾这是发奋图强了啊。” 下课时, 展腾云打开「我爱背单词」, 李倾背单词的时长遥遥领先。 “昨天半夜一点我看见他还在背单词中。”沈灼接话,“李倾已经拉了闻冬序四个小时的时长了。” 展腾云猛地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大弟子:“你一点半也在背单词?” “登上去签到顺便复习一下。”沈灼喝了口杯子里装着的咖啡,“虽然不参与你们仨的排名, 但趁乱掺和一脚也不错。” 展腾云看着自己倒数第一的排名磨了磨牙,感觉自己有被卷到。 几次小考下来,沈灼的英语始最低也在147,直接把英语单科第一从三班手里抢了过来, 再没还回去过。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当时闻冬序说沈灼不用参与时长排名。 这种变态级的碾压还参与个屁啊! 但沈灼就算不参加,每天也最少会背30分钟,并且偶尔会在他们仨松懈的时候,在群里分享个链接。 『组队消息:今日@火勺排行第一,背单词时长63分钟,请队员们再接再厉哦!』 面对几次130上下的成绩,展腾云甚至来不及高兴,就不得不又咬着牙重新投入下一轮背单词。 “师傅,你的期末宝典。”沈灼想起来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两张纸,递给展腾云,“暂时先按着这个规划学,具体练习题晚点在手机上发你。” 展腾云态度180度大转变,双手接过,满脸感激:“徒儿!我就知道你最靠谱!” “我去接水,帮你一块接了。”不等沈灼拒绝,展腾云就起身拿起他放在桌角的杯子,又顺手抽出闻冬序的杯子。 第34章 “谢谢师傅,下次接水让徒儿来。”沈灼冲着展腾云抱拳。 “跟你师傅我客气个屁!”展腾云拿了宝典正兴奋,抱着仨杯子乐颠颠走了。 “你的。”沈灼戳了戳闻冬序的背,把另一张纸递给闻冬序。 闻冬序困得眼皮都没睁开,背过手去接。 “改动比较大,最近要多给英语点时间。”沈灼把纸放进闻冬序手里,有意无意挠了下他的手心。 像细小电流从手心钻进大脑,闻冬序看似没动,但人瞬间清醒了,他迅速抽手,把纸塞进桌膛。 他想接着装睡,但听见沈灼说,“手看起来好了不少。” “是好了挺多。”闻冬序装睡装不下去了,他埋着头看自己的手背,很多小裂口已经痊愈了,只剩下关节处还会红肿,没有以前那么疼了。 “我就说嘛,用了药总要比不用好。”沈灼伸了个懒腰,也趴在桌上,手里不闲着,一下下戳闻冬序后背。 “是是是,别戳我了,戳出窟窿了都。”闻冬序被迫坐直,回头瞪着沈灼。 沈灼笑着伸胳膊接着戳,闻冬序一巴掌拍他手上,被捉住手捏了捏。 沈灼手心温热,没怎么用力捏,更像是抚摸...... 但闻冬序还是用力缩回手:“说你欠儿登,你真就欠儿。” “让你清醒下,下节英语。” 之前似有若无的暧昧氛围被这句话打得烟消云散。 展腾云提着三个杯子回来,疑惑:“同桌儿你醒啦?睡热了?你脸怎么这么红?” 闻冬序在沈灼的轻笑中把头埋进胳膊,假装没睡醒,声音闷闷地:“靠着暖气烤的。” - “胡叔那边,咱们寒假再去吃吧。”李倾眼含热泪,对着自己满页红叉的卷子。 “附议。”展腾云捏着草稿纸欲哭无泪,上面是算了半小时仍然算错的题。 “考不好谁都别吃了,给胡叔省一顿。”闻冬序把笔往桌子上一拍,“这种类型题沈灼上次就给你俩讲过吧?还能错?” 姐弟俩一个激灵,视线齐刷刷投向沈灼,眼神可怜又无助。 沈灼假装没看见,低头接着写闻老师给自己布置的题。 四周寂静,李倾家偌大的书房落针可闻。 房门被推开,李倾妈妈满脸笑容,送进来一盘果切和四杯橙汁,“打扰你们了,阿姨刚榨了果汁,喝点补充维c。” “谢谢阿姨。” “谢谢姨。” “别客气别客气,你们接着学吧,阿姨中午做了大餐,你们都留下吃。”李倾妈妈热情回应,把东西放下就出了房间。 房间重新恢复寂静,闻冬序收回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卷子。 切好的水果散发着香甜的味道,橙汁诱人,但一旁的李倾和展腾云像两只缩着头的鹌鹑,丝毫不敢动。 “这种题我上次讲的时候还特意强调过。”闻冬序点点卷子,“你俩谁也没在意。” 又是漫长的沉默。 “喝点,嗓子哑了。”沈灼把橙汁递到闻冬序手边。 闻冬序拧着眉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休息一会吧,”沈灼看了眼时间,“连着学了两个小时了。” 闻冬序叹了口气,站起身直了直腰,宣布解散:“休息吧,我去厕所。” 低气压中心出门后,李倾和展腾云双双向沈灼投以感激的视线,一个瘫在椅子上喝果汁,一个伸手去叉水果。 俩人窃窃私语:“中午不知道吃什么。” “希望婶婶做了排骨。” “还好灼哥解救了我们。” “谢谢我徒儿。” 沈灼低头看手机,语气漫不经心:“期末成绩见,要是考不好就自觉点——”他抬手指指窗户,“把脑袋伸出去,张嘴喝西北风吧。” 闻冬序回到书房时,看着默默啃水果的姐弟两和玩手机的沈灼,莫名感觉气氛有点凝重。 “怎么这么沉默?”闻冬序随口问,“出去透透气放松一下?” 李倾和展腾云哪敢吱声,心道沈灼虽然总笑眯眯的,但比看起来冷着脸的闻冬序可怕多了...... 俩人如获赦令,排着队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你要不要也透透气,书房挺闷的。”闻冬序拿起杯子把剩下半杯果汁喝掉。 沈灼靠着椅背,姿势放松,“我就不去了,怕他俩紧绷的弦绷断了。” 闻冬序笑了起来,把昨天做的卷子拿给沈灼,“那沈老师帮我讲讲题吧。” “好。”沈灼接过卷子大致扫了几眼,“比最开始好多了,但基础的训练还是要继续,要不高三会很难追。” “嗯,一直按着沈老师给我的规划学的。”闻冬序说,“英语老师现在看见我终于不用皱着眉了。” “叫灼哥,别沈老师沈老师的。”沈灼飞快地给了闻冬序一个脑瓜崩,又脆又响。 “我都没让你叫序哥!”闻冬序捂着脑门愤愤,“大了半年而已!” “没让你叫爸爸不错了。”沈灼嘴角掀起一个弧度,“期末要是过了百,叫声爸爸不过分吧?” “你还得寸进尺上了?”闻冬序揉着脑门,被弹的地方微痛,他低声抱怨:“上辈子掰钢筋的吧手劲这么大?” “是啊,轻松掰弯钢筋。”沈灼有杆就爬,闭眼乱吹,“想掰什么掰什么,期末考不好就把你掰弯。” 话刚出口,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沈灼盯着卷子,仿佛卷子有什么吸引人的魔力让他移不开眼。 闻冬序低着头捂着脑门,感觉全身血液涌进脑袋,被弹脑瓜崩的那块烫得可怕。 早知道老老实实喊大哥了,就不会挨个脑瓜崩,也不会扯出什么奇怪的比喻! 闻冬序全身都僵了,脖子已经酸了但他不敢抬,李倾和展腾云什么时候回来啊!该救场了! 沈灼面色不变,但心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恨不得穿回一分钟前捏住自己的嘴巴。 “我是说,要是李倾和展腾云期末考不好,我也会像掰钢筋一下掰弯他俩.....”沈灼盯着卷子,努力找补。 闻冬序闭了闭眼。 你还不如不找补。越描越黑了。 李倾和展腾云刚推门进来,就听见沈灼的暴言。 “灼、灼哥饶命啊!期末我俩肯定好好考!”李倾察言观色本事一流,上来就先滑跪。 展腾云瞄了眼沈灼手里的英语卷子,又看见捂着脑门低着头的闻冬序,以为他们不在的这一会,闻冬序也惨遭制裁。于是她紧跟着李倾瞬间滑跪表明忠心。 “俺也一样!”展腾云哭唧唧。 ......有时候没脑子也算不上一件坏事。 “做题吧,剩下的明天讲。”闻冬序嗓子发干,刚喝的橙汁算白喝了。 第28章 熬过最紧张的冲刺周, 就到了期末考试。 之前胡叔想叫几个人吃的这顿饭,就安排在了考完试这天晚上。 因为李倾坚决要在出成绩前吃这顿饭,万一考不好, 他会惭愧得没脸吃,展腾云也是相同意见。 最后一门是理综, 闻冬序罕见没有提前交卷,而是耐着性子坐到铃响, 跟着沈灼一块出了考场的门。 展腾云和李倾的考场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于是闻冬序在群里说在校门口等他们。 “感觉怎么样?”沈灼把笔塞进外套口袋, “能满分吗?” 闻冬序低着头想了想,“不好说,有两道题拿不准。” “晚上复盘一下, ”沈灼掏出来一支吸吸冰,递给闻冬序,“要么?” “谢了,刚好想来一根。”刚刚大脑高速运转, 这会正需要一根吸吸冰放松一下。 “给我。”闻冬序刚想伸手问沈灼要吸吸冰, 沈灼已经叼着吸吸冰靠近, 他侧身低头, 掰开一半吸吸冰递到闻冬序嘴边。 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近得只要其中一人转头就能亲上。 期末考试时期,学校在仪容仪表方面管得不那么也严格,所以沈灼又把他的骚包耳钉拿出来戴上了, 还换了颗大一号的,亮闪闪地镶嵌在耳蜗里。 钻石光芒闪亮,闪得闻冬序呼吸一滞,沈灼退开时, 他下意识呼吸,一口冰就呛进了嗓子里。 闻冬序背过身咳嗽。 真丢人啊。 沈灼伸手拍了拍闻冬序的背,语气里带笑,“吸那么急干什么?” “我、咳咳、我没——”闻冬序边咳边想解释,但沈灼没给他说话机会。 “别说话了,慢慢呼吸。”沈灼说。 李倾和展腾云姗姗来迟,从教学楼到校门口这段路上,这对姐弟俩八成又开始互相伤害,沈灼看见展腾云揪住李倾的耳朵一路走到的校门口。 第35章 “哎哎哎,疼,我错了姐。”李倾连连求饶,但展腾云丝毫不心软。 “你再咒我考不好,我给你牙掰下来。”展腾云气势汹汹。 “错了错了,再也不说了。”李倾捂着耳朵哭哭唧唧。 “咱们先去买点东西吧。”沈灼说,“给胡婶带点营养品什么的。” “对!还是徒儿想得周到!”展腾云松开李倾可怜的耳朵,“咱们不能空手去。” 闻冬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 这会要是说不用破费,八成要被这仨人一块狂喷。 但要是不阻止...... “你说你们这些孩子,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家里啥都有!”胡叔边招呼人边瞪了一眼闻冬序,语气带着熟稔的责备:“小序你也不拦着点!还叫他们花钱!” 不阻止就会像这样,被胡叔唠叨。 闻冬序没吭声,低眉顺眼一手提着牛奶一手拎着营养品,跟在众人身后进了院子。 “小序拦不住我们的胡叔,我们人多。”沈灼笑着回头看了眼闻冬序,他两手也都拎着东西,只能被胡叔牵着袖子往屋里领。 “是啊是啊,我们来蹭饭的怎么好意思空手来!回家要挨骂的!”李倾附和道。 豆丁在几个人脚边兴奋地跑叫,小狗爱热闹,人多的时候它就格外兴奋。 小屋暖意融融,胡婶正坐在炕边往炕桌上摆碗筷,看见进来吵吵闹闹的一群人,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朵花。 “小序!小倾!这孩子来还带东西!”胡婶招着手,李倾乖巧蹭过去,弯腰让胡婶摸自己脑袋。 “我是不又长高了胡婶!”李倾得意洋洋,“我现在比小序高2 厘米!” “是!是!”胡婶合不拢嘴,又看向李倾身后的生面孔:“这是小灼和腾云吧!” “胡婶好,我是小灼。”沈灼把手里提着的东西递给闻冬序,“早听小序说您做的饭好吃了,今天就来蹭饭了。” “胡婶好,我是李倾他大爷的表妹的孙女,是他表姐。”展腾云说。 “好,好,都是好孩子。”胡婶来伸手摸摸展腾云的脑袋,又想伸手摸沈灼的,沈灼学着李倾,弯了腰让胡婶摸得更顺手。 “快,你们去洗洗手,然后上炕暖和暖和,”胡叔把几个人赶鸭子似地往卫生间赶,盯着洗了手又把人往炕上赶,边赶边唠叨:“外面冷得手都伸不出来,这几个孩子还都提着东西......” “我们打车来的胡叔,别担心。”李倾把胡婶推上炕,“胡婶你坐着,端菜我们来。” 另一边,已经听话上炕的展腾云一手揽住胡婶肩膀,开始扯上了家常:“胡婶,您说我跟李倾长得像不像......” 沈灼看了眼正要出门的闻冬序,闻冬序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一块陪着胡婶,于是沈灼老老实实上了炕。 炕上摆着两张小炕桌,这会并在了一起,刚好坐下六个人,沈灼坐在一侧,听胡婶和展腾云家长里短,偶尔应和两句,逗得胡婶呵呵地笑。 闻冬序和李倾俩人,两趟下来就把饭菜都摆满了桌子。 “这么丰盛啊!”展腾云语气夸张,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菜。 胡婶塞了筷子到她手里,语气亲切,“腾云饿了吧?先吃!” “小灼也吃!”她回头又往沈灼手里塞筷子,“你俩跟回自己家一样,都别客气!” “好嘞胡婶,我不会客气的。”沈灼笑着往胡婶碗里夹了块排骨。 胡叔和胡婶这顿饭准备得很精心,有闻冬序爱吃的糖醋排骨,李倾中意的红烧肉,展腾云喜欢的白灼虾和锅包肉,以及沈灼之前夸过的烩菜和凉拌菜。 “听小序说几个孩子都爱吃肉,就多准备了点肉菜,别拘束啊,当自己家。”胡婶招呼着几个人,“小序往里坐坐,太靠外了。” 闻冬序听话地把屁股往里挪了挪,靠近一旁的沈灼。 胡叔转身从柜子里掏出来一个白色的酒瓶,“有人喝吗?” 胡婶不赞成地看了胡叔一眼,另一旁李倾已经飞速应道:“我!我喝!” “我也来点。”闻冬序说,“好久没和胡叔喝酒了。” 沈灼刚要开口,另一边展腾云已经举手:“我也我也!”她自豪拿起酒杯:“我现在酒量强得可怕!” “沈灼不喝?”闻冬序看了眼沈灼,语气挑衅,“你陪胡婶喝果汁也行。” “给我满上。”沈灼把面前的杯子推出去,眼底带着笑,“下次再陪婶喝果汁。” “你们这些孩子!”胡婶挨个给几个人夹菜,“都多吃点!” 李倾拿过酒瓶挨个给几个人倒酒,据胡叔说,这酒还是他们刚搬来那会的陈酒,一直没舍得拿出来喝过。 “来来来,咱们先喝一个!”李倾举着杯子,有模有样地先起头,“今天来胡叔胡婶家蹭饭,我们几个都觉得特别幸福!先敬胡叔胡婶一个!希望胡婶之后身体健健康康,能让我们几个天天来蹭饭!” 六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好,好,我一定健健康康。”胡婶抹了抹眼角,“看见你们我也觉得幸福。” “小倾这孩子惯会说话,明明是你们几个总跑过来帮忙。”胡叔一口喝掉了小半杯,被沈灼劝住。 “胡叔慢点喝,要不我们几个都跟不上您了。” “是啊,都顺手的事,胡叔再说可就见外了!”展腾云一口下去脸就红了,“这酒真够劲儿!” 闻冬序喝了一小口,酒味香醇,估摸着度数不低。 “哎,怎么就小序养鱼呢?抿那一口嘴皮子都没碰湿吧?”李倾眼睛溜了一圈几个人的杯子,敏锐发现自己发小没什么变化的酒位,“喝不了出去坐豆丁桌。” “啧。”闻冬序翻了个白眼,举杯喝了一大口。 李倾冷哼一声,转头去找他姐的麻烦。 另一边沈灼笑笑,把剥好的虾放进闻冬序碗里。 闻冬序盯着碗里那只虾,寻思这酒得有个50度吧,挺辣的,从嘴辣到脑子,又辣到脸上。 一旁李倾展腾云拉着胡叔胡婶聊得热闹,谁也没注意这有人暗度陈仓了只大虾,他飞快把虾塞进嘴里。 “不用给我剥。”闻冬序咽下虾,低声说。 “你不是懒得剥吗。”沈灼又夹了一只虾,掰掉虾头,捏着虾身从上剥到下,指尖沾了点亮晶晶的汁水。 闻冬序看着沈灼整齐好看的指尖,莫名觉得不太对,但又不知道哪不太对,扯了张纸放到沈灼手边,“谁告诉你我懒得剥了,我自己来!” 一会让那姐弟俩看见又该调侃了! 沈灼扬起眉毛,把虾肉放进闻冬序碗里,慢条斯理拿纸擦了擦手,语气遗憾:“那好吧。” “吃你的饭吧!”闻冬序挑了块大个的排骨放进沈灼碗里。 “谢谢。”沈灼眯起眼睛道谢。 酒过三巡,酒量最差的展腾云已经栽倒在胡婶身边,胡婶给她盖了件衣服,李倾也喝得晕头转向,非要出去跟豆丁跳舞。 “让他去吧胡叔,不去他一晚上不带老实的。”闻冬序对堵着门的胡叔说,“棚里不冷,不让他去室外就行。” “我怕着孩子着凉。”胡叔叹了口气,还是让开了门,李倾大喊着“豆丁”就扑了出去。 豆丁夹着尾巴逃进狗窝,李倾紧随其后。 “用不用跟他家里说一声?”胡叔问。 “不用,他们已经跟家里说了,晚上不回去。”闻冬序也叹了口气。 本来李倾还叫嚷着,说吃过饭要去k歌,k完歌网吧包宿,现在倒也不用出去了,直接在胡叔家睡了。 “那我和李倾睡小屋,你婶跟腾云她娘俩睡大屋。”胡叔看着已经挤进狗窝的李倾,“腾云小丫头酒量也挺好,倒头就睡。” “麻烦胡叔照顾了。”闻冬序说。 “那咱们走吧。”沈灼洗了手出来,“让胡叔胡婶早点休息。” 刚吃完饭的时候,沈灼看起来没喝多,意识清醒行动自如。不但跟着闻冬序收拾了桌子,还洗了碗。 但从胡叔家到闻冬序家的这几步路,沈灼走路就开始打晃。 “你真没喝多吗?”闻冬序扶着沈灼胳膊,“看你有点晃了。” “还,还行。”沈灼靠着闻冬序的肩,跟他一块站在闻冬序家的院门口,“这酒后劲有点大。” “我送你出胡同打车?”闻冬序听着耳边有些沉重的呼吸,有点迟疑。 胡同路况不好还没路灯,得走出去到主路才能打到车,而且这会太晚了车也少,零下三十度的气温打车又不知道要等多久...... 第36章 闻冬序瞥了眼肩膀上沈灼已经闭起来的眼睛,犹豫了下,还是问道:“要不在我家挤挤?” 沈灼等的就是这句。 第29章 “挤挤呗。我睡相很好的。”沈灼闭着眼睛说。 闻冬序沉默了下, 打开大门。宋锐房间黑着,今晚应该又是夜班。 俩人沉默着换鞋进屋,沈灼十分自觉地进了闻冬序的卧室, 十分自觉地脱衣上床睡觉,并十分自觉地给闻冬序留了一半的床位。 闻冬序:...... “想洗澡。”沈灼在被窝拱了拱, 探出脑袋:“有牙刷和内裤吗?” “洗澡可能会有点冷。”闻冬序把沈灼的衣服搭在衣架上,“你先等会吧, 我先洗。” “要不一起洗也......”沈灼语气扭捏。 “你要不回你家洗。”闻冬序冷漠地说。 沈灼闭嘴装死。 闻冬序给电暖壶烧了水,从抽屉里翻出来一袋单独包装的奶粉, 看了眼还没过期,加了蜂蜜一块冲进杯子。 “别装睡了。”闻冬序戳了戳鼓包的被子。 沈灼老实伸出脑袋,接过杯子建议道:“蜂蜜不能直接拿开水冲, 最好是温——” “不喝放那。”闻冬序从衣橱掏出换洗衣服,没再搭理沈灼,推门出去洗澡。 “我喝。”沈灼慢慢坐了起来,脸上醉意消失不见, 他余光瞥见了床角搭着的外套, 十分熟悉, 是自己上次晾在这的那件。 记得打雪仗那天还看见闻冬序披着它睡觉, 过去这么久居然还搭在这...... 闻冬序洗完澡进屋的时候,沈灼正抱着空杯子发呆。 自己的睡衣沈灼大概穿着小,闻冬序直接在衣柜随便翻了件宽松的t恤短裤,又在一盒新内裤里拆出来一条扔给沈灼:“新牙刷在洗手台, 给你找了个碗,用灰色牙桶的牙膏。” “好的,但这条有点xi——”沈灼伸手捞住,拎起来打量了一下, 话刚说一半,就被闻冬序“你再敢多嘴一句就滚出去睡狗窝”的表情恐吓,不得不把话咽了回去。 “那用你牙桶可以吗?不想用碗。”沈灼小声问。 闻冬序转过头粗暴地把剩下的内裤塞进衣柜,“随你。” 浴室很暖和,没有想象中那么冷,还残留着闻冬序的温度。 但洗完澡出来的一刻,沈灼感觉自己从脚底板到天灵盖,瞬间被冻透了。 他哆嗦着一路抖回闻冬序房间,屋子里没开灯,只有那盏熟悉的电暖灯正暖烘烘地烤着。 “忍忍明天回你家洗多好。”闻冬序坐在床边看手机,头也不抬。 “不洗澡忍不了。”沈灼声音都在抖,“冻得我酒都醒了。” 您醉了吗就醒?闻冬序很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己虽然没喝多,但也是半醉不醉的状态,这种状态比醉了还可怕,有意识就自以为清醒,但会借着酒劲冲动,压根没有平日的理智。 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就不太好了。 闻冬序看着沈灼滴水的头发,把吹风机递给他,“吹干。” “你帮我吹呗。”沈灼冻得瑟瑟发抖,湿发下的眼神可怜,睫毛都打了绺,像条落水小狗,“我喝多了有点难受。” “转过去。”闻冬序手指比了个圈,沈灼听话转身。 洗发水是宋锐买的,估计是随便买的超市促销款,每次用,闻冬序都会嫌弃它黏黏糊糊的香味,熏得人闹心。 但这会给沈灼吹头发,洗发水的味飘了出来,好像也没那么难闻。 沈灼的头发洗过后看着颜色更浅了一些,还带着点微微的卷度,平时看不太出来,但这会在手底下就有点明显,衬得沈灼更像个小洋人。 “没发现你头发还带卷呢?”闻冬序说。 “什么?”吹风机的声音太大,沈灼没听清。 “说你头发有卷。”闻冬序关掉吹风机,差不多吹干了。 “有一点点自然卷。”沈灼抬手摸了摸,“我小姑头发更明显一点。” “我以为她是烫的。”闻冬序捏起来沈灼的头发端详,“那你爸呢?也卷吗?” 沈灼不太自在地动了下,“他卷得挺明显的还。” “我之前以为你是因为你小姑来的这边。”闻冬序若有所思,“不过那会我还以为......”以为你小姑是你女朋友。 沈灼笑了下,“我确实是因为我小姑才来的这边。” “这样啊。”闻冬序没再追问,把吹风机收进抽屉,又从衣橱里拖出来一条厚毯子抱到床上。 “睡觉吧。”闻冬序说,“你盖被还是毯子?” “不能都——” “不能。” “被子。”沈灼挪进床里面,扯着被子老实躺好。 “还冷吗?冷的话再开一会电暖灯。”闻冬序问。 “不用了,开着太亮睡不着。” 关掉电暖灯,房间陷入黑暗。 沈灼的呼吸声就在耳畔,闻冬序不适应跟人同床共枕,转了个身朝向外,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以为你会接着问问。”沈灼声音很低。 “问你是为什么来这边吗?”闻冬序凝视着不远处电暖灯渐渐暗掉的微光。 “是啊。”沈灼说,“正常都会顺着问下去吧。” “趁人喝多打听事不好。”闻冬序把胳膊垫在脑袋底下。 他刚确实想问来着,而且早就想问了。 沈灼乍一看起来就像小说里那种吊儿郎当公子哥儿,学习又好情商还高,虽然咋呼了点,但明显要比李倾那帮小屁孩成熟,受过良好的家教和培养。 而且他说过以前有在国外生活过,念的还是国际学校,那为什么还会选择来偏远小城上学? 正常人都会选择在教育资源更好的城市吧? 想起来沈灼确实一次都没提过他的父母,唯一提到的就是他小姑。 他的小姑也是,虽然第一次见面看着浮夸,但举手投足的气场,明显和沈灼是一脉相承。 难不成是父母都去世了?迫不得已投奔他小姑?世间唯一的亲人什么的...... 电光火石之间,闻冬序脑海中已经想到了无数种:沈灼为什么来这、沈灼的父母、沈灼以前的生活之类的联想。 他不由得感叹自己喝了点酒,思维居然都变得如此之发散,简直比这个电暖灯散热面积还广...... “你不是觉得我没喝多么?”沈灼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在黑暗里看着闻冬序的后脑勺。 “那也没少喝啊。”闻冬序强迫自己停止胡乱猜测,“而且这也得是当事人愿意说才说,万一问了不想说呢。” “我想听听你刚刚脑补的。”沈灼说。 “你怎么知道我刚刚有脑补?”闻冬序问。 “我都看见你大脑快转出火花了,比你做题时候转得还快。”沈灼伸手挠了挠闻冬序后脑勺。 闻冬序的头发还带着点潮湿,细密柔软,好摸。 “还是你自己说吧,我擅自揣测不太好。” 废话,万一父母没什么意外只是把沈灼送来体验生活呢?脑补的那一堆不成笑话了?而且要怎么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出:你父母遭遇意外这种话啊! “我爸去世了,我妈去国外了。”身后人动了动,贴在了闻冬序脖颈,一条胳膊也伸了过来,搭在他身上。 闻冬序猝不及防,刚脑补的一大堆东西,就跟飘到地上的雪花一样,被大风吹了个干净。就连沈灼贴过来他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沈灼说得太迅速太平静,快得闻冬序甚至来不及做出应对反应。 “啊、”闻冬序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啊”了一声。 “我奶奶想让我我去她那,但她太严厉了,我就投奔我小姑了。”沈灼说。 他的呼吸打在闻冬序的后脑勺,闻冬序只觉得自己从后脖颈开始发麻,麻到头皮,又蔓延到指尖。 “你,你先放开。”颈后的呼吸灼热,落到皮肤上微痒,刺激得闻冬序浑身不自在。 “不嘛.....不抱点什么总觉得不踏实......”沈灼没松手,胳膊反而又紧了紧,好像生怕闻冬序推开他。 沈灼语气听起来有点低落,让闻冬序一时没忍心拒绝。 “所以你刚来的时候总不想一个人呆着。”闻冬序说。 “你看出来了?”沈灼得寸进尺,在闻冬序颈窝蹭了蹭脑袋,“我现在也不愿意一个人呆着。” 闻冬序沉默了下,“正常人是不会在刚转学来的第三天就跟着去同学的朋友的家里。” 第37章 “也不会有人在圣诞节的凌晨六点“顺路”到同学家门口喂狗。” “也不会有人不辞辛劳地去一面都没见过的人家里做义务劳动。” “好了别说了,平时没见你话这么多。”沈灼伸手捂住闻冬序的嘴,“被你说得我好像特别粘人一样。” “你就是很粘人。”闻冬序的声音闷闷地从沈灼手心传来,沈灼像被烫到,火速收回手。 “比粘豆包还粘人。”闻冬序补全了后半句。 “我特别不喜欢一个人呆着。”沈灼说,“虽然大多数时候也都是一个人呆着。” “怕一个人时回想起不好的回忆吗?”闻冬序挠了挠脖子,那被沈灼蹭得有些痒。 “不,都是美好的回忆。”沈灼指尖捏起闻冬序的一缕头发,在他脖子上轻轻划过。 “就是因为回忆太美好了,对比现在才接受不了。”沈灼说。 闻冬序又挠了挠脖子,沈灼飞快松开那缕头发。 “是啊。所以需要人陪着转移注意力。”沈灼说着,又又伸手去捏闻冬序的头发,被闻冬序反手抓了个正着。 “我绞尽脑汁想要怎么安慰你,你在这偷偷挠我痒?”闻冬序半撑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灼。 “这也是安慰的一种方式。”沈灼振振有词,被闻冬序扣着一只手但丝毫不慌。 “看来你不需要安慰。”闻冬序说。 黑暗里,沈灼的轮廓模糊,只能看清他眼底偶尔反射窗外月色的微光。 他们离得太近了,呼吸搅在一起。 感受到某种诡异的变化,闻冬序滞了下,下意识松开沈灼的手。 “我需要。”沈灼语气低沉,他又重新抓住闻冬序的手:“能安慰安慰我吗?” 第30章 “怎么安慰?”闻冬序嗓子发干。 今晚这酒劲上来得有点慢, 他后知后觉这会有点上头,脑袋都不清醒了,顺着沈灼的话就问。 沈灼没出声, 只是把闻冬序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用力抱住了他。 一时间俩人都没说话, 他们挨在一起,闻冬序一时分不清剧烈的心跳声是自己的还是沈灼的。 小屋冰冷, 唯一的热源来自身下,耳畔的呼吸渐渐加重, 热源越来越热。 沈灼没动,闻冬序也撑着没动。 僵持了片刻,闻冬序终于先受不了, 忍够了般挣开沈灼的束缚,坐起身到冰箱翻吸吸冰。 “我也要。”沈灼语气撒娇般,不安分地戳了戳闻冬序的腰。 闻冬序没出声,把吸吸冰扔到沈灼脸上。 沈灼轻笑着坐起身, 蹭到床边, 叼着冰挨近了闻冬序。 他心底燥热, 很想再抱抱身上沾着凉意的闻冬序, 但他也知道过犹不及,生生忍住了。 “你想过以后做什么吗?”沈灼慢慢吸着冰,看着哈气从月光下消散到黑暗里。 闻冬序以为沈灼会再说点自己的事,没想到沈灼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以后想干什么。 以后的打算?闻冬序自己也没仔细想过。他自觉自己就是个目光短浅的普通人, 没什么远大的理想和抱负,一直都是走一步看一步,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 “考个好大学,选个能前景好的专业, 考研或工作,赚钱买大房子。”闻冬序膝盖撑着下巴想了想,决定如实回答。 “我还没想好以后做什么。”沈灼也学着闻冬序,用膝盖撑着下巴坐。 “看你选喜欢的还是适合的呗,没有喜欢的就选适合的。”闻冬序说,“反正还有一年半呢,又不急着决定,可以先关注。” 沈灼低低“嗯”了一声。 “不会是你家里非要你回去继承家业之类的吧?你奶奶?”闻冬序把吸吸冰快速吸光丢进垃圾桶,缩回毯子里。 “宾狗。”沈灼也飞快吸光,他这会已经平复了下来,于是毫无负担地躺回床上。 “我随便说说的,居然是真的吗?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闻冬序伸手捞床头的水杯,灌了几口水,缓解吸完冰棒的嗓子。 “那肯定没电视剧那么夸张——给我也喝一口。”沈灼拽拽闻冬序的袖子,接过水杯,把剩下的水喝尽。 “我和我小姑都觉得,是我爷爷走得太早,让我奶奶思念成疾了,看见我爸觉得像我爷,看见我也觉得像我爷。” “所以现在把寄托都放在你身上了?”闻冬序问。 “是啊。我原来做什么都会想只要比我爸做得好就行,我爸做什么我做什么,一直跟着他的脚步走,但他突然死了,我一下子就失去目标了。”沈灼翻了个身,朝着闻冬序。 “嗯。”闻冬序裹着毯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奶奶又一定要我到她身边听她安排,我小时候在她身边呆过一段时间,我是真有点怕她,”沈灼裹紧被子,“我要是没什么明确的目标的话,就只能听她安排了。” “所以你更不用担心了,有人给你兜底啊。”闻冬序把毯子掖在下巴底下,“可以想做什么就做,就算做不好也有人兜着,可以无限试错。大不了最后听她安排呗,她又不会害你。” 闻冬序提出来的角度是沈灼以前没想过的。 他从前只不情愿回到老太太身边接受教育,但没想过,或许老太太同意放他这一马可能是在给他找寻自我的机会。 “但我不知道你奶奶到底对你有多严厉,”闻冬序迟疑了下,觉得自己的话讲得有点草率,于是又补了一句。 “所以我说的你听听就行了,如果真的很抗拒,那就只有自己努力,在她插手你的生活之前变得更强。” “嗯......”沈灼睁着眼睛,望着从窗缝溜进屋的月光。 “别想了,睡觉吧。”闻冬序伸手把沈灼眼皮合上了。 心里揣着事,沈灼反倒有了困意,合上眼皮没多久,大脑就开始混沌起来,陷入梦境。 闻冬序平躺着,听着身边人浅淡平稳的呼吸,颈后又开始发痒,他伸手挠了挠,翻了个身,还是没有睡意。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点开了万恶的「我爱背单词」 睡不着就先把明天的单词背了吧。 一小时后,闻冬序的手机滑落到俩人中间,闻冬序眼前晃着重影的字母,心道还是英语催眠啊...... 次日清晨,李倾被尿意憋醒,解决完提着裤子爬回炕上,打算睡个回笼觉,又迷瞪着习惯性摸出手机。 点开app页面,他才猛地想起来已经考完期末,刚想松一口气,就看见组队页面里,x的名字明晃晃挂在第一位: 今日@ x 背单词时长49分钟,请各位组队小伙伴再接再厉哦! 他就服了,这卷王考完期末也不休息,还趁我们喝醉酒偷偷卷! 李倾困意一扫而空,瞪着眼睛气鼓鼓地开始背单词。 另一边展腾云被手机提示音吵醒,头痛欲裂地点开手机,看见某熟悉的背单词软件弹出来的两条讯息: 『00:50』今日@x 已完成背单词任务,时长49分钟 『06:37』今日@斜李已完成背单词任务,时长50分钟 手机“啪”地被扣在炕上,片刻又被捡起。展腾云磨着牙点开「我爱背单词」,嘴里骂骂咧咧。 你们这群该死的卷王!!! - 期末出分的速度跟月考一样快,估计是老师们加班加点批的卷子,三天内连带着排名都出来了。 闻冬序不出意外地又包揽了理科第一,但英语的瘸腿儿把他扯到了年级二十。 沈灼倒是稳稳在班级前三年级前五站住了脚,被展腾云喊做六边形战士,没有弱势科,只有强势和更强势。 卷子可以等开学一起发,也可以联系老师私下去拿。于是沈灼叫上了闻冬序一起去拿卷子,顺便拿了李倾和展腾云的,虽然那对姐弟并不想拿。 进教学楼的时候,闻冬序被隔壁班老师抓了壮丁,让帮忙送文件,于是沈灼先自己去找了老仲。 期末结束开会的时候,英语老师看着老仲居然还带了点笑意,笑得老仲心里直发虚,以为是闻冬序英语砸锅,气得英语老师神志不清。 直到他看见了瘸腿战神这次英语居然考了107,这才把心落在了肚子里,迎着英语老师的目光笑了笑,被英语老师翻了个白眼。 老仲现在看见沈灼就是一脸感激,当初把沈灼安排在闻冬序和展腾云身后的时候,他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展腾云116的数学和134的英语当然也离不开闻冬序和沈灼的功劳,短短半学期,数学从不及格到过百,英语更是飙升了20分,这孩子估计也没少下功夫。 第38章 老仲满满的欣慰,看见沈灼就紧紧握着他的手表达感激。 沈灼惶恐缩手,嘴上推脱:“老师老师,这都是他们自己努力了,我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我听二班班主任说了,她班那个李倾这次也考得不错,年级排名蹿了50位,都是因为你们平日里互相帮助啊......”老仲抹了把眼角。 学生的进步就是他最大的幸福,让每个学生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更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 他教龄20年,见过的学生形形色色,学霸也见过不少,但甘愿牺牲自己的时间,帮助其他同学的学霸却非常少见,沈灼和闻冬序这样爽直质朴的学生简直让他感动得落泪。 “是的,老师。”沈灼正色道:“我刚转学到这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好同学们肯接纳我,愿意带着我一起,我觉得非常幸运也非常幸福,所以能尽自己的能力帮助一下大家,这是我的荣幸......” 闻冬序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了沈灼的的长篇剖白。 “你还挺配合老仲的。”闻冬序边走边翻卷子。 “我说的那是真心话。”沈灼从闻冬序手里抽走所有卷子,塞进自己的大衣兜,“回去再看,路滑。” 寒假第三天,「有难同退」群四人照例在李倾家集合。 李倾因着成绩有史以来的巨幅提升,得意非凡,用李倾妈的话来说就是“尾巴翘上天”。 这会阔气地要拿着老爹赏的大红包请客喝奶茶,被李倾妈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喝什么奶茶乱七八糟的都是添加剂,阿姨给你们榨果汁哈。” “谢谢阿姨。”沈灼礼貌道谢,“那我们去学习了。” 李倾妈眉开眼笑,“去吧去吧,晚上一定要留家里吃饭,阿姨做大餐犒劳你们!” 李倾的红包没花出去,很不甘心。 “我爹说,江湾公园新开发了片抽冰猴的地儿,还有冰滑梯冰雕迷宫和冰上碰碰车,咱们过两天去玩呗。”李倾咧着嘴,兴致勃勃,“就沈灼家楼下那个公园。” “我家楼下的公园?”沈灼说,“我怎么感觉那公园都没人去?” “害,还没完全开发完,你去了就知道了,不止外头那片儿广场,里面还有一大片湿地公园,老大了。”李倾把脚搁在凳子上,用手比划着。 “是挺大的,现在都升级成5a级景区了吧,就是人不多,但景色挺好的。”闻冬序说。 “我小时候经常和小序一块进去玩,那会里面还挺原始的,除了野生小动物就是湿地和树,”李倾回忆着,“现在里面开发成一个个小景点,还能坐观光车呢。” “想去想去!”展腾云兴奋道。 “那最近几天没什么事的话就去玩玩呗。”沈灼看了眼闻冬序,“我还挺想去看看的。” “具体的待定,先把今天任务完了。”闻冬序点了点卷子,“这次大家进步都挺多的,保持住。” “那可不是挺多,那是相当多。”李倾神神秘秘,话锋一转:“哎,小序,你知道吗,宋瞿这回考得一塌糊涂,名次降了20,英语连年级前五都没考到。” “你还挺关注他。”闻冬序眼皮都没抬一下,明显不在乎。 “那肯定关注啊!毕竟他把你当眼中钉,还找我班同学打听你,你这次英语提这么多分,他估计都气得牙痒痒。”李倾眉飞色舞,看宋瞿吃瘪比他自己考好了还高兴。 “活该啊他!”展腾云一拍桌子,“他这就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对于上次没能参与胖揍宋瞿的活动,她十分遗憾并耿耿于怀。 “英语提分不算特别难,这个寒假就是弯道超车的好机会。”沈灼翻着英语卷子,“用不上一年,哥就让你英语也碾压他。” “我也想碾压!”展腾云举手。 “我我我也想!”李倾也举手。 “不闲聊了,复盘吧。”闻冬序从沈灼手里拿过自己英语卷子,“大家加油。” 第31章 江湾公园是安城的特色景区, 历史悠久,但开发较晚,前年刚升级成 5a 级景区, 所以游客比较少,来玩的大多是本地人。 园区面积很大, 几个人在公园入口买了观光车的票。 票务的工作人员很热情,给他们手腕绑了蓝色的手环, 告诉他们可以在任意景点下车参观,参观后凭借手环可以在景点附近的站点上车继续观光。 冬季的江湾公园银装素裹, 看起来清寂,但乘着观光车进入,发现游玩的人还挺多。 沈灼听从李倾建议, 出发前穿了最厚的卫衣和外套,围了围巾,还戴了兰兰新给他买的帽子。 所以这会坐在四面漏风的观光车上并不觉得太冷。 “这里面居然这么大吗?”沈灼肘了肘一边裹成粽子,只剩两只眼睛在外面的闻冬序。 “你家楼上不是能看见吗?”闻冬序两只眼睛看沈灼, 围巾缝隙里呼出的哈气把他的睫毛和眉毛染上层白霜。 “能看见, 但没想到走进来感觉这么大。”沈灼回头看了眼远处的高层, 甚至能看见自己家的窗台。 “这刚走了个开头, 里面还挺远的,”闻冬序从兜里掏出地图,他手指冻僵了,捏着地图的姿势古怪。 沈灼拿过小地图, 掏出来一团绿色毛绒团子放进闻冬序手里,“戴上。” 闻冬序不明所以,展开这个绿团子,发现是一副手套, 还是那种连指款的,手套背面绣着只丑丑的狗。 “我不戴。”闻冬序把手套团起来,这要是戴着让那姐弟两看见,还不得笑死他? “你手不能冻,不然药就白抹了......”沈灼试图动之以理。 “谁说不能动的?还能动。”闻冬序伸出明显冻红的手指活动了下。 沈灼懒得解释此“冻”非彼“动”,捉住闻冬序的手拢进自己手心。 闻冬序看了眼前排坐着叽叽喳喳跟司机聊天的姐弟两,焦急低声,“撒手!” “不要,你不戴我就不撒手。”沈灼拉长音,看着闻冬序誓死不从的眼神,转变策略,开始晓之以情。 “我织了好几天呢......”沈灼语气委屈,垂着头捏那个绿色团子,“还特意和胡婶请教了......” 观光车拐了个弯,惯性适时地把闻冬序往沈灼那侧带了下,闻冬序看见了沈灼耷拉下来的眉眼。 出来玩一次别扫兴别扫兴......笑话就笑话吧,大不了就把沈灼织的这事说出来......闻冬序盯着手套背面的丑狗心想。 “给我。”他语气硬邦邦的,像江面的冰块。 沈灼顿时变脸,亲手伸开团在一起的手套,给闻冬序戴上。 毛线手套里面居然还加了层,闻冬序搓了搓,应该是鹅绒或者什么鸭绒之类的,密不透风,柔软又暖和。 “师傅说,建议我们先去同心桥码头,冰滑梯在那附近,然后再去江湾之眼,那能玩碰碰车和迷宫。”李倾扭头说道。 他看见闻冬序的绿手套,眼睛一亮:“这是胡婶新织的手套吗!我也想要!” “想要自己买,让胡婶多歇歇。”闻冬序说,“那咱们就在同心桥下车吧。” “对哦,胡婶大病初愈的,我倒没想那么多......”李倾点点头坐了回去。 闻冬序微不可闻的松了口气,转头就看见沈灼上扬的嘴角。 “你还笑!”闻冬序一巴掌呼在沈灼脑袋上,手套厚实,打着不痛不痒,沈灼顺势抓住闻冬序的手,笑容加深。 大概是因为天气冷,师傅开车开得慢,慢慢悠悠把一车人冻成冰块,到达同心桥码头的时候,几个人都冻麻了。 “这冰看起来冻得好厚啊。”沈灼站在桥上往下看。 “已经过了冬四九,最近这段大概就是最冷的时候。”闻冬序说,“冰也冻得最实,可以在冰面玩。” 桥下的湖面已经被分割成几个区域,有不少人拿着鞭子抽冰猴。 “啪啪”声不绝于耳。 “哇!”身后展腾云大吼一声,她蹲在桥边,看桥柱上绑着的一排排同心锁,语气八卦又神秘:“你们猜我看见谁的名字了!” 同心桥永结同心,有不少情侣在桥上挂了写着名字的同心锁。 站在中央看去,两侧的桥身几乎就是由联排的铜锁组成,一些锁上挂着红色的丝带,成为冰天雪地里亮眼的一抹色彩。 “谁的谁的!”李倾凑过去看展腾云手里的锁,也跟着“哇”了一声。 “居然是老仲和他老婆的名字!”展腾说,“想不到老仲这么浪漫呢!” “这个确实没想到。”闻冬序走过去,看见锁上仲清风的名字。 第39章 “仲老师挺性情的。”沈灼说,“浪漫比较符合他的人设。” “我也想在这留个名,可惜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李倾语气遗憾,“等我找到女朋友,就要带她来这,一块在锁上写名字。” “说得像在座几位谁有对象一样。”展腾云摊摊手,“都是单身狗罢了。” 沈灼看了眼正蹲着看锁的闻冬序,闻冬序恰好也抬头看他,俩人视线短暂交汇,又各自瞥向别处。 大概是戴着手套,闻冬序感觉手心暖意融融,他捏了捏手套,“我们先玩什么?” “我都行。”展腾云说。 “我也都行。”闻冬序说。 “我听你们的。”沈灼说。 “那先去冰滑梯吧!离得近。”李倾采取就近原则,一锤定音。 冰滑梯就在同心桥后面观鱼台的空地,几个人穿过古色古香的观鱼台建筑,映入眼的是巨大壮观的冰滑梯。 滑梯全部由冰搭成,从远看像一条凝固的瀑布,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 “这冰滑梯看不出来这么大呢!”李倾惊叹。 是挺大的,光滑道就有四条,全长大概得有几百米,尽头已经蔓延到边际的树林附近。 尽头的高台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每个人拖着个蓝色的大盆,坐进盆里被工作人员一人一脚,挨个从滑梯上滑下去。 滑速很快,盆里的人一路发出欢呼和尖叫。 还有不少人坐了一次不过瘾,又重新拖着盆跑去排队。 四人排队买了票,人手一个巨大的塑料盆,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坐进了盆里。 “走你!”工作人员脸上笑着,脚下毫不留情,一人一脚,把几人踹下滑梯。 闻冬序也是第一次坐冰滑梯,被推下去时还不觉得有多刺激,但几乎就在瞬间,速度猛地提了起来。 “啊——”李倾第一个尖叫起来。 “太快了啊啊啊——”展腾云紧随其后,喊声震得闻冬序耳膜嗡嗡。 闻冬序握紧盆边,撇过头看了眼晚他两秒出发的沈灼,沈灼倒是没叫,他刘海被风掀起,能看到他额发下雀跃的神情。 但闻冬序很快就无暇顾及别人了。 坡度开始变抖,盆和冰之间几乎毫无阻力。可能是下滑的速度过快,他甚至连摩擦感都没感觉到,只有越来越快、如同失重般的下坠感。 隔着帽子能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掠去的、如流星般的冷蓝色冰壁。 片刻后滑梯滑倒尽头,尽头是巨大的雪堆,滑道铺着层地毯,增加摩擦力起到减速的作用。 闻冬序眼看着李倾先冲上了地毯,但丝毫没有减速,径直朝着雪堆而去,连人带盆直接嵌进了雪堆里。 “弟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展腾云坐在盆里笑得站不起身。 闻冬序也没忍住,笑得呛了下,刚刚风驰电掣般的冲击感还在体内停留,他眼前还有点眩晕,正要从盆里爬出来的时候,眼前伸出一只手。 沈灼刘海有点乱,眼睛里亮亮的带着笑,边笑着边拽起来闻冬序:咱们大概得帮忙挖人了。” 李倾那边已经有两个工作人员跑过去挖人,但李倾嵌得太深,还没挖出来。 “怎么能嵌这么深啊。”闻冬序握着沈灼的手,站起来的瞬间感觉到坐在冰上的部位传来一阵阵麻木的冷。 他跺了跺脚过去帮忙挖人。 工作人员连连抱歉,说可能是今天滑的人太多,这条滑道的地毯摩擦力不那么强了。 展腾云大笑着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沈灼和闻冬序加入之后挖人的进程加快,李倾完好无损地被挖了出来。 “太,太刺激了。”李倾抹了把红扑扑的脸颊,居然还有点意犹未尽。 工作人员为了表示歉意,给了他们四个一人一张碰碰车的门票。 展腾云笑得脸都僵了,“这可比上次打雪仗时候,埋李倾那个雪堆要大。” “姐你还好意思提!”李倾大喊,“不过冲进雪堆那瞬间还真的挺爽的。” “有点想体验一下。”沈灼说。 闻冬序看了眼沈灼,“再滑一次吗?还是去玩下一个项目?” “下次来再滑吧,一直滑容易失去新鲜感。”展腾云提议。 “附议,我有点迫不及待想玩碰碰车。”李倾虽然有点不舍,但冰上碰碰车的新鲜感更让他期待。 “玩碰碰车吧。”沈灼说。 冰滑梯虽然好玩,但只能一个人一个盆,没什么体验感。 碰碰车的话……没准能和闻冬序挨着坐。 第32章 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 几个人直接略过中间的几个景点,乘着四面透风的观光车直奔江湾之眼。 从同心桥到江湾之眼中间的路途较长,车上只有他们四人, 师傅是个爱聊天的大叔,边开车边和几个人介绍每个路过的景点。 沈灼边听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还揽着闻冬序招呼姐弟俩一块拍了张合照。 四周是淡色的冰面和积雪覆盖的树林,沈灼一手揽着闻冬序肩膀一手举起手机, 身后是伸出两根手指比耶的展腾云,和张开胳膊做飞翔状的李倾。 “咔嚓”一声, 四个人的身影定格在了照片中。 闻冬序不自在地扒拉开沈灼的胳膊,眼睛瞟向车外。 “徒儿回头照片传我一份!”展腾云说。 “好嘞师傅,帮我和小序拍张合照呗。”沈灼把手机递给展腾云。 还不等闻冬序说话, 就又被沈灼揽过去,俩人亲热地贴在一块。 “同桌儿把围巾拉下来点,”展腾云举着手机喊,“就能看见俩眼睛!” “......”闻冬序不情不愿把围巾拉下来, 露出脸。 “看镜头闻老师。”沈灼在闻冬序耳边说。 “真上镜啊!”展腾云边夸边连按快门, “不愧是公认的两大帅哥!” “错!是三大!”李倾愤愤, “我也算个班草好不!” “你是狗尾巴草。”展腾云蔑视地瞥了眼李倾, 语气同样轻蔑:“少拿你班野榜出来说。” “你是不是我姐!”李倾扑上去揪展腾云的帽子。 “我没你这么臭不要脸的弟!”展腾云扯着李倾衣领,俩人打闹成一团。 “你俩动作小点,车都晃了。”闻冬序无奈地伸胳膊掰开俩人。 “是啊老弟老妹儿,加小心别摔出去。”师傅乐呵呵地看着后视镜, “再拍会照片吧,马上就到了。” 展腾云怒瞪李倾,扔下一句,“你等回去的。” 李倾缩了缩脖子, 揉着被捏红的脸颊,嘴硬:“等就等!我还怕你!” “你——”展腾云又要扑上去,被闻冬序伸胳膊拦下,另一边沈灼建议道:“师傅我们先拍照片吧。” 下车之前几个人又拍了些看起来友好可亲的照片,沈灼心满意足把手机揣进兜里。 江湾之眼的位置在公园深处,离西大门较近,不远处就是可以坐碰碰车的乐园。 站在江湾之眼的高台,再往远看,入目就是浩渺广阔的冰封江面,除了银白的冰雪,隐约还能看到江对岸的袅袅炊烟。 “碰碰车!我来喽!”李倾捏着票窜了过去。 一溜碰碰车长得像安在轮胎上的圆形飞碟,五颜六色。 据工作人员介绍这是新款的碰碰车,不是只能前进和后退的旧款,新款多了油门,可以轻微加速,方向盘可以转动方向。 飞碟可以坐两人也可以坐一个人,李倾和展腾云互看一眼,双双撇过脑袋,一人上了一辆飞碟。 闻冬序刚坐在飞碟上,就感觉碟身一沉,沈灼也挤了上来。 “我不会玩碰碰车。”沈灼硬挤进狭小的空位,语气可怜,“容易被他俩欺负。” 闻冬序心想你糊弄鬼呢,就算不会玩,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他忍了忍,默许了沈灼挤在他旁边。 “扶好。”闻冬序冷漠道,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另一边早早冲出去的李倾和展腾云已经开始了追逐战。 展腾云操纵着方向盘,动作娴熟姿势帅气,撵在李倾身后嗷嗷地追。 “小序救我!”李倾回头看见正往这边滑的闻冬序,连忙开口求救。 李倾这一分心,身后展腾云丝毫不减速,直接撞了上来,李倾的飞碟哀嚎着,在众人的注视下转着圈儿地飘了出去。 “你、真、是、我、亲、姐——”李倾绝望大喊。 片刻后,闻冬序的飞碟紧跟而上,半点不手软地撞在李倾的飞碟上。 “我靠——”李倾在飞碟里摇摆着咆哮,连人带飞碟直接在冰面转成了一枚蓝色冰猴儿。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闻冬序的飞碟后退,刚退出去就被展腾云撞了上来。 第40章 展腾云狞笑着,猛踩油门:“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冰面很滑,闻冬序的飞碟边往外冲边旋转,惯性作用,俩人在飞碟里头左右摇摆,像两只互相打架的不倒翁。 座位本就狭小,一会撞一会挤,闻冬序感觉自己快挤到沈灼身上了。他下意识想踩刹车,但沈灼在他耳边说:“打方向。” 闻冬序很快反应过来,开始顺着旋转方向轻微打方向。 作用聊胜于无,不过总算不会转得太猛,让俩人有了喘息的余地。 等闻冬序重新能够掌握方向的时候,他发现沈灼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胳膊搂在了自己腰上,整个人跟树懒一样扒着自己。 “你撒开。”闻冬序扒拉沈灼。 “转得我有点晕。”沈灼不撒,脑袋埋在闻冬序脖颈。 滚烫的呼吸扑在冰冷裸露的皮肤上,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感受。闻冬序一僵,差点没握住方向,飞碟朝着墙边转去。 “别溜神啊。”沈灼伸出一只手打正方向盘,俩人堪堪没和墙面来个亲密接触。 身侧传来一声大喊:“我来拆散你们啦!” 李倾驾驶着小飞碟加速冲了过来,闻冬序顾不上沈灼,一脚油门迎面而上,跟李倾撞在一起。 一红一蓝两个飞碟转着圈各自飘远。 沈灼紧扒着人不撒手,闻冬序感觉有点呼吸不够用,扯掉了围巾,呼吸了一口冷空气。 “晕得难受吗?”闻冬序垂眸看了眼沈灼,试探道:“我们回去?” 沈灼果然拒绝:“还没玩够呢。” “光坐着有什么意思。”闻冬序操控着方向盘。 “看你玩就很有意思。”沈灼扬起脸冲闻冬序笑了笑。 闻冬序撇过脸,直奔李倾而去。 “姐!他俩合伙欺负我!”李倾大声嘤嘤,试图唤起展腾云微不可见的一点姐弟情。 展腾云才不管李倾这个那个,打了方向撞飞李倾,“嘤嘤怪少来烦姐——” 她又一转身朝向贴在一块的俩人,“听说你俩合伙欺负我弟?!” 闻冬序笑得差点呛了冷风,踩着油门撞向展腾云。 一顿激烈奋战,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几个人都还有点恍惚。 “我感觉我脑子都要摇匀了。”李倾走得摇摇晃晃。 “你有脑子吗?”展腾云玩的过瘾,不计前嫌地让李倾靠着自己。 “师傅你太猛了。”沈灼竖起大拇指,“差点给你徒儿我撞吐了。” “谁让你俩在一个车上,”展腾云说,“让我都不能放你一马。” “那你也没放过任何一个人。”闻冬序把围巾裹紧,接道。 “我自己一个车容易挨你们仨欺负。”沈灼一副很有自知之明的样子,搭着闻冬序肩膀,“还是抱着条大腿能保命。” “小灼这么怂的吗,人家都小情侣才坐一个车。”李倾逮到机会就开嘲讽。 闻冬序下意识看了眼场内,果然俩人一车的不是带着小孩的家长就是小情侣。 有不少小情侣还是抱着的,想起来刚才沈灼也抱着自己,闻冬序莫名脸上有点发烫,他把刚系紧的围巾又松了松。 “求人时候你喊哥,这会叫小灼,你挺会拜高踩低啊小倾子。”展腾云亲昵地把胳膊压着李倾脖子,压得他抬不起头。 “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李倾被武力镇压,但不服,挣扎着往外窜。 “沈灼还是我亲传大弟子呢!”展腾云摁着李倾,被他带着连跑几步。 看着姐弟两跑出一段距离,沈灼低声说: “跟你在一块有安全感。” “你看起来不像没安全感。你就是欠儿的。”闻冬序又扯了下围巾,刚才松开后没系好,这会围着总觉得奇怪。 沈灼“嗯”了一声,停下脚步。 闻冬序不明所以地看他。 不远处聒噪的姐弟两还在打闹,沈灼伸出手解开闻冬序脖子上的围巾,在他脸上重新围了一圈,围得只剩两只眼睛。 “脸冻红了,”沈灼垂下眼睛看闻冬序,“欠儿登帮你围一下。” - 几人顺着路径慢悠悠溜达到江边的文化广场,广场上人很少,几个人顺着广场走到下面的江面上。 “真美啊。”沈灼第一次身临其境地看这条江,这要比在自家窗台居高临下看要震撼得多。 他曾经长大的城市也有江,但是是奔腾着的、躁动着的,流淌时有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而眼前江面静止不动,像一块巨大而坚硬的灰蓝色琥珀。江天一色无纤尘,仿佛连时间都是静止的。 “我小时候经常会来这边。”闻冬序说,“那时候还没有这个广场。” “来这玩吗?”沈灼问。 闻冬序坐在冰上,“冬天没什么玩的,只能发发呆,不过其他季节能顺着江边捡点蚌类,带回去喂鸭。” 沈灼跟着坐下,大概是在室外待久了,坐在冰面也并没有很冷。 “下次自己来的话叫上我呗。”沈灼说。 “好。”闻冬序说。 小时候挨了打骂,想不通的时候无处可去,他就会来江边,吹吹江风,看着缓缓流动的水面发呆。 想象着如果沉入水里是什么感觉,被冰冷的江水包裹着,会比现在的生活更加窒息吗? 他会羡慕那些水鸟,可以飞去看不见的远方。 闻冬序很少设想未来,因为当下就已经让他无暇顾及未知的缥缈。 他看着身边沈灼的侧脸,突然想起来沈灼问过他“以后”的问题。 以后的话......如果也能像今天这么开心就足够了。 第33章 寒假里, 有难同退小组学习活动照常,除了一起写寒假作业,就是在沈老师和闻老师的监督下做巩固基础和拔高的习题, 李倾和展腾云心里叫苦连天,实际上一个比一个学得认真。 经常凌晨一点, 还能看见俩人上线背单词,或者私聊沈灼和闻冬序问题。 沈灼看起来是四个人里最悠闲的一个, 但闻冬序知道,沈灼这厮只是表面看起来无所事事, 私底下比谁都卷。 因为他经常被沈灼揪着开视频学习,沈灼甚至为了视频更清晰,还特意开了个线上会议室的会员, 还美其名曰:遇到不会的方便问。 可能是混熟了,闻冬序现在也适应跟沈灼打视频了,吃过晚饭,七点钟准时进入会议, 摄像头一开, 各学各的。 持续到十一点或者十二点, 一般会去洗漱洗澡, 短暂休息一会回来接着学,这种深度学习往往会持续到凌晨两点。 但闻冬序觉得沈灼这厮大概不止学到凌晨两点。 他自己通常会在两点半睡觉,而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经常会收到沈灼昨天半夜发来的题。 “我怎么觉得你天天不睡觉呢?”闻冬序活动酸痛的颈椎问沈灼。 “睡啊, 不睡觉还能活吗?”沈灼边说边刷单词。 “昨天两点半下了视频,你又做了一套题?”闻冬序点开手机里沈灼的聊天页面,“三点十分你才问我?” “睡不太着么。”沈灼挠挠头,“打扰到你了?” “没有, 我就是好奇你到底多卷。”闻冬序闭了闭眼,“我以为我就够卷了。” “我日常睡不着,”沈灼笑了笑,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我觉少。” “确实,你比老年人觉还少。”闻冬序说,“你要不喝点安神补脑液什么的,睡太少了。” “好。”沈灼抬头看着视频里的闻冬序,“李倾在群里说有事要宣布。” 【有福同享有难退群(4)】收到新消息。 李倾:「学霸们停停笔,我宣布个事儿」 展腾云:「?」 李倾:「本周末有个帅哥过生日,邀请你们参加他的生日聚会」 展腾云:「好同桌的生日我记得刚过完?」 李倾:「是另一个大帅哥!」 展腾云:「沈灼生日不是7月吗?」 李倾:!!! 李倾:姐你要不回头看看我呢? 李倾:我啊!是我! 展腾云:你也算帅哥? 李倾:......我好歹也是我们班班草好吧! 展腾云:哪来的野榜,一点含金量都没有。 李倾:...... 展腾云:去唱歌吗? 李倾:是啊是啊!我要大展歌喉! 李倾:来嘛来嘛这段时间学习也够累的好好放松下嘛@火勺@x 沈灼:好呀好呀!@x你去吗? 闻冬序一向不爱参加这种活动,刚想拒绝,就听见沈灼笑着对他说:“你去的话他俩下次错题还是我讲。” 第41章 闻冬序没有犹豫:我去 - 周末一早,李倾一大早就去闻冬序家堵人,还拉上了沈灼。 沈灼本就无聊,乐得跟李倾一块堵闻冬序被窝,于是闻冬序睁眼看见沈灼和李倾在自己床边的时候以为在做梦,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昨晚八成又熬夜了,这都没醒。”李倾拿手在闻冬序半阖的眼前晃了晃。 “他凌晨三点多打了背单词的卡。”沈灼掏出手机,点开【我爱背单词】app。 组队页面显示闻冬序最后打卡时间是03:14,时长80分钟。 “这梦......”闻冬序低语,字句模糊不清。 “他说什么?”沈灼贴近闻冬序,试图听清。 但闻冬序眯着眼伸手捏了捏沈灼的脸,喃喃:“....还挺真的。” 沈灼僵住,李倾憋笑。 闻冬序的手指温热,指腹有层茧,他捏了下沈灼的脸,手感很好,又捏了下。 “一会就背......让我再睡会。”闻冬序又睡着了。 “算了,让他再睡会吧。”沈灼说。 “那正好趁这会把今天单词背了,要不又要被你们超了。”李倾一屁股坐在屋里唯一一把椅子上。 沈灼只好在闻冬序床边坐下。 闻冬序醒的时候只觉得喘不上气,好像被什么压着。 发现身上压着个男人的时候,他差点没出息地叫出声。 闻冬序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但这梦是不是也不太对啊? 等等,这人有点眼熟。 眼熟的男人大概感觉到了闻冬序醒了,半眯着眼和他打招呼:“早啊小序。” 耳边的粉钻闪闪发光。 早啊你大爷,差点给老子心脏病吓出来。 沈灼又为什么会在自己床上?昨天没留沈灼的宿吧?这人还有扒被窝的癖好? 闻冬序大脑一片混乱,混乱还没理顺,就看见另一个男人趴桌子上睡得正香。 他转头瞪着沈灼,用眼神示意他给自己个解释。 沈灼轻轻笑了下,眉眼舒展表情惬意,声音带着低低的哑:“我俩早上起太早了。” “起大早就为了堵我被窝?”闻冬序也自觉低着声音。 “对啊,再睡会呗,刚八点。”沈灼说着,自然而然地往床上挤了挤。 闻冬序的小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闻冬序:...... “真暖和......”沈灼嘟囔着,揪过一角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闻冬序整个人僵住。他还从来没和人离得这么近的睡在一起,近到他甚至能看清沈灼的眼睫毛。 沈灼很快就又睡着了,睡得还挺安稳。但闻冬序就有点睡不着了。 这货身上好像还喷了香水,幽幽的香气直往闻冬序鼻子里钻。 闻冬序想往后挪,但身后就是墙,他被挤在沈灼和墙中间动弹不得,像三明治里夹着的那片火腿。 想转个身都不行。 他只好保持不动,盯着沈灼的眼睫毛看。 闻冬序突然想起来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小说,小说里的男二是校草级别的人物,全能型男神,暗恋他的女孩子说“我只想在他睡觉时数他的眼睫毛......” 当年的耿直boy闻冬序读到这段只觉得不可思议,真的会有人在睡觉时数别人眼睫毛吗? 那得有多闲啊,怎么不数头发和眉毛? 直到此时此刻,闻冬序才明白为什么偏偏数的是睫毛。 沈灼的睫毛长而浓密,近距离看,确实......很耐看。 等等。 这走向不太对。闻冬序闭了闭眼睛,他干什么没事闲的去数沈灼的眼睫毛?人家女孩子数的是暗恋对象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数睫毛…… 不能再细想了。 闻冬序强行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清除,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困意很快上涌,闻冬序把胳膊搭在眼睛上睡了过去。 清浅的呼吸声响起,沈灼在清晨朦胧的光线里慢慢睁开眼睛,脸上困意全无。 - 李倾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落枕了。 “靠,早知道我也上床去睡了。”他懊悔不已。 “你觉得我这1米35的床能禁得住仨一米八的大男人吗?” “181.3。”李倾纠正。 闻冬序:“没人在意你多高。” “比你高了2.3厘米!”李倾咋咋呼呼,“终于有一项我是碾压你的了!” 沈灼坐在床边伸了伸蜷酸的腿,打着哈欠,“睡好香。” “哎,沈灼你多高?”李倾瞅着沈灼伸直的腿。 “185吧大概。”沈灼说。他上次量的185还是一年前,也不知道这一年有没有长点。 “让我也长到185吧,都长腿上。”李倾双手合十。 闻冬序:“让你姐给你算一卦呗。” “算了算了,她天天嘲笑我只长个子不长脑子,我可不问她。”李倾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给你礼物。”闻冬序从抽屉里拽出来个盒子递给李倾。 李倾背过手不接,“你带着!到了ktv再给我!” 闻冬序:“那不是脱裤子放屁么。” 李倾:“虽然!虽然!我特别好奇你送我什么礼物!但到了ktv给我,显得更有牌面!” “哦好吧。”闻冬序把盒子塞进外套兜里。 “走吧,咱俩去胡叔家看看叔和婶,让小序慢慢收拾。”沈灼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嗯,我洗漱一下就过去。”闻冬序说。 闻冬序收拾好去胡叔家找人的时候,李倾在忘情歌唱,沈灼戴着耳机刷单词。 可能因着晚上的活动,李倾很亢奋,在胡叔家里边穿糖葫芦串儿边飙高音,豆丁都被他吵得钻进狗窝不想出来。 终于熬到了晚上,李倾开始摇人,拉着闻冬序和沈灼往预订好的ktv走。 还没进门,闻冬序就听见有人撕心裂肺地吼着一首“死了都要爱”,屋里已经到了几个李倾班上的同学,见到闻冬序和沈灼都挺热情的招呼。 闻冬序点头回应,但他没想起来这几个人的名字。 包厢最中间的茶几上果然已经摆了一堆礼物盒子,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把各自的生日礼物摆了上去,别说,一堆生日礼物摆在那,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和沈灼各自从衣服兜掏出来礼物,摆在中间茶几的那堆礼物边上。他给李倾买的是一个游戏鼠标,沈灼送的是个游戏耳机。 展腾云和几个女生也到了,招呼闻冬序过去坐。闻冬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坐在了角落。满屋子人,闻冬序就没几个认识的。 沈灼也跟着他挤在了角落。 角落里有个单独的小沙发,闻冬序乐得躲清净,但沈灼也跟着一屁股坐下了。 “那边那么多地方你非挤这干啥?”闻冬序被迫又挪了块位置给沈灼。 “你说什么?”沈灼贴在闻冬序耳边大声问。 男生们吼得太吵,闻冬序不得不凑在沈灼耳边,“我说你干什么非挤在这里!” “我社恐啊!”沈灼委屈,“我又不认识别人,李倾是主角,展腾云是女生,我只能挨着你啊!” “你说你社恐你自己笑了没?!”闻冬序也很大声,“这就屁大点个地方!” “那你坐我腿上!”沈灼拍了拍自己的腿。 ----------------------- 作者有话说:标注:耿直boy闻冬序读的那本小说是南大的《龙族》(读过的家人应该都对这段印象挺深刻吧 第34章 “你有病吧!!”闻冬序表情一言难尽。 闪光“咔嚓”一声, 在红红绿绿的昏暗房间内分外显眼。 闻冬序和沈灼齐刷刷抬头,展腾云开始装模作样地摆弄手机,假装自拍, 她身边几个女生推推搡搡,眼神四处乱飘并捂着嘴巴笑。 闻冬序:...... 敢不敢装得再不像点。 沈灼揽过闻冬序脖子, 大大方方比了个耶。 女生们手忙脚乱掏手机,咔咔连拍了好几张。 “回头发我一份呗。”沈灼说。 “必须的必须的!”女孩们七嘴八舌。 歌声突然停了, 大家纷纷看向门口,进来了一个马尾齐刘海女孩。女孩走到李倾身边, 李倾立马站了起来,非常拘谨地接过女孩递过去的生日礼物。 “项灵灵居然也来了。”闻冬序听见女生们低声讨论。 项灵灵?abb式的名字唤醒了闻冬序的记忆。 七彩兵团他们让自己离远点的那个,是叫这个名字吧? 闻冬序看向齐刘海马尾女孩, 女孩眼睛很大,看着文文静静,自己好像确实不认识她。 “谁啊?”沈灼肘了肘闻冬序。 第42章 “上次七彩大头说让我她远点,应该就是她。”闻冬序低声道。 “你认识她?”沈灼问。 “不认识啊。”闻冬序自己也纳闷。 学校里的女孩几乎都是齐刘海马尾的发型, 闻冬序又脸盲, 平时更没有盯着人脸看的习惯, 分不清项灵灵和班里女孩子的区别。 他徒劳回忆了半天, 也没想起来什么时候和项灵灵有过什么回忆。 项灵灵挨着几个女生坐下了,“你们接着唱呗。”她细声细气地说。 男生们手忙脚乱把歌打开,无论是唱歌的还是喊麦的还是站一排跳社会摇的,都明显收敛了, 不再扯着脖子毫无形象地吼了。 “来,别净咱几个唱,你们一班的也来唱啊。”一个男生招呼着。 “给我来一首!”张远大声说着接过麦。 闻冬序不想唱歌,他刚口渴喝了杯酒, 加上昨晚熬太晚早上又被人堵被窝,这会挤在小沙发里有点昏昏欲睡。 又唱了几轮,展腾云一跃而起跑到点歌台,“姐来喊个麦。” 众人纷纷鼓掌,展腾云气沉丹田,一首《姐的诱惑》喊得相当有气势。 一曲唱完,展腾云夸张地左右鞠躬,路过闻冬序的时候顺手就把麦克风塞在了他手里。 闻冬序正迷糊着,手里被塞了个东西,他刚扒开眼皮就听见有人起哄,“闻冬序拿了麦,这首给他!” 闻冬序:“?” 还没来及拒绝,手里的麦克风就被旁边人拿走,沈灼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让我唱一首可以吗?” 有人救场,闻冬序悄悄松了口气。 鼓点逐渐响起,周围安静下来。 是一首没人听过的俄语歌。 沈灼嗓音温柔干净,像夜里缓缓流动的河。 你总渴望烈日,在这深冬 那我与你紧紧相拥 承认吧,你的视线为我停留 承认吧,你的心动因我而起 承认吧...... 闻冬序靠着沙发边,偏头去看沈灼,五颜六色的灯光在沈灼的脸上跳动,最后映进他眼底,耳边粉钻微侧,晃出的光芒几乎和旋律同频。 承认吧,你的视线为我停留 承认吧,你的心动因我而起 ...... 闻冬序第一次觉得听人唱歌是一种享受。 他还犯困,但这会突然不舍得闭上眼睛。他看着沈灼轮廓好看的侧脸,突然意识到沈灼不光歌唱得好,长得也很好,ktv这么死亡的光线看着都很好看,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 沙发太小,俩人挨得太近,几乎就是紧密地贴在一起。沈灼身上的香味一个劲往闻冬序鼻子里钻。 不太对劲。 今天李倾他们点的什么酒,怎么喝一杯就有点上头了。 沈灼唱完歌递回话筒,谦虚接受了众人毫不吝啬的夸夸,转头就看见闻冬序正靠着沙发冲着自己笑。 沈灼:......笑得怎么看起来不太对呢? 喝多了?他伸手在闻冬序眼前晃了晃,被闻冬序一把抓住贴在了脸上。 闻冬序的脸很热,很软。 沈灼突然觉得喝多的可能是自己。 “哎——你们谁看见我点的那杯【下辈子见】了?上面插着个青柠的。” 音乐停止,李倾拿着麦克风问。 众人摇头。 “哎奇了怪了,我特意点的鸡尾酒一会玩游戏用的,那一杯52度呢。”李倾念念叨叨,把麦克风还给了唱歌的,又问服务员要了一杯。 沈灼刚要问闻冬序是不是不舒服,余光就瞥见了闻冬序手里攥着的空杯,杯底落着个青绿的小柠檬。 沈灼:...... “你喝多了?”沈灼捏了捏闻冬序的脸,把他的脸颊扯起一块。 “没啊,”闻冬序眼睛亮晶晶的,脸追着沈灼的手贴了上去,“刚一杯。”他晃着手里的空杯给沈灼看。 沈灼看着那个容量大概700毫升的大杯子沉默了。没听错的话,刚刚李倾说这一杯52度。 难怪叫【下辈子见】。 难怪闻冬序挺好的酒量喝一杯就多了。 “还想喝。”闻冬序喃喃。 沈灼把脑袋凑近,勉强听清这人在叨咕些什么。 他在桌面上扫视了一圈,抓了几颗果盘里的圣女果,递到闻冬序嘴边。 “啊——”沈灼说,“张嘴。” 闻冬序眯着眼一口咬在沈灼手指上,把圣女果叼走。 湿润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只留下指尖的冰凉。 沈灼:...... 这ktv是不是有点热。 因为人到齐了,李倾提议一块玩大冒险。 沈灼本来以为按着闻冬序的性格不会参加,但闻冬序闭着眼睛举起了手。 “谁的牌最小谁来选。”李倾摸出一副牌,手法娴熟地洗了洗,依次发给大家。 沈灼看了眼自己手里的 a,又看了眼闻冬序捏着的大王陷入了沉默。 “谁最小!”李倾举着话筒充当主持人。 众人纷纷亮牌。 “我3。”李倾边上的男生说。 “我2。”一个女生说。 沈灼亮出牌,2和3松了口气。 他从大冒险牌里随意抽出一张。 “念念念!什么惩罚?”李倾拿着麦克风说。 【选一个人拥抱,并用衣服盖住保持15秒。】 这是明摆着搞事情的牌!抱就算了,还盖衣服!不就是故意营造氛围呢么!写牌的人简直居心不良!心思坏透了! “呦呦呦!”李倾先起哄:“灼哥想抱谁!” “徒儿!为师的弟弟可以勉为其难让你抱下!”展腾云已经喝大了,豪爽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毫不意外地出卖了自家老弟。 男生们纷纷起哄,好奇沈灼到底会抱谁,有人喊项灵灵的名字,也有人喊展腾云的名字。 在沈灼喝酒的几秒内,一群人把在座女生的名字都喊了一遍,中间居然还夹杂着老仲和潘闪电的名字。 “谁喊的老仲和潘闪电!你们是魔鬼吗!”李倾拿着麦克风狂笑。 “喊老仲和潘闪电的,我觉得你们有点针对我。”沈灼也笑了起来。 闻冬序正撑着下巴看热闹,眼睛笑得眯了起来,突然想起来展腾云之前给沈灼算过的“正缘”,也开始好奇沈灼会选谁。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沈灼的胳膊环在了自己脖子上。 你还不如去抱老仲和潘闪电! 一片喧闹中,闻冬序只听见沈灼吹在耳侧的声音,“可以吗?” 大概是喝上头了,大概是沈灼吹在他耳边的声音虽然是询问,但带了几分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的味道。 闻冬序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哎!沈灼你怎么作弊呢!”看见自家发小胳膊肘往外拐,李倾大吼,“你俩在这勾肩搭背玩哥俩好呢?” 这是多好的和妹子接近的机会啊! 但沈灼真是善良!把机会留给他们这些有需要的人。 女生们互相对视一眼,强忍笑意,继而七嘴八舌:“也可以也可以!有的抱就可以!” 齐刘海马尾离他们最近,边捂着嘴笑边走过来,把沈灼搭在沙发背的外套轻轻盖在了俩人脑袋上。 没盖外套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当外套隔绝外界,闻冬序能清晰感知到自己浑身的血瞬间涌入大脑,涨得他耳鸣,听不清衣服外的声音,耳边只有沈灼的呼吸声。 抱着自己的怀抱很热,有充满阳光的、干净的、独属于沈灼的味道,温暖得他一阵恍惚。 你总渴望烈日,在这深冬 那我与你紧紧相拥 承认吧,你的视线为我停留 承认吧,你的心动因我而起 承认吧...... 沈灼表面看上去稳的一批,胳膊环在人家身上的时候面色如常。 但实际上他也没多淡定,尤其是衣服盖在头上的瞬间。 要不是闭着嘴,心脏能直接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跳到闻冬序脸上。 怀里的人呼吸有点急,心跳得很快,他头发丝蹭到沈灼的嘴角,有点痒。 这种细密的痒意像一条小蛇,从顺着沈灼的嘴唇钻进沈灼的心里。 “好了!时间到了。”项灵灵把衣服从俩人头上拿开,沈灼微微松了一口气。 短短十五秒,简直度秒如年。 起哄声萦绕整个包厢,闻冬序偏过头装死,沈灼镇定自若地拿起杯子喝饮料,但周围太吵了,他没尝出来什么味儿。 游戏继续,这一回输的是李倾,他选了大冒险。 【选一个人,拥抱,并嘴对嘴喂对方吃东西。】 李倾大喊:“这谁写的大冒险牌!情侣版的吧!搞这么暧昧!” 第43章 展腾云抚掌大笑:“姐写的!里面一共就写了三张暧昧牌,刚一上来就抽出来俩。你们这手气可以刮彩票去了。” “选选选!选谁!”一群人开始起哄,因着有上一轮的经验,不论男女,在座的人名全被喊了一遍。 李倾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不好意思臊的。 机会来了,但他根本不敢把握,连眼神都不敢往女生那边瞟。 求助的视线投向闻冬序,闻冬序想也不想伸出尔康手:“也别可着我一只羊薅。” 众人爆笑,李倾把视线转向自家老姐。 展腾云嫌弃得直往女生堆里躲,“别搞!别迫害你亲姐!” 女生们嘻嘻哈哈,给李倾提出建议:“找个没出场过的男生也可以。” 最后李倾满脸痛苦地叼了根最长的薯条,抓过张远强行喂给了他。 “结束了啊!完成了!”李倾拿起麦克风,清白保住了,他松了口气。 众人拼命起哄,试图给寿星灌酒。 另一边角落。 闻冬序口渴,拿起离他最近的酒就要喝,被沈灼拦下,“你不能再喝了。” “为什么?”闻冬序歪了歪头。 “你喝多了。”沈灼不由分说,把闻冬序手里的酒瓶换成了果汁。 “不想喝果汁,”闻冬序拉了拉沈灼的衣袖,“我想喝酒。” 他表情和日常冷淡的气场格格不入,眉眼间带了点不自知的、泫然欲泣的味道,好像沈灼现在不给他酒喝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这种带点示弱意味的表情就从来没在闻冬序脸上出现过。 这会突然出现,跟白日烟花一样把沈灼炸了个头晕目眩。 于是沈灼脑子一抽就把啤酒递给了他。 “真好喝。”闻冬序抱着酒瓶猛灌一口,满脸惬意,嘴唇莹亮红润。 转头看见沈灼正盯着他看,就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像个偷酒喝的狐狸。 这一把牌又是沈灼最小,沈灼抽了大冒险牌,牌面还算友好,上面写着:【惩罚由最大牌玩家决定】 众人亮牌,最大牌是项灵灵手里的大王。 项灵灵显得很激动,害羞得快把牌抠漏了,不好意思去看沈灼。 展腾云福至心灵,突然想起来平安夜时收到的苹果,有一张卡的署名就是项灵灵。 哦呦!哦莫!莫非—— 项灵灵接过麦克风,话说得也磕磕绊绊,“沈灼同学,我,我喜——” 喜什么?!众人安静下来,耳朵竖起,视线来回在俩人身上扫射。 项灵灵难道要和沈灼激情告白? “喜、喜欢你,你——”项灵灵低下头,脸上羞红一片,欲言又止。 第35章 项灵灵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抬起头语速飞快:“——喜欢你的脸!所以你可以给我当一次模特吗?”她声音低了下去,紧张抠手。 众人遗憾:......就这? 项灵灵是美术特长生,画过学校里的很多人, 所以提出这个要求大家都不觉得惊讶,只是遗憾又没了一次八卦的机会。 项灵灵手指抠着裤子, “大概得画一天,我可以付相应的报酬......你不愿意的话也......” 闻冬序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他自己也没搞明白为什么会跟着项灵灵一块紧张,明明跟自己又没什么关系, 但还不等他自己琢磨,就听见沈灼开口。 “可以啊,”沈灼放松了肩膀, “不过可以带上他吗?”他揉了把闻冬序脑袋。 带上我干啥?闻冬序不明所以,转头看沈灼。 “我有点社恐,自己出门会紧张。”沈灼面不改色一派胡言。 “那我,我可以画双人写生吗?不过耗时可能会长一点。”项灵灵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鼓起勇气接着问。 她早就想找闻冬序画, 但听说闻冬序性格冷漠不爱理人, 她怕自己被拒绝, 不好意思明着找,只敢塞卡片,但闻冬序一次没回复过她。 沈灼肘了下闻冬序,“可以吗?”他歪着脸看闻冬序。 闻冬序看着沈灼凑近的脸, 下意识点头。 点完头他就后悔了,人家邀请的是沈灼,自己跟着去凑什么热闹? 但沈灼已经开口,“行, 那到时候我俩一块。” “我我我也想去!”李倾刚举起手,但被展腾云一把扣下。 “乖哈,人家喜欢的是沈灼的脸又不是你的,”展腾云在李倾耳边低语,然后抢过麦克风大声:“继续继续!这把牌最小的上来喊个麦!” 新一轮游戏开始,闻冬序从沈灼身边挤了出去,“你们先玩。” 这家ktv大概是新开的,看着又大又豪华,闻冬序头晕得分不清东西南北,抬起头想找洗手间的标志,但转了一圈也没看到。 鬼哭狼嚎的歌声从四周的门缝里泄露,金灿灿的走廊和亮闪闪的灯光明亮晃眼,闻冬序觉得头更晕了。 直到这会闻冬序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喝的那杯是什么酒?自己酒量明明很好,怎么会这么晕。 “去洗手间吗?”一双手搭在闻冬序肩膀上,强行把他扶正,“你喝多了。” 忍不了酒量被小瞧,闻冬序嘴硬:“刚一杯怎么可能喝多!” “李倾说那杯【下辈子见】52度。” 闻冬序:...... 他喝的时候一点都没喝出来,那杯酒居然这么高的度数。闻冬序甚至还想再要一杯喝,酸酸甜甜像糖水一样好喝。 “就有点头晕。”闻冬序站直身体,想宣告自己根本没喝多,“我还能走路!”他试图挣开沈灼,非要让沈灼看看自己还能正常走路。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没喝多。”沈灼没撒手,继续把人扣在自己怀里,闻冬序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往沈灼身上一靠,任由这人带着自己走。 “我酒量可好了,一斤的量呢,都是这两年练出来的。”闻冬序笑了起来,“我第一次喝酒,半杯就倒。” “为什么要练这个?”沈灼不理解。 “冬天冷啊,喝点酒能暖和。”他说,“家里冷,我和我妈一天二两。” 沈灼想起来闻冬序的家里,屋子里没烧炕的时候是挺冷的,第一次去他家那次,烤着电暖灯都暖和了好久。 “阿姨也喝吗?”沈灼摸了摸闻冬序红热的脸,这人喝多了话也变多了。 “我妈酒量比我好,我是喝点酒就上脸。”闻冬序走到洗手台,拧开水龙头,往自己脸上泼水。 “是上脸了。”沈灼看着镜子里闻冬序沾满水珠的脸。 他脸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水滑进眼睛,又从微挑的眼角滑出,像流了两行泪。 沈灼递过去手帕纸,闻冬序拿着随意抹了抹脸。 水珠从闻冬序发梢不断滚落,他干脆湿着手把刘海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没有额发的遮挡,他的眉眼毫无保留地落在沈灼的视线里。 像雾散尽后的远山,初看清隽,近看昳丽,浅淡瞳孔这会被酒泡软,望向沈灼的目光都带着层不自知的潮意。 被这样的目光望着,沈灼感觉自己呼吸要停了。 他不敢再细看闻冬序的眼睛,撇开视线,转身快步走向大厅,“你在休息区等我一下。” 在选购区买了酸奶和吸吸冰棒,快步走回休息区的时候,沈灼看见闻冬序正靠在沙发里,可能是嫌休息区上方的灯光晃眼,他把胳膊搭在了眼睛上,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 “喝点。”沈灼把酸奶贴在闻冬序的侧脸。 “嘶,好冰。”闻冬序被冰得打了个哆嗦,放下胳膊怒瞪沈灼。 “喝点醒醒酒。”沈灼把酸奶拧开递给闻冬序,要不明天睡醒会头痛。 闻冬序不情不愿地接过酸奶,“我没喝多。” 苹果味的,冰冰凉凉,有效缓解了喝酒上头的燥热。 闻冬序侧过头看沈灼,沈灼正靠着沙发背叼了根吸吸冰,他朝沈灼摊开掌心,示意也给自己一根。 “嗯?”沈灼不明所以,伸出手挠了挠闻冬序的掌心,被闻冬序一爪子拍下,“给我一根!谁让你挠我手心了!” 沈灼笑着掰开一半冰,闻冬序张嘴,示意沈灼给他递到嘴里。 “行行行,你喝多了你是大哥。”沈灼给他递到嘴边,指尖挤了下冰袋,爆出来的冰溅到了闻冬序眉毛上。 “谋害大哥呢!”闻冬序咬着冰瞪沈灼,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对不起对不起,”沈灼笑着道歉,“绝对没有想要谋害您的意思,还得靠您罩着小弟呢。” 闻冬序保持着歪着头的姿势,“还是苹果味的吸吸冰好吃,”他看着沈灼指尖玩着不知道是谁遗留在沙发上的打火机,“你之前那个打火机怎么不带出来?” 第44章 “啊,”沈灼想起来给闻冬序的蛋糕点烟时的打火机,“没带出来,那个打火机耍帅用的。” 沈纪杉以前玩打火机玩得特别厉害,能在手里转上好几个圈儿,沈灼小时候看得羡慕,但沈纪杉说小孩子玩火会尿床,说等沈灼长大了再教他。 但沈灼还没等学,沈纪杉就去世了。也就是在沈纪杉去世的那一年,沈灼学会了转打火机。 闻冬序咬着冰,低低笑了起来,“你那招回头教教我。”他手指动了动,假装手里转着个打火机。 “小孩儿玩打火机会尿床。”沈灼惬意地吸了口吸吸冰,“尤其是喝醉酒的小孩。” “我不是小孩。”闻冬序的眉毛拧了起来,“我马上高中就毕业了。” 沈灼发现喝多了酒的闻冬序格外幼稚,会格外在意别人对他的判断,并且会认真和人对线争执。 “但你比我小。”沈灼开始下套,并摆证据:“你生日小。” 闻冬序瞪着着眼前的冰,努力转动已经被高度酒泡晕的大脑,并仔细琢磨。 自己生日确实很小,“那你生日几月?”闻冬序不服。 “七月。”沈灼吸冰吸得飞快,不大会功夫袋子就空了。“比你大了半年。” “七,八,九,十,十一,十二。”闻冬序掰着手指头数,沈灼边笑边掏出来手机录视频。 一杯酒让数学满分学霸重回幼儿园,不知道明天酒醒的闻冬序看见视频会是个什么表情。 “那你比我大。”闻冬序数了半天,最后无可奈何地承认,“大了几个月。” “所以你得管我叫哥。”沈灼说得理直气壮,让闻冬序一时没找到理由反驳。 “叫灼哥,或者小灼哥哥,你选一个。”沈灼忍着翘起的嘴角,拿掉闻冬序手里快吸完的袋子,诱哄着,手机始终开着录像。 “嗯......”闻冬序歪着头思考,潜意识告诉他,他哪个都不想叫,但被酒泡晕了的脑子又告诉他,人家沈灼说得没毛病,管比自己大的人叫哥,不是很正常嘛? 有毛病嘛?没毛病! 但闻冬序还是感觉到莫名的......羞耻。他的大脑不允许他仔细思考这种羞耻感从哪来的,但就是感觉非常且十分的不好意思,头顶的灯好突然变成烤灯,要把他烤熟一样。 于是闻冬序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慢慢给自己扣上卫衣的帽子,卫衣带子收紧,把整个人缩在宽宽大大的卫衣里,紧接着往沙发另一侧一倒——开始装死。 沈灼彻底被闻冬序的鸵鸟行为逗笑,他把这一幕完完整整地录了下来,靠在沙发上笑了半天。 闻冬序把自己缩进衣服里躺在沙发上感觉舒服了,但下一秒,一只手就准确无误地戳上了他腰间的痒痒肉。 “别挠我别挠我别挠我,”闻冬序装死梦中惊坐起,开始推搡身上作乱的那只手。 但他提早自己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脑袋上抽紧绳的帽子这会被沈灼揪住,怎么也松不开,只能被动防守。 “叫哥就不挠你,”沈灼一手举着手机一手钻空子挠闻冬序的痒,嘴里诱哄,“随便叫哪个都可以的,叫了就不闹你了。” 闻冬序最开始誓死不从,但沈灼软硬兼施,嘴上哄着,手上也没放过他。 趁人醉,当大哥,沈灼见缝插针趁醉而入,闻冬序挣扎得冒了层汗,脑袋还晕,最后万分不情愿又委屈地认输,“灼哥......” “哎~你说你早叫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沈灼乐颠颠地保存视频,十分好心地帮闻冬序解开了卫衣帽子。 痒痒肉被放过,闻冬序瘫在沙发上大口喘气,骂骂咧咧:“你真、你真不是人啊沈灼。” “是。我不是人,我是欠儿登。”沈灼把闻冬序从沙发拽起来。 “对,你就是个欠儿登。”闻冬序转头看沈灼,“你给我等着。” “行行行,我恭候您大驾。”沈灼边笑边说。 闻冬序认真看着笑意盈盈的沈灼,起身又想再凑近点去看他,看看这个人到底怎么长的五官,搭一块瞅着这么帅…… 沈灼靠着沙发没动,由着被闻冬序认认真真打量,被他用视线细细地描摹,从嘴唇到鼻子到眼睛到耳朵。 “看够了吗?”沈灼深呼吸一口气,轻声问。他的视线从闻冬序红润的嘴唇落回鼻梁到眼角中间的那颗小痣。 这颗痣真的长得很好,不浓重但又很有存在感,总会引着人的视线去盯。 “什么?”闻冬序只顾着看脸,根本没注意沈灼说什么。周围又吵,他偏头去听,胳膊没撑住,一头砸在沈灼怀里。 沈灼本就蹦跶得厉害的心脏差点被闻冬序砸得再也不会跳了。 是主动把投怀送抱的人抱住…… 还是假装无事发生,让人接着在自己怀里呆着…… 还没等沈灼想好,两道铃声同时响起。 是李倾拨打的群通话。 “你们哪去了啊?私奔了?掉坑里了?用不用哥们去捞你俩啊?”李倾的大嗓门被麦克风无限放大,穿过手机,震得闻冬序睁开眼睛。 “吵死了。”闻冬序伸出手戳在沈灼屏幕上,一把挂断了电话。 “走了回去了,”沈灼拎着闻冬序的卫衣帽子把他提起来,让人靠着自己走,闻冬序没挣扎,老老实实跟着走。 回到包厢,李倾那一伙已经玩上头了,正站成一排齐刷刷地社会摇,几个女生在角落自拍的自拍,摇骰子的摇骰子,展腾云每次叫数前都要扔硬币占卜一下。 “你要摇骰子嘛?”闻冬序从桌子底下摸出来两个筛盅,往桌子上一拍。 “我赢了也胜之不武吧。”包厢灯光昏暗,沈灼凑近了打量闻冬序的脸。 这次闻冬序没往后躲,愣愣地看着身着的脸贴近,“都说了我没喝多。” 灯光五颜六色,看不出来闻冬序的脸还红不红,但是眼睛水盈盈的,眼尾勾着缱绻的弧度,明显还醉着。 “咱们只喝酒没意思,再赌点什么。”沈灼拿起筛盅在指尖转了转,表情里带了一丝玩味:“要玩吗?”他贴近闻冬序耳边,语气低沉。 ----------------------- 作者有话说:俩人互相拿脸迷晕对方,区别是一个自知一个不自知 第36章 闻冬序被耳边吹过的细小热流激得偏了偏头, 他撑着下巴想了想:“谁赢了谁当一周大哥。”刚刚被迫叫哥的阴影这会还没消散,这会迫不及待想找回场子。 “看不出来还挺记仇。”沈灼把筛子排成一排,一颗颗摇进筛盅, 动作熟练,一看就没少玩。 “五局三胜, 你先喊。”沈灼说。 闻冬序摇了摇筛盅,掀开一角查看, 两个1两个4一个6。 “三个四。”他喊。 “四个一。”沈灼紧跟。 四个一?闻冬序努力思考,沈灼手里最少两个1, 所以他才敢喊四个1,那自己不能再继续喊1,但喊了其他的数, 1就不能再算数...... “四个四。”闻冬序喊。 “开。”沈灼打开筛盅,里面没有4,也没有1。 闻冬序:......再来!他仰头喝掉一杯酒。 仍然是闻冬序先喊,筛盅里是四个3, 一个 4。 “三个5。”闻冬序无中生有。 “四个五。”沈灼加。 “开!”闻冬序自己没有5, 笃定5不够, 果断开。 沈灼亮出筛盅, 三个1一个 5。 靠。 闻冬序很不爽地又喝了一杯。 “你先喊。”肯定是先喊不吉利,闻冬序让沈灼先喊。 沈灼晃了晃筛盅,打开看了一眼,“三个1。” 自己手里只有一个1, 沈灼敢喊三个,那说明他手里至少两个,但也不能排除他像第一轮一样,明明没有还喊得胸有成竹。 先观察一轮, 闻冬序喊“三个六。”他手里刚好三个六。 沈灼看着闻冬序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闻冬序就差把自己有什么牌写在脸上了。 “四个六。”沈灼喊。 “五个六。”闻冬序不信沈灼手里一个六都没有。 “六个六。”沈灼还在追加。 闻冬序冒汗了,难道沈灼有三个六?不管了,不能再加了,他要开沈灼。 “我刚好三个六。”沈灼打开筛盅。 “继续。”沈灼笑眯眯地看着闻冬序喝掉酒,修长的手指扣着筛盅,“再给你一次机会,刚刚那把不算。” 闻冬序刚喝的一杯酒被这句话堵在胸口,他摇了几下筛盅,他就不信了还赢不了沈灼一次。 还是闻冬序先喊,他筛盅里只有一个 1,但他决定赌一把:“三个1。” 以为沈灼会像之前一样继续拉扯几轮,但沈灼只淡淡笑了下,然后轻飘飘打开了筛盅:没有1。 第45章 闻冬序:...... “早乖乖叫大哥就不用喝这么多酒了。”沈灼惬意地靠着沙发看闻冬序喝酒,“叫声灼哥这杯酒免了你的。” 闻冬序仰头喝了,把杯子一撂,表情凶狠:“再来!还赌一周的,我非要让你叫大哥!” 他头发都喝得炸了毛,东一缕西一束地歪在眼前,闻冬序不耐烦地把乱糟糟的头发捋在脑后,“我就不信了。” “哦?”沈灼打开手机录像:“你刚说什么?” “我说!再赌一周!谁输谁叫大哥!”闻冬序哗啦哗啦开始摇筛子。 “好的。”沈灼把摄像头对着闻冬序,架在了桌面上。 十分钟后。 闻冬序完败。 “你怎么搞诈骗呢你。”他一头栽进沙发里,眼睛一闭:“不玩了,玩不过你,你诡计太多。” “下次清醒了再和我玩。”沈灼把闻冬序喝剩的半盒酸奶递到他嘴边。 “输了就输了......我现在挺清醒的,甚至还能做套数学题,”闻冬序接过酸奶闭眼灌了一口,“愿赌服输。” 闻冬序是怎么回的家,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沈灼把他送回去的。 做了一整晚的梦,沈灼阴魂不散地在梦里追着他让他叫哥,闻冬序拼命逃窜,最终被沈灼一爪子摁地上,威胁他要是不叫就吃了他..... 闻冬序从宿醉中醒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他恍神了半天,沈灼的脸好像还在眼前晃,他想伸手去摸,但下一秒就消失了。 为什么会梦到沈灼。 闻冬序疲惫地揉了揉眼睛,瞪着天花板。 为什么会梦到沈灼。 他是成绩挺好长得挺好唱歌也挺好的,但也不至于梦到吧。 昨天 ktv的记忆涌了上来,他好像一整晚都和沈灼在一块,沈灼抱了他,还用手贴了他的脸,还非让他叫哥...... 自己好像还盯着人家脸瞅了半天...... 闻冬序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上面仿佛还留有沈灼的温度。 房间很冷,视线扫过搭在床头的那件外套时,闻冬序突然感觉莫名的燥热,他把脸埋了起来,在被窝里缩成了个虾米。 室内寂静,闻冬序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和窗外呼啸着的风声。 手机显示早上八点半。手机里挤满了各种未读消息。 闻冬序起身披上衣服,发现床头放着一盒牛奶一个奶黄包,牛奶下压着张一看就是从卷子边上撕下来的纸,纸上写着: 好好吃饭哦 ——灼哥 灼个屁的哥。 闻冬序看见这俩字就一阵头疼,脑海里勾起了昨晚的回忆。他靠着暖气点开手机,手机的消息喷涌而出。 沈灼的被顶在最上面。 沈灼:记得吃早饭,不吃就把视频曝光『呲牙笑.jpg』 沈灼:「视频」「视频」「视频」 闻冬序:? 他点开视频,10秒后一拳砸在了奶黄包上。 天杀的沈灼。 早晚鲨他灭口。 - 李倾ktv得意忘形,喝多了被张远套话,得知了期末成绩飞升的真相,当晚张远就给沈灼发消息,请求加入单词小组。 远:灼哥单词小队带我一个拜托。 沈灼反手分享了组队链接,并友善提醒:最后一名是要请客吃饭的哦。 远:没问题! 【有难同退群】 斜李:为什么张远这个老登也进来了?! 驾雾:安啦弟,请客吃饭的概率又小了点这是好事 斜李:有道理,那我再拉个我哥们进来。 而自从张远进了组队之后,陆陆续续的,班级里也有了不少人请求加入组队。 「不背单词卷子翻倍」小队的规模渐渐从四个人扩大到了四十个。 而且还有日益上涨的趋势,因为除了一班,还有不少二班的顺着李倾的“倾情推荐”也加入了队伍。 二班的人越进越多,沈灼带着“不搞事白不搞”的心态,把组队分成了两个班。 于是意料之内的,一场小小的单词组队从个人战上升成了班级的荣誉之战。 大家伙每天都锚着劲多背会儿单词,自己排名靠后不丢人,但自己班要是打不过对面那才丢人。 “还是第一次见俩班斗这么狠。”展腾云翻看着组队里焦灼的战况啧啧称奇,俩班的时长数量不断上涨,你追我赶。 闻冬序看着马上要 80人的「不背单词卷子翻倍」组队沉默了。 “现在奖惩规则也变了,一周比一次,哪个班赢了哪个班当大哥,输的请饮料。”李倾得意洋洋,“这周你班输定了。” “那可不一定。”展腾云说,“半场开香槟的才会输。” 沈灼那边看着大家的学习热情,也跟着激情澎湃起来。重制了一些不同成绩层、以及针对各类题型的英语学习规划,分享到了组队群里供大家参考,收获了无数声“大爹”“义父”。 “序哥也做个规划给我们参考一下吧。”李倾建议。 “我没什么规划。”闻冬序看着眼前的卷子,他自觉给人讲题还凑合,但给别人做规划他并不擅长,而且他一向觉得理科这种东西跟学英语的方法是不一样的。 英语的学习侧重日常积累,学习内容可以被量化分摊到日常,但理科不一样,涉及的知识点太广关联度太大,很难通过制定确切的规划进行提升。 但请求闻冬序给规划的呼声太高,闻冬序最后交了份学习经验的pdf,足足60页。 从基础巩固到逻辑思维模式的训练,再到错题复盘和手把手教量身打造灵活学习框架等等...... 而除了个人的学习经验与做题技巧,还包括了教姐弟俩习题时的经验总结、还总结了易错点专题。 每个经验点下面甚至还例举了“简答”和“困难”两种模式的题型,方便不同成绩的同学理解。 内容之详尽让整个群震惊得足足三分钟没人发消息。 “我靠,这规划是要做多久......” “没一周都做不完吧?” “啥也别说了,感谢义父吧。” “感谢义父!” “感谢义父!” ...... “感谢义父”刷了99+,闻冬序笑笑,在群里回复:“个人的一些经验分享,希望能帮助到大家,祝大家学习进步。” 有了沈灼和闻冬序的例子,俩班里其他单科成绩拔尖的同学也开始纷纷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和规划。 一些原地踏步但找不到学习方法的同学也开始冒头寻求帮助。 组队里大家和睦相处亲如兄弟,组队外的单词战场战况激烈。 “我当时拉你组队时候,是真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沈灼边翻着群消息边说,“现在就连每个题型都有了属于自己的经验贴和负责人......” “说明你开了个好头啊。”闻冬序说。 - 因为项灵灵年后就要去集训,只有年前有空,于是约定的时间就定在了腊月27,刚好赶上情人节。 项灵灵定位的地点是在学校附近的画室,闻冬序到的时候沈灼正在画室门口等他。 “怎么不进去,外面怪冷的。”闻冬序看着沈灼冻红的脸问。 “刚好吹吹风,顺便等等你。”沈灼站起身,把刚刚蹲在地上百无聊赖画的两个手牵手的小人抹掉。 “进去吧,时间刚好。”闻冬序推开门。 画室挺大的,只有项灵灵一人,她提前来了一会,刚把工具准备好,背景布置完。 “早,早上好。”项灵灵见到两人进屋,连忙起身,下意识在衣服上抹了抹手,递过去两杯奶茶。 “我带了奶茶,热的,不知道你们爱不爱喝。” “谢啦!”沈灼拿出一杯递给闻冬序,“刚好驱寒。” 闻冬序接过奶茶,看向项灵灵:“谢谢你的奶茶,我们应该怎么做?” “先换衣服吧。这有两套衣服应该刚好符合你们的尺码。”项灵灵指指桌子上的两个袋子:“沈灼是黑的,你的是白的。” “你们先换,我出去等。”项灵灵语速飞快,放下袋子就溜了。 沈灼打开其中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套质感相当不错的西装,甚至还有搭配的皮鞋,“难怪还问了我鞋码,居然这么全面。”沈灼拿起皮鞋看了看,感叹:“居然还是christian louboutin的......” 另一边,闻冬序打开袋子,从里面掏出了一条白色的......布? 第37章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抖开那块布, 发现它就还真的是一块布。 装饰布?闻冬序把袋子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叮叮当当倒出来一桌子金色银色宝石的装饰链子环子。 第46章 没了。 真·一块布。 闻冬序抖了抖这块布,声音很冷:“我是得光着披上它吗?” 沈灼刚感叹完项灵灵给自己服装搞的大手笔, 回头就看见闻冬序盯着块白布苦大仇深,差点一口奶茶笑喷。 “大, 大该是想搞那种古希腊风格吧。”沈灼憋着笑,“就是那种‘一块布的艺术。’” “现在说想走还来得及吗。”闻冬序拉上拉链, “刚好奶茶我还没喝。” 沈灼飞快把闻冬序那杯奶茶戳了个洞,“现在你喝了。” 闻冬序:...... 沈灼拉住满脸苦大仇深的闻冬序, 试图循循善诱:“听说项灵灵画画很厉害的,你就不好奇最后的成品图嘛!” 闻冬序:“并不。” “这可是咱俩第一次合影呢!说合影也不准确,但是项灵灵说了会送我们一人一张打印画。”沈灼拉着闻冬序的袖子, 语气低落下来。 闻冬序心里某处被轻轻地勾动了下,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开始脱衣服。 “也不仅仅是一块布,上面有暗扣的。”沈灼拿起白布研究着, “等下我来帮你系扣子。” 闻冬序慢吞吞, 脱了外裤脱棉裤, 脱到只剩内裤开始套白布。 把白布裹到身上的时候总算有了种该死的安全感。 沈灼转身换衣服, 努力不让余光往闻冬序那飘,嘴角死死压着笑,快憋不住的时候就拧一把自己胳膊。 笑出声的话闻冬序绝对会扭头就走。 “凭什么你穿的就板板正正人模狗样。”闻冬序裹着布坐在椅子上侧着脸看沈灼,等着沈灼穿完帮忙系扣子。 跟沈灼西装革履的一身相比, 他觉得自己端个碗就可以去街上要饭了。 沈灼边系领带边憋笑,“说明你太帅了,不需要这些外在修饰。” 闻冬序把下巴搁在腿上看沈灼系领带,寻思这还真是人靠衣装, 沈灼穿西装高调又张扬,比穿校服帅出不知道多少倍。 肩宽腰窄腿长的。 这个肩......沈灼这厮保准练过。 “有那么好看吗?”沈灼在闻冬序面前打了个响指。 “我又没看你!”闻冬序眨眨眼,被人捉包的尴尬化作气急败坏的脸红:“快帮我系扣子!” “好好好。”沈灼走到闻冬序身前,指尖捏起一枚扣子,随口道:“这扣子还挺多。” 扣子都是隐蔽型的,非常不好找,也不好系对位置。沈灼围着闻冬序系了半天,琢磨扣子位置,指尖在闻冬序肩膀和侧腰划过,划得闻冬序直起鸡皮疙瘩。 “你这还有一颗小痣,颈椎第一块骨头上面。”沈灼指尖点点闻冬序颈后,被闻冬序拍了一巴掌。 “赶紧的。”闻冬序非常不适地蹭了蹭脖子。 “刚看见腰侧好像也有一颗。”沈灼揪起来布料还想看看他背上还有没有,被气急败坏的闻冬序一肘子肘在了腰上。 “能不能不欠儿了?”闻冬序咬牙切齿,肉眼可见地红温了。 “好好好。”沈灼吃痛揉腰,开始老老实实系扣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衣服。”终于系好扣子,闻冬序也终于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布料。 按着布的扣子走向,他只有半个肩膀能披着布,另半个肩膀是露天,半边腿也是露天的。 “你披块布也好看的。”沈灼后退几步打量,然后举起手机:“别动我给你拍张照。” 闻冬序无语地看了眼沈灼,刚好被镜头捕捉。 项灵灵敲门进来的时候,眼前一亮又一亮,她相当满意地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称赞:“简直太完美了......” “沈灼你会喷发胶吗?把刘海掀起来,露出额头。”项灵灵从口袋拿出一瓶发胶递给沈灼。 沈灼接过去喷在头上,“耳钉要摘吗?” “换成这个。”项灵灵递给沈灼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对硕大的红宝石耳钉。 “你装备真齐全啊。”沈灼挑了挑眉,拿出一只戴在耳蜗。 “必须的啊!同时画你俩,这是多难得的机会。”项灵灵捡起来一条金环,递给闻冬序,示意他套胳膊上。 衣服就一块敷衍的布,乱七八糟的配饰倒是一大口袋...... 闻冬序不太情愿但老实照做,套完手臂套手腕,套完手腕套手指,连脚腕都套了对镂空的环状装饰还连着脚趾。 套完这些他绝望地发现桌上还有一堆。 “这是要戴多少件......”闻冬序麻木地接过项灵灵递来的饰品接着戴。 项灵灵干笑,递过项链,“就差腰带和项链了。” 上了贼船下不去了,闻冬序咬着牙又在脖子挂了个十分夸张厚重的红宝石项链,耳垂夹了对形状繁复的金耳饰,看着跟项链是一套的,腰上缠一圈重重叠叠的宝石腰带扣。 “这个不用戴吗?”闻冬序拿起最后一个金色王冠,松了口气。 “这个一会沈灼拿着。”项灵灵说。 沈灼喷好发胶刚转过身就愣住了。 阳光透过画室的落地窗,照在闻冬序的侧脸,他神色淡淡,正垂着眼睛系腰间的挂饰。一侧臂环箍在他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在阳光下晃得耀眼。 项灵灵也看着眼前的闻冬序,她突然想起来班里女生们曾经私下说闻冬序是冰山系性格和长相,但她并不这么觉得。 她不了解闻冬序的性格,只说长相的话,闻冬序给她的感觉更多是忧郁和内敛。 所以当在ktv得知可以同时画两个人时,项灵灵兴奋地一晚没睡,构思双人的主题,连夜下单服装配饰加急送货。 于是有了今天的主题——贵族与精灵。 “沈灼坐在这里,”项灵灵指了指靠窗的低矮沙发,把王冠塞给沈灼,又拿起一个沙发垫放在地上,“闻冬序坐在这个垫子。” 闻冬序满身叮叮当当地挨着沈灼的腿边坐下,浑身更不自在了,尤其是听见项灵灵让他把头靠在沈灼的大腿时,他僵硬得像没上油的机器人。 “闻冬序放松点,头稍微仰起来一些,眼睛看沈灼手里的王冠。”项灵灵坐在画架前指挥,“沈灼向后靠,眼睛看闻冬序。” “沈灼假装你在逗猫。”项灵灵一边搬着画架选角度,一边说。 沈灼笑着拿王冠在闻冬序眼前晃了晃,被闻冬序瞪了一眼,他看着闻冬序渐渐红起来的耳朵尖,收了笑,“你再靠过来点,僵着会累。” 天杀的。 闻冬序现在很后悔,在ktv怎么就答应了呢,现在不得不贴着沈灼的腿坐着,这个角度跟沈灼养的狗一样。 “对就是这样,辛苦你们了,要保持挺久的。”项灵灵开始动笔。 闻冬序靠着沈灼的腿,百无聊赖地盯着那个嵌着宝石的王冠,但沈灼更煎熬,他不得不盯着闻冬序的脸。 在阳光的照耀下,一切无所遁形,闻冬序脸庞白净得近乎透明,眉眼如墨,小痣更是点睛的一笔,落在他鼻梁侧面,勾人心痒,像有什么魔力一般让沈灼挪不开视线。 这是沈灼第一次盯着一个男人看这么久。 一般来说,看人看久了总会腻,或是越看越觉得寡淡无味,但闻冬序的脸非常耐看,哪怕是从头顶俯视这种死亡视角。 闻冬序的睫毛眨得缓慢,盯着王冠看得格外认真,让沈灼想起来从前邻居家养的那只猫,在阳光底下发呆的时候就是这么眨眼。 窗外寒风呼啸,只有冬日阳光毫不吝啬地透过玻璃,少年莹白的肌肤像裹了层温热的纱,带着层天然的暖调油画滤镜。 金饰在阳光下闪烁,另一侧的深黑西装如同暗影,慵懒俯视着自己精心豢养的精灵,只有耳蜗里的红宝石煜煜生辉。 项灵灵咬着唇,她拼命抑制自己心底想要尖叫的冲动,控制自己拿笔的手不要颤抖。 虽然画好看的脸一向是项灵灵的心愿,但她没有料到,这次沈灼和闻冬序两人居然能带来这么好的效果...... 黑与白,光与暗,隐秘的掌控与天然的依赖......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沈灼虽然看起来阳光外向,但穿上西装后整个人的气场便陡然转变,尤其是额发向后梳起,露出额头和精致深邃的眉眼,让他看起来贵气逼人,隐隐带着一丝压迫感。 而闻冬序冷淡疏离的气质,也很好的诠释了她想要表达的感觉——看似配合的互动,大概也只不过是精灵的一时兴起。 究竟是谁在依赖谁,又是谁在掌控谁? 第47章 第38章 另一侧的沈灼和闻冬序完全没get到项灵灵心底泛起的惊涛骇浪和各种小剧场。 闻冬序被阳光晒得昏昏欲睡, 他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的度过一个下午。虽然旁边有人一直看着自己, 但看久了也就免疫了,他只觉得眼皮格外沉重, 看着沈灼手里的王冠都重影儿了。 沈灼看着闻冬序越眨越慢越眨越慢的睫毛和强行撑起的眼皮觉得好笑,另一只手悄悄伸进闻冬序的头发里, 轻轻抓了两下。 腿边的人明显打了个激灵,掀起眼皮不满地看向沈灼。 沈灼拎着王冠在闻冬序眼前晃了晃, 闻冬序迅速弹了下沈灼的手背,沈灼另一只手报复性地在闻冬序头发里又抓了几下。 居然还挺舒服的......有点灵魂提取器的感觉了。 闻冬序眯起眼睛,微微向后靠了靠, 示意沈灼接着抓。 “你还上瘾了。”沈灼轻声啧了一声,缩回手并给了闻冬序一个脑瓜崩。 “再抓两下。”闻冬序小声说,他不敢大幅度动作,只能轻轻蹭了蹭脑袋。 沈灼僵了一瞬, 刚刚还没觉得腿麻, 怎么闻冬序动一下就感觉腿酥酥麻麻的? 半晌不见沈灼的动作, 闻冬序颇为不满地又蹭了下脑袋, 抬起眼睛看沈灼。 闻冬序的目光里带着三分疑惑和七分迷蒙,他瞳孔颜色浅,平时看人显得很冷,但这会仿佛阳光流淌进了眼睛, 水光盈盈,莫名有一种无辜感。 那天在ktv也是这个眼神来着…… 要命了。 沈灼觉得他兄弟隐隐有造反的趋势。 这套西装剪裁得太过得体,让沈灼不得不出声:“那个,我去上个厕所。” 项灵灵也放下画笔转了转脖子, “那我们休息一会吧,”她放松着胳膊给沈灼指路,“出门左拐直走,走廊尽头是卫生间。” 闻冬序看着急匆匆推门出去的沈灼,慢慢站起身直了直腰,问项灵灵:“楼里有卖吸吸冰的地方吗?” “楼梯口的自动贩卖机有卖。”项灵灵说,“你披个衣服出去吧,楼道有点凉的。” “好的。”闻冬序披着羽绒服推门出去了,在自动贩卖机买了苹果味吸吸冰,刚好最后一根。 楼道里确实挺冷,闻冬序不得不裹紧了羽绒服,但小腿还在外面露着,他把窗户推开小缝,拆开吸吸冰。 吸到一半时沈灼才出来,闻冬序语气带着调侃:“我还以为你掉厕所了。” 沈灼甩了甩手上的水滴,罕见地没搭茬,而是朝闻冬序伸手要吸吸冰:“我也要。” “最后一根了。”闻冬序指指自动贩卖机,“旱着吧。” 沈灼毫不犹豫捏走闻冬序手里的半截儿吸吸冰,“看你冻得哆嗦了,帮你解决掉。” “哎,你真是人。”闻冬序猝不及防被沈灼抢走吸吸冰,眼睁睁看着沈灼把冰叼在嘴里。 “是啊是啊。”沈灼不在状态地附和。 他对着窗缝慢慢呼气,连带着呼去出的还有之前心里那点不可言说的旖旎。 闻冬序蹲下身让羽绒服挡住小腿,等着沈灼吸完,沈灼低头看着闻冬序发顶,“你先回去呗。” “太尴尬了。”闻冬序把手放在小腿上暖和,他非常不擅长和女生单独相处,说不说话都很尴尬。 沈灼飞快吸完吸吸冰,把吸空的袋子扔进垃圾桶,转身时顺手抓了把闻冬序的脑袋:“走吧。” 闻冬序揉着脑袋慢吞吞跟在沈灼身后一块回画室。 “先吃点水果和蛋糕吧,阿姨刚送来的,还有热果茶。”项灵灵把装水果的盒子拆开,递给两人叉子。 “太谢谢了。”沈灼接过叉子道谢。 “谢谢。”闻冬序捏着叉子挑了块芒果。 “别这么客气,”项灵灵连忙摆手,脸颊泛红:“该是我谢谢你们同意做模特,真的真的很感谢你们,干坐着也很辛苦的,而且今天又占用了你们过节的时间......” “都是同学,没关系的。”闻冬序喝了口果茶,“而且都是单身狗,这节日跟我俩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灼咽下小蛋糕,“听张远说你好像之前就想找我了,怎么不早说?” “啊,是......”项灵灵不好意思地看了眼两人,“其实平安夜的苹果里放了卡片......” ...... 俩人默默对视了一眼,同时想起了被抽出贺卡分发到办公室的那堆苹果。 闻冬序喝了口饮料,语气自然:“不好意思,没注意到贺卡,谢谢你的平安果。” “没事没事,是我的问题,是我自己不好意思直接要联系方式.....”项灵灵低着头,指尖抠着衣角。 “这个蛋糕真好吃,是自己烤的吗?”沈灼又拿了块纸杯蛋糕,一口咬掉半个。 “是的,阿姨烤的,你们爱吃就行,多吃点!”项灵灵把蛋糕往俩人面前推了推,“剩下的部分大概还要几个小时,辛苦你们了。” “没事,我俩还挺期待成品的,”沈灼扯扯领带,“毕竟你也花了不少心血,准备很充足。” “是的,我构思一整晚......”提到画画,项灵灵的话明显多了起来,整个人看着也不那么紧张了。 吃饱喝足,各归原位,有了前面的经验,剩下的时间过得飞快,沈灼和闻冬序从画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临走前项灵灵硬塞给两人一人一大袋烤好的甜品,是阿姨专门烤好送来的,说不收钱就算了,再不收这些的话她会觉得非常过意不去。 沈灼刚出门就捏了一块小蛋糕塞进嘴里,他中午没敢吃太多,怕下午犯困,靠着休息时吃的那几块小蛋糕扛到现在,早就饥肠辘辘。 “我现在饿得想啃人。”沈灼咽下蛋糕捶了捶胸口,“噎死我了......” “别啃我。”闻冬序缩了缩胳膊。 “你浑身上下都没有二两肉,啃你我都嫌硌牙。”沈灼语气不屑,看了眼闻冬序尖尖的下巴:“之前真没看出来你这么瘦。” “放屁,我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好吗。”闻冬序抬抬胳膊,“一拳就能把你的欠儿登牙打下来。” 沈灼笑了起来,“什么玩意儿欠登牙,你脱衣服也没肉——”他话音未落,已经挨了闻冬序一记不轻不重的肘击。 “靠,骨头攻击倒是挺有效的。”沈灼语气夸张地捂着肋骨。 闻冬序挑起眉毛,把手伸向沈灼毫无防备的脖颈,语气森然:“我还会这招——” 沈灼刚把蛋糕塞进嘴里,脖颈冷不丁塞进来一双冰块似的手,冰得他差点给自己原地噎死。 “你手怎么这么凉。”沈灼咽下蛋糕,抓住闻冬序正要缩回去的手捏了捏,“刚出来没多久啊。” “在屋里就凉啊,你不想想我穿的什么——哎你撒手啊。”闻冬序试图挣开沈灼的手,但沈灼死攥着不松。 “叫声灼哥,哥给你暖暖手。”沈灼话里带笑,到了闻冬序耳朵里就变成了不怀好意。 “不需要,少在这装大哥。”闻冬序拧着眉毛挣扎。 但沈灼不松,还劝他:“别挣扎了,你手上冻疮一会裂了。” 闻冬序不知道沈灼哪来的劲儿,他根本挣不脱,只好语言劝导:“别在路上撕撕巴巴的,让人看见以为什么呢。” “以为什么?”沈灼满脑子要摁住闻冬序不老实的爪子,下意识追问。 “俩成年人光天化日腻腻歪歪手牵着手走路不觉得很诡异吗?”闻冬序咬牙切齿。 “那咋啦!今天情人节欸!路上那么多人手拉手!”沈灼毫不在乎并引以为傲:“我就爱腻腻歪歪手牵手走路!” “你......”闻冬序被沈灼的厚脸皮和无所谓精神震惊,忘了挣扎。 算了。 爱捂着捂着吧,沈灼手心还挺热的。 “一起吃饭呗。”沈灼说,“我想吃猪骨拉面了。” “走吧。”闻冬序被猪骨拉面这四个字勾得也饿了,“刚好去看看妹妹。” 路过文具店的时候,沈灼拽着闻冬序进去买了点笔和本子。 “给研研买的?”闻冬序看着沈灼手里画着卡通公主的本子问。 “是啊,给研研带点新年礼物,总占用她学习桌吃饭,怪不好意思的。”沈灼说着又拿了几个卡通发夹。 “那我一会给她买两本习题吧。”闻冬序说。 沈灼沉默了下,“你让孩子好好过个年吧。” 第48章 闻冬序:......最后挑了个保温水杯。 张爷爷的小店依然是爆满状态,研研收到礼物开心得拉着沈灼又蹦又跳,至于为什么拉着的不是闻冬序,因为沈灼小声和研研告了状,说闻冬序要送她练习题。 “小序哥哥,你答应以后不送我练习题,我就还和你好。”研研鼓着腮帮威胁。 为了重得小姑娘好感,闻冬序无奈妥协:“以后都送你喜欢的。” “我就知道小序哥哥最好了!”研研扔下沈灼又过去拉闻冬序。 闻冬序瞪了沈灼一眼,沈灼伸了伸舌头,毫不在意。 “真有你的啊和小姑娘告状。”闻冬序怒抢沈灼面里的鸡蛋,塞进自己嘴里。 “谁让你不和我手牵手走路!”沈灼振振有词。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闻冬序震惊了,“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我不是人,”沈灼呲牙一笑,“我是欠儿登。” - 年前的几天,有难同退群的几个人终于放了假,毕竟大日子,各家有各家的忙,李倾要抽时间陪家里人买年货,展腾云要跟着姥姥给人算事儿。 就连闻冬序都被胡叔征了苦力帮忙采购和打扫。 沈灼无所事事,想找闻冬序玩,但又觉得平时总黏在一块也就算了,年关口这么忙的功夫再去打扰人家不太好,所以一个人憋在家看小说。 闻冬序电话打来的时候,沈灼还躺在床上看小说。 第39章 “怎么这两天都不见你人?”闻冬序开门见山。 “你们都忙啊。”沈灼懒洋洋道, “再说前天不是刚见过。” “听着怎么怨气这么重?”闻冬序笑了下,“你一会有事吗?来帮我收拾院子呗。” “嗯?知道一个人收拾不完了?”沈灼声音明显扬了起来,把书扔一边, 翻身下床钻进衣帽间,“叫声大哥我立马去。” 闻冬序抽抽嘴角, 但还是顺着沈灼说,“行行行, 你是我大哥,我求你过来帮帮忙。” “啧!等着哥!” 闻冬序家院子没什么好收拾的, 主要是一些积雪,前几天又下了场雪一直没收,盖在之前的积雪上, 除了院中留的小路,两边都积了挺厚一层。 没过多大会功夫沈灼就到了。 他今天穿了件亮红色的短款羽绒服,看着人高腿长,连耳钉都换成了颗硕大艳丽的的火欧泊, 阳光下流光溢彩, 闪得耀眼, 骚包值拉满。 “你这身比街边卖的烟花爆竹还喜庆。”闻冬序扔给沈灼一把大号扫帚。 沈灼单手接过, 嘴角勾起笑意,“兰兰买的,说让我过年穿。” “小姑眼光挺好的。”闻冬序开始铲雪。 “好看吗!我穿好不好看!”沈灼挡在闻冬序身前,让闻冬序不得不看着自己, 大有一副他不说好看就不让他扫雪的架势。 “好看好看好看。”闻冬序撇过眼,不去看沈灼近在咫尺的眉眼,语气敷衍。 “你这敷衍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沈灼掰过闻冬序的脑袋,强行跟他对视, “你心里明明觉得好看对吧!” 闻冬序躲开沈灼的眼睛,拍掉他的手,退后两步端详,真心实意道:“帅!耳钉也好看!” 沈灼心满意足抱着扫帚开始收雪。 闻冬序叹口气,寻思人怎么能幼稚到这个份上。 “你明天和兰兰一块过年么?”闻冬序问。 “是啊,兰兰特意在楼下饭店定了年夜饭。”沈灼说,“她本来想给我露一手,但我跟她说过年期间医院床位可能会紧张,她就作罢了。” “兰兰都没揍你吗?”闻冬序边铲雪边笑。 “害,她也多少有点自知之明。”沈灼语气感慨,“我活这么大,过年还是第一次只有俩人一起过。不过你过年会很忙吧?” “我还好。”闻冬序说,“我妈过年值夜班,她想让我做苦力去,但被我拒绝了,跟胡叔胡婶过。” 沈灼“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俩人没用上一个小时就把院子里外收拾干净,闻冬序拍拍手套的雪,“好了,结束战斗。” 沈灼有点意犹未尽,他不太想这么早回家,但又不好意思在这赖着,慢吞吞跟在闻冬序身后进屋洗手。 “那,那我回家了。”沈灼磨蹭到门口,装作要换鞋,用余光瞄闻冬序。 “屋里呆会呗,你回家有事吗?”闻冬序看了沈灼一眼,果然挽留了。 “没事。”沈灼立马站了起来,“那我暖和一下再走。” 闻冬序看着沈灼的变脸速度,强忍住笑意。 沈灼果然还是不想回家,今天叫沈灼出来是对的,要让他自己在家呆着,说不定心里得多憋屈。 “刚好你帮我看看题呗,昨天做了套卷子还没来得及复盘。” “包在哥哥身上。”沈灼说。 - 过年这天,沈纪兰一大早就敲开了沈灼家的门,提着大包小包挤进屋,并指挥沈灼去楼下接着搬她车里的东西。 沈灼顶着鸡窝头,非常不情愿地拿着钥匙下楼,沈纪兰的车里大包小包的年货,像刚打劫完超市回来。 “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沈灼把最后一批年货放在玄关,甩了甩被勒痛的胳膊。 “这不还因为我明天要回去陪你奶奶,怕你一个人在家饿死,饭店初三才开门。”沈纪兰正把东西一样样摆进冰箱,“总不能咱俩一个都不回去。” “辛苦兰兰了,你和奶奶说等我考上大学就去看她。”沈灼在一边蹲着帮忙拆年货,“我现在是真不敢回去。” 沈纪兰哼笑一声,“怕她给你扣住啊?” “是啊,她又不是干不出来这事。” “应该不会的,她又不是不知道你在哪,想管你早飞回来抓你了。”沈纪兰说,“自从......我觉得她变化挺大的。” 沈灼知道沈纪兰省略过的话,指的是沈纪杉去世之后,但他一向看不透老太太,对他来说老太太并没有什么改变。 依然是隔三差五发消息让他去国外,在她身边读书。 “算了我还不想赌,”沈灼说,“而且我在这边过得挺好的。” “我觉得老太太是在给你机会,要是你不中用,就别怪她无情。”沈级兰阴恻恻道。 “别说跟电视剧一样的台词好吗?”沈灼摸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会觉得要是我不中用她就要派人干掉我。” 沈纪兰大笑,“干掉你不会,把你严格看管教育折磨你倒是会。” “我会中用的。”沈灼立马表态,“不需要奶奶替我操心。” 沈纪兰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灼:“小姑看好你,你要加油。” 她和沈纪杉从小在严格的教育下长大,当然理解沈灼为什么不愿意回去,也理解沈灼不算叛逆的叛逆。 但老太太没有强迫沈灼,这是最让她意外的。 因为......她现在能过只属于自己的生活,是沈纪杉为她争取的。 他们的父亲去世后,老太太要求兄妹俩必须有一个人接管家里的事业,沈纪杉作为哥哥,放弃了做职业赛车手的梦想,答应了老太太的要求,唯一的条件就是让沈纪兰出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离开家后,沈纪兰孤身跑到北方小城,开了一家小小的工作室,虽然不适应这里干冷的气候,也不适应一个人的生活,但她知道这样自由的生活来之不易。 至于为什么老太太不再强迫沈灼,大概是因为她体会到了人生无常吧。 因为在沈纪杉短暂的人生中,他几乎没为自己活过。 所以老太太才会给沈灼机会,让他去尝试想要的生活。 所以宝贝侄子,你要尽早找到属于你自己的梦想啊。 离开家后的新年,沈纪兰基本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基本都是在处理工作中度过,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她自己对各种节日很淡薄,基本不会特别重视。 但今年沈灼来了,这傻小子还是第一次过这么冷清的新年。 沈纪兰把春晚开到大音量,在家里走来走去忙忙碌碌,营造出家里很热闹的氛围。 外面的鞭炮声自打白天开始就没断过,到了晚上放得更加热闹,沈灼家的窗台又大,可以清楚看到江边绽放的烟花。 吃过饭店送来的年夜饭,沈纪兰下意识想掏包里的电脑,看着收拾饭桌的沈灼,她又默默缩回手。 “你该忙忙,不用管我。”沈灼头都没抬就洞悉了沈纪兰的想法。 “呃。”沈纪兰从包里摸出口红,“说什么呢,我就想补个妆。” 沈灼颇为无奈地抬头看了一眼沈纪兰,“你还当我三岁呢兰兰姑姑?你今天化没化妆当我看不出来吗?” 第49章 沈纪兰觉得沈灼真是长大了,不好糊弄了。 “跟往常一样就行。”沈灼擦干净手,坐到沈纪兰身边,“你特意陪我我也别扭。” 看着沈灼认真的表情,沈纪兰鼻子发酸,她想起来沈灼小时候最喜欢热闹,每次见面都撒娇要所有人陪他一块玩游戏。 那么丁点的一个小团子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哎哎,你别哭啊,大过年哭不吉利。”沈灼扮了个鬼脸,逗得沈纪兰破涕为笑。 “我算知道我爱哭随谁了。”沈灼说。 “嗯?跟我有啥关系!”沈纪兰猛眨眼试图憋回眼泪,“你爸比我还爱哭。” “嗯?我怎么没见过?”沈灼惊讶。 “废话,哪有老子当儿子面哭的?你爸颜面何存!”沈纪兰揉了把沈灼的脑袋,“你爸都是偷偷哭。” 沈灼脑补了一下自己老爹躲房间偷偷掉眼泪的情景,觉得这事不能细想,有损老爹在自己心里的威望。 “那我忙我的了,不跟你在这假装姑慈侄孝了,他们外国人都不过年的大年三十还.....”沈纪兰边抱怨边打开电脑。 “你快忙吧。”沈灼瘫在另一边沙发,点开手机。 白天的时候「有难同退群」里还挺热闹,四个人开了几局线上牌局,互相抢红包,但到了晚上这会都开始忙了,李倾帮忙包饺子,展腾云被亲戚小孩拽去放炮仗,闻冬序也要得去干活。 沈灼开始后悔,当时沈纪兰说自己做年夜饭的时候同意就好了,起码备菜做菜洗洗刷刷还能有点事做,现在就数他最闲。 而且!闻冬序居然一句话都没和他说!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沈灼一小时给他发的年夜饭照片。 不说就不说! 沈灼气鼓鼓地切出页面,点开【我爱背单词】 果然,另外仨人没一个打卡的! 只有自己!只有自己这个卷王! 沈灼哼了一声,开始就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开始背单词。 背了还不到十分钟,手机铃突然响了起来。 李倾居然给他打了电话。 “喂——能听到吗!能听到吗沈灼!我是李倾!”对面鞭炮声震耳欲聋,李倾扯着嗓子喊。 “你傻啊!是你听不见人家又不是人家听不见你!”是展腾云的咆哮。 “啊!对!对!沈灼你干嘛呢!在家没啊?下楼啊!我们在楼下!”李倾也不管沈灼听没听见说没说话,自顾自喊着。 第40章 电话里的声音之大, 连沙发另一边的沈纪兰都抬头看着沈灼。 沈灼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对面电话就挂了。 沈灼抬头看看沈纪兰,觉得把沈纪兰一个人扔家里不太好, 但沈纪兰笑着冲他挥挥手,“别操心我, 我这有的忙,你赶紧去吧, 别让人等着。” “那我去找他们了!”沈灼感觉自己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说话都有点飘了。 “快去吧, 省着我惦记你无聊。”沈纪兰起身给沈灼拿围巾,“出去注意安全。” 沈灼飞快穿上外套,套上围巾, 拿着手机就往外走,“不要太想我啊小姑!” 沈灼刚推开屋门,就看见楼梯口挤挤巴巴探头探脑的几个人。 沈灼:? “你看我说吧!沈灼家肯定十一楼!”李倾喘着粗气,看见沈灼眼前一亮,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那是人家小序猜的十一楼, 你猜的不是九楼吗!”展腾云毫不留情戳穿自己表弟。 “过年好啊。”闻冬序站在俩人身后冲沈灼身后道, “小姑过年好。” “哎哎, 过年好啊。”沈纪兰听见声音出了门,看着气喘吁吁提着大包小裹的几个人,吃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你们爬楼梯上来的?怎么不早说,让小灼给你们刷电梯卡!” “小, 小姑好!”李倾看着从门口走出来的沈纪兰,愣了下,说话打了磕巴。 “小姑好!我们是打赌来着,”展腾云热得摘下帽子, 露出红扑扑的脸颊,“赌沈灼家在几楼。” “你们这群孩子!快进屋歇歇。”沈纪兰大概猜到这群孩子可能是想给沈灼个惊喜,也没再接着问,热情招呼几个人进屋坐。 李倾盯着脚尖不好意思抬头,展腾云看了眼闻冬序,闻冬序看看沈灼。 “看我干嘛?”沈灼看着几个人目光交接,笑了起来,走过去把人往屋里赶,“别不好意思啊,进屋。” “你说你们这些孩子,上家里还带什么东西。”沈纪兰接过几个人手里的新年礼盒,嗔怪着,“你们是小灼的好朋友,来这就当自己家啊!” 这还是几个人第一次到沈灼家,进屋就被客厅一整面墙的书晃瞎了眼。 “我靠,不愧是学霸啊。”展腾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面墙,“这么多书我下辈子都看不完。” “有挺多我也没看过。”沈灼笑着说,“你们有想看的可以拿回去看。” “谢谢并没有!”展腾云立马拒绝,推着李倾坐进沙发,“坐啊你发什么呆呢!” 李倾从出了电梯就像变了个人,一整个拘束且僵硬,被展腾云推进沙发都没什么反应,要放在平时估计早就跟他姐撕扯起来了。 闻冬序看了一眼李倾,又看了看沈纪兰,心底明白了几分。他和沈灼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笑意。 “来喝点热奶茶,刚好沈灼出门前煮的。”沈纪兰拿着茶壶走了过来。 “好的小姑!小姑您可真漂亮啊!像大明星一样。”展腾云看着给他们倒奶茶的沈纪兰,满脸花痴,“一看您和沈灼就是亲姑侄。” 沈纪兰拢了把头发,被如此直白真切的夸赞夸得不好意思,“也没有也没有,化了妆的效果......” “卸了妆更美。”沈灼笑着说。 “喝你饮料!”沈纪兰转头瞪了沈灼一眼,又招呼他们仨吃零食。 展腾云对沈纪兰非常着迷,一直拉着沈纪兰聊天,但李倾却一方常态地没怎么说话,老老实实坐在那,沈纪兰让他喝果汁他就端着果汁喝,让他吃零食他就抓起来个零食吃。 连平时他不爱吃的酸杏脯都面不改色地塞进了嘴里。 沈灼膝盖碰了碰闻冬序,嘴角压着笑,闻冬序跟他对视一眼,差点也没绷住笑,马上低下头拆零食包装。 “一会干嘛去?”沈灼低声问。 “江边放烟花。”闻冬序边拆包装边说,“李倾他爹买了一大堆烟花,说让咱们拿去放。” “这么好!”沈灼期待地搓搓手,“咱去哪放啊?” “江边啊。”闻冬序看了眼李倾,低声:“我感觉李倾要被你小姑迷晕了。” 沈灼抬头看看李倾,李倾僵成了木头人,眼睛盯着手里的杯子,沈纪兰问一句他答一句。 沈灼偷笑,“我还是头一回看李倾这么...羞涩。” “我也是。”闻冬也压着笑。 因为带来的烟花都放在楼下的电动车上,几个人没有在沈灼打扰太久,就告别了沈纪兰。 临出门前,李倾终于鼓起勇气问沈纪兰,“小、小姑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呗?” 沈纪兰笑着给李倾帽子戴正,语气温柔:“小姑就不去了,手里还一堆活,你们去玩吧,注意安全啊!” 李倾同手同脚地跟着进了电梯,跟着展腾云他们和沈纪兰告别。 电梯门关上,展腾云拍拍李倾的脑袋,调侃着:“回回魂了老弟。” 李倾非常不好意思地把帽子拉下来遮住脸,讷讷道:“沈灼的小姑也太美了吧。” 另三个人大笑出声。 展腾云和李倾一人骑着辆小电驴,框里脚下都是烟花,坐后面的人还得抱着一摞,四个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把小电驴开到了江边。 这片江边在公园外面,平时没人来,很是荒凉,只有结了冰的江面,和江边被风吹到一处的积雪,偶尔会有雪沫被大风卷起,打在人脸颊上点点冰冷。 江边放烟花的人不算多,大概都是周围的住户,三三俩俩地聚在一起,点了火四下散开,然后一起仰头望着烟花。 还不等沈灼停车,闻冬序腿一撑就迅速跳了下来,并准确无误地在沈灼脚边摔了个小摔炮,吓沈灼一跳。 “你偷袭我上瘾呢!”沈灼在闻冬序手里抢过两颗小摔炮,往地下一摔。 “不上瘾还偷袭你干嘛?”闻冬序毫不相让地又扔了一颗。 俩人你来我往噼里啪啦。 “走了放烟花去了,”展腾云催促俩幼稚鬼,“闻冬序你怎么一跟沈灼凑一起就跟着小孩似的?” “被灼哥带得幼稚了呗。”李倾说,“我们小序以前多冷酷个少年。” “先放哪个?”前·冷酷少年闻冬序冷酷地转移话题。 第50章 “你们决定,”眼前没有小姑,李倾恢复了常态,他潇洒大气一挥手,“这几款我今天傍晚都放过,个顶个好看。” 展腾云兴冲冲抱着一摞烟花跑到江边,大声道:“先一人放一个!咱们一块放!” 四个人打火机只有仨,为了满足老姐的心愿,李倾厚着脸皮问附近的两个人又借了个打火机。 两个男人看着没比他们大几岁,很痛快地借了火。 “拿去用吧,不用还了,我们烟花都放完了。”长发男人说。 “我们等会走吧,看看他们的烟花。”个高一点的那个说。 “嗯,看完他们的再走。”俩人笑着退到岸边,等着看这群少年放的烟花。 “谢谢大哥们!等着看吧!我们的烟花绝对是最好看的那个!”李倾抱拳道谢。 几个人各自隔开一段距离摆好烟花,并半蹲着准备点火后跑开。 “我数 321,看我手势,咱们一块点火啊!”附近鞭炮响得太密集,李倾大声指挥。 “3!2!1!点火啦!” 四人齐齐摁下打火机,点燃引信后飞快聚到一起,仰着头看升上天空的烟花。 四道烟花带着划破空气的尖锐爆鸣在空中炸开,红的粉的紫的金的,接二连三绽放出形状各异的烟火。 共同炸响的烟花们声势浩大,一时间江边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这片烟花上。 “啊啊啊啊啊!好美啊!”展腾云捂着耳朵大喊:“我放的那盒最漂亮!是金色的!!” “我的烟花飞得好高!”李倾一手指着天空,一手拍展腾云,“比你的飞得高!” 身边吵吵嚷嚷,烟花绚烂,远处鞭炮声或大或小连绵不断,一派热闹非凡的新年景象。 沈灼仰头看着烟花,感觉自己的心脏这会跟升起来的烟花一样绽放开,他莫名眼眶发酸。 这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父亲离世,母亲出国,他不得不投奔小姑,在陌生寒冷的城市生活,他曾经觉得自己的人生跌落至谷底,但还好遇到了他们。 在来到这座北方小城之前,他从未设想过自己会交到这么多的朋友,还有...... 沈灼捂着耳朵的手被闻冬序掰了下来,思绪也被强行打断。 耳边传来灼热的气息,在一片沸腾热闹的爆竹声中,沈灼只见了闻冬序落在耳畔的声音。 “新年快乐啊沈灼!!!” 零点的钟声响起,有更多的鞭炮声炸响,空中绽放开更多的烟花。 又是新的一年。 “新年快乐!!!”李倾和展腾云激动地大喊着。 “新年快乐!!!”附近的人群跟着他们一起喊。 “又是新的一年啦!” 江边风大,闻冬序的脸颊鼻尖被江风吹得泛红,望向沈灼的眼睛比绽放的烟花还要绮丽,让身后所有的绚烂一时都成为了背景。 沈灼定定地看了闻冬序两秒,伸手把人抱了个满怀,他强忍住心底的情绪,在闻冬序耳边大声说: “新年快乐闻冬序!” ----------------------- 作者有话说:虽然今天立冬,但既然气氛都到这了,那就提前祝追文的大家新年快乐吧![烟花] 大家记得吃饺子呀^_^ 第41章 大年初一清早, 因为头一夜和沈灼他们放烟花回来太晚,闻冬序久违地赖了被窝,宋锐也难得放了两天假, 早上下班回家没直接去睡觉,先烧了炉子。 家里一暖和起来人就变懒, 闻冬序磨蹭着在被窝不起,打算先躺着背半个小时单词再说。 点开「我爱背单词」他就悲哀地发现, 除了自己,另外仨人分别在凌晨、各回各家之后加班加点把单词背完了...... 更悲哀的是, 谁也没声张。 闻冬序莫名有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 组队背单词真的是一个万恶的功能...想不卷都不行。 于是闻冬序沉默着又多背了半个小时。 沈灼卡着他背完的时间打来了电话,还不等说话,就听见电话里外同时传出几声狗叫。 闻冬序:“......你特意卡着时间来的?” 沈灼得意:“我到你家门口的时候看见你又加了组单词, 就想着等你背完再叫你。” 怪不得那会豆丁叫得那么开心。 “那你等我洗漱。”闻冬序说。 “现在找你方便吗?兰兰让我带了年礼。”沈灼说。 “来吧,我给你开门。”闻冬序说,“还带什么东西,搞得这么客套。” 闻冬序先敲了宋锐的屋门, 告诉她沈灼带了年礼过来。 宋锐挺惊讶, “你记得过后还人家一份。” “昨天就送了。”闻冬序说。 “我换个衣服就过去。”宋锐合上电脑。 沈灼还是穿着那件鲜艳的红色羽绒服, 一手提着一件年礼, 喜气洋洋进了屋。 “过年好啊小序!”沈灼笑着把盒子递给闻冬序,“兰兰特意让我带的,一大早就把我撵出来了。” “过年好,替我谢谢兰兰姑姑。”闻冬序说着把沈灼让进屋。 “别这么客气。”沈灼顺手就揉了把闻冬序的鸡窝头。 “你昨天起码四点睡的吧, 到底是怎么做到七点醒的?”闻冬序看着沈灼的眼睛,“眼里连个红血丝都没有。” “我昨天白天睡了一会,晚上不怎么困。”沈灼说。 “小冬,方便进来吗?”宋锐敲敲门。 “方便的。”闻冬序说。 “我还以为阿姨您不在家, ”沈灼马上站起身把椅子让给宋锐,“过年好阿姨。” “哎,过年好沈灼。”宋锐面带微笑,脸上看不出一点熬大夜的疲态,“还特意带了东西来,真是谢谢。” “没有没有阿姨,是我一大早就来打扰了。”沈灼说。 宋锐怕待久了沈灼不自在,闲聊了几句就回了房间。不一会又给他们送来了两张洗浴中心的门票。 说是他们主任亲戚新开的店,装修环境什么的都很好。 “那咱们等会就去呗。”沈灼忍不了一点,他还没正经体验过这边的洗浴文化。 闻冬序看了沈灼一眼,拿出手机,“先问问过年期间营不营业。” 在沈灼期待的目光中,电话那头工作人员告诉他们过年期间都是正常营业的。 “走走走走走。”沈灼给闻冬序裹上围巾。 闻冬序被沈灼的急样逗笑了,“你现在这样一幅急切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非常影响你大城市公子哥的人设。” “我哪有什么公子哥人设,我只是个没人要的小孩。”沈灼振振有词。 冷空气入肺,闻冬序心脏也跟着抽痛了一下。 直到俩人走出胡同在路边等车,闻冬序都没再说话,只有沈灼一个人絮絮叨叨,“哎这次算给我体验到正宗洗浴文化了,有点紧张还有点期待......” “我要。”闻冬序冷不丁蹦出来一句。 “什么?”沈灼看向闻冬序,“要什么?” “没人要我要。”闻冬序脸偏向另一边,也不解释。 沈灼眨眨眼,脸上慢慢浮现笑意,像还是没理解,又问了一遍:“你要什么?” “没什么。”闻冬序还是侧着头,不吭声了。 沈灼不依不饶探头跟闻冬序对视,明知故问:“没什么是什么?你要什么?” 看清沈灼眼底的笑意,闻冬序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心疼简直是喂了狗了,他气急给了沈灼一肘子,“要你大爷。” 沈灼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并顺势把人带进自己怀里,“大爷没有,沈灼有一个,你刚说要了现在就给你。” 距离太近,闻冬序甚至在冷空气里闻到了沈灼身上好闻的香味。 还不等他扒拉开沈灼,路口就拐过来一辆空车,拯救了零下二十多度天气里被“热”得面红耳赤的闻冬序。 上了车俩人都没再说话,沈灼也没再打趣,但看起来明显心情很好,嘴角翘着,小声哼歌。 闻冬序面朝窗外,拿后脑勺对着沈灼。 很快到了洗浴中心。这家洗浴中心看起来相当高级,金碧辉煌得跟这个小城格格不入。 “欢迎——光临!”门口迎宾大姐高嗓门喊着,“男宾——两位!” 两人在换鞋区换了鞋,跟着指引到了男宾区,沈灼小声问:“一会进去是要全脱吗?大家都光着?” “你洗澡穿衣服洗?”闻冬序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指引牌,“不过这家私密性还挺高的,都是单间。” 沈灼松了口气,“我刚刚还在脑补,和那么多人坦坦荡荡地坦诚相见会是个什么心情.....” 第51章 “那下次带你去公共大澡堂体验一下坦坦荡荡坦诚相见的感觉。”闻冬序说。 他俩跟着手牌号码推开一扇门,是换衣间,屋里放着更衣柜和沙发,另一侧还有扇门,是直通洗浴区的。 “还是别了,我害羞。”沈灼说,“现在这样蛮好的。” “你平时不是脸皮挺厚的,”闻冬序开始脱衣服,“洗个澡还不好意思上了。” “你知道人什么时候最脆弱吗?一是上厕所,二就是不穿衣服的时候。”沈灼说着慢吞吞打开柜子门。 闻冬序扬手脱了卫衣,转头看见沈灼还面朝着衣柜戳那没动,大概是在尴尬。 刚刚上车前的耻辱未雪,又难得看见沈灼局促,闻冬序报复心顿起:“你打算一会就穿着衣服洗澡?” “能留一件儿吗?”沈灼问。 “你身材不是很好么,还怕看啊。”闻冬序说。 “那能一样么!”沈灼还是没动,嘟嘟囔囔着:“不过肯定比你大就是了......” “说得好像你见过一样。”闻冬序非常不屑这种幼稚比较,把衣服放进衣柜。 “我——”沈灼飞速扫了眼闻冬序光着的后背欲言又止。 面对面脱衣服什么的...虽然都是男的,但他这会还是挺不好意思,对他来说还是太超出了。 闻冬序转过身看了眼沈灼,坐在沙发上开始脱裤子,“我什么?” “你帮我脱。”沈灼努力想找回场子,换上欠儿登表情。 闻冬序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把脱下来的外裤扔进柜子,走过来站在沈灼面前,开始拉他的外套拉链。 沈灼看着闻冬序的手指慢慢拉下拉链,然后又开始解衣服扣子。 冰凉的指尖点在胸口,沈灼猛地后退一步,又转过身面朝柜子:“我自己拉。” “哦,那我一会先进去了。”闻冬序看着沈灼强撑着的身影,他忍着笑脱完衣服推门进了浴室。 沈灼在更衣室做了半天心理斗争,秉着入乡随俗的心理,一咬牙把最后一件儿也脱了。 一会进去怎么办,真就坦诚相见?闻冬序他就一点不觉得别扭? ......他可能是习惯了,但自己不习惯啊! 一块洗澡这种事真的很尴尬啊! 沈灼闭了闭眼,豁出去般推门而入。 洗浴区比沈灼想象得更人性化,中间都隔着屏风,只隐约能看见个朦朦胧胧的影子,于是沈灼又松了口气儿。 他这侧有一个小小的淋浴间,一个已经放好水的单人浴缸和一张按摩床。 屏风对面是淅淅沥沥的水声,闻冬序的声音隐约传来,“泡好了摁铃,会有师傅过来搓澡。” 沈灼控制着自己不往屏风那边看,他滑进了浴缸,浴缸里不知道是什么水,一股中草药味儿,泡着还挺舒服的,旁边的小几上还放着一小壶茶。 闻冬序......也在泡澡,就在隔壁......他是闭着眼睛休息还是睁着眼睛发呆呢? 他皮肤白,也挺薄的,所以经常会脸红,那泡澡是不是也会红......那捏一下是不是也...... 被温热的水泡着,沈灼的思绪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散。 泡了半晌,沈灼听见闻冬序那边先按了铃,没过多久就有人敲响了门,沈灼觉得自己也泡得差不多了,于是也跟着摁了铃。 进来的大叔穿着个大裤衩,十分娴熟地在旁边小床上铺上一次性的塑料袋,接了热水撒上去,干脆利落地打湿搓澡巾,然后拍了拍床,“来吧小伙子。” 沈灼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但一想闻冬序都没不好意思,自己更不应该不好意思,咬咬牙从浴缸站了起来,躺到床上。 大叔拿着个喷红酒的小瓶子“咔咔”喷在沈灼身上,搓澡巾唰唰唰从胳膊唰过去,速度快力道足,十分娴熟。 能忍受的疼,但陌生人给搓澡这事还是让沈灼有点煎熬。 搓完胳膊搓胸脯,搓完胸脯搓大腿...... 沈灼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是块肉,一块莫得感情的肉。 但屏风那边传来闻冬序的声音:“师傅可以给他使点劲搓,他南方人没怎么搓过澡。” 大叔大声道:“包的!绝对给这小帅哥搓锃亮。” 下一秒就传出来沈灼的嘶吼:“轻轻轻轻点师傅!!皮搓掉了!” 第42章 闻冬序强忍着不笑出声, 但给他搓澡的大叔响亮地笑了:“小伙子不吃劲儿啊,还不如我这小帅哥呢,咋搓也没喊疼。” “谁能跟他比啊, 他铁打的没长疼痛器官!哎哎哎叔你轻点我这真受不了皮都红了!”沈灼趴在床上欲哭无泪。 “红了正常,你白得跟个瓷娃娃似的, 更要红,放心不能给你搓破喽。”大叔边笑边搓, 搓完一面“啪”地拍了下沈灼的腰,响亮又清脆, “翻身。” 沈灼感觉自己此刻就像砧板上的鱼,从头到脚地让人剐了个遍。 “褪猪毛也不过如此吧——”沈灼绝望。 闻冬序和两个搓澡师傅一齐笑出了声。 又咬牙挨了半天的“酷刑”,搓澡师傅终于拍下沈灼的背, “冲水去吧。” 趁着冲水的功夫,师傅给床换了层新的塑料膜,招呼沈灼过去躺下,先在他身上抹了层滑溜溜带着香味的东西, 开始按摩脑袋。 相比搓澡, 沈灼适应按摩适应得更快, 要不是这会光溜溜地躺着没有安全感, 他觉得自己都能舒服得睡一觉。 按完胳膊按完腿,师傅又给他盖了层保鲜膜,说是防止体温流失,还能让身体乳更好吸收。 洗头和摁头的过程就更舒服了, 师傅掀开保鲜膜让沈灼下床的时候,沈灼甚至还有点舍不得。 大概是照顾沈灼“坦坦荡荡坦诚相见会尴尬”的心情,闻冬序结束得更早,沈灼换好汗蒸服出去的时候, 闻冬序已经在休息区等他了。 俩人在休息区溜达了一圈,休息区挺大的一片,水果台里摆着切好的果盘,种类挺丰富,沈灼拿了盒小番茄,又在冰柜拿了两瓶果汁,进了个没人的榻榻米格子间。 闻冬序空着手跟在他身后,坐在小桌另一侧。 “不吃点东西吗?”沈灼把小番茄往闻冬序面前推推。 “没什么想吃的。”闻冬序犹豫了下,还是拿起个小番茄塞进嘴里,“李倾说自助餐老板最喜欢我这种顾客。” “下次带着我,我能吃俩人份。”沈灼说。 “那边还有桌游之类的。”闻冬序指指大厅另一侧,“你想先拔罐还是汗蒸?” 沈灼咽下小番茄,“一会去看看,然后拔罐吧,我之前没拔过。”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膝盖,感叹:“专业搓澡就是不一样啊,我觉得我膝盖都反光了。” 闻冬序好奇伸手摸了摸,是挺光滑的。 “你摸我的干嘛?你自己没有吗?”沈灼撤回膝盖。 “抠搜的呢?摸一下咋了?”闻冬序不屑。 “那给我摸摸你的。”沈灼伸手去摸闻冬序膝盖,被闻冬序偏腿躲开。 “摸我的干嘛?你自己没有?”闻冬序说。 “抠搜的呢?摸一下咋了?”沈灼扬起眉毛,非要上手摸。 “你欠儿不欠?”闻冬序坐着往后蹭,被沈灼拿自己原话怼回来让他非常不爽。 “我就是欠儿登。”沈灼步步紧逼,把人往墙角堵,“快给我摸一下。” “你滚。”闻冬序伸手去推,但沈灼人高马大在身前一戳,他根本推不动。 “偏不。”沈灼去揪闻冬序浴裤的裤腿。 闻冬序伸脚踹他,但被沈灼捉住脚腕往身前一带,眼前天旋地转,他整个人后仰,脑袋将将磕到墙面的时候被沈灼伸胳膊及时护住了。 “你他大爷的——”闻冬序怒骂。 为了护住闻冬序的脑袋,沈灼不得不俯身上前,他俩离得太近了,沈灼半个身子都快贴在闻冬序身前。 深邃眉眼近在咫尺,闻冬序甚至能看清沈灼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后知后觉被沈灼大敞四开地压着,急躁拿膝盖顶沈灼。 “你,你起来。”闻冬序一着急说话都打了磕巴。 沈灼挡开闻冬序的膝击,还顺手摸了把他膝盖,“比我的滑。” 闻冬序羞恼,“你滚啊。” “那我滚。”沈灼起身出去,“还吃什么吗?” “吃你大爷。”闻冬序没好气道。 沈灼看着闻冬序涨红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笑,“行,我去把我大爷端来。” 沈灼离开后,闻冬序泄愤似的吃光了小番茄。 冰凉的小番茄进胃,脸上的燥热也减退不少。 沈灼过了老半天才回来。 “这什么啊?”闻冬序看着沈灼端回来的一碗黑漆漆。 第52章 “我大爷。”沈灼说。 俩人对视又分开,闻冬序没憋住笑出声。 “你以前没搓过么?”闻冬序尝了口黑糊糊,“南方也有搓澡吧?” 沈灼拧着眉毛回忆了下,“以前都是毛巾,一小块一小块搓,而且都盖着浴巾,搓哪掀开哪......没这么豪放,跟褪猪毛一样光溜溜地都给搓遍了......” 回想起刚刚的“痛苦”经历,沈灼还是有点一言难尽。 闻冬序笑得又把果汁放下,“你这么说的话下次我高低要带你去公共大澡堂体验一下众目睽睽之下搓澡的感觉。帮你彻底克服洗澡羞耻。” 沈灼拿了颗番茄塞进闻冬序嘴里,“快闭嘴吧你。” 俩人歇了会,又溜达到闻冬序刚刚说的娱乐区,过年期间娱乐区的人不算多,几张台球桌和游戏机都空着。 沈灼随手拿起球杆递给闻冬序,“打两杆?” “赌点什么?”闻冬序拿起球桌旁的巧克在杆头抹了抹。 “你定。”沈灼挑起一边眉毛,“看你挺有把握啊。” “那先留着吧。”闻冬序笑笑,“你先开球。” 几分钟后,沈灼就明白了,为什么闻冬序主动提出来要赌点什么了。 一杆清台让自己怎么玩!? “我靠。”沈灼目瞪口呆地看着以十分刁钻的角度进袋的黑八,“你这有七档了吧?” “远远没有。我也就业余水平。”闻冬序把球一颗颗摆进三角框,按花色娴熟摆好,“刚刚那把纯运气,你开球就没进,形也打得散,我才有机会一杆清的。” “刚刚那局不算,当试手感。”闻冬序拿起杆。 “不!我不用你让着我!”沈灼斗志被激起来,重新开球。 闻冬序擦着巧克,点点头:“行,输了别哭。” 沈灼五局四输。 输的那一局还是闻冬序的白球进了袋,让了沈灼一次自由球。 “你打得也挺厉害了。”闻冬序安慰着,“你就是容易紧张,不紧张至少还能赢一次。” 沈灼姿势一架,闻冬序就能看出来他大概是受过什么专业的指导,跟自己这种台球厅混出来的野路子随便乱打的明显不一样。 但沈灼关键时候容易紧张。 “再赢一次也赢不了你......”沈灼臊眉耷眼,“我连进三个就开始紧张了,一紧张就着急,一着急就白给.....”心态不稳是他赢不过闻冬序最主要的原因。 “不过你这心态真牛啊,每次关键时候手都不带抖一下的......”沈灼说。 “别把比赛赌局什么的看太重了就不会紧张,正常打就行。”闻冬序想了想,“也不把它当最后一颗球。” “不过想想你心态好像一直都挺好的。”沈灼放回杆子,“不急不躁不冲动,老仲也说你很稳重。” “我也冲动啊,你忘了宋瞿上次为什么挨打了?” “骂到头上了还能忍?换我高低让他在医院躺半个月。”沈灼说,“但你还是留手了吧。” “怕宋锐不好解决。”闻冬序叹口气,“想稳就得瞻前顾后地纠结。” “但还是稳点好,起码后果在可控范围内。”沈灼活动几下胳膊,“冲动的后果谁都没发预测啊......我还是得学习你的心态。” 俩人溜达到娱乐区另一侧,沈灼略过几台游戏机,一眼看见了拍大头贴的机器,不由分说地推着闻冬序过去,“拍两张拍两张。” 闻冬序不情不愿地被扯进不怎么宽敞的机器里,“你多大了沈三岁?” “你都说了我三岁。”沈灼咔咔选了几张可爱的边框,揽住闻冬序肩膀,“来比耶!” 两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被粉色的心形边框围着,机器大概自带滤镜,从屏幕看有一种相当...暧昧的氛围感。 虽然闻冬序也不想这么形容,但除了暧昧他真找不出别的形容词。 屏幕里沈灼的笑容太灿烂,闻冬序只好配合伸手比耶。 除了比耶,沈灼还指挥着闻冬序换了好几个姿势,一连拍了十几张。 “我是真没想到,现在洗浴中心已经卷到连大头贴这种东西都有......”闻冬序手里也抓着几张,他没好意思仔细看,塞进兜里。 “我也没见过。”沈灼相当满足地挨个看拍好的照片,在闻冬序左脸戳了下,“你笑起来很好看,这边还有个酒窝呢。” “有美颜吧,”闻冬序偏头躲开沈灼的手指,被指尖戳到的地方麻酥酥的,他不自在地伸手揉了揉脸颊,“去按摩拔罐吧。” 他俩跟着服务员走进另一侧的小包间,按摩师还没来,沈灼往沙发上一扑:“以前怎么就没觉得洗浴中心这么好玩。” 闻冬序笑着喝了口服务员送来的茶,看着满脸惬意的沈灼:“以前没人陪你玩吧。” 沈灼舒坦地伸了个懒腰,“以前就跟着我爸去过两次,也没怎么玩,他怂恿我按了一次摩,那大姐手劲太重回去疼好几天。” “你就是朵娇花。”闻冬序说。 沈灼“哼”了一声,没反驳。 按摩大姨给手法到位,按得沈灼昏昏欲睡,他侧头看着闻冬序,闻冬序的脸偏向他这头,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闻冬序的头发有点长了,软软地搭在枕头上,暗黄的灯光笼着他,看起来很柔和。 沈灼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大姐正试图在他脚底板拔罐儿。 “啊——”第一个罐儿拔到脚心的时候,沈灼没忍住怒吼了一声。 第43章 闻冬序揉着眼睛撑起头看他:“谁踩你尾巴了?” “脚、脚底板也是能拔罐的吗?!”沈灼痛得说话都哆嗦了, 脚底两个火热的竹罐跟俩强力吸盘一样抠着他脚心的肉,连带着腿都像抽了筋一样。 “忍着点,拔完挺舒服的。”闻冬序那边的按摩大姐边说着, 也娴熟地“叭”“叭”扣了两个迷你竹罐在闻冬序脚心。 沈灼拧着眉盯着闻冬序的表情,试图在他脸上看见一些扭曲。 但没有, 闻冬序脚上那俩罐好像拔在了沈灼脚心,闻冬序面不改色。 闻冬序笑笑, “加油。” 加屁的油啊!脚底板拔罐是什么可值得加油的事儿吗! 沈灼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扭曲,因为两个按摩大姐都在侧头憋笑。 他忍着脚心剧烈的痛, 瘫在床上认命似的,“别憋着了笑吧。” 两个大姐笑出了声。 闻冬序笑着看沈灼,这人是真的很不耐疼, 拔两个小罐都疼冒汗了,脖子上的筋都疼出来了。 “给他早点起罐吧,他还不习惯。”闻冬序对沈灼的按摩师说。 大姐痛快地“咔咔”两下吧沈灼脚上的罐起了下来。 沈灼松了口气,咸鱼一样瘫在了沙发上, “脚底板拔罐真的不是什么十大酷刑吗?真是要命了。” 大姐们齐齐笑了, 按摩室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感觉你今天是来受罪的。”闻冬序伸长腿, 踢了踢沈灼。 沈灼由着他踢, 囔囔道,“忍过去其实还挺爽的。” 按摩出来沈灼觉得自己又活了,他看看时间,已经到下午了。 “这么快就下午了。”沈灼伸了个懒腰, “餐厅吃点东西吧,按完就饿了。” “嗯,一会要去汗蒸吗?”闻冬序问,“咱们可以吃完饭再玩会或者汗蒸, 可以在这过夜,明天再走也行。” “我还想去打台球。”沈灼说,“吃饱了一雪前耻。” “再续前耻还差不多。”闻冬序说,“有游戏机你不玩么?” 下午人多了起来,自助区有不少吃饭的。 “没兴趣。”沈灼拿起盘子递给闻冬序,“你想玩我陪你玩。” “我也没什么兴趣。”闻冬序夹了块寿司到碟子里。“还是接着打台球欺负你好了。” “你这人有时候也挺欠儿的啊。”沈灼往闻冬序盘里夹了块炒年糕,“吃年糕黏住你的嘴。” 闻冬序端了份黑漆漆的沈灼大爷到盘子里,“那给你一份你大爷。” 沈灼端着盘子冲着他大爷乐了半天,“不过你怎么练的啊球打这么好。” “也没特意练过,这边以前挺落后的,娱乐项目非常贫瘠,尤其是冬天,最好玩且便宜的室内活动除了打牌就是打台球。”闻冬序揉了揉笑痛的肚子,“打多了就练出来了。” 安城是最近几年才逐渐发展起来的,闻冬序小时候的娱乐活动屈指可数,小学时候玩得最多的就是扇小卡片。 “李倾那人又闲不下来,一有时间就拉着我陪他打各种球,寒暑假几乎都泡在球馆里,慢慢就会玩了。”闻冬序说。 “那也很厉害了,我还没一杆清台过呢。”沈灼真心实意道。 第53章 “行了再夸我该飘了,”闻冬序说。“去占个桌。” 吃完自助,沈灼和闻冬序又去打了几局台球,沈灼听过闻老师一席话,心态明显好了很多,接连进球之后不那么紧张了。 “不知不觉就打了四个小时啊...”闻冬序看了眼手机,已经八点多了,群里李倾和展腾云发了一连串儿的消息。 “你俩大年初一的都干嘛去了一个两个的都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李倾的大嗓门隔着手机传来。 “闻冬序日常找不见人就算了徒儿你天天住手机的人怎么也不回消息?”展腾云提出质疑。 “姐他俩没准背着我们干什么坏事了所以心虚不敢露面。”李倾言之凿凿。 闻冬序飞速关掉语音。 休息区的服务员扫了下闻冬序的手牌,和两人说,因为是至尊套票,所以他们可以去楼上的独立包房休息,当然也可以选择这个公共休息区。 闻冬序犹豫了下,因为休息区门口都能听见里面此起彼伏的巨大呼噜声,沙发上电子屏的灯光也挺亮的...... 闻冬序看了眼沈灼,沈灼没注意这边,还在挨个听群里的语音。 “麻烦带我们去楼上吧。”闻冬序说。 “嗯,还是楼上休息会更舒适一些。”服务员说。 进了独立包房,服务员很体贴地帮忙开了空调和电视,转身离开了,沈灼晃悠着进了厕所,闻冬序坐在床边上感到一丝尴尬。 怎么他妈的是大床房啊! 一床一卫,这标准的酒店布局,让闻冬序莫名有一种“背着家里出去和恋爱对象开房”的错觉。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下去了。闻冬序转移注意力点手机,看见一分钟前沈灼在群里的回复: 是的我俩私奔了。 ...... 闻冬序闭了闭眼。 下面是李倾秒回的好几排哈哈哈哈哈哈,紧接着就是质问他俩到底哪浪去了,为啥不带他。 展腾云也开始跟着附和,说过年闲来无事给几个人各自算了一卦,在沈灼卦象上看到什么“泽水润下,山承泽水”,在闻冬序的卦上看到“雷火丰,震上离下”之类云云...... 自己还是多虑了。 又不是没和沈灼在一个床睡过,自己屋那么小个床都挤下了,这两米大床一块睡一下又怎么了! 但还总觉得有点......太暧昧了。 这是闻冬序一天之内两次用到暧昧这个词。 闻冬序突然觉得心里很乱。 沈灼这一晚倒是挺老实,没起什么非要贴着睡的幺蛾子,大概是搓澡加上脚底板拔罐惊吓过渡,沾枕头就着了,连闻冬序睡不着摸起来出去买了支吸吸冰都不知道。 看着沈灼熟睡的面庞,闻冬序更睡不着了。 他靠着房间的沙发,腿上是下午他俩拍的一堆大头贴。 几乎都是俩人贴在一起的合照,搭着肩膀的、沈灼摸他脑袋的、沈灼下巴搭他肩上的...... 闻冬序没看自己,他这会满脑子都是沈灼被印在照片上的笑脸。 有灯光和滤镜的加持,沈灼混血感被拍得更足,高鼻薄唇,金发下的眉眼更加深邃,尤其是怼脸拍的几张,跟展腾云玩的那个,叫什么bdj还是jdb娃娃一样精致。 借着明亮的月色,闻冬序静静地垂眸看着照片看了许久,最后拿出来一张沈灼占比最大的,塞进了不透明手机壳里。 做完这件事,他靠着沙发长长呼出一口气。 闻冬序以前没想过太多情感方面的事,宋锐也没教过他这些,对于这种情绪,闻冬序完全没有头绪。 身边唯一的例子大概就是始终相濡以沫的胡叔胡婶。 但对于现在的闻冬序来说,胡叔胡婶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对当下他混乱的思绪没有任何帮助。 自己对于沈灼,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看见沈灼会感到开心,和沈灼一块呆着会觉得放松,沈灼靠近时......会觉得心跳加速。而且不止一次两次,还会...... 这不对。 按理来说,自己应该是对女孩子心跳加速才对。 但自己关系最近的女生就是展腾云,闻冬序想起来展腾云只会头痛。 再一想到教了3遍的题对方还是懵懂无知的眼神时,这种头痛还会加倍。 除了展腾云.....闻冬序想起来李倾一见到就会局促的项灵灵,最近刚见过面。 但项灵灵好像和班里大多数女生没什么不一样,马尾齐刘海,说话细声细气,也没什么感觉。 其他女生......好像有个其他班总来找展腾云一块玩的,也是马尾齐刘海,名字一时没想起来...... 别提对女生心跳加速了,对于两性关系认知匮乏的闻冬序还是第一次因为沈灼知道了什么是心跳加速的感觉。 但对男生心跳加速这正常吗? 咬着吸吸冰,闻冬序点开手机,在搜索栏输入关键词。 网上各说纷纭,说啥的都有。 反对派说这有违常理。 保守派说可以暂时观察。 激进派说什么年代了人就应该正视自己真实的取向。 激进加倍派说有说这才哪到哪,并例举了一大堆让闻冬序看不懂的例子......什么泛的纸的半的第八爱的.......还有一大堆看不懂的英文的...... 好像没一个能对应现在情况的。 闻冬序强迫自己的理性开机,决定先听从保守派,暂时观察。 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 闻冬序扔掉吸吸冰,揉了揉太阳穴。 最主要的原因,沈灼在身边会觉得很安心,很放松,就像一场梦。 闻冬序舍不得从梦里醒来。 - 北方的春天来得晚,眼看四月,没有一点春的气息就算了,还时不时会飘点零星的雪花,倒春寒来势汹汹。 开学前一天展腾云在家高烧到38度,喜提晚开学两天。 当天晚上展腾云烧得人事不省,迷蒙中看见李倾正在群里嘚瑟。 斜李:「看吧,我就说我要比我姐健康多了,一块吃饭的表哥表妹都病倒了,就我屁事没有。」 x:「好的,flag已立好」 火勺:「明天开学,还是多穿点@x」 斜李:「灼哥怎么不艾特我!」 火勺:「你不是立了 flag」 驾雾:「我刚拖着病体算了一卦,李倾你躲不过」 大概是为了显摆自己屁事儿没有,李倾在课间溜达到闻冬序班级,耀武扬威地嘚瑟了一顿,抢了小眼镜张远的半盒牛奶,还掰走了闻冬序的小面包。 闻冬序:“病原体别来我们班晃。” “真正的病原体没来好吧!”李倾一口塞掉面包,嘴里鼓鼓囊囊,指指展腾云的空位:“我这么强健的体格,怎么会像我姐那种娇花一样一病不起。” 张远戴着口罩举着手机录像:“嗯,你接着说。” 李倾夹着尾巴溜了。 当天晚上,李倾喜提发烧39度。 第44章 展腾云大概是退烧了, 在群里疯狂嘲讽李倾,李倾病得晕头转向,这会当起了缩头乌龟。 因为决定了暂时观察, 闻冬序按兵不动,一方面想琢磨明白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也想通过观察沈灼,判断沈灼的态度...... 但沈灼人缘太好了, 闻冬序觉得他对别人和对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你想什么呢?”沈灼那边半天没听见闻冬序说话, 追问,“我刚和你说的你听见了吗?” 闻冬序回过神,“听见了, 我没有感冒的征兆。” “那你想什么呢不理我。”沈灼语气委屈。 闻冬序不用看手机都能想像到沈灼现在的表情,肯定是眉毛耷拉着,嘴角也撇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想李倾今天进班逛了一圈儿, 会不会给咱们班同学传染了, 还好你当时没在。” “我还以为你在想问我有没有想你在想我这件事。”沈灼说。 “什么玩意想你想我的。”闻冬序一时没绕过来, 趴在学习桌上看视频里沈灼的脸。 隔着屏幕看沈灼的脸,因为像素不好,他原本锋利的眉眼在金发下柔和了几分,但轮廓看起来反而更立体。 闻冬序忽然想起展腾云说过的什么皮相骨相面部折叠度之类的, 当时他没太往心里去,但这会看来…… 沈灼应该就是皮相骨相俱佳那一类的,每个骨头的高度走势都恰到好处,但又不过分突出, 因为都被流畅的皮相中和掉了。 要不是这张脸在这顶着,就冲他那一头金毛,可以加入七彩兵团当大哥了。 另一边,沈灼把卷子翻了一面,间隙看了闻冬序一眼,恰好捕捉到闻冬序正盯着自己发愣。 第54章 他轻轻挑了下眉,低头接着写,语气得意洋洋,“怎么样?被你灼哥帅得目不转睛了吧?” “少嘚瑟,你怎么知道我这边放大看的不是我自己?”闻冬序揉揉鼻子,“我揽镜自赏。” “首先,你就不是那么自恋的人,其次,你真是连谎都不会撒。”沈灼抬起头看着闻冬序,语气玩味:“第一,说谎的人都爱摸鼻子,第二——” “我刚没摸鼻子。”闻冬序张嘴就反驳。 沈灼笑笑,不急不慌道:“我还没说完呢,还有一条,说谎的人最着急反驳别人,甚至等不及别人说完第二条。” 闻冬序肉眼可见地红温了,“你还打不打?” “打打打——”沈灼瞬间老实了,他重新拿起笔,“我还想着开学第一次月考考好点呢。” “你上学期期末就已经挤到年级第二了。”闻冬序说,“在你来之前,年级前三的名字就从来没变过。” “你要是英语有我这个分,就能考第一了。”沈灼翻出来上学期的成绩单说。 “下辈子吧。”闻冬序说,“这辈子大概是和英语没什么缘分。” “校前三几乎都是全能型选手啊。”沈灼笔尖挨个点着前三的分数,“之前都没注意张远这么全能,就没有135以下的。” “那还用说么,都不用说前三,能考进前十都没有太瘸腿儿的。”闻冬序说,“你考第一八成就是这次了。” “没事的序儿,还有一年才高考呢,现在的排名看看就行。”沈灼笑笑,把成绩单收了起来。 “又跟谁学的瞎起外号,跟喊儿子似的。”闻冬序指指沈灼,“你个欠儿登。” 沈灼一笑,“再学会吧,有个题还想问问你。” 闻冬序伸了个懒腰,“问吧小欠儿登。” - 开学第一周结束,班里的人总算陆陆续续到齐,李倾的烧也退了,洗把脸觉得自己又是一条好汉。 但李倾自从病好,连着几天没敢来一班转悠,更是没提要一块学习的事儿,一是立flag倒了没面子,二是怕老姐找他秋后算账。 闻冬序挨着窗边坐,偶尔就有冷风顺着窗缝吹进来。 连打两个喷嚏后,沈灼把自己的外套扣在了闻冬序身上。 “咱俩换个座吧。”沈灼说,“我这位置我天天还觉得闷。” “不用。”闻冬序披着衣服头也不回。 “网上都说‘后排靠窗,王的故乡’,看来王的故乡也不是那么好呆啊。”沈灼说。 “徒儿,俺们这不能跟你们原先学校比,什么后排靠窗王的故乡,实际上冬冷夏热。”展腾云抱着热水喝了一口。 “俺们这夏天大太阳晒着,冬天窗户缝漏风,谁都不爱坐,堪称‘亡的故乡’,意思就是谁坐谁死。” 她悠长地叹了口气,“正常应该我坐窗边的,但刚入冬没给暖气儿那阵给我冻感冒了,小序趁我不在直接换了桌子,等我感冒好回来想换回来,他死活不干了。我想趁他不在换桌子,他就威胁我要换同桌。” 沈灼了然点点头。 然后趁着下课闻冬序去厕所,把自己桌子跟闻冬序的掉了个个儿。 闻冬序上完厕所回来发现被鸠换鹊巢,无奈叹了口气,“真不用换,冷也就最近开春这两天。” “都说了我热,再说咱俩谁跟我师傅坐都没区别,你教的我也能教。”沈灼笑笑,“你要是感冒了,说不定我俩都得被你传染。” “那你好好穿着外套。”闻冬序把沈灼的外套还了回去。 展腾云接个热水回来,惊讶地发现自己身边换了人,她也没意外,觉得这样更方便教沈灼喊麦了,“欸!徒儿!正好咱俩同桌我好教你新词儿!我最近刚学的!” “好啊师傅,刚好最近卷子也多,方便咱们沟通。”沈灼乖巧地笑着。 展腾云起了层鸡皮疙瘩,“徒儿你讲题就讲题,别笑这么灿烂,我害怕。” - 换座的好处是不用吹小凉风,也不用再被闲出屁的沈灼戳脊梁骨,坏处?没有坏处。 有沈灼高高大大的个子挡着,闻冬序甚至还能在上课时偷眯一觉。 “开春了,胡叔今年春天卖点什么啊?”下课时,展腾云扭过头问闻冬序。 “去年卖什么了?”沈灼也转过身加入聊天。 “去年卖自家小院种的菜。”闻冬序说,“今年大概会买煎饼吧?上次听胡叔提了一嘴。” “煎饼卷大葱那种煎饼吗?”沈灼脑袋靠着窗台,“想尝尝。” “到时候给你们拿。”闻冬序说,“今年我看小院没种菜,也没买小鸡小鸭,可能是胡婶身体不好怕没空照顾。” “那好说啊,咱们去照顾呗。”展腾云说。 “那胡叔胡婶是不是还得给你开工钱?”闻冬序说。 展腾云瞬间就领悟了闻冬序的意思,沈灼也点点头。 胡叔胡婶怎么能愿意让一群孩子费心费力地帮忙,冬天那会帮胡叔卖糖葫芦,胡叔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那多订点煎饼吧,刚好我外婆很喜欢吃。”展腾云说。 “我也想尝尝煎饼卷大葱。”沈灼吧嗒吧嗒嘴,“还没吃过正宗的。” “正宗煎饼卷大葱还要抹正宗的大酱,徒儿你可能吃过煎饼卷大葱,但正宗大酱保准你没吃过,明儿为师就给你带一罐正宗的尝尝。” 展腾云一口气说了四个正宗,最后又强调了一遍:“最正宗的黄豆酱,风味十足。” “那咱们明天中午就吃煎饼卷大葱呗。”沈灼有点迫不及待了。 “好啊!”展腾云一拍即合。 闻冬序:.......“你们吃,不用带我。“ - 次日中午,展腾云带了一大兜儿洗好的葱和酱,拿了个空盘,摊开闻冬序带的煎饼,开始刷酱,卷葱,吸引了不少路过的同学。 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学,但凡有看着眼馋的,都会过来要一块。 展腾云也不小气,见者有份,来要的都给卷一块带走。 “多刷点酱?同学你口挺重啊。” “少葱?行,就给你掰个叶儿。” “光要煎饼?来给你煎饼。” “只要半勺大酱?成,这些够不够?” 沈灼嘴里塞得满满的煎饼,他吃不习惯生葱,只勉强啃了口翠绿的葱叶,还被呛得打了个喷嚏,最后含着泪把葱挑了出来。 “不行,太辣了实在吃不了。”一口葱叶进嘴就把沈灼呛得边抹眼泪边啃煎饼,颇像苦情剧里在路边悲惨啃煎饼的男主角。 “害害,吃习惯就好了。”李倾一张煎饼两根葱,炫得热火朝天。 老仲端着餐盘路过,也喜滋滋地卷了两块带走,说好久没吃了。 闻冬序悄悄给自己卷了个没葱叶的煎饼,刚吃进肚子里,李倾就凑了过来。 “哎,小序,再吃口呗。”李倾把卷着葱的煎饼就要塞闻冬序嘴里,被闻冬序偏着头躲开。 “我不要!你也别冲着我说话!”闻冬序捂着嘴巴鼻子说。 李倾豪迈地塞进自己嘴里,“就你事儿多。” “你现在要是敢冲着你班女生说一句话,我就承认我事儿多。”闻冬序说。 “那算了我不敢。”李倾大大咧咧又塞了口煎饼,“我怕她们以后再也不和我说话。” “你看我就敢跟我班女生说话。”张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过来,啃了一口煎饼,就转头冲展腾云哈了口气。 展腾云柳眉倒竖,一根葱拍在张远头上。 张远偏头躲,被李倾哈了口气。 几个人互相哈气攻击,闻冬序见状端着餐盘就溜,还了餐盘又去超市买糖。 结账的时候旁边一双手又递过来两瓶奶,“老板一块结。” 大概是怕被哈气攻击,沈灼也跟着闻冬序一块溜了,他打开二维码要结账,被闻冬序扒拉开一块结了。 “我真服了。”闻冬序嚼着糖,“今天中午就应该留教室睡觉。” “他们会给你打包带回来的。”沈灼咕咚咕咚喝掉奶,“但真的挺好吃,就是葱叶太辣了,我只吃了一口。” “你再多吃两口也别和我说话。”闻冬序叹口气,“不过下次可以试试卷小葱,小葱没这么辣。” “我下次试试,给我颗糖。”沈灼伸手问闻冬序要糖。 “不给。”闻冬序迅速又往自己嘴里塞了颗糖,剩下的揣兜里捂着。 “哎呀给我个嘛,刚吃了咸的现在想吃个甜的。”沈灼试图掏兜,被闻冬序躲开。 第55章 “你这人,不给你还抢呢!土匪!”闻冬序躲躲闪闪捂着兜。 沈灼作势要抢,闻冬序挣扎不过,被沈灼按着胳膊扣在树上掏走糖盒。 “你能不能要点脸——” “糖买了不就是吃的嘛——乖,给我。” “你俩——拉拉扯扯干嘛呢!”又是熟悉的声音,俩人僵硬回头,果不其然看到潘闪电的怒容。 “在学校!注意形象!”潘闪电怒其不争地扫视俩人,大葱味儿扑面而来,俩人齐齐屏住呼吸,盼着赶紧训完话赶紧走。 “潘主任,您吃个糖消消气儿。”沈灼反应快,迅速掏出来刚搜刮的战利品呈上。 潘闪电哼了一声,俩短胖指头夹走一颗,轻飘飘丢进嘴里,哼哼着走了,“别以为学习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俩有点分寸!” “是是是。”沈灼点着头。 潘闪电前脚走,闻冬序后脚松口气,刚憋得他差点过去。“我真服了。” “看来这个菜很受欢迎啊,过两天食堂估计就会上。”沈灼说。 “我是不会吃的。”闻冬序嚼着糖,“还不如姜丝炒土豆丝。” 下午上课,班级果然沦陷成葱味儿班级,第一节就是老仲的课,老仲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开窗,边开窗边叨叨“到底多少人中午吃了煎饼卷大葱。” 第二件事儿就是打发人出去买口香糖。 第二节上课的物理老师刚进教室,就被一屋子奇异的味道迷晕了头。 大葱味儿,混合着甜腻的热带水果味儿。 他看着底下一排排整整齐齐鼓着腮帮子,跟小仓鼠似地嚼口香糖的同学,没忍住掏出来手机边笑边录视频。 “老师,给您糖。”第一排的同学塞给物理老师一大块糖。 “谁买口香糖买这么大个的啊!”物理老师看着快有半个拳头大的糖惊呆了。 怪不得一整个班都变成了仓鼠。 “他俩——”几十双手齐刷刷指着后排靠窗俩罪魁祸首,其中一个还是物理老师最爱的大弟子。 沈灼也是腮帮子鼓鼓的,边嚼嚼嚼,边解释,“超市老板说这个新品效果好。” 废话,这么大个儿的口香糖效果能不好么! 闻冬序把脑袋藏沈灼身后,嘴里鼓鼓囔囔嚼着超大大大口香糖,啥也不想说。 - “在这个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季节,我们三种学子最期待的莫过于春季排球赛。”张远扶了扶眼镜,朗声道:“去年春赛拿下三班但被二班压了一头,所以我们今年要——” 他把课本卷成话筒,伸了出去,讲台下的大家齐声: “脚踩三班,拳打二班,春排之王,一班最强!” 闻冬序被震耳欲聋的宣誓吵醒,坐起来揉揉眼睛。 “这是什么盛大又神秘的宣誓?”沈灼戳了戳闻冬序。 “春季排球赛,简称春排,是三中每年春天的传统。”展腾云给沈灼介绍道,“去年我们班女排可是拿了第一,男排被二班打得落花流水!” “这样啊!那今年我能参加吗?”沈灼眼睛一亮,有点跃跃欲试。 “徒儿你也会打排球吗?” “会一点。”沈灼说。 “小序排球打得也挺好,要是去年小序也参加了,咱班可能都不会输很惨。”展腾云低语。 “嗯?”沈灼疑惑。 “他姥爷刚好选人那段时间住院。”展腾云叹口气。 沈灼想起来李倾和自己说过的,老头自己把自己吃进医院的事。 “小序什么位置?”沈灼锲而不舍地戳着闻冬序。 闻冬序忍无可忍,暴躁坐直,“二传。” 以前李倾一放假就拉着闻冬序打球,硬是把闻冬序从一个颠球都颠不明白的小白练成了指哪传哪的二传。 可以说闻冬序的二传就是为了帮李倾传球练的。 俩人一套快攻配合经常打的球场对面的成年人都措手不及。 “我主攻位。”沈灼笑笑,“小序今年参加比赛吗?” “没意外的话会参加。”闻冬序反手拍掉沈灼在他背上戳来戳去的爪子。 班里报名参加比赛的人很多,按着去年的惯例,女生组由展腾云组织,男生组是张远组织,俩人的打球能力和领导能力毋庸置疑,当选了小组长。 能否参加比赛需要先经过两个小组长同意,最后全班投票选出参赛组和后补组。 确定人选的时间就定在了体育课。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报名的男生分成两组进行比赛,排球场围了一圈人,谁基本功好不好,能力是否突出,大家看得一清二楚。 闻冬序和沈灼被分在一组,俩人明明之前一局都没打过,但配合得竟然意外的默契。 闻冬序一贯的理性和冷静在这会发挥极大优势,无论情况多么复杂多变,都能迅速正确地应对,传球精准果决。 另一边的沈灼则是占据身高和力量优势,几个重扣扣得对面完全没脾气,得分效率超高。 人选很快被确定下来,主攻沈灼,副攻张远、柴鑫,二传闻冬序,接应郑昭,自由人陆程则。 当李倾得知一班这次依然是张远带队,不仅闻冬序会上场,而且沈灼也会上场的时候,觉得自己天塌了。 但他很快就重振旗鼓,他李倾这么多年在球场不是白混的!哪有不战先怂的道理!他发誓这次球赛,要把自己好兄弟们打得落花流水打得屁滚尿流! 自习课,参加比赛的男生女生们得到赦令,可以去练球,偶遇了同样自习课出来练球的二班。 张远和李倾离老远见面,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清自己的脸,先摆了一副“有种就来”的挑衅表情,快步冲向对方。 “谁输谁叫爸爸!”李倾对自己的队伍充满信心,胸有成竹。 张远新得两员大将更是不怂,“叫!叫一学期!” 俩人之间硝烟四起,看着对方的也眼神都噼里啪啦带着火花。身后各自带着的队员也怒视对方,大战眼看一触即发。 一道破风声响起,展腾云一个大力扣球,排球精准砸在俩人正中间。 她大嗓门远远传来,“你俩再凑近点要亲上了!” 李倾张远各自迅速偏过头。 四周一片哄笑,沈灼胳膊搭着闻冬序的肩膀,跟着众人晃悠到球场。 天气虽然回暖得慢,但为了方便训练,大家都换了夏季运动服。 沈灼的夏季校服是刚从老仲那领回来的,这会他站在角落阴影里脱掉卫衣,套上校服短袖,宽肩窄腰,背上肌肉线条清晰利落富有张力。 展腾云领着女生路过的时候目不斜视,但调侃地吹了个口哨,“徒儿身材练挺好啊。” 她身后几个女生捂着嘴低笑,“云姐,亮出你的肌肉来吓死他!” 展腾云大大方方脱掉外套袖子,露出精壮手臂,果然如李倾所说,能一拳打仨。 “还得是师傅您。”沈灼十分捧场地一抱拳,“改明儿教教我。” 因着最大的竞争对手就在隔壁班,俩班训练得相当起劲儿,练到放学人走光了才歇。 李倾喘着粗气儿,还不等跟张远接着耀武扬威互相伤害,就被沈灼和展腾云一边一个架走。 “哎哎!让我把狠话放完啊!”二班一霸李倾毫无颜面地被一班的抬走了。 “别忘了咱俩班比得可不只是排球。”展腾云说。 “排球赛结束就是月考。”闻冬序毫不留情。 “比赛学习两手抓。”沈灼笑眯眯补充。 “我二班跟你们一班不共戴天!”李倾夹在仨一班人中间悲愤哀嚎。 仨男生占用了李倾房间的浴室,展腾云去了客房浴室,四个人飞速洗了澡,在李倾家书房各就各位。 “怎么李倾洗这么慢?”展腾云草草把湿着的头发散开,边掏卷子边问。 “我们猜拳分先后。”沈灼言简意赅解释。 等李倾磨磨唧唧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闻冬序已经写完了一套题。 “我合理怀疑小倾子是不想学习才这么磨蹭。”展腾云眯起眼睛试图挑拨。 闻老师轻描淡写:“李倾卷子写不完不能睡觉。” 李倾痛苦:“我冤枉啊——” “快写吧,再哭会又要加一套了。”沈灼好心劝道。 李倾瘪着嘴开始写题。 晚上十点半,各回各家。 闻冬序刚到家洗漱完,沈灼就打来视频。 “要再学一会吗?”沈灼打了个哈欠。 闻冬序看着也有点累,但还是点点头,“多背一单元单词,再做半套英语卷。” 第56章 “累的话只做卷子就够了,明早不是还要起早训练呢。”沈灼说,“单词慢慢坚持就可以。” “我还好,”闻冬序脱掉外套,坐在书桌前,“多背点也能多点底气。” 进入学习状态之后,俩人都没再说话。 十二点多,闻冬序听见宋锐下班回来的声音。 为了不打扰闻冬序,宋锐轻手轻脚洗漱后就回了自己房间。 “是阿姨回来了吗?”沈灼看见闻冬序抬头看向窗外,问道。 “是,刚下班。”闻冬序说。 “阿姨工作真辛苦。”沈灼说,“我小姑也忙,但好像也没阿姨那么忙。” “做医生都是这样吧。”闻冬序说,“其实我也想过以后要不要做个医生。” “想就去做呗。”沈灼说,“但听说学医很辛苦的。” “干什么不苦。”闻冬序是真累了,连书包都不想收拾,就趴在桌子上跟沈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我小时候还想过长大之后卖糖葫芦,”闻冬序揉着太阳穴,“然后胡婶问我,那糖葫芦只能冬天卖,夏天的话干嘛?” “干嘛?”沈灼放下笔,活动了下脖子。 “我当时说,夏天我要去跟胡叔走街串巷卖煎饼!胡叔烙的煎饼又软又筋道,大家都爱吃!我最喜欢吃!” “胡婶又问,那秋天呢?” “秋天跟胡叔卖小园里结的秋果儿。” “春天?春天没什么卖的,给大家卖个艺吧,我表演个翻跟头。”闻冬序笑了笑。 “我每次翻个跟头,胡婶都会笑着夸我,但我翻跟头不是为了让她夸我,我是想看她笑。” 沈灼撑着下巴看闻冬序在桌上压着的脸,伸手摸了下屏幕,“我也想吃煎饼。” 闻冬序想也不想:“行。” “想吃你烙的。” “行。” “秋天想吃小园儿的秋果儿。” “行。” “春天想看你翻跟头。” “行——等等。” 闻冬序抬起头,皱起眉指着沈灼:“你套路我沈火勺。” “你答应我了。”沈灼语气无赖。 “我没有。”闻冬序也开始耍无赖。 “我录屏了。”沈灼说。 “你大爷的。”闻冬序说。 “嘿嘿。” “嘿嘿你大爷。” 沈灼看着闻冬序打了个哈欠,自己也跟着打了个哈欠,“睡觉吧。” “晚安。”闻冬序看着沈灼,俩人对视着,半晌没说话。 “晚安啊。”闻冬序先移开了视线,又重复了一遍。 “晚安安。”沈灼笑了下,“你先挂吧。” “你先。”闻冬序假装忙着收拾书包。 “你先呗,我没先挂电话的习惯。”沈灼说。 “我也没有,而且我在忙着收拾书包。”眼看着桌面快收拾干净了,闻冬序开始一张张整理卷子。 “那打着吧。”沈灼说,“刚好陪我睡觉。” 闻冬序动作一僵,“晚安。”他飞速挂断电话。 挂个电话而已,有什么好磨蹭的,像他闻冬序不敢挂一样! 挂就挂! 沈灼看着黑掉屏幕里自己的脸,轻笑了下,划开手机,点进照片。 打开名为sw的相册。 不知不觉,已经有了这么多合照。 - 春排在万众瞩目中迎来了第一轮比赛。 按着抽签顺序,一班第一轮对战的就是三班。 三班女生比男生多,比赛还没开始,观众席就先喊起了口号,整齐有序震耳欲聋,沈灼甚至还听见有人带了小号,小号吹一声,后面喊一遍。 “三班三班,扬梦之帆......” 一班女生也毫不示弱,展腾云不知道在哪找的大喇叭还有腰鼓,气势如虹地领着一班的队伍开始喊: “万王之王,唯我一班,横扫千军,避我锋芒!” “本来没什么感觉,听他们喊口号我怎么有点紧张了。”沈灼边活动肩膀边说。 “没事,对面比你更紧张。”闻冬序抬抬下巴,示意沈灼看三班队伍。 果然,三班队伍有人手抖得水都喝撒了。 紧张转移。 沈灼长呼出一口气,“好了,我感觉我不紧张了。” “就算你紧张了对面也打不过我们。”闻冬序慢慢脱掉外套,“再说还有我呢,放宽心。” “碰一个。”沈灼伸出拳头,看着闻冬序。 闻冬序笑了下,伸出拳跟沈灼碰了下,“就算你紧张失误了,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你还不如嘲笑我。”听见熟悉的调侃,沈灼反倒没那么紧张了。 哨声响,比赛开始。 果然就如闻冬序所说,三班更紧张,第一个发球就没过网。 微弱的惋惜声被一片轻松的哄笑淹没。 一班抓住了对方制造的完美开局,乘胜追击。 沈灼的发球如同骤雨前怒发的雷霆,砸在对方场内的同时也击碎了三班因发球失误而悄然崩坏的心理防线。 三班的人看起来更紧张了,传球接球急躁慌乱,扣球不是出界就是被拦回。 而一班这边全程顺风局,越战越勇,差距越拉越大。 一班的胜利没有悬念,打三班这种小炮灰跟玩儿似的。 上面是李倾的原话,他这会正十分羡慕地走在闻冬序和沈灼中间。 “哎,下午就咱俩班了吧?我们班那可不是三班那种菜鸡队伍能比的,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去年张远带队可是被我们打得鬼哭狼嚎。”李倾得意洋洋。 “你是来套战术的还是来试图让我们紧张的?”闻冬序仰头喝了一口瓶子里的水。 “那肯定都有哇!”李倾演都不演了,眉飞色舞道:“我那会刚好和六班打完,看了你们最后几个球,真精彩啊!” 沈灼从闻冬序手里拿过他没喝完的半瓶水,仰头喝光,“小序发球就拿了两分。” “那肯定,小序当时跟我一块学的发球。”李倾眉飞色舞,“沈灼你那个点杀也牛,控球也太准了。” “我也没想到那球你能接住。”闻冬序说。 “你都鱼跃贴地单手救了我肯定不能放弃啊。”沈灼得意地扬扬眉毛,耳朵里银白的耳钉在太阳底下耀眼得嚣张。 ——这厮趁比赛这几天没人管又把他的骚包耳钉戴上了。 “也不知道你俩哪来的默契,明明都没一块练多久.....”李倾叨叨咕咕。 “废话,”沈灼把胳膊往闻冬序肩膀一搭,“我俩可是‘天命之羁绊’”。 被扒拉开的李倾一言难尽地看着俩人,“我怎么有种狗粮被撒一脸的错觉.....” 闻冬序看了一眼沈灼,沈灼无辜地眨眨眼。 “撒开,你也不嫌热。”闻冬序拍开沈灼的胳膊,不自在道。 因为有排球赛,学校食堂的伙食都要比平日里丰盛了不少,闻冬序端着餐盘慢吞吞跟在沈灼身后,脑袋里还转悠着李倾那句“撒狗粮”。 “小序吃什么?”展腾云端着餐盘挤过来。 闻冬序指指清炒娃娃菜,脱口而出:“狗粮。” “什么?!”展腾云瞪大眼睛,“你被谁塞狗粮了?” 人真是一放松下来说话就不过脑......闻冬序现在想一餐盘拍晕自己。 “确切地说,是我和小序给李倾塞了狗粮。”沈灼回过头好心解释。 拍晕自己先等等,闻冬序现在想一餐盘塞沈灼嘴里。 “你们.....”展腾云眼睛在俩人身上来回扫,“我错过了什么瓜?” “苦瓜炒丝瓜。”闻冬序对着窗口说,“对,麻烦阿姨盛他盘子里。” 终于有人选了苦瓜炒丝瓜,食堂阿姨乐得合不拢嘴,给沈灼打了满满两大勺。 “给她也打点阿姨。”闻冬序友善地替展腾云端过餐盘,不等展腾云拒绝,又是两大勺苦瓜炒丝瓜。 “哇,你们都点了这个菜啊!”李倾已经占好位置,看着俩人餐盘里绿油油的菜感慨,“害,不就下午跟我们班比么,至于上火么。” 展腾云瘪着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李倾盘子里扒拉一大半。 “姐!我并不需要去火!”李倾悲愤道。 “狗粮吃多了肝火旺!就该去去火!”展腾云拧着眉,要不是李倾张嘴乱说,她也不至于被殃及池鱼! 另一边张远也端着餐盘坐了过来,屁股刚落坐,餐盘里就多了一堆翠绿的苦瓜炒丝瓜。 张远推推眼镜:“你俩不爱吃的又给我了呗。” 第57章 李倾嘿嘿两声飞快扒饭。展腾云认真啃鸡翅假装没听见。 “这苦瓜炒丝瓜味道还行。”沈灼慢慢品味,“微微苦,味精放多了,应该再加点盐。” “上次的土豆丝炒姜丝你也是这么说的。”闻冬序说。 “徒儿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异食癖。”展腾云看着沈灼的表情肯定地说。 “对了,胡叔说让你们要煎饼的报名。”闻冬序想起来胡叔给自己发的消息。 李倾说:“行,我妈最近还念叨胡叔烙的煎饼呢。” “我也要。”张远说。 “行。我和胡叔说。” 春日的午后没有早上那么凉爽,太阳晒着暖暖的,几个人吃完饭没回班级,而是去了操场。 操场的草坪上三三两两一堆,围坐了很多人,有带了食物来吃的,也有吃饱了躺这睡觉的。 闻冬序本来垫着下巴坐着,听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慢慢被太阳晒得萌生了困意。 今天的风吹得还挺柔...... 阳光很温暖,照在身上,耳边隐约传来朋友们聊天的声音……还有沈灼轻轻的笑声…… 踏实又安心。 闻冬序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沈灼胳膊上睡着了。 他猛地坐直,外套从身上滑落。沈灼惊醒,眯着眼睛迷茫地看着他。 另一边,张远被姐弟两一个枕着腿一个压着肚子睡得东倒西歪。 旁边三三两两的也基本都互相靠着休息。 靠着睡觉很正常。 也没人注意自己靠着沈灼睡觉。 闻冬序暗暗松口气,肩膀一重,沈灼重新靠了过来,他小声嘟囔:“来得及,再睡会。” 沈灼的头发蹭在脸上痒痒的。他身上一直带着的那种香味在微风吹过的时候会更加明显。 闻冬序好像突然明白了那种味道究竟意味着什么。 像是烈日烧灼平原的冻土,自由的风吹开冰封的江面,不愿回首的过往与那些刻意忽视的疼痛如残雪般融化。 那些曾使他压抑隐忍的无形枷锁在耀眼夺目的阳光下悄然碎裂。 天高且蓝,远远飘着几块零星的云,闻冬序慢慢垂下眼睛,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沈灼浓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 时光如果一直停留在这个瞬间。 或是让这个瞬间成为永恒。 成为所有记忆中最深刻的回忆。 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在意。 沈灼唱的那首歌的旋律随着微风重响在闻冬序耳边。 你总渴望烈日,在这深冬 那我与你紧紧相拥 承认吧,你的视线为我停留 承认吧,你的心动因我而起 ...... 再次起风的时候,闻冬序轻轻侧头,微不可见地蹭了下沈灼微蜷的发丝。 ----------------------- 第45章 下午和二班的对决果然焦灼。 比赛开始前, 李倾挑衅的目光从一班几人脸上挨个划过。 张远也毫不收敛地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哨声响起,李倾助跑起跳,动作姿势流畅娴熟, 一个漂亮的跳飘球微微摇晃着过网而来。 闻冬序就猜到李倾大概率会先来个下马威,这种球最难判断, 看着轻飘飘,但暗藏杀机。 如果第一颗球就接球失败, 极有可能对自己班造成心理打击。 好在后排的自由人被打过预防针,这会丝毫不慌, 他眼镜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绷直双臂,鱼跃接翻滚救球, 一声闷响后,球被垫起,飞向闻冬序头顶。 好球。 闻冬序心里称赞,他果断侧身, 下蹲蹬地, 迎球起跳。 高度、速度、落点、己方队员分布、对方队员站位起跳时间......各种信息化成一串串数据飞速经过大脑, 瞬间整合成最准确的判断。 与此同时, 闻冬序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腰腹手臂瞬间发力,将球传给了沈灼。 ——这看起来不是个好的选择,因为对面的双人拦网已严阵以待, 准备随时起跳。 如果传给己方副攻张远......球极大可能被对方接起,比赛继续。 但面对李倾的挑衅,闻冬序大胆放弃了看似“合理”的选择,而是决定借势建立己方气势。 他相信沈灼的能力。 果然, 沈灼起跳,速度惊人,他的身体如同拉满的强弓,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拿到球的振奋。 他侧身挥臂,将球从对方拦网的指尖上方狠狠砸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响起,沈灼砸下的一球如同砸响开幕的战鼓,一班士气大振,所有人都在为这个球沸腾! “万王之王,唯我一班,横扫千军,避我锋芒!” “万王之王,唯我一班,横扫千军,避我锋芒!” 本来赛前大家还在因为去年的失败提心吊胆,这会已经全然忘却,个个信心十足,觉得二班也不过如此。 “靠!”李倾原以为凭着闻冬序的绝对理性,会传球给副攻张远,己方还能拉扯一下打个反击,结果他居然传给了沈灼! 闻冬序现在打球这么莽呢吗! 而且沈灼他居然还真成功了! 李倾环视一圈明显情绪低落的队伍,他拍手大喊:“一分别慌!我们打回去!!” “好球!”闻冬序伸手和沈灼击了个掌,沈灼大笑着握住闻冬序的手,俩人撞了下肩膀。 闻冬序被沈灼撞得一愣,继而露出个微笑,鼻梁小痣在阳光下暧昧不清,他一双浅淡眸子望向沈灼,“上瘾了吗?” 沈灼扬起眉毛与闻冬序对视,他没料到闻冬序会问出这样的话。 闻冬序过去那些深藏着的、不动声色的隐忍好像被那颗球砸碎了,沈灼第一次看见闻冬序这样放肆又毫不遮掩的锐利情绪。 这是因为自己而掀起的情绪。 沈灼唇角勾起笑意,钻石耳钉映射着耀眼无比的光。 “继续喂饱我。”沈灼说。 - 二班队伍的几个人经常和李倾一块打球,彼此间非常默契,而介于两个班经常友好“切磋”,李倾对张远和闻冬序也足够了解,见招拆招地破解一班攻势。 在二班迅速调节好情绪和节奏后,两班分差相距拉小,像被焊死在了计分板上,俩班你压我一头我踩你一脚,打得热火朝天不分上下。 21 : 21。 22 : 21。 22 : 22。 两班厮杀到最后,已经不仅仅是技术和策略的比拼,更是双方意志力的绞杀。 两边的体力精力都已经透支,都在强撑着,就看谁先出现致命的破绽和稍纵即逝的疏忽。 汗湿透了闻冬序的衣服,呼吸又热又沉,他来不及抹掉眉角的汗水,奋力起跳托球。 身体的疲惫已经快到达极限,只有大脑还在疯狂运转:副攻位置......主攻节奏......对方拦网手....... 己方的队员体力也都将要达到上限,此时此刻,任何一个微小的犹豫都是致命的。 对方前排拦网员严阵以待,紧盯着闻冬序这颗球会传给谁。 是传副攻手打快攻,还是传主攻,还是—— 闻冬序迎着下坠的球起跳,视线朝向蓄势待发的张远,做好准备传球的标准姿态。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二班拦网捕捉着,只在指尖触球的刹那,闻冬序手腕用力地向下一压,动作迅疾而隐蔽,将球直接打击过网。 这是一个果决又狠辣的二次进攻! 球越过网带,在对面队员的惊愕和徒劳扑救中,砸落在地。 “卧槽!!!!!!” “都忘了还有这一手!” “加油加油加油——” 闻冬序的侧脸在刺眼的光下显得格外疏离,下颌线因为短瞬间的发力绷出锐利的弧度,汗湿的黑发下,眉眼是近乎冷冽的秾丽。 沈灼心跳漏了一拍。 四周的呼喊声海浪般涌起,闻冬序抹掉即将滑进眼角的汗,在落地的瞬间,目光穿过混乱的场地望向沈灼。 有效得分的哨声响起,闻冬序朝着沈灼微微扬起下巴,素来淡漠的眼睛里此时正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嚣张。 沈灼的胸口微微起伏着,这会突然对上闻冬序带着挑衅的目光,他只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回望向闻冬序的视线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23:22。 最后一球! 一传不太到位,球直奔闻冬序右侧而去,张远作势起跳。 但李倾经验老到,并没有被张远的的佯动完全骗开,他抹了把额角的汗,视线锁死闻冬序。 第58章 闻冬序和沈灼的配合太过于默契,甚至只需要对视一眼就能完全领会对方意思,让李倾他们不得不调整策略,防死这俩人。 传球的所有线路似乎都被封死了。 沈灼的视线没有看向闻冬序,只盯着对面拦网,跨步的时机精准地卡在闻冬序指尖即将触碰到球的最后一刹。 闻冬序余光瞟过沈灼,瞬间领悟了他的意思。 身体在大脑刚处理情报的瞬间启动,闻冬序腰腹发力,准确将球传像后方空隙! 同一时刻,沈灼已经切入这片地带,借着冲势上前一步蹬地、身体在空中侧身,手臂大力一甩—— 球速快得惊人,紧贴着李倾的指尖而过,砸在场内。 场外死寂片刻,爆发了巨大的欢呼声和哨声。 胸腔里如同有烈火灼烧,巨大的喜悦和前所未有的畅快袭来,闻冬序扶着膝盖重重喘气,和刚转身的沈灼对视了一秒。 沈灼一跃而起,朝闻冬序扑了过来,手臂狠狠箍着闻冬序后背,闻冬序抓住沈灼的衣服,两人用力拥抱。旁边的队友紧随其后,嘶吼着扑来。 一群人在周围兴奋的呐喊和吼叫中跌跌撞撞抱成一团。 “啊啊啊啊啊啊啊——”展腾云泪洒现场,一手抓着扩音器一手举着手机咔咔咔咔连拍。 观众席欢呼着,尖叫声响彻整片场地。 老仲也在场外长长呼出一口气,去年对战二班的惨败历史仿佛还历历在目,而今天—— “万王之王,唯我一班,横扫千军,避我锋芒!” 不知道是谁又喊起了口号。 这群年轻的孩子正在不断地创造属于他们的奇迹与未来。 李倾抹了把脸上的汗,连带着抹掉不甘心但畅快的眼泪和汗水,和一班的队员击掌。 “序哥,我今天好像才真正认识你。”李倾看着闻冬序认真地说。 还不等闻冬序理解他的意思,二班的队员已经挨个过来握手击掌。 “听小序说你台球打得也不错,有机会我们切磋一下。”沈灼和李倾击掌。 “等我血虐你。”李倾痛快道,“今天是我打得最痛快的一场球。” “我也是。”沈灼笑着说。 “服了没?”张远过去和李倾击掌。 “服你大爷,”李倾磨牙,“改天solo。” “成,输的叫爸爸。”张远说。 一场排球打得酣畅淋漓,大脑和身体共同超载的疲惫被赢球后的兴奋搅和着,周围叽叽喳喳谁也没注意到角落溜走两个人。 “太过瘾了。”沈灼搭着闻冬序肩膀,“你那个二次进攻太漂亮了。” “出其不意顺便一鼓作气。”闻冬序扒拉开沈灼,“你太热了离我远点。” “刚在场上是谁!是谁那么需要我!”沈灼愤愤道,“提上裤子就走人呢你怎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破比喻......”闻冬序嘟嘟囔囔,刚跟二班打太久,流汗太多了,短袖都湿透了。 “你冷漠,你无情,你忘恩负义!”沈灼边叨叨边拧开水龙头洗脸。 “你就不能跟你师父学点好的?”天天不知道从哪学的台词儿。闻冬序直接把脑袋放水龙头底下冲。 “刚运动完不能这么冲。”沈灼揪着闻冬序后衣领把人从水里揪出来。 闻冬序抬手就甩了沈灼一脸水,脸上浮现一抹得意又挑衅的笑。 又是那种笑容。 疯狂、张扬又耀眼。 沈灼喉咙发紧,拥有这样笑容的闻冬序对他来说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刚被冷水压下去的躁动和热血重新涌起,沈灼上前一步扣住闻冬序后颈,狠狠揉了几下闻冬序的脑袋。 闻冬序被捏住脖子退无可退,被揉了个猝不及防,头发的水流进眼睛里,刺得他只能半闭着眼推沈灼。 沈灼这厮平时的饭还真都没白吃,整个人高马大的往那一堵,闻冬序推的几下跟猫抓似的,沈灼晃都没晃一下。 闻冬序也没想着使劲推,但不使劲这人是真不要脸。 揉弄脑袋的动作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不像是故意揉几下逗他,也不像是平时有来有回地闹着玩。 透着股子不容挣脱的掌控感,也分明没给他反抗的余地。 闻冬序在这种带着压迫感的动作里,敏锐察觉到了沈灼不同于以往的情绪。 沈灼背着光,在居高临下地看着闻冬序。 他金发下的瞳色在不反射光线时会显得格外幽深沉冷,脸上也罕见地没有表情,这让他原本锋利的长相和气质在此时如同穿破云层的光,让闻冬序挣扎之际,只抬头看了一眼就迅速撇开视线,呼吸骤然停滞。 只是一眼,闻冬序好像窥见到了沈灼从未示于人前的另一面。 贴在颈后的手心滚烫,指关节紧紧箍着,指腹又好像在似有若无地摩挲,缓慢蹭过脖颈两侧的动脉,轻而易举地将他的脖颈收在手中。 后颈要被烫穿了。 闻冬序突然有种整个人都被沈灼牢牢攥在手里的错觉。 ----------------------- 作者有话说:排球这段剧情主要为他俩感情和人设服务,所以某些比赛细节可能不是十分严谨,希望大家包涵~ 第46章 “你他——”闻冬序话刚说一半, 就被尾随着他们跑过来的李倾打断。 “我就知道!他俩在这呢!”李倾扯着嗓门喊。 张远跟在他身后挤了进来。 闻冬序飞速挣开沈灼的手,迅速把脑袋伸回到水龙头底下冲,沈灼舔掉嘴唇上的水珠, 再度抬起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笑。 李倾正在兴头上, 根本没注意洗手间诡异的氛围,他大大咧咧地把脑袋伸进水龙头底下冲了半晌, 弯腰拧了拧头发的水。 “你怎么冲这么久?”李倾疑惑地看着闻冬序。 “热。”闻冬序揪着衣摆擦脸,露出一截儿白皙的腰。 沈灼撇开视线, 划拉着手机。 “哦,我就说,热得脖子都红了。”李倾这个大嘴巴还在絮絮叨叨, “以前打球好像没见你红。” 张远在角落飞快洗脸,戴上眼镜,从镜子里看了眼三个人,若有所思。 “有赛后采访, 我和李倾先过去, 你们快点。”他揪着李倾衣领出去了。 “不过你这次怎么这么红啊?感觉你整个人都红的——” 李倾人被拎出去了但话留下了。 闻冬序尴尬得又想把脑袋伸水龙头下面, 但被沈灼一把揪住了, “行了别冲了。” “......” “......那个,胡叔叫晚上吃饭。”闻冬序转过身又抹了抹脸上没干透的水迹,没话找话道。 “那去呗。”沈灼神色如常,还提醒闻冬序, “在群里说一下。” 闻冬序控制着让自己呼吸别显得太急促,但沈灼明知故问般打趣他怎么比赛结束这么久了,还没恢复好。 还不都是因为你。 突然凑过来揉什么头发。 颈后的灼烫感直到离开学校,到了胡叔家都没有恢复, 好像还被沈灼握在手里。 闻冬序觉得自己绝对忍不了被这样捏着脖子,跟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一样。 但被沈灼这么握着...... 并不讨厌。 闻冬序自我反思了一秒,以自己对自己的了解,自己应该是没什么不可言说的癖好在身上的,但为什么? 为什么会没有抗拒的感觉? 反而被沈灼这么捏着还......还挺爽的。 虽然闻冬序并不想承认。 并且坚定地认为自己一定是打球打兴奋了、打得热血沸腾所以感官错乱了、打得脑供血不足开始产生诡异幻觉了。 这种诡异的感觉不知道究竟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因此闻冬序在回去的路上仍然处在拧巴的状态里没有恢复。 沈灼想勾肩搭背跟他一块走,但胳膊搭了两次,都被闻冬序神不知鬼不觉给甩了下去。 “序哥怎么赢了球还这么没状态?”李倾边颠球边叨叨,“比我一个输球的还心不在焉。” “累了吧。” “累。” 沈灼闻冬序异口同声。 排球掉在地上,四个人同时愣了下。 闻冬序摸摸颈后快走几步,“胡叔等着呢,快点走。” 李倾拾起排球,嘀咕道:“你俩这默契......” 几个人到了胡叔家里时,胡叔正在厨房的灶台上烙煎饼,旁边是一摞已经晾好的煎饼。 胡婶在院里的躺椅上织毛线,看见几个高高大大的身影进来,胡婶开心地拉着他们给他们看自己刚织好的毛线小垫。 第59章 小垫已经织了好几个,不同花色不同图案的,让他们一人挑一个拿去学校坐。 李倾把小垫一排铺开,挨个瞅着图案。 “哎,我要这个吧,别的都是猫猫狗狗的,就这个不一样!看着就很聪明!”李倾先拿起来一个白下巴黑嘴巴还长了两只角的图案。 “那我要这个。”展腾云拿起一个梅花鹿。 “两个都是鹿吗?”沈灼拿起来一个明显长得像豆丁的垫子,“我还是觉得我们豆丁最可爱,是吧小序。” 闻冬序瞅了一眼沈灼的小垫,点点头,没有想跟他对话的意思。 “李倾那只看着憨憨的。”展腾云摸着自己的小垫,“还是我这个聪明。” 闻冬序拿起来最后一只狸花猫的。 “你这个猫很像你啊。”沈灼再次试图展开话题。 “没吧。”闻冬序只是简答回应,并把小垫塞进书包,不给沈灼看。 胡叔端着菜走到院子,一眼就看见了李倾拿着的小垫,他大笑一声,“看吧!我就知道李倾会选这个图案。” 几个人疑惑回头,胡婶也没憋住笑,“确实挺像李倾的。” 李倾迷茫地抱着自己的小垫抬头,跟图片上的鹿一个表情。 “你那个是傻狍子。”闻冬序说,“炸毛的时候尾巴会变成爱心的那个。” “神马?!”李倾吃了个大惊。 “哈哈哈哈——”展腾云爆笑如雷,“我就说怎么看着就不太聪明,还真是符合我老弟的气质啊哈哈哈哈——” 沈灼也笑了起来,他摸着软软呼呼又厚实的小垫,“胡婶手艺真好。” 闻冬序小声说,“你那个也很像你。”一样的狗里狗气。 “你正常了?”沈灼反问。 “什么正常?”闻冬序转身,只留个后脑勺对着沈灼,扔下一句“去捡碗吃饭”就飞快进了厨房。 “不别扭了?”沈灼尾随着人进屋。 “别扭什么?”闻冬序打开碗柜拿出碗筷,很忙的样子。 “没什么。”沈灼走近闻冬序身后,直接越过他拿碟子,呼吸正扑在闻冬序脖子上。 “你他大爷的。”闻冬序被热气儿激得差点一头撞碗柜上,捂着后颈回头瞪沈灼。 沈灼露出个不明所以的笑容,像无事发生那样,语气自然,“走了,吃饭。” - 天气暖和了,几个人就围坐在小院里吃饭,豆丁在每个人脚边蹭来蹭去,蹭了一圈下来肚皮都圆了一圈。 因为桌子矮,每个人都是蜷着腿坐,胡婶看了眼抱着碗缩着腿的展腾云,“腾云这个儿也挺高,上次来都没注意。” 展腾云得意,“胡婶我一米七八,今年就能撵上小序了,来年就能撵上李倾。” “呦呵,说得像我跟小序会停下来等你一样。”李倾嗦着排骨,油亮亮的手指一比划,“打排球那会摸高量身高,我长了1.5厘米呢!现在已经182.8了!四舍五入185了!” “你怎么不四舍五入直接两米呢!”展腾云拿筷子拍掉李倾的油爪子,“人家沈灼187都没你这么嘚瑟。” “小序也长了一厘米吧。”沈灼夹了一块排骨到闻冬序碗里,“但还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闻冬序还是不想搭理沈灼,啃排骨不语。 前段时间量身高,他量了刚好180,就比去年多长了一厘米,聊胜于无,跟沈灼还是差一截儿。 “小序这孩子从小就瘦瘦小小的,”胡婶叹口气,“这么些年也没见胖过。” “您以前不总是说小序长得像根豆芽菜呢!”李倾想着想着就没憋住笑,“我第一次见到小序的时候嗷——” “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闻冬序收回筷子,看着被塞了一嘴南瓜的李倾,“没吃饱就多吃点。” 沈灼还想听李倾继续说,但李倾嚼着南瓜转移了话题,回忆了他们小时候的事,什么捡蚌壳捉田鸡追鸭撵狗鸡飞狗跳之类的。 要是自己也在小时候就认识闻冬序该多好。 跟着他们一起夏天江边挖野菜,秋天地里捡豆荚,冬天堆雪人卖糖葫芦,春天...... 但今年也是个很好的春天。 天色将晚,小院点了灯,几个人收拾了碗筷,直接在吃完饭的小桌上学习。 “咱们下次去小序家吧,小序家仓库里不是有个大桌子,院子也大,学习正好。”李倾用笔挠了挠眉毛,心思不在学习上。 闻冬序笔没停,淡淡应了句“好。” 沈灼的英语卷子写了一半,一个白色的小花瓣飘飘忽忽落在了他的卷子上,沈灼轻轻捏了起来,“这是什么花瓣?” “杏花。”闻冬序伸出手,沈灼把花瓣放在他手心,“我家那棵树快开花了,就在最近几天。” “说到开花,”展腾云伸了个懒腰,“江湾公园最近有个踏春活动,咱们考完试找个周末去呗。” “野餐!”李倾眼睛一亮,“我最喜欢野餐!” “和胡叔胡婶一块去呗,胡婶自从出院都没怎么出过门。”闻冬序挠挠下巴征求几个人意见。 “好啊!我让我爸开车带胡婶!”李倾一拍桌子,“正好我爸还说最近要来探望胡婶呢!” “让兰兰开车也行,刚好她最近刚出差回来要休息几天。”沈灼的笔在指尖转着圈儿。 “兰、兰兰姐啊......”一提到沈纪兰,李倾说话就打了磕巴,展腾云没憋住“噗嗤”笑了出来。 “怎么,兰兰俩字戳你磕巴开关上了?” “哪、哪有啊。”李倾装着没事人一样摆摆手,“兰兰姐来的话,我我就不叫我爹了。” “看看到时候谁有空吧。”闻冬序笔尖点点桌子,“先学习,月考考不好就可以不折腾了。” “学习学习学习!”李倾心一横,“为了兰兰!” “为了兰兰!”展腾云应和,并肘了下闻冬序。 闻冬序只好跟着附和:“为了兰兰。” “为了兰兰!”沈灼笑着说。 之所以把月考安排在春排之后,学校明显用心险恶,不仅达到一个快速收心的效果,且还能抓着大家在比赛日也绷紧皮子。 不过考试本身并不算很难,只是起到一个震慑作用。 几个人在寒假除了白天聚一块学习,晚上也没少自己偷着学,开学后除了流感病得起不来床,谁也没放松,李倾的游戏机和展腾云的小说漫画们已经落了一层灰。 而在上次跟宋瞿打过一架后,闻冬序每次去姥爷家干活,爷孙俩都视闻冬序为无物,假装看不见他,闻冬序也乐得没有交集,干完活就跑。 这里面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闻冬序家的房子要拆迁,宋家爷仨都惦记着这点拆迁款,不愿意横生枝节。 “考怎么样?”出了考场,沈灼问闻冬序。 闻冬序回忆了下,“还可以吧,满分难。” “最后一题确实挺难的,我也没把握。”沈灼手插着兜,“去办公室对对答案去。” “走吧。”闻冬序心里也惦记答案,俩人一块去了办公室,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英语老师。 英语老师一看到沈灼就笑,第二眼看见闻冬序瞬间收了笑。 这变脸速度...... “闻冬序要多跟沈灼学习英语,你上学期英语虽然进步了不少,但要保持住啊。”英语老师语重心长道,“沈灼稳定发挥就好,切勿急躁......” 等英语老师恋恋不舍地教导完俩人,学校里的人已经走光了。 “你这次英语应该还能过百。”沈灼挺有信心的,“这学期接着把基础再搞搞好,暑假就可以准备冲刺了。” “好的沈老师。”闻冬序生无可恋,“我高考英语要是能过110我高低给你供起来。” “你能过120。”沈灼扒拉了下闻冬序脑门的头发,“跟着大哥混,保你英语不拖后腿。” “刚刚最后一道题算对的喜悦已经烟消云散了。”闻冬序叹口气,没搭理沈灼动手动脚,“我与英语不共戴天。” “想点开心的,后天放假,要去野餐呢。”沈灼说。 “兰兰去吗?”闻冬序问。 “怎么你也惦记兰兰?”沈灼看着闻冬序的眼睛。 “惦记啊,兰兰辣么美,谁会不惦记兰兰。”闻冬序移开视线,补充了句,“兰兰还那么温柔。” “我不帅不温柔吗?”沈灼把闻冬序的脸掰回来,让他看着自己。 “你跟你小姑有什么可比性吗?”闻冬序要把沈灼的爪子推开,但沈灼捏着他下巴不放。 “你眼里只有我小姑没有我!”沈灼变脸更快,眉毛一耷拉嘴一扁就开始委屈,眼神楚楚可怜,但手上劲儿丝毫没松。 第60章 “你别跟豆丁一样的眼神行不行......”闻冬序受不了沈灼这个眼神,明知道这人在装,还是敷衍道,“你帅你温柔你最好行了吧你个欠儿登。” “哎——那边俩同学考完试还在学校磨蹭什么呢?”身后传来潘闪电熟悉的大嗓门。 闻冬序吓了一跳,手“啪”一下打掉沈灼的爪子,揪着沈灼袖口拔腿就走。 “你心虚什么。”走出校门,沈灼若有所思地看着闻冬序。 “我哪有。”闻冬序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你难不成还想被闪电抓一次?” “再抓一次证明什么?”沈灼问。 “什么?”闻冬序下意识问。 “证明我们是‘天命之羁绊’呗。”沈灼说。 闻冬序:...... “我觉得,”闻冬序边走边踢小石头,半晌才说,“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嗯?”沈灼一时没反应过来闻冬序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顺着闻冬序说,“是啊挺好的啊。” 闻冬序没看沈灼,低着头“嗯”了一声。 考完试【有难同退】小组也放了一天假,没再聚一块学习,于是几人各回各家。 闻冬序那句“现在这样就挺好”始终在沈灼脑袋里徘徊不去,直到吃饭时还在惦记这件事。 什么意思呢? “现在这样就挺好......” 他们现在已经是很要好的朋友了,当然很好啊。 沈灼琢磨来琢磨去,都没琢磨明白闻冬序的意思。 是有什么暗示? 暗示还能更好? 那更好是怎么好? 沈灼又想起春排那天闻冬序的眼神。 闻冬序眉眼清隽利落,只有眼尾淡淡勾出微挑的弧度,他平日又总喜欢垂着眼睛,谁也看不出他心里的想法。 抬眼看人的时候,那双瞳色浅淡的眸子总像隔了层疏离的冰,没什么温度,哪怕是笑着。 但春排那天,那双眼里的冰化成了锋利的刺,带着挑衅和嚣张深深扎进了沈灼的心里。 沈灼每每回想起那个和闻冬序人设极为不符的眼神,心里都会莫名被激起挑战欲。 想去征服,想去掌控,想去捕获,想让那双眼睛里全部都是自己。 那就让我们更好一点。 沈灼心底一直压抑着的、不敢去深思的、隐蔽的欲望被彻底掀腾起来。 ----------------------- 作者有话说:火勺有着超强的理解能力,于是完全走上了相反的道路 他要去征服,要去掌控,要去捕获了[狗头] 第47章 放假这天, 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沈纪兰和沈灼先去胡叔家接了胡叔胡婶小豆丁,李倾和展腾云早早进了公园占位置。 “这边这边!”展腾云朝几人挥着手,他们在江边的一颗树下, 附近的草坪上已经三三两两聚集了很多过来野餐踏青的人。 “装备很齐全啊。”胡叔打量着四周,展腾云不光带了个很大的野餐垫, 还有模有样的准备了户外椅帐篷和小桌。 “那是,把我妈的宝贝全掏空了。”展腾云扶着胡婶坐在椅子上, “胡婶坐椅子吧,我们小孩坐地上。” “这怎么野餐野出了一种要露营的架势。”沈纪兰说, “还带了帐篷?” “我看有,就顺手一块都拿来了......”展腾云有点不好意思,“正好两个双人一个三人......” “你直接说想和兰兰姐一个帐篷好了。”闻冬序说。 沈纪兰“噗嗤”一声笑了。 “哎呀!你说出来干嘛!!”展腾云脸腾地红了, 手忙脚乱掏食品篮里的食物。 李倾就坐沈纪兰边上,也跟着自家老姐手忙脚乱一顿掏。 几个人都带了各自的吃的,姐弟两带的零食,闻冬序带了和胡叔准备了一早上的各种炸物, 沈灼带了三明治和沈纪兰提前订的小蛋糕。 “这是什么?”沈灼疑惑地拿起来手边一个扁扁的圆形小包, 以为是塑料餐盘, 结果刚拉开拉链, 从小包里“扑腾”挤出来个硕大的银色圆盘。 “这是拍照用的!”展腾云手忙脚乱试图把圆盘塞回去,但沈纪兰拿了过去。 “那就别收了呗,咱们趁阳光好拍点照片?”沈纪兰看着展腾云。 “好啊!”展腾云被沈纪兰的笑晃得心神荡漾,又开始掏兜, “相机、拍立得、胶片机、ccd......兰兰姐你要用哪个拍?” 李倾眼巴巴:“带我个呗。” 沈灼闻冬序:...... 要不要这么全面啊! “咱俩整理整理带的东西,帐篷支上给胡叔找个地儿休息,让他们先拍。”闻冬序拍了下沈灼。 “行。”沈灼说。 另一边胡婶被拉着一块拍照,闻冬序跟沈灼俩人支帐篷。 这种露营帐篷不难搭, 俩人很快就先搭好一个小的。铺好防潮垫,胡叔佝偻着先进去休息了。 “胡叔今早一大早起来弄这些,这会累了,中午咱们吃饭再叫他就行。”闻冬序小声说。 “那你累不累啊?”沈灼看着闻冬序的眼睛,里面没有红血丝。 “我去胡叔家的时候胡叔已经做差不多了。”闻冬序坐回餐垫上,伸长腿打了个哈欠,“我就帮忙切了点水果。” 另一边几个人拍照的笑声传来,李倾这会也不磕巴了,正跟沈纪兰描述出门前的事。 “我和我妈说我们要出门野餐,我妈说那带点煎饼卷大葱,方便还下饭。”李倾连说带比划。 “我当时就急了,怎么能让我们兰兰姐吃煎饼卷大葱呢!多干啊,得配点粥!然后就被我姐打了......” 沈灼听着李倾的控诉笑出声,“你们小时候去野餐都带煎饼卷大葱吗?” 闻冬序把自己平摊到野餐垫一侧,脑袋底下垫着沈灼的外套,舒舒服服道:“什么煎饼卷大葱,都是直接捞两条鱼上来烤。” “好吃吗?”沈灼舔舔嘴唇,“好久没吃烤鱼了。” “还凑合吧。”闻冬序看着天空,又蓝又亮的天晃得他眯着眼睛:“这边鱼都是江鱼,土腥味大,炖的时候都得放各种调味料压,别提什么调料都不放那么烤了......” “你们小时候玩得花样还挺多的。”沈灼说。 “是啊,现在想玩都没有了,过去江边的坝已经荒废了,有鱼的活水沟也变成了死的,坝下种着的树林全移走了,只剩田地了。” 闻冬序偏过头看着沈灼,“你这种大城市出生的小孩玩的肯定比我们这些野孩子多吧。” 俯视这个角度总是非常玄乎,沈灼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闻冬序的脸就飞快移开了视线。 “没什么意思。”沈灼他转头看着不远处拍照的几个人,“我爸忙公司,我妈忙着美,我基本上就是各种兴趣班来回跑。” “但你兴趣发展得都不错啊,都很厉害。”闻冬序闭上眼睛,“虽然也怀念小时候,但还是现在更好。” “是啊......”沈灼膝盖顶着下巴。 闻冬序没再说话。 沈灼想掏手机给沈纪兰他们拍点第三视角的照片,手一伸就碰到了闻冬序的手。 他鬼使神差地没再动。 闻冬序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没什么反应,俩人的手就这么静静贴着。 不远处是李倾展腾云拉着胡婶和兰兰摆各种姿势,几个人热热闹闹的互相拍照。 其他来露营的人群也在高高兴兴叽叽喳喳,小孩和狗在草坪奔跑,水面有野鸭在拨水,野鸟从江面掠过...... 沈灼缓慢又轻微地长长呼出一口气,小指微不可见地抬了抬,轻轻搭在了闻冬序的小指上。 附近的喧闹、微风、草地的气味好像骤然间远去,天地上下只留有来自指尖的温度。 还有抑制不住的、剧烈的心跳。 春天真好啊。 沈灼把脸埋在膝盖,闭着眼睛,他为了小心翼翼贴着闻冬序的手,左胳膊已经酸了。 但他还不想动。 想贴着,哪怕就这么贴个小指尖。 能这么贴一会也挺好的,但如果......是不是就能一直贴着了。 沈灼心里头百转千回弯弯绕绕转得飞快,还不等他转明白,就听李倾老大嗓门喊了一句:“沈灼!闻冬序!你俩咋睡着了!” 沈灼下意识缩回手,心虚到压根没注意在他缩手的同时,闻冬序的手也动了下。 “嗯?我睡着了。”闻冬序慢慢坐起来揉揉眼睛,“是要吃饭了吗?” 沈灼很忙的样子背对他翻包,“是吧?是该吃饭了。” “太暖和了,好久没露天睡觉了。”闻冬序伸着懒腰,凑到沈灼旁边,“找什么呢?我帮你一起找。” 第61章 “不用了,找到了。”沈灼随手拿起来出来个墨镜,扣在自己脸上,“晒得我眼睛疼。” “喔。”闻冬序抬头看了看,树荫还挺浓密的。 吃午饭的时候,沈纪兰明显感觉到自己大侄子不太对劲。 有点......有点紧张? 这是平日里不太会出现在沈灼身上的状态。 闻冬序也发现了,尤其是自己一靠近沈灼,沈灼明显就会绷住。 “哎,胡叔的炸串是真好吃啊,怎么凉的也这么香。”展腾云嗦着手指的酱汁,“早知道带点小啤酒了。” “晚上这边有卖烧烤的摊,咱们可以去整点。”李倾看着沈纪兰,“兰兰姐能喝酒嘛?不能喝酒的话咱们喝汽水儿。” “能喝!”沈纪兰痛快道,“我酒量还不错!” “那太好了!”展腾云一上午拍照已经跟沈纪兰彻底混熟了,她脑袋埋在沈纪兰肩膀蹭了蹭:“那兰兰姐咱们晚上整点。” “整!”沈纪兰说,“我车里刚好有瓶葡萄酒,一会拿来咱们喝。” “好耶!”展腾云兴奋道。 吃饱喝足,几个人撑得没力气再拍照,各自占了一角望天唠嗑,胡婶带了针线,正一步步教沈纪兰织毛衣。 沈纪兰织毛线的天分还没沈灼高,织得歪歪扭扭惨不忍睹,胡叔在旁边抱着热茶笑眯眯听几个孩子聊天。 “下次再出来我觉得咱们可以带点烤肉的东西......”展腾云胳膊垫在脑袋底下,迷迷瞪瞪地说。 “太麻烦了影响环境而且小卡炉不安全。”李倾说,“还不如在胡叔家或者小序家整烧烤。” “那也挺好......” 几个人在温暖的阳光下小憩了一会,展腾云提议要带胡叔胡婶坐观光车逛一圈。 沈纪兰也想去逛,沈纪兰要去,李倾一定也跟着要去,于是把闻冬序和沈灼扔下看家。 正合沈灼心意。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沈灼突然想起来这么一句歌词,嗯,适合干点什么该干的事。 但闻冬序...... 闻冬序居然在睡觉! 沈灼磨牙,大好的春光啊!多适合干点什么浪漫的事! 沈灼急躁,沈灼抓狂。 好不容易是个没人打扰、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大好时机啊! 但对方在睡觉。 这局如何解? 但他不好意思喊闻冬序起来,总不能把人叫起来,说:喂,我想跟你说点什么不可言说的话吧! 沈灼膝盖垫着下巴,歪着头看睡闻冬序的背影发呆。 起风了,闻冬序没醒。 小狗在闻冬序脑袋闻过去,闻冬序没醒。 旁边小孩打闹一屁股坐闻冬序腿上,闻冬序没醒。 太阳西斜了!闻冬序还不醒! 出去玩的几个人回来了,闻冬序醒了。 醒了也没用了。 沈灼看着晚霞叹了口气,在他没注意的地方,闻冬序也悄悄松了口气。 侧着躺了一下午,半边身子都躺麻了。 小狗从他脑袋边闻过去的时候,闻冬序是真担心被尿在头上。 还有那小孩,一屁股坐他脚上,差点没给闻冬序压得原地起立。 对于沈灼的心思,闻冬序很感动,但不敢动。 除了装睡,他是真没招了。 沈纪兰他们回来的时候不光去车上取了酒,还顺便买了烧烤。 嗯,花前月下喝点小酒也挺适合的。 沈灼心想,一会喝点酒就找个理由把闻冬序拐出来。 烧烤的味道挺好,但沈灼心里装的都是事儿,吃什么都没味儿,连沈纪兰的高档葡萄酒都没怎么品就稀里糊涂下了肚。 像酒壮怂人胆一样,沈灼喝了葡萄酒还喝了点扎啤。 闻冬序倒是挺克制,只喝了点葡萄酒。 吃饱喝足,各回各帐篷,晚上江边风大,所以几个人把帐篷挪到了背风的位置。 在分帐篷的时候展腾云犯了难,是他们三个女生睡三人的还是让仨男生睡三人的。 沈灼刚想说大帐篷给三个女生睡,闻冬序倒先开了口,“我和李倾沈灼睡三人的吧。” 展腾云巴不得跟兰兰单独一个帐篷,兴奋得见牙不见眼,与她相对的就是沈灼,大失所望,又一次失去了和闻冬序单独相处的机会。 展腾云哼着歌钻进帐篷,不远处三人帐篷里,李倾已经呼呼大睡,闻冬序正利索地蹲在旁边野餐垫上整理东西。 “怎么连音响都带了......”闻冬序从地上捡起来个小方块。 “正好听听歌。”沈灼拿过音箱开机,语气不太自然,“差点忘了还带了它。” “你带的?”闻冬序说,“我还以为他俩带的呢。” “刚好出门前看见了我就带上了......”沈灼连上蓝牙,小声放了首歌。 江边很多野餐的游客都回去了,只剩零星几顶帐篷亮着微弱的灯,树下只有他俩。 “你别说,放了歌确实还挺有氛围的。”闻冬序把大包小包整理好,坐回椅子上,“你不困吗?他们都回去睡了。” 闻冬序打开手机,沈灼眼尖地看见闻冬序打开了【我爱背单词】。 “大好的春日的夜晚就别背单词了吧?”沈灼伸手关掉闻冬序的手机。 “那大好的春日夜应该干点什么?”闻冬序侧头看着沈灼。 轻柔的俄语歌夹在江风里,在夜幕中萦绕,听着很耳熟。 是沈灼在ktv唱过的那首。 月色斜倾在江面,也流转在闻冬序脸上,勾出他介于柔和与锐利之间的轮廓,连带着平日冷冽的气质这会好像也被月色浸得温润。 那颗小痣被掩在鼻梁的阴影里,他望向沈灼的眼神沾了酒意,眼眸中是朦胧的月光,是懂又不懂的缱绻迷蒙。 月下看美人。沈灼脑袋里只剩下这几个字。 被美人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沈灼满肚子准备好的台词都好像跟着烧烤消化了,一时没想起来应该先从哪开口。 沈灼移开视线不跟闻冬序对视,这眼神对他来说简直太要命,不能一直盯着看。 他清了清嗓子,“你那天和我说‘现在这样就挺好’我回去想了下......” “现在这样是什么样?”沈灼望着江边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草。 “就......大家其乐融融的一块上课一起学习之类的。”闻冬序磕巴了下,显然没料到沈灼会扯出自己之前的话。 “如果不止是现在这样呢。”沈灼转过头看向闻冬序,神情像是被江风给吹散了,让闻冬序看不清楚。 “啥?”闻冬序正转得飞快的大脑跟踩了急刹似的突然卡壳了。 大好的春日夜晚。 只要你不再继续说下去,那咱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所以保持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闻冬序习惯安稳不变的状态,他不希望这样的安稳被打破。 还不等闻冬序的脑袋接着转,沈灼就又追问了一句,“如果想要更多呢?” 夜晚的江面是黑色的,这会跳下去的话大概不会被人发现,扔个人的话...... 关键时刻,闻冬序思维开始止不住地跑偏,哪怕这会已经快被名为沈火勺的火烧到屁股了。 “我,我有点困了。”闻冬序起身就要回帐篷,被沈灼拉住手腕。 “你下午刚睡一下午。” “没睡够。” “你从两点睡到晚上六点半,现在是八点半,距离你刚睡醒俩小时。” 闻冬序哽住,“我——” 握着闻冬序手腕的手很热,还有点微微颤抖。 闻冬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这会恨不得一跃而下,跳江算了。 沈灼最后深呼吸一口,郑重地看向闻冬序。 ----------------------- 作者有话说:25章打雪仗大混战 那部分有修改补充了一些内容(因为打雪仗太好玩了,感觉原来写得有点单调,于是补了大概700字) 想看他们打雪仗的家人可以回头瞅瞅,不瞅也不影响后续的阅读~ 今天写到他们元旦晚会那段了,给我写得老开心了,感觉这几个月每天写他俩的故事我都是呲着大牙笑着写的,太幸福了 第48章 沈灼刚要开口, 沈纪兰的帐篷里钻出来个人。 “兰兰姐我刚好带了——嚯,你俩在这手牵手过家家呢?”展腾云一回头就看见俩人牵着的手腕,惊得脸上的面膜差点掉了。 身后帐篷又探出来个贴着面膜的脑袋, 刚好捕捉到沈灼闻冬序各自缩回去的手臂。 沈纪兰呲牙笑了笑,隔着面膜给了大侄子一个“我看好你哟”的表情。 闻冬序飞快钻进帐篷松了口气, 心跳得比大年三十的炮仗还响。 第62章 外面坐着的沈灼在小椅子上愣了半天,最后叹着气抓了把头发。 花前月下, 大失所败。 但沈灼从来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只不过是时候未到, 等待下一个好时机就可以! 大概是笃定沈灼这个喜欢仪式感搞浪漫的骚包不会草率地在视频里说重要的事情,闻冬序大着胆子照旧跟沈灼打视频。 俩人视频就是学习或者讨论题,几乎很少闲聊。 但在学校的时候, 闻冬序几乎就不会单独行动,总跟着班级大部队或者身边总有姐弟俩其中之一。 上次月考成绩很快出来了,【有难同退】几个人的成绩还比较稳定,除了李倾因为马虎扣分, 整体成绩都在小幅度上升。 闻冬序的英语也总算是稳定在了一百分, 虽然涨得不多, 但好歹不用再听英语老师看见他就唉声叹气。 英语成绩出来后, 沈老师又给他们仨贴心地做了份新的英语学习规划。 “有此徒儿,如有神助哇!”展腾云这次英语直接冲到了130,分数下来时激动得就差抱着她徒儿的大腿哭。 一边闻冬序也看着自己104的卷子松了口气,路漫漫其修远兮, 这个分保持得并不容易,其中心酸只有自己背过的单词写过的卷子和格外耐心教自己的沈老师知道。 “听灼哥的话,期末哥就能让你冲到110。”沈灼戳着闻冬序脊梁骨。 从上戳到下,从下戳回上, 顺着脊柱的骨头挨个戳。 去年冬天沈灼也总这么戳,冬天穿得厚,戳着不痛不痒,但这会入了春,只穿着薄薄的小衫,被戳着骨头的感觉还是很明显。 “我真的很感谢你,但可以别戳我脊梁骨了吗?”闻冬序被戳得往前挪了挪。 “你没干亏心事怕戳什么脊梁骨?”沈灼还挺有理。 闻冬序想起来公园装睡的一下午,罕见地没还嘴。 “哎?你沉默了?”沈灼没等到熟悉的反怼,格外诧异,“你还真干了亏心事?” “我没有!”闻冬序咬牙切齿。 装睡那能怪自己?还不是担心他沈火勺口出暴言! 亏心也不应该是自己亏心! 但沈灼完全不知道闻冬序心里的小九九,还在趴在桌上一下下戳闻冬序。 “春天了,也不能打雪仗了,也不能帮胡叔做糖葫芦卖了,除了踏青好像也没什么事了真的好无聊。” “无聊多做几套卷子。”闻冬序坐直了身体,试图暗示,“现在的脑袋里就应该都是学习,少想没用的。” “我大好青春,大好年纪,想什么都是有用的!”沈灼振振有词,“那怕我现在欣赏我师父的二人转,都是有用的!” 俩人一块侧头,旁边桌,展腾云扭着小手绢正对着抹眼泪的张远唱跳二人转。 张远这次没保住年纪第三的位置,以一分之差被挤到了年级第四。 “你说你要进前三~再等两百年啊~等狗舔完一屋子面~公鸡啄完千斤米~水滴穿那金刚石~沧海变桑田啊~” 小眼镜越哭越大声,展腾云越扭越起劲。 “这段唱词我怎么没听过?”沈灼问,在班里混了几个月,大家经常唱的桥段他大概也能跟着一块唱,但今天师傅唱的自己还没听过。 “现编的。”展腾云得意得挑了挑眉。 “还得是师傅。”沈灼一拱手。 大课间依旧热闹,但闻冬序心里揣着事,总提心吊胆沈灼这厮来个出其不意,最近一周防人防得都憔悴了。 沈灼倒是没太注意,因为光“图谋不轨”这一件事就足够让他压力山大,根本没注意到闻冬序心里的小九九。 周末,几个人约了在闻冬序家学习,闻冬序提早从仓库拿出大桌子,接了水管在院子里把桌子凳子擦干抹净,一会学习用。 他家的杏树开花了,花瓣不是纯白,而是粉白色,风一吹过就扑簌簌地往下落。 闻冬序本来把桌子放在房檐阴影下,但姐弟两和沈灼仨人都觉得在树下学习浪漫,强行又把桌子挪到了树下。 最后的局面就是——边写字边划拉掉在卷子上的花瓣。 “这学期作业真的好多。”李倾捏着片花瓣满脸绝望。 “马上高三了能不多么,听说到了高三还有晚自习呢。”展腾云吹着本子上的花瓣,“学校这是让咱们提前适应适应。” “哎,毕业了就自由了。”李倾闭上眼睛开始幻想,“毕业了我想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沈灼敏锐捕捉到“恋爱”俩字,下意识抬眼看闻冬序。 闻冬序刚巧也抬头,俩人对视,又迅速分开。 “死心吧弟。”展腾云翻开卷子。 “灼哥和小序不也没对象。”李倾愤愤。 展腾云怜悯的看了自家老弟一眼,“他俩是不想找,你是没人要,这其中关键你要搞清楚。” 李倾瘪着嘴,“也不知道灼哥和小序能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徒儿喜欢什么类型的?”展腾云捏着笔,边在花瓣上画花边问。 沈灼放下笔,撑着下巴,“话少脾气大,一点就着爱脸红,说话噎人还呛人......” 闻冬序的笔尖狠狠在草稿纸上划出道痕。 一旁李倾越听越耳熟,嘀嘀咕咕,这听着形容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展腾云边听边记,“刚好隔壁班我认识个脾气差不多的女——” “啊,忘了说了,我不喜欢女孩。”沈灼打断展腾云,补充了一句。 院子安静片刻,落花可闻。 “卧槽!” “卧槽!” “咳——咳咳咳——”闻冬序呛了口水,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沈灼体贴地递过纸巾。 闻冬序僵硬接过。 沈灼疯了吧!这就出柜了?! 我他大爷的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闻冬序悄悄拧了把自己大腿。 腿疼心凉。 不是做梦。 展腾云眼睛发着绿光,咄咄审视自家徒儿,“真的假的,这可不是儿戏!” “应该是真的,”沈灼摩挲着下巴,认真回忆,“我从小也没对任何女生有过喜欢的感觉......” “这消息太劲爆了姐。”李倾揪着展腾云袖口,惶恐地看着沈灼,“我真怕沈灼在这灭咱仨口。” “什么世道了,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展腾云怒其不争地给了李倾个脑瓜崩,“要是有一天你说你喜欢上一次性塑料袋我都不会吃惊。” “太突然了......我大概也不会喜欢上一次性塑料袋......”李倾捂着脑袋,“要是姐你哪天跟我说你其实不喜欢男生或者14爱,我也不会吃惊的,但请别这么突然就给我下一记猛料。” “徒儿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方便给我八卦一下吗?”展腾云懒得搭理李倾,接着八卦道。 “最近吧,之前其实不太懂喜欢是什么感觉。”沈灼倒是不介意,他自己憋了太久了,巴不得有人倾诉一下。 “那是因为有什么契——”展腾云还想再问,被闻冬序无情打断。 “学习吧,聊半天了。”闻冬序面无表情声音冷漠。 展腾云意犹未尽地“噢”了声,在闻老师的低压下老老实实开始写题。 再不打断怕沈灼这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的德行,很容易直接自爆了。 闻冬序脑袋一阵疼。 中午胡叔做了饭,叫孩子们去吃,闻冬序吃得飞快,吃饱了罕见没帮忙收碗就找借口溜了,扯谎的时候甚至没敢看沈灼的眼睛。 沈灼没注意闻冬序的心虚,他也满脑子在想要怎么把姐弟两支走,给他和闻冬序留出来单独的空间。 打瞌睡来枕头,计划在脑子里还没成型,就听李倾摸着肚皮说吃饱了困了,展腾云同上。 于是沈灼借口说去闻冬序家拿落下的手机,姐弟两不疑有他,主动去洗了碗,然后炕头一个炕尾一个,沾枕头就睡着了。 沈灼推了下闻冬序家的大门,没推开,从门洞看去,发现被反锁了。 闻冬序家院子的围墙还挺高的,但沈灼这会趁着脑热的劲儿,抬腿一蹬就翻上墙跃进院子。 轻轻松松,连衣服角都没沾灰儿。 闻冬序靠着树旁的躺椅睡得正香,连脸上落了花瓣都不知道。 沈灼轻手轻脚坐到闻冬序旁边的小凳上,趴在几个人刚刚学习的桌子上,侧头看着闻冬序。 闻冬序这次确实是睡着了。 最近几天躲沈灼躲得他心力憔悴,晚上都在想万一没躲过,沈灼真跟他口出暴言了自己应该怎么面对。 拒绝,还是拒绝还是拒绝。 他自认为还没做好准备。 第63章 而且当前重中之重是学习。 万一导致成绩下滑呢...... 春末夏初的风带着暖意,杏花打着卷儿飘落到少年的脸颊,闻冬序带着心事入睡,睡得不踏实,他抬手挠了挠脸,入眼是满树的花瓣纷飞。 身边好像有人。 闻冬序侧过脸对上沈灼的视线时,心脏差点停跳。 沈灼靠着桌子,手里转着笔,偏着头不知道看了他多久,头发上都沾了几瓣杏花。 笔身在他指尖转过来转过去,转出残影。 闻冬序视线飞速扫过门锁,确认自己睡觉前是锁了门的,就是为了防沈灼,那这厮又是怎么进来的! “翻进来的。”沈灼好像能看透闻冬序的心思,他慢慢坐直,笔最后在指尖上划了个完美的弧度落进手心。 闻冬序坐起身抹抹嘴角,还好睡相还行,没流口水什么的..... “我......”刚睡醒,脑子还没来得及彻底开机,但第六感在疯狂尖叫,让闻冬序抓紧找个借口,这这状态跟沈灼单独相处简直就是要白给! 但沈灼没打算给闻冬序反应时间,直接捏着他手腕转了个圈,让人面向自己坐着。 四目相对,闻冬序先撇开了视线,又被沈灼捏着下巴把脑袋转了过去,非要让他看着自己。 风摇动着树枝光影浮动,带着春日的温度,晃成一片细碎光斑,闻冬序鼻梁侧的小痣随着光影隐现,沈灼的视线落到那颗小痣上。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翻墙进来。”沈灼声音带着委屈,琉璃色的瞳孔里明晃晃映着闻冬序的倒影。 “因为我锁了门。”闻冬序嗓子发干。 “你不解释一下吗?”沈灼用力眨了眨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带着眼底黯淡的阴影一块闪动。 然后闻冬序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倒影上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这是要掉眼泪的节奏。 “随、随手就锁了。”闻冬序揉了揉渐渐涨起来的太阳穴,看来沈灼这一次是打算先兴师问罪,但自己一会要怎么哄? “你是在躲着我吗?”沈灼一副不可置信又受伤的样子,还吸了吸鼻子,眼泪将落不落的楚楚可怜。 你终于意识到我在躲着你了。 闻冬序被沈灼的眼神看得心软,他叹口气,刚想开口解释,就听沈灼又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粘人。” “你就是很粘人。”闻冬序实话实说。 “你会讨厌我吗?”沈灼看着闻冬序认真地问。 “没有讨厌。”闻冬序依然实话实说,“不过你刚来那几天确实欠儿的想让我打你。” 沈灼噙着泪花笑了下,鼓起勇气:“那我想跟你说......” 闻冬序闭了闭眼,审判命运的时刻开始了。 到底用理由abc哪个呢?学习为主?时机不合适?还是发张好人卡? 但自己真的能拒绝得了沈灼吗? 而且人哭了怎么整?没经验啊,这种情况一般该怎么哄? “我想说.......”沈灼看着闻冬序的眼睛,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地主动偏开视线。 说吧说吧,一会大不了点小公鸡随便选个理由,实在拒绝不掉就—— “想说我......”沈灼越说声音越小。 赶紧说啊! 第49章 “我, 我——”沈灼下定决心般抬起头,卡壳到第三个“我”的时候,闻冬序家的大门“嘎吱”一声, 俩人齐齐回头,看见门洞里伸出来一只手。 “哎?序哥家没人?咋还锁门了?”是李倾的声音。 “不能啊?你再摸摸?”展腾云的声音传来, 还喊了声闻冬序的名字。 沈灼原地僵住,闻冬序站起身慢吞吞走去了大门旁边, 路过沈灼的时候安慰地拍了拍他肩膀。 “在家,我来开门。”闻冬序打开门锁, 把门拉开。 “哎,我就说小序在家呢吧。”李倾挤进院子,看见沈灼, “原来沈灼在这啊!” 多么好的午后,多么美的杏花。 但又失败了。 为什么每次临要说出口,就会紧张呢。 看着闻冬序的脸就紧张,一紧张就说不出话, 一说不出话就白搭。 两次失败让沈灼的大脑稍微清醒了点。 以闻冬序的脑子, 他大概是知道自己内心想法的。 但他为什么毫无反应, 还躲着自己。 是在等自己开口吗?肯定不是。 就算自己开了口也是会被拒绝的吧? 那闻冬序为什么还在装不知道呢? 他喜欢女孩子?不像。 他不喜欢自己?也......也不像。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闻冬序的话又浮现在沈灼眼前。 闻冬序的意思是......不想再更进一步? 但他又那么能容忍自己, 从来没有表现过一点抗拒或不情愿的意思。 那如果想更进一步呢?闻冬序会是什么反应?会拒绝?还是...... 会不会连朋友也做不成? 沈灼突然有点后怕。 沈灼自从两次失败,没再有别的动作,闻冬序稍微松了口气,能一直保持现状对于他们目前而言, 是再好不过的。 日常相处时,沈灼明显也收敛了,连李倾这个大大咧咧的都看出来沈灼最近不太对。 李倾:“欸?灼哥你最近吃错药了?怎么感觉你变内向了?” “你懂个屁,这说明我徒儿是成长了。”展腾云托着下巴, “人成熟的标志大概就是变得冷漠又内敛。” “姐你少看点没啥用的书吧,脑子都被荼毒了,”李倾叼着笔,“搁你这么说,我们小序从小就成熟,冷漠又内敛。” “大概是爱而不得吧。”沈灼揪起来掉在桌上细碎的花瓣,轻轻吹走,忧郁道。 闻冬序笔尖不自觉顿了下,开始想要是沈灼作死把一切抖落出来,自己该怎么收场? 灭口还是? 姐弟两莫名打了个冷颤,李倾伸出尔康手:“好了灼哥你别说了!我怕我今天走不出这个院子。” “虽虽虽然我很想知知道我徒儿到底怎么个爱而不得,但但但我还没活够。”展腾云低下头开始写题,“最近知道的秘密有点太多了,我怂了。” “小序就不好奇吗?”李倾胳膊肘捅了下闻冬序。 闻冬序甚至没好意思抬头,他感受到了沈灼的目光这会正停留在自己身上:“不好奇。” 废话当然不好奇,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但我更好奇李倾你这次考试错了哪些题。”闻冬序冷冷道。 李倾闭了嘴。 天色将晚,闻冬序把仨人打发走,打算替胡叔的班卖会煎饼,开春之后,胡叔就不只在商场门口卖煎饼了,而是推着自行车走街串巷地卖。 闻冬序锁好门,刚拐过胡同口就看见路边地上蹲着个拿小石块画画的身影。 画的还是眼熟的两个火柴人。 闻冬序:....... 沈灼抬头嘿嘿一笑。 闻冬序看着眼前人小心翼翼的神情,叹了口气,也没问他在这蹲着干嘛,冲沈灼偏偏头:“走了。” “干嘛去。”沈灼语气带着点小兴奋,起身跟上闻冬序。 “走街串巷跟城管躲猫猫。” “这次换我骑。”沈灼说着就想把胳膊搭闻冬序肩膀上,但刚抬起来他就犹豫了。 他之前和闻冬序接触时,从来没问过闻冬序会不会不舒服,万一闻冬序其实不喜欢别人触碰他呢? 平日里好像也确实很少看见闻冬序和谁有过比较亲密度接触,班级的男生也没见谁像自己这样上去就搭人家肩膀....... 自己仗着闻冬序脾气好,一直以来都让他很为难吧。 闻冬序侧头看了沈灼一眼,伸手拍了下沈灼胳膊,“发什么愣呢?我刚刚说给你骑。” “啊,没愣。”沈灼回神,下意识摸了下被闻冬序拍过的胳膊,换上一贯的笑容,“那说好了我骑,你坐后面吆喝。” “吆喝个屁。”闻冬序笑了起来,“现在谁还走街串巷吆喝。” 果然,还没等见到胡叔,离老远先听见了大喇叭的叫卖: “卖煎饼嘞,小米煎饼、苞米面煎饼、杂粮煎饼、地瓜面和小麦煎饼嘞,嚼劲十足,谷物原香。” “听得我又饿了。”沈灼摸摸肚子。 “啃两块煎饼就饱了。”闻冬序说。 告别了胡叔,沈灼拿起喇叭,非要体验一下边喊边卖的感觉,声称这样更有代入感,又因为想骑车,就把喇叭塞进闻冬序手里,让闻冬序给他举着。 闻冬序在后座沉默了下,从兜里掏出来了个口罩戴上。 沈灼骑车过了三条街,闻冬序无比庆幸兜里还揣着个口罩。 第64章 因为一路上根本没有人能不向边蹬车边吆喝的沈灼投来视线。 闻冬序这辈子都没体验过这么高的回头率。 早知道当时就该狠点心不带沈灼一块来。 但卖煎饼的效率明显提高挺多,基本是蹬过一条街就会被拦下买煎饼。 闻冬序在沈灼身后,伸长胳膊举着喇叭,脸扣在沈灼后背上,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或者隐身。 沈灼倒挺享受这种超高回头率,除了吆喝,每个和他对视上的人都会被沈灼问一句: “美女帅哥,要不要来点煎饼?香甜可口,包好吃的。” 不论老少,只分男女,上至70,下至7岁,通通按帅哥美女划分。 没人能拒绝沈灼简单粗暴又真挚亲切的呼唤,和他的煎饼。 闻冬序从最初的局促,卖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平静的麻木。 麻木收钱麻木找钱麻木递煎饼。 俩人蹬车遛到沈灼家小区楼下的时候,已经天色将晚,闻冬序说最后遛完这个小区就回去,最后两袋煎饼卖不完就让沈灼带回去吃。 沈灼也吆喝累了,嗓子沙沙的哑。 “我就说录在喇叭里,你非要自己喊。”闻冬序甩了甩胳膊,他胳膊也举酸了。 “录音哪有本人喊的真情实感——哎,前面的美——帅哥要买煎饼吗——”沈灼眼尖,一眼看见前面刚从单元门出来的高高瘦瘦的人影。 第一眼以为是个高个儿女人,结果骑近了发现是个长发男人。 男人正打着电话,听见沈灼的呼唤,冲电话里问道:“要吃煎饼吗阿溯?” “对,薄的,卷大葱吃。”他对着电话的语气格外温柔,冲沈灼和闻冬序点点头示意要买。 “吃完别冲着你说话?那必不可能。”男人说着就一把挂断电话。 他把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一双桃花眸子先看看离他最近的沈灼,又打量了下后面戴着口罩的闻冬序,又后退一步,拇指和食指的指尖轻轻摩挲,而后肯定地开口道,“之前我们见过。” “嗯?”沈灼有点意外,正常来说他见过的人总会留点印象,更何况这人又是及肩长发,长相也雌雄莫辨的,应该印象更深才对,但他记忆里完全没有这号人。 “过年那天在江边,借打火机的就是您和您朋友吧?”闻冬序倒是出乎意料地想了起来。 “是我们。”长发男人笑笑。 “江边光线那么暗,你们怎么记住的......”沈灼说,“我光顾着看烟花了。” 闻冬序没吱声,过年那天他们刚到江边,闻冬序就注意到了这两个人,不是他想记住的,而是他无意中看到这俩人举止有点超出正常的...亲密,下意识就多看了一眼。 勾肩搭背一块看烟花很正常,一个抬头看烟花一个侧头看身边人这也很正常,但看着看着就吻一下的还是挺少见的,而且还是俩男的。 “我对人长相比较敏感,尤其是你们这么帅的,看一眼就不会忘。”男人语气真诚,就是眼睛跟台ct机一样扫描他俩的脑袋,还毫不吝啬地赞赏,“头骨,眉弓,面部肌肉都长很完美。” “只剩下一份小麦和玉米面煎饼,其他都卖完了。”闻冬序打开箱子说。 “都装上吧,”男人扫码付钱,恋恋不舍从他俩头盖骨上收回眼神,“你们是兼职卖煎饼?” “是啊。”沈灼说着掏出本已经撕得很薄了的便签本,撕了一张下来递给男人,“觉得好吃的话也可以送货上门。” 男人礼貌接过便签,手腕上的珍珠腕带显眼,盈着层温润的光。 “有兴趣做写生模特吗?”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个名片夹,把便签塞进去,又抽出名片递给两个人,“我可以出高于市场的价格。” “谢谢,我们考虑下,因为最近考试比较忙。”闻冬序接过名片,看了眼名片上的名字。 安北。 有点眼熟的名字。 而且又是写生模特? “您是不是画过一幅《落日坠海》?”沈灼看着名片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 安北笑意盈盈,“是的,这是我几年前的画。” “那幅被我老爸买了,他特别喜欢。”沈灼说,“没想到在这遇到您了。” 闻冬序也想起来了,他去沈灼家的时候也见过那副画。 “那幅啊......”安北摸着下巴回忆,继而又提出了个非常诱惑的条件:“如果你们愿意来做模特的话,我的画你们可以随便挑。” “这实在太超过了,您每次找模特都拿画抵岂不是亏死了。”沈灼说。 “对我想画的人是有这个待遇的。”安北语气真诚。 “方便加个微信吗,我们有空的话提前联系您。”闻冬序说。 安北拿出手机:“随时联系。” 三个人互换了微信。 和安北告别后,沈灼总算是找到看画的新借口把闻冬序拐回自己家。 他这会倒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单纯就是想和闻冬序呆一块。 “世界真小啊。”闻冬序趴在沙发上打量着那副画,“没想到在这能遇到画家本人。” “这人挺厉害的。”沈灼把手机递给闻冬序,页面上是搜索出来的安北个人资料。 “居然也是三中毕业的,怪不得名字很眼熟,应该在校名人墙上见过。” “之前好像听说过他。”闻冬序看着网站上安北的照片说,“长发很有气质。” 沈灼抬头摸摸自己脑袋上的头发,寻思着什么时候也要把头发留长了,自己长发应该也有气质吧。 “之前项灵灵那次还没给我们打印画。”闻冬序突然想起来。 “她说拿去参赛了,本来要微喷打印的,但是后来又说想亲笔复绘,”沈灼还在摸自己头发。 “我说不用那么麻烦,但她说亲笔复绘更有意义,就是耗时久。” “那按她意愿来吧。”闻冬序说,“不过她们集训也很忙吧?你就跟她说我们不着急要。” “那安北的模特你想做吗?” 闻冬序犹豫了下,不提安北开的条件,光是自己和沈灼一块......被画在画上这事本身就挺有吸引力的。 “你呢?”闻冬序看看沈灼。 “我是挺想去的。”沈灼诚实道,“我爸喜欢他的画。”主要想跟你一起。 “那考完试找个时间约他吧。”闻冬序说。 “行啊。”沈灼伸手摸摸画框边角,“我以前跟着我爸去过一次他的画展,他风格挺独特的,画里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忧郁也像绝望,又好像不是,总让我想起一句话。” “绝望之于虚妄正与希望相同。” “我不懂画。”闻冬序仰头看着画,墨蓝海水下暗藏波涛,太阳是燃烧着的火,海日互相吞噬,天空湮灭不见。 “但你说的那种情绪我好像能体会到。不过希望这次别只给我穿一块布了......”闻冬序小声说。 - 因为放了端午假,闻冬序空前时间多了起来,正赶上宋锐外出学习,于是闻冬序不得不时常跑去老头家做饭。 这就不可避免地会碰到宋瞿。 随着老头变老,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宋瞿出现在老头身边的次数也越来越多,闻冬序心里清楚,这八成又是宋瞿他爹宋耀宗的安排。 宋耀宗总觉得宋锐让闻冬序过来做饭是别有居心,是图谋老头的遗产,所以也让自己儿子在老头面前晃悠。 啥活不干的那种纯晃悠。 ——其实用不着这样,老头偏心偏到太平洋,就算宋瞿不去,老头那点东西也不可能落到宋锐手上。 宋锐也从来没在意过老头的家产这回事。 几十年来伺候着,挨骂挨打都是家常便饭,换个人早撂挑子不干了,可宋锐做到了。 说到底全是孝心拴着,但讨不来一句好,反倒像是欠了他几辈子一样。 闻冬序拿着拖把叹了口气,要不是宋锐实在没时间,他才不愿意过来看老头脸色。 还有宋瞿那个傻逼的阴阳怪气。 今天傻逼没有阴阳怪气,正坐沙发上玩手机,时不时假装看电视,斜眼溜闻冬序。 闻冬序懒得想宋瞿又想使什么坏,他打算抓紧把活儿干完,下午约了去李倾家学习,沈灼这会正在老头家附近的商场等他。 无视掉老头的骂骂咧咧,闻冬序飞快收拾好屋子,做了饭,穿上外套就准备走。 老头家是位于市中心的老小区,由于建设的问题,出了小区大门,要拐过两个胡同才能走到到外面的街道。 沈灼早在商场等得无聊,商场新开了奶茶店,沈灼排队买了两杯圣代,这样一会就可以路上吃。 第65章 闻冬序还没出来,沈灼啃着圣代,打算溜达到小区门口等他。 但刚拐过胡同,沈灼就看见一堆五颜六色的脑袋。 除了黄毛绿毛蓝毛这种单色,还有双拼和三拼以及一颗七彩的。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脑袋,沈灼第一反应就是,还好自己提前出来了,没等着闻冬序过去找他。 狭路相逢,沈灼装作路过,因为闻冬序不喜欢找麻烦,所以在没搞清对方是过来堵闻冬序,还是做别的什么之前,沈灼还不能轻举妄动,打算先见到人再说。 但天不遂人愿,黄黑红三拼发色的混混拦住沈灼,他转到沈灼面前,梗着脖子仰头看着沈灼。 “喂,你是沈灼?” ----------------------- 作者有话说:“绝望之于虚妄,正与希望相同”出自鲁迅《野草》中《希望》。 第50章 “我不是。” 距离太近, 沈灼撇开眼,努力不去看黄黑红好像八百年没洗过的黑脖子。还有他露出来的脚脖子。 这群人好像酷爱露出脖子部位? “那你叫啥?”小弟又问。 “火勺。”沈灼面色不变,接着往前走。 “有火这个姓?”七彩大头回头问小弟。 “不对, 老大你看他头发还有这耳钉——”双拼色小弟举着手机给七彩大头。 七彩大头看看照片又想抬头看沈灼,还不等他看第二眼, 沈灼已经一拳捣在了他肚子上。 沈灼现在非常确定,这伙人就是冲着自己或是闻冬序来的, 那就没必要犹豫。 “呕——”七彩大头捂着肚子倒地干呕,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小弟们一拥而上, 挥着拳头扑向沈灼。 当先一个黄毛直扑过来,沈灼不闪不避,抬手格挡开直拳, 身体下沉,一记侧踢撂倒黄毛。 背后有人扑来,沈灼侧身闪避,手肘顺势顶在第二个人的肋下, 那人顿时弯成只虾米。 双拼色本来在扶七彩大头, 眼见着冲上去的两个都倒了地, 顿时举着拳头就冲了过来。 “你们是收了多少钱啊, 替人这么卖命。” 沈灼微微活动了下肩膀,耳蜗里的月光石泛着冷冽的光,他偏头闪开双拼色的拳风,抬腿一记膝撞。 “我没想下重手的, 所以你们是来堵我的吗?”沈灼转头看向还站着的最后两位,“你俩谁先来?还是一块?” 剩下两个彩头小弟互相推搡着,谁也不肯上前。 “沈灼?”闻冬序刚走出小区,就看到沈灼身边躺着的几个人。 五颜六色的头发......闻冬序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成。 但七彩大头又怎么知道他在这?闻冬序正想着, 手里就被沈灼塞了个冰凉的东西。 闻冬序:......现在是吃东西的时候吗? “趁还没化。”沈灼把闻冬序拉到一边,远离一地狼哭鬼嚎,“要问问他们——” 闻冬序刚要开口,余光猛地瞥见一道身影——是七彩大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爬了起来,正发疯般冲过来。 七彩大头大概是第一次被人碾压得这么惨,整张脸因愤怒而扭曲,彻底失了理智,他随手抄起一根废弃的长杆,二话不说,朝着沈灼的头顶就狠砸下去! 闻冬序根本来不及想,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他猛地一把推开沈灼,千钧一发之际抬起左臂格挡。 “砰”的一声闷响,木杆带着风声狠狠砸下,随即断裂两段。 巨大的力道砸中闻冬序仓促抬起的小臂,他左臂剧痛,动作不由得一滞。 卸去力道的木杆顺势向上弹起,断裂处擦过他的额角。 闻冬序捂着左臂闷哼了声,感受到额角蜿蜒流下了热流,划过眉骨和脸颊。 鲜血闯入视野,沈灼呼吸暂停。 熟悉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胃里一阵翻搅,眼前的世界像蒙了层血色的雾,沈灼踉跄了下,脸色瞬间苍白。 七彩大头也没料到会见了血,愣了一下。 焦躁和愤怒让沈灼强行压下了对鲜血生理性的厌恶,他一记左勾拳砸在七彩大头脸上,紧接着揪住七彩大头的衣领,把他的脑袋撞向膝盖。 七彩大头连哀嚎都没了,整个人缩在了地上。 “告诉主使你们的人,这是最后一次,今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们,否则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闻冬序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很冷。 沈灼强迫自己不去看闻冬序脸侧刺目的血流,他努力抑制指尖的颤抖,生理性的反胃让他忍不住转过身干呕,只能看到连成片的红色光晕将闻冬序整个人包裹。 闻冬序侧过身扯着衣角擦血,语气沉静,“沈灼,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只是晕血。”沈灼深呼吸了一下,嗓子因强忍不适变得嘶哑。 沈灼垂下眼睛,伸出手想掀开闻冬序的刘海但又不敢。 快三十度的天气,沈灼额头沁出了冷汗。 “你先帮我拿着吧。”闻冬序把圣代递给沈灼,沈灼把圣代塞进口袋,掏出来纸巾要给闻冬序擦血。 “先走。”闻冬序拽着沈灼走出胡同,从沈灼手里拿过纸,“我自己擦就行。” 沈灼没拒绝,也没说话,但拿走纸巾的时候,闻冬序感觉到了沈灼在抖。 他飞快擦掉脸上的血,然后揪住衣角按在伤口上。 沈灼大脑因为晕血而停摆,这会没晕全靠意志力撑着,他整个人的活动都是机械的,僵硬地跟着闻冬序上了车。 “对不起。”沈灼嗓子彻底哑了。他想伸手帮闻冬序摁着额角,被闻冬序拒绝。 “我自己摁就行,你摁着容易把我伤口抖开了。”闻冬序开了个玩笑,试图缓和下气氛,“别对不起,他们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要是真让你挨了这一下,我会很过意不去。” “不......”沈灼低着头,“他们问我了,问我是不是沈灼。” “嗯?”闻冬序看向沈灼,重复道:“他们问了你?” “嗯。”沈灼攥了攥发麻的指尖,“有一个应该给七彩看了照片。” 闻冬序沉思,难不成是冲着沈灼去的?但他们怎么知道沈灼会出现在那? 今天沈灼会出现在胡同里,连闻冬序都没想到,因为两个人约见面的地点是在商场门口,沈灼只是临时起意,才溜达到了胡同。 手臂的疼痛强行打断了闻冬序脑子里的弯弯绕绕。 旁边沈灼还僵着,大概是晕血严重,闻冬序有心缓解他情绪,用没受伤的胳膊肘了肘他,语气调侃:“哎,你说你得怎么报答我?” “嗯?”沈灼面色苍白,连带着耳蜗钻都黯淡了,他这会不知道是在晕血,还是仍沉浸闻冬序为了保护他而受伤的情绪里。 “卖到我家给我洗衣服做饭吧。”闻冬序笑着说,“表现不好就拿烟头烫你。” “好。”沈灼不敢抬头看闻冬序额角的伤口,只能低头看闻冬序垂着的左手,好不容易手上冻疮好了很多,胳膊又受伤了。 “我都有点担心你要晕血晕倒了我该怎么把你抗上车。”闻冬序说。 “我是差点要晕来着。”沈灼努力平复呼吸,尝到了自己嘴里的血腥味。 车停在急诊门口,小医院人不多,所以闻冬序很快就进了诊室,沈灼想跟进去,但被闻冬序拦住了。 “你在外面等吧,我怕你晕血晕过去,到时候医生都不知道该先抢救谁了。”闻冬序语气轻松,“你就在门口等我。” 沈灼没有还嘴的心思,闻冬序说的也是事实,他老老实实坐在了门口的长椅。 没过太久,闻冬序就顶着一脑袋绷带出来了。 “这么严重呢?”沈灼立马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绷带多,其实也就缝了两针。”闻冬序看着玻璃的反光,语气轻松,“还剃了一片头发,把我发型都搞乱了。” “那你胳膊......”沈灼还绷着,又开始紧张闻冬序的胳膊。 “一会去拍片。”闻冬序看着沈灼拧到一块的眉毛,坐在凳子上叹了口气,指挥沈灼:“把圣代打开给我喝一口呗。” 沈灼着急想先去拍片子,但又不能不听病号的话,掏出来圣代,递到闻冬序嘴边。 “坐下。”闻冬序偏开头,示意沈灼坐下。 沈灼老实坐下。 闻冬序这才满意地喝了口已经融化的圣代,伸出好手捏了捏沈灼的脸:“你快回神,现在的你让我陌生。” 沈灼被揪着脸不敢动,怕动一下扯到病号,只能磕磕巴巴,“我,我没跑神啊?” 第66章 “那你这么沉默是吓着了?不能吧?”闻冬序语气扬了起来:“我逗你你都不欠儿了啊!” “我是晕血还没好。”沈灼有点无奈,又觉得自己丢人。自己明明一点伤没受,反而让人家真病号安慰自己。 “现在没有血了,你别回忆刚才。”闻冬序把奶茶递到沈灼眼前,“这是序哥赐你的失忆圣代,喝了就失忆。” 沈灼下意识喝了一口,这才后知后觉,“等会,什么时候你成我哥了?” “废话,直到我好了之前,我都是你大哥。”闻冬序从沈灼手里拿回融化的圣代,还伸手弹了个脆生生的脑瓜崩,“行了,陪大哥打破伤风拍片子去。” “你要不要和阿姨说下受伤的事。”沈灼站起身。 “算了,我特意来这个医院就是不想被她碰见。”闻冬序说,“她够忙了,不想让她上火,尤其是涉及到宋家。” “但你这——” “没多严重,到时候我就和她说不小心摔的。”闻冬序打断沈灼,“而且这点伤很快就会好。” - 幸好七彩大头捡的是木杆不是钢杆,闻冬序的胳膊只是轻微骨裂,医生边打上石膏边嘱咐,“固定好,三周后回来复查。” 沈灼捏着圣代杯子咔咔响,他问医生:“三周能拆石膏吗?” “差不多,具体要复查看。”医生从眼镜上面看了一眼沈灼,安慰道:“别太担心,不算特别严重,年轻人恢复得都快。” “好的,谢谢医生。” 走出诊室,闻冬序扒拉开沈灼想搀着自己的胳膊,“我还没瘸呢。” “哦,好。”沈灼突然感觉自己俩手无处安放,扫见闻冬序空着的右手,忙不迭把圣代塞回他手里。 “给根烟。”闻冬序拒绝接收化成汤的圣代,伸出俩手指头。 “......能抽烟吗?”沈灼掏兜的手停了下,转身要走,“我再去问问医生......” 闻冬序的好手一把薅住沈灼,咬牙切齿道:“我现在给你脑袋来一下你能不能变正常?” “对不起。”沈灼垂着脑袋。 “哎哎哎,逗你的,”闻冬序生怕沈灼愧疚,也不提抽烟了,拽着沈灼上了出租车,“先回家,回家再说。” 沈灼抢在闻冬序之前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你直接回家?”闻冬序问,“话说咱俩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沈灼抬起头,“好像约了他俩学习来着.....” 俩人各自掏出手机,闻冬序的手机不出意外地没电了,沈灼关掉免打扰后,消息蜂拥而入。 “出来之前在背单词......忘关了。” 群里是李倾和展腾云成群结队的60秒语音。 沈灼拉到最上面点开。 李倾:你俩迟到了啊,我姐都到了你俩—— 闻冬序伸手关掉,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对面李倾懒洋洋的,“总算——” “你最近少出门,别被人堵了。”闻冬序言简意赅,跟李倾说了大概情况,没提自己受伤的事。 “我知道了。”李倾的声音变得严肃,旁边突然传来展腾云的大嗓门:“那你怎么样?” “我没事,破了点皮。”闻冬序说,“虽然今天警告过了,但不能拿正常人的想法理解他们,所以你自己注意安全。” 车停在沈灼家小区门口,闻冬序先下车,给沈灼让路,但沈灼下了车反手就把车门关了。 闻冬序:? “你去我家。”沈灼生怕闻冬序跑似地,揽住他肩膀,语气生硬。 “我去你家干什么?我又不是无家可归。”闻冬序被沈灼带着往前走。 沈灼没吭声,拉着人刷卡进小区,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闻冬序想到沈灼晕血挺严重的,以为他有什么创伤后应激反应,犹豫了下还是跟着沈灼进了家门。 “你先坐,我去洗把脸。”沈灼指指沙发。 “有没有背心什么的借我一件。”闻冬序想脱掉沾血的衣服,他一路上攥着沾血的那块,就怕沈灼看见晕血。 “有。”沈灼说着进了衣帽间,翻了件宽松的短袖出来。 “要没袖子——”闻冬序话说一半,就眼睁睁看着沈灼剪掉了袖口,好好的短袖变成了独臂背心。 “多浪费啊,背心就行的。”闻冬序接过独臂短袖。 “我没背心。”沈灼说,“正好这件买小了。” 闻冬序沉默着开始脱衣服。 “用不用我帮你?”沈灼上手想帮忙,闻冬序后退一步。 “你去洗你脸,好好清醒一下。” 沈灼被嫌弃,遗憾走开。 水拍在脸上,他整个人清醒了几分。但一闭眼,眼前就是闻冬序满脸鲜血的样子,沈灼不得不睁着眼睛洗脸。 他会无法控制地想象,如果闻冬序没有抬胳膊挡那一下,或者挡得再偏一点,后果会是什么样。 如果被打中了太阳穴或眼睛呢?闻冬序会怎样?会流血,会住院,会死掉?闻冬序的人生都被自己毁掉。 这种对“可能性”的恐惧和后怕,比已经发生的现实更让他心慌。 他撑着洗手台深深呼吸了几次,心里的后怕和震撼疯狂交织。闻冬序纵身一挡让他自责到窒息,甚至克服了对晕血的极度恐惧。 自责自己不设防,自责没有一开始就打得他们没有还手之力..... 帮人挡伤害这种事,沈灼在电视上看过很多次,但他也是第一次知道“有人愿意为你挡伤害”和“亲眼看到有人为你挡伤害”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闻冬序那种不假思索、用身体挡上来的本能,让沈灼心情变得非常沉重和复杂,他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他洗了脸平复好心情出来的时候闻冬序已经换好了衣服,剪掉的袖子正好能把石膏胳膊放进去。 “你好点了?”闻冬序看着脸上挂着水珠的沈灼。 “应该我问你吧,很疼吧。”沈灼凑近看闻冬序的包着纱布的额头。 “不疼的。”闻冬序任他打量,“我这人对疼痛不怎么敏感。” “对不起啊。”沈灼看着白色的纱布眼圈又红了。 “哎哎!别愧疚了。”闻冬序捂住沈灼的眼睛,“这要是受伤的是你自己你不得哭死啊。” “我真的,我宁可现在受伤的骨裂流血的是我,你在旁边哭。”沈灼吸吸鼻子,“而且我就算受伤我也不会哭,我现在想哭是因为心疼你。” -----------------------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我内心挺复杂的,来来回回改了好多遍拖到现在才发出来 序哥就是 只要人不死 就往死里撑着 假装没事 还能有精力安抚别人,火勺又晕血又愧疚紧张心疼得要命 不过这次意外会导致他俩的想法都发生了转变,下下章开始发糖,大大的,拳头那么大 第51章 闻冬序:...... 他看着沈灼强忍着眼泪, 心里某处不知名的位置颤抖了下。 他从小到大受伤的次数挺多的,而且在宋锐眼里,男孩子都淘气且皮实, 身上带点不痛不痒的小伤不算什么。 在教会闻冬序如何正确处理伤口之后,要是闻冬序自己不主动说, 她就很少会主动过问是因为什么原因受的伤。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因为他受伤而落泪。 “你想哭就哭吧。”闻冬序叹口气,伸出好手拍了拍沈灼肩膀, “看你憋着我更难受。” 下一秒沈灼就靠了过来,轻轻环住了闻冬序, 把脸贴在他肩膀上。 “我都不敢想,要是直接砸到你头上,或者太阳穴, 我是不是就把你毁了。”沈灼死死攥着闻冬序的衣角,闻到他头上刺鼻的药味。 “你这不是挺敢想的。”闻冬序安抚地拍沈灼手背,“再说我这不是没事,就算有事也不怪你。” “都怪我大意了, 我最开始不该留手......”沈灼懊悔万分, 如果自己最开始下狠手, 大头是不会有爬起来还手的机会的。 “不怪你, 没下狠手是对的,不然性质就变了。”闻冬序说,“不过想想,他们是怎么知道你在那里的?还问了你的名字。” “我谁也没说啊!”沈灼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我进胡同也是临时起意。” “那就奇怪了,看位置的话,他们堵的应该是我。”闻冬序抬手擦擦沈灼眼角, 没摸到眼泪,“你们还说什么了吗?” “黄黑红问我是不是沈灼,我说不是。”沈灼回忆着,“又问我叫什么,我说叫火勺。然后双拼就拿了照片给七彩看。” 第67章 “你怎么知道他名字?”闻冬序疑惑,“他们还自报家门了?” “嗯?”沈灼蹙了下眉,恍然大悟,“那个三拼啊,黄黑红。” 闻冬序这才反应过来,笑出声。 沈灼也红着眼睛笑了下,“我想着收拾了人再问,结果没来得及。” 从沈灼这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你们过去有什么积怨吗?”沈灼问。 “高一堵过我两次,还堵过李倾一次,再就是你刚转学来那次,但没都占到什么便宜。我那会就怀疑过是宋瞿主使他们的,但一直没证据。” “但最近好像没跟他起什么冲突。”闻冬序回忆着,“而且因为我家要拆迁的事,他应该已经被他爸叮嘱过别来招惹我了。” “没起什么冲突大概只是你自己没在意吧,他那种人,见你打个喷嚏都会觉得你是在炫耀。可以把怀疑去了。”沈灼说。 “最恨你的人除了他应该没别人了,不过现在他应该也恨上我了。” “李倾之前说过他在追项灵灵,他应该也听说ktv项灵灵找我们当模特的事了,新仇旧恨叠一块。” 俩人沉思,直到沈灼的肚子叫了下。 “你饿不饿?”沈灼问。 “还行。”闻冬序说。 “你真不用和阿姨说一下吗?”沈灼又问了一遍,表情认真,“这伤也算不上轻了,我总觉得你不告诉她不太好。” “等她见了我问我我再说吧。”闻冬序倒一点不紧张,“从小打架淘气受伤什么的我也很少和她说,我从来都报喜不报忧。” “我觉得——” “你不觉得。”闻冬序用好手比了个闭嘴的手势,并强行结束话题,“我想歇会。” “去房间歇。”沈灼站起身。 “在这就可以。”闻冬序说,他不太想进别人卧室,毕竟私人空间。 但沈灼无视他的拒绝,把人塞进卧室,“要是我小姑过来,会打扰你休息。” 我其实也不用休息。闻冬序想说,但沈灼已经把卧室门关上了。 沈灼的卧室布置和客厅很不一样,客厅明显温馨风,毛茸茸的沙发和地毯,落地窗前还摆着盆栽。 而卧室......大概走的性冷淡风。偌大的屋子只有床和一套学习桌椅,还都是灰白色调,空空当当。 要不是学习桌上堆着各种书和题,闻冬序甚至会怀疑沈灼不住这。 看着太冷清了。 完全不像沈灼连耳钉都要带各种颜色钻石的骚包风格。 初夏的夕阳透过玻璃映照进卧室,虽然沈灼不在,但闻冬序还是有点局促。 今天早上新换的裤子,不知道有没有沾灰什么的,沈灼有没有什么不喜欢穿外裤上床的洁癖之类的...... 闻冬序犹豫了下,还是贴着床边躺在了床上。 躺下前还不觉得什么,躺下瞬间就后知后觉感受到了疲惫。 小臂隐隐作痛,脑袋也晕。 沈灼的床单和他身上是同一个味道,都是那种夏日里雨后微风的味道,闻冬序没枕枕头,脑袋挨着床单睡着了。 “......鸽子汤、清蒸鲈鱼、白灼西蓝花、上汤娃娃菜少油少盐不要辣要清淡......”沈灼低声对着电话道。 他轻轻把卧室门推开一条缝,看了眼睡熟的闻冬序,补充道:“再加份糖醋排骨吧,也少油少盐清淡点......哎,好,谢谢老板。” 挂掉电话,沈灼又下单了纱布和水果。给沈纪兰拨去了电话。 沈纪兰挺意外沈灼会主动老实坦白打架的事,但听到闻冬序替沈灼挡了伤害,沈纪兰的声音沉了下去,“小序现在怎么样了?” “去了医院,额头缝了两针,手臂轻微骨裂打了石膏。这会睡着了,我叫了餐一会送来。”沈灼说。 “你想我做什么?”沈纪兰那边传来“咔哒”一声,她慢慢呼出烟气,后背刚蔓延上来的冷意让她指尖颤抖。 “查查宋瞿和那伙人之间的关系。”沈灼说。 “好。”沈纪兰答应下来,声音仍然沉着,“下次有事第一时间要告诉我,除非你想让我死了无言面对我哥。” 天色暗了下去,夕阳的余晖从窗台渐没,沈灼坐在阴影里的沙发上,愧疚道:“对不起小姑。” “少说没用的废话,你对不起的也不是我。”沈纪兰攥着发凉的指尖,“我下单了营养品,你好好照顾人,我买最近的航班回去。” 要不是这次出差在国外,沈纪兰怕是当下就要飞回来。 “谢谢小姑。”沈灼垂着脑袋。 “行了,你别垂头丧气的,给我打起精神来,”明明没开视频,但沈纪兰好像在他家插了眼,能看见沈灼没精打采的样子。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去勇敢面对,你是应该自责和愧疚,人是因为你受伤,虽然错并不在你。” “不要把自责表现在脸上,会让他感受到负担。你要冷静,你现在主要任务就是把人照顾好,别留下后遗症,其余的事交给小姑。” “谢谢小姑。”沈灼轻声说,“放心吧小姑。” 闻冬序一觉睡到了天黑。 不知道是不是打破伤风的原因,闻冬序这一觉睡得非常沉,连沈灼什么时候进来给他盖的被子都不知道。 房门虚掩着透进来一束小小的亮光,厨房传来叮叮当当轻微的声响,有饭菜的香味飘了进来。 “你做的?”闻冬序看着一桌子饭菜非常吃惊。 沈灼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神情有点紧张,“我是谁?” “你是欠儿登。”闻冬序拍掉他的爪子,看桌上的饭菜,“这么丰盛呢。” 嗯。熟悉的语气,熟悉的神态。沈灼的心落到肚子里,他把切好的橙子猕猴桃草莓放进沙拉碗,推着闻冬序到洗手间:“饿了吧?洗手吃饭。” 洗手台镜子旁的隔板上扎着各种材质颜色大小的单只耳钉。红的绿的黄的钻石的宝石的...眼花缭乱。 “居然这么多耳钉。”闻冬序伸出好手拧开水龙头,以为沈灼也要洗手,于是往边上让了让。 “大部分是我爸买的。”沈灼在另一边挤了一泵洗手液,非常自然地抓过闻冬序的好手搓了搓。 “哎我自己洗就行!”闻冬序泥鳅般缩手,又被沈灼攥着手腕抓了回去接着搓。 “你现在就一个好手,不方便。” “倒用不着这么体贴......”闻冬序右手被沈灼捉着,仔仔细细洗,连手腕都洗到了。 泡沫在掌心揉开,动作轻缓得像在擦拭珍品,这种感觉非常之诡异,诡异得他窜过阵阵细微的麻,这会全身的感官好像都聚焦在了手上。 被别人帮着洗手这种事闻冬序还是第一次体验。 “行了,一会洗掉皮了。”闻冬序十分不适地抽出手,一把拧开水龙头,试图冲掉手上残留的沈灼的温度。 “哦。”沈灼颇为遗憾地摊开毛巾给闻冬序擦手。 “你点太多了吧,吃不完。”满桌子菜,旁边还有一大碗水果沙拉。 “你得多吃点,”沈灼盛出一碗汤,“吃不完给豆丁拿去,都挺清淡的豆丁也能吃。” “行吧。”闻冬序说。 “你最近就在我这住呗,别回家了,你不是不想和阿姨说么。”沈灼加了块鱼到碟子里慢慢挑刺。 “不了,我回家。”闻冬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自己一病号,总不能赖别人家住,太给人添麻烦了。 “那我跟你回去。”沈灼说得很坚定。 “我真没事的,又不是俩胳膊都动不了。”闻冬序无奈道,“不影响什么的,我能照顾好自己。” “像之前一样把自己照顾到低血糖晕倒吗?”沈灼把挑好刺的鱼放倒闻冬序面前。 ...... 闻冬序张了张嘴,一时无法反驳。 沈灼没再说话,俩人安静吃完饭,闻冬序还是想回家,并且不让沈灼跟着。 “你自己说的,到你家洗衣服做饭照顾你。”沈灼看闻冬序是真要走,有点急了,挡在人身前不让他走。 “我那是为了缓解气氛,再说我原话好像不是这么说的。”闻冬序说。 原话没说什么照顾自己吧! 闻冬序这会非常后悔,当时为了安慰沈灼随口扯什么啊,但谁能想到沈灼居然还当真了! “你还说要是我表现不好就要拿烟头烫我!”沈灼愤愤,“你也不给我机会表现啊!” “我现在就想拿烟头烫你。”闻冬序被沈灼气笑了。 “你让我照顾你,我给你烫。”沈灼开始耍赖,他又不敢使劲推,只是张开胳膊笼着人,迫使闻冬序坐回沙发。 闻冬序不吃这套,挣扎想起身:“我跟你说沈火勺,你耍赖也没用,我不需要你照顾我,我——” 第68章 “你要是走了,”沈灼无计可施,不得已使出杀手锏,他眨了眨眼睛,水光开始在眼眶盈动,“我一个人会害怕,会做噩梦。” “我现在都不敢闭眼睛,一闭眼就是你满脸血的样子。”沈灼说着说着就有了鼻音,眼泪将落不落。 你怎么变脸这么快! “行了行了,别哭,”闻冬序捏住沈灼的嘴,“我在你这住一晚。” 沈灼委屈着“嗯”了一声,眼泪一秒消失不见,他嘟嘟囔囔地得寸进尺:“你要多住几天我得对你负责。” “你怎么不以身相许呢你!”闻冬序被沈灼的无赖行为惊呆了,说话都没来得及过脑,说出口就后悔了。 沈灼表情郑重,握着闻冬序的好手贴在了自己脸上,眸色深沉。 “好啊。我以身相许。” 大脑好像轰地炸开,闻冬序猛地起身,转头往卫生间走,仓皇而逃,扔下一句,“喝汤喝多了......” “用不用我帮——”沈灼跟着起身,跟在闻冬序身后,他话没等说完,就被粗暴打断。 “不用!” 沈灼被毫不留情拒绝,卫生间的门“啪”地关上,差点正中沈灼的鼻梁。 沈灼站在卫生间门口,慢慢摩挲了下被手心贴过的那侧脸颊。 大概真是流血太多脑子不够用了,这一天怎么说话就不过脑..... 闻冬序靠着洗漱台叹了口气,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脑袋缠着的白色纱布的衬托下,脸和耳朵简直红得过分。 闻冬序在卫生间蹲了半晌,平复好心情,推门出去,沈灼已经翻出来浴巾递给他。 闻冬序是挺想洗个澡再睡觉,但现在的状态洗澡挺麻烦的,估计沈灼又该提出帮他洗.......于是忍了忍,打算明天回家洗。 但沈灼好像他肚子里的蛔虫,拿着浴巾问:“你要洗澡吗?” “你不帮我洗我就洗。”闻冬序说。 沈灼笑了下,没纠缠,“你洗吧,我不帮你了。” 他拿了个塑料袋出来拆开,戴在闻冬序的石膏胳膊上——居然是个防水神器。 “哪搞的这个?”闻冬序好奇地打量。 “外卖送来的,”沈灼满意道,“我试着搜骨折神器,居然真的有。” 闻冬序压根没想到还有这么方便的东西,他光想着拿个塑料袋包上就行。 单手洗澡确实不方便,但也能将就着洗,沈灼用的沐浴露洗发水都是成套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闻冬序速战速决,洗完澡换上睡衣。 沈灼进去洗澡的时候,闻冬序进了卧室,把自己盖过的被子抱到沙发上。 闻冬序认为自己不能跟沈灼睡一张床,添麻烦打扰人家是一回事,心里头那点不能明说的东西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一向是个没什么自信的人,认为自己也不能免俗“他喜欢我”这一大人生错觉。 自己到底有什么吸引力能吸引到沈灼? 性格不好脾气差,英语学得也拉胯,家庭条件更不行,长得也普普通通...就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地方。 至于沈灼的心思...自己早在开春那会就知道了,他觉得沈灼是因为冲动和思虑不周。 站在沈灼的视角,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对身边最亲密的人产生好感,这很合乎情理。 尤其是沈灼这么不喜欢孤独又感性的人。 自己的存在大概就类似于雪中送的那颗炭。 在沈灼最孤独的时刻,对于陪伴的渴求会到达顶峰,而微不足道的陪伴和关心就会被无限放大。 沈灼大概就是把这份因填补空缺产生的依赖当成了喜欢。 不过大概是顾虑到自己的心情,沈灼没再尝试第三次。 但最主要的原因还在闻冬序自身。 闻冬序把被子拉高,挡住脑袋。 沐浴露的味道清新好闻,被子和沙发的柔软让他身体放松,但脑袋里的弦儿还是绷着的。 自己对沈灼的想法......闻冬序一直不愿意去深思,试图逃避。 但眼下这会就躺人家家里,刚刚又说的什么负责啊以身相许的之类的话,听着是玩笑话,但沈灼的表情......看着太认真了。 浴室水声淅沥,闻冬序脑子的想法跟水花一样噼啪乱溅。 他缩在被窝里,被沈灼的味道围绕着,敏锐察觉到了某处的变化。 这种该死的变化,让闻冬序不得不开始重新思考这件事。 水声停下,响起吹风机的声音,不大会,浴室的门被拉开。 闻冬序假装睡着,心里那点小心思让他现在无法直面沈灼。 “嗯?”沈灼进了卧室,发现床空着,枕头被子都被卷走了。 沈灼轻笑了一下,慢慢走到沙发边上低声唤:“闻冬序?” 闻冬序脸朝着沙发背,没有反应。 “你不进去那我抱你进去了。”沈灼贴近闻冬序的脸,在他耳边说。 闻冬序还是没反应,像睡着了,只有睫毛微微颤着。 沈灼又低头看了一会闻冬序的侧脸,没再说话。 闻冬序紧闭着眼睛,他知道沈灼还没走,就在他脸边盯着,带着薄荷香味儿的呼吸就扫在他耳边。 天杀的沈火勺,怎么还不滚蛋,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一双有力的胳膊伸到闻冬序身体底下,把他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 身体猛然悬空,闻冬序立马装不住了,“我睡客厅挺好的!” “别乱动,你还有伤呢。”沈灼抱得很稳,晃都没晃一下。 为着伤口考虑,闻冬序放弃了挣扎。 “我家就一床被子,不盖被子明天会感冒的。”沈灼把人放在床上,面不改色说瞎话。 大夏天感个屁的冒。 “那你盖被子我盖衣服就行。”闻冬序要坐起身,被沈灼按住了。 “又不是不够大,一块盖就行。”沈灼说着扯开被子钻进被窝,啪地关掉床头灯,“晚安。” 闻冬序:...... 身边人带着沐浴露的清新和洗澡后的凉气,让闻冬序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地跑偏。 他不得不翻身背对着沈灼。 沈灼今天挺老实,居然没过来要贴着或者搭着胳膊,闻冬序稍稍松了口气。大概沈灼可能也是考虑到自己的伤吧...... 额头缝针的地方一抽一抽地疼,胳膊也不是很好受,闻冬序盯着天花板很快就睡着了。 另一边沈灼听见了身侧轻微的呼吸声,他微微偏过头,看着闻冬序的后脑勺,悄无声息地伸手揉了下。 掌心触摸到柔软发丝,沈灼焦躁感平复了些许,但心里的后怕丝毫没有减少,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 漆黑的环境和沉寂的氛围,简直是放大这些情绪最好的培养皿。 沈灼悄悄下床,关门,摸到阳台拆了支吸吸冰棒。 不远处的江湾在月色下凝固,天高月明,连风声几乎都听不见。 关于自己对闻冬序的想法,沈灼觉得还是挺明确的。但闻冬序的态度,沈灼有点琢磨不清。 闻冬序不是个会把心思写在脸上的人,也从来不会说,要判断他的真实想法,要看他怎么做。 闻冬序看着冷脸不好惹,但脾气很能忍,有时候也会纵容自己无理取闹的要求,但他平时对李倾和展腾云也很纵容。 有一次李倾耍赖不想起早学习,闻冬序就把时间往后推了半个小时,上次展腾云还在他睡觉时候唱二人转,闻冬序也只是皱皱眉,还有上上次..... 不过关于感情这种事,估计打死闻冬序也不会说更不会做...... 自己之前对闻冬序的亲近还挺正常的,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个能聊到一块的朋友挺不容易,闻冬序脾气又好又能忍着自己的咋咋呼呼,自己就总想逗逗他,但逗着逗着就过火了。 沈灼一直觉得两人的相处都在可控范围内,他可以肆意享受闻冬序毫无底线的纵容和陪伴。 但自己太得意忘形了,当意识到的时候,沈灼发现他已经离不开闻冬序了。 这次闻冬序挡的一下也彻底超出了可控范围。 看着人家闻冬序脾气好就一直在暧昧边缘反复横跳。现在好了,人家以命相护,自己拿什么还? 不知道是傍晚睡了一会的缘故,还是身体过于不适,闻冬序睡得并不踏实,睡梦中感觉到身边人起身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即就醒了。 手臂的阵痛到了深夜更加明显,闻冬序闭着眼睛感受疼痛,从额角到手臂,从皮肤蔓延到骨骼。 客厅很安静,只偶尔会传来一声“咔哒”。 闻冬序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 第52章 沈灼家客厅的钟第四次报时的时候, 闻冬序听见卫生间细微的水流声和电动牙刷的震颤,片刻后沈灼带着身冰凉的湿气进了卧室,背对着他轻轻躺下。 第69章 没有烟味。借着月光, 闻冬序看见沈灼居然还很讲究地换了套新睡衣。 早上醒来的时候,沈灼面色如常, 一点看不出昨晚几乎通宵没睡的模样,只是眼睛稍微有点红。 闻冬序假装没看见, 俩人安静吃完沈灼下楼买的早点,闻冬序提出让沈灼找两套题给他做。 没再提要回家住的事。 沈灼的学习桌挺大的, 俩人并排坐也够用,但沈灼还是把凳子拖到两侧,俩人一边一个, 中间的距离能放下条银河。 做题的时候俩人都没说话,就连沈灼做最后一道题的时候死活算不对都没开口求助闻冬序。 要放平时,沈灼做第三遍再做不对肯定会主动问,但今天......闻冬序余光看见沈灼已经算第六遍了。 中午吃饭的气氛也很诡异, 沈灼不但没帮闻冬序夹菜, 就连沾鸡块的糖醋汁都调成了咸醋汁。 “我再去重调一份。”沈灼拿起料汁要进厨房, 但被闻冬序按住了料汁碗。 “咸的也好吃。”闻冬序看了眼沈灼, 但沈灼避开了他的视线,闻冬序试探开口:“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 “没没有啊,我可能调的时候看错了。”沈灼坐下的时候手碰到汤碗,滚热的汤溅在沈灼的手背上。 “放凉水底下冲。”闻冬序眼看着沈灼手背红了起来, 想要刨根问底沈灼心思的想法被丢到一边,起身就去翻冰箱。 沈灼拧着眉头把手放水龙头下面冲。 闻冬序看着沈灼,暂时歇了探究的想法,他把冰格递给沈灼, “多贴一会。” 沈灼低着头“嗯”了一声。 “我吃饱了,有点困,先睡一会。”闻冬序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卧室,把客厅留给沈灼。 说是睡,其实就是找了个借口,给沈灼留点空间。 但......也不全是给沈灼留空间,也是给自己的。 沈灼这会不知道怎么面对闻冬序,闻冬序同样不知道怎么面对沈灼。 对于沈灼这个在自己生日当天出现、突兀又热情地帮他点燃蛋糕蜡烛的欠儿登,闻冬序不愿意否认自己对他的情感。 一直以来主动的都是沈灼,对沈灼最初过于热情的靠近,闻冬序并不反感,而是默许。 他一直在默许,默许沈灼一点点走进他的生活,默许沈灼对他的关心,也在默许沈灼情感的靠近。 沈灼各方面都很好,学习好唱歌好听长得也好,被他主动靠近和信任,是件值得幸福的事。 但渐渐地,自己开始有了私心,明明注意到了沈灼的靠近渐渐超出了友谊的范围,但还是自私地选择无视,假装不知情沈灼的感情,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沈灼对自己的好。 闻冬序开始后悔,自己不该抱有侥幸心理,不该觉得只要不说破,两个人就能一直保持原样。 现在看沈灼的态度,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默许如同温水煮青蛙,要么现在捞出来半生不熟,要么干脆大火煮熟,反正青蛙是活不了了,已经彻底无法挽回了。 按着目前的状态,温水煮着也是死,大火或许还能死得痛快点。 但就是不知道,青蛙是不是心甘情愿想被煮熟。 沈灼的情感太炙热了,温暖得闻冬序根本不想离开。 接下来两天,俩人都看似正常实则刻意保持了距离。 尤其是沈灼,看着精神状态和神色都很正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闻冬序能感觉到他是绷着的。 睡觉都是一人一边,中间空的地儿都能再躺个展腾云和李倾。 沈纪兰中间来过一次,带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 她看着闻冬序的伤就心疼得掉了眼泪,还是沈灼给人劝走了,说她再不走自己也要跟着哭,姑侄俩左一个右一个围着闻冬序哭可怎么办? 沈纪兰走后家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沈灼像被人夺了舍,也不黏人也不欠儿了,还有点躲着闻冬序的意思。 闻冬序大概也摸清了沈灼的生物钟,基乎每天都是十二点左右正常熄灯睡觉,听见闻冬序平稳的呼吸声后悄悄摸起来,溜达到阳台发呆,钟响四下之后重新洗漱,再悄悄摸回床上睡。 早上又跟没事人一样下楼买早餐,努力维持着无事发生的样子。 青蛙的想法闻冬序大概能猜到,八成是看见自己受伤的愧疚,另外两成大概就是觉得无法掌控无法挽回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尴尬,这会若无其事死撑着,试图把走歪了的指针掰回正轨。 阳台发呆看月亮的青蛙又咔嗒一声。 直到阳台传来第四声细微的“咔哒”声,闻冬序终于忍不住翻了个身坐起来,轻轻拉开房门。 客厅没开灯,只有从窗台洒进来的月光,沈灼正靠着阳台的椅子,被烟雾和月色笼罩着,看不清神情。 闻冬序袅么悄走到沈灼身后,从沈灼手里拿过棒棒冰。 “这支给我吸。” 脑袋里正想着的人无声无息出现在身后,沈灼明显吓了一跳,冰挤在了身上。 “你怎么醒了?不舒服吗?”沈灼顾不上湿了的衣服,先去看闻冬序的脸。 “是啊,看你开小灶不舒服。”闻冬序叼着棒棒冰坐下,惬意地吸了一口。 连着几天被沈灼盯着忌口,这会吸口棒棒冰,胳膊都没那么疼了。 “你不能吃——”沈灼试图把冰拿回来,但被闻冬序避开。 “就半根,再不让我吃冰要旱死了!”闻冬序偏过头,生怕沈灼要上来抢。 大概是在月色下闻冬序侧脸看着苍白,语气也带了点示弱,沈灼心一软就妥协了。 “那就这半根。” “你自己都吸好几根了还管我。”闻冬序看了沈灼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睡不着么。”沈灼回避开闻冬序的视线,低头笑了笑。 “聊聊?”闻冬序吸溜吸溜。 “聊......什么?”大概是连着吸吸吸冰,沈灼嗓子有点干哑,他起身去冰箱拿了两盒果汁,戳开一盒递给闻冬序。 “聊咱俩啊,还能聊什么,”闻冬序瞥了沈灼一眼,“不然聊人生聊理想么。” 沈灼这会巴不得聊人生聊理想,因为“咱俩”这个话题太过敏感。 好几天了,他仍然没想好怎么面对俩人之间的关系,局面进退两难。 “咱俩...咱俩聊点什么...”沈灼慢慢嘬着果汁,眼神都不好意思往闻冬序那边瞟。 “就聊聊你为什么连着几天不睡觉,天天半夜在阳台发呆,还偷偷掉眼泪,还总逃避我的视线,试图跟我拉开距离。” “我——”沈灼一时不知道该震惊闻冬序天天半夜醒着还是该震惊明明闻冬序醒着还假装不知道。 是自己自作聪明以为闻冬序不知道,忽略了闻冬序是个心思异常敏感的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不是一直嚷嚷着对我负责么,怎么这会都不敢看我?”闻冬序把吸干的冰袋扔进垃圾桶,抬眼看着认真喝果汁的沈灼。 “现在就聊点你喜欢我或者我喜欢你的话题。” ? 聊、聊什么? 谁喜欢谁? 沈灼呛了一口果汁,偏着头咳了半天,大脑快转烧了。 闻冬序什么时候开始打直球了?这不符合他人设啊! 他不是一向都是能糊弄就糊弄的装傻型选手么?脑袋真打傻了!? “我——你是不是有点冲动——”沈灼勉强停下咳嗽喘过气,话还没说完就被闻冬序堵了回去。 “我很少冲动。” “我长这么大做过最冲动的事。”闻冬序喝了口果汁,冰凉的果汁流进胃里,让他整个人又冷静几分,“大概就是今晚和你表白。” 沈灼愣住,大脑一时没跟上耳朵,干巴巴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这几天一直都挺后悔的,后悔因为我的私心而一直默许你对我的好,就像温水煮青蛙那样,等青蛙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跑不掉了。” “我不该贪心你的好,无视已经明显超出的感情,还在反复怀疑这到底是习惯性依赖还是真的喜欢。” “我明白你这几天的焦虑,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贪心了。” “给你挡那一下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闻冬序停顿了下,他深呼吸一口气,看向沈灼。 “我说实话,当时身边如果不是你,换做是展腾云、李倾或者任何人,我第一反应也会挡。那是我的道德底线和身体本能决定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在我面前受到伤害,无论他是谁。” “如果当时我是给别人挡的,我这会可能会有‘我做得对、我没什么后悔、我的决定很正确’之类的想法。” 第70章 “但我现在,我满脑子只会庆幸,还好受伤的不是你。” “这让我更加觉得,你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闻冬序瞳孔里映着月光,很浅,带着温软的亮。 沈灼陷在这片月色里,听见闻冬序轻又郑重的声音。 “我们之间是我无法只用友谊就能定义的情感。” 室内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沈灼呆呆地看着闻冬序,眼睛一眨不眨,只有耳蜗里的月光石盈盈闪动。 直到闻冬序起身站到他的面前,指尖轻轻擦掉沈灼的眼泪。 沈灼伸手紧紧抱住了闻冬序。 意料之外的巨大冲击让他瞬间失语,嘴唇动了动,但没能发出半点声音,只有眼泪先顺着眼尾滚滚而落。 闻冬序抬手摸摸沈灼的没什么弧度的金色卷毛,“你这眼泪太不值钱了。” “不值钱就不值钱吧,”沈灼深深呼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声音,他嗓子哑着,说话带着鼻音,脑袋又贴着闻冬序蹭了蹭。 “我也喜欢你。” 闻冬序抬起沈灼的下巴,露出他雾蒙蒙的眼睛。 冰凉的苹果气息在眼睛轻轻贴了一下就要分开,但沈灼这会儿的身体比脑袋反应快,他揪着闻冬序衣角,眼角迅速又留下滴泪,琉璃般的眼睛里水光盈盈,“可以再抱一下嘛?” 闻冬序被沈灼这个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得心软,轻轻拥抱住了沈灼。 沈灼得寸进尺,在闻冬序起身时摁住他脖子不让人走,还不由分说地把人拽到自己身上,反客为主地继续拥抱。 分开的空隙,沈灼贴着闻冬序手心蹭,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看他红透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睛。 “我好喜欢你。”沈灼说。 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闻冬序差点窒息,沈灼最后恋恋不舍地抬手蹭了下他鼻梁侧的小痣,松开了摁着他脖颈的手。 闻冬序没什么力气撑起身,伏在沈灼肩膀上,俩人胸膛挨着,谁也没说话,听不知道来自于谁的、剧烈的心跳声。 “胳膊别压着。”沈灼担心压着闻冬序胳膊,想把人从身上揭下来。 “没事,不疼了。”闻冬序不太在意,也不想动。 抱着的姿势可以有正当理由不看对方的脸,不看脸就不会对视,不对视就不会太尴尬。 刚刚一顿激情坦白顺带拥抱,几乎是用尽了闻冬序平生的勇气和脸皮,这会理智重新回炉,开始尴尬得冒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重要的是,他还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沈灼。 但沈灼仅让闻冬序的尴尬存在了片刻就烟消云散。 “我做梦都没想到你会和我说这些。”沈灼抽了抽鼻子,“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才是那只青蛙?” 闻冬序愣怔了下。 “根本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一直以来仗着你脾气好会纵容我,做什么都要粘着你,我明明知道有些时候我做得太过火但还是没有收敛,一步步试探你的底线,现在又不得不逼着你面对。” “你知道的,我一直以来挺冲动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考虑后果,我从来都相信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但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说出口。我好多次想要不直接说出来,但又瞻前顾后,会想你是不是喜欢女孩子......” “会想你对我如果只是朋友,会想是不是连朋友也没得做,会想你是不是对朋友都是这样,我只是其中一个。” “我不该纠结这么久,让你不得不先开了口。” 刚刚涌入大脑的各种情感过载,导致身体部分技能被冲击得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这会各项指标渐渐复苏,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也紧跟着复苏了。 闻冬序也来不及想什么对视尴尬不尴尬的问题了,僵硬着挪下来,坐进旁边的沙发。 “我去冲个澡。”沈灼倒没什么不好意思,话都说开了,自己这几天那些乱七八糟的别扭劲儿也随着刚刚漫长的拥抱烟消云散,迅速切换成了厚脸皮的欠儿登状态。 但顾及着闻冬序动不动就害羞的性格,沈灼没说什么虎狼之词也没别的动作,哼着小曲进了浴室。 闻冬序僵在沙发上,微微动了动发麻的手指,手臂和额角后知后觉开始钝痛,而大脑开始自动复盘刚刚的情景。 自己说得够不够真诚?措辞有没有什么不合适?沈灼反应正常吗...... - 睡觉的时候,俩人终于不再是楚河汉界般界限分明,沈灼哼哼唧唧地非要贴着人躺。 直到贴出两次火,又各自背过身抑或躲进厕所降温,真正睡下的时候天都蒙蒙亮了。 为了还能睡个消停觉,闻冬序忍无可忍,坚决地在俩人中间隔了个枕头。 一觉睡到中午醒来,沈灼的精神状态明显非常好,哼着歌在厨房做三明治。 跟着沈灼连熬几个大夜,碎得跟雪沫子一样乱飘的心思终于被沈灼的回应压实,闻冬序终于睡了个踏实觉,醒来的时候甚至还有点恍惚。 闻冬序瞪着天花板愣了半天,伸手想掐自己一下确定真实性的时候,沈灼推门进来了。 他看见闻冬序醒了,二话没说先扑上床抱了闻冬序一下。 行了,没做梦。 闻到沈灼身上淡淡的香味,闻冬序确定自己没做梦。 “醒了发什么愣呢!”沈灼说。 闻冬序没什么表情,这让沈灼莫名有点担心,他掰着闻冬序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泣声道:“你不会后悔了吧!我告诉你后悔也晚了!生青蛙已经煮成熟的了!而且你先开的口!你得对我负责!” “什么玩意生的熟的......没说不负责......”闻冬序偏开头,“别压我我要洗漱去......” 洗脸的功夫闻冬序后知后觉,顶着满脸泡沫出来质问沈灼,“你才青蛙!要熟也是你熟!” “行行行,咱俩谁是都行,我熟我熟。”沈灼不计较这种小事,扔了手里的调料瓶,跑过来把闻冬序推进洗手间。 “一只手不方便吧!我帮你。”沈灼边叨叨着边把闻冬序按水龙头底下给他洗脸。 刚吃过饭,沈灼的手机就响了,说外卖到楼下了,沈灼以为是沈纪兰买了什么东西,于是让外卖员放到了电梯上。 电梯门开的时候沈灼惊呆了。 一大大大大大大束灿烂金黄的向日葵快把电梯占满了。 沈灼猛地回头,看见闻冬序正看着他笑,他眼眶瞬间红了。 “你怎么——”沈灼扑过去抱闻冬序,但被闻冬序毫不留情扯开催促,“一会抱先拿花电梯要下去了。” 沈灼又扑过去摁电梯,将将在电梯合上前又摁开。 “怎么买这么一大束......”沈灼看着花开始掉眼泪,“我从来没收到过这么好看的花。” 他把花抬进屋,花束太大,不得不侧着才塞进屋子。 “99朵吗?”沈灼轻轻摸着花瓣,“你什么时候买的啊,这向日葵可真好看。” “昨天半夜。”准确来说昨天半夜去厕所降火时候预定的。 99朵向日葵,也是沈灼向他走的99步。 沈灼抹着眼睛,“我买的还在路上,又被你抢先了。” “昨天晚上太仓促了,我脑子一热就冲动了,黑灯瞎火的什没有仪式感,除了点干巴巴的话我什么都没准备......所以我还是想弥补一下。” 闻冬序低着头看花,有点语无伦次,“你这么好的人.....我不能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其实有你就已经足够了。”沈灼紧紧抱住闻冬序,“你在我身边我就已经足够幸福。” 沈灼收了超大花束,反手就要发朋友圈嘚瑟,被闻冬序摁住了。 “低调点。”闻冬序把沈灼编辑好的唯一一条朋友圈改成【仅自己可见】 沈灼不情不愿,但还是照做了。 “直接发出去跟自爆有什么区别!”闻冬序把手机塞回沈灼手里。 “那留着等能自爆的时候再发......”沈灼委屈巴巴,隐藏了自己唯一一条朋友圈。 沈灼送的礼物下午就到了,闻冬序没想到沈灼会给自己买个手机。 “我不能要,太贵重了。”闻冬序想都没想就拒绝,并掏出自己的手机给沈灼看,“再说我自己的还能用。” “拿来吧你。”沈灼一把抓过闻冬序的手机转身进了卧室并飞快反锁房门。 “哎退了吧,我真不能收。”闻冬序敲着房门,“你出来咱俩好好说。” “谁要和你好好说,我早忍你那个手机很久了,动不动没电关机,打个电话听不清声,充电打视频边打边掉电,发个消息没通知,隔八百年才收到,总算有资格送东西了,别想让我退货,要退就把我一块退了!”沈灼隔着门板边换卡边念念叨叨。 第71章 “哎——你先出来呗。”闻冬序指尖在门上划拉出声,沈灼忍着“滋啦滋啦”飞快换了卡,开门把新手机递给闻冬序。 “我要我的。”闻冬序不接。 “这就你的。”沈灼强行塞他手里。 “我真不收,你退掉吧。”闻冬序试图塞回去,但沈灼捏着他手腕不让他动。 “那你把我一块退货了。”沈灼把闻冬序逼退到墙角,开始胡搅蛮缠。 “凭什么就你能送我东西但我送的你就不收,你是后悔了吗?是觉得我不配对你付出点什么还是觉得我对你的感情还不如一个手机?” “而且——我刚刚才发现,”沈灼得意地扬起眉毛,指缝夹着一张薄薄的相纸,“你什么时候放的?” 是那张大头贴。 “你早在那会就已经在意我了对吧?”沈灼紧追不舍,俯视着猝不及防之下因为暴露了感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人。 “早在你知道我预谋表白之前,你就已经对我有想法了。” 闻冬序垂着脑袋一声没吭,耳朵脖子连片红。 “有想法,你憋着,我想说,你装傻,”沈灼咬牙切齿抬起闻冬序的脸,“要不是这个意外,你是不是要憋死装到底?” “没,没有。”闻冬序偏过头,沈灼一套连环发问摆明了就是不给他回话的机会,想再说点什么又被一个深深的拥抱给堵了回去。 堵得脸红心跳大脑缺氧。 闻冬序偃旗息鼓,沈灼大获全胜。 算了,先收吧,不收沈灼不会罢休的,之后再想想送什么别的怎么还给他。闻冬序抹抹红肿的嘴唇想。 ----------------------- 作者有话说: 序哥直球出击了。 序哥这个角色写到现在,回过头看发现他是有一些不自信的,这个不可否认,他身上是有不配得感的。 这和他的原生家庭和年幼不懂事时被宋瞿打压是有关系的,平时不会显露出来,但一对上沈灼就会暴露,因为火勺太直白热烈了,让他没地方藏。 但序哥是个成熟的小孩,对于外在环境和自己的经历,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惨或者苦,而是很平静很理所应当地面对,并且扛起一切。 所以对于他来说,这种不自信也只是暂时的,是会随着成长改变的。 就像人的眼睛骤然暴露在热烈的阳光下,总是要有一段适应期。 ps:这一章我初版原稿有一部分内容其实不是这样的...要更连贯一点 虽然他俩都成年了,但高中阶段不能确定关系(划重点)。所以他俩这会就没正式确定关系,只不过坦白后关系更亲密了一些... 这版改得我全程很痛苦很无奈,边改边苦笑,唉,高中校园文,我是真没招了。 你们要是看的时候觉得哪里不太对,那就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看破不说破 最后真的很感谢每天追读并投喂的家人qvq,好爱你们,让本糊糊小作者每天码字时不会那么孤单 第53章 白天闲来无事, 闻冬序终于有机会好好参观一下沈灼的家里。 沈灼家客厅那一整面墙的书柜他看着就头大,就像那天展腾云说的,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读完这么多书。 书架里大多数都是成套的书, 除了一些英语原著,还有一部分已经发黄、看着就有些年代感的俄语书, 空着的角落里摆着一些各种形状的乐高。 “这么多俄语书啊。”闻冬序感叹。 “不过我能看懂的不多。”沈灼随手抽出来一本,“好多都是我爸以前买的。” 他没舍得留在原来的家里, 全部都寄了过来,运费都比书贵了。 沈灼看起来是很爱护这些书, 都上了透明的书封,看起来老旧但干干净净。 “这个是什么?”闻冬序指着客厅角落不起眼的琴架,“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想问来着。” “琴架。”沈灼说, “我爸以前用的。” “这是放什么琴的架子啊?古筝吗?”闻冬序问,他之前路过乐器店的时候,这种琴架上摆着的几乎都是古筝。 “古琴。”沈灼摸了摸琴架光滑的表面。 “琴呢?” “被我妈带走了,说要留个念想。”沈灼说。 “你也会弹吧?”闻冬序打量着沈灼的脸色, 见神色如常, 才放心问道。 “会的, 我们家人都会弹。”沈灼说。 闻冬序想起来沈灼那个高标准严要求的奶奶, 了然,大概是沈灼爷爷喜欢的吧,所以他奶奶要求家里的孩子都要会弹。 “你现在不想弹吗?” “要不要这么敏锐。”沈灼握住闻冬序的手,“我怕我摸到琴就会想起来我爸。” “就连从以前家里带出来的几箱子关于我爸的东西, 我都不敢拆,还堆在衣帽间没动。” 闻冬序大概理解这种心情,人遇到挫折的时候是会有逃避心理的,尤其...去世的是沈灼一向视之为目标的父亲。 “你想拆吗?”闻冬序轻轻捏着沈灼的手指, 犹豫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想收拾的话,我可以陪着你一起收拾...不用的话也没事...我只是觉得有个人陪着的话心里可能会舒服点。” 两个人蹲在衣帽间,一箱箱拆开箱子里的东西,沈灼忍着心底的难受,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眶通红。 “要不下次吧。”闻冬序心疼了,后悔自己提的建议。 “就今天。”沈灼深吸一口气,“下次收拾还是一样难受。” 旧的拳击手套、唱片、汽车模型……最下面一个箱子里是满满一大箱奖状奖杯。 都是沈纪杉年轻时候的收藏。 俩人把这堆东西分门别类收到衣帽间的空柜子里,沈灼情绪崩溃了两次,蹲在箱子边上把脑袋埋进膝盖。 “想哭就哭吧,我陪着你呢。”闻冬序把沈灼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我看你这样我太难受了。” 他见过沈灼床头柜一家三口的照片,那还是沈灼小时候的照片,年幼的沈灼站在父母中间,一家三口看起来幸福美满。 沈灼确实长得很像沈纪杉,除了沈纪杉更明显的卷发以外,沈家父子俩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相比沈纪杉眉眼间的沉静,沈灼则是多了几分少年的稚嫩。 闻冬序没见过自己父亲,也没有以谁为目标去努力过,但他理解沈灼的痛苦,如果有一天宋锐离开了他,他肯定也会像沈灼一样无法走出。 “有我陪着你呢。”闻冬序摸小狗那样摸沈灼的脑袋,“你什么时候想弹琴就弹,不想弹就不弹,有些痛苦不一定非要面对,选择逃避也不丢人。” “嗯。”沈灼窝在闻冬序怀里闷声,“还好现在我有你。” “一会咱们开线上会议学习吧,展腾云和李倾都闹翻了,说没咱俩盯着他俩根本学不下。”闻冬序试着转移沈灼的注意力。 “不嘛。”沈灼撇着嘴。开视频就不能搞小动作了。 “不行,为了学习效率,必须开。”闻冬序狠下心,他用脚指头都知道沈灼满脑子想些什么,所以就应该早点断了沈灼那点小心思。 “那开之前先贴够本。”沈灼把闻冬序扑翻在地毯上。 事实证明,开视频学习造福的是四个人。 姐弟两学习时候也不溜号了,沈灼那点黏糊糊的小心思和小动作也被压制了,闻冬序可以安心学习了。 为了同框入镜俩人是并排坐的,沈灼只能在桌子底下贴贴腿聊以慰藉。 “小序你该来我家住的,咱俩还能一块打打游戏。”休息时间李倾说,“你跟沈灼在一块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吧,多难受啊!” 除了学习还有抱抱贴贴。闻冬序在心里更正。 “那咋啦!小序就爱学习!”沈灼胳膊往闻冬序肩膀一搭,“而且人家就一只好手,咋跟你玩。” 李倾罕见地沉默了下,直觉总感觉这次沈灼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要我说我同桌就该来我家,正好让我姥姥出马给他算算,这么倒霉到底是怎么个事。”展腾云说。 “行了,学习了,再过两天就开学了,开学就有考试,都好好复习。”闻冬序说。 沈灼煎熬地忍了好几个小时,在视频关掉的下一秒就扑到闻冬序身上,连啃带咬。 “你怎么比豆丁还黏人。”闻冬序被蹭得睁不开眼睛,唯一一只好手试图推开沈灼,但被沈灼十指相扣地扣住。 “我是欠儿登我有皮肤饥渴症一分钟不贴贴我就难受得想满地打滚......” 沈灼赖在闻冬序身上不走,非要把没贴到那几个小时给补回来。 闻冬序:...... 有一个异常黏人的朋友是什么体验? 第72章 闻冬序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刷到过这么个帖子,当时帖子底下全都是各种看似吐槽,实则秀恩爱的回复。 当年的耿直boy只是略略看了几眼,就迅速划了过去,他自觉挺有自知之明,自己大概不会成为那个“非常粘人的朋友。” 但谁能想到自己有个比麦芽糖还粘人的朋友啊! 沈灼几乎24小时都想黏着他,逮着机会就贴一下,反正身体必须有一块区域是一定要贴着对方的,闻冬序甚至趁上厕所的功夫偷偷查了到底有没有皮肤饥渴症这么个病。 相比沈灼的热情,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冷淡了?虽然沈灼贴过来的时候也还挺受用的...... 贴过的人才知道有多好。 那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这么想着,闻冬序看了眼正圈着他腰靠在沙发上背单词的沈灼。 感受到身边的视线,沈灼二话没说,脑袋靠了过来。 嗯......自己好像没什么主动的机会。 “一会要不要出门逛逛,买点题之类的?”沈灼边刷单词边问。 “好啊。”闻冬序说。 准备出门的时候,闻冬序因为一个胳膊打石膏,单手系不了鞋带,他就草草把鞋带儿塞进鞋邦里,抬腿想出门的时候就被旁边蹲身系鞋带的沈灼握住了脚腕。 “不用——”闻冬序重心不稳扶住门框,眼睁睁地看着沈灼指节修长的五指圈住他脚腕,还虚虚比量了下。 “乖。”沈灼指尖从脚踝骨慢慢滑到凹陷处的踝窝,并在那里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下。 非常不明显的小动作,但闻冬序这会的皮肤比平时要敏感了八百倍,他下意识缩腿。 这脚脖子不能要了,从沈灼手握着的地方就开始不对劲,又痒又麻的劲儿一股股顺着小腿往上蹿。 “哎别动没系好呢。”沈灼终于开始认真系鞋带。 闻冬序不能低头,因为沈灼就算蹲着也是很大一只,看着沈灼金灿灿发顶在自己胯骨的这个视角实在过于诡异,他努力把视线移开,试图欣赏沈灼家鞋柜。 眼睛瞥见鞋柜抽屉里露出的一角身份证,他顺手拿了出来,想看看上面沈灼的照片。 几年前的沈灼是不是更可爱? 嗯......是很可爱,脸上还有点奶膘,眼睛也大大的亮亮的,像个洋娃娃。 看看时间大概是三年前。 嗯?等等? 看清上面信息的闻冬序差点没绷住表情,也顾不上沈灼摸他脚腕的事儿了。 他把身份证戳到沈灼脸上质问:“你个大骗子沈火勺!你明明比我晚一年生,还让我管你叫哥?!” 沈灼恋恋不舍站起身,自觉事情败露,脸上迅速切换讨好的笑,握住闻冬序送到眼前的手,“但我生日比你大啊。” “生日大有个屁用!比的不该是年龄吗!” 闻冬序怒不可遏,抽了一下手没抽出来,想要捏沈灼的脸,又被沈灼捉着吻了下手心。 “我告诉你!没有用!事实就在这!要当大哥也是我来当!”闻冬序跟被电了一下似地,火速撤回好手,瞪着沈灼。 “你居然面不改色骗了我好几个月!” “人家想给你当哥照顾你嘛。”沈灼语气委屈,但动作毫不委屈,伸胳膊直接把人抱进怀里。 闻冬序不吃这套,因为有多少次! 多少次!沈灼想方设法地诱哄他喊大哥,什么灼哥小灼哥哥之类的哄着他喊了个遍! 他脑袋里反复回放着之前喊“哥”的画面,脸颊又烫又气又忍不住想笑。 怪不得总想摆哥哥架子,原来都他大爷的是假的。 “我小时候就想有个弟弟,照顾他保护他,他要什么我都给他,但我妈总敷衍我说以后生以后生,现在倒是给我整了个金发碧眼的便宜弟弟......” 沈灼捧着闻冬序的脸,又去亲他鼻梁的小痣,澄透虹光在瞳孔里微微闪动,看着虔诚又小心翼翼。 闻冬序哑了火,不知道是被沈灼亲的还是被沈灼的话说的。 看着沈灼可怜兮兮的表情,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一直装不知道,是不是不该戳穿,让沈灼好好过一把大哥瘾。 孩子想当大哥就让他当呗,又不会掉块肉...... “对不起嘛,我最开始是真以为咱们同龄,后来知道你比我大一岁的时候就想逗逗你,一直也没找到机会和你解释... 但我的感情是真的我是真的喜欢你,不管年龄大小我都想陪着你照顾你...” 感觉到怀里人从紧绷着开始慢慢放松,身上的刺儿也重新软了下去,沈灼开始更卖力地顺毛摸。 还顺势把自己窝在人颈窝腻腻歪歪地道歉,时不时还悄悄瞄一眼闻冬序的表情。 金色卷毛蹭在脸颊毛乎乎的,瞄的几眼还都被闻冬序准确捕捉。 明知道这人是故意的,但闻冬序还是被蹭得消了气。 喊都喊了,以后让再让沈灼喊回来就是了。 总之这厮以后不可能再拿生日这茬拿捏自己了,自己当大哥的日子还在后头...... 闻冬序标准的吃软不吃硬,被沈灼哄得心里软成了发面馒头,呼吸喷在脖颈,又热又痒。 蹭着蹭着就热了。 “一会晚饭点个丝瓜汤吧,去去火。”闻冬序扒拉开恋恋不舍的沈灼,红着脸把门推开个小缝。 “年轻火力旺不是很正常么。”沈灼语气里带着笑。 尽管经常起火,但俩人谁也没先提降火的事。 闻冬序想的是,自己当时太冲动太仓促,什么都没准备,按理来说好歹也得准备个花啊礼物什么的显得友谊至上,虽然事后补了,但也是错过了。 这种事要是再不提前做准备,显得对沈灼不够重视。 沈灼则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愧疚。 觉得错都在自己,是自己逼得闻冬序那么内向的人不得不主动坦白。 所以现在更不可以想入非非,所以自己绝对不能主动提要求,要不跟渣男有什么区别。 所以俩人异常默契地都憋着,天天点丝瓜汤。 点到老板都打电话问要不要换个苦瓜汤试试,店里存的丝瓜断货了,要后天才有。 沈灼相当尴尬地笑了一声,看了眼假装忙着玩手机实际上乱滑屏幕的闻冬序,“那换苦瓜吧。” ----------------------- 作者有话说:满脸姨母笑地改完了这章嘿嘿幸福得冒泡泡,黏黏糊糊腻腻歪歪我大吃特吃 虽然序儿有180,但他小骨架还瘦,跟能吃能造187的混血火勺子体型差还是蛮明显的嘿嘿 所以其实火勺比序哥还小了一年半(终于暴露了哈哈哈) 火勺生日7.31,序哥生日12.21冬至日 不过“友谊至上”和“异常黏人的朋友”这块给我自己都改笑了,不知道你们看到这的时候笑没笑 第54章 沈灼家附近就有个挺大的书城, 俩人一路慢悠悠走着,边走边踢小石头。 沈灼想揽着闻冬序走,但闻冬序坚决不同意。 “在家也就算了, 出门不能黏黏糊糊。”闻冬序态度很坚定。 小城大多数人的观念都挺保守的,俩成年人在街上黏黏糊糊走路在他们眼里还是显得不那么正常。 沈灼委屈巴巴, 但还是同意了。 买完题回去的时候,闻冬序看着沈灼还是挺委屈的表情, 决定带着他走人比较少的小路。 沈灼一听人少、小路,立马精神起来, 刚拐进小路沈灼就揽住闻冬序脖子,飞快在人脸上蹭了一下。 毛绒又软和的触感在脸颊蹭来蹭去,腻腻歪歪的, 闻冬序边觉得舒适边觉得惆怅。 “这要是上学了可怎么办......” 以沈灼这么憋不住事儿的样子,回学校大概不超过三天,全班都会知道他俩关系更上一层。 “开学我会忍着不黏黏糊糊的。”沈灼信誓旦旦,“毕竟这么大个事。” “希望吧......” 闻冬序选的这条小路也不算很荒凉, 是一处已经搬走的商业街, 以前挺来逛街的人挺多的, 现在只剩孤零零几家店还顽强地开着。 路过一家店的时候沈灼停下了脚步。 闻冬序纳闷地抬头, 发现是一家琴行,看起来挺有年代感,老旧掉漆的招牌上写着:音言琴行。 自己之前都没注意过这还开着家琴行。 今日无风,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乐声。 琴行的话......会有古琴吧? 闻冬序犹豫地看了眼沈灼, “要进去看看么?” 沈灼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诚实道,“我很纠结。” “要是我说想听听你弹琴你想进去看看吗?”闻冬序试探着问。 第73章 沈灼看了闻冬序一眼,咬咬牙, “去看看。” 虽然闻冬序上次和他说了不想面对可以不用面对,但这始终是沈灼心里的一道坎,能逃避一时,沈灼终究放不下沈纪杉,这早晚都要面对。 闻冬序说想听听,也只是给沈灼一个面对过去的理由,如果是沈灼自己,大概会一直逃避,逃避到避无可避的那一天。 推开琴行的玻璃门,音乐更加清晰地流进耳朵,听着像是箫声,呜呜咽咽的。 沈灼一眼就看见中央玻璃柜台里摆着的古琴。 伏羲式。 闻冬序好奇地打量那把琴,他对古琴这种听着就高雅的乐器一点都不懂,但也能看出来展柜里的这张琴不一般。 流畅大气,古朴庄严,透着岁月的痕迹。 箫声直到奏完一曲才停,柜台后的帘子被掀开,走出来个宽袍大袖仙风道骨长发及腰的男人,手里拿着把萧,潇洒冲他们一抱拳。 古、古风小生? 闻冬序哽了下,满脑子展腾云之前在他耳边碎碎念过的“快哉快哉小生噫吁嚱”之类的话。 “来看琴的?”古风小生看看展柜旁的闻冬序,又看看站在闻冬序身后的沈灼。 他目光回到闻冬序的石膏胳膊上:“呦,骨折了还能弹琴?” 这古风小生这么嘴碎呢吗? 闻冬序眼角抽搐了下,“您眼光毒辣。” “这把琴怎么卖?”沈灼指着展柜。 “这把——”古风小生拿着萧指指展柜,“只看不卖。” “那有别的琴吗?”沈灼没再纠结展柜里那把琴。 又不是没弹过好琴,沈灼并不在意琴的好坏,有个一般的能弹就可以,他想弹给闻冬序听。 “古琴就这一把。”古风小生语气吊儿郎当,“你俩可以看看别的琴,我这还有古筝二胡琵琶......” “走吧小序回去定一把。”沈灼搭上闻冬序肩膀转身就走。 当卖琴是市场卖菜吗? 买二胡古筝琵琶回去会弹算啊! “等等!”古风小生叫住他俩。 俩人一齐回头,古风小生眼睛扫过沈灼搭在闻冬序肩膀的胳膊,毫不见外地张嘴就问:“你俩一对儿?” 古风小生太直白,闻冬序大脑宕机了一秒。 另一边沈灼揽着闻冬序毫不客气,“关你什么事。” “哎哎,我就问问,”古风小生打开展柜盖子,“虽然这把不卖,但可以借你弹,我能还帮你定一把和这一样好的。” “看不出来你这么八卦呢。”闻冬序说。 “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古风小生把琴拿出来,轻轻放在一张空琴架上,“我这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来你俩不一般。” 您也挺不一般的。 闻冬序看了沈灼一眼,沈灼只犹豫了一秒,就开口问道:“洗手间在哪?” “直走到头就是。”古风小生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个大号毛笔,轻轻拂过琴面不存在的灰。 “所以你俩真一对?”古风小生冷不丁又问。 “我说我是他哥你信吗?”闻冬序无奈道。 古风小生:“生到你弟那基因突变了?” “是啊。”闻冬序说。 古风小生:“我不信。” 闻冬序:“那你还问。” “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古风小生笑了笑没再追着问。 沈灼洗了手回来,整理好衣服坐在琴旁,慢慢闭上眼睛。 静坐了能有五分钟。 闻冬序看了眼古风小生,这人从沈灼坐下闭眼那一刻就收了脸上的笑,看着正经了几分。 静坐片刻,调整呼吸,默一遍琴谱,默旋律,回想指法要点...... 大概过了几分钟,沈灼终于动了,他表情郑重,抬起手轻轻拨动了下琴弦。 大概是整个过程看着太正式,闻冬序莫名有种紧张感,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听到如同空谷回响般,清冷圆润的琴音从沈灼指尖流出。 沈灼弹琴的时候跟他平时完全就是两个人,平日里那些咋咋呼呼的欠儿意通通消失不见。 这会他好像被装进了个名叫“沉稳内敛”的外壳,眼神沉静,脸上带着少见的认真。 像陷入深沉回忆。 要不是已经知道沈灼会弹琴的这个设定,闻冬序甚至会以为他让人夺舍了。 乐声婉转徘徊,随着曲调逐渐推进,闻冬序听出了一种“哀而不伤”的感觉,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箫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融入的,自然又不突兀,悠长哀婉,和古琴的旋律交织在一起,呼应着、烘云托月般衬托着琴音,听起来更苍凉孤远。 余音袅袅,琴音箫声共同消散,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沈灼坐着没动,就连古风小生都端着萧在嘴边没动作,闻冬序悄悄活动了下站麻的半边身体,心里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听出了沈灼一直压抑克制着的、不愿面对的、对他父亲的思念。 僵了片刻,古风小生拿着萧语气感慨:“这琴没白借你弹——”他看了眼沈灼的表情,整个人大惊失色,“哎!你是不是要哭!” 他迅速转过头看着闻冬序,“你要不要安慰一下——眼眶子这么浅的人我这辈子算是又见着了。” “没事。”闻冬序叹口气,沈灼大概不会当别人面哭,这会顶多就是触及到伤心事,眼眶有点红。 沈灼果然没哭,他坐在那很快平复了情绪,“你萧吹得也挺好。” “那还用说,不过听你口音也不是这边人吧?”古风小生一点不见外。 他邀请俩人到同样古色古香看着就相当昂贵的茶桌旁落座,拎着个精巧高级的紫砂壶给俩人一人倒了一杯......奶茶。 闻冬序喝了一口,嗯还是茉莉味儿的。 “看你俩年纪也不大,跟我一块喝奶茶可以吗?茶叶我这只有茶包。” 古风小生拿着根皮筋把一头及腰长发随意扎在了脑后,“奶茶我刚煮的,比苦不拉几的茶叶好喝多了。” “挺好的。”闻冬序笑笑。 “不过话说回来,这边弹古琴的挺少的,开店这么多年来问的基本都是古筝二胡钢琴小提琴,我还以为这把琴再不会有人碰了呢.......”古风小生仰头干了奶茶,吧唧吧唧嘴。 沈灼情绪不高,“我不是这边人,我在南市长大的。” “不过也没听出你有外地口音。”闻冬序接过话,“以为你是本地人呢。” “害,好歹也在这边十多年了,梦话说的都是本地话。”古风小生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到俩人面前。 “认识下吧,想买琴可以找我,江南阮家宋家苏扬钟家......一二三线名家我基本都能给你找着,不收你挑琴费......” “你也加啊,你要是想弹个别的什么琴也可以找我,”古风小生看着闻冬序没加好友的意思,冲他眨眨眼,低语:“古琴相关什么琴囊流苏琴垫护琴膏各种伴生物我这都有......” 闻冬序心思一动,拿出手机加上了古风小生。 古风小生的头像是一个快要融化的小雪人,鼻子插着根手指胡萝卜,手是两根小树枝,胸前写着两个很小的字母:yy。 古风小生的网名也叫 yy,闻冬序把备注发给古风小生,很快收到了古风小生的名字:阮淮音。 名字比人正经。 “你俩名字都挺好啊。”阮淮音边备注边说,“是高中吗?” “嗯。”闻冬序说。 “真好的年纪啊......”阮淮音语气感叹,“一晃我都三十多了。” “以为你二十出头呢。”沈灼慢慢恢复了情绪,他喝了口奶茶,甜腻的口感跟沈纪兰煮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是么?”阮淮音拿着手机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脸,“看起来还能装个嫩,其实我都32了。” 可能是性格太不正经,没有一点成年人的稳重,看着确实挺年轻的。 “心态使人年轻。”阮淮音说,“你们这就要走?再留着喝点奶茶呗?” 解决完心头最大的难题,沈灼头也不回带着闻冬序就走,没有跟八卦小生接着唠嗑的心思,“年轻人要回去学习了。” 闻冬序点点头,看着阮淮音,“有需要我们会联系你的。” “有空了来玩啊你俩,下次合奏个别的曲子——”阮淮音扒着门看着离开的俩人恋恋不舍。 - 回到沈灼家,沈灼跟古风小生沟通挑琴事宜,闻冬序则是趁着粘豆包没功夫黏自己攥着手机进了卧室。 第74章 终于有时间能专心想想还沈灼个什么东西,但能还什么呢? 送个什么能抵沈灼送自己的手机? 沈灼送自己这个手机是最新款最高配的,官网售价一万多,远超闻冬序给自己换手机的预算。 但闻冬序还是想留下它,毕竟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好的礼物,还是沈灼的一片心意。 但留着又很烫手,自己送的花跟手机一比又不值钱,为了留的安心,闻冬序最近几天都在琢磨到底送沈灼什么好。 他靠着椅背搜了半天,对网上推荐的那些东西都不是很满意,正想继续搜的时候,卧室门被推开了。 “干啥坏事呢?喊你好几声你不理我?”沈灼在门缝里露出只眼睛看着闻冬序。 “背单词没听到。”闻冬序面色如常,手指迅速切回背单词的界面。 沈灼不疑有他,飞扑到闻冬序身上把人连椅子扑得转了个圈。 “你属狗的吧——你大爷的放我下来!”闻冬序被转得头晕,还没等椅子转停就被沈灼又卡着肋下抱了起来。 “抱一下就抱一下嘛。”沈灼边哄边换了个姿势抱着闻冬序,还是没把人放下来。 “你大爷的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是病号?!”打横抱着的姿势让闻冬序觉得非常没面子,不得不扯出病号身份。 果然沈灼收敛几分,但也只是把他轻拿轻放到了床上,整个人又扑了上去。 “沈火勺!老板说今天苦瓜也断货了!唔...” 闻冬序被拱得陷在被褥里,骂骂咧咧出来的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唯一一只好手挣扎着推沈灼毛茸茸的金脑袋,被沈灼单手举过头顶扣住,紧接着就被一口咬住喉咙。 细细密密的痒瞬间蹿遍全身。 “别啃...一会啃起火了我看你怎么整!” “不让你啃不代表让你舔...你他大爷的你真是狗...” ----------------------- 作者有话说:他俩终于把餐馆老板的苦瓜丝瓜都炫断货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55章 沈灼就像深山老妖, 时不时就要靠吸取闻冬序的精神气儿活着,直到把人吸晕。 “乖嘛再贴一会。”温热的气息从眼角蔓延到鼻梁再到嘴唇。 闻冬序被蹭得从里到外起火,急得他要拿石膏胳膊捶沈灼。 沈灼生怕真给人惹急了, 意犹未尽地最后轻轻蹭了下他脸上那颗小痣。 “沈火勺!你今天一整天跟我保持一米距离!” 闻冬序整个人费劲地从被褥里撑起身,毫无威慑力地下了通牒。 “好好好。” 反正又没说正一米还是负一米。 沈灼哼着小曲儿去厨房煮清火茶。 材料还是他俩刚买回来的, 也不知道餐馆老板的苦瓜丝瓜什么时候能续上货,这清火茶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不过好歹能起到个心理安慰作用。 闻冬序把面红耳赤的自己搁空调底下吹风, 在手机屏幕的反光里,他看见自己头发戗毛戗刺地炸着, 嘴唇肿起来一圈儿。 真是个属狗的...... 他努力让自己平心静气,脑海中闪过沈灼耳朵里赤红的石头。 送个耳钉? 但一万块的耳钉闻冬序还没见过。 但好像只有耳钉是最合适的,因为沈灼已经换了很多不一样颜色和形状的耳钉了。 送耳钉他一定会喜欢。 但要去哪买呢...... 闻冬序想起来项灵灵之前拿的那对红宝石耳钉, 于是私聊了项灵灵,问她打听购买途径。 另一边隔着手机感受到了八卦气息的项灵灵捂住嘴也没能掩盖住贯穿她家复式两层的尖锐爆鸣。 确认闻冬序想买的是单边耳钉之后,她一边念叨着自己大抵是隐约得知了点秘密,一边又精神振奋地给闻冬序介绍自己的购买途径。 “我最经常买的就是这家, 蛮靠谱的, 质量什么的都不错, 就是得凭运气蹲, 有时还得抢......” 项灵灵仔仔细细噼里啪啦打了一大堆字,最后担心闻冬序被骗,还是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挑好可以让我看看吗?防止店家欺骗你是新人。” 闻冬序接受了项灵灵的好意, 并认真感谢了她。 “别别别,你千万别跟我这么客气,又不是多麻烦的事儿。”项灵灵满脸幸福地回复。 最后闻冬序选出来的实物让项灵灵大为赞叹,她激动得直接发了语音过来:“这个是真的合适, 简直太符合你俩的感觉了......” 闻冬序跟项灵灵道了谢,快递直接寄到了沈灼家。 沈灼以为又是沈纪兰给买的什么补给,但拆开快递他傻眼了。 “印象里没见过你戴蓝色的,所以就选了蓝色......”闻冬序打量着这个耳钉。 六瓣雪造型的钻石托嵌在主石下方,碎钻闪烁时如同月色浸雪,凝着温柔又冷冽的光。 中心的蓝色主石纯净无瑕,色泽纯粹而浓郁,质感冷冽,远看像一朵凝固的蓝色雪花,光线下灵动璀璨。 以沈灼的眼力,一眼就看出这颗石头颜色净度火彩都相当优秀。 他眼眶一点点红了,耳钉托在手心里看了半天,过了片刻才愧疚地开口。 “其实不用非要还这么贵的东西给我的……” “我刚刚才意识到,我送你手机是不是让你觉得有压力了……” “你别想那么多,没有的事儿,我就是觉得这个很适合你。” 当时看见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它会非常适合沈灼。 “对不起,我送的时候只想着你能用到,完全没想过会让你有压力。”沈灼声音很低,语气自责。 “没有,就算你不送我手机我自己也是要换的,没什么压力。” 闻冬序不愿意让沈灼自责,试图转移话题,“咱俩认识的那天下雪了,你还记得吗? “展腾云那会还给我算了一卦,说什么看见红鸾星动,一个月内天降瑞雪我遇桃花,要是没有就要倒大霉,那天刚好是最后一天,我就遇到你了,还下了挺大的雪。” “怎么不记得,那天还让非你骑车送我回家,到家楼下才发现你发烧了......怪不得被城管追的时候喘那么厉害,我到家之后愧疚了一晚上。” 沈灼摸着雪花造型的耳钉语气哽咽,“我师父算得还真准,她不是还算了我遇正缘,说开春前,也就是开春前我真正意识到我喜欢上你了。” 闻冬序没想到沈灼第一反应是想起来自己发烧的事情,他自己都把这茬忘了,光记着送沈灼给他唱一路生日歌了。 “我想着隔天放了学就去那个商场门口找你,买光你的糖葫芦,结果进了班级一眼就看见你了。”沈灼说。 “噢,所以你之后就赖着我不放了?愧疚还挑衅跟我打架?” “赖着你是真心的,因为喜欢跟你在一起。挑衅是故意的,因为想和你有更深的‘羁绊’。” “那让你赖成功了。”闻冬序从沈灼手里拿过耳钉,“现在要戴吗?” “你帮我戴呗。”沈灼把耳钉塞闻冬序手里。 闻冬序还是第一次帮人戴耳钉,摘下沈灼耳朵上带着的红钻,看到了穿孔后的小洞。 “疼吗?”闻冬序揉揉沈灼耳朵尖,没敢直接碰那个耳洞。 “没什么感觉,我恢复得快,打完养一周就好了。”沈灼说,“也不疼,直接戴就行。” 闻冬序小心翼翼把耳蜗钉戴了上去,离远看就像耳朵里藏了片蓝色雪花。 沈灼把闻冬序放在桌上的手机塞给他,“给我拍两张照片我看看。” 闻冬序举起手机,沈灼偏过头方便他拍,“拍钻就行,不要脸。” “啊,不要脸吗?”闻冬序换着角度拍了两张,一语双关:“真的不要脸吗?” 他语气自然,像是顺着沈灼的话说,完全听不出来是在挖坑,想等沈灼跳。 “不要脸,”沈灼听出来了,也毫不在意地跳了,他说得坦然,但望向镜头的眼神炙热又危险,像是看着已经捕获到手的猎物。 “在你这要什么脸,要脸现在肯定贴不到。” 闻冬序隔着屏幕被沈灼的眼神烫到了,刚放下手机,那边沈灼就已经欺身上来,一爪子摁住闻冬序。 “唔——” “说好了,之后送礼物都不能买太贵的了,这次是我的问题,我以后会改,之前是我考虑不周,让你有压力了。”沈灼侧开脸让闻冬序喘气。 闻冬序在漫长温柔的温度里几乎窒息,下意识点头。 半晌找回神志才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 刚找回的神志又被沈灼二话不说地给堵了回去。 …… 第75章 沈灼微微喘息,垂头看着闻冬序的眸子,素日淡漠的浅琥珀被融化成了一汪蜜糖,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够,够了,学习。”闻冬序感觉自己嘴唇火辣,大概是要裂了,他费力扒拉开沈灼的金毛脑袋,“天天腻腻歪歪太不像话。” 沈灼虽然平时黏黏糊糊走哪黏哪,但一旦进入学习状态就收敛了很多,坐在桌前学习的时候整个人都看着很正经,公事公办的样子给闻冬序讲题。 大概是关系更密切带来的心安,也可能是习惯了对方陪在身边,学习效率反而更高了。 端午假结束,闻冬序就回了自己家。 宋锐看见闻冬序胳膊的石膏果然有问起来原因,闻冬序只是轻描淡写说和朋友疯着玩时候摔了一下。 “怎么当时没和我说?”宋锐检查闻冬序额头的伤,娴熟地给他换药,“这几天有忌口吗?” “又不是很严重。”闻冬序说,“有忌口,放心吧。” 宋锐张了张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和闻冬序的相处模式素来都是点到即止,有一种心照不宣的距离感。 他俩的性格很相似,一样的内敛克制,都不擅长表达出温情的一面,更不会直白流露感情。 自己对闻冬序陪伴太少,以至于他们感情并不会像别的母子那样亲密。 随着闻冬序渐渐长大,不声不响地把她肩上扛着的担子转移到自己的肩上时,宋锐既自责又深觉无力。 是她被孝顺绑架的原则感,和对那份早已扭曲的亲情所抱有的虚无期待,让自己的儿子不得不提前长大,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里就藏起脆弱,还学会了报喜不报忧。 是自己亲手把儿子拖进本就不应该由他承受的隐忍和重担中。 宋锐抿着唇,消毒的动作不自觉放轻。 “有事及时和我说。”宋锐最后只也说了这一句,和以往的叮嘱一样。 闻冬序像平常那样点头答应,并让宋锐放心。 另一边沈灼想把人继续留在自己家住,但闻冬序说宋锐出差回来,自己天天夜不归宿不太好,沈灼只能遗憾放弃,天天赖着闻冬序打电话。 其实宋锐回家不是主要原因,给彼此留点空间和距离才是闻冬序真正所想。 他俩关系发展得太迅速了,天天黏在一块,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虽然俩人都很克制,没有别的实质性举动,但闻冬序能感觉到俩人都是憋着的。 天天黏在一起虽然幸福,但为了长远考虑,也为了俩人的健康着想,还是稍微拉开距离比较好...... “但还是想贴着你嘛。”沈灼伸了个懒腰,看着屏幕里的闻冬序。 “明天的考试,你理综过了270,周末就让你贴一会。” 闻冬序摸着还没用习惯的新手机,上面沈灼的脸都格外清晰,帅得也非常清晰。 “想和我贴直说嘛,”沈灼眨眨眼,“多一分多贴一次。” “老师可说了,这次考试不会太简单,为了让大家收心。”闻冬序低下头看题,“你别考不到过来跟我哭唧唧。” “我只会贴得你跟我哭唧唧。”沈灼看着闻冬序鼻梁若隐若现的小痣,心里后悔放闻冬序回家之前怎么就没多黏着他。 节后测试,不是按着排名排的考场,而是随机打乱,闻冬序和沈灼分在楼上楼下。 因为上午只考单科,考完试时间较早,闻冬序趁这段时间去医院复查胳膊。 急诊有不少吊着水嗷嗷大哭的小孩,闻冬序听见旁边家长聊天,说最近幼儿园不少小朋友都发烧咳嗽,很有可能是夏流感。 沈灼马上买了两只口罩和闻冬序一人一个,还开玩笑说,咱俩都成年了,应该不能算小孩了吧。 闻冬序活动了下有点酸痛的手臂,笑着说肯定不会的。 考试第二天下午,闻冬序就发烧了。 可能是胳膊和脑门还没好利索的原因,他烧得比刚开学那会的姐弟两都严重,握着笔的手都不稳,眼花缭乱地答完最后的理综。 考完试,闻冬序打车先跑了,没等沈灼。 沈灼逮到闻冬序的时候,闻冬序正在医院挂水。 “都说了你不用过来,别传染给你。”闻冬序烧得头晕,强撑着精神说。 沈灼手里提着粥,嘴巴撇着,眸色深沉,明显不高兴了,“你拿我当你什么人?” ----------------------- 作者有话说:降火汤对钻石男高真的管用吗?(明知故问脸 哎他俩真的太黏糊太腻歪了,腻歪得我都有点忐忑你们会不会看烦 以及火勺和序哥初见的当晚,火勺子大概就是睡睡觉突然睁眼开始仰卧起坐并给自己两巴掌: 我真该死啊人发烧了还让人雪天蹬车这么远送我... 我真该死啊怎么才发现他居然发烧了... 我真该死啊我居然还嘲讽了他身体素质差... 我真该死啊还是他生日... 第56章 “哎你小点声, ”闻冬序小声说,“就是觉得你重要才不想传染给你。” “如果发烧的是我呢?”沈灼摸摸闻冬序额头,“你会担心吗?” 闻冬序自知理亏转移话题, “带了什么粥啊?” “海鲜粥。”看着人没精打采的样子,沈灼摁下继续质问的心思, 把盒子挨个打开,“我小时候每次生病, 都会喝海鲜粥。” 闻冬序左手石膏右手针,这会是连一只好手都没了, 想自己吃饭都不行,只能别别扭扭张嘴让沈灼喂,“还挺好喝的, 就是没什么味道.....” “有咸味的啊。”沈灼尝了一口,“吃块酱牛肉。” “酱牛肉也没什么味。”闻冬序食不知味地咽下酱牛肉说。 “你别是丧失味觉了。”沈灼把闻冬序咬一半的酱牛肉塞进自己嘴里,“酱牛肉咸的。” “嗯。”闻冬序不舒服地把脸贴着冰凉的椅背,小声说, “你别吃我吃过的....” 沈灼把闻冬序脑袋扒拉到自己肩膀上, 让他靠着自己, “我好着呢, 你要不要再喝点粥?” 闻冬序眉毛皱着摇了摇头。 “谢谢。”闻冬序小声说。 “再跟我客气我要亲你了。”沈灼边收拾餐盒边说。 粥喝了三分之一,酱牛肉吃了两口,拍黄瓜一口没动。 沈灼手背贴贴闻冬序还滚烫的脑门,闻冬序恹恹的, 还没忘叮嘱沈灼,“回去喝点药预防一下。” 他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开学时候展腾云高烧那晚由着李倾在群里嘲讽她也没还嘴,按往常她早开麦骂李倾个狗血喷头了,但那天晚上除了报个体温, 几乎没说话。 高烧把精力全烧没了。 沈灼心疼得要命,离上次受伤刚过去没几天就又发烧了。 开春那么大规模的流感都没给闻冬序传染,这会八成就是因为伤还没好才会被小流感传染。 按着闻冬序的性格,难受往往都是能忍则忍,这次来打针大概率是真的忍不了了,也可能是担心传染给自己。 要是没有自己在的话,他大概也是一个人饿着肚子来打针,打完针再一个人回到冷锅冷灶的家。 以闻冬序不爱麻烦人的性格,肯定也不会去胡叔家接受胡叔胡婶的照顾。 回了家大概也没什么精神收拾,八成直接躺了。 沈灼越想越心疼,心都揪到了一块,拔了针,他就不由分说把人又拐回了自己家。 闻冬序挣扎着不想去。 这次发烧跟以往都不一样,额头和手臂的伤让免疫功能暂时性下降,流感才趁虚而入,高烧直接烧到38.8。 看着闻冬序烧得人事不省,沈灼学都没心思上了,给兰兰打电话想让小姑帮忙请假,电话刚播出去就被闻冬序挣扎着挂断了。 “你要不去上学,我就回家。”闻冬序威胁沈灼。 本来住沈灼家里就已经够给沈灼添麻烦了,再让人连学都不上照顾自己,那简直就是罪过。 沈灼看着闻冬序坚决的眼神,不情不愿去上了学。 但心思一整天也没放在学习上,惦记着放学回家带闻冬序去医院打针,挂水区坐着的一排小孩都是夏流感中招的。 闻冬序生着病也没忘了恐吓沈灼好好听课做题,要是因为自己影响学习,成绩下降了,就彻底玩完。 沈灼不怕自己成绩下降,但也看出来闻冬序的果决,闻冬序是真的不愿意成绩被影响下降,不然之前也不会明里暗里暗示保持现状。 要不是因为受伤的意外,闻冬序真能憋到死。 一整个白天昏昏沉沉,一入夜里,闻冬序就开始发烧。 第76章 沈灼心里着急,明明下午刚打过针,但好像没什么用,想再去医院看看医生,但又舍不得让闻冬序再出门折腾。 病急乱投医,沈灼还尝试着老办法,给闻冬序用温水擦身上。 刚擦了条胳膊闻冬序就直喊冷,死活不肯伸出被子给擦了,沈灼不得不作罢,急得满屋子转。 他以前照顾老爹的鱼都能给照顾死,更别提照顾人了,经验为0。 生怕第一次照顾病号有什么疏漏,他还特意上网查了「如何照顾病号」。 退热贴、退烧药、电解质水、温开水、润喉糖、温度计两个一个水银一个电子、汗湿后换的衣服被褥......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焦躁地溜达到床边想再量一遍体温,被病号揪住了袖子。 “别跟个溜达鸡一样满地溜达了,转得我头晕.....”闻冬序哑着嗓子。 他勉强睁眼看沈灼,安慰着:“晚上烧是好事,说明免疫系统正在工作......” “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喝。”沈灼匆匆跑到厨房倒他刚煮的蜂蜜雪梨水。 闻冬序十分钟前刚被沈灼灌了一大杯水,说多喝水排毒,这会喝得涨,说什么不愿意再喝。 “再喝一口。”沈灼把吸管递到闻冬序嘴角。 “不。”闻冬序咬着牙不松口。 “那我喂你。”沈灼说。 还不能闻冬序烧晕的脑袋瓜子细想沈灼要怎么喂,嘴唇就贴上了一片冰凉温润,齿关被顶开,一股温热的清甜流进嘴里。 “唔!”闻冬序瞪大眼睛,伸手想去推,被沈灼不费吹灰之力摁住,又被灌了几口水才作罢。 “传染给你怎么办!”闻冬序又急又气,本就发烧烧红的脸这会连着脖子更红了。 “要传染早传染了。”沈灼舔舔嘴唇,擦掉闻冬序嘴角的水,“你都在我这住两天了我不也没什么事。” 闻冬序没精力跟沈灼还嘴,闭着眼睛把脑袋藏进被子,闷闷地说,“那你别满地走了,睡会,明天还要上课呢。” “好。”沈灼合衣躺下,隔着被子抱住闻冬序。 估计是从小养成的习惯,闻冬序生着病也习惯性地死撑着装没事,烧得天昏地暗也一声不吭。 第一天晚上发了烧,还想自己偷偷下楼买退烧药,被沈灼摁回床上裹进被里团成了个粽子放眼皮子底下整夜盯着。 生病的人瞅着老实,实际上犟得狠,烧死都不会张嘴麻烦人。 沈灼只好自食其力,隔20分钟给闻冬序量一次体温,出租车司机的电话他留了好几个,准备随时送人去医院。 闻冬序烧得意识混沌,身后的怀抱坚实灼热。 混沌中,那些灰败的、苍凉的冬日与刻骨的痛苦回忆倏然远去。 沈灼像夏日的阳光,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照着他、圈着他,把他一身的别扭劲和弯弯绕绕的小心思通通烤得烟消云散,把他整个人摊开在灼热的温度里、边边角角都被烤得热热烘烘。 在沈灼的怀抱里,闻冬序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和放松。 沈灼对他来说是根植在心底里的向往,那些肆无忌惮张扬的冲劲儿、旺盛又热烈的生命力、感性又细腻的情感......这些所有,对于习惯了隐忍、习惯了寒冷、也习惯了孤独的闻冬序来说,都是致命的吸引力。 在沈灼的温度里沦陷,对闻冬序来说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他一直忍耐着,默不作声地把所有责任抗在肩上,他从不觉得自己辛苦,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 在曾经最艰难最寒冷的日子里,他也想过,自己或许活不过那些冬天。 但夏天总会来到。 他喜欢的人会带着夏天的温度,以看似不容拒绝,也看似避无可避的姿态紧紧拥抱着他。 他渐渐沉沦,并甘之如饴。 闻冬序艰难翻身,把脑袋贴在沈灼的怀里。 “会好的宝宝。”沈灼低头轻轻吻他的头发,把人圈得又紧了点,“灼哥在呢。” - 大概是第一次照顾病人太过紧张和心力憔悴,闻冬序前脚退烧,沈灼紧接着就发烧了。 【有难同退群】 驾雾:徒儿今天怎么没来上学? x:发烧了 斜李:哈哈哈灼哥居然也有病倒的时候啊,开春流感都没传染上他,这会倒是发烧了。 斜李:不过灼哥是怎么病的,小序发烧那两天不是没来上学,不是小序传染的吧? 闻冬序轻咳一声,本来不想回复,但怕沈灼看见了瞎回,于是打字:体虚吧 驾雾:沈灼平时看着挺健康啊,有那么虚吗?一场夏季小感冒就把人放倒了? x:中看不中用吧 斜李:咱们放学去探望他吧,正好把作业给他带去。 斜李:好啊好啊! 驾雾:给我灼哥带去点师傅的关怀 闻冬序沉默了下,觉得没有不让姐弟俩去探望病号的合理理由。 于是给沈灼发去私聊消息:你看看群,一会我们仨放学去你家,你别烧晕了说什么不该说的。 但沈灼没回,他刚吃了退烧药,这会睡正香。 闻冬序捏着手机想要不要给沈灼打个电话,但又怕影响沈灼休息。 沈灼虽然大大咧咧,但这种事情上应该是有数的......的吧。 三个人在电梯前等电梯,闻冬序下意识想掏兜,指尖刚触到电梯卡,他就猛地回神。 ——这个电梯卡不应该出现在姐弟俩面前,不然要怎么解释自己会有沈灼家的电梯卡。 电梯“叮”地弹开,刚好沈纪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闻冬序悄悄松了口气。 沈纪兰带着口罩,惊讶地看着仨人,“你们怎么来了?别让小灼把你们传染了!” “没事的兰兰姐,我们都已经有抗体了。”展腾云笑得满脸灿烂,挂断刚拨出去给沈灼的电话,“我们正要给沈灼打电话让他帮忙刷电梯呢!” “兰兰姐也注意身体啊,别生病了.....”李倾盯着鞋尖小声说。 “没事儿,我刚进屋都没摘口罩。”沈纪兰笑着说。 “你们上去敲门吧,我走的时候小灼还没醒,刚好叫他起来吃东西,冰箱有我刚拿的零食,你们一块吃。” “好的兰兰姐姐。”展腾云痛快答应。 “那我们上去了兰兰姐。”闻冬序说,“路上注意安全。” 沈纪兰帮他们刷了电梯卡,仨人直奔十一楼。 敲开门时沈灼还昏昏沉沉不清醒,看见闻冬序的脸就直接抱了人,脑袋埋进颈窝,“你怎么才来啊......” ......四周静寂,走廊声控灯忽地灭了,没再亮。 姐弟两在黑暗中对无声视,从彼此瞪大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惊恐。 第57章 闻冬序心脏瞬间停跳, 刚电梯口松了的那口气儿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他僵硬地把沈灼从身上撕下来,“展腾云和李倾也一块来看你了。” “嗯?”沈灼在闻冬序肩膀抬起脸,看见了闻冬序身后还站着俩人。 他非常自然的冲各自别开视线的姐弟两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啊。” “晚上好.....” 不好!我俩并不好!展腾云心里咆哮。 补兑!这俩人不太对!李倾心里也在咆哮。 “怎么才来”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灼一直盼着闻冬序来? 展腾云瞬间想起来他俩算过的“天命之羁绊”。 这会的展腾云突然汗流浃背。 当时的卦象确实可以这么解读,但她说的时候调侃加有意搞事是占了大头啊! 所有人都也都是当个玩笑打趣的!!! 平时俩人都看着都挺正常的啊?之前还偶尔挑衅斗嘴, 但后来开视频学习也很正常,就是正常的哥们关系啊! 生了病的人都挺脆弱的, 抱一下也正常,但沈灼那种黏糊糊委屈巴巴的语气怎么解释? 沈灼以前闻冬序面前装可怜的时候也是这个语气...... 等等, 展腾云又敏锐地想到最重要的一点: 沈灼从来!从来没有在她和李倾以及任何人差面前有过这个表现!只会当着闻冬序哼哼唧唧! 但这也只能看出沈灼的单箭头,闻冬序那边呢?从闻冬序身上可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闻冬序胳膊打着石膏,刚打石膏那几天住的就是沈灼家, 难不成他这次发烧也是沈灼照顾的,所以现在沈灼才...... 展腾云不敢细想了。 第77章 “晚好......”李倾把这辈子的淡定都要用在这了,此时他心里要疯。 他没他老姐心思多,学习方面脑子是不转, 但察言观色的时候他脑袋能转到火花带闪电! 在座的几个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发小! 光看闻冬序扯开沈灼的反应, 他就能断定自己发小现在是在紧张。 他长这么大, 就没怎么见过他发小会出现如此明显的紧张情绪! 而且紧张什么?! 探望个病人有什么好紧张的! 除非心里有鬼! 男生之间抱一下也挺正常的, 但闻冬序这么紧张就很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他为什么紧张? 因为沈灼抱他! 为什么被沈灼抱会紧张? 八成就是因为当着自己和老姐的面! 闻冬序从小到大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但他紧张时会下意识逃避视线,不自在的时候也会! 刚刚闻冬序除了扯开沈灼,甚至没敢往别的地方看! 他就说!明明闻冬序发烧两天都请了假, 沈纪兰看着也没生病,流感又没有多严重,那沈灼是被谁传染的! 现在这不就有了答案! 但这答案也太惊悚了! 会不会被灭口啊! 姐弟俩同时想起来那日杏花微风中,沈灼出柜自爆的话。 “话少脾气大, 一点就着爱脸红,说话噎人还呛人......” 这他大爷的不就对上了! 闻冬序内心充满绝望。 他说什么来着,沈灼这藏不住事儿的性格!第一次出门就被那个老油条古风小生看了出来就算了,这节后刚开学才多久啊! 他早和沈灼说要收敛点收敛点!这厮都就饭吃了吧! “带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香?”沈灼吸吸鼻子,压根没在意仨人的各怀心思。 “炸、炸肉丸和猪骨面。”李倾乖乖奉上。 “我就知道会有猪骨面!” 沈灼很是欣喜,搭着闻冬序的肩膀邀请几个人进了屋,从冰箱拿了果汁和零食出来。 沙发不算特别大,坐下仨人刚刚好,但沈灼非要挤闻冬序边上,闻冬序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说什么。 李倾又和展腾云对视一眼又分开,各自抱着杯认真喝果汁。 “沈灼看着还挺有精神的啊哈哈。”李倾没话找话,“比开春那阵我姐强多了,我姐都下不来床。”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展腾云肘了下李倾,“你比我还多躺一天呢!” “我白天还挺好的,要不是怕传染别人都想去上课了。”沈灼看了眼闻冬序,疯狂暗示,“就是不知道晚上会不会烧。” 闻冬序喝了几口果汁下肚,心情平复了点,装着听不出来暗示,“晚上发烧说明免疫力在工作,好得快。” “不过小序这胳膊什么时候能拆啊?”展腾云说,“你们后来还又见到那伙人了吗?” “再过两天应该就差不多了。”沈灼说,“到时候听医生的。” “没再见到那群人。”闻冬序说。 自从上次打得头破血流,他再就没见过七彩兵团,开学也没见他们堵别人。 “我听我班人说他们里那个彩毛和双拼三拼都被拘了。”李倾说。 “之前他们惹事关几天就放出来,大伙儿都怕过后被找麻烦,都是能忍则忍,但这次踢到铁板了。” “说是前段时间堵了一个人,要钱不成就把那人手里拿的画儿给毁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李倾挤眉弄眼故弄玄虚。 “怎么着怎么着?”展腾云肘着李倾催他赶紧说。 “那人手里的画值这个价——”李倾比了个数。 展腾云倒抽一口冷气,“那这伙人是真的倒霉透了。” 闻冬序和沈灼对视一眼,同时想起来一个人。 沈灼没吭声,这事他前天刚听沈纪兰说,被打劫的倒霉蛋还真就是那个叫安北的画家。 最近这段时间,沈纪兰那边也查到不少七彩兵团做过的恶事,已经收集好了证据,证据链完整得无可辩驳。 七彩兵团前脚锒铛入狱,后脚沈纪兰的人就提交补充了证据——绝非让他们只受到抢劫的惩罚,而是要让这些累积的罪证叠加,让他们为过去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另外,也查到了宋瞿和郑飞虎也就是七彩渐变之间有金钱往来。 可以说,七彩渐变是宋瞿花钱雇来堵他俩的。 顺藤摸瓜,还查到了宋瞿他爹宋耀宗的钱有相当一部分也来路不明。 但因为查得仓促,关于宋耀宗的很多细节还没有摸清,所以沈灼也就暂时没有和闻冬序提起。 因为沈灼一直没说话,闻冬序看了沈灼一眼,沈灼正盯着猪骨面发呆。 闻冬序开口问道:“你怎么不吃啊?” “太热了,”沈灼回神,吹吹猪骨面的汤,看看姐弟两:“你们要吃吗?” “我们就不吃了一会回家吃,”展腾云起身,扯着李倾的后衣领,干笑着,“我们家里今晚聚餐,就先撤了。” “嗯?嗯!是是是,聚餐。”李倾慌忙点头,捞起俩人的书包就想走。 “等会儿,”闻冬序眼睛扫过低着头的展腾云,又扫过眼神躲闪的李倾,他缓缓开口:“你俩......” “序哥饶命,我俩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李倾被发小的视线扫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一跃而起窜到老姐身后,“我俩也不会说出去的!” 展腾云闭了闭眼,差点让自家弟弟的不打自招给无语笑了,她幽幽道:“李倾,咱俩应该知道什么吗?” “我是想说你俩的学习规划还没拿。”闻冬序看着不打自招的俩人叹口气,“你俩的敏锐度能放学习上一半就好了......” 李倾在展腾云背后探出俩眼睛,犹犹豫豫:“那......”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闻冬序揉了揉太阳穴。 姐弟俩一个是从小就学看相的人精,一个跟自己一块长大的发小,四个人几乎是经常在一块呆着,想瞒过哪个都不可能,还不如趁这会直接坦白了。 “嗯,是的。”沈灼在一边点点头,肯定的眼神望向姐弟两,“你俩眼光毒辣。” “啊!!!”李倾猛掐人中,“我两个好哥们居然这么要好!这是我敢想的嘛!这我之前都不敢细想!” “啊啊啊!!我就说!我的卦是最准的!!!”展腾云捂嘴尖叫,胳膊夹着老弟的脑袋拼命晃。 “什么是天命之羁绊!这就是天命之羁绊啊!!”李倾猛捶大腿,俩人又蹦又跳,比期末考第一还激动。 “这得请客吃饭啊是吧弟!”展腾云狐狸眼眯着,“我们这边习惯就是请好朋友吃饭的。” “对对对!”李倾赶忙符合,“学校附近新开的那家江鱼馆,一鱼八吃就挺好!” “正常是要请两顿的,但鉴于直接内部消化了,请一顿就行。”展腾云非常大方地说。 “行行行,吃八顿都行。”沈灼终于不用装了,虚弱倒进闻冬序怀里,“总算不用在他俩面前遮遮掩掩了......” 闻冬序用手背贴了下沈灼额头,不烫。 看着发小关切的表情,李倾的雀跃消失在脸上,和同样笑容消失的老姐对视一眼,俩人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那就是坦白了之后,这俩人装都不装了演也不演了,自己岂不也是要被秀到头晕眼花! 他俩也不急着回去“聚餐”了,重新坐回沙发上。 展腾云摸出铜钱儿,李倾摩挲着下巴:“所以你俩什么时候开始暗度陈仓的?” 俩人异口同声。 “夏至。”沈灼说。 “十八天前。”闻冬序说。 “好好好,瞒着哥们整整十八天。”李倾念念有词。 “谁先开口的?”展腾云抛起铜钱儿,审讯的目光看着沈灼。 “那肯定灼——”李倾胸有成竹的话刚说了一半,就听见自己那个素来不爱表露情绪的发小开了口。 “我。” “你?!”李倾吃惊得话都变了调。 “怎么可能是你?!”展腾云也吃了一惊,铜钱儿“当啷”掉在地上。 “大概是小序太在意我了。”沈灼靠在闻冬序怀里美滋滋。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李倾咬牙切齿。 “那进行——”展腾云满脸八卦飞扬,想刨根问底,被李倾捂住嘴。 “行了姐,别问了。”李倾严肃道,“除非你想被秀一脸。” 展腾云遗憾点点头,郑重拍了拍李倾肩膀:“咱俩从此多了个艰巨的任务。” “堵柜门。”李倾抱着胳膊,“这不是小事。” “知我者老弟也。”展腾云说。 第78章 沈灼美滋滋,“谢了啊。” 姐弟俩走后,闻冬序无奈地看着沈灼,“这才多久,就……” 沈灼面带歉意嘿嘿一笑,鸟窝似的黄毛拱进闻冬序怀里,“对不起我以后肯定会注意的。” “我去拿体温计。”闻冬序扒拉开粘人精,翻出来体温计坐回沈灼旁边。 沈灼眼巴巴看他,试图挽留,“今晚不回家了好不好,求求你了。” “没退烧我就不回了。”闻冬序故意语气冷漠,把水银体温计递给沈灼,拿着电子的在他脑门biu了一下。 37度。 沈灼撇下嘴角,“电子的不准。” “那等几分钟水银的。” “你去卧室帮我把床头柜里的眼药水拿来呗,眼睛干。”沈灼说。 闻冬序翻了半天也没翻出眼药水,“没有啊。” “啊,那没有就算了。”沈灼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闻冬序回到客厅,拿起手机,“外卖叫一个吧。” “不用了,我感觉好多了。”沈灼脑袋拱进闻冬序怀里,语气含含糊糊:“给我贴会我就好了。” “到时间了吧,看看多少度?”闻冬序拿出来温度计,看清上面的度数时他以为自己瞎了。 “42度?!” 这人还能活么! 闻冬序又转了转温度计,确定没看错。 “什么?!我烧得这么厉害?!”沈灼也满脸惊讶接过温度计。 闻冬序贴贴沈灼脑门,又贴贴自己的,没感觉发烧啊…… 真烧42度八成得昏迷,而且沈灼这刚炫完一大碗猪骨面一大盘炸肉丸的精神状态也不像…… 闻冬序怀疑的视线刚投向半开放式厨房就被金毛脑袋挡住了。 ----------------------- 作者有话说:火勺子是那种又聪明,脸皮又厚,又巨会装,为了哄着序哥,软硬兼施想方设法十八般武艺都用上的那种 脸上有多能撒娇装委屈示弱,手上就多大劲摁着人不放 序哥虽然脸皮薄,但他也特聪明,他是憋着坏,故意看火勺子跟他装,跟他用上十八般武艺,就想看看火勺子为了达成心愿到底能使出多少招儿 第58章 “我烧得好严重, 从小到大也没烧过这么高的温度,头好晕……” 沈灼娇娇弱弱地晕倒在闻冬序怀里,挺老大一只, 好悬给人压得上不来气儿。 闻冬序:…… 水银温度计没让你热炸都算好了,还搁这装呢。 “去医院。”闻冬序面无表情地说, “烧得温度太高了,必须去医院打针, 不然有生命危险。” “没事,忍忍就——” “有事, 这么高很容易给人烧傻了。” 闻冬序想把沈灼掀开,但大病号压着他根本站不起身,烧到42度劲儿还挺大。 沈灼第一次干坏事还是没经验, 电热水壶温度没把控好,一不小心给整冒了。 闻冬序本来也是逗沈灼玩,他压根没想过要把沈灼一个人扔下,但没想到沈灼为了让他留下不惜把自己“烧”到42度。 好奇心驱使, 他反而还想看看沈灼为了留他还能使点什么招。 “你起来。”闻冬序摸摸沈灼常温的脑门, “你情况太危险了。” “我头晕起不来。”沈灼死扣着人不放。 “那更要打针。” “不, 我难受起不来。” “那我打120拉你去。”闻冬序假模假样掏出手机, 下一秒就被沈灼没收扔到一边。 “那我去给你找点药吃。” 身上的人明显犹豫了下,抬起头就看见闻冬序嘴角勾着的笑。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沈灼直接不演了,脑袋蹭着人颈窝,金毛软乎乎的语气也软乎乎的, “那你别走了好不好。” “不走了,都烧到42度了还走啥。”闻冬序摸了把沈灼脸颊,还捏了捏,“给你带作业回来了, 学习吧。” 心愿达成,沈灼乐颠颠起身,殷勤地拿着闻冬序书包到书桌旁边,“学习学习!” - 上次考试的成绩也很快就下来了,闻冬序顶着发烧答完的英语打了105。 相比之前不及格的状态已经算是有进步了,但英语老师还是不满意。 “闻冬序,你在英语学习方面也是个很有潜力的孩子,相信再多给英语一些时间,你高考就绝对不会被英语拖后腿。”英语老师一如既往地语气温柔。 闻冬序垂着脑袋立在办公桌前乖乖听训。 “我会继续努力的老师。”闻冬序说。 “也继续和沈灼多多学习,沈灼那孩子也是又有天赋又肯努力。”英语老师喝了口茶。 “你们组队学习背单词的事我也有所耳闻,良性的竞争能让大家共同进步,我非常欣慰,这学期大家的英语成绩都明显有提高,你的进步最大,所以好好保持,老师相信你们,也相信你……” “又被英语老师请喝茶啦?”闻冬序刚坐位置上就听沈灼调侃他。 “英语老师让我给你的。”闻冬序从头顶把一沓卷子递给沈灼,懒得转身。 他俩的座位从天暖之后又被沈灼倒腾了回去,闻冬序依旧跟展腾云同桌。 本来闻冬序都习惯了沈灼坐他前面给他挡着,都有点不想换回来了,但沈灼非让他夹在话痨师徒中间,不然把闻冬序一个人扔后面怕他寂寞。 闻冬序无语至极,他巴不得在后面躲清净。 现在沈灼跟着展腾云张远他们那一帮学完了二人转又开始学社会摇。 现在每天一下课的情况就是,老师前脚走,他们后脚就放曲儿,讲台上站一排跳摇子舞。 沈灼是中间跳得最欢那个。 最开始其他班还有人下课跑来录视频说要投稿表白墙,后来这个活计被张远代包了,但张远有时候心痒痒也想上去跳,就把手机塞给了从来不参加活动的闻冬序。 闻冬序每次都是不情不愿地拍,拍完顺手传给自己一份。 他的新手机内存还挺空的,最多的那个文件夹是名为sw的相册。里面除了照片就是某个欠儿登的摇子视频。 他之前对社会摇唯一的印象就是社会,但现在是改良版的摇子舞,融合了点舞蹈元素,沈灼跳得还挺赏心悦目的…… 闻冬序反思了下自己,这种赏心悦目大概也不排除自己有对沈灼很厚很厚堪比城墙的一层滤镜。 自己眼里的沈灼哪怕在地上打滚阴暗爬行学大猩猩捶胸荡藤学猴子在海边跑步……都是帅的。 更别提一个区区摇子舞了。 “英语老师都说什么了?”沈灼问。 闻冬序有气无力:“英语老师的话我都快背下来了,每次都是让我跟你学习,然后就开始夸你,夸着夸着她就高兴了,看着我也顺眼了,才会放我走。” “那她夸我什么了?”沈灼扬扬眉毛,一个手撑着下巴一个手捏闻冬序后脑勺的头发。 “夸你有天赋肯努力还说了单词组队的事,认为你非常——” 闻冬序转过身,看见沈灼得意的脸,他眼睛眯了起来,“你就是想听人夸你是吧。” “只想听你夸我。”沈灼勾唇,“从你嘴里说的那种。” 闻冬序无语地转回身,但被沈灼揪住衣服不让转回去。 “接着夸啊,我非常什么。”沈灼不依不饶追着问。 “你非常欠儿。”闻冬序跟沈灼别着劲儿回身,校服都扯拧巴了。 “你撒开。”闻冬序忍无可忍指着沈灼。 “你不说我不就撒。”沈灼毫不畏惧主动把自己脸戳在闻冬序手指头上。 闻冬序指尖弹了下沈灼的鼻尖,沈灼张嘴就咬。 “属狗的吧你。”闻冬序挨了不轻不重一口,吃痛缩手。 沈灼嘿嘿一笑。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展腾云刚从屋外回来,看见自家徒儿满脸笑意,自家同桌满脸羞怒,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徒儿你就算考好了也不用这么高兴吧?”这俩人打情骂俏不自知,唯一知情者展腾云只能拼命堵柜门。 “考好倒不至于,主要是小序夸我。”沈灼没听出来师傅的用意,依旧毫无觉悟。 另一边张远推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白光:“他俩怎么看着这么不对劲呢?” “他俩不是一直都这样?”展腾云面色如常,心里疯狂咆哮。 “好像也是。”张远不疑有他,拿起卷子,“灼哥给我讲讲这个题呗,我夸你,我词儿多。” 沈灼刚想说不要你夸要小序夸,前排的闻冬序就回过头丢了个眼刀。 “哪道。”沈灼把话咽了回去,把人惹毛了容易捞不到贴贴。 - 第79章 北方夏天来得不算快,已经六月,才将将有带着暑气的夏风吹遍整个校园。 干燥是刻进这片土地骨子里的,风卷着热浪扫过来,没有半分水汽,树叶子被晒得打了卷儿,连蝉都叫得半死不活。 “哎,现在这天儿是一天比一天热了。”李倾大咧咧撕了页展腾云的本子叠成扇子给自己扇风。 “你又上我班干啥来了?”张远合上书看着李倾。 “怎么的我每次来你就不乐意?”李倾一撇嘴,“我来打听文化节你们班出啥节目啊?” “文化节?什么文化节?”前座男生回头。 “你班老仲没说?要一班出一到俩节目的。”李倾说。 “没有。”张远推了下眼镜,“老仲可能是想给我们个惊喜吧。” 李倾自知多话,吐了吐舌头,从兜里摸出来了个打孔器,开始咔咔在展腾云课本上打孔。 闻冬序正转过身在沈灼桌子上写题,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没吱声。 沈灼顺着他视线也看了一眼,比划了个十字。 预备铃响,李倾飞速把桌子上的打孔打出来的小圆纸片划拉进兜儿,拔腿就溜。 展腾云整个人热气腾腾,她刚帮着体育老师收拾完器材室,屁股还没坐稳,指尖就先捏起来一个圆圆的小纸片。 “这啥?”展腾云疑惑。 没人吱声。 大概是气氛过于诡异,展腾云疑惑的视线望向闻冬序,闻冬序正垂着眼睛写题,很认真。 她偏头望向张远,张远推推眼镜,朝她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她又回头望向沈灼,沈灼刚比画完十字收手。 不对。更诡异了。 上课铃响。 老仲夹着课本进屋,让同学们翻开第56页。 教室后头突然传来“哐”地一声巨响,全班人都被吓了个哆嗦。 老仲表面淡定,慢慢抚平了刚因为吓一跳扯皱了的书页,“展腾云,你要是对我有意见能不能下课和我私聊?” “对不起老师。”展腾云把拍得四分五裂的笔划拉进笔袋,“刚在拍蚊子。” 老仲挥挥手,无意戳穿她,“好好听课。” “是谁......”展腾云盯着自己的课本,咬牙切齿低语。 课本右下角本该存在页码的地方,现在全部变成了圆形的窟窿。 很整齐。 张远手机震了下,是李倾的消息:刚那声儿..... 张远看了眼面色阴沉,但嘴角时不时流露出笑意的展腾云,低头回复:你要完 沈灼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展腾云一拳头砸桌子上时,还是把他吓了一跳。 相比之下闻冬序就淡定得多,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他飞快回头瞄了一眼沈灼,唇角勾了勾。 老仲上课时果然就提到了校园文化节的事,说班级要准备最少一个节目,有想报名的下课到展腾云那报名。 但直到快放学,也没人到展腾云那报名。 展腾云满肚子火,连着几节课下课她去二班堵人都没堵到李倾,又被分配了个艰巨的任务,她现在特别想拿李倾当沙包揍一顿。 “哎,小远子,你上去唱个二人转吧。”展腾云转过身,面无表情公事公办地看着张远。 张远摇头,“我跟谁转啊?跟你吗?算了没时间。” “徒儿,你唱首歌吧。”展腾云目光转向沈灼。 “不了,不想当众表演,我社恐。”沈灼直接拒绝。 自己现在是有闻冬序的人了,一个人上台上出风头的事他沈火勺不感兴趣。 除非闻冬序跟他一起上台。 展腾云在班里问了小半圈无果,大多数都以“要学习没空准备”的理由推拒了。 “你们没人报名的话,那我可就要抽签搞群体节目了。”展腾云本就烦躁,她一拍讲台,狐狸眼瞪着,“到时候可别说云姐没给你们机会。” 台下半死不活哼哼唧唧。 “云姐,你不看看现在作业多些,作业都写不完哪有空准备节目。” “是啊云姐,除非你和老师申请少留点作业。” “群体节目整啥啊?诗朗诵吗?” “能到艺术班借俩人替我们表演吗?” 展腾云额角跳了跳,不容置疑地一锤定音。 “对群体节目有想法的私聊我,最后定哪个节目投票决定,参加人员抽签决定,就这么定了!” 文化节最终定下来齐舞。 说是齐舞,实际上也就是披着社会摇外衣的摇子舞。 展腾云编舞。 “师傅没想到您连这个都会。”沈灼满脸敬佩。 “早说过了我姐习wu之人,哪个wu不是wu。”李倾啃着苹果梨看着展腾云在那摇。 “胯左,胯右,左右点肩,胳膊转圈......”展腾云连摇带比划了一套小连招。 “你们觉得我这段咋样,动作流畅不?”展腾云又重复了一遍。 “姐你这边胳膊应该这么转,看着更潇洒。”李倾站起身比划道。 “我揍你那几拳潇不潇洒?”展腾云这几天消了火儿,但动不动就把事拿出来磕碜李倾。 上周末把人打劫去了拳馆当沙包一顿胖揍,连张远沈灼俩人假模假样地求情都没心软。 闻冬序没求情,因为李倾这是明知故欠儿,故意干点找打的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要是没挨顿打反而心里头要难受。 李倾满脸赔笑:“潇洒潇洒,我姐最潇洒。” 展腾云翻了个白眼。 “腿部动作可以迈一步回一步这样。”张远也站起身,边摇边示范,试图岔开话题。 “小序你说呢?”沈灼问。 闻冬序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很好。” “你看了么就说好!”展腾云愤愤。 “敷衍。”李倾蔑视。 闻冬序没吭声没反驳。 “要抽多少人跳啊?”沈灼问。 “十来个吧。”展腾云说,“跳这个人越多越有牌面啊,齐刷刷站一排。” 闻冬序内心祈祷了一秒只要别抽到自己,自己宁可多教姐弟两十年题。 第二天抽签的时候,闻冬序看着自己手里标红的签沉默了。 红签上台,白签不上。 ----------------------- 作者有话说:为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各种互动支持,之后打算在作者有话说里面增加小剧场,或火勺子的备忘录 (你们的每一个小互动都是我更文的大动力!) 因为这备忘录都是火勺子私底下的所思所想,所以想法可能多少会有点那啥嘿嘿[黄心](不喜欢的家人记得关掉作话) 01 【沈灼备忘录】[加一] 「想让小序夸我的意图失败,我家小序太聪明了反应太快了」 「想亲」 「来日方长,留着之后夸,具体夸什么,怎么夸,我说了算」 「夸得好就奖励个亲亲,不好意思夸就亲到他夸」 「我也要多夸他,他害羞了我就亲亲他,不害羞我就夸到他害羞」 (今天第一天,整点含蓄的先,爱你们啵啵啵啵啵啵 第59章 “我能——” “不能。” 展腾云呲呲牙, “除非你能找到人和你换。” 班里幸免于难的学生纷纷捂好自己的签,七嘴八舌安慰,“没事义父, 也就摇一段,几分钟就下来了。” “是啊是啊, 突然很期待看义父表演是怎么回事呢。” “附议。” 沈灼抽到的也是红签,他倒是没怎么抗拒, 因为闻冬序也红签。 不过可能是他平时在班里摇多了,同学们看他都免疫了。 这会大家更期待看平时默默无闻的闻冬序上去摇。 一人有难八方看热闹。 闻冬序把签子捏进手心, 一脑袋磕在桌子上,他现在特别想休学一个月再回来。 “不难的桌儿,我编动作时候你也看见了, 咔咔摇就完了,你要相信你是有这个天赋的。”展腾云没心没肺安慰道,“而且上台都要戴墨镜,谁也认不出是你。” 戴墨镜也不能改变上台当摇子是i人地狱这个事实。 “云姐, 人家摇子舞都有名字, 咱班的叫啥?”有人问。 “这肯定谁编的叫谁名啊!”旁边人说。 “腾云摇就很不错。” “腾云摇好听!” “哎哎, 这不太好吧, ”展腾云羞涩一秒,“这是班级团体节目,用我一个人的名字命名不合适。” “挺合适啊师傅,寓意就是我们班腾云直上, 腾云万里,腾云振翅。”沈灼相当捧场地附和。 “同意同意!” “就叫腾云摇!” 展腾云最后去跟老仲报节目的时候,老仲也觉得这名字起得真好,直接无视了展腾云试图改名字的请求, 最后一锤定音。 第80章 “就这个吧,寓意好,而且说明你在咱们班是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啊!” 被抽到的十三个人每天多了项排练任务,占了每天大课间和大课间后面的自习课用来排练。 展腾云编的这个摇子舞动作不算难,但也称不上简单。 毕竟是全校演出,领导老师都在,不能真整一段社会摇上去摇,而是融合了几个简单的舞蹈动作,动作潇洒得自带锋芒,松弛感和利落感拉满。 “哎,桌儿,你得有律动,腿要这样,身体要摇起来。” 展腾云站在闻冬序身前,给他示范了一下,扭得非常标准非常帅气。 闻冬序不得要领,浑身僵硬,跟块钢板似地跟着展腾云晃。 “这边要蹲一下再扭一下。”沈灼在旁边伸出胳膊,搭住闻冬序的肩膀,“这里要沉一下。” “哎对,就这样,徒儿你教他。”展腾云转身去一对一指导其他人。 隔着短袖,闻冬序能清晰感知到沈灼的爪子就搭在自己肩上。 倒是没乱动,但光是搭上面他人就更加僵硬了。 “你撒开。”闻冬序拍沈灼胳膊。 但沈灼还在认真教他,“这儿也要律动。” “你大爷——” “我大爷来了你也得学会了。”沈灼抬脸冲闻冬露出个笑,金发下的眸子不怀好意地眯着,指尖微微曲了下,“来做下动作一下我看看。” “你这儿不是只左右晃,还要往上带一下。”沈灼带着闻冬序,“你放松点,跳舞不要紧张。” 我不紧张就有鬼了。 周围人都在互相教怎么摇,这很正常。 但让沈灼教自己,那跟把兔子送进狼窝没什么区别。 狼不吃,但不代表他不扒拉玩。 “怎么一点肉都没。”扒拉兔子玩的狼低低嘟囔。 但其实沈灼教得也很认真,根本没借着机会故意逗人玩。 因为学不会还要被人教的焦躁让闻冬序非常不适应,这种急躁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我,我去个厕所。”闻冬序忍不了了,拍开沈灼的手借口遁走。 沈灼面带笑意看着闻冬序逃也似地飞出教室,没像往常那样跟过去。 逗逗就行了,再跟着真容易给人惹毛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别扭】栏记录。 这个栏底下已经记录了闻冬序的各种别扭时刻,包括事情起因经过结果,非常详细。 「教他跳舞,害羞了,找借口跑了」 「很细......」 出了教室闻冬序就松了口气。 天杀的沈火勺,他肯定是故意好好教的,就知道自己不会。 走廊挺热的,闻冬序活动了一下因为不适应舞蹈动作又僵又麻的身体,到一楼小超市买了支吸吸冰叼在嘴里,蹲在楼道窗口嗦吸吸冰。 试图让自己从里到外平心静气。 沈灼这个比粘豆包还粘牙的粘豆包...... 自己也是半点出息都没有,教一下怎么就自乱阵脚了。 “自己偷偷开小灶呢?” 沈灼吊儿郎当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然后懒洋洋落到了身边,“给我掰一半。” “不给。”闻冬序果断拒绝,嗦冰的速度加快。 “求你了,不给我我可要抢了。”沈灼话说着,倒没上手抢,语气很软,话梆硬。 闻冬序:...... 闻冬序磨着牙,不情不愿给他掰了一半。 沈灼接过冰咬在嘴里,偏头看闻冬序的侧脸,“我是让你感觉不舒服了吗?” “嗯?”闻冬序疑惑看向沈灼,“什么不舒服?” 沈灼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刚刚闻冬序迟迟没回去,沈灼心虚得要命,以为自己真没脸没皮给人惹气了。 按着闻冬序容易红脸又别扭的脾气,八成不舒服了也憋着,自己找个角落钻牛角尖。 不过现在看着状态和反应还挺正常...... “啊,是不舒服。”闻冬序后知后觉,咬着冰含糊道。 但沈灼心里已经有数了,完全不吃他这一套,“你刚都不知道我在问什么,别想着糊弄我。” “我现在知道了,你在因为故意逗我,所以这会在心虚是吗?”闻冬序转过头,“你是以为我生气了。” “哎。”沈灼挠挠头,语气诚恳,“我有时候真情不自禁忍不住想逗你,你要是不舒服一定和我说,别憋着,你对我太能忍了,我总摸不好分寸,不知道你生没生气。” 闻冬序慢慢站起身,把吸光的吸吸冰袋子扔进垃圾桶,顺手摸了把沈灼的脑袋,“不用摸。” “嗯?”听到预料之外的话,沈灼咬着冰猛地回过头,看着闻冬序已经走了,他飞快站起身,大步追了上去,胳膊搭在闻冬序肩上,笑意盈盈,“这可是你说的。” “滚。” “不嘛!” “不舒服了。” “你没有!” ...... 摇子舞不难,但对于闻冬序这种从来没接触过舞蹈的僵尸型选手来说格外折磨,动作倒记得很快,就是摇起来...... “你这个身体怎么跟钢板一样硬?”旁边李倾都看不下去了,站在闻冬序对面比划,“你要有一个下蹲的幅度,再起,再蹲这样......” 闻冬序咬着牙认真学,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要用在这该死的摇子舞上了。 不远处沈灼早把腾云摇学明白了,这会正跟着展腾云学摇花手。 “这都几年前的动作了,out了。”展腾云边摇边说,手都摇出了残影。 “但对我来说很新鲜啊师傅,能再教我一套丝滑小连招么?”沈灼也紧跟着摇出了残影。 “别小连招了,谁来把我哥们这钢板腰融化一下,我救不了了。”李倾捂脸不忍看,“我终于知道小序平时教我题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了......” 闻冬序额角抽搐,琢磨着现在办休学两周刚好把该死的文化节过去...... 看着闻冬序表情不太好,沈灼放下他的花手,把闻冬序拉到镜子前面,“你看我动作,这样先起,再下,划过去,再起——” 上学期这帮人下课有事没事就放个小曲儿比划两下,沈灼摇得多,已经摸出来一套规律了,抬胯顶胯,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力量感。 闻冬序也看过很多次沈灼在讲台上摇了,很帅......但为什么偏偏自己摇就跟块钢板成精一样?! “多摇摇就好了。”沈灼安慰道,“你腰挺软的,就是不会用技巧。” 克服最初那点羞耻心后,闻冬序久违的挑战欲被激了起来。 他沉默地跟着学,这该死的摇子舞人人都会,总不能只有自己不会...... 凌晨一点半。 闻冬序退出只剩下2人苦学的视频会议,把手机拿出来支到桌子上,点开白天录的教学视频开始自己琢磨。 这该死的腰到底要怎么用劲儿。 到底要怎么扭。 为什么沈灼跳得看着漫不经心但又能那么帅。 视频里面沈灼跟着慢速的鼓点拆开一个个动作,抬胯、顶胯、扭腰、半蹲...... 第二个视频是把动作合到一起跟着音乐跳了一遍。 闻冬序本来站着看,看着看着就坐下了。 ...... 沈灼的视频电话打出去刚响一声就被闻冬序挂断了。 “干什么呢秒挂我电话......”沈灼挠挠头,还想着问道题,再问问他有没有不会的地方,结果电话拨出去被秒挂。 闻冬序从来没不接过他电话。 以为是闻冬序那边有什么事,结果半小时过去,居然还没回拨给自己,沈灼又打了一个。 这次接了。 闻冬序大概是刚洗过澡,头发湿的。 “洗澡洗这么久。”沈灼故意调侃。 “什么事?”闻冬序垂着眼睛擦头发。 “问问你舞蹈学会了没。”沈灼有点疑惑闻冬序居然没回怼自己。 “差不多。”闻冬序抿了下唇。 沈灼敏锐发现闻冬序有点不自然,语气冷漠,擦头发的动作僵硬。 “你......”沈灼仔细打量闻冬序的表情,但闻冬序一直低着头擦头发。 看着反应明显是在别扭?在别扭什么? 沈灼脑袋里飞快回忆这两天自己的言行举止,已经很克制了,没怎么故意逗他。 尤其是在那天闻冬序说完不用摸他分寸之后,自己反而更克制了。 应该不是自己的原因,那是因为跳摇子舞? 因为学不会? 应该不能。这人要是学不会只会背地一遍遍练,不至于别别扭扭,还挂电话。 沈灼直觉闻冬序的别扭劲是因为自己而起。 第81章 但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哪步出了问题,闻冬序又明显不想说,沈灼直到挂了电话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算了,先记小本本,留着之后再问。 沈灼打开备忘录,点开【别扭】标题并记录。 「小序今天突然挂断电话,怀疑他是在别扭」 「36分钟之后才......」 另一边,闻冬序挂断电话,关掉灯,把自己重新砸进床里。 自己的脸这会大概能烤地瓜了。 床边搭着的是沈灼那件外套。 闻冬序慢慢翻了个身,看着眼前的外套,把脸埋了进去,指尖轻轻攥住。 - 艺术节开始的几天前,闻冬序终于学会了摇子舞的正确扭法,这让所有人都感到非常欣慰。 “我桌儿这跳的,也太像样儿了。”展腾云隔着玻璃,打量里头有模有样跟着大家跳舞的闻冬序。 “小序本来学东西就快。”沈灼脸上的欣赏毫不遮掩,这让展腾云莫名有一种自己被塞了一嘴狗粮的错觉。 “云姐,刚刚上面通知说一个班最少两个节目。”二班组织节目的负责人路过排练室,对展腾云说。 “嗯?!眼瞅还有两天上台了这会告诉临时加节目?”展腾云一拳捶在墙上,狐狸眼都瞪圆了。 “是啊,我也说呢,就离谱,说是因为有大领导也要过来参观,所以不能让节目太少,高三的又不上,所以高一高二一个班最少也得俩才能凑够。”男生抱怨着,“有好几个班都只准备了一个节目,又要临时排了。” “咋办啊师傅?”沈灼挠挠头,“再问问同学吧,估计也会有愿意救场的。” “徒儿要不你上去弹个曲儿吧。”展腾云说。 “别了师傅,本来安排我站c位就已经很出风头了,我就不整了。”沈灼摆手拒绝。 这个c位是投票选出来的,一部分同学是觉沈灼个儿太高,站哪都凸出来一块,只有站中间合适,另一部分同学是因为沈灼平时跳得太欢,这会不把他安到c位简直暴殄天物。 “那姐上!”展腾云一咬牙,“不就是个节目么,看我怎么好好取悦那些大领导!” “还得是师傅您!”沈灼竖起大拇指。 艺术节在万众瞩目下拉开了序幕。 晚会当天。 更衣室。 闻冬序一眼就看见沈灼耳钉带着的是那枚蓝色雪花。 “好看吗?”沈灼凑近。 “好看。”闻冬序低头认真扣扣子。 “我说耳钉。” “我说的也是。” “你明明说的是我。”沈灼振振有词。 闻冬序不理他,系完扣子想系领带的时候发现自己不会系,他比划半天,身后伸过来一双手。 “我帮你系。”沈灼说得很自然。 “你站前面就不能系?”闻冬序耳朵尖被气流激得瞬间就麻了。 “不行,我不会面对面系。”沈灼说,“我这是第一次帮人系领带。” 故意的,这人绝对故意在对着自己说话。 闻冬序咬着牙忍着,等着沈灼慢条斯理把领带系完,然后毫不客气地给了沈灼一肘子。 沈灼早有防备地憋了气,不痛不痒,嘴上还关切,“动作都记熟了吧?忘了也没事,你那个角度看我就行了。” “滚蛋。”闻冬序面无表情地扣上墨镜。 他们班是第三个上台的,人群在黑暗的舞台中间v字形站了两排,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台下传出阵阵尖叫。 ----------------------- 作者有话说: 火勺不正经只在私下,他在外人面前都是很有分寸的,不会做让小序为难尴尬的事 这块反而是小序自己脑补,加上生理性的喜欢和在意,导致藏都藏不住的反应给自己整别扭了哈哈哈 02 【沈灼备忘录】之【别扭】栏 「教他跳舞,害羞了,找借口跑了」 「只是碰一下就绷住了」 「留着」 「要让他多吃饭,太瘦,感觉一个手就能握过来」 「跳舞很可爱,脸红也很可爱,想让他红着脸只扭给自己看」 「他说让我不用摸他底线,但我还是要有点分寸」 「他太能容忍我了,他好爱我」 ...... //爱你们和俺互动的每个人啵啵啵啵啵啵 序哥和火勺刚认识时候是三进三出小树林,我是四进四出审核锁,改一中午一下午差点改得我道心破碎…… 被制裁了四次啊5555他们啥也没干只是在跳舞啊5555 第60章 一群男女齐刷刷带着墨镜, 黑色工装裤v领衬衫,在闪烁的舞台灯下看着格外有气场。 音乐声轰然炸响,台上的人群一动不动, 全场安静下来。 聚光灯猛地打向最中间的人影,他突然屈膝蹲身, 身后金发少年撑着他的背纵身跃出,在空中翻了一圈, 落向舞台正中间的位置。 如同开场就扔下的炸弹,炸得台下尖叫声此起彼伏。 聚光灯下, 沈灼一头金发耀眼夺目,耳间的蓝色耳钉亮如光刃,他踩着鼓点重拍顶胯, 就连腰间系着的链条仿佛也在跟着闪光,墨镜下的嘴角轻轻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又野又撩。 身侧两人同样英气逼人,动作毫不逊色, 舞蹈动作力度都是一样的利落。 跟他间隔一人的少年是别样的亮眼, 姿势标准, 沉胯时腰腹发力, 带起的衬衫下摆轻晃,贴出腰侧清劲有力的线条,清冽的气场融在动作中悄无声息,没有太过外放的张扬, 但偏偏能让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就移不开。 “沃天这个前空翻出场,我真要不行了!” “沈灼这可比在他们班级跳摇子舞的时候帅一万倍!原地出道吧!” “我趣你们看见他那颗耳蜗钉没!好闪亮好称他!” “我清冷校草在哪里!我听说他也上台了!” “跟沈灼隔了一个!第三个脸最小墨镜最大的那个就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有机会能看到我男神上台跳摇子舞!这辈子真值了!” “男神跳得也太性感了这就是在勾引喔趣!” “男神这腰!这腰扭得要辣死我!” “他们不戴墨镜就好了,好想看男神不情不愿的表情啊哈哈哈——” “你们是想逼死我清冷男神是吗哈哈哈。” “我的妈云姐咋也这么帅啊你瞅见她刚弯腰时露出的腹肌没!” “你第一天知道云姐帅吗!他们几个刚那个动作都漏了腹肌!啊啊啊我拍下来了!” “我宣布,一班全员出道!” “我真羡慕死一班了啊啊啊!” 底下简直炸疯了, 尖叫声此起彼起就没有伏,简直快把屋顶冲翻了。 闻冬序庆幸这会有墨镜挡着脸,他能隔着镜片肆无忌惮地看沈灼闪着光的背影。 他早就知道沈灼外向又张扬,但在舞台上跳舞的沈灼要比平时的帅还张扬一万倍。 托沈灼的福,闻冬序满脑子想着他,根本没怎么在意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舞姿的紧张和尴尬。 等他后知后觉想要尴尬的时候,他已经逃离了i人地狱。 “感觉怎么样?”下了台,沈灼挤到闻冬序身边,顺手揉了把他的脑袋。 “还行。”闻冬序把自己裹进外套。 “灼哥,能帮我拿下柜子上的道具吗?”有人呼唤沈灼帮忙。 “好。”沈灼走过去帮忙拿道具,闻冬序隔着墨镜看他。 宽肩窄腰大长腿,轻轻松松就把柜子最上层的道具鼓拿了下来,手臂和背上绷紧的肌肉隔着衬衫都清晰可见,腰部线条被收拢在黑色皮质腰带里... 闻冬序莫名咽了下口水。 咽完他就唾弃自己,像个变态一样偷偷盯着人家看,看就看了,还咽口水,更像个变态。 直到眼前的深色滤镜被人一把薅掉,闻冬序猛地抬头,发现大长腿已经在自己发愣的这两秒里走到了他身边。 “看我看呆了?”沈灼弯腰去看闻冬序的眼睛,嘴角噙着抹玩味的笑。 “谁看你了!”闻冬序光速抢回墨镜重新扣到自己脸上。 “那你在看谁?”沈灼挨着闻冬序坐下,跟他一个角度,试图找出闻冬序正盯着看的人。 “我谁也没看!”闻冬序站起身往外走。 沈灼快走两步跟上闻冬序,掏出手机记账【别扭】一栏。 他觉得自己可以再开辟个【吃醋】栏,闲来无事找点醋吃也挺有味儿的。 “一会咱班还有表演,出去看看。”沈灼边打字边说。 “什么表演?” “一会你就知道了。” 闻冬序和沈灼在观众席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 第82章 台上几个节目表演完,很快就到了沈灼说的那个自己班要表演的节目。 主持人报幕的名字叫《腾云另类学习曲》 闻冬序正满脑子寻思着这个腾云另类学习到底是怎么个腾云另类法的时候,就看见展腾云上了台。 她穿着件黑色大衣,底下是红色长旗袍,头上还带了两个丸子发包,妆容精致,看着高挑又文静。 “是要表演啥?”闻冬序问沈灼。 “看吧。”沈灼把胳膊搭在闻冬序肩膀。 鼓点激昂的音乐响起,展腾云一把将脑门的墨镜甩到脸上,紧接着就潇洒甩开黑色大衣,露出藏在大衣下的精壮手臂。 肌肉把旗袍撑得紧绷,硬是把典雅旗袍穿出来一股野性。 再一开口更是震惊全场。 我提笔为枪墨做刀 说书卷暗藏破局招 凭硬功,砺锋芒 我辈争当状元郎 序启苍穹破万难 灼焰燎原燃星河 少年轻狂终成剑 划破长夜闯天堑 她的声线被压得低沉又粗狂,像砂纸磨过的大酱缸,跟秀美面庞和穿着旗袍的气质截然相反。 简直就是展腾云倒拔垂杨柳,还能再顺手拳打个镇关西。 台下开始尖叫,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喊“云姐”。 展腾云边唱边举起手臂挥舞,喊得卖力又认真,满脸坚毅。 嗓音炸裂得如同火箭炮发射现场,被拖拉机碾过一样,每一句都被喊得铿锵有力。 腾云振翅踏惊涛 倾尽此生为一战 这一拼我搏前程 这一闯我破寒窗 横刀策马擂战鼓 无惧征途多险阻 “我靠这压声,云姐牛逼!” “我靠云姐背着我们在哪个宗门拜师了吧!” “啥也别说了!我要拜在云姐门下!” 少年志气不可挡 敢凭热血踏金榜 这一战我斩荆棘 这一战我逆乾坤 闻冬序相当敬佩,“这是把咱们几个的名字都编进去了吧。” “宾狗。”沈灼打了个响指,“她实在忙不过来,让我帮忙编的。” “厉害,你也可以出师了啊。”闻冬序揉了把沈灼的金脑袋。 “我不行,喊不出我师父这豪迈气势。”沈灼非常谦虚,“毕竟喊麦压声是你们这的儿歌,我只能算个非母语学生。” 展腾云穿透性的气势炸翻了全场,尾音还带着炸裂的爆破感,喊得那叫一个杀伐果断抑扬顿挫。 焚膏继晷终不负 鱼跃龙门耀云巅 前程不负顶峰相见 远踏山河奔前路 ...... 展腾云一曲压声毕,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断。 她把墨镜摘掉,在台下一波接一波的震撼尖叫里,依旧是文文静静行礼下台,仿佛刚在台上炸雷般豪放压声的人不是她。 “强悍如斯啊姐。”李倾满脸谄媚,在后台伸手扶展腾云下台。 “喝水。”张远递过去保温杯。 展腾云满脸豪迈地灌了半杯水,并非常不在意形象地抹抹嘴巴。 “姐这曲儿咋样?” “牛。”李倾说 “特别牛。”张远说。 “相当牛。”沈灼说。 “真的牛。”闻冬序点点头。 展腾云豪放拍大腿,“领导不是想要点什么积极上进的曲子吗?想必一定非常满意。” “那是那是。”李倾殷勤接过她手里的水杯塞到张远手里。 “你一二班的来我们班狗腿个什么劲儿?”张远皱眉。 “要你管!”李倾毫不在意,“我是我姐罩的,我怎么就不能狗腿一下了!” “你记着你现在狗腿的样子,回头你跟我殷勤的时候要有半分不一样,你就完了。”张远说。 李倾翻了个白眼。 - 文化节掀起的波澜在学校至少荡漾了小半个月才消停。 “我靠桌儿,你跳得太牛了,看着真帅。”展腾云拿着平板看表白墙上面疯传的视频,边扒拉边把标题念出来,并准确跳过和自己相关的话题。 【那日,清冷校草他被迫热舞】 【是什么让清冷男神放下尊严】 【没人能逃过这只金发魅魔!】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领导让我看见我男神跳舞】 【感谢领导八辈祖宗让我看见这么多靓仔同台露腹肌】 ...... 闻冬序的脸随着展腾云抑扬顿挫的声音一点点加热变红。 “沃天,现在序哥的【清冷美人被迫热舞】和徒儿的【金发魅魔在线勾引】两个视频的直拍打得不可开交!”展腾云大着嗓门,吸引了全班的视线。 “害害,都是咱自己班的,有啥好比的,在哪投票?” “他俩不天命之羁绊么,都羁绊了还比啥。”张远说。 “是啊,都一家人.....”有人窃窃。 “能两个都投吗?”有人低语。 闻冬序忍不了了,攥紧拳头猛地站起身。 班级瞬间安静。 闻冬序强装镇定走出了教室。 “你们能不能不要打趣我义父,本来脸皮就薄.....” “就是就是,万一下次死也不跳了怎么办!” “你们打趣我呗,我脸皮厚。”沈灼笑着站起身,把手机塞进兜往外走。 他走到教室门口时,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冲着展腾云道,“对了师傅,关于你和远哥的话题现在讨论800层楼了,里面有个叫「aka东北宇智波182.8」的正在疯狂揭你俩老底。” 展腾云和张远同时闭了嘴,班里人齐刷刷掏出来手机冲向新的前线吃瓜。 另一边,闻冬序逃也似地进了厕所拧开水龙头给脸降温。 真就应该请假休学...跳什么劳什子摇子舞,把尊严都摇没了... 现在视频流传到哪了,是不是整个学校的人都看见了... “给。”旁边伸出只手递来一张纸巾。 闻冬序下意识接过,味道熟悉的纸巾贴在脸上的瞬间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飘散的思绪瞬间回笼,他僵硬转头,对上沈灼带笑的眉眼。 不等闻冬序开口,沈灼体贴解释,“怕你羞愤欲死,我就跟过来了。” 闻冬序:..... 你现在出现在这我才想羞愤欲死。 “跳得真的很好。”沈灼安慰道,“很专业,一点也不像刚学的。” “我谢谢你。”闻冬序咬牙切齿。 - 文化节风波月余才平息,这段时间里,闻冬序上下学都是把口罩焊死在脸上。 并且坚决不跟沈灼一起走。 原因无他,沈灼那一脑袋金毛太扎眼,跟他走一块回头率太高,尤其又是在风口浪尖上。 表白墙有匿名好心人拍了他俩的合照视频,沈灼刚开心没两天,就被闻冬序无情通知不能再一起走。 他整个人就跟霜打过的茄子一样,扁扁的蔫了。 “少装。”闻冬序因为这次实在是出够洋相别扭大劲儿了,罕见地没去接茬沈灼装模作样的委屈,明面上不跟他一块走,但背地里还是没拒绝黏黏糊糊。 沈灼美其名曰:补偿。 闻冬序一边纵容一边焦虑。因为马上就有个很重要的日子马上就要到来。 沈灼的生日是七月的最后一天。 生日礼物这种东西闻冬序送得不多但也不是没送过。 胡叔胡婶宋锐生日一般送的就是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老辈人更喜欢朴实实用的东西。 再就是送李倾,李倾也很容易满足,送个游戏相关或者动漫周边,李倾就能乐颠颠管闻冬序喊一周的大哥。 但沈灼...... 沈灼不一样。 肯定不能送沈灼和日常生活相关的,但也没见他有特别喜欢的ip,也没怎么见过他打游戏...... 而且沈灼很明显是个喜欢浪漫和惊喜的人,所以东西一定得浪漫,最好是出乎沈灼意料的那种浪漫。 闻冬序又一次为要送什么礼物犯了难。 他纠结了一周到底给沈灼送点什么,手工礼物体现心意但总觉得给的不够多,买现成贵重的吧又觉得没有参与感。 有没有什么又能体现价值又有参与还能体现心意的呢...... 闻冬序想起来一个人。 x:老板古琴周边介绍一下 yy秒回:终于有机会送好基友礼物了?生日? x:老板眼光毒辣 yy:什么要求 x:能体现价值又有参与还能体现心意 yy:...... yy:你要求挺多啊小朋友 x:要求不多就不问你了 x:毕竟送好基友 yy:你再秀一个试试看呢 第83章 x:「拱手.jpg」 yy:对了,你胳膊石膏卸了? x:早卸了 yy:那好说 yy:你附耳过来,我想到个好去处 ----------------------- 作者有话说:03 【沈灼备忘录】之【别扭】 「小序今天突然挂断电话,怀疑他是在别扭」 「36分钟之后再打电话,接了,刚从浴室出来」 「人很红,不止脸。不自然,眼睛躲闪」 「真可爱,想亲」 「想吃掉」 「我大概猜到了,他可能干了坏事」 ...... 「我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遗憾」 「以后要加倍要回来,他背着我干了几次我就双倍干几次,反正对象都是我」 「记录:发现次数1 ^_^*」 //感谢宝贝家人们的互动浇灌啵啵啵啵啵 《腾云另类学习曲》 作词:沈灼 提笔为枪墨做刀,书卷暗藏破局招 凭硬功,砺锋芒,我辈争当状元郎 序启苍穹破万难,灼焰燎原燃星河 少年志气不可挡,敢凭热血踏金榜 腾云振翅踏惊涛,倾尽此生为一战 少年轻狂终成剑,划破长夜闯天堑 这一拼我搏前程,这一闯我破寒窗 横刀策马擂战鼓,无惧征途多险阻 这一战我斩荆棘,这一战我逆乾坤 焚膏继晷终不负,鱼跃龙门耀云巅 前程不负顶峰相见,远踏山河奔前路 ...... 这套词儿纯瞎编,不过好几套喊麦bgm都挺适配的,你们可以随便找个配乐喊下试试,别问我咋知道的(作者哑着嗓子说 藏头他们名字的几句: 序启乾坤破万难 灼焰燎原燃星河 腾云振翅踏惊涛 倾尽此生为一战 远踏山河奔前路 是的,小眼镜张远算半个主角团。 大概就是配角栏里都还要往左划一下才能看见他名字的位置,存在感很低,但在。 第61章 阮淮音的建议正中闻冬序的心思。 有了目标, 闻冬序又开始犯了愁,为了沈灼的生日礼物,他不得不甩开沈灼一个下午。 沈灼天天粘人黏得跟个狗皮膏药一样, 撕都撕不掉,更别提背着他出去偷偷准备礼物了。 得想办法找借口把沈灼支开。 于是李倾收到了发小的私聊。 自从四个人组了群之后, 俩人几乎很少有私聊,有事一般都在群里说了, 这会突然收到闻冬序的消息,李倾颇有点受宠若惊。 等看清消息内容之后, 李倾嘴角抽搐。 “让我拖住沈灼?!我吗?!” “我拿啥拖啊!”李倾指尖重重戳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回复,“小序我拿你当发小你却想要我命, 问沈灼一下午问题,你大抵是想我死吧!” 【你被x拉入讨论组】 三个人的讨论组内。 驾雾:纳尼?小序是要背着沈灼干什么坏事? 斜李:“拉着我姐一起?只会多收一具尸罢了。” 斜李:“不是我不想帮你,我俩能拖,问题是, 你到时候以什么理由不在场啊?!” 驾雾脑袋反应很快, 立刻意识到情况。 驾雾:以我徒儿最近那变本加厉一分钟都离不了你的架势, 我觉得你想背着他干点啥, 很难。 驾雾:你或者沈灼要有合适的理由不在场,而且这个理由需要让对方也有合适的理由不在场。 闻冬序沉默了下,展腾云说得很有道理,沈灼不傻, 这个理由找得也不能太一般。 于是闻冬序决定学学沈灼的厚脸皮,他打开手机,点进聊天框。 x:老板您送佛送到西吧 yy:? x:您挺想跟沈灼合奏的对吧他这周日一下午都有空。 yy:我真服了你们小年轻 x:您也不老【拱手】 yy:行了行了别溜须拍马了,周日放心去吧 x:谢谢老板^-^ 阮淮音放下手机, 觉得自己大概月老转世,现在这群年轻人...... 他拿起手机在指尖转了转,拨了个电话:“阿月,周末有两个小朋友去店里.......什么终于想开了......高中生给点折扣......嗯,嗯请你吃请你吃!” 挂了电话,又编辑了条消息:周日下午合奏有空否? 复制粘贴,分别发给俩人。 沈灼看着yy发来的消息,犹豫了一下,给闻冬序打去电话。 “小序,琴行那老板和我说周末一块弹琴,我.......” 闻冬序感叹了一秒古风小生超高的办事效率,语气带了点遗憾,“那你去吧,我和姐弟两一块学。” 沈灼有点纠结,古琴定制要等很久,他自从上次在古风小生那摸过一次琴,就一直念念不忘,但他又很想跟闻冬序在一块...... 但周末学习一直是四个人约好的事情,自己不去就算了,总不能拉着闻冬序也不去。 “没事的,就一下午不见嘛,咱俩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啊。”闻冬序安慰道,“正好你不在,姐弟两不用提心吊胆怕挨骂了。” “那好吧,晚上咱俩一起吃饭。”沈灼说。 看见沈灼同意了去古风小生那,闻冬序松了口气。 周日下午沈灼和几人告别后,闻冬序在姐弟俩殷切的目光下出了门。 直奔市中心的商业区。 在商业区里七拐八拐找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了个不起眼的小牌子。 闻冬序推门进屋,被扑面而来的各种香味呛得打了个喷嚏。 屋子不大,但从天花板到地面,装修得古色古香。 “三中还是新润的?”迎面走出来个女老板,穿着件跟古风小生很相似的宽袍大袖,女老板看了眼闻冬序,“想制什么样的香?” “三中的。” “什么样的香......”闻冬序想起来沈灼身上的味道,努力描述着,“像夏天的风那样,有生命力,又能让人感觉到慵懒惬意.......” 古风女子闭了闭眼,“你跟阮淮音一定很聊得来吧?” “还好吧。”闻冬序说。 古风女子引着闻冬序到一面打满格子的墙边,格子里摆着一排排小罐子,上面贴着各种香的标签。 “先看你是想做什么用?书房提神还是睡前安神?或者弹琴凝神?然后再看味道,比如温暖甜美,沉稳内敛这种......” 女人说到一半,身后的门开了,俩人回过头,门口进来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看着跟闻冬序差不多年纪。 “哎我都忘了还有一个,早知道一块介绍了......”女人拍拍脑袋,冲黑框眼镜道:“你是阮淮音介绍来的新润那个吧?” 黑框眼镜点点头。 “想制什么样的香?”女人冲黑框眼镜招手示意他过来。 黑框眼镜大概是来之前就打好了草稿,没怎么犹豫就说:“涨潮时的味道,冰凉湿润,清冷又浓烈......” “好了我知道了。”女子一手扶额,一手伸手制止黑框眼镜继续说。 她嘴里碎碎念:“一模一样的奇葩今天居然让我遇见俩,我就知道阮淮音这小子没憋好屁......” 闻冬序和黑框眼镜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我先来介绍这边的香料分类。”女人拢了拢鬓发,开始介绍香的种类和制作的大概流程。 黑框眼镜要做的是香牌,闻冬序在香珠和线香中间犹豫了下,选择了更复杂一点的香珠。 俩人的香料都挑了挺久,闻冬序最后选了以沉香为底,加了檀香、菖蒲、柏子仁、白丁香...... “有问题随时问我,叫我阿月就行。”女人说。 店面不大,闻冬序和黑框眼镜面对面坐在桌前,女人给两人各倒了茶,坐在另一侧指导他俩。 “你俩挺聪明的嘛。”阿月喝了口茶水,“给小对象准备的?” 闻冬序点点头,对面的黑框眼镜顿了下,也跟着点了点头。 制作过程还挺舒服的,阿月和黑框眼镜俩人都是话不多的人,阿月问完一句也不再追问,开始给俩人介绍香的一些文化小故事。 正准备搓丸子时,俩人放在桌上的手机同时振动了下,黑框眼镜看了眼闻冬序和阿月,出去接了电话。 阿月起身去烧水,“休息一会吧。” 闻冬序打开手机,果然是沈灼的消息。 火勺:小序我跟你说,我今天可算见着个比我还嚣张的小孩儿,那耳朵打了一排耳钉,老炫酷了! x明知故问:你不是去找阮淮音合奏去了 火勺:那小孩也是阮淮音叫来的!我很久没见过这么正宗的叛逆少年了,他居然还有个舌钉! 第84章 闻冬序笑了下:合奏怎么样 火勺:太满足了!!很久没有跟人一块弹过了,但那俩话痨简直话太多了,我都得抢着说要不插不上嘴...... 火勺:你怎么样?不想教题的话就做卷子,明天我教他俩。 x:还好别惦记我这你好好享受弹琴 火勺:我们录了视频!晚上回去发你!先不说了!阮中登叫我俩了! 闻冬序笑着放下电话,正准备接着搓丸子,刚巧黑框眼镜从门口推门进来,脸上也带着丝笑意。 又猝不及防对视了下,对方朝闻冬序轻微点了下头,闻冬序同样回以礼貌点头,俩人谁也没说话,开始各忙各的。 与此同时,音言琴行。 阮淮音重新点了熏香,和沈灼说马上准备开始。 沈灼放下手机,刚试图静心不到十秒,夏寒就推门进来了。 “哎,沈灼,你耳蜗这几天养好的啊?”夏寒边问边反手把香炉盖盖上了,嘴里还抱怨,“刚点的味儿都没散,又点,你们这些弹琴的就是事儿多。” 拿着萧但感觉被骂了的阮淮音:...... 刚把手搭琴上的沈灼:...... 沈灼回过头:“阮哥,今天除了合奏,是不还要练忍耐力?” 阮淮音认为自己作为一名成年人,有必要化解小孩们的矛盾。 但自己每天下午都是喝喝茶,吹吹箫,弹弹琵琶摸摸古筝,优哉游哉一下午就过去了。所以自己这是做了什么孽要把俩闹腾骚包的话痨小孩给放一块?! “夏寒应该比你还小一岁,”阮淮音揉了揉有点痛的太阳穴,话里暗示沈灼年纪大要忍忍。 沈灼眉毛拧了起来,“我在他这个年纪也没把耳朵打满洞啊!我也就打了个耳蜗钉!长得跟个初中生一样他居然连舌钉都有!我没这么叛逆吧?!” “你俩有没有听我说话啊!”一边夏寒也炸了,拎着琴弓指指沈灼又指指阮淮音,“舌钉怎么就叛逆了?有些人想叛逆还不敢呢!” “那是不敢吗!那是不屑!现在的主线任务是学习——” 阮淮音脑袋都大了。 “你俩!住嘴!”阮淮音深吸口气怒吼:“谁再多说一句谁就是最听话的小孩!” 俩人都不想当听话小孩,都闭了嘴。 “反应倒是挺快......”阮淮音拍拍手,“咱们继续啊,接着刚刚那首。” 倒退回几天前,他死也不会答应那俩位帮忙拖人!这俩祖宗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也不知道哪个不良商家给初中生穿孔。”沈灼手指抚过琴弦。 夏寒呲着牙,毫不心疼地拿昂贵的琴弓敲琴架,一字一顿:“首先,老子已经毕业了,其次,穿孔是老子自己给自己穿的!” 沈灼瞥了眼比自己矮出大半头但气势嚣张一口一个老子的夏寒,敷衍鼓掌,“那你很棒棒哦。” “你——” “你俩——都给老子闭嘴!!”阮淮音忍无可忍。 他发誓!他郑重发誓!他再也不会把这俩小屁孩放在同一个房间!这俩聚一块比养一群狗子还要吵! 他到底做了什么孽要又当月老又拖人! - “我说真的,我真是头一次见着比我还吵的。”沈灼边涮火锅边喋喋不休。 “嗯。”闻冬序也想吐槽那个话比自己还少的黑框眼镜,但他忍住了。 “嗯?你今天怎么有点心不在焉?”沈灼咽下羊肉,敏锐察觉到闻冬序的不对劲,“你身上什么味呛了吧唧的?” “胡叔新买的那批柴火的味吧。”闻冬序猜着沈灼应该不懂,睁眼说瞎话。 沈灼挠挠下巴,果然信了,“没有我的下午感觉怎么样?”他给闻冬序碗里夹了块丸子,“孤单么?寂寞么?” “你幼不幼稚。”闻冬序笑着吃掉丸子,“比研研还幼稚。”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小序哥哥。”研研刚好进来,她皱起眉头认真道,“我比沈灼哥哥起码成熟了十岁。” 小姑娘远视眼镜后面放大的眼睛又转向闻冬序:“小序哥哥,正常来说咱俩是一样成熟的,但你和沈灼哥哥呆一块的时候,你幼稚了至少十岁。” 闻冬序叹口气,“研研小美女,有时候太早熟也不算是什么太好的事儿。” “书上说,人都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变得幼稚,”研研坐到桌旁,也跟着叹口气。 “我之前还以为小序哥哥永远不会喜欢上谁。” 闻冬序一顿,筷子上的羊肉掉回锅里,被研研迅速又精准地夹走。 热气糊得她眼镜模糊不清,研研惬意地嚼着肉:“还真被我说中了......” ----------------------- 作者有话说:04 【沈灼备忘录】之【别扭】 「小序偷看我看呆了,被逮现行还嘴硬」 「我才不信他会看别人」 「被摘掉墨镜的瞬间眼睛都瞪圆了,小猫一样,好可爱」 「想亲」 「庆幸自己长成了他喜欢的样子」 「下次再嘴硬的话...那就辛苦我一点,把它亲到软好了」 ps:想和家人们说声抱歉 夏寒和黑框眼镜是我计划明年写的校园文主角,所以两个月前写到这章的时候顺手联动了,那会还没签约,纯放飞自我激情之下写的,因此没考虑过读者的角度。 今天才意识到,在家人们的视角这章联动得可能有些突兀,但事到如今不好改了,为表歉意会掉落小红 感谢家人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包容啵啵啵啵 第62章 沈灼惊恐地和闻冬序隔着火锅对视了一眼。 现在的小孩都进化得这么恐怖了吗?! 被古风小生和姐弟俩看出来就算了, 居然连研研小丫头也看出来了...... 闻冬序又开始反思自己和沈灼是不是有点太明显...... 沈灼又吃了两口菜,脑袋里在慢慢转着研研刚说的话,转着转着就不自觉地面露了点笑意。 是啊, 闻冬序跟自己在一块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挺幼稚的, 跟在其他人面前就是判若两人。而且,而且你小序哥哥就是喜欢我啊哈哈哈哈...... “一顿饭还把你吃美了。”闻冬序出了门就松了口气, 看着沈灼,沈灼脸上一直挂着笑, 从头到尾就没收。 “美俩月了你居然才发现!”沈灼胳膊娴熟地往闻冬序肩膀一搭。 闻冬序脸颊微热,把粘人精胳膊一甩,“好好走路。” “不嘛不嘛以前也是搭着的。”沈灼又死皮赖脸地贴了过来, 还趁着胡同没人,脑袋也搭在闻冬序肩膀。 闻冬序被沈灼黏得无法,由着他去,“晚上我晚点上线学习, 仓房的架子坏了, 我要修一下。” “那刚好我和你一起——” “我自己就行。”闻冬序下意识拒绝, 又意识到自己打断了沈灼的话, 他悄悄看了眼沈灼的表情,果然又撇嘴了。 闻冬序只好又补充道:“修个架子我自己就行,很简单的。” 再说沈灼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长大的,肯定没干过这种活, 没必要让他跟着。 “那我也可以搭把手什么的。”沈灼心里确实不太高兴,“我怎么觉得在你现在对我更生分了。” “没有啊。”闻冬序马上反驳,“因为这确实不是个很麻烦的事情,你如果现在去我家, 修完架子再回你家,至少会耽误一个半小时的学习时间,我觉得没必要,我自己半个小时就能搞定。” “你说一大堆就是不想让我去。”沈灼叹口气,“为了拒绝我说出来这么一长串的话,都不符合你人设了。” “我说的是事实啊,确实没有必要因为这个折腾一趟。” 闻冬序抬手捏了下沈灼的指尖,试图安抚一下沈灼,但沈灼把搭着的胳膊放下了。 沈灼不能否认闻冬序刚说的一长串话没有道理,确实会耽误一些时间,但自己愿意啊,而且帮好基友修个架子什么的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但闻冬序摆明了不想让自己去帮忙,自己非要去的话,闻冬序说不定会因为耽误自己时间而感到愧疚。 “那我回去等你上线好了。”沈灼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太低落,叮嘱,“你补的时候注意安全。” “主要担心它随时会压塌,不然就等到周末你们来的时候一块弄了。” 闻冬序又伸手捏了捏沈灼指尖,“刚好你回去先把下午的题补了,不会的咱们一块研究。” “好好好。”沈灼握住闻冬序的手,指腹摩挲了下他粗糙的手背,“那我回家了。” 又说了一大堆话试图安慰人,自从那天之后,闻冬序话都变多了。 第85章 修个架子的活并不难,闻冬序甚至没用上半小时就搞定了。 但因为惦记着沈灼不太高兴的情绪,加上怕人等着急了,仓促间划破了指腹。 还好不是握笔的那只手。 沈灼看着是个大大咧咧喜怒皆形于色的人,但他也是擅长利用演技隐藏真实情绪的人。 等晚上闻冬序进了视频会议的时候,沈灼的情绪看起来已经恢复如常,甚至还想隔着屏幕要贴贴。 “你真是......”闻冬序因为割破了手指心虚,又因为让沈灼不开心而愧疚,飞快贴了一下屏幕。 “刚洗完澡么?”沈灼把手机拿近,看着闻冬序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水。 “嗯。”闻冬序刚把手机立在桌子上,就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洗完澡只穿着短裤就出来了,慌乱之下“啪”地把手机放平。 沈灼只看见一晃而过的白,屏幕就黑了,再亮起来的时候闻冬序已经套上了件短袖。 “我把下午的题都赶完了。”沈灼不露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这要是搁之前,沈灼非要逗一逗闻冬序,问他是不是故意的,再给他显摆下自己的身材,然后看他炸毛脸红,但现在...... 不合适。 “有觉得吃力的题吗?”闻冬序也看起来若无其事,但泛红的耳尖把他出卖了个底朝天。 谁也没再提洗澡以及修架子的事儿。 做题的时候,闻冬序始终没把左手伸到桌子上面,沈灼看起来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俩人像往常那样讨论题,各做各的卷子,到凌晨一点下线。 退出视频,闻冬序松了口气。 自从那天以后,沈灼的性格好像也一点点变得收敛了。 如果是之前俩人的关系,沈灼要是想跟着,肯定不会听自己说什么,想来就来了,而自己大概也不会拒绝。 但沈灼今天明显也是考虑到自己的想法,所以才没来。 他俩现在都有点太过于考虑对方了。 和自己在一块,会不会让沈灼觉得被束缚? 沈灼差点因为自己受伤,又在自己发烧时费尽心思地照顾还被传染了,自己是不是给沈灼添了太多的麻烦? 闻冬序揉了揉太阳穴,后知后觉到了指尖钝痛。 另一边,沈灼退出视频,嘴角瞬间就耷拉下来了。 他气鼓鼓地去冰箱拿了盒牛奶,气鼓鼓插上吸管,一饮而尽,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晚上讲题时候,闻冬序一晚上没敢伸出来左手,连写字时候纸歪了都是停下笔,用右手扒拉正的。 肯定是伤到手了,又不敢让自己看见,才躲躲藏藏试图浑水摸鱼! 自己简直是忍了又忍,想着明天见面能亲眼看,才去没问到底伤怎么样! 跟发烧那会一个人逞强简直一模一样! 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不愿意让别人担心,闻冬序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坏毛病! 之前他觉得闻冬序瞻前顾后考虑很多是个好习惯,但他现在是不是考虑得更多了? 自己问题也挺大的,跟闻冬序在一块时候也太不装着了,说不高兴就立马挂脸,简直藏不了一点,还得让人家耐着性子哄...... 但要是老老实实听闻冬序的,闻冬序那么独立的人,遇到事绝对不会主动找自己帮,自己想主动伸手,还得考虑闻冬序会不会不舒服...... 再也不能像刚认识时那样了,想干啥就干,不让干也死皮赖脸跟着...... 赶紧毕业吧,毕业了要一天 24小时黏着他,看他还拿什么借口拒绝自己! - 隔天上学,趁着沈灼还没到,展腾云回过头八卦:“桌儿,所以沈灼生日你打算送什么?” 闻冬序啃着面包:“保密。” “别呀,说出来帮你参谋参谋。”展腾云摸出来铜钱儿,“顺便帮你算一卦。” 闻冬序罕见沉默了下,让展腾云帮忙看看也不是不行,总要比自己更懂点浪漫...... 他低声说:“做了手工香丸。” 展腾云眼睛一亮:“行啊你!实用又有心意,每次我徒儿点香都能想到你。” “但还是感觉有点太单调了。”闻冬序嚼着干巴面包,“而且长的不是很好看。” “那可以送点花什么的。”展腾云说。 “送过了。”闻冬序说。 “有没有什么是我徒儿一直想要但又没有的呢?”展腾云抠着桌角,“反正还有好几天,可以再观察观察套套话。” “套什么话?”展腾云身后的声音问。 “套我徒——”展腾云话锋一转,“——突然释怀的笑,笑声盘旋半山腰。” 她面色倒没变,但手一哆嗦给桌角抠出来个坑。 “密谋什么呢一大早?”沈灼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掏出两瓶牛奶,给展腾云和闻冬序一人一瓶。 “套李倾的话,看那小子最近学习不在状态。”展腾云接过牛奶嘿嘿一笑。 闻冬序跟着点点头,想伸手拿牛奶时突然想起来手指还贴着创可贴,于是紧急撤回左手。 但沈灼很自然地把牛奶拿起来拧开,又放回闻冬序桌子上。 展腾云手里的牛奶已经喝掉半瓶,看着沈灼行云流水般自然的举动,吧唧吧唧嘴觉得这牛奶怎么这么酸。 “李倾还用套话么,吓一下就全招了。”沈灼说。 “是啊,我俩也正说呢!”展腾云赶紧接话。 沈灼笑笑没再多问。 但闻冬序满脑子都是展腾云那句:沈灼一直想要但又没有的...... - 吃午饭的时候,食堂的黑暗料理新菜是一道板栗炒玉米,上面挂着层诱人的白色糖霜,看着像甜口,但—— “这板栗怎么连皮也不剥!”李倾嘴里念叨着还是打了一勺。 闻冬序照例不点这个菜,虽然他还挺喜欢吃板栗的,但想到剥皮太麻烦,黏糊糊的,于是作罢。 最重要的,指腹的伤口还是得少沾水,更不能让沈灼看见。 四个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落座,李倾先夹了一块玉米在嘴里嚼嚼嚼,“别说,这个菜倒不那么黑暗。” “再黑暗能黑暗过那道酸甜口的秋葵银耳羹?”展腾云用牙啃开板栗,翘着兰花指剥,“这板栗也挺甜的,就是有壳......” “欸,小序,你不是挺喜欢吃板栗?怎么没——”李倾话音未落,就眼睁睁看着沈灼剥了个板栗到闻冬序盘子里。 “我真多嘴问。”李倾别过脑袋眼不见为净。 “你就是多嘴问。”展腾云也别过脑袋。 沈灼剥得认真,看见闻冬序抬起头,就冲他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照不宣。 闻冬序被沈灼眼神看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让沈灼不用帮他剥,但又不想当着姐弟两的面说,怕沈灼不舒服,于是闷声把盘子里的板栗快速吃掉了。 - 高二虽然没有晚自习,但因为临近高三,学校还是在放学后开放了教室,鼓励大家留校自习。 【有难同退】四人考虑了下,决定留在学校学习,这样就能省下浪费在李倾家路上的时间,晚饭也可以在食堂解决。 一放学,李倾就抱着书包大摇大摆进了一班。 “你来我们班这么嚣张小心挨打。”张远指指李倾。 “我能在挨打前先把你手指头咬掉。”李倾张嘴就要咬,吓得张远缩回手。 “弟你再嘚瑟我们没人护得了你。”展腾云吹了声口哨,“你俩别一见面就狗咬狗。” 另一边,沈灼跟闻冬序面对面一块挤角落的小桌子上写题,俩人手臂不时碰在一起。 闻冬序边写卷子,脑袋里边想展腾云白天说过的话。 有什么是沈灼想要但又没有的呢? 看不出来沈灼想要什么。 但沈灼想要的一般都会有吧。 直到手背被沈灼看似不经心地贴了下。 闻冬序回神,看见沈灼笔尖点在他卷子上。 “想什么呢?”沈灼问。 “没想什么,在做题。”闻冬序紧接着就写了两个答案上去。 “刚好凑够十个。”沈灼说。 “什么十个?”闻冬序不解。 “写完这两个空刚好就错十个。”沈灼又点点卷子,抬眼看着闻冬序,语气慢条斯理。 闻冬序一直没抬头,沈灼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鼻梁侧的那颗小痣,藏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随着眨眼一闪一闪。 “你接着写,我看你这篇完型能不能达到全错的成就。”沈灼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转笔,似笑非笑地看着闻冬序。 对面投来的视线太烫,烫得心虚的某人根本写不下去一点。 第86章 闻冬序放下笔,借口尿遁。 沈灼尾随其后,路过杂物间时拎着他后颈给人薅了进去。 “自己坦白还是我严刑逼供?”沈灼居高临下,把闻冬序堵在杂物间墙角。 ----------------------- 作者有话说:正式进入磨合期拉拉扯扯。 他俩都不是会和对方吵架的性格,序哥不会吵,火勺舍不得。 05 【沈灼备忘录】之【旧账】 「修架子,我想帮忙他不让,倔脾气」 「他还是太和我见外」 「我知道他的想法,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还是很不爽」 「心安理得接受别人的好意这种事对他来说还是很难」 「气得我想亲他」 「以后他再因为“不愿意给人添麻烦”这种理由拒绝我一次我就记一次帐」 //所以小来小去的矛盾就是感情中的点缀。 由此设想下【沈灼犯错】(晴趣版): 序哥憋着不说,但情绪不对,被火勺子发现 火勺立马反思,迅速道歉认错 序:好啦好啦我没生气 火勺:不!你生气了!对不起对不起嘛(边道歉边把脑袋拱进人怀里) 序:被拱得里外冒火,心软原谅,然后被顺杆儿爬的某人摁在床上疯狂认错 【序哥犯错】: (1)序哥自知有错 序哥别扭认错道歉 火勺揣着明白装糊涂:哪错了说来听听 序哥别别扭扭解释 欣赏完序哥的别扭表情,火勺开始“得理不饶人”。 火勺:伤害了我幼小心灵(委屈脸) 得到想要的补偿,抹抹嘴接着得寸进尺 (2)序哥没意识到错,被火勺指出 序哥别扭认错道歉 走完(1)的流程,火勺子抹抹嘴光速变脸 脸上没半点委屈,居高临下摁着人,掌控感拉满: “没意识到错误这点也是要被惩罚的宝宝” “我突然释怀的笑,笑声盘旋半山腰”《断了的弦》周杰伦 第63章 “什么?”闻冬序低头装傻。 沈灼牵起闻冬序的左手, 语气沉了下去:“瞒了一天了也挺辛苦吧?” 指腹的伤口已经结痂,摸过的时候有明显的凸起。 “已经好了。”闻冬序想抽回手,但沈灼攥着他手腕, 根本抽不回去。 外面有脚步声经过,沈灼没再说话, 垂眸看着闻冬序,嘴唇轻轻贴在他指尖的伤疤上。 杂物间的白炽灯闪烁, 沈灼高大的身形挡住一部分光亮,神情被掩在了背光的阴影中。 伤口本来不痛, 但被沈灼贴到嘴唇上的那一刻突然就开始钝痛。 “真的没事。”闻冬序视线不知道往哪落,只好盯着沈灼校服扣子说。 看见人生气,闻冬序心虚得很, 但又不想让沈灼担心,只会干巴巴地重复“没事。” “晕倒你也说没事,骨裂缝针也说没事,发烧烧得神志不清也嘴硬说没事, 你永远都说没事。” 沈灼一手攥着闻冬序手腕, 一手捏着他下巴, 强迫闻冬序看着自己, “但你是真的没事吗?” 闻冬序没吭声,嘴巴抿成一条线。 “为什么不愿意依赖我?为什么所有事情都想着自己解决?”沈灼拇指蹭过过闻冬序的脸颊,语气带了委屈:“我是很多余吗?” 闻冬序的脆弱就像蜗牛触角,在烧得天昏地暗的那个深夜里, 克制又小心翼翼地伸出,第一次主动贴进沈灼怀里,在病好后又恢复如常,光速缩回壳子里, 假装无事发生。 “没有。”闻冬序视线瞟向一边,但又被沈灼捏着下巴正了回来。 身前的压迫感太重,闻冬序满脑子想着赶紧解决这件事,仰起头贴了贴沈灼的唇角。 闻冬序很少主动,但凡主动,要么是心虚想遮掩,要么是被沈灼缠得没招,想快速打发他,沈灼往往也很吃这一套。 但这一回沈灼不但没吃,气压反而更低了,没消气儿,也没松手,视线从闻冬序的嘴唇滑到眼睛,最后落到他鼻梁侧的小痣上。 外面人还没走,闻冬序没办法,闭着眼睛踮起脚。 明明不是第一次,但闻冬序还是会紧张,睫毛轻颤着,手指用力抓着沈灼的衣角。 刚贴过去,主动权一秒丢失,闻冬序被沈灼堵在墙角,脑袋撞到墙壁,被沈灼用手扣住揉了揉。 沈灼只是看着气压低,但还是很温柔,温柔得让闻冬序觉得自己好像沉在温水里,让他不能,也不想抗拒。 他陷在温水里快要窒息。 “下次别这样了。”沈灼蹭了下闻冬序鼻梁。 “对不起。”闻冬序微微喘着气,松开了沈灼被攥皱的衣角。 那边安抚好沈灼,闻冬序又在琢磨沈灼的生日礼物和展腾云说的话。 一直琢磨到睡觉前,闻冬序看到床头搭着的外套。 这件外套他一直没还沈灼,沈灼也没问他要,闻冬序就没吱声,假装没这事。 白天挂衣柜晚上搭床头。 那什么是想要又没有的呢? 闻冬序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外套里,嗅到熟悉的味道,想起来晚上被堵进杂物间...... 入了夏,天儿有一点点热了起来,热着热着闻冬序就感觉不太对。 天杀的。 第几次了。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各方面都挺冷淡的人,但自从那天之后,闻冬序发现自己之前的判断好像有误。 把饭店的丝瓜汤苦瓜汤都喝下架就是证据。 在沈灼身边也就算了,连…… 闻冬序认命地挪下床,去卫生间洗澡。 冲了澡,闻冬序清醒了几分。 除了香珠,他大概知道还要送沈灼什么了。 - 早上上学,闻冬序推门出去,听到胡叔家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进了胡叔家才看见,胡叔正在拆豆丁的狗窝。 这个狗窝还是胡叔出去卖煎饼时在路边捡的,捡回来时就挺旧的,现如今已经被虫蛀了,不能再住狗了。 闻冬序帮着胡叔拆狗窝,到学校比平时要晚,沈灼看着他蹭了灰还没来得及洗的手,皱了皱眉头。 闻冬序赶紧解释说是帮胡叔拆狗窝,不是自己家有活不叫他。 “那豆丁睡哪?”沈灼眉毛还皱着。 “哪都能睡,本来就捡的流浪狗,睡狗窝之前是谁马路的。”闻冬序倒没太在意。 平房区那片养的狗基本都露天睡,再就是睡在简易的、勉强能遮雨的架子下面。 像豆丁这种能有个独立狗窝,冬天睡小棚里的狗已经算很幸福的了。 还有不少狗连冬天都只能睡雪地里。 沈灼摸出来手机,打开购物软件。 “在看什么?”闻冬序问。 “给豆丁挑个窝啊。”沈灼说,“总不能真让它露天睡吧。” “不用。”闻冬序熄掉沈灼的手机,“最近天热,露天睡也没关系。” “那冷了也总需要狗窝吧。”沈灼又把手机打开,“得挑个防风的,这边风太大,还要防寒保暖......” “真不用。”闻冬序又摁灭沈灼的手机,“你别花钱。” “又没多少钱。”沈灼没再打开手机,而是看着闻冬序:“这次也不是帮你做什么,帮胡叔都不行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闻冬序指尖抠着卷子,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沈灼熄了买狗窝的念头。 “那是什么意思?”沈灼把手机揣进兜里,看着闻冬序,“现在反而不如之前了呗?之前我厚着脸皮帮忙还能蹭顿饭,现在直接拒绝我。” “但胡叔也会过意不去。”闻冬序沉默了半天才说,“本来你们一直帮忙他就很过意不去了。” “不让他知道不就好了!就说超市抽奖抽的。”沈灼把快被抠漏的卷子从闻冬序手底下救出来。 “不是那回事儿。”闻冬序没得抠只能抠桌子。 沈灼扫见他指腹还没完全好的伤疤更来气了。 “你发没发现,坦白之后你比之前对我更客气了。”沈灼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不悦。 闻冬序垂着眼睛没吭声,沈灼也没再说话。 展腾云敏锐地感应到了气氛的微妙,同桌儿和徒儿好像闹别扭了,徒儿下课也不聊天了,同桌儿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跟隐身了似的。 她一上午几乎是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以为俩人顶多半天就能恢复,但这一僵居然僵了一上午。 沈灼和闻冬序一句话都没说,就连中午吃饭时候都没说话。 别说李倾了,就连张远那个情况外的都以为这俩人闹矛盾了。 “他俩咋回事啊?”张远低声问李倾。 “做题做疯了吧。”李倾说。 第87章 “还别说,最近几套题是真的很难。”张远点点头,看样子真相信了。 展腾云离漩涡中心最近,不敢吱声,摸出来手机给李倾发了个红包,让他跑腿去买奶茶。 李倾收着红包乐颠颠跑了,按他姐的要求,买回来两杯绿的两杯红的。 “今天我请奶茶。”展腾云把两杯绿的“啪叽”往俩人面前一放。 闻冬序垂着眼睛,“我不要。” 沈灼看了眼展腾云。 展腾云憨笑:“夏天热,肝火旺,喝点去去火。”她又把奶茶往前推了推,“学校食堂新出的思苦奶茶,丝瓜苦瓜清火。” 听见关键词,闻冬序下意识抬眸看了眼沈灼,俩人目光对视,飞快分开,各自拿走了面前那杯绿油油的奶茶。 喝了奶茶回去的路上,气氛明显松动了。展腾云和李倾并排走在那俩人后面,一人拿着杯红彤彤。 “让你买新出的没让四杯你全买,这红的又是啥玩意儿?”展腾云皱着眉喝了一口。 “这个叫忆甜。菇娘儿石榴味。店员姐姐推荐的我就买了。”李倾嘬了一口,发现味道居然真不错。 “你说他俩下午能好吗?”展腾云边喝边看着俩人的背影。 “我都不知道因为啥闹了别扭啊。”李倾说,“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 “我也觉得。”展腾云说,“只要他俩有一个人先服个软就能解决。” 果然下午时两个人看着恢复了正常。 一杯丝苦奶茶,把两个人的回忆同时勾回了闻冬序受伤在沈灼家住的那几天。 沈灼一边喝奶茶一边后悔,闻冬序说不买就不买呗,自己就欠儿的,非惹得人不高兴。 闻冬序也在后悔,早上那会沈灼说想买窝,自己为什么拒绝得那么生硬,沈灼那么好的脾气都不高兴了,中午看着他饭都少吃了一份。 俩人都以为对方生气了。 下午体育课,趁着班上人走光了,沈灼慢慢转过身,满脸委屈看着闻冬序,脑袋上的金发耷拉着,像耷拉的两只耳朵。 闻冬序心虚撇开视线,看着窗外,视线刚挪过去就被沈灼堵住。 挪到教室门那边,沈灼跟着挪过去。 闻冬序垂下脑袋,沈灼这厮把脑袋伸到桌膛也要看着他。 “你欠儿不欠儿。”闻冬序没憋住笑,想把沈灼扒拉起来,但沈灼不起来,非就着半蹲的姿势这么蹲着。 跟小狗一样。 “对不起嘛。”沈灼蹭了蹭裤子。 “你没什么对不起的。”闻冬序一阵腿麻,但还是实话实说。他试图把沈灼拉起来,但拽不动。 但这话到了沈灼耳朵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以为闻冬序还不想原谅他。 “我真知道错了。”沈灼仰着头,脖子有点酸,语气诚恳。“我想了想,咱们可以找时间给豆丁做一个。” 闻冬序被沈灼的眼神看得心软,他看着沈灼耳朵里带着的透明耳钉,小声道:“你也没错.....我回去找找材料......”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灼又蹭了蹭。 “赶紧起来吧。”闻冬序忍无可忍,一把把沈灼薅了起来。 这角度太悬乎,闻冬序感觉刚喝的丝苦奶茶好像白喝了。 真就不如丝瓜苦瓜汤。 - 沈灼生日这天刚好星期五。 群里几个人商量着放学一块去吃吃喝喝,然后去唱歌,反正第二天周六放假,可以熬夜。 但周四这天晚上展腾云和李倾在视频里说家里有事,只能吃饭,想把其他活动挪到周六。 沈灼没有异议,因为他挺想跟闻冬序俩人单独过生日的。 闻冬序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学习结束,照例互道晚安,然后退出视频。 沈灼撇撇嘴,以为闻冬序会单独跟自己说点什么,但眼看着快十二点了,他居然什么都没说! 可能是想给自己准备个惊喜? 那这也太明显了,连日常的互动聊天都没了,生怕自己看不出来么! 大概是带着对生日的期待,沈灼这会没心情学习,他把桌上的试卷们收拾好,打算趁不想学习的时候重定个学习规划。 顺便转移下注意力。 刚写了一半,电话铃声响起,沈灼看见备注的名字,嘴角掀起笑容。 他就知道闻冬序会卡着点给他打电话! 电话接通,闻冬序的声音夹带着风声传来: “生日快乐,沈灼。” “你在外面?”沈灼甚至都用不着确认,穿着拖鞋就跑出去摁电梯。 “你怎么知道?”闻冬序话里带着点微不可闻的笑,“正好写完作业睡不着就出来一趟。” “我马上到。”沈灼才不信什么正好睡不着之类的鬼话,闻冬序摆明了是来找自己的! 不知道为什么,沈灼这会特别着急见闻冬序,甚至想催催电梯让它快点下。 特意陪着过生日,十二点跑到家楼下送祝福什么的......沈灼幸福得现在就想抱着闻冬序狠狠亲一口。 沈灼开门的劲太大,差点拍到闻冬序的鼻子。 “我给你送生日礼物,你就这么恩将仇报么。”闻冬序笑着从兜里掏出来了个小盒子。 “没有,我是要以身相许的。”沈灼没先看盒子,先一把抱住闻冬序。 “你别哭啊。”闻冬序拍拍沈灼后背,“过生日哭不好,把福气都哭没了。” “没哭。”沈灼抬起脸,看着闻冬序,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我都惹你生气了,没想到你还会来找我。” “都前几天的事儿了,我也没生气。”闻冬序说。 “那也让你心情不好了,是我的错。”沈灼紧紧搂着闻冬序,“我以后都听你的。” 闻冬序不想让沈灼这么做,但也不想这时候说什么扫兴的话,他把沈灼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不看看礼物吗?” “上楼看,这儿光线不好。”沈灼打算趁火打劫把人劫到楼上,但被劫那个居然一路挺配合。 沈灼来不及细想,闻冬序准备的礼物勾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这么香!”沈灼看着盒子里的一罐小香丸们,下面垫着的是个配套的非常精致的香薰炉。 “香丸,你们弹琴不都沐浴焚香什么么,我就准备得这个......”闻冬序说,“加热熏香烟火气会小一点。” “所以你那周日下午就是去做这个了吗?”沈灼捏起来一个丸子嗅,“我喜欢这个味道。” “你发现了啊。”闻冬序揪着裤腿儿,看着有点紧张。 “阮淮音也是你找的吧?故意把我支开,因为你知道我会黏着你。”沈灼看着闻冬序躲闪的目光,危险地眯了眯眼。 “看你这样还有别的事瞒我?”沈灼非要把脑袋探到闻冬序眼前看他,“你紧张什么呢,裤腿儿快扣漏了。” 但闻冬序没说话,闭上眼拥抱了沈灼。 被好朋友拥抱这种好事,沈灼当然不会拒绝。 但沈灼莫名觉得不太对。 按着他俩往常的习惯,都是点到为止。 但今天闻冬序好像并没有点到为止那个意思。 ----------------------- 作者有话说:抱歉家人们今天晚了点,我儿(猫)生病了,呕呕呕呕吐,今天带去医检查,大概是着凉,最近降温很多,家人们注意保暖啊! 第64章 “你——”沈灼得了空隙想说话, 但被闻冬序二话不说重新堵了回去。 不不不行,不能再继续。 沈灼第一次丧失主动权。 因为实在太突如其来太措手不及了!闻冬序这简直是把摇摇车以二百二的码速飙上了高速! 而且连个招呼都不打,上一秒还在温温柔柔说生日快乐, 下一秒就二话不说把沈灼塞进摇摇车里,然后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真的假的?这么干是要被关小黑屋的啊! 沈灼仅剩一丝清明的脑袋里正在疯狂天人交战。 生日礼物?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总不能是被自己的魅力吸引的吧! “你怎——”沈灼往后撤, 但闻冬序猛踩油门追了过来,车门焊死, 还抬手把灯关了。 沈灼眼前一黑,明显感觉到房间黑下去之后, 闻冬序更紧张了,揪着他衣领快把他勒死了。 手硌到闻冬序口袋里的东西,沈灼眼睛顿时睁大。 这摇摇车它还真是要往高速上开! 月色下, 闻冬序垂着睫毛,带着点急切的紧张,发现沈灼睁眼,立马抬手捂沈灼的眼睛。 “别。”沈灼用了点力把闻冬序拽开。 “你不想么?”闻冬序刚伸手, 就被沈灼攥住手腕。 第88章 “等、等会。”沈灼想理清大脑, 但脑袋完全乱了套。 闻冬序的脸、眼睛、眉毛、小痣、各种表情跟跑马灯似地在沈灼眼前跑。 闻冬序不给他等的时间, 生怕耽误一会俩人都清醒了, 又开始掏兜儿。 不行不行不行。 虽然今天月色很美还是生日看起来一切水到渠成。 虽然这事儿不是啥坏事儿。 但还不行。 沈灼另一只手猛掐自己让自己回神。 现在不是适合的时间。 闻冬序今晚太冲动了所以自己要冷静。 他们还有主线任务。 他们中间还有问题没有彻底解决。 不能被冲昏头脑。 不能屈从于本能...... 坐在220码的摇摇车上,理智也跟耳边的风一样一点点被撕裂,而开车的司机只顾着猛踩油门,生怕降了速乘客要跳车。 沈灼憋着为数不多的清醒把司机拽开, 一脚踩在刹车上。 窗帘没拉,月色映在闻冬序脸上,睫毛长长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先冷静一下。”沈灼想把闻冬序额前蹭乱的头发拨正,但他不敢撒手, 也不敢再伸手,甚至连视线都没敢在闻冬序脸上停留。 这会要是真跟闻冬序的视线对上了,那就彻底完了。 “为什么。”闻冬序轻声说,“你不想么?” 我想。 我想得很。 我做梦都想。 但现在不行。 “现在......不是个合适的时候。”沈灼深呼吸一口,试图拼凑回被闻冬序撕碎的理智。 “没什么不合适,东西我带了。”闻冬序伸手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我可以在——” 这怎么摇摇车还带技能啊! 沈灼真觉得自己要疯。 现在司机不光抢回了车,还直接一发氮气加速,把沈灼辛辛苦苦拼回来的理智重新给撕得四分五裂。 “我真求你了!”沈灼飞快扯过抱枕把它们摁住,说话的声儿都颤了,“不能有开端。” 闻冬序没说话,嘴唇抿着,手还在抖。 又是沉默。 “你是不是不行。”沉默了半晌,闻冬序终于开了口。 “你就当我不行吧。”沈灼勉强笑笑,用力握住闻冬序的手,“但现在是真不行。” 我行不行以后你就知道了。 沈灼摸到闻冬序瘦了一圈的指关节,入了夏,冻疮见好,手已经不那么粗糙了。 “我不想你因为我而降低底线。”沈灼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正常状态,“虽然咱俩都是自控力比较强的那波人,但谁也说不好以后的事。” “我总觉得这种事一旦有了开端,之后就会超出掌控,会不会影响别的什么。”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但你还是先迈出了这一步,因为你知道我不会开口。” 闻冬序被沈灼攥着的手心滚热,他沉默着没说话,抬眼时眼底映着的不知道是月光还是水光,像沉寂夜幕里的湖。 “我不想和你说谢谢,那样太生分了,但是我真的很感谢你。”沈灼摸摸闻冬序眼角,“我这辈子是有多幸运能站在你的身边。” “那我帮你——”闻冬序还没死心,想把手抽出来。 还来?! “别考验我了!”沈灼死攥着人不敢撒手,“求求你,一点口子都别开。” 又是沉默。闻冬序微不可闻地“嗯”了声。 “我知道你的心意就足够了,也不是拒绝,申请延后可以吗?”沈灼咬着牙跟闻冬序商量。 “那我可能就没有这么冲动了。”闻冬序泄了气,松了劲,把脑门磕在沈灼肩膀上。 “我冲动就行。”沈灼闭了闭眼,把人板板正正放到沙发上,“再冲动下去真就不能播了。” 室内寂静,只有涌动着的黑。 沈灼伸手想开灯,被闻冬序制止。 这会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黑暗里,就像家里来客人前紧急收拾好的房间,看着平平无奇,可一旦打开柜门,里面乱七八糟能看不能看的情绪就会争先恐后地跟倒豆子一样涌出。 闻冬序不觉得自己能有沈灼那种演技,这会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有多狼狈和尴尬。 连呼吸都觉得尴尬。 被拒绝什么的.....说不尴尬是假的。 鸡给黄鼠狼过生日,还自带料理包,心甘情愿让黄鼠狼炖,还跟黄鼠狼说你不是一直想吃吗?虽然你没说,但我知道你是想吃的,现在我准备好了还自带材料,你快来吃吧。 结果黄鼠狼借口说自己鸡肉过敏,扯着什么未来啊,学业啊的理由义正词严拒绝了鸡。 “怎么突然就......”沈灼强行让摇摇车下了高速,这会也有点后知后觉的尴尬,但更多是被闻冬序的尴尬影响的,所以他找话题试图让空气流动。 “就是......”闻冬序感觉自己这会冰凉僵硬,仿佛动一下都要暴露自己的尴尬,全身上下只有嘴是热的。 “就是说想送你你没有但一直想要的东西.....”闻冬序小声说,“总觉得只送香珠不太够。” “足够的。”沈灼捏了捏闻冬序的手指,“虽然我是想——但更不想你因为我降低底线。” “这话我刚刚就说了,但我现在还想再说一遍,我更想我们都能保持自我。” “该有的底线不要降低,该有的理智也不应该因为情感而消失。你不亏欠我什么,所以不要有总觉得给我太少这种想法。” “我总觉得你的压力变大了,顾虑更多了,其实这都是没必要的,没必要在这个年纪就把责任都扛自己身上,该是享受不是吗?” 房间里只有空调制冷发出的微不可见的声音。 闻冬序抠着沙发垫,闷闷“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我拿点喝的去。”沈灼摸黑开了冰箱拿出两瓶果汁,拧开递给闻冬序,语气重新恢复欠儿味,带了点调侃:“补充补充水分。” “你闭嘴。”闻冬序飞快接过,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因为冲动未遂的尴尬,闻冬序死活不进卧室睡觉,要留在客厅睡,想把抱枕下面的作案工具撤回的时候,发现那两样东西已经不翼而飞了。 “我保管。”沈灼话里带着笑,朝闻冬序晃晃手里的东西进了卧室。 闻冬序一言未发,把脸砸在了抱枕上。 闷死自己算了。 提前看了那么多视频,又做思想工作反复洗脑,结果临门一脚被沈火勺义正词严地拒绝了,给的理由还没办法反驳,为了拒绝连“不行”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人怎么可以说自己不行...... 闻冬序没办法形容自己这会的心情。 刚刚沈灼说的话完全戳中闻冬序自己内心的想法,理性来看现在确实不是好时机,因为还有未完成的主线任务,谁也说不准现在一时的放纵会不会导致覆水难收的结果,但...... 沈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理性了。 这都不像他了。 自己也是。 一对上沈灼,关于理性的那条线就一降再降降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了。 另一边,沈灼冲冷水澡冲了二十分钟。 回到卧室之后,整个人拍在床上,脑子又乱又清醒。 今天实在是......太超出了。 简直是心里和身体双重考验。 还好自己意志力坚定...... 沈灼自觉不是什么意志力很坚定的人,尤其这事,这事吧也不是没想过,不但想过还梦见过...... 但梦里自己开车并不会这么莽,更不会二话不说开着摇摇车飙上高速...... 闻冬序为了自己连一向的冷静理智都没抛之脑后了,沈灼除了感动,剩下的情绪就是心疼。 在一块之后,闻冬序甚至不肯让自己付出,就是因为觉得亏欠。 就是因为太在乎,所以始终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够多,所以才会恨不得掏心掏肺,给对方自己能给的全部。 其实根本不用这样。 自己喜欢的是他这个人,又不是喜欢他为自己做什么。 沈灼靠着床头叹了口气。 - 虽然刚转学来了几个月,但沈灼和班里的同学已经相处得很好,早上进班就看见桌上堆着的礼物,桌膛都塞满了。 这是沈灼没想到的,居然有这么多人都记得他的生日。 第二节下课的时候,老仲带来个双层蛋糕,大家还一块给沈灼唱了生日歌,整个楼道都能听见,还有不少二班的跑过来凑热闹。 肉眼可见,沈火勺眼圈儿红了,但因为被太多人围观,所以硬生生憋住了。 第89章 “怎么都这么好啊......”沈灼说。 “给你个惊喜。”闻冬序低声说,“还是你师父提的建议。” “之前也总这么办吗?这太惊喜了简直。”沈灼低头悄悄抹抹眼角。 “你是第一个。”闻冬序笑着说,“因为你人缘儿好。” 给沈灼过生日这事儿是班里人一致同意的。 沈灼平时人缘就好,班里人都会找他问题,加上寒假那会沈灼第一个分享学习规划,不仅帮助了不少同学,更是直接带动了整个班级形成良好的学习氛。 大家互帮互助,这学期的几次考试,班级整体平均分都有所提升。老仲骄傲得在其他班主任面前走路腰板都溜直。 “说什么悄悄话呢让我来听听!”展腾云从天而降,一指一个把奶油抹俩人脸上。 班级陷入抹奶油大战,连来第三节上课的老师都没能躲过,硬是点了奶油在脑门上。 一放学,李倾就冲到闻冬序班门口堵人。 “怎么感觉你比寿星本人还激动?”展腾云说。 “这说明我上心!”李倾催促:“赶紧走了!胡叔胡婶兰兰姐都在饭店等着了!” 李倾订的这家饭店每天都爆满,预约至少提前一周,几个人出了校门打车直奔饭店。 一进包厢,沈灼就被彩带喷了一头。 “生日快乐!小灼。”沈纪兰大笑着拿起个新的彩带筒喷向自己的大侄子 “生日快乐!”胡叔胡婶笑着说。 “生日快乐!” 包厢放起了生日快乐歌,沈灼被彩带喷得脑袋还蒙着,身后就被推了一把,他看到桌子中间摆着的蛋糕。 蛋糕上有胡叔胡婶的简笔画,有沈纪兰的,还有姐弟两的,闻冬序的小人就画在沈灼小人旁边,俩人中间还画了个心。 “你们......”沈灼来不及细想这颗心有没有被胡叔胡婶发现端倪,眼眶先红了。 “哎哎徒儿!大好日子,禁止落泪!”展腾云忙不迭把蜡烛塞沈灼手里。 “许愿许愿许愿!”李倾给沈灼扣上生日帽,“待会再感动!” 沈灼看向闻冬序,用力眨眨眼,憋着眼泪。 闻冬序鼓励地拍拍沈灼肩膀。 点燃蜡烛,灯光熄灭。 沈灼双手合十,默默许愿。 这是沈灼从没有过的生日体验。 被一群人团团围着围着,收到发自内心的祝福和爱,这让沈灼强忍着才没在大家面前哭出来。 今天忍了太多次,忍得沈灼感觉自己鼻子快酸掉了。 散伙儿之后沈灼非赖着闻冬序跟他回家。 “想哭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现在能哭怎么还哭不出来了?”沈灼抱着闻冬序的枕头缩在床上。 “实在想哭我可以帮你。”闻冬序把沈灼的生日礼物们整齐码在一个大袋子里。 “嗯?”沈灼努力酝酿哭意。 “我可以把你揍哭。”闻冬序路过沈灼,顺手rua了把他的头发。 “快揍我。”沈灼顺势就拽住闻冬序手腕把人拽到自己身上,黏黏糊糊地说。 “我现在就满足你无理的要求。”闻冬序捏着沈灼的脸,碎碎念:“赶紧哭快点哭哭了好让我哄你......” 沈灼酝酿大半天的哭意被闻冬序的碎碎念给逗笑了。 “我都不敢想,我刚来的时候咱俩还老打架呢。”沈灼说。 闻冬序指着沈灼鼻子,“你管那叫打架?第一次打雪仗挠痒痒,第二次还没等打呢你先晕了!我当时以为你换套路了,想要赖上我!” “真让我赖上了。”沈灼抓回闻冬序的手重新贴回自己脸上蹭了蹭,“还好赖上了。” 仲夏夜的晚风残留着白日里的暑气,顺着窗户吹进室内,将两人柔柔地圈着。 在若有似无的几声蝉鸣里,沈灼听见闻冬序说:“赖着吧,赖我一辈子。” ----------------------- 作者有话说:06 【沈灼备忘录】之【旧账】 「手指划破了,口子不大但应该不浅」 「躲躲藏藏装了一天,还以为我没发现」 「为了哄我主动亲我,我反而更心疼」 「他总是这么委屈自己」 「他明明没做错什么」 07 【沈灼备忘录】 「相当超出的一次惊喜」 「太考验我了,我觉得这辈子的克制都用在这了」 「看到氮气加速的那一刻我真的离绷不住就差那么一点」 「我现在自己都佩服我自己」 「不过他居然准备这么齐全」 「但他买小了」 「也还是会有点遗憾,毕竟他这么冲动的机会可不多」 第65章 过了沈灼的生日, 很快就进入暑假,考完这学期最后的期末考试,也就等同正式告别了高二即将迎来高三。 放假第二天, 闻冬序收拾书桌时发现了一张夹在缝隙里的名片。 x:咱俩好像都忘了个事儿 火勺:?忘了每日表白吗? x:... 火勺:我爱你 闻冬序嘴角微微上扬。 x:说正事【图片】 火勺:!!真忘了 他俩答应了那个叫安北的画家做模特的事儿! 原计划期中考完试再和安北约时间,结果闻冬序受伤, 中间乱糟糟又表白又......总之俩人黏黏糊糊,完全把这档子事忘得一干二净。 火勺:现在和他约时间吧, 问问他最近有没有空 x:行 安北回复得很痛快,说最近都有空, 于是两人约了时间,闻冬序发现他给自己的地址和之前项灵灵在的画室就在同个楼。 在询问要不要穿个什么指定的衣服的时候,安北说穿啥都可以, 简单点就行,主要画脸。 闻冬序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围白布。 和项灵灵充足的准备不同,安北甚至什么都没准备,只让俩人坐到窗边的沙发上。 “真啥也不用换?”沈灼扯扯身上的白衬衫, 这件还是他为了显得正式特意换上的。 “真的。”安北边说边细细挨个打量他俩的脸, 观察得认真又细致, “这次重点画脸, 所以不需要其他。” 安北的这间画室相比隔壁项灵灵那间要大,但摆设要更简约一些,周围画架道具都很多,更像是个培训班。 “您还在这边培训学生吗?”沈灼问。 “会稍微指导一下, ”安北说,“这是我朋友的画室。” 安北站在画架后查看角度,“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你俩做过一次写生模特。” “是看到项灵灵的画了么?”沈灼坐在沙发一侧,“这么坐可以吗?” “可以, 头再侧过来一点。”安北拿着画笔比量,“学妹那幅画我看了,相当不错,跟同期相比拿奖的可能性会很大。” “小序再向火勺那边靠靠。” 闻冬序依言往火勺那边挪了挪。 “这么喊你俩可以不?”安北桃花眼眯着,温柔笑笑,“喊全名总觉得太生分。” “没问题的北哥。”沈火勺相当痛快,顺带着也改了称呼。 “可以的北哥。”闻冬序也跟着说。 安北歪着头端详了一下,半长的刘海垂到眼前,被他拿画笔不在意地扒拉开。 “行,就这么坐,小序看我这边,火勺视线看小序,脸正对我,可以靠着沙发,不然僵着累。” “今天不会画太久,中间会留两次休息时间。”安北坐在画架后开始调颜料。 闻冬序不习惯总盯着一个人看,但这会又不得不一直看着安北,又不能像上次那样,靠着沈灼的腿还能悄悄眯一下。 安北身上自带的艺术家气息挺浓郁的,长发在脑后半扎着,穿着身看着像把丝绸剪碎拿珍珠扣在一块的拼凑衣服,有种破破烂烂的精致感。 以闻冬序不怎么样的审美看不懂这身衣服的内涵,但不得不承认安北这身儿全靠艺术家气场和那张脸撑着。 这人美得就非常客观非常......雌雄莫辨。 不过过年那天看到的他身边那个男人跟他...... 当模特确实是个很枯燥的活计,枯燥得连闻冬序这种懒得八卦的人都开始忍不住去发散思维。 那个男人跟安北是他想象那种关系吗...... 不,不能这样揣测别人的私事,闻冬序强行让思绪拐弯。 要是沈灼穿上这么身衣服会是什么效果。 沈灼长得耀眼又张扬,穿这么夸张的衣服应该也能驾驭得很好,穿上应该会衬得人更张扬。 而且他好像就没看见沈灼穿过什么丑衣服。 第90章 应该是沈灼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哪怕披着一块布。 不行不行。 自己总是对沈灼滤镜太厚,这样下去要是被沈灼知道了就该蹬鼻子上脸了,不能纵容沈火勺脸皮再继续厚下去。 不过说到沈灼的脸皮,他到底是怎么锻炼这么厚的,打小儿脸皮就厚?但他好像也只跟自己蹬鼻子上脸...... 另一边沈灼看着闻冬序眨也不眨地盯着安北看,最开始还没多想,但八成也是太枯燥,他开始自己给自己找事儿。 闻冬序盯着别人看这么久,回去得让他看自己看更久。 不对,应该买个相机,让闻冬序拿着拍自己,这样他就只能透过取景框看自己。 要是拍得让自己不满意,就罚个亲亲,拍得满意,就奖励个亲亲...... 要是拍得特别好,就抱着转圈儿亲...... 俩人的思绪如同滔滔江水一去不复返,直到画室的门被敲响,进来了个年轻男人,手里提着俩袋子。 “没打扰你们吧?”男人走近,视线看似随意地在闻冬序和沈灼脸上挨个转了转,最后落回安北身上,语气温和,“做了点下午茶。” “不是都说了,你忙的话我点外卖就行。”安北接过袋子。 “外卖没自己做的放心。”男人虎牙随笑露出,目光黏在安北身上就没挪开。 安北招呼俩人吃东西,“正好歇会,来尝尝阿溯的手艺。” “谢谢溯哥,”沈灼站起身活动了下,笑着说,“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谢谢溯哥。”闻冬序说。 阿溯送来的是加冰的珍珠奶茶和几样甜点。 安北伸手就要拿珍珠奶茶,但江溯抬手塞了一杯粉色的奶给他,话里带笑但没半点商量的意思,“别拿错了哥,这杯是你的。” 安北的表情微不可见地僵了下,乖乖拿走了那杯粉的。 江溯顺手把安北歪了的珍珠腕带扭正,指尖虚虚扣着他腕骨,指腹贴着皮肤轻轻摩挲了下,不过一瞬就松了手,亲昵又自然。 “我俩去个厕所。”闻冬序肘了下正往嘴里塞绿豆糕的沈灼。 沈灼会意,边嘟嘟囔囔着绿豆糕真好吃边跟着闻冬序一块出去了。 “他俩......”沈灼咽下绿豆糕欲言又止。 “出来透口气。”闻冬序看着窗外,“在里面咱俩像电灯泡。” “咋不是他俩是电灯泡!”沈灼刚扬起一边眉毛又迅速放下,靠近闻冬序低声:“他俩真......” “气质不一样,但是明显他俩是一个气场氛围里的,很默契。”闻冬序指尖比了个圈,努力找形容词儿,“你不觉得吗?” “我也觉得,北哥看着挺正常,但溯哥看起来就不太好惹,进门看咱俩那一眼我隐隐感觉到了杀气。”沈灼说得夸张,但闻冬序也有同感。 “不过他俩站一块感觉就变了。”沈灼挠挠下巴。 “那咱俩呢?”闻冬序问。 “咱俩什么?” “气场啊默契啊之类的。” “咱俩是天命之羁绊。”沈灼伸出胳膊搭在闻冬序肩上,“而且这种东西自己又看不出来,都是旁观者清。” 闻冬序沉默了下,掏出手机,点进【有难同退】群。 x:@斜李@驾雾 斜李秒回:小的在! 驾雾紧跟:大的也在! x:有个事问你俩 斜李驾雾:您说您说【期待.jpg】 x:你们觉得我和沈灼有默契吗?或者说气场相投之类的 斜李驾雾:...... 驾雾:徒儿你把手机还给序哥 斜李:发小你变了,变得嚣张了 火勺:我也想知道【微笑.jpg】 驾雾:你们再跟我俩秀一下试试呢【比中指】 斜李:拒绝狗粮并踢翻狗碗 ...... 群里俩人开始发语音,情绪激昂,骂骂咧咧。 内容大概就是明摆着的事为什么要特意问他俩也不带这么秀的到底有没有考虑到单身狗的想法云云..... 闻冬序听了几个语音,关掉了手机。 俩人站在窗口若有所思了一会,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回画室。 画室门半开着,俩人还没等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安北语气愤愤:“我不是说了我也要奶茶,而且这大热天,你们仨都是冰的凭什么就我的是温的!还是杯草莓奶!” “你下午不能喝茶,晚上会睡不着,喝冰的胃会难受。”江溯说。 “我不管我就要喝。”安北握着江溯手里那杯珍珠奶茶不放。 江溯垂眼看着安北,语气淡淡,“我这杯可以给你喝两口,但只能两口,多一口你知道的。” “拿来吧你!”安北抢过杯子咕咚咕咚炫掉大半,抹抹嘴挑衅地看着江溯。 江溯没说话,只是拿回杯子,就着安北喝过的杯口,慢条斯理喝完了剩下的,脸上笑容没变,望向安北的眼神意味不明。 安北心虚撇开视线,看了眼时间,嘟嘟囔囔:“他俩小孩怎么还没回来?” 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的俩人对视一眼,一块后退,决定再上个厕所。 等俩人磨完时间回去,江溯已经离开了。 沈灼和闻冬序假装无事发生,回到沙发接着摆姿势。 下午的时光转瞬即逝,告别前安北给俩人分别发了个图集,让他俩可以在这里面随便挑。 “太客气了北哥,画就不用了。”沈灼推拒。 闻冬序点点头。 “真的?”安北看着俩人。 “真的,您这画价格都能把我俩买下来了。”沈灼开了个玩笑。 “嚯这么夸张。”安北笑笑,从墙边桌子上拿出来两个袋子,“那这个送给你俩,别再拒绝我了,不然下次都不好再约你俩出来了。” 袋子里是两幅小画框,看着一模一样,都是抬头看烟花的两个身影,只是景色不同,一个是冬夜,一个是夏夜。 冬夜的俩人肩并肩站立,夏夜的俩人搭着肩膀更为亲昵。 明显就是画的他俩。 “这是您早就准备的吗?”沈灼惊讶道,“太厉害了。” “这张是过年那天。”闻冬序指指沈灼手里那副。 “是,凭着印象画的。”安北说,“留个纪念吧,希望你们能喜欢。” “很喜欢,谢谢您。”闻冬序抱着那副夏夜烟火,看着里面搭着肩膀的两个人。 “北哥您太有心了。”沈灼有点爱不释手,过年那天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会有人帮他记录下那个瞬间。 “喜欢就好,下次有什么想画的主题也可以和我说,像你们同学那种也可以。”安北调侃眨眨眼。 - 时值盛夏,酷暑难捱,沈灼想把闻冬序拐回自己家吹空调,但闻冬序又因为上次未遂事件不好意思进沈灼家门,所以沈灼只能赖在闻冬序家吹风扇。 风扇的风不能说起多大作用,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临近中午,俩人都热得没胃口。 “你回你家呗,我家夏天很闷的。”闻冬序冲凉出来,拿毛巾擦着脑袋上的水珠。 “不。”沈灼瘫在椅子上对着风扇,边吹风边背单词,“我就想在你这。” “你中午想吃什么?”闻冬序看了眼时间,“猪骨面?” “这天吃个热汤面,要我命。”沈灼放下手机,冲闻冬序招招手,“我帮你擦。” “我自己——” “别让我过去啊。”沈灼威胁。 闻冬序看见沈灼眯起的眼睛,非常识时务地老实把毛巾递了过去。 “坐这。”沈灼指指大腿。 “你刚还说你热。”闻冬序后退一步。 “你凉啊。”沈灼脸上露出笑容,拽着人手腕把人拽了过去。 “你大爷的。”闻冬序骂骂咧咧,甩了沈灼一脸水珠。 沈灼也不气,舌尖舔掉水珠,表情格外夸张又意犹未尽地品了品。 在闻冬序震惊的目光下,沈灼开始变本加厉,眉毛轻挑,眸子微眯,还凑到他脖颈嗅嗅,语气轻飘飘,“好香啊。” “你真的、真的很像个变态你知道吗?”闻冬序被沈灼的变脸惊得直起鸡皮疙瘩,挣扎着起身,但被沈灼扣着脖子摁在身上擦头发。 “变态有多爽,谁当谁知道。”沈灼嘴上丝毫不以为耻,但也被自己的演技油得不行,下一秒就火速回归了正常,嘴角噙着坏笑,把闻冬序头发揉得一团乱,“而且我变态也是只跟你变态。” “行了!”闻冬序对变态忍无可忍,顶着鸡窝脑袋边挣扎边说,“本来想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沈灼动作果然停了。 ----------------------- 第91章 作者有话说:联动角色出场的章节依然在评论掉落小红,因为确实已经定型不好改了,前期光顾着自己写得爽,就是xp大爆发一锅大乱炖,写得发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下一本会注意的,爱你们啵啵啵啵啵啵啵 第66章 “没了。”闻冬序趁着沈灼松劲, 顶着湿发逃离魔爪。 “哎呀你快告诉我嘛。”沈灼哼哼唧唧跟在他身后,闻冬序走哪他跟哪,跟到厨房的时候, 沈灼看见盆里泡着的一坨粉。 “这是米线吗?”沈灼伸手捏了捏。 “跟小孩似的呢看见就伸爪子?”闻冬序拍掉他的手,“这是冷面, 跟米线差不多吧,吃法不一样。” “我还没吃过正宗的。”沈灼眼睛亮了。 “我做的也不是正宗的, 只能说能吃。”闻冬序试图提前给沈灼打上预防针,但沈灼根本没不乎。 “你做的就是最正宗最好吃的!” “行行行, 你进屋等着吧,厨房热呢。”闻冬序叹口气。 “我不,哪能让你一个人忙活我在旁边等着的道理, 我要给你打下手!”沈灼搓搓手跃跃欲试。 “那你把黄瓜皮打掉。”闻冬序塞给沈灼一根黄瓜,进屋把风扇提到了厨房。 闻冬序家厨房只有个小窗,光线不是很好,白炽灯也昏暗, 待久了会有种上不来气的憋闷感, 闻冬序每次做饭都是速战速决, 不会在厨房久呆。 今天天儿热, 厨房更热,连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风,沈灼蹲在他腿边,低着头对着垃圾桶给黄瓜打皮, 一下下非常认真。 闻冬序突然就觉得自己家这个厨房呆着也没那么难受了。 但他还是有点愧疚。 沈灼为了陪他,不在家舒舒服服吹空调,跑到他这来挨热。 “那个......下午陪我买个空调去吧。”闻冬序膝盖轻轻顶了一下沈灼。 “嗯?”沈灼疑惑抬,“怎么突然买空调?” “觉得热呗。”闻冬序伸手抹掉沈灼额角的汗。 “你在这住十多年了今天突然觉得热了?”沈灼反应过来, “不用为了我——” “不是因为你。”闻冬序说。 “但是下午咱俩不是还要做狗窝。”沈灼摸了摸渐渐火辣的额角,“为什么一股蒜味儿?你用扒蒜的手摸我额头?” “哎,我忘了。”闻冬序笑着,略带歉意摊手,几片蒜皮又落在了沈灼的头发上。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沈灼把削好的黄瓜往闻冬序手里一塞,转身去洗脸。 闻冬序低头看着瘦了一圈的黄瓜惊呆了,也顾不上解释什么故意不故意的,“你这黄瓜为什么削的只剩心儿了?!” “要不削不干净啊!”沈灼呼噜呼噜边洗脸边说,并没觉得自己削皮技术有问题。 闻冬序看着案板上的黄瓜心和垃圾桶里挺厚的黄瓜皮沉默了。 “咋滴了!我削皮有啥问题?”沈灼揪着衣角擦脸,露出一截儿腹肌。 闻冬序低头切丝儿,“没问题。” “你不是不看着手底下也能切菜,怎么这会就不看我了?”沈灼仍然揪着衣角没撒手,保持着擦脸的动作。 “你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闻冬序还是没抬头。 “你居然故意的!”沈灼还在揪着衣角,眉毛皱了起来。 “你不也是故意的。”闻冬序抬头笑了下,“看了看了,整齐的八块,很完美很好看。” “这还差不多。”沈灼终于放过了他已经被攥皱了的可怜衣角,又凑过去。 “所以我黄瓜到底啥问题?削太厚了?我感觉还行啊,不那么削总有绿皮。” “没什么问题。”闻冬序说,“你喜欢怎么削就怎么削。” 沈灼很大声地“啧”了一下,“知道啦,下次削薄点。” “薄厚都可以。”闻冬序紧接着把西红柿切成完整的大圆片,“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沈灼伸手抓了条黄瓜丝扔进嘴里,故意问。 “就是没有别的意思,你想削什么样都可以,能吃就行。”闻冬序解释得还挺认真,他是真没别的意思,削个黄瓜皮而已,沈灼怎么开心怎么削,削得连心儿都没了也没所谓,只要沈灼开心。 但沈灼有点太开心了,闻冬序刀在前边切,沈灼手在后边抓,他前脚切完,沈灼后脚抓走最后一摞黄瓜丝。 闻冬序拎着刀看着空空如也的菜板:“刚那是家里最后一根黄瓜。” “我去买。”沈灼意犹未尽吧嗒吧嗒嘴。 “去胡叔家拿两根。”闻冬序说,“顺便和胡叔说中午别做饭了,一会送冷面过去。” “好。”沈灼晃悠着去了,不大会功夫拎着俩黄瓜和一块酱牛肉晃悠着回来了。“胡叔说正好酱了牛肉,一会放面里。” 泡好的冷面到开水里烫,沈灼也不嫌热,就在锅边守着,眼睛盯着锅里的面,边擦汗边啃黄瓜。 “把冰箱冻的冰拿出来一坨。”闻冬序切好配菜,调了个简易版冷面汤。 雪碧,白醋,糖,生抽和盐,一勺辣酱,苹果梨糊糊,葱花香菜蒜末。 沈灼递过冰,看着碗里的调料眼馋,顺着碗边喝了一口,吧嗒吧嗒嘴,“酸甜的。” “也可以做咸口,不过我们经常吃酸甜口。”闻冬序挖了几块西瓜进去。 “还放西瓜呢。好正宗。”闻冬序那边挖,沈灼这边吃,吃得速度跟挖的速度平齐。 为了避免黄瓜悲剧,闻冬序不得不打断他,“一会吃乱七八糟的你该吃饱了。” “那你给我,我来挖。”沈灼抱过西瓜。 烫好的冷面在凉水过凉,放进汤里,上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黄瓜丝、西红柿片、酱牛肉,还有几勺挖好的西瓜和辣白菜。 “嚯!”沈灼看着满满一碗冷面,“我已经想流口水了。” “别跟豆丁学。”闻冬序又盛出来两碗,“你先吃,我去给胡叔送去。” “我去送。”沈灼抢着端起碗,“顺便学学豆丁是怎么流口水的。” “学点正常的行吗?”闻冬序被逗笑了。 “那我学学摇尾巴。” “你没尾巴。” “我有。” “摇一个我看看?” “你真要看?” “沈火勺你能不能要点脸?”闻冬序后知后觉涨红了脸,端着冷面进了屋。 沈灼在身后陪笑,“不逗你了,再给我吃一口。” 冷面弹牙劲道,汤汁里融化进苹果梨糊糊和辣白菜汤,喝着酸甜开胃,冰碴裹着滑进喉咙,从嗓子眼一路凉爽到胃。 “我还是第一次吃。”沈灼吸溜了一大口冷面汤,“夏天来上这一口也太爽了。” “你经常会给我一种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闻冬序这次没照例喝汤,而是先挑了一筷子冷面。 “我是真没见过世面,不过你怎么没先喝汤?”沈灼把冷面里的西瓜先挑出来吃了。 “冷面不耐泡,一会就会泡涨。”闻冬序说,“一根有三根粗。” “我以为会像线面那样繁殖。”沈灼也不喝汤了,先吃面。 “真的会繁殖吗?我还没吃过线面。”闻冬序也挺好奇。 “毕业带你去吃。”沈灼说。 冷不丁谈起毕业后的事,沈灼又是一副笃定的语气,闻冬序筷子上的面没夹稳,落进汤里,溅出来的汤汁飞到了正低头嗦面的沈灼的眼睛里。 “欸——”沈灼捂住眼睛,“不想吃也别攻击我啊。” “对不起。”闻冬序急忙放下筷子凑近查看,“别使劲揉。” “没事了,”沈灼很快放下手,缓慢眨眨眼,“还好不辣也不烫,没什么感觉了。” “还是红。”闻冬序细细打量着沈灼的眼睛,他睫毛已经被生理性眼泪打湿成一绺一绺的了,看着可怜兮兮的,“等我下。” 宋锐房间常备着单支装的人工泪液,闻冬序去拿了几支出来,拧开滴进沈灼的眼睛。 “还难受吗?”闻冬序一手托着沈灼的脸,一手挤人工泪液,看着透明的液体落进沈灼琉璃珠一样的眼睛,在泛红的眼球上汇集,最后从眼角流出。 “已经好了。”沈灼老实由着闻冬序给他冲眼睛,他庆幸自己眼睛没那么敏感,所以在此时还能睁着眼睛,可以近距离地看闻冬序。 看闻冬序因为自己变得紧张的神情,和滴眼药水时小心翼翼的样子。 “真好了?”闻冬序把几支人工泪液冲完,还是很愧疚,“真对不起啊,手抖了刚刚。” 第92章 “为什么会手抖?”沈灼在闻冬序手心眨眨眼。 “没什么。”闻冬序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捧着沈灼的脸没放,这个俯视的角度让沈灼看起来像是被自己压在身下。 闻冬序迅速收了手,坐了回去,悄悄攥了攥手心。沈灼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那里。 “没什么是什么?是刚刚我说了什么让你手抖吗?”沈灼好像突然失忆了,还在眨巴眼睛追问。 闻冬序听出来沈灼故意逗他,但他这会自觉理亏,端着冷面就要跑,“面有点坨了我煮份新的去......” “哎——”沈灼一把揪住闻冬序衣角,重新捂住眼睛,“眼睛突然不舒服。” “我看看。”闻冬序紧张起来,放下碗就凑上去看。 “你看看。”沈灼等人靠近,攥住他手腕,继而开始追问,“你是没想过毕业后的事吗?” “没,没有。”看到沈灼已经不再泛红的眼睛,闻冬序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他下意识想后退,但手腕被沈灼牢牢握着。 “是没想过毕业后,”沈灼把闻冬序拉进自己身前,仰着头看他,不依不饶非要从闻冬序这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还是没想过和我一起?” 闻冬序被沈灼的视线盯得不自在又退无可退,只好偏过脸,声音很小,“都想过。” “早说不就好了?非别别扭扭。”沈灼心满意足松手,起身摸了把闻冬序头发,“你歇着,我去煮面。” 冷面泡发得很快,这会功夫已经比刚出锅时候泡发了两倍大,闻冬序盯着那碗冷面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把脸皮再锻炼得厚一点...... 沈灼只重新给闻冬序煮了一碗,两碗泡发的都进了他自己肚子。 “都说了泡发的口感没那么好了。”闻冬序看着沈灼一人轻轻松松吃掉两碗面说,“而且容易涨肚子。” “没有啊?没觉得涨,”沈灼嘴里咬着吸吸冰含糊道,“泡发的口感更软一点,也很好吃啊。” 闻冬序和沈灼这种半点不挑食的人没什么好说的,默默喝冷面汤。 “晚上凉快点时候咱们把狗窝做了呗。”沈灼嗦完吸吸冰又抱了半个西瓜啃,“不做我总惦记。” “成。”闻冬序说。 暑气强劲,但太阳落山后会偶有清凉的晚风吹过。 “这边早晚还行,没那么热。”沈灼坐在窗前感受着微风,“南城都是从早热到晚,就没有不热的时候。” “不光热,还很潮湿吧?”闻冬序说,“要不你刚来那段时间也不会总流鼻血。” “是啊,呆习惯了没感觉,但我估计我再回去不一定适应。”沈灼摇着扇子,看着窗外日暮将倾。 “一会换件我的衣服吧,不然你白衣服会蹭脏。”闻冬序站在衣柜前反手扯下短袖,在衣柜里找衣服。 “不用那么麻——”沈灼转头刚好看见闻冬序后背,他迅速低头把视线扯回窗外,“那我换你的。” 闻冬序随便抽了件短袖套上,在衣柜翻了一圈,挑挑拣拣,最后拿了件没穿过的背心扔给沈灼。 也不知道是因为风扇吹热风还是些什么不可言说的原因,沈灼觉得自己这会有点该死的热。 之前怎么就没留意过闻冬序腰上还有窝...... 第67章 这眼睛它怎么就控制不住。 沈灼眼睛盯着窗外, 但已经心猿意马,余光控制不住地往闻冬序那飘,看着闻冬序套上件短袖, 转身说了句什么然后出了门。 沈灼咽咽口水。 他觉得自己需要喝点丝瓜汤。 又在房间望汤止躁了十分钟,沈灼磨蹭到洗手间洗了脸, 才出门找闻冬序。 “手套怎么不戴?”闻冬序正弯腰在仓库里找合适的材料。 “什么手套?”沈灼问。 “干活手套啊沈火勺,刚出门前和你说的放桌子上了, 你怎么有点心不在焉的?”闻冬序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看着沈灼的脸, 关切道,“你不舒服吗?热中暑了吧?” “啊,没不舒服, 刚没注意听。”沈灼没和闻冬序对视,转身回去拿手套。 自己不止是有点心不在焉了更是心猿意马,闻冬序刚弯着腰的时候短袖偏开露出一小截腰线...... 沈灼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又在屋里“沉淀”了一会,出去的时候闻冬序已经把需要的东西找好, 正在树下拿着锯子锯木头。 沈灼心里愧疚, 明明自己提的做狗窝, 反倒在屋子里磨蹭半天, 像故意躲着不干活一样,他立马上前去接锯子,但闻冬序没让给他,指使他去把边上的材料归拢好。 明显不愿意让沈灼干重活。 “给我来呗。”沈灼执着拿锯子, 闻冬序犹豫了下,还是让给了他。 不让的话可能又要不高兴。 “先适应适应,”闻冬序让出位置给他,“这个脚踩着这。” “怎么一会左一会右?”沈灼锯了一会发现根本不能像闻冬序那样锯直。 “手别太下压用力, 横着拉就行。”闻冬序捡过一个木块,贴在锯边,“拿这个顶着能好点。” 沈灼脑子快学东西也快,重新调整了力度之后,加上有小木块顶着果然直了。 “欸,看我锯的!”沈灼捡起来锯落的木条给闻冬序展示,“完美!” “完美!”闻冬序鼓励地拍拍沈灼脑袋,“累了换我。” 沈灼点点头,但直到把所有画好线的木头眼看锯完了都没把锯子换给闻冬序。 闻冬序在边上根据参考图画线量尺寸,把沈灼锯好的木头组装在一起。 边忙活边抽空看沈灼。 沈灼个高腿长,这会一脚踩着凳子一手拿着锯子,上臂的肌肉随着发力绷紧,连带着小臂一块绷出流畅锐利的弧度。 背部线条在质量不怎么好的布料底下若隐若现若隐若现若隐若现...... 闻冬序突然有点后悔给沈灼选了个背心。 选哪件不好怎么脑子一抽给的背心! “我来吧,明天胳膊该疼了。”闻冬序去接锯子,被沈灼躲开还顺带着咬了一口。 “不会。”沈灼舔舔嘴唇,眼睛眯了眯,意有所指道:“你给我充电就行。” “那你没电吧。”闻冬序被沈灼的眼神盯得脸颊发烫,转身就走。 “不嘛不嘛。”沈灼开启耍赖大法,跟在闻冬序身后缠着人。 人家蹲着组装他探头过去挡视线,人家起身拿东西他挡在前面不给拿,人家进屋他尾巴似地跟着钻进去。 闻冬序最后忍无可忍,在沈灼脑袋上飞快揉了一把,试图打发。 但沈灼不满意,把人怼在树上黏黏糊糊了老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别.......” “乖......” “你是真的又欠儿又粘人,跟粘豆包一个样!”闻冬序抹着有点红肿的嘴唇瞪着沈灼。 “你不喜欢粘豆包吗?”沈灼脑袋埋在闻冬序肩膀,“我是粘豆包那你就是锅包肉。” “为什么是锅包肉?”闻冬序愣了下,怎么也没办法把自己跟锅包肉联系到一起。 “外头硬的,里头软的嫩的,”沈灼抬起头,嘴角带着坏笑,“嚼着是甜的。” “干活去!”闻冬序觉着自己的脸跟着嘴一块开始涨热,气急败坏把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你冷漠,你无情。”沈灼边抱怨边美滋滋干活。 “你才无理取闹!”闻冬序咬牙切齿。 在闻冬序这个熟练工的带领下,给豆丁的狗窝没做太久,就搭出来个挺结实的木板窝。 “完美!”沈灼打量着狗窝,“冬天时候围上防寒垫就行了。” “秋天就围,这边入了秋温差很大。”闻冬序拍拍手,把防水布料铺在狗窝上。 俩人一块把狗窝抬进胡叔家。胡叔在外面卖煎饼,只有胡婶在家,看见俩人过来很惊喜。 “搁哪弄这么大一狗窝来啊?”胡婶摘下老花镜看着狗窝。 豆丁摇着尾巴在狗窝进进出出,高兴得想说话。 “我俩刚做的胡婶,好看不!”沈灼一指狗窝。 “好看!特别好看!”胡婶围着狗窝前后打量,“你俩真厉害!” 胡婶在小院的抽水泵接了水给俩满头大汗的小孩洗脸,絮絮叨叨,“今年冬天大概是在这的最后一个冬天了,来年开春就要搬了。” “怎么要搬家?”沈灼顶着一脑袋水珠满脸惊讶。 闻冬序同样惊讶。 “小序没听你妈说?这边定了年后回迁。”胡婶也挺惊讶闻冬序居然不知道这事。 第93章 “这我还还真不知道。”闻冬序说,“没听我妈说这茬啊。” “八成是怕你惦记。”胡婶说,“你姥爷家那边......” 沈灼抹了把脸,起身出了院子,“我去上厕所。” 闻冬序想说你可以不去,但胡婶好像挺紧张的,大概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你叔前段时间卖煎饼碰上你舅妈了,当时听你舅妈正跟别人说这事,说拆迁款下来要换个门市楼做买卖......”胡婶说。 “当时你叔也没听全,但大概是这个意思,因为你家面积大,回迁款不少,回迁楼的话也至少两套,所以你姥爷做主分你舅家......” “到时候按我妈意思来吧。”闻冬序笑笑,“没事,胡婶,别担心。” “哎,你家这些年怎么过来的我跟你叔都看在眼里,你妈当年买这个房子的钱还了几年才还完,刚搬来时候什么都没有,连家具都是捡的二手的一件件凑的,你姥爷家一点不帮就算了现在还来要......” 胡婶眼睛红了,她摸摸闻冬序的脑袋,“刚见你那会你还没到我肩膀,这会都比我高这么多了......” 闻冬序安抚好了胡婶,回了自家院子,刚扔一地的工具和散落的木屑之类的都被收拾好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还被用水冲了一遍。 “我自己收拾就行的……”闻冬序看着连自己房间都被拖过的地叹了口气。 “你又来——”沈灼正坐闻冬序床边擦头发边看手机,头也不抬道:“再跟我见外,我就要咬你了。” 闻冬序悻悻闭了嘴。 “阮淮音周末又找我弹琴,”沈灼把手机举给闻冬序看,“你说我要不要去?” “去啊,你的琴不是还得俩月才能回来呢。”闻冬序配合地扫了一眼屏幕,“趁现在暑假时间充裕。” “等我的琴回来我要第一个弹给你听。”沈灼说,“那我答应他了。” “好,第一个弹给我听。”闻冬序说。 还不等沈灼回复阮淮音的消息,那边电话就打了过来,沈灼开了免提,阮淮音的大嗓门直接就传了进来。 “哎,来不来啊沈灼?这次有我苏扬那边来的朋友,就是给你制琴那个,我觉得你该来,你肯定很有话题。”阮淮音开门见山道。 “去。”沈灼说。 “那顺便晚上一块吃饭呗,叫上你家小朋友一起。”阮淮音大大咧咧直接自行安排了饭局,“我下厨,咱喝点儿。” 沈灼看了眼摇头的闻冬序,“饭就不麻烦了,我家小朋友也没空。” “小朋友没空你有空。”阮淮音不给沈灼拒绝的机会,“你得来,制琴那货是特意为了你跑来的这小地方,不吃饭你是不给哥面子。” “行行行哥我吃。”沈灼无奈道。 挂了电话,沈灼看着嘴角带着笑的闻冬序,问:“你在这捡什么笑呢又?” 闻冬序拿过吹风机,站在沈灼面前,“你也有拒绝不了的时候。” “什么叫拒绝不了,我那是——”沈灼的话被吹风机的噪音盖过,头发被闻冬序吹得四处乱倒。 反驳的话被迫终止,气得沈灼把脑袋埋进闻冬序怀里一顿蹭。 闻冬序也故意不好好吹,把沈灼一脑袋金毛倒着吹成了一坨蓬松的鸟窝。 “刚胡婶是说你姥爷要把房子给你舅家吗?”沈灼顶着鸟窝头问闻冬序。 “是的。”闻冬序靠着床头,有点疲惫。 “你怎么想?” “肯定不想啊,但我不想干扰我妈的决定。” 沈灼抬头看一眼闻冬序,“阿姨会同意吗?” “不好说。”闻冬序叹口气,“她一直都挺想搬家,但也一直很听我姥爷的,所以我也说不好,不过对我来说住哪里都一样,有个地方睡觉就行。” “虽然我妈之前也说过不会答应,但没尘埃落定之前也说不好,就比如这事她甚至都没和我提,可能还在犹豫。” “那你直接和阿姨沟通呗。”沈灼说得坦然,“你就说你不想给,反正最后决定是阿姨做。” 闻冬序罕见迟疑了,他很清楚宋锐的难处,所以他不愿意表明想法让她为难。 他和宋锐之间的相处模式向来都是“不必言说”,都是习惯性把委屈咽进肚子,更不会直接袒露心底的抗拒。 “没准阿姨也很想知道你的想法但也不好直接问呢。”沈灼说。 闻冬序搭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被沈灼攥住,沈灼摩挲着他已经不那么粗糙的手背,语气认真,“毕竟这不是个小事,也有必要让阿姨知道你的想法。” 沈灼的话像一颗颗石头,硬是把闻冬心底那片冰封的江面砸出来个洞,憋闷许久的气也终于顺着这个洞透了出来。 “那......那等她回来我和她商量一下。”闻冬序感觉到沈灼正一个个捏他的指关节,指腹的温度一点点渗透进皮肤,覆盖过那些在冬日里冻疮留下的粗糙痕迹。 记忆倏地涌了上来。 那些年母子俩挤在漏风的平房里取暖,宋锐把年幼的闻冬序塞进跟冰碴子没什么区别的被窝里。 她冰冷粗糙的手揉了揉闻冬序冻得通红的脸颊,语气轻快:“蒙在被窝里多哈几口气就暖了,妈给你变魔术,半个小时保准热乎。” 院子里传来宋锐劈柴砸煤的声音。从劈柴砸煤到烧炕,再到暖和起来,最少也要半小时。 闻冬序从被窝里爬出来,蹬上不合脚的鞋子,摇摇摆摆地拖着跟他人一边高的斧头,“妈妈我和你一起变魔术。” 那是闻冬序记忆中第一次看见宋锐落泪。 眼泪不等落到地上,就先在脸上冻住了,紧接着就被通红的双手飞快抹掉。 宋锐手上也有冻疮,层层叠叠的、红肿的、青紫的——那是根植在无数个严寒生活中的、抹不去的印记和疼痛,里面藏着她无数次的身不由己。 闻冬序一直下意识替宋锐考虑,怕她夹在中间难做人,怕她因为拒绝会落得“不孝”的名声,所以把自己的不情愿和真实的想法都藏了起来,只想让宋锐不要为难。 但沈灼话却直接戳破了他一直绕不开的执念。 自己总想着不添乱,做个省心的孩子,去完全信任宋锐的决定,但从来没想过说出自己的想法有时也是在帮助宋锐。 帮她在权衡利弊的天平一侧加上属于自己的砝码,能让她有足够的底气和合理的理由拒绝那些本就不情愿的要求。 ----------------------- 作者有话说:想起来前面几章有家人评论过关于序妈作为母亲不称职的观点,今天写到这就想顺着分析一下。(700字有点长,不看不影响后文阅读,可跳过) 。 。 。 。 。 。 。 。 。 。 。 。 。 。 。 。 。 。 宋锐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宋爹是有着明显暴力倾向的,因此可见宋锐的过往也是不幸福的,没有爱的。 在这种家庭出生的孩子身上也会背负着不属于他们年龄的重担,宋锐就是这样长大的,在父亲的打骂里、在明目张胆的偏心里、在忍辱负重的生活里。 她之所以忍着这些还是要尽孝(这也是很多家人不理解的一点) 我的一些想法: 1.时代环境的规训 “百善孝为先”的传统规训,这种孝顺观念是刻进骨子里的。尤其是在小地方小城市,如果背负了“不孝”的骂名,是会被指指点点,成为谈资,会被孤立,甚至连累孩子被议论“你有个不孝的妈”。 2.原生家庭的影响 从小生活在重男轻女家庭,性格情绪等等长期被压抑,让她习惯了隐忍和服从,把尽孝视作责任而不是选择。 而宋爹的暴力倾向也会让她形成“服从=自保”的生存逻辑,她第一反应永远都是服从,因为在反抗的记忆中,只剩下了对于暴力的恐惧。 重男轻女家庭也会让她在潜意识里认为自己的价值低于哥哥,会认为是自己不够好才会被打骂,会将尽孝当做证明自己有价值的唯一方式,是自己存在的意义。 2.宋锐自身性格 很强的责任感和自尊心,不会轻易打破自己认定的事情,尤其是尽孝这件事,哪怕自己再委屈再痛苦也会去做。 内心深处仍然对正常家庭抱有期待的幻想,并且有“做得更好才能得到父亲认可”的补偿心理,明知会失望,但仍然不愿意放弃这份虚无的期待。 第94章 对于儿子替自己承担照顾父亲的责任这点,宋锐是明知道不对但又无力改变。 宋锐不是不爱小序,性格所致很多情绪都憋闷在心里,在她的认知里,流露愧疚和委屈暴露脆弱是软弱的表现,所以她的愧疚只停留在自己心里,不会表达也无法改变,只能用沉默的关心来弥补,但这些弥补远远抵不上儿子肩上扛着的重担。 孝的枷锁和母爱本能撕扯着她,既无法摆脱尽孝的束缚,也无力让儿子摆脱不该承受的负担,进退皆两难。 第68章 宋锐很意外, 儿子会主动和自己聊起家里的事。 “我的意见是不要给。”闻冬序坐在宋锐平日里经常坐着看书的凳子上。 这个凳子是闻冬序小时候在回收废品那拖回来的,因为宋锐挑灯夜读只有一个小马扎,坐久了会腰痛。 回收站老板很痛快地把这个断了面的凳子送给了闻冬序, 还说会帮他留意合适的桌子。宋锐的书桌和闻冬序的桌子都是从回收站拖回去的。 拖回去后闻冬序在上面重新钉了块完好的木板,垫上胡婶织的小垫, 坐着也很舒服。 但原本他们是不用过这种生活的。 如果十年前宋锐没有把准备买房的首付钱借给宋耀宗,那他们也不用过这种东拼西凑的生活。 “这么多年你还没看清那一家人吗?他们从来没拿你当过女儿和妹妹, 只会把你当成打不走也骂不走的血包。”闻冬序指尖触过桌面脱落的油漆,“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宋锐沉默地看着窗外没说话。 “你要是想给我也不会拦着, 但这次是你离你过想要的生活最近的一次机会。我查过我们这边的楼价,拆迁款足够全款买一套。如果挪出去一半给他们,那就得背贷款, 不过我觉得他们拿了一半也不会知足,还会用别的借口要剩下一半。” “这次不能买楼也没关系,我以后会努力赚钱给你买。” “不用你——”宋锐的话被打断。 “用。因为我是你儿子。”闻冬序语气肯定,“不管你这次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不想让你难做。” 闻冬序前脚回了卧室, 沈灼后脚就打来视频。 “你在我屋安监控了?”闻冬序把手机立在桌上。 “能安吗?”沈灼扬扬眉毛, “能安我明天就去安一个。” “别在变态的路上一去不复返行么。”闻冬序指指沈灼, “你是真越来越不要脸了。” “在你这什么时候要过脸。”沈灼非常不以为意,“对了,我月底要回一趟南市。” “你自己去吗?”闻冬序问。 “和我小姑一起。”沈灼挠挠头,“我奶奶也去。” “啊, 是,是因为,你——”闻冬序说得艰难,好在沈灼挺贴心地接过话茬。 “我爸忌日。” “用不用我、我可以, 呃......你需要的话,我陪你。”闻冬序抹了把脸上,这事儿太沉重,他说每个字之前都得在脑子里转几圈,怕说错话让沈灼难过。 最后吭哧瘪肚又补了句:“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其实非常非常非常想让你陪我。”沈灼靠着椅背叹了口气,“但是有些东西总是要自己去面对的。” 闻冬序试图缓解沈灼的紧绷,“你应该不会被你奶奶抓走吧?” “应该不能。”沈灼笑笑,“因为我现在重新有了目标。” “什么目标?”闻冬序问。 “跟你考同个大学啊。”沈灼说得理所当然,“这个就是我现在的目标。” “但咱俩分差得也挺多的……”闻冬序突然感觉到了压力。 “不用考虑我,”闻冬序笔尖戳着卷子,“你的分基本想去的都能去。” 沈灼听见闻冬序这种把自己挑出去的话就皱起眉,“你不想和我一个学校?” “我没说不想。”闻冬序垂着眼睛。 “那你这话什么意思?”沈灼不是很满意闻冬序的回答。 感觉到沈灼不爽,闻冬序赶紧找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种人生大事还是要以你自己为主做决定,不能因为我降低标准。” “降低什么标准?我不应该把你规划到我以后的人生里?”沈灼隔着屏幕盯着人,“还是你觉得你自己在我心里不是最重要的?” “没有......”闻冬序觉得自己解释不清了,“我是不想影响你的决定。” “你不会影响我的决定。”沈灼正色,“我已经成年了,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而且你的存在并不会给我带来不好的影响,相反正是因为有你我才有了新的目标。” “我的意思是,你还是应该把自己放在首位,你的决定应该首先参考的是你自己,而且就算我现在不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以后也——” 闻冬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灼打断。 “以后也不会,你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沈灼声音低沉,“咱俩需要换个话题,我直觉不应该在现在谈这个。” “我英语会拉太多分......”闻冬序第一次真心实意为自己瘸腿儿的英语感到发自内心的痛苦。 “不就一个英语么,你上学期已经考过一次110了,再有一年提个15分不算什么问题吧?”不聊沉重话题,沈灼就恢复了正常语气和表情。 闻冬序想说你知道我这110是怎么考的吗?那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不光因为那次题简单,更是他学英语学得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囊萤映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学洋人话…… 你当那是大白菜呢说110就110! 还提125,梦里提还差不多…… 虽然闻冬序没说,但沈灼已经通过他的表情准确辨别出来他的意思,“你不会想说你没信心吧?!” 闻冬序刚要说话,就又被沈灼打断,沈灼做了个捏住嘴的手势,“好了你不许说。” 闻冬序:…… “放心了还有我呢。”沈灼冲闻冬序眨眨眼睛,“暑假正是弯道超车的好时机,跟着沈灼哥哥,上车喽!” 下了沈老师的车,闻冬序对着桌子上刚做完的几套卷子沉默了。 自己当然是想和沈灼考同所大学的,但这件事并不容易。 沈灼要是非跟自己同个学校,选择就会少很多,选分数线低的专业太亏,分数线高的不一定是他喜欢的。 闻冬序不想因为自己的局限限制了沈灼。 但沈灼在这件事上还挺执拗的,闻冬序多说两句他就要不高兴。 每次都是直接捏着嘴不让说了。 闻冬序摸摸嘴唇,闭上眼睛。 自己现在想这事也稍微有点早,万一呢,万一高考时候英语撞个大运不拖后腿儿了呢...... 真的很想和沈灼念同个大学啊。 - 后来几天,俩人再聊天时候谁也没再提过这个话题,不约而同地闭口不谈。 从李倾家学习结束,回家的路上,闻冬序看到胡同口一户停了运煤车,有人家正在卸煤,这才意识到该买冬天的煤了。 以往这事都是宋锐负责的,但今年大概宋锐外出学习很忙,没顾得上这事,问过宋锐后,宋锐直接转了帐说让闻冬序看着买,连带着把胡叔家那份也买了。 于是闻冬序问运煤车要了联系方式,加了好友问价。 反季买煤价格会便宜很多,对面也很痛快,说随时可以送,不过最近买煤的人多,卸货只到最近的地方,卸车之后要自己搬仓库,雇他们的工人帮忙搬的话要加钱。 以往自己家每年买煤也都是给送到门口,闻冬序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并雇了个他们的人帮忙搬。 搬仓库这活儿又累又脏,闻冬序不太想麻烦沈灼。按着买的量,跟司机俩人搬的话大概得一小天儿。 闻冬序想起沈灼和自己说过周末阮淮音找他合奏的事儿,于是直接把送煤的时间约在了周末。 周末早上,送煤车准时开到了闻冬序家门口,几吨煤堆在了闻冬序家和胡叔家中间。 闻冬序和工人俩人搬到中午时,碰到了替爹跑腿给胡叔送东西的李倾和展腾云。 “你俩咋来了?”闻冬序抹把脑门的汗。 “我还想问问你,怎么干活儿不喊我?”李倾叉着腰。 “就是就是!”展腾云也叉着腰。 “沈灼也来了?偷懒去了?”李倾下意识就找连体婴其中的一半。 “我没喊他。”闻冬序一锹一锹往小推车上铲煤。 姐弟两对视一眼,展腾云接过李倾手里的东西进了胡叔家,李倾瞪了闻冬序一眼,抢过他手里的铁锹。 “你——”闻冬序抹着汗想说话,又被李倾又瞪了一眼并打断。 第95章 “你最好现在别说话,不然容易遭到我跟我姐的男女混合双打。” 李倾一手拿锹一手指着闻冬序,语气肯定,“我直觉你要完蛋。” “你俩别告诉沈灼。”闻冬序得空喘口气,喊了工人休息喝水,递给工人大叔一包烟。 当着外人面,李倾没再说什么,扒下来闻冬序的手套开始铲煤。 等大叔叼着烟去洗手间,李倾又忍不住要开口,但展腾云出来了。 她只是进去送了个东西,出来得很快,出门前脸上还带着笑跟胡婶说拜拜,出了门,脸“唰”一下就拉了下来,冲着闻冬序快步走过来,照着闻冬序肩膀就是一记标准的直拳,没怎么用劲儿。 “桌儿,你太让我失望了。”展腾云咬牙切齿,指着闻冬序,“不告诉我俩就算了,连徒儿你都不说?” “啥叫不告诉咱俩就算了!咱俩是外人吗?!”李倾狠狠铲了一铁锹煤到小推车上。 展腾云扭头冲李倾,“弟你闭嘴!”紧接着又飞速扭回头来,“沈灼知道会怎么想啊!” “不让他知道就好了。”闻冬序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拳头但不敢抱怨。 “你祈祷别让他知道吧,要不绝对要和你生气。”展腾云说。 “桌儿我大概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也知道我不该掺和你俩感情的事儿,但这事儿不光是你俩的事儿,而且今天我碰上了我觉得我就得说,哪怕你跟我生气我也得说,像这种事你一个电话我们分分钟就到,咱们人多干着快,你跟那叔俩人运这几吨煤咋不得干到晚上?你不是脑子转得挺快的怎么这个帐还算不明白?” “是啊!这个帐还算不明白!”李倾又狠狠一铲子煤。 “弟你闭嘴!”展腾云回头瞪着李倾,她说得激动,头发都被汗黏在脸上,被她毫不在意地扒拉走,接着输出。 “我知道你不喜欢麻烦人,但咱们是好朋友,朋友之间不就是应该相互麻烦的吗?我也知道你性格独立做总想着什么事儿都一个人扛,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有沈灼,你也有李倾和我。” “是啊!我们又不是外人!”李倾推着小推车就走。 “弟你闭——”展腾云回头没逮着李倾,回过头接着输出。 “再说最后一句,以我和倾儿旁观者的角度,我俩都特别看好你和沈灼,觉得你俩就是命运之羁绊,虽然任何一段亲密关系都少不了磨合,但这种磨合应该是越磨合越亲密,而不是把对方推远,打着为对方着考虑的名号。” 闻冬序沉默着没说话。 展腾云一时脑热说了一大堆,这会开始有点后悔是不是说话说太重了以及闻冬序会不生气,她心虚转头,刚拿起铲子,就听见闻冬序站在墙角说了声“谢谢。” “不,不用客气......”展腾云用力眨巴眨巴眼睛,使劲吸了下鼻子,铲了一锹煤到小推车上。 傍晚时候,沈灼发来消息,吐槽说刚知道今天原来制琴师生日,自己和夏寒都空手去的什么都没准备,只能临时订个蛋糕也不知道晚餐时候能不能送来并问闻冬序在干嘛。 闻冬序不想骗沈灼,于是绕开这个话题,吐槽今天好闷热热得豆丁都钻进水盆躲凉晚上八成下大雨...... 沈灼果然没多想,顺着闻冬序的话说了下去。 应付完沈灼接着干活,有了姐弟两的加入,进度加快了许多,几个人一直忙活到天彻底黑透,才把所有的煤搬完。 李倾已经累得没了力气,一句话都不想说,靠着大门胳膊酸得都抬不起来,展腾云比他强点,蹲边上还有精力扔给铜钱儿。 “今天谢谢了。”闻冬序边打扫战场边说。 “跟哥们客气个屁。”李倾拿着衣服抹了把脸,不知道是衣服把脸蹭黑了还是脸把衣服蹭黑了,总之他整个人这会都是灰头黑脸的。 “桌儿啊,我刚算到你要完。”展腾云叹口气,扔着铜钱儿打算再算一次,“我还是第一次希望自己算得不准。” “什么药丸?”闻冬序没听清。 “字面意思。”沈灼说。 “为什——”闻冬序问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灰头黑脸仨人僵在原地。 ----------------------- 作者有话说:一些碎碎念,写在这是想留个印记 (和剧情无关,是一些作者现生的负能量,家人们跳过吧)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剧情进展到让我难受的情节,现生也不太好过。 养了五年的小猫前两天去世了,它陪我走南闯北,陪我住过阴暗不见光的宿舍,住过南方潮湿得能拧出水的房子,最后又回了干燥的东北。 在我的认知里,猫咪都是喜欢晒太阳的,但我没能力让它晒到太久的阳光。 在南方生活的两年很穷,住的都是只有半扇窗户的房间,只有杀不完的蟑螂、连绵的阴雨和适应不了的潮湿,以及时不时情绪崩坏的我和情绪始终稳定的它。 我一直想带它住进阳光充足的大房子里,让它能肆无忌惮地敞着肚皮晒太阳,但这种生活它也只过了不到两年,而我直到现在也没能让它过上高级猫粮和高档零食畅吃的生活。 收养它的时候它只有五个月大,原本只是帮它前主人照看一段时间,结果一照看就是两个月,它前主人问过我两次要不要收留它,第一次我没答应,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抚养一只猫的能力,也承担不起一个小生命的重量。 当时的我连自己都养得半死不活,一个人住在没窗户的宿舍里,整个人生也跟那间屋子一样阴暗又卑琐。 它也是只很暗的小猫(字面意义)身上没有一根白毛,刚养它的那几天我在屋子里行动都是小心翼翼,它和房间融为一体,无处不在,我很怕会踩到它。 它乖巧又胆小,小时候很黏人,会在我难过的时候用小身体贴着我的手臂,仰着脸看我。它很少叫,也很少干坏事,乖得甚至不像一只猫,从来没有不高兴不情愿的时候,甚至不会生气,从来没咬过我冲我亮出爪子,只会小小声地偶尔喵一下。 后来原主人第二次问我,我还是没忍住留下了它。 它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是一种从天而降的慰藉,我第一次知道小动物的身体原来是这么温暖这么柔软,也是我第一次对生活有了切实的、可触摸到的盼头,那就是宿舍还有团毛茸茸在等我回去摸。 它长大后变得独立,情绪很淡,无欲无求,对玩具和零食都不感兴趣,逗猫棒贴脸都不会伸爪去抓。这让我总也摸不准它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它不会经常黏着我,只偶尔会在我上厕所时候过来蹭我的腿,会在我刚刚睡醒半醒不醒的时候把脑袋放进我的手心。 我甚至经常觉得我们俩之间很多时候不是互相需要的,只是隔三差五去确认一下彼此的存在,以至于我现在对于失去它这点都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始终觉得它还在家里某个角落睡觉,睡醒了就会过来用脑袋蹭蹭我的手心。 它也是在我手心里一点点停止呼吸,我看着它的身体停止起伏,瞳孔散开,曾经油光水滑的毛毛变得一缕一缕,我用湿巾重新把它们擦亮擦顺,慢慢擦过脸,擦过它巧克力色的小爪子,和毛茸茸的长尾巴。 我记得摸它脑袋时手心的弧度、它身上每一缕毛发的手感和走向,脑壳上的、背上的、腹部的、尾巴的,记得它每个角度的模样和抬头看向我的眼神,亮晶晶的、眼巴巴的,也记得它成长的每个时间段里抱着的重量,从一只手就能抱起渐渐两个手都抱不动,每次带它出门回来胳膊都会疼三天。 埋它那天晚上我把手伸进包里最后一次摸它,毛毛还是那么光滑厚实,但没有暖暖的体温了,也不会再在我摸到它时翻个身,用脑袋顶我的手心。 它埋在江边,身后是佛堂,冻土冰冷又坚硬,冬天寒冷又漫长,我蹲在埋它的坑边看着远处的江面发呆,想起来它刚来东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 东北的冬天总是冷得残酷。我蹲到被冷风冻僵双脚发麻。没有再喊它的名字,也没有和它说什么,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只是默默呆着。唯一的区别就是我伸出手摸到的,只有埋葬它的冰冷刺骨的土地。 这几天刻意避开生活中和它有关的一切,它经常睡的窝、最高一层猫爬架、它的照片和表情包,试图通过逃避假装它还在。但它去世那天的每一个片段都在我眼前不断闪回,每一个细节都不断放大,像一帧帧拉慢的进度条,它渐渐停止呼吸的样子,合不上的眼睛,散掉的瞳孔,缩在包里的身体,以及最后,埋葬它的那个土坑,和上面盖着的枯叶。 第96章 这几天晚上我一次也没有梦到过它。 今年过得挺惨,三月母亲突发重病至今还有后遗症,4月考研调剂失败,5月最好的朋友离开,7月救助的流浪猫没救活,12月永远失去了我的儿子。复盘起来甚至有点恍惚,觉得是不是该找人给我看看...... 生活反复将我捶打,我现在咬起来的口感大概就是一颗筋道的牛筋丸,有嚼劲、还爆汁。 这两天写了很多字,又删掉很多,断断续续也没能写出自己想写的,阮淮音那本原本是定好的be,但写文案那天我突然又舍不得了。我想给我笔下的人物幸福的结局,把自己不曾拥有过的一切美好的幻想安排给他们,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掩埋,虽然大概率也只是饮鸩止渴。 坂口安吾说:“小说是烈性药,是灵魂有病的人的安眠药。虽然无法根治,却可以给予一时的安慰,就像玩具一样。” 读书和写文是连通我和现实世界的唯一桥梁,能够穿过真空带把我剖开让我对情感有所感知。 文字是我砍向痛苦的刀。角色的喜怒哀乐同样也是我的喜怒哀乐。 自己离现实生活的情绪很遥远,中间像隔着大片大片的真空地带,模模糊糊地看不清那些痛苦的、失去的、离别的感情。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假装从没存在过,就不会因为失去而伤心,对一切事物保持局外人的麻木,这样就能够勉强维持表面的体面。 生活如此殴打我,我无所畏惧。反正一直在谷底就没爬上去过,有种就neng死我。 2025.12.9 第69章 沈灼提着蛋糕自顾自进了屋, 没忘扔下一句:“你们挖煤去了?” “我我我我跟我姐先撤了。”李倾也顾不上累了,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 展腾云的铜钱儿刚被沈灼吓掉了地上,开着手电筒找, 抓起铜钱儿就跟着李倾俩夹尾巴溜了。 闻冬序来不及接着清理一地没处理完的煤渣,放下扫帚跟在沈灼身后进了屋。 但沈灼只是把蛋糕放进冰箱, 没看闻冬序,就转身出去了, 拿起刚刚放在墙边的扫帚开始扫地。 “哎,你穿的白衣服。”闻冬序想拿回扫帚, 但被沈灼轻轻推开。 沈灼一句话都没说,推开的动作也很轻,但透着骨子“别跟我说话别管我我现在超级不爽”的味道。 完了, 生气了。 闻冬序垂头丧气拿了另一把笤帚跟着沈灼一块扫。 今晚是北方夏夜里罕见的闷热,天上没有月亮和星星,空气和黑暗好像一同凝固在了这个夜晚,要下雨的前兆。 闻冬序看了眼门头干活的沈灼, 他的神情被掩在睫毛下的阴影里, 只有雪花耳钉被门灯映出一道尖锐冷白的蓝光, 像刺破黑夜的冰棱。 俩人把煤渣收拾完, 接好水管准备冲洗地面的时候,远处隐隐传来了低沉的雷声。 沈灼穿的白色t恤已经被蹭脏,他没怎么在乎,接着水管的水洗了把脸, 揪起衣角随意擦了擦。 “换件衣服吧。”闻冬序把水管卷起,试探着问。 “不了,要下雨了,我回去了。”沈灼把工具收起来放进仓库, 没看闻冬序,接着说:“蛋糕不是剩的,是先切好留给你的,早点吃完不然会坏。” “别回了吧,半路会挨浇。”闻冬序嗅到了空气里潮湿的味道。 “不会的,你休息吧,累一天了。”沈灼把工具们挨个放回原位,拒绝了闻冬序,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那等我拿伞送你。”闻冬序不等沈灼再拒绝,起身回屋拿伞,迈出仓库的时候已经有零星的雨点砸落在地面,晕开一小圈深色印记。 等他拿了伞再出来时,雨已经汇聚成沉重又密集的雨幕,白日的闷热被大雨一扫而空。 闻冬序突然在这场夏日的大雨里感受到了一丝冷意。 沈灼已经走了。 闻冬序手机震了下,是沈灼发来的消息。 火勺:打车回了,不用送,你休息吧。 闻冬序攥着伞,低头原地站了几秒,推门追了出去,连大门都没来得及关。 雨太大了,他家这又偏,根本不好打车,沈灼想打车至少要走出胡同再走出两条街才能打到车。 但以沈灼的性格,闻冬序猜他根本不会打车,八成要主动淋个雨铭记被惹生气的一天。 果不其然,刚跑出胡同,闻冬序就隔着雨幕看到正贴着墙根儿走的沈灼。 “沈灼。”闻冬序跑过去揪住沈灼衣角。 “你出来干嘛?”沈灼看着闻冬序被雨打成绺的头发皱了皱眉。 “我......对不起。”闻冬序二话没说先低着脑袋着道歉。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沈灼抬手抹掉正顺着闻冬序头发滑落到脸上的雨滴,很温柔,语气也很温柔,透着股隐约的疏离,“我反倒还得谢谢你这么考虑我为我着想。” 一肚子想解释的话被沈灼这句“没什么对不起反倒谢谢”给硬生生咽了回去,堵得闻冬序胸口闷闷地痛。 沈灼表情平和,看不出来生气,但平日张扬恣意的玩世不恭这会都敛了回去。 “回家吧。”沈灼想松开闻冬序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但闻冬序死死揪着不撒手。 “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不告诉你,我明明知道你知道这件事会生气但我还是这么做了,因为我不想麻烦你......你的周末就是应该和有共同爱好的朋友一起弹琴喝茶,而不是陪着我干又脏又累的重活。” 闻冬序自暴自弃一口气儿说完,头都没抬就能感觉到沈灼的气压更低了。 沈灼看着闻冬序揪着自己衣角的胳膊,上面蹭着的煤灰被雨水冲掉一些,剩一点蹭得深的印记仍停留在白皙瘦削的胳膊上。很刺眼。 “现在还不如我们刚认识那会。”沈灼说,声音轻得几乎快消散在雨里,“你对我更生分了。” 闻冬序哑口无言,又说了句“对不起”。 “不用再说对不起了,”沈灼抬手擦掉闻冬序脸上的水珠,拇指从他鼻梁侧的小痣蹭到眼尾,“反正你也不会改,你也没有认为你做错。” 闻冬序脸颊贴着沈灼手心,沈灼只是垂眸望着他,眼里的情绪好像都被融进了带着冷意的雨雾里,跟着大雨一块狠狠砸在闻冬序心上。 闻冬序抬起头尝试着凑近。 沈灼微微偏开头,蜻蜓点水的温度蹭在了唇角。 这闻冬序第一次主动,但被拒绝。 “这个问题总是要解决的。”沈灼紧绷的下颌线悄悄松了些,嘴角也软了一个像素点,但语气还保持着没变。 闻冬序低低“嗯”了一声。 沈灼拿过闻冬序手里的伞撑开,“先送你回家。” 把人送进屋,闻冬序停门口不想让沈灼走。 “别回了吧.....”闻冬序小声试图挽留,“衣服都湿了。” “回去就换了。”沈灼撑伞站在雨里,没给闻冬序再挽留的机会,“我留下的话很容易控制不住情绪,就着这个问题纠缠没完。” “关门吧别出来了,大门我替你锁。”沈灼后退一步关上屋门。 闻冬序只能隔着雨看沈灼模糊不清的眉眼。 看着雨幕和沈灼的身影夹在缓缓变窄的门缝里,直到最后只剩下从清晰变得模糊的雨声和眼前黑色的门板。 - 这是第一次接连三天,四个人没有聚在一起学习。 展腾云在家算了一卦又一卦,都是不好的走向,她坐立难安,干脆跑到李倾家。 “姐,你来找我也没用啊。”李倾靠着床边愁眉苦脸看手机,这几天群里除了自己和展腾云的插科打诨,沈灼和闻冬序一句话都没说过。 “想想办法啊弟——”展腾云揪着李倾的衣领狂摇,“万一他俩真闹掰了可咋办——” “冷静冷静姐。”李倾脑仁差点被自家老姐给摇散黄了,“我觉得闹掰的可能性不大。” “我算的也是可能性不大,但不大不是没有。”展腾云脑袋往床沿一磕,满脸绝望,“我那天回去还和沈灼解释了咱俩真是路过,但也不知道他信没信。”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就是了,咱俩就是俩小卡拉米,真让我徒儿恼火的还是因为小序什么都不说。” “他从小就这样,你现在让他一下子改过来肯定也难啊。”李倾仰望着天花板,语气同样绝望。 “之前胡叔还种地的时候,秋天掰苞米,序哥一个人吭哧吭哧掰到黑天都不愿意找人帮忙。而且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我跟他认识十多年,他主动找我帮他干活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他连朋友都不愿意麻烦更别提沈灼了。” “桌儿性格太过于独立了。”展腾云惆怅道。 第97章 “那也是没法的事儿啊,他妈妈太忙很少管他,胡叔胡婶算他半个长辈了,是他需要照顾的对象。我跟他从小一块玩,也都是他照顾我。” “他身边所有人基本都会被他下意识划在保护对象里,当然包括沈灼。” 李倾手指画了个圈把自己跟展腾云都圈了进去。 “话说白了,就是他没有依赖别人的习惯,因为活这么大他就从类没有依赖过谁。冷不丁有人跟他说以后我照顾你,你有事情都和我说我来替你解决,想让他从‘被依赖者’变成一个主动依靠别人的人那简直不现实。” “我现在都大概能猜到序在想啥,无非就是觉得自己家事太多,不好意思总麻烦沈灼,以前不熟时候沈灼还能死皮赖脸跟着,但现在熟了反而做很多事就需要考虑对方了。” 李倾说得口干舌燥,“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展腾云沉默了一会,想起来最初和闻冬序做同桌这事是老仲特意安排的,把两个偏科的学生安排在一起这很正常,老仲还特意找展腾云私聊过。 大意就是觉得展腾云热情开朗自来熟,除了学习方面,日常生活里也多带带性格内向的闻冬序。 但展腾云接连挫败,因为闻冬序实在油盐不进,她很多次试图带着闻冬序一块唱个二人转喊个麦,热情带他互动,但一次都没成功过。 展腾云最开始还猜闻冬序是不是那种外表清冷实则厌世阴郁的中二少年,但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发现闻冬序就是单纯不爱说话,实际上是个好脾气的外冷内热。 看见她生理期蔫嗒嗒没精神会默默帮她接热水,看见张远感冒吸溜鼻涕也会给他递纸。 后来她和张远双双感冒,闻冬序还特意拿了俩塑料袋给他俩装鼻涕纸...... 而且谁来问他题都会认真讲。有时候讲题讲好几遍,最后发现还没把人教会的时候,也不会生气或者不耐烦,只是绝望闭眼,平复几秒钟然后接着教...... “小序本就习惯付出,只懂得向外给予,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徒儿这种直白又浓烈的好意,而且他骨子里对‘接受别人的好’会本能抗拒,就注定他俩之间会有摩擦。”展腾云扔给李倾一瓶果汁,自己也喝了一口。 “但是站在沈灼的角度,我作为你好朋友,想帮你照顾你,你一而再再而三拒绝我的好意,宁可把自己累死也要自己扛,还瞒着我不告诉我,换谁谁都是要生气的。”展腾云又叹口气。 “所以我那天没憋住脾气,连朋友都觉得生气的事儿换成好朋友,肯定更接受不了。” “所以现在他俩是冷战么?”李倾说。 “不能算冷战吧。”展腾云说,“他俩吵架是不会吵架的,最多就是不说话,一个在生闷气另一个在自责。” ----------------------- 作者有话说:他俩会闹别扭铺垫挺多了。 之所以说是闹别扭是因为我觉得算不上吵架。因为沈灼舍不得和序吵架,序哥闷葫芦性格更不会吵,也不是故意谁也不理谁的冷战,他俩是没招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了,只能暂时冷处理。 关于序哥性格我的一点补充想法: (还是会有点长,不想看的家人直接跳过就好) 从网上看过的这句话引入吧(没找到出自哪里: 「对于一些没得到过很多爱的人来说,接受幸福要远比接受苦难更加不易。」 这些人在面对幸福的时候会不适应,并且会有强烈的自我否定,甚至会下意识回避和推开,会过度付出试图交换,用加倍的付出来维系,而不是觉得这幸福自己本该得到的,说白了就是不配得感很重。 序哥从小就承担很多,是极致的自我承担+付出型人格,他在成长过程中形成“只能依靠自己”的认知,习惯性一个人扛起压力,解决问题。 而求助于他人的举动会打破他对于自我价值的认知,所以无法接受不付出就能获得幸福。 火勺子生日那章序哥试图开车上高速的举动、以及序哥收到手机之后的反应、受伤硬撑,生病嘴硬,各种不愿意亏欠、不愿意麻烦都是不适应的表现。 在他俩刚认识的时候,序哥之所以同意火勺过来跟着卖糖葫芦,一方面是察觉到火勺的热情外壳下的孤独(圣诞节“路过”序哥家、各种找茬儿黏人约架),另一方面是觉得火勺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没朋友难适应。而且也不会让火勺干重活,所以火勺想跟着也就跟着了。这些都是在序哥掌控范围内的。 但俩人关系逐渐拉进,火勺子被准许进入序哥原本封闭的生活圈之后,火勺毫无保留的好就不再受序哥控制。 像展腾云说的,序哥本就习惯付出,一直以来都是只向外给予,不知道该怎么承接火勺这种直白又浓烈的好意,这种失控感加上他骨子里对“接受别人的好”的本能抗拒,让他陷入极度的别扭和挣扎,也就注定他俩之间会有摩擦。 - - - 最后谢谢家人们的安慰,评论区我抹着眼泪看完的。想说的话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总之就是,有你们真好啊,这是我今年唯一的好事了。 明年大家都会更好的。 第70章 生气的那个闷在家呆了两天, 期间无数次点开自责那个朋友圈和聊天记录看,但硬是一个消息都没发,最后把一直没舍得用的小香丸拿出来烤了一颗。 烤完之后, 沈灼出了门。 音言琴行。 “呦。”阮淮音边倒茶边打量沈灼脸色,“吵架了这是。” “弹会琴。”沈灼避而不谈。 阮淮音了然笑笑, 也没问,“正好有个新曲子。” 弹完一曲, 阮淮音放下萧,“你心里有事儿, 气不顺,这会不适合弹琴。” “是跟我唠唠还是听我吹箫?”阮淮音很体贴地提出两个选项。 沈灼沉默地看着琴没说话,也没选, 只是抬手把燃着的香熄了。 阮淮音平时最喜欢吹一些呜呜咽咽鬼哭一样的像招魂曲又像催命曲也可以说是丧曲儿的曲儿,挺适合上坟头吹。 但沈灼这会本来心情就不好,听着阮淮音吹出来的动静估计更闹心。 阮淮音了然,转移了话题, “小情侣吵架那不是常有的事儿, 吵一吵感情更甜蜜。” “没吵架。”沈灼说。 “那是闹别扭了?”阮淮音递给沈灼擦琴布, “你没先撒泼打滚哭一顿让人哄你?” “没有。”沈灼低头认认真真擦琴。 看着往常话挺多的小孩这会俩字仨字往外蹦, 阮淮音敏锐察觉到了不对。 “这不应该啊。”阮淮音挠挠下巴,“你这是真生气了?说话跟放单音节屁一样往外崩。” “别说得你好像多了解我一样。”沈灼边擦琴边说。 “哥虽然不了解你,但哥了解你这种眼眶子浅的哭包。”阮淮音走到茶几边给自己倒了茶,“一般不会真生气, 但真生气了轻易哄不好。” “啧。”沈灼被人看穿,莫名有点不爽。 “你们现在这些小孩还真都挺有意思的,各有各的脾气,闹出的别扭都五花八门。”阮淮音边给沈灼倒茶边念念叨叨。 “之前来的那个夏寒, 张罗着要上乱葬岗给小对象开演唱会,还非要拉我过去当嘉宾......” 沈灼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奶茶,不知道是在想自己的事还是听阮淮音叭叭个不停。 “有时候我会想,总黏着他是不是给他带来了太多压力。”沈灼手指摩挲着杯子,终于开口。 “两个人相处,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而且这种压力等同于自己对对方的好感程度。”阮淮音说,“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在这种压力里甘之如饴?” “换句话说,你会觉得他给你带来了压力吗?” “没有,但我们情况不一样,他——”沈灼说着就沉默了。 自己和闻冬序是不一样的。 闻冬序给自己带来的压力都是正向的,自己会因为这种压力更加努力,因为自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但闻冬序不一样,他要顾虑的东西太多。自己给闻冬序的压力,是不是也在逼着闻冬序做出不情愿的改变? 明知道闻冬序性格独立还要逼着他依赖自己,明知道他已经压力很大了,却还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接着给他压力。 看着小孩儿拧着眉毛对着茶桌沉思,阮淮音也很识趣地没吱声。 直到把一壶奶茶都灌进自己肚子,发现沈灼还沉思个没完,阮淮音终于忍不住开口:“要按我说,你们现在处于一个屁大点事都能放大一百倍的年纪,所以觉得眼下遇到的这些吵吵闹闹都是顶天的大事儿。” 第98章 “但放眼漫长的人生,你现在担心的这些都只算个屁。”阮淮音往壶里舀了两大勺粉末。 “不过人都是只活眼下,眼下都过不好的话就更别提整个人生了。如果你觉得你们在一起实在给他带来太大压力,那就先放弃这段感情好了。” “什——”沈灼冷不丁听见一番暴言,呛了口奶茶剧烈咳嗽起来。 “非要在屁大点事都能放大一百倍的年纪里给对方上放大一百倍的压力吗?”阮淮音笑笑,摁开煮奶茶的键。 “过了现在这个阶段,没准你觉得的所谓压力对他来说也只是个轻飘飘的屁了。” 沈灼没心情吐槽阮淮音非拿屁作比喻,他满脑子都是“放弃”俩字。 因为这种事情要和闻冬序掰了吗?怎么可能!他俩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就闹掰! “但这也只是我单方面想法,你听听就得了,我也不了解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站在成年人的角度,发言不可避免带着说教,虽然我本意不是想说教。” 阮淮音向后靠在椅背里,拿着把大梳子慢慢梳他及腰的长发,“我下面要说的话可能还是会带点说教,不过确实是我自己的真实想法,你还确定要听下去吗?” “你说吧。”沈灼说,“我想听听中登的看法。” 阮淮音拿着梳子指沈灼,“放我18岁时候的脾气你敢这么喊我咱俩高低要出去solo一下。” “算了,我不想欺负老年人。”沈灼挥挥手示意他抓紧说。 阮淮音闭了闭眼,给自己做了三秒精神建设,努力劝说自己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不能跟刚成年的小屁孩一样见识。 “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你们干过的事我也都干过,但到了现在这个岁数,我现在还是觉得‘什么年纪干什么事’这句话是有道理的。”阮淮音平心静气道。 “因为你们现在的年纪根本不足以有解决一些问题的能力,就算勉强能解决,要付出的代价可能远比把这问题拿到以后再解决要更大。” “权衡利弊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坏事。”阮淮音幽幽叹气,指尖慢慢分开发尾处梳不通的几根长发。 “虽然在感情里这不算个好词。但起码会让自己和对方都不会受伤。” “如果你觉得为了解眼前难题所付出的代价你们双方都能承受得起,那就当我今天是放了个屁。” “如果觉得承受不起,那不妨干脆先绕过去,等有能力、有足够时间解决的时候再拿出来解决,没准到那时候你就会发现已经用不着解决了。” 因为沈灼直言让他说,阮淮音说着说着就不自觉说多了,但说都说了也撤回不了,干脆说完。 “毕竟你们现在还有绕不过去的、更大的主线任务不是么?高考——”阮淮音看着眼眶又红了的沈灼大惊失色,把梳子扔在一边,“你可别哭啊!你在这哭了可没人能哄你!” “但我哭不出来。”闻冬序垂着眼睛说。 “你和阿溯真的很像。”安北咬了口绿豆冰,“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什么事都习惯一个人扛,藏起来所有的脆弱包括眼泪。” “但压力是需要释放的。”安北指指闻冬序手里的绿豆冰,“哭不出来就先吃,一会化了。” 闻冬序“嗯”了一声,撕开绿豆冰的袋子。 “你更敏感细腻。”安北咽下嘴里的冰说,“容易考虑太多,就像你刚和我说的,之所以这件事瞒着沈灼,是因为你觉得沈灼不该被你影响,包括他以后的人生。虽然沈灼是乐意这么做的,但你仍觉得因此对他亏欠。” “因为他太优秀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或许有更好的未来。”闻冬序咬着冰小声说。 安北吃冰棒吃得很快,说着话他已经吃完手里的并又拆开一根,含含糊糊道,“他未来的好坏是建立在他自己选择之上的,而你对他来说只是多了个选项。” “沈灼做的选择固然有你的影响,但也不见得要比没你的影响要坏,你这么想就有点主观了。” “总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对方,会因为对方的付出愧疚。因为对方的选择而觉得亏欠,总想自己做得更多去拼命弥补。” “但感情从来都是两个人共同付出的。”安北看着画室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缓慢。 “不是单方牺牲,沈灼也会有自己的考量,你自己以为的那些不足,或许恰恰就是他需要的,所以你要尊重他的判断力和选择权。” “沈灼可能远比你以为的要成熟。” 闻冬序沉默地啃冰棒,看窗外阴沉的天,在心里盘旋已久的疑虑终于问出了口。 “北哥,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当初的冲动到底是对是错。” “感情是藏不住的。没必要再纠结对与错,就算当初你不冲动,他也憋不住。”安北看着闻冬序,语气温柔,“而且你现在自己也意识到了吧,不然不会问我。” 闻冬序靠着沙发,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疲惫。 “你现在面对的压力太多了,学业、感情还有家庭,一个人是不能同时兼顾周全所有,感情顺利会促进,但如果不顺,就比如现在,最后的结局很容易满盘皆输。”安北说。 “我觉得我能想到的事情,以你的理性,你自己当然也能想到,但有时候这种话还是要旁观者说出来更清楚更深刻,因为人的保护机制会让你下意识回避这些不愿面对的事情。”安北看着闻冬序,“总有些事由不得人不去面对。” 闻冬序咬着冰棒沉默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还不怎么熟悉的人说出压在心底的事情。 大概是几天累积的混乱情绪冲昏了头,大概是一个人憋闷太久,也大概是安北看起来很成熟很可靠,并且还是同类人。 所以当安北刚见到看起来憔悴的闻冬序,并没问他沈灼为什么没一起来,而是说“有什么烦恼可以和他讲讲”的时候,闻冬序还是说出了自己惹沈灼生气的事情。 安北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听完前因后果,什么都没说,而是问闻冬序要不要哭一下。 当着不太熟悉的人,闻冬序当然哭不出来,但现在听出来了安北的言外之意,闻冬序反而鼻子开始发酸。 “谢谢北哥今天听我说这么多。”闻冬序说。 “我们很聊得来,所以不用这么客气,”安北笑笑,“不过下次来记得给我带棒冰,要绿豆的。” 闻冬序抱着两幅画回去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安北刚刚的话。 安北虽然没直说,但意思很明确,未来的不确定性太大,现在的精力确实无法兼顾所有。 但他还不想...... - 仲夏酷热,早晚会吹点清凉的风,凌晨三点半,沈灼靠在阳台的小沙发里吹风发呆。 一天里,只有这个时间段他是最清醒的状态。 手机里那个署名sw的相册如果长了毛,那这会大概已经被他给翻秃了。 每张照片每个细节他闭上眼睛都能想起。 神采飞扬时眼底闪烁的光,拥抱时颤抖不断的睫毛,害羞时候泛着粉红的脸颊,总是掩在鼻梁阴影里的小痣,甚至能想起他嘴唇里面藏着的那颗小痣,还被不小心咬破皮过...... 沈灼觉得自己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从小到大,他唯一主动放弃的,就是在父亲死后不再弹琴。 但放弃对喜欢的人的感情,沈灼觉得自己做不到。 自己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背负压力,但闻冬序身上的压力,又有多少是因自己而来的呢。 自己的存在本身、自己对未来的期望,对于闻冬序来说是不是就已经成为一种压力。 “非要在屁大点事都能放大一百倍的年纪里给对方整点放大一百倍的压力吗?” 阮淮音的话在沈灼脑海里盘旋不去。 他不能否认阮淮音的话没道理,因为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自从那天之后,闻冬序的变化不能说不大。 这些变化都是因自己而起,让闻冬序从一个冷静又理性的人变得冲动,变得对自己毫无底线的妥协。 这种改变又是好是坏?而想让闻冬序改变在他性格里名为“不愿依赖”的那一角这种期待又是对是错? 沈灼搞不清。 如果自己也是阮淮音的年纪,是不是就不用思考这么久,也能很好解决现在的问题? “又是一晚没睡?”沈纪兰开门的时候就看见沈灼正对着窗外发呆。 “醒了。”沈灼眨了眨酸痛的眼睛,这才注意到天已经彻底亮了。 “该出发了。”沈纪兰没换鞋,就站在门口等沈灼。 “好。”沈灼说。 “怎么你俩吵架了?”沈纪兰看着坐在副驾系安全带的沈灼问。 第99章 “没吵......怎么都觉得我俩吵架了。”沈灼从副驾抽屉摸出来墨镜架在脸上,“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沈纪兰缓缓把车开出停车位,“不明显。就差写脸上了。” 沈灼:...... “没吵架的话那现在在冷战?”沈纪兰说。 沈灼没吭声。 虽然他俩没吵架,也没刻意谁也不理谁,但确实这几天都没说话,跟冷战也差不多。 自己不说话是因为脑子乱,还没理顺,闻冬序不说话八成也是一样的状况。 冷静一下也好,两个人自从在一起之后都挺上头的,虽然主线任务没落,但俩人之间存在的问题已经出现,需要妥善解决。 因为时间不多,之后学习会更加繁忙,留不出更多的时间给他们解决感情上的问题。 “小姑,你当时知道我俩的事,你是怎么想的?”沈灼问。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讲你俩闹别扭的事。”沈纪兰笑笑。 “我怎么想......说实话我挺开心的,”沈纪兰也戴上墨镜,“看到了你的成长。而且小序也是个很不错的孩子,所以我不反对。” “他就是很好。”沈灼叹了口气,“都是我的问题。” “有时候也不一定是谁的问题。”沈纪兰看了眼自己罕见没什么精神的大侄子,试图宽慰,“两个人相处就需要磨合,交朋友谈恋爱都是,只不过后者会更加放大这种磨合的痛苦。” “以前你奶奶就会担心我和你爸经历这种感情上的痛苦,所以都不允许我们恋爱,但你也知道,有些东西除非自己切身体验,自己撞了南墙才会知道疼,不然别人说什么都白搭。” “所以我之前就说我相信你的决定。”沈纪兰指尖慢慢敲着方向盘,“与其说一刀切式的否定,不如给你空间和时间,让你自己决定自己体会。” “最后的结果无论如何,都是你生命中重要的一课。” - 南城的家里是一如既往的布局和摆设,院子里的杉树依然高大茂盛,满院的兰花正盛,和沈灼记忆中的景象如出一辙。 沈灼有些恍惚。 他从前最喜欢的就是夏天,不仅因为他的生日在夏天。 在过去那些烈阳如火的日子里,父子俩打完拳或是在院子种花种菜,满身大汗被周如云一脚一个踢进浴室。 沈纪杉会给沈灼洗头发,沈灼帮沈纪杉擦背,出去后两个金毛并排冲着周如云甩脑袋上的水。 直到一人挨一巴掌,才会心满意足地互相吹头发。 不过周如云的眼光一直没变,新男人和新儿子也是俩金毛。 沈灼想着想着就笑了。 他轻车熟路地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和现在住的11楼不同,这个自己曾经的房间被布置得格外温馨。 墙上挂着沈纪杉题的毛笔字,床头的毛绒玩具是周如云亲手做的,挤挤挨挨地排在一起,小沙发上面软乎乎的毯子是沈纪杉和周如云俩人一起织的,还有柜子里...... 房间被事先收拾过了,只有淡淡的清洁的味道。 不是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沈灼把空调调到最低,披上毯子,把头埋进了那堆毛绒玩具里面。 手机震了下。 沈灼枕着玩具摸出来手机,不出意外,是闻冬序的消息。 x:回南城了么 火勺:回了。 屏幕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沈灼定定地看了很久,直到这个标识消失。 远在千里之外的安市。 闻冬序揉了揉仰酸了的脖子,想问问沈灼心情怎么样,但字打完了删删完了又打,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去。 沈灼也没有再回。 闻冬序又在沈灼家楼下蹲了一会,蹲到腿麻才回了家。 - 回到南城三天,沈灼是在最后一天,只在父亲忌日那天才见到了奶奶。 一年未见,奶奶的头发已经全部银白,仍在脑后挽成一丝不苟的圆髻。 她端坐椅上,面前摆着张仲尼式古琴,琴身漆色苍古,沈灼一眼就认出这是爷爷以前最喜欢的那把名为“鸣昭”的琴。 琴架旁的青瓷香炉里燃着沈灼熟悉的、微苦厚重的沉香气。 “那孩子......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沈岚放下茶杯,望向沈灼。 ----------------------- 作者有话说:【沈灼备忘录】之【生气】 「我就说怎么觉得他不太对」 「果然」 「又是被瞒着的一天呢^^*」 「看着他蹭得跟个花猫一样我就心疼」 「他抬脸心虚又愧疚的眼神是真要给我看化了」 「他凑过来的时候,天知道我是怎么强行把头偏开的,脖子差点抽筋」 「他又委屈他自己来哄我」 「气都生不起来,因为我心疼得要喘不上气了」 「他前面十几年都是这么过的吗」 「他第一次主动留我,放平常我不敢想我得多开心」 「但我拒绝了,淋雨也要走」 「我还真是出息了」 「我俩是真的不如刚认识那会」 「想抱抱他,想把他那些别扭劲都掰直,想亲到他直到他答应以后再也不会瞒着我」 「算了先记着,不然过后又被他哄好了容易忘」 第71章 沈灼手心攥了下, “我——” “不是你小姑告的密。我不可能对你的事半分不知情,就算我不问,也会有人来和我说。”沈岚手心轻轻抚着琴弦。 沈灼半晌都没开口。 以他对奶奶的了解, 既然开口问了,那就说明她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 自己说出的话只会被逐字逐句地追问,或是被轻描淡写地戳破。 与其这样, 还不如闭嘴不说。 但他没想到,沈岚会直接直接绕开所有迂回, 只是抬眼淡淡扫过他,语气平静冷硬。 “我是不同意的。” 沈灼早有预料沈岚的态度,但听见沈岚如同下了死刑般的语气, 他心脏还是抽痛一瞬,勉强压下喉间的涩意。 他没急着反驳沈岚的话,但指节因用力紧攥已经泛起清白,垂着的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你们这代人的感情都很浮躁。”沈岚不在意沈灼的沉默, 只是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眼底无怒无恼。 “你爸当初和你妈在一起我就不同意, 他执意要娶周如云, 现在怎样?周如云说离开就离开,连她自己亲生儿子都能说扔就扔。” 沈岚抬手理了理衣襟,依旧是优雅自持,语气平静笃定, 面容依旧是得体的平和,哪怕提及到她切身的痛处。 “男女的感情都是如此,更何况两个男人。” 沈灼本敛着气息沉默,但还是年轻气盛, 听沈岚轻描淡写提及父母的时候没忍住张口争辩。 “我妈也没有一定要守寡的理由,她也有自己的人生,我从来不认为她去追求自己的生活这有什么问题。” 不等沈岚开口,沈灼又说,“而且我和我爸是不一样的。” 他拧着眉毛,语气更沉,带着少年人的笃定,“闻冬序和我妈也是不一样的。”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并不希望小序这辈子都只守着我一个人,我只希望他能够幸福,忘掉我也没什么不可以。” “你们年纪都太小,谁也没有能够抵抗生活的风雨的能力,一阵风都能吹断的感情,更别提未来要经历各种各样的你永远都无法预料到的事情。”沈岚依然面色不变。 沈灼又被戳到痛处,迫不及待地开口辩解,与其说是讲给沈岚,更不如说是他在说给自己听。 “年纪小说明不了什么,更不能证明我们的感情是错误的,未来的事的确无法预料,但我们也不是不能应对,我们都还在成长。” 房门突然被推开,两个人并不激烈但字字句句见血的争论被沈纪兰的闯入打断。 “欸,妈您在这呢,刚辛姨还说要问您海鲜粥要放的鲍鱼和瑶柱可不可以拆礼盒里的。”沈纪兰浑身湿哒哒的刚游泳回来,像误入了这场祖孙俩人的谈话。 沈岚轻哼了一声,没直接戳穿沈纪兰的小心思,“阿辛什么时候连这点事都做不了主了?把头发吹干,邋里邋遢的像什么样子。” 沈纪兰吐了吐舌头,扭头出门的时候飞快扫了眼沈灼。 接收到小姑的暗示,沈灼强行收了一身险些控制不住外放的锐气,门被重新关上的时候,沈灼已经恢复如初。 “弹首《平沙落雁》吧。”沈岚轻轻叹了口气。 她慢慢起身,搭在琴架上的手指瘦削,无名指那枚从未摘下过的戒指在暗色的琴木上闪着亮光。 第100章 这是沈灼第一次在沈岚的脸上看到转瞬即逝的、落寞的神情,那些克己守礼端方自持的规矩早已刻进她的骨血,任凭世事翻涌都不曾有过改变。 哪怕是沈纪杉死的的时候,她脸上都未出现太过明显的悲恸。 沈灼直到坐在琴前都还有点紧张,直到清缓悠远的泛音从指尖流出,那种面对沈岚的紧张感好像也跟着溜走了。 这首曲子是沈灼从小练到大的,沈岚当年亲自教他的,早已烂熟于心。 江天一色,雁群盘旋,最终落于沙洲。 最后一个泛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客厅重归寂静,只余沉香若隐若现的清幽气息。 沈灼垂下眼睛复盘刚刚弹琴过程中是否有疏漏,但就在这片刻的寂静里,刚刚从手下流淌出去的琴音却如同回涌的潮水般涌进沈灼心里。 雁落平沙…… 沈灼下意识看向迟迟未说话的沈岚。 沈岚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情绪,但那双沈灼一向不怎么喜欢直视的眼里没有以往的严厉和评判,如同晚秋的湖,平静、是一种沈灼从未读到过的情绪。 沈灼愣怔了下。直到沈岚不发一言地离开,他都没能消化掉这个眼神的含义。 什么意思? - 在扫墓的祈福仪式结束后,沈灼还停留在沈纪杉的墓前,沈纪兰远远看了一眼沈灼,最后还是上了车。 阳光灼热刺眼,只有墓碑还是冰冷的。碑前的鲜花被晒得卷了瓣,只余下鲜艳又毫无生机的艳丽,像旧画上涂抹的新彩。 碑上镌刻的名字和面容,在燃着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又格外遥远,是触手可及的悲伤。 “我回家了,家里还是原样,但你以前给我做的秋千锈了,池里的水干了,你最喜欢的那条鱼也去陪你了,养的那只王八倒是还活着,估计能活到咱俩见面那天......” “院里那颗杉树倒还青翠,我和小姑在种了几颗向日葵。” 沈灼坐在墓碑旁边,脑袋靠着碑,像小时候靠着沈纪杉的肩头。 “向日葵不需要树荫遮蔽,所以种在了不会被遮挡的地方。” “我去了一个崭新的环境,也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最好的那个......他叫闻冬序。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的话,我带他来看您。” “他比我成熟很多,和他在一起我觉得放松,也觉得踏实。” “但我......”沈灼停顿了下,叹了口气。 “爸爸,我以为我可以不再迷茫,但好像自从你走后,这种迷茫就好像一直伴随着我。” 他指尖拨了拨碑前供奉的杉木枝叶,接着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树叶沙沙作响,只有映下的光斑在石碑和沈灼身上跃动。 “爸爸,我也不知道我将要做的是对是错。” 沈纪杉微笑着,一如沈灼过去无数次见到的那样。 “爸爸,他们都说我们很像,但我觉得我始终没有你那样强大。” “奶奶要我弹的那首曲子我也大概理解是什么意思了。我一直以为她失去的太多,所以才会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身上,但我从来感受到的只有压力,忘了这重量本就是由爱构成的。” “盘旋的雁群是我,辽阔的沙洲是她。” “她大概想说的是,无论我做了什么决定,她都始终等待在那里。” 沈灼笑了笑,手心抚摸石碑的纹路,“我当时还觉得自己侥幸被奶奶放过一马,但小序早就看了出来,才会和我说这是奶奶给我托底。” “但我真没想过奶奶居然也会改变......” “但她还是不同意我俩......你帮我给她托梦呗?你就说你特别喜欢小序,要是奶奶不同意你就吃不好睡不香人都瘦一圈......” 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去,沈灼才离开墓园。 沈灼原以为自己会哭,但这次直到离开沈纪杉,他都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去年被沈纪兰强行从墓碑旁拽走的回忆还历历在目,他当也未想过,时隔一年再次见到爸爸,他的情绪是平静的,平静得都不像他自己。 回到家里,沈灼没看到奶奶,以为她去了二楼的书房,但顺着幽微的琴音走到书房的时候,发现弹琴的居然是沈纪兰。 一曲弹毕,余音散尽,沈纪兰才对沈灼说沈岚已经走了。 “我还以为她会再呆一段时间。”沈灼看向沈纪兰身前那把琴。 沈纪兰释然地笑了下,摸了摸琴,“奶奶把‘鸣昭’给我了。” “她这是——”沈灼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纪兰。 “是我要的。”沈纪兰说,“改变的不止是奶奶,我也变了。” 沈灼没再说话。 “大胆去做想做的事吧,小灼。”沈纪兰手指抚上琴弦,“这把琴也在随时等你。” - 夏天在九月进入尾声,染了秋意的晚风吹过也未曾有人察觉,直到一夜后落叶满地。 昼夜温差拉大,午间的日头仍旧炙热,闻冬序靠在树下的躺椅上,看着零散飘落的树叶,意识到夏天就要结束了。 他和沈灼已经整整一周没有见过面了。 这一周他除了应安北邀去画室做了一次模特,剩下的时间就是闷在家里做了三本题,单词......单词也在每天背。 沈灼朋友圈什么都没有,想窥探下沈灼的生活状态都无从下手,只能每天盯着看沈灼什么时候打卡背单词。 几乎都是凌晨四点左右会在「我爱背单词」刷新,一般是一口气复习六七百个...... 沈灼是回南城了,不知道有没有回来,这几天他俩意外默契,都没说话,也没在群里发消息。 「有难同退群」已经快变成姐弟俩的专属聊天群。 安北那天说过的话在这几天里已经翻来覆去在闻冬序心里回想了八百遍,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始终不愿意去面对。 午后的光线太刺眼,闻冬序把胳膊压在眼睛上。 自己是真的无法改变吗?改变原本的想法和性格去尝试依赖沈灼。 或许是可以的,但这需要时间适应,但留给自己适应的时间又剩多少。 在适应的时间里如果两个人又因为这件事吵架该怎么办? 学习时间都不够又怎么可能有精力处理感情问题。如果真的闹别扭像现在这种状态,甚至还会影响那对姐弟。 高考结束,如果沈灼真的因为自己,没选择他本来能去的学校又该怎么办? 虽然安北说了要相信沈灼的判断力,但这种人生大事的选择上就是不应该有别人的参与啊。 闻冬序,因为你当时一时脑热的冲动,你简直罪大恶极,罪不可恕,影响你自己那是罪有应得,但凭什么沈灼也要被影响...... 但又要怎么和沈灼说出口,沈灼又会怎么想,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伤人了,表白是自己先说的,现在出现问题了退缩的也是自己,沈灼会有多伤心。 “沈灼啊......”闻冬序叹了口气。 “叫我干什么?”旁边有人说。 ----------------------- 作者有话说:【沈灼备忘录】09 「我不和他说话他是真能一句不说」 「还是第一次整整五天没说过话了呢^^*」 「我也真是出息了能忍着五天不找他」 「但每次背单词他都在线」 「啧,小心思」 「他还是在意我」 「但这事一天不解决就一天睡不好」 「但解决了八成还是会睡不好」 「两难啊......」 - 作者删删改改总想说点啥,但感觉说啥都像剧透......总之相信他俩就好! 依然爱你们(比个大大的心) 第72章 闻冬序心脏停跳, 整个人僵住。压在眼睛上的胳膊一时都没敢拿开。 现在应该装睡假装说梦话还是装死....... 刚刚脑子里想的话说没说出来…… 没被沈灼听见吧,沈灼怎么突然来了....... 沈灼突然接的这句茬,就像在闻冬序本来就紧张的情绪上通了电, 直接把脑子电麻了,他还没做好面对沈灼、面对现实的准备。 院子安静了短暂的两秒, 只有午后的风吹过两人。落叶顺风而下,沈灼的影子缓缓盖住了闻冬序的身体。 直到唇角落下一丝温热。 闻冬序下意识想起身, 却被沈灼压住了胳膊。 但沈灼只是压了两秒,就松开了手。 “翻墙快翻习惯了。”沈灼坐在椅子边上跟闻冬序挤着坐。 “没锁门。”闻冬序坐起身, 眼睛飞快看了沈灼一眼又迅速垂下。 第101章 下巴尖了点,眼下有黑眼圈,不明显, 但闻冬序还是一眼就看见了。 “我......”闻冬序舔了下干裂的嘴唇,指尖抠着椅缝,沈灼来得太突然,他还完全没想好怎么和沈灼开口。 沉默半晌。 “对不起......你还生气吗?”闻冬序小声说。 “不需要道歉。”沈灼抬手揉揉闻冬序后脑勺的头发, 语气温和沉静:“今天不是来听你道歉的。” 两人对视了一会, 只有树叶落下簌簌的声音, 在闻冬序还在考虑着从什么话题切入的时候, 沈灼先开了口。 “你之前那句话我好像今天才懂。”沈灼慢慢回忆着,复述闻冬序的那句话。 “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如果在那个时间段,你这句话是正确的。”沈灼说,“都是我的错。” 闻冬序看向沈灼, 眼神里带着错愕。 他知道沈灼要说什么了,他着急开口,但沈灼捂住了他的嘴。 “你别说话,这次让我说。”沈灼指尖冰凉。 “我确实觉得现在我们的关系不如以前, 比刚认识那会还要陌生,我不能再肆无忌惮做我想做的事,你也瞻前顾后不得不考虑更多,这不是个好兆头。” “我没——”闻冬序偏开头想说话但又被沈灼捏住了嘴。 “不能什么都要你来承担。”沈灼笑笑,“当时就被你抢先了,这次就让给我吧。” 闻冬序缓慢眨眨眼,眼眶连着鼻梁一块酸胀。 “这个问题的产生不是因为我们谁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对于目前的我们来说,这本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沈灼语气强撑着平静,说得缓慢。 “错过一次的题我不会再错第二次,但此题无解。” “那我们就不解。” “因为马上我们就不得不面临更难解的一个问题。”沈灼捏着闻冬序嘴巴的手始终没敢松,生怕一松手闻冬序把话抢了。 他紧接着说下去,“我在想,如果我们没有这段关系牵扯呢?你不要管我,我也不用考虑你的想法。” “我不是不喜欢你,也不是不在意你,你当初的暗示我现在才懂。确实不合时宜,多了层感情牵扯对我们影响很大。” “不要觉得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当初你冲动,你是因为我才变得冲动的,变得不像你自己。从最开始就注定了我们都是要被这层感情影响的。” “但我不觉得是坏事,因为那层窗户纸早就岌岌可危,也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此题无解,既然我们短时间内都无法解决,那不如回到起点。”沈灼眼睛红了,他慢慢松开手,声音带着强压下的颤抖,“也没必要非现在解决,高考结束再说。” “这个考试对我们彼此都太重要了,我们先解决掉它,再来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闻冬序没说话,只是垂着头低低“嗯”了一声,带着鼻音。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泪划出了眼眶。 他在晚夏灼热的太阳底下,却觉得自己如同置身寒冬。 或许自己从来都没有在刺骨的寒冬里面走出来过。 阳光曾经照耀过在他的身上,但是又自己亲手将它推远。 闻冬序侧过脸不想被沈灼看见,抬手迅速擦掉眼泪,但擦完了发现还有更多的眼泪流出,他徒劳地擦,最后捂住了眼睛。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掉眼泪。自己平时都不会哭的。 沈灼会不会觉得伤害到自己了,但明明自己和沈灼的想法是一样的。 为什么会因为早知道结局的事情流泪。为什么自己会控制不住。 闻冬序的眼泪差点把沈灼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定给摧毁得土崩瓦解。 沈灼认识闻冬序这么久,在闻冬序面前掉很多次眼泪,但从来没见闻冬序哭过。 至少没当自己面掉过眼泪。 被亲人恶意伤害没哭,受伤流血没哭,现在哭了。 因为自己的话哭了。 因为自己哭了。 哪怕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看着闻冬序微微颤抖的肩,沈灼手臂抬起又慢慢放下。 沈灼很想很想抱抱他,给他擦擦眼泪,和他说以后我全都听你的,你不要哭你不要流泪不要难过,以后我再也不会和你闹别扭。 但不行。 直到出了门,沈灼才发现手心被自己掐出了血,甚至嘴里都尝到了铁锈味儿。 沈灼深深呼吸,手抖得让他想起来闻冬序第一次看见他晕血那天。 自己当时好像一把牵住了闻冬序的手来着,那会他俩还不熟。 现在看似熟了,但其实更陌生了。 【有难同退】群在经历了接连两周没收到沈灼闻冬序的任何消息后,另外俩人坐不住了。 李倾私聊戳了戳自己发小“出来打会球呗序序葛格。” 闻冬序没回消息。 李倾直接在闻冬序家门口堵了一上午,在闻冬序出门倒垃圾的时候把人堵了个正着。 “打球。”李倾抓着网球往地上一拍。 “不打。”闻冬序绕过李倾进院,要关门的时候李倾伸手挡,要不是闻冬序拽得快,大铁门能直接给李倾手夹骨折。 “你——”闻冬序皱着眉看李倾。 李倾看似淡定,实则刚才关门那一下已经给他吓冒汗了,但舍不得爪子套不住发小,他太了解自己发小了,要是刚才夹到手了可能效果会更好。 “你什么你?我最近心情不好,陪我打球!以前你都陪我的!”李倾嚷嚷着,把网球拍甩到闻冬序怀里。 “给你发消息你又不回,以前你可不会这么对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年学习进步太快了让你太顺心了?信不信我开学就猛掉80分给你添点堵?” “你要是觉得光我一个人添堵不够我可以叫上我姐一起,我俩人掉个两百分还能给你开开眼。” 闻冬序脑子嗡嗡的,满肚子沈灼和分开的悲伤被李倾不分青红皂白地一顿搅合,跟饺子馅一样被和匀了。 “我换个衣服。”闻冬序扔下这句话就进了屋。 李倾没跟着进屋,发小有喜欢的人了,他俩男男授受不亲,不能像原来一样拿发小家当自己家了。 李倾蹲在门口叹口气,但这位好像就是导致发小自闭的罪魁祸首。 但他偏偏对沈灼生不起气,沈灼没做错什么,而且早在这俩人暗度陈仓之前,李倾就已经把沈灼划分在自己铁哥们圈里了。 沈灼无论是性格还是为人处世,各方面都没得挑,讲究又义气,从来都不差事儿,叫声“灼哥”那都是发自内心的。 而且还对闻冬序又相当上心,李倾试图把自己代入电视剧里的恶婆婆,试图鸡蛋里挑骨头都挑不出来一丁点沈灼的不好。 李倾甚至想不到除了沈灼还会有什么样的人能配得上自家发小。 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闻冬序确实也很喜欢沈灼。因为从小到大他就没见过闻冬序会因为谁变化这么大。 喜欢就是会把所有的事都变得更麻烦啊......李倾边揪地缝里的草边想,连自己发小那么讨厌麻烦的人都被感情冲昏了头。 手机响了一声,李倾摸出来飞快回复:已搞定。 驾雾:我这也是。 斜李:ok 闻冬序出来的时候李倾已经把他家门口地缝的草都薅秃了。 “走了。”闻冬序说。 “磨磨蹭蹭的。”李倾起身,背着网球拍走在闻冬序身后,替他锁了家门。 他俩去了小时候经常去的那家老球馆,李倾老姨家开的,收费一如既往地低廉,还送水,这间球馆曾经陪他们度过了过去很多个假期。 从小被李倾拉着打球,大多数时候闻冬序都不想去,不过架不住李倾老是拿各种借口死皮赖脸求他,像这样直接堵他家门口也是经常会发生的事,毕竟球类运动基本都需要两人及以上。 一半时候是李倾自己贪玩,另一半就是李倾在家挨了男女混合双打或单打,来找闻冬序的时候甚至脸上眼泪还没干。 场景也都大差不差: 闻:“这次混合双打?” 李:“三打,还有我奶奶。” 闻:“你爷没拦着?” 李:“本来拦着了,但我奶把我偷拿他假牙开坚果的事儿抖落出来了。” 闻:“...” 闻:“考试题有好几道我不是都给你讲过了?” 李:“忘了嘛。” 闻:“那你活该。” 小李倾哭得更大声。 闻:“再哭不玩了。” 小李倾闭了嘴。 闻冬序本来以为这次李倾会跟他说什么,或者问他什么,但李倾一路什么都没说,到了地方直接站定对拉,没让着闻冬序,球速飞快,扣杀狠厉。 第102章 奔跑间汗水滴落,闻冬序知道为什么李倾要拉着他来打球。 每一拍砸在球上都像是在发泄。 俩人卯着劲地挥拍,胳膊酸了也不愿意停,恨不得每一次击球都击在那些痛苦烦躁和压抑的情绪里,把心底压着的那些不可言说也无法言说的东西通通打散。 “还好你陪我,我心情好多了。”李倾仰头喝水,“有时候心里太烦太憋屈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还是打球比较痛快。” 闻冬序擦着鬓角的汗没说话,听李倾一个人絮絮叨叨。 “虽然我看着朋友多,但最好的朋友永远只有你一个。”李倾伸长腿伸了个懒腰,“所以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能让你陪我了,一会还得让你陪我吃饭去......” 闻冬序“嗯”了一声,李倾起身抓起球拍球拍,往一侧走去,随手把地上的网球用拍子捞了起来,“接着来。” “谢了。”闻冬序说。 李倾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拍子。 ----------------------- 作者有话说: (底下还是作者自说自话的一大段废话分析约700字,不看也不影响阅读,不想看的家人们依旧跳过吧嘿嘿) - - - - - - - - - - - - - - - - 网上说的破镜重圆的三个原因: 1.根本没破 2.根本没镜 3.根本没圆 终于把这段煎熬的部分发完了...这大概是不算破镜的破镜吧,算是“根本没破”一类的,因为没伤害到真感情,俩人也没分开好几年,更没有受到多么深的伤害。 沈岚虽然不同意,但是既然决定不干涉沈灼人生的选择,当然也不会干涉他感情的选择、毕竟老太太当初也没死命拦着沈灼他爹。 序哥这段哭纯是失控,情绪一直压着,虽然沈灼说出来的也是他心里想的,但还是会崩溃,因为现实也因为感情(停停停不能再分析了要不又要没完没了了) 明明还是喜欢但迫于现实因素亲手把关系拉回安全距离,这种身不由己的拉扯虽然没有之前接触时那样黏糊,但总有种暗戳戳的隐秘感。 彼此都知道对方心里明明在意的要死,但表面已经被倒退回最初。 一方面回到舒适区可以不去纠结这段关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与此同时对应的就是情感和动作的克制,也就是不能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比如贴贴抱抱蹭肩窝...(火勺:冲我来的是吧^^*) 于是之后可以欣赏的: 刻进骨子里的默契把小心思暴露出来,暴露完又慌忙掩饰。 各种找借口跟对方在一块,办完正事又舍不得走,多呆一秒都像偷来的。 本来是习惯性动作,但拉开距离之后这种下意识的习惯反而变成了戳破他俩伪装的刺,也变成了偷来的甜。 稍微碰一下都带着暧昧。 ...... 也可以期待一下毕业后,火勺子会有多变本加厉肆无忌惮得寸进尺毫无顾忌恣意妄为新账旧账一块讨... 我发现我现在跟个老年人一样喜欢絮絮叨叨,揪着某个点絮叨个没完,我也不知道我这到底是啥毛病,我原来好像也没这样...... 以及最近流感很严重,家人们注意身体,作者哑着嗓子堵着鼻子囔声囔气地说.. 第73章 另一边, 沈灼接到展腾云电话的时候刚从琴行出来,阮淮音不知道从哪弄了个奇形怪状的口琴,非要让沈灼过去听。 被呕哑嘲哳的声音折磨了老半天, 沈灼倒意外没吐槽抱怨,大概是饱受折磨的耳朵分摊了一部分心灵的痛苦, 他反而觉得被这种声音包围着还算是放松。 不过当展腾云邀请沈灼去打拳的时候,沈灼立马就答应了。 “徒儿你是会打拳的吧?我上次去你家看见拳击手套了。” 展腾云背着个健身包, 边觑着沈灼的神情边絮絮叨叨:“之前还装模作样让我教你,一会要是被我发现你打得比我好你就完蛋了。” “那肯定没师傅厉害。”沈灼笑了笑, “早就想跟师傅切磋了。” 展腾云带着沈灼刚进拳馆,迎面就飞来几道带着挑衅的口哨声。 “呦,云姐又换新沙包了?”一个女孩子边拆拳击手套的绷带边打趣。 “之前的俩沙包都打跑了?”教练模样的年轻人也跟着开玩笑。 “都死开, 这是我徒弟。”展腾云往更衣室走,经过女孩子的时候给了女孩个脑瓜崩。 路过教练的时候她一记直拳过去,教练飞快侧身躲开,嘴上还调侃:“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你把之前那俩沙包怎么样了?” 展腾云把背包甩进沈灼怀里, 转身就是一记侧踹接正蹬, 蹬中教练格挡的手臂, “少八卦老娘。” “开个玩笑嘛——”教练飞了出去。 沈灼抱着包目瞪口呆。 “更衣室在那边。”展腾云指了个方向。 沈灼沉默地进屋换衣服, 有那么几秒甚至觉得展腾云有可能不是带自己来发泄的,是要拿自己发泄...... 毕竟之前那俩叫李倾和张远的沙包肯定没自己这个新沙包抗揍。 沈灼很久没有正儿八经打拳,起势稍显生疏,但很快就在展腾云的攻势下找回了感觉, 拳锋刚劲,动作利落。 看着沈灼渐渐找到了节奏,展腾云反而缓下攻势,她动作故意慢半拍, 由着沈灼的拳砸在她格挡着的手臂。 接连着格挡了十几拳,她呼吸依旧平稳,手腕纹丝不动,还时不时配合着沈灼的动作空隙反击。 “打得不错啊徒儿,再狠点。”展腾云边格挡后退边大声说,“我不是小倾子那种豆芽菜,没关系的再用点力!” 沈灼接连出拳,每一拳都带着烦闷的宣泄的味道,展腾云也越打越兴奋,汗水浸湿她的发带,出拳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云姐,你这新沙包挺厉害的啊。”一边的年轻人说。 “毕竟我徒儿。”展腾云语气骄傲。 “跟我过两招呗。”年轻人跃跃欲试。 “哪凉快哪呆着去,”展腾云说,“我徒儿让你一只手你都打不过他。” “下次。”沈灼拱拱手。 “成,拳馆也好久没刷新出来这么厉害的新人了,到时候别让着我啊。”年轻人说。 “没问题。”沈灼笑笑。 “师傅你简直是体力怪啊。”休息的时候沈灼喘着粗气说,“刚你还是收手了吧?” “废话你以为姐一身腱子肉白长的?”展腾云喝了口水,靠在椅子上,“我是等你找感觉,怕不收着点在你复健的路上失手把你打死。” 沈灼拉伸着酸痛的手臂,认为自己师傅没说假话。 “不过小时候他们总笑话我体格,说我是高坚果。”展腾云活动两下肩膀,“最开始我还试图跟他们讲道理,不过自从练了拳击之后,就没人再笑话我了,道理也不用讲了。” “高坚果多有安全感。”沈灼说,“他们屁都不懂,换我我第一个抱师傅大腿。” 展腾云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半晌收了笑,一双狐狸眼看向沈灼:“所以你俩闹掰了?” 沈灼被展腾云突如其来的转折给问得愣了下,“师傅你问之前都没点迂回吗?” “我都自爆高坚果了还不算迂回吗?” “是啊上一秒还说抱大腿,下一秒大腿就问我掰没掰,你管这叫迂回。” “哎呀意思一下子得了,我绞尽的脑汁一会还得留着安慰你用呢。” 展腾云拿手在脸上扇风,语气随意,“我就随口一问,你不想说就不说。” “你没算一卦?” “就是算了你现在才见到我的。” “掰了。” “……” 静止半晌,展腾云先开了口:“说这么重要的事之前难道不是更应该有点迂回吗? “比如‘我俩生气了闹别扭了他说我冲动我说他冷漠他觉得我因为他被束缚我觉得他因为我更疲惫’之类的先讲一遍起因经过再说结果啊!” 她一口气说完中间连个磕巴都没打。 “你不是都算出来了。”沈灼说。 “我算的是你俩有一劫,以后还有后续啊!我那么大那么长的后续呢!我也没算到直接闹掰了啊!”展腾云猛拍大腿,满脸不可置信。 “那你刚问我。” “因为你现在的状态我就随口打趣一下啊!” 相比沈灼的淡定,展腾云原地凌乱了半天,突然感觉自己才像是跟好友闹掰的那个。 “我靠.....”展腾云往椅子上一靠,泄了气,觉得天塌了。 “我怎么有点不信呢?真的假的?你俩真要是真闹掰了不一块玩了,我怎么办!”展腾云语气哽咽,“我跟谁啊?” 第103章 沈灼:“要不师傅你自己选?” 展腾云:“小孩子才做选择。” 沈灼:......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我爹妈离婚时候他们就问我选谁,我打死都没选最后被扔给我姥姥,结果这个难题居然又出现了呜呜呜......” 信息量太大,沈灼一时不知道是该先安慰还是先吐槽,最后默默递了张纸巾过去。 “其实也可以不选的,我俩只是暂时退回到不熟的关系。” “暂时?退回?不熟的关系?”展腾云捏着纸巾眯起眼睛,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所以你俩这才是迂回。” “嗯。” 展腾云松了口气,“我就说么我算出来的那么大个否极泰来不可能就凭空消失,所以这次你提的?” “是我。”沈灼说,“师傅好眼光。” “那之后还能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打打闹闹是不?” “可以这么说,但还没问他的意见。”沈灼犹豫了下,他不知道闻冬序还愿不愿意再跟自己有这些交集。 “拿出你的厚脸皮儿啊徒儿!以前怎么做的现在怎么做就行了。”展腾云一拍大腿,“而且小序拒绝谁都不会拒绝你的。” 是啊,以前怎么做现在怎么做就行了。展腾云说得很有道理,沈灼重拾了点闹掰后再见面的信心。 得到准确的答复,展腾云终于松了口气。她一直悬着的心差点死了,这会平稳落地反倒安慰起沈灼。 “害,现在这样也好,能一门心思投到学习上,而且你俩熟不熟的差别大概也就是不用再考虑对方想法,天天还能见着面一块学习一块吃饭,我也不用再吃粮了。” 但也不能拉小手了。沈灼遗憾地想。 姐弟俩分工分别在刚闹掰的好基友那搅和一通,见效很快,当晚群里就重新热闹了起来。 被闻老师刷屏的习题中间夹杂着沈老师的英语学习规划【高三版】。 这俩人不约而同地把这段时间落下的进度全给补上了。 对应的就是某对姐弟俩在群里鬼哭狼嚎了一整晚。 闻老师给的题大概就是这段时间闷在家里闲来无事挑的,沈老师的规划看样子也是做了挺久的,相比高二的几版都要全面。 俩人动辄两周不说话,好容易发了消息,直奔着要他姐弟俩的命去的! 这题!这题是得做多久啊!!! 斜李: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驾雾:要不你俩再冷战几天呢?今天发的我可以当没看见 x:开学前把题做完发给我@全体 火勺:好的闻老师 火勺:晚点我发英语题,也是开学前做完发我@全体 闻冬序指尖抠着手机后壳,他没想到沈灼这么配合地回复,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自己要不要…… 屏幕上已经刷新了展腾云和李倾俩人的哭泣表情包和收到。 要不要…… 还不等闻冬序纠结到底是像沈灼一样假装无事发生地回复个一样格式的,还是随便回个ok,还是直接假装看不见...... 还没等他纠结好,沈灼的消息又出现在屏幕上。 火勺:你怎么不回复?@x 闻冬序咬咬牙:好的沈老师,谢谢沈老师 火勺:叫灼哥 x:gun 斜李:呦呦呦 驾雾:yoyoyoyooooo 闻冬序看着这俩字就应激,他又想起来被沈灼各种哄骗着叫哥叫了大半年的事实,以及这人的恶趣味就是总想逼着自己叫他哥,也不知道有什么大哥癖…… 在沈灼暴露了真实年龄之后,就很少会再拿这茬儿出来说,但每次黏黏糊糊的时候都想方设法给闻冬序下套儿,让说点爱听的。 沈灼爱听什么,闻冬序心知肚明,他有时候不顺着这人意思来,沈灼就软硬兼施直到心愿达成。 但要是真遂人心愿叫了,也是一顿黏糊,还美其名曰听话的奖励…… 什么奖励惩罚的,沈灼就是恶趣味找茬儿。 早秋的晚风已经挺凉了,但闻冬序自己把自己想得浑身热。 闻冬序闭了闭眼,默念三遍他们已经已经不熟了不能再想什么乱七八糟,也不应该再想什么乱七八糟。 目前最大的难题延后,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一年内把英语成绩再使劲提一提,这几个月以来在英语上面没少费功夫,单词打卡一天不落,就连发烧生病都没落下。 闻冬序脸上的热还没退,手机就收到了沈灼的私聊。 火勺:叫灼哥 闻冬序:…… 下一秒沈灼的视频直接打了过来,闻冬序下意识就摁了接听。 摁完他才反应过来,这时候他俩打视频是不是不太合适啊!很尴尬啊!接了要说什么! ----------------------- 作者有话说:马不停蹄火速更新,因为作者也受不了前几章的低沉的气氛了! 另一个原因是重感冒上不来气儿已经预料到了自己明天睡醒肯定更完蛋所以趁着这会状态还行所以赶紧发出来,作者鼻孔塞着纸哑着嗓子道。 姐弟俩对他俩掏心掏肺 他俩反手掏姐弟俩心肺^^* 第74章 那边沈灼完全没管闻冬序心里的乱七八糟, 看着屏幕这边接通就直接开了口:“怎么刚不熟就提上裤子不认人了?叫个哥这么费劲呢?” 闻冬序恨不得手伸屏幕里捂他嘴。 你还知道掰了啊!刚闹掰就打视频让人叫你哥这合适吗?! “你——”闻冬序一时不知道先吐槽沈灼的破比喻还是吐槽他为什么看起来如此自然,这厮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一周不见脸皮修炼得更厚了。 “你是在害羞吗?”沈灼凑近看闻冬序,闻冬序下意识后仰, 脑袋转向一侧。 “有事没事?没事挂了。”闻冬序语气冷漠,耳朵红热。 反正掰了, 不用再顾及沈灼的想法,这电话说挂他就能挂! “就是想问问你, 现在这种尺度能接受吗?”沈灼收了刚刚的嬉皮笑脸,语气正经了几分。 “什么尺度?”闻冬序没反应过来。 “就是聊天和视频什么的。”沈灼挠挠头, “我会担心我言行举止什么的太没分寸让你不舒服。” “你什么时候有过分寸?”闻冬序看着沈灼。 俩人对视几秒,沈灼眨眨眼,“那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 “知道我可以接着没分寸。”沈灼脸上笑容放大, “反正你能忍。” 闻冬序额角青筋蹦起,“沈灼,正好闹掰了,咱俩可以趁开学前把上上学期没打成的那架打完。” “别了, 留到毕业吧。”沈灼隔着屏幕点了下闻冬序鼻梁的小痣。 “别以为毕了业我就舍不得打你了。” “到时候你想怎么打怎么打, 打得我们一周下不来床都行。” “什么我们——”闻冬序拧着眉毛, 瞬间明白了沈灼话里的意思。 看着手机里沈灼毫不掩饰的笑容, 闻冬序面红耳赤“啪”地挂断了电话。 这人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挂了电话,闻冬序把脸贴在桌上降温。 不知道怎么,接了沈灼这通电话,紧绷着的神经稍微放松了点, 失去沈灼的失落被沈灼本人一顿臭不要脸的发言给打散了。 是啊,他俩还能像刚认识那会做朋友,一块学习一起吃饭,不用再继续忍受沈灼各种理由的黏着。 这样也挺好的。 - 开学一周, 所有人都被高三恐怖的压力压得上不来气。 一到下课时间,也没人唱戏喊麦跳社会摇了,几乎都是倒头就睡,见缝插针地补觉。 就连平时最活跃的展腾云都蔫了,除了埋头苦学就是逮着人问题。 第二活跃的沈灼也减少了骚扰前桌的频率,因为他前桌几乎是下课铃刚响完,下一秒脑袋就搭桌子上睡着了。 “昨天我看桌儿凌晨两点还在群里上传解题思路。”展腾云抱着水杯回来打了个哈欠,小声说。 “谢了师傅。”沈灼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接过水杯,也低声说,“是的,他两点十五和我说了晚安。” 展腾云翻了个大白眼,还没等翻完,沈灼就递过去两罐核桃乳。 “兰兰让我带的。” 展腾云抽着眼皮,双手恭敬接过核桃乳,把其中一罐轻轻放在闻冬序桌角,紧接着就掏出手机,“我要谢谢兰兰姐。” “兰兰还说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喝的尽管和她说,不要客气。”沈灼趴在桌上看闻冬序背上凸出的脊梁骨,忍住了戳几下的心思。 第104章 “好好好。”展腾云猛猛点头,刚要说话,一边的闻冬序晃悠着慢慢直起身子。 “我俩吵到你了?”展腾云有点紧张。 “不是。”闻冬序揉了揉脸,一脸困倦,“被硌醒了。” 展腾云探头一看,看见闻冬序脑门上印着的笔印儿,正中间,红的一道。 “噗哈哈——桌儿你像开了天眼。”展腾云强忍着笑,从桌膛摸出来一包湿巾,还没忘招呼她徒儿过来看热闹。 “我看看。”沈灼胳膊一伸,转着闻冬序肩膀把人转到侧面,无视闻冬序幽怨的眼神,揪过湿巾,笑着说,“来来来灼哥帮你擦。” 展腾云抽着眼皮继续翻她没翻完的大白眼,简直没眼看! 她一向认为自己就挺厚脸皮的,但自家徒儿更是天赋异禀。 亏她之前还担心这俩人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现在想想还真是自己多虑了。 就算是闻冬序要躲进火坑,沈灼都能顶着张金刚不坏的脸皮把人捞出来。 “你爬。”闻冬序拍开沈灼的爪子,拿过湿巾在脑门一顿乱抹。 “歪了歪了。”沈灼点点闻冬序脑门中间,“这在使点劲擦,印儿太深了。” 闻冬序本来脑门中间就火辣辣地热,被沈灼一点,更觉得跟中枪一样,迅速转过身。 “怎么......还是不好意思?”沈灼伸出手指戳了下闻冬序的后背小声说。 “谁不好意思了!”闻冬序咬牙切齿,愤愤把脑门擦红了一片。 “我帮你擦吧。”沈灼热心伸手,不出意外地又挨了一巴掌。 另一边张远从满桌子试卷上抬起脑袋,看向他们这边,“云子,昨晚的数学卷子你和李倾都没发我。” 展腾云干笑,“我,我昨天忙忙着写英语了......不过我知道李倾那小子绝对也没写,他凌晨一点半还在发空间嘚瑟英语时长碾压你......” 张远推了推眼镜,“我知道,我还点赞了。所以今天这卷子你俩交不上来晚上我就单拉个会议室。” 展腾云缩了缩脖子,飞快给她弟发消息。 自从升了高三,姐弟俩的数学理综英语分别被外包了出去,张远主动提的管他俩数学。 闻冬序也觉得自己是还得多活几年,多个人加入也能减个负,不然没等高考就会先被姐弟两气死。 这学期线上会议室也非常火热,大概是受到单词小队的影响,这学期申请加入视频学习的人数更多了,沈灼直接办了张线上会议室的年卡,足够容纳二百号人。 晚自习上到晚上十点半,到了家匆匆洗漱,开视频连麦还会继续学到凌晨一点。 晚自习下课除了一班的,还有不少其他的人也慕名加入了视频学习。 各科老师也按捺不住好奇,这种火热的线上自习室他们也是第一次见,所以时不时会开着小号进来转一圈,有时候也会加入视频会议备课,美其名曰重回学生时代。 在紧张繁忙的学习生活中,俩人的相处没有闻冬序想象中尴尬和别扭。 一方面是他们没多余的精力想乱七八糟的事,另一方面就是他俩很少会再单独相处,大多数时间都是团体行动。 这种相处模式从表面看相比之前区别不大,但俩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彼此都是放松状态。 不用担心自己的言行和决定会不会影响对方,让对方有压力,也不用再考虑对方的想法。总之就是正常做自己该做的,学习摆在一切事前头。 第一次月考之后几个人的成绩都有所提升,展腾云进步得最明显,年级排名提了30名,但展腾云看起来居然还挺平淡。 但也只是看起来平淡。 刚上晚自习,李倾发了条语音在群里,语气慌乱:“你们谁能联系到我姐?” 展腾云今天没和他们仨一起吃饭,说是回家吃,上了晚自习就没再来。 沈灼和闻冬序都以为她迟到了,发信息问过后也没多想,直到第一节晚自习已经过半,再看见李倾这条消息才觉得不对 x:她没来晚自习 火勺:怎么了? 斜李没有回复。 驾雾也没回复。 闻冬序皱了皱眉,拨出李倾的号码,回过头低声和沈灼说,“你给你师父打电话。” 沈灼了然点头。 一个没接一个关机。 沈灼看了眼讲台上的老师,低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闻冬序点开二班的单词小队,找了个正在背单词ing的头像私聊:李倾今晚来晚自习了吗? 对面秒回:好像家里有事,刚上自习就着急走了。 x:谢了,他回来麻烦你和我说一下 对面:义父别这么客气【拱手】 沈灼飞快写了小纸条扔给张远:今天你回家吃饭的吗?路上见到我师傅没? 另一边张远在桌子底下摊开纸条,朝沈灼投来疑惑的目光,然后摇了摇头。 张远家和展腾云家小区挨着,这俩人经常一路上下学。 路上没见到那就是没回家,那没回家为什么展腾云要骗他们说回家吃饭? 闻冬序转头看了沈灼一眼,沈灼摇摇头。 闻冬序举手,“老师我想去厕所。” 老仲头也没抬,“去吧。” 闻冬序前脚出门,沈灼后脚就举手。 “老师我也想去。” “你们小学生吗上厕所还手拉手?”老仲摆摆手,语气无奈,“赶紧去。” 教室一片哄笑。 “拉拉更顺畅。”沈灼笑着往外走。 闻冬序正在走廊不远处等他,脸色不是很好看。 “都联系不上?”沈灼问。 “李倾刚给我发消息,说展腾云应该是离家出走了。”闻冬序揉揉太阳穴,把手机递给沈灼。 沈灼接过手机,图片里是一张纸,是展腾云龙飞凤舞的字迹: 5岁时我攥不住你们的手,像被丢垃圾一样丢给姥姥。可18岁的我仍然没能攥住姥姥的手。 如果被丢弃是我的宿命,那就丢掉吧,没有理由牵连姥姥。 沈灼拧着眉毛把手机还给闻冬序,他想起来展腾云曾经提过一嘴,她父母离异,是跟着姥姥生活的。 “先出校。”闻冬序边打李倾的电话,边说边往外走。 沈灼接着给展腾云打电话,还是关机。 为了避开潘闪电办公室,他俩从一楼小窗翻了出去,直奔东墙,那边离主路近,方便打车。 身后传来急促奔跑的脚步声,闻冬序回头一看,发现追过来的人是张远。 “你怎么在这?”闻冬序跨坐在墙上问。 “是云子出什么事了吗?我刚刚才看到李倾的消息,云子手机关机了。” 张远推推眼镜,不等闻冬序回话,他脚在墙上一蹬,也跟着上了墙,“我跟你们走。” 沈灼正在路边拦车,招呼他俩,“有空车了。” 闻冬序来不及解释,“上车说。” 打车定位去李倾家。 在车上。 “李倾手机常年不会开静音,消息从来都是秒回,不接电话的次数比他数学过百的次数还少,突然不接电话肯定是出什么事了。”张远先开了口。 “这几天我就感觉云子心情不好,”张远叹口气,“我问她她要么闭口不提要么转移话题,所以是出什么事了吗?” 闻冬序看了眼沈灼,俩人都在纳闷这人怎么发现的,展腾云在班里表现还挺正常,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 硬要说的话,就是她最近学习更加努力了,一直都在埋头苦学。 “你是怎么——”沈灼开口。 “她这一周算卦很频繁。”张远把眼睛摘下来在袖子上擦,语气平稳,但动作机械,一手捏着镜片一手擦,擦完的镜片上手指印更多了。 “在没人找她算卦的情况下,日平均比以往多三次,铜钱儿掉在地上六次,平均一天掉一次。比以往每周掉地上的次数多了百分之八十五。” 闻冬序:...... 沈灼:...... 沈灼眼睁睁看着张远重新戴上他满是指印的镜片,“你这是......怎么算出来的?” 闻冬序也想问。 “所以刚收到沈灼的纸条我就觉得不对,她肯定出事了。”张远自顾自地道。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去打拳的频率会增加百分之七十,但这一周她都没去,所以没地方发泄,原来是憋了个大的。” “你怎么知道她没去?”闻冬序问。 沈灼强行让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张远的眼镜片,上面一堆乱七八糟的手指印,看得他强迫症要犯了。 “她去的话会在q鹅空间发练习打卡的说说,几乎从来不会漏,就算漏卡也不会连着漏一周。” 第105章 窗外的路灯道道落进车里,张远眼睛眯着,继续分析,“既然是离家出走,去可能被人找到的地方可能性不大,那首先可以排除拳馆。” 现如今早就不用q鹅的沈灼和闻冬序共同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是离家出走?”沈灼先开了口,闻冬序也想问,因为手机上的图甚至还没来得及给张远看。 ----------------------- 作者有话说: 张远:虽然无良作者只把我算作半个主角团的人,配角栏里都得左滑一下才能看见我名字的超低存在感。 文案说的“微群向”三个字里,他们四个是“群像”,而我大概就是那个“微” 但我要给自己争口气,戏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推眼镜.jpg】 作者试图狡辩: 好啦~他们四个也才只占了俩字,一人也就占了半个字,好歹你自己占了整整一个字捏~ 没把你放进主角团小远子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有数... 年级前三全能型学霸跟火勺子撞了,理性冷静跟序哥撞了,平时外向活泼又会压声喊麦又会二人转还会跳社会摇不仅撞火勺子还撞了姐弟两... 你进了主角团容易把他们四个戏份全抢没啊! 但我知道你之前总是默默做事,火勺子刚来的时候你是第一个表示欢迎给他唱二人转的,序哥晕倒那次你是帮班主任解决后顾之忧把队伍整理回班平时还作为班长帮忙管班的,楼梯口那次你也没少出力拉偏架,包括打雪仗打排球你都稳坐的军师位大家都听你发号施令—— 张远:【镜片闪过一道白光】是我要学学灼哥那一套撒泼打滚死皮赖脸卖萌你才肯给我加点戏份吗? 作者:——你能不能跟火勺子学点好的!! 第75章 “我们现在这个年纪, 遇到问题的时候除了离家出走,就是离家出走。” “要是她自己遇到问题她基本都能自己解决,现在八成就是她解决不了, 没招了,所以不得不离家出走。” 张远叹了口气, “所以是因为她姥姥的原因吗?她妈不会又起什么幺蛾子想把老太太甩到养老院?” “你不用问我俩了,你推出来的信息已经比我俩知道的多了。”沈灼心服口服, “你这个年级前三还真是名不虚传。” “过奖,差点被你挤出去了。”张远接过闻冬序递去的手机, 把图片传给自己。 “跟我想的大差不差,她这个本子是她写同人的日记本,很少会拿到学校, 甚至舍不得写,现在被撕下来说明她很伤心了。”张远看着屏幕叹了口气。 “同人是啥?而且你怎么连她日记本都知道?”沈灼叹了口气,这信息量有点太大了,他已经不想再问了。 平时总被展腾云欺负哭的张远居然连她日记本都知道? “因为这个本子和她最喜欢的动漫联名的, 右下角这个银发卷毛死鱼眼是她男神, 这个本子当时还是我帮她抢的。” 张远指指屏幕右下角非常不明显的一个卡通图案。 “而且看她字迹, 比平时更潦草, 很可能她做决定的时候是在气头上,自己也没想好的那种,很冲动,很绝望, 也很愤怒。” “还有吗?”沈灼的手机问,“你还看出来什么了?” “你作为云子的弟弟,你应该知道得比我多吧。”张远重点强调了“弟弟”两个字。 手机另一头,李倾停顿了几秒, “她去了江湾。” “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不早说——师傅去江湾。”沈灼对司机说。 “江湾那边有些地方没路灯,你们进去找人也小心点。”师傅看了眼后视镜,“最好报警。” “好的师傅,我们会小心的。”沈灼说。 “你们到哪了,我马上到江湾入口这了。”李倾说。 “我们也快到了。”沈灼说。 李倾家刚好和江湾在一条路上,拐个弯到了江湾入口。 刚下车就看见李倾从不远处超市跑过来。 几个人匆匆往江湾里面走。 “报警了吗?”闻冬序问。 “我刚报了。”李倾满头大汗道。 “发现纸条第一时间怎么不报?”张远问。 “我倒是想。”李倾擦了把汗,“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妈啥样,死命拦着说报警的话她就去死,她丢不起这个人。” “查监控了确定进去没出来过?”张远推了推眼镜。 “查了,我一帧帧看的,没再出来。”李倾抹了把汗,“警察说很快也会过来。” “这边地形图我发你们,只在外面这一片找,不要往里走,不安全。”闻冬序点着手机,抬头看自己发小,“尤其是李倾,你要是做不到就在入口这等警察。” 李倾咬咬牙:“我只在外面找。” “我和李倾一起。”张远说。 “我自己。”李倾说。 “小序你和李倾找。”沈灼语速飞快一锤定音,“我和张远。” 闻冬序点点头。 四人兵分两路,进入江湾,江湾这片地方连着公园,确切来说是当年规划公园时没规划进去的野区,荒草荒木丛生,底下是滔滔不绝的江水。 “展腾云——” “师傅——” “姐你在哪——” 沈灼和张远的呼唤声渐渐远去,闻冬序看着身侧的李倾,借着月色看见他好像在发抖。 “你很冷吗?”闻冬序手背碰了下李倾的额头,发现他在流汗。 “没,我热。”李倾上牙碰着下牙,“别管我,接着找我姐。” 闻冬序只好摁下对李倾的关注,开始喊人。 远处隐隐传来警笛声。 江湾更深处没有灯,闻冬序拽住还想往里走的李倾,“别进去了。” “不,不行。”李倾还在牙齿打颤,“我感觉我姐就在里面。” “不安全。”闻冬序还是拽着他。 “别这样,序哥,你知道的,我……”李倾边往回扯自己的衣服边哆嗦,“都走到这了我不可能不去找。” “所以是我跟着你。”闻冬序死不撒手,“万一她在沈灼那边呢?进去太不安全了。” “序哥,我不想这时候和你打架,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李倾又抹了把汗,“如果在里面的是沈灼你会不会进去?” 闻冬序皱着眉刚想说跟沈灼有什么关系,但转头看向李倾的时候发现他面色惨白,“你——” “她是我姐,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必须要进去找她。”李倾抖得厉害,闻冬序能清楚地听见他呼吸里的颤。 “我和你一起。”闻冬序松开了手。 虽然是初秋,但江边风大,闻冬序被江风吹得浑身发凉,旁边李倾边抖边冒汗,俩人声音都喊到嘶哑。 “没事的,肯定没事的。”李倾又抹了把脸。 闻冬序转头看着李倾,认识十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李倾这样紧张。 李倾在紧张,也在害怕。 “我姐就是一时心情不好,出来散心了。”李倾语气肯定,不知道是在安慰闻冬序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嗯,一会找到她必须罚她做满二十套卷子,害你这么担心。”闻冬序也用肯定的语气回答。 “得做三十套。”李倾说。 “四十套。” 俩人又走了一段距离,嗓子都喊得沙哑了。 李倾不甘心地站在石头上试图往远看,但只有漆黑的、缓缓流淌着的江面。 “这江有多深?”李倾跳下石头,落地崴了下脚腕,闻冬序刚要扶,李倾就自己站直了,往江边走。 闻冬序一把拽住他,“咱俩往前再沿着找找。” 李倾朝着江面垂着头,在江边的风里哆嗦着。眼见着人要崩溃,闻冬序不得不拽住他手腕。 拽衣服还是不保险,万一来个金蝉脱壳甩了衣服跑了跳了的,以李倾短跑队出身的速度,闻冬序根本逮不到他。 “姐——你到底在哪啊。”李倾的喊声渐渐带了鼻音,他蹲下身把脑袋埋进胳膊,整个人都在颤抖,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树叶。 他很快又重新抬起头,“接着找。” 俩人继续往前走,借着月色,闻冬序隐约看见江边的石头上趟着个身影。 “展腾云——” 展腾云正在江边的大石头上躺着。听见有人叫她也只是偏了偏头。 “姐——”李倾也看见了,他一嗓子喊破了音,跌跌撞撞往展腾云那边跑,路上被杂乱的石头绊倒摔了一跤,但他全然顾不上,起身接着往展腾云那跑。 “你们怎么在这?”展腾云慢慢坐起身,语气里的惊讶在夜幕里听得真切。 闻冬序快步走过去查看展腾云的情况。 第106章 除了体温比较低没别的问题。闻冬序松了口气,后知后觉自己后背也冒了冷汗。 李倾跌跌撞撞扑过去一把抱住展腾云,嗓子彻底哑了,“我要被你吓死了姐——” 闻冬序后退两步,掏出手机给沈灼打电话。 “嗯,找到了,人没事。我发位置给你们。”闻冬序点开定位时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摸摸毛吓不着啊。你们是咋找这来了?”展腾云被李倾抱了个措手不及,也被李倾的嚎啕大哭给吓着了。 “你,你有事,有事怎么不和我说,”李倾边哭边抽,手攥着展腾云校服,“我,我什么都,都不知道,你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展腾云沉默地拍了拍李倾后背,“对不起啊弟。”她轻声说,“对不起。” 闻冬序蹲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如释重负地掏了支吸吸冰叼在嘴里。 沈灼和张远也是跑着来的,到的时候都喘着粗气。 “吃吸吸冰吗。”闻冬序拍拍正往姐弟两那边看的沈灼。 “吃。”沈灼回过头,看见展腾云完好无损,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起来没事。”沈灼说。 “没事,一会再过去吧。”闻冬序说。 “也给我一支。”旁边张远伸出手。 “你不是不吃吸吸冰?”沈灼问“上次给你你不要。” “现在想吸点什么。”张远模糊镜片后的视线同样模糊不清,接过吸吸冰的手指冰凉。 闻冬序余光看了眼远处拥抱的姐弟俩,给张远递了一支吸吸冰。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只有空气中吹过的几道江风。 一根冰棒还没吸完,警察就已经赶到了。 闻冬序沈灼俩人在派出所门口并排蹲着。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张远从附近的奶茶店回来,手里拿着几杯热奶茶,“今天谢谢你们,这个给你们,没珍珠那杯是李倾的。” “好。”闻冬序接过奶茶。 “不等展腾云一起走吗?”沈灼问。 展腾云家里没人来,里面的是李倾爸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 “不了。她大概也不会回家。”张远扶了下眼镜,“对了,老仲那边我和他请过假了。” 沈灼和闻冬序这才想起来,他们是翘课出来的,完全没和老仲说。 “他非常生气,说会通知家长,你俩做好准备。”张远转身离去,挥了挥手,“明天见吧。” 张远走后,沈灼和闻冬序一时都没再说话。 “你有没有觉得——”沈灼犹豫开口。 “有。”闻冬序说。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沈灼看了闻冬序一眼。 “能猜到。”闻冬序说。 “你觉得是——” “说不好。” “但这和我认识的那个小眼镜人设不符啊!”沈灼托着下巴不可思议:“他一直是这个性格吗?” “在你来之前他稳坐班级第一年级前三没掉下去过。”闻冬序说。 “不是,我没说智商,我说性格。”沈灼说,“他不是还经常被展腾云欺负哭吗?考试考不好也哭。” “确实是......”闻冬序努力回忆,“你这么一说好像今晚确实跟他平时不太像。” “别说他了,连李倾都换了个性格。”沈灼叹了口气,“我好像还知道了点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人没事就行。”闻冬序也叹口气。 俩人又沉默了一阵,夜风凉,刚在江边被江风吹透还没缓过来,闻冬序下意识搓了搓胳膊。 沈灼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我不要。”闻冬序看了眼沈灼的校服短袖说。 “你不要我硬给。”沈灼把外套扣在闻冬序脑袋上。 “真不要,你穿吧。”闻冬序被沈灼的味道扑了满脸,熟悉的气息甚至让他有一瞬间恍惚。 “盖我外套睡觉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要?”沈灼侧着脸看闻冬序。 “谁、什么、什么时候盖你外套睡觉了!”一直以来的秘密冷不丁被沈灼戳爆,闻冬序说话都结巴了。 沈灼眯了眯眼,“你磕巴什么?你在心虚?” “我没有!”闻冬序死鸭子嘴硬,眼神飘着找不着落点,一把拽着身上的外套挡住了脑袋。 很久没见他这种无措又羞涩的反应,沈灼一阵心软,想把人揽进怀里抱一下,但胳膊抬起来又放下了。 闻冬序心里彻底乱成一锅饺子馅儿,沈灼到底什么时候发现的?! 自己明明每天都会把外套收回衣柜! 原来沈灼一直都知道自己盖他外套睡觉!他居然能憋着一直不说! 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干的事儿其实早就被当事人发现。这种心虚尴尬窘迫让闻冬序整个人僵在原地。 被沈灼的味道包裹的感觉让他直冒汗,但这会要是把衣服放下就不可避免要面对沈灼本人...... 沈灼戳爆得太突然,让他半点准备都没有,这时候不敢面对简直就是坐实了心虚...... 要不当场闷死算了。 沈灼撑着下巴欣赏了一分钟慌不择路之下做缩头乌龟的闻冬序,还没忘掏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就去年冬天打雪仗那次,”沈灼欣赏够了才随口扯了个理由把人从衣服里挖出来,“盖个衣服你紧张什么?” 闻冬序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他俩真吓死我了。”沈灼转移了话题,把奶茶戳上吸管,递给闻冬序,“压压惊,我都没想到你能听李倾的话跟着他跑那么深。” “因为李倾……”闻冬序接过奶茶,欲言又止:“李倾和我说……” “说什么?”沈灼喝了一口奶茶。 “说如果失踪的是你我会不会进去找。”闻冬序一口气说完,没好意思去看沈灼。 “什——咳、咳咳……”沈灼猝不及防被闻冬序的直球打成失踪,呛了口奶茶。 他没想到刚刚还当缩头乌龟的闻冬序伸出脑袋就直接说这样的话。 怎么,刚缩回壳子里是在给自己加强心理建设是吗? ----------------------- 作者有话说:火勺子的恶趣味之一:放长线钓小序 【沈灼备忘录】 好久没看见他这么害羞过 好可爱,想亲 他绝对有偷偷盖我的衣服 每次去都能看见那件外套都在衣柜最外侧挂着 但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看来是真的心虚 但怎么会这么心虚 讲话磕巴就算了还藏起来 可能…我酸了 先记一笔^^* 第76章 正常以闻冬序的性格, 哪怕是之前的亲近关系,这种话都应该是烂在肚子里的。 是因为不熟了才无所顾忌了吗? 所以现在闻冬序尴尬地闭了嘴,一口气灌了半杯奶茶。 自从退一步之后, 闻冬序就一直反思,觉得不能总让沈灼来迁就自己, 所以试图把自己拧巴的性格掰掰直。 最好的方式就是跟沈灼学,有话就直说, 不绕弯子。 “李倾行啊,知道拿捏你了。”沈灼也罕见没犯欠儿, 咕噜咕噜喝光了奶茶。 一时只有晚秋的蝉鸣在警局门口的空地上盘旋。 展腾云他们从局里出来的时候,沈灼跟闻冬序正并排蹲在门口台阶上,一人抱着个手机刷单词。 “叔叔阿姨姥姥姥爷爷爷奶奶好。”闻冬序收起手机乖巧和李倾家一大家子人问好。 沈灼也学着闻冬序和李倾家人打招呼。 “哎, 你们先回去吧,我陪着我姐没事的。”李倾把他家人都撵到了车上,“放心吧放心吧,我们一会回去还要学习呢!” “有事要和我们说啊。”李倾爸爸发动了车子。 “倾宝一会带云宝和小朋友们去吃点东西吧。”李倾爷爷说。 “云宝有不舒服一定和婶婶说, 放心交给婶婶处理, 别惦记啊。”另一辆车上的李倾妈妈说。 “孩子们也大了, 别操心了, 有序宝跟着我们也放心。”李倾姥姥扒着车窗:“回去多喝点热水,这嗓子哑的。” “哎哎,你们快回吧——”李倾满脸痛苦,哑着喉咙, “别忘了和老仲汇报!别一窝蜂都去私聊他!派个代表!” 两辆车开走了,李倾松了口气,转头看着几个人:“去吃点东西吗?” 沈灼和闻冬序齐刷刷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展腾云。 展腾云垂着脑袋,脚尖踢着地面上的小石头, 没吭声。 “张远那老登跑哪去了?”李倾问。 “说先回了,让把奶茶给你俩。”沈灼掏出奶茶。 “这小子跑真快。”李倾嘟嘟囔囔接过奶茶,看了一眼都没发表意见的仨人,“那先送我姐回家吧,路上点外卖。” 第107章 沈灼和闻冬序没有意见,但展腾云小声开口:“我不想回家。” “那去我家,房间随便你挑。”李倾说。 “不了。”展腾云还是垂着头。 “那我找个酒店。”李倾打开手机,“想住多久住多久。” “算,算了。”展腾云轻轻摁掉李倾的手机,“今晚已经太麻烦你们了。” “我就是想找个安静地方呆会,在楼下路边蹲一会也行。”展腾云说,“你们不用陪着我了,我不会再犯傻一个人跑出去了。” 她暂时还不想回家,不想那个回空荡荡的、没有外婆的家。 她眼睛肿着,一双狐狸眼里不再有往日的神采飞扬,鼻尖红红的,语气愧疚,“真的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还去那么偏僻地方找我。” “刚好我俩也都不想上晚自习,最近压力太大了,偶尔出来放放风挺好的。”沈灼笑着说。 “嗯,也没担心你,下次想出去玩记得叫上我们。”闻冬序说。 展腾云闷声“嗯”了一声。 “要不去我家吧,刚好兰兰今天买了蛋糕,我还担心吃不完呢,你们帮我解决一下呗。”沈灼说。 展腾云抹了下眼睛没说话。 “走吧我也想吃蛋糕。”闻冬序停顿了下,装着没看见沈灼投向自己的视线,硬着头皮接着说:“要不我自己去怪尴尬的。” “是是是,走吧姐。”李倾搭上展腾云的肩膀,“要不他俩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想想都尴尬,咱俩去掺和一脚。” 展腾云破涕为笑。 车上,闻冬序的脸始终是冲着窗外,只留一截泛红的耳朵尖。 沈灼就坐他旁边,嘴角挂着笑。 “吃点什么?我点砂锅粥行吗?热乎的。”李倾看着手机。 “我不吃,点你们的就行。”闻冬序说。 晚自习前刚吃完饭没多久就跑出去找人了,他还不饿。 “给我带份饱肚子的。”沈灼倒不跟李倾客气,跑了一晚上,吃那点东西早消化没了。 “我都行。”展腾云在前座说。 “行,我看着点。”李倾飞快下单。 吃过东西,闻冬序就找借口想溜,这眼看着不需要自己了,留下也没什么用。 但还不等他找好借口,沈灼就像能看穿他心思一样开口:“白天有个题解不出来,帮我看看呗?” 客厅留给姐弟两,沈灼光明正大把人拐去了自己卧室。 “什么题?”闻冬序坐在桌旁。 “你。”沈灼凑近,打量闻冬序的脸。 “啊?”闻冬序下意识把脑袋扯远,跟沈灼的脸保持距离。 “怎么退回原点之后你开始直言直语了?所以你之前是害羞吗?”沈灼还在靠近。 闻冬序被沈灼盯得后仰,椅子重心一歪向后倒去,被沈灼单手捞住。 俩人离得极近。 虽然已经近距离看沈灼的脸看过无数次,但被沈灼靠近的时候,闻冬序还是会被他这张脸惊艳得呼吸一滞。 直到看清了沈灼嘴角勾着的笑,闻冬序怒火中烧。 “你欠儿不欠儿!”闻冬序气急败坏从椅子上跳下来,“不做题我回了。” “做做做。”沈灼拦着闻冬序不让人走,“你这会出去也不好,没准人姐弟两正抱头痛哭呢,你出去打扰人哭泣的气氛。” 早知道吃完蛋糕就该走,这会被架在卧室想走也走不了。 自己的脸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得跟沈灼一样厚! 学他的直言直语倒是把想说的说了,说出口之后呢!没沈灼那个厚脸皮自己根本扛不住啊! 他俩自从那天之后就很少有单独相处的时候,这会不得不在卧室......还是沈灼的卧室.....充满回忆的卧室..... 不能走门那走窗的话…… 从十一楼下去应该挺快的。 但应该会死吧。 闻冬序努力把开始跑偏思绪收回来。 “题。”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桌旁。 沈灼大概也是想到了什么,见好就收,从桌子里掏出一套题。 做了两套题的功夫,卧室门被轻轻敲了敲,门外是展腾云。 “徒儿,你家有退烧药吗?”展腾云眼睛更肿了一圈,卧蚕有原来两倍大。 “师傅你发烧了?”沈灼转身找药箱,闻冬序也站了起来。 “不不是我,是小倾子。”展腾云抽了抽鼻子,语气愧疚,“他被吓到就容易发烧。都是我的错。” 李倾正在沙发上缩着,闭着眼睛拧着眉毛,死不承认自己被吓到了。 “都说了我没被吓到,姐你说得像我胆小一样,我就是吹了风着凉了,昨天嗓子就不舒服,吃药睡一觉就好了。” 闻冬序手背试了试李倾脑门,滚烫。 “去卧室睡。”沈灼边翻药边说。 “不了不了,沙发就挺好的,”李倾死命不从,他今天就算烧死躺进棺材板,也不可能去躺哥们的床。 “就算你俩已经——那我睡你床也不好啊。”李倾嘟嘟囔囔。 但他也不敢这会回家,家里人仰马翻一晚上,几个老人岁数也大了,自己发着烧回去又要闹得全家不消停。 “我在沙发就行,真的。”李倾非常坚定地说,“在灼哥这蹭住已经很添麻烦了。” “你们真是。”沈灼把药放在茶几,“一个两个都突然客气起来了。” “是啊。以前还老是说我不好意思麻烦你们。”闻冬序说,“回旋镖插自己脑门了吧?” “你那不一样。”仨人异口同声。 闻冬序举手投降,“我回家了。” 沈灼看着闻冬序欲言又止。 展腾云瞅瞅闻冬序又瞅瞅自家徒儿,反应迅速,一把薅住闻冬序的衣角,非常用力,泣声:“桌儿,留下来呗,俺们需要你。” “是啊,咳咳,序哥你不能走,”一晚上没咳嗽过一声的李倾这会也突然挣扎着咳嗽了起来,“我怕他俩把我照顾死了。” 闻冬序瞅着自己被扯长的衣角:...... 在座的四个人,除了闻冬序自理能力还算行,剩下仨看起来都是半斤八两。 闻冬序最后也没走成。 为了“好好照顾”李倾,他坐在另一侧沙发,在沈灼的一摞卷子里抽出来一张递给展腾云。 “没什么事做题吧。”闻冬序语气冷漠。 展腾云缩着脖子接过题不敢抱怨,李倾闭眼装晕。 李倾吃了药就睡,看着还挺老实的,但中间惊醒好几次,要么呓语尖叫,要么猛地坐起来吓所有人一跳。 “没事啊弟,摸毛摸毛吓不着。”展腾云摸狗一样摸着李倾脑袋,轻声哄着。 李倾努力睁大眼看清眼前仨人,松了口气,脑袋一沉又睡着了。 “他这是——”沈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感觉他这么没安全感?” “我弟小时候被吓到过,”展腾云小声说,“四处求医问药都不好,昏迷了一周。” “嗯,那次我知道,十年前吧。”闻冬序说,“在江边走丢了,所有人都在找他,回来之后就神志不清,不认人还说胡话。” 那是闻冬序和李倾刚认识,知道朋友丢了,闻冬序求着宋锐带他去找人,宋锐领着他找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听说有人在江边发现了昏迷的李倾。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爷爷就找到了我姥姥帮忙看,我俩也是那会才认识的。”展腾云越说越愧疚,她现在后悔得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自己作死就作死,为什么要跑到江边。 不去江边李倾也不会因为自己发烧。 展腾云眨眨眼,眼眶又红了,她双手捂住脸,“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冲动就跑出去,不但什么都没能改变,还害得你们担心,我知道错了,真的对不起......” 闻冬序沉默着把抽纸盒推到展腾云面前,跟展腾云同桌快两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哭。 在班级里展腾云总是咋咋呼呼,活泼又开朗,人缘好到爆,很有大姐头的风范,连隔壁几个班的见了她都要叫声“云姐”。 高一时候班里有女孩子被高年级男生纠缠,上学堵放学堵,还把人拉进小树林要她接受他的“好意”。 此男不是第一次作案,专挑刚入学的、看起来胆小怕事的女孩子下手,还美其名曰“这是好意,是带学妹熟悉校园”。 展腾云知道后二话没说,单枪匹马替那个女生出头,面对着比她高出大半头的几个男生也丝毫不惧。 男生看展腾云高挑漂亮,先是说了点难听的污言秽语,看展腾云没什么太大反应,就要伸手要摸她脸颊。 第108章 展腾云慢条斯理关掉手机录音,紧接着在男生惊愕的目光中一记直拳正中他面门。 男生被一拳仰天放倒,鼻血四溅。 “这也是我的‘好意’,请你接受。” 她那双眼尾上挑的狐狸眼扫过男生的狐朋狗友们,只轻飘飘一眼,几个人就下意识齐齐后退了两步。 在几个人惊恐的目光中,展腾云边活动脖子边把指节逐节掰响,语气淡淡,“还有谁想接受我的好意吗?” 最后的结果就是男生哭着挨个班级给被他骚扰过的女生道歉,被全校通报。 自那之后,展腾云一战成名,从班里会算事儿的那个半仙儿正式变成了“云姐”。 但云姐也有自己的痛苦,也会哭泣。 旁边的沈灼也突然抽噎了一下。 闻冬序抬头:?你又在抽噎什么? 你俩都哭了我怎么办? 第77章 沈灼扁着嘴, 眼眶迅速盈了眼泪,变脸之快让展腾云连抽噎都忘了。 “师傅没事的,都过去了, 而且你还有我们呢,你别哭了, 你一哭我也想跟着哭了。”沈灼语气哽咽。 “李倾皮实,明天估计就退烧了。”闻冬序绞尽脑汁想安慰词儿。 “而且你俩一哭, 我是不是也要跟着哭一下......” “别了,序哥, 你别哭了,”身后沙发上李倾弱弱伸出只手。 “你仨围我旁边一哭,我就觉得我这会不该躺沙发上了。” “该躺棺材板里。”李倾无力道。 “说什么呢你!”展腾云一把捏住李倾的嘴, “快呸呸呸!” “呜——” “师傅你捏着他嘴呢。”沈灼已经飞快抹去眼泪,伸手摸了把李倾脑门,“退烧了。” 展腾云后知后觉松开手,李倾小声“呸呸呸”。 “你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吗?”闻冬序突然想起来, “你那会脚扭了一下, 严重吗?” “脚扭了?”展腾云紧张起来, 一把掀开被子, “扭——我靠。” “有点严重啊,这得去医院了。”沈灼看着李倾已经肿起来的脚腕转身去掏药箱。 “我就说脚脖子怎么有点不舒服......”李倾闭着眼睛,“不过也不是很疼就是了。” 展腾云盯着他红肿的脚腕,眼泪又开始大颗大颗往下落, “我带你去医院。” “哎哎,姐,我真没事,抹点红花油就行了。”李倾扮了个鬼脸试图逗笑她, 但展腾云哭得更伤心了。 “叫好车了,三分钟之后下楼。”闻冬序说。 “去医院吧,我家也没消肿止痛的药。”沈灼拿起外套递给闻冬序,转头要扶李倾的时候,发现李倾已经被展腾云扛在了后背上。 “姐,你这会让我在哥们儿面前非常没面子。”李倾在展腾云背上嘟嘟囔囔。 “你什么时候有过面子?”展腾云边抹眼泪也没忘了怼人,扛着李倾依然步履轻快。 李倾烧得反复,到了医院处理完脚腕紧接着就又发烧了,刚好宋锐这会下晚班,从一楼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穿着校服在门诊徘徊的几个人。 “李医生说问题不大,你们不用担心。”宋锐把开好的药放在旁边凳子上,“一会打完针就可以回去了。” “谢谢妈。”闻冬序说。 “你这客气得像是我捡回来的,”宋锐感觉到几个小孩的紧张,有意缓解气氛。 “谢谢阿姨。”展腾云抹抹眼睛,她已经不哭了,眼睛肿成核桃。 “哎,这么漂亮的大丫头这眼睛肿的,”宋锐手背轻轻贴贴展腾云的眼睛,还是没忍住唠叨几句,“你们这些小孩都太要强了,不要总怕会麻烦大人。” “之后腾云有事就来找姨,姨帮你。”宋锐在展腾云耳边小声说,“别跟小序学死撑着。” “妈,我可听见了。”闻冬序说。 “姨那我也能来找你吗?”沈灼挠挠头,“我不死撑着。” “当然。”宋锐笑了起来,“小序的朋友我都是当自己孩子的,你们都是好孩子。” “你们几个!你们几个好孩子!真是都出息了!”老仲在办公室里转着圈地踱步,暴躁得如同一壶刚烧开的水,就差脑袋上冒烟儿了。 “哎,仲老师,仲老师消消气。”身后来串门的物理老师说,“你要学学我心宽体胖。” “消什么气!我快让他们气死了!”老仲从四个一米八身影中艰难探出头,看着物理老师,抱怨:“说上个厕所,全跑了!” “仲老师,沈灼和张远借我用一下。”英语老师从门外进来,懒得废话,毫不客气地借人,“让他俩给我干点苦力去去。” “闻冬序也借我用用,刚好手头有活。”物理老师有样学样。 老仲无奈摆摆手。 仨人出去之后,办公室松快了不少。 展腾云垂着脑袋不敢吭声,事情本来就是因自己而起的,自己承担所有的后果是应该的。 “对不起仲老师......您要罚就罚我吧,他们都是被我连累的,都是我的错......” ...... “师傅她没事吧?”出了门后,沈灼小声问张远。 “没事,老仲就是面上生气。”张远看了眼走在前面的英语老师小声说,“老仲要是气大劲儿了是不会放我们走的。” “那就行。”沈灼松了口气。 “不过你和——”张远看了眼沈灼,欲言又止最后憋了回去,“算了,当我没说。” “嗯?”沈灼疑惑。 “没事,快走吧,还要干苦力呢。”张远推推眼镜。 办公室的苦力干完,闻冬序收到了胡叔的消息,回去还要接着干苦力。 秋天到了,家家户户都开始屯冬菜,胡叔买了五百斤白菜留着过冬吃,还买了不少萝卜,找闻冬序帮忙处理。 闻冬序回了个好。刚好周末放假可以去帮胡叔处理那些白菜和萝卜。 一部分腌成酸菜,一部分晒干,一部分冻起来,冬天沾酱或者涮火锅。 萝卜也是差不多的吃法,腌泡菜或者晒成干。 胡婶年轻时在朝族呆过一段时间,学了那边的手艺,腌的泡菜堪称一绝,非常下饭。每年都会腌各种口味种类的泡菜,但今年她身体不太好,腌泡菜的活计就交给了闻冬序。 周六一早,闻冬序就帮着胡叔卸白菜。 装白菜的大卡车停在胡同口,堆积如山的白菜一点点往下卸。 卸白菜和卸煤不一样。 卸煤不用考虑煤会不会摔烂,直接大量往车上一装就可以,但卸白菜不行。 俩菜农在车上往下递,胡叔和闻冬序在下面接,胡婶垫着小碎步在后面把白菜一排排码好。 刚卸没多少,离老远就听见李倾的大嗓门,“看我说什么来着!序儿就是死性不改!” “桌儿受俺老展一拳——”展腾云起跳飞扑,有模有样给了闻冬序一杵子,不痛不痒。 “还是不乖啊。”沈灼到他身边接白菜,顺手就给了闻冬序一个脆响的脑瓜崩。 闻冬序默默地挨了一呲一杵子一暴栗,他捂着脑门,“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不来怎么收拾你?”沈灼侧头,他今天戴着的是颗金黄的耳钉,跟满地落叶的颜色很搭,和他发色也很搭,很秋天。 “我——”闻冬序话还没说完怀里就多了几颗白菜。 “求饶的话留着待会说。”李倾嬉皮笑脸,“之前还碍着灼哥不敢收拾你,现在灼哥跟我们一伙啦哈哈哈哈——” “速战速决!”展腾云一撸袖子,“我姥姥说也想吃泡菜!今天就给她带点回!” “我也要!”李倾乐颠颠道。 “所以你们怎么来了。”闻冬序低声问。 “因为这车白菜是李倾他爸买的。”沈灼比量着比他小臂还长的白菜有点震惊,“我都没想到会买这么多,而且这白菜为什么会这么大!” “今年买的还算少的。”闻冬序抱着一堆白菜放进布兜,“一颗大概四五斤吧,算正常尺寸,腌酸菜正好。” “咱俩一块搬。”沈灼抱着几棵白菜放进布兜。 “我自己也可以的。”闻冬序小声说。 “但你有我——”沈灼磕巴了下,迅速接上,“我们,我们也不能光等着吃啊。” “嗯。”闻冬序提着布兜起身,没去看沈灼,重复道:“有你们。” “反正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总会知道,虽然现在不能拿你怎样,”沈灼把闻冬序因为下蹲而皱起来的衣服扯平。 “但这个帐总要清算,我替你记着呢。” “什么,什么账又算又记着的。”闻冬序感觉到了沈灼话里潜藏的危险,抹了把脸上不存在的汗,“赶紧干活!” 第109章 沈灼的语气太……太奇怪了。不能......不能细想。 有了仨人的加入,这堆大白菜很快就卸完了,在院子里摞了老大一堆。 “然后干点什么?”沈灼喝了口水问闻冬序。 “处理这堆萝卜。”闻冬序从胡叔家的小仓房里扛了一麻袋萝卜出来,把萝卜们倒在地上。 “这怎么还好几样萝卜呢?”沈灼看着一地大小各异种类不同的萝卜问,“白的紫的绿的都有啊。” “晒完了都好吃。”闻冬序说,“你回去可以尝尝有什么不一样。” “那白菜呢?”沈灼看着旁边被姐弟两挨排码在院里的白菜问。 “白菜要晒几天。”闻冬序拿起菜刀把萝卜根和萝卜须干脆利落地削掉。 “腌白菜之前还要晒吗?萝卜也是晒好再腌吗?”沈灼伸手试图从闻冬序手里拿刀,但被闻冬序躲开了。 “灼哥你好像那个十万个为什么。”还不等闻冬序说话,一旁弯腰整理白菜的李倾就抢话道。 “你懂个屁!要么说我徒儿是大学神呢,不懂就问是正确的。”展腾云捡了个掉地上的大白菜叶扇李倾。 李倾也迅速捡了个白菜叶回扇。 “腌之前晒晒能让水分减少,防止腐烂,让白菜腌的时候变软。”闻冬序解释,“也可以腌新鲜的,但要抓紧吃。” “晒晒能去掉涩味。”胡婶在一旁补充,“腌出来的酸菜酸味更浓。” “你把厨房那个大铁盆拿出来,一会洗萝卜用。”闻冬序到底没敢把刀让给沈灼,这刀是刚磨的太锋利,怕沈灼用着不熟练把手指头削了。 沈灼把厨房里巨大的铁盆提到院里,按着闻冬序的指挥接了水管出来,蹲在边上挨个洗闻冬序切好的萝卜。 红心萝卜水果萝卜白萝卜...... 闻冬序那边很快就把一袋子萝卜处理好,又转身把沈灼洗好的萝卜切成片。 “都切片吗?”沈灼边洗边问。 “你喜欢片儿的条儿的还是块儿的?”闻冬序手里码着萝卜,边切边抬头看沈灼。 “我都——哎你看着手底下切啊!”沈灼虽然早知道闻冬序刀功熟练,但还是替他的手指头捏了把汗。 “啊,没事。”闻冬序重新低下头,手起刀落间,被切出来的萝卜们形状整齐好看。 “你这手跟着你可是遭老罪了。”沈灼看着闻冬序因为浸了冷水又重新红起来的手说。 “没事,快好了。珍惜今年秋天吧,来年搬家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闻冬序抬头环视了一圈院子说。 大白菜挤挤挨挨铺满小院,水灵又齐整。炊烟和烤红薯的香气流淌在午后秋日的阳光里。 胡叔抽着旱烟,笑着看姐弟俩在白菜中间穿梭打闹,胡婶坐在小椅上织毛衣,豆丁翻着肚皮在胡婶脚边睡觉。 沈灼随手在身上抹干手,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一会这萝卜晾哪?”沈灼看着胡叔家快没有落脚地方的小院问。 “晾我家院子里,白天晾晚上收,不然晚上夜露太重。”闻冬序话说着,手底下不停。 “给我来一块!”李倾手里摇着白菜邦子跑了过来,捏了一块萝卜塞进嘴里。 “我也要我也要!”展腾云紧随其后,俩人蹲在闻冬序旁边一人嘴里叼了块萝卜“咯吱咯吱”咬。 “好吃吗?”沈灼也好奇捏了块萝卜进嘴,萝卜清脆,汁水很足。 “辣。”沈灼倒抽了口冷气。 “吃这个不辣。”闻冬序递给沈灼一条白的,“这个是水果萝卜,别吃皮。” 沈灼伸嘴叼走,动作自然一气呵成,叼完才后知后觉不太对劲。 旁边仨人六只眼睛都在看着他。 第78章 “是不辣。”沈灼面不改色咽下萝卜。 “切。”展腾云翻了个白眼。 “切。”李倾嗤之以鼻。 闻冬序端着盆快步进了屋里, 沈灼尾随其后进了屋。 屋外萝卜切出来几大盆,姐弟两收了玩心,嚼着萝卜, 一人抱着一盆拿去闻冬序家院子里晾。 “我......我刚才一时顺嘴就......”沈灼进了屋,脸上那点强撑着的面不改色好像跟萝卜一块进了肚, 他有点紧张地看着闻冬序。 “没事。”闻冬序清了下嗓子,转移话题, “留一盆腌点新鲜的。你也带点回去,不过这个要抓紧吃, 存不了太久。” “嗯嗯嗯。”沈灼松了口气,猛点头,满脸期待, 语气崇拜:“你连腌萝卜都会啊。” “腌个萝卜又不是什么技术活,你学你也会。”闻冬序被沈灼亮晶晶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低下头,“不过还是胡婶腌的更好吃。” “但我想吃你腌的。”沈灼小声说。 “嗯。”闻冬序把洗干净的萝卜条吸干水, 整齐码在密封盒里, 加上调好的腌料, “这盒给你。” “是酸甜还是咸的?”沈灼问。 “你喜欢哪种?” “都喜欢。”你做的都喜欢。 “那一样一盒。”闻冬序说。 “好。” 闻冬序腌萝卜这会功夫, 胡叔在小院架了露天的炉子,炖了一大锅牛肉萝卜汤。 李倾和豆丁守着锅边对着一锅肉汤流口水,胡婶手艺太好了,香味儿顺着飘进屋, 又勾出来一只大馋虫。 “什么东西这么香。”沈灼顺着味儿出来了。 “牛肉萝卜汤。”闻冬序把腌好萝卜的几个盒子递给李倾和展腾云,“不能存太久,吃完记得把盒子拿回来。” “我现在就想吃。”展腾云舔舔嘴巴。 “厨房还有。”闻冬序说。 牛肉炖得酥烂不腥,萝卜浸满肉汤荤香的同时带着自身的清甜, 汤汁醇厚鲜香,喝进肚子里暖呼呼的。 沈灼头一次没急着吃肉,先炫了两大碗汤。 “哎嘛,这也太好喝了。”沈灼惬意地放下碗。 “给我徒儿香得方言都冒出来了。”展腾云笑道。 “我真第一次喝这么好喝的汤。”沈灼起身给自己盛了一碗,回身时顺手拿起来闻冬序的汤碗。 快见底的汤碗重新回到闻冬序面前时是快溢出来的状态,拿筷子一捞底下都是萝卜和牛肉。 本来只想喝点汤的闻冬序不得不又吃了一碗牛肉和萝卜。 “感觉吃完这一锅,又要胖了。”李倾摸着滚圆的肚皮,伸长腿靠在椅子上说。 “牛肉和萝卜都不胖人的弟,而且你本来也没多瘦,不差这点。”展腾云同样姿势瘫在椅子上摸肚皮。 “不要诋毁我的形象啊姐。”李倾吃太撑,没精力动手,“我体脂还没你高呢。” “你肌肉还没我多呢。”展腾云非常不屑。 “把桌子收拾了学习去。”闻冬序起身,把碗筷撤到厨房。 “啊——不想学习——”李倾哼哼唧唧。 “马上期中考,别忘了你们班和我们班还有赌约。”沈灼提醒。 赌约是这学期开学时两个班定下的,比大考的平均分和单科平均分。 “我靠啊——我现在叛变还来得及吗?”李倾双手抱头,被展腾云拎着后衣领从椅子上揪了起来,“叛变来不及但刷碗来得及,干活了弟。” - 白菜在北方格外干燥的空气中晾晒了一周,沈灼再次见到它们时,已经从最初的圆润饱满变成了干瘪的状态。 “现在要干嘛?”沈灼摩拳擦掌。 “把不好的菜叶子摘掉,然后摞进缸里。”闻冬序活动了下胳膊。 “走了姐,咱俩把缸搬出来。”李倾说。 俩人一边一个,把一口巨大的缸从屋子里转了出来。 姐弟俩在旁边一个提着水龙头,另一个拿着刷子洗刷一口底大肚圆、大半人高的棕色大缸。 “这种缸我好像在网上看见是用来放大酱的。”沈灼打量着那口缸。 “今年的酱装的是小缸,”闻冬序指指墙角的一排膝盖高的缸说,“待会走你可以抱一坛回去。” “天天吃卷饼卷大葱也吃不完这么多的酱吧。”沈灼说。 “可以炖菜的时候放,之前在张爷爷家吃的烩菜和鱼就放了酱。” “成,正好我锻炼一下厨艺。”沈灼郑重点点头,“不然以后不能总让你做饭。” 闻冬序手一抖,错掰了一叶白菜邦。 “我真服了。”李倾边咔咔刷缸边说。 “我也服了。”展腾云提着水龙头冲着缸,“我能拿它呲他俩吗?” 沈灼呲牙笑笑,点到为止。 掰完菜邦还要切根,闻冬序把处理好的白菜整整齐齐摞进缸里,一层白菜一层盐。 码到半缸的高度时,胡叔进屋拿了个大号的塑料膜出来,铺在缸上,笑着看向孩子们,“谁来上来踩踩?” 第110章 “还要踩?”沈灼很新奇,“可以让我试试吗?” “我也要!”展腾云举手。 “踩踩排气。”胡婶说。 “师傅您先。”沈灼非常谦让,让展腾云先踩。 展腾云很干脆地胳膊一撑,跃进缸里,隔着塑料膜踩了几下,“嚯,这个脚感。” “什么脚感?”沈灼紧盯着展腾云。 “你来试试。”展腾云跳出来跺了跺脚。 “他俩好幼稚。”李倾蹲在旁边一边掰一边说。 “你以前比他俩还幼稚。”闻冬序看着沈灼在缸里兴奋地踩来踩去,“以前哪回腌酸菜不是你非要进去踩?” “说明我现在成熟了。”李倾哼了一声。 另一边师徒二人意犹未尽踩完白菜,撤走塑料布,接着码白菜铺盐,最后胡叔往缸里倒了一盅白酒。 “啥时候能吃啊?”沈灼期待地看着满满一缸酸菜问。 “最少一个月。”闻冬序说,“不满月不能吃。” “要那么久啊。”沈灼看着地上剩下的一堆白菜,“那这堆做什么?” “做点辣白菜,你今天就能吃到。”闻冬序把袋子里准备的调料拿了出来,“今天辛苦胡婶做。” “做辣白菜还要放苹果和梨吗?和做冷面一样啊。”沈灼说。 “你记性还挺好。”闻冬序娴熟地给苹果和梨子打皮,“一会你拿榨汁机榨。” 胡婶做的辣白菜深得大家喜爱,当天就一人拎了一兜辣白菜回去。 “正好给我小姑也尝尝,她最喜欢吃辣白菜。”沈灼说。 “吃完了再来拿。”闻冬序说,“上次带回去的萝卜吃完了吗?要不要再装点?” 还不等沈灼说话,另一边姐弟两拉长声音齐刷刷:“要——” 闻冬序:...... 展腾云阴阳怪气,“桌儿,能不能也关心一下你亲同桌?” 李倾同样的语气:“也关心一下你亲发小呗?” “没问题。”沈灼嘴角翘着,答应得很痛快,“一会吃完饭,你俩不会的题我来教。” 姐弟两异口同声:“那倒不必!” 北方的秋天快得转瞬即逝,昨天还在穿风衣,今天就要换上棉袄。 学校的冬季校服没有自己的羽绒服暖和,大多数学生都是把冬季校服套羽绒服外面穿,远远看着一个赛一个壮。 “徒儿,我真不建议你也校服套羽绒服。”展腾云回头对沈灼说,“你本来就高,这么穿壮得跟头金毛熊一样,跟我桌儿走一块比他整个人大一圈儿。” “我本来就比他整个人大一圈。”沈灼挠挠头,“小序太瘦了又不好好吃饭,我单手就能把他抱起来,还能转个圈儿......” 趴桌子上写题闻冬序笔尖刻进了卷子里。 沈灼余光瞄着闻冬序青筋暴起的手背,把想说的虎狼之词咽回肚子。 “真的假的?”展腾云起身抻了个懒腰,看起来非常惊讶,“我都不敢说一个手能轻松把我弟扛起来。” “我能一个手把你弟扛起来。”旁边张远推推眼镜。 入冬之后,张远的同桌去参加艺术集训,张远就被安排跟沈灼当了同桌。 张远对这个安排表示非常满意,因为这样方便他问沈灼题,也方便他跟展腾云互怼。 “你少装,你细胳膊细腿的还扛我弟呢,你连我都抗不起来。”展腾云柳眉扬起,“上次拳馆掰手腕你就没掰过我。” “师傅师傅您这个段位的就不要欺负小白了。”沈灼打圆场。 “谁小白?”李倾刚好下课过来串门,探过头。 张远沉默着站起身,在李倾身边蹲下,胳膊圈住李倾大腿,不等李倾反应过来这人到底要干嘛,整个人就腾空了。 “哎呦我——”李倾吓一哆嗦,以为一班几人要合起伙来搞自己,忙不迭揪住张远的衣服,“你们要干啥!” “我靠——”展腾云惊讶站起身,“你还真单手扛啊?是不是背着我偷摸练了?你去年俩手都抱不起来李倾。” “人总是要成长的。”张远还单手扛着没放人下来,“紧张的学习时刻,体力更不能跟不上。” “你们在拿我成长些什么?!”李倾挣扎。 “给我试一下。”展腾云伸出胳膊把李倾圈住,一把抱了过来。 “哎呦我——还来啊!”李倾跟被传递的火炬似地从张远身上传到了展腾云身上,“我真是服了你们了,幼不幼稚!一会让我也扛一下!” 闻冬序停下笔看着他们胡闹,脸上带着点不明显的笑。 “回去给我试试。”沈灼小声对闻冬序说。 “试什么?” 沈灼指指另一边非要互扛以证明自己牛逼的仨人。 “滚蛋。”闻冬序转回身。 “我刚都放话出去了。”沈灼戳着闻冬序后背,但羽绒服太厚,戳着不痛不痒。 “爬。” “不嘛。”沈灼手不闲着,一根根揪闻冬序羽绒服缝里钻出来的羽绒。 闻冬序不理他,低头写题。 “不理我你就默认了。” “你是真的......”闻冬序深呼吸一口气,“我最开始就叫你欠儿登还真没叫错。” “不能白叫啊。”沈灼攒了一把白色毛茸茸出来,对着闻冬序吹。 “沈灼。说真的,打一架吧。”闻冬序放下笔,顶着一脑袋白色毛茸茸转过身。 “晚上去你家打。”沈灼伸手把粘在他脑袋上的毛毛又一根根捏下来,“打完再带点酸菜回去。” 闻冬序觉得自己和沈灼倒退一步也不知道到底退去了哪,除了不会再有主动的肢体接触,这厮是越发蹬鼻子上脸顺杆就爬,偏偏自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灼果然跟个大尾巴似地在晚自习下课后跟着闻冬序回了他家。 “兰兰说她特想吃酸菜。”沈灼真就是来拿酸菜的,还给胡叔胡婶带了两瓶补品,说是兰兰合作方送的礼物。 胡叔胡婶边嗔怪边热情捞酸菜,又装了两兜晒的各种豆角干土豆干和蘑菇干。 “婶,真不用装这些,我跟我小姑都不太会做菜,怕浪费了。”沈灼摁着胡婶的手,用眼神示意闻冬序快帮忙劝一下。 “让他们来家里吃。”闻冬序说,“人多吃饭也热闹。” “那也行,小灼和兰兰想吃什么和婶儿说,婶儿都会做!”胡婶说。 沈灼最后还是提着大包小包出了胡婶家的门。 “感觉我来一趟跟打劫一样。”沈灼说。 “胡叔胡婶巴不得你天天来打劫。”闻冬序打开自己大门,发现沈灼居然没像以往那样跟进来。 “你......”闻冬序想问沈灼不进来坐坐吗,但话到嘴边他才意识到,自从那天之后沈灼就没有再一个人进过他家。 要么是跟姐弟俩,要么是一群人在胡叔家,总之再没一个人进过他房间。 “我小姑说过会来接我,东西太多了。”沈灼把袋子放在墙边的地上,呼出哈气搓了搓手,“你进屋吧,外面冷,我在这等会她就来了。” 闻冬序站在门口没动,也没吱声,鞋尖蹭了下脚边的小雪块。 邀请沈灼进屋等的话就挂在嘴边,但突然怎么也说不出口。 “进屋吧,真不用在这陪我。”沈灼说。 “那我进去了。”闻冬序头也不回进了院子,走得干脆利落。 院子大门关上,紧接着传来房门开关的声音。 沈灼勾着嘴角,掏出手机给沈纪兰飞快发消息,“慢点来。” 沈纪兰回了个大白眼。 沈灼备忘录【别扭】 「今夜多云,月亮时隐时现。」 「他做戏做了全套,关了两道门,但漏下了月潮涌动时的影子。」 「可能也是故意漏出来让我知道,毕竟他那么聪明。」 「想现在就翻墙过去逮他,然后把他紧紧抱住亲。」 「还有175天」 零下20度的冬夜月下,两道人影被厚重大门隔开,呼吸声微不可见,谁也没开口说话。 闻冬序轻轻呼出哈气暖手,他不想让沈灼一个人等,但又绕不过别扭劲。 怎么做都很刻意。 现在这样就好。 ----------------------- 作者有话说:一块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天儿里挨冻,别太纯爱了你俩[让我康康] 不过感觉这种事儿也就高中大学阶段能干得出来,换成我这把老骨头,能直接给我原地冻升天[捂脸笑哭] 第79章 沈纪兰是二十分钟之后到的, 一看见沈灼眉毛睫毛上挂着的白霜,她就又翻了个白眼。 “怎么没冻死你。” “有人生怕我冻死在那守着呢。”沈灼美滋滋地把冻僵了的爪子伸到空调口。 第111章 “你们这群纯情小屁孩。”沈纪兰也不多问原因,只是轻声笑了下。 - 下午放学前下起了大雪, 原定回家吃饭的展腾云和张远最终还是选择了吃食堂,几个人不想去食堂人挤人, 决定错峰,晚半个小时才出去吃饭。 李倾和展腾云走在最前面, 中间夹着张远,闻冬序揣着手缩着脖子跟在沈灼身后, 借着人给他挡风。 正闷头走着,沈灼突然停下脚步,闻冬序没刹住车, 一脑袋撞在沈灼背上,给自己弹了出去,手都来不及伸出来,就直接在雪里摔了个屁股墩儿。 “你——”闻冬序刚一抬头, 脸上就挨了团雪球。 李倾嬉笑着蹦走, 身后追着同样满脸雪、正张牙舞爪抓人的展腾云和张远。 “起来。”沈灼刚把自己脸上的雪抹掉, 就回头伸手去拉闻冬序。 “李倾又要找挨揍了。”闻冬序被沈灼提着衣领给揪了起来, 伸手揉了揉撞得酸痛的鼻子。 刚那一下撞得结结实实,就连被李倾扬了满脸的雪都没反应过来。 “让你走路低头不看路。”沈灼笑着掏手帕纸出来给他擦脸,刚擦两下就被闻冬序抢了过去。 “我自己擦。”闻冬序低着头在脸上一顿抹。 “这儿还有雪。”沈灼把他帽子和围巾褶皱里掉的雪抖落出来。 动作亲密自然,如果这会不是他俩挨得太近。 闻冬序想说自己弄就可以, 但话到了嘴边就被他迅速咽了回去。 好在天早就黑透了,学校里的路灯又不算亮,昏暗的环境带给人朦胧的安全感,这会大家都去吃饭, 附近人也不多。 借着昏暗,闻冬序肆无忌惮地抬头看向沈灼。 沈灼正低头给他整理围巾,低垂着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晶莹的雪粒,瞳色幽深不见底。 除了日常相处保持日常距离,他俩很久没挨得这么近过了。 以前沈灼每次有这样靠近的动作,低头看向他,他们的对视就不会超过三秒。 现在是熟悉的角度和距离,但三秒钟过去,嘴唇并没有落上熟悉的温度。 闻冬序突然有一种想要亲吻沈灼的冲动。 这种冲动刚在脑海里形成就被他自己迅速压了下去。 想什么呢闻冬序,现在你俩是什么关系心里没数吗? 再说以前自己也根本不会...... 至少很少会有这样想要主动的冲动。 闻冬序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觉得人是真不能过上太好的日子,由奢入俭难。 以前总嫌沈灼黏黏糊糊跟条大尾巴一样走哪跟哪,现在人家不黏糊了反而自己还怀念起来了。 但天天对着沈灼这张脸,那些不该有的想法是真的很难控制。 虽然现在学习压力很大,但人不能...至少不该... “想什么呢?”沈灼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闻冬序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盯人盯呆了,忘了收回视线,这会正和沈灼四目相对,甚至能看见沈灼眼睛里呆愣的自己。 被逮了个正着。 闻冬序仓促垂下眸子,刚想开口,嘴唇就蹭到了熟悉的温度。 是沈灼的指腹。 温热的,不那么柔软,带着点力度。 “这儿也落雪了。”沈灼轻声说,指腹在闻冬序的唇上重重蹭了一下就挪开了。 他们呼出的哈气在夜色中混在一起,视线短暂交缠,又各自分开。 风声呼啸,不远处李倾的求饶声和展腾云骂骂咧咧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沈灼指腹触到他嘴唇的那一刻,闻冬序好像就失聪了,除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其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走了,去吃饭。”沈灼抬手轻轻抓了下闻冬序的后脑勺的头发,“我替你记着了。” “记着什么?”闻冬序脑子还乱着。 “记着你想做的事。”沈灼说。 闻冬序缩着脖子不吭声了。 世界上最难藏的大概就是对喜欢的人的小心思。 闻冬序把自己对沈灼的心思一律归结为学习压力过大导致的心怀鬼胎。 在枯燥乏味的题海里,人很难有其他想法,因为就算有也会被习题扼杀在摇篮。 但不学习的时候这种想法就会蠢蠢欲动的冒头。 并且变本加厉。 变本加厉到闻冬序都觉得自己像变态。 只要沈灼不在身边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想找有关于沈灼的一切东西。 沈灼织的那副丑丑的绿手套他嫌丑没戴过,但一直揣在兜里。 沈灼送的手机更是不离手,就算不看也要随身揣着。 沈灼那件外套更不用说,睡觉不盖在身上他甚至还会失眠...... 闻冬序觉得自己应该是被沈灼传染了,他也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沈灼之前总喜欢黏着自己。 但他和沈灼不一样,干不出来死皮赖脸黏着人不放的事儿。 - 沈灼最近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如果不是因为昨天刷题熬太晚,下课困得想补觉,那他就绝对不会发现,闻冬序每天都在光明正大的穿着他的校服。 大课间,沈灼随手从身后放衣服的空位上拽出自己的校服外套,刚披在身上就觉得不对。 他捏起来校服领口查看,果然码数小了一码。 他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拿错了,但手里这件不属于自己的校服给他的感觉却又分外的熟悉,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冬天室内供暖热,大家穿得都多,很多人会把脱下来的校服外套堆放在后排的空位,也偶尔会出现拿错的情况。 按正常来讲,沈灼是不会发现自己的外套被穿走这件事的。 他总习惯把校服反着叠,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开口冲里,规规矩矩摆在角落——这是沈纪杉教他的叠衣服的习惯。 后排空位只有他放衣服的位置总是留着一块正方形的轮廓。 如果空出来一块就会非常明显,起码一眼就能看见。 在他没发现这件事之前,角落那个位置一直都是有一件校服的,甚至连叠衣服的形状都是一样的。 怀疑的视线投向前座。 闻冬序正裹着厚实的校服外套缩在位置上睡觉,小半张脸埋在校服里,只露出被额发遮挡的眉眼,像只偷穿大人衣服的猫。 沈灼没声张,拍完照片就把这件校服重新叠好放了回去。 然后熟练地打开手机记账。 校服外套都是偏大的码数,日常穿在身上的时候大一码或者小一码看起来不会太明显。 沈灼觉得不会存在不小心穿错的情况。 虽然他俩外套也是挨着放,但不是自己的衣服,上身的感觉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闻冬序那么敏锐细心的一个人,不可能发现不了自己穿错了衣服。 除非是故意的。 自从发现端倪之后,沈灼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两天。 之前自己没发现的原因很简单——因为闻冬序会在放学前偷偷把外套换回去。 这样沈灼穿回家的还是他自己的。 闻冬序就是故意想穿他外套。 沈灼没点破这事,还故意配合闻冬序,每次放学前故意磨蹭一会,拖拖拉拉到最后才去穿外套。 最开始闻冬序还隔两天才偷摸穿一次,但发现沈灼进出班级都不再穿校服外套,他胆子就大了,每天进班第一件事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狸猫换太子。 有一次没来得及换回来,沈灼穿着那件小一码的校服也看起来毫无察觉。 从那之后闻冬序胆子更大了,一两天才会把外套换回来一次,因为沈灼冬天的外套隔几天就要拿去送洗。 这边闻冬序美滋滋地来回换着穿,做好了被沈灼发现就一问三不知、再问就装傻的心理准备。 沈灼表面假装不知道,但备忘录一次都没记漏。 周末下午半天的休息日,闻冬序原本打算睡个午觉,醒来进视频连麦学习,因为沈灼周末进视频连麦的时间大概就在下午两点半。 但沈灼居然一下午都没上线。 做完作业又额外做了两套题,眼看着要八点了,沈灼还没上线,「有难同退」群里也没人说话,闻冬序放下笔,决定学着沈灼的有话直说,打算给沈灼发消息。 直接问怎么今天下午没有上线。 但消息还没等编辑好发出去,他就收到了李倾的消息。 斜李:序哥看你下线了,出来打两杆? 第112章 x:不了 斜李:求求你辣好不容易借了个好杆 斜李:陪我打一小会嘛就一小会 斜李:我快到你家门口了 x:…… 李倾十分钟之后就到了,他骑着个小电驴,电驴上连个挡风被都没有。零下二十度的天气,骑小电驴上一路刺骨冷风至少又下降十度,体感温度又下降十度,好悬给俩人冻死到半路上。 路过他俩经常去的那家台球厅的时候李倾没停车,闻冬序坐后座问他要去哪家,李倾嘟囔了一句,声太小,还没等进耳朵就被老北风吹散了。 直到车停在了沈灼家楼下。 “序哥,我上去拿杆,你要进来等吗?”李倾摁了门铃。 “跟沈灼借的杆?”闻冬序下了车,感觉自己被冻麻了,说话都不利索了,“那你怎么不找沈灼跟你打?” “灼哥说他有事,咱俩先进屋暖和下?”李倾小心翼翼提议。 还来不及纠结,门锁就开了,李倾拽着门催促,“快快快进冷死了。” 闻冬序隐隐觉得哪不对,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不对,被半推半就着,跟着李倾上楼进了沈灼家。 刚走到沈灼家门口,他肩头的包就被摘了,脑袋上的帽子也被拽了,紧接着被一把推进了屋,屋门“铛”地一下关上了。 ----------------------- 作者有话说:【沈灼备忘录】 我承认是我没忍住。 抬眼发现喜欢的人正盯着自己嘴唇呆呆发愣的时候,就算天王老子下凡也不可能忍住不吻上去 我不是天王老子,我忍住了 还是没忍住蹭了一下 红润的,可能是草莓味 放学前他喝的是草莓奶 很软,想咬 噢对了。这次是替他记着的 他也想亲我来着^^* - 火勺子很严谨的,逮到把柄不光记账,还得拍照留痕,新时代做账大师沈火勺 - 小序理性外壳和内在情感的来回撕扯: 干不出来死皮赖脸黏着人的事儿,但干得出来狸猫换太子偷穿火勺子外套的事儿。 小序情感缺口比火勺要大,相比在爱里长大的火勺子,序更缺爱,又不会像火勺那样主动开口索要,只会憋着,靠这种间接的、低风险的亲近方式去弥补心里的空缺,他觉得这样不会麻烦人,也不会暴露自己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早八百年前就披着人外套睡觉了,还把人大头贴塞手机壳里。 序哥的陪伴对火勺来说是雪中送炭,火勺的出现对序哥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不过也很般配了,序这种内敛的性格,真的很需要火勺子这样直白火热跟燎原烈火一样表现爱意。对于火勺子种种见杆儿就爬的得寸进尺,序也是真的毫无底线的一直在纵容,虽然表面别别扭扭不情不愿,都是因为他脸皮薄害羞。 越害羞灼就越兴奋,所以逗着逗着就经常给人逗炸毛了。 不敢想等开席那天,火勺子边逗边看着人挡着脸害羞,然后恶趣味作祟,就十指相扣不让人挡脸,或者强势扣住手腕也要看序哥的脸...还非要对视着问爽不爽 序哥最开始还逞强嘴硬不配合,但又很诚实地纵容,被摁着躲无可躲逃无可逃只能老老实实受着,耳朵听着火勺子口出暴言,还要强忍着... 其实用不了多大会他可能就已经听不清了,落进耳朵里的只有零星几个字眼,这时候一向理智的脑袋也被搅和成一团乱了,基本就是让叫什么叫什么...也顾不上害羞了 (我这也挺敢想的... 以及,明天是个重要日子,发万字,正文5000,番外5000,掉落小红嘿嘿,家人们的支持对我真的超级无敌重要,爱你们啵啵啵啵 第80章 闻冬序满脸懵, 直到看清昏暗客厅中间摆着的生日蛋糕。 “如我爱你是金句......一生陪你大一岁.....生日快乐......踉跄青春虎咽吞下.....”角落的小音箱放着生日歌。 是沈灼的声音。 是去年的今天,沈灼自行车后座顶着冷风给他唱过的那些生日歌。 闻冬序愣在原地,他看着那个雪花造型的生日蛋糕, 刹那间觉得自己好像连呼吸都变得缥缈了,是在梦里吧。 但不对。 对于有一天会有人给他准备生日惊喜这件事, 闻冬序从没梦到过。 沈灼的歌声在一遍遍地提醒他,这不是梦。 所以真的会有人特意给他准备生日惊喜, 在自己都不记得的生日。 闻冬序从没在自己生日这天吃过生日蛋糕,宋锐也没有给他准备过。 李倾和闻冬序刚认识的时候, 还问过他一次生日宋锐要怎么给他过,但被李倾妈抱走,之后李倾再没问过, 只是会在他生日前几天就给他准备好礼物。 对闻冬序来说,生日这天和日常里的每天并没有区别,只是生命中平平无奇的一天。 他对生日从未有过期待,更没有想过自己能得到什么惊喜。 但现在他们都记得。 还想方设法把自己骗过来。 闻冬序沉默的这几分钟里, 身后藏着的俩人和旁边沈灼互相交替的视线能织成一张网了。 展腾云拧着眉满脸疑惑:我桌儿咋不动了?! 沈灼看一眼闻冬序看一眼姐弟两:你俩先别动 李倾手指在眼下划拉两道:他不动是因为被感动! 展腾云皱着眉肘了李倾一下, 李倾肘了回去。 沈灼看着闻冬序侧脸, 试图通过他没有表情的表情揣摩他的心思。 四人各怀心思。 直到歌声里夹杂着的一声微不可闻的泣音, 仨人全愣了,互肘的俩人保持着互肘的姿势僵在原地。 沈灼瞪大眼睛,刚要开口就听闻冬序小声说,“谢谢你们。” “哎哎哎都哥们你客气什么呢。”李倾大着嗓门假装无事发生, 拽了下想往前走的展腾云,并对着沈灼狂使眼色,“哎咱给寿星来唱歌生日歌吧!” 沈灼会意,往后蹭了半个人的位置, 仨人就这么站闻冬序身后给他唱了首生日快乐。 简简单单四个字唱得很生动很有感情,以0.75倍速循环了至少三分钟。 借着身高优势,沈灼踮脚瞄了一眼,冲着姐弟俩点点头,仨人缓慢收尾。 一曲唱毕,仨人听见闻前面的人影轻轻笑了下。 闻冬序转过身,嘴角弯起道克制又温和的弧线,抬眼看向三人的时候,眼底泛着细碎的光亮,分不清是水光还是烛光。 “真的谢谢你们。”闻冬序说。 “嗨呀嗨呀说了别这么客气了。”李倾从自己书包里掏出来俩盒子,“我和我姐给你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啊小序,哥们儿姐们儿永远在。” “生日快乐桌儿,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桌儿。”展腾云憋住想哭的冲动,“咱咱们拍个合照呗,来都来了留个纪念。” 她把手机高高举起,身边是李倾,身后是举着蛋糕的闻冬序和揽着他肩膀的沈灼。 “事儿办完了,我俩灯泡就先撤了,挺晚了你俩也早点休息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以后好日子还——”展腾云眼泪汪汪的揪着书包看着俩人。 “好了好了走了姐别絮叨了。”李倾一把捂住展腾云的嘴把人拖了出去,并体贴地带上房门。 房间内安静了几秒,音响录的歌声停了,闻冬序望向沈灼,发现沈灼正在掏裤子兜儿。 这架势看着格外眼熟,闻冬序没忍住后退了一步,“你——” “生日快乐。”沈灼掏出来个小盒子。 看清盒子里的东西,闻冬序松了口气。 刚刚那几秒钟,闻冬序差点心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觉得自己大概真是被展腾云那些碎碎念荼毒了,以为沈灼这架势是想单膝下跪...... 不对。就算是要求......为什么是沈灼不是自己? 反正他俩都是男的,那应该就是谁先求算谁的吧? 那以后自己先求的话肯定不能这么明显的掏兜儿,要掏得自然点,趁人不备的那种…… 闻冬序瞪着盒子里的项链,脑袋里的思维已经跑偏十万八千里了。 另一边沈灼完全没想到闻冬序已经把他俩的事儿想得这么远了,看着闻冬序盯着东西不说话,以为他不喜欢。 “这个看着很眼熟。”闻冬序看着项链,项链坠子上的红色石头看着格外眼熟,好像是沈灼过年那段时间喜欢戴的耳钉。 “你说过这个好看,我就把它改成了项链。”沈灼打量着闻冬序的表情,“你不喜欢这个吗?” “喜欢啊。”闻冬序小声说,“但太贵重了。” 这颗石头一看就很贵,鲜红通透很大一颗,表面流光溢彩,就算再不不懂货,都能看出来这颗石头不是块普通石头。 第113章 “我用耳钉改的,不是买的。” 沈灼拎出项链,坠子上的火欧泊在昏暗的光下依旧闪烁着明艳的光芒。 这是三年前沈纪杉出差美洲给他带回来的生日礼物。 “那我更不能要了毕竟是你最喜欢——” “只是一个石头而已。”沈灼伸出根手指挡在闻冬序嘴唇前。 “别拒绝我了,为了想送你什么生日礼物想得我好几天晚上都没睡好觉了。” 不能买太贵的会让彼此有负担,他们现在的关系现在又不适合送太出格的,现在这个就刚好合适,还能随身戴着。 “而且我就想看你戴我的东西嘛。”沈灼不由分说拿起项链给人戴上了,“跟你之前送我的耳钉刚好凑一对儿。” 闻冬序被沈灼一句“想看你戴我的东西...一对儿…”给冲晕了大脑,脑袋彻底停转了,也没觉着项链能跟耳钉凑一对儿这事儿哪不对。 “看你戴我东西”这句话稳准狠地踩中了闻冬序心里某些不可言说的小心思。 不得不说,沈灼挑的这个礼物相当有陪伴感,可以天天戴着,不想被人看见还能藏领口里,最重要的......这是沈灼经常戴着的那颗。 “果然还是你戴好看,其实早就想送你了,但之前一直没什么理由,现在总算有合理的理由了......”沈灼边低头打量边小声说,“最开始想送你那颗月光石,但还是觉得这颗更称你......” 红色的火欧泊垂在闻冬序心口,像一颗赤色的心。 “谢——” “你是不是觉得退一步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沈灼指着闻冬序的嘴,“你可以随便说,我记账,落下一句算我输。” 闻冬序悻悻闭上了嘴。 “还有个算不上惊喜的惊喜。”沈灼走到琴架旁,掀开上面盖着的布。 闻冬序这才发现琴架上多了一把古琴。 “你的琴回来了?”闻冬序惊讶地打量这张琴,琴身如墨,弧度流畅,看着很有质感。 “是啊,前两天刚到的,阮淮音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取的。”沈灼得意挑眉,“我都没让他摸,说要先回来给你摸。” “我又不会弹,给我摸也没用啊。”闻冬序笑了起来。 “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啊,我妈当年就是跟我爸学的,我爷爷当年是我奶奶教的。”沈灼说得理所应当。 闻冬序只是低低“嗯”了一声,他没洗手,就没去摸琴,只是凑近了看,这会看得格外认真,脸都快贴琴上了。 沈灼正低头给姐弟两发感谢消息,感谢他俩过来帮忙,抬头就发现闻冬序看琴看得格外入迷。 “有这么好看吗?”沈灼也凑过去看。 “好看。”闻冬序直起身,“我去洗手。” “我也去。”沈灼跟在他身后。 “我先洗,你等会。”闻冬序生硬拒绝沈灼发起的共同洗手邀请,一个人挤进了卫生间,并把沈灼拍在门外。 被关在门外的沈灼这才开始反思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但碍着闻冬序今天生日,真把人惹炸毛了不理自己了遭罪的还是自己,所以沈灼强行压下想接着逗闻冬序的心思。 要不他这会高低要挤进去捏着人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并且说出为什么又开始别扭这件俩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不过现在不能逗不证明以后不能逗,沈灼吹着口哨打开手机备忘录【别扭】那一栏,把前因后果俩人说过的话统统记上。 等毕业之后闻冬序再跟他别扭一次他就翻一次小本本,然后新账旧账一块算。 不过在那之前要把【旧账】那栏的先清了,一口气儿清完还是一次清三次......具体怎么清...... 那就看看他能被记上多少次吧,以及能抗多少次。 沈灼越想越开心,巴不得在算总账之前闻冬序再多跟他别扭上几次。 闻冬序平复完心情还洗了把脸,出来就看见沈灼噼里啪啦对着手机打字,嘴角勾着抹笑,看见闻冬序出来也没再撩他,而是满面笑意跟他擦肩而过进去洗手。 闻冬序突然有种不怎么详的预感。 “走了走了灼哥给你弹曲儿。”沈灼洗了手出来拍了把闻冬序后脑勺,“寿星别站着发愣了。” 房间里点过的蜡烛已经熄了,这会只有窗外透亮的月光照进来,旁边的小几上是袅袅的香气。 香点的是闻冬序做的香丸,沈灼用得抠抠索索,一小瓶香丸直到现在也没舍得用过两回。 香的味道不算清淡,但也不呛人,像晒在阳光底下,热乎乎暖融融,闻着舒适又放松。 闻冬序细细嗅着味道,觉得这香被自己做得还挺成功的,就是自己想要的感觉,和沈灼很像。 沈灼坐在琴前就是规矩的样子,悠扬轻灵的声音在室内蔓延开来,闻冬序也情不自禁端正坐着认真听。 他之前恶补了很多古琴相关的知识,也听了不少有名的曲子,沈灼今天弹的这首他还没听过。 音节轻灵如同雪花飘落,渐渐凝结变得浑厚低沉,在几个冷冽的颤音过后曲调一转,开始变得轻盈。 直到最后一个音节从沈灼指尖溢出,清冽似碎冰撞玉,缓缓散开的余韵如同冷冬的寒雾,缓缓在两人中间蔓延开来。 沈灼指尖还停在弦上,他抬眼望向闻冬序,烛光在他眼底轻轻摇曳,眼眸翻涌着闻冬序再熟悉不过的情愫——那是无论怎样都藏不住的、只需对视一眼就彼此心知肚明的爱意。 他们静静对视了片刻,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无需言说的默契。 是无法掩饰的喜欢,是琴音流淌中暗涌着的告白,也是视线交汇中缄默的眷恋。 时间要是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空气中弥漫的缱绻气氛像那颗被熏烤的香丸,香气迟早要散尽,但没人愿意在它散尽前就先戳破这丝温存。 客厅的时钟倒是毫无眼色地报了一次时。 闻冬序先轻轻鼓掌,“真的特别好听。” “这首曲子是我自己编的。”沈灼放松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罕见地有点没信心。 “编的时候我就总想起来咱俩第一次见面那天,居然都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我也没想到去年那个欠儿登今年还能陪我过生日。”闻冬序指尖轻轻摸了摸琴弦。 “一点都没听出来是你自己编的,我特别喜欢这首曲子,”闻冬序低头看着琴,小声说,“之后教我弹琴可以吗?” 说完这句话,他半晌都没好意思再抬头。 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又见着闻冬序过于羞涩的反应,沈灼的脸皮都跟着薄了一瞬,愣了一下。 但也就一瞬,沈灼就立马恢复了正常,“求之不得。” 眼见着闻冬序还不好意思抬脸,沈灼想起来什么似的,挠挠头开始转移话题,“对了,那个蛋糕好像是个冰激凌蛋糕,不快点吃会化。” “你下午去做的吗?”闻冬序这才看向桌子上的蛋糕,“一下午没来学习。” “我就知道你肯定密切关注我,”沈灼把蜡烛递给闻冬序,“怕你发消息问我,我都想好借口了。” 闻冬序看着精致得像件儿艺术品的蛋糕甚至舍不得下手,他把蜡烛插上,感觉鼻子又有点酸。 他想起来自己去年给自己过生日,最后剩的那块老式小蛋糕,没个手掌大,又干巴又噎人,还被沈灼掰走了半块。 今年沈灼给了他一整个精美好看的、亲手做的蛋糕,六瓣雪花的形状,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是独属于他的生日蛋糕。 “我以后每年都给你做。”沈灼把蜡烛点燃,望向闻冬序的神情认真郑重,“生日快乐闻冬序。” 闻冬序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希望明年的生日还能和沈灼一起过。 只许愿明年就好,因为明年他也会许下相同的愿望。 “虽然我挺好奇你许了什么愿望,但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我还是不问了。” 沈灼把刀塞进闻冬序手里,“但我直觉是和我有关的。” 闻冬序没吭声,低着头切蛋糕。 “你沉默那就是了。”沈灼胳膊撑着下巴,“因为我许的生日愿望也是和你有关的。” “今年不能说我就明年再告诉你,反正明年肯定已经实现了。” 沈灼接过闻冬序递给他的蛋糕,没听着人答复,跟憋大劲儿了一样自己絮絮叨叨。 “本来我还打算问兰兰整瓶葡萄酒喝,但感觉咱俩这孤男寡男共——” “吃你蛋糕。”闻冬序伸手就把奶油抹在了沈灼脸上。 第114章 “哎,你是不是又觉得你行了啊寿星?”沈灼舔掉嘴角的奶油,“仗着寿星身份为所欲为?” “不然呢。”闻冬序说着又在沈灼脸上抹了一道。 沈灼把脸凑近,“那今天给你抹够了。” 闻冬序后退一步,低头接着切蛋糕,“算了,主动凑过来就没意思了。” “必须得不情不愿给你抹才有意思呗?”沈灼扬起眉毛,“你还有这种癖好?” “什么癖好?”闻冬序笑了起来,“你不就总喜欢这么干。” 沈灼啧了一声,“你很懂啊。” “没你懂。”闻冬序留了两块蛋糕,把剩下的冻进了冰箱。 “今晚这么晚了就在我家睡呗。”沈灼生怕闻冬序不同意,赶紧补了一句,“我睡客厅你睡卧室。” “我睡客厅。”闻冬序没拒绝,打开客厅的灯开始掏书包。 “哎,休息一天呗。”沈灼咬着叉子,“你生日呢。” 闻冬序无动于衷,掏出来一摞卷子,开始翻旧账,“你生日那天吃完饭回我家,趁我睡着,你背了一个多小时单词这事你是不是以为我忘了。” 沈灼撇撇嘴,“我那是睡不着无聊,又不是故意要背着你学习偷偷卷你。” “你背着我学习的次数还少吗?”闻冬序接着说,“哪次不是我睡着了你给我发题。” “那也是睡不着.....”沈灼小声解释,“要不我现在去睡觉你卷我。” “你去吧。” “不。”沈灼一秒变卦,“哪有把寿星一个人扔下的。” “左右脑互搏说的就是你。” “是我是我。今晚作文你还没给我看。” 寿星生日当天的凌晨两点,不仅打卡了当日单词三十分钟,还上线帮助同学解了两道难题。 次日清早,展腾云得意洋洋拍拍手,“拿来吧。” 李倾丧着张脸打开手机给他姐转账。 “你俩打赌了?”沈灼问。 “李倾赌什么赌输了?”闻冬序问。 “赌他对他发小的信任。”展腾云嘴角勾起一抹笑,也不解释。 “才不是!我是赌灼哥的冲动。”李倾撇撇嘴,自家发小到了沈灼面前跟捋顺了毛的猫一样,毫无底线纵容,感情方面肯定沈灼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沈灼是真很沉得住气啊。 闻冬序:? 沈灼:? 李倾幽怨地看了眼沈灼,“你俩最好真能憋到毕业。” 闻冬序:? 沈灼:? “哎,不是,倾儿,你到底拿你灼哥当什么人了?”沈灼率先反应过来,“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沉不住气吗?” “不然呢。”李倾还挺委屈,“你要是小序那性格,哪还有我和我姐打赌的份?” 展腾云哈哈大笑,“我对我徒儿就很有信心。” 闻冬序语气冷漠,“李倾,今晚我检查你卷子,展腾云,上次教你那几道题现在再做一遍。” 姐弟俩一个收回呲着的大牙一个脸上委屈加倍,都老实了。 ----------------------- 作者有话说: 冬至日啦,祝小序生日快乐 经历过凛冽深冬的孩子会在阳光下更加肆无忌惮地热烈生长。 希望你从此无所畏惧,所向披靡。 希望你往后余生即使回忆起过往阴霾,向前奔跑的步伐也只会更加坚定。 希望你无论在严冬还是盛夏,都能够怀揣着灼热赤诚,活得热烈明亮。 -祝福送给闻冬序,也同样送给读到这里的每个家人。 冬至日快乐,不止今年。 筹谋已久,就为了卡冬至这天把小序生日这章发出来。 去年的今天的这个时候我还在考场外的民宿里背题,一晃真快啊。不过那时候小序和火勺子的故事就已经有了雏形,就是两个少年相识于冬至的故事。 但我没想到时隔一年,我真的能把他们的故事写到38万字(目前),并且还能拥有一群同样喜欢他们的家人,我既觉幸福又觉荣幸。 再次感谢阅读的家人们,还有评论区一直鼓励我的大宝们555 我这半年来为这本书敲下的每个字、熬过的每个夜在收到你们喜欢的那一刻,于我而言都有了深重的意义。 - 下一章番外,是沈灼视角的去年冬至日,和小序初遇那天,5600字。不看不影响后续阅读,家人们酌情购买啵啵啵 本章文中歌曲《年年有今日》《黄色大门》 第81章 沈灼到安市这天是冬至。 他下了飞机, 又上了绿皮火车,火车上热气给得足,甚至烘得他睡了一觉, 直到怀里的手机响起,他掏出手机, 上面有小姑的消息。 -快到站了吧,我让同事接你, 门锁密码是你生日。 -好的,亲爱的小姑。 沈灼顺手点开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母亲搂着她金发碧眼的新老公和同款便宜儿子笑得一脸甜蜜的照片,定位在伦敦。他随手在底下评论了一句:云姐,你儿子和你长得挺像。 周围人已经开始躁动, 穿衣服的穿衣服,拿行李的拿行李。 旁边的摇粒绒头发大姨早早穿好了她油光水滑的黑色大貂,见沈灼醒了还絮絮叨叨,“我还寻思你再不醒我要喊你了。” 沈灼笑笑, 站起身帮大姨把她跟塞了秤砣一样重的箱子抬了下来, 礼貌道谢, “谢谢姨。” 大姨边对着反光的窗户打理摇粒绒, 嘴上夸不停,“这大小伙子刚大鸡腿不白吃,大个儿还有劲儿。” 大姨大概就是网上说的大碴子味儿口音,听着亲切, 本人也很热络。 刚上火车的时候,沈灼只不过是好奇看了一眼她自带的烧鸡,两秒后手里就被大姨塞了个大鸡腿。 从来没被陌生人如此热情投喂过的沈灼举着鸡腿一时手足无措,油光锃亮的烧鸡腿儿香得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在路上奔波一天, 确实还没来得及吃饭。 但他家的规矩和教养又在告诉他,不能就这么随便接陌生人的食物。 “客气啥呢孩儿,这我姑娘特意给我带的老帮子大烧鸡,快吃吧瞅你也饿了。” 大姨又从小包里变出来一根大香肠,很大方地塞给沈灼,“灌肠,自家做的。” 香肠同样的油香、巨大,里面塞着满满的肉。 沈灼一手鸡腿一手肠,脑袋里不自觉飘过小时候奶奶的谆谆教导: 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你要像你父亲一样有教养有...... 鸡腿油润带着熏香果木气,沈灼腮帮鼓鼓囊囊跟大姨道谢:“谢谢姨,鸡腿真香。” “就说你这孩儿饿了吧,”大姨得意笑笑,“跟我姑娘一样,饿了眼睛冒绿光。” 沈灼边啃鸡腿边想自己应该不至于饿得眼睛冒绿光...... 手里一个鸡腿还没啃完,他怀里就多了一堆零食,带绿叶的橘子,一截儿水灵灵的黄瓜,一把瓜子花生,鸡蛋和包子,还有个卷好的豆腐皮。 都是周围人投喂的。 他看了眼大姨那边,挺大只老帮子烧鸡这会快给附近分完了,怀里也多了一堆零食。 沈灼摸摸兜,后悔换乘的时候没在车站买点东西,以至于这会一样能分出去的都没有。 摇粒绒大姨一口鸡一口酒,吃得不亦乐乎,最开始还跟沈灼热情唠嗑,唠着唠着眼睛就闭上了。 这会到站了她酒也醒了,提着大包小包早早站在过道里排队等下车。 沈灼没急着起来,穿好外套,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 才四点多,太阳就已经要落山了,一望无际的北方土地覆盖着积雪,树木枯峭,看上去有些颓败。 这是一个和南城有着巨大差别的城市,看着死气沉沉。 沈灼提着行李箱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迎面扑来的冷空气像把小刀,直插进天灵盖,沈灼有些不适应,裹了裹大衣,他还是穿少了,低估了这里的气温。 跟着笼了层烟味的人群出站,出站口很小,只有两个,他握着身份证排队时,听见前面有个男人喊了他的名字。 他向那人打了个招呼,“李哥好。” 李哥笑着迎过来,和摇粒绒大姨一样的大碴子味儿口音。 “我就和你小姑说,都用不着打电话,绝对能一眼认出来你,你俩是真像,跟俩俄罗斯套娃似的,那眉眼一模一样的。” 李哥推开出站口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厚重门帘,让沈灼先出去。 门帘里外的温度差直接激得沈灼打了个喷嚏。 “我小时候别人都以为她才是我妈。”说这句话的功夫沈灼感觉自己已经被风吹透了,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第115章 李哥缩着脖子揣着手扭头看沈灼,关切道,“是不是冷了?这边冬天老冷了,回头让你姑领你买件羽绒服,你这衣裳不行,不抗风。” “嗯,确实冷。”沈灼说。 但这已经是他最厚的外套了。 原来生活的南城沿海,在冬天不会这么冷,也不会下雪...... 沈灼回头看了眼火车站小小的出站口,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自己和前十八年的岁月间,现如今相隔了近三千公里的距离。 车站很小,走过小广场就到了停车场。李哥打开后备箱,沈灼把箱子放了进去。 李哥站他旁边比量了一下身高,“你今年是18吧?个儿挺高啊。” “一般吧。”沈灼说。还没有老爸18岁的时候高。 李哥上了车,把空调开到最大,从后视镜看沈灼,“你姑个儿也不矮,但感觉她比你更像老毛子。” “到我这稀释了吧。”沈灼笑了笑,系上安全带,拿出手机给小姑发消息。 -兰兰姑姑,小李哥接到我了。 -好,我明早回去送你上学。 车里的空调热风热烘烘的,烤得脸烫,但沈灼还感觉自己紧绷着,呼吸有点不不顺畅。 李哥也挺自来熟的,话也多,二十分钟的路程嘴愣是没闲下来过,不过都绕开了沈灼的家庭,话题紧密围绕着沈灼本人以及将要去的学校。 “三中可是个好学校,安市最好的高中没有之一,我朋友儿子就在这念书。但旁边挨着实验和职高,学校挨得近就总有打架斗殴。你可千万别跟着掺和啊小灼,上次他儿子被揍得跟熊猫似的,可惨了。” “我应该不会被打成熊猫的。”沈灼望着窗外,晦暗矮旧的楼房,路旁深色的松树上挂着红红绿绿的彩灯,颜色俗艳晃眼,有种城乡结合的美感。 “听你姑说你成绩还挺好的,来这边上学还是可惜了。”李哥说,“这边教育资源比你原来那还是落后。” “一般吧。”沈灼说,“没什么可惜的。” 周如云出国之前想过把沈灼带到国外,但沈灼不同意。 他不能忍受和周如云的新男友以及她的便宜儿子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奶奶那边则是让沈灼到她身边生活,但沈灼对老太太堪称变态的教育有严重的心理阴影,果断拒绝了奶奶投奔小姑。 沈灼忘不了奶奶看着他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以及周如云离开时没心没肺的“下次见。” 还好小姑收留了他。 不过他没想过小姑一直以来都是在这么偏僻的小城生活。 沈纪兰帮他租的小区环境一般,但能看出来是这里比较好的小区了,是这个城市肉眼可见为数不多的高层,楼挺新,能看见江边。 11楼。 他输了密码进了家门,是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小姑已经帮他做了简单的打扫。 客厅没装电视,而是打了一整墙的书架,他提前寄来的书已经被整整齐齐摆了上去。书架旁边铺着地毯和沙发,窗前摆着和原来家里同款摇摇椅。 这是和自己客厅一模一样的摆设。 沈灼走到书架前,上面很多都是成套的旧书,还有一部分俄语书,都是老爹以前的书,在他还看不懂字的时候,老爹会把书里的内容当故事给他讲。 最开始觉得无聊,到后面被剧情吸引,他开始追着老爹每晚给他念书听。 现在不会再有人给他念书了。 沈灼在书架前站到腿酸,屋子里暖气很足,他脱下外套,整个人靠在沙发上。 不知道是坐车坐累了还是折腾一天屁股终于着地了,这会他觉得异常疲惫,瘫在沙发上就不想动了,连脑子也不想转了。 他扭头看见沙发一侧摆着琴架,上面是空的。父亲用惯的那张琴被周如云要走了,说是要留个纪念。 沈灼没拒绝,因为就算自己留下了也不会再碰,还不如让她带走,好歹能起到个睹物思人的作用。 沈灼愣愣地盯着那个黄花梨木琴架,架子一侧有一道刮花的痕迹,那是他小时候耍脾气不想练琴,用香炉砸的。 沈纪杉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好像抱着他哄还给他骑大马来着...... 直到手机震了起来,小姑发来了消息。 -到家了吧,还喜欢吗? -我太喜欢了兰兰姑姑,我感受到了你深深的爱「小狗比心.jpg」 -少来这套,卧室你自己收拾吧,你箱子都放在了衣帽间,第一个柜子里有厚衣服。 -好嘟,谢谢兰大美女 -今天冬至,自己打车去商场吃饺子吧。给你发了定位。 -「遵命.jpg」 衣帽间是用一个卧室改的,沈灼打开一个衣柜,扑面而来的是他熟悉的气味。 衣柜里面挂着很多套冬季衣服,吊牌都没拆,是他经常穿的牌子,角落挂着老爹车里的同款香包。 没想到姑姑连这种小东西都想到了。 他站在那盯着小香包慢慢呼出一口气,强行把所有酸涩的情感都咽进心里。 盯了半晌,沈灼抬手把衣服脱了,拎了件高领毛衣揪掉吊牌穿上,又随手抓了件厚实的羽绒服。 他没再给自己调整情绪的时间,拿着手机下了楼。 走在街上,沈灼才真正看清这个小城的景象,虽然楼房什么的看起来都很老旧低矮,墙皮斑驳,但路面意外挺干净的,没什么积雪。 来往车不多,但红绿灯多得离谱。 从家走到商场的路上,大概二十来分钟,经过的红绿灯没有八个也有十个,站在这个路口就能看见不远处下个路口的红绿灯。 红绿灯们之间隔了能有二百米?可能都没有二百米。 更吊诡的是,有的十字路口有两种红绿灯,正中间一个矮的,两边是高的,沈灼停下看了半天才发现两侧的灯居然是坏的。 这是什么新型红绿灯吗?真不知道小姑平时在这是怎么开车的,要是运气不好,刚开一分钟就得停下等个红灯,一路上光踩刹车玩了。 小姑说的那个商场没什么人,古早的装修和磨损的地面让这个商场看起来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代的繁华。 沈灼在里面绕了两圈也没看见吃饭的地方,一楼卖衣服和生活用品,二楼是个超市,三楼...没有三楼。 他有点迷茫地打开手机。 -兰姑姑,没找到你说的饺子馆。 对面半天没回消息,就在沈灼已经准备放弃,打算回家随便点个外卖的时候,沈纪兰回话了。 -要不你出去看看呢? -......[小狗自闭.jpg] 沈纪兰说的那家饺子馆就在商场隔壁,牌子上的字都快掉没了,就剩了个“饣”在上面孤零零地站着。 这谁能看见。 对于这种看起来上了年头的老店,沈灼总是抱着一种开盲盒的心态。 于是他大胆尝试了服务员倾情推荐的酸菜油梭子水饺和冻梨汁。 饺子很快上桌,一个个躺在盘子里,白白胖胖,冒着腾腾的热气。沈灼顿时觉得自己饿了,非常饿,饿得胃要跳出来的那种。 饺子皮薄馅大,油梭子咬起来咯吱咯吱,肥瘦相间的油脂香被酸菜清爽的口感中和,还带着微微的焦香。 这是沈灼吃过最最最好吃的饺子,香得天灵盖都快起飞了。 要不是刚出锅实在太烫,他觉得自己一口一个吃完一盘都用不上十分钟。 冻梨汁应该是现榨的,不齁甜,味道清新,沈灼边滋溜滋溜喝边靠在椅子上看窗外。 商场门口停了一一堆小摊,刚刚路过的时候沈灼大概看了一眼,卖什么的都有,烤地瓜、糖葫芦、烤冷面、烤肠和关东煮,甚至还有卖小孩玩的塑料玩具。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气温,现在是零下 29度。 这样的天气还有这么多人在外面摆摊,真的辛苦。 沈灼吸溜干净最后一口冰糖梨汁,暗暗记下菜单上写着的几样饺子,决定下次还过来吃,他穿好羽绒服出了门。 买糖葫芦是临时起意。 他刚溜达到那个粗糙的糖葫芦架子旁边,就看见老板正背对着他蹲地上唱生日歌。 唱得挺好听,老板也很投入,如果能忽视老板手里捧着的干巴蛋糕上插着的是一根烟的话。 沈灼非常好心地等老板唱完,还非常好心地伸手帮蛋糕点了烟。 因为他想起来火车上那个好心且自来熟的大姨,觉得自己要把这份好心主动传递出去。 但真·炸毛老板不领情,顶着根根头发立起来的别致发型,瞪着眼睛问他“你瞅啥”。 凭着对这句话应用语境的了解,沈灼把将将滑嘴边的那句“瞅你咋滴”给咽了回去。 第116章 小老板语气凶,但长得很好,抬眼瞪人的样子像只炸毛小猫,鼻尖脸蛋都冻得通红,只有一双眼睛水润,像盛着细碎的雪,还带着点藏不住的羞涩怒意,硬邦邦的话一出口,反倒听着像闹别扭。 原本只是想买一根回去路上吃,但看见这小老板那双红肿得不太正常的手的时候,沈灼到了嘴边的话就变成了“都装上”。 也不知道自己买光这一堆糖葫芦到底要怎么吃,但天气实在太冷了,刚进商场的时候里面就没几个人,早点卖光这人也能早点回家吧。 过生日还出来卖糖葫芦,看着年纪也挺小的,露出来的校服衣领说明这小老板还在上学...... 上学还要卖糖葫芦,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天里被城管追着跑,还发着烧。 沈灼嚼着半块干硬冰凉的蛋糕上了楼,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小老板他发烧了,温度应该还不低,脸红彤彤的。 但自己也太过分了,让人家一路蹬着车送自己,怎么就没早点发现,那会他骑车喘那么厉害的时候自己就该发现的。 本来只觉得他跟个炸毛猫一样很好逗,就想逗一逗,但一不小心就逗过火了...... 不过他脾气是真的好啊,换个人早把自己扔路上吧。 刚进屋就接到了沈纪兰的电话:“吃完回家了小灼?” “我怀疑你在我家安监控了。”沈灼喝了口水才勉强咽下那块干硬蛋糕。 “你奶奶给我打电话了。”小姑一如既往地单刀直入。 “哦,告诉她死心吧我是不会去她那的。”沈灼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到了桌上,抬手扯下毛衣。 他穿不惯毛衣,脖子被磨红了一片,有些不耐地挠了挠,“要不你屈服吧兰兰姑姑,回去继承家业,让我安安心心在这学习。” “你想屁吃。”沈纪兰骂人言简意赅,“过河拆桥呢。” 沈灼笑了笑,“哪敢,要是没有姑姑收留,我这会还在街上流浪呢。” 沈纪兰冷笑,“你妈还真舍得让你流浪。” “她太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了,”沈灼进了更衣间收拾,“你明天不回来也没事,我自己去学校也没问题。” “回,早上八点楼下等我。”沈纪兰那边传来了手机铃声,她匆匆道别就挂了电话,“先不说了,你早点睡。” 沈灼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拆他大大小小的箱子。 沈纪兰很有分寸地只拆了他装书和琴架的箱子,努力布置了和从前家里一样的摆设,就连香包这种小东西都想到了,可能是怕他一个人到了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会想家。 毕竟他已经没有家了。 沈灼蹲在那看着箱子里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和父亲一样的拳击手套、球拍、几张俄语歌的碟片……之前那点微妙情绪又被勾起来。 他不想收拾这些东西。 每一样,每一样都有父亲的痕迹。 但这个陌生寒冷的城市里,他的身边只有这些东西。 站起身的时候沈灼有点头晕,他走到落地窗前,看在夜色中蜿蜒涌动的漆黑河流。 雪下得大了。 沈灼突然想起来刚刚那个自己给自己唱生日歌的小老板,背上还着印着个脏兮兮的脚印,蹲在角落里像个刚找到食儿的流浪猫。 神经了,自己才是那个流浪的。 不过细想想,那小老板可能也没好到哪去,不然大过节的怎么会出来卖糖葫芦。 沈灼随手掏出来一串糖葫芦,黑乎乎像羊粪蛋儿穿着的一排,不知道叫什么,他皱着眉咬了口,还挺好吃。 也不知道哪个小老板怎么样了,退没退烧,糖葫芦都卖光了也该回家了吧。 明天放学再去一趟,要是还能碰到就把他糖葫芦都买下来让他早点回家。 - 在很多年后的每个冬天,闻冬序都会想起和沈灼相遇的那年冬至。 他原以为要独自熬过无数个漫长的冬,但有个热烈又自来熟的欠儿登,突兀又炽热地点燃了他心底沉寂已久的火苗。 回首望去才惊觉,人生中那些难熬的凛冬早已退场,那些锥心刺骨的寒意和痛苦、那些晦暗狼狈的过往最终都成为了他融入骨血中的盔甲。 从此无坚不摧。 ----------------------- 作者有话说:今天一万多字删删改改,修了好多遍,我燃尽了,困得眼冒金星。 但我觉得我现在好幸福啊 第82章 雪假五天假, 但到了他们鸡犬不如的高三生这,只捞到了周末两天的休息时间。 放假第一天,几个人在李倾家学完习, 晚上十点准备各回各家。 李倾神神秘秘从柜子底下摸出来一个光碟,诡异低语:“来一场久违的团建活动怎么样?反正明天不上学。” 团建活动四个字同时留住了正收拾书包的四个人。 张远推了下眼镜, 看着光碟上鬼底红字的《半夜吓人》,语气怀疑, “你多会敢看这东西了?” “你不怕又吓发烧?”闻冬序说。 “你再发烧着三更半夜的可没人能救你。”展腾云翻了个白眼。 “你们就不能不揪着我发烧这事儿说!我虽然胆小但不至于不敢看个区区鬼片!” 李倾愤愤,他这会看起来生龙活虎确实一点不像害怕的样子。 “不过你搁哪整的这古早光盘, 像是爷爷辈的东西了。”展腾云说。 “就是我太爷留下来的。”李倾大大咧咧,“这是从他遗物里翻出来的。” 其他四人:...... 三更半夜,几个年轻人相当不怕死地看已逝太爷留下来的鬼片光盘, buff叠满,怎么看怎么有逝。 “真要看吗?”沈灼问。 闻冬序看了沈灼一眼,慌张和无措像道光,在沈灼脸上转瞬即逝, 快得闻冬序以为是自己眼花。 原来沈灼怕看鬼片啊。 “看。”闻冬序觉得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能吓到沈灼这种事也并不常见。 闻冬序唇角微微弯起, 笑得温柔, “他们仨看起来都很期待。” “你——”沈灼欲言又止。 “我也有点想看。”闻冬序第一次主动又热情地拍拍沈灼肩膀, “灼哥胆子这么大肯定不会怕是吧。” “我怎么可能会怕。”沈灼笑笑,跟着几个人挤在沙发。 李倾把碟片塞进他家八百年没用过的碟机,抓着遥控器火速关灯钻进沙发。 鬼片确实挺恐怖的,姐弟俩和张远本来分开坐, 随着剧情推进,仨人渐渐挤成了一团,张远像个肉饼挤在姐弟俩中间,眼镜都挤歪了。 “不不不行我我我想去厕所。”李倾哆哆嗦嗦揪着张远的衣角, “远远远哥陪陪我。” 俩人相互搀扶着去了厕所。 这边沈灼跟闻冬序并排坐在沙发一角。 闻冬序感觉沈灼在硬撑,但沈灼偏偏一点弱势的表现都没流露出来。 有点遗憾。 还以为能趁这个机会看看沈灼不一样的一面,但沈灼装得太好了,滴水不露。 光盘里的女鬼披头散发,从炕底下钻出来,试图往被窝里挤。 熟睡的男主角在被窝里摸到了头发。 确切来说是头发摸到了他的手。 闻冬序也突然感觉自己搭在沙发边上的手被头发摸到了。 他低头看去,跟沙发边上蹲着的漆黑人影对上了视线。 “这啥啊——”没等闻冬序喊出声,他旁边的沈灼倒先喊了一嗓子。 “啊啊啊——”女生的尖叫和沈灼的声音还有电视里女鬼的尖叫同时响起。 “你们干嘛呢?”灯被啪地地打开,张远扛着李倾出现在门口。 展腾云坐在闻冬序和沈灼中间的地板上,跟被掐住脖子的鸡,止住了叫声。 闻冬序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坐在了沈灼大腿上,沈灼把脸埋进了自己肩膀里,刚抬起头。 五个人面面相觑。 李倾啪叽从张远身上跳了下来,没事人一样进了屋。 闻冬序也慢慢从沈灼腿上滑了下来。 房间安静片刻,都在等别人先开口,但这会儿的几个人一个比一个嘴硬,谁也不肯承认自己害怕。 张远又啪地把灯关了。 恢复黑暗后,展腾云倒是先说话了,“都知道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张远说,“比如你肯定不是因为三角形具有稳定性就因为害怕跑到序哥和灼哥中间坐着。” 展腾云撸起袖子,“我是揍不到鬼,不是揍不到你。” 展腾云确实有点心虚,张远和李倾出去之后,沙发另一侧就只剩她一个人,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她又不好意思直接挤到闻冬序和沈灼中间坐,就想着坐他俩中间的地上。 第117章 结果刚贴着沙发爬过去就被发现了。 “所以师傅是害怕了?”沈灼先发制人。 “谁谁害怕了!”展腾云胳膊一抱,“小序刚从你身上滑下来!别以为我没看见!” 闻冬序还真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到沈灼身上的,按理来说他不怕看鬼片,但刚刚着实是被展腾云......的头发吓到了。 但被吓一跳跳到沈灼身上这种事他说不出口,只好转移焦点。 “李倾刚刚是张远背回来的,是吓得腿软了吗?”闻冬序语气平静。 “小灼刚刚还把头埋到小序怀里了呢!是不敢面对吗!”李倾愤愤。 “张远还突然开灯了呢!是因为怕黑吗!”沈灼也愤愤。 “所以还继续吗?”张远平静开口。 几个人都没了声音。 半晌。 “怎怎么不继续啊,哪有屎拉一半就提裤子的!”李倾强装镇定。 “你恶不恶心!”展腾云努力用大嗓门掩盖害怕,但身体很诚实地跟着李倾和张远挤到沙发角落,把自己挤进俩人中间。 没人承认自己害怕。 “继续。”闻冬序摁开遥控器。 电影继续。 男主从睡梦中睁眼,慢慢把手伸出被窝,手上抓着一大把头发。 闻冬序悄无声息地看了眼沈灼,沈灼正看得目不转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抿着唇,整个人是绷着的。 房间昏暗,男主借着月色,掀开了被子。 被子里什么都没有。 镜头随着男主的视线慢慢上移。 被子上印着一张青白的脸。 “啊——”姐弟俩齐齐尖叫,一人环着脖子一人搂腰,大有把张远两马分尸的架势。 闻冬序被尖叫又吓了一抖。 他说实话这片儿还真没有姐弟俩一惊一乍的尖叫吓人。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又贴在了沈灼身上。 闻冬序:? 沈灼在闻冬序怀疑的视线中面色平静,平静得甚至有点渗人。 感受到闻冬序的视线,沈灼还偏头恬静地笑了一下。 更渗人了。 闻冬序默默挪开跟沈灼贴在一块的腿。 但手臂还挨着。 挨着就挨着吧。沙发又不大,很难不挨着。 闻冬序不怕看鬼片,小时候偶尔被宋锐带去医院,连停尸房他都没心没肺地跑进去睡过,更何况看鬼片。 这个挺有年代感的鬼片儿连吓人都透着一股年代感。 毕竟从炕底下爬出来的鬼不多见。 不过也就是鬼了,换个人爬出来就得蹭一脸灰,这鬼脸上仍然惨白惨白的,看来这种东西不能用物理来解释,那当时拍的时候岂不是还得擦? 鬼片在前,但闻冬序的思绪止不住地又开始飘散。 没想到沈灼胆子还挺小的,但这货是真的能装。 闻冬序余光看着沈灼侧脸,试图在上面找到害怕的痕迹。 一点也没有,连大气儿都没多喘一口。 另一边姐弟俩要么捂眼睛留个缝要么死拽着谁的胳膊要么张大嘴。 要不是没有平时欠儿嗖嗖的样,话也少了,闻冬序没准还觉得他真不害怕。 电视里,男主连滚带爬钻进了炕上的柜子里,只能听见被子在炕上摩擦的声音。 唰唰。 唰唰。 柜门被当当敲响。 展腾云指甲嵌进张远的肉里,李倾干脆把自己脑袋塞进张远胳肢窝里,从缝里看。 铛铛。 铛铛。 柜门被唰地拉开,闻冬序感觉画面还没等切呢,尖叫声先响了起来。 但敲门声还没停。 “卧槽好像有人敲门。”李倾嘴唇颤抖。 “我好像也听见了。”展腾云说。 “是人敲门?”张远强调了“人”字。 “总不能是鬼敲的。”闻冬序想去开门,但想起身的时候感到一种拉扯感。 沈灼不知道什么时候压住了他的衣服角。 “我去开。”张远一手一个把身上的俩人撕开又合在一起。 敲门的果然是人。 是他们尖叫声太大了,隔壁邻居投诉了。 关掉电视,所有人又是生龙活虎地一条好汉。 “害害,叫声大点更有氛围感。”李倾事后说。 “是啊,谁看鬼片不尖叫一下。”展腾云如此这般解释。 闻冬序反手就把灯又关了。 两道遮遮掩掩的尖叫还没等叫完灯就又开了。 “桌儿我之前还真没发现你蔫坏蔫坏的。”展腾云哑着嗓子指着闻冬序。 “他一直都蔫着坏。”沈灼说。 “说起来我灼哥也挺淡定,都没啥大反应。”李倾说。 “还行吧。”沈灼提起书包。 李倾本来要留他们的宿,但闻冬序觉得睡长辈房间不合适,还是决定回家。 沈灼也是一样的理由。 “那你俩回去注意安全。”李倾扒着门框说。 “放心吧这俩根本没在怕的。”展腾云翻了个白眼。 今夜多云,没有月亮,只有层层遮蔽的黑云,像天空晕染开的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墨色。 枯槁的树枝被风吹得唰唰响,跟黑暗中手舞足蹈的鬼一样。 “我叫了车,先送你再送我。”沈灼语气平静,但落在闻冬序耳朵里就变成了强撑着的镇定。 “先送你。”闻冬序在楼道里把围巾重新围好,“先送我的话还要绕回去。” “你不会以为我害怕了吧,我没事的。”沈灼突然说,“我就是挺久没看鬼片了有点紧张。” “嗯。”你要是不解释我可能还真觉得你没事。 路上俩人都没再说话,车到沈灼家小区门口停,闻冬序跟着沈灼一块下了车。 “嗯?”沈灼回头看着闷声跟在他身后的闻冬序。 闻冬序揪着书包袋子,别别扭扭开口,“能在你这住一晚么?”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想起那个吃火龙果表情包,遂胡乱编个小剧场 沈灼发现自己座位最近闹鬼。 虽然大家的笔都长得同样丑,但用习惯的话写起来还是不一样的,沈灼某天突然发现自己用习惯的笔写着的感觉突然变了。 桌侧袋子里有时会夹着吃一半的零食,也会变成一袋新的。 他们冬季的外套都是放后排空位上,沈灼发现了不下三次,自己的校服被换成了闻冬序的。 那闻冬序身上穿的那件...... “哎,小序,你见我零食了吗?”沈灼戳了下闻冬序。 闻冬序抬起埋在桌下的脑袋,没回头,但鼓起的腮帮还在飞快动,“什么零食?” “火龙果味巧克力。”沈灼起身,慢悠悠走过去,坐到展腾云的位置上。“我特意买回来捉贼用的。” 闻冬序头也不抬就伸手去抽展腾云桌面的纸抽,但被沈灼眼疾手快拿走了。 闻冬序被掰开胳膊捏着下巴把脑袋抬起来的时候,嘴唇上蹭的艳粉色还没掉。 “捉,什么,什么.....”他声音越来越低,舌尖飞快蹭过嘴角沾着的粉,“我就是饿了。” “一个小时前你刚吃了半袋面包,而且你不是不爱吃甜的么。”沈灼盯着他嘴唇,语气意味深长,“那袋没拆封的巧克力你怎么没拿?” “没吃完该浪费了......” “那你编谎话做什么?” 闻冬序不吭声了,开始反思自己哪做的太明显被沈灼逮到。 不过好在沈灼也没再追究。 闻冬序以为这事儿就此过去了。 但一年后的某天—— “我那天真的就是饿了呜——” “再说?” “怕、怕浪费唔——” “这俩理由你都用过了。” “我......” “最后一次机会。” “你、你先拿出来!” “不想说就别说了。” 染上了艳粉色的嘴唇被一口咬住,所有呜咽被迫咽了回去。 早就想咬了。早在那天就想咬了。 第83章 闻冬序现在非常肯定沈灼是真害怕, 如果是之前,估计不会硬挺,一定会想方设法拉着自己去他家住。 但现在为了面子强撑着, 装着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这种“硬撑状态”闻冬序简直太熟悉了。 表面有多能忍心里就有多煎熬。 所以这次沈灼死不开口, 闻冬序就不得不开口。 为了给沈灼留住面子,闻冬序还特意编了个谎, “这个时间回家太晚了,怕吵醒我妈, 她明天早班。” “可以啊,又不是没住过。”沈灼倒是表现很自然,弯了弯眼睛, “正好明天一起去李倾家学习。” 第118章 进了门,闻冬序看似平静实则局促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从书包里掏出卷子。 “还要再学会吗?”沈灼看了看时间,“先叫个宵夜吃呗。” 闻冬序没觉得饿, 想说你叫你自己的就好, 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好”。 他俩也挺久没单独吃饭了。 每天在学校都是小团队, 吃饭一起学习一起, 放学还是一起,像现在这样他俩单独呆着的机会并不多。 沈灼叫了两碗鸡汤面,脸被热气一蒸,闻冬序本来不饿的胃也在蠢蠢欲动。 “我就猜你饿了。”沈灼看着没喝汤先去夹面的闻冬序说。 “又让你猜中了。”热面下肚, 闻冬序就理解了沈灼叫宵夜的用意,随着肚子充实,整个人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晚上那巧克力藕粉只有你面不改色地吃了。” 单独相处也没什么好紧张的,和之前一样就好, 不自在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就巧克力味,只是长得恶心了点。”沈灼毫不在意,“下次别浪费食材,你们四个人嚯嚯一堆没一个人吃。” 确切说是姐弟俩拉着闻冬序和张远捣捣咕咕做什么藕粉巧克力羹,结果搞出来一碗非牛顿流体,一碗粘稠得不可名状的糊糊,一碗诡异的粉状物,一块褐色固体。 最后捣鼓出来的东西你推我我推你没一个人吃。 张远说自己吃了就会死,闻冬序直接角落装死,姐弟俩推搡半天,最后这三碗不可名状都被来得最晚的沈灼包圆儿了。 搞出来非牛顿流体的闻冬序没好意思吱声。 沈灼也没再说什么,俩人吃完饭又各自坐茶几两头学习,距离挨得不远不近。 眼看凌晨两点,闻冬序打了个哈欠,“睡觉吧。” 沈灼停下笔飞快看了闻冬序一眼,“你困了吗?不再学会吗?反正明天九点集合。” “今早起得太早。”闻冬序看着沈灼的反应,话锋一转,“再学会也行。” 沈灼大概是害怕一个人睡觉,试图拖时间。 但怎么拖也不可能拖到明早,觉是肯定要睡的。 但沈灼还是体贴地收了书包,“那睡觉吧。” 关掉灯后,房间内漆黑一片。今晚没有月色。 闻冬序一直留心着卧室里沈灼的动静,怕这人害怕了不肯说,一个人硬挺。 果然,沈灼没睡着。 卧室传出微弱的英文阅读的声音,机械的女声僵硬地朗读英语,不一会又换成了男声,以同样僵硬人机的语气读了没有一分钟又被关掉了。 闻冬序抱着被子起身,故意弄出点动静走到沈灼屋门口,不发一言,自顾自躺到了另一边床上。 “你——”沈灼惊愕转头看着已经盖好被子闭上眼睛的闻冬序。 “沙发太软了睡着有点累。”闻冬序语气倒是硬邦邦,“我睡这边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沈灼没再吱声。闻冬序也假装睡着了。 可能涉及到自身尊严,沈灼罕见没对闻冬序的主动行为没蹬鼻子上脸追着问,可能也是怕把脸皮薄的人给问走了,老老实实躺着睡觉。 没多大会,闻冬序就听见了身侧平稳的呼吸声。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黑暗里沈灼的侧脸,想起了晚上被头发吓到时被沈灼抱进了怀里。 这是几个月以来他俩第一次有这样亲密的接触。 但也就抱了紧紧一瞬。 当时悚然的寒意冲进大脑,完全盖住了他被沈灼拥抱的触感,就像阴天里偶有冲破云层的阳光,照在身上也只有一瞬的温暖。 恍惚间闻冬序已经抬起胳膊,指尖触在了沈灼头发上。 沈灼仍然睡得无知无觉,呼吸平稳。 闻冬序回忆起来也觉得像在做梦。 按着自己正常状态,尤其又是说好了退回原点,就不会做出格的举动。 顶多偷偷把沈灼的外套和自己的换着穿。 但自己好像被那个从炕底下钻出来的白脸儿头发鬼给夺舍了,摸完沈灼的头发还不够,还意犹未尽地凑近,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发梢。 还好沈灼睡着了不知道,要不真是没脸见人。 但脸皮本就薄如蝉翼的某人直到睡醒依旧心虚得要命。 “刷个牙怎么磨磨蹭蹭。”沈灼精神抖擞地在厨房组装三明治,催促闻冬序。 “就来。”闻冬序把冷水泼在还在微微发热的脸颊应道。 - 今年过年晚,直到二月中才过年,从繁忙的学习生活中抬起头时才猛地发现,街上已经有了很多卖烟花爆竹的小摊。 “就快过年了啊。”闻冬序说。 “感觉这一年过得也太快了。”展腾云语气感叹,“一晃就又是新年,再有一周就过年了,咱们也该放假了。” “李倾去干啥了?”沈灼看着跑远的李倾。 几个人停下脚步齐齐回头,看向跑向小摊的李倾。 不大会,李倾抱着两盒炮仗和有两根二踢脚跑了过来。 还没等跑到几个人跟前儿,摔炮先摔到了展腾云脚边,给展腾云吓得一蹦,蹿到了张远身后。 “你他大爷的小倾子——”展腾云怒指李倾,“你给我站那,我指定不揍你。” 李倾嬉皮笑脸举着摔炮,“我站这儿你也不敢揍我。” “行你给我等着。”展腾云揪着张远当肉盾,步步朝李倾逼近。 “云姐,云姐,放过我。”张远脚都没动,整个人被展腾云推着在雪上滑,“你怕我也怕。” “别过来噢!我点火了我可!”李倾跑向没人的空地,掏出来二踢脚开始点火。 展腾云也不揪着张远了,赶紧捂耳朵,另一边沈灼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笑着看热闹。 “赶紧捂耳朵傻笑什么呢?”闻冬序捂住耳朵拿胳膊肘戳沈灼。 沈灼刚捂住耳朵,就听见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放二踢脚的那片空地上炸出来了个坑。 “嚯,真够响的啊。”沈灼揉揉震得发麻的耳朵。 “你小时候不放?” “没放过这么响亮的,后来禁烟也不让放。” “快走快走。”闻冬序揪着沈灼的衣服,“我感觉他仨马上要奔咱俩来。” 另一边的仨人战事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 因为李倾蹬鼻子上脸地拿着摔炮挑衅展腾云和张远,被俩人合伙围攻。 展腾云拉着张远胳膊把人甩飞出去,精准命中李倾,李倾还来不及跑就被张远压在了雪里。 “干了坏事还想跑吗?”张远摁着李倾乱扑腾的胳膊,“我要是你现在就识相地不挣扎,让你姐出顿气。” 展腾云紧接着扑了上去,“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尽情挣扎吧小倾子!” 仨人在雪地里扭成一团,确切地说是张远展腾云合揍李倾。 “等——还有小序和灼哥——”李倾满脸雪艰难开口,“他俩肯定在看咱们仨的热闹呢。” 另外俩人停止了对李倾的折磨,视线齐刷刷望向不远处树后探头探脑的俩人。 “云姐。”张远等着展腾云发号施令。 “姐。”李倾忙不迭跟上。 “咱们有仨人,他们只有俩。”展腾云冷静分析。 “咱们战力顶多能算两个半。”张远帮忙补充。 “为什么我算半个?”李倾愤愤。 “没人说你算半个,你不要对号入座。”张远推推眼镜,语气冷静。 “你姐算两个,我算一个,你扯后腿倒欠半个。” “张远,我突然觉得我姐一个人就能解决他俩,让我姐一个人去就行。” 李倾揪住张远衣领,“咱俩先solo一把看看谁才是倒欠的那半个。” “再内讧他俩跑了!”展腾云赏了他俩一人一个巴掌,“上上上——” “跑跑跑——”闻冬序揪着沈灼就跑。 “咱俩应该也能打过。”沈灼被闻冬序扯着围巾带着跑。 “人数不占优,而且你以为展腾云那肌肉是练出来欣赏用的吗?” 回忆起练拳时候展腾云拳拳到肉的拳风,沈灼闭了嘴,跟展腾云对上就算吃不了多少亏但肯定也落不着好。 几个人你追我赶,艰难在雪里跋涉,展腾云一路拖着俩内讧的拖油瓶,到底是没追上前面两个一心跑路的人。 “你俩——”展腾云怒目圆睁等着互揪衣领子的俩人,“有完没完!” 张远李倾呼哧带喘,齐齐停手缩了脖子,被展腾云一手一个扔进了雪里。 第119章 “不追了不追了。”跑到广场落地大理石牌匾后面,这片儿的积雪被人收净,沈灼脑袋探出牌匾。 闻冬序靠着牌匾喘着粗气扯掉围巾,“歇会歇会。” “怎么喘这么厉害,你这体质也不行啊。”沈灼看着闻冬序冻红的脸颊,说出来的话似曾相识。 “那次是发烧,这次是装的。”闻冬序嘴角带了笑,不给沈灼反应的时间,一把雪扬在了他脸上。 “为了让你放松警惕。”闻冬序干完坏事撑着起身想拔腿就跑,但腿没拔出来。 沈灼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他的小腿。 “我早就跟你说过,”沈灼胳膊用力,拽着闻冬序的腿直接把人掀翻在地上,一手摁着脖子,一手扣着手腕,偏头在衣领蹭了下脸上滑落的雪水,笑得张扬又得意,“错过一次的题我不会再错第二次。” 第84章 “你是不是以为我没看见你往围巾里藏了一把雪?”沈灼挑起眉毛, 俯身看着闻冬序,“我一直在等你什么时候出手。” “你早有防备是不是!”闻冬序挣扎着往外蹿,试图给沈灼扣帽子, “你对我有防备!你不信任我!” “我就是太信任你会出手,才能逮到你的。”沈灼丝毫不在乎, “你想想怎么死吧,下手那一刻你应该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闻冬序的帽子在地上蹭歪了, 露出来的一侧耳朵冻得通红,沈灼伸手刚给他戴好, 就被闻冬序逮着机会反扑,“你想想你怎么死才对——” 俩人从牌匾后的空地扑腾到了雪地,最后滚进了树林旁边的雪坑里。 “你松手我就放了你这一回。”沈灼的围巾被闻冬序死攥着不撒手, 脑袋蹭着他下巴。 “不可能!”闻冬序咬着牙不松手,满脑子都是要把这厮摁进雪里收拾一顿的执念。 沈灼突然松了制着闻冬序的手,闻冬序逮着机会就把人按进雪里摩擦。 正收拾得起劲儿就听沈灼语气慢悠悠,“我让你收拾, 但之后是要还的。” “还什么还, 我还用你让?”闻冬序一朝翻身, 得意之际并未听出沈灼话里潜藏的含义, 这会丝毫不手软,揪着沈灼的金毛一顿乱揉,“你别打不赢还给自己找个理由。” 沈灼看着肆无忌惮压着他作乱、又揪头发又往他衣领塞雪的人,丝毫不生气, 还盼着他多干点坏事。 全记下来全记下来。衣领塞雪塞了三把,脸上扔了四把,揪头发揪了三下,把他脑袋摁进雪堆了, 虽然没使劲儿,只是脸蹭了雪堆一下,但也算...... 这样挺好的,现在让他爽,之后自己爽,大家都能爽到,两全其美。 但没等闻冬序爽太久,旁边内讧的仨人就悄悄摸了过来,压根不给俩人反应的时间,劈头盖脸的雪球就砸了过来。 闻冬序反应飞快,伸腿就绊倒了被李倾当做盾牌的张远,二话不说先在人脸上扔了把雪。 李倾见状就张牙舞爪扑了上去,手里攥着雪就要往闻冬序衣领塞,沈灼当然不能眼看着,也跟着扑了上去,展腾云更不可能放过这个热闹,一个扫堂腿下去,雪沫四散,几个人下饺子似地滑进了雪坑里。 “我靠这坑怎么这么深!”李倾嘴里进了雪,说的话含含糊糊。 “刚好拿来埋你。”是张远的声音,“受死吧小倾子!” “不er,远哥咱俩不是一伙儿的吗!”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投敌了!” “桌儿!想不想和我联手暴打徒儿!” “来吧云姐。”闻冬序秒秒钟接受了组队邀请。 大概也是因为平时学习压力太大,这会几个人都滚在雪里玩得不亦乐乎,没一个人提学习的事,疯狂互相伤害,拿着雪球互相扔,揪着不知道谁的衣领摁进雪就是一顿摩擦。 等这场雪仗打完,从坑里踉跄爬出来的几个人看着一个比一个凄惨,身上脸上头发上全是雪,脸冻得一个赛一个的红,但都洋溢着意犹未尽的笑容。 早就忘了他们只是出来吃饭透透气,一会还要接着回去学习的。 偶尔休息一下也好。 这学期以来,大家都跟被关在跑轮里的小仓鼠一样,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这样发疯地互相伤害一下有助于放松。 姐弟俩和张远上了一辆车,闻冬序浑身冻得哆嗦着被沈灼提到了楼上。 “换身衣服再回。”沈灼说。 闻冬序没拒绝,借沈灼家的浴室洗澡,他们玩得太疯,不光外套湿了,连里面的薄毛衣也被雪打湿了。 浴室外的架子上摆着两套衣服,崭新的那套很明显是给他准备的。 但闻冬序装着不知道,直接穿了另一件毛绒卫衣。 这件毛绒卫衣沈灼今年冬天穿的频次很高,闻冬序换上的时候丝毫没有犹豫。 他自觉要跟沈灼学习,要把别扭劲掰直,虽然没有厚脸皮撑着,但他可以装傻。 这是他最近总结的经验之谈: 一问三不知,再问就装傻。 一会沈灼要是出来问,就装傻。 啊?不知道这件是你要穿的,换回来?不用了吧太麻烦了,就这样吧,反正穿哪个都一样。 然后光明正大心安理得的把这件毛绒卫衣穿走。 沈灼冲完澡出来才注意到闻冬序没穿那套新的。 看着头也不抬,非常专心致志在沙发玩手机的人,沈灼没吱声,穿上了另一件本来给闻冬序准备的新卫衣,把俩人换下来的衣服扔进了洗衣机。 走的时候,沈灼也非常配合,让闻冬序把自己常穿的那件外套给穿走了,并且决定要是闻冬序不提还,自己也不主动要。 太可怜见儿了,又不能明面黏着,就算能明面黏着估计这小可怜也不好意思主动黏着,只能天天偷摸穿他衣服,喜欢穿就多找机会给他穿好了。 以后让他天天穿自己的衣服。 - 高三的寒假短小得可怜,只留了过年的几天,趁着这几天放松休息,等开学又是一场艰难的硬仗。 学习小分队的几个人这几天只在晚上安排了学习活动,是张远提议的,说是不能懈怠,一旦松懈想找回状态会很难。 闻冬序和沈灼都没什么意见,他俩早就习惯了,也都知道晚上的学习安排是针对姐弟两。 这俩都是那种“需要别人看着学才会学”,属于抽一鞭子走一步的类型,上学期要不是沈老师闻老师张老师轮流抽鞭子,八成早摆烂躺平了。 果然,姐弟俩轮流在群里哼哼唧唧,说什么好容易放几天假还有想补的番想玩的游戏之类的云云,又作又闹轮番刷屏。 另外仨人集体装瞎,最后群主忍无可忍,姐弟两惨遭禁言。 晚上学习结束,闻冬序刚退出自习室页面,就收到沈灼的消息。 “明天陪我给老登送份年礼呗,买琴这事他出了不少力。”沈灼说,“顺便出来透透气,去看看研研。” 闻冬序应了下来。 他俩提着东西直接去了琴行,但琴行没营业,阮淮音在电话里说让来家里,说正好有点忙要他俩帮一下。 但他俩谁也没想到阮淮音住在城市边缘的平房区。 “我感觉我回家了。”闻冬序看着车窗外一排的低矮平房说,感觉平房区的房子都长得大同小异。 “真没想到他会住这边,还真挺不拘小节的。”沈灼说。 阮淮音的这个小平房带了很大个院子,比闻冬序家的还大了一圈儿,院里种了两颗高大的树,另一侧是一块种菜的小园儿,都被积雪覆盖了。 俩人进门的时候,阮淮音正穿着件儿很古早质朴的灰绿色大棉袄,戴着个旧旧的挡耳朵的大棉帽,在小棚儿里架着小炉烤地瓜。 配上他草草扎成一束的长发,这背影怎么看怎么像个流浪汉。 “来就来,还拿啥东西,”阮淮音客套了两句,又指指墙边摆着的一个小盆,“我刚熬好的皮冻,一会正好带一盆回去。” 俩人道谢,阮淮音摆摆手,热情招呼他俩过来坐,提着炉钩子扒拉出来三坨黑漆漆的烤地瓜。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整点地瓜热乎热乎。” “快过年了你就吃这个?”沈灼的手跟脸皮一样厚,根本不怕烫地捡起来一个地瓜,扒掉皮塞进闻冬序手里。 阮淮音跟被辣到眼睛一样,很大声音地“嘶”了一声。 “怎么着红薯烫你嘴了?”沈灼开始扒第二个红薯的皮。 “怎么着秀到脸上了还不让我反抗一下?”阮淮音一副牙酸样,“正好你俩劳动力送上门,一会帮我给院子铲铲雪。” “你能不能有点中登的样儿?这种小事就不能自己干?”沈灼三下五除二秒掉烤红薯。 第120章 “不能。”阮淮音振振有词,“我吃假狗粮也是要收费的好吧。” 沈灼被指使着帮阮淮音清理小棚上的积雪,闻冬序就听着指示去前院的仓房拿了铁锹出来。 回头就远远看见沈灼正站在小棚的门口。 他正疑惑着沈灼戳在门口怎么半天没动,就感觉哪里不太对。 这个沈灼看着缩了一圈,衣服也不太对。 热胀冷缩了? 看着人进了棚,闻冬序也提着铁锹往回走,刚走进小棚门口,沈灼就飞扑了过来搂住他脖子,把人扯进怀里。 沈灼从不会在外人面前对他做过于密切的举动,这种在外人面前飞扑搂腰类似于宣誓主权的行为直接给闻冬序搞蒙了。 但还不等他反应,就听耳边沈灼着急又暴躁地开口,“你乱扯什么犊子呢?” 闻冬序:? 沈灼居然都会用方言骂人了? 烤地瓜的炉子被阮淮音起身时碰倒了,连棉裤都烧出来个洞,但阮淮音动都没动一下,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金发男人。 闻冬序这才抬眼去看小棚里多出来的第四人。 这人也歪着头打量仍在状况外的闻冬序。 他金发下那双眼睛像清透的湖,蓝中洇着碧色,眸光流转时说不清到底是蓝还是绿,直吸着人移不开视线。 短短几秒对视,闻冬序敏锐感受到了湖底那片不带感情的冰冷。 偏偏他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和沈灼锋芒毕露的长相完全相反,这人外表轮廓柔美乖巧,像油画里那些恬静优雅的美少年。 但美少年说出口的话跟地爆天星一样语不惊人死不休:“呦,一个不够又找一个?三批?” ? 闻冬序震惊地转头看向沈灼,双眼皮都瞪成了单的。 沈灼黑着脸没说话。 闻冬序进门前没听见的那句,也是把沈灼惹火,暴躁说粗口的前一句,是蓝绿眼睛边上下打量着沈灼的脸,边对阮淮音说的:“这么多年口味儿还没变啊哥?还喜欢混血黄毛?找这样的你也不怕啃崩了牙?” ----------------------- 作者有话说:小序火勺误入大型吃瓜现场(联动角色出场依旧掉落你们懂) 序:我就晚进来不到一分钟,你们都说了什么?!【震惊脸】 还原一分钟前: 蓝绿眼睛进棚——误会关系口出爆言——小序进棚——火勺飞扑小序宣示主权 ps:蓝绿眼睛是混血野狗那本的受,长得好看但没什么底线和教养,所以会说这样的话。他看到小序第一眼就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但为了激怒阮淮音还是故意这么说 我笔下所有攻受都是不拆不逆 这段之后可能会改掉,之前作者角度写时候没想太多,但今天发之前再看,就觉得这么写不太好 第85章 所以沈灼才会炸了毛, 说他乱扯犊子。 “这么多年了也不搬家?你别告诉我你还在念旧情。” 蓝绿眼睛嘴皮子很快,见在场没人吱声,接着自顾自叭叭地输出。 “这俩树早死了吧?不砍留着做棺材板?” “一晃六年没见, 哥你也没委屈自己,领着新人来旧家。” 阮淮音面色阴晴不定还带着震惊, 一向能说会道的嘴这会倒是闭得死紧,连脸上一贯留着的笑都没绷住, 彻底失去了他成年人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 情况看着不对。 沈灼这会异常敏锐,他自从见着这位蓝绿眼睛长相的那一刻就大概猜到了。 也是因为猜到, 才勉强压下心里那些将将要冒头的怒气,沈灼揽着闻冬序就走,路过墙边还没忘拿走那盆皮冻。 “阮哥, 我俩先走了。” 阮淮音下意识点点头,视线仍黏在蓝绿眼睛脸上没放。 “别走啊——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蓝绿眼睛冲俩人挥挥手。 “阿言!” 这是闻冬序最后听见阮淮音喊出的名字。 出了院门后,要走到主路才能打到车,往外走的路上, 闻冬序感受到了沈灼压抑着的不悦, 于是用轻松的语气开口。 “咱俩好像吃到了个了不得的大瓜。” 看着闻冬序没怎么受影响, 沈灼面色缓和了几分, 但语出惊人,“这位按理说应该是死了的。” “嗯?”闻冬序又吃了一惊,“阮淮音做了什么孽让人阴魂不散都过来找他?” “你怎么也被我师父乱七八糟的脑洞传染了!”沈灼拧着眉毛,努力回忆。 “具体我也不清楚, 我只知道这位对老登非常重要,老登一直守在这边好几年也是因为这位...... “老登屏保就是他俩合照,我还听见过他订花给这位扫墓的事。”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比你师傅看的狗血剧还狗血吧!”闻冬序眼睛瞪溜圆。 “可能老登自己也觉得狗血,平时挺能说会道的, 今天见到人连个屁都没崩出来。” 沈灼无奈叹口气,“但真不知道他这位......这么......随口乱说。” 闻冬序并不在意这种无稽之谈,笑着安慰沈灼,冲他眨眨眼睛,“正好咱们也不用帮他收拾院子了,让他俩自己收拾去吧。” “等回头我八卦一下细节。”沈灼被闻冬序的小表情给逗得心情好了几分,难得在他脸上看见这样鲜活的表情。 果然八卦使人快乐。 “也省着阮淮音那老登总八卦咱俩。”沈灼抱着皮冻,“倒也没白来,顺他一盆皮冻。” 闻冬序揪了揪围巾试图挡住脸,“咱俩没什么好八卦的吧。” “你别小瞧中年男人的八卦欲。”沈灼一手端着皮冻一手把他围巾扯平,“他特别好奇夏天那会咱俩到底因为什么事儿闹别扭,明里暗里打听好几回了。” “你没告诉他?” “那肯定没告诉啊,他还试图拿夏寒的八卦跟我换,我没同意。”沈灼撇撇嘴,“我说你想八卦我的事就拿你自己的事来换,然后他就闭嘴了。” “他之前给我的感觉就像个死了另一半的寡夫,为了盖掉自己心里的难过去八卦别人。对自己的事嘴倒闭得死紧。” “现在发现另一半活了嘴没准就松了。”闻冬序很配合地接话,“虽然我不好奇别人的八卦,但这种狗血剧情还真是第一次见。” “等毕业再给他八卦咱俩的机会。”沈灼胳膊搭着闻冬序肩膀,“就剩半年了。” 闻冬序抿抿唇没吱声,缩在围巾里的脸倒慢慢红了。 “小序哥哥,你脸怎么这么红呀?”研研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学着老年人的语气,“这天儿还是太冷,你们这些高中生都不知道好好保暖的,冻得这小脸赶上猴屁股啦!” 闻冬序看着刚比他腰高的小丫头一副老派语气哭笑不得,制止了小姑娘揪他裤腿儿检查他棉裤厚度的行为,“你小灼哥哥那有给你带的新年礼物。” 研研立马撒手,转头扑向沈灼,“小灼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我好还是你小序哥哥好?”沈灼举着礼物袋子,眉毛扬着,看了无奈的闻冬序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你俩都好。”研研隔着眼镜都满脸敷衍,揪着沈灼衣角把他胳膊拽下来,“别欺负我是小孩就见缝插针给我塞粮行不行?” “你还知道你是小孩儿啊!”闻冬序叹口气。 早知道小姑娘敏锐,他俩每次来吃饭都格外注意,但一段时间不见,这小丫头似乎又进化了一点。 “是啊,我还知道小序哥哥脸红肯定不是冻的。”研研跳起来抓过沈灼手里的袋子转身就跑,边跑边冲屋后的厨房喊:“两碗猪骨面——” “不是冻的是因为什么?”沈灼转脸冲闻冬序笑。 “因为你大爷。”闻冬序把外套砸在沈灼的脸上。 沈灼把俩人外套拿起来,慢条斯理叠好放在一边,“脸皮还这么薄以后可怎么办。” “把你脸皮撕一半给我贴上吧。”闻冬序撇过脸看着窗外,留了个后脑勺给沈灼。 “没事,我可以帮你练练。”沈灼打开手机敲敲打打。 “怎么练?”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沈灼抬头冲闻冬序笑了笑。 笑得闻冬序直发毛,这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不用你帮我练。”闻冬序试图撤回。 “那你可以自己练。”沈灼嘴角勾着的笑容放大,“我指导你。” “不用你指导。”闻冬序果断拒绝沈灼的虚假好意,怎么看怎么有坑。 “这样啊......没关系,会有需要那天的。”沈灼眨眨眼,“你会求着我指导你。” 第121章 - 今年春节晚,立春过后十天才是春节。 今年过年宋锐不值班,也没有提回宋家过年的事。 据宋锐说,是因为她跟她爹彻底闹翻了。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拆迁款。 现在将要回迁的这个房子是写的宋锐名字。 这里当年位置偏远,宋爹根本没拿这套房子当回事,觉得拆迁也迁不到这。 但没想到随着城市规划发展,这一片地方还真要被拆迁了。 当年宋锐买这套房没用家里一分钱,现在只要宋锐不同意,她爹也不可能直接把房子说分就分。 对于宋老头打算要走一半拆迁款拿去给他儿子做生意的要求,宋锐直截了当拒绝了,一点没松口。 所以老头发现宋锐是真的铁了心不打算把拆迁款分给他儿子的时候,就开始撒泼上吊,各种找茬儿,威胁宋锐要是不听他的,他就要拉着宋锐一起死。 看着亲爹一副要钱不要命的无赖样子,宋锐满心痛苦,她眼睛赤红得如同要滴血,“反正我十几年前就该死了,不,是我原本就不该出生。” 她直接把菜刀塞进老头手里,说出来的话狠厉又决绝,“能跟我爹一起死也不算坏事。” 宋老头让宋锐不要命的架势吓着了。 宋锐不想活但他还想活,又惊又怕之下,愤怒地把菜刀扔向了宋锐。 但宋锐被打习惯了,话上说着一起死,但身体本能让她下意识一侧身就躲开了。 但她身后站着看热闹的宋瞿就没那么好运气,老头狠狠扔出去的菜刀不偏不倚,重重砸在了他亲孙子脚上。 宋瞿也是倒霉催的,他平时进他爷家都是如入无人之境,从来不管地面是不是粘了泥巴还是蹭了灰,也不管别人拖地扫地多麻烦,总之是从来不换拖鞋,穿着室外鞋到处在屋里走。 但偏偏那天雪下得大,他棉鞋里灌进了雪,实在太冻脚才不得不换了双拖鞋。 他凑过去看热闹也是想抢先知道这事的结果,好以此拿捏嘲讽闻冬序,才站到门口看热闹。 但没料到自己成了那个热闹。 血呲了一地,宋瞿捂着飙血的脚背倒地嚎啕大哭,宋锐在众人鸡飞狗跳的哭声和混乱中飘然离去。 她出来的时候闻冬序正站在胡同口等她,手里抱着束向日葵。 “恭喜。”闻冬序把花递过去。 宋锐接过花,抬手抹了把脸。 “以后不去姥爷家了。”宋锐偏过头说。 闻冬序站在她身侧,视线从宋锐抱着花时颤抖的指尖扫过,他没再多言,只是轻轻说了声“听你的”。 他没打算问原因,但宋锐还是轻描淡写地跟他讲了一遍。 “所以妈你现在就可以选房子了,咱们可以暂时租个地方住,再买个新楼慢慢装修。” 闻冬序没揪着细节问,而是跟宋锐畅想了一下以后的新家,“买现成的也行,挑个你单位附近的,供暖好的楼。”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宋锐抬手摸摸儿子的脑袋,想再说点温情的话,但话到了嘴边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上一次抬手摸他脑袋是什么时候来着? 记忆中上次摸到儿子的脑袋,胳膊没用着抬这么高。 对。那会闻冬序刚到自己胸口的位置。 一晃啊,已经比自己高出这么多了。 宋锐把花抱得紧了点。 过往的晦暗的阴霾不光笼罩了自己,也笼罩了自己的儿子。 她仰头看着雪后澄澈晴朗的天空,心中憋闷许久的浊气随着老头的那一刀从此烟消云散。 这是为了家里那个没用的哥哥和父亲辛苦操劳数十年过后,骤然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和释怀。 没什么大不了的。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能走到今天,她是真的尽力了。 尽力去孝顺,尽力去关照。 有些爱如果是注定得不到的。 那就不要了。 自己这辈子已经这样了,没必要把儿子也搭进去。 亏欠儿子的已经太多太多。 好在这样的阴霾已经消散,自己还有机会去弥补。 ----------------------- 作者有话说:【沈灼备忘录】 小序说想锻炼脸皮厚度 我有一妙计,能在特定时间段让他脸皮变厚 不想变厚就只能求我的那种 仅限我能看到^^* 有时候觉得自己帐是不是记太勤,但翻来翻去又觉得不算多 不多记点之后怎么光明正大问他讨 - 时间线推进到过年了,高中最后半年啦 看着我为数不多的存稿和大纲,我就总觉得马上就要完结了 但还有很多细节没补完,火勺给小序挖的各种坑也还没填.. 还有他俩毕业后,以及番外.. 可能最终完结也得下月中,快的话就月初 番外你们有啥想法不,有想看的梗不 我想写的梗都不能播(小脸焦黄) 之前写了个情景普雷但不知道能不能放出来 第86章 这是沈灼来到安市的第二个新年。 受胡叔胡婶热情的共度新年的邀请, 沈灼和沈纪兰终于不用在新年这天让饭店送餐,他们家的厨房也避免了被炸的风险。 姑侄俩高高兴兴地提着大包小裹的年礼,来和胡叔胡婶一块过年。 菜是胡叔和闻冬序做的, 沈灼跟着打下手,沈纪兰原本也想跟着帮忙, 但被沈灼赶了出来。 “胡叔家厨房盛不下这么多人,你进屋和宋姨陪胡婶唠嗑去。” 沈纪兰和宋锐第一次见面, 但意外地聊得很来,俩人酒量都很好, 沈纪兰又外向热络,推杯换盏间俩人就聊得情同姐妹。 “锐姐,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医生欸!我一直都想成为你这种人。”沈纪兰醉醺醺的和宋锐碰杯。 宋锐同样醉醺醺举杯:“你已经很厉害了,经管那么大个公司,换我我是整不了......”她仰头一饮而尽,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放, 旁边沈灼很有眼色地倒满。 “我以前也想过当个医生......” “我当年专业自己瞎报的, 也是阴差阳错......” 时至深夜, 闻冬序让胡叔胡婶俩人先去休息了, 沈纪兰和宋锐俩围着炕桌一边一个醉倒。 沈灼和闻冬序一个收拾桌子一个铺炕,刚把两位女士安顿好,又被李倾喊出去放烟花。 “又是个新年啊。” 整个小城的夜幕被无数烟花点亮,一簇叠一簇, 一朵接一朵,无休无止,前颗的尾焰还未散尽,就有无数颗紧随其后的烟花炸开漫天的七彩星雨。 星雨还在蔓延, 一簇湛蓝的星火在头顶上方炸开时,沈灼恰好转头。 隔着凛冽朔风,闻冬序正仰着脸,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飘起,眸子里映着整片天空,细碎的烟花在他眼里绽放。 真好看。 感受到了身边人的视线,闻冬序转头看向沈灼,眼底散落开的烟花重新汇聚成了沈灼的身影,他在噼啪炸响的鞭炮声中用口型问,“你说什么?” “我说烟花真好看。”沈灼凑在他耳边说。 闻冬序把头转开重新专心看烟花,在沈灼看不到的另一侧,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廓。 “新年快乐!”展腾云一手一个摇摇花手舞足蹈,李倾在旁边举着手机给她录像。 “新年快乐!”李倾把手机反转,找好角度把自四个人都录了进去,他大声冲另俩人喊,“快快快说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 这一年的鞭炮声比往年更加震耳欲聋,空中的烟花就没有停下的时候,沈灼站在闻冬序身边,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期待他们的未来。 - 年刚过,闻冬序家的房子外面就被写上了大大的“拆”字。 闻冬序家新买的房子是李倾妈帮忙介绍的的,那家人原本是给儿子买的结婚新房,但还没等搬进去就离了,这会急用钱所以低价出售。 三室一厅,面积150,电梯7楼,离宋锐单位近,取暖好,各方面都还不错,价格虽然超了预算,但也合适,所以宋锐和闻冬序商量之后,很痛快地买了。 买成品房不用盯装修,对宋锐来说更省心,闻冬序也没意见。 娘俩的东西都很少,宋锐说搬了家,以前那些旧的都不要了。 所以那些能给闻冬序当爷爷奶奶的桌子凳子都扔了,锅碗瓢盆床品被褥更是一样不留,全部换新。 宋锐摆明了就是要过新生活,和过去的苦日子彻底断掉。 第122章 最后他俩收拾出来东西加一块都没塞满一辆车。 “姐,你俩这东西也真够少的了。”沈纪兰把宋锐最后一箱书塞进车里,“我合作方给我寄了两瓶抹脸的,你回头帮我试试呗?我一个人用不出来效果。” 宋锐点点头,拉开副驾的门,“好啊,你单位那个小陈的报告单我看了......” “她俩啥时候这么好了?”闻冬序低声问沈灼。 “过年那次喝完酒之后,她俩喊了李倾妈又出去喝过两次。”沈灼小声说,“颇为相见恨晚。” 闻冬序笑笑,“也挺好的,我妈之前都很少跟朋友来往,现在能出去喝点酒也是好事。” 几个人没费什么事儿就把东西搬了上去。 新家确实又新又大,南北通透,屋子里装修得也大气,家具齐全,都是卖家买好但没用过的,因为宋锐买得果断,家具也干脆就便宜一块出了。 闻冬序的房间在南侧,比原来的房间稍小一点,但看着没有那么空旷,因为家具更全了,除了书桌床衣柜这种必备家具,还添了书架,飘窗摆着矮茶几,床边还有一盏造型精巧的落地灯。 “当时买房的时候有这个灯吗?”闻冬序走过去看,他印象里这个位置好像是空的。 “我买的。送给你的搬家礼物。”沈灼伸手打开了落地灯。 开灯的瞬间不是刺眼的亮,如同笼了层蜜色的纱,沈灼蓬蓬松松的金毛被灯一照,连发梢的卷曲都沾上了点暖。 “怎么……买灯了。”闻冬序没忍住抬手虚虚抓了下闪闪发光的头发丝。 “陪你度过每一个黑夜。”沈灼抬脸冲闻冬序笑,忍住了在他手心蹭头的行为,“护眼的,也可以调亮度看书。” 这新灯就是好。灯下看人都格外好看。 金毛底下那双瞳孔映得半明半昧,眨眼看人时还漾出来点软,像是被光浸的,又像是想藏没藏住的。 这新灯确实好。跟层暧昧滤镜一样,照人清晰又模糊。 俩人本该泾渭分明的距离愣是给这光线揉得朦朦胧胧,可偏偏眉眼间那些细碎的情绪又照得清清楚楚。 这新灯有毒。再对视下去太危险。 在自己眼里,沈灼那些被刻意藏起的心思被照得一清二楚。 而在沈灼那,自己的表情管理八成也要失控。 闻冬序强迫自己的视线从沈灼脸上移开,最后落在了附近的加湿器上。 “那这个床头的空气加湿器......” “买两个有折扣。”沈灼转头把空气加湿器也打开了。 “谢谢。”闻冬序小声说。 “好的记账。”沈灼打开手机。 “记什么账?” “客气一次记一次,都是你以后要还的,你可以再多跟我客气几下。” “给我看——”闻冬序伸出手。 “不——”沈灼迅速收了手机,得意眯起眼睛,“以后有给你看的时候。” 闻冬序直觉这个账不太妙,因为沈灼向来不是记仇的性格,但为了给自己找点茬儿,居然还会特意记下来。 记了多少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记的? 还又要怎么还? 还不等闻冬序想明白,宋锐就敲了敲门,“小倾爸爸妈妈快到了,你下楼去接他们可以吗。” “好。”闻冬序应道。 沈灼和闻冬序一块下楼接的李倾一家三口。 李倾本来在家学习,知道了爹妈要去发小家做客,非死皮赖脸也跟着,说去了哥们家一起学习。 和客厅的长辈们互相客套打完招呼后,李倾直奔闻冬序卧室,满脸好奇四处瞅,“趁着人多,我趁机来看看你屋长啥样。” 李倾大摇大摆参观闻冬序卧室,要不趁着这个机会瞅瞅,等自己俩哥们和好了,他就不方便再进屋瞅了。 “这落地灯好哇!瞅着真高级!原房主连这灯都没带走啊!”李倾进门就先看见落地灯,凑近了打量,“这实木的吧?做工真好。” 闻冬序:“......沈灼买的。” 李倾跟被辣到眼睛一样,瞬间就把脑袋扭过去看旁边的空气加湿器,“这加湿器也很别致嘛!正好冬天天儿干。” 闻冬序:“......沈灼买的。” 李倾:...... 李倾垂着脑袋,沉默地原地蹲了一会,“我真觉得我不该来。” “别白来,做两套题再走。”沈灼从书包里掏出卷子。 李倾起身打开飘窗上的窗户,往下瞅瞅,“7楼,跳下去的话应该会死吧。” “会的。”闻冬序憋着笑,“但你可以把你姐叫来陪你。” “我没有你这个弟!”得知真相的展腾云牙酸地看着落地灯和后面的加湿器。 她被李倾一个电话摇来,说是参观闻冬序新家,爱凑热闹如她,兴冲冲地就来了。 结果刚进屋就被那盏精致的落地灯吸引了视线。 然后问出了和李倾一样的话。 于是得到了相同的答复。 转头再看看沈灼满脸嘚瑟样儿,展腾云觉得自己已经饱了,一半撑的一半气的。 “你们故意的吧!亏我还特意带了个新家果篮!” “不亏的姐,来都来了,做两套题再走。”李倾满脸幸灾乐祸。 大人们在屋外欢声笑语,闻冬序房间里,四个人围着学习桌开始做题。 “不过话说回来,序哥,我总觉着你舅没要到钱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李倾拿着笔挠挠头,“叫阿姨注意点。” 因为在座几个没外人,李倾干脆也就直说了,“我听我爸跟我妈唠嗑时候说,宋耀宗最近总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喝酒。” 宋耀宗确实没善罢甘休。 宋锐自从跟她爹恩断义绝,老头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四喊五叫六撒泼。 宋瞿的脚背被他亲爷一刀砸下去,最后缝了8针,肿了两倍大,卧床一周,瘸了半个月。 宋耀宗一边作亲爹,逼老头帮他要钱,一边被他老婆骂没用,钱没要来还得伺候瘸脚儿子。 总之宋家人仰马翻,闹腾了一个多月。 宋锐干脆直接连用了二十年的电话卡都销号了,所有跟宋家有关的东西一概取关。 什么电费水费物业费暖气然气各种琐碎的费用的续缴通通不管了,老头每个月需要吃的各种药也列了个单子发给宋耀宗,并且说明了自己每个月会出一半的费用养老头。 并且备份了过去所有花在宋爹身上的开销记录,防止宋耀宗之后反咬她一口。 宋家因为不按时交费,停暖断水断电几次之后彻底老实了。 老头自从住到这房子里,还是第一次自己交各种费用,这才不情不愿意识到自己这个女儿平时到底为他做了什么。 因此他现如今更恨她就这么撒手不管了。 另一边宋耀宗骂骂咧咧没完没了地给宋锐发消息打电话,宋锐也是平生第一次收到来自亲哥99+消息,虽然都是咒骂。 宋锐反手拉黑,有事需要通知的时候再拉出来。 宋耀宗那群平时总找她办事的亲戚也通通被她拉黑。 以前这群人一头疼脑热大病小病就都来找她,看在哥哥和老爹的面儿上,宋锐作为医生也只能不嫌麻烦地帮忙。 现在撕破脸皮,管他们谁是谁,有病再别来找她。 “我妈有心理准备。”闻冬序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他家现在就是狗急跳墙的状态。” “宋瞿可能也不会消停,开学别跟他起冲突,最后半年了。”闻冬序说,“咱们好好学习,顺顺利利考试。” ----------------------- 作者有话说:- 落地灯愤愤:咋的?一会说我清晰一会说我模糊的,最不清不楚的我看是他俩才对吧!他俩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都怪我头上呗? 作者:他俩以后还有藏不住的大心思要你看呢,你猜我为什么要安排你站床头? 落地灯:都他大爷的毁灭吧(闭目 小序屋里还添啥,作者指指点点 嗯,飘窗,嗯,落地灯,嗯,本来还想安排面镜子来着,但卧室摆镜子好像不太好,算了,镜子就挪去小序房间的浴室,那再填个浴缸不过分吧? 第87章 经过整整一年和英语的死磕, 和沈老师一对一的指导下,闻冬序终于在最后一次考试中达到了英语117的成就。 “很厉害了。”沈灼回忆道,“我去年刚来那会你还在及格边缘, 现在都能摸到120的边儿了。” 闻冬序没吱声,上次题不算很难, 加上点运气成分才到的117,并不能算真实水平, 但看着大伙儿都挺高兴的样子,他就把话咽了回去。 “姐现在已经摸到140的边儿了。”展腾云洋洋得意, 她考了136。 第123章 “咋不说我也摸到了全校前300的边儿!”李倾说。 “你咋不说为了给你成绩辅导上来他仨都付出多少心血!”展腾云一个暴栗敲在李倾脑壳。 “我是快燃尽了。”张远揪着衣角擦眼镜,给姐弟俩辅导一次比他自己做八套题还累。 “辛苦。”闻冬序举杯和张远沈灼各碰了一下。 “辛苦。”沈灼也说。 “不辛苦,命苦。”张远饮尽了杯中酒, 隔着模糊的镜片都能看见他眼底的淡淡的绝望。 “快了娃娃们,再有半年就熬出头了。”胡婶笑呵呵安慰着。 开学前最后一次休息,应胡叔胡婶的邀请,几个人在尚未搬走的胡叔胡婶家平房吃饭。 一顿饭酒足饭饱, 几个人都有点喝多, 雪天路滑, 胡叔不放心他们独自回去, 把几个人都留了宿。 “小序我记得你家床上用品什么的都没拿走,正好让灼哥去你家挤挤吧,胡婶家睡不下那些人。”李倾瘫在炕上大着舌头道。 张远本来想说他们硬挤挤也不是睡不下,但展腾云拽了拽他袖子, 张远就闭了嘴,闭眼倒在了李倾旁边的炕上。 沈灼喝得确实稍微多,学习压力太大了,好不容易放松一次, 多喝了半杯。 但他听见李倾的话还是犹豫了。 按着正常的流程,他这会跟闻冬序挤挤睡很正常,之前自己就是死皮赖脸这么睡的。 这会他俩好像不太适合再睡一张床。 还不等沈灼开口,闻冬序抬胳膊肘戳了下他,语气带着酒意,“去我家睡吧,太晚不好打车。” 沈灼没再拒绝,这么晚不提前打招呼叫小姑接也不太好,睡一觉而已,之前又不是没睡过。 还跟去年一样,但今年沈灼没让闻冬序先去洗澡,自己先轻车熟路进了浴室。 闻冬序也没拦着。 等换闻冬序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灼已经钻被子里贴边睡着了。 应该是真睡着了,睡得很安详。 光线昏暗,闻冬序不自觉地凑近了去看。 醉酒睡着的沈灼和正常睡着的沈灼还是不太一样的,这会看起来更乖,脸颊在枕头上挤出来一坨肉。 闻冬序下意识用指尖轻轻戳了戳。 沈灼皱着眉毛把自己平躺好。 没醒。 闻冬序重新放下心来,躺到了他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多了酒,闻冬序这会控制不住自己思绪乱七八糟的飘。 寒冷的房间身边睡着个热乎的人,这人还是一直惦记着的。 也没少把衣服搭床边陪自己睡觉。 但这会正主就在这...... 闻冬序翻了个身睁眼在黑暗里看着沈灼。 是下雪的天气,所以今晚没有月色,这给了闻冬序一种被包裹着的安全感,身边只有沈灼平稳浅淡的呼吸。 沈灼侧脸的轮廓被黑暗模糊,闻冬序抬起手臂,顺着他额头在虚空中慢慢滑过,从鼻梁滑到下巴再到喉结。 一米三五的小床又迎来了俩一米八多的大小伙子。只能枕头挨着枕头,翻个身都避免不了会触碰到对方,沈灼的耳蜗钉没摘,在黑暗中散着幽幽的光。 这光像浸着雪色的毒,又像是点无声的旋涡,带着不容抗拒的吸力。 闻冬序看了半晌,指尖轻轻点在那颗雪花造型的耳蜗钉上,不是想象中冰凉,而是带着沈灼的体温。 这一丝若有似无的温度,打开了他被理智锁死的、那个名为本能的开关。 闻冬序鬼使神差地凑近,撑起身,吻了一下那颗耳蜗钉。 轻吻悄无声息,如同雪落在地面。 鼻尖蹭在沈灼侧脸的那一刻,闻冬序的酒瞬间就醒了。 真是疯了...... 就是疯了...... 是不是真压抑了?! 但高三这阶段又有哪个不压抑?! 但这么压抑是不是不太对? 离上次刚过去多久!怎么就又没控制住! 闻冬序你平时引以为傲的克制呢?理性呢?隐忍呢?! 想强行找醉酒的借口都不行,因为上次根本就没喝酒! 怎么一挨上沈灼,脑袋就乱了套了! 干了亏心事的人慌乱之下把自己飞快塞进被子,心脏狂跳。 在被子里捂了半晌,又小心翼翼探出俩眼睛去看沈灼。 沈灼仍然睡得无知无觉,姿势都没变过。 闻冬序松了口气,又轻轻往沈灼那边蹭了蹭,把脸颊轻轻贴在沈灼肩膀处的被子上。 喜欢的人就躺在身边。心怀鬼胎的某人完全没有困意。 于是他掏出手机,轻车熟路地点进了【我爱背单词】 凌晨五点,李倾被尿意憋醒,打开手机就看到【我爱背单词】明晃晃的提示。 『02:35』今日@x已完成背单词任务,时长79分钟 李倾恍惚间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真服了,该死的卷王。”李倾翻了个身,把正扒着他睡觉的张远从身上撕了下去,一溜小跑去了厕所,然后带着一身寒气钻回被窝。 “刚五点。”张远揉着眼睛小声说。 “背完单词再睡。”李倾点开了【我爱背单词】毫不客气地往张远那边挤了挤。 张远被李倾身上的寒气冰得打了个哆嗦,人也跟着清醒了,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提示叹了口气,“你们要不要这么卷。” “你能忍住看了哥们打完卡自己不去打吗?”李倾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忍不了一点。”张远很诚实地点进了我爱背单词。 凌晨六点,展腾云从睡梦里醒来,揉着宿醉后胀痛的脑袋,悲哀发现,自己又成了几个人里唯一没背单词的那个。 “都别活了你们几个。”展腾云咬牙切齿。 沈灼早上醒来的时候,隔着两层玻璃和两层包窗户的塑料膜,隐约看见闻冬序在屋外头站着。 “降旗呢?”沈灼刚醒,脑子还没开机,说出来的话没经过大脑皮层的过滤,短短仨字就让闻冬序红了脸。 “什、什么......”闻冬序飞快伸腿把面前地上的雪给划拉没了。 昼短夜长,早上刚七点多,天色仍暗着,沈灼只顾着看闻冬序,没注意到他面前雪地上还写了字儿,等他低头去看的时候,只剩下被扫秃了一片的水泥地。 “你——”沈灼犹疑的目光还不等落到闻冬序身上,就被揪着领子塞进了屋。 闻冬序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你穿太少了别感冒。” 对着黑漆门板沉默了半晌,沈灼抬胳膊活动了下僵了一宿的脖子和肩膀,脑袋转过一圈的时候脸上又重新挂了一贯的笑。 叠被,穿衣,洗漱,走完一套流程,沈灼彻底开机了。 裹厚点出门,陪薄脸皮降旗去。 刚确实没看清他在雪地上写啥了,不过不影响。 沈灼边输入备忘录边换鞋推门出去。 这会功夫门外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四个脑袋坐在门口台阶上,齐刷刷傻狗望天儿。 沈灼不明所以,也跟着坐过去仰头望天儿。 相比高楼,平房区的雪总是落得很慢,晃晃悠悠,半天才能落到人脸上。 半晌没人说话,只有晕成墨状的夜幕,跟撒盐一样往下飘雪。 他们几个就像锅里刚煎熟,并排被整齐切开的牛小排。身上都零星落着盐粒一样的雪。 直到身边的人动了下,是张远在和李倾互相肘,展腾云不耐地“嘶”了一声。 沈灼这才小心翼翼开口,“这是你们这边的某种仪式吗?” “我也想问来着,大早上戳这干嘛呢?”李倾先开了口。 “不知道啊?看他俩在这坐着我就也来了。”张远说。 “你们懂屁,这是赏雪!赏最新鲜的雪。”展腾云晃了晃仰酸了的脖子。 “最新鲜的雪是没落地的雪,是这意思不?”张远伸手去接,雪花还没等落他手心就化了。 “这个角度看,雪花特别晶莹,扑面而来,像是在穿梭时空隧道。”展腾云仰头道。 “那这时光隧道着实有点慢,人家都光速穿梭,按着现在这雪花飘落的速度得穿梭个三生三世。”李倾也仰着脑袋。 “十里桃花他就像那——”张远压声吟唱。 “你俩能不能滚蛋,搅和气氛来了?”展腾云语气轻柔,“别逼我在如此唯美的雪景里对你俩做不唯美的事。” 互肘的俩人齐齐闭了嘴。 沈灼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但拿眼角余光溜闻冬序。 他自始至终没说话,仰头看天,呆呆的。 “这是高中的最后一场雪了吧。”沈灼说。 “还真是,别说,有点小感慨呢。”李倾搓了搓冻麻了的手。 第124章 “高考要是也能像这场雪一样,慢点来就好了。”展腾云轻轻叹口气,“有点舍不得呢。” 几个人都没再说话,脑袋齐刷刷望着天。 雪花落在发梢,落在脸上眨眼就化了,快得像他们这三年的青春岁月。 但滴落脸上那瞬间的触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刻在生命中的永恒印记。 第88章 最后一学期刚开学, 甚至不用老师督促,整个班就已经是绷紧皮子蓄势待发的状态。 去年此时那些乱七八糟的课间活动统统不复存在,那些聚众喊麦二人转社会摇, 遥远得像上辈子发生的事。 闻冬序只顾着埋头学习,并不知道宋家闹翻了天的后续。 不管老头和宋耀宗气得多跳脚, 宋锐也丝毫没有回心转意。 宋耀宗毫无下限,甚至推着70多的老爹到宋锐科室门口堵人。 俩人往宋锐科室门口一躺, 就开始骂骂咧咧地哭诉,要让医院所有人都知道宋锐是个不孝女, 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科主任和宋锐共事20多年,再了解不过宋锐的为人和脾性,小城圈子就这么大, 哪怕宋锐闭口不提自家的事,她也对早宋家那对奇葩父子有所耳闻,但她没想到人是可以如此没底线,为了要钱毫无顾忌, 甚至不要脸面。 科主任反手就报了警, 无理取闹的父子俩最后被警察“劝走”。 宋锐干脆跟上面申请休了年假, 每天宅在新家种种花养养草看看书, 给正值高三的儿子做点营养餐。 看着老妈兴致勃勃,闻冬序也很配合地每天点餐,老妈厨艺还行,以前吃饭除了严格少油少盐之外就是糊弄, 现在有模有样做的营养餐荤素搭配,卖相居然也不错。 他跟宋锐的交流仍然不多,但能感觉到宋锐在和他相处时是小心翼翼的,带点讨好, 试图弥补。 但他俩性格一样,老妈也是别别扭扭,从不会搁嘴上说。 对于跟老妈这种相处模式,闻冬序倒是想转变,但一时半会儿也没啥招,过去十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也不是说改就就能改的。 要是学着沈灼撒娇呢? 闻冬序脑补了一下自己摇头晃脑冲老妈撒娇的画面...... 那画面太美......别说自己能不能娇得出来,就算真当老妈面撒出来,八成隔天老妈就得把展腾云姥姥请家里来出马给他看看。 算了。 一点点来吧。 不过之后倒是可以跟沈灼学学他是怎么撒娇的,让沈灼传授点技巧给他。 于是还不等正式开学,刚半个月,闻冬序就被宋锐喂胖了两斤。 搬到楼上住之后用不着体力劳动,学习压力大也没时间打球锻炼,他总觉得自己有往横了长的趋势。 对着镜子照的时候,脸上的肉都多了,连尖下巴都有逐渐圆润的趋势。 “胖点行,你本来就瘦。”沈灼啃着宋锐做的排骨说。 “但你怎么就吃不胖?怎么保持的啊。”闻冬序看着沈灼端起第三碗饭。 “跑步啊,俯卧撑平板撑啊,偶尔当沙包……”沈灼意犹未尽又夹了块排骨。 闻冬序不吭声了。决定以后晚上再加两组平板撑。 要不都不用等毕业,别说保住腹肌了,大概就得直接胖一圈,那样太不健康了。 “阿姨手艺真的太好了,我做梦梦见都馋得流口水。”沈灼夸赞。 “我妈说让你周末上家里吃,想吃什么和她说。”闻冬序说,“说叫兰兰姐,她俩喝点。” “成。”沈灼非常痛快。 “你和兰兰姐到底是怎么把我妈一天天哄得跟变了性一样的?”闻冬序非常纳罕。 “有没有可能阿姨本来就是这个性格?”沈灼得意洋洋,“你本来也没有多内向,跟我在一起时候多活泼。” 闻冬序:…… “之前在表白墙评论区都说你清冷,我就以为你可高冷了,但相处下来发现不那么回事儿。后来才反应过来,原来形容的是长相。” “也是,都上表白墙了,肯定都在看脸。”沈灼回忆着,并迅速想起了当时看到最多的关键词,还念了出来:“清冷美人校草。” ……闻冬序磨牙,“我也一直想知道,到底谁瞎起的外号?还乱传!”他一点点涨红了脸,咬牙切齿,“哪又美人哪又清冷了?!” “美人是没说错。”沈灼抬头细细看他,“不过那是别人对你的片面印象,是单薄的,但在我眼里不这样,我见到了你更多的样子。” 闻冬序脸上火烧火燎,很忙的样子低头看手机。“快吃,吃完早点回班,项灵灵说趁这会人少把画送来。” 开学前,项灵灵精心复绘的两幅画终于赶工完了,不光加了画框,外面还用礼盒包装着,非常精致。 她艺考结束,这学期要去省城上全日制补习班,这是她最后一次回学校,所以要趁着这个机会把画拿给俩人。 “拿回去再拆吧,包装的时候阿姨说这个封口带很滑,拆开不太容易系上。”项灵灵站在走廊,把两个很大的礼盒递过去。 “谢谢你。”闻冬序双手接过。 “谢谢,真的很精致。”沈灼说。 “哎,别这么客气呀,两幅画有一点细微差别,希望你们喜欢。”项灵灵不像初见面那样紧张了,她腼腆笑了笑,“不好意思啦,画太久让你们等了一年。” “也谢谢你们当时同意做模特,这幅画拿了奖,我也因此有了拿到名校合格证的机会,我觉得我运气真的太好了。” “你也别这么客气,”沈灼拿过闻冬序手里的盒子,“是因为你自己实力就很强,是吧小序。” “嗯,我们都特别喜欢你的画。”闻冬序点点头,“希望你能考入你喜欢的大学。” 在班级门口浅聊了几句,项灵灵和两人告辞,“也祝你们考入理想的大学。” “好想现在就拆开看看。”沈灼看着搁在桌面的礼盒小声说。 “回去再拆。”闻冬序说。 “好吧。”沈灼把盒子立在了墙边。 “那咱俩谁要那幅有改动的?”沈灼问。 “一人拿一幅,谁拿到算谁的呗。”闻冬序不怎么在意。 项灵灵这幅大概和安北之前送他俩的那套烟火差不多,既然差不多的话那留哪幅都可以。 十点半晚自习下课,闻冬序刚到家就收到了沈灼的视频。 “快给我看看你那幅,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我开个灯。” “欸,我这个盒子的封口带还是松了,”沈灼打开礼盒,发现里面包着画的带子还是开了,他也没多在意,催着闻冬序赶紧拆他那幅。 闻冬序把打成蝴蝶结的带子拆开,熟悉的画映入眼帘。 “我感觉,我这幅应该是原版。”闻冬序摩挲着下巴,“和她在画室画得那幅没区别。” “那我这个就是有改动的。”沈灼仔细端详着画,“视线!这幅是对视的!” 沈灼那幅确实是改动了的,大体姿势没变,但画中精灵的视线不再看向王冠,而是微微侧头看向手持王冠的人。 两个人视线交汇,而象征着地位、权利、财富的王冠被忽视,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 如果说原版是依赖与掌控之间的纠缠,那么改版的对视,就多了一丝彼此都心昭不宣的意味。 闻冬序突然很想跟沈灼换。 “你想和我换么?”沈灼突然开口,把屏幕对准自己。 “并没有。”闻冬序看着沈灼脸上的笑,直接否认。 这会要是流露出来一分一毫对沈灼那幅的兴趣,沈灼这厮保准就奇货可居狮子大开口,指不定又要给他挖坑。 “哎,不换就算了,我还想着周末去你家学习时候顺便带过去给你好好看看呢。”沈灼遗憾道,“我感觉这俩差别不大,我其实留哪幅都行。” 放屁,真要是这么好心就不会说出来。 闻冬序腹诽,他觉得现在自己好像更了解沈灼了,这厮每次想干坏事之前都会不嫌麻烦地铺垫一堆,再就是挖好坑等人跳,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那你想看么?想看的话我周末就带过去。”沈灼很好心地问。 “想看啊。”这会说不想看太假了,因为自己还没看过。 “那我周末拿过去给你看看。”沈灼说。 周末休半天,学习小组只在晚上安排了仨小时的学习活动,沈灼下午就敲响了闻冬序家的门。 “宋姨好,这是我小姑让我帮忙带的面膜。”沈灼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宋锐。 “我就跟你姑说了不用拿,上次的都没用完。”宋锐还在休假中,她穿着家居服,整个人看着有种容光焕发的松弛感。 第125章 “我小姑说面膜就是锦上添花不嫌多,”沈灼换上他的狗头拖鞋,“而且说实话,我第一次见您还以为您是小序姐姐呢,气质都那么出众。” 宋锐被沈灼夸得不好意思,“这孩子说话跟你姑一样好听,”她扭头看了眼闻冬序房间关着的房门,“小序午睡还没醒,你去叫他吧,姨去给你俩切水果,晚上就留家吃饭。” “好嘞姨!”沈灼非常不见外地推门进屋。 闻冬序果然还没醒,房间窗帘拉着,整个人团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他昨晚做题做到了凌晨三点,上午上完课,中午回来饭都没吃,倒头就睡。 沈灼轻手轻脚放下书包和画,凑近闻冬序,这才看见他床角那件眼熟的外套。 外套一大半都被卷进了被子里,闻冬序脸埋在外套下,指尖攥着,只露了眼睛在外面,睫毛投下的阴影像对敛翅停落的蝴蝶。 睡着的时候特别像只把自己团成团儿的小猫,安静又乖,根本移不开眼。 沈灼蹲床边看了半晌,蹲到腿麻仍意犹未尽,把自己看化了的心重新捏捏好。 他就能猜到闻冬序肯定是喜欢盖着他外套睡觉,不过逮现行还是第一次。 最后也没忘掏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还给外套拍了两张特写。 然后娴熟地打开备忘录。把柄+1。 闻冬序睁眼就看见一颗毛茸茸的金脑袋在他眼前晃。 ? 感受到人醒了,金毛脑袋转脸看向他,嘴角挂着笑,“正好阿姨刚说叫你起床吃东西。” 闻冬序还来不及思考沈灼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先去检查那件外套。 嗯。没露出来,是塞在被子里的。 他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来的?”闻冬序慢慢起身,不留痕迹地把外套往被子里藏了藏。 “刚来没多久,看你睡着就没叫你。”沈灼也站起身,“说了拿画给你看的。” “那给我看看。”闻冬序趁着沈灼回头拿画,胡乱把被子裹着那件外套塞进了衣柜里。 “真不换啊?”沈灼撑着下巴看另一幅。 “是你想换吧?”闻冬序瞥了沈灼一眼,丝毫不流露半点想换的意思。 “我就是觉得你可能会喜欢这幅,你想换的话我一会就把那幅拿走。”沈灼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 闻冬序迟疑了,“那你拿走吧。” “成。”沈灼说。 闻冬序看着沈灼答应得痛快,放下戒心,“我还以为你会提什么要求。” “嗯?”沈灼扬起眉毛,“你很期待我会提要求?” “没有。” “那我提一个。” “不管用,你已经答应了。” “那不能白换,我辛辛苦苦拿来的。”沈灼振振有词,“不过我还没想好,先放你一马。” “你拿回去吧。”闻冬序不吃这套。 “那我拿回去了。”沈灼看着闻冬序。 闻冬序转过头,语气不情不愿,“答应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沈灼心里美滋滋,看得出来闻冬序明显是明知道有坑但还是跳了,他还是这么在意自己。 如果闻冬序能看到不久后的某天,沈灼借此缘由半哄半强迫地让他再次穿上画里的同款衣服,他绝对会穿越回来缝住自己的嘴。 还真是给这个火勺子惯得没边儿了。 ----------------------- 作者有话说:- 序哥不语,只一味撕标签,恨不得撕了给他贴上标签的那个人,“哪清冷!谁美人!哪个什么时候又炸毛!” 火勺子倒是巴不得给自己多贴几个标签,“那个粘豆包标签,对!给我贴脑门上!那边那个混球儿标签我觉得我也符合,还有那个,那个…狗皮膏药就算了太难听了,有没有别的……” …作者缩在角落屁也不敢放一个。 春寒篇很短,大概6-7章吧,然后就准备毕业了嘿嘿 第89章 三月春寒料峭, 春天在北方这片土地上总是姗姗来迟,一年一度的倒春寒同时撂倒了学习小组的五个人。 源头还是从展腾云这个倒霉孩子开始的。 第一天传染了跟她一块上下学张远,张远第二天传染了毫不怕死flag立满的李倾, 而带着一身病毒的李倾毫不知情地传染给了闻冬序。 沈灼本来没被传染,但挨着几个病原体实在太近, 被团团包围,他天天口罩不摘最后都没能逃过一劫。 不过幸好这次流感症状不是发烧, 但半个班都在吸溜鼻涕。 “桌儿还有纸没?”展腾云吸着鼻子问闻冬序要纸。 闻冬序反手背过身后,在沈灼桌面点了点。 沈灼会意, 从地上一提纸抽里拽了两包塞进闻冬序手里。 “也给我一包。”张远瓮声瓮气道。 沈灼把最后一包递给张远。 昨天才买的一小提纸抽,今天就见底儿了。 课间,闻冬序和沈灼抱着四个杯子去打热水, 排队接水的空档,发现身后站着的是宋瞿。 闻冬序不想跟他有任何纠缠,干脆装着没看见,把接完水的杯子挨个递到沈灼手里。 提着杯子准备要走的时候, 听见宋瞿狗嘴里吐出了两个字, “变态。” 声音不大, 但水房排队接水的人都能听到。 沈灼心里没来由咯噔一下, 他刚要开口,就被闻冬序一把拽到了身后。 “脚好了就在这叫?”闻冬序也没压低声音,冷淡的视线短暂落在在宋瞿脸上,又移到他脚面, 语气是不带一点掩饰的嘲讽,“先把自己家里那些烂账处理干净了再出来乱咬。” 宋瞿以为他依旧会像以往那样忍气吞声走开,丝毫没料到闻冬序这次会直接怼回来,更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自己家的事。 闻冬序都知道什么?知道了那伙人是自己找的?还是知道自己父亲做的那些事? 宋瞿心里突然没底了。 他脚还没彻底好透, 走路仍然一瘸一拐,老头扔那一刀扔得用力,要是再深一点能直接把他肌腱砍断。 也是因此,他更加怨恨惹怒老头的宋锐。 “让让别挡路啊。”沈灼带着闻冬序往门外走,把闻冬序和宋瞿俩人隔开,还特别注意路过宋瞿的时候离他半米远,一丝一毫都没沾到他的边儿。 闻冬序明摆着是不想跟宋瞿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于是沈灼也不跟他有任何接触,省着这人万一原地倒下碰瓷赖上他俩。 出了水房,沈灼欲言又止,不着痕迹地打量闻冬序的表情。 “不用在意他。”闻冬序语气毫无波澜,看不出生没生气。 “我是没在意,但听他意思他好像知道了——” “他上哪知道什么?知道又能怎样?”闻冬序抬眼看着沈灼,眸色沉静,“你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影响心情吧?” “怎么可能。”见人情绪正常,沈灼心里放平,无所谓地笑笑,“我只希望他别主动找死。” 还没等到春暖花开,老头死了。 吃过期咸菜导致了急性重症肠胃炎,加上他始终有基础胃病,最后引发了消化道大出血。 本来抢救还能救一下,但起初宋耀宗只觉得老头这是老毛病,吃点胃药休息一下就能好。 他不愿意找宋锐帮忙,哪怕宋锐说过老头生病就联系她,但莫名的胜负欲和大男子主义不允许他在这个时间段向宋锐低头,更不愿意承认自己没本事独自扛起担子的窘迫。 所以看着老头没发烧,只是精神有点蔫,就敷衍着让他好好歇着。 但没想到老头当晚就腹痛加重,打电话叫宋锐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把宋锐所有联系方式删除了,他又不记得号码,只能转头给儿子打电话。 但那晚宋耀宗正在牌桌上输得红眼,接到老爹电话只以为老头子没了女儿就开始作他这个儿子,也就完全没当回事,嘴上说着打完这场就去,但直到天色亮起,口袋里的钱输光,想去老爹那取点钱的时候,进门才发现不好。 宋老头已经陷入昏迷,枕边都是呕血出来的血块。 送去抢救已经晚了。 那袋过期咸菜是宋耀宗单位发的,快过期了才拿去他爹家,宋锐看见它的时候它已经过期了,就扔进了垃圾桶。 但没想到被老头翻垃圾给捡了回去,又隔了两年才拿出来吃。 闻冬序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足足沉默了五分钟。 “……妈你还好吧?”闻冬序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先问宋锐的心情。 “我早料到这天。”宋锐叹口气,“以前因为扔他攒的过期破烂不知道挨过多少次打骂,现在想想可能每次挨打挨骂都是给他换了条命……” 第126章 “也是没办法的事儿。”闻冬序也跟着叹了口气,“扔的都追不上他藏的。” - “怎么这么突然?”李倾很吃惊,“我以为这次依旧是你姥爷每年必备的住院流程,结果直接抢救都没救回来?” 闻冬序简要描述了,几个人听完都沉默了。 “我说话难听让我先说。”展腾云举起手,“这不是现世报是什么?” 李倾觑着他发小的神情,确实没在脸上找出半分哀戚,这才开口,“要是他和你舅不贪图你家的钱,不把姨逼急了跟他们断绝关系,没准还真能再多活几年。” “多活几年接着吸宋姨的血吗?”展腾云翻了个白眼,语气相当不屑,“也省着宋瞿他爹再扯着你姥爷的幌子问姨要钱了。” 还真让展腾云说中了,老头死了,没人再给宋耀宗撑腰有“正当理由”问宋锐要钱了,但宋耀宗并没有因此善罢甘休。 他做生意失败,赌博又欠了赌债,想补这笔窟窿就算把老头留给他的所有遗产加上那套房,全扔进去都不够。 只能盯着自己妹妹买完房剩下的拆迁款。 他已经打听了,宋锐那笔不小的拆迁款扣掉买新房的钱还剩下几十万,加上宋锐这些年省吃俭用攒的不少积蓄,凑一凑是能把他的窟窿补上的。 眼看着宋锐无动于衷,一不做二不休,宋耀宗伪造了几张老头子生前的欠条,上面写着“如果本人身故由子女代还”,张嘴就问宋锐要四十万。 宋锐心里明镜一样,看着宋耀宗演,等着宋耀宗露出更多把柄。 果然,宋耀宗打听到了她的住址,还找了几个狐朋狗友假扮债主上门讨债。 为了演得逼真,他还在中间假意调解,说不如他兄妹俩凑钱把老头的债还了,不然这些人天天上门闹,他们以后有的烦。 “行,我想办法凑钱,你也知道,我买这个房子是超预算买的,还的话我得想想办法。”宋锐面上答应得好,前脚和宋耀宗拖时间,后脚就联系律师。 律师是李倾妈给介绍的,专门处理债务纠纷。沈纪兰也把之前查了大半的宋耀宗的事情和宋锐说了,并问她需不需要再找人查下去。 闻冬序去年受伤的事情也就不可避免地被宋锐知道了。 得知真相的宋锐又恨又气,嘴唇颤抖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小序那孩子......”宋锐仰起头,把眼角滑出的眼泪迅速抹掉,“怕我夹在中间难做人才不和我说,都怪我。” “小序很懂事,”沈纪兰递过纸巾,“姐你也别太自责,你在这中间有多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老头头七还没过,他就又干这事,他儿子也不是个好东西。”李倾妈也气得咬牙切齿,“我也是才知道,这小子还找人堵过一次我家倾宝。” “没事,好解决,”沈纪兰安慰着,“他想要到钱是不可能的,现在主要任务是别因为这些破事影响到孩子们。” “对,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别和孩子说,不到百天就考试了。”李倾妈打开手机联系律师。 “锐姐,这次没必要再心软看什么旧情了,宋耀宗他也根本不和你念旧情,这次他十有八九是要进去的,赌博敲诈勒索伪造证据,哪一样都够他喝一壶的。” 宋锐红着眼睛,声音决绝,“我和他之间没什么旧情可言。” 虽然闻冬序不会主动去过问宋家的事,但宋锐这几天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闻冬序出门前还是问了一句。 看着儿子关切的样子,宋锐一阵心酸。 亲爹去世,不争气的哥哥又想方设法盯着她的积蓄,甚至找地痞流氓到家门口堵着要钱。 说不心痛不难过是假的。 毕竟说到底还有一层血缘关系在。 宋锐心痛之余,心底又多了层自嘲。 她以前是那么天真,居然还奢望幻想过亲人的爱。 “妈妈没事,等事情解决就好了,”宋锐不想让儿子担心,把洗好的水果放进他书包,送他出门,还叮嘱道,“水果和云丫头他们分着吃,还有在学校别和宋瞿起冲突,最后这三个月,避开他。” “我会的。”闻冬序结过书包说,“你也别上火。” 等电梯的功夫,他突然想起那天在水房时宋瞿的那句话。 “变态” 空穴来风的可能性很小,宋瞿可能真的知道了什么才会这么说。 但自己和沈灼在外相处时总是格外注意,丝毫不会做出格的事情,最多也就是搭个肩,属于正常范围内的肢体接触,不存在会被抓到什么把柄。 就算宋瞿想要搞事,也只能造谣。 但闻冬序万万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 ----------------------- 作者有话说:- 春寒篇咋说呢,我还是不说了,容易剧透(目移 …… 这篇是解决宋家那堆破事和烂人的总之就是 不出这口恶气忍不了 第90章 宋老头葬礼那天, 闻冬序请了一天假。 也就是在这天,早春的寒意笼罩整个校园,一场没有硝烟的无声风暴随着浓重晨雾悄然降临。 校园表白墙的置顶帖在悄无声息中被换上了新的, 公告栏也被一张张印满照片的传单覆盖,很多班级的门缝里、桌子上、讲台上也都被人塞进了同样的东西。 传单的照片来自各种角度、各种背景, 有从展腾云和李倾曾经发在朋友圈的合照,这些合照被刻意截掉旁人, 只留了一黑一黄两个发色的男生肩搭背的身影。 还有好几张躲在暗处的偷拍。 两个人走廊并肩走路的背影,凑在一起讲题的低头瞬间, 食堂坐在一起吃饭的抓拍画面。 被刻意放大的两张,一张是沈灼摘掉闻冬序墨镜,弯腰看他脸的远景照片。能清楚看到金发男生嘴角勾着的笑和黑发男生猝不及防愣住的表情。 一张是教室门外的角度, 闻冬序在前座侧头和沈灼说话,因为角度的关系,俩人的脸看起来贴得很近,像是要亲吻。 但最显眼的是项灵灵画的那张画。 不知怎么被人翻了出来, 被印在传单最醒目的中间, 两人倚靠对视着的画面在众人各色的视线中, 和恶意的裁剪与放大下, 显得更加暧昧。 谣言如同火星溅入干草堆,在短瞬间就爆发开来,在学校引起了不小的讨论度。 沈灼在得知谣言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闻冬序。 闻冬序当时正帮宋锐接待亲友,听沈灼说起这个消息也没太惊讶。 “宋瞿还真是总能干点预料之内的蠢事。”闻冬序语气淡淡, 一边清点香烛一边说,“我刚还在殡仪馆见他了,一脸小人得志,我还以为是老头死了给他高兴疯了, 在葬礼上就不装了。” 沈灼嘲讽地笑了下,“没准是真疯了才干这事,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三年念得太顺畅了,快高考给自己加点难度。” “不用管他,学校估计更着急,整出来这么大的事儿。”闻冬序说。 “我寻思你早晚也得知道,与其让老仲联系阿姨让你被动知道,不如我先跟你说。”沈灼看着手里那张印满他俩照片的传单,“他还特意挑你不在学校的日子,想给你个大惊喜,等你再回学校就发现自己突然成了众矢之的。” “我就说怎么那幅画的礼盒带子是开的,原来那天是被他偷拆了。”沈灼突然想起来,“他也挺会挑的,对视那张比原版看着更暧昧。” “他大概觉得他会通过这种事毁掉咱俩吧,流言蜚语扰乱心绪,心绪不宁打乱复习规划,考试成绩一落千丈,高考考出来个丢人成绩最好连学都没得上......顺带着被大家嚼舌根,一路嚼到死。”闻冬序脑子里过了一遍各种可能性,他把清点好的香烛放在架上,“你现在有被影响吗?” “说实话我还没什么感觉,”沈灼诚实道,“他要是把我跟别人扯在一起,那我才可能要炸。” “我和你一样,你有事随时和我发消息,我看见就会回。”闻冬序眼见着不远处宋锐那忙不过来,不得不匆匆和沈灼道别,“别忘了也和兰兰姐说,我待会空了和你打。” “我挂了就联系兰兰,”沈灼说,“你忙吧,学校这边有情况我随时和你说,不要担心我,我心理素质强得可怕。” 闻冬序确实这会抽不开身,宋耀宗一家屁用不顶,纯是来凑数的,接待仪式跑腿打杂啥活不干。 想着这是最后一把给老头子干活儿了,闻冬序劝说自己再忍忍。他嘴角扯出个人机的笑,帮宋锐接待亲戚。 因为闻冬序请假不在校内,沈灼刚联系完沈纪兰就被老仲叫到办公室。 第127章 “你——”老仲脸色不好,开口第一个字就跟个哑炮一样熄火在了喉咙里,他转脸咳了两声。 沈灼倒看着情绪稳定,看起来并没有愤怒或者崩溃,更没有慌乱,反而转身给老仲去接水,“您喝口水吧,嗓子哑了。” 老仲叹口气,早上刚一到校就听闻如此晴天霹雳,屁股都没来得及坐热就被潘主任叫到了办公室,连校长副校长都在。 他着急又上火,短短俩小时嗓子就哑了。 能不哑吗! 老仲教学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撞上这种阵仗的恶性事件——半点反映的余地都没有,甚至来不及做任何应对措施,谣言就在学校炸开了锅。 显然,散播谣言的人就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 监控视频显示,天刚蒙蒙亮,几个捂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就蹿遍了两栋教学楼的每一层,都是掰开窗锁进去的,把印着照片的传单挨个班塞进门缝。 也是几乎同一时间,表白墙就出现了造谣帖子,并且被顶在了首页。 那条捏造的足以毁掉一个学生前程的谣言像病毒一样开始疯狂地裂变,在被管理员删帖之前就已经被截图传播了出去。 年纪第一和理科学神不清不楚。 还是俩同性。 短短几个关键字,就足够成为引爆全校的噱头。 不过是一个早自习的功夫,这件事就成了所有人的谈资,从教室到食堂,从操场到走廊,到处都是低语议论。 那些被看做是两人暧昧的照片,被不断传播和扩散,硬是在平静的校园里搅和出来如同飓风过境般的大风暴。 老仲不是傻子,隐隐能看出来自己班两个学生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寻常的好。 但一方面处于对自己学生的信任,另一方面又没有惹出什么事端,而且俩人学习成绩不降反升,他也就从来没提过。 但谁承想一出事就出了个这么大的事! “老师当然知道你俩什么情况。”老仲喝了口水,强行压下一肚子的心乱如麻。 十分钟前刚在校长和副校长那为这俩孩子辩驳得口干舌燥,总算是没让偏执的副校长停了这俩学生的课。 副校长也是好意,停课冷处理,既能让当事人免除谣言风波,也能避免其他学生围观议论,让热度自然降温。 老仲和潘闪电都不认同停课决定,冲刺阶段一旦停课,会直接打乱复习节奏,而且一旦停课,也等于给坐实谣言为真。 现在纠结谣言是否真实已经没有意义,重要的是,如此严重的谣言是否会影响旋涡最中心的两个人。 老仲觉得自己短短一上午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这俩当事人都是年级叫得上号的尖子生,一个是理科次次第一的年级前十,另一个更是有望冲击本届高考状元的种子选手。 这样前途光明的好苗子,一旦被卷进这种恶意十足的谣言旋涡,备考节奏被打乱是小,多年寒窗苦读都有可能被毁于一旦。 老仲盯着那张贴满照片的传单,气得血压直直飙升一百八,吃降压药都没降下来。 这人太歹毒了,为了毁掉这两个孩子,哪怕是自己付出牢狱之灾都全然不顾,就是要铁了心把两个前途无量的孩子彻底踩进如此低劣的谣言里。 校方早在第一时间报警,警方已经正式介入调查,凭着监控视频、发帖记录这些传播链倒推,揪出幕后的主使不是啥难事。 可就算揪出幕后黑手呢? 对于两个当事人的伤害也不可能直接抹去,谣言撒播就是覆水难收。 这桩风波并不是查出真凶就能够了结的。 谣言的馀波会裹挟着揣测和议论,像甩不掉的影子,一路跟过高考,甚至会在走出校门后还会被人拿出来嚼舌根。 “你现在状态怎么样?”老仲强行把自己心烦意乱的情绪压住。现在心烦意乱的不该是自己,应该把重心放在学生身上。 “还能考第一。”沈灼笑笑,望向老仲的目光笃定,“闻冬序肯定也不会受影响,我刚和他打过电话了。” “小序怎么样?我刚和他妈妈联系过,正忙着,说晚点再给我回消息,这事儿出的,偏偏又赶在这个时间。”老仲又喝了口水,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语气关切。 “老师和学校都是站在你们这边的,有任何问题都尽管来找我,你要是觉得在教室呆着不舒服,就和老师说,一切以备考为先。” “放心吧老师,您也别上火,我俩挺好的,同学们还是很友善。”沈灼笑着宽慰,“抓坏人这边还是要麻烦学校了。” 这段在校内卷起的海啸,仅仅一小时后就被远在国外的沈岚知道了。 沈灼当下就收到沈岚的消息:「灼儿,如果觉得辛苦就来奶奶这边,奶奶不希望你受到谣言蜚语的袭扰。」 他盯着消息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这老太太到底在这个偏远小城有多少眼线,就没有能瞒过她的事。 不过老太太这回发消息还真没别的心思,更没有她孙子脑补的那样手眼通天,能布下天罗地网似的眼线。 只是因为她之前听沈纪兰说,沈灼在表白墙非常受欢迎,于是她特意下载软件注册,找到这个表白墙,时不时点进去看看自己孙子......还有孙子中意的那个孙婿。 今天刚点开就看到成群结队的流言蜚语,带着十足的恶意点评她的孙儿和......孙婿。 摩天楼群割裂苍蓝天空,来自西伯利亚的冷风掠过克里姆林宫的金顶,卷起街角尚未消融的残雪,噼啪打在cbd高层的玻璃墙上。 沈岚端着一只莹润的白瓷茶杯,轻抿了口茶,她视线从手机移到窗外冷冽的空气里,在低头翻看帖子的这会功夫,又飘起了零星雪花。 “好一场春寒啊。”她指尖摩挲着已经微凉的杯壁,眼底漾着几分饶有兴致的光。 虽然不再干涉孙子的选择,但她经年累月习惯性的控制欲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改过来的,不管是不管,但得心里有数。 自己这个孙子表面阳光开朗,但朋友圈为0,想窥探无从下手,好在表白墙有不少人会发。 表白墙这东西沈岚还是第一次见,也不由感叹现在孩子们那些直白外露的、或是离经叛道或是开放早熟的思想。 什么校草之争、羁绊之缘、还有60页pdf和那些英语学习规划引出来的大爹义父之称...... 她不动声色地关注了很久,还会点赞,并把其他人发的沈灼那些照片都保存下来,让助理打印成相片装订相册。 孙婿......她也观察了很久,自从自己孙子亲口承认之后,让助理也给他做了个相册。 闲暇时,沈岚翻遍了表白墙上所有关于那少年的帖子,也因此在心里对他有了个初步的印象:真诚善良,聪明内敛。 那这样的孩子在面对如此严重的舆论风波的时,又会怎么表现怎么处理呢? 给沈灼发消息,是因为看着传得满天飞的谣言,让她想起沈灼当时的信誓旦旦,心里头揣着点静观其变的性质。 他们是方寸大乱,被谣言裹挟,彻底乱了阵脚影响前途?还是能沉得住气,不被扰乱心绪,安然度过这场沸沸扬扬的风波? 平日表白墙那些光鲜亮丽招人喜爱的长相外表,说白了都是浮于表面的空物。而只有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一个人骨子里的定力、心性、临危不乱的从容和魄力这些最真实的一面才能尽数被显露。 沈灼倒是没让沈岚失望,第一次主动给她去打了电话。 他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扔下闻冬序一个人面对这些流言蜚语。事儿是他俩的事儿,出了事怎么可能只让小序一人担,关键时候逃跑那算人干的事儿吗。 大不了俩人一块被孤立排挤,再说身边又不是没朋友了,他们群名叫「有福同享有难同退」,真出事那是一个比一个急,这会仨人都张牙舞爪都在群里上蹿下跳,连一向挺淡定的张远都急了。 最差的结果也就是他们孤立全世界呗。 而且现在眼看高考火烧屁股,这种来自外界的其他人的影响在这种重量级的事件面前,真的连个屁都算不上。 从老仲办公室出来,沈灼就已经做好被用另类眼光看待、歧视或被排挤的心理准备。 老仲专挑的自习课时间让沈灼出来,这样沈灼回去的时候就不会遇到其他班级的学生,也不用承受那些打探的目光。 对于班主任的体贴沈灼很感激,但就算能躲一时,也不可能一直躲,上厕所、接水、吃饭,上学放学,目光无处不在,尤其他又是一脑袋金毛,在人堆里是最突出的那个。 除非他不上学。 沈灼倒是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自己,他一向被人用各种各样的目光注视习惯了,无所谓那些带着恶意或者其他心思的视线。 第128章 但闻冬序不一样。 他一向不喜欢也不习惯被注视。 推门回到班级,沈灼下意识攥了下冰冷的指尖。同学的目光扫过他,停顿了短短一瞬,就继续有说有笑聊天。 沈灼的心沉到谷底。 还好今天闻冬序没来。他绝对不会让闻冬序一个人面对这些。 ----------------------- 作者有话说: - 家学渊源。 火勺子那些暗戳戳的记账偷拍、闷声憋大屁、放长线钓小序等种种行为算是在他奶奶这找到根儿了... (压抑了一整本,我都不敢想最后算总账的情节得多精彩,他俩吃太好了,真的 第91章 沈灼回到座位对着桌子沉默半晌, 然后试探性和旁边男生搭话。 听见沈灼叫他,男生殷勤回头:“灼哥有什么指示?” 没想象中冷漠,反而过于热情, 沈灼愣了下,努力措辞, “就问问关于我...的流言。” 男生挠挠头,没太理解, “啥流言?” 他同桌很快转过头,恍然大悟的样子, “啊,你是说和序哥那事。” 沈灼点点头,面儿上不显但心里还有点紧张。 “你俩不早就是天命之羁绊了么?”那男生毫不在意道, “八百年前大家就知道的事儿啊这是。” “是啊,也不知道谁这么无聊,非要在毕业之前搞点事出来。”他同桌无语道,“我早上听四班那小子说的时候, 还以为是啥大新闻, 结果就这。” “对啊, 这有什么好讨论的, 班里谁不知道你俩是羁绊。”旁边低头学习的人头也不抬道。 “云姐还算过,我跟华子是上辈子纠缠的宿缘呢,咋没人造我俩谣?” “云姐还算我和小孟是前辈子大绝法师为爱还俗,这名号不也挺响亮的, 咋没人传?” “一听就扯犊子的玩意还真有人信啊。” “你俩又不是年级前十,”另一个人说,“你俩要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马上就有人传你信不信?” “要我说咱班俩义父就是风头太盛招人妒忌了, 那些学习规划和66页pdf帮了多少人呢,连高一高二的都在用。” “造谣那些人八成都是一边用着他俩的学习规划一边造谣,也不知道哪来的脸。”旁边女生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实在太大,我高低要拿出我给我爱豆做数据的精力,在表白墙大战个三天三夜。” “我刚发了个反黑贴,有时间的来跟一下。”另一个同学说,“链接发在咱班学习小群了,年级大群里怕是有内鬼。” “我跟。” “我做完这套来。” “现在来。” “等我措个词。” …… 心里悬着的石头猛地一下子就落了地。 沈灼觉得自己眼眶又没出息地酸了。 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还要撑着。 没想到.....没想到班级的同学都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 座位上的展腾云和张远都不在。 展腾云小道消息向来灵通,还没进校门就听说了这件事,愤怒上头,一拳捏扁了兜里的小面包。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听说其他班都被发了传单之后,立马做出应对。 她叫上几个要好的姐妹挨个班走,试着收回那些传单。 她很害怕沈灼和闻冬序会被排挤说闲话,一路上拧着眉毛提心吊胆,担心周围人会歧视他俩。 跟她一块收传单的姐妹一张张码好收回来的传单纸,捏在手里反复看,“云姐,造谣这人还真挺下血本的,用这么好的纸和墨,还都是高清。” 高清的印刷,刻意放大的画面和暖色滤镜,让传单中心的两人看着更加暧昧。 真是下血本来给别人造谣。 展腾云恨那人恨得咬牙切齿,拳头都捏紧了,巴不得现在就把人揪出来胖揍一顿。 究竟是谁这么下三滥地散播谣言,她刚想小心翼翼地想旁敲侧击下她们的想法,“你们对——” 话音未落,就看见姐妹拿起剪刀小心翼翼的裁开纸片上拼凑在一起的照片。 展腾云:? 姐妹乐颠颠边剪边说,“云姐,你说是做成小卡还是做成吧唧好?” 另一个姐妹也在裁,“这人偷拍是真会找角度,比表白墙那些拍的还高清,站姐出身的吧?” “要不是之前怕被云姐收拾,我都想感叹了,云姐好像只有这次算的天命之羁绊是最准的,毕竟算的其他人都没被造谣。” “造谣又不是啥好事儿,希望别影响他俩吧,学习那么好,人也那么好。” “我也就说说,不管这事真的假的,私底下磕一口就算了,放到明面就很没品。”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吃这口羁绊......” “那肯定不是只有你啊,只是很少人拿出来说,不论真假,都不该被用来造谣。” 展腾云:...... 她本来还急着堵柜门,结果现在才发现,这柜门好像早飞了,一年前就飞了,还是让她亲手锤飞的。 毕竟当初“羁绊”之缘的源头来自她。 不过展腾云以前在班里给人算卦看相这事儿纯是没事闲的找乐子,大家也都是只听一乐。 因为三年来除了闻冬序沈灼的“天命之羁绊”还有不少其他同学的各种“宿缘”“纠缠”“牵绊”之类的各种扯犊子之说。 “羁绊”之说流传最广,也是因为这俩人平时在表白墙各自的讨论度就不低,除了校草之争就是义父之谈,现在突然爆出来个他俩偷拍照片,在一些人眼里就显得不那么稀奇。 但这并不能成为散播谣言行恶的理由。 背后的的人是什么居心但凡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另一边,李倾和张远也带着一群哥们挨个班级收集收集这些纸。 张远看着李倾欲言又止。 李倾看着张远眼镜底下的眼神也欲言又止。 他知道以张远的聪明程度肯定已经猜到了,但这种事情不应该是由自己说出来。 好在张远最后也没有问。 一群人挨个班收,大多数班级都挺配合的,叫出来班长几分钟内就都收全了,但也有凑过来打听八卦的。 “他俩真的假的啊到底?” “真假跟你有毛关系?” “哎我就问问嘛,那照片里那么暧昧。” “你跟你兄弟比照片暧昧。” “哎,同学,有没有什么内情讲下呗?” “你也给我讲点你的内情呗?” 比这更难听的话也有,李倾从头收到尾脸色都不好。 什么变态,什么恶心,什么...... 自己听这些话都觉得刺耳又压抑,那如果是闻冬序和沈灼呢。 落进他们耳朵里是不是就是更加刺耳? 张远推推眼镜,“马上收完了,还好大多数班级都挺配合的。” “真服了,真有这么闲的人造俩男的的谣。”一个男生说。 “是啊,他怎么不造咱俩的。”旁边男生肘了肘那人,“云姐还算过咱俩是‘斩不断理还乱的宿命联结’呢。” “造倾哥和远哥的都更合适好吧,他俩多少次都差点亲上。” “造我和项——” “哥们之间开开玩笑就行了,别扯人女生。”李倾一把捂住那个男生的嘴。 “哎哎知道了倾哥,一时嘴快。” “你们回去顺便问问其他班其他年级认识的,都是什么时候看到这张纸的,还有表白墙蹦最欢的几个跟帖id有没有认识的,有相关线索的和我说一下。”张远把眼镜摘下来在衣角擦了擦。 “倾哥道具库你们随便挑。”李倾搭上张远肩膀,脸色稍稍缓和,“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传我哥们的谣。” “倾哥大方!” “倾哥讲究!” 一下课,李倾又跑到一班,一屁股挤走张远半个凳子。 沈灼被叫去校长办公室,还没回来。 “咋样,姐,你们收回来多少了?” “除了高一新楼那边还没收回来,其他的都收回来了。”展腾云说。 “那几个班我哥们去收了。”李倾说。 “收回来记得给我送来。”展腾云说。 “你要这个干啥?集中销毁吗?”李倾不明所以。 “销毁个屁,我要留着做小卡和吧唧。” “啥是吧唧?”李倾依旧不明所以。 “反正不是你这个傻了吧唧。”展腾云懒得跟自己这个傻弟弟解释。 “我心里有个怀疑人选。”展腾云沉思。 第129章 “姐我觉得你跟我想的是一样的。”李倾说。 李倾还是挺愁,“他俩这流言现在传得满天飞,走到哪都能听见有人说,不过传单还挺好收的,有几个班级已经有人统一收好了。” “但也不知道多会才能平息,高三这会传出来这种流言还是不太好,尤其序哥家又出这事。”展腾云也撑着下巴满脸愁。 俩人面对面地一脸愁容。 张远放下笔,“我有一计能快速平息他俩的流言,但就是——” 李倾展腾云皆附耳过去,李倾的圆眼睛一点点瞪大了,展腾云捂住嘴。 “卧槽,远哥,你这招有点东西啊!”展腾云眼睛闪着光。 李倾有点别扭,慢吞吞掏手机,“那我跟兄弟们说一声——” “我姐妹们包管不介意的。”展腾云眉飞色舞打开手机,给她的姐妹群群发消息。 “哎真是头一回干这种事。”李倾觉得自己脸颊有点烫,“真是为了哥们简直豁出去了。” “但有些哥们还是——” “自愿,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张远说,“而且用不了太多人。” “弟,这你不得起个带头的表率作用呢。”展腾云带着坏笑戳戳李倾,又看看张远。 李倾僵硬在原地。 张远摘掉眼镜,把手机递给展腾云,“灼哥和序哥帮了我太多,为了他俩付出这点微不足道的东西我心甘情愿。” - 中午时分,又一条爆炸性的消息引爆了全校。 ----------------------- 作者有话说:- 军师要发力了 第92章 表白墙有一条帖子被顶到最上层, 发帖人是班里一个最早发反黑贴的女生。 发帖人:-justwe -justwe:就事论事,别被几张动过手脚的图牵着鼻子走。有几张一看就是放大偷拍的,先不说别的, 这种私下偷拍传播的行为已经侵犯隐私权了。 还有几张一看就是合照里裁剪的,只留出两个当事人, 这不是刻意误导是什么? 在高三这个紧要关头,传播这些照片的目的又是什么?不就是想诱导大家对他们的关系产生误解吗?不就是想让他们在校园里不得安生吗?恶意别太昭然若揭了。 关注点不应该在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上, 而是偷拍传播这个行为本身。拿别人的隐私当乐子,这种恶意窥探偷拍到处传播的行为已经构成违法了。 -草莓味天然卷:【借楼】『图片』其中4张是从合照中被刻意截出来的, 裁掉了身边的同伴,原图附上,至于为什么裁, 相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3年z班项灵灵:【借楼】本人为画作《念》的原创作者,现在就该作品遭恶意传播一事发布如下声明: 传单正中间的油画是我去年冬天的参赛获奖作品,所呈现均为艺术构图需要,与二人私人关系无任何关联。 ...... 恳请各位理性看待艺术创作与私人生活, 不被带节奏不跟风传播。践踏他人权益的卑劣行径必将受到法律制裁。 声明人:项灵灵 【楼中楼】: -二传诱捕器:给灵儿做过模特的这里集合 -副长在天堂:艺术作品不该被当做传播谣言的噱头, 个人隐私更不应该被这样窥探传播 -撒盐除灵大师:模特+1, 认同灵灵的话, 希望大家别跟风,别当帮凶 -aka182.8东北宇智波:重点是这么几张突被特意p在一起,不光有纸质版还有电子版,同步发出来一看就是有预谋的。 ...... 这条帖子的热度是底下不断刷新出来的跟帖顶上去的。 最开始只是两个女孩发了一张亲吻脸颊的半脸照, 配文#反对恶意造谣传播 下面紧接着就跟了两个男生互相搭着肩膀,脑袋相抵的身影,同样配文#尊重他人边界 十分钟内,跟帖刷新出了十几条, 都是男男女女的侧脸或者背影照,互动亲昵的照片。 不是男女男女,是男男女女。 没一对儿是异性,全都是男的和男的,女的和女的。 姿势是同样的亲密,配文大同小异: 「我们这样算不算暧昧?」 「我们是什么关系需要你多嘴吗?」 「要不下次把全校同学都编排一遍好了」 「以为没人看透你的坏心思吗?」 「拒绝妄加猜测他人相处模式和关系」 帖子热度急速上升,与此同时另一个帖子被管理员置顶: #反对恶意造谣 拿着东偷西裁的照片出来恶意诋毁他人前途,真当大家都看不出你的险恶用意吗?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如何,外人没有资格妄加评判。 跟帖的学生们也纷纷亮出自己的立场。 有人直言斥责,直言断章取义他人的行为就是用心险恶,也有人说应该尊重人与人之间的边界,不应对别人的关系妄下定论。不论同性还是异性,都可以有亲密无间的友谊。 还有理性的同学认为“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但最多人强调,性取向并不是可以拿来调侃的话题,也不应该用刻板印象定义别人之间的相处,更没有肆意传播和窥探的权利。 早春的午后仍带着未褪的冷意,寒凉的雾气在渐暖的日光里寸寸消散,如同被谣言席卷的校园,在同学们的理性和善意中渐渐散去了阴霾。 学校方介入的也很及时,下午潘闪电借用大课间,广播读了一段话: 非常感谢我校学子对于恶性谣言的抵制,青春期的感情纯粹且珍贵,校园是每位学生的成长空间,我们尊重每一位同学真诚坦荡的相处与联结,无论是同窗情谊、还是志同道合的挚友亦或是惺惺相惜的伙伴,都应该得到平等的理解和善待,不应恶意抹黑与揣测,校方已经报警配合警方调查,也在此提醒各位同学,要理性发言,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恪守底线,不窥探他人隐私,共同守护校内友好安宁的和谐环境。 下午自习课。 “不愧是我们军师。”展腾云跟张远对了下拳。 “真牛啊远哥,这一下子大家都站在了正义的一面。”李倾满脸佩服。 “转移焦点做舆论对冲。”张远推推眼镜,“混淆视听以假乱真。” 姐弟俩纷纷点头,“对!这以假乱真谁也看不出来!” 张远看着姐弟俩兴奋的表情若有所思。 想证实事情已经通过姐弟俩的反应知道了。 看来他猜的没错。他俩果然是不是假的。 沈灼一上午被班主任教导主任校长副校长各种领导挨个找去问话,忙得脚不沾地,中午又被赶到学校的沈纪兰带走,姑侄俩想着下午到学校找校方和警方沟通,就被姐弟俩告知,流言已经告一段落了。 他和闻冬序俩人的流言以一个始料未及的方式被冲了下去。 得知前因后果的沈灼:…… “同桌,你是真牛。”沈灼竖起大拇指。 “举手之劳。”张远拿出一摞卷子,“想回报就把这两天攒的题给我讲一下。” - “怎么样?被大家注视的感觉还适应吗?”闻冬序在电话里说。 “还行,大部分人都挺友好的,”沈灼冲闻冬序笑笑,“还有不少人给我塞纸条鼓励我。” 葬礼这边刚结束,闻冬序在回去的路上给沈灼打了电话,听沈灼讲完前因后果,闻冬序也震惊得半天没想好词儿发表看法。 “......他们几个都太过于靠谱了。”闻冬序揉揉眉心,今天接待一群半生不熟甚至没见过的亲戚,微笑得脸都僵了,被迫高强度社交让他整个人的电量严重不足,耗能严重过度。 心里也一直惦记着沈灼在学校会不会被别人用有色眼光看待,亦或是被排挤...... 沈灼看着大大咧咧,但也是个心思细腻敏感的人,被人那样对待指不定心里会有多难过。 闻冬序恨不得马上立刻回到学校。 又社交又内耗心里又焦躁,他这一天下来就跟被扔进炉子里的烤地瓜一样,从里到外都在煎熬。 不过这会在视频里看到沈灼这张俊脸,他瞬间觉得整个人舒坦了。 被人编排就编排去吧,被排挤就排挤,别人怎么嚼舌根都没所谓,只要他俩在一起,这都不算事儿,全都无所谓,天塌不下来。 别人又不能占领他俩一心学习的大脑,也不能篡改他俩高考成绩,试图靠精神攻击让他俩方寸大乱,这招对他俩来说可能会有些影响,但影响也没多大。 闻冬序不愿意被放在众人目光下,不愿成为焦点。宋瞿能想出如此恶毒的法子也正是看透他这点。 第130章 但宋瞿不知道的是,闻冬序只是不喜欢被推到大众面前,不是扛不住流言蜚语。 闻冬序向来务实又理性,从小到大,宋瞿仗着老头的偏心,一次次用拙劣的演技构陷他、在精神上打压贬低他,对于这些他都早已习惯,更何况这种拙劣的精神攻击。 从视频里看,沈灼确实像是没受到太大影响。 只要沈灼没被影响,那自己就不会被影响。 “同学们都很仗义啊。”闻冬序终于有时间点进贴吧去看,“这个182.8宇智波是李倾吧?草莓天然卷是展腾云。” “好像是。”沈灼说,“大家都很正义,也很包容。” 闻冬序看着那些留言,有这么多人大义发声,说不感动是假的。 “你一会要回学校上晚自习吗?”沈灼问。 “回啊。”闻冬序边翻看帖子说,“都想插俩翅膀直接飞回去。” “回来也得一个小时。”沈灼看了眼时间,“要不回家休息吧,忙一天也很累。” “不。”闻冬序拒绝,“我要回去帮你分摊一下火力。” “那不叫分摊火力,那叫火上浇油。” “你意思我回去是帮倒忙?”闻冬序脑袋累但反应还是很快,故意找茬儿,“你想好了再说。” “我意思是你回来是给我这团火上浇点油,我迫不及待想见到你。”沈灼敏锐察觉,飞快找补。 “等我回去。”闻冬序说。 “快回来陪我。”沈灼说。 学校表面看起来平静,回班级的一路也看起来平静,他袖子上的孝章还没来得及摘。 张远听说闻冬序晚自习回来,非常有眼色地连人带卷子打包去了闻冬序桌,把沈灼边儿上的位置空了出来。 “累不累?”沈灼低声问。 “还行,脸累。”闻冬序低着头也小声说。 才一天不见,确实看着比学一整天还憔悴。 果然,和亲戚打交道对于闻冬序来说是件挺辛苦的事情。 “都说了不用回学校。”沈灼指尖攥了攥,忍住了想在他脸上捏一下的心思。 “不回来怎么火上浇油?”闻冬序嘴角翘起,“我预感老仲马上要找我谈话。” 他话音刚落,老仲就跟鬼影儿一样出现在班级后门,冲闻冬序勾了勾手指。 沈灼也要起身,但老仲又比划手势,让沈灼滚蛋别来。 闻冬序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楼里只有高三年级在晚自习,闻冬序跟在老仲身后走过一扇扇透着光亮的门,跟他进了盘闪电办公室。 “特意跟老潘借的屋子。”老仲去饮水机边接水,闻冬序接过,“老师我来接。” 老仲也没跟他抢,坐在了身后的沙发,看着自己这个省心又不省心的学生。 刚高一的时候,闻冬序很耀眼,不止长相,还有理科成绩。 但正相反的是他沉默寡言的性格。 脸上偶尔还会带伤。 老仲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照着脸上打孩子的家长了,找他家长聊过,但还没等深入话题,那个干练的女人就被一个电话叫回了医院。 事后还是在电话里和沟通的,他家里很明显对他是放养,当妈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儿子脸上有伤。 “老师,以后别找我妈了,我不想让她担心。”闻冬序后来主动找到老仲,“我没有爸爸,我妈很忙,我不想给她添麻烦。” 他略显稚嫩的脸颊没有多余的表情,对说出自己没有爸爸这件事非常平静。 和现在一样平静。 “仲老师?”闻冬序叫了他一声。 三年前的脸和现在重叠,老仲回神,“晚自习你不用来的。” “老师您怎么和沈灼说一样的话,沈灼还说我回来是火上浇油。”闻冬序语气轻松,表情倒要比三年前稍微活泼了点。 老仲喝了口水,看着学生没受影响,但很担心他只是表面冷静。 毕竟这么大个事儿,家里又有人去世。 闻冬序和沈灼性格正相反,沈灼基本什么事都写脸上,也不是会自己憋着的性格,都是有话直说。但闻冬序不一样。 这小孩太能忍。 “老师我没事。”闻冬序说,“因为谣言也不能说是完全假的。” 老仲呛了口水。 “老师您慢点喝。”闻冬序关切地看着他,“我俩也确实没在学校做出格的事,毕业前也都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您放心。” 老仲咳得更厉害了。 直到第二节晚自习上课,闻冬序才被老仲放回去。 “你这承担的火力要比我多啊。”沈灼打量着闻冬序的表情。 “要不我非得今天回来干嘛?”闻冬序面上看不出来,但明显感觉心情还不错。 “老仲都说啥了?”展腾云转过身,把脑袋塞进书堆缝隙里,压低声音问。 “让有情况即使联系他,不要自己扛着,心情不好也可以找他......”闻冬序回忆着,“大概就这些。” “那你还呆那么久?”张远也凑了过来。 “因为那会快下课了,老仲说让上了课再回来。”这是要让闻冬序和其他学生避开。 “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抓到罪魁祸首。”展腾云磨牙。 “叔叔们都很给力的,估计也就明后天。”张远推推眼镜,“现在已经锁定了是谁,就差整理证据了,我刚把收集来的信息转发给老仲。” - 隔天早上,上课的预备铃刚响,走廊的学生正准备回班,就先被高三三班的纷乱吸引了视线。 警察带走了三班的一个学生。 ----------------------- 作者有话说:感觉这一大段贴吧对话体放进正文里会显得水,因为没刹住车写了一千多字,于是挪到这里。 -3年z班项灵灵:【借楼】本人为画作《光与暗》的原创作者,现在就该作品遭恶意传播一事发布如下声明: 传单正中间的油画是我去年冬天的参赛获奖作品,呈现均为艺术构图需要,与二人私人关系无任何关联。 两位当事人热情善良,是出于对同学的关照才答应做写生模特。这件事情当时在场的几位同级生都能作证。 在此之前,我也多次邀请过其他同学做我我的模特,但我从未想到只是校园中一段单纯的互助经历,却被别有用心之人恶意利用,煽动猜忌,不仅侵犯了两位当事人的隐私权也侵犯了我的著作权。 我保留通过法律途径追究全部责任的权利,与两位当事人坚定地站在一起,已着手固定全部证据,要求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 恳请各位理性看到艺术创作与私人生活的边界,不被带节奏不跟风传播。践踏他人权益的卑劣行径必将受到法律制裁。 声明人:项灵灵 1l-典明粥铺:要是这样都能说成暧昧,那他来拍我跟我哥们,我保证用不到一天,他能抓拍到八百张比这更牛逼的 2l-三花猫布丁:同意,我还总跟我闺蜜啵小脸儿呢,也能传我俩是一对吗? 3l-阿姆斯特朗炮:那我从我哥们嘴里抢吃的又算什么 4l-卖炭的头柱:楼上,算你不嫌弃他,我顶多能接受我朋友咬过一口的 ...... 58l-草莓味天然卷:别跑偏,重点不在他俩啥关系,而是用偷拍裁剪这种下三滥手段去引人猜测带节奏,家人们别被偷换概念。 59l-黑蚊子多:是啊,都知道高三这个时候最紧张,传这种谣言就是明晃晃的恶意啊 60l-蛋黄酱仙人:而且俩当事人学习都那么牛逼,就奔着要毁人前途才干这档子事 …… 150l-aka182.8东北宇智波:他俩私底下人品啥样相信这一届高三的都清楚,就说楼里的各位谁没看过他俩的万字英语学习规划和60页pdf 【楼中楼】 -乔茸茸:这一届高二的也清楚!60pdf受益者在此! -咖啡果冻:万字规划我看过,大佬足足写了将近7万字的规划,我看到的时候都泪目了 -1000-7:两个的受益者这层楼集合 ...... 229l-madao:热知识-不是所有人都有如此耐心会帮助不同水平的学生做不同阶段的经验总结。60页pdf和7万字英语学习贴可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做出来的,看过的人都知道做得多用心 300l-你给路打油:再说个冷知识,大佬开的线上平台会员费一年要交小一千,但他从来没问我们提过分摊 【楼中楼】 -sakura酱:我小窗问过大佬,他说福利同学的事情没必要在意这种细节,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学习 -欧拉木大:这么好的人都能被人看不惯吗 -猫步mob:我们高一的也在自习室 -咔滋啦哒:别有用心的人简直是坏透了 344l-一打七:而且话说回来,就算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俩真有点啥又能怎样?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别说俩男的谈恋爱,我还跟纸片人谈恋爱呢!我还一谈谈5个呢!思想别太狭隘了! 第131章 【楼中楼】 -下睫毛尼桑:同意,尊重每一种关系,尊重别人的隐私! -野鸽儿:同意,咸吃萝卜淡操心,少操心别人,别哪天火烧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boke:没有出格行为,没有越界举动,只有你自己带着恶意的脑补,请放下偏见,尊重别人的正常相处 …… 然后这里就接的是新帖子,文中男男女女那个贴,也是我们军师远哥做舆论对冲的那个贴 - 元旦了,祝大家元旦快乐呀嘿嘿,新的一年我还会继续写下去 希望你们今年还能陪着我,有空就来看看我呀 明天和后天春寒篇就收尾了,然后进入结局篇 我好爱他们的故事,也好爱你们 第93章 被班主任拍到肩膀上的时候, 宋瞿猛地抬头,手里的笔“啪”一下掉在地上,脸上血色褪尽。 这么快吗?怎么会这么快? 宋瞿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周围目光刺眼。 跟在蓝衣服的高大身影后面,他感觉不到自己是不是在颤抖。 好像是在发抖, 为什么。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 宋耀宗告诉过他,钱的事情不需要他来操心, 他只需要操心自己的学业,如果高考能碾压了闻冬序, 那么也算他们宋家扬眉吐气一回。 但不能了。眼见着这学期模拟考试闻冬序次次年级前十,分数一次比一次高,就连一向最差劲的英语都不再拖后腿。 而自己的成绩却一直在莫名下滑, 已经和闻冬序拉得太远...... 自己明明那么努力,但看到那两个人做的那些规划和经验笔记的时候还是感觉天塌了。 凭什么他们就能轻轻松松拿到那么高的分数,对比自己,那些拼尽全力的努力就像一个笑话。 不, 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 自己大概也没机会高考了吧? 宋瞿一向自恃聪明, 做事不留痕迹, 要不那伙混混进局子那次自己怎么可能没事? 那是那帮混混活该, 惹了不该惹的人。 不像自己,在闻冬序身上找了这么多次麻烦,不也都没事? 闻冬序一向独来独往,身边唯一一个关系好的就是李倾那小子。明明找人警告过李倾, 让他离闻冬序远点,但这小子也是个笨的,挨打也不长记性,还跟野种混在一块。 那个金发的转学生, 也莫名其妙跟那个野种混在一起,听说是混血?长成那个样子,一看就不是正经人,跑去跟外国人生孩子,也是个野种。 但项灵灵呢。自己那么喜欢她,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房地产大小姐嘛,能理解,大小姐都有脾气。要是把她追到手了,那项家那些钱不也都是自己的。 但为什么项灵灵会主动去画那两个野种!她到底喜欢他们中间的谁?! 宋瞿想起来那天吃过晚饭,回班级前余光看到走廊里谈笑风生的三人。 不知道什么情绪趋着,趁着没人,他溜进一班的教室打开了那副画。 画里两个人对视的样子在他眼底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他潜意识里认定这两人关系密切得不正常。 恨意像从心底疯狂滋生的藤蔓,死死绞住他。 指尖点下拍摄键的那一刻,他脑子只剩了一句话。 【让他们难堪,让他们去死】 因为这几个月以来自己已经太过难堪。 家里被闻冬序他妈搞得鸡飞狗跳,不就是一点钱吗?亲哥要都不给,这种白眼狼妹妹怎么不去死! 宋耀宗也是。 又没要来钱。真没用。 天天吹牛逼一副老子样指指点点指点江山,连钱都要不来,不舍得打儿子就去打老婆。 明明以前你妹妹都能把买房钱给你,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母亲尖叫着,她不给你钱,你的债下辈子都还不完!让你瘾那么大,一玩就玩没完!全家人都被你害惨了! 什么叫我的债?说小赌怡情,怂恿我玩两把的人又是谁?你敢说这里面没你的事?玩上头要卖房的人难道不是你?宋耀宗拽着头发把女人推搡在墙上,耳光响亮,女人头发散乱,嘴角流出了血。 宋瞿突然想起,这场面似曾相识。 他小时候见过一次爷爷这么打闻冬序他妈。 为什么打早忘了,那会爷爷还没瘫,扯住她头发摔到墙角,巴掌扇上去的时候像炸响的鞭炮,听得他兴奋得起鸡皮疙瘩。 他趴在门缝看了半天,觉得有意思,被打得脸上糊了血还能喘气。 但女人当时看向他的眼神。 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和记忆中另一双眼睛重叠了。和去年闻冬序揍他时候的一模一样。 没有愤怒,没有恨,只有漠然。 女人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自己有什么好怜悯的?挨打的又不是自己。 宋瞿觉得自己记忆错乱了,那母子俩确实很像。 看人的时候都那么冷,挨打的时候都不吭声。 像那只曾经被自己玩死的兔子。 直到死都没吭一声。 闻冬序也从来都不吭声,小时候被老头栓桌子底下那么久不也没敢告诉他妈,脖子拴着跟狗一样缩在角落,挨打都没地方躲。 那桌底阴影暗,就他一双眼睛亮。像无论如何都不会熄灭的火。 宋瞿看了就厌恶。 路过就踢他一脚。 但怎么已经开春了。天还这么冷?宋瞿抬头看了看天。 脑海里,闻冬序眼底的亮光渐渐幻化成那团刺眼的日光。 明晃晃的,针一样,扎进了他心里。 远处好像有议论声,旁边班主任校长在和穿蓝衣服这俩人交流。 其实自己好像没必要这么豁得出去,只是要报复,要像以前那样出口恶气,怎么,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偷拍,雇混混散播传单,找黑客盗号,买水军传谣......会被判刑吗?会留下案底吗? 都怪闻冬序。 都怪他,他凭什么反抗?就不能像以前那样闭嘴忍着吗! 见到自己现在这样,他一定很得意吧?终于把自己比下去了,以后自己都比不过他了。 宋瞿回头望向教学楼的方向。 只有窗口和走廊里面一道道陌生的视线和陌生的脸,还有那些如同虫潮般窸窸窣窣的议论。 “宋瞿被警察带走了!”展腾云蹦着进了教室,挤到窗边的人堆儿里往外看。 闻冬序被挤醒了,顺着教室里大家的目光一块向外看了一眼。 雾散尽后的阳光太亮,他被晃到眼睛,眼前白了一片,啥都没看清。 “咋了?”闻冬序揉着眼睛回头问沈灼。 “出太阳了。”沈灼随意往窗外扫了一眼,“老师还没来,还能再睡两分钟。” “老师来叫我。”闻冬序又倒回了桌子上。 - 仲清风觉得自己班这俩学生以后都能成大事儿。 流言蜚语吵吵嚷嚷,哪怕被压了下去也免不了会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俩。 但这俩学生看起来半点没受影响。山崩于面前也面不改色。 他进刚班级的时候,大半个班都挤到窗户边去看外面的热闹,只有这俩流言中心的当事人都坐得稳当。 一个正倒在桌子上睡得人事不省,另一个头也不抬低头写题。 从流言刚出时候他心就揪着,这会看见这俩学生的状态才放下心来。 他甚至都联系好了心理医生,校长那边也沟通好了,要是影响学生正常上课,都能做哪些应对措施。 现在看来也用不上了。 学校风波起得快,但好在当天另一场风波的对冲下,没有再进一步扩散,但也仍然成为全校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沈灼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回头率比平时还高。 “灼哥,要不你这段时间把头发染黑吧。”李倾建议,“你这一脑袋金,人想不看你都难。” “我倒是习惯了。”沈灼扒拉扒拉头发。 “你觉得就凭灼哥这长相,就算头发染黑了,回头率能低多少?”张远塞了一口米饭,嘟嘟囔囔道。 “那也比现在强,我感觉那些视线连带着都落我身上了。”李倾不自在地嚼着饭。 他们还是按着之前错峰吃饭的习惯,但还是有不少人都在或明或暗看向他们。 “小序想看我黑发吗?”沈灼看向安静喝汤的闻冬序。 “都、都可以啊。”闻冬序没料到沈灼会直接问自己。 “都可以是想还是不想?”沈灼问。 第132章 “桌儿你能说想吗?算姐求你。最近他们这视线快把我烫穿了。”展腾云弱弱开口,“我都不好意思大口扒饭了。” “想。”闻冬序说。 沈灼点点头,“安排!” 李倾翻了个白眼。张远笑而不语。 隔天沈灼就顶了一头黑毛进屋。 班里所有人的视线又集中在了他一脑袋黑毛上。 “黑发也帅啊。” “黑发看着气质更矜贵了呢。”有女生窃窃在她闺蜜耳边说。 “之前那是阳光随性。”她闺蜜小声说。 没有了金发自带的视觉冲击,第一眼的焦点从头发转移到了脸上,尤其是五官,俊得根本挪不开眼睛。 “这才叫浓颜啊。”展腾云回头仔细瞅,“徒儿你黑发真好看。” “姐那我叫啥颜?”李倾过来凑热闹。 “你叫傻狍子。”展腾云的视线从沈灼脸上又移到了闻冬序脸上,来回看。 闻冬序看了两眼沈灼的小黑毛,心里痒痒的。 想摸。 沈灼好像知道他心思似的,探头过去,“要摸吗?” “爬。”闻冬序寻思事儿还没彻底平呢能不能有点边界感,他伸手给了沈灼个脑瓜崩。 展腾云瞅瞅闻冬序,“桌儿,我觉得毕业后你可以试试染个金毛。” “嗯?” “你瞳色浅,染金毛肯定好看。”展腾云说,“黑发显得你清冷,但金毛肯定又是另个感觉。” “姐,我也想染。”李倾巴拉巴拉头发,“你说我染个啥色好看?” “你把你那玩意染成绿的吧。”展腾云说。 “哎,义父,有人找你。”门口有人传话。 闻冬序起身出门,寻思谁能来找他,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宋瞿。 他转身就要回班。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你妈不给你过生日吗?”宋瞿见人头也不回就走,急急开口。 闻冬序果然停住了脚步,他过头,语气淡淡,“和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的生日是你爹的忌日!”宋瞿眼看着闻冬序有反应,忙不迭大声道,“他就死在你出生那天。” ----------------------- 作者有话说:- 忍宋瞿很久了,今天最后再让他蹦跶一天,光蹲局子不能够 第94章 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 闻冬序愣怔在原地。 连他身后匆匆赶过来的四个人也都愣住了。 “宋瞿,你他妈闭嘴!”李倾只愣了一秒就冲了过来,口不择言之下爆了粗, “跟他妈你有鸡毛关系?他家的事轮不到你说。” “倾儿。”张远拽住李倾袖子,“别冲动。” 宋瞿阴恻恻开口, “你是觉得这事儿也轮不到你说,所以才一直瞒着他?” 几个人的视线纷纷看向李倾。 “我、我——关你屁事啊要你多嘴?”李倾一时都没敢看向闻冬序。 他确实早知道这事。 那年自己八岁, 和闻冬序认识的第二年,他就听自己老妈说过。 为什么宋锐一直不给闻冬序过生日, 为什么自己只是问了下生日怎么过就被老妈抱走强行闭嘴,为什么从那之后自己都会提前给闻冬序准备生日礼物。 小序的爸爸死在他生日那天,小序是宋锐受刺激之下早产生的, 出生时差点没救过来。 这是宋锐一直瞒着闻冬序的,也是自己一直瞒着闻冬序的。 自己一直都知道。 但就算让闻冬序知道真相,也不该由自己来说。 “十八年前他为了保护你跟你妈,自己被车撞死了, 撞得四分五裂, 拖出去了二百米远, 那一片雪地都给染成了红色。” 宋瞿得意洋洋, 这是他听父母吵架时说出来的,他当时瞬间就兴奋了,这是又一把能捅进闻冬序灵魂的刀。 “你妈怕你有阴影,所以瞒着你, 但她始终记着你爹的死,所以不给你过生日!” “你小时候总是很羡慕我的生日吧!我一家团圆,我爸我妈都爱我!而你只是个可怜的野种,克死了你爹!现在又克死我爷爷!” 宋瞿的嘴巴一张一合, 闻冬序什么也听不见了。 耳中轰鸣声突然放大,一片亮色刺目的雪白将他紧紧包裹,那是他过去十多年生命中无数个寒冷苍白的冬天,被染上了大片大片的赤红,血水蔓延成河,流淌过他的四肢百骸。 闻冬序眼前黑了一瞬,沈灼焦急过来把他揽进怀里,身后是挥着拳头扑向宋瞿的展腾云和李倾。 直到在嘴中尝到了渐渐蔓延开的铁锈味,闻冬序轻轻拍了下沈灼悄无声息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望向宋瞿的目光冷漠。 “你和我说这些目的是想刺激我吗?”闻冬序缓缓开口,一语道破。 “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这件事吧?”闻冬序嘴角不明显地扯了扯,“你是觉得这种事情你爷或你爸能这十八年里能管得住他们那张嘴吗?” 宋瞿面目狰狞,“你就嘴硬吧,你如果早知道,你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这么在乎我的反应啊?”闻冬序偏偏脸上就没流露出明显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带着锋芒,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 “那你猜猜,我看你跟你爹一起去蹲大牢是什么反应。” “人家上阵父子兵,你跟你爹当狱友,你俩是进狱父子兵。” “自己家屁股擦干净没?帮你爹转的赃款都处理好了?还是说你自己犯的罪有人给你顶了?” 宋瞿瞳孔骤然紧缩。 “我爸哪天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你爸要死了。”闻冬序拉上校服拉链,早春的小风儿吹得还是挺冷。 他逐字逐句,像是在讲述平常的事,但每说出来一句都让宋瞿心颤。 “敲诈勒索、伪造证据、赌博、骗取贷款,还让你转赃款来着吧?你猜猜你爹要蹲多久?” “哦,忘了,你法盲,正好进去陪他一块普普法。” “你他妈——”宋瞿脸上精彩万分,张牙舞爪不要命一样朝他冲了过来。 沈灼朝前一步,把闻冬序挡在身后,“你不是特意过来惹火我们的么?怎么自己先急了?” “你们两个死同性恋。”宋瞿嘴里骂着,打过来的拳头被沈灼嫌恶地扒拉开。 一边展腾云在张远的禁锢下挣扎着,“撒手,让我去干死他——” “云姐你出手真容易事儿大了。”张远使上了吃奶的劲儿,死抓着展腾云不敢撒手,“这个逼他是故意惹怒我们,云姐你不能冲动!” 李倾一溜烟去找保安连带报警。 “有时候你还真挺敏锐的。”闻冬序从沈灼身后探出头,第一次用夸赞的语气跟宋瞿讲话,“可惜你没机会喝我俩喜酒了。” “但给你爷上坟的时候我会记得给你和你爸那份都带上,在他坟头撒点。”闻冬序说。 宋瞿杀猪般尖叫挣扎,又被赶来的保安架走,嘴里大骂着难听的词汇。 “他想搞事应该挑周中来,周末学校只有高三。”闻冬序拍拍沈灼,云淡风轻,“回了。” 沈灼点点头,走在他身边。 “估计是他刚知道消息太激动,迫不及待就——”李倾接话。 “你倒是挺沉得住气的,沉了十年。”闻冬序看了眼李倾。 “哎,序哥,我就是......”李倾试图小声解释,但被闻冬序打断了。 “谢了。”闻冬序伸拳头轻碰了下他手臂,“帮忙保密这么多年。” 李倾撇开脑袋,面部管理瞬间失控,眼泪噼里啪啦开始往下落。 “我服了,我本来没想哭。”展腾云也狠狠抹了把眼睛,“天杀的宋瞿,蹲大牢去吧!” “收收收,你俩差不多行了。”张远从兜里掏纸递给他俩,“人序哥都没哭呢。” “他铁打的他不哭。”李倾声音囔囔的带着鼻音,“我这辈子就没见他哭过。” 沈灼抬手揉了揉闻冬序脑袋,带着安抚的意味。 “毕业染个金发给我看看呗。”沈灼小声说。 闻冬序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心里知道沈灼这是努力找话题转移情绪,也很配合,“好啊。” “不过序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李倾吸吸鼻子。 “其实我早就知道,小时候老头骂我的时候好像骂过这事。”闻冬序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但潜意识让我遗忘了,他刚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事儿。” 第133章 那个一面都没见过的父亲,死在冬至那天,为了保护宋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被酒驾肇事逃逸的车撞死。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老头和宋耀宗说这死法纯是横死的,总觉得提闻冬序他爹很晦气,反倒是没怎么提过。 晚自习下课,几个人在十字路口分别,闻冬序往家走的时候发现身后跟了个跟屁虫。 “嗯?”闻冬序转身看着跟屁虫,“你家不是这个方向吧。” “我想和你待一起,学校那些流言蜚语让我心态变得脆弱。” 跟屁虫噘着嘴,面不改色说瞎话,他自从头发变黑了之后,连撒娇卖萌看着都很违和...... “你这个发色说这种话看起来有点违和。”闻冬序诚实道。 “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你不跟我一起待着我就把你锁到身边。”沈灼换了个阴沉的眼神。 “你还是闭嘴吧。”闻冬序看着沈灼的黑毛,终于还是没忍住抬手摸了摸。 感觉变黑之后摸着都没以前软乎了。 “摸完可以让我跟你待一块了吗?”沈灼眼巴巴从他手心里抬起头。 “你还记不记得咱俩是退——” “就是记得才想跟你待一块,”沈灼胳膊一搭带着闻冬序走,“我不跟你待一块我习都学不好了。” 闻冬序手抓着书包带子没再吱声。 进了屋,屋里黑着,宋锐今晚夜班,桌子上给闻冬序留了夜宵。 是一盆牛肉沙拉,因为闻冬序嘟囔过一嘴自己胖了,所有宋锐最近做的都是底油低脂高蛋白高纤维的轻食。 但当妈的总会怕孩子吃不饱,沙拉跟喂猪一样拌了一大盆,在旁边又摆了盘全麦馒头,用番茄酱点了小猪表情,角落里暗戳戳画了个爱心。 “这是啥?”沈灼放下书包去看那盘小馒头。 “猪脸馒头。”闻冬序说。 沈灼:......“你这人你还真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这明明画是小猪,说什么猪脸馒头真难听。” “而且阿姨还特意画了个小爱心呢,说明这是爱心宵夜。”沈灼拿出来手机,挑角度拍了两张。 “要给兰兰看吗?”闻冬序进去洗手,随口问。 “不啊。”沈灼跟进去洗手。“我就不能留念?以后有样学样给你做啊。” “哎,对。之前想问你来着。”闻冬序现在也学会了,碰着接不上的话就转移话题,他揪着毛巾擦手,“你,你有空教教我撒娇呗。” “嗯?”沈灼瞪亮眼睛,没想到闻冬序提出这种需求。 他沈火勺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撒娇。 “为什么突然想学撒娇?”沈灼朝他眨巴眨巴眼睛,“要改善和阿姨之间的关系嘛?” 闻冬序别开视线,语气很是生硬,指指那个隐蔽的小爱心,“是,是啊,要不这爱心我怎么回?” “那也不用特意撒娇,”沈灼拽着闻冬序手腕到厨房岛台,拿起自己的手机把刚拍的照片发给闻冬序。 又拿起来闻冬序的手机,保存图片,打了几句话:谢谢麻麻的爱心宵夜,刚好回家肚子饿了,小猪猪馒头很可爱,沙拉也好香「比心」 “撒娇没啥技术含量,对你来说最难的大概就是需要豁得出脸皮,别去想撒完娇该咋收场。” “来,现在把它发出去。”沈灼把手机还给闻冬序。 闻冬序盯着“麻麻、小猪猪、比心”,半晌没说出来话。 “发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沈灼说,“这已经挺委婉了,换我就直接说‘老妈我真的太爱你了,离了你我可怎么活’之类的了。” 闻冬序咬咬牙就发了出去,发完就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 “之后得找个机会和阿姨学学做饭。”沈灼叉起来一块牛肉,“怎么连沙拉都拌这么好吃。” “其实这就是一盘假装沙拉的凉拌菜。”闻冬序慢吞吞啃青菜叶,余光扫着手机,“我妈嫌沙拉酱太胖人,换成了自己做的辣酱。” “不用着急阿姨回消息。”沈灼突然说。 “啊,没急,她回不回都行。”闻冬序掰了块猪脸馒头。 “我看你很期待的样子,看了好几眼手机了。” 被戳中心事,闻冬序咽下馒头灌了口水,转身拿书包进卧室,“学习。” 沈灼火速把最后一点沙拉划拉进嘴,紧跟进了卧室。 闻冬序看起来情绪没太受影响,但那也只是看起来。 如果说之前的流言和各色视线对他影响微乎其微,沈灼还信。 但这次不一样。 闻冬序太擅长不动声色硬撑了。表面看起来稳得像雪山,但没准轻咳一声就能引发一场雪崩。 沈灼写题偶尔瞄一眼,看着人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稍微放下心。 要做的题不算多,这个阶段都在努力找缺口堵漏洞,他俩按着往常的习惯翻每张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标注每种解题思路,复盘错题,练竞赛题扩展思维。按着沈老师的规划复盘英语,背单词,练作文。 凌晨一点半,闻冬序放下笔,“要睡觉吗?” “嗯。”沈灼点点头。 “那......你想睡客房吗?”第一次留沈灼的宿,闻冬序纠结了。 自己屋放着的是一米八的床,睡俩人足够,他俩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挤在翻不开身的小床上了。 但现在也有客房了啊,客房里还是那种榻榻米式的炕床......沈灼之前还说过一嘴挺想试试睡这种炕床的。 而且现在他俩这关系确实不太适合再睡一张床...... 但刚开春那会也睡了,还亲...... 闻冬序闭了闭眼,觉得这事不能回忆,就应该让它烂肚子里,趁人睡着吻耳钉什么的,这种行为不符合自己人设,还好沈灼不知道,知道了肯定要蹬鼻子上脸。 闻冬序脑子转得飞快,他潜意识想留,而理智一边唾弃自己一边飞快找理由,找得理由还不能太明显...... ----------------------- 作者有话说: - 谣言这段是以比较轻松的戏剧性的方式解决,侧重展现的也都是大家友善正义的一面,因为不想给家人们的观感太过沉重。 不过他俩确实也是两颗大心脏。 这种恶意的谣言如果发生在现实,带给当事人的伤害远不止小说所表现出来这样云淡风轻。现实只会比小说更加残忍。 终于把最后一个小转折写完了!!下周!就下周!必须让他俩把这个小嘴给啵上!把该干的都干了!还有火勺子挖的各种坑!!(挺起胸膛喜气洋洋指指点点 第95章 沈灼余光看着闻冬序定在原地不动, 就知道他脑子可能别扭纠结着卡死机了,于是边收拾书包边不经意道: “我记得上次来阿姨在打电话定榻榻米的床垫来着,这么快就做好了吗?” “啊!对!没做好!”像是在混乱中突然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闻冬序伸手就薅,薅住了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没绷住表情, 松口气松得太明显了。 生怕沈灼看不出来自己也想留他同床睡吗! 好在沈灼没看他,还在低头收拾书包。 “那个床垫尺寸是定制的, 工期挺久。只能在我屋挤挤了,下次再睡炕床吧。”闻冬序遗憾清了下嗓子, 去柜子里给沈灼掏被子。 洗完漱关灯躺在床上已经两点,是正常睡觉的时间点,但俩人都没困意。 月光漫过玻璃飘散在房间, 像给他俩盖了层朦朦胧胧的滤镜,隔着一片寂静的暗,沈灼偏过头看向闻冬序。 “现在突然觉得小床也挺好的。”沈灼小声说,“睡这么大的床总觉得咱俩中间隔好远。” “你房间的床更大吧。”闻冬序感受到身侧的视线, 平躺着没动, “小床翻身都翻不开。” “但离得近就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 “高考, 高考之后。”沈灼胳膊垫在脑袋底下看着他, “未来。”我们的未来。 只要不要去想让你难过的事情。或者给个机会让我安慰你。 “或者想,现在我就在你身边。” 房间内安静半晌。 “我始终觉得我挺无所畏惧无坚不摧的。”闻冬序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感受到一片模糊的昏暗中,有道温柔的目光在注视着他。 “这就是你表面的样子。”沈灼说。 “你夏天在江边见过蚌吗?”闻冬序小声说, “就是椭圆形的,长得乌漆嘛黑,壳子特别厚,掰开里面全是碎砂, 难清洗,土腥味也重,大多数人都捡回去砸碎喂鸡喂鸭。” 第134章 “以前最穷的时候我妈领我去河边捡过,捡一筐回家,刀片从缝里插进去,划破筋膜和肌肉,再顺着壳子片下蚌肉用酒洗,洗的时候很麻烦,很多粘液碎砂和磨出来的小珍珠,那些珍珠都是凹凸不平的,可能都没等磨圆就被冲到江边被人捡回去砸碎了。煮的时候很腥,吃起来也腥,又难嚼,怎么煮都煮不烂,就不是能给人吃的东西,但我妈还是舍不得吃,会留给我。” 沈灼在江边见过这种蚌类,个头不算大,长得就像块不起眼椭圆形石头,混在江边的鹅卵石里,大多数是完整的空壳。 “我小时候觉得这个蚌和我很像,一样厚厚的壳子,看着很结实,但其实一个刀片就能划开,里面全是砂粒。不好看,也不好吃,只剩没用的壳子,鸡鸭都不爱吃。”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我不会暴露被戳中弱点时的痛苦,因为宋瞿和身后的你们都在看着。” 我不能流露出被打击到的样子,哪怕里面的血肉已经被刀片搅碎,已经被砂砾磨烂,但只要外面的壳子是好的,那我就还是坚不可摧的。 闻冬序下意识想伸手抓床头搭着的外套,但抓了个空。 今晚沈灼在这睡,他没拿外套出来。 但沈灼在黑暗中握住了他抓空的手。 “所以我死皮赖脸跟你回来了。”沈灼紧握着闻冬序下意识想抽离出去的手,“我知道可能我跟着也没什么用,你还是会自己忍着,但两个人一起,总要比一个人好。”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流泪。如果你愿意的话请让我帮你擦掉眼泪。 “有用的。”闻冬序沉默了一阵,轻声说,“我心里确实很难过。” 沈灼手心温暖,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紧扣着他。 月光无声蔓延,在舒适有安全感的环境中,蚌类才会小心翼翼地把壳子打开一道缝。 “有很多时候我宁可我没有出生过。”闻冬序声音很轻也很冷,“这样我妈就不用带着一个拖累至今没结婚。” “我在想如果我出生就死掉,那我妈可能也只是伤心一阵,她又是个医生,追她的人大把。”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又继续说,“我刚能记人的时候,有个叔叔经常趁我妈不在家过来帮忙,劈完柴就走,还给我买零食,来了两个月就没再来。后来再见他已经结婚了,听胡同的人说是因为他家里不让找带孩子的寡妇。” 沈灼静静地听,握住闻冬序的手仍然带着力度。 “如果没有我的话她的人生可能会更幸福一些吧。”闻冬序声音平静,但多了丝不明显的鼻音,“她会重新找一个她爱的人,结婚,生一个小孩,不用一个人带着我熬过那么多寒冷又漫长的冬夜。” “小时候我俩挤在她那个小房间,我经常会半夜醒来,看见她在喝酒。” 闻冬序说得很慢,他怔怔地望着灰暗的天花板,想起来幼时睡在母亲身边,他偶尔会在半夜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像现在这样盯着天花板。 能闻到刺鼻的酒味,后来才知道那是劣质酒精勾兑的味道。 “喝点酒好睡觉,喝点酒就没那么冷了,喝点酒能暂时以遗忘痛苦。” 烧了炕家里依然也很冷,宋锐披着破洞的棉袄,点着昏暗的小灯,面前摆着卷了角的书和酒。她的一些证也都是在这个时间段考下的。 “她喝到最后有时又会偷偷抹眼泪。”闻冬序抬手抹了下脸,但什么都没抹到,“也有可能是我听错了,风总是刮着窗框太响。” “从那时候我就发誓,我要让她毫无负担地住上大房子,不会再冻得缩手缩脚,不需要再等半个小时才能暖和起来,不用在劈柴砸煤点炉子呛满身的烟味。” “但就算没有我,她自己也做到了,哪怕她家里那么拖累着她,她自己也做到了。” 闻冬序说到这又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是带着茫然的困惑,“我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对她是什么情感,我和她好像没那么熟,她也没有很了解我。” “我小时候也怨过她,在挨打的时候,我会想凭什么?为什么?如果不是她一直忍气吞声,那我也不用忍气吞声。” “我当时不理解她,很不理解,我看她一边哭,一边恨,又一边付出。” “要说她对老头是爱的吗?不见得。但她偏偏又无法放手,她被束缚得太深,而那些束缚她的枷锁,是从她骨血中生长出来的。” “但我也知道她只会比我更不容易。你知道吗?那种无力的感觉,我看着她一个人哭,我就会想如果我爸爸还在,那是不是她就不会哭泣,她也可以有个依靠。” “虽然我知道她也不擅长依靠任何人,但有个能够懂她的人,也要好过她一个人。” 蚌壳开了一角,露出里面含沙的破碎。 闻冬序指尖缩了缩,像是不能适应沈灼手心的温度,但沈灼攥着没松,反就着这个劲,慢慢将他蜷缩的手指一一掰开,与他十指相扣。 “我以前因为我妈再嫁难受过一段时间,”沈灼说。 “那时候我爸刚走三个月,她就迅速抽身,像是从来没爱过。这对我来说跟天塌了没有区别。我也真的很难过,明明她之前和我爸感情那么好,怎么人死了就可以瞬间不爱了。” “但如果换做是我爸的话,他可能会很高兴吧。” “他以前对我说,他爱的就是我妈如云一样的自由,和她的名字一样。” “看到她没有为他的死难过,没有一直生活在死亡的阴影里,还可以做自己,还可以开始新的生活,过她喜欢的生活,这就够了。” 沈灼的声音放得轻,他轻轻摩挲着闻冬序的手指,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了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母亲曾对着父亲的遗像发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出来后瘦得脱了相,连一头精心呵护的浓密黑发都白了一片,那年她还不到40岁。 那她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开始新的生活呢? 月光从云层后流淌进房间,流淌进眼中,又从眼中无声地滑落。 沈灼看着闻冬序,伸手去给他擦脸,指尖触到了冰凉潮湿的月色,“对于阿姨来说,或许结婚这件事对她来说并不算新生活,而有了你才是。” “你不是她的拖累,那些困住她的枷锁不是你带来的,相反,是你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度过最难熬的那些年。” “我们不是她们,没经历过她们所经历的,也无法站在她们的角度替她们做决定,所以不要替她美化没走过的路。” “回望过去的意义只在于,要怎样能更好的过好现在,你们现在都在努力向对方靠近,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沈灼说。 闻冬序在昏暗中看着看着眼前人的眼睛,对视安静又温柔。 “所以你总是睡得很少。”闻冬序攥了下指尖,“你转学来之前只有英语一门好,别的科目是你后来才卷起来的。” 沈灼眨眨眼,“你怎么知道的?” “你经常半夜爬起来刷题,是因为难受得睡不着吗。” “你这么卷,是真的喜欢学习,还是在借此转移心底的痛苦。” “都有吧。”被一语道破,沈灼也没否认。 “因为现实是失控并且无法挽回的状态,我能掌控的只有学习,只有英语好也不足够抵消痛苦,必须要全部掌控。” “这是在痛苦中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现在你也可以抓住我。”闻冬序的指尖用力攥了攥沈灼的手。 沉默半晌,沈灼微微叹了口气,“要是现在已经毕业该有多好。” 闻冬序没吭声,松开了手,在黑暗中默默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直到脑门撞上沈灼的鼻梁。 俩人的呼吸都窒了一瞬。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飞快,闻冬序脸蹭在沈灼肩膀深深呼吸。 最好别说话,要是现在敢多说一句话我立刻马上翻身回去。 沈灼硬生生把被撞痛的“嘶”声给咽了回去,很明智地一声都没吱,伸手抱住了闻冬序。 两道轻微的呼吸慢慢同频,体温在夜幕中一点点相融,那些埋藏心底的犹豫和心疼,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克制和疼惜都被这个拥抱温柔地圈住了。 ----------------------- 作者有话说:- 对了,提前问问宝们,之后有几章我觉得需要定时发,然后你们准时来看。。因为来晚了可能被毙...xp激情之下的产物...(对手指 虽然有些宝宝不评论,但后台能看到有几个大宝是每天追读的,也谢谢你们一直陪我到现在 第135章 所以想问问晚上六点发的话你们时间可以吗? -(底下依旧可看可不看的嘿嘿) 在这章或许才算他俩真正意义上的敞开心扉,和对方讲出自己内心的痛苦,对彼此打开那不曾对人诉说的、看起来若无其事的、看似风平浪静的所有硬撑的外壳。在这一刻,在对方面前全部被打碎,然后重组。 拼完你的拼我的,拼到一起也不是不行,你的回忆里没有我,但你的痛苦会有我帮你分摊。 序真的是那种很慢热很内敛的性格(闭目 眼瞅要大结局了才把壳子开了个缝儿,让火勺子有迹可循。 要不是火勺子厚脸皮跟你回家,你是不还是像以前那样一个人硬撑啊? 是真的无坚不摧吗宝宝。 打架那次看似火勺子知道了序哥一些过去的故事,但感受和想法他只字不提。 可能对于序哥来说,和别人暴露自己的脆弱要比面对那些痛苦还难受。 火勺子也差不多,是主动说过家里的事,也说了自己需要安慰,但真的想要安慰的话,会是那个表现吗。 一个风轻云淡半分脆弱都不肯露的硬撑;另一个靠演技和笑容掩盖心底压着的痛苦。 你俩天造地设的一对。 - 这章在我心里分量很重,但我写完又改改完又写,改了特别久都不满意,之后完结还会回头修一修。发出来这个版本我其实也不是非常满意,但改太多遍了,每次改都要重新回到这个情绪里,最后被情绪带着走,小狗咬尾巴一样原地转圈圈,没招了。 搁置一段时间再重新回头写可能效果会好点 正式开启完结倒计时,我要写又多又香的番外 第96章 “昨天的沙拉还吃得习惯吗?”宋锐擦擦手, “我回来看你把那一盆都吃掉了。” “沈灼吃了一半。”闻冬序放下书包,说得自然而然,“他说特别好吃还想和您学学手艺。” 宋锐听见沈灼的名字就心乱, 她听老仲说了这俩孩子在学校被传开的那些流言,也收到了宋瞿发给她的匿名邮件, 那些对视又暧昧的照片让她越看心越乱。 想找沈纪兰问问她对这事知不知情,沈纪兰看着跟她侄子一样大大咧咧, 但心思细腻得很,宋锐前脚刚发过去消息, 沈纪兰立刻打来了电话。 除了安慰让她平复心情这些客套话,还说无论流言真假,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让她要相信自己的孩子。 想到自己那个素来成熟稳重的儿子, 宋锐确实也是松了口气,也就憋着没问。 只是好朋友的话还好说,万一真是…… 宋锐不敢细想,但这会看着儿子云淡风轻地提了沈灼的名字, 又毫不遮掩地说带了沈灼回家里, 宋锐没落稳的一颗心又开始乱。 昨晚那条消息一看就不是儿子发的, 闻冬序从来不会这么…肉麻。 但沈灼干得出来这事儿。 那为什么要让沈灼发。沈灼想表达感谢完全可以自己发, 这孩子之前也都是私聊自己的。 宋锐左思右想不得其解,最后拨通了沈纪兰的电话。 …… “妈?”闻冬序看着宋锐一直没说话,关切地看向她。 “噢!想学没问题啊!”宋锐心里乱,面儿上也跟着凌乱了一秒, 看似不经意实则很刻意地问,“昨天沈灼来家了?” 闻冬序想起来昨天沈灼教他撒娇发给老妈的那句话,这会对着老妈的关心难免别扭,“嗯”了一声, 走到洗手台洗手。 宋锐收到消息八成也是惊着了,老半天才回了个很可爱的摸头表情包,又隔了几分钟回了句“好吃妈妈下次还给你做呦~” 回话方式也同样不是她的风格。 自己这别扭劲……闻冬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跟宋锐有7分相似的脸,觉得自己大概也继承了宋锐70%的性格。 都那么不坦率。 不坦率的母子各怀心思各回了各屋。 闻冬序从包里掏出卷子,没进线上自习室,给沈灼打去了视频电话。 “视频学可以么?”闻冬序飞快看了眼手机,捕捉到了沈灼脸上没藏住的一丝惊讶。 “可以啊。”沈灼惊讶闻冬序能主动提出来开视频学习,但也没问原因,“正好有个题要跟你讨论一下。” …… 时钟指向一点半,学习结束。 闻冬序正收拾桌面零散的卷子,宋锐敲响了他房间门。 看来还是忍不住过来问了。闻冬序心里有数,他没打算隐瞒宋锐。 果然,宋锐也没弯弯绕绕搞迂回,开门见山,“你和沈灼……” 虽然是开门见山,但问得还是小心翼翼,带着点局促,这种情绪很少出现在宋锐身上。 她从前对儿子关心不足,学校出了那么大的事儿自己也没有帮上忙,这会又跑过来问东问西…… 但沈纪兰提议说想问直接问就好了,弯弯绕绕自己憋得慌,小序没准还得纳闷为啥不问。 “是您想的那样。”闻冬序把手机扣在桌面,“正好妈您来了,要不我也打算去找您聊。希望您不要棒打鸳鸯,我和沈灼是互相喜欢的,我俩之间的故事有很多,您想听我之后可以跟你讲。” 宋锐震惊得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她僵硬摆摆手,“那倒不用,就是——” “同性之间也可以有爱情,希望您不要歧视我俩,对于真心喜欢的人这种事无关性别,只要喜欢就够了。” “我没有,我就是——”宋锐艰难开口。 “您是觉得您一直对我关注太少突然发现我性取向不正常所以认为是你教育不到位所以愧疚吗?我做的选择是经过我认真考量的,您不用愧疚,我也不觉得我不正常。而且您是一个开明的家长,虽然以前对我关注少,但以后可以多关注我和沈灼,沈灼很希望被您关注。”闻冬序说。 “那你让阿姨把话说完呗。”闻冬序倒扣的手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阿姨,小序是太紧张了,他不是故意打断您的,第一次处理这种突然被家长发现疑似早恋剧情都避免不了会紧张。虽然我俩这会没早恋,所以这会紧张希望您能理解。那些乱传的东西真真假假,但我俩感情是真的,我是真的很喜欢小序,我在我爸坟头发过誓,我要是这辈子敢对小序不好,就让他变鬼来找我——” “这话不应该我来说吗?我要是对你不好就让你爸变鬼来找我!”闻冬序看着屏幕里的沈灼说。 “你俩到底能不能让锐姐说话了!”宋锐的手机嗓门更大声地愤愤,沈纪兰的大嗓门传来,“咋总想让我哥变鬼呢?我不行吗?” “锐姐,这俩屁孩子是都挺不省心的,都不让你把话说完,估计也是第一回碰这事,要不是被坏人影响,是会和你好好沟通的,这么一下子太突然了,我这也气得够呛,眼看着要高考了整这事,摆明了不想让他俩好过,咱们可必须得稳住,你看我就说这俩孩子都稳得很,你不用担心。”沈纪兰叨叨叨语速飞快。 “而且小灼和小序都是俩好孩子,小序这孩子我见第一面就特欣赏,又稳重又努力,各方面都优秀得没得挑,这方面我们家沈灼就不行,总没个老实时候,一天天跟跳马猴子一样……”沈纪兰又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宋锐还没从闻冬序直球出击的冲击里缓过来,就又被姑侄俩连番输出,下意识就跟着沈纪兰的话口,“小灼也是个好孩子啊,活泼外向,很招人喜欢的……” “是啊,他俩性格也互补,我看挺好的,”沈纪兰说。 闻冬序看向屏幕里的沈灼,沈灼冲他狡黠眨眨眼。 …… 母子俩各自挂断电话,半晌,宋锐揉了太阳穴,“我没有想棒打鸳鸯的意思。” 但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都怪自己疏于对儿子的关心…… “我是比较吃惊…”宋锐对养孩子这方面经验不足,自认为也没有底气对儿子指手画脚,但出于母亲的担心总是不可避免的。 “我确实也挺喜欢沈灼那孩子,但还是太突然了对我来说。” “就像一直没怎么管的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还领着个黄毛小子回家了。”闻冬序体贴地补充。 “还真是黄毛小子。”宋锐笑了笑,“我是想说,我相信你,依然像以前那样相信你,包括你自己的选择和决定。” “不过妈妈也希望,如果你以后再遇到难解决的问题不要一个人硬抗,妈妈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谢谢妈。”闻冬序笑着说,“我不会再硬抗的。” 另一边,沈灼刚挂断视频,沈纪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这下放心了吧?松了口气了吧?”沈纪兰语气调侃,“早和你说过小序妈妈不是那种老式家长。” 第136章 “谢谢兰兰大美女,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沈灼靠在沙发里,着实松了口气。 “之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了。”沈纪兰说,“你这次表现得很好,我为你感到骄傲。” “别这么肉麻啊小姑。”沈灼挠挠头,“这不是正常人该做的么,但我奶奶太坏了,关键时候还发短信试图扰乱我道心,亏我还那么正儿八经地给她打电话表明心意。” “你第一天认识你奶奶么?”沈纪兰想起来老太太干的事儿乐得哈哈大笑,“不过这把事儿之后奶奶算是认可你俩了,小序的脾气秉性她很喜欢。” “奶奶说的?”沈灼从沙发上坐直了,“她真这么说?” “我还不至于假传圣旨,虽然她也没让我传,也没明着说,但话里有这层意思。” 沈灼美滋滋躺回沙发,“奶奶还夸他什么了?” “毕业了你自己问去。”沈纪兰翻了个白眼,“比你自己挨夸还高兴呢。” “那肯定啊。” “所以你俩想好考哪了么?”沈纪兰问。 “想好了。”沈灼指尖划拉着沙发垫,“想好很久了,但还没告诉他。” “你俩不考一起吗?” “我怕我说了会让他有压力,”沈灼说,“但我大概猜到了他会考哪。” “你俩加油吧,先成为最好的自己才能更好地站在对方身边,未来路还长着呢,小姑看好你们。” - 回到学校,更大的爆炸性新闻淹没了之前被两波热度,毕竟之前都是照片流传,但宋瞿被带走的场景是很多人亲眼见到的。 “哎,我妈听律师说,宋耀宗这几样罪名咋的也得进去十来年,赌博赃款这个数。”李倾比了个数,“后面加6个零。” 展腾云从书堆里抬起头,“我靠——他家胆子是真大啊。” “宋瞿呢?”张远问。 “律师说他从犯,而且造谣没引起严重后果,主要还是转移赃款,要看转多少钱,很可能进去两三年。” “啧,多严重的后果是严重啊?”展腾云皱着眉,“满校传这还不叫严重?” “我也是问了,说是造谣致重伤自鲨这种是严重极端的。”李倾挠挠头,“害,反正他算是完蛋了,心态已经完了,就算能参加高考也是废人一个。” “他活该!他纯属是自己找死,还非要在找死前拖人下水,满脑子想着怎么害人,就他这样还总想着跟我们序儿比,他从根上就歪了,小序什么时候正眼瞧过他?”展腾云提起宋瞿就火大,骂骂咧咧,“徒儿和小序从来都是行得正坐得直,不然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都帮他俩说话,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他一直盯着小序,但小序从来没想过和他攀比什么,反倒是他自己心胸狭隘,才觉得小序一举一动都在和他耀武扬威。” “是吧小序!”展腾云扭过头去看他同桌。 他同桌昨晚刷题到将近凌晨三点,这会趴在书堆一动没动。 “他补觉呢。”沈灼歪头看了一眼睡得浑然不觉的前桌,“小序不会在意宋瞿到底会被判多久的,他就从来没在乎过有关宋瞿的任何事,这人的好坏和他无关,以后能什么样也和他无关,所以没必要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 “不过宋瞿算是在表白墙火了一把,被叔叔们从学校带走的时候有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展腾云打开手机翻看帖子,“热度已经比他传谣的那天高了。” “他原来的成绩努努力考个985还是没什么问题的,现在怕是考个大学都费劲了。”张远说,“本来他英语还拿过奖,最后这几次刚过120。” 上课铃响,闻冬序终于起身,注意到身边围着说小话的几个人,揉着眼睛回头问,“什么120?你们挤这聊什么呢?” “聊聊高考都能考多少。”沈灼笑着说,“我赌你高考英语过125。” “能过115我就谢天谢地了。”闻冬序说,“还有不到俩月了,大家都加油吧。” ----------------------- 作者有话说:- 后天啊家人们,后天晚六点准时,我尽量不让它被毙嘿嘿嘿,依旧爱你们啵啵啵 第97章 春日温暖, 阳光澄澈。 沈灼的金毛长回来一截儿,为了让它看着没那么突兀,沈灼把黑色部分剪掉了。 “我还以为徒儿你会补个黑, 结果居然剪掉了?”展腾云从桌面上比人高的书堆儿里抬头,震惊地看着沈灼。 闻冬序倒反应平平, 昨晚沈灼剪头刚剪一半就迫不及待拍了照片发给他。 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 “服了,怎么寸头也这么帅。”李倾跟张远挤着一半凳子抬头看沈灼的头发, “看得我都想剪个寸头了。” “我也有这种想法,每天早上吹头发太麻烦了, 至少耽误三分钟。”张远打了个哈欠。 “那放学咱俩去剪。”李倾说,“咱们是小团伙,干啥都得一起。” “那——”展腾云的视线看向闷头做题头也不抬的闻冬序, 眼里带了一丝期待。 闻冬序被四个人的视线烫得后背发麻,“你们是小团伙,想剪你们剪,我不嫌吹头发麻烦。” “哎, 别拿自己当外人啊。”李倾嬉皮笑脸, “现在学习也够紧张的, 找点乐子嘛。” “谁家找乐子拿头发找乐子。”闻冬序表情坚定。 “你们可真是我最大的乐子。”展腾云看着齐刷刷的四个寸头乐不可支, 掏出来手机咔咔拍了好几张照片。 “哎,凭什么啊?”李倾非常不服地看看闻冬序又看看沈灼,叉着腰愤愤不平,“凭什么他俩寸头都那么帅, 还他大爷的各帅各的?!” “弟,你剃了寸头就跟你家楼下那只剃了毛的萨摩一个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傻不拉几的看着。” 闻冬序颇为不适地摸了摸自己的脑瓜皮,觉得还挺清凉的, 洗头发肯定好洗。 他初中一直都是戗毛戗刺的发型,直到高中有了审美才蓄长了头发,这次骤然失去头发,还有点别扭。 “很帅。”沈灼从镜子里看闻冬序,“你什么发型都好看。” 李倾翻了个无比巨大的大白眼,又扭脸去看张远,只觉得天塌了,“怎么你也不丑?戴个眼镜跟个斯文败类一样?” 张远推推眼镜,“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本来也不是很丑。” “怎么感觉序哥剪完寸头看着更冷了?”张远戴上眼镜,也在从镜子里看他。 “从柔和到锐利。”展腾云精辟总结,“桌儿本来就是清冷型长相,之前头发挡着已经很冷了,现在没挡的了,就直接暴露了。” 沈灼觉得自己又要完。 闻冬序寸头别太好看,干净利落,少了长发朦胧疏离,更多了几分少年气,像一截儿春日里清瘦的翠竹,带着被寒意打磨过的锐利。 没头发挡着,五官的清冷感更加聚焦,还莫名带了几分......禁欲感。 极短的头发也暴露了他颈部和耳后的线条,那片不怎么见光的皮肤泛着冷白的光,薄得吹弹可破的皮肤下的黛青色血管...... 沈灼觉得自己这双眼睛和脑子都可以抠出去了。 他眼见着自己眼盯着那块的皮肤一点点红了,紧接着就被校服立起来的衣领挡住了,只留给了他一个浑圆饱满的后脑勺。 “走了,回家学习。”闻冬序把下半张脸藏在衣领里。 骤然失去了可以挡脸的头发,还是稍微有点不适应,被沈灼盯着的那个位置还在火辣辣地烧。 隔天,仨人进班级就吸引了一道又一道的视线,“他仨不会都学习学疯了吧?”有人问。 “比较方便。”张远简要道。 “我是懒得再补染。”沈灼说。 闻冬序装听不见。 没用上一周,学校里莫名其妙掀起来一股潮流,据说是从高三一班火起来的,开始流行推寸头。 这些推平的寸头和白昼一起渐长,长到能够垂落,遮住眉骨浅影,风里开始带着热浪,吹得半长不短的发丝黏在颈侧,树荫从稀疏到茂盛,蝉鸣从细碎到聒噪,人群从聚集到散场。 发梢的长度是时光走过的刻度。 “明天记得早点来,拍毕业照前咱们先多拍几张。”展腾云说。 “好。” “好的师傅。” “好的。” “来大喊——茄子——” 青春定格在此刻。 相册向后翻一页,是沈灼和闻冬序进考场前的合影。 金发和黑发肩挨着肩,手里握着的是各自的身份证和准考证。 “考试加油,正常发挥就行。”宋锐说。 “考啥样也没事,你俩闭眼睛答都有书念。”沈纪兰笑着说。 第137章 他俩挺幸运地分到了一个学校考试,一个一楼一个三楼,李倾和展腾云张远分别在其他学校的考场。 群里响了一声,是老仲在班级群发的消息,还是春排时喊出的中二口号: 万王之王,唯我一班,横扫千军,避我锋芒! 少年踌躇满志,此去只为交上人生中最重要的答卷。 “小序肯定没事,小序心态多稳呢。”沈纪兰从兜里摸出烟盒,散给宋锐一根。 俩人坐在沈纪兰车里,一个长探口气,一个盯着屏保跟哥哥的合影。 “免不了惦记啊。”宋锐吐出烟气,“跟戒烟一样,不是说戒就能戒的,戒了没到半年就又整上了。” “半年一根问题不大。”沈纪兰笑笑。 “小灼说过想考什么学校什么专业吗?”宋锐轻轻把烟灰弹进车载烟灰缸。 “a大计算机金融,说是那个学校医学院也很强。”沈纪兰点开搜过的往年分数线,“他俩想考进去只要正常发挥就可以。” “小序到底还是…”宋锐叹口气,“本博八年制,很辛苦的。” “小序性格稳,很适合这个专业啊,我打开始就看好小序。” “哦?你一开始就知道?”宋锐抓住重点,看向沈纪兰。 沈纪兰嘿嘿一笑,“也就比姐你早知道半年。”还偶遇过大侄子表白现场呢。 “这俩孩子。”宋锐摇头笑笑。 记不清的阳光和微风,高考那天留给闻冬序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圆满。 卷子上的每一道题、每一行字、每一个单词,都如同提前排演过千百遍。在笔尖落下的瞬间,三年光阴里的点滴便流淌而出—— 是大家聚在一起学习时的沙沙笔声,是线上自习室24小时都有人在的灯火通明,是每个黎明破晓前裹挟着寒气的晨雾,是桌旁摞起那堆近人高的试卷。 那些浸透了汗水与努力的日夜,终究在今天,浓缩成了手中这几张轻飘飘的试卷。 三年的一切,都只为了这一刻。 最终的落笔要比闻冬序曾设想过的任何一种结局都要圆满。 这份圆满,是沈灼赠予他的礼物。 记不清沈灼为他量身定制过多少份英语学习规划,那些啃不动的语法难点、记不住的长难词汇,沈灼总是比他自己还要上心,一点点陪着他拆解复盘…… 遇见沈灼之前,他无数次焦虑英语会成为自己高考路上最大的遗憾。但此刻,看着卷面上行云流水的字迹,闻冬序无比笃定,这份遗憾,不可能会出现。 拿着证件出考场,熟悉的金发正逆着人流,站在校门口看他。 嘴角笑意加深,闻冬序快走两步,和沈灼紧紧拥抱。 顾不上周围人的眼光还是议论还是别的什么,闻冬序只想在最圆满的时刻,和自己最喜欢的人拥抱。 他们等这个时刻等太久了。 沈灼轻轻揉了把他后脑勺,“走了,再抱会又要上表白墙了。” “管他呢。”闻冬序说,“都毕业了。” “兰兰和姨姨都在看。” 闻冬序慢慢把自己从沈灼身上撕了下来,耳朵透着红,跟着沈灼往车这边走。 沈纪兰相当满意地翻看刚刚光速掏手机拍下来的十八连拍,就听见旁边宋锐的声音,“发我一份。” “没问题!” “走了,干饭去!”沈纪兰比刚考完试的俩人还兴奋,“付姐定哪家饭店了?” “临江街那个。”宋锐看着手机,“咱们直接去就行。” “你俩要不要休息下?”沈纪兰从后视镜看着俩人。 这俩孩子精神状态看着都还挺好的,甚至比备考那段时间看着还精神。 李倾妈妈定了最好的饭店,他们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李倾家一大家子人,展腾云和她姥姥,胡叔胡婶,还有张远家。 “就你们来最晚!”李倾妈付娇招呼着,“压轴登场。” “来晚了一会我俩自罚一杯。”宋锐笑着和几个老人打招呼,并给沈纪兰挨个介绍。 沈纪兰拿起一杯酒,面朝几个老人,“咱们的缘分还是从孩子们开始的......” “考咋样考咋样?”展腾云脑袋贴着桌子,隔着李倾张远问刚落座的俩人。 “正常发挥。”闻冬序说。 “还不错。”沈灼笑笑。 “终于放松了!解放了哈哈!”李倾满脸惬意,“我就算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都不会有人再管我啦哈哈哈哈。” 李倾嘚瑟得太大声,桌上的长辈都听见了,李倾他爷说:“你就算考试前说你要揽月捉鳖我们也不带管你的。” “小倾考上大学就可以找个女朋友了,到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李倾外婆说,“我还跟你奶奶打赌,你是不是一上大学就会交女朋友。” “什、什么就女朋友了!”猝不及防戳中心事,李倾闹了个大红脸,“谁、谁会那么迫不及待就找对象!” 桌上的大人都哈哈大笑,闻冬序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沈灼,正好跟沈灼对上视线。 对视不到一秒钟就迅速分开了。 “这辈子大概不会有比现在更自由的时刻了。”张远感叹道。 一顿饭吃得尽兴,大人们欢声笑语,庆祝孩子们高考结束,即将踏上人生的新阶段。 散场后下起了雨,代驾送老人们各回各家,几个大人要去组团足疗按摩放松,临走时候李倾他爹塞给李倾一张ktv的券,让他们自己去玩。 李倾捏着券,站在饭店门口,看着载着几个大人的车灯消失在雨里。 他回头看看形影不离的连体婴,又看看满脸疲倦的展腾云和张远。 “要去唱歌吗?”李倾问。 “我的意见是改天。”张远余光从旁边俩人身上撤回,“刚考完试都挺累的。” “我也同意,我突然很想睡觉,感觉这辈子没这么累过。”展腾云打了个哈欠,“刚考完那会还没什么实感,现在吃饱了突然觉得好累。” 闻冬序和沈灼当然没意见。 各回各家。 他俩一辆车,到了沈灼家楼下,闻冬序犹豫着下不下车,但沈灼在黑暗的车里牵住了闻冬序的手。 最后还是回了沈灼家。 像是为了不尴尬,俩人都没怎么说话,换掉湿衣去冲了澡,互道晚安,闻冬序照例睡客厅。 酒喝得不算少,闻冬序和沈灼都没少被灌,按着以往喝点酒睡更香的规律,闻冬序这会应该已经睡着了,但他瞪着眼睛盯了沈灼家天花板一个小时也没有困意。 考完试了,毕业了,他俩应该...... 应该可以可以再进一步了。 家里的问题解决了,没有其他牵绊了,宋锐也同意了,他俩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一起了。 这种放松又喜悦的心情让他有些无法适从。 那沈灼是怎么想的呢? 按着沈灼的性格应该早就迫不及待了吧。 不然他不会在李倾说找对象时候看自己一眼。 但他怎么直接就去睡觉了? 他是怎么能睡得着的?! 关键时候紧张了?还是说要等个好时候? 那这次还是要自己先正式告白,不给沈灼抢先的机会。 那告完白之后呢…… 是不是就…… 就可以……可以…… 闻冬序把脑袋蒙进沈灼的被子里,被子上沈灼的气味又让他觉得热,他把被子团起来搂进了怀里。 像抱着沈灼。 窗外雨声淅沥,闻冬序的心思也跟水花一样四溅。 他在黑暗的雨声中无声地坐了片刻,光着脚走进沈灼的卧室。 沈灼睡得平稳,身体有规律地起伏,耳蜗钉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亮光。 闻冬序俯下身,盯着沈灼半晌,最后轻轻吻了下那颗淡蓝的耳蜗钉。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亲完了依旧心虚,正想装着无事发生起身溜回去的时候,后颈被一只有力的手扣住了。 “第几次了?”沈灼嗓音低哑,望向闻冬序的视线清明。 ----------------------- 作者有话说:- 这样毕业不知道你们看着会不会觉得仓促,我是觉得前面日常部分实在墨迹太久了,也憋太久了,想赶紧毕业好大°特°…… 火勺子撒了半本书的网,终于开始收了哈哈哈,前面埋过的基本都会收 (大部分会放在番外里,要是有漏的麻烦大家提醒我下…这厮挖过的坑简直太多了!!) 明天晚上六点吃餐前小点 - 写到这章的时候,日推刚好推了一首歌《better half》omoinotake/净汉 第138章 特别特别温柔的一首歌 哎,幸福就在此刻-2025.12.30.15:30 第98章 闻冬序被逮了个人赃并获猝不及防, 被沈灼捏着脖子按在了床上。 “还没和好呢就忍不住吗了?”沈灼手心慢慢摩挲着闻冬序的后颈,和他贴得极近,近到能闻到闻冬序身上自己沐浴露的味道。 沈灼又重复了一遍:“是因为太喜欢我吗。” 雨声很大, 夹杂着电闪雷鸣,干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尴尬让闻冬序连解释都不想解释了, 只想找个地缝钻,或者来道雷把自己原地劈死。 世界上不会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了。 但这会被摁着逃无可逃, 还被用陈述的语气问询。 沈灼很少会流露出有压迫感的一面,大多数时候都是活泼耍赖的示弱, 但现在的眼神和语气简直太……太让人心动。 闻冬序不想承认。 还想装云淡风轻赶紧把事情揭过,但—— 但某位非常不服的至亲在此刻悄无声息地揭竿而起,像是要替他宣战。 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什么都还没做呢, ”沈灼满脸无辜,但话里带着笑音,鼻梁亲昵地蹭他脸颊,呼吸同样灼热, “原来你喜欢这样啊。” 现在装死装晕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你好好坦白, 我就放过你这次。”沈灼像是能看透他在想什么一样低声说, “所以老实交代,这是第几次偷偷亲我?” “第一次。”闻冬序边挣扎边说瞎话。 沈灼只是看着他,微微撑起身。 闻冬序连口气都没来得及松,就觉得大事不妙。 “你——”闻冬序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灼, 他下意识想躲,挣了一下,但没挣开。 “你乖一点,”沈灼不急不慢, 语气也不急不慢,“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雨声淅沥,闻冬序在带着凉意的雨水里流了汗,又在慌不择路之下接着说瞎话,“第、第二次。” “你太紧张了,都没注意我问的是‘第几次’,”沈灼垂下眼睛吻了下他鼻梁。 “嗯?” “说明我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沈灼很耐心地解释,“我是因为知道才故意这样问。” 闻冬序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连爪子都忘了伸,脑袋里那根名为理智和逻辑的弦被彻底烫断了,望向沈灼的视线慌乱又茫然。 “算了。”沈灼低头在闻冬序唇上轻轻吻了下,“还是循序渐进慢慢来。” 还没等闻冬序想明白是怎么个循序渐进法的时候,沈灼就加深了这个吻。 以前接吻的时候沈灼总是很温柔,亲一会就会停下,去亲亲他的脸和眼睛,给他喘气儿的空。但这次是直奔着要把人亲懵去的,摁住脖子,亲得又凶又重,半口气儿都不给喘,半秒钟都不给歇。 眼冒金星头晕目眩之际,闻冬序觉得自己像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每当挣扎到水面透口气儿的时候,就会被掰着下巴重新卷回去。 整个小城在大雨中淋陷,在无尽的眩晕中,并不会有人意识到这是有预谋的一场雨,专门要淋湿那只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搅弄云雨还要装作无事发生的坏猫。 干了坏事之后是无尽的心虚,又在被戳穿的时候连带着把大脑也给慌得宕机了,在温柔又强势的雨势里勉强找回神智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敌军攻城略地打到家门口,正摸着自家主将的脑袋温柔劝降。 “放——” “真的吗?”沈灼盯着闻冬序的眼睛反问,“要我放过你?” 闻冬序指尖攥皱了沈灼衣角,垂着的眼皮轻颤,声音低得微不可闻。 “你别放过我。”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潮湿粘稠的水汽顺着窗缝涌了进来,淹没幻梦交织的房间,淹没抑在喉间的轻咛,淹没忽明忽暗的影子。 雨下得太急,闻冬序觉得那些雨可能淋到了自己身上,如果没有的话那为什么眼前连沈灼的脸都看不清了,雨声里只有不断蔓延开来的那些香味,是沈灼身上的,一度让他魂牵梦绕的气息。 是那些他在深冬里憧憬的夏日,在雪夜中仰望的黎明,是无数个孤单时刻陪伴他的,早已悄无声息根植在他潜意识中的依赖。 沉陷在这种气息里,眼里氤氲着被雨水淋透的潮,这里的雨水总是很少,少得几乎未被外人见过,但这样罕见的雨渐渐在眼眶汇聚成一片清浅的湖泊,那里定格着一个人的身影。 雨水只为爱人落下。 别放过我。 沈灼承认,闻冬序这句话跟直接在他脑袋里点了个二踢脚没差别。 怎么可能会再放过,攒了一年的账要挨个收,要看着闻冬序在自己手中失神,要看他平日里的那些理性冷静通通被自己点燃、融化,要看他对自己脱掉所有的伪装,要烧干净那些表面强撑着的外壳。 野火在暴雨中燎原。 像少年人压不住的急躁心性,抓到一丝缝隙就迫不及待得寸进尺地登堂入室。 “除了这次,你还偷亲过我两次,要我挨个帮你数出来还是你自己交代?” 雨势弱了几分,丁点的噼啪点在玻璃上,带着连绵的意味,却又偶有几滴大的从窗沿落下,开出一朵朵雨花。 坏得没边儿了。 但偏偏有人就吃这一套,在明知故问的坏劲儿里瑟缩着,眼里的湖泊投入石子荡起来阵阵涟漪,偏着头咬着唇不吭声,浅透的湖里染了红,像湖底蒸腾起来的大片云蒸霞蔚连带着染了整片白雪地。 沈灼爱惨了这个倔强又脆弱的表情,看着又可怜又好欺负,能激起来混球欠儿登某些隐蔽的、蠢蠢欲动的恶劣心思。 “那会还没和好你就忍不住了?” “当面正经,背地偷亲?” “你不是很能忍吗?为什么只有这种事忍不住?” “第一次亲头发第二次亲耳钉,那这次为什么不亲脸?” 沈灼的声音忽远忽近,他突然话很多,一句一句说得雪快热化了雨要烧沸了,每根神经都跟鞭炮引线一样带着火花一路噼啪炸响。 闻冬序流着汗伸手去捂他乱说话的嘴,又被捉住手心亲。 雨声散乱得跟断了线的珠子,乱得人心也乱,雨落是不可控的,要么躲雨要么等天晴,但被淋湿的人无处能躲雨,被泡在雨里湿淋淋又可怜地等雨停。 “不过还有件重要的事。” “什、什么。” “称呼是不是可以改一下了?” 电闪雷鸣,雨声嘈杂地拍在窗上,沈灼嘴角噙着笑,声音落在耳畔清晰可见。 “男朋友。” 风突然刮得猛烈,暴雨倾泻而下。 湖泊荡漾,雨水滴落。沈灼把手心给他看,“弄湿了。” 房间潲雨了。 沈灼收拾好屋子的时候闻冬序还在浴室没出来。 他就猜这人大概是一时半会没脸出来,也不急着催他,慢悠悠换了套新的床单被罩。 但还完床单被罩又咬了根吸吸冰,把群里聊天记录挨个翻了一遍,闻冬序还是没出来。 沈灼忍无可忍进了浴室挖人。 闻冬序还泡在已经变凉了的水里发愣。 “三分钟,不出来我就进去。”沈灼站在门口威胁。 闻冬序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红还没褪。 “脸皮这么薄啊。”沈灼凑近了打量,“这才只是餐前小点,之后正餐可怎么办。” 闻冬序转身就又要回浴室。被沈灼眼疾手快一把抱起,“不逗你了不逗你了,让我好好抱抱我男朋友。” 窗外的雨小了,窗户微微开了个缝,雨水的味道蔓延。 “我好开心啊。”沈灼抱着人窝进沙发,拨开潮湿的头发看他红润的脸庞,“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闻冬序偏头蹭在沈灼手心,漫上雾气的眉眼间是难见的缱绻。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闻冬序脑袋埋在沈灼肩膀,被沈灼抱在怀里,彼此心跳声剧烈,分不清谁是谁的。 感受到身上的人还有点僵,估计是还没缓过来,从浴室出来就没敢跟他对视,宁可脑袋窝他脖颈都不好意思把脸露出来。沈灼光是想着心都要化了,他慢慢抚着闻冬序的背,也没像以往那样嘴欠儿。 得好好哄,现在不是嘴欠儿逗人的时候。 万一逗炸了就完了。 这才哪到哪就已经这么不好意思,脸皮太薄。 慢慢哄着练练。 不能着急一步步来。 沈灼跟摸猫一样给闻冬序顺毛,之前他摸邻居家养的那只猫就是这么摸的,顺着后脑摸到后背,轻轻抓抓后脑勺的头皮,摸后背的时候指尖要伸进毛里,有点力道地顺着皮肤划......用不上五分钟,小猫保准儿翻肚皮跟他呼噜呼噜。 第139章 但没想到给猫顺了会毛,猫小心翼翼抬脑袋,先盯着他耳蜗钉愣了半晌,像是在找魂儿,然后问了句: “那个......你不要么?” 看来不是找魂儿,是在做心理建设。 看沈灼没直接回话,他迅速又把脑袋塞了回去,呼吸打在颈窝,嘟嘟囔囔,“怎么不说话了?” 没到30秒,猫像被烫了屁股一样,挣扎着要蹿下地,但被一把揪住了后颈。 “你猜我怎么不说话?”沈灼扣着他后颈。 “不不猜了……留下次吧还是——”闻冬序踉跄了下。 “你想让我留下次吗?”沈灼语气瞬间带了几分明晃晃的委屈,“那下次吧,我不想你辛苦。” 反正早晚有下次,不能把人逼太急。 后颈的手心太烫,闻冬序直接就地蹲下了,但这老实孩子没下沈灼给的台阶,吭哧瘪肚磕磕巴巴,“也,也不是辛苦,就是,就是......” “没事,我只想你舒服。”沈灼轻声说,“不用想太多。” 我也想舒服啊,但以你的感受为主,但你现在要是心软了那简直最好不过了。 闻冬序抱着脑袋原地深深呼吸了一口,僵硬着起身,跨坐在沙发上,低头亲了下沈灼的眼睛。 亲到鼻尖。 青苹果气息又到了嘴唇。 以为会是个绵长的亲吻,但只是轻轻掠过嘴角,到下巴尖,又到了喉结,到了领口的纽扣。 “等——”沈灼握住闻冬序肩膀,试图制止他接着滑落。 但闻冬序抬手牵住了他的手指,抬头仰望着他时,那双眼里泛着羞涩的潮意,和怎样都无法掩藏的、滚烫的喜欢。 沈灼觉得在这一刻死在这个目光里都值了。 ----------------------- 作者有话说: - 只是开胃菜。 - 我必须记录一下我写到这的感受,我整个人都是麻麻的,想发出尖锐爆鸣,想去外面雪地里撒泼打滚,沈火勺子你真的别吃得太好了!2025.12.30.02:53 第99章 那天雨后潮湿的气味顺着窗户飘散进室内, 沈灼觉得自己的记忆也跟着一块飘散了。 回想起那天,他脑海里只剩下闻冬序那个眼神,和乌云后转出的那轮明月。 沈灼从雨水的雾气中回神, 闻冬序他每次都……都很超出,太超出了。 他拽过小茶几下面的纸抽, 抽了几张递给闻冬序,又想起身去拿水。 闻冬序摇摇头, 拽住他裤腿,哑着嗓子小声, “不,不用。” 沈灼看着他明显肿了一圈儿的嘴唇,第一次说出口的话都有几分艰难, “你、你怎么……” “视频学、学的啊…你没提前做功课吗?”闻冬序还缩在地毯上,脸贴着沙发边,朝向另一侧,拿头顶和后脑勺对着沈灼。 今晚脸皮的温度就没下去过, 腮帮嘴唇这会都火.辣辣的, 刚刚被沈灼看着, 虽然没开灯, 虽然还是背光......但月亮突然出来了,还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好像把所有的光都用来照他俩了。 后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泪水越淌越多,糊得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 看不清沈灼的视线就可以假装没有。 沈灼的手抚在头上,带着点隐忍的力度,但也没舍得太用力,抓着的力度又像催促又像安抚。 但……真的太惊人了…… 唇角好像裂了, 有点痛。 沈灼想说你这功课真的做得太详尽了其实用不着这样的…… 自己本来想一步步循序渐进一点点让闻冬序适应慢慢来,从接吻到拥抱到…再… 以为餐前小点至少也得吃个几次才能让他适应,然后看他的决定要不要下一步…… 但闻冬序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能够接受的更多。 沈灼最后什么也没说,就着闻冬序窝成一团的姿势,把人抱了起来,闻冬序的胳膊慢慢环住他脖子,脑袋埋着,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他一手抱着人,一手拉开冰箱拿了瓶水,放进闻冬序手里。 真是大劲儿了,别说闻冬序不好意思了,连沈灼一时半会都没缓过来,俩人都没再说话。 沈灼想着闻冬序会不会像刚刚那样,更想一个人呆一会,但闻冬序似乎没有从他身上下来的意思,就这么闷头挂着,也不说话也不看他。 他俩就这么抱着,窝在窗台的小沙发里抱到了天亮。 窗外响起鸟鸣声的时候,沈灼低头看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的人,闻冬序埋着脑袋睡着了,脑门的头发凌乱,嘴唇的肿还没消,眼睛也肿。 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猫。 太为难他了,沈灼都怕他的下巴脱臼,…也浅,还没怎么样眼泪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掉,珍珠似的从脸蛋儿往下滚落,滑到下巴尖尖,随着动作一滴滴落,又不好意思抬头,睫毛都哭得粘成绺了,看着可怜极了。 大概这辈子没当人面流出的眼泪都在这会流给自己了。 沈灼看见闻冬序掉眼泪就心疼,也舍不得了,想拉着人起来,这个地毯也不是很厚实,八成膝盖得青,但闻冬序只是牵着他的手摸自己的脸,在他指缝里抬眸,用朦胧的、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真的,沈灼心想,自己遇到闻冬序是不是用尽了所有好运,前三生后三世的好运都给用光了。 掀开裤边,果然膝盖青了一块,沈灼没敢有大动作,怕把人晃醒了,但闻冬序睡得很熟,脑袋从肩膀滑下去都没醒。 累坏了,一年以来没有一天间断的学习,在开春经历又那档子破事、紧接着又是学习,接连不断的考试,现在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 闻冬序是夜里醒来的,闭眼前是天黑,睁眼还是天黑,他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刚睡下不久。 但发胀的脑子和微痛的嘴角以及干痛的喉咙在告诉他,大概不是这么回事儿。 伸手在熟悉的地方摸到手机,看清时间那一瞬间他瞪大眼睛。 怎么就睡了一整天?! 想起身时意识到不太对,这不是自己家,沈灼的存在感太强烈。 记忆随着渐渐清醒过来的神经一点点在他脑袋里复苏。 凌晨那些场景...... 闭眼接着睡吧,别醒了。 睡到下辈子。 身后一双手伸了过来,把他圈进了怀里。 闻冬序慢慢翻身,把脸贴在沈灼脖子上,轻轻吻了吻喉结。 “刚醒就这么撺掇不是时候吧。”沈灼手心抚上他,吻他发红的嘴角,“我还你一次。” 空调开得低,但闻冬序还是在沈灼的温度里流了汗。 沈灼这人坏透了,趁他刚醒又不清醒的时候得寸进尺。 房间昏暗,掀开被子,那颗雪花形状的耳蜗钉成了黑暗中起伏的唯一锚点,闻冬序想抚摸,却又难.耐地抓住了沈灼的头发。 沈灼大概是趁他睡着这段时间补课去了,不愧是六边形战士,学习能力就是快,讲究细节又在时刻观察着反应,根据反应来解题,还知道用技巧。 一点也不像自己那么狼狈。 不过这技巧算是踩在解题点上了。 还开发出来了新的解题思路。 这新思路闻冬序自己都没发现,他原以为那两点平平无奇但怎么着...... 沈灼大概连解题手法也一并学去了,也很快就掌握了技巧,轻拢慢捻抹复挑,解题没用上十分钟。 比平时做的那些竞赛题还快。 一点也不像自己昨天那么狼狈,那些眼泪哪来的呢,根本止不住,还很狼狈地呛了。 沈灼看着就跟品尝美味佳肴一样,还意犹未尽舔舔嘴唇...... “饿不饿?去吃饭吧。” 闻冬序窝着磨蹭了十几分钟,终于磨磨蹭蹭下了地,洗完漱发现沈灼已经把饭菜热好了。 沈灼非常贴心,客厅没点大灯,只开了壁灯,不明亮的暖光照着,昏暗的环境让他放松。 他们坐在窗台前的小茶几旁吃饭,垫着的地毯摸着手感不一样,很厚很软。 “新换的。”沈灼给拆开盖子,把汤推到闻冬序面前,“你膝盖青了。” 闻冬序这才低头看向自己膝盖,果然两边都青了。 他皮肤脆,磕了碰了就很容易留痕,很多时候不知道碰哪了就会青一块,看着吓人但没什么感觉,但…… 想起来昨晚在这里那么久…原来不光嘴角裂了…膝盖是怎么青的…闻冬序又开始陷入尴尬循环,他没话找话,“你怎么不吃?” “吃饱了。”沈灼摸摸嘴唇,强忍着笑。 又没忍住逗他。 第140章 …… 闻冬序呛了口汤,转身咳了半天,沈灼给他拍背,“你醒之前我吃过了,现在还不饿。” “嗯。”闻冬序闭嘴喝汤,决定不说话了。 沈灼睡到中午醒,叫了餐送来。看闻冬序没有要醒的意思,就自己随便吃了点东西,晚上又叫了餐,觉得他也该醒了,结果眼看六点还不醒,沈灼饿得想吃人,把中午叫的餐吃了。 结果刚吃完闻冬序就醒了,于是开开心心吃了份餐后小甜点。 沈灼看着人一口汤一口饭,把那份饭菜吃得干干净净,这才心满意足收工。 想收拾垃圾装袋,刚要起身就被拽住了衣角。 吃饱喝足满脸餮足的猫爬上了身,脸一埋,八爪鱼一样抱着他又不动了。 “我收拾下。”沈灼摸摸他脑袋。 没动。 “那你抱紧。”沈灼拍拍他胳膊。 抱着人收拾了小茶几,又去厨房泡了壶茶加了蜂蜜和梨,回卧室拿两人手机,把落地灯调暗,点了一颗小香丸,回到窗边的小沙发。 “不和阿姨联系一下吗?”沈灼把手机递给闻冬序。 “之前不回家也没和她说过。”闻冬序头也不抬,也不接手机,喉咙痛得不想说话。 “但她发消息给你了,问你要不要去考驾照。”沈灼说,“你手机没密码,刚屏幕亮我看到了。” “还说什么了。” “给你卡里转了钱,说是考票和出去玩的钱,不够再和她说。”沈灼点开闻冬序的手机说。 “嗯。” “那我帮你回了。”沈灼边说边打字,“谢谢麻麻,我过两天和沈灼他们一起去考车票。” “这么说行么?”沈灼问。 “麻麻到底是什么?正常点。” “母子之间的昵称。” 闻冬序沉默了一下,“那发吧。” “还有群里炸了都在@你,展腾云和李倾张远问你怎么昨晚见一面就失联了。” “你回吧。”闻冬序窝在沈灼怀里的姿势很舒服,他并不想动。 沈灼打开语音,冲着手机,“他睡着了。” 闻冬序瞬间坐了起来一把抢回手机。 “逗你的。”沈灼笑着说,“没发出去。” 闻冬序攥着手机又趴了回去,架着沈灼后脖颈,面无表情翻看手机。 手机跟中了病毒一样一群密密麻麻的小红点,闻冬序点开有难同退群,里面自己被艾特了99+. x:怎么了 斜李:怎么了怎么问你怎么了考完试就没动静了?!! 驾雾:粗来丸粗来丸粗来丸本来今天想约你们粗来吃火锅的!!! x:和男朋友在一起 沈灼没忍住笑了下,闻冬序听见笑声,抬起脑袋又蹭了蹭他颈窝。 斜李:…… 驾雾:…… 远:谢谢吃饱了 斜李:灼哥你把手机还小序 驾雾:徒儿这你就不道德了 火勺:他没说错 斜李已退群 驾雾已退群 远:我是不是应该也跟着退一下,等他们回来再进来 x:不用,现在就把他俩拉回来 斜李:拉我干嘛!拉我是要干嘛!!! 驾雾:我不吃我不吃5555我真是受够了我就知道这俩人忍不了一点,这才刚考完试第二天!第二天! 火勺:确切的说是考完试当天就在一起了,也就是昨晚和你们吃完饭之后 x:嗯 驾雾:啊啊啊啊啊你俩住口!!谁要听这些!! 远:容我感叹一下,看破和看到当事人亲口承认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有种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的满足感 斜李:嗯?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远:排球赛 驾雾:卧槽,那么早吗? 远:更早应该在倾儿生日那天,因为其他时间在学校他俩不太明显 斜李:你小子也挺能憋啊 远:过奖,我只是善于观察 群里又叽叽喳喳讨论了半天,几个人都要考驾照,干脆一块组团报了名。 本来还约着去公园,但沈灼扯了个借口又拖了两天。 好不容易解放了,他和闻冬序都需要黏在一起的时间。 俩人在沈灼家窝了三天,这三天,某猫除了洗澡上厕所,就连吃饭都是坐人肉猫爬架上吃的。 沈灼寻思养个猫大概都没闻冬序黏人,不过闻冬序的黏人程度也确实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去年那会也没这样,自己才是黏人那个,但自己也没有到这个程度,都有点夸张了...... 现在闻冬序干脆整个人挂他身上,走哪抱到哪,沈灼也不敢逗,要是敢逗两句干脆更不下来了,连脸都藏起来。 一如既往不爱说话,死都不看自己眼睛,但身体力行地贴在一起,巴不得长自己身上。 沈灼美滋滋抱着人,寻思缘由。 大概是因为中间“掰了”导致的。 虽然那段时间也能天天见面,但可能还是成了他心里一根刺。 天天靠着偷穿自己衣服代偿,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禁谷欠的长期压抑结束,开始失而复得的报复式索取? 对视……以前也会逃避对视,但更多是脸皮薄会觉得对视不好意思? 想到闻冬序的眼神…沈灼现在只能从他眼里看到对自己的喜欢。很直白,藏不住。 那就是了。因为藏不住感情所以不好意思对视,可能还得加上点之前偷偷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 不过怎么舒服怎么来好了,愿意抱着就抱着,沈灼一点不嫌沉,心里还美得很。 ----------------------- 作者有话说:- 想不到吧想不到吧!是谁最粘人啊让我看看【探头】 是谁啊是谁啊黏到人身上就不下来,非要抱着分开一会都不行,到底谁是那个有皮肤饥渴症的人啊【明知故问脸】 不过小序突然这么黏人身上,火勺子反而不好意思总逗他了 明天也是六点不见不散(疯狂眨眼) - 后天正文完结 一直到番外都会很腻!预警!!就是非常腻腻歪歪,三句话都不离的那种腻歪!!! - 但凡背景不是校园,他俩这100章里早大战八百回合了,足足拉扯了快100章啊55555 这段时间每天库库敲键盘不分白天黑夜地给他俩炒菜,敲得我指关节都痛但一颗心是飘飘欲仙的…… 吸取教训,之后不会再把这种戏份放到最后写,我要有计划地写、穿插着写、让有需求的先°,具体情况具体°,有规划、有步骤地°,荤素搭配着°…… 第100章 在紧绷的状态后骤然放松, 是对压抑的补偿,也是理性崩断,靠着本能行动的报复性反弹。 闻冬序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如此……放纵过。 全身心投入式放纵, 放纵得天昏地暗,放纵得不知春秋, 放纵得走路发飘。 好在考驾照这事拯救了他,每次有了黏黏糊糊的开端, 就可以用“明天要练车”这事儿拖延。 最近练车确实也辛苦,每天起大早, 沈灼收敛了很多,但这厮从不会让自己吃亏,把“我好委屈快来哄我”写在了脸上。 小甜点天天在嘴边晃, 谁能忍住不咬一口?光看着不能咬,沈灼觉得自己太憋屈。 在外人面前倒还好,但一旦身边只剩男朋友,金毛底下的嘴就噘起来, 眉头也蹙上, 拿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盯人, 偶尔试探着拿爪子扒拉扒拉。 某日练车结束后, 忍无可忍的闻冬序进了家理发店。 隔天。 “我真服了,怎么小序染金发也这么帅?”把自己裹得只剩俩眼睛的李倾看着闻冬序。 三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粽子站在练车场,打量俩不怕晒黑的金毛。 “弟你要不要总偷懒用同个句式夸人?”展腾云把墨镜拉下道缝,来回在俩人脸上扫, “看我说啥了,我桌儿金发必然帅气,这理发师审美还挺高,知道给你眉毛也染一下。” 闻冬序不自在地摸摸自己头发, 他这头金毛刚染出来就被沈灼爱不释手地揉了半天。 不过好处就是,染完之后,沈灼因为情侣发色喜不自胜,稍微缓解了他吃不到嘴的那点憋屈。 全身围得只剩个眼镜架的张远也在看他俩,然后对着展腾云和李倾建议,“要不咱们也——” 李倾眼睛一亮,肘了肘展腾云,“姐这把你能参与!” 展腾云犹豫一秒,“不好吧,他俩情侣发色,咱们也跟着染算怎么回事?” “那就看着两个金毛天天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秀吗?”张远推推眼镜,“我们可是小团伙儿。” 第141章 “是啊是啊!咱们就染!臭情侣还不让我们反击一下了!”李倾抱着胳膊。 第二天,五个人顶着一脑袋金毛,彻底把教练给闪耀瞎了。 “哈哈哈哈我就说这人要是der,吃饭都下不去根——”教练笑得不行,举着手机,“站那别动给你们拍个照。” “不但下不去根,这还聚堆儿呢么。”李倾一手揽展腾云一手揽张远,“要der一块der。” 几个金毛脑袋排排站好,冲着镜头比耶。 练完车,小团伙儿刚解散,肉眼可见,沈火勺又不乐意了。 闻冬序知道他这是反应过味儿了,又开始找茬儿,纯属是吃不到嘴急的。 “我妈这周出去进修了,说让我回家帮她喂鱼。”闻冬序装着没看见。 意料之内的,沈灼想都没想就跟着人屁股后回家。 不过闻冬序没想到他妈这回养的是一条清道夫。 那条灰不拉几的清道夫躲在水草底下,沈灼扔了几粒鱼食进去。 “为什么阿姨要养清道夫?”沈灼问。 “我也不懂,可能她觉得这种鱼吃屎就能活,自己就能建立一个生态循环系统,所以不会轻易死吧。” 闻冬序打量着清澈见底的鱼缸,“我妈前些年养啥啥死,唯一剩的活物只有我。” “所以这条鱼要保证在阿姨回来之前一直活着对吗?”沈灼问。 “是这样,起码不能死我手里。”闻冬序脸凑近鱼缸,“但这鱼怎么不动了?” “清道夫都不爱动吧?”沈灼心思就没放鱼上,在鱼缸的反光里看他。 金发确实很适合闻冬序,暖色调的头发覆盖气质的冷感,这会站在夕阳底下,整个人都在发光。 沈灼摸了摸闻冬序的头发,软滑的手感让他指尖又伸到头发里抓了抓。 “怎么感觉你跟撸猫一样?”闻冬序仰头贴着他手心蹭,眼睫垂落又抬起,瞳孔里盛着温软的霞光,落日的澄红散落脸颊。 “嗯…就是撸猫啊…”沈灼扣着人后脑勺,就着这个姿势吻他。 沈灼心思坏得很,把人吻得大脑缺氧,吻得上气不接下气儿,又一点点直起身,欣赏他踮起脚主动投怀追吻上来的模样,又在他后知后觉要炸毛的时候俯身吻回去。 亲吻的空隙,沈灼轻声在他耳边说,“比猫还会蹭。” “谁——”后知后觉自己被带着投怀送抱的某人瞬间红了脸,又急.又羞想把沈灼推开,但被捏着后颈压在了沙发里。 “唔…青天白日的…” 指尖是炽热的温度,像在揉将要被送进烤箱的小面包,轻一下.重一下。 “太、太亮了……”闻冬序瑟缩着,语气带了点不自觉的恳求。 猫脸皮薄,还不肯在明亮的地方做阴暗的事,沈灼这几天摸出来了这个规律。 落地灯最低亮度,或者不算明亮的月光,白天必须拉遮光帘,起码要暗到不能看清表情。 要是太过火了,事后就会变本加厉地黏人,挂在身上但拒绝对视。 规律被摸出来就是给人利用的,沈灼用着得心应手,没少借着人脸皮薄得寸进尺。 “那你求我。”沈灼又去捏他的脸,让他无处安放的视线只能落在自己身上。 “你滚……” “我给你机会了。”沈灼单手扣住他手腕,另一手微微动了下,果然人马上就慌了。 “求、求…”说出来的话磕磕绊绊。 “再说。” “求求你。” 沈灼俯身盯着他,没再开口。只用眼神示意他自己还不满意。 闻冬序憋得脸颊红过落日,眼里急得要溢出水,视线根本不好意思往他脸上落,被逼得无路可逃,陷在沙发里声音低如轻咛,“求你了灼哥。” 明明更过分的事都做过,但怎么每次逗他都这么……脸皮薄的人别太好逗,看着白皙的面庞一点点染上红,那双一向平静的眼底映着自己的身影,又因自己荡起涟漪,所有的情绪都好像攥在自己手心,又被自己掌控。 坏狗心满意足大发慈悲地把猫放了。 反正一会天就黑了,不着急。 刚撒手,猫里面就夹着尾巴一溜烟进了卫生间。 沈灼没跟过去挖人,这两天摸出来的规律还有一条:猫只在事后黏人,平时逗炸了不会主动挂身上,只会自己找缝儿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脸皮才能练厚点,总这样不好意思之后可怎么办,沈灼意犹未尽舔舔嘴唇,不安好心地替人操心。 也不知道真吃到嘴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会比现在更害羞吗。 还是会更黏人。 还是会以毒攻毒把脸皮练得厚一点。 对了他好像还让自己帮他锻炼厚脸皮呢。 啧,那可有得锻炼了。 闻冬序不知道自己躲厕所降温的功夫,沈灼这厮已经把“要如何帮自己锻炼厚脸皮”这事给安排明白了。 他连着接水泼在脸上,毫无意义地给脸降温,一边降温一边唾弃自己怎么次次上沈灼的圈套,沈灼也够坏,自从比自己年纪小了一年半的事实暴露,就没再提让自己喊哥这事儿,但偏偏…的时候又会逼着自己喊。 闻冬序机械地把水泼在脸上,觉得还不够,干脆接了水把脸埋进去。 前几次还装着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后来本性暴露,不喊就不给…但喊了也不会很痛快…… 还每次都要自己求他,让说好听的给他,还借机会提一堆让人脸红心跳的要求…… 那些要求…自己又不是不会配合,根本用不着找借口提。 等闻冬序从卫生间磨磨蹭蹭出来的时候,沈灼已经热好了宋锐留在冰箱里的饭菜。 “阿姨发消息说的。”沈灼指了指桌上摆的菜,“让咱俩今天在家吃,别叫餐了。” “那今天在我家住吧,刚好客卧榻榻米的床垫回来了,你不是早就想住了么。”闻冬序说,“今天满足你的心愿。” “那——”沈灼满脸期待。 “刚好一人一个房间,能好好休息。”闻冬序面无表情,“前段时间哪天不折腾到后半夜,就没睡消停过。” 早上也是,魂儿还没醒先被囗醒。 还美其名曰吃个早茶。 接连折腾,走路都感觉在飘。网上说这是典型亏了的表现。 但沈灼指了指桌子上的菜:一道清炖羊肉,一道枸杞山药鸽子汤,一道粉丝蒸生蚝。 闻冬序:....... “阿姨昨天问我想吃什么我说想吃羊肉,还问我要不要喝汤,我觉得炖汤太麻烦,就说不喝,生蚝是我刚叫的外卖……” 沈灼打量着闻冬序的表情,找补似地,“我也没想到刚好凑一起都是…不过也正好,今早你腰都是凉的……” “吃、吃饭吧。”闻冬序都不好意思直视这几个菜,硬着头皮坐下了。 “那——”沈灼满脸期待。 “吃完饭看一下报考的帖子。”闻冬序冷漠喝汤。 沈灼噘着嘴巴没吭声,把外卖盒子里的生蚝拨给了闻冬序一半。 “我不要。”闻冬序假装没瞅着有人噘嘴。 “你吃了我今天就去睡客房。”沈灼还是噘着嘴,但退了一步。 闻冬序盯着半碗生蚝,还是吃了。 相安无事地吃过饭,各自研究报考专业的帖子,临近睡觉的时间,洗漱结束,闻冬序起身给沈灼找被子。 他家客房面积也不算小,榻榻米铺满大半个房间,跟飘窗衔接着,新定制的垫子又厚又软,窗边还摆着个质感厚重敦实的实木炕桌。 这个矮桌还是沈灼主张买的,说以后他俩还可以在炕上学习,像之前在胡叔家那样。 闻冬序也就同意了,有个炕桌确实也很方便。 如果在买炕桌的时候他就能看穿沈灼心思的话,他肯定会二话不说让沈灼把这天杀的桌子退掉。 他刚把被子铺好要起身,就被扑翻在炕上。 “你不是说你——唔——” “是啊,我是说我睡客房,”沈灼一手制着他两个手腕,俯身黏黏糊糊蹭他脸颊,“但没说是自己睡啊。” “不、不行,虚——” “不能白补啊,吃了半碗呢。”沈灼嘴上哄着,“知道了知道了,那就一次好不好。” “关灯!”气急败坏的声音。 “那一会桌子......”混球儿开始提要求。 “滚蛋。” …… 最后桌子还是被征用了半个晚上,成了个摆放白瓷瓶的台子,大小出奇地合适,像是专门给瓷瓶打造的。冰凉的面都被焐热,桌角被抠出了不明显的痕迹,小猫抓一样。 第142章 场面一度过于狼狈混乱,以至于闻冬序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没好意思直视这张桌子。 醒来后知后觉又进了混球圈套,闻冬序揉着腰磨牙。 沈灼早醒了,正美滋滋组装三明治,见人醒了两三步窜过来在嘴唇亲了一下。 闻冬序撇过头半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沈灼倒是没骗他,确实是一次,但时长是一夜。 眼泪失控,噼里啪啦掉,怎么求都不行,混蛋还把窗帘扯开了,天杀的月光也亮得很,什么都看得清楚,包括沈灼脸上玩味的笑意和眯起来的眼睛。 摆在桌上的白瓷瓶,被月色照成白如透亮的雪色,瓶身点上朱漆的地方被翻来覆去地描绘勾勒。 瓷瓶像是月色混着水捏出来的。 精致秀气,如同被仔细雕琢过,赤色的朱漆也精秀得晃眼,描绘的墨色未干,在月色下反着水光。 瓶身有新画上去的朱砂点点,也有前几天留下的已经褪了色的印迹。 重重叠叠在白瓷上开出各色的花,或浓或淡的墨色遍布,阴影中颜色最深的那朵随着时间的推移欲图绽放。 但花瓣被恶意掰开又收拢,那些想要绽放的心思一次次被硬生生摁了回去。 …… 非要他求他,让他叫哥哥,让他喊老公。 哥哥都是花光了脸皮才喊得出口的,后个词儿他无论如何都叫不出来。 但叫不出来就不行。沈灼突然变得狠心,默不作声听他哭着求,只把流出的那些眼泪都妥帖地吻掉。 嗓子都哭哑了,脑子都混乱了,又是叫哥哥又是啃咬他指尖,泄愤似地咬也舍不得用力,最后又抽泣着可怜巴巴地撑起身示好主动去吻他。 真哭得太可怜,硬是把混球恶劣的心都哭软了哭化了哭得舍不得了,小可怜的嘴也还是硬的。 叫不出就是叫不出,哭死在桌子上也叫不出口。 有那么难叫么?沈灼不理解,但直觉又发现了新大陆。 以后有的是机会,嘴巴硬又不是一直硬,早晚有法子让它软,让它说出来自己想听的。 所以沈灼还是心软了几分,伏在他耳边,故意轻声喊了一句“老公”,尾调飘着,带着满满的坏,像是落在热油锅里的一滴水,滴落的瞬间就四溅出噼啪的油点。 月色下的瓷白泛起涟漪,哽咽的泣声被毫不留情地堵了回去,月光从指缝中流出,白缎似的,落在冰凉又滚烫的瓷身,被慢条斯理地舔舐。 沈灼视线俯视着,透着意犹未尽的味道,说这次先放过他,循序渐进。 放屁的循序渐进。 这四个字已经快让闻冬序有ptsd了,第一次沈灼也是这么说的。 谁家循序渐进是这么循序渐进的? 一晚上脸皮厚度为负,黏人值正相反,抽噎着把脑袋藏在沈灼怀里不肯起身,哪怕刚挨了这人的欺负,第一反应也还是要抱着贴着。 但第二天就跟之前又不一样了,从起床就开始躲着沈灼走,沈灼在厨房他去卧室,沈灼进卧室他就去客厅。 沈灼挠挠头把新发现记到备忘录,分析原因大概是昨晚给人欺负狠了,事后黏人可能是没回过味儿,睡一觉醒来后知后觉开始生气害羞闹别扭。 也可能是昨晚黏人那会是脸皮开始变厚,直到今早厚度用尽…… 找机会还得再观察观察。 不过下次不能再像昨天那样,得控制点时间,或者控制点分寸,昨天还是没经验…… 沈灼由着闻冬序躲了自己一小天儿,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把人堵到了卧室。 “你在害羞什么?”沈灼明知故问。 “没有。”闻冬序垂着脑袋贴边走,但被沈灼堵住。 ----------------------- 作者有话说: -这里500字,接正文(是以防万一的备用部分) “好好说。”沈灼看似不经意地扫了眼窗外的日暮将倾。 “你昨晚太过分了。”闻冬序想起昨晚就后腰发凉,“你还问我?” “对不起嘛。”沈灼脸上一秒挂上了可怜样儿,牵着他手摁着他至亲,“那你对我过分一次可以吗?” “你要点脸!”闻冬序触电般缩手。 “已经一周没奖励我了。”沈灼扁着嘴,“今天第八天半。” “你活该。” “求求你了。”沈灼又凑近一步,让自己的脸不远不近地正落在人眼里,既能看见全脸,也能看清眼底的表情。 这个距离不会给人压迫感,又恰到好处地能利用自己这张脸。 果然,本来带着点怒气的眼神在多看了两眼这张脸后,里面燃着的小火苗也悄无声息的熄了。 不自觉盯脸盯了几秒,又回过神来似地摇摇头。 沈灼眼睛这时候会微微眨两下,带着点藏起来的受伤的意味,破碎如同煽动的羽翼,微不可见地又凑近点,瞳孔是撞在杯子里的琥珀酒,潋潋地盯着闻冬序的薄唇。 勾着人去吻他。 闻冬序也最吃这一套,被盯着嘴唇不超过三秒就会主动凑过去。 只要这时候他被勾动了,那基本沈灼的目的也就能达到99%了,剩下1%只需要他松口。 “求你了宝宝。”甜言蜜语不要钱似地哄,在亲吻的间隙里,在头晕目眩最薄弱的时间里。 闻冬序刚迷迷糊糊点着头答应,就被扣着脑袋摁了下去。 “宝宝,疼疼它。” …… “沈火勺!我再信你的鬼话我就是狗!”闻冬序擦着脸指着沈灼。 - 后天完结家人们,又补了些细节嘿嘿 下次晚六是周一,初° 第101章 这段时间起火的频率不低, 大部分都是沈灼单方面给猫顺毛,一点点试探反应,摸索他能接受的程度。 沈灼足够有耐心, 撒了这么久的网,收网更不能急, 反正鱼又跑不了,最好吃的地方要留到最后吃。 什么时候吃, 在哪吃,怎么吃, 都要提前安排好。 不过最近也确实不算太好的时机,临近出成绩的节点,都没什么心思在干坏事上。 “什么时候查分啊?”宋锐擦问。 “妈你问八百遍了。”闻冬序说。 “快了阿姨。”沈灼看着电脑说。 “出分了出分了快来看——”沈纪兰刷新笔记本。 “多少多少?”四个脑袋挤挤挨挨在电脑前。 “嚯隐藏了——” 下一秒宋锐的手机和沈纪兰的手机同时响起。 沈灼和闻冬序对视一眼, 同时打开手机,果不其然,群里已经炸开锅了。 远:@x@火勺咋样 火勺:屏蔽了 远:恭喜 x:谢谢,同喜 斜李:卧槽啊哥过重本线了居然!哥牛逼大发这把! 驾雾:姐610哈哈哈哈哈610啊整个高中三年发挥最好的一次不愧是姐!英语干到了138分啊!!!亲爹们!姐要给你们磕一个!!!@远@火勺@x 火勺:恭喜@斜李恭喜@驾雾, 磕就不用磕了, 可以祝我俩百年好合 x:恭喜 远:恭喜, 可以给我磕, 我没有能好合的。 驾雾:来来来@远,你过来我给你磕 斜李:@远,我姐让你过来 远: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斜李:所以你们被屏蔽的啥时候知道分 远:也快吧,b大的老师正跟我妈打电话 x:@远, 确定了? 远:嗯,你俩也是? 火勺:肯定跟我男朋友一个学校啊 远:告辞【拱手】 群里插科打诨热闹了没两天,被屏蔽的分终于在万众瞩目中出来了。 沈灼725,闻冬序710 “卧槽啊啊啊啊啊啊啊仨700+——”展腾云疯狂尖叫。 “卧槽啊啊啊姐你小点声听不见老仲说话了!”李倾凑到免提边上, 里面老仲嗓子哑的,正不知道说什么。 “我这分我算是燃尽了。”张远推推眼镜,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715,转头对闻冬序说,“你英语再提十分就能进前三了,但双科满分大概只有你一个。” 闻冬序看着自己的710,都不太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是超常发挥了。” 展腾云眉飞色舞,“老仲要高兴起飞了,这是学校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次成绩,往届第一最高分也才707。” “真厉害。”沈灼搭着闻冬序肩膀,“其他科基本都拉到最高了。” “不然拉不回英语啊。”闻冬序松了口气,“对得起你这一年多盯着我的英语了。” “你是对得起你自己。”沈灼说。 “别咬耳朵了!!!快点的老仲喊状元接电话——”李倾把手机塞进沈灼手里。 沈灼带着笑接起了电话。 第143章 闻冬序惬意又放松的窝在沙发里,和前几天放纵式放松又不同,现在是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期盼式放松,喜上加喜式放松。 手机的电话消息一个接一个,屏幕始终亮着就没暗下去过,旁边展腾云李倾一个比一个咋呼,比他俩知道自己分数的时候还开心,张远也靠在另一侧的沙发里,摘下眼镜,望着天花板发愣。 沈灼和老仲聊了一会,又把电话传给了张远,他刚坐回闻冬序身边,手里又进来了电话,是沈岚的。 不能不接。 闻冬序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去接。 另一边几个人兴奋地张罗着要庆祝,虽然刚出分那天已经给姐弟俩庆祝过一次了,但这次明显要庆祝个大的。 电话接了一小天儿,晚上又和大家伙儿聚在一起吃饭,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一整天,因成绩而起的雀跃情绪,连同身边人此起彼伏的祝贺,像涨潮的海水般在脑海里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能去一个学校了啊。”沈灼牵住闻冬序的手,“一年前的心愿达成了。” “像做梦一样。”闻冬序愣愣地看着天花板,“感觉都没那么真实。” “需要我帮你真实一下吗?”沈灼指腹轻又慢地滑过他手背的皮肤,“无论你现在报哪个学校我都可以跟你一起了,该有奖励吧?” 闻冬序侧过头看了眼沈灼,凑过去吻了下他嘴唇,“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你说的。” “我说的。” “那陪我回一趟家。”沈灼说,“想带你去看看我从前生活的地方。” “好。” “我还和我爸说高考之后带你去见他。” “见,见家长吗?”闻冬序从沙发上坐直了。 “你紧张什么?”沈灼抬手把人揽回来。 “见家长啊怎么不紧张。”闻冬序在沈灼怀里靠着,后背还是硬的。 “看看坟头有好紧张的。”沈灼语气轻松,“你不想去也没事,我可以换个,反正又不一定非去见他,说不上哪天他想看你就来看你了。” “让你说这么渗人那我必须要去看望叔叔了。” “那我订票,报考完就走。”沈灼摸出手机。 “这么迅速?”闻冬序看着他。 “是啊,去海边住几天,你不是一直想看海么。”沈灼说。 “我没说过我想看海吧。” “我看网上说,看海是每个北方人的梦。”沈灼嘴角愉快地弯着,眼睛也弯着,“我家离海边也就半小时车程。” 闻冬序确实也很想看海,沈灼也没说错。 但和喜欢的人看海这事……太梦幻了。 他这几天做梦都梦见的是跟沈灼手牵手在海边走。 …… 这是闻冬序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儿,和男朋友一起,下了火车上飞机,从机场出去就看见了来接他俩的司机。 “接车都这么高规格吗?”闻冬序震惊低声,“迈巴赫?” “兰兰安排的。”沈灼打开手机,“你不喜欢的话明天就换个小的咱俩自己开。” “嗯。”闻冬序说,“别麻烦司机跟着了。”有人跟着怪不自在的。 “行,兰兰还找了个做饭阿姨。”沈灼看着屏幕的消息,“三餐加上下午茶。” “行。”闻冬序说,“替我谢谢兰兰姐。” “我说我自己弄就行,但兰兰说招待贵客必须长辈出面才显得重视,我说咱俩就是来玩两天,她跟着怪不自在的。” 沈灼把他俩聊天页面给闻冬序看,最底下是沈纪兰最后委屈巴巴同意的表情包。 “也不是贵客。”闻冬序礼貌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太让她费心了。” “你是。”沈灼看着闻冬序,“费心才是应该的,我家人都很重视你,奶奶虽然没直接说,但最近打电话总旁敲侧击和我问你。” “奶奶知道了?”闻冬序顿时有点紧张,“她——” “去年夏天就知道了。”沈灼牵起闻冬序的手,“开春儿那会还怂恿我当逃兵呢。” 去年夏天?那大概是沈灼回家那段时间,那会他俩才刚……等等,开春?那岂不是那些谣言她也都……她有过想让沈灼转学的打算……那沈灼没走…… 信息量太大,闻冬序盯着前座的挡板,cpu快转烧了。 “别想了。”沈灼捏捏他指尖,“可以想想以后。” 沈灼家离机场挺远,下车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别墅外黛瓦白墙,看着是中式风格。 沈灼推开院门,“欢迎你来到我前17年一直生活的地方。” 院里里杉树挺拔,枝叶繁茂,旁边的向日葵和兰花开得正盛,院中曲形池水清澈,游着几尾金白锦鲤。 “所以你有这么好的条件还跑小地方去遭什么罪?”闻冬序还是没忍住问。 谁家住别墅还会在大冷天去当糖葫芦托儿?还走街串巷卖煎饼?卖的还非常之上瘾。 这很难联系到一块儿吧! 沈灼在学校这一年半低调得简直不能再低调,吃的用的和大家都差不多,穿得看起来稍好点但也没有很夸张,说话唠嗑也都很接地气…… 现在看着沈灼站他家门口,闻冬序都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感觉他随时能从包里掏出来一袋煎饼敲门进去卖。 “为了遇到你啊。”沈灼答得飞快,“再说去那边也没遭罪啊,就是生活环境不一样的。” 闻冬序无言以对,竖起大拇指。 做饭阿姨已经做好了一桌子饭菜,按着沈灼的要求,几道当地特色的菜和几道闻冬序爱吃的。 “准备这么丰盛啊。”闻冬序站在餐桌旁,“咱俩都吃不完。” “少爷叮嘱我做小份的啦,只是看着样式多,两位少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明天剩菜我来处理。”阿姨说话带点当地的口音,一声少爷喊得沈灼扶额。 沈灼哭笑不得,“您倒也不用这么叫……” “哎呀那怎么行嘞,公司有规定的啦。两位少爷你们慢用哈,有什么想吃的提前和我说就行,吃完放着我来处理……”阿姨认真细心,交代了冰箱里存着的东西,叮嘱完就干脆利落地告辞。 “少爷要现在用餐吗?”闻冬序站在餐桌边问。 沈灼挑起眉毛看着唇角翘起的闻冬序。 坏猫,想打趣自己他还嫩了点。 “用。但少爷不在这用。”沈灼往电梯走,路过闻冬序的时候把人扛了起来,“先去吃个开胃菜。” 开胃菜吃了快一个小时,闻冬序跟只落汤猫似的,被擦干扛回餐桌旁边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裹着沈灼的t恤被搁在椅子上,面前是餐桌电磁板上温着的菜。 折腾饿了。 沈灼倒是饱了。 沈灼这个混蛋。明明是他自己房间的浴缸,用过八百次,还装着跟第一次见到浴缸一样,哄着他也进去。 说这边儿天热要冲凉。 洗他大爷的鸳.鸯.浴。 但很意外地沈灼这回挺能憋。 闻冬序还以为这厮回了自己老巢就要无法无天,结果居然很克制。 这不对。 但进入新环境,还是沈灼从前生活的地方,这对闻冬序来说吸引力很大,这丝不合理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吃过饭就让沈灼给他介绍家里。 “这个秋千是我爸以前给我妈做的。”从客厅出去,沈灼推开连着后院的玻璃门,院中的秋千在围墙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精致,看着是新修葺的,“兰兰说让工人把秋千修了,要来试试吗?”沈灼牵着闻冬序的手走过去。 不好吧仨字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下,闻冬序看了眼沈灼,在沈灼眼里捕捉了期待。 “我上次坐秋千还是小时候呢。”闻冬序坐到了秋千上,“那会少年宫外面新修的秋千,李倾拉着我去玩,然后他从秋千上掉下去摔掉了门牙。” “那他嘴里是假牙?”沈灼有点吃惊,推着闻冬序在秋千上一晃一晃,“还真看不出来。” “那是换牙前的事儿了,”闻冬序笑着说,“不过已经十几年没再坐过秋千。” “以后我也做个秋千,让你天天坐。”沈灼推着人一晃一晃。 太阳落山后的暑热依旧,俩人没在小院待太久就回了卧室。 刚刚被抗在肩上一路来回进出的卧室,闻冬序还没来得及看看沈灼的房间。 卧室外面挨着的是个开放的客厅,落地玻璃环绕着,角落摆着架三角钢琴,钢琴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柜,旁边透明柜子里是各种奖状证书,另一个柜子则是空的。 第144章 “还会弹钢琴呢。”闻冬序伸手摸摸光滑锃亮的琴,“少爷多才多艺啊。” “本来摆二楼来着,但我妈有段时间格外迷信,隔三差五要换格局,就挪上来了。”沈灼打开琴盖,修长五指随意在琴键上拨动几下,就有好听的音符流出。 “钢琴是我妈教我的,但我弹得一般,我妈总没耐心教,教一会她就坐不住凳子。” “少爷深藏不露啊。”闻冬序说。 “好多奖状……这边柜子都是空的啊。”闻冬序扭头看向另一侧。 奖状类别五花八门,是沈灼从小到大获得的所有荣誉都被周如云摆了上来,连幼儿园捏泥巴大赛的鸡毛蒜皮奖都有。 沈灼以前抗议过很多次,但周如云不但不听,家里来关系好的客人就必会领着人上来看一圈,把自己儿子的脸丢光。 “少爷出类拔萃啊。”闻冬序挨个打量奖状。 “空柜摆的东西你还帮我收拾的。”沈灼说,“我爸爸的东西。” “啊…那去你房间看看呗。”闻冬序十分僵硬地转移话题,还没忘末尾补了句“少爷”。 刚没来得及参观的卧室很大,外面接着露台,摆着茶几小椅,从露台看去就是楼下的庭院。 卧室中间是一张全实木架子床,围着床幔,看着古色古香的,床头是镂空雕花,地上铺着不伦不类的地毯,旁边放着个炸眼的亮紫色沙发,像缠成一坨的耳机线,上面摆了一排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偶。 闻冬序没好意思去参观浴室,开始看沈灼床边沙发的那排玩偶。 “都是我妈妈织的。”沈灼说。 “阿姨手真巧。”闻冬序摸摸其中一个金毛小狮子,“这个小狮子挺像少爷的。” 因为沈灼一直没吱声,闻冬序也就一口一个少爷,学着他蹬鼻子上脸,卧室转了一圈,转到床头柜,那摆着个闻冬序房间同款的落地灯。 “中西结合啊少爷。”闻冬序看看床又看看那个骚包沙发,“混搭风?” “就剩这张床没换了,后面就没来得及换。”沈灼说,“不过睡着还挺舒服的。” “躺上面会有一种昏君的感觉吧?少——”闻冬序刚要回身就被沈灼扑翻在床上。 “忍你一晚上了。”沈灼捏着闻冬序的嘴巴,“少爷少爷的没完了?” “唔——”闻冬序陷在床垫里想说什么但被堵住了嘴。 “老公叫不出口少爷倒喊挺溜,”沈灼俯下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少爷伺候你,让你体验体验昏君的感觉。” -----------------------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少爷不愧是少爷, 刚夸的都没白夸,多才多艺、深藏不露、出类拔萃。 顾虑到舟车劳顿,少爷没再折腾人, 只是把人收拾得不敢再乱叫,收拾得面红耳赤缩在床里, 只能用含水似的眼睛瞪他。 “还叫不叫?”沈灼揪他脸。 闻冬序不说话,张嘴咬他。 “要抱么。”沈灼张开胳膊。 闻冬序眼里水光还没散, 整个人贴了上去。 黏糊了半天消了汗,闻冬序溜下床去洗澡, 进了浴室就反锁,打开手机看物流。 给沈灼的生日礼物寄到哪了,他八成要在这边过生日, 提前订的地址需要改。 每次这时候沈灼就很懂事,不会催他,让他一个人缓好了再出来,所以闻冬序红着脸又下单了几样东西。 去年欠的今年是该还了…答应好的。 他俩自从考完试之后都非常默契地没提进一步的事儿, 就像去年这会闭口不言降火一样, 但没提不代表心里没数。 闻冬序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沈灼晚上憋着了, 这厮向来不会让自己吃亏, 肯定是又要憋个大的。 现在不能想这事,光是想个边儿闻冬序都觉得燥得慌,明明这边气候很潮湿。 淋浴完推门出去的时候,沈灼刚去拿了冰箱的甜点过来。 “你生日咱俩应该得在这边过了吧。”闻冬序看看日期, “想回去热闹着过还是就咱俩?” “咱俩热闹着过。”沈灼把甜点端到露台的茶几,身后尾随着只半干的猫。 从露台远眺能看到远处忽明忽暗的灯塔和海岸线,黑暗的海水和夜色融合,卧室里只留了盏微弱的小灯。 还不等把茶壶里的茶倒进杯子, 带着潮的温热身体就娴熟贴上了他的。 依旧是标准抱姿,埋头搂脖腿环腰,严丝合缝地贴。 沈灼寻思今晚也就是稍微欺负了一下并没有到平时的程度,怎么就这么黏人,但不抱白不抱,沈灼巴不得他天天抱。 平时想看他主动黏人太难了,但又不能总是事儿后,时间长了怕是吃什么都不够补的…… 闻冬序纯是刚在浴室把自己想得脑热,买那些东西简直太…… - 房间昏暗,音响放着柔柔的歌,沈灼懒洋洋地瘫在小沙发上给猫顺毛。 “咱俩在家宅两天了,说好的去看海呢。”沈灼没话找话。 “今天没宅,今天去看叔叔了。”闻冬序头也不抬地反驳他。 “也不知道你跟他聊了什么,还要背着我。”沈灼抱着怀里的猫,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跟叔叔表明一下我未来要跟他儿子一直走下去坚定信念。跟宣誓一样,肯定不好意思让他儿子听见,毕竟我脸皮这么薄。”闻冬序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他脖子上,“明天去看海。” “我看你现在脸皮挺厚的。”沈灼指尖从后颈滑到后腰,“明天去看海,你昨天前天也都这么说的。” “那一会去呗。”闻冬序懒懒地说,他刚闭着眼睛打盹,这几天好容易沈灼不折腾人玩儿,得趁机好好休息。 沈灼把空调调成抽湿,但能看出来闻冬序还没适应这边湿热的气候。 说是感觉手摸到哪里都是潮乎乎的,还热,喘口气儿都感觉空气里的水分密集得糊嗓子。 不过饮食倒是合他胃口。 这边饮食大部分清淡,阿姨本地菜做得好,沈灼观察了几天,就没见着闻冬序有不爱吃的菜。 而且额外喜欢吃各种鱼类,尤其清蒸的。 吃鱼时候也跟只猫儿一样,慢条斯理,眨眼盘子里的鱼就剩条鱼骨架。 “好,你困了就睡吧。”沈灼说。 “我怕我再懒散一会真困了。”闻冬序伸了个懒腰,“现在去吧。” “走。”沈灼说。 大半夜说走就走。 风卷着沿海城市独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沿路的树影晃动,能看到远处夜航船只的灯光在黑暗中明灭。 是闻冬序没见过的景色,但他这会无意欣赏,视线停落在沈灼身上。 沈灼穿得简单随意,和闻冬序情侣款的白t和短裤,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小臂连着手腕的肌肉线条干净流畅,一脑袋金发被路灯映得发光,被风吹起露出额头和眉骨。 他眉骨生得高,露出来时骨相感更显凌厉,但侧头看着闻冬序时,那双眼睛里又带着懒散的笑,藏着说不清的温柔,像今晚的夜风。 车停在观海平台,这片平台只停了他们一辆车,闻冬序还没来得及解安全带,就被沈灼捏住下巴带过去接吻。 “我忍一路了。”沈灼牙齿轻磨他嘴唇,从他嘴里吸吮青苹果的气味,闻冬序刚在车上喝的是苹果汁,嘴唇上还沾着晶莹的汁水。 “你一直在看我。”沈灼不轻不重地捏他后颈,“本来出来看景色的。” 闻冬序逮到间隙急促喘息,“你,你比景色好看。” 不会花言巧语的人撩起人来最致命,说得又坦诚又直接,一句话就能把火儿给勾起来。 直到又一辆车滑进平台,沈灼才恋恋不舍地把人松开。 “喝酒么?”沈灼从后座提了个袋子拿了一瓶啤酒递给他。 “你不能喝。”闻冬序抿抿肿热的嘴唇。 “所以你喝。”沈灼掏出一瓶酒递给他,“喝酒看海,多有氛围感。” 平台离海面几步之遥,抬眼就能看到黑沉沉的海。 这是闻冬序第一次看海,看夜幕里的海。 砂砾细碎绵软,他们牵着手走近海边,墨色的浪嵌着银白的边,层层叠叠,拍岸的声响像一声又一声的心跳。 岩石还残留着白日的暖,海水漫无边际铺满天际,他们并肩坐着,眼底是同样望不到尽头的辽阔。 “我前十八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我喜欢的人一起看海。”闻冬序看着沈灼,“更没想过有人会喜欢我。” “我也没想过我会在我人生最难熬的冬天遇到你,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经历那么冷的冬天。”沈灼抬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亲吻闻冬序的手背,那里现在已经没有冻疮。 第145章 “那天冬至,吃饺子的时候旁边桌都是一家人欢声笑语,只有我一个人在角落,我以为在这里的一年半我都要这样过,但我出门就遇到你了。” “然后就欠儿欠儿地给蛋糕点烟,正常人会干这事儿吗?”闻冬序说。 “正常我也不会干这事,”沈灼笑着说,“当时我看你干点火点不着,顺手就点了,因为听见你给自己唱生日歌。” “举着小火苗从天而降,差点燎了我眉毛,你是不是还以为我会感谢你啊?” “你可以现在感谢我。” “谢谢你那天突然出现,举着小火苗点着了蜡烛,也点着了我以为早就凉透了的日子,是你温暖了我的全世界——” “好了可以了,”沈灼捏住闻冬序的嘴,“你再说下去我觉得你要唱起来了。” “你知道我的意思就行。”嘴被捏着连带着说出口的字也被捏扁了,“我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要么说咱俩是羁绊呢。”沈灼揉他脑袋。 “对了,说到羁绊。”闻冬序掏出来手机,无视【有难同退群】里面99+,全是艾特失踪两个人口的,发起了个群视频。 张远第一个接通的,屏幕那边黑漆漆,传来李倾迷迷瞪瞪的声音,“干啥大半夜的?” 下一秒他看见视频里的俩人,瞬间闭眼,“我真服了梦里还给我个屁的撒狗粮。” “醒醒你没做梦,”旁边张远拉开灯,凑过来看屏幕里的俩人,“你俩这是在哪里?黑乎乎的?” 还不等他俩说话,展腾云满脸大汗地接通了,看见屏幕里的俩人就开始咆哮:“还知道给我们回消息?以为你俩丢南城了!!” “度蜜月。”沈灼说。 “来人!!来人!给我把他俩叉出去!!叉出去!信不信我原地嘎嘣给你们看!!!” 展腾云隔着手机在拳馆跳脚尖叫,“秀秀秀秀秀秀我要在你们的爱河里拉屎!!!” “姐,文明点。”李倾揉着眼睛趴在床边对着手机说,“要拉也是我先拉。” “你俩可以手拉手一块拉。”张远说。 “给你们看看海。”闻冬序把镜头反转对着海面。 屏幕对面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我怀疑你俩耍老子。”展腾云磨牙。 “走吧远哥接着打游戏,醒都醒了,说好的通宵呢。”李倾把手机塞给张远。 “太黑了看不清,只能看到我英俊的一张帅脸。”只有张远老老实实说实话。 “那改天再看吧。”沈灼说,“没别的事,就是浅秀一下。” 在几个人张口开骂之前闻冬序迅速挂断电话。 俩人对着海面乐了半天。 “突然想起来一句诗。”沈灼举着果汁和闻冬序碰杯,嘴角笑意未收。 “什么?”闻冬序用膝盖撑着下巴,侧头看着沈灼。 沈灼的声音模糊在浪潮里,不等闻冬序听清,就倾身吻在了他唇上。 他们海的心跳声中接了一个漫长的吻。 “我们坐在岩石上看海,或许我们就会头顶岩石相爱。”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