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公爵自救手册》 第1节 反派公爵自救手册 作者:桥鸟儿 简介: 放弃大脑,爱上土味重生文学 真没想到,我竟然会转生到剑与魔法的恋爱模拟游戏世界当中,变成被玩家击败的反派炮灰公爵! 连立绘都没有出现过,一笔带过地去世,这样的下场不要啊…… 我发誓绝不放弃,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荣华富贵。 正好,几个弟弟都是游戏女主角的攻略对象。 只要我从小把他们培养成对女主角完全提不起兴趣的性格,不就能够摆脱死亡结局了吗? 用十余年时间苦心经营,终于,我排除了一切可能导致自己通向死亡结局的要素。 弟弟们也不会随便为女主角动心了,而是对我言听计从、百般依赖,正如我所计划的那样…… 等一下,现在这个剧情发展好像也不是我本来想要的命运吧! 1v1,非!骨!科! 标签:西幻、宫廷、魔法、校园、游戏、欧风、穿书、重生、权谋、轻松 第1章 普洛蒂亚花,又被称作木百合,帝王之花。 这里是以花命名的国度,普洛蒂亚王国。 似曾相识,总觉得「普洛蒂亚」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直到离开公爵府前的最后一晚,身体只有四岁但精神年龄已经三十的我才终于回忆起来,「普洛蒂亚」这一名词究竟出自何处。 前世,有一款恋爱模拟游戏,名为「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恰好以架空的普洛蒂亚王国作为故事发展舞台。 玩家需要扮演平平无奇的女主角,进入国立王室学院学习魔法,继而与几位拥有王位继承权的攻略对象相遇,展开浪漫的邂逅…… 在玩家的不同选择下,女主角经历的剧情会从某个分歧点开始进入分支。 进入分支意味着玩家将与好感度最高的攻略对象确定恋爱关系。 普洛蒂亚王国非常重视魔法的力量,崇尚政教合一。因此,国王与圣女结婚是默认的规则。 身为女主角的玩家即使是平民出身,也有着强大的魔法天赋,会在剧情的后期当选圣女。 玩家所选择的心仪的攻略对象,就此顺理成章地成为主角的婚约者以及王国正统的王位继承人。 但请不要忘记,绝大部分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都需要反派来推动剧情发展。 就如同继母之于灰姑娘、巫女之于睡美人、王后之于白雪公主,没有她们的阻碍,公主与王子的爱情似乎就显得没那么伟大了。 剩下的那些没有被选中的攻略对象中,会有人心有不甘,愤而黑化。 这个倒霉蛋决定与反派炮灰埃里斯公爵联手发起政变,动摇男女主人公的力量与地位。 当然,政变必然会以失败告终。 心意相通的男女主人公轻易就能令邪恶的埃里斯公爵遭到魔法反噬。 接下来,二人用无敌的嘴遁感化误入歧途的倒霉蛋,令其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最终,他们携手登上位于木百合宫正中的帝后宝座,诞下一对龙凤胎并过上童话般的生活。 真是个令人不由得拍手称快的大团圆结局啊。 但凡那位传闻中的埃里斯公爵不是我…… 我,竟然转生成反派炮灰了?! ————————————— 一直没有去深究自己居然记得前世这件事。 即便知道这里是剑与魔法的世界,心中却并未产生超脱此世的抽离感。 如果说我活在游戏里,是虚构的,那也未免太难以置信了。 因为,前世的身体所感受过的五感,在这里也能感受到。 舌头可以品尝酸甜苦咸,触感可以感受软硬冷暖。 所见、所闻,都不存在什么违和感。 身体会生病,会疲倦,会口渴,也会饥饿。 如果说这些感受都能虚构出来,那么,还有一件事不得不提。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只是一款寻常的恋爱模拟游戏。 换而言之,有大量无需详细描述的背景设定和世界观不会展现在玩家面前。 就比如,游戏里的书架,只会放着看似是书的空壳子长方体模型。 玩家不可能真的从中取出书并阅读书里的内容,否则,游戏会承载超乎寻常的文本量。 但我从书架上取过书,所以知道这里的每一本书都是完整并且确实有内容的。 同理,游戏中的npc只会反反复复地说着几句设定好的话,做些机械式的动作。 可自我出生以来,认识的人全部都拥有自己独立的人格,能够独自思考并各自有行事的动机和交际圈子。 像我这个剧情中从未露面的反派,也有着剧情中从未被提及的父母和仆从。 他们都是和我一样的,正常的人。 一款游戏而已,连这种程度的拟真都能做得到吗?如果确实如此,虚拟和现实又存在什么样的界限呢? 反正对我来说,这里就是真实的世界。 话又说回来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游戏中教唆落选倒霉蛋发起叛变、连立绘都没有出现过、一笔带过地被杀的反派,所有阴谋的幕后黑手。 这个角色就是未来的我。 身体如今只有四岁而已,离故事的开始有十余年的时间,还来得及挽回。 为了回避自己的死亡结局,我一定要行动起来,保住未来荣华富贵的生活! 就凭我对十余年后即将发生的事情有如先知般的理解,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呢? 可惜,「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是以玩家的视角来讲述的故事。 对女主角进入学院前的内容,还有炮灰公爵的事情没有什么交代。 况且,我也没有实际玩过这个游戏,对剧情的理解相当有限。 只是前世的姐姐经常在家里嚷嚷着「路易斯老公好帅」、「要把杰瑞米的脸蛋亲烂」什么的。 这款游戏,算是她以前的最爱了吧?所以我才会大概了解过。 转生四年,目前还记住的内容已经不多了。 据我所知,游戏的攻略对象有三人,年龄上从大到小分别是: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性格迥异,但都有着对权力的执着与唯独对女主角所展现的深情。 三人的父亲,普洛蒂亚王国的现任国王,在三人还未出生的时候也曾育有数名子嗣。 但这些子嗣在几年内无不由于瘟疫、意外和暗杀而逝世了。 惊人的夭折率导致有关王室受到诅咒的谣言越传越离谱,外界对于王位继承人问题也是争议不断。 出于稳定政局的考虑,悲痛的国王决定听从教会的建议,从自己的亲弟弟那里抱养未来的埃里斯公爵、目前王国第三顺位的王位继承人弗里德里克,也就是重生的我,作为打破诅咒的吉祥物。 通俗地理解就和冲喜差不多吧?如果连我这个教会指定的吉祥物都活不下来,王室就彻底没救了。 作为国王的侄子,三名游戏攻略对象的堂兄,从明天起,我就要离开公爵府领地,到王室专属的木百合宫生活。 告别用手帕擦拭泪水的父母,彻夜未眠的我在马车上睡得呼呼作响。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来到危机四伏的普洛蒂亚王城。 ————————————— 国王私底下是个亲切和蔼的人。 实际上,这并不是我的第一次觐见。 想来是丧子之痛令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憔悴得多。 木百合宫,至高无上的王室核心成员所居住的宫殿。越是这样的地方,规矩就越是森严。 只有国王、王后和王储才有资格居住在主殿。其他王妃与子嗣则被分配到各个侧殿中。 根据国王与圣女成婚的规则,王后的位置长期都是为圣女的出现所准备的。 如果圣女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王后的位置将会一直空悬。 遗憾的是,有关王室诅咒的谣言之所以广为流传,正是因为距离上一代圣女现世已经过了足足半个世纪。 没有圣女的庇佑,在木百合宫生活的孩子们真的能够顺利长大成人吗? 迷信魔法力量的国民们对圣女的缺位有所担忧,甚至有人乘机发出借此动摇王权的声音。 国王子嗣之死,很大程度上成为了所有矛盾与情绪爆发的借口。 但我已经从游戏那里得知,接下来这种状况将会扭转,三位攻略对象会相继平安出生的。 所以,事先完全没想过会被当成王储来对待。 本以为国王会下令让我这个临时吉祥物随便住到某个侧殿当中,或者扔给哪位不受宠的王妃来照顾。 第2节 然而,吉祥物得到了主殿一个套间的使用权。 「只有我一个人住在这偌大的主殿里,实在是太过寂寞了。」 目睹我诧异的表情,国王温和地低下头向我笑了笑。 我没有相信他的鬼话。 因为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位普洛蒂亚的最高权力持有者每晚都会出入各个侧殿,为攻略对象们的出生而不断努力。 实在看不出哪里包含寂寞的要素。 事先声明,我的到来有为国王所奋斗的事业提供帮助。 因为前世接触过宫斗题材的影视作品,也学习过最基本的生活常识,很容易就能够辨认出朱砂、百合、郁金香等等对孕妇有害的物品,并把它们从王妃们的住处清除出去。 不久后,侧殿传来了万众期待的好消息,一位受宠的王妃终于有孕了。 国王甚至已经为还未降生的孩子取好了名字。 作为吉祥物,弗里德里克我本人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但以防万一,我还需要继续待在木百合宫。 自从确认过我的吉祥物效果以后,国王显然从之前那种压抑紧绷的状态放松了下来。 如无意外,接下来我的王位继承顺位就会因为爱德华的出生向后顺延。 说到继承王位,我的父亲,也就是现任的埃里斯公爵,明明是王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最接近权力中心的人,却从未发挥过任何政治方面的影响力,终日沉迷于艺术创作的领域,在收藏与宴请等奢侈的方面挥金如土。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大概是因为国王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及其后代摄政吧。 相比起积极投身于公共事务的有为之人,放弃权力、大肆浪费、沉迷玩乐的「埃里斯」反而会令国王安心。 正合我意,本来我就不是擅长弄权的性格。 游戏中的埃里斯公爵就是因为手伸得太长,妄图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收入囊中才会惨死的。 为了逃脱死亡结局,我必须彻底远离权力中心,表现得比现在更加玩物丧志才行。 第2章 对四岁大的孩子来说,采取这种行动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了? 不过,常言道,有备无患。 以每三次左右就会翘掉一次课程的频率,我终日在木百合宫的庭院闲逛游玩。 这种贪玩和懒惰,正是国王所乐见并默许的。我很难会成为他精心培养的儿子们的威胁了。 仆人偶尔会象征性地前来劝告我一下。 「殿下,现在是上课时间,您该回去了。」 「好的。」 口头敷衍地答应着,双脚却没有任何行动,我可以一直赖在原地不走。 如果仆人想要抱起我,我就会尖叫着跑开,假装成沉迷追逐游戏的样子。 总之,只要我不配合,就凭我在木百合宫目前仅次于国王和有孕王妃的地位,没有人能够奈何我。 无需劳动就能够随心所欲地享用柔软的面包和昂贵的茶点,穿的衣服是产自遥远东国的珍稀丝绸。 重生以来从没有为饥饿和寒冷烦恼过,荣华富贵真是好东西啊。 而我,也在翘课的过程中,逐渐发现了隐藏于木百合宫庭院不为人知处的乐趣。 首先是沙池,沙池一开始似乎是为侧殿的各位王妃们进行疗养沙浴所准备的。 但受国王的喜好影响,如今在木百合宫里,奢华的牛奶浴与花香浴更受王妃们的欢迎。 沙池变成只有我在使用的状态。 怎么可以这样浪费呢?我随心所欲地把沙池打造成适合爬宠居住的微缩宫殿。 在这里观察和喂养名贵的变色龙成为了我每日的消遣。 然后,庭院的鱼池也是一绝。 木百合宫在建造之初引入了清澈的溪流为鱼池提供水源。 王室饲养鱼类所用饲料自然是最顶级的。 池中的愚蠢名贵观赏鱼没有体会过大自然的残酷,随便钓都会上钩。 每一条都又肥又鲜美,口感绝佳。 这个地方根本就是钓鱼佬的天堂。 对了,迷宫同样功不可没。 如果没有迷宫,我就没法以捉迷藏作为借口,偷偷躲到鱼池生火烤鱼吃了。 练习钻木取火可废了我不少功夫。 每次吃鱼以后还要挖坑埋藏鱼骨和灼烧的痕迹,这种偷吃的感觉实在太刺激了。 没有办法,虽说这种刺激未免幼稚了些。 可这里是没有智能手机与互联网的剑与魔法的世界,总得让我找点乐子吧。 「弗里德殿下,为什么又在挖泥巴玩了?」 这次率先找到我的是负责照顾我的女仆长,诺拉·普伦。 她是一名歇斯底里的洁癖症患者,对「埃里斯」头衔的继承人竟然玩泥巴这件事一直持强烈反对意见。 但是,我不在意。 「麻烦帮我准备热水,谢谢。」 我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泥土,若无其事地向主殿走去。 「不能再玩泥巴了!听好,接下来我会向杰思明先生要求把木百合宫的庭院全部换成石砌地面。」 杰思明先生年过半百,担任主殿的内政官一职。用现代的话来说,他是国王的生活秘书。 「真的吗?!全部都换成石砌地面?」 我向天真的诺拉小姐投以期盼的目光。 她沉默了,似乎正在思考我又能想到什么捣蛋歪点子。 「其实我一直想跟杰思明先生讨论一下,能不能把木百合宫庭院的地下挖空,做出下水道。」 「你看,如果雨季到来,庭院的积水不是很严重吗?做出下水道再换成石砌地面就能在排水的同时不用担心塌陷了。下水道只要能在木百合宫试验成功,在王城其他地方肯定也是行得通的。」 诺拉小姐听得面色发白。 「挖空、坍塌?」 「弗里德殿下,这些疯狂的设想你可千万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木百合宫是王国最重要的地方,不是您的玩具,不能由您胡来!」 转移话题后,她果然没有再唠叨有关我玩泥巴的事了,不错。 「就到这里吧。」 来到浴室门前,我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仆人离开。 「至少让我为您清洗上衣……」 诺拉紧紧盯着我的衣摆。 那里沾染了泥巴的污渍,是我刚才不小心蹭上的。 「好的。你先出去。」 看我听话地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诺拉顺从我的命令向后稍退了半步。 下一个瞬间,还没反应过来的她已经被我锁在浴室外面。 「……弗里德里克殿下,您怎么能?」 想象了一下门外的诺拉慌张的表情,应该会很好笑。 不好意思,但我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作为精神年龄三十岁以上的转生者,实在没脸让别人帮我洗澡啊。 从懂事开始,我一直都是自己洗澡洗衣服的。 如果不是被禁止进入锅炉房,我还准备自己烧水。 可能对于这一点,以诺拉为首的仆人们会感到有些困惑,毕竟之前没有遇到过像我这样自力更生的王室成员。 在他们看来,如果连衣服都不交给他们洗,「埃里斯」的继承人似乎并不需要仆人。 不被需要等同于失业。 大家的顾虑无非是因为我的特立独行随时面临失去收入的风险。 「好了,不要这么苦恼。虽然不用你们帮忙洗澡,但我作为埃里斯的继承人,不可能连最低限度的仆人都没有。怎么说呢?至少要留几个充场面吧,所以别担心会丢掉工作。」 听到门外诺拉的叹息,我随口安慰着。 「不是这么回事,弗里德殿下。」 「因为您太过好照顾了,除了常常旷课以外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地方。长此以往,木百合宫的仆从们会轻视和怠慢您的。」 潜台词就是,诺拉想让我在主殿建立作为上位者的威信,为此得找点活给仆人们干,才好敲打他们。 毕竟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嘛。 像我这样不哭不闹的孩子,会被划分到「好对付」、「好欺负」、「不需要尽心照顾」的那一类中去。 换言之,想要不被欺负的话就要自己先去欺负别人。 在诺拉的眼里,这属于宫廷之中驭下的智慧。 对年仅四岁大的孩子灌输这样的观念……哪怕是出于善意,也太可怕了吧? 「殿下还小,还不知道向仆人要求忠诚的重要性。」 第3节 诺拉继续在门外唠叨着。 「正因为殿下没有建立威信,侧殿的王妃们都在蠢蠢欲动,打算往我们这边塞人。」 「说得倒是好听,其实就是想要安排眼线监视殿下的动向……」 谍战吗?听起来真是超现实,不知道是诺拉想象力太丰富还是确有其事。 总归,诺拉是因为关心我爱护我才会这么说的,我不能毁了她的好意。 「那就让他们继续监视好了?你也不用太紧张,他们监视的是我又不是你,放轻松点。」 诺拉沉默许久。等浴室的水声停止,她才闷闷地说出一句。 「对不起,殿下,是我多嘴了。我没有挑拨您与其他王妃关系的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别在意,你也是为了我好啊。谢谢你,诺拉。」 洗好的衬衫已经焕然一新,晾晒的工作就只能交给个子高的诺拉了。 我一个四岁的小个子暂时还没有办法够到晾衣绳。 不,真要晾的话其实也没有问题,但全部都自己来肯定又要听她的埋怨。 就先妥协好了。 诺拉匆匆接过装有衬衫的水桶,甚至没有回话便飞快离开。 刚才明明还怎么赶都赶不走的,估计是不想让我发现她在拼命忍住泪水吧, 诺拉对我忠诚,但这种忠诚并非毫无条件。 诺拉的姓是「普伦」,意为梅花。就和王室的「普洛蒂亚」帝王花、我的「埃里斯」鸢尾类似,属于花的姓氏。 在普洛蒂亚王国,只有贵族才被允许拥有花的姓氏。孤儿、流浪汉等无家可归之人连姓氏都没有。 所以,从姓氏来看就知道,诺拉是贵族家的女儿。 贵族的后代从父母处继承爵位、领地与财产,可以担任领地的行政官并从领地人民所缴纳的税金中取得一部分作为收入。 但王国的土地和爵位又不是无穷无尽的,经历数代的繁衍、分封与消耗,子爵、男爵等下层贵族并不能得到多少遗产,甚至可能背负着巨额债务,其子女甚至无法保住自己的贵族身份。 如无意外,爵位的承袭都会按照「公、侯、伯、子、男」的顺序逐代递减。 亦即,伯爵可以把自己的领地与财产均分给所有的子女,但爵位却只能传给唯一的指定继承人,继承人获得的爵位则按规定降格为子爵。 如果想要重新获得与父辈同等或更高的爵位,就必须建功立业,作出对王国有利的重大贡献。 这里是剑与魔法的世界,因此,维持和额外获得爵位的渠道无非就是以下几种:修习剑术并加入骑士团建立军功、生来就有魔法天赋并用魔法立下功劳、在经营领地的职务上表现特别优异,还有为王室服务并得到王室成员的器重。 生来就有魔法天赋的人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出生于具备魔法血统的贵族家庭,有权治理领地者以及进入木百合宫工作的人更是非贵族不可,只有骑士团是平民也能获得爵位的提升阶层的赛道,竞争不可谓不激烈。 诺拉不懂剑术与魔法,也没有在经营领地。对她来说,获得王室成员的肯定至关重要,关乎她的贵族身份。所以,她才会「忠诚」于我。 就像投资股票一样,选择站在谁的那一边,为谁去付出什么,无非是为了预期中的利益而已。 如果诺拉·普伦知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这个反派最终会身败名裂,她还会效忠于我吗?答案想必是否定的。 第3章 连诺拉这样跟剧情完全无关的、背景板般的路人,都有非常复杂的行为动机。 换做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把他们当成无所谓的npc,对吧? 阶层、歧视、斗争,这些内容,全部都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不曾细说的,架构逻辑相当严谨的深层游戏世界观。 虽然在剧情中有所体现,但呈现于玩家眼前的部分只是冰山一角。 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暗处则庞大得触目惊心。 也正因为平民的上升通道大部分情况下只有「加入骑士团」这一条,足以见得拥有魔法天赋、能够以「平民」身份进入国立王室学院的女主角有多么「独特」了。 「独特」这种个性,放在由庸人所组成的团体当中,就是如同毒药一样的存在。 没记错的话,女主角就因为自己的「独特」,在校园生活中吃了不少苦头。 由于太过优秀而招致嫉妒,这种情形无论在哪个社会当中都在上演着…… ————————————— 沉浸于思考的我,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木百合宫的礼拜堂。 这里供奉普洛蒂亚国民所信仰的神祇,祝福女神。 因为祝福女神对花尤其钟爱,祂又被尊为花神,收取鲜花作为贡品。 传说中,祂曾向建国的剑圣——初代国王赐下象征王权的普洛蒂亚花,又为与国王相爱的魔法师王后戴上圣女的冠冕。 此后,剑圣国王与圣女王后在女神的祝福下共同治理国家,长厢厮守,白头偕老。 受女神庇佑的普洛蒂亚王国国民们相信,圣女是祝福女神在人间最虔诚的信者,因此也获得了最强的魔法天赋。 唯有国王才有资格与圣女结下姻缘。 怎么看都是为了方便玩家和攻略对象谈恋爱才做的设定啊……没有考虑过拥有最强魔法天赋的人性别为男这种可能性吗? 不过,成为圣女的条件确实是非常苛刻的,否则王国的圣女之位也不会闲置半个世纪了。 反正在游戏里的话,就是需要玩家抽卡、打怪、养成、消消乐,达到很高的等级,至少游玩时间要达到三个月以上。 等下,这不开金手指嘛?!玩家,好卑鄙!跟土著魔法师竞争者们本来就不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而且恋爱模拟游戏以抽卡打牌消消乐作为战斗方式又是怎么回事啊? 给我好好用魔法战斗到最后呀! 一边在心中对着游戏的离谱设定疯狂吐槽,一边抑制嘴角上扬向祝福女神的神像献上鲜花,我突然意识到,今天的礼拜堂未免太冷清了。 莫非是因为「她」也来祷告了? 进入礼拜堂时就留意到,坐在最后一排,双手合十,低头向女神虔诚许愿的那位尊贵的女性。 韦斯特利亚王妃,放眼整个木百合宫也很难找到与她相似的「独特」存在。 她是第一位攻略对象爱德华的母亲,也是目前王室唯一怀有子嗣的王妃。 就我目前所知道的,她从不与侧殿的其他王妃来往交际,待人的态度总是疏离冷淡,美丽的脸庞未曾出现过带有笑意的表情。 韦斯特利亚王妃,就是「孤高」这个词的化身。 顺带一提,国王非常宠爱这位王妃,给予了她仅次于王后的地位。 百年前的韦斯特利亚家族祖先曾经跨越国境进行冒险探索,并开通了连接遥远东方国度与普洛蒂亚王国的商道,因此获得来自王室的「紫藤」赐姓。 如今,主导着进口贸易生意的韦斯特利亚家族已经积累了足以比肩王室的巨额财富。 只要顺利的话,即将出生的爱德华小王子就能从他母亲的嫁妆里得到十分可观的份额。 但韦斯特利亚毕竟是接受赐姓的平民出身,影响力上和建国之初就因军功授勋的老牌贵族差距甚远,常被其他领地的领主嘲为暴发户。 简单来说的话,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娘家以发展商业为主业,政治方面却不构成威胁。 一旦国王颁布禁商令,无法在王国与异国之间通行的韦斯特利亚家族就不得不放弃立身之本。 所以,他们只能选择依附于王室,听话老实地受国王控制,帮国王赚钱。 是用起来相当顺手的自动提款机了。 韦斯特利亚家族对国王言听计从,但王妃自身似乎不怎么迎合国王的安排,经常缺席国王要求她出场的舞会与仪式,也没有兴趣和其他王妃打好关系,从不向他人示好,总是独来独往。 久而久之,其他王妃便也疏远着她。 于是,宫廷中传出韦斯特利亚王妃受到排挤与孤立的流言。 听说了那些流言的国王对她极其关心,总是前往王妃所在的侧殿探望。 可能是因王妃的遭遇生出怜惜爱护的感觉,又或者是王妃身上冰山美人的气质太过独特,国王尤为偏爱这位女性。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是这位王妃长得非常漂亮吧?我悄悄回头打量她。 区别待遇是会引起其他人心理不平衡的,韦斯特利亚王妃被其他王妃冷漠对待、无视甚至故意使坏的状况更加严重了。 但她本人的表情从来没有因此改变过,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俯视着别人施加于自己的闹剧,淡然处之。 时间长了,看着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对韦斯特利亚王妃抱有嫉妒之心的人发现为难这个人竟是如此的无趣,便逐渐停止了那些如同过家家般小儿科的欺凌行为。 王妃怀孕之后,其他人碍于王嗣的关系,就更不敢接近她了。 她都不会感到寂寞的吗? 游戏里对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描述不多,隐约有给玩家留下保守、古板的印象。毕竟是养大了那位性格正直理性的爱德华王子的人,在教育方式的选择上肯定是更偏向严母的类型吧。 说不定在三岁的时候就会开始逼孩子学会流利地计算三位数以内的乘法…… 韦斯特利亚王妃突然睁开眼睛,向我看过来。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嗯?我因为妄想了王妃对攻略对象的教育方式,不小心看得太久了! 这里就以四岁小孩应有的思考方式糊弄过去。 「肚子里,有小宝宝?」 歪着头,我故作天真地问。 「是的。」 就只回应了这样一句话,韦斯特利亚王妃再次闭上双眼,继续祷告。 哇,真的是比想象中还要冷淡的态度,对四岁大的小孩子也不亲切啊。 「弗里德里克殿下,」王妃又猝不及防地开口了,「你比我想象的更为成熟。」 「不过,让孩子三岁学会再简单不过的乘法有什么问题吗?」 嗯? 嗯?! 这个人,为什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难道说,是魔法? 「我的天赋是读心。」王妃惜字如金地点了点头。 那岂不是连我刚才在想的事情都全部知道了?包括爱德华的事? 第4节 「不是全部,只有把目光投向我时才能听见。你似乎也有魔法的天赋……预知吗?你能看见这个孩子以后的性格和面孔?真厉害呢。」 我赶紧移开了目光。 原来如此,不喜欢与人交际是因为可以读心吗? 确实,只要接触到人们心中那些阴暗的想法,自己的内心也会潜移默化地变得黑暗起来的。所以,韦斯特利亚王妃是在有意地与人隔绝交流。 但是,读心会不会有点太开挂了? 哇,只要看着她,自己在想什么都能被她知道,这不是作弊吗?有了这种能力,考试就能够随便得满分了,在谈判和交涉的场合也能洞察对方的心理底线,甚至可以知道别人藏在心底的秘密,捉住对方的把柄…… 好羡慕!我悄悄瞄了王妃一眼。 「不是你期待的那种便利能力。就算不想听也会听到,人多的时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听得见,很烦。」王妃补充道。 果然,真的好方便啊!我甚至不用开口,王妃就能理解我的想法。这不是神技吗?对特务、间谍之类的工作很有用! 「我为什么要为了活用这份能力去做特务啊?!」 王妃,居然情不自禁对我的心声吐槽了…… 而且,也不是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说话其实相当直爽来着。 「伯父他知道您有这种能力吗?其他人呢?」 「您来您去的不必了,我讨厌敬称。他当然是知道的,其他人知不知道的我不关心,看他有没有告诉别人吧。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预知的能力的?」 哈,我的能力不是预知好吧。 知道她能够读心之后,就不敢随便看王妃了。 我只是知道这款游戏的后续剧情发展而已。 想要让我预知下期彩票的开奖数字什么的,痴心妄想哟。 「我知道的就只有爱德华平安健康地长大成人了这件事。」 听到这句话的韦斯特利亚王妃呼出一口气,从之前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 「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不过,你也未免太好懂。」 「什么都写在面上是不行的,尤其是预知这种危险的能力,被人看穿就是灾难。多锻炼一下演技吧。」 第4章 晚餐结束后,国王久违地来到了我的套间。 「弗里德里克,听说今天你在礼拜堂觉醒了魔法天赋?」 转头就把礼拜堂发生的事说出去了啊,韦斯特利亚王妃这个大漏勺! 虽然没有要求过她保守秘密,但是,这可怕的告密速度,王妃果然是天生特务! 「明明只有四岁?这么小的孩子,莫非……就是教会的意思?」国王在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看来,有必要为你安排一名魔法教师。」 造成误解了。 虽然游戏里的埃里斯公爵应该是学过魔法的,否则也无法躲在暗处策划阴谋向女主角下手…… 但是,按常理来说魔法天赋被发掘出来的年纪绝对没有四岁这么小。 一般来说都是14至16岁之间比较合理,也就是青春期啦,这个年龄段也是国立王室学院的招生范围。 哪怕是天才魔法师女主角,也没有4岁就觉醒魔法天赋这么离谱。 不过,如果坦白说自己其实没有觉醒魔法天赋,那么今天我与王妃的交流不就显得很异常吗? 说不定会令国王怀疑我在故意藏拙。 正常四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啊?只有可能是孩子的父亲指示的。如果让国王产生这样的怀疑,公爵府的领地就别想太平了。 然而,我又没有觉醒真正的魔法天赋,撒这样的谎迟早是会暴露吧? 到时候,误判我拥有预知能力的韦斯特利亚王妃肯定是要受到责备了。 到底是说好,还是不说好? 「我想,上周刚刚回到王城的萨根o佩图里亚应该会很愿意成为你的魔法教师的。」 萨根o佩图里亚,这个名字,我在游戏里见过! 最早发现女主角的才能并将其引荐到国立王室学院的萨根,是名稀有的精灵族。 精灵族族人没有性别之分,普遍身材矮小、长相幼态、拥有尖尖的长长的耳朵,寿命很长、热爱自然并且精通魔法。 这个世界的所有精灵族生来就有魔法天赋,是天生的魔法师。教会中半数的成员也都出自精灵族。 虽然需要等待上百年时间的觉醒、繁衍也极其困难,精灵族仍被王室赐予了花的姓氏「佩图里亚」,意为矮牵牛。 在游戏里,萨根负责引领玩家完成新手教学的任务。 教学任务完成后,他便沦为提供魔法道具的商店npc,向玩家出售快速通过消消乐关卡的炸弹。偶尔也会在剧情里客串一下背景板的魔法课老师。总之,是那种人气不上不下的路人角色。 说不定,结识这个人的话就能掌握一些跟游戏主线剧情有关的线索了? 比如女主角到底是从哪里出现的、叫什么名字、准备攻略哪个角色。 考虑到萨根是最早了解到女主角存在的人,和他结交没有坏处。 而且,除了向他讨教魔法方面的问题以外,我似乎也没有其他机会和萨根接触了。 就让韦斯特利亚王妃挨骂去吧,不关我的事。我要认识萨根! 「好的,谢谢陛下。」 国王看向我的视线,非常的锐利。 「那么,你的魔法天赋是什么呢?我们一边喝茶一边聊聊吧?」 ————————————— 最后,我含混不清的描述终于令国王失望了。 「如果只是说见过还没出生的爱德华长大的样子,说不定是单纯的胎梦。王妃是不是太期待孩子的出生,所以才会认为弗里德里克能够预知呢?无论如何,要等佩图里亚的人下结论的时候才能断言。」 感谢。还好国王对我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四岁小孩戒心并不重,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 如果严刑拷打的话,怕痛的我很可能就会把记得前世的事随便告诉他了。 到时候,国王绝对不可能用对待四岁小孩的态度对待我。 一个30+岁的可疑男人灵魂居然寄居于儿童的身体,还跟自己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怎么想都很恐怖吧。 「之前还以为因为你有那份预知的能力,所以才会把侧殿的花草和颜料清除出去。如果你真的有预知能力的话,大概就能解决国境西部的瘟疫吧。也不知道瘟疫到底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瘟疫?我捕捉到国王叹息中的那个关键词。 没有记错的话,此前国王的一名子嗣,就是因为在国境西部的疗养地感染瘟疫而离世的。 连位于东部的埃里斯领地都听说了西部的瘟疫泛滥已经导致数万人死去的消息。 并且,由于害怕疫情蔓延,王国的很多领地都拒绝了来自西部的国民入境。 至于为什么瘟疫没有在全国各地大范围地扩散开来,大概是因为剑与魔法的世界人口流动与信息流通的速度不像现代那么迅速吧? 国王在收到消息后便及时做出了反应,所以北部、东部和南部暂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而所谓的「结束」,也并不是说感染瘟疫的人能够得救,而是指西部的病人们已经作为「感染源」死完了。 魔法师确实可以使用魔法治疗患上瘟疫的人。但如果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话,瘟疫从一开始就不会爆发开来。 就像现代也有医疗资源有限的状况一样,有治疗天赋的魔法师非常稀有,「疗愈」技能冷却时间还会长达数月。 魔法师由于不清楚病因,做不到对症下药,只能治好轻症的患者,对严重的病人仍然是束手无策。 至于医生、药师等工作者,更是从一开始就被派往疫区支援。但就连他们也被感染了,说明寻常的药物已经不起作用。 人们都对于瘟疫的治疗方法毫无头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情况恶化下去。 我突然意识到。莫非上周刚回到王城的萨根就是被国王派去西部进行治疗的魔法师? ————————————— 与萨根·佩图里亚的会面是在木百合宫的会客室进行的。 萨根的样貌和游戏里的他没有区别,穿戴着教会特有的魔法师长袍与巫师帽,看到耳朵一眼就能认出来是精灵。而且,和四岁的我身高居然相差无几。这还是我在宫廷中第一次遇见不需要蹲下也能与我平视说话的人。 「可以了。请转告国王陛下,埃里斯殿下并没有觉醒魔法天赋。」 只是看了我一眼,萨根就能下定论。他没有逗留在这里的打算,转身就要离开。 我连忙追了上去。 「等一下!我想请您担任我的教师。」 萨根很明显地表现出了不耐烦。 「没有必要。还没有觉醒魔法天赋的人是学不会魔法的。」 「不是魔法!我希望您能教我医学与药剂学方面的知识。您是从西部回到王城的,对吗?我可能在治疗瘟疫的方面能够帮上您的忙。」 他似乎觉得滑稽地笑出了声。 「你能帮上什么忙呢?请问。」 「这次瘟疫最广泛的症状是呕吐、腹泻和发热。而且,瘟疫并不是集中爆发的,范围从河流下游的聚居地逐渐向上游蔓延。我猜,是因为水源被污染了?」 这下,萨根的表情终于凝重了起来。 见他终于对我提起兴趣,我一股脑地说出自己的猜想。 「听陛下说,并不是所有西部的人都受到了感染,而且初期就从西部逃到其他地方的病患也没有再把疾病传播出去。当时我就想,从水源与食物的方向出发肯定能找到答案。而瘟疫之所以会如此大范围并且严重地发生,持续的时间还那么长,肯定是因为水源的问题最难解决。」 「确实是这样没错。我这次前往西部调查得出的结果也是如此。水是有问题的,但究竟是从哪里开始有问题,我还没有找到答案。而且,如果水有毒,为什么不是从上游开始发病?上游的居民才是最早接触到河水的人。再加上,水是流动的,假使水源干净,以河流的自净能力应该不会令人患病才对。」 搞不清楚从哪个部分开始的水有问题,就无法找到解决问题的本质。就算净化了下游的水,自上游而来的污染仍然会源源不断地影响着已经被净化的部分,到头来只是在做无用功。 最令人困惑的是,为何病情竟是从下游向上游蔓延。 听萨根的意思,他的潜台词是怀疑有人在分阶段故意投毒,一边从下游向上游移动,一边进行污染河水的工作。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投毒的人就能判断哪些水是可以饮用的,哪些又是有毒的,确保自己存活下去,继续作恶。 但是,那可是王国西部的母亲河啊?巨大的河流量足以供应整个西部地区人民的饮食、生活与灌溉,要多大量的毒才能确保起效呢?而且,能够做出那么多的毒并将其倾倒入河中,怎么保证自己不被目击? 第5节 等等……大量投入河中?如果是那个的话! 我灵光一现,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佩图里亚先生,既然您已经去过西部,那么能不能请您告诉我,那里的居民是怎么上厕所的?」 该不会,真的是霍乱吧? 第5章 如果是霍乱的话,我想,其起因大概可以追溯到韦斯特利亚家族获得「紫藤」姓氏的年代。 百年前,韦斯特利亚家族开通的、通往遥远东国的商路,给普洛蒂亚王国带来了巨大的改变。 但同时,也埋下了深远的隐患。 东部地区由于接近商路,交易更为频繁,商品整体流通量也更多,其中不少城市趁势崛起、壮大。利用地理优势,东部与其他地区逐渐拉开了经济差距,更多其他地区的国民自发来到东部就业发展。 然而,东部的粮食供给始终是有限的,食物的价格会因外来居民的涌入而逐年攀升。 可是,从其他地区运来粮食又需要支付很高的运输成本。 为此,发现商机的富人与贵族开始大量购入与抢夺东部地区能够产出粮食的良田,甚至动用自身的权势与非法手段掠夺平民的土地。 也就是发生了所谓的土地兼并。 就算王国颁布禁令,严厉制止这些地主垄断土地与农业的行为,但作出反应的时间已经太迟了。 甚至有几位效忠于国王、拼命阻止土地兼并的行政官,因为触及地方贵族与乡绅的利益遭到了暗杀。 当时的国王想到了一种办法,足以增产粮食、降低食品价格,然后使民生改善、民心安定。 修路。 用他的魔法打通中部的高山,以隧道连接王国西部与东部的路。 如此一来,在东部失去土地、流离失所的平民就可以到西部开荒,通过劳作改良无主的荒地土壤,获得属于自己的良田。 如果在东部已经拥有土地的贵族与富商想要连西部的发展机会都妄图占有,那么,就要支付对应的巨额税金,以保障当地平民的生活成本。 王国领土幅员辽阔,但南部过于闷热潮湿、虫灾泛滥,北部则每年足有一半的时间都被冰雪覆盖、土地贫瘠,上述两个地区人口稀少,勉强维持着食物的自给自足。 只有西部和东部气候相似、温暖宜居,还有河流与肥沃的平原,只是因为被高山所隔而不被王国所重视。 而得益于隧道的开通,粮食运输的成本大大降低,国王又为当地平民的开荒提供了免税免劳役的政策作为支撑。大概用了十年的时间,西部农产品大丰收,迎来了爆发式的人口增长。 霍乱,正是对外交流与人口增长带来的后果。 普洛蒂亚王国打开国门,外来的物种便会随之以来,包括致病菌。 然后,经济的差距等于人才的差距,拥有专业知识的医者与魔法师因为只有在东部才能得到高额的薪资,始终选择在东部生活,因此在细菌向东部发起进攻的第一时间便能作出反应。 不受他们青睐的西部地区则远远没有那么幸运。 作为主要通过粪口途径传播的烈性传染病,霍乱一旦得不到妥善处理就会引发大规模的死亡。 简单来说的话,引起这种瘟疫的主要原因就是人排入河水的排泄物过多,造成的污染超过了河水短期的自净能力。 这样的污水因为滞于地形平坦的下游平原地区,所以率先使下游的居民感染得病。然后,致病菌又通过人与人的接触、人与动物的接触,继续向上游扩散开来。 毕竟剑与魔法的世界中,厕所是非常原始简陋的,总是随意设置在河流的上方,搭个木棚,又或者放些简单的遮蔽物应付了事。 人们也没有养成如厕后洗手的习惯。除了人的排泄物以外、牲畜的排泄物恐怕也是随意地倾倒在河中。 经年累月,结果可想而知。 不过,说到底这只是我目前基于萨根的描述所作出的猜想。既没有亲眼目睹西部人民的生活状态,也没有实际的检验手段。 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建议萨根让尚未染病的西部国民把水烧至沸腾并静置到可以入口的状态再喝。 与病患接触后、与污水接触后以及排泄后认真用净水洗手也是预防感染的一环。目前比起治疗,更应重视的是预防。 萨根将信将疑地答应了我的请求。 当然,他一周前刚刚回到王城,还需要等待治疗魔法的冷却时间恢复。 所以我所提出的种种设想都会被整理成报告,交由接替他的魔法师来执行。 「其实对平民来说,这段时间就连把饮用水煮到沸腾这一点都很难实现。」 萨根为难地告诉我,很多人失去了烧水用的铁制器皿。贫困的平民得病后只能砸锅卖铁换买药的钱。即使是这样,药常常不起作用。 出现了极端团体暗中收购这些铁制品用以铸造刀剑,然后那些刀剑又被他们用于强行闯入病患家中杀死病人,防止疫情进一步恶化。 「西部如今已经是地狱般的光景。」 他所诉说的内容是如此沉重,沉重到令人窒息。 如果我知道怎么做出消毒水与药物的话! 如果前世多花些时间学习医学相关的知识的话! 如果我在瘟疫的消息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就找到萨根、告诉他可能有用的解决方法的话! 不可以逃避责任,人民正在因我的无能而枉死。 「一定有办法的。我会想办法为西部筹集能够煮水的铁锅的,请给我一点时间。」 ————————————— 位于木百合宫侧殿走廊的尽头,与礼拜堂相对,这里是我从未踏入的区域,温室。 据闻,温室之中培育着大量珍稀的名贵花卉。 为了养活这些娇贵的花儿,锅炉房全年无休,才能使得温室四季如春。 以花命名的国度,自然也是崇尚花文化的国度。 出于「you are what you eat 你即你所食」的观念,普洛蒂亚人相信食用鲜花及其果实可以使身体散发相同的香气。 也只有温室这样的地方一年四季提供着洋蓟、玫瑰之类可供食用的花朵,因此而成为王国最受女性青睐的茶会举办场所。 每年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贵族女性前来温室参加社交季的开幕式。 是我往日绝对不会来的、引人注目的地方。 今天之所以会进入温室,是为了见一名女性——第二名攻略对象路易斯的母亲,黛莉亚王妃。 与被视为暴发户的「韦斯特利亚」不同,「黛莉亚」是建国之时便已存在的花的姓氏,意为大丽花。 而且,是王国中为数不多的,拥有「矿物开采权」的贵族。 如果仍然不能理解「矿物开采权」的特殊性的话,那就换成「铸币权」这种更通俗的说法好了。 金币、银币、铜币,其所对应的物品价值,都由黛莉亚家族所定义。 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娘家是「有钱」,相对应地,黛莉亚王妃的母家是「制造钱」。 之所以称母家,是因为黛莉亚这个花的姓氏代代的爵位都由女性继承。初代的黛丽亚公爵就是跟着初代国王四处征战的女剑士。 出身于名副其实的老牌贵族家庭,放弃了家族爵位的继承转而与国王结婚的黛莉亚王妃,有着极强的自尊心。 她蔑视着被外人称作暴发户出身的韦斯特利亚王妃,结果却发现国王宠爱对方更胜于自己。 于是,从小就被娇生惯养的黛莉亚王妃自愿冲在了为难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最前线。 应该说,正是因为有她这个家世显赫又头脑简单的挡箭牌存在,就算做过火了也可以把黑锅甩到这个人身上,所以其他王妃才会集体加入到疏远韦斯特利亚王妃的队伍中。 其实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里,对黛莉亚王妃的描述也是类似的。 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路易斯与身为平民的女主角相恋,属于那种门第观念特别重的挑剔婆婆角色。 因为路易斯是前世我姐的主推,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人设是那种强势排除异己、但只要从心底里认可了对方的话就会解除刁蛮任性的态度、帮亲不帮理的角色。 心直口快又喜欢感情用事,导致容易被人当枪使,本质上没有什么坏心眼,还会在游戏中烦恼应该给自己未来的儿媳赠送什么样的礼物。 不像我这种彻头彻尾的反派,笨蛋美人黛莉亚王妃得到了很好的结局。 是不是因为「有其母必有其子」呢?游戏里的攻略对象路易斯,跟黛莉亚王妃有大量相似之处。 说话总是不留情面,但心底柔软的一面只会在玩家面前才会表现出来。 虽然心里对女主角一见钟情,表面上却嘴硬不愿意承认。 默默地代替玩家承受战败的痛苦,不想让女主角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这样的路易斯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里最受欢迎的帅哥角色。 就算说什么傲娇已经退环境了,但是,玩恋爱模拟游戏的多数人,果然还是会被这样的角色所吸引啊。 抱着好想看到这个人被自己弄哭的心态,嘴上说着「路易斯的眼泪真是美味啊桀桀桀」,沉迷于这个角色的玩家经常会在社交平台上疯狂发癫。 咳咳,扯远了,其实这次我来找黛莉亚王妃主要是为了「矿物开采权」的事项。 第6章 「明明只是个暴发户,竟敢对与陛下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黛莉亚姐姐不敬!」 「算她运气好。如果不是因为她怀孕了,黛莉亚姐姐一定给她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时机真不凑巧,我似乎打扰到王妃们针对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坏话大会了。 而且,原来其他王妃会称黛莉亚王妃为姐姐啊? 明明黛莉亚王妃看上去才是年纪更轻的人? 莫非是她自己要求的?黛莉亚王妃,有着奇怪的嗜好? 因为我猝不及防地出现,刚刚还在喋喋不休的两位王妃面色难看地停下了讨论。 而当我提出希望与黛莉亚王妃单独交谈的时候,在场的王妃们的表情也变得与之前那两位一样微妙了。 之前也说过,我不怎么来温室,跟木百合宫尊贵的女士们接触的机会少之又少。 从诺拉之前向我提到的谍战……宫廷人事安排来看,她们一直想安插人手来关注我的动向来着。 教会意有所指的「吉祥物」到底是何种性格,国王对这个侄子的重视程度,以及我这个「埃里斯」可能对政局产生的影响,这些大概都是她们所好奇的问题吧。 而且,我清除掉有害物之后,竟然真的令她们所敌视的韦斯特利亚王妃怀上王嗣了。 和「埃里斯」的继承人打好关系不是坏事,加上我目前的身份是国王的养子,就凭「吉祥物」的定位,将来承爵的时候也不会降格为侯爵,王妃们应该是这么想的。 第6节 所以才会对于我只打算与黛莉亚王妃交流的事感到不满。 原来如此啊,虽然表面上旁人都恭维着黛莉亚王妃,其实心里是讨厌她的吧? 只不过因为有更令人讨厌的韦斯特利亚王妃作为假想敌,所以平时才表现得一致对外。 宫廷真是一个人心复杂的地方。 而目睹这个场面的黛莉亚王妃是……没有反应的。 自然地和我转移到温室别的角落去了。 真厉害,身边的人表情已经表现得这么反感了,居然也没有感觉吗? 不但是被当枪使的笨蛋,而且对来自他人的恶意很迟钝! 不过,说不定迟钝也是好事。 是天然的防御吧,这样就不会因为感受到别人对自己怀有敌意而伤心了。 因为怕黛莉亚王妃听不懂,所以用非常简单的单词组成句子说明了来意。 「如果这是佩图里亚一族的请求的话,我会叫人安排的。不过,黛莉亚的领地有多少铁锅的库存,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哈哈,我对她的答案毫不意外。 黛莉亚王妃连自己名下的资产都不了解,糊涂地把钱交给侍女去管,由此引发的贪腐问题还是游戏里的剧情支线来着。 还好有叫诺拉帮我事先调查过,包含铁石开采量、制作成本、市场价、运输费用以及批量购买可以享受的折扣在内的所有数据,我都已经充分知悉了! 只要按照我计算的量来购置的话,就算让西部的每一户人都用上铁锅,其采购金额仍在我的存款可以承担的范围内。 虽然还要考虑到最近西部作为疫区的送货费可能会倍增…… 实在不行的话,就偷偷卖掉几件父亲用私房钱入手的古董艺术品吧。 「谢谢您的理解。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在后天之前将第一批的铁锅送到西部的隧道口。如果遇到什么困难的话,我愿意……佩图里亚一族会愿意加钱的!」 不能说是「我」想这么做,因为以一个四岁小孩的名义推进救援的事,只会被敷衍、拖延与怠慢。 反正我在木百合宫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类似的情况了。 「后天怎么行?这不是人命关天的事吗?今天就要送到西部!」黛莉亚王妃的发言相当有魄力。 但是,她所说的是最理想的情况。 有隧道的存在,从东部前往西部确实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可那是不考虑货物的重量以及马车损耗的情况下。 像铁锅这样的重物,因为需要更坚固的车架承载,往往是最难运送的。 交通工具会被其重量而拖慢,马需要更频繁的休息。 对现代人来说可能很难理解,但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渐渐明白了,铁很珍贵,对平民来说一口铁锅传几代人再常见不过。马车更是昂贵奢侈的,因为要养的不只是牲畜,还有知道如何使唤它的车夫。甚至,马比人要贵。 这些实施救援的「成本」,都不是平民可以承担的。 所以,如果我不去做的话,可能就没有人做了,不能放任着不管。 「今天之内实在太勉强了。虽然时间确实很紧,但万事都要量力而行。」 「看来你不相信黛莉亚家的实力啊?好吧,我会亲自去一趟,就让你见识一下吧,嚯嚯嚯。」 黛莉亚王妃用羽毛扇优雅地遮住嘴,发出了反派一样的笑声。 下一个瞬间,我双脚离地,整个人都漂浮到了空中。 这……是? 「没见过吧?是魔法哦。可以让人与物品飞起来的魔法。失重是黛莉亚家代代相传的天赋,在运送矿物的时候很好用,所以才会从初代国王那里得到矿物开采权。用上这个之后,佩图里亚一族也会感谢我吧,嚯嚯嚯。」 帮大忙了!黛莉亚王妃原来有着这么强的实力吗?明明可以成为优秀的送货员,却因为嫁给国王而被埋没在木百合宫。 只能用那个魔法向韦斯特利亚王妃进行幼稚的恶作剧,真浪费。 国王的后宫里,尽是特务和送货员这样适合输送到各行各业的人才。 ————————————— 因为连黛莉亚王妃都出动了,而且是作为运送铁锅的帮手,表面上提出具体救援方案的人萨根也不得不随同前往西部。 「弗里德里克殿下,可真是雷厉风行啊?我从西部回来以后可是一直没有休息过的,现在又要回去了……万一加热不能净化饮用水的话,花了这么多钱买的铁锅派不上用场,真不知道该怎么承担这份责任。」 请萨根帮我向国王保密,不要告诉国王可能对瘟疫有效的办法是我说的。 毕竟是那位听说我觉醒魔法天赋以后,眼神就开始变得锐利的国王。如果让他知道我连瘟疫的事都插手了,真不敢想他会作出怎样的反应,又会如何看待我那个本与阴谋论无缘的父亲埃里斯公爵。 至于去找黛莉亚王妃的事,就说是萨根让我这个可以与王妃接触的人帮忙传话。外臣是不能与后宫的王妃见面的,所以叫我帮忙传话也很合理。 不是百分百有效的手段,所以萨根没有一开始就向国王请求帮助也是因为这点。 这样一来,万一方法不起效的话,国王的名誉也不会受损。 当然,最开始的推行必然是困难的。肯定会有未感染地区的短视者得到铁锅以后以自己没有得病为由,随意地把免费的东西变卖出去换钱。这种时候,黛丽亚王妃的名字就很有用了。王室成员赐予平民的物件,可不是能够流通在市场上的东西。 很可惜的是,加热饮用水只能预防,无法治疗。已经患病的人还是需要依赖魔法师的治疗,已经死去的人也无法复生。 西部的河流下游平原,再次变为无主的土地。因瘟疫而死的平民,组成了魔法师所写灾情报告上的数字。使瘟疫彻底停止扩散足足花费了半年的时间。 正是在这半年时间里,黛丽亚王妃的宫殿也传出了有孕的喜讯。 偶尔会在礼拜堂遇见韦斯特利亚王妃。 原来她一直以来为止祈祷的不是爱德华的顺利降生,而是西部瘟疫的结束。 「原来让佩图里亚往返于东部与西部反复跑腿的人就是你啊,真行。」 她可能是想要夸一夸我的,但那过于平淡的口吻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配上冰冷的表情就更像那回事了。 「是吗,既然让你觉得不舒服,那我就收回刚才说的那句话吧。」 等下,我一直有个问题很想问韦斯特利亚王妃来着。 「王妃你对黛莉亚王妃有什么看法吗?她是曾经欺凌过你的人,你会不会觉得不要让爱德华和她所孕育的孩子接触比较好?」 「黛莉……谁来着?欺凌?我有被人欺凌过吗?」韦斯特利亚王妃托着下巴沉思起来。 这个人,由始至终都没有把黛莉亚王妃和她所在的小团体放在眼里吗? 还是说超介意的,只是不好对我说些大人之间的恩怨? 可恶,好气啊,为什么拥有读心天赋的人不是我!我也想听听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心声! 不过,我认为韦斯特利亚王妃打算表达的是不会阻止爱德华与路易斯来往的意思。 ————————————— 就这样,让萨根担任我的教师这件事,足足拖了半年之久。 再次见到萨根,他虽然一脸疲倦,但眼神与半年前的死气沉沉不同,充满了光彩。西部已经不再出现因瘟疫而身亡的病例,战胜霍乱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有这样一笔功绩,萨根在王城的前途一片光明。 但萨根却拒绝了我。 「西部还有许多在这次瘟疫中失去父母的孩子,所以我准备回去参加建设孤儿院的工程。时间冲突,恕我不能担任殿下的魔法教师。」 第7章 「殿下还没有觉醒魔法天赋,所以并不需要我。」 「至于医学与药理学的教师,王城肯定有比我更优秀的人选,毕竟我不是专门研究这一领域的。」 谦虚的萨根以这样的理由拒绝了我。 怎么会这样! 因为游戏里萨根刚出场的时候就是国立王室学院的魔法教师,所以我以为他应该不反感教师这份工作。 尤其是我之前的提议对瘟疫的解决有帮助,还以为他会顺理成章答应我的请求的。 怎么办?如果萨根不能成为我的老师的话,我这边就完全断掉与他的联系,无法从他这里得知可能与游戏女主角有关的线索了。 比方说,到底是从哪里找到她的,具体怎么发现女主角具备的魔法天赋的,成为圣女的条件到底是什么……这些问题,我都想通过萨根知道答案。 情报是决策的核心。要回避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死亡结局,就有必要掌握更多与剧情相关的内容,尤其是在我忘记了那么多游戏剧情的前提下。 如果可以的话,想通过萨根找到女主角,在恰当的时间跟女主角拉近关系,让她知道如今转生的我已经与游戏里的反派炮灰截然不同,对王座毫无兴趣,不想找女主角的麻烦,更不准备阻碍她成为木百合宫的女主人。 所以,请不要杀我! 等一下,我突然灵光一闪。 莫非萨根此行前往西部,就是日后从孤儿院中发掘具有魔法天赋的女主角的伏笔? 这个时间点,女主角是个婴儿吧。 甚至可能跟爱德华和路易斯一样,还在妈妈的肚子里。 有一条很重要的信息是,女主角没有姓氏。 不只是花的姓氏,连寻常平民的姓氏也没有,因而在学院中遭到戏耍嘲弄。 虽然不设置姓氏只是游戏制作者为了让玩家不要感到出戏的方法。 由玩家来给女主角命名,并且没有额外的姓,对代入游戏而言很方便。 但之前也提到过,只有无家可归之人才会没有姓氏。 而在王国,真正能落到无家可归这个地步的,除了会被剥夺姓氏的罪犯、欠债不还者以外,剩下的就只有生来就没有姓氏的孤儿。 这是女主角遭到歧视的原因。 孤儿在王国的待遇并不好,虽然会被孤儿院收留,但那只是保证孩子短期内不会饿死、冻死。 最大的原因是孤儿院经费少,孤儿又太多,养不过来。 大量劳动人口由于瘟疫而死亡,全国粮食歉收是可以预见的必然事件,没有多余的粮食分给慈善机构。 可以说,女主角生在了最艰难的年代。 游戏中提到过,女主角很小的时候只能挖野草与树皮充饥,因此还习得了辨别植物的能力。 到更年长一些的时候,孤儿院的经济条件才因为弃婴减少、财政拨款增加而好转起来,女主角还能够得到识字读书的机会。 再然后就是魔法天赋觉醒,萨根将其带到国立王室学院。 在玩家进入游戏之前,女主角是没有名字的,似乎在孤儿院里以数字编号的形式被正式称呼着。 第7节 这是因为,名与姓在剑与魔法的世界当中是相当神圣的东西。 毕竟魔法师可以通过魔法搜索名字查到具体的人,所以被普洛蒂亚国民视为只能由父母或师长赐予的礼物。游戏的最开始,萨根就把作为师长给女主角取名的权力让渡给玩家。 既然萨根要建立与孤儿院之间的联系,为后面的行动作铺垫,那么他确实不能留在我身边。 不是没想过,只要这个世界上没有女主角,或者萨根没有把女主角带回学院的话,后续的游戏剧情就不会发生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也不会死去。 但,就因为自己可能会死,而杀掉年幼的女孩子、或是剥夺对方的受教育权…… 这样做,我和游戏里邪恶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有什么不同呢?人性都泯灭了。 我想找的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和游戏其他角色和平共处共存的最优解。 更何况,剧情里的女主角可是用魔法救过攻略对象与国王的命的。 如果国王及其继承人因为女主角没有出现而死掉的话,普洛蒂亚王国的权力不就落到废物公爵埃里斯手上了吗? 我那个从不关心政治、脑袋空空的父亲一旦被推到与之不符的王座之上,肯定不超过三天就会被反对者暗杀而死! 普洛蒂亚王国的政局也会出现动荡的! 最好的做法果然还是暂时躲在暗处默默注视着女主角的动向。 等到「玩家」进入游戏成为女主角之后,努力成为她眼中最普通最善良最人畜无害的npc,使其放下对我的杀心。 这就是我目前想到的,摆脱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死亡结局的方式! 「其实还有一件事,之前从黛莉亚家族购买铁锅的费用是从弗里德里克殿下那里出的,而这份功绩被计入了佩图里亚的名下。因为殿下要求保密,所以由我来冒领了国王的奖赏。现在正是把这笔奖赏返还给殿下的时候。」 萨根从虚空处取出了装有金币的钱袋递过来。 这是他除治疗以外的又一种天赋,隐形。 随身携带着高额财物的魔法师,常常会通过这样的方式避开小偷的耳目。 不过,这种天赋在众多其他天赋中并不显眼,往往只能使拳头大小的物品隐形,而且只是令他人「看不见」,并非「摸不到」,对于防范手法娴熟的惯偷来说作用不大。 稍微掂量了一下,里面的金币价值已经超过了买铁锅所用的开销,不像那位抠门的国王愿意赏赐的数量啊……要知道,国库现在因为刚刚经历西部的瘟疫元气大伤,不可能有这样的余裕。 所以绝对是萨根自己又偷偷往里面加了钱! 「不对!我不能收!这笔钱,我希望你能把它用在改善西部幸存者的生活条件上,建设孤儿院与学校,什么都好,只要对西部的崛起有用就行。西部现在还处于非常缺钱的状态吧?这些资金都是必要的。」 被我强硬塞下钱袋的萨根看起来相当动容的样子。 他对于我的做法应该是很满意的。 于是我乘胜追击,向萨根提出了帮忙在西部的孤儿院寻找女主角的请求。 我不能直接形容「看起来有主角光环」这种话,只能含糊概括为「有强大魔法天赋」、「好学上进又有潜能」这些女主角具备的基本特质。 如果找到符合这些描述的人,就请带她来见我吧。 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萨根听完我的话以后,脸色冷了下来。 「原来如此,这就是佩图里亚能够起的作用。是公爵本人的意思吗?想要以我为跳板,在民间寻找可以拉拢的力量?那拉拢的后果是什么呢,哼,让我猜猜,对王室的地位产生威胁?或许我应该感激自己还算有些利用价值。但是,弗里德里克殿下,请转告指使您这样做的人,佩图里亚永远只会对教会与王室宣誓忠诚。」 他恢复了最初对待我的的冷淡态度,语气中隐含愤怒之意。 这一仓促的变化令我不由得愣在原地。 完蛋了,萨根完全误会我的意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呆立在原地,我过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莫非萨根以为我,不对,是我背后的父亲,想要挟恩图报,让「佩图里亚」的所有精灵族以获得解决瘟疫问题的功绩以及巨额资金为前提,从此为「埃里斯」效命? 而且,今后也要从民间吸纳可能有魔法天赋的人才,为己所用。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或许是因为,一个寻常四岁大的孩子根本不可能知道预防瘟疫的方法,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要求佩图里亚做自己的教师。 毕竟,弗里德里克在木百合宫是出了名的「不爱学习」,萨根只会认为我从一开始的接近就是有所目的。 明明没有觉醒魔法天赋,却不惜谎称对医学和药理学感兴趣来留住他。 在萨根看来,肯定是因为对他、对精灵族「佩图里亚」有所求。 如果再细想下去的话,说不定,「埃里斯」早就掌握了预防瘟疫的方法,所以才能把对应的内容教给年幼的继承人。 而之所以在瘟疫最严重的时候都不愿意透露给应该知道这个方法的西部国民,是因为「埃里斯」想用这个方法换来精灵族「佩图里亚」的投诚。 难道说精灵族「佩图里亚」的忠诚比数万平民的人命还重要吗?萨根恐怕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会生气了。 就这样,我失去向萨根解释的机会,在剧情开始前就亲近女主角的重要角色萨根心中留下了「卑鄙可耻的埃里斯」这样恶劣的印象。 等女主角入学了,可能还会被他提醒要小心「埃里斯」的人。 就算我只是一个四岁大的孩子,却已经有了利用别人的算计,帮助那有着邪恶意图的父亲,萨根肯定是这么觉得的。 我这是彻底搞砸了吗? 似乎突然间在成为反派炮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道路上走远了。 大错特错啊!我的本意是想要回避自己的死亡结局,结果反而因为不合逻辑的行动遭到怀疑与误解! 第8章 回忆起「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以后,我一直抱有一个疑问。 既然游戏中女主角所选择的恋爱对象,必然会直接作为圣女的婚约者得到王座…… 那么,埃里斯公爵干脆转过头来追求女主角不就行了? 虽然女性并不是我的取向啦,但剧情里「那个」反派炮灰是完全可以这么做的。 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教唆另外的攻略对象去发起叛变呢?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设定到处都透露着不合理。 从游戏角色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行动来看,「他」无疑是想要干涉木百合宫的王权。 我一开始以为,可能是埃里斯自己想成为国王,或者,成为操控傀儡国王的幕后主使。 否则也不会暗中妨碍女主角与攻略对象的恋爱,甚至在最后冒险动用超乎自己控制的魔法力量。 这是我当时以玩家的视角为出发点所作出的猜想。 但如果埃里斯公爵真的贪恋权力,逻辑上是不顺畅的。 实际上,也没有任何一个情节说明埃里斯公爵真心想成为普洛蒂亚王国的国王。 既然有能力对付发育到后期的男女主人公,最简单粗暴地,直接把排在自己顺位前的王位继承人全部杀了不就行了? 强迫女主角与自己结婚,就这样顺势抢走「圣女的婚约者」这个头衔,如此成为国王也是一种方法。 但凡想要得到权力,埃里斯公爵肯定要发展自己的势力,增加与自己同行的伙伴吧? 然而在剧情的最后,一个与反派炮灰相关的残党、余孽都没有。 从头到尾,只有「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行动。 「那个」反派炮灰,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而这样做…… 韦斯特利亚王妃限制爱德华接触女性,是因为观念保守,不希望作为国王候补的他沉溺于感情误事。 黛莉亚王妃不准女主角与路易斯恋爱,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平民出身的女主角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这些都是她们身为「母亲」,妨碍男女主人公相爱的心理动因。 但埃利斯公爵和女主角、和攻略对象们之间又不存在这样的亲密关系。 作为一个「堂兄」,完全没有理由插手干扰堂弟们恋爱才对。 莫非是为了走剧情而走剧情?一定要设置这样一个反派来妨碍主人公的恋爱,然后背下所有黑锅死去? 我不能坐以待毙。既然不能从萨根那里得到更多情报,就换个思路好了。 ————————————— 木百合宫主殿的藏书室是我最近逃课之后最常选择的躲藏地点。 这里是我的新o情报收集点。 虽然因为缺课太多,我的普洛蒂亚文很差。但对着字典勉勉强强查清魔法相关的内容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书在普洛蒂亚王国属于十分贵重的资产,能够自由出入宫廷藏书室的就只有王室成员而已。 直到商路开通从异国引入植物纸前,所有的书都是由真正的羊皮一页一页缝制而成的,单是其中一本价值就足以买下王城之中的整栋别墅。 可以看到,藏书的数量是在这百年之间才因为植物纸的增产与普及开始逐渐变多。 百年以上的羊皮藏书只会记录着与地图、历史、魔法相关的内容,因为没有空闲记录其他东西。 像游记、小说之类的文字消遣都是在引入植物纸后才慢慢出现。 听说以前的魔法师还会因为买不起羊皮书,直接把使用魔法的注意事项刻在自己的身体上,如此把知识留给后代。 这也说明,历史上,不是所有的魔法师都像精灵族「佩图里亚」那样,有能力获得来自王室的赐姓与赏赐。 和精灵族觉醒天赋就能掌握复数种能力不同,常人的魔法师没有那么多漫长岁月可以浪费在等待上。 想要于有生之年达到完全掌握一种魔法的状态,就只能专精于一、两项天赋加以练习。 然而继承血统所获得的天赋,常常表现为先祖所具备的能力之一,并不尽如人意。 比如「对异性无效的魅惑魔法」、「只能与植物沟通的异种族交流魔法」、「无法抬起两斤以上重物的失重魔法」这些天赋。 第一个,就只是诡计多端的homo而已吧?! 第二个会让人变成纯粹的肉食主义者,没办法好好吃下蔬菜,在食物上的开销要因此增加了。 第三个和普通人根本没有两样。 也有用起来「劣势」大于「优势」的天赋。 比如「让身体充满磁力」,很容易在使用的时候吸引附近的金属制品撞到身上令自己受伤。 又比如「把水变成冰」,用起来连魔法师本人也会因接触而被冻伤。 还有就是韦斯特利亚王妃这种,「被迫听到别人心声」的天赋…… 如果自身的魔法天赋不能体现出什么使用价值,或是纯粹的实力不足,那么这些魔法师处境和完全不懂得魔法的贵族是相同的,也会面临爵位的降格,在建功立业上没有什么指望,甚至因为受到歧视无法和其他贵族家庭联姻。 绝大部分具有魔法血统的贵族家庭都不愿意令其子女与天赋弱势的魔法师联姻,毕竟会令自己这边更为纯净的血统被稀释,诞下的下一代继承人的天赋可能随机表现为那些无法建功立业提升爵位的类型。 第8节 而如果长期延续着降格承袭爵位的趋势,自己的家族就会逐渐衰落,连最下等的「男爵」爵位都无法保住,彻底失去花的姓氏沦为平民。 好了,闲话休提。 我想查询与魔法有关的事,不是因为我想学习魔法,而是想知道「圣女到底是如何成为圣女的」。 心里已经有个模糊的方向。只有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才能找到下一个调查的方向。 为此,有必要翻阅半个世纪前,那位距今最近出现的上一代圣女——我的祖母的资料。 咦?奇怪,找不到……明明只是过了五十年,而且也是已经引入了植物纸的年代了,相关的描写不应该只有这么少才对。 书上记录着,上一代圣女出生于维尔雷特侯爵府,是一名贵族小姐,曾经就读于国立王室学院魔法科。 与历代圣女一样,确认了身为圣女的资质,毕业后与当时的国王(也就是我的祖父)结婚,并成为了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性格温婉,容姿出众。然而,还没来得及诞下任何子嗣的她早早就因意外而逝世。 短短几行字,能了解的内容就只有她所在的家族曾经是被称为王国的「紫罗兰」的维尔雷特。 维尔雷特家族能够承袭侯爵爵位至今,最重要的原因是这个家族世代掌管着王国的骑士团,每一代都有建立军功的将士,不曾经历哪怕一次降格。 跟与钱打交道的韦斯特利亚家族和黛莉亚家族,以及在魔法领域掌握着绝对话语权的佩图里亚家族都不一样,维尔雷特代表着普洛蒂亚王国暴力机器的一面。 考虑到这个家族的相关内容或许与军事机密相关,所以上一代圣女留下的信息才会这么少吧。 非常的神秘,大概再查下去也找不到什么了。 我把注意力转移到查找上上代圣女的资料这件事上。 然而,我很快就察觉到,对于这位与我血脉相连的先祖母的描述,依然是那么的简短。 先祖母的娘家姓氏是凯克特斯,意为「仙人掌」,每一代都以隐身作为天赋的魔法师家族,掌管着北部的沙漠领土。 也是同样地,按部就班地进入国立王室学院魔法科学习,成为圣女,与国王结婚,然后孕育出下一代国王。 不对,应该说,有关先祖母的信息还是要比维尔雷特的那位圣女要详细一些。 至少,我知道先祖母从凯克特斯继承而来的天赋是「隐身」。 究竟维尔雷特圣女的天赋是什么,才会连记载在木百合宫藏书之中都不被允许? 直觉告诉我,维尔雷特代代相传的天赋,那一定是十分危险的能力。 再查一下更前面的圣女的信息吧。 但因为那些都是记载在羊皮上的内容,古普洛蒂亚文比现在的通用普洛蒂亚文更加简洁并且难以理解,所以无法对追溯到什么内容抱有太大期望。 总的来说,这些圣女都出身于曾被赐予花的姓氏的贵族家庭。 这是当然的,在女主角出现前,平民之中可没有出现过具备魔法天赋的人。拥有出色的魔法天赋是成为圣女的前提。 像黛莉亚王妃、韦斯特利亚王妃,她们的魔法天赋就是从先祖那里继承而来的,强大如她们都没有成为这一代圣女。 还有就是,很神奇地,圣女也从不出生于王室。 理论上来说,王室成员因为继承了初代圣女的血脉,所以也基本上都有强大的魔法天赋。 难道,不曾有任何一位公主成为过圣女吗? 历史上,甚至有几位成为女王的公主,却没有成为圣女的公主。 到底成为圣女的基准是什么呢?我已经隐隐有所猜测。 无法从书本中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了。看来,如果想进一步证实我的猜测,就有必要跟那些曾经出过圣女的家族接触一下。 第9章 「向王国的鸢尾致敬。」 晨光中,陌生的男童低头微微欠身向我行礼。 这个瞬间,我不由得愣怔在原地。 这小子,怎么…… 眉眼五官都和我转生前的前男友一模一样。 片刻后,我才反应过来。 原来他就是我向杰思明先生请求见面的那位维尔雷特。 布瑞恩o维尔雷特,维尔雷特侯爵府的长子,比我年长两岁的「紫罗兰」继承人。 「向王国的紫罗兰致敬。」 因为太过吃惊,所以回礼的动作做得相当草率。他不会以为我是故意对他无礼吧? 不过,不仅长着相同的脸,连比我年长两岁这一点也和前男友相同。 真的会有在另一个世界重遇故人这种事发生吗…… 「怎么了吗?殿下,我的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 察觉到我目光的男童轻轻用手抚摸自己脸颊,而被他触碰的地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 啊!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画面? 我说错了,大错特错! 布瑞恩o维尔雷特根本就比前世我那个接吻的时候故意用胡茬刺我下巴的前男友可爱一万倍! 等等,冷静。 我刚才在想什么,是不是压抑不住心底的犯罪倾向,想要乱七芭蕉地对待一个六岁的男童来着。 可耻啊,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可耻!你忘记了吗?你已经是一个30+岁的大叔了。 但是毫无疑问,我对这小子……咳,我对布瑞恩o维尔雷特,一见钟情! 「没有,你没有任何脏的地方。脏的是我,是我的心灵。」 安息吧,前世的我。 现在我是年仅四岁的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是可以和布瑞恩o维尔雷特合法结婚的。 没有听明白我的忏悔的布瑞恩不解地歪了歪头。 「殿下觉得自己脏?那么,要不要先去沐浴?」 沐浴!和洁白无瑕的布瑞恩一起沐浴! 第一次见面就坦诚相对,我觉得这样很不错! ————————————— 「只有我一个人洗啊……」 看不到布瑞恩没穿衣服的样子,非常遗憾。 现在改口可以吗?跟布瑞恩解释刚才说他不脏的事是骗他的,他会相信吗? 但是,撒谎和反复无常都会给对方留下坏印象。 而且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和布瑞恩一起洗澡的话,我还能不能保持理性也是个问题。 不能让请来的客人久等,但外表邋遢也是不礼貌的,我以飞快的速度把自己整理干净并回到会客室。 「可以称呼你为哥哥吗?」 用计算好的轻快语气,还有练习过的完美笑容,说出了事先准备好用来拉近关系的台词。 顺便构思一下被应允和被拒绝应该分别对应作出何种反应。 我就是,算无遗策的弗里德。 「好的。可以的。当然。我很荣幸。」布瑞恩有些紧张地回应道。 「不用害怕,今天邀请哥哥到木百合宫来,主要是因为我想找个人陪我聊天。木百合宫里没有和我年龄相仿的同龄人,每天都很无聊。放心,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其实是因为我对骑士团,还有维尔雷特家族很好奇,所以想听哥哥你介绍一下,可以吗?」 「可以的。好。殿下想听哪一方面的?」 布瑞恩已经被我一口一个「哥哥」迷得昏头转向的样子。 「前不久我见过精灵族的佩图里亚。不知道哥哥你有没有见过,就是耳朵尖尖长长的,和我差不多高的人。他跟我说了很多关于魔法的事,就像飞行啊、治好生病的人啊、从看不见的地方变出东西来啊,这些,都可以做到。听说维尔雷特很厉害,那么,应该也有着很强的魔法的吧?是怎么样的呢?」 我面不改色地把萨根搬出来撒谎了。 那些与魔法有关的内容都是我从藏书里看来的,跟对我产生严重误会的萨根半点关系都没有。 但在木百合宫的其他人看来,萨根确实曾经和我私下交谈过,所以这番话的真实性很难被怀疑。 「魔法吗?说来有些不好意思,但维尔雷特家代代都是在国立王室学院的骑士科进修,没有听说过传承着什么魔法血统。」 贵族如果具有魔法血统的话,肯定都会优先进魔法科学习的。 因为骑士科、骑士团这些地方都是通过武力与平民竞争的激烈赛道,用剑战斗也比用魔法进行后方支援要危险多了,随时有失去性命的风险。 反正在由魔法师组成的贵族看来,不能使用魔法的贵族哪怕再怎么强大也比自己低级。 「但是,上一代的圣女不就是出生在维尔雷特家的吗?既然能孕育出拥有强大天赋的圣女,怎么可能没有强力的魔法血统呢?」 「不是的,弗里德里克殿下可能误会了。圣女的魔法并非从家族中继承而来,而是祝福女神赐予的。维尔雷特本身不是传承着魔法血统的家族。」 布瑞恩一脸平静地说出了藏书也没有提及的情报。 是我疏忽了……女主角不也是看不出有没有魔法血统传承的平民出身来着。 但凯克特斯出身的圣女却明确继承着历代的隐身天赋。 互相矛盾的说法出现了,这样看来贵族出身未必是圣女的共性。 圣女的力量到底是来自血脉,还是女神后天赠予的礼物?谜底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那么,祝福女神是怎么把魔法赐予到圣女身上的,你知道吗?」 「这个我不清楚。」 猜到了,藏书都没有给出答案的事,只有六岁的布瑞恩当然也不会知道。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上一代圣女……出身维尔雷特的圣女,她是怎么死的?」 按辈分来说,这位圣女是与我没有血缘关系的祖母,也是布瑞恩的姑祖母。 维尔雷特家可是出过圣女的,肯定会以自家优秀的女儿为傲,向家里的后辈讲述圣女当年的事迹。 就像前世的亲戚们那样,如果谁的孩子考上了清北,孩子的父母肯定一生都会在聚会时提起这件事。 第9节 「关于这一点,我也不太清楚。圣女的名字似乎被家主从族谱上抹去了,她的名字在我们家里是禁语,不能讨论,不能提起。」 嗯?这不是很可疑吗? 原本以为上代圣女的记录之所以这么少,是因为维尔雷特家故意掩盖她与军事机密相关的部分。 还以为是死于战争什么的,结果并不是啊。 但从布瑞恩的说法来看,维尔雷特家族的态度更像是想要切断圣女与自己的家族之间联系。 「你不好奇吗?那可是魔法很厉害的圣女,竟然这么年轻就去世了,肯定是有什么很深的原因吧?」 布瑞恩的眼神飘来飘去。 「殿下不要好奇比较好。」 「母亲告诫过我,和魔法有关的东西都很邪门。魔法,不就是像捷径一样的东西吗?人一旦依赖捷径,总有一天会被捷径反噬。能相信的就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剑,踏实地练习剑术才是正道,这是维尔雷特的家规。所以,维尔雷特代代都只和没有魔法血统的家族联姻。」 六岁的孩子能说出这么深刻的话真是了不起。 确实,魔法就是魔法师傲慢的根源,这一点我也十分赞同。 不过,布瑞恩的妈妈竟然说魔法很「邪门」。 这种话传出去会把所有魔法师都得罪个遍吧。 我们又围绕各自的妈妈以及由此延伸而来的有趣话题聊了很多。 「原来埃里斯公爵夫人的个性这么突出……大概会和我的母亲很合得来。」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但还是不要让她们认识比较好,妈妈她会在败家的方面带坏你的妈妈的。」 「这样啊。」 布瑞恩被我的说法逗笑了。 可爱!真想捧着他天使般的笑颜狠狠吸一口! 「不过也有可能她们早就认识彼此。毕竟我的母亲和公爵夫人一样,都是国立王室学院的校友,年纪也很接近。」 「说起来,你的妈妈是什么科毕业的呢?骑士科?」 「不。母亲没有学剑也不会魔法,读的是政务科。」 「那就是和我的妈妈一样。」 「不知道公爵夫人婚前花的姓氏是什么?回家之后我会向母亲问问看。」 这个嘛……对不起,我忘了。 妈妈原来姓什么来着?问一下诺拉才行。 一旁诺拉投来的鄙视目光真是令人如芒在背。 事后她一定会教训我「这就是不好好接受授课的后果」。 「埃里斯公爵夫人的娘家是凯克特斯家族。」 在客人面前,诺拉还是表现得对我非常恭敬的。 凯克特斯,好像在哪里听过,很耳熟呢,大概妈妈以前有跟我说过。 不过,我十分厌恶那些所谓的贵族礼节,普洛蒂亚语也很烂,不想费心思记住些复杂的单词。 凯克特斯,仙人掌,那不就是上上代圣女出生的家族?! 通过维尔雷特获得了意料之外的消息来源。 原来我直接找妈妈就能够问到凯克特斯的那位圣女有关的事。 不过,这次谈话最重要的情报还是布瑞恩所说的那个「可疑之处」。 上代圣女被除出维尔雷特族谱,直到今天也不能被家族之人提起,其原因也不被记录。 她死亡后,王国足有六十余年不再出现她的接任者,直到女主角到来。 维尔雷特圣女,她生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第10章 「你知道上上代凯克特斯圣女,还有上代维尔雷特圣女是怎么死的吗?」 因为已经很熟悉了,我向韦斯特利亚王妃问话的口吻变得非常随意。 「听到过一些。怎么,你很好奇?」 「是的,因为真相似乎被隐藏起来了。以你的读心能力应该能从国王那里知道答案吧?」 「这是不可能的,你看。」 韦斯特利亚指了指戴在她脖子上的颈环。 这是魔法抑制环,游戏中能够令魔法无效化的魔法道具。 国立王室学院会要求还未学会控制魔法的魔法师戴上抑制环,以防把握不好力度失控。 但抑制环不能长期佩戴,否则体内的魔力被压抑到极点以后就会骤然爆发,产生巨大的危害。 打消消乐对战的时候,玩家碰上用抑制环自爆的敌人会很棘手。 「我和他见面的时候都必须戴上这个,为了不听到麻烦的内容。」 也对……偷听国王的心声可是死罪啊。 「为什么要带抑制环呢?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木百合宫要举办骑士团会议。今天会有很多将领在到处走动,如果让我听到维尔雷特的行动细节可就不妙了。」 原来如此,所以布瑞恩才会被允许和我见面。 其实平时骑士团的人作为外臣都被禁止进入木百合宫来着。 而我又因为吉祥物的身份,不能离王室成员和宫殿太远。 一开始还以为要花上几年时间才能等到与维尔雷特的会面。 不过,韦斯特利亚王妃果然被当成特务防备了。 「刚才说的听到过一些,具体来说是听到什么?」 「嗯,比如说维尔雷特圣女的死和王室的诅咒有关之类的。」 「王室的诅咒?是指之前国王的孩子们夭折的事?莫非维尔雷特圣女就是因为诅咒而死的?」 「也许如此。不过,没有人真正知道诅咒的具体内容是什么。王室从教会那里得到的建议是,暂时不要再培养出下一代圣女。」 王妃所言的「培养」令我非常在意。这话是什么意思? 「圣女都必须接受国立王室学院的教育,通过那些严苛的考核与试炼,才能得到教会的肯定,获得圣女候补的资格。」 「这其中反复练习魔法的过程,不就是由王室授意的培养吗?」 「只是现在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诅咒,圣女的选拔只能停留在选出候补的阶段,不能更进一步了。」 我理解了。她所说的是,游戏里玩家那些练习魔法的消消乐行为,都是成为圣女必经的程序。 虽然对玩家来说轻松点点手机屏幕就能当选圣女,但果然,放在真正剑与魔法的世界里,魔法师其实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与注意力才能做到相同的事情。 「韦斯特利亚王妃知道很多我从家里没听说过的事呢。」 「这是当然的,况且我就是当年的圣女候补之一,像这样的传闻都会自然而然地传入我的耳朵。」 「就因为一个不清楚具体内容的诅咒,王室放弃了上一代的正式圣女选拔,所以伯父他才会没有王后?」 「对,不过诅咒也可能只是一个借口。事实是我们这一代圣女候补没有哪位真正具备成为王后的资格。我的读心、其他圣女候补的失重和隐身,三种都是些威力不大的天赋来着。」 失重是黛莉亚王妃的祖传天赋吧。原来黛莉亚王妃也曾是圣女候补呢,有点不可思议的感觉。 隐身?那不是凯克特斯的天赋吗? 这么说来,国王的后宫确实也有一位王妃姓凯克特斯来着。 但那是一位存在感非常薄弱的女性,给我留下过清高飘渺的印象。 那位凯克特斯王妃,是我妈妈——埃里斯公爵夫人的远房堂姐妹。 她曾经为国王诞下子嗣,但那孩子似乎一年前就因病不幸夭折了…… 被丧子之痛击倒的她身体也因此变得虚弱,终日把自己困在房间之中养病不出门。 总之,在其他王妃眼里,肯定是比韦斯特利亚王妃还要神秘的存在。 「那么当时的三位圣女候补就是韦斯特利亚王妃、黛莉亚王妃和凯克特斯王妃三人吧。凯克特斯王妃是个怎样的人?」 之前我可是连母亲姓什么都要靠诺拉提醒的,就别指望我对从没交流过的凯克特斯王妃有什么记忆。 「凯克特斯?谁来着?」 我忘了!这个人连欺凌自己的黛莉亚王妃都记不住,怎么可能对从不出门的凯克特斯王妃有印象呢? ————————————— 越想越觉得自己和「凯克特斯」这个花的姓氏真的很有缘份。 上上代的凯克特斯圣女是我的先祖母,曾经是圣女候补的凯克特斯王妃是我的远房姨妈,我这一世的妈妈埃利斯公爵夫人也姓凯克特斯。 她们三位女性原本是一家人,还都和王室成员有着深厚的联系。 果然还是要从「凯克特斯」去着手查圣女相关的事才行。 先祖母已经逝世了,无从问起。想找妈妈的话要先回到埃利斯公爵领,可惜我暂时有个国王养子兼吉祥物的身份,不能随意离开木百合宫。 目前能问的人,就是离我最近的姨妈,凯克特斯王妃。 我让诺拉帮我打听一下,凯克特斯王妃具体居住在侧殿的哪个套间。 听了我的吩咐,诺拉表情怪异,「凯克特斯王妃的套间可不是殿下能够随意玩乐的地方啊。」 诺拉虽然要求其他仆从对我忠诚尊敬,但她本人却没有什么对我忠诚尊敬的样子。 「当然不是去玩的!我有正经事要做!」 要找凯克特斯王妃问清楚可能与圣女有关的事。 「正经事?去那里能有什么正经事,别以为我不知道殿下又在盘算着什么歪点子了。」 第10节 算了,诺拉唠唠叨叨的,我直接去找就是了,门牌上写着凯克特斯的地方、刻着仙人掌花花纹那个就是了吧? 我鲁莽地进入了未知的房间。 只见,入目之处所有的家具尽数被白布所覆盖。 属于凯克特斯王妃的房间没有留下任何生活痕迹,简直就像…… 她已经死去很久了一样。 「弗里德里克殿下!不可以玷污已逝之人的故地!」 ————————————— 不对啊,凯克特斯王妃是什么时候死的?我明明在进入木百合宫的时候见过她。 可是诺拉说,王妃一年前就因为王嗣的离世伤心欲绝,郁郁而终。 可那个时候,我还在埃利斯公爵领生活? 不止是诺拉,其他的仆从也说,凯克特斯王妃生前是一位温柔体贴、美丽慷慨的女性。 她的离去是如此的年轻,如此的令人不禁为之惋惜。 开什么玩笑,我之前见到的凯克特斯王妃,莫非是幽灵吗? 很多人都说孩子会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前世不相信这些迷信的说法,可现在却似乎在眼前应验。 国王下令把凯克特斯王妃的房间按照她生前使用的习惯保持下去,不可移动分毫。 因为那是她离世前记忆里的样子。 到底是曾经为自己生儿育女的人,国王又是重情的人,肯定是非常地珍惜着与对方共处的回忆。 但是,我确实不记得凯克特斯王妃有死去啊? 她不是比较宅女,根本不出门,所以才显得存在感低吗? 存在感低又不是等同于人间蒸发。 人间蒸发…… 游戏里,不也有一个角色人间蒸发来着? 我想起来了,「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第三位攻略对象,杰瑞米·卡特。 这个角色的成长背景相当复杂。觉醒了王室独有的魔法天赋说明他身上流有来自国王的血。 但他没有花的姓氏,甚至并不在木百合宫长大。 卡特这个姓在民间相当常见,意为「车夫」,是个与花毫不沾边的平凡姓氏。 这样的杰瑞米被发掘出魔法天赋后,进入了国立王室学院,与平民出身的女主角一同受到来自贵族子弟的欺凌。 严格来说,没有姓氏的女主角遭遇比还算有个姓氏的杰瑞米更差一些。 就这样,同病相怜的女主角和杰瑞米相遇了。 亲切的杰瑞米因为遇到和自己一样出自民间的魔法师,对女主角产生了特别的感觉。 但他的魔法天赋最初没有什么用处,在二人一同受到欺凌的时候甚至不能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女主角。 这样弱势的弟弟角色是不少玩家的心头好,但这只是从玩家一开始的视角来看。 杰瑞米·卡特真正的人设是腹黑小恶魔,独占欲极强。 如果不是单刷他的好感度到满点,而是每个攻略角色都招惹一下,想走逆后宫的海王路线,杰瑞米·卡特就会把女主角囚禁起来,不准她与其他两名攻略对象爱德华和路易斯见面。 从这里开始,杰瑞米·卡特人性的阴暗面才会一步一步地展现出来。 因为没有走完游戏的全流程,所以我大概只知道这么多。 总之,这个角色在玩家之间争议很大,攻略难度惊人的高。哪怕到了故事的最后他为过去对女主角造成的伤害感到懊悔,杰瑞米·卡特选择的并不是堂堂正正地向玩家道歉,而是人间蒸发,删除女主角对自己的记忆。 第11章 和布瑞恩见过面之后,睡前不由得想起一些前世的事。 前世的我很早就失去了爸爸妈妈,和姐姐一起在爷爷奶奶抚养下长大。 二老去世后,就剩下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 幸好,我们姐弟读书还算争气,都考上了不错的大学。姐姐毕业以后还进入了国内顶尖的科技公司工作。 如果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能够看到姐姐的成就,肯定会非常为她骄傲吧。 而我则按部就班地在大学读书、考证、参加实习、准备考研。 在这期间,我认识了当时的初恋男友。 和所有的情侣一样,会在图书馆约会、一起到操场夜跑,偶尔的周末去校外餐厅吃饭。 他最喜欢的是用耳机的两边一人一只耳朵地分享着听歌。 为了能在同一个课室上课,约好抢同一门公共选修。 结果他没抢到,只能从别人那里买名额。 笨蛋啊,有那么多钱买名额还不如给我。 我退掉之前抢到的课,和他选个相同的冷门选修不就好了。 「但是好的选修对拉绩点影响很大。你不是说过这个学期一定要gpa3.8以上嘛。」 就连我随口提过的小目标都记得这么清楚。 下课去食堂的路上,莫名其妙地突然抓住我的手。 明明旁边这么多人都在看着! 「食不食油饼,你干嘛?」 「只不过是牵我男朋友的手。」 甩都甩不开,他还很理直气壮呢。 「哦,就当是遛狗了。」 「对对对,我就是你的狗。」 「啊,闭嘴,别再说了!」 还以为幸福会就这样持续下去,我忘记了「幸福」实质上只是一种短暂的幻觉。 收到确诊全身性自身免疫病的诊断书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脑海里唯一念头是,「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当时我只有22岁。 让一个22岁即将毕业的年轻人接受自己「没有未来」这个事实,不觉得残忍吗? 以出国读研、不想异地恋为由,和我的初恋结束了一切关系。 他应该拥抱属于他自己的幸福人生。至少不能耽误他的前程。 长得那么帅,肯定很快就会找到更好的人的。 姐姐握着我的手对我说,她现在已经工作了,有钱了,不用担心,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会把我治好。 但免疫性疾病本身就是无法根治的病。 辗转到其他城市、其他国家求医,也只是多活了几年。 临终之际,有好多话想说,又似乎早就说过了。 「太痛了」、「不想死」、「想活下去」、「对不起」、「谢谢」、「我爱你」…… 但直到最后也没有勇气跟姐姐提起前男友的存在。 大概,可能是因为我不想让他听到我的死讯。 虽然已经分手了很久,肯定已经不记得我了。 其实我很想念他,非常想,一直。 之后就是我作为弗里德里克·埃利斯开启的新人生。 看到和前男友长相相似的布瑞恩之后,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移情」的感受。 同时,也因此萌生了罪恶感。 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我却一副念念不忘的痴情样子。 哈,好可笑啊,明明是我先提的分手,是我对不起他才对。 现在又把一个陌生的孩子当成了他的小时候……以为是替身文学吗? 连我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了,变成曾经最讨厌的那种卑劣的人,自我厌恶着。 但同时又沉迷着,不断地胡思乱想下次见到布瑞恩应该聊些什么话题。 怎样才能和他多见面,让他觉得我是一个不错的人。 这个世界,好像并不排斥男性与男性、女性与女性之间的婚姻吧。那么,我是不是也有机会…… ————————————— 一个月后,我那记性很差、追求享乐主义、每天都在没心没肺哈哈笑的妈妈终于想起来给我回信了。 「凯克特斯王妃什么时候去世的?不清楚啊。你问一问米歇尔太太吧,她在冬季之前都在公爵府住着。」 既然她人在公爵府你倒是帮我问了再写信啊!你以为从木百合宫向公爵府发信不需要时间和成本吗?一个月,为了等来你这份没有重点的信,我足足等了一个月! 已经八十多岁的米歇尔太太是妈妈的陪嫁管事。 听说她还曾担任木百合宫的女仆长,因而获得了王室的肯定,得到子爵的爵位。 虽然头衔是公爵夫人的陪嫁管事,但以米歇尔太太的年龄和资历已经不需要进行什么管事之类的实质性工作了。 她的行动不受公爵府拘束,可以在公爵府中作为贵宾安泰地养老,也可以到王国各地以视察资产的名义到处游玩。 像米歇尔太太这样长期为王室与公爵府工作的人,在没有其他亲属的前提下年老时接受雇主的赡养是很常见的事。 当然,一般来说在木百合宫工作过的人有很多与贵族结婚生子的机会。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她本人有生儿育女之类的,唯一知道的只有米歇尔太太曾经有个对她不好的花心前夫。因为是一些不好的过往,加上米歇尔太太声望很高,所以公爵府的人都不敢过问。 第11节 毫无疑问,米歇尔太太被妈妈所信赖着。「遇事不决问米歇尔太太」是妈妈终日挂在嘴边的话。 在我看来,超人般的米歇尔太太确实是无所不知的。她接受过最好的教育,对普洛蒂亚王国的历史、礼仪、文化了如指掌,在艺术、技术领域也能给出指导性建议。而除此之外,像钻木取火、钓鱼后如何处理内脏才能食用、饲养爬宠需要注意的事项等等,这些都是她教会我的。 贵族小姐都是从哪里学会这些与高雅无缘的知识的呢?我曾经猜测过,米歇尔太太该不会和我一样是转生者? 向米歇尔太太去信询问的内容主要是关于凯克特斯王妃、维尔雷特圣女和凯克特斯圣女这三位不同时代的女性的事。她们离世的时间、具体的死因、所掌握的魔法天赋都是我想知道的。特别是凯克特斯王妃,我明明有见过她的记忆,却被告知这个人在和我相遇之前就已经丧命,这不是很恐怖吗? 米歇尔太太可是圣女尚存于世的年代就在木百合宫工作的人,甚至可能直接和两位圣女都接触过,知道一些圣女的相关事不奇怪,难点在于如何让她说出来。 总之,我对米歇尔太太的回信内容不抱什么希望。 ————————————— 「你算是问对人了。」米歇尔太太的表达总是那么直接。 「第一个问题,凯克特斯王妃是怎么死的。她伪装了自己的假死,所以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去世了。实际上,她现在只是不在木百合宫,她还活着。」 没想到,米歇尔太太的第一个回答就惊出我一身冷汗。 比起回答的真实性,我更想知道米歇尔太太是怎么得知这件事的。 「第二个问题,维尔雷特圣女是怎么死的。她确实已经死了。至于原因,这不是能够写在纸上的东西,我只能通过面谈告诉你。」 「第三个问题,凯克特斯圣女是怎么死的。凯克特斯圣女并没有死,因为凯克特斯圣女就是我。」 等下!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我猜你的第四个问题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怎么做到的。很简单,因为我就是凯克特斯圣女,作为前太后我对王室的某些秘辛了如指掌。凯克特斯的魔法天赋是隐身,你应该听说过。隐身这种能力,就是自己明明已经站在别人的面前,对方却看不到自己。而可以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改变他人脑内的认知。所以隐身只是一种表象。凯克特斯代代相传的魔法天赋,实质上是认知干预。」 我的脑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而隐隐作痛。 所以说,米歇尔太太实际上是我的先祖母,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接下来,第五个问题,为什么只有我知道这些事,我又为什么决定把这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告诉你。」 「因为你还记得凯克特斯王妃没有死,说明凯克特斯的认知干预这种天赋对你不起效。一般来说,正常人如果被施加了认知干预,然后又被告知自己眼前的见闻都是幻觉,这种行为很容易就会导致他产生精神错乱。所以并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一直都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如果我把我知道的事告诉已经被认知干预所改变的人,很有可能会令人陷入疯癫。所以,以上及接下来我告诉你的所有事,你都要记得保守秘密。」 「我们还是找个机会见面吧,我已经在前往木百合宫的马车上了。」 也许我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消化这位先祖母带给我的震撼。 认知干预,这不是比读心还要作弊一万倍的魔法天赋吗?我竟然继承了如此禁忌的血脉能力…… 这么说来,凯克特斯王妃也是用那个能力制造出自己已死的假象的。所以像诺拉,还有杰思明先生他们才会以为她已经离世了。 这种宝贵的能力居然被用在伪装假死的地方,太浪费了! 第12章 不小心说漏嘴,让诺拉和杰思明先生帮我准备迎接「先祖母」来木百合宫时用的休息房间。 大家都吓坏了。 仆人之间传言「都说小孩子能看到成年人看不见的东西」、「之前弗里德里克殿下还说过凯克特斯王妃明明没有死,他绝对有灵视」、「王室的诅咒卷土重来」…… 总之,因为我的不谨慎,无意中造成了一场骚乱。 就算我解释是自己之前说错了,要来的客人实际上是米歇尔太太,可已经引发的讨论不会就此平息。 「听说米歇尔太太曾任侍奉圣女的女仆长」、「她肯定知道圣女因王室的诅咒而死」、「说不定是昔日的仆从归来,导致了圣女还魂」。 现在的状况就是所谓的越描越黑吧。 虽然米歇尔太太名义上是凯克特斯圣女的侍从,和传言中与王室诅咒相关的维尔雷特圣女一点关系也没有,但三人成虎,已经没有人在意事实,大家只顾一股脑地臆想着传言与传言之间的联系,自以为推理出实际上属于阴谋论的所谓真相。 正因如此,临盆在即的韦斯特利亚王妃更受瞩目了,所有人都在担忧着她腹中的胎儿能不能顺利出生。 黛莉亚王妃也同样被严密地保护起来,以免灵异事件伤害到还未成形的胎儿。 木百合宫就是必须谨言慎行的场所,通过这件事我深刻地理解到这一点。 「这个地方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作呕。」 先祖母,不,为了不再重蹈覆辙,今后还是称她为米歇尔太太吧。 米歇尔太太以身体检查为由屏退了所有的从者,于是会客室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包含诺拉在内的仆人都推测她是奉埃利斯公爵夫人的命令前来探望,大致想知道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适应木百合宫的生活等等,所以并没有怀疑什么。 也还好身边没有其他人,否则就因为米歇尔太太刚才说的那句话,宫廷之中可能又要引发新的骚乱了。 「您讨厌王室?」 虽然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但我以我的身份是没有办法从容地用陈述句表达这个事实的。 「当然。不觉得圣女事实上就像王室的生育机器一样吗?」 米歇尔太太直白地把心里的想法说出了口。 「国王必须与圣女成婚这条规定,其实只是王室为了消除不稳定因素而编造的、将除自己以外的本代最强魔法师——也就是所谓的圣女拉入王室势力并加以控制的谎言而已。」 「圣女不会必然爱上国王,国王也不会必然爱上圣女,二者不是必然相爱的,只是各取所需的利益关系。」 「否则,为什么国王可以拥有多位王妃,圣女却被要求只能对国王保持忠贞呢?」 「事实上,只有在即将继承王座的人就读于国立王室学院时,王国才会举办选拔圣女候补的活动。」 「先有王嗣,后有圣女,圣女候补以及圣女都是为了王后的位置所准备的、由王室培养出来的、展示王室权威的摆件罢了。」 「但外人总是喜欢把童话般的幻想强加于当事人身上,因此才会发生悲剧。」 她如此直言不讳,说出来的话也太过离经叛道了。 「所以您才会用预知干预的魔法天赋,制造了自己已死的幻觉,以期脱离王室的控制,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对。不只是我,历史上多数凯克特斯出身的圣女都作出了与我相同的选择。」 「如果余生都只能被关在木百合宫中生活,和犯罪被判无期徒刑根本没有区别嘛。」 「明明履行完任期之内的圣女职责之后,作为圣女的使命就已经结束了。我们有权自由地度过接下来的人生。」 「本来认知干预就是我们一族自救的最终手段,凯克特斯把一个非事实的幻觉植入到所有人的认知里,人们就能够自己在脑海里为自己的幻觉自圆其说。我们只是在别人的认知中制造了自己已死的幻觉,并没有伤害任何人。」 原来这就是藏书上没有详细记载历代圣女死因的理由…… 「不,那是另一回事。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是有关我的儿媳,维尔雷特圣女的死亡真相。」 米歇尔太太的表情充满苦涩。 「刚才跟你说过,历代的圣女实际上都被王室所控制。只因教会与祝福女神的信徒不会直接听命于王室,而是对圣女的力量深信不疑。所以,王室暗中成为了圣女选拔和培养的实行者。」 「从一开始,圣女就是被王室所利用的工具。」 「出于这个原因,圣女的个人意愿不会得到尊重和理解。」 「一旦圣女表现出反抗和不满,轻则遭到洗脑,重则被迫终生带着抑制环。」 但是,长期佩戴抑制环不是会对魔法师的身体产生很大的伤害吗?! 「维尔雷特圣女正是因为洞察了这一点,痛恨着王室的虚伪与残忍,才会牺牲自己的性命向王室施加了诅咒,只为在此之后现世的圣女都能够脱离王室的控制获得自由。」 「那个诅咒的内容是,禁止任何王室成员与圣女相爱。否则,圣女将会杀死这一代的王室成员。」 「维尔雷特圣女本人就是因为爱上了我的儿子,随即发现自己只是以爱之名被利用,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无法脱身,还在精神最脆弱的状态下遭到了背叛,因而产生了强烈的仇恨情绪。」 「她认为,只要知道有这个诅咒,王室就不能再威胁到圣女分毫了。」 「但是维尔雷特侯爵府对诅咒这种天赋进行了严格的限制,不允许圣女对王室产生任何僭越的想法,甚至不惜以将其姓名从族谱中抹去作为威胁。」 「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我很同情她的遭遇,也希望她能像我这样得到解脱,离开木百合宫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很可惜,她没有和我一样通情达理的家人。」 「于是,我事先利用认知干预的能力,像之前伪造自己的假死那样伪造了她的假死。」 「可是,当时的我不知道,干预认知后把真相告诉当事人会引起认知错乱。」 「本来就受仇恨情绪的折磨、精神不稳定的维尔雷特圣女彻底混淆了幻觉和现实,神志不清地用尽全力施放了她最后的魔法天赋——诅咒。但是,那个诅咒的内容并未传达给王室。」 「我没有办法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因为一个在大家认知中已死之人是根本不能施加诅咒的,说出真相只会令更多无辜的人步上维尔雷特圣女的后尘。」 「但诅咒又客观存在着,能够被教会感知到。所以所有人都只会觉得这种诅咒是因不明原因产生的,诅咒具体内容是什么也会因为因果的缺失而不能被他们辨认。」 「就像现在,大家都以为诅咒是指由于圣女缺位,王嗣不能顺利出生。可实际上,真正的诅咒针对的正是国王与圣女的婚姻。不与圣女成婚反而救了国王和其他王室成员的命。」 「现在,这个世界上唯二知道这些事的人,就是你和我了。」 「为了阻止更严重的混乱发生,我竭尽全力令现任国王这一代的圣女选拔失败。」 「并且,利用自己在教会仅存的那点影响力,留下了不要培养出下一代圣女的建议。」 「王室果然没有在韦斯特利亚、黛莉亚和凯克特斯之间选出新的圣女。」 「但这只是暂时的。如你所见,我已经很老了,没有信心做到使下一代的圣女选拔继续失败。」 「如果接下来还将出现圣女,预备出生的爱德华还有其他的孩子,包括你在内的王座继承人,大概都会被诅咒影响而死吧。」 「我希望你能阻止圣女的出现。」 「不过,据我所知,现任国王因为缺少与圣女的婚姻,在政治上遇到了很大的阻力。他肯定会想要让自己的下一代与圣女结婚,获得女神的祝福,后代度过较自己相对轻松的人生。」 「但这是因为他对诅咒的内容一无所知。圣女不可以出现,一旦出现,也必须阻止圣女与拥有王位继承权的人相爱。总之,绝对不可以令诅咒应验。」 这都什么无妄之灾啊?! 也就是说,虽然目前弗里德里克·埃利斯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名义上的祖母感情生活不顺利,莫名其妙地被诅咒了。 还要莫名其妙地为了活下去而行动起来,去阻挠圣女现世、阻挠女主角跟攻略对象谈恋爱…… 我算是明白了,那些游戏里写得不清不楚的、反派炮灰必须要成为反派炮灰的原因,就只是单纯的不想死! 而且因为干预认知的后遗症,也不能把原因告诉别人,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努力,哪怕不被理解也要做出反常的举动。 作为「堂兄」去干预弟弟们的恋爱…… 头已经开始痛起来了。 「那个诅咒,就没有什么办法消除吗?」 「有是有,不过,因为是圣女用生命所施加的诅咒,对等地,也要由其他圣女用相同程度的牺牲去解除。」 「如果我在全盛期的时候可能还有办法消除。但大规模使用过两次认知干预的我,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况且,这意味着等下一代圣女出现之后,要求对方去做出这样的牺牲。但要求无辜者牺牲,不就和王室当初施加于维尔雷特圣女身上的恶一模一样了吗?」 「因此,我倾向于不选出圣女,让圣女选拔停留在选出圣女候补的阶段即可,甚至连圣女选拔这样的仪式也可以取消。」 第12节 「普洛蒂亚王国如今真的需要圣女吗?」 「圣女,或者说,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对普通女性而言是一份太过沉重的职责、只为了王室的权威与颜面而存在的位置。」 「圣女与国王之间的结合确实曾经有过美满的例子,但更多的是受桎梏引发的不幸。」 「以维尔雷特圣女的诅咒为契机,你们这一代人已经不得不做出圣女与王室之间二选一的选择了。」 「往乐观的方向想,这或许也是一个解放圣女、消灭圣女的机会。」 第13章 游戏里的埃利斯公爵,竟然有着意料之外的使命。 诅咒什么的,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号称是一款积极向上、轻松欢乐的恋爱模拟消消乐游戏。 突然爆出这么沉重黑暗的深层设定,真是诈骗。 由于世界观为我这个反派赋予了行动的意义,现在看来,游戏的剧本变得符合逻辑了。 但是,游戏里的埃利斯公爵失败了啊…… 根本没有阻止到女主角和攻略对象结婚相爱、成为圣女。 在剧情的最后,虽然玩家看到的画面是女主角与攻略对象还有后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那是因为诅咒的内容以及故事的后续没有展示出来。 看似是大团圆结局,其实就只是一种「幸福」的短暂幻觉而已。 说不定哪天,脱离玩家扮演的女主角就会被诅咒影响发疯,把自己的爱人和追求者一个个送往极乐。 这都什么黑深残结局啊……不被展示出来也是对的,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过审呢? 「我有一个疑问,那个诅咒的时效是什么呢?」 「圣女在受诅咒的王室成员临死前为了结束其痛苦而杀掉对方,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安乐死吧?」 「如果圣女不可避免地出现,诅咒又一定会触发的话,那就拖延,拖到死,说不定也是一种解决方式。」 游戏中的攻略对象起码已经活到了自己的后代出生,因为见过四口之家在剧情中面对镜头幸福微笑的场景,我很笃定。 「没有时效,但必然发生,我理解的是,发生的时机是随时。」 「确实存在你说的这种可能性。」 「可这是和你、你的亲人性命相关的事。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就等于随便把命运交给别人去处置。」 「你能够保证下一位与你身居同一时代的圣女配合你的拖延吗?」 「她连诅咒的存在都不知道,就不得不被推到圣女的位置上,被迫面对无法预知的状况。」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再有牺牲者像我、像维尔雷特圣女一样成为圣女。」 米歇尔太太说得很有道理。 但只有我知道,这里是游戏的世界。 玩家扮演的女主角,无论在哪条线里都会成为圣女。 就像我,无论在哪条线都会作为反派死去一样。 我也好,米歇尔太太也好,都是游戏里的原生角色,要通过复杂的过程学会使用魔法,慢慢升级。 玩家则不同,只需要玩一局消消乐,就能升一级,有办法在剑与魔法的世界里发起降维打击。 反正我是想不到任何让拥有如此作弊能力的玩家没法成为圣女的方案。 米歇尔太太看到我不服气的表情,不由得叹息。 「逃避、依赖别人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之所以会产生这些想法,是因为你还没有理解事态的严重性。」 「接下来,请你按照我所说的做。」 米歇尔太太拿起了会客室桌面上放置的摇铃——这是为了在私密聊天时可以随时传唤室外的仆从所准备的。 几秒后,听到铃声的诺拉恭敬地打开门扉并询问是否需要添茶。 「你是普伦男爵家的千金,诺拉·普伦,对吗?殿下在送来公爵领的信里提过,你是他在宫廷之中最信任的人。」 啊?我没有提过!米歇尔太太都是从哪里知道的宫廷内幕…… 诺拉因为米歇尔太太的称赞而脸红了。 「我很荣幸。」 「我记得普伦男爵家代代相传的魔法天赋应该是与植物交流吧。你的家族以擅长种植而闻名王国呢,是比我们凯克特斯的认知干预有用得多的出色能力。」 米歇尔太太就这么把认知干预的魔法天赋说出去了啊!这是可以随便告诉别人的吗? 「您过奖了,明明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天赋。到了我这一代已经发挥不出什么作用了。像我,如今只能通过在木百合宫工作努力争取保住花的姓氏。能够和植物交流又如何呢?它们所感受到的世界与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连自己的同类都很难做到互相理解,更可况是理解异类。」 令我吃惊的是,诺拉对米歇尔太太所说的认知干预这种天赋一点也不觉得稀奇的样子。 「诺拉,凯克特斯家族代代相传的魔法天赋是什么?」 我按照米歇尔太太之前的指示,向诺拉确认道。 诺拉脸上又浮现出一如既往的无语表情,「您完全没有听人说话是吗,殿下?米歇尔太太刚刚已经说过了,是隐身。」 「不对,她说的明明是认知干预!」 「是啊,就是隐身。殿下,您又想要恶作剧了?那我就再说一遍好了,米歇尔太太的家族魔法天赋是隐身。没有错,就如你所说的那样。」 这是…… 我意识到了,就算我和米歇尔太太在表达「认知干预」,但诺拉从始至终接收到的信息都是「隐身」。 等诺拉退出房间后,米歇尔太太再次开口。 「现在你明白了。我无法向除你之外的其他人表达本质的真意,恐怕你也是一样。」 「像我们这样的人,是没有其他伙伴,没有其他人可以依赖的。」 「无论是通过语言也好、文字也好,我所诉说的认知干预,最终都会被曲解为隐身,只有你能明白认知干预到底是什么样的本质。」 呃,为什么偏偏会是我转生的这个角色,要为活下去而苦恼…… 从出生以来最大的理想就是悠闲地享受健康、快乐、荣华富贵的新人生。 现在却要开始为反派的工作做准备了。 明明只有四岁! 「圣女和圣女候补的区别就在于,圣女理解了魔法天赋的本质。就像隐身只是现象,真正的达成手段却是通过认知干预一样。」 「每一种魔法天赋,唯有理解了其本质,才能够知道如何达到极致。」 「比如,韦斯特利亚家的读心、黛莉亚家的失重,这些都是结果而非过程。」 「读心的本质是感受到他人大脑活动时的电波变化。韦斯特利亚家的天赋本质上和凯克特斯的认知干预有共通之处,不过前者负责读而后者负责写。失重的本质则是改变力场。咳,这又是另外一个很深的话题,就暂且不细说了。」 等一下,米歇尔太太,您刚才说了,魔法的本质其实是物理吧! 什么狗屁魔法,经过她这么一解释,什么神秘学的影子都没有了。 话说,这应该叫超能力啊,根本就不是魔法啊。 我开始怀疑这个所谓的剑与魔法的世界构建的底层逻辑了! 「你可能还不理解我说的话,毕竟我今天说得太多了,也太急了。加上你现在才四岁,我不指望你能理解多少。」 「但既然你能够明白认知干预的意思,而且精神不受幻觉影响,这就说明你可以阻止圣女候补成为圣女。」 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会是我。 只有我,这么倒霉。 「只需要不让她们理解魔法天赋的本质就可以了。」 「这也是为了让你自己活下来。」 不可能的,不如说你这个所谓的魔法天赋本质,对于玩家来说实在太好懂了。 玩家一定会成为圣女的,轻松就能理解本质、轻松就能通关消消乐、轻松……相对来说没有那么轻松地刷攻略对象好感度。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诅咒的发生吗?」 我的问题令米歇尔太太犹豫了许久。 「诅咒应验的要素是圣女、国王和相爱这三条,三者不能同时共存。我认为令圣女不存在是最容易达成也最和平的办法。」 现在就是这个办法行不通啊! 下一代圣女是超越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而存在的玩家。 在游戏剧情中,「玩家扮演的女主角成为圣女」,不是一个变量,而是必然事件。 「普洛蒂亚王国可以没有圣女,但是不可以没有国王。就算牺牲一位国王,这一代仍然会推选出下一位国王接替其工作,诅咒依然生效。或者说,诅咒本身就是针对有王位继承权的王室成员而存在的。从国王这个要素下手去避开诅咒,是下下策。」 那么,也就是说,我只能从「相爱」这个要素下手了。 阻止女主角和所有攻略对象相爱,怎么样? 我之所以会认为这个要素是突破口,是因为「相爱」本身就是一种难以量化的定义。 它意味着情感的双向交流。 在游戏里则表现为,「好感度」,这样的数值,可以控制。 如果只有玩家单方面对攻略对象抱有好感,或者只有某位攻略对象单方面喜欢着玩家扮演的女主角,这些都不算是「相爱」。 而但凡没有经历「相爱」这个过程,圣女哪怕在婚后得知了与国王通婚其实只是被利用的真相,像米歇尔太太那样私下选择离开王室就可以了,也不会感受到痛苦。 诅咒本身建立在一定的感情基础上才会应验。 诅咒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从王室手中保护未来的圣女而定下的,没有任何一条想要伤害「圣女」本身,是圣女用来对抗王室最有用的筹码。 只不过,施加诅咒的维尔雷特圣女忽略了一种可能性,就是,这个筹码到底是不是被王室所了解…… 考虑到圣女临终时的精神状态,也没有办法指责什么。 但巧合之下,如今的结果就是事与愿违。 第13节 目前是剩下我和米歇尔太太想要力挽狂澜的样子。 王室还是会培养出新的圣女,会令圣女与国王结婚。 如果没有其他干预,一旦「相爱」发生,诅咒会在当事人完全不知情的状态下触发。 必须阻止「相爱」才行。 等等,我现在这个思路,和游戏中的反派公爵惊人地出现了重合…… 莫非「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注定要走上老路? 第14章 米歇尔太太带着我的一些疑问离开了木百合宫。 用她的话来说,「呆在这个地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令人感到窒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先告辞了。」 而所谓「更重要的事」,是指去找到如今下落不明的凯克特斯王妃。 我的第一个疑问,为什么认知干预没有对我起效。 对此,米歇尔太太的推测是,我继承着来自初代圣女的某种特定稀有天赋。 然而萨根说过,我没有觉醒魔法天赋。 那么,也许是这种天赋具备自发的防御功能,能够致使凯克特斯王妃进行的认知干预魔法失灵。 普遍而论,魔法并不是绝对的存在,有水平高低之分,然后,不同的魔法天赋之间可以互相克制、互相配合。 比如,萨根之前展示的隐形魔法,尽管能让普通人看不见他的钱包,但其实那只是更低一级的隐身罢了。 对于在认知领域更强大的读心和认知干预的魔法师完全不起作用。 又比如,治疗魔法,能够恢复生命力的魔法,泛用性很强,却也并不是万能的。 其天然的克星就是唯有王室血脉才能使用的湮灭魔法。 顾名思义,就是划定某个范围,令范围内的物件完全消失。 只要是使用过湮灭魔法的地方,治疗魔法就无法起效。 百年前的国王正因为使用了湮灭魔法得以打通中部山脉的隧道,这还只是作用在死物上的破坏力。 细想的话,湮灭魔法完全做到了从有到无,永恒的「无」,比某些现代武器还要可怕。 就和键盘上的「delete」键一样,一经删除,无法事后从回收站找回、恢复。 之前提到的攻略杰瑞米持有的魔法天赋之一正是湮灭,非常危险。 我的第二个疑问,凯克特斯王妃去哪里了。 凯克特斯王妃这位圣女候补的魔法远远不如她这位先任圣女强大,再加上米歇尔太太知道「隐身」的本质是「认知干预」,凯克特斯王妃的假死瞒不过她的眼睛。 本来的话,米歇尔太太对凯克特斯王妃的出走保留着放任自流的态度。 毕竟用认知干预离开木百合宫是她们凯克特斯一族每一代人都做出过的选择,没有必要阻止和干扰。 但我怀疑不在木百合宫长大的第三位游戏攻略对象杰瑞米·卡特正是凯克特斯王妃的孩子,忍不住向米歇尔太太透露了王妃也许怀有身孕的消息。 听到这条消息的米歇尔太太脸色变了。 「她也没有回到凯克特斯领……知不知道在外独自一人生下孩子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啊?不,难道说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会选择离开?无论如何,我要找到她,保障她的安全。」 我能够提供的建议就只有凯克特斯王妃有可能正在使用「卡特」这一假的姓氏在民间生活。 突然有种「孕妈带球跑」这样小说里才会出现狗血成就居然发生在我身边的荒诞感。 凯克特斯王妃在米歇尔太太眼里是相当天真、不谙世事的人物。 然后,从游戏中杰瑞米·卡特的人物故事来看,这名攻略对象童年的经历绝对称不上好。 万一他真的由凯克特斯王妃所生,那就意味着凯克特斯王妃离开木百合宫以后生活得非常艰苦。 在其他人的认知里,现在这个时间节点的凯克特斯王妃已经死了。 她并未持有土地、矿产等资源,出走的时候恐怕只带着首饰与现金。 之前说过,西部的瘟疫曾经导致大量流民抛弃土地、迁徙到其他领土,王国的犯罪率也在因为混乱而不断攀升。 一名来历不明、持有大量钱币、穿着整洁并且举止异于平民的女士,来到民间陌生的环境之中会遭遇些什么呢? 不难想象。 我无法轻易离开木百合宫,所以找到凯克特斯王妃并妥善安置好她这份工作只能交给同样知道她还活着的米歇尔太太来办。 我的第三个疑问,我究竟怎么做才能打破诅咒、回避死亡结局。 米歇尔太太无法理解我为什么不选择阻止圣女候补成为圣女这个已经被证实可行的做法。 虽然很想把前世了解到的「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内容告诉她,但现在出现了一个问题。 已知把认知干预的事实告诉遭到认知干预的当事人会引起认知错乱,那么现在,如果我草率地选择把我们活在游戏当中这个事实告诉游戏人物,我能断言类似的认知错乱不会再次发生吗? 米歇尔太太陷入疯狂的后果是我所不能承担的,我不会去冒这个风险。 曾经问过米歇尔太太这样一个问题。 「假设,我是说假设,下一代圣女一定会出现,也终于得到了她与国王相爱这个结果,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米歇尔太太的回答是,「如果你说的是最差的那种情况,保全自己就够了。」 不能装作没有听懂她在什么,因为这句话的意思是,极端情况下,牺牲自己也无法对现状有所改善。 既然王室还会出现后续其他无辜的丧命者,如果判断事态已经无法挽回,「杀死」已成圣女的圣女才是把损失降到最低的办法。 就和「电车难题」一样,比起纠结撞死无辜的一人还是依然无辜的五人,更优先的是通过技术手段设计出一个能够快速作出反应的刹车,在电车撞上人前使其停止运行。 现在,我们就是那个紧急制动的按钮。 「我很惊讶,我以为在圣女和王室之间,您会牺牲的是王室。王室对您并不好,您在木百合宫没有留下过什么愉快的记忆。加上如果我们都对诅咒一无所知,最有可能的情况是王室覆灭、朝代更迭,对圣女施加恶行的组织不存在了,就如维尔雷特圣女诅咒导致的最坏后果那样。说句残忍的话,对圣女来说王室消失了也未必是坏事。」 「因为处置权在你,而你是王室成员,应该由你决定什么才是最优的答案。如果我能把诅咒的事告诉圣女,她也有同样的权利,在自己和王室之间做选择。我不可能也做不到把任何想法强加在你身上。你自己肯定也不能从容地看着王室在这一代消失的。」 「既然我们可以在事情还没发展到最坏的情况下知道自己还能做些改变,那就珍惜有限的时间去找没有任何人因诅咒受到伤害的可能性。」 嗯,米歇尔太太是擅长积极地思考的人。 一开始我对认识到自己转生成反派炮灰这件事感到非常泄气。 特别是在米歇尔太太告诉我诅咒的存在时,天都快塌下来了。 就像为之前西部的瘟疫烦恼那样,要解决的全是超出我能力范围的问题。 那种明明知道苦难将会发生,而自己没有能力阻止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既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地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生活,不要被情绪所影响,得过且过地活下去。 但米歇尔太太很清晰地告诉我,逃避是没有用的,放任问题留在原地不管,问题就会在岁月中独自发酵出恶臭。 等到于事无补的时候,只能一边吞下苦果地等死,一边责怪自己在还来得及解决问题的时候无动于衷。 前世已经留下了很多遗憾,这辈子又要重蹈覆辙吗? 我不想再体会一次面对痼疾无能为力的人生了。 ————————————— 记得有听沉迷这款游戏的姐姐说过,恋爱模拟游戏,一般来说,都设置着谜一样的神秘角色与很难打出的隐藏结局。 一些没有在宣传海报里出现的人物,在游戏里达成特定的条件就会从普通的npc转变成可攻略对象。 游戏本身设定了一个高难度的隐藏选项,等待玩家去自行发现。 这种存在无疑会引发玩家的好奇心与探索欲吧。 埃里斯公爵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主线剧情里总是作为幕后黑手,隐约站在背景处看不到脸的阴影里,似乎一直在谋划什么。 加上设定上和几位攻略对象有血缘关系,很大概率会是个帅哥,又使用着强力的邪恶魔法,具有反派角色的独特魅力。 很多玩家猜测埃里斯公爵会不会是攻略难度很高的隐藏角色之一。 但结果令人失望。 无论女主角走哪条线、选哪位攻略对象,又或者谁也不选、摆烂地将游戏流程进行下去,埃里斯公爵都会死得非常潦草。 玩家的期待落空,感受不到反派炮灰在推定剧情上的作用,因此也不会为这个情节有任何情绪波动。 连「死得好」这样的感想都没有,只剩下「就这?」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根本就是个小丑而已。 失败的剧情塑造曾经遭到玩家的集体抗议。 最主流的观点是,编剧在工作过程中遭到了替换。 新编剧在创作能力达不到及格线的情况下,手边又没有角色的初稿,只好简单粗暴地通过把反派写死来解决问题。 连背景都不曾交代,故事前期对埃里斯公爵这个反派的强大与邪恶所作的铺垫就像笑话一样,随便用一句话就打发了。 但也有很多玩家认为,类似的安排还挺不错的。 在根本不算重要角色的埃里斯公爵身上确实没必要着墨太多,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对反派的悲惨过去感兴趣。 理解罪犯的犯罪想法就如同理解垃圾为什么会是垃圾一样。 虽然垃圾也算是放错了地方的宝藏吧,但放错了地方这个大前提真的有谁关心吗? 大家玩恋爱模拟游戏,又不是冲着看什么苦大仇深的普洛蒂亚王国暗黑历史而来的。 最主要的还是想看女主角和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谈恋爱谈个爽! 这就是恋爱模拟游戏的意义,为玩家提供现实中无法感受到的浪漫与快乐。 换而言之,玩家就是冲着攻略对象来的。 从玩家扮演的女主角着手阻止「相爱」,我觉得不现实。 我不可能超出游戏世界的范围去干预现实世界的玩家想法。 我能影响的就只有几位甚至还未出生的攻略对象弟弟们。 这样如何,我把他们培养成完全不符合女主角喜好,而且也绝对不会爱上女主角的人,这也算是一种能够阻止「相爱」的方式吧? 想让玩家对攻略对象感到失望。 第14节 确实,像外表、家世这样的优点,「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已经充分展示出来了。攻略对象必然是又帅又有钱还有权有势。 但对于恋爱模拟游戏的玩家来说,仅仅这样是不够的,「萌点」啊、性格啊什么的,也很重要。 现实中不也有很多徒有其表的帅哥吗? 比如宽以律己严以待人、完全没有时间观念让约会对象白白等了三个小时还说这是考验、有钱却是守财奴只舍得送些破烂作为礼物、从来不会甜言蜜语还贬低别人对仪式感的看法、重视其他家人远远超过自己的妈宝男,这些,全部都是「雷点」。 只要接触久了就知道,跟这样的家伙继续下去是不行的。 虽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毛病,但肯定会令玩家感到膈应,怀疑这个游戏有什么玩下去的必要。 到时候,我就能阻止圣女和攻略对象「相爱」了! 第15章 诺拉·普伦出差中 诺拉·普伦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1磅精制面粉、2枚鸡蛋和1包砂糖,加起来竟然要价20铜币?」 「上个月我买得比这还多,也只用了10铜币而已!这不是翻倍了吗?」 闻言,店主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你也知道,那是上个月。」 「就因为这个月,那些该死的西部人没死成,厚着脸皮向我们东部伸手要饭来了。」 「上面只好派骑士团和教会的魔法师,把很大一部分本该在东部流通的粮食全都充公调运过去。」 「可这么一来,我们东部的粮食就少了,拿货的成本也变高了啊。」 「如果活在其他地区,20铜币你都未必买得到这么多。总之爱买不买吧。」 不怎么热心的店主对诺拉·普伦发起了牢骚。 他似乎觉得落魄贵族家的仆从也会和自己产生共鸣。 ————————————— 让店主误以为「这个人是平民」是有原因的。 是诺拉·普伦为了得到准确的信息,在刻意诱导。 显赫的贵族为了维护自身的体面和名声,只会直接向相熟的大商人发送订货单采购所需品。 应该说,贵族都会聘请仆从,专门负责买办的事项。 之后,大商人会把商品按约定的时间用马车送到其府邸当中,由仆从验货。 所以,很多贵族自己都对商品的价格不太了解。 用牛奶来举例好了。 牛奶是黄油、奶油、奶酪和乳清的原料。 换而言之,肉食的调味、面包的制作都离不开牛奶。 在供养着大量族人及其奴仆们的贵族府邸内,需求量很大。 但同时,保鲜期又很短,暴露在空气中,不到一天就会变坏。 所以,饲养奶牛的农场主会向有意愿获得稳定奶源的人家统计购买的额度。 每日要用多少,就现挤多少,保证新鲜和便捷。 这些农场主们供货有规模方面的前提。 由于牛奶都是用木桶装的,不可能每一单仅仅供应一两个人的用量,否则光是运费就足够亏完了。 也就是说,集市中流通的散装牛奶,只可能是富人家分配所剩的、放了一段时间再转手卖出去的产品。 与新鲜二字无缘,品质也没有保障。 其他商品也差不多这个道理。 有钱人,绝不可能会派仆从到面向平民的集市,去采购别人用剩下的东西。 况且,集市存在着管理混乱无序的情况。 要是让贵族老爷和夫人们误食了集市上所谓的「劣等品」,负责买办的仆从会被抓去坐牢。 没有哪个仆从会胆大到为了吃回扣,放着高质量的购买渠道不用,跑来鱼龙混杂的集市买东西。 利润决定一切,优质的商品都会优先被送到王公贵族家里,剩下来的残次品才会在平民之间流通。 所以,只有可能是那些家道中落、连撑场面的财力都失去了的贵族,才会把仆从派来集市采购。 总之,这是一种贵族圈子当中特别不体面的做法。 诺拉·普伦,落魄贵族家的女儿,只有她的家庭背景具备出入平民市集的条件。 现在,她正扮演着这么一个,被落魄贵族所雇佣的女仆。 在集市上随意找人闲聊、购物、打听消息。 这就是她每个月被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指定的工作内容,了解物价。 ————————————— 「弗里德里克殿下为什么对平民的花销这么感兴趣呢?」 光是把集市每种商品的价格列成报表,诺拉就能从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这里得到奖金。 对只剩下个男爵虚衔的普伦家来说,真是帮大忙了。 虽然这一笔额外的经费帮她家剩下了很多生活开销。 但是,如此轻易地从四岁小孩处获得大笔资金…… 反过来会让个性老实的诺拉觉得心里不安。 「难道是借打听价格的名义,帮我解决家庭的经济困难……」 明明债台高筑,家人还是会为了贵族的面子,维持长期以来的高消费。 诺拉在木百合宫的薪资不低,每个月到手的50银币却不得不全部用来还债。 「要不干脆放弃对爵位的执念,让普伦家放弃继承花的姓氏,过平民的普通生活吧。」她曾经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但诺拉从国立王室学院毕业,继承着魔法血统,她也有着自己的骄傲。 想争口气,向曾经看不起自己的那些贵族同学证明,就算天赋不足她也能凭自己挣到爵位。 可惜,理想和现实之间,存在着比想象中更难以逾越的鸿沟。 进入木百合宫工作之后,诺拉很长时间都没有得到重用的机会。 这是当然的,普伦家没有势力和背景,光是熬到女仆长这个位置就耗费了她九年的青春。 哪怕是现在,身在木百合宫,却是担任那位「埃里斯」继承人的女仆长…… 说不上是令人羡慕的位置。 弗里德里克殿下是不会成为下一任国王的。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特别是在韦斯特利亚王妃和黛莉亚王妃宣布有孕后。 「埃里斯」注定是与权力无缘的名誉头衔。 就算抱养了弗里德里克殿下,国王从未把养子的姓氏改成王室的「普洛蒂亚」。 这就是国王的态度。 即使名义上拥有王座的继承权,弗里德里克殿下只可能被允许成为公爵。 而爵位由王室决定,公爵又没有封赏仆从的资格。 这意味着,得到爵位这个目标对于诺拉·普伦来说更加遥不可及了。 诚然,她是以米歇尔太太为榜样,才会选择在木百合宫工作。 不过,也有很多女性来到宫廷任职,是为了找机会在贵族之中物色结婚对象。 成为贵族的夫人,总是要比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家庭回归上位贵族阶级轻松些。 对这么想的人来说,更为理想的工作场所,肯定是清闲、又常常能与宫廷骑士侍卫们打交道的侧殿侍女。 王妃们被禁止与男性接触,下达命令时只能通过侍女传话,侍女和侍卫交流的机会因此变多了。 反观诺拉,即便在正殿工作,但又不被允许靠近国王与觐见国王的近臣。 日常谈话的男性,就只有年仅四岁的弗里德里克,以及年过半百的杰思明先生。 可以说是与恋爱完全绝缘的工作环境,因此还被家人来信催婚。 不过,诺拉享受着目前的状态。 20至30岁,正好是适婚年龄。 如她这般子爵或男爵家出身的人,不能指望在社交季与某位侯爵、伯爵一见钟情。 现实很残酷。 如果不能从家里分到足够的资产,又没有优秀到足够为王国建功立业的话,成为国王、王妃们的近侍并趁机结识比自己高位的贵族与之通婚是最好的出路。 虽然大家都这么说…… 但高位贵族不也一样吗?诺拉是这么想的。 只会考虑和自己门当户对或者比自己更高贵的家族来联姻,换取对等的利益。 每个人都很现实,追求着利益最大化,没有谁愿意向下兼容。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家人。 正因为认识到这一点,诺拉早就放弃了靠男人、靠爱情达成心愿的想法。 在国立王室学院读书的时候,女孩子之间会传阅记载在植物纸上的恋爱故事,或者利用课余时间热烈地讨论着,哪位骑士科的学生今天又给哪位伯爵府的千金送了花。 回过神来,如今骑士还在骑士团为了爵位熬着资历,当时接受求爱的伯爵千金早已嫁给了隔壁领地的伯爵公子。 诺拉很早就知道了,爱情与婚姻无关这一事实。 ————————————— 「弗里德里克殿下,为什么想要知道什么类型的男性不受女性欢迎呢?」 第15节 「这样的恋爱话题,不像是四岁的孩子会好奇的呢。」 「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啊!」 「莫非,诺拉你根本没有过感情经验,所以想转移话题以免露怯?」 时常会感觉到,弗里德里克殿下真的非常早熟,无论是语言表达还是思考方式。 不过,想的内容倒是相当天马行空。 「世上不存在绝对惹人讨厌的人,我认为。」 「有句话叫beauty is in the eye of the beholder,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意思。」 「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身上的很多缺点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甚至,如果爱人愿意为自己作出改变、改掉之前的坏习惯,很多人会更加从中感受到爱意的。」 诺拉·普伦回答问题的时候总是一本正经。 「诺拉你……这种想法真是温柔啊。」 总觉得弗里德里克殿下说出的「温柔」不像是什么好词,诺拉腹诽。 「谢谢。」 「但是,你就真的没有任何讨厌的男性吗?」 「我以为你讨厌男性呢。谁都好,你来举些讨人厌的例子吧。」 区区弗里德里克殿下,感觉真敏锐! 诺拉·普伦在心里悄悄咂嘴。 和大部分女性一样,诺拉对男性的坏印象主要来自其糟糕的父亲。 真要抱怨起来的话…… 「其一,铺张浪费。明明不是必要的物品,单纯为了颜面、虚荣而买回家,这样的行为是绝对可耻的。」 「其二,喜欢逞能。尽是在说些自己达成能力范围之外的大话,欠债不还、说到做不到,只会失信于人。」 「其三,惹是生非。把自己对攀比的热衷美化成争强好胜,通过贬低别人获得成就感,实在无聊至极。」 「其四,好吃懒做……」 「停!等一下,你说得太快了,我要用纸记下来。」 居然要记下来,这是要做什么啊? 诺拉·普伦默默地注视着在房间里找纸和笔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是因为从来不学习吗?堂堂公爵之子,找张纸就和找努力过的痕迹一样困难。 而且,因为缺课太多了,字写得很丑! 在帮忙把文具归位的时候,诺拉留意到,其实不是没有纸,只是纸上都被写满了东西。 这些方块一样的字,密文? 读书的时候,类似的密文书写也是很流行的。 恋爱故事当中,主人公解出「我爱你」的告白谜语是最令她心动的情节。 不过,四岁的孩子,不可能会想这么多。肯定只是单纯乱画而已。 里面还混杂着几张字迹工整的表格,那是她之前调查物价列的报表来着。 结果这几个月辛辛苦苦地去集市收集各种食品和日用品的价格都是为了什么呢……诺拉有些郁闷地想。 「对了,诺拉,接下来有件事要交给你来做。」 「麻烦你明天再去人流量最大的集市一趟,把西部准备向东部回运大量粮食的消息散播出去。」 「记得不要表现得太刻意。这里是10银币,随便买些什么都好,作为经费。」 「回运?真的吗?!其实,现在外面已经有很多人买不到粮食。既然可以回运,这下东部粮食紧张的情况就能得到缓解了。」 「不过,殿下是从哪里听说这个消息的?而且,这样的机密由我说出去真的好吗?」 「嗯……没有什么不好的,说出去也没关系。」 弗里德里克直直地看着诺拉的眼睛。 ————————————— 被骗了! 原来殿下说谎的时候,眼神是不会动摇的。 已经过去一个月,回运的流言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就连不怎么离开木百合宫的她都有所耳闻。 但据说,根本没有来自西部的马车承载着多余的粮食。 然而,东部的粮食价格已经降了下来,回复到之前的水平。 还听说国王惩罚了数名一个月前带头屯粮、奇货可居、哄抬粮食价格的贵族。 这些人在得知回运的消息后,迅速把手里的存粮抛售出去,因而暴露了本来的谋划。 结果,原来回运只是谣言啊。 如果没有这条谣言,那些贵族肯定不惜制造出饥荒也要趁机大发国难财。 万一被他们知道消息是自己说出去的……诺拉觉得自己会遭到暗杀。 事后才发现,为了10银币,自己做了可能会丢掉性命的工作。 但是诺拉·普伦,没有感到后怕或者后悔。 这条小小的谣言,说不定无形中救了很多人。 最令她意外的是,弗里德里克殿下竟然想到靠这样的方法来解决潜在的隐患。 不,绝对不是殿下自己想的。毕竟殿下只有四岁而已,能做的事就只有向自己下达命令。 大概是杰思明先生、甚至可能是国王,由于察觉到贵族之间的犯罪动向,在借殿下的手处理问题。 像殿下和她这样远离政治中心的人,不会考虑向其他贵族通风报信的可能性,不会打草惊蛇。 这到底算是受到重用呢,还是更加偏离原本的目标了呢? 「殿下,关于打击贵族囤积粮食的事项已经结束了,下个月还需要我到集市了解物价吗?」 「当然!诺拉,每个月都不可以错过。」 「是的,我明白了。」 第16章 和三岁大的爱德华o普洛蒂亚见面了。 之前都是在受洗礼还有各种各样的宴会仪式上,才能远远地看着两位在木百合宫出生的弟弟。 虽然有着脆弱的外表,但是会眨眼! 会发出嘟哝的声音! 会歪着头咕噜咕噜地转动眼球到处看! 怎么回事啊这个宝宝?太漂亮了吧?! 这就是恋爱模拟游戏的第一攻略对象的实力吗。 确实,虽然人气不算最高,但那也只是相对于另外那位最受欢迎的而言。 爱德华本身就是作为宣传页站在最中间,冷着脸向玩家做出邀舞的手势就能俘获玩家的心的看板郎啊。 美貌的威力真是超乎想象。 爱德华是三位攻略对象当中年纪最大的那一位,总是给玩家以克制、理性、成熟的印象。 有没有人懂啊?就是那种不擅长甜言蜜语,但关键时刻却会为了喜欢的人挺身而出,把爱意落实在行动上的温柔帅哥。 无论谁被这样的人一心一意地对待肯定都会沦陷的好吧? 光是对着那端正的五官,就已经产生了想用脸蛋去蹭的念头。 糟糕,我是不是不小心流口水了。 被韦斯特利亚王妃牵着的小爱德华不动声色地悄悄躲到了他母妃身后,探头向这边张望着。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怕生的小动物呢。太可爱了,可爱到我心里的鼻血喷薄而出。 「向王国的紫藤致敬。」 尽管很想立刻抱住小爱德华和他贴贴,现在还是要先行礼。 「久违了,弗里德里克殿下,或许你很好奇为什么我会安排这次会面。」 韦斯特利亚王妃轻轻提起裙摆回礼,示意我坐在她对面。 然后她也入座,把准备跑开的小爱德华捞起来放到膝上。 ……好粗暴的对待方式,该说果然是亲生的吗? 「前段时间,爱德华在侧殿遇到了另一位与他年纪相仿的王子。」 路易斯?!看来两位攻略对象已经产生交集了。 「但是,他没有怎么接触过同龄人。所以拉着对方跑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把人绊倒了。」 「幸好,对方没有受伤。」 「只是那位王子的家长到我的房间来大闹了一番,还指责是我别有用心来着。」 韦斯特利亚王妃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把黛莉亚王妃放在眼里…… 「经过那件事,爱德华开始变得消沉。」 「有时候就算道歉了也不会从别人那里得到原谅,他总算明白了这一点。」 「哈,虽然我觉得这是个学会把握分寸的机会。」 「不过,如果一开始就能听我的话,不要接触那些陌生人,不就不会受伤了吗?」 第16节 小爱德华难堪地扯着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袖子,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害羞了?可爱!我的呼吸声也因为脸红的小爱德华而粗重了起来。 「爱德华如今也到了可以理解很多事情的年纪。」 「如果因为之前的阴影就不再与其他孩子来往,我认为那是本末倒置。」 「所以,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和弗里德里克殿下成为玩伴。」 「今后,能否请你每天分出一些时间来找他玩呢?」 当然!我很乐意! ————————————— 韦斯特利亚王妃为小爱德华布置了堪称恐怖的日程。 明明只有三岁,王国历史与传统文化的课程进度都已经赶上我这个七岁的大孩子。 「不对,明明是殿下你的进度太慢了!」旁边的诺拉对我吐槽。 不是啊,一般来说,七岁孩子应该学的内容就只有简单的认字造句和加减乘除而已吧。 是普洛蒂亚王国的贵族精英教育太吓人了。 至少在我前世的义务教育阶段,教师提倡的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不是成为只擅长应试的书呆子来着。 说起来,我来到木百合宫前,待在埃里斯公爵府的时候也是这样。 父母明明都没有什么上进心,却会要求我练习读写,还说这是贵族的基本素养。 如果连账本都看不明白的话,很容易会被仆从以及其他贵族所蒙骗陷害。 尤其是「埃里斯」,理论上存在继承王座的可能性。 一不小心搞错了所用器皿、出行交通工具、服饰装扮的价值,就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视为僭越。 绝对不能误用王室才被允许使用的规格。严重的话,会被视同谋反。 譬如碗筷、衣服,「埃里斯」只能使用带有鸢尾花纹样的款式。 用了普洛蒂亚花纹样的话,那就离死不远了。 又譬如马车,国王的马车是八马马车,公爵、侯爵用六马马车,伯爵、男爵用四马马车,子爵和特定的运货商最多不能使用超过两匹马的马车。平民则只能驾驶用一匹马拉的马车,或者驴车、牛车。 而且,贵族都需要在马车上刻有显眼的花的家徽,以便其他马车的车夫根据身份高低让路。 这些都是写在王国法典中的内容。 顺带一提,剑与魔法的世界,当然也有龙、史莱姆之类的幻想生物存在。 用这些生物来通行的话倒是没有阶层之分,谁都可以这么做,但前提是要有驾驭它们的能力。 否则放任魔物进入人流量大的王城或者其他领地首府,很容易造成灾难。 其后果以及为了解决问题向骑士团支付的费用,连佩图里亚的精灵族都难以承受。 我会知道这件事,当然是因为前段时间萨根用龙从西部飞往王城汇报工作时发生了事故的话题传遍了木百合宫。 还好事故地点是王城的郊外,被摧毁的是贵族名下的哨塔与农田,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只不过为了弥补损失,萨根之后的每年都必须抽出一半的时间留在国立王室学院担任魔法教师,以志愿时的方式为王国服务才行。这还是在许多西部国民上书请愿的情况下降格的惩罚。萨根由于投身到慈善事业之中,如今在西部很有人望。 我想起来了,三年前,萨根得到了消灭瘟疫的赏金,然后把那些钱都用在了处理瘟疫的后续问题上了。 萨根怀疑我想借机收买他,所以我当初为了买锅先垫付的资金都被他完整地退回。 诺拉还抱怨过我不知人间疾苦,把这么大一袋金币随意地放在房间哪个角落里,也不担心被偷走。 就算萨根每年都会回到王城向国王汇报孤儿院那边的工作,我一次都没有在木百合宫遇到过他。 绝对是在故意躲开我绕着走呢。 想从他这里知道跟女主角相关的情报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加上国王说过,西部的孤儿院如今已经收容着上千人。 甚至有其他地区的人为了佩图里亚的名号,故意去西部遗弃婴儿。 这三年里,普洛蒂亚王国的每个地区都各有各的不容易。 虽然没有到饥荒的地步,但北部的雪灾、南部的虫灾、中部隧道坍塌、西部粮食减产、东部经济危机接连发生。 孤儿的新增数量并没有降低。 再怎么说,萨根也不可能记住每一个孩子,女主角也未必已经在西部生活。 没有发现魔法天赋之前,纠结于圣女的事没有意义。 「怎么了?哥哥,为什么忧心忡忡的样子?」 结束授课的小爱德华打断了我的思路。 对,我原本是来找他玩的来着。 小爱德华已经相当粘我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他对我的拥抱和亲脸颊毫不抗拒。 呼呼,非常的柔软。这孩子已经是我的治愈烦恼专用药了。 「好厉害,小爱德华连忧心忡忡这么难的词都用得很熟练!」 摸摸头,头发也很顺滑美丽,丝绸般的质感。小爱德华是完美的。 「嗯嗯,哥哥已经变得开心了吗?」 被我吹捧得晕晕乎乎的小爱德华无言地轻轻回抱了我。 第17章 韦斯特利亚王妃平时为小爱德华和我准备的游戏是国际象棋。 据说这是国王最喜欢找她玩的东西。 对于七岁与三岁的孩子来说,我认为这种游戏过于深奥了。 我不理解,国际象棋对拥有读心魔法的人来说,不是开卷考试吗? 到底哪来的乐趣可言。 通过读心就能知道对手下一步、下下步准备怎么走,跟预知差不多,这是作弊吧。 「我和国王下棋时都会带着抑制环的。如果觉得读心有用的话,那你就想错了。国际象棋有趣的地方就在于即使知道对方计算到哪一步,仍然没有必胜的把握。根据对方的思路不断地动态调整着自己的思路,思考量也是非常惊人的。爱德华又没有办法读你的心,我认为你不需要感到负担。」 「不是的,我……赢不了他。爱德华太聪明了,即使不被读心,我也从来没有试过将杀。你是不会明白这种挫败感的。」 我的精神年龄可是30+啊! 下国际象棋比三岁的小孩子还烂,那不就说明30多岁了精神上还是个笨蛋吗? 说出来也太没有面子了。 所以,我一般更喜欢和小爱德华玩五子棋和飞行棋。 需要动脑,但又不需要太动脑,输了觉得有点可惜,赢了觉得非常痛快,这才叫游戏吧。 「虽说如此,你发明的这些简单的棋戏也很有意思。上次我和国王试着玩了一下,很容易上手,玩起来有来有回呢。不过,五子棋几乎是先手必胜的玩法,飞行棋则只需要练习一下掷骰子的手法。两者取胜的运气成分都比较大。」 嚯,可不是我发明的,真是折煞我了,用「看过别人玩」这样含糊其辞的说法混过去了。 然而,韦斯特利亚王妃脑子真是好使啊,这么快就已经看明白这两款棋戏的本质。 要不要把围棋也介绍给她试试呢? 围棋可是前世世界公认的最难棋戏啊,上手容易,精通难来着,感觉她会很喜欢的样子。 这样聪明的韦斯特利亚王妃,当年竟然只是「圣女候补」。 越是相处就越是觉得,她其实已经猜到不少魔法天赋的本质了。 即便如此,也还是没有成为圣女…… 「王妃,你爱着国王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提出的这个问题太突兀了,韦斯特利亚王妃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 「是的,当然。」 看到她的表情,我明白过来。 答案是否定啊。 王妃她根本就不爱国王。 这没有什么难理解的,王室决定让国王与韦斯特利亚家族联姻,肯定不会参考王妃本人的意见。 因为这是王命,无法拒绝。 而且常常和国王见面对于被动触发读心的王妃来说,意味着要长时间佩戴抑制环,对身体有害。 我也是通过米歇尔太太才知道,抑制环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众所周知,魔法天赋和魔法天赋之间可能会存在互相排斥的情况。 之前也提到过,「湮灭」可以克制「治疗」。 具体的原理,就是米歇尔太太所说的什么「本质」。 不过,我又不是圣女,三年前的谈话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对「本质」只能说是一知半解。 总之,存在其他魔法的「本质」,可以克制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读心」。 魔法师死后,其身体的处置权归属于教会。 这是祝福女神在建国之初就与国王、精灵族三方定下的约定。 佩图里亚一族会使用唯有精灵所知的秘法,将魔法师烧成灰烬。 那些灰烬当中,保存着魔法师生前的魔法天赋。 然后通过混合所有已逝魔法师的灰烬,就可以制成抑制环。 也就是说,抑制环其实是历代的魔法师们的骨灰凝结而成。 第17节 这些抑制环都为教会所用,根据神谕,是用来防止魔法伤害到无法使用魔法的普通人。 发展到今日,其存在有时是防止魔法师失控,但更多的时候是为了方便教会管理魔法师。 总有一款骨灰克制着特定的魔法天赋,所以抑制环对包含圣女在内的大部分魔法师都会起效。 只除了王室的「湮灭」。 毕竟佩图里亚一族本身就无法处理「湮灭」。 正是因为这一点,精灵族和佩图里亚一族主导教会也好,继承着其他魔法血统的贵族也好,都不会忤逆王室,不会忤逆国王。 力量本身就是不对等的,除了同等掌握「湮灭」的力量外没有其他推翻政权的可能。 为了家族的稳定存续,贵族出身的王妃们只能接受与国王的婚姻安排。 结婚之后,除了凯克特斯可以使用独有的「认知干预」天赋以外,王妃们余生都必须在木百合宫度过。 如果很讨厌国王的话,待在木百合宫确实就和坐牢没什么两样。 每天捏着鼻子等待侍寝的机会,相当的反人性。 就算像黛莉亚王妃那样,找到职务上的机会,可以为运送铁锅出门去西部跑腿,身边也必须全程有萨根这样的强大魔法师在一旁陪同。 说是陪同,其实就是监视吧?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外出就和监狱中的放风差不多,反正始终要回到木百合宫的。 或者,王妃们也可以选择去疗养地度假,那也是换个空气清新的监狱坐,还是会被严格地看管着。 总之既来之则安之,王妃们只能在宫廷生活中找些乐子。 虽然木百合宫的生活大体上非常无聊,但在这里无需工作,也就不必为金钱烦恼,自然不能在吃喝玩乐上亏待自己。 比如结伴聊聊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坏话,打探一下贵族之间的来往情报,把和权力有关的消息通过写信的方式告知家人族人。 还有举办茶会、宴会,社交季邀请其他贵族到温室谈论婚事的相看、参加马赛的赌博、攀比一下舞会的礼服和名贵首饰等等。 这就是她们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 韦斯特利亚王妃大概是讨厌着与人来往的活动,所以这些消遣都与她无缘。 而这一切的开端,又在于她与国王之间的婚姻。 那么,强求她去爱国王确实很难。 「王妃有什么讨厌国王的地方吗?」 我小声地问道。 「他对我很好,没有什么讨厌的。」 这次是实话。 我明白了。 看来,韦斯特利亚王妃并不爱国王,所以不会为了国王而像黛莉亚王妃那样,跟别人争风吃醋。 但同时,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维尔雷特圣女一样痛恨国王和王室。 她只是接受了一切。 说起来,恨的前提,不就是很深的爱被辜负了吗? 韦斯特利亚王妃连一开始的爱都不曾有过,所以不会受伤。 最恰当的形容,她对国王大概就是「无感」。 至于国王又是如何看待她这种态度的,那就无从得知了。 只是,我有点理解国王为什么一直在表面上最宠爱韦斯特利亚王妃,经常待在她的房间。 说不定,这样对自己从未抱有期待的人,相处起来反而轻松。 「如果是诺拉的话,她肯定会问,像我这样的小孩子,为什么会对感情问题这么感兴趣呢?不过王妃果然会好好地回答我。」 「孩子对什么产生好奇都不奇怪。」 「好了,和我聊天肯定会感到无聊吧。其实你们可以出去玩的。」 「记得,不要去陌生的房间,不要受伤,其他随便你们。」 韦斯特利亚王妃摆了摆手,随即打开了放在膝盖上的书。 嗯?那本是米歇尔太太写的「普洛蒂亚王国西部游记」? 她在去找凯克特斯王妃的路上还同步出版了最近的见闻吗? 韦斯特利亚王妃,祝你也能早日脱离木百合宫这个牢笼,去未知的地方旅行。 ————————————— 我和小爱德华手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走在木百合宫侧殿的连廊上。 要不要先去看看我的爬宠呢?还是说就这样去挖蚯蚓钓鱼? 小爱德华抬头好奇地指着远处问我最近种在房间外的植物是什么。 那个是芦荟,很好养活而且里面的汁液就像鼻涕一样黏糊糊,但是能够用来祛除疤痕。 下次我会做好可以涂脸的护肤品送过来给韦斯特利亚王妃用的。 另外一株是仙人掌,在干旱的地区生长,不可以淋太多水否则会淹死。 放在背阴处的绣球花则是不能在太阳下暴晒。 这些植物浇水都要适当,否则容易积水烂根。 「哥哥知道很多植物的知识,很厉害。」 小爱德华的双眼在闪闪发光。 哼,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我只会觉得不好意思! 想要学到更多园艺的技巧,在小爱德华面前不停地讲解了。 希望继续被崇拜啊,我。 「向王国的木百合致敬,向王国的鸢尾致敬。」 嗯?木百合宫今天来客人了? 「我是布瑞恩·维尔雷特,不知道弗里德里克殿下还记不记得我。」 是骑士团的帅小伙! 三年没见了,我们之间在那之后还是每个月保持着通信。 布瑞恩会告诉我他在骑士团练剑的近况,我则是在信上对王室安排的精英教育课程大吐苦水。 这个时候,布瑞恩就会在信里放一些他做的干花书签以示安慰。 布瑞恩的手艺非常的好,花的形状总是能保持完整。 因为我在信上说过喜欢把这些书签夹在书里令书也染上淡淡的香气,他送了我很多。 「爱德华,这位是经常和我书信来往的朋友,紫罗兰的布瑞恩。」 「布瑞恩,这位是我的堂弟,爱德华。之前也在信上提到过,非常的可爱,对吧?」 布瑞恩保持着右手握拳置于心脏位置向王室成员行礼的姿势。 而另外一边,爱德华却莫名其妙地沉默了一会儿。 「朋友?哥哥你的朋友不是我吗?」 「当然!布瑞恩是我的另一位朋友,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不对!哥哥说过,只有我一个朋友!」 不是啊,我没有这么说过?怎么回事……这突如其来的独占欲,这意义不明的修罗场氛围! 第18章 「哥哥,我和他,你更喜欢谁?」 小爱德华脸蛋就像鼓起肚子的河豚那样变得圆滚滚。 莫非……这孩子是在吃醋吗? 如果是恋人的话就另当别论,但我和布瑞恩只是朋友,见面的机会也远远没有和小爱德华的多。 如果小爱德华是在为了我对布瑞恩产生了竞争意识的话,那不就说明这孩子已经非常喜欢我?! 我也是哦!两个人我都很喜欢,应该说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但是,看见这样的小爱德华,忍不住想要逗逗他了。 「在爱德华出生之前我就已经认识布瑞恩。单从时间上来看的话,我和布瑞恩的友情关系当然更久。凡事都要讲究先来后到嘛,就算是爱德华也没有办法阻止我先和布瑞恩成为朋友的。」 爱德华瞪大了眼睛,对我的说辞感到难以置信。 不如说这孩子为什么会产生「人的朋友又能有一个」这种想法啊。 我觉得布瑞恩和爱德华也可以成为要好的朋友。 「说起来,维尔雷特会来木百合宫可真是少见。」 提到这一点,布瑞恩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奥利维亚公爵领的南部边境线出现了魔物狂潮。由于战况危急,国王决定派遣维尔雷特一族先行支援。」 战争?这什么,又是不记得游戏里有提及的内容。 不过,也很合理。如果只是三年前的瘟疫和饥荒的话,还不至于导致大难不死的女主角童年过得如此窘迫。 受祝福女神庇佑,普洛蒂亚王国已经成为西大陆最强的国家。 这是我在王国历史通识课上了解的内容。 由于与相隔着大片沙漠和雨林的遥远东国地缘上不构成军事威胁,所以得以顺利通商。 而比邻王国的其他小国,每年都会为了得到保护向国王进贡当地的奇珍异宝。 毕竟,不这么做的国家已经为王国的铁骑所征服。 第18节 所谓的「保护」,针对的,自然是剑与魔法的世界特有的「魔物狂潮」。 「魔物狂潮」的发生地点不定、难度随机,无差别地攻击着国民。 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里,设定上相当于每周必打的任务副本啦。 只要玩消消乐就能获得游戏世界的金币和升级素材。 然而,偶尔也有出现特别高难度的场景。 那是邪恶的埃里斯公爵为了打击女主角成为圣女而从中作梗。 万能的女主角出现之前,征讨「魔物狂潮」是骑士和魔法师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为了维护王国的稳定,国王会任命他们到各个领地进行定期巡查。 为此,多数情况下不被允许接触军队的领主们,也要相应地向国王缴纳高额的税金,以供养保护自己的骑士团与教会。 有时候,自己名下的领地一旦发生魔物狂潮,所造成的损失可能使得当地领主光是交保护费就足以申请破产。 这也是不少贵族失去花的姓氏的原因。 对魔法师和骑士来说是收入来源,但对常人来说就是彻底的灾难,这就是「魔物狂潮」。 偶尔也有质疑的声音提出,魔物狂潮到底是不是人为造成的。 对于稍微了解过「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我来说,这个猜想实在难以否定。 邪恶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公爵,确实曾经对魔物狂潮做过手脚。 为了解决危机而制造出别的危机,完全就是反派才会采用的思路呢。 而刚刚布瑞恩提到的奥利维亚公爵领,在普洛蒂亚王国非常有名。 其独特的地方在于,守护王国南部边境线的奥利维亚一族,被批准保有独立的军事行动权。 也就是说,其领地掌握着专属的私兵和魔法师。 本来,奥利维亚这个花的姓氏就是「橄榄」的意思,是和平的象征,很大程度上象征着王室对奥利维亚一族的期许。 就像我的「弗里德里克」一样,弗里德的词源有和平之意,代表父亲向国王所展示的态度,也就是「埃里斯」作为鸢尾公爵头衔承袭者的毫无野心。 而奥利维亚作为赐姓,侧面说明了历史上的王室不希望奥利维亚一族在南部引起纷争。 这可不是随便能赋予的花的姓氏。 有能力与王室产生纷争的,必然是具备能够与其相抗衡的力量。 究其原因,奥利维亚继承了初代圣女娘家的血脉,魔法血统非常强大。 历史上姓奥利维亚的圣女并不罕见。 就连现任国王也会为了拉拢奥利维亚公爵,令自己的妹妹,也就是王国的长公主,我的姑母,嫁给对方。 以联姻的方式维护王室的利益,属于非常常见的做法。 和埃里斯不一样,奥利维亚公爵是真正拥有实权的、藩王一样的存在。 能让实力强大的奥利维亚公爵都感到棘手,向木百合宫申请支援的魔物狂潮,肯定有着超乎想象的规模。 「听起来会是一场苦战。布瑞恩,你还好吗?要不要来我的房间休息一下?」 爱德华听到我对布瑞恩的邀约以后,眉头皱成了倒八字。 「不要紧,我又不会上前线。」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住在木百合宫的客房,每日到礼拜堂为父亲祈祷。」 布瑞恩表情有所放松,但在爱德华面前仍是恭敬的态度。 我沉默了。 原来是这样…… 礼拜堂又不是木百合宫的专属物,王国各地随处可见,王城之中就有不下百座祝福女神的礼拜堂。 可布瑞恩偏偏就是被指定了留下来。 我已经逐渐理解国王的想法。 怎么说呢,维尔雷特家也拥有侯爵的爵位,并且身为侯爵的家主统率着一支骑士团。 万一维尔雷特与奥利维亚借讨伐魔物狂潮的名义合流,趁机对王国发起进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这只是一种可能。实际上维尔雷特对王室非常忠诚,奥利维亚大概也没有不臣之心,可当权者始终会有所顾虑。 因此,国王把布瑞恩作为「人质」留在木百合宫里,意味着王室将维尔雷特的继承人控制起来。 至少在魔物狂潮发生的期间,保留着作为底线的防范措施。 这样一来,就算侯爵有发起叛变的意图,也要想想,以自己的儿子为代价,转向奥利维亚效命,究竟是否值得。 好黑暗啊。虽然不希望以这种方式思考,但布瑞恩对国王来说,就只是牵制维尔雷特一族的「棋子」吧? 而布瑞恩对此似乎是毫无察觉的。 反而是我,因为清楚国王的意图,心里充满了苦涩。 再看看一旁眼神清澈的爱德华。 嗯,爱德华以后可能也会像国王一样成为执政者。 也会像国王一样出于种种复杂的思量不得不去利用别人。 把别人当成工具,在我眼里是残酷的做法,但对王室成员来说,就和吃饭睡觉一样寻常。 到游戏真正开场的时候,这孩子还会用天真的眼神继续注视我吗? 第19章 不由自主地用同情的目光来看待布瑞恩。 是我注视得太久了吗?布瑞恩表情困惑。 我无言地拍了拍布瑞恩的肩膀。 旁边的小爱德华看到这一幕,气得脸都憋红了。 「这个家伙,意思是要呆在我家?」 很不礼貌啊!在布瑞恩面前直接称呼其为「这个家伙」,毫无尊重可言。 我不记得我和韦斯特利亚王妃有教过小爱德华如此傲慢的措辞。 而且他那对布瑞恩无缘无故的敌意,到底是从何而来啊? 「是的。这段时间就叨扰殿下了。」 布瑞恩恭敬地弯身回答。 你也是的,顺从的态度只会令他的轻视变本加厉! 更不卑不亢一点吧!我认为在恰当的时机驳倒王子也是没有问题的。 这次的会面暴露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小爱德华在为人处事的方面,严重缺乏教育。 考虑到布瑞恩的立场,由侯爵之子来开口纠正王子的做法,果然是有点难吗? 我为小爱德华荒唐的措辞向布瑞恩道歉。 布瑞恩则是一脸不可思议地听完了我说的话,然后离开了此处。 接下来是私人时间。 我要求包括诺拉在内,旁观了这场闹剧的工作人员都退到门外。 在外人面前教训小爱德华,可能会伤害到他的自尊心。 「大王子殿下,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家伙』这种无礼的说法呢?」 每当我尊称小爱德华为「大王子殿下」的时候,就表示我生气了。 多少还知道察言观色的小爱德华撇了撇嘴,向我低下头。 「是住在侧殿的那位王子说过的。我想,不认识的人应该都可以用这个家伙来代称吧。」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是指着我问身边的人,『这个家伙是谁。』」 「我不知道这么说没有礼貌,我不是故意的。」 路易斯吗?! 确实,黛莉亚王妃是那种会把「这个家伙」、「那个家伙」挂在嘴边的人。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就是指目前的状态。 原作中霸道的路易斯目前大概已经变成了小型的黛莉亚王妃了。 爱德华还把坏的说法学了去…… 如果让严格的韦斯特利亚王妃知道他背地里用这种口吻说话,绝对不会像我现在的责问这样简单就放过。 不过,好歹爱德华不是存心为难布瑞恩,只是他不知道说话方式的好坏而已。 我的表情和缓了一些。 「好,那么殿下明白了,以后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布瑞恩是木百合宫的客人,不可以对他不敬。」 「嗯嗯。」 小爱德华轻轻点头。 「然后,下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么讨厌布瑞恩呢?明明是初次相遇,布瑞恩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殿下的态度对他很不公平。」 「因为……因为,哥哥你只需要我一个朋友就够了!不要其他朋友!」 嗯?这究竟是什么逻辑。 「首先,我呢,并不是殿下的所有物。」 「我也有自己的意志,想要和谁来往就和谁来往。殿下无权关涉,更不能把我的朋友从我身边赶走。」 「殿下也会有其他朋友,也可以和布瑞恩成为朋友。朋友之间不存在互相独占的关系,跟恋爱是不一样的。」 就算是韦斯特利亚王妃也没有独占国王吧?我认为这是很好理解的,所以语重心长地向他解释了。 第19节 「不对。哥哥答应过我以后要和我结婚的,所以不能和别人好!」 什么?那个,只是过家家游戏的时候,扮演新郎新娘分别进行结婚流程的誓词…… 莫非小爱德华当真了? 「没有答应!游戏的时候演戏而已。殿下,我从来没真心说过要和殿下结婚!」 小爱德华的表情就仿佛天要塌下来那样,泫然欲泣。 不、不能和我结婚还没到要哭的地步吧? 说实话,从我认识小爱德华以来,还一直没见过他哭的模样来着。 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教育是严厉、甚至称得上严苛的,一直都对小爱德华要求坚强。 突然有种很新奇的感觉。 脸蛋就像天使一样。爱德华居然也会哭啊,哭的表情也可爱!想亲! 我的内心以第三者视角对当下的场面作出了点评。 「而且,我是殿下的哥哥啊。哥哥和弟弟之间是不能结婚的。」 拼命忍住泪水的爱德华听完我的话以后,愣在原地。 「为什么?」 「因为这是法律的规定。」 嗯,我说谎了…… 其实严格来说,剑与魔法的世界没有任何法律条文对近亲通婚以及同一性别间通婚作出相关限制。人的婚恋观和现代有很大差异。 就比如我,我的婚约者是奥利维亚公爵的女儿。 之前也提到过,奥利维亚公爵的夫人是我的姑母。 所以我的婚约者,夏洛蒂·奥利维亚,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从辈份上来讲,那孩子是我的表妹。 ————————————— 夏洛蒂·奥利维亚,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是可以和女主角结婚的隐藏攻略对象。 没错,「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作为恋爱模拟游戏,也顾及到部分取向不为男性的玩家需求,设置了百合的隐藏结局。 夏洛蒂·奥利维亚和我一样生来就得到了王座继承权,但顺序上排得相当靠后。 其母亲长公主已经逝世了,接着是爱德华和路易斯的出生,所以,目前排到差不多是第七、第八左右? 在剧情中,不是那种必然会出现的角色。 玩家需要完成一系列任务,才能令女主角与这位学姐相遇。 百合结局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达成难度非常高的隐藏结局之一。 玩家如果想要打出这个隐藏结局,就必须平衡每位男性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并引导排名靠前的王位继承人互相厮杀。 这个时候,埃里斯公爵就成了玩家手中最好用的剑,离间其他王座继承人的工具。 简单来说,这个反派会出于自己不可告人的动机,免费为玩家打工。 女主角只需要在最后收拾罪魁祸首埃里斯公爵就行。 唯有在令到所有继承权排在夏洛蒂·奥利维亚之前的继承人都死去的情况下,夏洛蒂才可能成为国家的女王,给女主角授予王后的冠冕。 换而言之,包括我在内,这个结局里的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等人全部都会死。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和夏洛蒂·奥利维亚的解除婚约剧情属于这一隐藏结局里很重要的内容。 但是……既然是隐藏结局,本来对主线就已经不怎么了解的我,当然只是知道其存在而已。 就我在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生存七年的经验所知,国王之所以会订下我作为夏洛蒂o奥利维亚的婚约者,恐怕有着多方面的考量。 我猜,奥利维亚家的实权已经大到引起他的忌惮。 尤其是王室持续半个世纪「没有圣女」的局面,令他在影响力上陷入被动。 奥利维亚公爵领自给自足,对王国没有太大的依赖,源于初代圣女母系亲缘的强大魔法血统就是隐患的代名词。 说不定,奥利维亚在某些契机下,就会做出独立于王国以外的选择。 一旦奥利维亚家选择跟其他有实权的公爵府或边境伯进行联姻,其政治上所形成的合力对王权是一种不大不小的威胁。 考虑到奥利维亚家与王室之间历代水乳交融的关系,就算迫不得已时可以使用「湮灭」,国王肯定更希望用和平手段,妥善地把危害降到最低吧。 因此,任何大领主的继承人入赘奥利维亚家都值得警惕。 如果想让奥利维亚家继续保持对王室的忠诚,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继续让夏洛蒂与王室成员结婚。 但这又产生了另一个问题。 未来的国王必须立圣女为王后,而奥利维亚公爵又不希望其捧在手心宠爱的独女屈居王妃之位。 如果夏洛蒂有能力当选圣女的话,那固然很好。 可万一不是的话,强势的奥利维亚公爵不会乐意见到自己宠爱的女儿进入木百合宫坐牢,受不知道从哪来的王后管制约束。 所以,婚约者这层身份,其实算是国王对奥利维亚家族的画饼,一个不算完美的解决方案。 再差,夏洛蒂·奥利维亚兜底也会得到未来埃里斯公爵夫人的位置,不会比这更低了。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国王的养子,原则上,袭爵之后不会降位。 加上婚约是可以废除的,如果夏洛蒂长大后真的得到圣女的资格,解除与我的婚约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最重要的一点,按照王国律法,成婚之后,一个家庭的所有成员只能继承来自其中一方的花的姓氏。 如果选择由弗里德里克入赘奥利维亚家族,奥利维亚公爵府会降格为侯爵府。 只要没有其他继承人,埃里斯得到的领地将由王室收回。 这种时候,埃里斯公爵夫人当然会为了保险,再生一个甚至多个孩子,也就是我的弟弟妹妹。 这是王室乐意见到的。 孩子多代表未来财富继承权分散,埃里斯公爵的头衔不由弗里德里克继承、家主也会顺利降格为侯爵。 就算是王亲国戚,由于婚姻导致王座继承顺序后推,很难再对下一代构成威胁。 同样地,如果夏洛蒂自愿加入埃里斯公爵府,虽然可以享有公爵夫人的名号,却会令自己原本的奥利维亚姓氏丢失。 据传言,奥利维亚公爵与长公主的感情非常好。长公主死后,奥利维亚公爵为了保护夏洛蒂,宣布不会再婚。 即使存在私生子的可能,私生子不受王国法律保护,没有正当的继承权。 以此为前提,奥利维亚的姓氏和领地只能由夏洛蒂接收。 众所周知,埃里斯公爵领这一代从王室分封所得的名下财富、领地与权力,又都远远比不上从建国之初就开始世代积累的奥利维亚家族。 这意味着,一旦婚约成立,只存在我,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放弃公爵爵位,去入赘奥利维亚这种可能性。 对王室来说,促成我与夏洛蒂的婚约是一笔绝对不亏的交易。 直接令一个公爵的爵位空出来,同时,奥利维亚家也不会通过联姻,得到更强势的政局助力。 权力将会进一步集中到王室成员手中。 而奥利维亚公爵,以及我的父亲埃里斯公爵,愿意同意国王的安排,当然也是猜到了其背后的用意。 只是订下一个婚约就能让国王对自己放心一点的话,也不是什么坏事。 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和夏洛蒂·奥利维亚的婚约是王权与贵族之间博弈的结果。 知道这个结果以后,再联系到游戏里反派公爵的行为,突然就觉得不难理解了。 在木百合宫体会过荣华富贵的生活,然后感受到婚约带来的地位落差,必须离开宫廷、依赖真正有实权的贵族继承人才能活下去。摆脱吉祥物的身份,从确定的公爵,降格为侯爵女士的丈夫。并且还要为不为人知的秘密,冒着生命危险,与拥有强大魔法天赋的女主角对抗,最后又因为对抗失败死去。 怎么看反派埃里斯公爵的人生都是地狱难度吧? 第20章 「为什么法律禁止我和哥哥结婚呢?」 小爱德华开始穷追不舍了。 怎么回事,三岁孩子的眼神会有这么强的魄力吗…… 「经统计,近亲结婚好像会导致后代子孙中隐性遗传病的得病概率提升来着?生下来的婴儿容易得先天性残疾。而且伦理上也容易导致亲属身份混乱。」 不对,我怎么就这样老实回答了。 万一小爱德华问我更深的事实依据,我说不定会不留神爆出更多现代知识啊…… 「不生孩子不就可以了吗?历史上也有女王与圣女成婚,没有办法怀孕,于是从其他兄弟姐妹那里抱养孩子抚养成国王的例子吧。」 「呃,但是如果大家都指望着抚养别人的孩子,谁来生孩子呢?」 尽管这个借口,就连说出口的我自己都觉得十分牵强。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无法怀孕的。如果一定要继承王座,总会有办法找到合适的人选。那么,那条法律,具体在哪里可以看到呢?书上?」 他想拉着我往藏书室跑了! 不行啊,已经无法应付下去。 「是哪本来着?我忘了,哈哈。」 「没关系。既然法律是人制定的,那么也可以由人来修改。以后就由我来制定我可以和哥哥结婚的法律好了。」 小爱德华,有毅力虽然是好事,但也会给其他人造成麻烦的。 「其实,王国没有这样的法律。对不起,刚刚骗了你。只不过,我和爱德华是不可能结婚的。」 事到如今,唯有说了! 「是因为我已经有婚约者啦,诶嘿。」 我做出了敲脑袋吐舌头的卖蠢表情。 爱德华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婚约者……那是什么?」 「是我未来必须要与之结婚的人。因为这样的人已经存在了,所以我无法和爱德华结婚。」 第20节 明明都还没有和夏洛蒂·奥利维亚见过面,说出这种话来敷衍小孩子,总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虽然我知道夏洛蒂迟早会想要和我解除婚约的,但是在这个时间节点扯出夏洛蒂作为挡箭牌也不算撒谎。 小爱德华就这样背对着我,沉默了很久,终于再度开口。。 「那么,哥哥和婚约者结婚,同时又和我结婚,这样可以吗?」 欸?这是什么思考回路?! 当然不行! 「但是,我的妈妈,还有另外一位王子的妈妈,不也是同时跟爸爸结婚了?」 那是因为你的爸爸是国王! 在普洛蒂亚王国,法律规定的婚姻是一夫一妻制的。 初代国王与初代圣女就是其中典范。 不过,历史上有无法怀孕的圣女,也有断代的圣女。 所以,渐渐地,以妾的身份存在于木百合宫中的王妃应运而生。 现在的话,与王妃结合已经成为王室拉拢各个贵族世家的常规手段了。 但那终究是国王才能享受的待遇,本质上是为了保持王室血脉顺利延续。 「哥哥也成为国王不就好了。」 刚刚,这孩子嘴里说出了不得了的话啊。 幸好现场只有我们两个人。 万一被国王听到的话,会被认定为谋逆的大罪吧? 小爱德华现在完全是在钻牛角尖。 「我想问一个问题,为什么小爱德华非要和我结婚不可呢?我也很喜欢小爱德华,但是我从来没有产生过和小爱德华结婚的想法哦。」 说得很委婉不过我的潜台词是,你是不是把喜欢和想结婚的感情弄混了。 「和我结婚,哥哥就可以一直留在木百合宫。不然的话,哥哥等到承袭爵位的时候就会搬到远方,不是吗?我,想要哥哥一直留在我身边。」 转过脸来看我的小爱德华脸上写满了落寞。 我心里一沉。 怎么回事,这个孩子。 居然为了十余年之后才会发生的分离而伤心…… 不要太可爱了! 作为安慰,就由哥哥我来抱着这么可爱的爱德华使劲贴贴吧。 「不需要结婚也会留在小爱德华身边的,放心好了。」 「真的吗?那我们约好了,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嗯嗯。」 ————————————— 爱德华,是不是有点太喜欢我了? 但是,遇到这么乖巧听话又帅气可爱的小孩子,无论是谁都会忍不住温柔地对他吧。 然后呢,作为反馈,爱德华会更加好地对我,我也就加倍好地对爱德华……形成了这样的良性循环。 也许是因为韦斯特利亚王妃对待爱德华的态度太严厉甚至有些冷淡的感觉,爱德华非常担心在母亲面前说错话的样子。 不过,在我面前就无所谓了。 毕竟,我长期挂在嘴边的人生格言,「人生就是用来犯错的」、「生命就是用来浪费的」。 我就是摆烂的代名词,是毫无紧张与焦虑可言的乐子人。 大概是因为爱德华和我相处的时候不会感受到压力,所以越来越喜欢到我的套间放松。 说是放松,其实就是逃避吧。 不、不能用负面的词汇来描述可爱的小爱德华,小爱德华只是来我这里喘口气而已。 他的学业压力比寻常的三岁孩子大太多了!很多深奥的书,我完全看不懂,但小爱德华来却已经能够倒背如流、解释其中深意。 相比之下,我的成绩已经烂到连放任我如此的国王都看不下去。 即便如此,我也没有一点认真向学的意思。 至今在普洛蒂亚文的诗词创作上,连最基础的韵律规则都没搞懂,之前在社交季的宴会上还因此丢脸了。 国王提议,「既然不擅长书面方面的学习,要不要改为练习剑术呢?」 身为国王的养子,头脑发达和四肢发达之间最好还是要选一项占优吧。 否则也太说不过去了。 从他无言的锐利目光中,我读懂了那深层的意思。 「正好,维尔雷特家的公子暂时也在木百合宫生活。他的剑术师承其父,作为陪伴的对象是最好的选择。以后你一半的文学课就改成剑术课吧。我也会跟你的教师说一下,不要向你教授太难的部分。如果教学内容实在超出接受范围,只需要掌握日常用语就够了。」 我,被国王当成笨蛋了? 正合我意! 这样,国王就不会再怀疑埃里斯从未存在过的政治野心了吧。 而且我今后除了可以和爱德华玩以外,也能跟布瑞恩经常见面。 这是什么人间天堂。 被可爱小男孩包围的幸福生活,我来了! ————————————— 爱德华对布瑞恩的敌视,完全没有减少。 听说我的剑术陪练是布瑞恩以后,自发要求也要接受剑术训练。 不,对三岁的孩子来说,拿起又重又大的剑还是过于危险了吧? 所以最后,爱德华用的武器只是没有开刃的轻质软剑。 和玩具差不多。 即使如此,他的学习态度非常认真。 为了向韦斯特利亚王妃证明自己追加剑术课程也没有问题,还特意提前完成了其他科目的功课。 怎么说呢,真是刻苦啊,和只想躺平的我根本不一样。 剑,比我想象中要难使。 以为可以依靠惯性顺势把剑爽快地甩出去,实际上这样做只会令手腕受伤。 而且练剑很枯燥来着,就是重复的招式一遍一遍地练。 对新手来说再怎么出众的技巧都没有反复练就肌肉记忆来得好用。 顺带一提,刚学剑就想自创招式完全是错误的做法。 剑术没有创造性可言,只有在一次又一次的练习中逐渐令剑变得顺手、身体变得习惯这一过程。 手臂和腿都非常的酸痛。这样的练习,布瑞恩过去几年全年无休不停地在坚持,真是了不起。 「不对,殿下,格挡的时候不能只关注我重心偏向的身体部分。如果我的另一只手也拿着武器的话,刚才直接向殿下捅过来那一下,殿下就已经倒下了。」 没错,布瑞恩居然可以两只手分别握持不同的武器运用自如,身体控制能力就像怪物一样。 而我则是只能把剑撑在地面「哎哟、哎哟」地喘息着。 不想学剑了,让我回去上文法课吧。我宁愿听着古老的普洛蒂亚文朗诵,在温暖的房间当中昏昏欲睡。 「殿下,练剑的本质不是练能力,而是练意志。意志输了的话,战斗还没开始就胜负已分。」 「我……没有……意志……」 一开始还会想,怎么说也不能输给三岁的爱德华啊。 实际体验完布瑞恩的魔鬼训练之后,脑海里只剩下「还没到休息时间吗」这个念头。 「不想受伤的话,维持正确的姿势是很重要的。手要抬得足够高才行。」 布瑞恩绕到我的身后,抓起我的手臂向上提。 咦,这不是背后抱吗? 如果是平时的话,我肯定会在心里狠狠回味帅气的布瑞恩手掌传来的厚重触感与温度。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那样的闲心了。 在我对面保持安全距离,孤单地挥舞着软剑的爱德华剑势越发凌厉,我都听得见那呼呼作响的风声。 要不,我也试试软剑吧?看起来可以造成很大的杀伤力,又轻便,就算是我也可以用好的样子。 最后身上由乱甩软剑造成的淤青增加了。 ———————————— 「哥哥,练剑并不适合你。剑术的课程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爱德华把碾碎的薄荷轻轻涂在我后背受伤的地方。就是那里!那里一直敷不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非常难受…… 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让可爱的小爱德华看到我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但是,我现在已经连维持颜面的余力都没有了。 放弃学剑,就没法成为爱德华眼里的榜样。 万一爱德华也有样学样,像我这样不肯努力,我岂不是带坏了他? 到时候,韦斯特利亚王妃会不会对轻言放弃的爱德华感到失望? 然后,因此体会挫败感而失去自信的爱德华,又会不会觉得自己从此走上了相对失败的人生? 不能让事态发展到那个地步…… 第21节 作为「计划」的一部分,我是想要潜移默化地,把爱德华培养成绝对不会被女主角爱上的类型的。 这并不意味着我想控制他的意志与人格。 只是,我相信,这个对我而言真实无比的剑与魔法的世界,人也肯定是存在各种各样的缺点。 跟游戏里攻略对象的完美人设不同,攻略对象们只需要有一两个小小的缺点,刚好踩中了玩家的毒点,玩家就会开始反思,这样的男人,到底是不是优秀的女主角所需要的了。 只要女主角不和攻略对象「相爱」,诅咒就不会生效。 譬如爱德华,原本的人设就是理性、正直甚至有点刻板。这种性格,当然和韦斯特利亚王妃本人脱不开干系。 换句话来说,受母亲影响很深的人,在现代找不到对象的,那还少吗? 这类人,俗称妈宝男。 比起女朋友,更加重视自己的妈妈以及其他家人。女主角的优先度并不是排在第一位。 对于来游戏体验爽感的玩家来说,这无疑是很有问题的。 攻略对象最好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 毕竟游戏世界就是因为自己才会存在的世界,在这里,再怎么自我中心也没有问题。 如果发现了爱德华居然不受自己的控制,不把自己视为最重要。 比起新奇,玩家更加关注的肯定是,这都什么狗男人。 这不还是现代那些打着责任、孝顺之类的旗号,要求女方和自己一起向且仅向自己的父母尽孝,令人感到沉重无趣的双标男人吗? 游戏中的女主角可是没有父母的。单方面要求女主角对国王和王妃表现好意,自己却不需要对女主角的父母作任何表态,这不公平。 虽然我觉得爱德华超级可爱,对母亲依赖感很强也很正常。因为在养育儿童方面,国王就和所有失败的父亲一样经常缺位。由母亲拉扯大,事事都效仿母亲的做法才合理吧。 但是,玩家肯定不会在乎游戏角色人格形成的逻辑,而是单纯希望游戏角色能够给予自己现实当中体会不到的美好恋爱感受。 我想利用以避开诅咒的,正是这一点偏差。 总之,我最初的设想是,爱德华很有成为妈宝男的潜质。 不过,最近爱德华独占欲很强的那一面也逐渐表露开来了。 独占欲是比妈宝更毒的毒点,证据就是现在。 「哥哥受伤了,都是你造成的呢。我的建议是你最好不要去见他。」 爱德华蛮横地把布瑞恩挡在了我的门外,堪称自作主张。 我……在房间里都听得见哦。 「那么,我就更应该看望弗里德里克殿下了。如果没有做好拉伸和复健的话,明天肯定会更加痛的。身体检查是必要的,还请爱德华殿下谅解。」 说得好啊,布瑞恩!布瑞恩也不是随爱德华拿捏的软柿子呢。 快进来,我已经脱好衣服,准备好被检查身体了! 「真是厚脸皮。不需要你,我也可以照顾好哥哥。」 「呵呵,爱德华殿下真可爱。」 布瑞恩巧妙地侧身走位,进入了我的房间。 第21章 「如果实在不适应的话,放弃剑术的练习也没有关系的。」 虽然对我的回应是这样,布瑞恩的脸上完全是失落的表情。 「殿下很有可能继承着魔法天赋,所以并不是必须要学剑。只是剑术作为自保的手段,不但能够锻炼身体,紧急时刻还能派上用场,所以王子们都有被安排剑术的课程而已。」 言下之意,不算是王子的我,倒是可以被特殊对待。 只是,这么一来,我在贵族之间的评价肯定又会进一步降低。 而且,我进入国立王室学院以后的可选项也减少一门。 国立王室学院总共有三门学科。 专门培养政务官的政务科,专门培养魔法师的魔法科,以及专门培养骑士的骑士科。 在现代的话,就和大学分不同专业是同一个意思。 政务科对口的职业是各个领地以及木百合宫的政务官。 魔法师达到被认可的水准后就会纳入教会名下的管理。 骑士也会在毕业后得到进入骑士团的机会。 政务科与魔法科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面向贵族设立的。 前者是那些拥有贵族头衔但没有表现出魔法天赋的人的去处,后者则只会接收被发掘出魔法天赋的学生。 如果在魔法科表现不好的话,教师会劝说这部分学生转入政务科,为未来的谋生做准备。 诺拉当年似乎就是这样子的。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从魔法科转到政务科学业就会变轻松。 法律、历史与算数是所有学科的通识课,但对于需要管理国民的政务官来说,所学内容肯定要比其他学科的学生要深得多。 具体来说的话,魔法科的学生只需要学习自身作为魔法师在法律层面受到的限制就足够。 不得滥用魔法、未经允许不得摘下魔力抑制环、禁止借助魔法进行欺诈与谋害等等,总之都是些非常好理解的实用条例。 但相比之下,政务官不仅要把魔法师必须知道的事情学会,还要连同对于违法魔法师的取证、处置办法、判定基准之类繁复的注意事项都一并记住。 毕竟是未来维持王国稳定发展的要员,在这方面可不能马虎。 所以,政务科的法律考试是不会画重点的,法典的每一条内容都是重点。 没有所谓的及格线这一说,考试必须全对才行。只要有一道题答错都必须重考,重考还有次数限制。 只要超出次数限制,要么转骑士科,要么就自行退学吧。 在学校的时候尚且会出错,毕业以后就没有那么多试错成本了。 政务官的一条错误决策可是会牵连上万条人命的。 这就是国立王室学院政务科学生追求极致的根源。 政务科不只学习法律单单一门课程,同时还会学习会计,至少要独立地完成地方财政报表与预算规划才行。 所有与文书工作相关的内容都必须掌握,包含时政、宗教、公文写作在内,涉猎范围既广且深,是现代称得上「t型人才」的培养方式。 因此,政务科的进修大前提是学生有着最基本的读写能力。 这也是入学招生时重点考察的内容。 为了达到这一点要求,准备把孩子送进政务科学习的家庭都会事先聘请家庭教师,或者送去专门的学校。 然后,魔法科的差生可以转学政务科。 这就说明,魔法科的入学门槛默认是比政务科更高的。 就算偶尔出现从政务科转入魔法科的学生,但那只可能是因为其魔法天赋在入读期间觉醒了。 学生本人就是有着魔法血统的贵族,入学最开始还没有表现出魔法方面的资质而已。 然而,想要从政务科毕业,也需要有强大的记忆力与深厚的知识储备这点作为支撑。很多从魔法科转出的学生,一旦不能适应政务科的学习节奏,同样不能继续学业。 就算天赋上有所不及,政务科的学生仍然以自己的勤奋以及脑袋很好使这些优点而骄傲着,顺带鄙视一下不需要大量用脑、空有一身蛮力的骑士科学生。 入读骑士科没有对贵族身份的严格限制。 即便是平民,只要想通过剑术获得阶层上升的资格,身体条件又符合要求,并且家境有能力负担学费,就可以参加入学考试。 嘛,差不多可以理解为现代的体育生…… 对于位处鄙视链底层的骑士科,魔法科与政务科的学子一律抱有「野蛮」、「暴发户」、「低级」这些刻板印象。 虽说如此,实际上,能够负担国立王室学院学费的人,哪怕是平民也一定是平民当中最为富有的群体。 多数的富商尽管社会地位不及贵族,财富却不是那些正在没落的、降格承袭爵位、甚至注定失去花的姓氏的落魄贵族能够想象的。 王城中,很显眼地,大多富商与子爵、男爵都有资格乘坐的双马马车当中,其上纹有花的家徽那辆,总是要比没有花纹的那辆要破旧一些。 甚至有养不起两匹马的没落贵族,虽然车上带有花的家徽,拉马车的却只有一匹马。这种好充面子却没了里子的做法,是他人眼中的笑柄。 而且,既然有能力把家里的孩子送到国立王室学院读书,那样的家庭肯定会希望自己苦心培养的孩子能够建功立业、以骑士的身份为家族挣来爵位。 当魔物狂潮降临时,永远是持剑的骑士冲在战斗的第一线。 负责治疗、减伤、干扰、防御等辅助工作的魔法师在战场上都是藏在骑士背后支援而已。 为了保护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冲锋陷阵的骑士才是名副其实的英雄。 骑士科学生并未因为其他学科的奚落而妄自菲薄。相反,常常会以轻蔑的姿态看待近战从来只会接受骑士保护的魔法科学生,还有书呆子气太重纸上谈兵的政务科学生。 于是,国立王室学院形成了各个学科之间互相鄙视的风气。 魔法科的学生看不上没有魔法天赋的政务科与骑士科学生。 政务科的学生酸魔法科的学生不过靠祝福女神赏饭吃罢了,并不比自己聪明有能力;骑士科则是连政务科都混不下去的人才会去的笨蛋大本营。 骑士科的学生平等地瞧不起装腔作势的魔法科和政务科。尽管骑士科学生基本没有转入这两门学科的可能,但未来所有从国立王室学院毕业的学生不都是为普洛蒂亚王国服务的吗?真不明白不学剑的人哪来的优越感。 这种三门学科互相敌对的风气,直到后来女主角出现才开始发生转变。 国立王室学院不会为学生提供同时进修三门学科的选项,理由是人的精力有限。 如果对其他学科的内容实在很感兴趣,可以在没课的时间段旁听特色课程。但前提是所在学科本身的学业没有被耽误。 旁听就只是单纯的听课而已,没有接受考试的资格。 历史上也出过著名的魔法骑士,既精通魔法,又擅长剑术。 这样的完美工具人,当然很快就因为过度劳累离世了…… 光是学习两门学科,已经令人精疲力尽。 只有王室成员是特别的。 所有王室成员都有继承王座的可能,魔法、政务、剑术,这些都是一位英明的君主需要彻底了解的内容。 话虽如此,王室成员并不需要从国立王室学院学会这些内容,因为王室会为继承人安排专门的教师。 第22节 也不需要等到入学年龄才开始学习,像小爱德华这样,三岁之前就被灌输着早教知识,这样的情况在王室再正常不过。 首先起跑线就存在差距。 教育王子公主的老师只会是国立王室学院教师们的教师,相当于王室成员在其他人入学的年纪就已经提前学完了学院教的内容。 既然这样,王室成员还有什么就读于国立王室学院的必要吗? 答案是,积累人脉。 就读于国立王室学院的学生,今后大概率会成为王国的栋梁、国王的副手。 诸如黛莉亚、韦斯特利亚、维尔雷特、凯克特斯、奥利维亚、佩图里亚这些世袭的世家,分别掌管着国家的财政、外贸、军事、魔法、人才等方面的资源。 未来的国王要通过校园生活,与这些家族的后代建立交流,顺带尝试运用自己所学到的知识。 等到毕业时,王座的继承人就能够组建属于自己的政治班底,为继承与王权的和平让渡做准备了。 加上圣女选拔只会在国立王室学院展开,考虑到历史上的圣女本身就是王室培养出来的魔法天赋最强者……未来的国王先通过校园生活认识一下未来的妻子也是必要的。 一般来讲,想要成为国王的王储都会进入魔法科就读。 这也是学院的魔法科学生自视甚高的原因。 连国王也会将自己看好的继承人优先安排到魔法科,魔法科的排面就在于此。 而那些从一开始就只打算获得分封、无意卷入王室纷争的人,就会按自己的兴趣在政务科与骑士科之间选择。 实际上,这些没有野心的天生咸鱼基本只会选择政务科。 骑士科到底是与骑士团有牵扯的学科。万一交到骑士朋友,令国王以为自己想把手伸向军权的话,那就糟糕了。 说起来,我的父亲,就是在政务科混到毕业的。 更令我惊讶的是,我那废物父亲埃里斯公爵,居然曾经背完过一整本普洛蒂亚王国法典。 我今后似乎也要面对与之相同的命运…… 等等,我现在变得和布瑞恩这么熟,熟到我们可以彼此随意进入对方的房间,其实很危险吧? 布瑞恩是骑士团团长之子。他背后是维尔雷特侯爵府。 这孩子成了我的剑术陪练,国王就不怕埃里斯和维尔雷特日后勾结吗? 背上满是冷汗,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本次是来自国王的试探。 第22章 摆烂就应该摆到底。 从一开始没有想到和布瑞恩交好的危险性这件事已经暴露了我的天真。 现在回想起来,我的很多小动作都在国王的眼皮底下进行着。 写信约见米歇尔太太也好,与维尔雷特的继承人见面也罢。 还有,我之前叫诺拉去平民的市集散布过一些流言,也跟杰思明先生讨论过王城修建下水道的可能性。 这些,都是在木百合宫发生的。 而木百合宫完完全全受国王控制。 国王绝对已经留意到了我正在做的事情。 如果不会对未来的王子造成影响的话,他大概并不介意。 一开始,木百合宫的人都只会认为,米歇尔太太前来看望我,不过是确认一下我对木百合宫的新生活适应得如何。 但,偏偏在那之后,我鲁莽地提出了与骑士团的维尔雷特见面的要求。 米歇尔太太算是前朝遗老,目前划归于凯克特斯的势力范围内。 那么,与维尔雷特会面,到底是「凯克特斯」的意图,还是「埃里斯」的意图呢? 还是说,两者已经真正地联手了? 站在国王的角度,不确认一下问题的答案会放心吗? 所以,才会主动提出让布瑞恩担任我的剑术陪练,作为试探。 一旦维尔雷特和我之间以此为契机,继续开启长期过密的来往,就要考虑到某些可能性,提前着手处理了。 从布瑞恩作为留在宫廷的人质这一点来看,国王对自己任命的骑士团团长也不是百分之百信任的。 而我,虽然说是教会指定的吉祥物,实际上,不也变相属于埃里斯送到宫廷的人质吗? 普洛蒂亚王国是王权至上的国家。 国王本身能够登基,有一种说法是,木百合宫之所以存在着不明的诅咒,就是因为他当年了结了几位异母兄弟姐妹的性命。 由于没有圣女,上一代王室没有真正决定由谁来继承王座。 最后,是按照法定顺位先后推举的国王。 本来的话,就像游戏里的玩家可以作为圣女,在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当中挑自己最喜欢的那位一样。 只要圣女候补通过了试炼,她是有权在现任的国王、埃里斯公爵还有那些死因不明的上一代王室成员当中作出选择的。 被选中者就任国王候选人。 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剧情也能留意到,争夺王权的竞争相当激烈。 否则,反派公爵也无法以权力为诱饵,教唆攻略对象谋反。 可以肯定地说,国王对自己的弟弟,我的父亲,不会抱有纯粹的善意。 但是,父亲他曾明确地表达过自己无心于权力的态度。 我猜可能是出于这个原因,尚且能够继续留在领地里、与世无争地生活。 至于凯克特斯,那也是历史上出过多位圣女的北部魔法师世家。 即使不像南部的奥利维亚那样强势,其一举一动也会影响贵族之间的风向。 原本,由于凯克特斯是上上代圣女出身的家族,政治影响力上已经大不如前。 考虑到这一点,国王才没有对埃里斯与凯克特斯之间的联姻提出异议。 我轻率的举动,已经把国王的注意力重新引向埃里斯和凯克特斯。 就算埃里斯公爵及其夫人真的没有除了奢侈与艺术以外的其他爱好,他们被养在木百合宫的儿子更是因为顽皮与懒惰在社交季风评很差。 但有没有可能是演的?背地里在密谋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我能理解国王的合理怀疑。 埃里斯没有实权,不过,有着刚好排在王室成员之后的王位继承权。 只凭这一点,就成为了可能比奥利维亚公爵更加棘手的存在。 之前,国王的子嗣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这件事最大的得益者就是看似无害的埃里斯公爵。 如果连国王他自己都……这是相当恐怖的设想。 哪怕到了现在,国王有两个新生的孩子,爱德华和路易斯,数量上仍然太少了。 而且,国王最担心的恐怕是,爱德华和路易斯也像之前那几位一样……夭折。 所谓受不知名的「诅咒」影响,说不定,是人为造成的。 只是没有证据。 我想,国王没有真正相信教会的说辞。 什么吉祥物,都是借口而已。 会把我养在木百合宫,最开始就是对埃里斯公爵府的一种试探。 他绝对把埃里斯公爵府放在了怀疑对象的第一位。 好复杂啊,我根本不想思考这些勾心斗角的问题。 说实话,父亲如果有那个能耐的话,早就成国王了吧? 何必等到现在才来行动? 虽然君主都很多疑,但我又不是君主,我只会一根筋思考。 回到现在的关注点。 接下来,绝对不能再跟布瑞恩接触过密了。 所以,拒绝继续剑术课程,拒绝布瑞恩作为我的陪练,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如果从一开始就划清界限,反而会让国王察觉到我识破了他的试探,过分刻意令他疑心更重。 现在,我已经练了一段时间的剑术,由于痛苦坚持不下去决定放弃,这很合理。 和布瑞恩之间的信件来往,最好也放缓或者干脆停掉吧。 可是,布瑞恩正住在木百合宫,天天都去礼拜堂祈祷。 难道要我每次都避开他? 那也太不自然。 我能想到的方法,就是编造一个借口。 因为怕辛苦,辜负了想让我练剑的布瑞恩,没脸见他了。这个怎么样? ————————————— 小爱德华看起来心情很好。 会在走路的时候轻轻哼唱愉快的曲调,脸上也总是笑眯眯的。 明明长大以后作为攻略对象很少笑,目前还只是个心思藏不住的孩子啊。 「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吗?」我不由得好奇。 这个时候,小爱德华就笑得更灿烂地回答我「没有哦?」 肯定有,如果真的没有,尾音不会是上扬的。 第23节 我现在也称得上理解小爱德华肢体语言和微表情方面的大师了。 「小爱德华最近有接受剑术课程吗?怎么样,布瑞恩真的很厉害对吧?」 埃里斯的继承人由于怕痛放弃剑术练习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了。 光是听到布瑞恩的名字,小爱德华的脸就完全垮下来。 「我们去看歌剧的排练吧?听说这次会为社交季开幕式准备新的剧目,我很期待!」 转移话题的方式好生硬啊,小爱德华。 他们两位如今已经发展成如同天敌般的关系了。 「现在就看到剧情的话,等到正式上演的那天不就已经提前知道结局了吗?到时候体验会变得非常无聊哦。」 「但是,我想知道故事的后续……」 已经自己偷偷去看过了吗? 然后,还想拉我一起进坑。 感觉,小爱德华有点坏心眼? 社交季每年都会在四月份的木百合宫拉开帷幕,为期四个月,恰好处于大多鲜花盛放的季节。 贵族们会从各自的领地来到王城,举办各种各样热闹的娱乐活动。 譬如歌舞表演、慈善晚宴、品花茶会、拍卖会、马赛、球赛等等。 对于主办社交活动的王室来说,社交季是拉动内需的重要环节。 对于参与社交季的贵族来说,社交季则是与王室以及其他贵族交流的机会。 不少大额的商单和门当户对的联姻都是通过社交季促成的。 像韦斯特利亚家就会专门开办进口商品的展销会,黛莉亚家族也有着举办珠宝展的传统。 也只有贵族买得起那些定价高昂的新奇商品了。 而像埃里斯这样痴迷奢侈品又不缺钱的大冤种,就是最受他们欢迎的顾客。 也有大量子爵、男爵等不那么富裕的贵族,参加社交季只会象征性地买些预算内的物品。 真正的意图是通过参加聚会打听其他贵族的动向。 谁家的公子到了婚恋的年纪、哪些产品今年最受欢迎,以这些情报为基础,开展制假、倒卖与赌博的活动。 首饰、衣服、棋牌、歌剧、名贵的马、罕见的花,这些都是通过社交季流行开来的事物。 不过,也有不太热衷于参加社交季的人。 韦斯特利亚王妃,从来都是表情冷淡地坐在国王身侧那个座位。没有见过她在社交季活跃的姿态。 相比之下,会在社交季主动向国王邀舞,未有一日的礼服重复过的黛莉亚王妃则显得活跃过头了。 韦斯特利亚王妃一直都是抱着尚且年幼的小爱德华出来露个面,走完必要的流程后便消失在人群眼前。 即使如此,在场的贵族看到她美丽的容貌以后,就会开始小声向旁人打听韦斯特利亚家还有没有处于适婚年龄的弟弟妹妹。 如果这些流言被黛莉亚王妃听到的话,那可就糟了。 为什么都没有人讨论黛莉亚她家的弟弟妹妹呢? 就算黛莉亚王妃同样有着艳丽的美貌,但我猜,性格也是考虑结婚对象时必须考虑的要素。 像她这样性格霸道的结婚对象,多数人都吃不消吧。 盛气凌人的黛莉亚王妃气上头后什么都干得出来,甚至会当着其他宾客的面就这么把红酒泼到激怒她的人脸上。 因为她真的这么做过,而且并未因此受到任何惩罚。 反而是那被泼了红酒的贵族从那天起永远告别了社交季。 当时目睹了那一幕的诺拉还有些兴奋地常常提起这件事。 在黛莉亚王妃面前提起韦斯特利亚王妃,那可是正正踩中她的死穴呢。 我能理解,诺拉熊熊燃起的八卦心。 毕竟大家都是本质乐子人,在现实中遇到了如戏剧般震撼的情节,当然是先吃瓜为敬。 第23章 社交季即将来临。 出于好奇,我和小爱德华已经把开幕式当日才会公布的歌剧剧目提前看完了。 剧情整体气氛轻松愉快。 主要讲述了一名没落贵族公子由于家境贫寒,决意前往西部冒险淘金的故事。 一路上,虽然他遇到了骗子、小偷和强盗,却总是能够运用自己的计谋转危为安。 还反令原本的坏人洗心革面,一同加入到自己的冒险队伍之中。 贵族公子的善行感动了祝福女神。 女神决定破格奖励他,于是降下神谕为他指明了宝藏的位置。 寻得宝藏的贵族公子及其团队虔诚地向女神献上了鲜花。 尽管与他一起冒险的小伙伴都改邪归正了,但那些坏人曾经作过的恶不能就这么算了。 贵族公子劝说他们结束冒险后投案自首。 而认识到自己错误的骗子、小偷和强盗则在其感化之下,答应了他的提议。 还宣布放弃自己那份宝藏,交由贵族公子去用以弥补从前被他们所害的人。 最后,善良但贫穷的贵族公子就这样收获了自己应得的一切。 真是一部极具教化意义的剧目。 全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努力必定有回报……而且,皆大欢喜。 只是,斗智斗勇的部分结束后,剧情的发展就开始陷入俗套。 后面尽是高歌着些带有强烈道德感的口号,听上去太令人心烦了。 然而,歌剧的内容令小爱德华陶醉在其中。 「真是精彩的故事!十分感动,赞美祝福女神。如果哪天我也能和哥哥一起去冒险就好了。」 是的,和前世熟知各种抓马套路的我不同,小爱德华没有怎么看过戏剧来着。 所以能够轻松从这种正义得到了伸张的故事当中感受到爽快。 哈哈,我就只是从中解读出了,王室想要通过戏剧,向贵族掀起到西部开启淘金狂热的意图而已。 由于瘟疫,西部目前属于王国最落后的地区。 这很正常,大量的灾民不愿意继续留在西部生活。 听闻平民的市集间流传着一种说法,「宁在东部乞讨,不回西部种田。」 特别是三年前出逃留置在东部的国民。 见识过东部的繁华与美好,还会想放弃现有的生活,回到河水里混杂着污物的西部,重新开始建设自己的家园吗? 这就和许多在大城市生活过的年轻人不愿意回老家发展是一个道理。 然而,所有人都这么想的话,东部的人口压力就会变得巨大。 最显著的问题就是生活垃圾堆积。 如果连东部的河水也被污染,霍乱说不定会卷土重来。 不只是霍乱,传染病往往都在人口密集的地区流行。 还有,贫富差距进一步拉大,犯罪率的持续上升也不可忽视。 从诺拉这个月收集的物价表来看,王城之中无论是食品还是服装都变得越来越贵。 如果平民的正常收入涨幅已经跟不上物价上涨的幅度,那就等同于逼迫他们去偷、去抢。 除此之外,交通拥堵、住房紧张、供水不足的隐患也逐渐暴露开来。 城市具有虹吸效应,一定范围内的资源却始终是有限的。 加上我之前构思的下水道方案还没有成型,王城基础设施的建设不尽人意。 为了争夺资源,引发纷争几乎可以说是必然的结果。 歌剧,归根到底,是意识形态的表现形式。 为社交季安排的新剧目,其实就是王室在发出一种信号。 希望有贵族能够效仿剧中的主人公,带头引领人口回流西部。 毕竟西部同样有着大量的资源等待开发,而开发又需要人手。 愿意这样做的贵族,首先肯定不会在东部拥有庞大的资源。 像韦斯特利亚家族和黛莉亚家族,本身自家的产业已经发展得十分成熟,也能为王室定期输送利益,不会放弃自己的本行去冒险。 反而是没落贵族,想要得到西部的领地的话,就去开发试试看吧。 运气好的话,从子爵、男爵跃升成为侯爵、伯爵也不是不可能呢。 淘金只是一个借口。实际上,王室暗中安排着,为去往西部的创业者提供的发展机遇。 只有人才能够流动起来,资金、材料等一切资源才会被相应地盘活。 为此,有必要通过歌剧编造一个「淘金梦」,去推动一些心思灵活的年轻穷困贵族投身于此。 表面上是很浅显的剧情,实际上设计却有着深层的思虑。 我开始好奇是谁为国王提出利用歌剧引导思想的建言了。 出演歌剧的是扬名普洛蒂亚王国的「十二月剧团」。 这个剧团之中只存在着儿童、女性与阉伶,没有成年男性。 因此,每年都得到了进入木百合宫表演的机会。 第24节 众所周知,王妃们是不能与外界的男性直接交流的。 为了满足她们观看戏剧的需求,不少剧团都拒绝成年男性的加入。 这样的话,跟「十二月剧团」的排戏作者请求见面就没有问题了。 虽然从来不会有贵族这么做吧……就算想见,一般来说指定的会面者也是饰演角色的知名演员才对。 见排戏的作者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不过,只要有钞能力,怎样的人都能见到。这就是荣华富贵的好处。 「哥哥想要看一看写出这部歌剧的人是什么样子的?我也想去看,请带上我吧!」 「不,会很没有意思的。」 而且,当着小爱德华的面,有些我打算问的问题会变得无法说出口。所以,我拒绝了。 已经对那位排戏的作者有所猜想。 首先,对方很了解国王、王室、王国想要什么。 光凭这一点,就说明他很不简单。 其次,这是对政治触觉非常敏锐的人。 不但了解到目前潜藏于王城之中的种种隐患,还能想到可以通过什么样的手段进行化解,并且为此行动了起来。 然后,因为能对歌剧进行排戏,肯定在音乐与文学上都有一定的建树。 上次遇到的这么全能的人,还是米歇尔太太来着。 「十二月剧团」是有多大的能耐,才能请来这样的人才啊? 以戏迷的身份,我向「十二月剧团」发出了请求见面的信函。 得到的答复却是,那位作者已经离开了剧团。 可是,歌剧还没有正式上演呢?稿酬已经结算了吗? 能够在社交季的开幕式上演的歌剧,一定会在王城造成巨大的影响力。 对剧团的演员也好、排戏的作者也好,都是功成名就的好机会。 能够在这个时间点全身而退,真是……太过淡然处之了呢。 「该不会是因为才华过于优秀,遭到嫉妒和打压所以才被迫离开的吧?」 我不放心地回了信追问,因为就这样放走那位作者真是太可惜了,有必要确认一下对方的处境。 「没有那回事。她是自愿离开的,剧团也挽留过很多次。像这样能够创作出杰出剧本的作者,正好是剧团需要的人才。十二月剧团当然愿意为了更好的内容向她支付更高的酬金。不过呢,那位女士去意已决,明确说过不是钱的问题,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如果殿下无论如何都想和对方见一面的话,可以去西部打听一下。她说过接下来准备去西部。」 真可惜,西部吗……米歇尔太太最近有计划从西部回到东部,这个时间点可以写信让她帮我留意一下。 让两位能力强大的作者互相认识一下,不是什么坏事。 米歇尔太太已经在西部逗留了一年了。 她找到的与凯克特斯王妃去向的唯一线索就是在西部某间当铺被当掉的一条王妃用过的项链。 西部的物件贬值得很厉害,那条项链几乎是以贱卖的价格出手的。 所以,米歇尔太太判断,流落在外的凯克特斯王妃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连贱卖都已经计较不了那么多。 好消息是,作为证物,项链至少证明她还活在这个世上。 「来当掉项链的女性还用背篓背着一位幼童,署名是薇尔·瑞杰。」 之前我跟米歇尔太太提过,凯克特斯王妃有孕在身。那么,想必那位幼童就是攻略对象杰瑞米。 而且,「卡特」也好,「瑞杰」也好,都是普洛蒂亚王国最泛用的姓氏。 基本上,车夫就会用「卡特」的姓,护林人就会用「瑞杰」的姓。 凯克特斯王妃出走之前,真的给自己准备了很多个马甲。 这个「薇尔·瑞杰」完全就是虚构的身份证明。 考虑到她的魔法能力不如米歇尔太太强大,也不是不能理解其做法。 米歇尔太太曾经说过,没有成为圣女的话,认知干预就达不到终极的状态。 随着时间的流逝,凯克特斯王妃曾经施加的认知干预会逐渐减弱。 人们也会慢慢回想起,她其实没有死亡这件事。 非要用什么来形容的话,就和「曼德拉效应」有些相似。 如果国王最先回忆起来事实,肯定会下令从全国范围开展搜查。 游戏里的杰瑞米就是因为认识干预的衰退,最后顺利恢复了继承人的身份来着。 「找回凯克特斯王妃之后,又要怎么办呢?」这是我最想从米歇尔太太这里知道的答案。 第24章 「正好,我暂时以子爵的头衔生活,而且表面上也没有后代。」 「最好的做法就是将作为平民的薇尔·瑞杰收为我名义上的养女。」 虽然实际上,米歇尔太太是凯克特斯王妃的祖母辈人士了。 「有了爵位的继承权,事情就变得好办得多。」 「她能够重新以贵族的身份活动,生活肯定会变得轻松些。 「我可以为她提供资金支持,也有办法让她诞下的王子接受更好的教育。」 「而她,在秘密暴露之前,都能以子爵女儿的身份,更轻松自在地生活。」 「可以说是多了一层可选的保障吧。我不会阻拦她在民间继续生活,但凡事都有一个交待。」 「和我这个老太太一起去旅行不也挺好的吗?我还是有资格做她和小王子的保镖的。」 「等到她的魔法失效时,我想,我会为其再进行一次认知干预吧。只是,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她大概并不知道,只是圣女候补而非圣女本人的话,魔法是会逐渐失效的。」 但是,已经过去三年了啊……仅有的线索也只有最近才被典当的一条项链。 藏得相当的深呢,凯克特斯王妃。 考虑到「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之中,杰瑞米的王子身份持续到入学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暴露。 凯克特斯王妃认知干预魔法的失效至少是数年以后才会发生的事件。 「关于为什么三年时间都不足以支撑我找到她这个问题,有一部分的原因是王国之内姓卡特的人相当的多。」 「隧道现世后,车夫大多迁徙到连接东部与西部的交通枢纽附近寻找工作机会。」 「因此,数量非常惊人,分布得相当零散。想要从中找出身份造假的平民,难度很大。」 「我目前也只是筛查了其中一部分的档案。」 「结果她竟然使用着复数个假的姓氏。之前真是小看她了。」 「有这么大的本事,做特务都绰绰有余吧。」 我就说!木百合宫真的有很多潜在的特务人才! 「薇尔·瑞杰曾出现在西部。」 「但最后见过她的人都说,这位年轻的母亲准备通过某种渠道前往东部赚钱,出手相当阔绰。」 「出于这个原因,我也有必要将调查的重心转回东部了。现在正在回王城的路上。」 「虽然对于困在木百合宫的你有些强人所难,不过,你能不能帮我寻找一个名为十二月剧团的组织?」 「就我所知,薇尔·瑞杰是利用剧团巡演的机会,搭乘那个剧团的顺风车前往东部的。听说她创作的故事在剧团内部很有人气,被推举为今年社交季出演的剧目呢。」 我的天?! 突然间许多细节都串联起来了。 该不会,为剧团创作歌剧剧本的,就是凯克特斯王妃本人吧? 我想寻找的那位排剧作者,就是第三位攻略对象杰瑞米当年假死离开宫廷的母亲? 王妃本人离木百合宫的距离,意外的近啊…… 所以,米歇尔太太才会怎么找都找不到她人。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人在东部的时候她在西部,人在西部的时候她回东部,米歇尔太太完美错过了找到凯克特斯王妃的机会。 也是呢,那排剧作者的功底,一看就知道绝对接受过很好的教育。 普通的平民很难在政治层面有着诸多深刻的理解,更没有太多机会系统性地学习音乐创作。 但是,对国立王室学院毕业的圣女候补、木百合宫的王妃来说,写出歌剧只是顺理成章、顺手拈来的事而已。 一般人既然接受过很好的教育,在别的地方也能够发光发亮,又怎么会只是甘心成为一个排剧作者。 除非当事人不想被与王室相关的事束缚。 真厉害,凯克特斯王妃。看样子已经对木百合宫以外的生活相当适应了,甚至有余力创作歌剧。 原以为她作为单身妈妈,过惯了木百合宫奢华的生活,恐怕出走后不怎么能适应,也很难照顾好杰瑞米。 认知干预是消耗极大的魔法,大范围使用后大概需要数十年时间才可以再次使用。 所以,已经制造过一次假死的凯克特斯王妃这几年是不可能再用这种天赋在民间活动的。 只能靠自己。 这样的她,不仅是才能,连那份坚强与勇气都令人敬佩。 估计我现在再写信说明凯克特斯王妃已经又离开了十二月剧团,至少半个月后才又收到信的米歇尔太太会抓狂的吧, 她又来晚了一步。 之前查过的地方,现在要重新再查一次。 愿祝福女神护佑你,米歇尔太太。 第25节 ————————————— 包含前往南部征讨魔物狂潮的奥利维亚公爵与维尔雷特侯爵在内,以军事力量为主体的贵族大多缺席了今年的社交季。 马赛倒是如常进行,但最好的那一批已经送往前线。 剩下的马只能说是矮子里拔将军,根本不够看的。 每年都会来木百合宫参加社交季顺便看望一下我的埃里斯公爵夫妇大失所望。 埃里斯公爵夫人最失望的还是依然见不到维尔雷特侯爵夫人。 她们似乎是学生时代在政务科就关系亲密的好友。 只不过,婚后由于领地相隔太远,加上各自身份敏感,连书信联系都逐渐不再保持。 本来维尔雷特侯爵就很少参加社交季,即使贵族们能够享受宴会的欢愉之时,骑士也有负责安保的工作。 倒是奥利维亚公爵,在我与夏洛蒂的婚约订立时还和夫妇二人有所交流。 但是,奥利维亚公爵和埃里斯公爵是相去甚远的存在。 一个是手握实权的强者,一个是无心权力的纨绔,相互之间没有任何共同话题。 就算奥利维亚公爵算是埃里斯公爵的妹夫吧,怎么看我的父亲在他面前都属于更谦卑更弱势的那一方,不像是年长者呢。 我的母亲则在与其见面后,向我诉苦连着做了好几晚的噩梦,说那位奥利维亚公爵长着张杀过很多人的脸啊什么的。 ……我觉得那只是偏见。杀过很多人不至于,杀过很多魔物才对。 就是因为有奥利维亚公爵这样强大的战士,普洛蒂亚王国的东部才免于遭受来自南部的魔物狂潮侵袭。 奥利维亚公爵是国家的英雄呀,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妈妈欲言又止,「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奥利维亚……算了,没有什么好说的,你还是继续不知道比较好。」 我很介意她没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 奥利维亚家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幸好,感到非常无聊的妈妈终于因为米歇尔太太也来到社交季而重新打起精神。 之前也说过,米歇尔太太不但去了西部找人,同时还有余裕写了一本游记,这正是妈妈最关心的部分。 看完了歌剧的她不禁也开始向往前去西部的冒险了。 说起来,韦斯特利亚王妃不也看过那本游记吗? 「你是说她呀,我们以前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哦。」 欸!妈妈,居然若无其事地说和韦斯特利亚王妃是朋友? 和那位看起来根本就没朋友的高冷女士? 这样脑袋空空的妈妈? 「有这么奇怪吗?哼,真是看不起人呢。我跟维尔雷特侯爵夫人、韦斯特利亚王妃还有黛莉亚是同一届的国立王室学院毕业生。」 「不过呢,跟韦斯特利亚王妃还有黛莉亚王妃是在魔法科认识的,跟维尔雷特侯爵夫人还有你的父亲则是在政务科认识的。」 「现在倒是不怎么联系,虽然每年都有写信问候健康。毕竟是木百合宫啊……我一直觉得这个地方非常的阴森来着。」 大大咧咧地在木百合宫说着对木百合宫不敬的话啊,这个人。 「最重要的是,我的堂姐妹,其实当时也是我们那一届的圣女候补。她也嫁进了木百合宫。」 「然后,因为孩子早夭而离世了。」 妈妈说的是,假死的凯克特斯王妃。 她受到了认知干预的影响,以为凯克特斯王妃不在人世。 这还是头一次在妈妈脸上看到伤感的表情。 真想告诉她凯克特斯王妃没有死,而且你在社交季看的歌剧就是她写的。 「每次想起韦斯特利亚王妃,就会记起和她同龄的逝者……慢慢地就不敢再通信了,怕想起以前的欢乐。」 我能理解,以前有多欢愉,如今就显得多痛苦。这就是回忆与毒药最相似的部分。 「之前你不是问过我圣女的事吗?其实我觉得,韦斯特利亚王妃是最适合成为圣女的人选,因为她足够理性又克制。」 「我的堂姐妹她则是截然相反,总是做着环游世界的梦。向往自由的鸟儿,是不会甘心困在木百合宫这个牢笼之中的。」 她的眼神充满了怀念。 「那么,黛莉亚王妃呢?」 之前一直忽略了,黛莉亚王妃从学院开始就认识了韦斯特利亚王妃来着。 莫非当时就开始使坏了? 即便如此,韦斯特利亚王妃连黛莉亚王妃的存在都不记得……就算是现在,也只有「另一位王子的母妃」这个模糊概念。 「黛莉亚……黛莉亚的话,不怎么合得来呢。」 果然啊。 第25章 「为什么突然开始整理信件?不像是殿下的性格呢。」 深夜,诺拉一边提灯翻找书柜,一边打着哈欠向我抱怨。 「嗯,有无论如何都想查明白的事。」 白天从妈妈那里听说,凯克特斯堂姐妹之间有着很深的感情。 妈妈甚至在凯克特斯王妃假死后,不愿意再联系以前的朋友。 因为害怕触景伤情。 对她来说,凯克特斯王妃的死,肯定在精神层面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但是,这一说法,存在着与我的记忆相矛盾的地方。 三年前的回信内容,我还记得很清楚…… 我曾经去信向她询问过凯克特斯王妃的死亡时间。 当时信上的答复是「不清楚」、「去问米歇尔太太」。 我还吐槽过妈妈这种记忆力几乎可以和鱼一较高下。 可明明在受到干预的人认知中,答案是确定的。 那就是,我成为木百合宫的吉祥物之前,凯克特斯王妃就已经离世。 曾经与堂姐关系亲密的妈妈,当年,竟然轻飘飘地回了我一句不痛不痒的「不清楚」。 害我以为她们关系生疏,因而不再追究。 现在回想起来,就在王城附近的埃里斯公爵领居住着的公爵夫人,竟然时隔一年还没听说宫廷之中堂姐的死讯? 不合理。 「找不到……我记得都放在这里的。」 「殿下,人的记忆本来就是不准确的。会不会是读完信以后随手烧掉了?要不我们明天再找吧?」 睡眼惺忪的诺拉逐渐不耐烦。 「如果今晚找不到,我会睡不着的。既然诺拉等不下去,就把灯放在书桌上回房间休息吧。」 「这可不行!三年前,侧殿有名仆从就是因为偷懒导致夜半失火,来不及反应。」 「殿下独自一人活动,太令人不放心了。」 原来还有这么一件事啊。 我鲜少接近侧殿,所以不怎么关心。 「那时的火灾连国王都被惊动了。毕竟烧掉的是那位已故凯克特斯王妃的遗物。」 欸?确定不是假死的她本人为了消灭生活痕迹亲自放火烧的吗? 「当时,王室诅咒的传言就是因此而变得轰动来着。」 「考虑到凯克特斯王妃诞下的子嗣是被人为毒害而死的,很难不会怨恨吧?」 这什么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仔细讲讲! 「不要跟殿下认识的其他人提及哦。」 诺拉放低了音量。 我明白的。 所谓我认识的其他人,在木百合宫就只有小爱德华而已。 这种丑闻对王室声誉不好,也不是能够跟三岁大的小孩子说的内容。 「虽然在贵族之间早就传开了,也瞒不住,为王室工作三年以上的人基本都知道。」 「下手的那位王妃已经被处死。其家族所有人花的姓氏则全部被褫夺。」 「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孩子就伤害别人无辜的孩子,而且是以这样阴毒的手段,绝对不能原谅。」 听起来,这是凯克特斯王妃三年前选择离开木百合宫最重要的原因。 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可想而知,作为当事人的她有多绝望。 但这也更可疑了,既然贵族都知道凯克特斯王妃身上发生了悲惨的事,妈妈她肯定也知道的吧。 可她的回信,似乎对王妃假死的时间与原因一无所知。 除此之外,白天的时候还有一个点也很令人在意。 妈妈和韦斯特利亚王妃是朋友,然后凯克特斯王妃又是妈妈的堂姐。 两人还都在魔法科就读,不可能从未产生交集。 而且凯克特斯王妃还是宫廷毒杀案受害者的母亲。 换作是我,肯定会对这样一个人印象深刻的。 第26节 韦斯特利亚王妃姑且还会把黛莉亚王妃视为「另一位王子的母亲」来着。 那么,当我向韦斯特利亚王妃问起凯克特斯王妃时,为什么她的态度像是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找到了!是这封信吗?三年前的……」 ————————————— 以信为物证,跟米歇尔太太聊到妈妈以及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异常。 自然地,也谈及了凯克特斯王妃在宫廷中的经历。 「当年的火灾确实是王妃本人造成的。她把假死的时间定在了离开木百合宫的一年前,因为有必要消除与其他人认知有出入的生活痕迹。」 「而那一年前,正是她上一次为国王所生的子嗣死亡的时间点。」 「在其他人眼里,事实就等同于王室子嗣以及王妃都被凶手害死了。」 「如此一来,凶手就会在审判时接受最重的罪刑。」 「我想,这也是她大费周章调整假死时间的用意。」 是啊,之前还想过,凯克特斯王妃为什么不是制造自己在离开木百合宫那一瞬间的假死,而是把死亡时间定在了一年前。 原来存在着这样的缘故。 「至于你的妈妈还有韦斯特利亚家的女儿……我倒是有些猜测。」 「实际上,这次我到西部寻人的时候,查到了一点异常的东西。」 米歇尔太太找人的同时还出了本游记,除此之外,又发现了其他新情报。 行动力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以那孩子的能力,认知干预并不如我那么强大。之前也跟你说过,她只是圣女候补。」 「而凯克特斯王妃在其他人的认知中却被扭曲了印象,这是我都做不到的事。」 「所以我判断,她实际上施放了不止一次的认知干预魔法。」 「大概是你的妈妈,还有韦斯特利亚家的女儿,因为对其最为熟识,必然会对其不自然的死亡产生怀疑。」 「为了避免假死的事露馅,她们二人的认知被再次误导过。」 「你的妈妈之所以会存在先是不记得堂姐的死,后又不愿意回想此事这种状况,就是那孩子在加深别人对自己的死亡认知。」 「要加深别人对自己的死亡认知,不可能单凭自己的力量。」 米歇尔太太向我展示了一瓶发光的药水。 「这是西部黑市流通的禁药。」 我知道!这玩意在游戏里出现过!消消乐的加速道具! 「对于魔法师来说,可以短期内提高魔力的上限,重置技能冷却时间。」 「简单形容的话,这是可以保命的东西,是危急时刻能够派上用场的终极手段。」 「不过,其副作用是其气味能够引发魔物狂潮。」 「西部有人在暗中出售这种禁药。但是,魔物狂潮发生的地点却是南部。」 难道说…… 「看来你也猜到了。不难思考,奥利维亚公爵领因为魔物狂潮向王室请求军事援助,最后得益的是谁?」 答案令人不寒而栗。 米歇尔太太的意思是,为了将王权进一步集中到自己手中,国王在南部故意制造战争。 但这是相当高风险的举措。 万一,我是说万一,魔物狂潮没有得到解决,王室又打算怎么办? 「我了解到,教会正在向魔法师发放这种药剂。」 「所以,只要魔法师的团队足够庞大,战争就不会威胁到东部。」 也就是说国王暗中挑起了战争却打算独善其身…… 「不得不说,能够发明出这种禁药的人是天才。我猜,这是只有精灵族才能做到的事。」 「可是,魔力抑制环也是精灵族的发明,如今同样沦为了束缚不听话的圣女与魔法师的工具。」 「魔药如果也被处以同样的意图利用着,结果会怎么样呢?」 「总而言之,禁药是一把双刃剑。」 「战力得到有效提高确实不错,但长期使用禁药也存在隐患。加上它还可以用来制造战争,危险性就更上一个台阶。」 「我一直在找的那孩子,想必从离开木百合宫开始就不间断地使用着禁药,所以才能冲破层层包围的搜索网。」 「可她对药物的危害又了解多少呢,什么都依赖禁药最后只会害了她自己。」 米歇尔太太长叹一口气。 在她的眼里,凯克特斯王妃也好,妈妈也好,都还是孩子啊。 「我常常会想,如果那孩子的性格能跟你的妈妈,或者黛莉亚王妃那样就好了。」 嗯?竟然从米歇尔太太口中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名字。 喘口气吧,是时候转换一些轻松的话题。 即使存在禁药滥用的状况,以我和米歇尔太太的身份根本没有余力解决。 「但是,这么一来,凯克特斯王妃就会被韦斯特利亚王妃所讨厌了吧?」 「哦?你的意思是,韦斯特利亚家的女儿对黛莉亚王妃很反感。」 「那倒没有,她连黛莉亚王妃是谁都不记得。」 「呵呵,那才是她的性格。韦斯特利亚家的女儿不怎么把与人有关的事放在心上。」 「但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正如不抱希望就不会绝望那样,不去爱他人就不会为迟早到来的离别感伤。」 「韦斯特利亚家的女儿,恐怕就是出于这样的想法,选择封闭起自己的内心吧。」 「只是,这么做需要极为强大的意志。」 「否则,一般人发现生无可恋之际,亦即理应了结生命之时。」 这一点我也发现了,韦斯特利亚王妃活得就像一名苦行僧一样。 啊,我突然想到!苦行僧的话,是不是就不能谈恋爱了? 模仿着韦斯特利亚王妃一言一行的小爱德华,如果也学会走上了苦行僧的道路,不就不会和女主角「相爱」了吗? 第26章 禁药啊…… 要不要把魔物狂潮的起因透露给奥利维亚公爵呢? 但是,首先是没有证据。 一切都是米歇尔太太基于「国王成为战争的得益者」这一点所作出的猜想。 而且,事实上,普洛蒂亚王国有很多打着为国王奉献的旗号中饱私囊的官员。 国王分身乏术,不可能每一份下臣所写的报告都事无巨细地去了解。 单从魔物狂潮出现在南部这一点来看,禁药这一魔法道具的用途得到了试验,还能让奥利维亚公爵欠王室一个人情,确实在形势上对国王有利。 但存在着另一种可能,是别有用心的人在挑拨奥利维亚公爵与王室的关系,从中牟利。 这就是我所担忧的第二点。 如果奥利维亚公爵在这个时间点,把魔物狂潮的发生归咎于王室,从而在王国发起战争…… 且不提女主角童年时期的生活待遇会不会进一步恶化。 至少目前的情形,战争只是发生在人对抗魔物之上。 而公爵领与王室的战争,则是人与人之间的战争。 由人来杀死自己的同胞。 分身乏术的奥利维亚公爵将同时面对着魔物与王国其他领地的敌人,没有胜算可言。 唯一的出路是联合其他领地对国王的统治感到不满的领主,发起政变。 也就是说,战争的规模将会进一步扩大化。 届时,普洛蒂亚王国将会变成人间炼狱。 我最怀疑的还是,禁药的生产与推广到底是否出于国王的授意。 如果我是国王,肯定不会留下把柄,在向南部倾倒禁药的同时在教会发放禁药。 这根本就是在直接向世人表明,自己就是战争的幕后黑手。 我更倾向于,国王被蒙蔽了。他不知道禁药可以引发魔物狂潮的副作用。 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作为三位攻略对象的父亲,国王没有道德方面的缺陷。 不存在厚黑的反转人设,适时地推动着继承者上位,和平地进行了权力让渡。 虽然我目前了解到,国王对埃里斯还有奥利维亚的存在都很忌惮,但采取的手法却都是温和的。 就算不考虑游戏的设定,单纯从现实角度出发,何必用这么曲折的做法去得到奥利维亚公爵欠的人情。 明明通过联姻把可能成为隐患的威胁牢牢抓在手中就可以了。 证据就是,国王向奥利维亚公爵许诺了夏洛蒂与我的婚约。 在这一点上,我和对王室充满负面意见的米歇尔太太想法不同。 魔物狂潮更像是希望王室与奥利维亚公爵不和的人的手笔。 至于具体是谁…… 与奥利维亚公爵是政敌,然后又有足够的能量与教会的精灵族搭上线,还能把国王当成靶子,人选非常有限。 那么,我现在所能做的事,就是向国王反映禁药的危险之处。 第27节 「哥哥,明明这么多天没见了,却一直在发呆。是觉得和我一起玩没有意思吗?」 「抱歉!刚才在想事情。」 居然令小爱德华感觉被忽略了,我真该死啊。 社交季开启后,小爱德华每天都很忙,忙到没有时间来找我玩。 这是当然的,身为王子的他有必须出席各种宴会与仪式的义务。 在贵族之中露面,意味着其王储的身份公开。 不久以后,小爱德华就会从侧殿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房间正式搬到主殿定居。 也因此,必须尽快学会的礼仪全被塞入课程安排当中。 「我不在的时候,哥哥肯定和那个维尔雷特的人玩得很开心吧?」 小爱德华变得闷闷不乐了起来。 「没有!真的!跟布瑞恩从那次拒绝学剑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毕竟公爵之子与骑士团后代再接触下去会很危险,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布瑞恩。 埃里斯最好不要与任何权力沾边。 「这样啊。我相信哥哥。既然哥哥说没有见面,我就相信哥哥没有和那个人见面。」 什么……这种说法,就好像我之前与布瑞恩的来往成了背叛小爱德华的罪过一样。 小爱德华对布瑞恩的竞争意识过于强烈了,不夸张地说,已经到了执着的地步。 尴尬的气氛,主要是因为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接小爱德华的话。 这种时候,就呼唤诺拉吧。 没错,我在有意识地拉近诺拉与小爱德华的距离。 因为,诺拉一直很想得到王室授予的爵位吧。 那么,与身为王储的小爱德华多多接触是最好的办法。 虽然可能会是很久以后才会发生的事,但如果未来的爱德华还能记得从小一起长大的诺拉,说不定就会考虑为她授衔。 「诺拉,麻烦帮我拿一本童书过来。我来给小爱德华讲故事。小爱德华已经几天没有放松过了对吧?」 「讲故事,我想听!」 终于,小爱德华的情形重新高涨起来。 等诺拉走后,把我突发奇想的疑问说出了口。 「其实我和诺拉的关系也很亲近,比布瑞恩还要亲近。为什么小爱德华表现得这么讨厌布瑞恩,却不讨厌诺拉?」 后知后觉地想到,小爱德华不会因为我的提问变得反感诺拉吧? 「诺拉是女孩子,对女孩子要温柔才行,妈妈说的。」 这个回答,小爱德华果然很听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话呢。 但是,对女孩子温柔的话,很危险! 这是容易令女主角沦陷的品质,一不小心就会达成「相爱」的条件,触发诅咒了。 「嗯,我认为这是值得斟酌的……」 「哥哥不希望我对诺拉温柔吗?好,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 小爱德华好没有主见啊,为什么什么都听我的呢? 难道说,因为韦斯特利亚王妃长期要求他听话,所以小爱德华才会什么都答应,觉得不管是非对错,只要听别人的话来行动就可以了? 甚至都没有经过自己的思考,形成了只要听话什么都好的行动逻辑。 这不是失败的教育吗? 彻头彻尾的妈宝男、哥宝男啊这是。 虽然我是想要以这种方式阻止攻略对象与女主角的「相爱」,但是小爱德华是不是有点太走极端了? 这种时候,到底是应该予以纠正,还是就这么继续放任…… 「啊,是你!」 突然,一名男童闯入了我和小爱德华所在的游戏室。 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行礼,这个孩子,个头比小爱德华还要矮一点。 我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攻略对象,路易斯。 小爱德华小心地躲在了我的身后,不让对方尖锐的视线直接射向自己。 「之前把我绊倒也不来向我道歉的那个可恶的家伙!」 能感受到,受惊的小爱德华正抓着我的衣角,身体轻轻颤抖着。 比小爱德华还要年幼的路易斯,说话的方式是强势而又霸道的。 「初次见面,向王国的木百合致敬。我是鸢尾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尽管对方没有这么做,但我的身份是下臣,对王子展现礼仪是必要的。 这也是为了,不留下把柄,我谨慎地组织着语言。 「可以让我知道,之前两位殿下之间发生了什么误会吗?」 虽然早就从韦斯特利亚王妃那里听说了,小爱德华绊倒了路易斯的事。 不过,从小爱德华瑟缩的态度看来,事情并没有得到解决的样子。 「才不是误会呢。这个家伙害我受伤之后,一点诚意都没有表现过。」 诚意…… 「什么样的才算是诚意呢?路易斯殿下与爱德华殿下是兄弟,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把话说开了就好。」 「肯定就是沟通不顺利造成的误会哦。首先也请听听爱德华殿下的解释,不需要那么咄咄逼人也是可以的。」 小爱德华终于鼓起勇气从我身后探出头来。 「之前……我有好好道歉的。」 「哈?那算什么道歉,像蚊子一样小声地说对不起就叫道歉?我还没有说要原谅你吧。」 哇,看来攻略对象路易斯小时候是相当难缠的孩子。 受黛莉亚王妃的荼毒太深了……就像不良恶霸那样,一个劲地抓着旧账找茬啊。 终于,去取童书的诺拉回来了。 「为什么……路易斯殿下会在这里?」 看到成年人的出现,路易斯稍微退后了半步。 「切,这次就先放过你。下次给我好好道歉。敢把这件事告诉父王你就死定了。」 用最傲慢的语气说出了最怂的话,有点搞笑呢,小路易斯。 这不是欺软怕硬吗? 说话的方式,根本就是从黛莉亚王妃那里照搬过来的。 看来第二位攻略角色也接受着失败的教育。 再这么发展下去,无论是爱德华还是路易斯都会变成问题儿童吧。 「不用怕哦,路易斯已经走了。」 我很能理解小爱德华的心情。 因为没有被教导过面对强势的人时应该作出怎样的反应,何又谓之不卑不亢,所以在理亏的时候就失去了开口的勇气对吧? 游戏之中,攻略对象的爱德华和路易斯关系并不亲近。 除了来自母亲的影响以外,童年阴影也是决定着兄弟关系好坏的要素。 第27章 说起来,前世生病之前,我也常常会被与人沟通的问题所困扰。 就和很多人所说的「社恐」那样,我曾经惧怕跟陌生人的交流。 担心被拒绝,担心受挫。 明明从小一直都被教导「不要与陌生人说话」。 长大后又要被批评交际困难,真是叫人为难啊。 但是,等到重病确诊之后,交流上的困扰反而随之消失了。 抱着「反正迟早都会死的」、「我的生活其实没有那么多观众」这种想法,我不再顾忌那点可笑的薄脸皮。 鼓起勇气主动去认识病友,懂得交流、理解、尊重,与他人成为心灵上互相支撑的力量。 现在,看到年幼的小爱德华,就如同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被别人冒犯以后,变得手足无措,产生恐惧心理,不知道应该如何作出反应的、弱小的孩子。 就算事后会在心里怨恨,那个冒犯自己的人当时凭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但事实是,自己面对恶意时,确实没能第一时间进行还击。 于是,除了厌恶那向自己施加压力的人以外,又更进一步地厌恶懦弱的自己了。 「为什么当时没有骂回去啊?」绝对会这样后悔着。 我明白的,现在小爱德华的心情,肯定是相当的消沉。 而且,受韦斯特利亚王妃要求、接受着高素质教育的小爱德华,连脏话是什么都没有学过。 也就不知道有什么排解情绪的方式。 第28节 情绪细腻的人一旦陷入精神内耗的漩涡,就很难靠自己走出阴影。 三岁,恰好处于自我察觉的年纪。 意识到小爱德华现在完全丧失了听故事的兴趣,我决定换一个新的话题。 「小爱德华听说过,『自我』的三种形态吗?」 「嗯……没有。」 无精打采的小爱德华因我的话语稍微转移了注意力。 「有种说法是,『自我』分为三种形态。」 「第一种自我,是孩童对父母的模仿。常见地,表现为以威权与施压的方式与人交流。」 「举个例子,韦斯特利亚王妃,平时会要求小爱德华按时上课,不许迟到,对吧?」 小爱德华听话地点了点头。 「同样地,刚才路易斯对你的态度,就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不在乎你的感受、直白粗暴地向你提出意见的说话方式,让你感到不舒服了。」 「那是……不一样的。妈妈不会让我觉得难受。」 「好吧,那么就请你简单理解成,第一种自我是让人感到不舒服,只顾着自己的霸道自我、坏自我好了。」 「第二种自我,是根据客观事实作出判断的自我。这种自我会理性、成熟、冷静地令人站在第三者视角看待事物。」 「刚刚路易斯做的事,毫无疑问,令小爱德华感到很伤心。」 「那么,请设想一下,在身为旁观者的我还有诺拉眼里,这个时候的小爱德华是什么样的人呢?」 小爱德华愣在了原地。 「我在哥哥眼里,是怎么样的人?」 「是犯错之后已经好好道过歉了,但是仍然遭到批评,只能把委屈的心情强忍在心里的好孩子。」 哎呀呀,都能看见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了,可怜的小爱德华。 「第三种自我,是情绪化的自我。也就是小爱德华来不及反应,被动地服从、遇事畏缩、感情用事的那个自我。」 「因为小爱德华处于第三种自我的状态,所以,心情才会这么难过。」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就是基于不同人之间不同『自我』意识所形成的相互作用。」 「但是,其实从第二种自我的角度看,小爱德华不是故意绊倒路易斯的,并且也好好道过歉了。却被路易斯以他第一种自我的态度对待着。」 「这个时候,就会产生心态错位。」 「我希望,小爱德华试着从第二种自我出发,客观地看待路易斯对自己的责难。那只是迁怒罢了。」 「下次见面的时候,好好地跟他说,你已经明确道过歉了。如果他依旧死缠烂打,那就再道歉一次。」 强忍着泪水的小爱德华轻轻眨眼。 「如果他还是不肯原谅我呢?」 「不原谅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原谅就不原谅吧。路易斯还能把你怎么样呢?」 「你就问他,到底是想要把你送上法庭还是送进监狱?」 「对方不肯放过你,你也应该学会放过自己。」 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故,利用别人的负罪感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对错是非,对双方都是负担吧。 小孩子总是被教育着辨别黑与白的界限,然而现实不是非黑即白的。 也有必要学会理性看待「绝对的正义」、「钻牛角尖的正义」以及「对恶的过量惩罚」。 就比如,偷东西往往是错误的。 但给为了生存下去而偷面包的小偷判处死刑,那又是另一种错误。 前世,有很多发生在校园中的霸凌也是同理。 随便给受害者贴上「恶」的标签,借机将自己的霸凌行为正当化,正是比恶更恶的所谓「正义」。 我记得那是不被记录在历史书上的事件。 首都女中的学生因为「校长默认地震时比起转移领导人的照片更应该优先考虑自己逃生」,将其语意改为「校长蔑视领导人」,然后,集体把校长活活打死…… 归根到底,关键在于对「度」的把握。 但把握好「度」,对这两个小孩子来说还是太难了点。 路易斯比小爱德华要小半岁,那边的问题更加严重。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过激的言语会对别人产生何等程度的伤害。 也就是说,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至少我还能在心理层面对小爱德华进行开解。 而路易斯,却正在成为别人心理问题根源啊…… 就连不在侧殿生活的我都听说过,黛莉亚王妃对自己的孩子过于溺爱了。 这样的路易斯,目前很难有产生第二种自我——用客观的视角看待事物这种可能。 更雪上加霜的是,我平时接触不到路易斯。 见不到面就没有办法改变现状。 自从那次小爱德华绊倒小路易斯的意外发生后,小路易斯被禁止与其他孩子来往。 哪怕是身为吉祥物的我也不例外。 或者,也许是我的存在感低到没有人在意我。 埃里斯在社交季的表现并不显眼,本来就远离政治的公爵及其夫人对其他贵族来说没有结交的必要。 最重要的是,国王释放的联姻信号证明弗里德里克真的就只是吉祥物而已,并不会被当成王储看待。 被赋予了王储身份的是即将搬到主殿生活的小爱德华。 但国王对于同为王子的路易斯却没有提出这样的意见。 理由是年纪太小。 不过,小爱德华的自理能力也没有到很好的地步。 明明路易斯也是王子,不给黛莉亚的孩子批准入住正殿的资格,完全就是亲疏有别。 黛莉亚王妃因此发怒摔碎了好几个侧殿的花瓶。 我猜,是出于「暴发户有的东西自己也必须得有」这种心情才会令她如此气愤吧。 总是攀比的话,人会活得很累的哦。 ————————————— 社交季期间,每天都可以和父母见面。 作为我爸爸的埃里斯公爵,这段时间因为参加赛马的赌博获胜,赢得了一点资金,不停在我面前夸耀着自己杰出的眼光。 要我说,那就只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而已。 而且,赌博成瘾的话是非常糟糕的习惯,千万不要沉迷。 绝对不要沦落到挪用领地财政的地步。 虽然领主在决策方面完全掌握着财政资金的使用权,但如果税金不能做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久而久之,领地就会发生严重的人口流失。 人口流失就说明第二年能够收取的税金更少了,税金更少就更养不起领地的居民,这是一种令领地陷入困境的恶性循环。 埃里斯公爵领各方面的条件都处于王国东部的中等水平,是非常理想的情况。 不至于优秀到太过显眼令国王想要插手干预,又未到收重税剥削领地居民的地步,正正好好。 「既然有这笔钱,我想今年可以给你准备一份不错的生日礼物。」 欸?今年不买画和古董了吗?真稀奇。 往年,我收到的来自父母的生日礼物基本上就是各种看不懂的艺术品。 奇形怪状的雕塑、夫妻二人的抽象主义自画像、据说很有学术价值因此布满铜锈铁锈的历史文物…… 除了难以转手的部分,我基本上都用来换钱了。 这个世界上最信得过的果然还是现金流啊。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想要钱! 只要把钱给我,我会自行去购买想要的东西的。 就不劳你们二老操心了。 要求不高,十金币左右就可以!对公爵来说只是赌资的十分之一吧?一点都不贪心! 「直接给钱未免显得太过庸俗……」 我就是个庸俗的人,就请允许我继续庸俗下去。 「而且,说出去就显得我们埃里斯公爵府很没有格调,会被看低的。」 不不不,从来没有谁高看过埃里斯公爵府来着,麻烦好好认清自己的定位啊。 「听说奥利维亚家为了庆贺女儿的生日特意修建了一座城堡。」 原来如此,我就奇怪爸爸妈妈为什么会这么反常。 生日礼物的话题,在贵族之间,属于茶余饭后的谈资之一。 往年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参照对象,所以随便送点什么就好,用一些藏品淘汰下来的物件打发了事。 但是,今年,奥利维亚的夏洛蒂与我订婚了。 如果再送些拿不出手的东西,传出去丢的可是埃里斯的脸…… 结果连爸爸妈妈这边也在攀比吗! 第28章 第29节 「既然奥利维亚家给你的婚约对象准备了城堡,我们埃里斯也不能输!」 「不仅是生日礼物,还是订婚礼物。这次我们也送建筑物好了。」 夫妻二人一唱一和,打消了我直接获得资金的念头。 「在公爵领和王城的交界处造一个植物园,或者干脆建成温室怎么样?」 「我看,这些不如新设一家马场或者农场来得实用。」 「要实用干什么?本来礼物就是建来充场面的,做给订了婚约的奥利维亚家看而已,让对方知道弗里德里克名下有相称的资产,差不多得了。」 直接说出心里话了啊,父亲! 所谓的生日礼物,根本不是真心想送给我的,只是形式而已? 「开什么玩笑,植物园和温室有什么用处吗?我们家又没有名流们那些吃花的雅兴。倒是比较喜欢吃肉,养点动物不挺好?就算是充场面,也没有必要把钱花在用不上的地方。」 「你才是不明白的那个人。马场、农场就连平民都可以开。当成送给儿子儿媳的礼物,传出去不掉价吗?奥利维亚家送的可是城堡!是可以与贵族交流的场所!难道你会请别人到自己家里欣赏马厩和土地?」 「当然。在北部,牛羊马都是家里贵重的牲畜,给客人看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听你的说法,你想质疑凯克特斯家的待客之道?」 「你也知道那是北部!」 「最烦就是你这种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的人,总是把东部的习俗当成唯一的正确,说话还总带着优越感。」 两人吵起来了。 既然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参考我的意见的话,为什么还要问我…… 「好了,麻烦安静一点,这里是木百合宫,不是公爵府来着。被前来参加社交季的其他贵族听到你们的争吵反而更丢脸不是吗?」 「还不是因为你的爸爸随便地看不起北部人?」 「还不是因为你的妈妈总觉得别人看不起她?」 完全跑题了吧。 如果有那么一笔闲钱,我宁愿将其用来在领地修下水道来着。 但是,每次和父母提到,修建下水道可以改善城市的内涝问题、还有确保平民的用水安全与卫生时,都会被笑着敷衍过去。 最根本的问题是,公爵府从建设初期就确定了选择在不会受内涝影响的开阔位置上。 只会影响平民生活的问题,跟公爵府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我一再强调这份是已经由杰思明先生过目的方案。 可是在公爵夫妇,或者说所有的贵族眼中,这都是没必要花的钱。 历史上,倒不是没有出现过愿意给平民发放大量资金的好心领主。 然而,「升米恩,斗米仇」的情况在剑与魔法的世界同样普遍。 简单来说,就是辖内的平民习惯了伸手要钱,既要又要,把领主的善行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领主不堪重负决定收回好意与发放钱币的决定时,不满的平民闯入了其府邸,逼他改变主意,拿出钱来继续援助自己的生活。 最后,那位善良的领主决定向王国辞任,舍弃花的姓氏,以平息众怒。 平民没有感激他的善行,而是责怪他没有将善行坚持下去。 这是在贵族之间广为流传的故事。 作为范例,告诫着人们统治者「善良而无能」的下场。 到底怎样才能避免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尤其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最低成本的做法是,不要对领地被管辖的平民太好。 这段时间,国王在全国范围内推进着平民的读写教育普及。 就连这样一条纯粹善意的政策,都在普洛蒂亚王国的政界遭到了批判。 理由是,读写对平民来说并不是必要的,通过文字可能会令平民接收到反叛的思想,造成社会动荡不安。 但是,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国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只要能令普通人也能读上书,他们就很难再被蒙蔽。 学习算数,在购买商品时不容易被做假欺骗。 学习政治,能够理解社会运行的规则以及国王颁布的政令,用法律手段处理问题。 学习文字,懂得做人的诸多道理,有效地降低犯罪率。 甚至,如果时机恰当,由更有能力的平民出身者替代早已阶层固化的贵族去担任领主的职位,说不定能够为王国的治理力量注入新鲜血液。 到时候,官官相护还有为政不仁的状况都会得到好转。 提升国民整体素质还有诸多好处,怎么看都是利大于弊。 以前是因为植物纸引入王国时间不长,做不到广泛使用。 加上瘟疫等灾难的发生,国王无暇抽空推出自己设想的新政。 如今很多大事都尘埃落定,除了南部魔物狂潮的隐患以外,普洛蒂亚王国风调雨顺,一切都好。 当下是最好的时机。 据我所知,「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女主角是学过一些基础知识的。 那正是国王努力的成果。 而贵族反对的理由,自然是「成本太高」、「不具备可行性」、「徒然养大平民的野心」等等。 因为,他们自己根本就不能从新政中得益。 贵族教育子女时,只会延请单独的家庭教师。国王提出的,提供读写教育课程的平民学校,他们绝对看不上。 而在这些贵族看来,平民学会了读写以后,首先是可能学会用法律与自己相对抗,成为不稳定的因素。 这一类贵族平时大多有欺压平民、愚弄百姓、强取豪夺的习惯。 然后,新政将设立平民学校的数据指标作为政绩考核的一环。身为领主的贵族工作量将会因此而增加。 还有,平日里习惯捧高踩低的那些贵族最讨厌的就是与平民打交道。在他们眼里,平民多是不讲卫生、没有素质、接近自己是因为贪图钱财的。而设立平民学校必然要与平民相关的事项接触。 当然,也有贵族不存在这些偏见,并且认识到新政对王国的长远发展有利,坚决拥护国王的决定。 其中机灵的那些人已经抓住机会,趁势开设生产植物纸与羽毛笔的工坊。 等到新政公布时,想必平民之中会出现大量的纸笔需求吧? 反对新政的贵族把这部分人痛斥为投机派,而赞成新政的贵族则忙着赚钱没有空闲与他们争执。 反正,国王的决心是不会变的,他们只要跟着王室闷声发财就好。 因此,舆论上出现了一边倒的状况,拒绝在平民之中推广免费读写教育课程的声音显得特别大。 就连爸爸都对国王的做法表示不理解。 他不关心政治,既然政令要求他在公爵领开设面向平民的学校,他就乖乖听话让手下的政务官去照做,仅此而已。 即便如此,爸爸也感觉得到,这次新政,推行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办法,对自己又没有好处。 人云亦云的他开始心生退意。 这次社交季,他就以埃里斯公爵的身份直接向国王公开提问,新政是否有坚持下去的必要。 国王正愁没有可以树在人前的靶子,干脆把埃里斯公爵迎头痛批了一番。 如此一来,就是王室正式向外界释放了信号——新政是非推行不可的。 爸爸他已经习惯了被批评,所以只是嘻嘻一笑,投入到下一场精彩的宴会之中。 政治觉悟是埃里斯公爵唯一的优点了。 不理解归不理解,王国要变成什么模样,到头来还不是国王说了算。 反对派彻底认栽,放弃了说服国王的可能。 不过,这次社交季,还是有很多人私下讨论着新政失败的必然性。 无非是因为入场新政相关的生意时机太晚,心里盼着前面机灵的人落不着好罢了。 我和诺拉,还有小爱德华都谈论过新政和修下水道的事。 小爱德华当然是非常赞成。新政得到了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肯定,修下水道则是我经常强调有必要推进的事。 然而,无论我和韦斯特利亚王妃提出什么样的观点,他都会赞成来着…… 诺拉则是惊讶于我仍然沉迷在三岁时的话题里。在她看来,把脚下的土地挖空、架构管道是无比荒诞的。 新政对诺拉而言是一种利好。 诺拉说过,「如果最后自己没有得到爵位,至少能把后代送到这样的学校接受教育」。 问过韦斯特利亚王妃对修下水道的看法,她的形容是,「对抽象的想象不太具有实感」。 我最信任的米歇尔太太则不客气地表示,「你所设想的修下水道,推行难度将会比国王的新政更大。」 是啊……毕竟是把地下挖空了重新处理,工程量不可能会小吧? 现在,就连爸爸妈妈也不准备对我想要修下水道的想法提出肯定意见。 我想说的是,社会是一个整体。正如我之前说的,没有人能在灾难面前独善其身。 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他人的福祉也是自己的福祉。 这就是我想要修建下水道的理由。 如果有其他方面的成果证明自己的话就好了…… 第29章 「想要一间陶器工房作为生日礼物?那是……为什么呢?」 向父母表达了自己的愿望以后,他们的反应是沉默。 「新的建筑物建在王城与领地交界处的话,只能留在木百合宫的我根本没有机会去实地看看,不是吗?」 「如果我能在木百合宫获得一间小木屋的使用权,那不是比奥利维亚家的城堡更有排面?」 第30节 两人无言地摇头了。 「小木屋与宫廷的庭院……也太不搭了吧?」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向国王提出了这个请求,他也不会答应的。」 嗯,预料之中的态度。基本上,埃里斯公爵夫妇对我这个独子是纵容、甚至溺爱的程度。 「那么,再加上一个条件。只要有新的房子可以住,我就会搬出木百合宫的正殿。这个怎么样?」 国王肯定也在头痛着,应该如何处置我这个吉祥物。 只有王储和圣女才有与之同住正殿的资格,再让吉祥物呆在这里就不合适了。 但是,就这么把吉祥物赶出正殿的话,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吧。 侧殿分为王妃等女眷居住的区域与客人短期入住的区域,无论哪边,都不适合我这个名义上的养子生活。 除此之外,木百合宫还有专门提供给仆从起居的宿舍、设置于下风口的厨房以及更远处的马厩,在离宫殿主体较远的地方。 像厨房还有养着动物的空间,难免会产生气味和烟尘,加上人员流动频繁引起噪声,贵族一般都会避免进入其中。 虽说为了健康,可能造成污染的地方当然是离自己的住处越远越好。 可实在太远的话又会造成不便。 想出门的时候,要招来马车,马车都无法及时赶来。 想用餐的时候,从远处端来的食物温度已经变得冰冷。 想使唤人的时候,还要先使唤别人去宿舍找来那个专门的人,做事也太没有效率了。 所以,位于上风口、空气清新的木百合宫,特意用水池、树林与田地将宫殿主体与其他复杂的设施相隔,以减少气味、烟尘与噪声的影响。 比如,锅炉房和侧殿走廊之间就隔着巨大的温室。 又比如,站在正殿的窗向外看去,可以将地势较低的庭院与树木经过精心裁剪而成的迷宫尽收眼底。 而在那更远处的,则是大片的荒草地,以及几棵稀疏的树。 从正殿的后门出发,至少要步行十余分钟的路程,才能看见其他的建筑物。 这就是木百合宫的规模。 因此,我想到了,可以在那荒草地之上,建设一个能够供我居住的陶器工房。 不仅是下风口,造成的污染不会影响宫殿,离仆从居住的地方也有一定的距离。 方位上,三点之间形成了正三角形,非常理想的位置。 万一造成了爆炸也不会炸到其他人,同时,还算是木百合宫的范围内。 由于木百合宫的选址本就是山林,为了建造宫殿,所用的石料和树木都是就近取材。 荒草地就是砍掉了树木后裸露出地皮的部分。 据说,本来,历史上有很多位国王都曾想过用上这片荒草地。 比如,种植适宜的花卉。 谁不希望自己的后院有一片美丽的花田呢? 但是,荒地之所以是荒地,正是由于在其之上那些种植花卉的尝试都失败了。 为了一年四季都看得见花,木百合宫用玻璃建造出专门的温室。 荒草地的土质是粘质土,不容易浸透水分,透气性相对差一些。 如果是对土壤透气性要求不太高的植物,或者需要大量的养分的植物,那都是很适合在黏土中种植的。 比如小麦,大豆等农作物。 但在荒草地上种植粮食,并不在王室的考虑范围内。 理由是缺乏格调。 又不是农户,好好的后花园全部种满粮食,与宏伟的宫殿相映,多么没有美感啊。 干脆就把荒草地的存在当作布景的留白,只是放任杂草生长,又不需要怎么打理。 如果有鬼鬼祟祟的外敌……外人想要从后方入侵,荒草地之上没有任何遮蔽物,所以也无处遁藏。 像这样出于安全理由不作改动也是一方面。 每当社交季到来,荒草地就成了安置前来木百合宫参加宴会的贵族停放马车的地方,非常方便,因此不再有人打算再作改动。 而我会想到在荒草地上建间可以入住的陶器工房,也是因为某天在玩泥巴的时候,发现了那里的粘土非常好用。 只是陶器工房的话,占地不会很大,国王肯定会允许的,以这样的理由恳求父母答应我的要求。 而埃里斯公爵夫妇考虑得更多的是,国王的意见。 木百合宫是国王的家,如果国王不允许,那么一切也无从说起。 「弗里德里克想要搬出正殿?」 国王不露声色地托着下巴思考。 「是他自己的意见,还是你们做父母的在做打算?」 「弗里德里克说,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生日礼物。还请哥哥批准。」 「既然是弗里德里克想住的房子,当然是由我们出钱修建。」 爸爸妈妈维持着低头行礼的姿势回答。 其实,想要在木百合宫建新的建筑物,就相当于把钱交给王室,由王室来处置。 而且,今后建筑物的所有权也是归王室所有的,我总会有搬出木百合宫的那一天。 到时候,建筑物是去是留,都不是埃里斯可以做主的。 说白了,就是在为王室做贡献。 「倒不是不行,但,你们准备的预算是多少呢?」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 ————————————— 既然是我的工房,那么,当然也要按我说的来构造。 建造陶器工房的事项被交到了与我相熟的杰思明先生手上,于是,先构建一个小型的下水道就不难了。 荒草地的一角被合理挖出了三个极深的洞。 这是第一个步骤,做出化粪池。 「只是建陶器工房的话,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路过看热闹的国王都被我们建造的规模震惊了。 虽然说是我个人使用的陶器工房,但是我没有说过,陶器工房的用途就只有制陶而已。 我的目标,是做出面向整个木百合宫的排污系统。 本来的话,包含粪便在内的污水,都是用木盆木桶收集好后,用马车拉到野外倾倒、填埋。 相当原始的做法,而且也不卫生。 因此我想到了,有必要先做出大量可供使用的水泥。 从平民的市集买来了大量的废弃、破烂陶器,将这些耐热材料研磨成粉,再混入同样是回收而来的炉渣矿渣以及粘土、生石灰与石膏。 我打算做出的是,最原始的水泥。 然而有了水泥以后,制作下水道还只是开了个头。 也正是因为这次尝试,才令人感觉,计划与现实存在多大的差距。 剑与魔法的世界,生产力只有中世纪水平,所以首先各种材料就相当有限。 然后,比例也很难把握,因为能够使用的称量工具都说不上精准,只能不断摸索,慢慢地进行尝试。 接下来,就是研磨这个步骤,只能使用粗糙的石磨,并且石磨还会被材料本身的硬度磨损,变得卡壳粗糙来着。 至于把加热到适宜的温度这一点,也没有准确调整的办法,只能由我用手远远地靠感觉把握。确实很想要温度计,但其他人不知道水银的危害也很危险,唯有放弃这个念头。 最后的成品,唯有用差强人意一词来形容。 「原以为心智不再停留在三岁的弗里德里克殿下,到头来还是在玩泥巴啊?」 诺拉每天都会被我灰头土脸的状态整得崩溃。 就连风度翩翩的杰思明先生也在协助了我的工作几天之后,不再露面,转而派了其他年轻力壮的侍从来监督与帮忙。 因为我要建设的屋子,是这个世界的人前所未见的东西。想要传达自己脑内的构思也常常不被理解,逐渐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那种需求表达不清的甲方了。 最重要的是,大多数成年人面对孩子时往往没有耐心,会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偷懒和蒙混过关。 进展比想象中还要慢,跟所有崩溃的装修业主一样,我的精神状态也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 果然,建筑这种东西是没有办法追求完美的。已经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开始祈祷马上就能完工了。 生产还是要依靠流水线才行,每次缺用料了就现做,不但没有效率浪费时间还容易导致质量参差不齐。然而制备好以后,存货却是有时限的,水泥如果不能马上抹平风干以后形状就会固定起来,同样有麻烦的地方。 几乎是磨合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建造才开始变得得心应手起来。然后,那些从教训中得出的经验也终于可以开始活用起来。像是找平和对付突如其来的雨这些事,如今已经难不倒我。 就连诺拉也开始对我有所改观,知道我并不是在单纯地玩泥巴。实际上玩泥巴也是要讲科学的,也要进行大量的计算与试验,没有一般人所以为的那么简单。 关键是,诺拉居然看着看着变得心动了,打量了一番我的陶器工房的设计后,自己也开始设想着对老家进行翻修。毕竟,谁不希望自己家里有自来水,并且妥善处理好污物与异味呢? 更何况,我在这些的基础上还做了简易的净水装置、排水系统以及诺拉独立的房间。对于爱干净又勤劳的女仆长来说,这算是新居带给她的最大的惊喜了吧?从今以后,不用因为频繁打水导致的腰疼而烦恼,也不用费心处理用过的废水。这就是科技给剑与魔法的世界的人带来的一点小小的震撼。 第30章 怎么回事? 大白天的,我竟然莫名其妙被小爱德华堵在了墙角…… 「等新房子建好以后,哥哥就要搬出正殿了?不和爱德华一起生活了吗?」 啊,是来问这个啊。 「嗯,是这样的没错。」 第31节 怎么办?事前没有想好要怎么向小爱德华解释来着。 担心害怕寂寞的小爱德华会像上次那样哭出来,所以一直拖延着。 其实,最近因为避开布瑞恩和小爱德华,内心已经处于枯竭的状态了。 意外的是,爱德华只是冷静地发问。 「那我们就不要建新房子了,好不好?」 「这是不能的呢,建材已经买好了,钱都花出去了。」 「哥哥是担心钱吗?如果介意把钱用到了不需要的地方,我可以把我的钱给哥哥。我有很多……」 「不对!不是钱的问题,已经买好的建材总不能随意浪费吧?」 「那些只是沉没成本而已,没有实际意义的!」 好厉害啊,小爱德华连沉没成本这么难的词都知道。 「我知道小爱德华是舍不得我啦。但是关于我搬出正殿这件事,是我的父母还有国王共同决定的。」 「那就由我去说服哥哥的爸爸妈妈,还有我的爸爸!」 「等等……同时,离开也是出于我个人的意愿。如果小爱德华愿意尊重我的选择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小爱德华是那种有点钻牛角尖的个性,继续委婉下去也没有用,一定要把话说清楚才行。 这孩子,现在正紧紧咬着嘴唇,思考着什么的样子。 「我明明已经用成熟的那个『自我』来和哥哥说话了,为什么哥哥不愿意照顾我的感受呢?」 「那我就坦白说了,哥哥不可以搬出去,这是命令。」 欸? 怎么形容呢,小爱德华是在模仿他所理解的那个霸道的路易斯吗? 好可爱! 就算想要霸道也很讲礼貌,可爱之中还带着一点搞笑呢,没忍住在心里笑出了声。 如果真的在小爱德华面前憋不住笑的话,会伤害他的自尊心吧,哈哈哈哈。 「小爱德华到底想要我怎么做?就算我不从正殿搬出去,然后呢?我又不是小爱德华的所有物,不会永远留在小爱德华的身边,总会有分离的那一天的。」 他就像是受到了欺骗一样瞪大了眼睛,进一步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把我慢慢逼进了墙角的深处之中。 在别人看来,现在的情况,就是我在被小爱德华强烈地要求着什么的样子。 实际上,我很清楚,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把这孩子推开了哦? 但就这么推开的话,似乎也不那么合适。 察觉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流露出为难的表情时,已经晚了。 「请放开那边的弗里德里克殿下!没看到他很不愿意吗?」 走廊的一侧传来了意料之外的声音,那是,布瑞恩·维尔雷特。 偏偏是这个时候遇到了啊,最想避免见面的人…… 小爱德华很明显地「啧」了一声,收回手退到了离我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布瑞恩眼帘半垂,向我和爱德华行礼。 我连忙摆手对他解释。 「不是啦,我和爱德华只是在玩闹而已。」 「嗯,玩闹啊,殿下以为我误会了什么呢?社交季开启以后都没有见过面,第一句要说的话就是这些?」 「呃,好久没见……对不起,这段时间比较忙,抽不出空去礼拜堂找你玩。」 这边的压迫感也,好强啊。 来自布瑞恩无言的愤怒,实在太吓人了…… 「是因为大王子殿下不准你来见我?」 反观小爱德华,不知从何时开始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阴郁,而是带了些许笑意的样子。 年纪轻轻就已经学会了在人前带上虚伪的面具吗……我现在,也不得不在布瑞恩面前说谎,真是个坏榜样。 「没有!真的,只是因为我很忙而已!」 「是吗?就算再忙也能抽出时间来和大王子殿下玩闹,却没有时间来找我?」 总觉得,从布瑞恩的尾音里听出了一点委屈的味道。 但是,埃里斯和维尔雷特,实在不是两个适合深交的姓氏啊…… 一旁的小爱德华默默地笑得更加开心了。 远处传来正点定时响起的钟声。 「啊,已经到了这个时间,这下小爱德华不得不去接受授课了。那么,我们先就此告辞。」 我做了个告别礼,由侍从领走的小爱德华回头向我笑了笑,说了句「哥哥下课以后再见」就离开了。 「殿下是时间观念这么重的人来着?」 而还留在原地的布瑞恩,似乎不打算放过我,还是一副话里带刺的样子。 「布瑞恩,已经可以了。我想你也意识到,我在故意避开你。」 我装作不识趣地直白说出自己的意图。 而这个答案无疑会伤害到布瑞恩。 果然,他愣住了。 「为什么,我想知道原因。」 「我的身份很敏感。你接近我,对维尔雷特家没有好处。」 「人和人之间,只有存在好处才能互相交流吗?这并不是借口。」 「那我换个说法吧,不但没有好处,还可能产生坏处。能明白了吗?」 布瑞恩很聪明,肯定懂得我的意思了,只是他不想承认。 「就连书信往来也不行?哪怕是秘密的?」 这个说法,为什么感觉就像布瑞恩很想和我偷情一样啊…… 「书信的话倒是没什么。但是,总是需要有人传信的,暴露的风险不是也很大吗?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那就用密文,暴露了别人也读不懂我们的意思。」 「而且,不一定要别人传信。我们约好在一个固定的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放信,不就可以了?」 ————————————— 不,事后我回过味来了。 用密文的话,被国王发现埃里斯的继承人居然正在和维尔雷特的继承人偷偷地进行秘密通信,那不是更可疑了吗? 就算我们在信里写的东西只是交流晚餐吃了什么,类似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用密文来写的话,总觉得多了点不可告人的意味。 交换信件的位置是庭院的沙池,也就是我的变色龙爬宠宫殿旁边。 只要用较大的岩石压住信件,下雨的时候,雨水就不会浸透植物纸,而是直接渗入沙池中。起风时,信纸也不会被风吹走。是相当算无遗策的计划。 最重要的是,我们分别去沙池玩的时候,在其他人看来都不是异常的行为,不会特别引起怀疑。 而且,沙池是公共领域,加上没有人会特意掀开石头打扰可能正在休息的变色龙。 也就是所谓的灯下黑,是我从凯克特斯王妃那里得到的灵感。 而布瑞恩似乎很喜欢这种秘密通信的方式,经常一天写两封至三封,还有在信中夹带干花书签的雅兴。 真的有那么多东西可以写吗? 读了信以后,我就明白了。 他在通过与我的信件往来,研究如何开发一套全新的密文系统。 骑士团作为军情机构,有着特定的编写密文的方式,用以进行保密工作,但那是复杂并且难以解读的,传达的内容也非常简短。 从中得到启发的布瑞恩想要自己发明一种密文,用来进行只有我和他才能读懂的对话。 简单来说,就是中二病…… 比如,「今日之异兽有大恐怖」,就是在说我们共同赡养的变色龙今天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而已。 又比如,「必死水怪化为了我魔力的来源」。哦,原来中午的时候,布瑞恩和我一样,吃了鱼啊。 偷偷说一句,我也为成为密文的创造者这一点而悄悄兴奋着。 有一次,密文写成的信还被小爱德华翻出来了。 虽然让年幼的弟弟帮忙收拾准备搬到陶器工房的物品是我不好…… 但是归根到底,都怪布瑞恩写的东西太让人脸红了! 「这又是哥哥的哪个朋友写的信吗?谁呢?」 小爱德华读完以后,振振有词地质问我。 居然不好奇信的内容是什么意思。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撒谎说是我写给我的幻想朋友的。 读不懂对吧?读不懂就对了。 至于字迹不同,那是因为我是用自己的左手写的。 「哥哥竟然还能用左手写字?请教教我吧!」 爱德华被我忽悠过去了。 但与之相对的,从今以后,我就要开始每晚练习用左手写字,否则就会再次遭到怀疑。 呜,普洛蒂亚文也太难了吧。 右手尚且写得不怎么流畅的文字,现在就连左手也要学着写,不觉得残忍吗? 第32节 这都是为了维持可爱弟弟眼中我的完美形象。 练习时无意中用左手写成了镜像文字,激动地在信中向布瑞恩炫耀了我的新绝活。 布瑞恩在回信里马上模仿着用上了。 哼,拾人牙慧,只是我很大度所以不介意而已。 ————————————— 建造陶器工房的工程才开始不久,就从诺拉那里听到了预算告急的消息。 想过埃里斯公爵夫妇可能会很不靠谱,但没想到居然能不靠谱到这种程度。 这下,就连生石灰都要靠自己做了。 没有向黛莉亚家的矿物商会下单的余力,只能自己用高温煅烧附近收集回来的天然岩石。 而想要达到高温条件,又要先行烧制木炭。 每天干干净净地逃课,然后灰头土脸地回到房间。 因为害怕被国王撞见,平时还是通过爬树爬窗爬墙进入的卧室。 好几次都吓到了来我房间独自玩耍的小爱德华,被焦急地询问需不需要他帮忙。 由公爵的儿子来使唤国王的儿子,这是犯罪吧? 第31章 「竟然会缺少这么多资金……」 光是停留在准备建材的阶段,就已经花费了这么多预算吗? 这还只是用于「打点」的部分而已。 对着诺拉呈递上来的报表,只能叹气了。 之前也说过,埃里斯公爵夫妇准备的款项,明明足够在王城与公爵领的交界处建一间温室。 可想而知,预算本身是一笔巨款来着。 加上我有三年前佩图里亚「归还」的买铁锅的金币,还想着肯定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但,这里是全王城乃至全王国最寸土寸金的地方,木百合宫。 光是人工成本就不是城郊那边能比的。 请人帮忙运送物资要付小费,想要好的材料也要花钱。 还有,因为准备用到水泥与钢筋这些在剑与魔法的世界并不常见的建筑材料,所以还得自己加钱定制。 最重要的是,即使知道工程队可能存在着贪腐的情况,也不能揭发对方。 吃回扣、工程外包、挪用款项,一定范围内都属于工程队的自由裁定权。 在普洛蒂亚王国的建筑界,这是默认的潜规则。 可以有效地防止偷工减料。 曾经,有一名贵族领主,在建造城堡时只愿意支付必需的建造款项,其余的部分则是锱铢必较。 这种做法引起了当时建造城堡的工程队的反感。 所有人都知道,那名领主并不是没有能力付费,只是单纯的抠门而已。 工程队成员发现通过工程赚不到多少钱,捞不到油水,甚至还要倒贴才能用上好一点的原料。 于是,建造地基时干脆使用了脆弱的石料,附之以松散的沙土。 以最低限度地建成一座城堡为目标,完成了敷衍了事的构筑工作。 而那后遗症就是,领主在入住后逐渐发现城堡的种种基础问题,就算事后想要加钱也无法另行补救了。 加上,由于作为主顾在业界内没有留下什么好名声,连想要再请来其他工程队建出新的城堡都会被多方拒绝。 不到十年,城堡就在风蚀与虫害的共同作用下坍塌,将那位紧紧抱住钱罐子的领主也一同埋葬其中。 即便工程队事后被追究责任,但凭「是那位领主自己没有花钱维护」、「入住的时候明明好好的」这些说法,最终被宣告无罪释放。 也正是这一案例,推动了王国在建筑安全标准方面的立法。 只是,法律总会存在漏洞。 比起事发后才来依赖法律,果然还是一开始就善待建筑工人比较好吧,有能力聘请工程队的人基本上都会这么想。 所以才会出现了法律以外的,被称为行规的标准。 常言道,一分钱一分货,十分钱两分货。 想要省下那九分的钱的话,就要做好最后只有一分货的心理准备。 既然是打算做出能够处理覆盖整个木百合宫的污水系统,并且至少做到在未来的十数年以内都不至于崩溃,就不能想着花小钱。 我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问父母或者国王要钱的话,他们当然不会开口拒绝。 但有句话叫做「免费的就是最贵的」,那是以消耗亲情为代价在换取钱。 我目前没有收入来源,想要还债基本上是从国立王室学院以后才能做到的事。 以巨大的开支建造一个陶器工房,一旦被发现花在里面的钱和因此产生的负债远超预期,说不定达成的「我搬出正殿」的共识也会被推翻。 「你知道有什么赚钱的办法吗?」 「如果我知道答案的话,也就没必要在木百合宫担任弗里德殿下的女仆长了吧。」 嗯,向诺拉求助,是我病急乱投医了。 虽然手上有制成水泥与生石灰的方法。但,只是方法的话,来不及变现。 我想起了,小爱德华说过,他有很多钱来着…… 而且,小爱德华很听我的话,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不,那是绝对不行的吧? 会被读心的韦斯特利亚王妃发现的。 好险,差点受诱惑走上了人生的歪路啊我! 如果可以与需要水泥与生石灰制法的人交流并谈判的话就好了。 等等,现在的话,木百合宫确实有这样的人来着。 ————————————— 再次见面,只见黛莉亚王妃浅浅抿了一口杯中的花茶,然后放下杯盏,用纹有大丽花花纹的手帕开始擦拭嘴角。 「想和我做交易?真是有趣呢,又是来自佩图里亚的请求吗?」 还苦恼着要怎么应付蛮横的小路易斯,幸好现在那孩子不在黛莉亚王妃身边。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知道要与我会面,王妃特意不让小路易斯看见我。 主要是害怕发生冲突吧? 要是埃里斯的继承人没有与韦斯特利亚王妃生的大王子殿下交恶,却与她所生的二王子殿下关系不好,那也很不妙。 我和小爱德华玩得不错,还有小路易斯个性非常自我中心,这些事,木百合宫的人应该都知道。 自从三年前解决瘟疫问题结束以后,我和黛莉亚王妃都没有主动接触过对方。 黛莉亚王妃那边的话,主要是因为生育与抚养小路易斯本来就很忙,没有空闲在意我的事。 听说黛莉亚王妃自从生下小路易斯以后,就不再露面参与王妃们的茶会了。 有妒忌者传言,肯定是因为她身材走样不肯出门见人吧? 那样的传言被国王听到后,特意查出了传言的来源,对其进行了禁足的惩罚。 连之前流传王室诅咒的传言都没有任何人被罚,这次某位王妃只是说了黛莉亚王妃的坏话就被国王厌恶了。 其他人纷纷住嘴,都开始猜测,莫非如今黛莉亚王妃比韦斯特利亚王妃受宠? 但我猜,是因为国王猜到如果黛莉亚王妃知道木百合宫有女性在传自己的坏话,肯定不会仅仅局限于施加禁足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吧。 绝对会发生过激的暴力事件…… 这么看来,小爱德华绊倒路易斯以后,黛莉亚王妃只是去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房间大吵大闹,已经是相当温和的行为了。 而我这边,之所以没有主动接触黛莉亚王妃,当然是因为不擅长应付这样感情用事、不太讲理的女性。 暂时来看,埃里斯和黛莉亚之间没有利益关系,同时,也不存在强烈的敌意。 只不过,拥有矿物开采权的黛莉亚,肯定看不上空有公爵头衔、没有实权、坐吃山空的埃里斯就是了。 即使在社交季,两家公爵的来往也是不冷不热的样子。 就算想了解小路易斯的成长环境,但首先,黛莉亚王妃之前愿意搭理我,单纯是因为我用了「佩图里亚」的名号。 即使再加上「国王的侄子」的名号,注定没有实权的人,也不存在的交流价值吧。 黛莉亚就算再怎么在瘟疫防治上出力,也只是为了让精灵族欠自己一个人情,跟被边缘化的埃里斯没有任何关系。 而接下来还有一个重要因素不可不提,就是我和夏洛蒂订下了婚约一事。 本来的话,可能继承埃里斯公爵头衔的我,还有一丝与黛莉亚家的女孩子联姻的可能。 但是,由于国王的决定,这种可能被否决了。 黛莉亚公爵府与奥利维亚公爵府,一个掌控着中部高山的矿物开发,一个负责南部领地的军事自治。 更直白地说,中部是武器的供给原产地,南部是需要武器应对魔物狂潮的主要战区。 二者之间地理位置如此之近,国王却没有对双方的交流作出何种约束。 那当然是因为,两家之间存在世仇,本就不进行交流。 如果不是因为国王从中调停,恐怕中部都不会出产武器向南部运输。 反正,迟早会和夏洛蒂结婚的我,在黛莉亚王妃眼中可能已经算是半个奥利维亚家的人了,亦即敌人。 可我和婚约者夏洛蒂·奥利维亚甚至都还没有见过面。 第33节 「与佩图里亚无关,只是出于我个人的目的。我现在很需要一笔钱。作为交换,会提供对拥有矿物开采权的黛莉亚家有用的情报。」 「埃里斯还会缺钱?真是稀奇。干脆问国王要钱不就好了?国王的侄子想要什么还会被拒绝吗?」 「因为这是最好不要与国王提起的事,希望王妃能保密。」 黛莉亚王妃一脸疑惑。 「那就先让我听听好了,是什么样的情报呢?」 详细地向王妃介绍了我所知道的,高效制成生石灰以及水泥的方法,以及其对应的作用。 只是生石灰的话,本来就存在于剑与魔法的世界。 但是,除了辅助炼成钢铁以及作为治疗外伤的药物以外,我从书上了解到,其他的功效没有被挖掘出来。 像是改良土壤、制作水泥等等,只要在使用矿物开采权的基础上对其进行开发,背后隐藏的是巨大的商业利益。 新型的材料往往可以带来整个行业的变革,我认为对黛莉亚家族来说是很好的机会。 「只是这样而已吗?」 黛莉亚王妃听完我的话以后,似乎非常失望。 我心中一凉。糟了,该不会,这个人没有理解情报背后的价值吧? 第32章 「说得是不错啦,但机会与风险是一体两面。」 「如果黛莉亚在你所说的新型材料上投资的话,说不定会血本无归。」 「就算能够带来短期的收益,毕竟不是什么很难的制成方法,很快就会被其他人学会。」 「而即使什么也不做,就凭中部稳定的稀有金属开采量已经足够黛莉亚家高枕无忧地生活下去。」 黛莉亚王妃在经营事务上的态度真是消极啊…… 因为已经很有钱了,所以不需要赚更多的钱,这种表达也相当气人。 但是,如果连黛莉亚王妃都无法说服的话,我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可以活用到能够换钱的知识了。 「先别急着继续下去,等听完我说的故事,你就明白了。」 「之前呢,黛莉亚也有很热心去拓展商业版图的先祖。」 「和你一样,那位也发现了处理过火石灰和欠火石灰的办法,并且是王国第一位把石灰作为胶凝材料应用于建筑的人。」 「可以说,没有她的话,就不会有木百合宫、不会有各大领地用于防御魔物狂潮的城墙。」 既然这样,黛莉亚王妃应该也能明白性能比石灰更优秀的水泥的好处才对! 「然而,石灰是对人有一定危害的材料,这一点你也知道的吧?」 「那位先祖与当时致力于推广石灰这种新型材料的许多工程队成员一样,受副作用影响早早地离世了。」 「你这种被称为水泥的新型材料,其中仍然用到了对身体有害的石灰原料。这就是我不认同以这种办法赚钱的原因。」 「即使到了现在,也有很多贵族拒绝使用石灰作为建造堡垒的原料,而是以普通的粘土代替。」 ————————————— 我最初为什么擅自就给黛莉亚王妃贴上了「笨蛋」的标签来着? 黛莉亚王妃一点都不蠢。 虽说在人情世故方面钝感强大,但说实话,那又真的是坏事吗? 她甚至察觉到了,工业发展可能对人身造成的伤害。 这一点是极具先见性的。 塑料,在其现世之初,因轻便、廉价又耐用的特点而被誉为最伟大的发明。 而在塑料被推广以后,人们才发现这种材料在自然界中极其难以降解,造成了大量的白色垃圾。 最伟大的发明随即变成了最糟糕的发明。 我之前曾经非常傲慢地认为,只要把现代的技术带到剑与魔法的世界,就能解放生产力,改善这个世界的人,包括自己在内的处境。 然后,得到了这些功绩的我,就能更方便地插手王室的事务,干预「诅咒」的成立。 只要向国王证明了我是个「有用」的人,然后慢慢潜移默化地影响攻略对象的人格,为了这样的执念而行动着…… 经过与黛莉亚王妃的讨论,我才清醒过来,自己的想法实际上存在着大量缺陷。 没有考虑到最坏的结局,一旦事与愿违,就会出现「好心办坏事」的情况。 我,完全没有从萨根的拒绝中吸收到教训,不是吗? 光是想着和其他重生爽文的主角一样,在异世界实施抱负、大展拳脚,不去考虑任意妄为的后果了。 一定要认识到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更多地依靠这个世界原住民的智慧才行。 ————————————— 「想要问我借钱,用以开展专门针对新型建材的研究?」 「是的,国王陛下。不只是我,就连杰思明先生也认同,水泥必然会为建筑界带来革命性的变化。」 先画饼,再讲难处,我顿了顿,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回话。 「但考虑到其原料的危害性,我认为有必要先调查清楚可用的防治方法,再宣传它的经济效益。」 设想过,如果在最开始就呼吁人们不要把难以降解的塑料投入海洋污染环境,也许情况就会变得不同。 同理,可能对人有害的建筑材料,事前先做好预防,在充分宣传劳动保护手段、不会令人伤害身体的基础上,再展开推广工作,应该问题不大吧? 「不过,因为前期的实验花了很多钱,目前建造陶器工房的资金处于短缺状态……」 国王听到我的话后,终于恍然大悟。 「看到你挖的那些大坑时就已经在想了,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金钱,真的没问题吗?大概哪天就会向我求助吧。」 「但是,也没想到会是这么的快,而且是以这样的借口。」 我没觉得这是借口啊!我是真心想把水泥做好的! 「这么说来,最近普洛蒂亚王国因为推进着平民免费接受读写教育的工作,在大量修建着校舍。」 「用上你描述的那种新型建材,应该能省下一点微不足道的预算来着?」 「就以节省的份额为基准,给予你适当的借款额度好了。」 比我想象中更顺利。 不过,以巧妙的名头让王室最后愿意为我的行为背书,压力也变得更大了不是吗! 如果水泥研发不顺利,不知道卖掉埃里斯公爵府所有的典藏古董与艺术画能不能偿还国王的恩情。 会被爸爸妈妈骂到狗血淋头的吧? 但是,我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放手一搏。 完全是自讨苦吃啊。而且认真想想的话,我为什么会逐渐走到欠债这一步来着? 修建下水道,和从「诅咒」中自救,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不但没有解决已知的问题,还额外给自己增加了新的难题,我是笨蛋吧…… ———————————— 收到了来自西部的米歇尔太太的信。 「所以,你的意思是解决诅咒的方法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怎么,是想要责怪我行动力低下? 太太那边不也没有找到出走的凯克特斯王妃吗? 就这,还前圣女呢。 「我能理解你想要和平解决『诅咒』的同时还希望『下一代圣女现世』这种莫须有的贪心。」 「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凡事都要量力而为。」 又开始了,每次都有的说教,这一段直接忽略吧。 「南部的魔物狂潮已经解决。」 「我想,奥利维亚公爵正携其女夏洛蒂·奥利维亚前往王城预备接受军功褒奖。」 「估计你很快就能和你的婚约者见面了。」 「记得好好表现,不要失礼。」 夏洛蒂·奥利维亚,还只是和小爱德华差不多大的年纪吧…… 婚约者这种说法也太滑稽了。 只会觉得是一位小妹妹,不会有任何除此以外的想法。 但是,要和这样一位小妹妹以婚约者的身份见面,怎么想都只有尴尬。 去礼拜堂祈求祝福女神保佑别发生些意外的事吧。 顺便,许愿能早日找到解决「诅咒」的办法。 ————————————— 「你的心绪很乱呢,全部都被我听到了。」 又是在礼拜堂遇到韦斯特利亚王妃。 我只能迅速反应过来移开视线。 该不会,「诅咒」的事被听到了吧?! 「我都忘了,正是因为有诅咒的存在,你才会从其他领地来到木百合宫来着。」 啊! 怎么办,要是韦斯特利亚因为读心得知「诅咒」的存在而精神错乱…… 「真好奇,到底是什么人有能力向王室施加令子嗣死亡的诅咒?在我看来,爱德华能顺利活到这个岁数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第34节 似乎没事。 因为韦斯特利亚理解的那个「诅咒」,是三年前多名国王的子嗣死亡的巧合。 不是令圣女杀死王室成员的,只有我和米歇尔太太知道的,真正的「诅咒」。 这下,连思想都不是自由的了。在木百合宫生活,就是有必须谨慎到这种地步的必要。 「爱德华一定会平安长大的。」 因为他是攻略对象。 「说起来,在我怀上这孩子的时候,你也曾经这么说过。」 「当时,我以为你有能够预知的魔法天赋。」 我确实能预知,不过是基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内容。 「结果,佩图里亚给出的结论是没有。」 「可这么一来,就无法解释你如此早慧的原因了。」 韦斯特利亚王妃,虽然听上去是在夸赞我,但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就连国王也向我提到,你甚至以某些条件在与之谈判。听上去相当狂妄,不是吗?」 「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么多呢?」 「更奇怪的是,国王本人也好,你身边那位女仆长也好,都不觉得反常。」 「一个七岁大的孩子,几年前开始就有意识地收集市场物价信息、现在又制造出新型建材、还打算自己建造房子,明明不读书却能够好好理解普洛蒂亚文。」 「虽然你用贪玩、好玩、玩泥巴时偶然发现之类的说法搪塞过去。不过,我可是知道的。」 连这些都知道吗? 还以为有好好瞒着…… 不如说,能发现我私底下行为的韦斯特利亚王妃,根本就是特务本务! 「事先告诉你我能够读心真是失策了。现在你对我已经有所提防,以至于我常常读不到你的心。」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第33章 我想要什么…… 只是想要不留遗憾地度过新的人生而已。 常常会想,如果上一次的人生没有受疾病所困的话就好了。 肯定不会留下那么多的遗憾吧。 正因为经历过三年前的霍乱,了解到剑与魔法的世界同样存在着疾病与苦难。 而我又转生为贵族之子,还具备相关的知识,恰好有救助别人的余力。 无法对其他人失去生命这件事视若无睹。 所以,想把预防灾难的工作继续下去。 想要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去改变世界,哪怕只是一点点。 在没有使任何人境况变坏的前提下,使得至少一个人变得更好。 也就是所谓的「帕累托最优」。 这就是我的追求。 用双眼坚定地注视着韦斯特利亚王妃。 既然能够读心的话,就能读到我没有在说谎。 现在所想的,全部都是真心话。 迄今为止以及在这之后,我所做的事,并不是出于什么政治上的野心。 更没有积累人望与资源去争夺今后属于爱德华那个位置的打算。 「我当然知道,你是单纯善良的好孩子,不会伤害爱德华。」 「所以,我才会一开始就把自己能够读心的秘密告诉你。」 「但是,每个人都会有迫不得已的时候,也会有遭到误会的时候。」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或许你该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有多么容易被误解。」 「要成为国王的人,是绝对不能感情用事的。」 「只有对一切事物都持怀疑心,才有资格掌控权力,这是普洛蒂亚王室培养继承人的基准。」 「为此,国王甚至会故意制造一个假想敌、一个随时可以击溃的靶子,以随时警醒自己。」 「所以,我所说的话,你大可当成忠告来听。」 「别试图去成为那个靶子。」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我常常在你的身上看到一些故人的影子,才会更不希望你步他们的后尘。」 看来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能和小爱德华一起玩的样子。 我明白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意思,她是在为我和小爱德华着想。 小爱德华最近有点太粘我了。 如果一个国家的继承人,什么事都听从堂兄的意见、模仿堂兄的行为…… 那么,不就等同于,王国的未来都被那堂兄所掌控着? 国王不会因为这种事感到愉快的。 不过啊,这么一来,我和在木百合宫能见面的年纪相仿的人,已经不能维持明面上的友好关系了。 姑且有和布瑞恩私下用密文通信,那也只是写信而已。 拥抱、嬉戏、面对面的交谈,这些都做不到! 如果不曾体会过有人一起玩的快乐,我倒是不会感到寂寞。 ————————————— 「向王国的橄榄花致敬。」 「向王国的鸢尾致敬。」 这位就是夏洛蒂·奥利维亚。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里唯一的女性攻略对象。 眼睛已经被布瑞恩、小爱德华还有小路易斯的美貌轰炸过了,所以看到夏洛蒂的第一反应是「还好」。 游戏里未来的夏洛蒂给人的印象是「帅气的大姐姐」,比起长发更适合短发,对女孩子来说五官稍微显得有点中性,适合成熟而非甜美的打扮。 然而,现在的话,夏洛蒂稍微有点胖胖的,属于令人感到安心的体形。未褪的婴儿肥令她看起来与「帅气」还相去甚远。 夏洛蒂是与女主角有着同样「失去亲人」经历的人,在国立王室学院中会以学姐的身份向受到欺凌的女主角伸出援手,其所展现的坚强身姿掰弯了不少玩家。 但是,学院中存在着将其称为「姐姐大人」的学生。 因为嫉妒着被夏洛蒂特别对待的女主角,变本加厉地欺负女主角,然后间接地促进了同情女主角的夏洛蒂与得到更多帮助的女主角之间的感情。 某种意义上,这就是「坏心办好事」吧? 越是想要拆散别人,对方就越是不会分开。 最后,那些曾经欺负女主角的学生都受到了相应的惩罚。 还牵扯出了,真正的幕后黑手,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这过程中没少从中做手脚这一事实。 放任学生的造谣与霸凌行为、故意制造魔物狂潮陷害女主角、差点把女主角逼到自愿退学的绝境。 虽然现在我已经明白了游戏中反派做事的出发点是想要活下去,但使用的手段,只能用下作二字来形容。 埃里斯公爵的违法行为,最后是由夏洛蒂·奥利维亚揭发的。 对于昔日的婚约者,她没有手下留情。 本来,如果夏洛蒂能成为圣女的话,就能在爱德华、路易斯还有被找回的杰瑞米之间做选择。 换句话说,夏洛蒂·奥利维亚也是下一代圣女候补之一。 但是,从小就认识爱德华与路易斯的她,与那两位之间没有什么感觉。 至于杰瑞米就更不可能了。 事实上,夏洛蒂在认识女主角后,就暗中喜欢上了这个最终会与自己竞争圣女之位的女孩子。 然后,萌生了与埃里斯公爵解除婚约的想法。 可惜,除非玩家主动走攻略夏洛蒂的路线,否则是不可能发现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的。 夏洛蒂不是那种会坦率表达自己感受的个性。 判断玩家没有产生与自己相同的感受时,就不会开口给人徒增烦恼。 说话委婉又不失礼数、知世故而不世故、进退有度并且对女主角多有关切,这样的夏洛蒂因为家教良好、态度友善得到了玩家的喜爱。 就算不走百合路线也能感受到,这个角色的人格魅力不比那些男性攻略对象差。 不过,现在的夏洛蒂还只是一名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似乎因为婚约者的外表不尽人意而失望着,连嫌弃的表情也没有掩饰好哦。 对不起,我长得太普通了。不好意思,辜负了你的期待。 「为什么……明明大王子殿下说他的堂兄很出众?难道是我的审美出错了?」 我听到了啊! 小爱德华在我背后有跟你讨论过我的长相是吧?! 一时间又有些开心又有些失落。 也就是说,除了小爱德华以外,正常人对我外表的评价就是普通这种程度而已。 第35节 换句话说,只有小爱德华能够欣赏我不被常人理解的美。 好想见小爱德华!想和他玩!现在就想! 也只能想。 「两位看起来很是相称呢。」 全程旁观却没有眼色的诺拉事后点评道。 「听起来不像是赞扬。」 「不,应该说,因为殿下见惯了爱德华殿下啊、韦斯特利亚王妃啊、二王子殿下还有黛莉亚王妃这些五官太出色的人,才会觉得那种长相是常态。由奢入俭难啊。」 「这么说来,诺拉看起来就很普通。」 「弗里德里克殿下太失礼了!这不是能够对淑女说出口的话!」 你看,你不也会因为别人对自己相貌的评价而生气! ————————————— 回想起白天与夏洛蒂的会面。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只能聊聊彼此都认识的人,小爱德华。 「那孩子,长得太好看了。在奥利维亚公爵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脸,就和绘本中走出来的王子殿下一样。」 夏洛蒂双手捧着稍微发红的脸赞不绝口。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小爱德华太可爱了,性格也很好,根本就是天使。」 「性格吗,那倒是……」 夏洛蒂欲言又止。 「在我这位淑女面前,大谈特谈他的堂兄有多么的好?」 哦哦,原来是因为事前被爱德华提起过,所以夏洛蒂才会对我抱有过高的期待。 「然后,当我说出埃里斯殿下就是我的婚约者时,大王子殿下的脸完全阴沉了下来。」 「甚至都没有进行告别的问候,他就这样无言地离开了我们会面的房间。」 「我这是,无意中惹怒大王子殿下了吗?因为担心这样的后果,让身边的侍女帮我传口信,问问大王子殿下真正的想法,得到了他不是在因为我而生气的回复。」 呃,听起来,小爱德华生气的原因是我。 但是,韦斯特利亚王妃对我说过,这段时间最好就不要和小爱德华接触了,小爱德华应该也理解的吧? 「我能感觉到,大王子殿下与埃里斯殿下关系很好。真让人羡慕,我也很希望有年纪相仿的兄弟姐妹。可惜,没有这样的可能。」 话题的走向有点不妙……要是这时夏洛蒂因回想起已经逝世的长公主而掉泪,气氛会降到冰点的。 「那倒不至于。兄弟之间也有关系不好的,比如说大王子殿下与二王子殿下。」 我笑着转移了讨论的重点,自然地伸出手给夏洛蒂添茶。 添茶,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意味着,请多喝茶,少说话。 令人郁闷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是这样吗?我还没有见过二王子殿下。以那位大王子殿下的个性,倒是不难理解……他肯定是觉得,不能让自己的堂兄多一个亲近的弟弟。不然,埃里斯殿下分到他身上的关注就会变少了。」 …… 不知道如何应对,我保持沉默,低头喝茶。 「从刚才开始就注意到了,埃里斯殿下的手背有颗痣呢。」 夏洛蒂没有发现我真实的意图,反而留意着奇奇怪怪的地方。 「听说手背的痣有着『前世无缘,今生再续』的意思。」 第34章 虽然是迷信的说法,本该一笑置之才对,但脑海莫名出现了布瑞恩的面孔。 我躺在床上,向天花板的方向张开手掌,一边凝视着手背上的痣,一边回想着夏洛蒂说的话。 「前世无缘,今生再续」吗…… 「奥利维亚小姐对痣相很了解?」 「倒也不是,主要是因为我的手背上也有痣,所以才会知道。」 夏洛蒂脱下了丝织手套,向我展示。 不过,女士在旁人面前脱下手套,有着对其「绝对信任」的意思在其中。 因为一般来说,普洛蒂亚王国的贵族之间隔着手套对淑女进行吻手礼是相对正式的礼仪。 只有爱人才有资格直接亲吻双方的手背。 所以,淑女在第一次见面的人面前不戴手套,会被视为十分失礼的做法。 顺带一提,特意展示手背在剑与魔法的世界似乎代表了「宣誓忠诚」。 比如之前布瑞恩向我和小爱德华行礼的时候,就是手握成拳,向上位者展示自己的手背。 总之,这种下对上的礼仪是不能随便用的。 夏洛蒂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突然变得慌张起来。 这孩子,性格是不是有点冒失? 「没有关系,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想必奥利维亚小姐也是一样的。」 听到我的解围,夏洛蒂总算松了一口气。 最终,会面在尴尬的氛围下结束了。 妈妈私下问我,觉得这位婚约者奥利维亚小姐怎么样。 我反而好奇,就算我有什么不满,难道以她公爵夫人的身份还能推翻国王所定的婚约不成? 这是没有意义的问题。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我和你爸爸最开始也不是因为感情才结合的哦?」 「但第一次知道订婚的人是他时,心里没有产生抗拒的感情。」 「因为都是从魔法科转政务科的学生,总觉得存在着一些共鸣。」 共鸣是指,两个人都熬不过魔法科的试炼,所以选择摆烂是吗? 妈妈没有在意我眼神中的深意,继续自顾自说下去。 「如果结婚对象是自己觉得挺不错的人,心情会有很大的差别吧。」 是吗?可能是因为知道剧情,太清楚我与夏洛蒂之间的婚约会被废弃,因而并未产生如此感性的想法。 「还说不准婚约会不会成立啊,说不定夏洛蒂会成为圣女呢?」 有点抗拒与妈妈讨论这个话题。 「圣女……那倒也是。」 「说起来,当年我还在国立王室学院的时候,圣女的选拔很受学生的关注。」 「如果能够当选圣女的话,就相当直接成为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了吧?余生能够享用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而且国王陛下是掌权者,他本人也很帅,完美的结婚对象啊。为此努力着的女孩子有很多。」 「然后呢,有些男孩子注意到自己的暗恋对象居然也准备加入到圣女选拔中,因此急得哭出来了。和国王陛下竞争的话根本就没有胜算,那些家伙哭泣的脸实在太搞笑了。」 性格好差啊……居然嘲笑别人的单相思。 「没有嘲笑的意思!不觉得单纯地很可爱吗?那种青涩的感情。」 「我在学院的时候也很憧憬恋爱结婚,以至少要交到五个以上的男朋友为目标而行动。」 五个!好贪心! 「很可惜,没有达成,不知道是不是脸的缘故。我,长得没有韦斯特利亚王妃还有黛莉亚王妃那么好看。」 老实承认吧,不是只有没那么好看的程度,而是存在巨大的差距。 「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为自己的容貌自卑着。」 「后来才知道,失败的原因是你爸爸在背后阻挠。」 「那个人,原来很早就在暗恋我了,结果学生时代一次都没有向我告白过。」 「傻瓜吧?明明只要有人给我写情书,我就百分百会答应的。」 「早点来告白的话,就不用等到正式订婚才认识了。可以在校园尽情地谈恋爱,卿卿我我来着。」 「好遗憾啊,其实本来是可以恋爱结婚的,就因为那个木头迟迟没有行动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咕呜,受不了了,齁得令人头皮发麻。 每年社交季都要重复听到这夫妻俩肉麻的恋爱故事。 我该庆幸耳朵还没有起茧的。 「政务科的课业不是很忙吗?为什么听上去似乎有很多空闲时间呢?」 给我好好禁止早恋啊!国立王室学院! 王国的最高学府应该营造出学术至上的氛围,而非充斥着恋爱的酸臭味。 「只要通过考试就可以啦,那种程度的话,很简单吧。」 等一下,我记得政务科毕业最起码要完整背下一整部普洛蒂亚王国的法典,除此以外也包括编年史之类非常硬核的内容。 诺拉也是政务科毕业所以听她抱怨过,那可是地狱啊。 「没有什么难的,记住法典修订的基本逻辑、梳理清楚历史发展的脉络就行了,看一眼的事情而已。」 哈?为什么你能说得这么轻松? 「考试内容都是些常识吧?记不住的人才奇怪。」 好随便的态度,怎么回事,是我对常识的理解不对吗? 「王国法典第十二章第三百一十七条内容是什么,请回答。」 第36节 「慈善组织必须以尊重受益人为前提开展活动,不得私分、挪用、截留、侵占或者倒卖捐赠款物。」 「为了确保本条法规的实行,慈善组织需要每年公布款项去向,接受领地领主的审计与监督工作。」 不只是法条,就连相关解释也没有忘记…… 「只是记住的话很轻松,难的是落实啊。」 妈妈叹气了。 这个人居然会叹气。 「这次社交季也有讨论来着,慈善组织的事情。」 「南部有个领主特意与慈善组织勾结起来,监守自盗,借助慈善活动的名义洗钱。」 「直到最近才因为魔物狂潮的来临而在奥利维亚眼底下暴露了,明明是孤儿院,里面却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救助对象。」 「也就是说,虚报人头数,加上做假账,一边虚构着不存在的受益人,一边以开孤儿院牟利。」 「之前那个领地甚至存在着为了躲避审查,故意拐卖儿童送到孤儿院,从而达到救助指标的现象。」 「那些孩子被拐卖的父母,疯的疯、死的死,除了少部分找回孩子的人以外,大多被害得家破人亡。」 这不是很吓人吗?! 国王就不打算做些什么? 「饭不是一口吃饱的。新政推行的免费读写授课不就是为了对法律知识进行普及吗?」 原来如此。 不过,妈妈你啊,好歹是政务科毕业的。 措辞却从来不用那种文雅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而是「饭不是一口吃饱的」。 就算这么说确实更好理解,但我从很久之前就想说了,像没读过书的人才会说的话。 「哈哈,别介意。即使我是政务科出身,仍然很看不惯政务科那种形式大于内容的文邹邹的说话方式。」 「所以我没有成为政务官,而是在隔壁的领地混吃等死。」 为什么呢? 我不能理解,甚至突然感到有些生气。 妈妈作为贵族,随意地使用着他们上缴的税金,却以这样敷衍的态度对待问题。 「明明可以帮帮他们的,以公爵夫人的名义,能做的事有很多。」 但是,妈妈就算知道存在着这样的惨剧,选择的却是袖手旁观。 「你太看得起我了。弗里德,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帮助别人,那叫举手之劳。」 「而在那之外的,就会变成负担,变成道德绑架。」 「事发之前,谁会知道南部存在着这么严重的违法行为?」 「被揭发后,就这样交给法律去处置就可以了。」 这不就是单纯懒惰的借口吗? 「也许你没有发现,一旦我来插手这件事的话,普洛蒂亚王国的制度就从法治变成了人治。」 「我如果采用袖手旁观以外的态度,意味着我使用法律以外的特权来惩罚那名犯罪者。」 「确实,如果我有权力对付那个犯罪的领主,我也一定要让他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不过,这只是出于我私欲打算进行的同态复仇。事实上,我不能这么做。」 「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产生那么强烈的……责任感,觉得这件事有必要由你我来解决或者终结。」 「米歇尔太太应该有和你说过『量力而行』这个词吧?」 「既然不是埃里斯造成的悲剧,甚至不是在我们东部领地发生的事,就算我们很同情被那名领主所害的平民,但没必要因此产生负罪感。」 「没有什么是你我本来应该做到的,不要有那种,希望所有事都在自己掌控中的自大。」 「否则,一旦事态的发展不如自己所想,你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 想要开口反驳,却又意识到,妈妈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成功阻止霍乱进一步扩大以后,我确实产生了一种想法——凭借自己的知识,肯定能有一番作为吧? 然而,从黛莉亚王妃和妈妈的反应来看,我只是一味地在以自我为中心思考,陷入了偏执的泥潭之中。 那不就又走上了反派公爵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老路了吗? 第35章 一如既往地在沙池附近翻找今天与布瑞恩的秘密通信信件。 奇怪,为什么连这里也没有…… 「哼,上次那个包庇坏家伙的人,你在找这个是吧?」隐蔽的草丛中钻出了一道矮小的身影。 手中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植物纸的孩童,是路易斯! 「我看到了哦,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把这张纸压在石头下就离开了。非常的可疑。你也是他的同伙?」 因为我慌张的表现,路易斯脸上浮现出「恶作剧成功」的愉快表情。 「被我说中了。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你们两个。这封信,我要给爸爸看。」 欸! 唯独「那个」,充满令人害羞密文的「那个」,绝对不要啊! 布瑞恩的童年,不可以留下任何社死的回忆。 「路易斯殿下,难道没有听过『不问自取视为偷』这句话吗?」 「不属于路易斯殿下的物品,不要乱碰比较好。」 听到我的回话,路易斯·普洛蒂亚用鼻子哼笑出声。 「自己随便把东西放在公众场合,被其他人拿走也是当然的事。」 「既然被我找到了,那就是我的。」 等等,既然是这样的话…… 布瑞恩和我的密信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的个人信息,因为是用密文进行的通信。 即使暴露了,也不会有我们两人以外的人能看懂。 当初就是考虑到了如今的情况,才会采用密文来着。 「仔细一看,这也不是我的东西呢。」 「说不定是谁路过遗留的失物。」 「确实交给国王陛下来处理才恰当,这样就能更快找到失主。」 彻底把植物纸与自己撇清关系,路易斯就无法威胁到我了。 「哈?撒什么谎呢?我直接在爸爸面前指认刚才在石头下塞纸的那家伙也是可以的。」 真难缠啊。 「王国法典有哪一条规定着不可以往石头下塞纸吗?」 「路易斯殿下可能不清楚吧,有些人就是喜欢通过写信的方式,把自己的愿望寄托在文字上,然后将那个愿望埋藏起来,等到实现的那一天再找回来看。」 「难道在木百合宫,连许愿这种事都不被允许?」 路易斯被我的顶嘴气得火冒三丈。 「别想狡辩。谁知道这张纸上写的是什么,万一是泄露国家机密的内容呢?」 「哎呀,既然产生了这样的怀疑,就把信交给国王陛下看,由国王陛下进行裁定不就行了?」 即使国王连镜像文字与密文都能看懂,最后解读出来的内容,也只会是些鸡毛蒜皮的日常小事记录而已。 「尽情去告发吧,前提是存在值得告发的内容。」 我一转攻势,充满余裕地向咬牙切齿的路易斯微笑。 「你给我等着!」 留下了比我这个反派炮灰更像反派炮灰才会发出来的狠话,路易斯发出粗重的脚步声离开了沙池。 不妙啊,得通知布瑞恩尽快转移交换信件的地点才行。 「由我来转交不就好了?我会经常在礼拜堂,有与借住于此的维尔雷特家的继承人接触的机会。加上我的个性,国王也不会生疑。」 韦斯特利亚王妃,又一次读到了我的心。 想来礼拜堂找布瑞恩偷偷见面,结果扑了个空,反而见到了韦斯特利亚王妃。 说实话,礼拜堂已经成了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固定刷新点了吧? 每次我都是在礼拜堂遇到王妃的。 「固定刷新点……那是什么东西?」 啊,不好,得赶紧移开视线。 差点忘了,在这个人面前,连游戏术语相关的事都不要想。 比起这个,其实我更担心的是,在布瑞恩离开木百合宫以后,秘密通信还能如何维持下去。 南部魔物狂潮的战争已经结束,王室暂时不再需要来自率领骑士团的维尔雷特侯爵的继承人作为「人质」,布瑞恩留在木百合宫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虽然之前也有和木百合宫外的布瑞恩通信,但那时是因为还没有察觉到国王对此事的警惕。 难道,我连一个可以写信的朋友都没有了吗? 夏洛蒂……夏洛蒂的话倒是没关系。 但我和女孩子之间,很难找到什么共同话题。 刚才,视线又开始不自觉地停留在王妃身上了。 「想以秘密方式通信的话,你也可以尝试向『茉莉邮报』投稿。」 第37节 韦斯特利亚王妃贴心地向我提醒。 欸,游戏里的那个「茉莉邮报」?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茉莉邮报」是相当于系统公告的栏目。 上面记载着很多剑与魔法的世界主角与贵族之间的闲话轶事,附带有官方攻略与玩家讨论区。 我低着头,竭力不让韦斯特利亚王妃读到当下所想的内容。 但是,原本还以为报纸是游戏开始后才出现的发明来着。 因为,在藏书室没有看到类似报纸的东西。 向王妃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当然有报纸。」 「从遥远东国传入的植物纸与印刷术,都是以韦斯特利亚家的外贸作为桥梁引入的工具。」 「实际上,如果没有这些工具以及韦斯特利亚家的经济支撑,国王也不会轻率地提出想要想平民普及免费读写课程。」 「各个领地的贵族想要了解到王城的动向,都依赖着王城发行的报纸。」 「不过,『茉莉邮报』不像其他严肃的报刊。占较多篇幅的是娱乐向的大众内容,而非时事新闻与评论。」 「嘛,严肃的报纸不会出现在藏书室,理由大概是……不希望后宫的王妃了解到政治动向然后试图插手其中。」 「至于『茉莉邮报』为什么也被藏书室拒之门外……他看不上这种档次的读物吧。」 他,代指国王。 韦斯特利亚王妃在礼拜堂献花的架子里摸索了几下,然后,从那柱状物的空心之中搜出了一卷植物纸。 「这是最新一期的『茉莉邮报』。基本上,木百合宫的侍女都在偷偷传阅。」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藏得真不错。」 「如果不是因为刚才读心的时候,从你身边那位侍女长那里得知了这次邮报的藏匿处,我也不可能想到『茉莉邮报』就放在眼皮底下。」 诺拉,居然连你也! 一直在瞒着我这样的爱好,很辛苦吧。 韦斯特利亚王妃向我展示了「茉莉邮报」的封面。 上面描绘着一名美人半遮半掩的面孔。 而所附带的标题是「震惊!十二月剧团头牌疑似与贵族公子深夜密会!」 我完全明白了,所谓的「茉莉邮报」,其实就是这个世界的八卦杂志…… 至于王妃所说的投稿栏目,基本上都是些问答与情感咨询。 果然,我还是对封面好在意……十二月剧团的头牌,不就是上次社交季上表演歌剧的那位阉伶歌手吗? 能够与这种容貌出众的人约会的贵族公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那个的话,就只是吸引别人看进去的爆炸性标题而已。」 「其实只是同剧组一起排戏的男装女性演员,所谓的深夜密会就是聚餐啦。」 「你的女仆长读到这里,似乎还觉得相当遗憾,同时又松了口气呢。」 连剑与魔法的世界也存在标题党啊! 韦斯特利亚王妃,你刚刚因为读心知道了标题的实际内容,所以也忍不住向我剧透了吧? 还有,平时做什么事都一本正经的诺拉小姐,你又在干什么…… 「『茉莉邮报』接受来自读者的投稿,可以写信向其询问问题或者发表话题。」 「在我看来,是相当方便的传话工具。如果只是想向宫外的人传达消息的话,借助『茉莉邮报』就可以了。」 但是,时效性很长……从写信到印刷出版,再到能够被布瑞恩看见,那之间隔着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那不就没办法做到像现在这样每天通信? 「这是当然的,况且,还存在被其他人看到并解读出密文内容的风险。但,比起其他风险来说,已经相当安全不是吗?」 「又不是卿卿我我的小情侣,为什么会存在每天通信的需求啊?」 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质疑,令我感到相当心虚。 确实,我也觉得我与布瑞恩的信件往来,就朋友而言,似乎过于频繁了一点。 可那不是因为,在木百合宫没有其他人可以陪我玩吗? 每天都很无聊。 是王妃你暗示我最好暂时与小爱德华隔离的! 「无聊的时候,与书作伴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书是古人智慧的结晶,以书为友就是与历史上的众多伟人为友。」 不,我想要与人、真实的人、活生生的人接触啊! 书的话,前世躺在病床上已经看够了。 「那么,木百合宫之中,除了爱德华还有维尔雷特家的继承人以外,还剩下哪位,你想过吗?」 韦斯特利亚王妃反问我。 那是……只有路易斯了。 「是的。要不然,弗里德里克殿下试试看和那位王子交朋友吧。」 「换个话题吧。王妃,可以请你转告布瑞恩今后转换通信方式的事吗,还有『茉莉邮报』的投稿地址具体是哪里?」 第36章 「我和布瑞恩,就好比是星空中天鹰座的主星与天琴座的主星那样,只能遥遥相望啊。」 在床上躺着发呆的我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令人匪夷所思的比喻呢……」 一旁整理床幔的诺拉不由得吐槽。 哼,诺拉是不会明白的。 「说起来,我有听到十二月剧团的头牌与贵族男子约会的消息。诺拉,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坏心眼地特意提起诺拉私下看「茉莉邮报」时最可能关心的事。 床幔「唰啦」一声全部掉了下来。 这下又得重新整理了…… 看来,诺拉的内心似乎相当动摇呢。 即便如此,脸上仍然是这副一丝不苟的表情。 「是这样吗?这件事,殿下是从哪里知道的?」 「韦斯特利亚王妃在向女神像献花的时候,偶然发现花架里藏着一本读物。而那读物上似乎介绍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不是我的错觉,诺拉的脸上正在逐渐失去血色。 「那,王妃的反应是?」 被吓得只敢用试探的口吻说话了啊。 「没有什么特别的,看完之后就把『茉莉邮报』放回原处了。」 「而且,王妃本人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特意把读物藏了起来。」 「明明没有任何可耻的地方,光明正大地看也没问题的。」 其实,韦斯特利亚王妃倒不会不理解别人的想法,毕竟她可以读心。 只是我在借她的身份,想让诺拉感到安心而这么说。 「要我说的话,其中的连载专栏真的很吸引人,很期待下一期会是怎样的内容。」 「诺拉不是每个月都会去宫外的市集吗?」 「调查商品价格的时候,能不能请你顺便带一本新的『茉莉邮报』回来?我会追加特别补贴的。」 能够感受到诺拉身上紧绷的那根弦放松了下来,尽管如此,她还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态度。 「不,那样的庸俗读物,不适合弗里德里克殿下这个年纪的孩子。」 擅自给私下的爱好贴上了「庸俗」的标签……诺拉,平时到底是有多压抑着自己啊? 「那么,所谓的庸俗读物,就连韦斯特利亚王妃也看过了。照你的说法,王妃也变成庸俗的人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 诺拉急得红了脸,慌忙辩解。 「只是担心那种读物里含有成人内容,会对殿下产生负面影响。像王妃已经是成年人了所以没有问题,但对殿下来说绝对是不能接受的。」 成人内容?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我也是精神层面30+岁的成年人,究竟还有什么内容是我不能接受的,我很好奇,请让我看看。 「最重要的是,一旦被国王发现了的话怎么办?我会失去工作的!」 欸,会这么严重吗? 「当然,弗里德里克殿下太想当然了。实际上,每一个进出木百合宫的人都要接受检查和搜身,以防带入危险物品或武器。」 为了把暗杀的隐患提前消灭是吧? 差点就被诺拉这副严肃的态度唬住了。 「那么,这期『茉莉邮报』是怎么进入木百合宫的?」 诺拉一时语塞。 「这个的话,我也不清楚呢……」 还是这么不坦率。 「看来有必要向伯父说一下了。存在仆从能够通过特殊的渠道在木百合宫入手违禁品的现象。」 第38节 认命地闭上双眼,诺拉终于低头了。 「还请殿下不要这么做。」 「『茉莉邮报』在侍从之间难得的消遣。」 「本来,身为内政官的杰思明先生也好,国王本人也好,对这种读物的存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只要不在大人物面前展示,加上不会影响到工作效率,谁也不会指责什么。」 「也正是因为存在着这样的读物,即使我们这里的多数人与外界隔绝,还是能得知不少消息。」 「如果连『茉莉邮报』都不能看,工作还有什么意思?」 「在木百合宫工作的人,基本上都是从国立王室学院毕业的。」 「我们掌握着不少有用的技能,其中就包括识字与写作。但实际的工作中却不怎么用得上这些本领。」 「这种时候,就只能通过『茉莉邮报』排解一下情绪。」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茉莉邮报』根本就不属于违禁品的范畴吧。诺拉刚才骗了我?」 「没有故意欺瞒的意思!虽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违禁品,但处于灰色地带的东西,不好说呢……」 「法典没有禁止的事就是可以做的哦?诺拉太死脑筋啦,只要不被伯父发现不就好了。」 「那是……不行的吧。」 「每个月十银币的特别补贴,如何?」 「万一暴露了呢?」 「二十银币,可以了吧?」 「弗里德里克殿下,你一定发誓绝对保密哦。否则不会有下次。」 ————————————— 又到了每天翘课……到庭院散步的时间。 考察过目前仍在动工的陶器工房以后,接下来就是巡视爬宠宫殿与照料植物。 布瑞恩已经从王妃那里听说了转变通信方式的事了吗?要是今天还被路易斯挖出埋藏的信,那可就难办了。 呃,事情往往会向人所想到的不好的方向发展。 远远地听到了路易斯和布瑞恩的争吵声。 准确描述的话,是路易斯单方面指责布瑞恩的声音。 「布瑞恩·维尔雷特,你竟敢对我不敬!」 而布瑞恩的回应是相当平静的。 「没有这回事。那么,二王子殿下,我可以离开了吗?」 「你根本就是看不起我!我要告诉爸爸!」 哈哈,好搞笑啊。虽然对路易斯没有什么好感,但他滑稽的说法逗乐了我。 听到我的笑声后,发生争执的两人同时看向了我。 路易斯,看起来真是超乎想象的愤怒啊。 而布瑞恩则十分无奈。 「别以为你的同伙来了就能嚣张!」 现在这个局面,到底是谁在嚣张呢? 「二王子殿下坚持要在我身上找到写有密文的植物纸,被我拒绝以后就一直在发脾气来着。」 布瑞恩向不明所以的我解释道。 欸,所以,昨天过后路易斯想到了直接为难当事人的办法? 「我知道你,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吧?还有你,布瑞恩·维尔雷特。 「你们两个人,在沙池里偷偷埋着东西呢,已经影响到我的宠物变色龙了,不知道吗?」 等一下,我的沙池宫殿里,难道还养着路易斯的宠物? 该不会,路易斯把我养的爬宠据为己有了吧?! 那明明是我在养的宠物! 请不要把我的爬宠抓起来向我炫耀。 怎么回事,好想揍这个不讲理的小鬼一顿。 好,动手吧。 就算事后黛莉亚王妃会来找茬也无所谓,不揍一顿是没法教会他这个社会的险恶的。 「冷静,弗里德里克殿下,这种时候硬碰硬是不行的。」 布瑞恩及时抓住了我的手腕。 「二王子殿下能够拿出这只爬宠属于自己的证据吗?」 「据我所知,弗里德里克殿下在二王子殿下出生前就已经养着这只爬宠。」 路易斯不以为然。 「那又怎么样?我每天都有喂它吃东西,那么它就是我的宠物了。」 趁我理智还在,考虑一下揍哪里不会留下重伤吧。 布瑞恩拦在了我的面前。 「但是,养变色龙不是仅尽喂食的义务就能成功的。合适的温度、湿度条件都需要人为调节。」 「像二王子殿下现在这样随意地抓起变色龙,就是错误的做法,可能会导致宠物意外死亡。」 「连最基本的饲养常识都不具备,二王子殿下还坚持自己是这只变色龙的主人吗?」 路易斯因为变色龙可能死亡的事稍微慌张了一下,把爬宠放回了原本的位置。 然后,布瑞恩的说法进一步激怒了他。 「你那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态度?搞清楚,我是王子,而你,只不过是下臣的儿子。」 好可恶啊,这小鬼,看样子是打算仗势欺人了。 「那么,你也能对着我说出相同的话吗?」 突然,背后传来了小爱德华的声音。 「我也是王子。而且,这只变色龙是我和哥哥共同饲养的宠物。」 「身为二王子的你,有什么资格偷走属于大王子我的东西?」 小爱德华,真是及时雨! 之前,爱德华在路易斯面前的表现都相当弱势来着。 那是因为,爱德华曾经不小心绊倒了路易斯,为此而不断地道歉。 像现在这样强势地反击还是第一次。 好好把「自我」的认知理清楚以后,就不会继续内耗下去了。 至少在被韦斯特利亚王妃隔离前,有好好教会这孩子正确地表达自己的情绪来着。 「哈?我还没有跟你计较你之前绊倒我的事。」 果然,路易斯又开始翻旧账了。 「已经道歉很多次,你也该感到厌烦了吧?」 「而且,这次是你有错,你不应该动我的宠物。就事论事,换成你来向我道歉了。」 爱德华以冷淡的眼神看向小丑一样的路易斯。 「你!我才不会道歉!」 词穷的路易斯无力反驳,只能恶狠狠地瞪回来。 第37章 「所以,这就是你们争执的内容?」 国王疲倦地按压着太阳穴,向我们几个孩子之中年纪最大的布瑞恩确认。 就在刚才,布瑞恩已经把路易斯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实在闹太大,导致连国王陛下也被惊动了…… 但,和历史上绝大部分的执政者一样,一位合格的国王,往往不是一名合格的父亲。 国王除了偶尔探视自己的孩子以外,基本没有用于构建亲子关系的时间。 所以,王子的教育问题被全盘交给了王妃与专门的启蒙教师。 而那所导致的结果就是,王子们人格的塑造更多地受到了来自其母妃的影响。 「我明白了,基于宠物引发的矛盾是吧?三人共同抚养,可以吗?」 国王无言地把视线投向我。 毫无疑问,那是希望我能够答应的意思。 怎么说呢,成年人总是以为让更年长的孩子先低头就会引来年幼者的模仿。 我当然是不敢提出异议的。 然而,听到那个提议的路易斯先不同意了。 「我不要!那是我的变色龙!」 喂,这个家伙就没半点眼色吗,看不到国王紧皱的眉头? 「让客人看到我家儿子无礼的一面,真是惭愧。」 国王向旁观这一切的布瑞恩致歉。 第39节 但这句话真正的意图是「麻烦你不要把路易斯丢人的样子说出去」吧? 路易斯因为国王的一番话而瞬间变得面红耳赤。 这个时候,布瑞恩识趣地提出了想要离开。 毕竟,接下来要讨论的就是国王的家事。 国王的脸色终于好转了一点,换为温和的笑意目送他退出房间。 等到在场只剩下四个人,国王重新切回刚才的口吻。 「弗里德里克,自己的宠物就该养在自己的地盘。就是因为变色龙被养在了公共的沙池之中才会引起这样的误会不是吗?」 「爱德华,你的问题在于看到争执第一反应不是制止而是上前起哄。」 「路易斯……算了,你还小,也不能有太大的指望。从下个月开始,搬到正殿来住,因为有必要接受礼仪方面的课程。在学成之前,就不要再接触什么宠物了。」 什么?这是各打五十大板了事的意思? 明明路易斯的问题比较大才对吧? 只是因为年纪小就不进行责难…… 去苛责没有做错什么的小爱德华,然后纵容无事生非的路易斯,确定不是因为国王偏心吗? 虽然看起来只是小事,但长此以往,小爱德华会因为受到不公的打压而失去表达的自信,路易斯则由于仗势欺人也不会受到更重的惩罚而继续横行霸道。 像这种「因为你是哥哥所以要让着弟弟」的做法,完全就是失败的教育! 好,既然国王这么吃路易斯撒泼这一套的话,我上我也行。 什么30+精神年龄的面子,不要也罢。 我往地上一躺,打着滚开始闹,「凭什么?这对我和爱德华一点都不公平!」 「刚来木百合宫的时候,伯父还说让我把木百合宫当成自己的家。」 「结果现在,我和爱德华连在家里养的宠物都要被赶到别的地方、辛苦建好的沙堡也不得不被铲平!这是什么道理?」 闹是吧,路易斯,我大可比你闹得更厉害。 觉得自己可以按闹分配占尽优势,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还有,给国王也深深地上一课吧,不当的教育方式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之所以会选择这么做,是因为我很清楚,就算有着国王养子的身份,实际上国王只会发自心底地把我这个吉祥物当「外人」。 就像刚才对待「外人」的布瑞恩那样,国王不会对我有什么严格要求。 一直以来,我只是不想用「闹」这种低级的手段让场面太难堪。 只要不越线,无论我怎么闹,国王都不是太关心。 那么,就存在着向我妥协的余地。 而我想要的,就只是他的一个表态而已。 「我和爱德华殿下明明是哥哥,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从路易斯殿下那里得到。路易斯殿下欠我们一个道歉,不是吗?」 就算这次「双方都有错」,也一定要明确「错得更多」的那位只可能是路易斯·普洛蒂亚。 国王不能因为顾忌黛莉亚王妃就擅自淡化路易斯的错误,忽视我和爱德华的感受。 「好吧,就按你所说的,路易斯必须向两位哥哥道歉。」 「不要!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的路易斯,似乎把道歉看作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 哈,是因为如果自己道歉了,就会像爱德华得不到道歉那样,也有不被原谅的可能吧? 这么一来,双方就扯平了。 到时候,不再存在爱德华需要向其低头的理由。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不道歉也可以,但是路易斯殿下以后不准再拿爱德华殿下绊倒过自己来说事。这个条件已经很宽松了吧?」 「我拒绝。」 相当固执呢,这孩子。 「那么,爱德华殿下也请收回之前的道歉吧。」 「反正也不会得到原谅,表示诚意有什么用吗?」 「既然二王子连自己的错误都认识不到,想必也不会考虑别人被他的话语伤害的感受。」 「国王陛下,如你所见,二王子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 「留在这里也解决不了什么,还请原谅我们的先行告退。」 一半的麻烦终于愿意走了,国王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从头到尾,国王所想的,并不是消除兄弟之间的隔阂,而是不要在他面前争吵而已。 身为家长,这是多么不负责任的想法。 路易斯没有最基本的是非观,原因就出在这里。 国王因为嫌麻烦而无休止地对这对母子作出妥协。 他们所做的事也不会被认定为错。 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哪怕黛莉亚王妃对韦斯特利亚王妃态度不好,国王永远只会和稀泥。 「这样的人,根本没有沟通的必要。」 在退出房门的那一刻,我小声地说。 小爱德华在旁边附和着点头。 「这次就算我们倒霉。以后,少和不讲道理的人打交道。」 虽然是小声议论,但也要让路易斯听到我们心里真正的想法。 比起什么争执,实际上,我更在意的是眼前好久没有见面的小爱德华。 小爱德华刚才还为我出头了,就像英雄一样,非常的勇敢。 贴贴! 没想到,反而是一直粘着我的小爱德华先推开了我。 「妈妈说……我已经是大孩子了,以后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向哥哥撒娇。」 噗,大孩子,好可爱的说法。 「是呢,这么说也有道理。」 「只要不再和哥哥拥抱的话,就能经常和哥哥见面了吧?这样问了妈妈之后,却被说现在还不是时候。那到底什么才是时候呢?因为无法继续忍耐,所以特意去了庭院。」 我也很想念小爱德华! 「那是因为,小爱德华之前有点太依赖我了,所以王妃觉得不放心来着。现在小爱德华已经是大孩子啦,大孩子的话就没有问题了。」 应该没有问题……吧? 「既然我已经是大孩子,哥哥不需要再叫我『小』爱德华也可以的。」 好,那就直接叫名字。 爱德华身上传来了好好闻的香味,之前都没有的。 「是这样吗?但我没有特意做些什么。」 欸?莫非爱德华身上自带体香,因为年纪到了所以散发出来?这是什么攻略角色独有的技能啊?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 因为专注在与爱德华的聊天之中,不小心在走廊的转角处撞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抱歉。咦?布瑞恩,你不是回去了吗?」 莫非在离开房间以后就一直在走廊里等着我? 这么说来,我也有相当长的时间没有和布瑞恩见面了,只是因为每天都有秘密通信,所以不像与爱德华那样,有「久违」的感觉。 「弗里德里克殿下,因为父亲回到王城,接下来我就要离开木百合宫了。留下来是为了亲口向你告知这件事。」 嗯,其实我也差不多预感到了,所以才会思考用「茉莉邮报」继续通信的方法。 而且,布瑞恩的「人质」身份就这么结束了,这不是好事嘛。 为什么要露出难过的表情? 「以后想要见到弗里德里克殿下的话,肯定会更难的吧?」 啊!是因为预想到会见不到我,所以感到寂寞了! 其实我也很舍不得布瑞恩! 这个时候,就应该用力地拥抱彼此。 一旁爱德华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是啊,虽然表面上关系称不上好,但布瑞恩也算把爱德华领入剑术之门的半个启蒙老师。 启蒙老师要走了,即使是不怎么喜欢布瑞恩的爱德华也会感到难过吧。 那就加入到我们亲密的拥抱之中! 「哥哥,好难受。」 差点忘了,现在爱德华的拥抱行为受到韦斯特利亚王妃的严格管制。 得赶紧松开爱德华才行。 「哥哥……?说起来,以前弗里德里克殿下也称我为哥哥呢。」布瑞恩向爱德华微笑着说道。 第38章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起我曾经的黑历史?! 第40节 太让人害羞了。 「哦?那么,为什么哥哥他现在不再这么喊了,维尔雷特公子有想过原因吗?」 爱德华正在以相当陌生的称谓称呼着布瑞恩。 明明没必要表现得这么生疏的。 布瑞恩是未来骑士团的接班人,身为王子的爱德华与其结交没有坏处,所谓「人脉」就是如此。 等到长大,就会发现能够搭把手的人是从小熟识的人是一件多么方便的事。 「是呢。弗里德里克殿下,那个原因,是什么呢?我好奇很久了。」 布瑞恩以不变的笑脸转向了我。 突然压力来到这边? 「那个……因为一开始,布瑞恩给人很强的距离感来着。」 急中生智想到了这样一个借口。 「直呼名字的话说不定就能够拉近关系,于是改掉了哥哥的说法。」 「很久以前就说过,我和布瑞恩是朋友,不需要在称呼我时加上『殿下』的后缀。」 「不过,布瑞恩做事意外的刻板,对我的尊称一直没有变。」 「当然,我在心里还是把布瑞恩当成哥哥那样尊敬着的。」 是错觉吗,总觉得布瑞恩的笑容突然显得很僵硬? 「尊敬?」 布瑞恩重复着我所说的话,但语气中却带有疑问的意思。 「是的,你没有听错,哥哥他对你就只是『尊敬』而已。」 爱德华也很奇怪,听上去像是在幸灾乐祸。 「这么说的话,想必弗里德里克殿下也只是『单纯』把大王子殿下视为弟弟罢了。」 从刚才开始就察觉到了,爱德华和布瑞恩两个人是不是在互相较劲啊? 对话的时候,重音都落在了奇怪的地方。 「嗯,其实我对爱德华的感情,倒是没有你说的那么『单纯』啦。」 爱德华可是游戏中的第一位攻略角色,同时,也是我想要尝试通过他去阻止「诅咒」应验的人。 反观布瑞恩,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之中,连名字都没有出现过。 倒不是不重要,但被「骑士团团长」这样的头衔取代了,简单来说就是无足轻重的路人角色。 所以,相比态度总得更加谨慎些的、与爱德华接触的时间,我更享受能够和布瑞恩共度的、能够让我这个反派公爵放松下来的时光。 才不是因为我跟爱德华下国际象棋总是输! 布瑞恩正在用奇怪的目光打量我。 「就是因为你总爱说这么暧昧的话,搞得我从来不清楚你真实的想法。」 转过头来看,连爱德华也在撇嘴! 「如果在我和维尔雷特公子之间只能选一个,哥哥选谁?」 咳,这都什么问题…… 这种与「爸爸和妈妈两个人你更爱哪个」、「妻子与母亲同时掉进水里先救谁」异曲同工的问题,恕我无法回答。 「为什么非要选谁不可呢?又不是只能有一个朋友。」 「路别走窄了,年轻人。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我刚才,是不是说出了非常帅气的台词? 布瑞恩和爱德华同时「哈?」地看向我。 这两个人真的很有默契。 这就是因剑术而起的缘分吗? 有句话叫「不会吵架的朋友不是真朋友」,友谊是需要时间的磨合与检验的。 相信假以时日,布瑞恩和爱德华一定会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吧。 ————————————— 「又来找我玩了吗,爱德华?」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个小家伙在我的门外晃来晃去。 隔着门也能听到那频繁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如果是仆从的话,会为了不发出噪音在室内特意穿着软底鞋。 毕竟要是不小心让鞋底的声音干扰到木百合宫的主人,余生就再也没有留在木百合宫的机会了。 「就这么进来也可以的,有什么需要犹豫的原因?」 然而,接下来推开门进入房间的,是意料之外的人。 路易斯·普洛蒂亚。 「你现在,有时间吧?」 「没有哦。」 「不,你都留意到我在房间外了。」 「你的女仆长也说你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肯定很闲。」 真是多嘴啊,诺拉! 「有什么事?特意来找我,难道说,二王子改变心意,想要道歉了?」 「帕奇不见了!我的变色龙……连沙池的宫殿也被毁了!」 路易斯居然给我的变色龙起了这样洋气的名字…… 怎么办,比我起的「黑黑」听上去有品味多了。 不,我起的「黑黑」还是比布瑞恩起的「幻影眷属」要好一点的。 「那个啊,因为是我的变色龙,所以转移到我自己的地方去了。」 事后也被杰思明先生教育了。 其他事暂且不论,沙池原本可是为王妃们的沙浴而准备的。 虽然从来没有谁用过,但在用于沐浴的沙上饲养宠物,万一混入了宠物的皮或者食物,岂不是很不妙嘛。 我已经深刻地作出反省。 至于沙池的宠物宫殿,原本的那个也没办法搬走啊,在陶器工房隔壁重新修建一个新的就好。 「沙池的宠物宫殿姑且是我造出来的,我有处置权,毁了就毁了吧。」 「帕奇你就放心好了,有我在,不会让它饿死。」 「没什么事的话,请二王子离开。我就不送了。」 路易斯,狠狠地蹬着脚发脾气呢。 「哎呀,没有用的,我不吃这一套。」 「因为事前想过二王子可能会来找麻烦,专门把变色龙藏在了二王子不可能找到的地方。」 「除非二王子道歉,否则我们之间没有平等沟通的可能性。」 这么一看,路易斯虽然长着张很优越的脸,给人的感觉却与爱德华大相径庭。 紧紧咬着下唇的时候,也不会令人心生怜惜的情绪,反而会觉得「我做得真不错」。 「居然用帕奇来威胁我,你好卑鄙!」 「有什么不满的话,去找国王陛下理论如何?」 不作声了,看来路易斯也意识到,国王在上次尽力而为的调停以后,已经不准备插手此事。 简单地定性为「孩童间不懂事的争执」,就这样轻飘飘地拂过去了。 嘛,这就是我认为的,失败的那一类教育方式,简单来说就是不把矛盾当回事。 就这么拖着、放着、不管了,也不告诉孩子如何解决。 今后,遇到的任何难题,路易斯也会有样学样地模仿,把「不作为」视为正确。 虽然也有国王实在因为政事焦头烂额的原因在其中,不过,我实在是无法认同这种工作优先于家庭的理念。 如果我是这孩子的父亲,绝对会先行纠正他扭曲的个性。 「二王子,为什么无论如何都不肯道歉呢?」 「只是简单地跟我和爱德华说声『对不起』,很难吗?」 「从国王陛下的做法就能明白了吧,这次确实是二王子有错在先。」 「错误不会因为你不承认就不存在。把别人的物品据为己有是法典中写明的『违法占有』行为,在知情以后依然固执己见就更加属于『知法犯法』了。」 路易斯听到我的话瞪大了眼睛。 「帕奇才不是『物品』,帕奇是有生命的。」 「但是,法律上就是这么规定的,无论是『生物』还是『死物』,都有其所属。」 「法律就一定是对的吗?」 欸?尽管这个反问听上去很有道理,不过,路易斯已经陷入了诡辩吧? 「我们还是应该就事论事,至少二王子的做法确定是错的。」 「本来的话,如果二王子对我和爱德华不是那种态度,我们也不准备追究什么。」 「但问题就在于,二王子莫名其妙地敌视着我们啊!一个劲地在找茬不是吗?」 吵到现在,已经感到很没有意思。 第41节 只是一味地浪费时间。 今后,我们避开路易斯还不行吗?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了? 「什么啊?我从来没有说过敌视你们吧?」 欸?莫非本人没有自觉? 你那个表现,很明显就是讨厌我们。 「难道不是黛莉亚王妃让你为难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孩子?」 「才不是!妈妈不会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那为什么,一直都不肯接受之前爱德华的道歉?」 「接受的话,他不就不会再来找我玩了吗……」 等一下,路易斯和爱德华之间,是不是存在着很深的误会啊? 我突然意识到,路易斯,实际上,只有两岁多来着。 因为爱德华被韦斯特利亚王妃教育得很好,所以我几乎忘记了,路易斯正在接受着与之完全不同的教育。 简单来说的话,就是由于缺乏引导,这孩子恐怕还没有经历「自我觉察」的阶段。 他无法理解「自己的做法是错误的」这种对于自我的审视想法,也缺乏反省。 一切都以自我为中心,自己的感受就是一切,其他人必须服从于自己。 世界就是为自己而存在的,太阳就是为自己而升起的,对路易斯来说,这才是理所当然的事。 因为被黛莉亚王妃以及身边的人过度保护着,没有谁告诉他,「自我」是什么,「正确」又是什么。 而那所导致的结果,就是一味模仿着黛莉亚王妃的言行,路易斯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随心所欲地到处宣泄自己的情绪,犯错而不自知。 第39章 奥利维亚的大小姐 总觉得,自己本来是有什么事要做的。 因此才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由于生活节奏太快。 以至于连现在这样,短暂地望向窗外的天空发呆都很奢侈。 所以,已经不记得了。 既然会忘记的话,那就说明打算做的那件事,可能也没那么重要吧? 身为公爵府的女儿,我,夏洛蒂·奥利维亚每天要做的事有很多。 从日出开始就要到公爵领的亲卫队接受剑术的早训。 这是为了强身健体。 母亲就是由于体弱,才会在生下自己后早早地去世。 一般来说,贵族小姐中鲜少有学习剑术的人,但父亲决定让我破例。 晨跑结束后,父亲还会亲自前来进行对昨日所学内容的检验。 既然要学就不能只学个半吊子,至少要打好剑术的基本功,这是父亲向我灌输的理念。 虽说接下来的文化课总算能够喘口气了,但那也绝对称不上轻松。 其实,如果实在感到吃力的话,向教师申请放慢教学进度也是可以的。 不过,因为教师与木百合宫雇佣的王子的教师相熟,进度也是参照王子们所学的内容推进着。 比自己还年幼一点的大王子爱德华·普洛蒂亚殿下都已经学到更高年级的内容了。 如果因为压力大就选择停滞不前,难道想要变成「那个」埃里斯公爵之子一样的人吗? 连基础礼仪课程都没有上完的「那个」。 身为婚约者,由我来作出这样的评价或许是不妥当的,但埃利斯公爵之子在贵族间确实很有名。 经常逃课、不务正业、沉迷玩乐、迟早败光家底坐吃山空的那种有名。 变成「那个」可太糟糕了,就连我家的仆从私下里都这么说。 出于同侪压力,不学不行。 下午则有交际舞、网球与马术的课程安排。 哪怕到了夜晚,离睡眠的时间还早着呢。 那么,弦乐器的练习也不可以落下。 据说,母亲曾经非常擅长竖琴的演奏。 我所用的乐器,是她生前留下的物件。 听别人的表演时,我可以很自然地沉浸在音乐中。 可一旦由我来弹奏时,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乐谱的哪个音符对应在哪根弦上,完全没有享受的感觉。 跳交际舞也是一样的道理。 明明看着老师跳,能够充分感受到其中的优雅与美感。 轮到自己上手,就变成一味在想着怎么跟拍子才好避免踩到陪练的脚。 「奥利维亚小姐,动作太僵硬了。请放松下来,把身体交给律动,更加自然地起舞。」 律动,律动……好难。 越是想要律动,就越是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身体。 「再这样下去怎么行?」 「奥利维亚小姐到了社交季的时候,是要到木百合宫和婚约者的埃里斯公子跳舞的。」 「以橄榄之名,要是在那样重要的场合出丑的话……」 因为舞蹈老师所说的话而手心出汗,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在木百合宫跳舞时因摔倒被其他客人耻笑的场景。 我明白的,我也很焦急啊。 胃,稍微有点不舒服。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 「下课之后,还请奥利维亚小姐自行多加练习。」 言下之意,今天也没有什么收获。 学交际舞的时候,在场的,不只是舞蹈老师与担任男步陪练的女性侍从,还有一旁负责奏乐与指挥的乐手。 因为我学不会律动,他们也不得不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继续重复枯燥的工作以配合我。 想到这里,心里就更加难受了。 为什么我这么笨,怎么学也学不好? 「哪有刚开始学就能学会的人,凡事都要通过大量的练习才能精通。」 「不论是剑术还是其他的什么,没有一蹴而就的捷径。」 晚餐的时候,父亲这样安慰了沮丧的我。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多吃一点。食物可以令人放松心情。」 「今天有夏洛蒂最喜欢的蜂蜜果酱奶酪饼,多吃一点也可以的。」 如果是蜂蜜果酱奶酪饼的话! 嗯?但是,旁边的侍女在向我使眼色…… 想起昨天才说过,最近要注意食量来着。 「老爷,小姐为参加社交季舞会而准备的礼服已经订做好了。如果现在因为体型发生变化而需要重新修改的话,时间上会来不及的。」 「那就拿到王城再改,小事而已。」 「但是,每到临近社交季的时间,王城的裁缝师都会变得特别紧俏,因为需要加急处理礼服的人家太多了,收费价格也会随之变得高昂。」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只是一个蜂蜜果酱奶酪饼而已,不会有什么影响的。连喜欢吃的食物也不能吃,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听到父亲的话,侍女欲言又止。 「而且,夏洛蒂每天都有大量锻炼,运动会消耗身体上的赘肉。多吃的部分,通过运动解决就可以了。」 嗯嗯!我也觉得,只是一个的话,没有问题的! 临睡前试衣的时候,礼服上腰部位置的纽扣因为肚子呼气时的反弹而崩飞了。 本来就是拼命吸气才穿得下的裙子…… 「夏洛蒂小姐,每次都说『只是一个』、『只是一个』,一个接一个地吃着喜欢的东西,完全没有自制力呢。」 无法反驳,父亲说「再来,只是一个,没有关系」,我也就顺势地再来「只是一个」这样接纳了。 明明每天用于运动的时间很多,但我的腰围,大概比同龄的孩子要粗上一点。 脸也是,看起来圆圆的。 「我是不是有点胖?」 之前这样问过父亲,父亲的回答是「女孩子胖一点才可爱」,于是我安心地接受了自己的体型。 「奥利维亚小姐需要减肥。」 次日,舞蹈老师斩钉截铁地向我和我的侍女说道。 「一般来说,以奥利维亚小姐的运动量,身体应该更加纤细才对。我没猜错的话,是不是奥利维亚小姐平时吃得比较多?」 侍女列举了我的用餐量。 「奥利维亚公爵对儿童所需的营养摄入量没有概念,长期以来,以军人的思考方式培养着奥利维亚小姐的胃口,于是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欸?我还没有舞蹈老师所说的那么夸张吧? 「今后,请按我所安排的用餐表来。晚餐最好也取消吧。考虑到社交季开幕在即,最好尝试一下绝食。」 第42节 不不不,绝食是不可能的,那不就是单纯的受苦吗? ————————————— 由于魔物狂潮的出现,奥利维亚家参加社交季的时间被延期了。 即便是这样,国王仍然保留着「十二月剧团」的节目,为凯旋归来的父亲以及紫罗兰的骑士团进行献礼。 那是非常精彩的歌剧,据说连开幕式时已经看过表演的人也因为念念不忘又参加了这次的观影。 我的感想是不虚此行。 但等到晚宴的时候,真心为自己没有好好听舞蹈老师的话选择绝食而感到后悔。 「怎么回事,那孩子,像球一样。」 「小心啊,那可是前段时间打赢了南部战争的奥利维亚家的女儿。要是让对抗魔物狂潮的功臣听到你这样的话,你家花的姓氏会被褫夺吧。」 「哎呀,我哪知道这么多,真晦气。」 两人以为我没有听到,用羽毛制成的扇子挡住下半张脸就这么径自走了。 我、像球一样? 本来、由于看到了歌剧,又参加着盛大的宴会而雀跃的心情,被陌生人无意中的一句评价全部毁了。 那之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住处的。 总之,脑袋一片空白,连原定接受婚约者的邀舞也没有参与。 结果,练习了那么久的交际舞,根本没有派上用场嘛。 父亲以为我是水土不服才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到我没有什么食欲的样子,特意找来了好几位医生。 对不起,我没有什么事,就只是单纯的不想吃而已。 麻烦帮我向未能见面的婚约者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说句抱歉。 「不,你不需要对还未谋面的人有任何表示。」 父亲咬牙切齿地说。 很久以前就知道了,我与「埃里斯」的婚约,对父亲来说是差强人意的选择。 不过,只要我成为了圣女,婚约就会被自动废止,这一条件对奥利维亚来说不赖。 这就是父亲最终同意了国王陛下所提议的婚约的原因。 ————————————— 在与婚约者见面前,先行遇到了大王子殿下爱德华·普洛蒂亚。 即使远在南部的奥利维亚领,我也对他的优秀有所耳闻。 那些我没有看过的名著,他已经通读了一遍。 那些我还在学习的课程,他已经取得了满分。 那些我未能学会的才艺,他已经做到运用自如。 父亲说过,大王子殿下才是他理想中的,我的婚约者。 只看一眼就明白了,父亲完全理解我的喜好。 大王子殿下长着一张完美的脸。 即使全然不笑,也会令人产生想要被那双眼睛的主人所注视的想法。 没记错的话,大王子殿下和我是同岁的吧? 相比可爱的大王子殿下,我……被别人说长得像个球。 祝福女神啊,为什么祢对世人这么不公平? 「奥利维亚小姐,我听说过你。」 就连发出的声音也是清脆悦耳的。 不,哪怕再完美的人肯定也有着什么缺陷吧。 我一边行礼,一边如此阴暗地想到。 「你是哥哥的婚约者。」 第40章 仔细想想的话,其实,我没必要纠正路易斯的想法吧? 我准备做的,就只是让攻略对象与女主角「相爱」这个条件变得难以达成,从而破坏掉诅咒应验的可能性而已。 如果他能一直坚持这么唯我独尊下去,好像不算是坏事呢。 无论是怎么样帅气的恋爱模拟游戏男性攻略对象,都会像人类一样,有着自己的缺点。 我只需要把那样的缺点,放大到未来的玩家难以忍受的程度就好。 比如,就算我认为爱德华已经非常完美。 但在某些玩家眼中,爱德华继承自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某些特点,就是会让人看着不爽。 我前世也认识着这样的人。 受父母威权的影响,养成了严格自律、保持优秀的性格。 而那结果就是会显得克制情绪表达、刻板无趣、不懂得如何与人打交道。 作为工作伙伴很不错,但灵魂伴侣就另当别论吧。 从小到大一直听从母亲的安排,尽管会因为孝顺而为人称道,某种意义上却也属于缺乏主见。 要举例的话,就像前世我所知道的明星一样。 即使容貌再怎么好看,或者品行称得上优秀,也总会被anti找到不喜欢他/她的理由。 在完美主义者的眼中,碍眼的地方永远存在。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这个游戏就和现实一样,不会有受所有人欢迎的角色。 因为,如果把攻略对象设置成毫无缺陷的、从一开始就已经无条件爱上玩家的完人,那么同样地,玩家也很难感受到攻略的乐趣,以及模拟恋爱带给自己的真实感。 每个角色都呈现出一点玩家接受范围内的缺点,反而会令人体会到亲切感,甚至是反差萌。 路易斯,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之所以能够成为最受欢迎的角色,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表现出了很强的自我意识。 用更通俗的话来形容,就是过分自恋。 这样一个自恋的人,却在与女主角接触的过程中,不断被女主角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所感染。 慢慢地陷入了自我攻略。明明已经很喜欢女主角了,偏偏还嘴硬地不肯承认。 玩家还没有作出何种表示,高攻低防的路易斯就已经沦陷到恋情之中。 到了后期,比起喜欢自己,更加喜欢女主角。 然后,为了女主角,愿意开始改变从前那些自视甚高的坏习惯。 这种时候,自恋的特性就成为了萌点。 不过,也有从一开始就很讨厌路易斯的玩家。 对虚拟作品中的角色看法,归根到底是玩家自身的投射。 有人在看乐子,有人在照镜子。 暗恋女主角的路易斯,在玩家眼中,多数情况下都带了点现实中那个曾经暗恋别人的自己的影子。 喜欢过去那个自己的人,会觉得路易斯很可爱,很有趣,还有些搞笑。 厌恶过去那个自己的人,会觉得路易斯像个小丑,倒贴、被爱妄想、恶心。 也正是因为不可能存在一种角色人格能够符合所有玩家的口味,「木百合宫的女主人」设置了不止一位攻略对象。 即使是不喜欢路易斯的人,也可以选择攻略性格与之截然不同的爱德华、杰瑞米或者夏洛蒂。 但是呢,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爱恨就在一瞬间」。 这句话对所有人都通用。 爱是一种动态的过程。 有时,从「爱」变成「不爱」只需要一个契机。 我们一般称之为「幻灭」。 明明之前很喜欢,自从知道对方是妈宝男之后,就忍受不了了,又不是想和婆婆谈恋爱。 明明之前很喜欢,可惜对方实在太自私了,和我在感情上的付出根本不对等。 明明之前很喜欢,但居然忘记我的生日,说白了就是把我骗到手就不再在乎。 明明之前很喜欢,结果只是把我当备胎替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啊。 在社交平台上,经常会看到类似的分手理由吧? 前世的我感受最深的就是,「相爱」本身是一件奢侈的事。 快餐时代,多数人的「相爱」只能维持几个月、几年。 即使是恋爱模拟游戏,通关以后也很快就会被卸载。 玩家大可以在失去新鲜感后移情别恋新的纸片老公老婆。 也有人,一生都没有体会过「相爱」这种感情。 封心锁爱地活着,唯一所爱就是钱。 不也活得好好的嘛? 因此,诅咒应验才是一件难事。 米歇尔太太总是很笃定,「相爱」极有可能发生。 那是因为她的观念太陈旧。 或者说,她从小就被教育对待感情要认真、要一心一意。 第43节 明明只需要让女主角尽快地感受到攻略对象带来的「幻灭」就可以了。 虽然这货是王子,但他凡事以母亲的意见为优先,婚后大事也不一定会参考你的意见,即使是这样你也爱他吗? 虽然这货是王子,但他性格非常别扭,以消耗你的耐心为前提,往往表现得表里不一,即使是这样你也爱他吗? 虽然这货是王子,但他对你的爱极其沉重,不惜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以互相伤害的方式彼此确认爱意,即使是这样你也爱他吗? 又或者,虽然这货是公爵千金,但她出于家族继承的义务,最后不会对这段感情负责,即使是这样你也爱她吗?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觉得,玩游戏归根到底是为了追求开心快乐。 一款游戏无法令我感受到放松,反而令我被现实也存在的问题所折磨,当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退出。 说起来,「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不就是为了提供那样轻松愉快的游玩氛围,所以隐藏了黑深残的深层关键信息。 特意不让玩家感受到负担,以童话的方式结束故事。 不过,现实不存在童话,每个人都在生离死别中经历过幻灭,幸福永远只是短暂的幻觉。 ————————————— 等等,让玩家赶快感受到攻略角色带来的「幻灭」,似乎会使我更进一步贴近反派炮灰的角色…… 反派炮灰不就是为了阻挠女主角与攻略角色恋爱而存在的嘛! 这就是我接下来准备做的事! 放任过分强调自我的路易斯继续以这样的速度成长,这个思路,也对,也不对。 要是路易斯变得更坦率、更善解人意,那就意味着…… 一方面,失去了最受欢迎的人气傲娇特色,可能会引来女主角的反感。 另一方面,万一女主角就好这一口呢? 我突然意识到,即使想从攻略角色这边下手作出改变。 首先,我对他们的人格影响是有限的。 其次,我不清楚改变本身会是正向的,抑或是反作用。 那么,到底是维持原状不变的好,还是先试一试引导其作出改变的好? 就堂兄这个身份,我当然希望把路易斯教育成讲文明、懂礼貌,像爱德华那样的好孩子。 不过,且不说这样做的难度有多大,令路易斯变得更加成熟,最后万一反向打工…… 如果诅咒不存在就好了。 只要路易斯得到恰当的引导,其实是可以拥有谦虚、真诚这些美好的品质的。 抱歉,既然要让女主角感到幻灭,路易斯,请继续维持那份傲慢和自以为是吧。 这也是为了让我们这一代王座继承人都能顺利活下去。 ————————————— 陶器工房建成,终于迎来了搬出正殿的时刻。 这还只是我远离反派公爵这一炮灰身份的第一步,与可能跟权力沾边的地方完全切割。 在那之后,一直没有见过爱德华与韦斯特利亚王妃。 似乎是因为,上次爱德华是违背王妃的意愿偷偷跑出来找我的。 王妃倒不是那种会打骂孩子的人,也没听说她对爱德华作出了惩罚。 但是我明白,那种无言的压力,比如在孩子面前默默垂泪什么的,比打人骂人还要令人难受。 而且,又爱德华出面解决我与路易斯之间的争端,其结果是,连路易斯也住进了正殿。 爱德华三岁才得到国王肯定的王储身份,现在的情况不就等同于王室把两岁半的路易斯的王储身份也一同承认了嘛? 忽略了年龄差,却给予了相同的待遇。 只能认为木百合宫里,韦斯特利亚与黛莉亚之间的争端,是黛莉亚占了上风。 虽然韦斯特利亚王妃不会有什么意见,但木百合宫的其他人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埃里斯参与了无声的王储之争,这就是他们所看到的结果。 再和我接近的话,对韦斯特利亚家的名声不利。 不,明明是因为路易斯缺乏教育。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外人都过度解读了国王的意思! 「说到缺乏教育,弗里德里克殿下也是相同的。」 诺拉又在说些打击人的话。 「我说错了吗?好在奥利维亚小姐缺席了社交季的舞会,弗里德里克殿下不会跳交际舞这件事才没有暴露出来。」 迟早会被废弃的婚约,诺拉比我还要操心。 「比起这个,诺拉呢?有好好享受今年的社交季吗?」 「殿下,我就老实向你承认了,我讨厌男性。」 嗯哼,以前我还把诺拉厌恶的男性类型记了下来,作为行动参考呢。 好像是放在这里…… 等等,上面所写的每一条,似乎都和路易斯·普洛蒂亚吻合啊? 第41章 铺张浪费、喜欢逞能、惹是生非、好吃懒做…… 每一条描述都与路易斯完美地契合着。 路易斯应该为自己目前不需要参加社交季感到庆幸,否则他的名声恐怕比我的还要糟糕。 不……对王子的评价,与对吉祥物的评价,出发点是不一样的。 贵族大可对埃里斯指指点点,却不可能有胆量公开议论具有王储身份的路易斯。 再加上,没有人得罪得起拥有「矿物开采权」的黛莉亚吧。 可以预想,由于不受批评,就这么自我感觉良好地长大的路易斯的模样。 被惯坏的孩子,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成长为体贴、善解人意的大人。 但是,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给米歇尔太太回信报告一下最近诅咒相关的进展,以及与夏洛蒂见面这件事吧。 ————————————— 收获节即将来临,今年的社交季活动也已经进入尾声。 收获节,顾名思义,就是剑与魔法的世界中人们庆祝粮食作物成熟的秋季节日。 只有主要粮食作物成熟时,各个领地的领主才会开始按统计的数字向农户与农场主征收今年的税金与储备粮。 这个时候,贵族就无心再留在王城参加什么唱歌跳舞的宴会了,当然是收钱更重要。 每年丰收节也是贵族得到收入的日子。 然而,也是这种时候,山贼与强盗出没最为猖獗。 很好理解,毕竟在丰收之前,平民家里的储粮又不多,即使洗劫一空也只能得到勉强填饱肚子的份额。 但是收获节的时候,粮仓基本上都是爆满的。 而且,人们大多忙着收割粮食,直接导致看守粮仓的人手严重不足,抢劫与偷盗的难度降低了很多。 这也是紫罗兰的骑士团早早地退出了社交季活动的原因。 维尔雷特家需要派出骑士去保护向王室申请了军事援助的领地粮食安全。 尤其是西部,国王今年可是特意安排了宣传到西部开荒的歌剧作为社交季开幕式的重头戏。 如果西部今年的经济发展可以回复到瘟疫发生前的水平,国王就能够在新政的施行上放开手脚。 所以,绝对不能允许东西间粮食运输通道出现问题。 相比之下,国王显然就对南部的发展不那么上心了。 证据就是,奥利维亚公爵父女至今仍然滞留在王城。 其实,对于今年刚经历完魔物狂潮的南部来说,那边的粮食与人口问题更加需要得到重视。 尽管打了胜仗,可是,领地多数人由于战争而错过了作物的最佳种植期,在战争中伤亡的军士遗属也需要得到抚恤金。 奥利维亚公爵绝对有大量的公务需要处理。 国王却没有允许奥利维亚公爵提前离开王城。 用「夏洛蒂需要与婚约者的弗里德里克多接触」为借口,拖延着公爵的归期,背后的目的显而易见。 奥利维亚公爵的存在,对南部领地的国民来说,是军事与政治上的双重保障。 而公爵目前被国王挽留在王城之中,也就意味着他只能对南部进行遥控。 远程作出的决策,往往是滞后或是力不从心的。 并且,国王从中插手的空间也更大了。 就比如这次国王提出的新政,想要在南部领地推广的话,那是相当严峻的。 奥利维亚公爵不希望刚刚走出战争的南部领地因为新政的推行而投入大量的资金。 不是因为新政不好。只是,以南部目前的经济实力,让领地内的平民接受读写授课…… 多少有点「还没学会走路,先学会跑」的意思在里面,过于超前了。 然而,如果新政在全国范围推广,唯独绕开南部的话,对国王来说,不就等同于南部不受自己控制吗?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奥利维亚南部具有很高的自由裁量权,但国王不会乐见这种情形。 因此,就这么用社交季把客人留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控制起来,是目前的政治博弈中最不坏的办法。 话虽如此,我和夏洛蒂根本没有见过几面就是了。 每次在会客室相聚,都会因为不知道聊什么好而陷入尴尬。 第44节 明明彼此都对国王的用意心知肚明,也发自内心地抵触着出于利益合作缔结的婚约,却不得不演戏,真的好难。 「奥利维亚小姐对陶艺感兴趣吗?实际上,我目前住在附近的陶器工房中。」 绞尽脑汁地思考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喜欢什么,好不容易想到了这个话题。 「这样啊,好新奇。我基本没有了解过陶艺呢……长期接触沙土对身体会不会有害?不是很清楚。」 看,话说到这里基本上就聊不下去。 「那么,不知道奥利维亚小姐喜不喜欢种植植物,或者饲养宠物?」 对方依然是摇头。 「我没有学过这方面的知识。不好意思,让殿下感到无趣了。」 「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比如读书、歌剧什么的。」 「书也好、歌剧也好,虽然不讨厌,但我没有看很多。南部的娱乐方式与东部有很大不同。」 夏洛蒂似乎也在努力想着我可能感兴趣的话题。 「不知道埃里斯殿下了不了解剑术?或者体术的提升方式。」 不,完全不,觉得男孩子想知道如何增强自己的事,是彻头彻尾的刻板印象。 我和夏洛蒂根本聊不到一块去啊。 和正经接受精英教育的夏洛蒂不同,我所知道的全是些无用的杂学,而她并不想要知道。 同理,我也没兴趣学她所知的那些贵族知识,否则也不会天天逃课了。 而我们之间,总不可能永远只聊可爱的爱德华吧? 说不定,如果布瑞恩在场的话,场面就不会那么僵硬。 布瑞恩很擅长聊天,每次都和他有聊不完的话题,就算是单纯讨论今天的午餐,也会觉得很有趣。 而且,布瑞恩和夏洛蒂都学剑吧,肯定有很多事可以聊。 救命啊,有没有人可以出现,打破现在这种尴尬的气氛! 「弗里德里克,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呃,倒也不至于是你,路易斯。 随着我搬出正殿,路易斯也在国王的命令搬入了正殿。 接触的机会反而因此变多了。 为了见到宠物变色龙,这孩子每天都会来缠着我。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不管不顾地跟到陶器工房把我的屋子翻了个遍。 虽然我是不打算干预他霸道地成长。 但是,路易斯实在太自说自话。 他似乎觉得整个木百合宫都是他的家,其他人也并不需要隐私。 所以,会旁若无人地闯入我的房间。 上锁也没用。 有一次,路易斯看见我爬墙逃课,很快就学会了。 诺拉责怪我带坏了二王子,真是冤枉。 偷学了我的绝技,难道不是他自身的问题? 自从被爱德华冷待后,路易斯反而会在正殿避开他走。 那么,我也说些拒绝的话就好了吧。 「麻烦滚出我的屋子。」 这种时候,他就会回答「我不要」地赖着,脸皮很厚。 是觉得我好欺负吗? 不过,我还真拿这小鬼没办法。 就算产生了纠正那扭曲性格的冲动,一想到这是为了防止诅咒应验必须做的,就只能强行忍下这口气。 惯子如杀子,纵容就是最好的报复。 坚守着这个理念,我渐渐对路易斯的种种行径感到麻木了。 退一万步想,一个两岁半孩子的破坏力再强又如何?他还能炸了我的屋子不成? 所以,就算他直接叫我的名字,没有任何对「哥哥」的礼貌,我也根本不去浪费时间跟他讲道理。 如果每件事都去介意的话,总有一天会被这家伙气死的,我太清楚了。 冷暴力不奏效。 不理他,他就留在我的陶器工房角落里一个人自己玩,连晚餐也忘记吃。 最后连累我也被黛莉亚王妃骂个狗血淋头。 明明住在正殿,每天都来我的屋子到底想怎么样啊? 别再来了,真烦人。 这孩子,作为王储,都不需要上课的吗? 爱德华在你这个年纪,可是忙得不行哟。 每次在路易斯面前提到爱德华,他就会捂着耳朵摇头晃脑。 之前还盼着对方「找你玩」,现在又表现得这么抗拒…… 孩子的心思真是让人搞不明白。 就像现在,我还在跟夏洛蒂尬聊呢。 你就这么闯进来大声嚷嚷,合适吗? 「奥利维亚小姐,这位是二王子殿下,路易斯。」 「路易斯,这位是我的婚约者,奥利维亚小姐。」 礼仪上的正确顺序是,要先介绍位卑者,后介绍位尊者。 所以,其实要第一时间让身为王子的路易斯知道夏洛蒂的身份。 但是啊,我觉得,没有礼貌的人是不需要被优先尊重的,特意将顺序倒置了。 暗含着「路易斯你在我心里其实是下位的那个」这种意思。 夏洛蒂因为我的说法而慌张无措着。 「向……向王国的木百合致敬。」 路易斯也终于察觉到夏洛蒂的存在,大吃一惊。 「女人?你,弗里德里克……你居然背着我,在房间里!」 等一下,路易斯,你的说法很容易令人误会啊? 我和夏洛蒂根本就只是正常的见面聊天而已,而且,还是你的父王要求这么做的! 第42章 夏洛蒂因为路易斯的突然到来而半掩着张大的嘴。 脸上还泛起了可疑的红晕。 哦哦,我明白的。 路易斯的样貌,比之爱德华也毫不逊色,是吧? 等到真正发现那空洞的皮囊之下有着怎样的内在以后,就不会这么想了。 发现夏洛蒂视线专注所在的路易斯,也同样在打量着对方。 「嗯哼?弗里德里克的婚约者,很普通啊。」 说话方式就像那些会给女孩子打分的没品男一样…… 抿了抿唇的夏洛蒂沮丧地低下了头。 「很普通?我很普通、普通……」 我安慰难过的夏洛蒂,「不是这样的。」 「路易斯说的话,你就当成是窗外聒噪的蝉鸣来听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闪光点啊,奥利维亚小姐也是一样的。」 「对了,奥利维亚小姐很用心地在练习不是女孩子必须学的剑术,不是吗?」 「说不定以后会成为优秀的女骑士。」 大摇大摆的路易斯咯咯咯地笑了出声。 「弗里德里克,居然在对女人说甜言蜜语!」 「妈妈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想要改变的话,试着换些更有品味的服饰和发型怎么样?」 给我闭嘴吧,臭屁小孩。 「今天很谢谢你,埃里斯殿下。但我想我该离开了。」 被路易斯闹得坐立不安的夏洛蒂行礼退出了房间。 嗯,虽然尴尬的谈话总算结束了,但那是以更为令人尴尬的方式结束的。 双手背在脑后,就这么往长椅上一屁股坐下去,双脚随即放在茶几上悠然地交叉起来。 路易斯的做派就跟大爷一样。 「终于走了啊,真受不了。」 「刚才那家伙,绝对在暗恋我吧?」 第45节 哈? 怎么看夏洛蒂都是因为不擅长应付你才离开的。 你的哪只眼睛看到了夏洛蒂在表达喜欢你的意思啊? 「很明显,我出现的时候,那家伙完全愣住了哦。」 「她跟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愣住吗?」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 好像……还真没有。 「除了一见钟情,没有别的解释。」 「不过,我对别人的婚约者没有兴趣就是了。」 路易斯对我耀武扬威似的笑了笑。 好火大! 样貌不错归样貌不错,但,这家伙的言行实在太油腻。 自信,可以说是过于自信。 毛都没长齐的、相对而言没那么普的普信男一枚呢。 路易斯还只是个两岁多的孩子吧? 已经会产生别人暗恋自己的错觉…… 该说是早熟吗。 是不是因为木百合宫喜欢情感流言的仆从太多了,路易斯通过偷听学会了这个年龄段不该掌握的知识。 「那只是奥利维亚小姐对你的无礼感到吃惊而已。」 「请认清事实,二王子殿下。」 「她愣住的原因肯定是没想到王室成员居然会如此失礼,甚至未经敲门就强闯进别人聊天的场合。」 高傲的路易斯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当然还有其他端倪。」 「你看,如果是不在意我的人,从我这里听到『普通』的评价,第一反应都会是恼怒吧?」 「或者,单纯的没有感觉,一笑置之。毕竟我才两岁多,只能认为是孩童的无心之言。」 原来你有自己作为孩童的自觉。 「但是,她完全是那种反省自己,觉得自己不好的想法。」 「没有反驳我,耐心地倾听着,还一副很受用的样子。也就说明她也觉得我说得对。」 「迅速走掉了,不也是不想让这么『普通』的自己展现在我眼前吗?」 好积极的想法。 根本不去反思自己的话有没有给别人造成心灵创伤。 一个劲地把别人的行为解释成出于对自己的好感。 跟迟钝的黛莉亚王妃相似的地方太多了,实在懒得吐槽。 嘛,你就保持这个样子继续吧。 这也是为了让诅咒失效。 ————————————— 两个月后,收到从南部的奥利维亚领寄来的夏洛蒂的信。 「路易斯殿下的美貌令我感到无地自容。」 「身为贵族,我在来王城前,一直沉浸在他人对我的恭维之中。」 「但其实,那只是因为我的父亲是公爵吧。」 「居然因此以为自己的外表不错,把那些客套话当真。我真是个傻瓜。」 「直到被陌生人指出体型的问题时,也只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徒然怨恨着。」 「如果不是因为路易斯殿下所说的话,我恐怕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形象与仪态管理方面的失败吧。」 「实际上,『普通』这种说法已经相当委婉了不是吗?」 「总之,请埃里斯殿下代我向二王子殿下传达提前离开的歉意。」 夏洛蒂,会产生这种自卑想法的人,我们一般称之为body shame受害者。 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普通」,不应该被视作贬义词。 然后,该道歉的明明是路易斯才对。 人的容貌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因为自己的长相符合主流审美就得意忘形,还因此生出优越感,借此去打压、歧视他人。 这种人无论外表怎么好看,内心依然是有毒的。 对了,米歇尔太太,最近是不是有前往南部的计划来着? 还请顺路到公爵府做一下夏洛蒂的思想工作。 别因为路易斯是王子,就对他那些肤浅的话语全盘接受。 谁都没有资格评判你,只有你知道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 所以,要拒绝那些流言蜚语的裹挟,保持冷静思考与独立判断。 千万不要为了迎合别人的眼光,去使用可能对身体有害的减肥方式。 总之,先把路易斯给夏洛蒂造成的恶言后遗症解决掉。 接下来,路易斯这边也是个问题。 国王,真的不打算重视一下这孩子的教育? 能够感觉到,路易斯很聪明。 只是,聪明并没有用在正确的地方。 暗中学会爬墙、偷听,对信息的敏感度很高。 然后,也会从别人的话语中分析出其心理层面的内容。 这些都是成为优秀特务的资质! 虽然,我没有感觉到夏洛蒂有在暗恋路易斯。 但从信的反馈来看,夏洛蒂起码并不讨厌路易斯。 路易斯当时就察觉到,夏洛蒂对他没有反感这件事。 也就是说,即便自我意识很强,路易斯现在也开始对别人的情绪与感受有所意识。 孩子是会自己成长的。 从避开爱德华的行为来看,路易斯已经发现此前为了对方来「找他玩」一味向爱德华索求道歉,这种举动给爱德华造成了负担。 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只是还没有勇气承认错误,自然地开始了逃避。 而爱德华,受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教导,没有与之接触的想法。 兄弟二人目前维持着这种生硬的关系,共同生活在木百合宫的正殿。 我已经搬到了陶器工房,因此大部分与两位攻略对象相关的闲言碎语都是从诺拉口中听说的。 路易斯,暂时还没有书面的课程安排。 国王此前所指的,有针对性的礼仪教学,并不是那么难的事情,主要教授说话的措辞、用餐方式等等。 「据说,二王子殿下在考试时表现得很不错。」 「但考试结束后,就会原形毕露,继续把飞扬跋扈的个性表现得淋漓尽致。」 那个的话,之前也听说了。 有时故意坏心眼地打碎正殿的花瓶,有时对韦斯特利亚王妃派来正殿向国王传话的侍女找茬。 「正殿的仆从都在抱怨,二王子殿下真会给人添麻烦。」 「明明弗里德里克殿下和大王子殿下很少哭闹,更不会特意去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真搞不懂新来的王子在想什么。」 我也搞不懂。 不如说,我和爱德华是另类的。 我是转生者。 而爱德华有着韦斯特利亚王妃那样、对人性有着很深洞察的母妃。 路易斯才是我们之中那个最正常的「孩子」。 「他可能只是想要引起国王陛下的注意吧?」 「但是,为什么非要用那样的方式……」 因为没有人教过他要用怎样的方式啊。 路易斯在木百合宫是野蛮生长着的。 黛莉亚王妃也好,国王陛下也好,都没有搞清楚要把路易斯培养成怎样的人。 前者是溺爱,后者是放任。 当能够管住路易斯的两位责任方共同作出了这样的表态时,其他人还能怎么样呢? 只能是又敬又怕地、渐渐远离着哪天可能不小心就会得罪了的路易斯。 等等,我好像有点理解路易斯为什么老是跑到我的陶器工房来了。 第46节 他开始察觉到自己在正殿不受欢迎这个事实吧。 那是当然的。 虽然不会摆在台面上公开地说,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比他大半岁的爱德华优秀太多了。 哪有不比较的道理,仆从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的——追随谁对未来的职业发展更有利。 怎么看都是爱德华成为一名明君的概率更大吧。 「第一王储」与「第二王储」始终不一样。 这个时候,发现曾经在正殿生活的我有着相同的尴尬处境,而且我的地位比路易斯更低,所以来这里找成就感吗? 有些阴暗的想法,但说不定真让我猜中了。 第43章 收获节结束的三个月后,新政政令的正式颁布在普洛蒂亚王国掀起了极具争议的舆论浪潮。 根据政令,等到明年的新春,所有普洛蒂亚王国的适龄儿童都可以接受免费读写教育。 然而,读写课程本身虽然是免费的,但接受与否,全凭个人意愿。 所谓的尊重个人意愿,并不是在问孩子本人的意见,而是在问他们的家长的意见。 诺拉会向我汇报平民集市的见闻,所以我知道,普通家庭的孩子从懂事开始就会帮家里的产业打下手。 像帮工、务农、商店接待或是跑腿之类孩子能力范围内的工作,往往会被交到他们的手中。 剑与魔法的世界没有「童工」的概念,「不干活就没饭吃」才是常识。 等到适合的年纪,父母会将自己的孩子送到附近的礼拜堂,接受祝福女神的「启发」。 「启发」是指,教会可以用魔法道具检测出人的潜能与可能感兴趣的事物,甚至连有没有魔法天赋也能够知道。 这之后,受到「启发」的孩子就要根据神谕规划自己未来的职业发展。 女主角就是在「启发」时被萨根发现潜力,带到国立王室学院接受教育的。 然而,绝大部分平民的孩子,认知水平不会超过父母所能接触到的世界范围。 即使有自己的理想,大概率也是从自家的产业转职到邻居的工房做学徒这种程度。 到最后,铁匠的孩子受「启发」成为了铁匠、厨子的孩子受「启发」成为了厨子,这才是常态。 可想而知,百年前走出普洛蒂亚王国去开通与遥远东国相接商道的韦斯特利亚家族是多么另类的存在。 阶层固化的现象很普遍,大部分人从没有想要作出改变。 对祝福女神的神力坚信不疑,接受自己的平凡,循规蹈矩地生活。 即便如此,因为随时可能发生饥荒和瘟疫等灾难,也有必要为风险准备储蓄。 没有多余的钱花费在识字读书上,这就是一般人的共识。 不过,之前也有提到,普洛蒂亚王国会出现花的姓氏被褫夺的贵族,还有相对来说家境较一般平民优渥的商人家庭。 他们都很清楚知识的重要性。 像这样有资金也有余力把孩子送去接受教育的家庭,就会寄希望于自己的后代找份体面的文书工作。 这么一来,即使不是贵族,也能活得比普通人要好一点。 比如说,普通人不懂得字,最多只从父母那里学过交易需要的基本的算数。 那么,记账、代写信、解释法令等工作都要通过付费给识字的人来完成。 新政的颁布对于这些本来就靠自己独有的一技之长赚钱的人,以及从来没想过后代会有接受读写教育这种机会的人,都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前者还好些。 到底可以转职成专门负责教学的教师,到哪里都不愁吃饭。 后者就不一样了。 有些人不理解学会了这些又有什么用。 嘛,现代也存在着这样愚昧的父母吧。 坚信着「读书无用论」,早早地逼迫自己的孩子结婚工作。 对他们来说,孩子不能在家里帮工,就会造成家庭经济的损失。 也不能怪他们短视。 毕竟,他们自己就不会读写啊,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而赚钱的机会可是因为缺少人手而切实地减少了。 对新鲜事物的抗拒,本质上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不过,平民最反感的是,国王与各地领主会以推出免费读写教育为条件,借机向国民征收更高的税。 福利从来都不是免费的,他们再清楚不过。 那么,是不是不把孩子送去接受免费的读写教育,也就不用交这部分多出的税呢?大部分人都会这么想。 国王正是预想到了这一点,预想到新政可能遇到的阻力,把不需要加税的事也一同写进了政令之中。 支出就交给国库来消化。 但说到底,是以接下来几年西部粮食增产的得益份额以及韦斯特利亚家巨额的进口贸易利润作为赌注。 然而,即便得知真的不需要自己出钱,平民仍然对新政持有观望的态度。 「真的会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这样将信将疑着。 于是,国王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决定带我、爱德华还有路易斯去王国的最高学府——国立王室学院,去开展巡视活动。 就和之前社交季开幕式的歌剧表演一样,本质是为了对外释放信号。 让人们相信国王对西部以及教育事业的发展充满信心。 只有有了信心,才会有活力,才会有更多人参与到建设中。 我猜,这是韦斯特利亚王妃向国王提出的建言。 因为此前我向她征求修建下水道工程的意见时,就是这么说服她的。 完全复制了我的说法啊,特务。 ———————————— 那是我第一次来到「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故事真正的发展舞台。 女主角与几位攻略对象相遇的地方,国立王室学院。 校门上方悬挂着刻有鹤望兰的巨石,那是学院的校徽。 鹤望兰,斯特雷利奇亚花,一种四季常青的长日照植物。 据说,初代国王在人生的最后阶段,因为苦苦思念先逝的初代圣女,决定把一生的积蓄用来建设这所学院。 从学院毕业的学生,即使不是贵族,也可以得到「斯特雷利奇亚」这个荣誉的花的姓氏,在死后记录在自己的墓碑上。 要说国立王室学院还有什么独特之处的话,那就是,国王也无权令其关闭。 学院不是国王的所有物。 学生如果对国王的政令感到不满,甚至有权干预政治。 历史上,就曾经有昏庸无能的国王,在全体学生联合起来所造成的压力之下,只愿放弃了王座的控制权。 那是一场成功的政变。 另一位王座的继承人被推举为新的国王,在那之后又与当时的圣女联姻,实现了长达五十年和平繁荣的统治秩序。 嗯……但是,读到这段描述的时候,我想到的是「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如果单凭学生集体的力量就能让前任统治者下台,国家早就变得乱糟糟了。 学生的政治观点往往并不成熟,因为缺乏实际经验,大部分情况下都是纸上谈兵。 由这样的人来左右王权,认真的吗? 或者说,王权难道就不会对他们感到忌惮?不去进行约束? 可能我会更愿意去相信,当时那位继任者是借学生的正义之名,实则以暴力手段,从前任统治者那里夺得王权的。 证据就是,与当时的圣女联姻这一段描述。 当时的圣女……那不就是继任者的嫂子? 继任者,怎么看都是抢走了自己哥哥的妻子,来确保自己的谋逆行为在公众眼中的正统性啊。 学院可能不是国王的所有物,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可以成为工具。 这里也是进行圣女选拔的场所。 装潢确实非常高雅整洁,可惜,背后不知道埋葬了多少人的血与泪。 游戏中充满着浪漫、自由与理想气息的学院,在我这里的滤镜已经全部碎了哦。 不过,我有点理解为什么有这么多玩家会沉迷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这款游戏。 到处都是穿着校服、或微笑着交谈、或坐在树底看书的年轻人。 很有青春气息的风景呢,会让人回想起那些学生时代的美好。 国王今天特意穿上了便装,使用的也只是朴素的双马马车。 在旁人看来,就只是带孩子来参观学校的家长而已。 但是,一般人哪有资格参观王国的最高学府啊? 不少学生也意识到了我们这一行人的身份并不简单,向这边围了过来。 只要是参加过社交季的人,基本上都能认出国王吧。 人们纷纷开始模仿身边那些反应快的学生低头行礼的动作。 「不要拘谨,今天只是带我的孩子来感受一下学院的氛围而已。」 即使被国王本人说了「不要拘谨」,谁也没有真正地抬起头直视其目光说话。 第47节 巡视的第一站,是学院的图书馆。 国王特意从木百合宫的藏书室送来了数本藏书,作为捐赠。 「竟然能在我有生之年代表学院接受王室的赏赐,实在是感激不尽……」 学院的图书管理者诚惶诚恐地从杰思明先生手中接过书单。 这些藏书都是有着上百年历史的物件。而且,并不是植物纸,而是货真价实的羊皮。 也就是我之前说过的,一本的价值就能买下王城中心一栋宅邸的贵重物。 国王,为了新政还真是大手笔。 从中途开始就打起了哈欠,因为,巡视本身是很无聊的过程。 我、爱德华还有路易斯都被骑士远远地隔开保护着,没有交流的机会。 这是为了万一有暗杀发生时能够及时作出应对,特意安排的列阵。 我记得,爱德华和路易斯都是第一次离开木百合宫吧? 对他们来说新奇的东西太多了,两人都没有多余的目光分给我。 学院,有什么特别的吗? 远处的人影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萨根·佩图里亚。 第44章 既然有机会见到萨根,那么,就趁现在,解除他对埃里斯的误会! 等等,萨根身边在说话的学生太多了…… 萨根本来就很矮,这下更是被淹没在人流之中。 「还是那么有人气啊,佩图里亚。」 因为国王的一句话,原本有些嘈杂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 默默围观着国王的学生,与随萨根一道进入图书馆的学生,自觉地在人群中分出一条通道。 场面就如同七个白雪公主与一个小矮人一样搞笑。 「这种时候就请不要挖苦我了,陛下。」 萨根无奈地开始行礼。 原来王国最顶尖的精灵族魔法师,在与国王沟通时是这样的态度啊。 「怎么会是挖苦呢,受学生的爱戴难道不是好事?」 「陛下记得的吧,我是因为骑龙的飞行事故才不得已到学院担任教师一职。」 「在学院工作可是王城的人挤破头都想得到的好差事,到了你这里却成了惩罚吗?」 国王用打趣的口吻说道。 「学院需要你。如果学院有佩图里亚作为魔法的启蒙者,说不定就能培养出下一代圣女。这不仅仅是教会的愿望,也是王室的愿望。」 多少真心话是以玩笑的方式说出口啊…… 能够感觉到,圣女缺位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国王的心病。 也是,如果有圣女的话,王室就能顺理成章地借用教会的名义与感召力行动了。 只是推行新政这种程度的事,是不会遇到如今需要面对的巨大阻力的。 不过,那是因为国王未能知道圣女出现的代价是什么。 「今天陛下前来学院,不会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个的吧?」 「那是当然的。我就直说了,你能看出爱德华和路易斯身上的魔法天赋吗?」 和三年前简单粗暴地对待我的方式不同,萨根戴上了单片眼镜,仔细审视了两人以后,才得出的结论。 「暂时没有出现征兆。」 哈,即使是高贵的精灵族,再怎么不耐烦也要在国王面前耐下心演戏呢。 明明只是看一眼就能知道的事。 「不过,陛下也不用太焦急,魔法师基本都不会那么早就觉醒天赋。有道是『厚积而薄发』、『欲速则不达』,过早地向王子们传达觉醒天赋的压力,反而会适得其反。顺其自然就好。」 真是圆滑的说法。 「你说得对,心急也没用。」 国王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向我这边。 「那么,像弗里德里克这样十岁左右的,魔法天赋能看出来吗?」 不,其实我只有七岁来着。 但是,爸爸在社交季向奥利维亚公爵和夏洛蒂介绍我的时候,也因为无法准确说出我的年纪而含糊不清地混过去了。 父亲们大多对孩子的年龄没有概念,总觉得自己还很年轻。 更何况国王只是我的养父,不上心才是正常的反应。 「给他也看看,怎么样?」 终于,可以得到接触萨根的机会! 不远处传来了上课的钟声。 「抱歉,接下来我要去为魔法药剂课做准备。」 「这样啊,好吧,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不打扰你的授课了。」 怎么会这样,骗人的吧?好不容易才能见到萨根的…… 接下来的流程是旁听各科目的公开课以及参观餐厅。 因为国王的来临,有两位青年讲师在课堂上表现得相当紧张。 再加上理论课程比想象中还要无聊,好几次我都差点睡过去了。 休息时间隐约还听到有学生在议论「那位就是有名的埃里斯公爵之子啊……」 因为是在转角的另一面,没有察觉到我也能靠近听到吗? 真是不谨慎。 「这么小就已经开始吊儿郎当。」 「就算住在木百合宫,不是正殿的人就没有意义吧,所以教育也不受重视。不如说,他很可怜。」 「越是可怜就越有必要靠自己的努力摆脱困境啊,连这种道理都不明白的话,接下来等着他的恐怕也只会是混吃等死的一生。」 闲聊的时候在交流着非常现实的话题。 当事人没想过这么高的觉悟哦。 我知道的,贵族基本上都听说过作为吉祥物的我是吧? 而且,不是那种正面的名声。 「逃掉文化课也就算了,好像连剑术也不学。难道寄全部希望于今后的魔法天赋觉醒吗?」 「要是到了年纪发现没有天赋的话,说不定连从学院毕业都做不到。」 「不过,就算什么都不学也无所谓,反正最后也能继承领地与财产,肯定是这么想的。」 「就是因为抱有这种想法的贵族太多,统治力才会渐渐丧失啊。」 非常尖锐的批评。 「除了正统的王室成员以外,其他被分封出去的花的姓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说到一代不如一代,现在的国王虽然没有什么不好,但最大的问题难道不是没有和圣女成婚?」 「你有没有想过,不只是这一代的问题?绝对是诅咒啊,诅咒!」 「诅咒不是已经消失了吗?精灵族的佩图里亚在魔法课上亲口承认的。」 诅咒消失?而且还是萨根亲口说的? 昏昏沉沉的脑袋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醒。 更有必要和萨根见上一面了! 得去和他确认一下诅咒的事才行…… 但是,我没有自由行动的权利。 不只是我,爱德华、路易斯基本上都是这样的。 国立王室学院面积很大,还有专门的剑术与魔法练习场所,如果误入了危险的地方,安全无法保障。 被骑士团团围住,单独见面的概率很小。 好,逃课,然后借口去厕所吧! ————————————— 剑与魔法的世界,公共卫生环境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 很重要的一点是,自来水与下水道系统都没有出现。 想象一下,这个地方一直没有得到清洁,而且对于排污物也只是囤积起来挖坑填埋。 只要理解这种行为会导致怎样的后果,就能明白惨况了。 三年前西部出现霍乱不是没有原因的。 学院提供的条件已经非常优越了,在学院以外、王城以外的地方,对排污物的处理只会更加直接。 这也是花在普洛蒂亚王国非常受欢迎的原因。 提炼出精油以后,可以用香气盖过难以处理的臭味。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条件享用大量的花,只有贵族才能这么做。 第48节 就像现在,我和负责护卫我来到卫生间的骑士尚且可以用带有花香的手帕捂住口鼻。 平民即使自己裁剪出手帕,也没有余力在那之上沾染昂贵的花的精油。 这令我想到,面粉。 平民所理解的面粉与贵族所理解的面粉有很大的不同。 由于研磨后的小麦粉含有大量的杂质,想要分离出那些杂质,制造出洁白纯粹的面粉,只能用网眼极细的筛网一遍又一遍地筛选。 耗费了大量力气与时间,最终三磅粗制的小麦粉只能筛选出不足一磅的精制小麦粉,一般家庭根本消费不起。 因此,平民的餐桌上出现的往往是含有大量杂质甚至石头、泥土的粗制黑面包。 贵族才能没有负担地吃蛋糕与白面包。 这又是一条「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剧情没有披露的隐藏信息。 贵族与平民之间从如厕到用餐都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毕竟是参考欧洲中世纪作为背景的魔法世界,就算游戏特意美化了其中令人不适的部分,现实却非常残酷。 女主角因为平民的身份在学院中遭到了孤立与排挤,被其他学生嫌弃「身上有气味」、「吃的东西很奇怪」,原来是在说这个啊。 第一次有了切实的感受。 等着吧,一定会改变给你看! 为了向女主角证明我不是反派,要赶快落实修建下水道的计划才行。 不对,我不是真的想来上厕所啊,只是想借机甩掉护卫骑士去找萨根来着。 看一眼就走吧。 「嘭」、「咕唔!」 厕所的深处,突然传出了奇怪的响声与悲鸣。 欸?有点恐怖…… 「敢告诉老师你就死定了!」 似乎是因为听到我和骑士的脚步声,有道人影留下这样的话语后就匆匆转身离开。 没有看清说话的人的脸,对方是冲出门的。 穿着学生的制服,一瞬间就融入了人群之中。 但是,我注意到,还有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以相当奇怪的姿势依靠在墙边,垂下头,似乎很没有精神。 「怎么了吗?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我还好。」 从表情判断,很痛苦,但脸上没有留下显眼的伤疤。 我猜,就在刚才,这个人应该是遭到了暴力对待。 打人者不想被揭发,然后,厕所里的其他人基本上都在漠视着这一切。 厕所……我想起来了,游戏女主角就是常常在厕所里受到欺凌。 因为是在女厕,男性的攻略角色没有办法及时伸出援手,能够帮上忙的夏洛蒂又不会一直守在这里。 在厕所进行的霸凌很隐蔽,难以被发现。 然后我想到了,霸凌这一行为,并不是因为女主角是平民才存在着的。 「刚才打你的人是谁?我可以作为人证帮你指控。」 第45章 「不用了。我、没关系的。」 「如果不制止的话,可能还会有下次!这样也无所谓吗?」 「无所谓、嘶……不是无法忍受的程度。」 都已经站不稳了,怎样才算无法忍受呢? 这个人,似乎是死要面子的个性。 「你这不是在逞强嘛?」 「总之,先去接受治疗吧。」 「就算表面看出来没事,有时候外伤导致的内出血也有可能致命。」 不能放着伤员不管,看来今天注定是没有办法去找萨根了。 在负责护卫我的骑士先生搀扶下,终于把受伤的学生送到了医务室。 但是,校医因为临时有事离开了。 还好骑士先生在房间中找到了可以止痛的药草和魔法道具,可以先进行紧急处理。 我这才注意到,这名学生穿着的是红色的、看上去已经有些发旧的制服。 各个学科的制服颜色是不一样的。 骑士科是红色,政务科是蓝色,魔法科是白色。 那身制服之下,有淤青的是肚子、腿部、手臂等被衣物覆盖的地方。 不显眼,但是伤痕累累。 打他的人是熟手,很清楚怎样才能不留下把柄。 「为什么不告诉老师?打人是违反校规的吧?」 越看越觉得气愤。 学院明明是传授知识的殿堂,却有人在如此神圣的地方进行着亵渎的事。 受伤的人「嗯」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我。 骑士先生见状,向迷惑的我解释。 「我是从骑士科毕业的,所以知道一点。」 「骑士科的学生身体上有伤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很难指出伤口是由什么原因引起的。」 「这是其他学科的人觉得骑士科野蛮的原因。」 喔,我也曾经有所耳闻。 骑士科是允许前辈教训后辈、教师打骂学生的地方。 只要没有出人命,都可以视为服从性锻炼。 是我绝对不想就读的学科。 考虑到病人暂时需要静养,和骑士先生一同走出了医务室。 「难道说,这种情况很普遍?以前学院也发生着类似的事?」 骑士先生沉默了一瞬。 「虽然说不上常见,但确实存在,并且很难杜绝。」 「不可以还手吗?都是即将成为骑士的人,就这么单方面地挨打?」 「那个人,恐怕是特待生吧。他的制服是二手物品,没有得到很好的保养,估计是不想挑起事端。」 特待生免学费,这是国立王室学院推出的、向那些家庭无力负担学费的学生提供经济援助的制度。 不但学费全免,还会提供生活补贴。 像用餐、制服、书本费与住宿费的支出都由学院来承担。 对应地,受到经济援助的学生必须在学科考试中取得年级前十的名次。 以期向学院证明,花费在自己身上的投资有着对等的价值。 一旦排名下滑,同时又交不起学费,那么,剩下的唯一出路就是退学。 之前也说过,骑士科毕业是学生进入骑士团的资格证。 政务科毕业才能得到成为政务官或者到木百合宫的机会。 魔法科毕业只是成为受教会认可的魔法师的起点。 换而言之,国立王室学院的毕业证书,其实有着极高的含金量。 无法毕业,等同于今后的人生多数名为机会的大门都就此关上了。 然而,学费的支出对普通家庭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毕竟是供学生习得稀有技能的机构,像剑与魔法道具之类的消耗品,造价本身就不菲。 这还只是属于成本的部分。 以学院最常见的保护装置魔力抑制环为例,那可是历任魔法师的骨灰制成的啊,根本不是市场上能够买到的商品。 还有剑,寻常农户人家大概要不吃不喝存上三年的收入才能买到一把剑。 再加上,剑很重,买来却没能学会使用的技巧的话,只会徒然令自己受伤。 买剑的时候,不只是购入剑这个工具,还有指导人如何使用这个工具的教学服务。 上学上到倾家荡产这句话,在剑与魔法的世界之中并不属于玩笑。 尤其是那些本来就生活得捉襟见肘、家族还因为生育的后代太多、导致财富被稀释的落魄贵族。 对他们来说,孩子争取到特待生名额,就是家族保住现有地位的最后机会了。 因此,学院内部的竞争非常激烈。 顺带一提,女主角就是由于特待生制度的存在,才得以留在国立王室学院读书的。 孤儿院没有出资赞助升学的余裕。 为了不掉出年级前十的排名,有着时刻保持优秀的压力。 第49节 而优秀却成为了嫉妒她的人故意伤害她的借口。 有些心理扭曲的学生觉得是女主角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因此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以为用不入流的手段,就能把比自己优秀的人挤出去。 阶层就是这样逐渐走向固化的。 看似公平,其实大部分上升的赛道已经被掌握金钱与权力的人霸占。 只有女主角是例外。 骑士先生看到我逐渐理解一切的表情,点了点头。 「特待生是不能出手的,否则就会从单方面被打变成互殴,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很好懂,如果学院中传出了贵族与特待生之间的丑闻,双方都被作出退学处理的话,对贵族没有太大损失。」 「但对于特待生来说就完全不同了。」 「从备受赞誉的云端跌落到犯错失学的泥潭,那种落差很难令人接受吧。」 「况且,特待生一般都没有什么强势的背景,要是因此被打人者背后的家族针对,连家人也会被连累。」 是啊,我应该想到的。 即便由老师出面解决了纠纷,背地里能够使用的手段还有很多。 「因此,学院设立了专门的『学生会』组织,从学生中挑选中适合的人来调停此类纠纷。」 「这种小事就没有必要麻烦国王陛下和政务官先生了。由我来向学生会反馈就好。学生之间的问题,应该由学生解决。」 欸?这样做真的好吗? 我不相信学生会。 游戏里虽然也有学生会干部的出现,不过,那些人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行动的。 只是一直在和稀泥、拉偏架,试图把上位者霸凌的恶行掩盖过去。 单纯想着怎样维护学院的声誉,不从根本去着手改变,说白了就是形同虚设的组织。 「由我来,我去说。」 折返到医务室之中,我开始询问被打的学生。 「你的年级、名字、姓氏,还有打你的人具体的信息,全部告诉我。」 学生似乎以为我早已离开,没想到我会多管闲事,仍然保持着拒绝的态度。 「不要紧的,我很快就能恢复了,没必要把这件事闹大。」 「你不要怕。我认识国王,可以帮你解决烦恼。」 听到「国王」二字,学生把头摇得更用力了。 「怎么可以因为我的事麻烦国王……」 「哦?难道说打你的人地位比国王还要高,所以不能说?」 威逼之下,终于得知了被打学生的姓名——费雪·普伦。 而欺负他的人,是黛莉亚家的小儿子。 从姓氏来看就能明白了,普伦是正在没落的贵族。 由于普伦家魔法血统所继承的天赋用处不大,爵位也不可能有很大的提升。 这位费雪·普伦,估计是诺拉的远方亲戚。 而黛莉亚则是更加令人感到不妙的花的姓氏。 该不会就是拥有矿物开采权、路易斯母妃的母家那个吧? 双方的家世天差地别。 所以,才会对说出犯人的信息这么畏惧…… 「放心好了,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哼,仗着自己公爵府的出身去滥用暴力,是觉得不会受到惩罚吗? 去当面对质好了。 「殿下,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巡视观礼,最好不要插手学院内部的事。」骑士先生委婉地提醒我。 不行的吧,看到那样的场面还打算袖手旁观? 你身为骑士的血性与勇气呢? 「但是,国王不希望巡视观礼出现任何的意外,因为这是新政宣传的造势活动。」 「如果让其他事影响到巡视本身的知名度,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我明白骑士先生在担心什么。 好吧,那就退而求其次,回宫以后再向黛莉亚王妃反映今天的见闻。 不过,以黛莉亚王妃的个性,会好好约束自己的家人吗…… ————————————— 国王的愿景恐怕不得不落空。 因为比起宣传新政,有着更爆炸性的消息。 我也得知了刚才校医不在医务室的原因。 就在我关心费雪·普伦的时间里,爱德华和路易斯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扭打了起来。 「爱德……大王子殿下他没有受伤吧?」 我焦急地向在场的其他骑士确认。 「两位都没事,因为很快就被制止了。」 「没想到同住正殿的两位王子竟然有这么大的矛盾,很难不认为是两位王妃的言传身教导致的。」 不,爱德华不会主动伤人。 绝对是路易斯有错在先,我可以保证。 「还好有佩图里亚的精灵族用魔法帮忙化解,否则现在的局面还会更僵一些。」 什么?萨根刚刚正巧来过? 可恶,又和想要见面的人错过了! 第46章 回程的队伍气压很低。 原因是,谁都没有在巡视活动中得到想要的结果。 国王原定的新政造势,被两位王子的打架事件抢了风头。 爱德华、路易斯遭到了严厉的训斥。 我还是未能见到萨根。 不过……临时起意的事怎么可能会进展顺利。 即使我真的找到萨根,他就会相信我的说辞了吗? 不要为自己没能做到的事后悔与烦恼了。 接下来思考一下该怎么处理爱德华和路易斯的关系才是。 还有,国立王室学院的校园暴力也是个问题。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爱德华和路易斯并不亲近。 同为王座继承权的竞争者与情敌,加上路易斯的母妃黛莉亚王妃单方面仇视着更受国王宠爱的韦斯特利亚王妃,毫不意外的状况呢。 至于两人具体是如何看待对方的,我没有了解这部分剧情,所以不太清楚。 不过,可以推理出,即使仇恨,至少不是打算置对方于死地的程度。 因为在he中,政变与感情两方面都遭受挫折的那位失败者并没有被赢家杀掉。 可能是为了突出攻略对象仁慈友善的优点,又或者不希望主角与最后被选定的国王沾染杀死亲人得到王座的污点吧。 总之,还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之前爱德华愿意为了我和我的变色龙站出来,向令他感到压力的路易斯提出异议时,我就已经察觉到了。 爱德华对路易斯,非常的抵触。 在认识路易斯之前,爱德华对人际关系的理解很单纯。 将心比心,友善的表达就会得到友善的反馈,他的脑海里形成了这样的思维定势。 会发现这一点是因为,读绘本的时候,爱德华最讨厌的故事就是「人鱼公主」。 爱德华把怒火发泄在了绘本中的王子上,特意用炭笔把王子的脸涂黑。 「人鱼公主明明都愿意为王子付出生命了,为什么王子爱的不是人鱼公主?」 「他根本就不知道人鱼公主为他付出了多少。」 「付出却没有得到回报,对善良的人鱼公主一点也不公平。」 但是,王子本人也没有做错什么吧? 我当时是这么对爱德华说的。 「感情就是这样,不是为了得到回报而付出,是因为爱而付出啊。」 「人鱼公主事先知道失去尾巴的代价,即使是这样,也想得到与王子相爱的机会。」 「也就是说,这是她出于个人意愿做出的选择。既然是做了选择,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反过来想,如果这个故事的作者为了让人鱼公主得到应有的回报,强制令王子爱上人鱼公主,那么,王子就是被人鱼公主的爱所绑架、不得不回应同等的爱了。」 「这个时候,爱反而成为了负担。」 第50节 「从头到尾王子都没有要求过人鱼公主为自己付出这些,是人鱼公主自愿的。」 「换句话说,人鱼公主是以自己的健康与前途为赌注,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性——人与人鱼相爱。」 「我觉得这个故事真正想传达的是『愿赌服输』这个理念,以及爱别人的方式。」 「人可以爱别人,但不能要求别人对自己报以同样的爱。」 爱德华迷茫地看向我。 「但是,人鱼公主太可怜了。」 怎样向他解释比较好…… 「可这是她的选择。出于对她的尊重,没有必要同情。」 「应该这么想,人鱼公主已经拼尽全力做了自己可以为这段感情所做的事,而结果是不受个人意愿控制的。」 「在追逐王子的身影这个过程中,人鱼公主不仅仅是爱上了王子本人,还爱上了为爱情勇敢作出改变的自己吧。」 「不然,在故事的最后,她选择刺向王子的心脏换回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明明也可以的,但她偏偏就是没有这么做。」 嗯,而且,特意挑选了这个绘本读给爱德华听,也是因为想要让他知道,恋爱脑的下场。 在我看来,人鱼公主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恋爱脑啊。 为了爱情,轻视着他人的劝告、家人的爱还有自己的身体。 尽是披着利他主义的皮,干着自私的事呢。 看结局就能明白了,并不是向别人释放了善意,别人就会对自己好的。 爱德华在木百合宫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他对别人的恶意很敏感。 不明白怎么处理「好心遭雷劈」、「狗咬吕洞宾」的状况。 天真、善良、重情、心软,这些词,放在一个王位继承人身上可不是好事。 即使被路易斯咬着错处不放,爱德华能够想到的应对办法就只有忍耐。 而忍耐,是会有限度的。 在我看来,这次的打架就是爱德华终于把情绪爆发出来的表现。 未尝不是好事。 与其一直压抑着自己,不如发泄出来,才是有益于身心的做法。 至于路易斯那边,他早就该挨揍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第一个动手的人会是被韦斯特利亚王妃严格教导着的爱德华。 按韦斯特利亚王妃的理念,做事前要先想想后果。 爱德华以此为行动的前提,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不可能不知道,采取暴力方式意味着什么。 麻烦会找上这对母子。 尤其是两名王储都入住正殿这个时间点。 哎,这么一想,在木百合宫生活真是艰难啊。 其实,就只是兄弟间的争执而已。 起因大概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前世的童年时候,我也曾经和姐姐争吵和打架,为了抢一个鸡腿。 「不要!难道因为他是弟弟,我就得让着他?」 「你上次趁我放学晚偷吃了我那份烤红薯,以为我不知道吗?这次是补偿!」 「一块红薯就能换一个鸡腿?你做梦!」 「姐姐好卑鄙!」 最后,鸡腿在抢夺的过程中掉到了地上,被狗子吃了。 现在想起来真是令人啼笑皆非,明明可以分成两半,一人吃一半的。 但是吵到最后,心里想的却是「吃不吃的已经无所谓了,关键是让我吵赢她,再怎么着也要争口气。」 真傻,互相扶持的家人,计较一口吃的,有什么意思呢? 想到后来我生病的时候,姐姐即使工作再忙也会每天抽时间来看望我,心里更加觉得过意不去。 我欠了她很多。 如果当时直接把鸡腿给姐姐吃的话就好了。 我很不孝啊。 应该更加大度一点的,应该在事后先向她道歉的,应该跟她说「就算吵了架,我还是很爱老姐你的」。 好后悔,已经没有机会向她说了。 在我看来,争执是人生必经的事吧,与兄弟姐妹起争执就更是如此。 大可不必上升到与争夺王权相提并论的层面的。 然而,爱德华和路易斯的身份注定了,他们之间的争执一旦在公共场合发生,就没办法被当成是小事。 韦斯特利亚王妃又是怎么想的呢? ———————— 「你的思绪很乱,不适合和我下棋,就算是这样也要继续吗?」 礼拜堂内,韦斯特利亚王妃云淡风轻地把玩着手上的棋钟。 似乎连国王也会来礼拜堂找王妃下棋,以至于连礼拜堂都备有棋具。 这个地方,绝对是特务的刷新点。 明明正处于舆论的漩涡之中?就像毫不关心外界的评价一样,还有闲心在这里和我玩国际象棋。 不准我见爱德华,却允许我与她本人交流,真是不明白王妃在想什么。 「我们聊聊萨根·佩图里亚吧,那个精灵族似乎在躲着你。」 明明足不出户,每天只会在礼拜堂与自己的房间两点一线地生活,为什么会知道! 我是来问爱德华的情况的,怎么现在话题完全被王妃牵着鼻子走了。 「他很好,我没有怪他什么。况且,事情不是已经发生了吗,难道还有挽回的余地?」 你也知道啊!这不是很糟糕嘛,现在所有人都在传韦斯特利亚和黛莉亚之间的矛盾! 就连王子都打起来了,两个家族已经势同水火,准备拉开争夺王座的帷幕——从诺拉那里听来的传言。 而且,舆论一致认为是先打人的爱德华有错在先。 读到了我心声的韦斯特利亚王妃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地笑了。 「你知道吗,国际象棋中常常有一句话说『一步错,步步错』。」 「所谓的『一步错,步步错』是指因为走错了一步棋,毁掉了某些胜利的要素。但只要棋局还在进行着,就存在着翻盘的可能性。因此,把最后输掉的原因归咎于特定的某一个地方棋差一着,是片面的。国际象棋是容错率不低的游戏。」 「而『一步错,步步错』最有可能发生的原因是,因为走错了棋局的一步棋,影响了对后续的判断。心态不能得到及时纠正的话,就会继续向错误的方向发展,甚至想着放弃这一局、开下一局,这种时候就会输。」 「棋局最有意思的地方是落子无悔。已经走错的棋,也可以加以利用、将错就错成为胜利的关键。现在犯了小错,以后就会避免犯大错。」 「这句话对你和佩图里亚之间的误会也有效哦。」 第47章 「而且,『和棋』也是国际象棋的魅力之一。」 「我很喜欢逼和的规则。即使一方处于弱势地位,由于已经没有合法的棋步可走,反而陷入了和局。」 「这种情况下,尽管双方都不算输,反而能够使强势的那一方感觉比输了还要难受呢。」 「很多新手都喜欢采取激进的进攻策略,持续地升变、把对手的子全部吃掉,看似占尽优势,最后却没能赢下棋局。」 感觉我就是王妃意有所指的那个新手吧…… 原来在她看来,我迄今为止的行动都属于激进的进攻策略吗? 「还有一个新手常常会犯的错就是用一子来防多子。你看,就像现在这样。」 王妃指了指棋盘。 不,这么笼统地表述的话,我是不会明白的。 「兵形被我的诱饵破坏以后,你已经漏出了傻瓜斜线,不得不用车同时保护着两个关键格。」 「而我只需要针对这一点继续发动攻击,就能实现将杀。」 「交给车来看管两个同时致命的杀格,后果就是这样。」 「人也是一样的,如果什么都想要做好,最后就是什么也做不好。」 「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而是要学会把难题交给别人一起承担。」 「向大人请求帮助是孩子的特权。」 「如果你不肯开口的话,谁又能察觉到你的求救?」 韦斯特利亚王妃究竟对我的心事揣摩到何种地步了。 「但是,万一开口的话又会产生新的难题的话,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吗?」 「哦?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预设呢?」 真是咄咄逼人啊,特务。 绕了这么大的弯,还以国际象棋为比喻,结果是想要套出我的心声。 「那好,我想向王妃您请教,怎么做才能修复爱德华和路易斯之间的关系。」 「原来你在烦恼着这个……为什么一定要修复呢?就这样不好吗?」 「爱德华和路易斯是兄弟吧,而且两人同在正殿生活,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能成为朋友,当然是最好不过。」 第51节 就算他们只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所谓的攻略对象,但是比起这个身份,更重要的是他们是我的弟弟。 从二人身上看到了往日的我与姐姐的影子,所以觉得不能放着不管。 「我和那另一位王子的母妃也同在侧殿生活哦,但是,双方都没有友好相处的打算。」 「当时你似乎没有多管闲事,为什么现在变卦了?」 所以我讨厌用问题回答问题。 「好吧,我一直相信,你是因为看到了某些有关未来的景象,才会为此行动着。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多问了。」 「当事人想要修复关系的话,自己就会做些什么的。否则,难道要由你我去强迫他们和好吗?」 「我觉得顺其自然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但是,如果没有什么契机的话,以这两个人的个性,我觉得会从此以后不再打交道、把对方当作空气那样无视…… 虽然对我一个无关者来说确实没什么,但情况本来不必这样吧。 「那好,这个问题暂且搁置。另外还有一件事,国立王室学院有传言说王室的诅咒已经消失了,而且是精灵族作出的判断。」 「我可以理解为,木百合宫不再需要我这个吉祥物了吗?」 现在确实有种说不清楚的心情。 只要我能够从木百合宫搬出去,肯定在行动上获得了更高的自由度。 那是我一直期盼着的。 到时候,去西部寻找童年时期的女主角,还有和米歇尔太太一起搜索失踪的凯克特斯王妃与第三名攻略对象杰瑞米。 对于解决诅咒来说,绝对是更高效的做法。 当然,如果诅咒真的已经彻底消失了,那就再好不过。 我甚至都不必为生存问题忧愁,今后放心地过上埃里斯公爵荣华富贵的生活。 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一旦女主角和攻略对象「相爱」,自己就很可能会死这件事。 不过,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我,诅咒的消失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别高兴得太早。 万一诅咒只是变得更隐蔽了,侧面说明其力量也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另外,虽然这么说有些小气,但我在木百合宫建成的,集处理污物与新建材加工于一体的陶器工房才建成不久。 都没有住多长时间,就这么搬出去的话,我和出资的埃里斯公爵府不就成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里的那个「前人」了吗? 等回到埃里斯公爵府以后,又要为怎么从父母那里争取得到修建新建筑物的资金而苦恼。 如果说还有什么令我感到心情复杂的话,那就是,这三年间在木百合宫认识的人也会从此告别。 虽然不是完全没有见面的机会,但估计也只是每年社交季向爱德华、路易斯与国王远远地行礼这种程度。 像韦斯特利亚王妃和诺拉这样的女性就更难相见了。 「可以明确的一点是,爱德华今年已经三岁了,比本代此前的任何一位王室子嗣存活的时间都要长。」 「我和陛下都曾经研究过诅咒的影响,最后得出了诅咒说不定与子嗣存活无关这个结论。」 「如果诅咒的内容只是令国王无法得到继承人的话,从一开始就设定为国王无法使人受孕不好吗?」 「历史上所有被记载的诅咒都很直接。受魔法本身的局限性,不会设置『到了某个特定的年纪』才会突然暴毙这种莫名其妙的规则,而且,想要做到死因各异,难度就更大了。」 「魔法是有限的,讲究力量的对等。如果想要毁掉整个王国,就必须先掌控整个王国。即便是这样,还是要加入许多的前置条件才能成立。」 「要让这么多名王室子嗣去世,除非施咒者本人有着圣女那种程度的力量。」 「而有了与圣女对等力量的人,又怎么至于用诅咒的手段去加害无辜的稚子呢?」 「所以,子嗣的连环死亡可能真的只是巧合而已。历史上也有过圣女在位、子嗣却连环死亡的情况,并不鲜见。」 「只是很可惜,这次子嗣巧合的连环死亡和圣女缺位发生在同一个时代,因此出现了不少阴谋论。」 「然后,我们对于诅咒这个存在的认知,是基于由佩图里亚主导的教会得到的神谕。可惜,难以辨别其内容。」 「这种情况,和『湮灭』是很类似的。你也知道,精灵族通识魔法相关的事项,除了王室独有的魔法天赋。」 「我之前曾经判断,你有着『预知』这种魔法天赋,因为你似乎知道爱德华未来的样子。」 「但是佩图里亚却无法从你身上得出与我的猜想对应的结论。」 「那么,会不会,你其实不是无法『预知』,而是『预知』的影响被『湮灭』掩盖了?」 「你可以同时做到『预知』与『湮灭』,所以,佩图里亚的识别才会对你无效。」 欸?如果说「预知」的话,我四岁的时候就回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在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夏洛蒂还未降生时,就已经知道他们的存在。 某种程度上,也确实可以称之为「预知」吧。 和王妃的说法有些出入,但本质上是一回事。 至于「湮灭」……埃里斯公爵是国王的弟弟,但是从小到大都没有表现出魔法天赋,读的也是政务科。 因此,我理所当然地忽略了继承自他的天赋可能是「湮灭」。 「于是我又联想到,很蹊跷的地方是,你的到来确实保证了爱德华与另一位王子的健康成长。」 「而这依旧是出自教会的指示。」 「如果佩图里亚的力量对你无效,精灵族又是怎么知道你是可以对抗诅咒的吉祥物的?」 是啊! 「王妃的意思是,教会对王室隐瞒了什么?」 「佩图里亚不会背叛陛下。与其说是教会对王室隐瞒了什么,不如说是国王对我们隐瞒了什么。」 王妃的意思,国王是知情者…… 「不过,我最初的猜想是,弗里德里克,你,说不定就是那个『诅咒』的根源。」 哈? 「一开始的『诅咒』看起来是由你来终结的吧?而一般来说,除了力量对等的解咒者以外,就只有施咒者本人能够轻松解开『诅咒』。」 完全不对! 「但是,诅咒的说法流行的时候,我才只有四岁。」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四岁的孩子来对待,你自己没有发现吗?你的思考方式不是四岁孩子应有的水平。」 你知道得太多了,特务。 在间谍电影里,知道太多的人是会被强制禁言下线的。 「在那之前,我不在木百合宫生活,对木百合宫的事也毫不了解。」 说起来,我也不是一出生就回想起前世的。 「『诅咒』可以远程施加,只需要使用名字就能做到,这就是名字很重要的原因。」 怎么回事,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意思,难道是在怀疑我吗? 但我从米歇尔太太那里知道的情况是,我本人也是诅咒的受害者。 我,诅咒我自己? 好可恶啊,如果能把诅咒真正的内容说出来就好了,现在这种被冤枉的感觉太不好受了! 第48章 「不,我的意思是,诅咒或许不是你引起的,但与你有关。」 「或者,更直白地说,与『埃里斯』有关。」 「埃里斯公爵明明继承着王室血统,却没有表现过魔法天赋。身为国王的弟弟,至少『湮灭』是能够做得到的吧?更不用说,他的儿子,你,还有着惊人的早慧。」 「但是,埃利斯公爵从不在人前展示他真正的实力。那么,是不是他本人在刻意隐瞒着什么,然后,把一无所知的你,当作棋子,送来了木百合宫呢?」 不不不,韦斯特利亚王妃没有和父亲接触过,所以才会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她的思路和萨根是很相似的,都天然地把父亲放在了国王的对立面,觉得埃里斯公爵肯定在图谋些什么。 就像「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玩家自然地把下一任埃里斯公爵,也就是我,作为「反派」放在了女主角的对立面一样。 但是,「反派」这个词,它并不是必然存在,只是人为定义的、虚构出来的、艺术作品中的概念。 人或许有立场不同、利益冲突,但不存在纯粹的好人或者纯粹的坏人,所以化敌为友、又或者友情撕裂的情况都很常见。 如果只是着眼于表面,不去思索「反派」出现的根因,就会有「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情况出现。 你,韦斯特利亚,又为什么有自己不会成为「反派」的自信? 我竭力保持冷静,反问韦斯特利亚王妃。 「那么,王妃觉得我的父亲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才会布下你所说的『局』?请告诉我,他冒着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的风险,必须做出最坏的选择的理由。」 「公爵明明也是王座的继承者,如今却只能困在埃里斯公爵领之中束手束脚、无法作为。受制于陛下被迫与权力切割的他,怀恨在心不是很正常的吗?」 「按王妃的说法,父亲他都有能力下『施加诅咒』这步教会也看不穿的大棋了,推翻一个政权难道不是轻而易举?何苦要大费周章,每年社交季都在王室成员面前演戏?」 「可能他顾虑到国王的『湮灭』魔力比他的更强大,想要徐徐图之。」 「国王的『湮灭』连王室的诅咒都无法消灭。而王妃说过,只有在解咒者与施咒者力量对等的时候才能解咒。那么,如果父亲就是幕后主使,不就说明他比国王还要强大?这显然和刚才王妃所说的可能相悖了。」 「如果说……公爵在施咒的时候,用了禁药呢?」 禁药,米歇尔太太前段时间向我展示过的,短期内大幅提高魔力,但有着引发魔物狂潮这种副作用的魔法道具。 「那是最近才由佩图里亚发明的物品吧?时间不对!」 「谁知道,也许,公爵拿到禁药的时间更早一点。又或者,他比精灵族更先一步研发出了禁药。甚至,佩图里亚的禁药就是从公爵那里得到的。」 「没有证据,这一切只是王妃你的怀疑。」 好想告诉她,真正的诅咒由维尔雷特圣女降下。 「是的,这只是我的怀疑。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你知道为什么我会产生怀疑的想法吗?是因为你。」 「我?」 第52节 「你太异质了。我都已经禁止了爱德华和你接触,但是每次他将目光投向我的时候,满心想的都是关于你的事。」 「明明你没有向他投以相同的感情,我从你的心里读到,你只是把他当作弟弟看待。但,爱德华不是这样的。」 「你也应该有感觉吧。那孩子对你的执着,已经远远超出正常的范畴。」 「而且,不只是爱德华,就连另一位王子也是这样。即使见到了我,满脑子想的却是你。」 路易斯他?那个目中无人的小鬼? 这太令我吃惊了。 「你的吸引力为什么会如此强大,很明显,你借助了某些外力,或者有人在你身上动了手脚。否则,你是如何提前觉醒魔法天赋的,知道什么样的物品对受孕有害,什么办法又能解决瘟疫?」 「除了你的父亲,如果说还有谁能在你身上动手脚又不容易被发现,那就是你的母亲,埃里斯公爵夫人。」 韦斯特利亚王妃近乎绝情的推断令我感到阵阵眩晕。 「但是,母亲她说过,王妃你是她学生时代的朋友。她的人品你应该信得过的……即使是对昔日的友人,你的批判也毫不留情吗?」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你唯有四岁前生活在埃里斯公爵领。而且,你的父母也没有亲自抚养你,在这之前只是把你交给仆从与教师带大而已。进入木百合宫以后,你们每年也只是固定在社交季见面。你对他们的依存感与信赖感,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韦斯特利亚王妃是想要挑拨我和父母的关系? 「我只是在提醒你,埃里斯公爵夫妇很显然深藏不露,大智若愚,不像你所以为的那么简单。」 「你把他们当成父母,他们却未必把你当成亲子。」 「正常的父母,会在孩子四岁的时候,毫不反抗地接受国王无理的安排,不惜与血亲分离,将你作为人质般的存在,送到木百合宫?」 「木百合宫极有可能存在着与子嗣相关的诅咒,换而言之,你作为国王的养子也有死亡风险。除非他们持有保证你有不会死的手段。但是他们也并没有把相关的事实告知于你,对吧?」 「你一直在骗自己,忽略问题的关键,向自己洗脑父母是爱你的、是重视你的、诚实对待你的。但是,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埃里斯公爵夫妇的所思所想,你根本就不清楚,对吧?」 「认清现在的处境,你才能更快地从绝望中走出来,获得成长,这就是我今天和你谈话的目的。」 我沉默着离开了礼拜堂。 今天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 最开始,因为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冒犯,我感到了愤怒。 在那之后,得知爱德华对我的思念,令我感觉有所好转。 但随之而来接二连三的质问,确实令我无法反驳。 即使是这样,即使埃里斯公爵夫妇并不如我所想地爱我,对我隐瞒了某些事情,我仍然认为韦斯特利亚王妃所坚称的「埃里斯的图谋」并不存在。 我有韦斯特利亚王妃未知的情报源,先祖母,上上代圣女,米歇尔太太。 米歇尔太太没有必要对我说谎,至少在「诅咒」的问题上,我们利害一致。 而我这一世的父母,也绝对没有韦斯特利亚王妃所说的那么不堪。 在我离开埃里斯公爵领的时候,二人是真心因为难过而落泪的。 每年我的生日,也没有忘记过提前向木百合宫寄礼物。 如果他们完全不在乎我,何必多此一举? 或许有什么苦衷,他们没有告诉我事实。 人性总是非常复杂的。 王妃于我而言,是在我初入木百合宫时就善意地对我加以提点的良师益友。就像漫长幽夜中的一盏明灯,将我从无解的苦恼中拉出来,令我清醒,令我找到前路。 然而,通过这次谈话,我窥视到韦斯特利亚王妃因久经读心而变得阴暗、消极、多疑、冷血甚至残酷的一面。 读心读到爱德华想要亲近我,就刻意拉开爱德华和我的距离,这难道不是一种畸形的控制欲? 心理问题,几乎可以说是在木百合宫想要生存下去必然出现的。 因为,争权夺利、猜忌、怀疑、伪装是宫廷永恒的焦点。 只要活在其中,谁也不能幸免。 回想起三年前诺拉对我所说过的话,「殿下,在这里,如果你不去主动欺负别人,别人就会来欺负你。」 我很讨厌,那样的话语。 一想到爱德华和路易斯必须感受着如此令人窒息的气氛,逐步成长为王座的继承人,然后模仿着各自的母妃,用相似的办法去思考与行动,就感受到了苦难的轮回。 不管是韦斯特利亚王妃,抑或是黛莉亚王妃,她们在宫廷之中活得并不开心。 前者把自己封闭了起来,隔绝了与大多数人的沟通。 后者则通过蛮横的做法,把压力转移到他人身上,借此宣泄着负面情绪。 双方都是不健康的、畸形的、无能为力的。 由这样两位女性抚养着长大的爱德华和路易斯,为什么会成长为日后游戏中的模样,也就不难理解了。 在玩家眼中,神情寡淡、克制理性的爱德华和骄傲张扬、任意妄为的路易斯,各自有着吸引人去喜爱、去怜惜的特点。 但是,没有谁是生来就为了去讨人喜欢的。 攻略对象也会有自我厌恶和负面情绪吧。 人格的塑造需要经历怎样的阵痛,压抑的成长环境又会给人带有什么样的阴暗面,所有软肋与伤口的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些内容,在玩家眼里,总是会被当成提高攻略对象好感度时所用的说辞。 只需要回应一些鸡汤性质的金句,打开攻略对象的心结,问题就迎刃而解。 真的可以这么简单吗? 这就是玩家所扮演的女主角最狡猾的地方,就像作弊一样,轻易攻陷了攻略对象的心防。 然后,真正抛开甜甜的恋爱浪漫情节,去深挖阴影之下那些丑陋部分的玩家,又有多少? 之前也说过,木百合宫的历史是血与泪构成的历史。 但关于这方面,「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没有过多地着墨。 只是让玩家理解到,就算是王子殿下的人生也并非一帆风顺,这样就够了。 而那轻描淡写的原因,我猜,沉重的话题虽然会让玩家在进行恋爱模拟游戏的过程中引发共情,但也有令玩家抵触、反感攻略角色的风险。 谁也不希望自己的理想男友是个充满怨恨、仇视、恶毒想法的人,所以要尽可能地避免有关这些方面的描述,淡化王权斗争的影响。 就像我现在暂时不想与韦斯特利亚王妃见面一样,她今天所说的内容,我根本就不想去理解。 第49章 「怎么?我听埃里斯殿下的意思,是想要为了一个低等贵族来指责我的弟弟?」 黛莉亚王妃用羽毛制成的扇子掩住嘴,感到滑稽地发出了夸张的笑声。 「殿下是否搞错了什么?」 「首先,我黛莉亚家的人,让区区一名骑士科的低等贵族特待生从国立王室学院退学也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而已,有什么必要亲自动手?」 「其次,我黛莉亚家的人,代代都就读于魔法科,根本就不屑于自降格局去结交什么野蛮的骑士科的人。」 「第三,哪怕我黛莉亚家的人真的打了人,那也是被打的那个人该打。」 「身在学院都搞不清楚什么家世的人自己得罪不起,估计也没有那个智商从学院毕业吧。」 「打了也就打了,『敢告诉老师你就死定了』这种话更是绝对不可能出自我黛莉亚家的人之口。因为我的弟弟,根本就不会害怕什么老师。」 「如果有老师敢质疑他打人的决定,我的弟弟大可连那老师也一起打,这就是黛莉亚家的底气。」 黛莉亚王妃的说辞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太蛮横了。 黛莉亚王妃的母家,全是狠人啊。 但是,我听懂了王妃的言下之意。 是那个自称「费雪·普伦」的学生从一开始就骗了我。 在公厕里打他的人根本就不是黛莉亚王妃的弟弟,犯人另有其人。 然而,普洛蒂亚王国目前除了王室以外,还会有其他比黛莉亚更尊贵的姓氏吗? 宁愿栽赃绝对得罪不起的人,也要包庇真正霸凌自己的人…… 费雪·普伦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在我看来,只可能是埃里斯殿下天真的正义感完全被那卑鄙的骑士科特待生利用了呢。」 「无妨,反正我黛莉亚家本来就已经因为横行霸道而臭名昭著,再添一笔丑闻也无所谓。」 原来你有自觉啊?黛莉亚王妃。 「但只听一面之辞是不行的。如果蠢到连被人当枪使都没有发现的话,你搬出正殿对埃里斯来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公爵夫妇社交季的时候在我家的展销会上买了很多珠宝。看在他们的面子上,我就不和殿下计较了。」 「那么,慢走不送,祝你一切顺利。」 ————————————— 走出了温室的我感受到阵阵寒意。 想必是收获节结束后,如今已经是入冬的季节。 「诺拉,你认识一个名叫『费雪·普伦』的人吗?在国立王室学院读书,骑士科,而且是特待生。我之前以为,那是你的弟弟。」 我不死心地向我的女仆长问道。 「费雪、费雪……贵族圈中如今持有梅花的姓氏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由于普伦家代代相传的魔法天赋仅仅是与植物交流,没有什么崛起的机会,我们落魄贵族的家庭也没有余力生养太多孩子。就我所知,我的几位叔父都没有赐名为费雪的孩子。至于私生子之类的可能,应该也是不存在的。私生子不被法律承认,没有使用花的姓氏的资格,更不可能作为特待生出现在国立王室学院之中。」 果然,「费雪·普伦」是一个假名。 特待生的身份应该是真的,但除此之外的全部都是谎言。 当时在公厕被打的学生显然提前已经准备好了。即使谎言被戳破,他用了假名,就很难被追究。 最令我感到奇怪的是,他有什么撒谎的必要吗?明明是可以伸张正义的机会,反而帮打自己的人脱罪。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复杂,看来这桩校园暴力事件并不简单。 第53节 ————————————— 从诺拉那里入手了这个月的「茉莉邮报」。 布瑞恩用密文告诉我,维尔雷特侯爵领最近在搜查管辖范围内「禁药」的供销途径。 侯爵怀疑这段时间泛滥的魔物狂潮就是由「禁药」引起的,而「禁药」此前只在教会名下的魔法师之间少量流通。 这个的话,之前已经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听说过。 上上代圣女的消息果然是比骑士团更灵通一些啊。 目前骑士团能够追踪到的信息,和我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得知的内容相差无几。 有人在西部生产「禁药」,然后运输到南部进行交易。 而且,买入的价格是超乎想象的低廉,连平民也能买到。 不少失去花的姓氏的原贵族变为平民以后,即使在「启示」之下发现了自己继承自先祖的魔法天赋,也没有财力到国立王室学院接受培养。 而他们的魔法天赋往往又是比较鸡肋的,功能比起真正强大的魔法更接近现代的魔术,都是些用处不大的障眼法。 现在,由于「禁药」的出现,这一部分人也能够在金钱的加持下随心所欲地使用魔法了。 于是王国的南部出现了神化「禁药」的荒谬传言。 有人说「禁药」可以用来给土地施肥,使种出来的粮食也带有魔力。吃了以后,普通人也能得到魔法血统。 另外有人说「禁药」延年益寿,使人青春常驻,可以涂抹在脸上发挥最大功效。 还有人说「禁药」是佩图里亚的发明,佩图里亚又是三年前治疗西部瘟疫的最大功臣,说不定当年的瘟疫就是用「禁药」治好的, 尽管「茉莉邮报」上刊登了「禁药」可能引发魔物狂潮的猜测,骑士团也在呼吁民众不要购买可疑的药物,但堵不如疏,限制的做法只是推波助澜地把黑市的「禁药」价格炒到原本的上百倍而已。 明明冬季的魔物狂潮不应该如此泛滥,但由于「禁药」造成的乱象,本以为已经结束的战争再度复发,年仅九岁的布瑞恩也不得不以见习骑士身份参与到后方支援工作之中。 穿骑士服的布瑞恩,好想看。 现在的问题是,国王在南部推行的有关免费向平民普及读写教育的新政,大概率要因为「禁药」引发的战争而搁置了。 凡事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如果南部再次发生战争,国王肯定会考虑到效率,干脆跳过奥利维亚领,只在其他地区推广新政。 这么一来,为了令子女得到更好的教育资源,本就想要躲避战乱的南部普通国民就会更快地流向其他地区,带走了在南部生活数年来积累的财富,奥利维亚领的人才流失也会进一步加剧。 如果考虑到社交季歌剧的风向,多数背井离乡的目标会是润到正在崛起的淘金热圣地,王国西部吧? 考虑到奥利维亚公爵数月前就对新政表示的反对立场,很容易联想到国王是在用这一招杀鸡儆猴。 一石二鸟。 所以,米歇尔太太社交季时对我说的有关「禁药」来源的猜测,不无道理。 国王陛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和善。 他在逼奥利维亚公爵选择站在自己这一边,以南部的国民为要挟。 既然布瑞恩向我提供了非常有价值的情报,我也要给出相应的回报才行。 对了,就把水泥的混合比例告诉布瑞恩吧,这可事关接下来几年都会很赚钱的生意哦。 新政也在用的新型建筑材料,防水、防风、坚固、耐用,在维尔雷特侯爵领肯定也会派上用场的! ————————————— 夏洛蒂来信了。 王国的南部想向埃里斯借钱。 奥利维亚公爵如今骑虎难下。 一面是战争的压力,另一面是新政的压力。 两面都要用钱,两面都不能放弃。 诚然,奥利维亚公爵领是可以从国王那里借到钱的。 但作为交换,不可避免地需要交出部分领土的管辖权,或者领地之内的自主裁量权。 已经处于被动状态的他们并没有与国王谈判的筹码,可想而知,只能任人宰割。 不过,有血性的奥利维亚公爵不可能像我那父亲一样听话地选择受制于王室。 他们父女二人想到了通过发行债券的方式,以奥利维亚公爵府的信誉作担保,筹集资金。 但是,破绽很多。 如果有人仿制出虚假的债券凭证,奥利维亚领岂不是就此背上了超额的债务? 那可是名为贪婪的无底洞啊。 剑与魔法的世界没有变色油墨。 就凭这一点,足够政敌从金融安全的方向下手,将奥利维亚公爵府完全击溃。 事实上,如果讨论金融安全问题的话,普洛蒂亚王国本身也流通着大量的假币。 就算黛莉亚家有专属的「矿物开采权」,也不可能完全垄断国土以内的矿产。 而假币,是指并非由黛莉亚家所发行的货币。 假币的流通毫无疑问也是威胁着整个王国的金融安全的。 但国王从不对假币的存在进行整治。 很简单的道理,他只需要重新调整金币、银币、铜币之间的兑换关系就足够了。 这也是成本更低的办法。 金、银始终是稀有贵金属,矿产资源本来就很少见,仿制出假币的难度就更大。 市面上新增的假币一般都是铜币。 既然铜币变多了,那么,就由国王下令,要去用更多的铜币去兑换等值的银币。 虽然这个做法会损害大多数平民的利益,使他们持有的铜币贬值。 但国库的款项取用只会用金银来计算,换而言之就是不会影响到王室。 再加上,黛莉亚家可以持续发行更多的铜币,将假币的价值逐步稀释,夸张的情况下甚至能令假币的制造者反向打工。 举这个例子就是想要说明,金融安全的问题对各个方面都占有绝对优势的王室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因为可以通过配套手段来解决。 但对于奥利维亚公爵府来说却是致命的。 我不认为借钱是一个好主意。 对现在病急乱投医的奥利维亚公爵府来说,本以为是救命药的急药最后很有可能会变成慢性的毒药。 第50章 佩图里亚的精灵族 「又是举报信……学生会反映这个月已经收到不下十封的匿名举报信了。」 「嘿,事关木百合宫尊贵的那一位,我们这样普普通通的魔法科教师又能够帮上什么忙?」 说话间,二人默契地望向坐在上首的精灵族。 「佩图里亚老师,听说三年前,前往西部处理瘟疫问题的就是您与黛莉亚王妃。想必你们二位交情很深吧?现在黛莉亚王妃的弟弟辱骂、威胁、挑衅、恐吓普通学生的问题,似乎已经影响到我们学科的声誉了。您看,这……」 萨根·佩图里亚无奈地点了点头。 「可以了,你们也有你们的难处,我理解。我会向安德烈·黛莉亚问清楚事情的原委的。」 安德烈·黛莉亚,是萨根·佩图里亚非常看重的魔法科优等生。 抛开「黛莉亚」这个家世显赫的花的姓氏不谈,以他本人的资质在这一届魔法科学生中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天才。 天才往往都有自负的毛病。 安德烈·黛莉亚就是如此,因目中无人、张狂自大、树敌无数而扬名学院。 出于惜才之心,萨根曾经委婉地向他提醒过:行事最好低调一些,不要无谓地得罪人。 如无意外,安德烈·黛莉亚今后会成为王国杰出的魔法师、国王身边的得力助手、教会的红人。 只要到达了更高的位置,就会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道。 空有才能而缺乏情商是走不远的。 为了少受些现实的毒打,就先在学院里尝试着开始改变自己,怎么样? 在那以后,安德烈·黛莉亚果然听他的话,收敛了很多。 可是,最近学院内又流传起了安德烈·黛莉亚打人作恶的流言。 偏偏,国立王室学院魔法科的教师之中,就只有身为精灵族的萨根能管住这个刺头。 而萨根在这个时间点又恰好被国王陛下安排了接下来的重要工作。 他要前往西部推广新政,监督为孩童建造的、进行免费读写教育的校舍工程。 作为老师,萨根想要相信安德烈·黛莉亚不会无缘无故地打人。 那孩子虽然嚣张跋扈了些,是非常典型的少爷性格,但心总是好的。 像是仗着家世去向弱小的学生施加暴力这样没品的事,不像是他所为。 毕竟是「那位」黛莉亚王妃的弟弟。 时间很赶,如果可以的话,萨根希望在离开王城前把流言的事处理好。 这也是为了偿还三年前黛莉亚王妃帮他解决瘟疫的人情。 —————————————— 「南部又要为魔物狂潮开战了,正在向教会申请调派可以使用疗愈魔法的魔法师给予后方支援。」 「骑士团向教会发出警告,本应受到魔法师严格管控的特殊药物为何在民间泛滥……请作出批示。」 「诅咒从未消失,有新人魔法师质疑教会高层配合王室淡化『埃里斯』的吉祥物作用是否出于政治目的。」 「发现曾任圣女近侍的米歇尔·杰思明女士在王国南部活跃的痕迹。此人是『茉莉邮报』的创办人,似乎试图发行刊物引导与禁药相关话题的舆论风向。」 「薇尔·瑞杰,未经教会登记的魔法师,身边常带有一名男童。高度怀疑是某位贵族出身私奔出逃的小姐或私生女。最近一次出现在北部,继续保持关注。」 第54节 …… 除了安德烈·黛莉亚的传言,萨根需要处理的问题还有很多。 比如,逐条查看教会最近收集的情报。 萨根基本没有什么私人时间。 就算学院的教学环节结束了,国王交给他的工作也完成了,连教会的任务都分派到手下的魔法师那里了…… 这不还有一堆需要排查的潜在风险吗? 萨根想,如果凯克特斯圣女或者维尔雷特圣女还在的话,他会轻松很多。 只需要接受圣女的指示,负责执行而非决策的部分,不必担忧犯错和错误可能导致的后果。 圣女是不会有错的。 尚未觉醒魔法天赋的时候,就是圣女手把手地教他做事。 怎样才能实现王国民众的利益最大化,怎样维持普洛蒂亚王国的权力平衡,怎样防范他人的不轨之心。 萨根是国王的老师,而圣女是萨根的老师。 根据事项的轻重缓急,萨根通常将情报分为四类来处理。 第一类,是紧急并且重要的,与「禁药」副作用相关的情报。 他需要尽快着手减轻战争、来自骑士团的施压、以及凯克特斯的人泄漏的真相所造成的负面影响。 第二类,是不紧急但重要的,事关明年春季新政的推行,以及孤儿院的发展,他接下来有去往西部的行程。 为了节省时间,等第一类的问题解决以后,直接骑龙前往西部吧。 第三类,是紧急但没那么重要的,开展有关薇尔·瑞杰真实身份的调查。 这部分的问题,或许通过写信,或许交给他人来解决就好。 第四类,则是既不紧急,也不重要的。 什么「诅咒」、什么吉祥物,他并不关心。 萨根曾经把很多时间浪费在研究「诅咒」上。 但在如今的他看来,「诅咒」其实就只是五十年前以讹传讹的产物罢了。 维尔雷特圣女死后一年,教会检测到了所谓「诅咒」的存在。 当时,萨根还只是教会中排名靠后的魔法师,远离权力中心。 由于「诅咒」,所有能够施加这种魔法的魔法师在当时都遭到了盘查与审问。 但「诅咒」无法被辨别,谁也没有证据。 意识到这一点的不少魔法师动起了心思,于是,「诅咒」渐渐成为了魔法师之间互相倾轧、陷害、排除异己的借口。 经过长达半个世纪的互相残害,「诅咒」仍然存在,王室并没有受到真正的影响。 反而是教会,因为数名魔法师的死亡,遭受了严重的损失。 随着时间的推移,萨根逐渐发现,想要施加如此持久又强大的无名「诅咒」,必然要用到圣女级别的魔力。 但是,凯克特斯圣女和维尔雷特圣女早已死亡,剩下的可能就是——诅咒是五十年前人类之中魔力最强的国王所施加的。 国王不会对自己的后代不利,「诅咒」说不定空无一物,只是作为「诅咒」的空壳存在着,用以引发当年魔法师之间的猜疑与忌惮。 「湮灭」天然克制精灵族的力量,可能这就是「诅咒」无法被辨认的原因。 萨根猜,是五十年前的那位国王自导自演,想要借「诅咒」来做些什么,从而将王权集中在自己的手上。结果没有把空壳般的「诅咒」解除,才会蝴蝶效应影响到了教会以及后人。 他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真相。 上任国王死后,萨根又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现任国王。 包含王室子嗣的死亡在内,一切错误、意外和不幸其实都与「诅咒」本身无关,只是人们的臆测和推脱而已。 人之所以总是拿「诅咒」来说事,无非是因为圣女的缺位,还有想要将罪名归结于某些虚无的存在,如此一来他们就没有责任了。 既然「诅咒」很有可能是个空壳子,为什么不将计就计,钓出可能对自己有异心的人呢?萨根向国王建言。 于是,国王想到了,把王位的第三名顺位继承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以吉祥物的名义作为养子接到木百合宫生活,借此牵制自己的弟弟埃里斯公爵的计划。 ————————————— 萨根·佩图里亚对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还是有些印象的。 那是被大人的欲望所摆布的、无辜的孩子。 最开始的时候,萨根也很好奇,这位殿下为什么能够歪打正着,真的把自己塑造成了木百合宫的吉祥物? 神谕是他和国王陛下编造出来的、没有依据的东西。 听陛下说那孩子似乎才四岁就觉醒了魔法天赋,萨根就更震惊了。 事实证明,一切只是误会与巧合而已。 而造成误会与巧合的,会不会是那孩子为了引起国王陛下的重视,故意在撒谎呢? 难道说,埃里斯真的做了什么? 在那之后,又用解决瘟疫的点子来拉拢自己…… 除了孩子的父亲在背后刻意指使外,萨根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埃里斯这个花的姓氏在萨根的心目中本来就只有负面形象。 凭「国王的弟弟」这种身份就能得到爵位与领地,生活条件优越却从不回馈社会。 学习不认真,工作也不努力,根本就是王国的蛀虫。 甚至试图制造危机以施恩于精灵族,视人命为草芥,王室养不熟的白眼狼。 幸好,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年纪尚幼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他那对父母,来到宫廷。 这一点,萨根认为自己的安排没有错。 但愿在陛下、王妃与木百合宫的侍从教育之下,这名国王的养子会重新拾回「埃里斯」应有的忠诚。 对了,萨根还听说过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已经搬出了木百合宫的正殿。 这种自愿退出纷争、远离权力的做法,毫无疑问是国王教育成功的证明。 而在那之上,据说这次推行新政所用的新型建筑材料,似乎也是出自养子的手笔。 原本萨根心中对吉祥物的印象稍微扭转了一点,在好的意味上。 ——————————————— 「安德烈,学生之间在传你打架的事,我原本是不信的。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这一身骑士科的二手制服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还有,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伤,请好好给我一个解释。」 「……」 安德烈·黛莉亚在萨根·佩图里亚面前一言不发。 「好吧,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说,那么我们也没有继续交流的必要了。你想要自毁前程,我绝对不会阻止你。你觉得骑士科适合你,就去骑士科好了。连制服上的名牌都不敢换,看来你也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很丢脸,对吗?」 萨根一把扯下了安德烈·黛莉亚身上伪造的姓名标签。 「这就是你在骑士科用的假身份,费雪·普伦?」 「老师,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明白。」 「是的,我不明白,有什么必要伤害自己的身体到这个地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抹黑自己、抹黑黛莉亚这个姓氏、抹黑特待生的身份?」 「我受够了!每个人、每个人都只想我走他们安排好的路线,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问过我的意见了吗?我讨厌我的姓氏,我不想再活在黛莉亚的阴影之下了。」 第51章 间章-因何而存在的世界 「也许你听说过,我们目前的技术瓶颈在于伪随机数。」 「这是因为,我们所用的程序、语言,比方说c语言、matlab,生成的都是伪随机数——把根据时间所生成的种子,放入到可确定的函数之中,然后得到了最终的随机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伪随机数永远是可预测的、可确定的。它存在可以被人彻底掌握的规律。」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那样两幅示意图?真随机数就是人为地在白纸上随意点上密密麻麻的黑点,没有任何规律和踪迹可寻,一切全凭心意。而伪随机数是数字生成的白纸上的黑点,尽管放大到每一个细节看起来都可以很不一样,然而只要缩小就会发现黑点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布的。于是我们假定,生成真随机数的关键在于人。」 「有人想到,去引入软件、算法、代码以外的变量,那些现实世界之中人为制造的变量,去改变触发『果』的『因』。譬如,完全绕开生成伪随机数的函数,收集现实中的非确定性数据来源,使用时间以外的种子……但这些仍然是在录入数据的瞬间既定的、可预测的。」 「这个时候又出现了一个问题,即使通过技术手段达到了统计意义上的随机,它的底层逻辑仍然建立在『可知』、『有限』、『回归本质』以上。」 「那么,理论上仍然属于伪随机。只要是伪随机,人工智能永远只能收集用户的数据仿制出已经存在的事物。你可以理解为缝合怪。把元素拆分然后重构,就像一幅画由人来画出来那可以是凭空诞生的、具有创造性的,但只要伪随机数的问题没有办法破解,人工智能永远只是在重复、模仿、缝合人的已有创造。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它不能自己凭空创造。」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之前你问过我现实和虚拟世界的边界在哪里、区别是什么。当时我的回答是,人活在现实之中,而非虚拟世界之中。」 「如果人分离出意识后能够独立活在虚拟世界又会怎么样呢?先作出这样的假设好了,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打造出一个沉浸感与现实相同的虚拟世界只是时间问题,虚拟世界与现实感知完全无差别也并非完全做不到。但问题在于,没有办法制造出真随机数,虚拟世界和现实仍然不存在任何的可比性。」 「你可以理解为,虚拟世界里所有数字生命的命运都是必然既定的,没有现实中的那些不可预知的因果,缺乏神秘、缺乏可能性。数字生命可以被构造为现实中不存在的形态,比如由人幻想出来的魔法生物龙、史莱姆,它们像人一样可以思考,可以活动,但那些想法都是人为制定好的,没有任何自由意志的、机械式的反应罢了。因为它们都不是人,没有办法来到现实对虚拟世界进行干预,也就无法在被框定好的世界范围内构想出超出那个世界的事物。」 「人可以创造出飞机、火箭、互联网,但数字生命如果没有由人去植入这些概念,就做不到同样的事,无法带来技术变革。这就是伪随机数的局限性。」 「所以你看,人可以是自由的,而数字生命不可能自由。数字生命只是对人作出反应,而非主动产出意识。这是我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跨不过去的难题。」 「然后我们公司有一位专门研究大脑科学的女研究员之前提出了一种观点,把人本身作为变量直接引入到虚拟世界之中去又会怎么样?不少经典的科幻作品也曾经探讨过类似的超人类主义设想。全脑仿真,计算神经科学和神经信息学的逻辑终点,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强人工智能的实现途径。」 「人心很奇妙,无法通过逻辑来推理,天马行空、为所欲为。而且,如果我们能将脑中的信息与进程从身体中分离出来,那么我们的意识就不再受制于个体功能与寿命的局限性。更进一步,脑中的信息甚至能被部分或整个地复制或转移到其他基质中去。我们减缓甚至完全逆转了这些信息必将消亡的命运。也就是说,永生的技术得到了实现。」 「但是,人脑中大致包含850亿个神经元以及连接他们的850万亿个突触,利用半导体微处理器技术模拟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需要一台今超级计算机。全脑仿真注定是高能耗并且难以实现的,除非我们找到了非模拟、完全延用脑内原有部件的做法?那已经违反了法律……」 「早在这个世纪的上半,类似『缸中之脑』的体外神经网络已经被制造了出来,培养皿中育有活的脑细胞这个做法已经被证实是可行的。」 「……我曾经惋惜过,一个人的死亡,意味着他那颗聪明的大脑就要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而只要技术上可行,今后所有聪明的大脑们就多了一个新的选项,在虚拟的世界里继续存在下去。只要把人视为真随机数问题的出发点,技术的瓶颈或许就能得到突破……」 「但是也要考虑到技术的缺陷会不会造成哲学僵尸。如果我们在虚拟世界中观察到的『人』,看似很像具有人的意识,本质上却只是表现出高度智能的行为。它表演出了人应有的反应和感受,仅此而已,那么我们又应该怎么去定义这样的存在?新的问题从此诞生。」 「针对这一点,我们认为观察『它』是否具有生成真随机数的能力就足够了。这么说或许不够具体。如果是真正『人』的话,是可以做到摆脱既定的某种固有命运,选择自己新开辟的命运的路线的吧?机器是无法做到自主创造的,但人可以。所以,将其置于一个实验环境,看看实验对象有没有足够的能力成为真随机数的生成器不就足够了?」 第52章 我给夏洛蒂回信说明了发行债券的风险,以及向贵族借钱可能引发的问题。 王城没有任何一个大贵族家庭会愿意向南部借钱,目前的形势对于南部来说相当严峻,而从别的地方借钱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可以理解奥利维亚公爵不想因为领地处境处于劣势被国王拿捏的想法,但,可能从国王这里借钱真的是唯一解。 包含国王的弟弟——埃里斯在内,中部矿山的主人——黛莉亚、骑士团的主宰——维尔雷特、王国最富有的商人——韦斯特利亚、北部历史悠久的魔法师家族——凯克特斯等等……无论是哪位大贵族,都不可能在这个至关紧要的时间点,为了与自己不相干的奥利维亚公爵府而轻举妄动、去引起国王的猜忌。 第55节 况且,其他领地也有推行新政的任务,自己缺钱的情况下还要挤出充足的资金来救助南部,这是不现实的。 说起来,「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离玩家正式开启游戏剧情的十年前,奥利维亚公爵领发生的问题究竟是怎么解决的来着…… 可以肯定的是,危机最后得到了妥善的化解。 毕竟,夏洛蒂长大后顺利入读了国立王室学院,待遇没有降低,而且还悠闲到有时间和身为平民的玩家交朋友。任何一个家庭陷入危机的人,都不会有闲心去享受什么愉快的校园生活吧? 这一点足以证明,南部公爵府的地位并未因为战争与新政的双层夹击而下滑。 又或者,即使曾经陷入了低谷,等到夏洛蒂入学时困境也已经消除。 尽管这是从结论倒推过程,对改善现状没有什么帮助。 但已经足够从侧面说明,能够令奥利维亚平安度过当前难关的办法确实存在着。说不定,解决的方法比意料中还要简单。 比如,由我来劝爱德华和路易斯给南部借钱。 之前说过,爱德华自出生起就得到了来自韦斯特利亚王妃嫁妆之中相当丰厚的部分。 同样的,路易斯也是如此,实力更雄厚的黛莉亚公爵给自己家的外孙赠礼只多不少。 身为王储,爱德华和路易斯不但能够自由支配自己名下的财产,每年还能从国库处继续得到资金。 对于他们二人来说,钱就只是数字而已。 而且,他们也不会像其他贵族那样会因为同情奥利维亚公爵领出钱而受到国王的冷眼,没有什么好顾虑的。 到底是从「诅咒」的影响中存活下来的两名子嗣,国王对爱德华和路易斯基本都是采取溺爱的态度。 那么最终因为这个决定遭到责怪的,就只会是劝两位王子借钱给奥利维亚公爵领的我。 国王完全可以把蛊惑涉世未深的王子的错全部怪在我的身上。 不过,我是木百合宫里的吉祥物,再加上我已经搬出了正殿,国王是否以冰冷的方式对待我根本就无所谓。 就算国王再生气,也暂时没有办法把我赶出去,最多迁怒到埃里斯公爵府上。 然而,埃里斯公爵府又是和奥利维亚公爵府订下了国王所主导的婚约的。 公爵夫妇在借款的问题上已经选择保持沉默见死不救了,足以表明忠诚,既然引发了国王不满,婚约是不是也顺势废除掉比较好? 如果国王真的想在这方面做文章,就相当于把王室对奥利维亚公爵的敌意摆在了明面上。 以伯父他谨慎的性格,是不会做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彻底化友为敌这种撕破脸的愚行的。 要知道,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加上,奥利维亚公爵绝对不是和善的兔子,而是凶猛的猎鹰。 国王对于南部的态度,就是既进行拉拢又实施打压,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目的是驯服而非养大其野心或者激起其反抗心。所以,一直以来,南部和东部都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因而得以和平共存。 但现在,禁药的泛滥打破了这种平衡。 这么说的话,游戏开始后,玩家是可以正常地从萨根那里入手本次引发危机的禁药的。 可是,这个道具明明有着强烈的副作用。 这有一种可能,十年后萨根所出售的禁药经过了改良,已经变得无害。 然而在这个时间点,发明出禁药的萨根,难道不会被追究挑起战争的责任吗? 我从布瑞恩那里得知,骑士团已经追查到了禁药在南部泛滥的问题,而禁药正是魔物狂潮的起因。 那么,真正需要为这件事的后果负责的,明明应该是萨根,或者说教会才对。 原来如此……联想到这一点,就能够猜到这次危机最后是怎么化解的了。 萨根肯定会因为禁药这个麻烦,欠下了奥利维亚公爵领一个天大的人情。 也就是说,最后钱的部分会由精灵族来填上。 但精灵族最开始发明禁药的目的是为了王室,所以说真正需要向南部赔偿的那一方成了国王。 萨根充其量只是背锅,一旦罪魁祸首其实是国王这一事实被公开,王室就会成为奥利维亚公爵索赔的对象。 在东部与南部的势力博弈之中,国王无疑会因为落下话柄而处于下风,所以这是绝对不能公开的秘密。 到时候,可以狮子开大口的就不是王室了,而是遭受严重损失的奥利维亚公爵。 本以为向自己这一方倾斜的天平瞬间再次失衡。 想要通过债务拿捏南部的国王,原本的计划大概率会落空。 不仅仅是王室无法牵制南部这么简单,由于资源的总量始终是有限的,支付给南部的补偿要从其他地方挪用。 而能够想到的资金来源就只剩下还没有成为板上钉钉的新政。 只要魔物狂潮的起因最终公开,连锁效应就会导致新政无法施行,并且战争最终导致的结果也不是预想中的东部从南部撷取胜利果实,新政也不得不停摆搁置,这样的两败俱伤——无疑是下策中的下策。 王国的国民又不是傻子,禁药的危害被大众所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他们之前有多么夸张地把禁药捧上神坛,接下来就会有多么愤怒地把禁药贬低到一文不值的地步,这是人性,王室毫无疑问也会遭到迁怒与质疑,萨根在西部积累的人望之需要一个瞬间就能够消失殆尽。 米歇尔太太恐怕已经提前猜到了,禁药这种全新的物质会给剑与魔法的世界带来怎样惊人的危害、引发人的贪欲与斗争、然后把无辜的人卷入其中。 站在我的立场,只能在心里暗暗地去指责国王的目光短浅与幼稚。 搞不清楚伯父他究竟是由于统治者的傲慢、欠考虑地做出了错误的决策,还是单纯被手下的人蒙在鼓里、被隐瞒了禁药的危害。 情况已经相当危急了,最坏的情况还会引发王室与奥利维亚公爵府的撕裂,必须尽快采取行动才行。 ———————————— 「为什么我非要捐款给那个女人不可啊?」 听明白我的来意后,路易斯上来就摆出了不合作的态度。 当然是为了帮你们王室收买人心…… 如果是王室成员在危机时刻给奥利维亚公爵领雪中送炭,等到魔物狂潮由禁药引发、国王可能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这种丑闻曝光时,至少能够通过主动发起对南部的捐款达到一点将功补过吧? 虽然你的惨况是我造成的,但我事前并不知情,而且在不清楚自己应负的责任时也有尽力去救援,可不可以将其视为一种变相的弥补呢——只有这样,双方才能给彼此一个台阶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现在奥利维亚公爵府急需用钱。如果路易斯不出手,被战争连累的南部国民就没有面包吃,只能挖树皮、吃鼠雀……还会因此生病。」 没错,战争发生的地区往往也是疫病高发的地区。被战争连累的灾民流离失所,有一口吃的就已经算是不错了,根本没有办法去计较食物的卫生和安全。基本上疟疾、鼠疫都会在人们之间泛滥,而泛滥的疾病又会引发更多人使用禁药,而禁药吸引来更多的魔物加速战争的进程扩大战争的范围,形成了恶性循环。 「是那个女人叫你来问我的?夏洛蒂·奥利维亚,她是怎么知道我很有钱……我知道了,你的婚约者,绝对是在暗恋我吧。哼,真是无聊的引人注目的小把戏。」 我忘了,路易斯坚定地以为夏洛蒂喜欢他来着…… 我是觉得夏洛蒂还没有早熟到关心什么情情爱爱的问题这个地步。 不如说是路易斯太自恋了,看到谁都觉得对方喜欢自己。 真好啊,钝感力太强了,就算别人明确说出「你这家伙真是令人讨厌」,路易斯也会解读成对方是在引起自己的注意呢,从来不会思考是自己有问题,自恋到这个程度只能说心脏实在太强大了。 事先设想过路易斯会不会作出「没有面包为什么不吃蛋糕呢?」这样何不食肉糜的言论,还打好了草稿应该怎么劝说他动一动恻隐之心,然而,路易斯比想象中还要爽快地答应了捐款的请求。 「也不是不行。」 「但是你和那个女人要跟我保证,钱确实被用在了帮助普通平民的地方。」 「我可是知道的,社交季的慈善晚宴充满了骗人捐款敛财的下等贵族。他们筹集到资金以后根本就不会做正事,尽是用在自己挥霍享乐的地方了。我没有那些多余的同情心可以施舍给坏人。」 「嘛,你和那个女人看上去应该还不至于贪这方面的钱。只要你能作出保证,我可以答应你,捐款的事。」 真是令人感动啊。 那个自我中心的路易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路易斯、看起来根本就不管别人死活的路易斯,居然也会有这样好心的一面! 几乎要令人喜极而泣。 是因为胖虎效应吗?好人做一件坏事就会被过度批判,而坏人做一件好事便会被人极度赞扬,甚至过去的劣迹也会被忽略。路易斯你,原来不是那种彻头彻尾的坏孩子啊,太好了。 我以充分浮夸的演技赞美着抬头挺胸自鸣得意的路易斯。 不过,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这孩子会答应。 韦斯特利亚王妃之前说过,路易斯虽然表面上对我很不客气,但是读心能读出来想的都是跟我有关的事,对吧? 四舍五入,路易斯就是喜欢我! 「喂,弗里德里克,你不要太得意忘形了啊。才不是因为你而捐款的,是同情南部那些因为战争失去家园的普通人罢了。不要再在我面前露出这么恶心的笑容……所以说别笑了,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上次打架以后,二王子殿下有没有想过和大王子殿下友好相处呢?其实我和爱德华很熟哦。只要你们诚心地向对方道个歉,彼此都给对方一个台阶下,兄弟关系肯定就能恢复的。共同在正殿生活关系还闹得这么僵,有什么必要吗?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要他来找你玩吗?依我看……」 「少来得寸进尺了,弗里德里克。」 路易斯打断了我的话,一如既往地没礼貌,撇了撇嘴。 「没用的,他就是讨厌我又有什么所谓?」 「我又不是非要和他玩不可。爱德华·普洛蒂亚就算表面上答应了你的要求,那都是在你和其他大人面前演的而已。哦,你以为他很善良很无辜?难道不是他在装模作样卖乖?说到底,他还是骨子里瞧不起我。而且,你也知道的吧,上次是他先动手的,我可什么都没有做啊?应该道歉的人难道不是他?」 不,绝对是你有错在先爱德华才会打你哦。 「切,我就知道,弗里德里克,你也好,木百合宫的其他人也好,都喜欢他远远超过我。如果有什么坏事,就肯定是我做的,不会是他做的。永远都是我有错,他爱德华没有错。你们都是偏心!」 那个啊……路易斯你应该有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说到底,是因为你之前做的蛮不讲理的事太多了,大家都形成了路易斯太任性的刻板印象。相比之下当然会更相信沉稳可靠的爱德华那一边的说辞不是吗? 承认吧,爱德华就是比路易斯你更讨人喜欢。 「哈?那个虚拟的家伙更讨人喜欢?开什么玩笑?晚餐结束的时候,他装模作样地把已经吃掉了草莓的蛋糕推给我吃,还说是想要和我分享来着。明明就只是因为他喜欢的草莓的部分没有了,把吃剩的东西给我!我说我不要,他还是强硬地塞了过来,爸爸还夸他是出于好意,没有比那家伙更讨厌的人了。」 这是我认识的那个爱德华吗,听路易斯的意思,难道说,爱德华有一点腹黑? 「已经够了吧?我不会再去主动招惹那家伙了。反正只要碰到他我就不会有好下场。谁都会先入为主地觉得又是我先开始欺负人的。对对对,全世界只有爱德华·普洛蒂亚一个人最可怜,明明是我被他陷害了!」 下场……路易斯,你这个用词,有自己平时就像反派的自觉啊…… 路易斯不断地向我抱怨着爱德华与自己在正殿待遇的反差,虽然在我看来那些全部都是他的自作自受。 等等,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路易斯诉苦用的沙包了? 第53章 路易斯那边给出的发向奥利维亚公爵领的捐款,是我意料之外的慷慨。 他和他的那位母妃一样,没有什么金钱观念,对数字也不敏感,用钱的时候非常大手笔。 这么一来,就没有必要再向爱德华和韦斯特利亚王妃请求捐款了。 更何况,在上次会面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韦斯特利亚王妃,自然也没有从她那里得到与爱德华见面的准许。 毕竟在她看来,我是和「诅咒」有关的人啊…… 就这样,到了新一年的春季,战争平息,新政落实,与禁药泛滥相关的审判问题提上日程。 第56节 民众终于意识到,多地的魔物狂潮是由禁药所引起的,由此引发出了极大的争议。 萨根首当其冲地丧失了教会首席的魔法师资格,今后在国立王室学院免费授课的惩罚还要继续延长。 这已经是基于他四年前解决瘟疫的功劳,从轻作出的处罚了。 除此之外,教会大量的魔法师席位遭到重新洗牌,就连学院的魔法科师生也因为未能及时做出反应受到了波及。 许多具有魔法血统的贵族都被牵连着降低爵位、罚没领土。魔法师的上升通道一片黯淡。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次在战争中崭露头角的骑士团。维尔雷特侯爵——也就是布瑞恩的父亲,由于重大战功得到了封赏、晋升为维尔雷特公爵。骑士团之中一口气取得爵位的还有数十人左右,可以说是前途一片光明,把家里的孩子送去学剑的贵族似乎也因此多了不少。 王室与受害的奥利维亚公爵展开了谈判,我和夏洛蒂的婚约照旧不变,教会则需要为南部在战争中造成的损失付出代价。 幸好有路易斯瞒着国王与王妃私下捐款的面子,双方到最后还是达成了不开战的共识,通过东部向南部让渡部分权力与资金的方式,和平地给这场两地一触即发的矛盾画上了句号。 路易斯,以及其背后的黛莉亚家,因为做对了决定,收到了来自国王的感谢。 全程被隐瞒捐款事项的黛莉亚王妃先是表达了对路易斯自作主张的不满,然后又带着不明所以的路易斯来向幕后让他这么做的我道谢来了。 「这下佩图里亚又欠了我们家一个人情呢。干得好啊。」黛莉亚王妃一如既往地发出了反派般的笑声。 佩图里亚在魔法师界的影响力不会就此消失,国王将萨根免职的表态,其实是在给精灵族全体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如今只是为了平息民愤和维尔雷特的愤怒才做出了罢黜萨根的决定。 只要时机合适,萨根将会重新被国王重用。 我明白游戏剧情中的萨根为什么只是被介绍为区区一名普通魔法科教师,又能够接触到孤儿院中身为平民的女主角了,原来这场魔物狂潮就是他被踢出教会的契机。 而萨根重回教会的机会,当然就是找到下一任圣女这样重要的功绩了。 以及,夏洛蒂明明有魔法血统,在国立王室学院中就读的却是骑士科而非魔法科,那背后的原因也变得非常清晰。 谁会去一个曾经和自己家人有仇的「老师」萨根那里学习魔法呢? 夏洛蒂在隐藏结局里,是以圣女的女骑士身份成为国王的。 这并不意味着她不会魔法,相反,夏洛蒂的魔法天赋同样出类拔萃。 因为夏洛蒂和女主角不在同一个学科,也不是同一届学生,这就解释了她为何无法及时制止玩家在女厕所里遭受的霸凌行为…… 总感觉,事态的发展正在逐渐向游戏所说的情形靠拢。 那么,我就更不可能坐以待毙了。 「我应该已经向王妃证明了我的价值所在了吧?新型建筑材料也因为新政得到推广了。这一次,黛莉亚王妃愿意重新考虑一下「投资」我的新型材料与下水道这种可能性吗?』 —————————————— 陶器工房。 诺拉站在一旁向我汇报这个月市集的物价,显而易见的是新政导致了植物纸与羽毛笔的价格翻倍上升。 「买不起纸和笔的平民又要怎么办?」 「似乎是通过沾水在石板上书写这种方式练习着。」 「是这样吗……看来新政的推行对刺激消费起了很大的作用。」 接受免费读写课程的孩子们,不再只是待在家里给家人打下手。那么,来往于校舍与家庭的路费、饮食、文具就要用钱。这些都是商机所在。 「听说还有不少不识字的父母要求家里的孩子们放学回家后再教他们课程的内容。市集上不少的摊贩都学会了把标有商品名称与价格的石板或木牌展示出来,交易的时候效率也就更高了。」 「有没有收集到一些拒绝去校舍接受课程的家庭的信息?」 新事物的出现往往伴随着反对的声音,平民之中不愿意让孩子为了学习耽误时间赚钱的才是多数。 「当然,也有人说文字只是贵族的游戏,不是他们这些平民可以消受的。况且送孩子到校舍接受课程本身就属于成本,大部分平民的父辈、祖辈也不识字,不也是活得好好的嘛,根本就没有必要响应新政。」 「看来观念还是需要慢慢引导着改变……继续保持观察吧。对了,诺拉,你有想过去平民的市集卖东西吗?我记得,你的家里不是很宽裕。去市集收集物价的时候,顺手也卖点东西怎么样?」 诺拉的表情相当诧异。 「我、我怎么说也是贵族。殿下的意思,是要我向平民卖东西?」 「咦?面子和钱,两者权衡,当然是钱重要吧?贵族和平民之间,有那么大的差距吗?大家都是人,都要吃饭的,贵族向平民出售商品怎么了?」 「殿下……我姑且还是未婚者,就不说贵族了,身为未婚者在外面抛头露面,会引起非议的吧。」 诶,剑与魔法的世界有着这么保守的设定吗? 但是我记得女主角在游戏中寒暑假的时候也会回到孤儿院为筹款做义卖。 「只要你不说,谁又知道你是贵族、是未婚者呢?」 「殿下好失礼!意思是我看起来很寒酸很老吗?」 诺拉对我大发雷霆。 我明明是出于好心…… 「其实我是认真的。你看,诺拉在我身边工作了这么久,家里的债竟然还没有还干净。再这么下去,自己攒下积蓄的可能性也不大,结婚的可能性也不大,除非和原生家庭完全切割关系,否则诺拉要做一辈子的侍女哦。」 「那我就做一辈子的侍女好了,一辈子都不结婚好了。米歇尔太太不也是接受着凯克特斯的赡养吗?以后就由弗里德里克殿下出钱照顾我,哎呀,想想都高兴。」 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诺拉正在竭力故作乐观压抑着喉咙深处发出的悲鸣。 「但是,诺拉敬佩的米歇尔太太也试过在平民的市集里卖商品哦。一个月好像赚了二十、三十银币来着?而且那是十年前的事。」 诺拉瞪圆了眼睛。 「身为贵族,米歇尔太太她,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向平民售卖商品没有什么好羞耻的啦。况且,你不要小看二三十的银币哦,平民家庭靠二三十银币可以过上很长一段时间吃饱肚子的日子了。只要不像没钱的贵族那样瞎讲究,钱总是能够慢慢存起来的。说起来诺拉家里还有多少的债务?」 「每个月的工资除去必要的花销只能还上利息的部分……幸好有殿下给的补贴。」 「这不是更需要开源节流了吗?亏你还嫌弃去平民的集市卖东西的想法呢,你每个月的钱到底都花到哪里去了啊?」 「为了维持家人身为贵族的体面……」 「体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来着,你这不是本末倒置吗?如果还是坚持这样眼高手低的话,就算以后得到了爵位,债务依旧是还不清的,直到进入坟墓都欠着大笔的债啊。」 「是的,我明白的,谢谢弗里德里克殿下骂醒了我。下个月开始,我会试着去平民的市集卖东西。但是,做生意可能会亏本,令债务增加,我不知道卖什么样的商品比较好。难道说,弗里德里克殿下想要我去帮忙卖所谓的水泥?」 诺拉的眼神逐渐失去高光。 想得美哦,水泥的比例是只有我、布瑞恩以及宫廷陶器工房工匠才知道的商业机密。 「发挥你的所长不就好了吗?赚钱靠的也不一定就是转手商品。我记得,诺拉是学过政务科的吧?咨询法律问题,或者调解商务纷争,这个怎么样?知识也是商品的一种哦。」 「我能做到吗……」 「当然,对自己更自信一点。」 「好!」 诺拉不再唯唯诺诺地、坚定地向我点了点头。 「顺带一提,弗里德里克殿下如今在平民是市集中似乎相当有名。」 「我?」 「没错,孩子们接受免费读写课程的校舍是弗里德里克殿下制造的新型材料建成的,对吧?前段时间,有不少年久失修的百年老屋在集市附近的地带倒塌了,波及到附近的住所。虽然没有造成伤亡,但那可真是惊人的灾难啊。然而,在那些倒塌的房屋正中间,只有水泥制成的校舍屹立不倒。打算重建房屋的居民都在打听那种新型材料的制作方法。然后他们知道了新型材料是弗里德里克殿下的发明,唯有惋惜这项技术没有公开。诶?殿下,怎么突然哭了?」 「咳,这是感动的泪水。」 有人知道我所做的事是有价值的啊! 即使是国王,也没有夸赞过水泥的泛用性,在他看来这些东西就只是工具而已。 黛莉亚王妃也是,尽管看在捐款事件的面子下勉为其难地为我的项目投了不少钱,但那并不是因为她重视水泥与下水道的用处,只是为了还掉人情。从表情看就能明白了,她从来没有指望过收回投资的本金,是抱着钱一定会打水漂的观点「施舍」于我罢了 很难受啊,那种无论何时都会面临挫败、因为身体是小孩子所以意见总是被看轻的感觉。 木百合宫之中,除了杰思明先生以外,能够理解我设想的人就只剩下爱德华。 而杰思明先生身为殿下的内政官,自从我搬出正殿以后就鲜少见面。 爱德华更是了,韦斯特利亚王妃不准他受到我的影响,被明令禁止接触了啊。 布瑞恩倒是每个月都在「茉莉邮报」上和我用密文通信,不过那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身边没有人肯定自己、鼓励自己,这种感觉实在太不好受了。 非常的孤独、无趣。 反而是路易斯每天都会来找我,但他是从来都不会对我表示支持和理解的。 只会嫌弃地说着「弗里德里克真爱多管闲事」、「你该不会以为是我的堂哥就要被恭敬地对待?」、「好蠢,你这是在自我感动吗?」、「明明比我大这么多却和我上一样的课?智商不足吧」之类毫无治愈可言的毒舌残酷的话。 明明长着一张这么出色的脸!真浪费!对着那孩子的外表除了狠狠朝下揍的想法以外,别的什么也没有! 呜呜呜,爱德华小天使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来见我? 我的爱德华能量不足了…… 「哥哥?」 是幻听吗,刚才,好像听到了爱德华的声音。 「哥哥,我在这里啊。」 一道人影从草丛中闪现在我的眼前。 可爱!但是,为什么全身脏兮兮的?头发上还沾满了碎的叶子。 「嗯,因为太想见哥哥,所以从房间里逃出来了。请一定要为我保守秘密。妈妈……母妃她知道的话,会生气的。」 是吗?就为了见我…… 不惜跳窗了?! 「有没有哪里受伤?怎么非要做到这种程度不可啊?听好了,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不可以为了来找我让自己受到伤害!」 爱德华虚弱地向我笑了笑。 咕唔,看到了久违的可爱笑容,想要继续批评的话语也说不出口了。 「手臂和膝盖稍微有点痛……」 「等着,我去拿药油过来。」 「别,哥哥,不要,会引起怀疑的。我很快就要回去了,想多和哥哥待在一起,不要走。」 爱德华拉着我的手不让我离开,撒娇似的把脑袋埋在了我的颈窝处。 第57节 我留意到,爱德华的身上有很多练剑造成的疤痕和淤青。 「为什么要努力到这个地步?你是大王子殿下啊,不需要那么努力也可以得到足够的东西,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嘿嘿,只要练好了剑,以后就能保护哥哥了。」 「你在看不起我吗?我也可以保护好自己,应该是小孩子听话接受大人的保护才对!」 「是吗……哥哥觉得我还是小孩子……没关系,我会加油长大的。」 「你当然是小孩子,你看。」 我比划了一下爱德华的身高和我的身高。 「差了这么多哦。」 「才没有!」 爱德华一口气踮起了脚尖。 「只是差了这么多而已。」 整得好像谁还不会踮脚尖了似的。 「就是差了这么多。」 爱德华微微鼓起脸颊生气地抬头往上看的样子也很可爱。 「好吧,等着,我以后肯定还会长高,比哥哥还要高。」 「嗯,肯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第54章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探讨一个问题——爱情。」 路易斯一边「哈?你在说什么」,一边抠着他原本被修剪得整齐圆润的指甲皮玩。 「故意损伤自己身上的某些部分,比如拔头发、撕倒刺、抠指甲,都是强迫症的表现。少年,你现在潜意识中其实十分焦虑,我有说错吗?」 「焦虑是因为我不想上下午的马术课……当然,也不是想来你这间垃圾屋听你说些连课都谈不上的废话。」 「很好,路易斯,你来对了。我,今天,就是来给你上课的。」 只见路易斯转身就要走。 我连忙钳制住他的双臂,又用脚勾住了他的两腿。 「等等!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接下来我要说的内容对你非常重要!关乎你下半生的幸福!」 路易斯斜眼看向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他的我。 「我怎么觉得关乎我下半生幸福的内容,要是听了你的意见,会是对我自己的一种不负责任?」 「好,那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路易斯小脸红了红,梗着脖子回答「当然……当然知道。」 知道就知道,你结巴个什么劲儿呢? 「爱情表现具体有哪些,你能说出来吗?」 「就是,会心跳加快、莫名地想要和对方亲近、睁眼闭眼想的都是对方的事、想要更多地了解对方……」 我用力地把右拳击向左手心。 「这么想你就错了,大错特错!爱情,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东西。」 「哈?那爱情到底是什么,你倒是说说看啊!」 「你不要急,我先来一条一条跟你解释你错在哪里。」 我胸有成竹地歪嘴一笑。 「第一,爱情会令人心跳加快,这句话,说对,但也不对。你现在出门跑上十个圈,心跳一样会加快,难道你会就此对跑步产生爱情吗?爱情可能会令人心跳加快,但心跳加快的却未必是爱情。你要如何证明令你心跳加快的到底是不是爱情?所以,这并不属于爱情的具体表现。」 「第二,爱情会令人莫名地想要和对方亲近,这完全是零经验主义者才会产生的想法。你小的时候也会想要亲近你的母亲吧,难道那也能称之为爱情吗?同理,你也会想要亲近猫猫狗狗,可是你也知道你和猫猫狗狗之间没有爱情。所以,这依然不属于爱情的具体表现。」 「第三,爱情会令人一直想着对方,更加无稽的说法了。路易斯,你曾经试过一直想着我对吧?无论你是怨恨我也好,在心里说着我的坏话也好,事实就是你确实想着我了……」 「弗里德里克,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哥哥我什么都知道,好了,不要打断我的话题。至少你可以很肯定,就算你一直想着我,但你对我没有爱情,是吧?」 「那是当然!」 「所以,这还是不属于爱情的具体表现。第四也是一样的,不是你想了解对方就叫爱情了,说不定那个人只是很奇葩,引起了你的好奇心,你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成长环境塑造了这样一个人。但那仍然不属于爱情的具体表现,明白了吗?」 「我怎么感觉你在忽悠我?」 你的感觉没有错,我就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为了让你不要迷恋上未来的女主角。 感谢我吧,这也是为了让你今后也能活下去。 「爱情,是一种虚幻的感觉,看不见、摸不着,存在确实的概念,却又难以言喻。但是,不少人都会为爱情而折腰,为爱情放弃大脑。爱情就像毒药一样,令人丧失理智。所以,我想要劝你,弟弟,不要陷入爱情。」 「知道了,我不陷入爱情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不行!我还没有在你身上检验学习的成果。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但又有道是,关关难过关关过。今天,我必须教会你如何免疫美貌的诱惑。诺拉,上,给我们二王子殿下展示一下。」 诺拉扭扭捏捏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的身上穿着国立王室学院的魔法科制服,脸上戴着稍显土味的黑色圆框哈利波特同款眼镜。 没错,这就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里,令攻略对象们一见倾心、再见倾情、三见倾城的王道女主角造型。 「诺拉,你居然也陪他发疯吗?差不多得了吧。我不会受到这种程度的美貌诱惑的,放心好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令诺拉备受打击。 「弗里德里克殿下说的很好看,是在骗我?」 「也不是不好看,就是……很普通啊,好吧?」 路易斯不留情面地再在诺拉的心上补了一刀。 明明是王道的女主角的打扮! 路易斯,哼哼,你以后会真香的,会知道纯情学生眼镜妹的好处的。 不要让十年后的自己为今天说过的话后悔,期待着你到时候的打脸。 不对,等等,如果路易斯真打脸了,对女主角一见钟情,「诅咒」不就生效了吗? 我就是为了让「诅咒」成立条件中的「相爱」这一点被提前毁掉,才不惜浪费时间也要向路易斯灌输爱情的歪理的。 「路易斯,绝对绝对不要谈恋爱啊!爱情对人身心有害,会令你失去理智的。这里面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路易斯不在乎地背向我摆了摆手,「知道了。我把握不住。」 「弗里德里克,你还真是喜欢我啊?就这么看不得我喜欢别人吗?一想到你会和你的未婚妻一起争夺我,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许受欢迎也是一种罪过吧。」 我对着路易斯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被爱妄想症应该被列入精神病学目录。 ————————————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玩家的设定是戴着眼镜平平无奇,但摘下眼镜容颜绝美。 这也是我一直找不到女主角的原因——我不能确定玩家小时候有没有戴眼镜。 目前能够想到的线索就是,西部出身、孤儿、没有姓氏、魔法天赋在「启示」的时候被发掘出来、入读国立王室学院后虽然与王座继承者的关系都很要好但受到了贵族学生的集体霸凌、自强不息以特待生的身份保持成绩排名前十并最终成为圣女、使用魔法的方式和一般魔法师不太一样主要依靠消消乐…… 嗯,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隐藏角色,绝对不止百合结局的夏洛蒂一位。 除了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以及夏洛蒂以外,似乎还有一位,与王座没有什么关系的男角色,「老师」。 「老师」当然不是指精灵族的萨根,而是女主角在魔法科读书时的班主任。 这名班主任是出了名玩得花的花心渣男,据说和很多女教师都有一腿,一脚踏n船,但是唯独定了一个标准——不会对学生出手。 所以,「老师」作为隐藏角色,任何路线都是没有happy end结局的。 无论好感度刷到了多高,因为师生恋被严格禁止,玩家进入这条路线以后并不会得到情感的反馈,只能被迫移情别恋走向与其他攻略角色结婚的结局。 有不少玩家因为喜欢「老师」的反转魅力,强烈要求在游戏中加入与「老师」的完美结局。 但是,这款恋爱模拟游戏的名字就叫「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如果和「老师」相恋的话,不就跟木百合宫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吗? 而且,女主角可是圣女啊,比起情情爱爱,更关心的其实是家国大义。 通过消消乐实现的家国大义呢。 游戏中不止一次地描绘到女主角在政治上的野心。正因为她童年时经历过的那些苦难,所以才会想要成为掌控普洛蒂亚王国的女主人,将更多的光明带给像她曾经的这样不受重视的普通平民、孤儿院的孩子。她想要消灭歧视、消灭暴政、消灭贵族、消灭邪恶。 攻略对象只是站在成功的女主角背后的男人/女人而已,有感情戏但那并不是重点。 而「老师」的见解则是与女主角的观念相去甚远。 「老师」不关心政治,只关心自己,信奉享乐主义,不会对女主角专一。他认为女主角的政治观点过于颠覆、过于极端,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最重要的是,他也不想对女主角负责,顶多只是玩玩而已,两个人之间绝对不可能有未来。 在现实中很常见,由于想法差距太大最后两个人没能走到一起。虽然有点可惜,但玩家的主流观点是,分得好。 即便是在恋爱模拟游戏里也会被视为危险角色,现实中就更加敬谢不敏了,「老师」的形象在我印象中大致如此。 对了,「老师」和玩家的年龄差也是不可忽视的。其他攻略角色都是和女主角年纪相仿的学生,只有「老师」比女主角大很多。 「老师」没有把女主角当成过恋爱对象,因此,从来都只有玩家对「老师」主动,「老师」的态度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还有彩蛋发现,在玩家自以为与「老师」更进一步的时候,「老师」还同时劈腿着好几位女性。 所以这个角色真的是彻头彻尾的渣男一个。 明明是渣男,却不是反派? 真的假的,「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之中,难道就只有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一个反派? 结果,就算回忆起了又一名隐藏角色的存在,也只会让人更加倍感孤独。 之前也说过,「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是有攻略角色人气排名的,第一位是性格别扭的二皇子路易斯,第二位是正直理性的大皇子爱德华,夏洛蒂作为帅气大姐姐人气紧随其后,然后接下来就是断层之下属于小众爱好的杰瑞米。而「老师」是排在更后的角色。对一般玩家来说,这个角色只是路人npc,甚至还没有道具商店的萨根重要,没有什么存在感。就算为了打满成就特意去攻略他,到头来发现只是一个令人倒胃口的渣男,所以路人缘也很低。 所以,我才会对「老师」的存在没有什么印象。 该出现的角色这个时间点应该都已经出现得差不多了吧? 第58节 既然有年龄差,说不定「老师」已经在国立王室学院里等着了。 国立王室学院的教师,除了精灵族以外全部都是学院的毕业生。只有最高学府的学生有资格成为最高学府的教师,这一点很好理解。 既然接下来没有别的事,我就翘课去国立王室学院走一走好了。 说不定会遇到刚刚回忆起来的「老师」。 无视歇斯底里向我发脾气的诺拉,我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从陶器工房的后门溜了出去。 国立王室学院与木百合宫只是隔了一座森林,而从学院往返宫廷的马车班次很频繁,说到底学院本身也属于木百合宫广义上的一部分,离正殿的直线距离只比仆从宿舍到侧殿远一点。 而学院中又有报童之类的人员出入不受到限制,我很轻易就进入了学府之中。 正门处还是那个鹤望兰的校徽,斯特雷利奇亚,我记得,学院中所有的毕业生都有权使用这个花的姓氏。 好像,「老师」用的也是这个姓氏。 不如说,是因为不想暴露自己贵族的原生家庭,所以才会被允许这么做。有些像诺拉这样即将失去花的姓氏的贵族,如果在学院中使用显示自己家世的姓氏,是很容易会遭到欺负的。 有些教职工的家世不如学生显赫,就同样容易遭到一些在家里被惯坏了的贵族学生的歧视。管不住人,教学也就无从谈起,所以干脆用「斯特雷利奇亚」,让学生琢磨不透。渐渐地,教师的姓在学院中统一使用鹤望兰就成为了惯例。 斯特雷利奇亚,并不是「老师」真实的姓。 那么,就只能从名字入手去找最后一名隐藏的攻略对象了。 魔法科的教师,当然也是魔法科的出身,去那里碰碰运气总是没错的。 但是,为什么魔法科里会有穿着骑士科制服的学生在闲逛?骑士科的人不是会在魔法科受到歧视吗? 而且仔细一看的话,这个学生是他上次在公厕目击的,被人打的那个人! 用了假名「费雪·普伦」的骗子! 打算向对方发起偷袭的我突然听到有人在不远处呼喊这名骑士科学生。 而那个名字,居然正好和「老师」对上了。 安德烈。 安德烈·黛莉亚。 第55章 我决定还是先躲在转角处静观其变好了。 看来黛莉亚王妃的弟弟安德烈极有可能就是「老师」本人。 可是「老师」明明出身王国最尊贵的公爵家之一,居然就这么在学院里被人打了也默不作声? 还使用假名「费雪·普伦」替打他的人掩盖在我面前发生的暴力事件…… 可疑的地方太多了。 直接跳出来揭穿他的话,总觉得「老师」还是不会对我说实话呢。 之前一直都没有发现,安德烈略微下垂的眼角其实和路易斯有着相似的地方。 毕竟二人是舅甥关系,血缘上有联系。 难怪,「老师」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可以吸引到这么多女性。 首先长相就很犯规啊,忧郁多情的眉眼给他身上矛盾的危险气质加了很多分吧。 然后,虽然看起来很倔强不服输的样子,但联想到这个人当时在厕所里被打到倚靠在墙上喘息的脆弱模样,轻易就能令人心生强烈的反差感。 游戏中的人气角色路易斯,常常会被玩家点评为想要把他玩坏的攻略对象。 而「老师」如今,也给我以同样的感觉。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有胆量回到魔法科吗?既然选择了穿上骑士科的制服,这里就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那名叫住安德烈的魔法科学生说话的口吻相当不客气。 仔细一看的话,学生身上带着学生会专属的徽章,说明对方的家世也并不低。 学生会的成员需要协调学生之间的关系,而不是挑起矛盾才对。 虽然在游戏里只是充当和稀泥、制止纷争的角色,而且绝大部分情况下都派不上用场。 但如果没有足够的领导力的话,普通学生还是不会被选为学生会成员的。 只有条件优越的家庭才能培养出有领导力的后代。 更何况入选学生会的硬性要求包括成绩优异、性格正直、品行过关。 换而言之,学生会的成员必然是普世意义上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果然,最异常的地方还是,安德烈·黛莉亚这名上位贵族家庭出身的学生,在学院之中假装成特待生却毫不违和这一点。 虽然特待生被欺凌的现象显然问题也很大,但……特待生的难点在于只能依靠学生会来维权。 以安德烈的那与特待生大相径庭的家世,他根本就没有这么做的必要,更没有假装成特待生的需求。 他到底是怎么得罪了学生会的成员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走。」 安德烈似乎是相当无所谓的态度,随意地甩着手。 根本不在乎学生会成员对自己的批评,就如同默许了那份责难一样。 嘴上说着离开,身体却没有任何行动。 怎么看都只是在向对方挑衅而已。 在那位怒骂他的学生会成员眼里,这种反应无疑是傲慢的、不把人放在眼里的。 「看来你真是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反省啊。难道你没有自觉,魔法科的大家都很讨厌你?还留在这里,是想要物色新的受害者吗?」 新的受害者? 安德烈此前做错了什么事,所以被揭发的他受到了魔法科学生的抵制,这应该是学生之间的一种共识。 怪不得,没有任何人出面干预他与学生会成员的争执。 之前也是,安德烈在厕所里被人打了也没有人出面为他作证。 既然「费雪·普伦」就是安德烈本人,根本就不存在其他学生畏惧黛莉亚家的权势不敢发声的可能。 显然,事实是,安德烈在学院之中的人缘和名望本来就很差。 「啊——啊,你是说那边可爱的小猫咪们也在讨厌我吗?」 安德烈勾唇一笑,摊开双手,望向不远处的树丛。 那些可爱的小猫咪们…… 有三四个红着脸的魔法科的女学生,正站安德烈所视的地方,向着两人争执的方向互相窃窃私语呢。 因为安德烈那从容回应的态度、以及转移到她们身上的视线,女学生之中有人慌忙打开扇子遮住脸庞。 怎么看她们刚才都是在热烈讨论着安德烈那张长得不错的脸啊。 难道这家伙口中可爱的小猫咪们是在说那些女学生吗? 「哼,如果她们知道你甩了多少个女人,估计就不会对你有任何感觉了吧?说到底,你就只是纯粹依靠皮囊和家世的小白脸而已。除了骗女人以外,你也没有什么其他本事了。黛莉亚家只能由女性继承,所以根本无权得到爵位的你在这里嚣张什么呢?」 「随你怎么想。哦,对了,你引以为傲的魔法科,现在风头好像都已经被骑士科盖过了?在萨根·佩图里亚离开王城的这个时间点,身为魔法师的你表现得再好又怎么样?该不会以为接下来一年进入教会是好时机吧?」 「这么看不起魔法科的话,直接转到骑士科如何?如此清高的你又为什么要赖在魔法科不走?黛莉亚家的少爷该不会以为在魔法科遭到集体抵制以后,去了骑士科就能翻身吧?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就是大家厌恶你的根源啊,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哈哈,我只是正常地说话而已,身为学生会会长的你却能把别人的意图歪曲成自己单方面理解的意思,这难道不是一种自卑吗?」 安德烈脸上的笑容更加恶劣了。 学生会会长! 安德烈在挑衅的人居然是出身韦斯特利亚家的学生会会长! 木百合宫之中的王座纷争,看来也波及到了校园内部的环境。 相当激烈的唇枪舌剑,学生们都只敢远远地旁观着发生的一切。 在那其中,有不少露骨地向安德烈表现出反感的男学生。 「自作自受」、「看他不爽很久了」、「学生会长骂得好」、「魔法科为什么会收这样的学生」…… 相比之下,女学生的整体反应就要温和许多,她们的视线也主要集中在争执的双方身上。 「两边都很养眼」、「最喜欢看两个帅哥吵架了」、「学生会长应该亲口教会人家小少爷如何闭嘴」…… 当然,人群中的声音大部分都是以谴责安德烈为主的。 但我没听错的话,也存在着嗑学生会长x安德烈、安德烈x学生会长这种cp的逆天乐子人。 不是吧? 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们。 就在此时,上课的铃声响起。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那些恶行已经被举报到校长的邮箱了。不要以为身为黛莉亚你就不会受到任何惩罚。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说过的话后悔的。」 学生会会长留下了这样的话语后,转身离开。 那凛然的身姿……我隐约可以从中看到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影子。 这位大概是王妃的堂弟或者侄子。 围观的学生们也四散而去,只剩下孤身一人的安德烈·黛莉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样子,是不打算去上课了。 真是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散漫啊。 「出来吧,那边的小不点。」 应该不是在说我?我藏得这么好……就连刚才围观争吵的学生也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说不定,「老师」只是在呼唤着哪里的可爱小猫咪。 「就是在说你,你这小家伙,在躲什么?啊,埃里斯的人?」 切,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没有办法。 第59节 「你之前骗了我是吧,黛莉亚家的公子?」 「亏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可怜的特待生呢。」 「撒那样的谎是有什么目的?明明是受害者,不是加害者,甚至还把加害者的罪名强加在自己身上,你很奇怪。」 奇怪可不是什么褒义词,真搞不明白安德烈在径自高兴些什么。 「是来向我兴师问罪的?向殿下隐瞒身份不是我的本意。但是,当时埃里斯殿下不是太穷追不舍了嘛,如果不能给出确定的答案,肯定还要和我纠缠下去的。如果听说打人者是我的话,就不会有后续的麻烦了。」 「只是为了图省事就随意让别人冤枉你吗?这样的话语,连笨蛋路易斯都知道绝对是骗人的。不要试图用谎言去掩盖另一个谎言啊。虽然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但,只要我跟路易斯还有黛莉亚王妃说你在学院里被人打了,这样就可以了吧?」 「……」 「被人打了,黛莉亚家的小少爷,落了一身伤,因为在乎面子还不许我说出去。」 「等等,你这小鬼,不要拿二王子和姐姐来威胁我!」 「那就说说看,冒充费雪·普伦、明明是魔法科学生却穿着骑士科特待生的制服、抹黑自己以及黛莉亚家的名声,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啧,烦死了……我只是想要脱离黛莉亚家而已,为了这个目的而行动着,为什么非要被你这小鬼盘问不可啊?本来就因为生而为男,没有继承家业的资格,却还要活在姐姐的光环下,努力成为一名合格的魔法师。黛莉亚这个花的姓氏强加在我身上的东西,我一点也不稀罕。」 第56章 虽然家里已经非常有钱了,但那根本就不足以证明自己的实力,只是一味地把压力强加于自己令人喘不过气来……于是决定放弃家里给予自己的一切,靠自己的双手去取得成功,这么一来就没有人会非议自己取得的成就了——简单来说,安德烈就是这样的意思吧? 哈,这就是世俗所谓的「少爷病」。 他人求之不得的幸运,落在了黛莉亚家的小少爷身上却被弃之如敝屣了哦。 「脱离黛莉亚家,具体来说是要做些什么呢?我说不定能够帮上忙。」 「很简单,黛莉亚家的人都继承了『失重』的魔法血统,只要我舍弃这种天赋,从魔法科毕业失败,在那以上还有着对家族不利的传言,到时候我自然就不是黛莉亚家的人了。」 「对家族不利?」 「没错,我打算和十来名贵族家庭出身的女士同时订婚。这么一来,黛莉亚家就会因为无力负担我的聘礼开支,同时还没有办法通过我加入教会这个途径获得回报,再考虑到我已经臭掉的名声,而选择与我切断联系。黛莉亚家只允许优秀的家庭成员存在,而所有家庭成员都必须围绕着家族的发展而行动。对于那样一眼看到尽头的人生,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 「就不能通过沟通之类的和平方法解决问题吗?」 「你也见过我姐姐——黛莉亚王妃本人吧,她不是那种会好好听人说话的人。」 这个……确实……无法反驳。 「那,同时与你订婚的女士们就不会有什么意见?」 「我事先已经向她们告知婚约最后都会作废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似乎有自信能让我在相处的过程中爱上她们……咳,我的意思是,产生感情。」 「然后,想要为此与我订立婚约的人越来越多了。甚至有人不惜放弃了与其他婚约者的婚约,特意来找到了我。」 「在那以后,那些婚约者当然就记恨上了我,说我是以不负责任的心态诱骗了他们的心上人……」 「如果说我对过去的人生有什么后悔的地方的话,大概就是这一点吧。」 嗯,他话语中美化自己行为的部分也太多了。 说到底,安德烈不就只是一个利用女孩子好感的渣男而已吗? 也难怪会被其他男性以及学生会所敌视。 他是一点也没有想过这样任意妄为的后果啊。 女性的力量可是非常强大的。 等到他真正向女学生们废弃婚约的那一天,这家伙绝对会被群殴致死的吧。 「我在公共厕所里看到的,你被打的原因,也是抢走了别人的婚约者?」 「应该是吧。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打我的人是谁。所以你问我究竟是谁干的时候,能想到的搪塞的说法就只有我自己。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算是报应。可能是我招惹的人太多了。」 对自己受到报应这件事了然于胸呢,这家伙。 原来如此,「敢告诉老师的话你就死定了」…… 暴力事件之所以没有被反映到老师面前,并不是因为安德烈真的害怕老师。 而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挨揍,安德烈根本不占理。 如果他告状以后把事情闹大,对被提出分手的男学生以及移情别恋的女学生来说,名誉都会受损。 最后三人被退学,情况就变成了三输。打人的男学生的恨意从此再也不会平息了。 只是那种程度的报复而已,根本没有办法补偿打人者分毫。 不如说,抢走了别人的婚约者以后,居然只是在厕所里受到一点皮肉伤,这种程度的惩罚对安德烈来说实在太轻了。 打得好啊,实在没有必要在这个人身上浪费同情心,我冷漠地想到。 这个人到底把婚约当成什么了?听上去他的后宫人数已经比木百合宫的王妃数量还要多了吧?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完全没问题,伤口是男人的勋章。」 事后当事人还嬉皮笑脸地提起这件事,我作为一个旁观者都觉得这家伙好欠揍。 「总之,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奇怪的事的原因,我姑且算是明白了。」 安德烈揉了揉我的脑袋。 「明白就好,接下来没有什么想问的了吧?相应地,你也不能把我被打的事说出去。」 「说实话,就算你跟姐姐、二王子甚至国王提起我的想法也无所谓。」 「如果他们能推波助澜帮我脱离黛莉亚家就更好了。」 「当然,对于身为王妃的姐姐来说,这种选择只是我的异想天开而已。」 「我和她之间是永远都不可能互相理解的。」 什么啊,事到如今才流露出这种苦涩的表情。 被打的时候、争吵的时候、受奚落的时候都不想哭,怎么说到姐姐的时候就掉眼泪了? 安德烈·黛莉亚本质上只是个十来岁的、被宠坏的、不懂事的孩子而已。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就算不脱离黛莉亚家,你的那些心愿也未必就不能实现吧?直接拒绝王妃和家人对你那些不切实际的要求不就好了?」 「如果有你说的那么轻松就好了。真羡慕你啊,生为埃里斯家的孩子,不需要背负父母过高的期待,没有突出的优势反而事一件好事。又或者,如果我只是出生于普通的平民之家的话,也没有那么多需要烦恼的事。」 总觉得,安德烈是那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人。 更直白一点说,是自寻烦恼,是无病呻吟。 不惜以如此迂回曲折的方式与自己在意的人对抗,然后又暗自后悔,就像以前的我一样。 「在你羡慕着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羡慕着你啊。至少,你的父母陪伴在你的身边、你的姐姐即使远在木百合宫也牵挂着你、学院里还有很多喜欢你的人。可是,你却并不珍惜他们,反而觉得他们成为了你的阻碍,这难道不是有着很深的误解吗?」 「哼,你这个小鬼,稍微听到一点别人的经历就开始学着教训人了。我真正想要脱离黛莉亚家,是有更深的原因的。」 吸了吸鼻子的安德烈把我带到了无人的阴影处。 「你知道的吧,黛莉亚家拥有『矿物开采权』,只需要印发更多的铜币,就能够从平民那里轻易地低价得到他们的劳动成果。为什么,这样不合理的事会被视为是正常的呢?此前我认为,令铜币贬值是陛下的命令,而陛下的命令终将引导国民的生活更加美好。」 「可是实际上,铜币贬值的决策是国王受我的父母意见左右而促成的。我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只要令铜币贬值的话,他们如今手上持有的金银相对价值就更高了,可以换取更高的等值货物。换而言之,这对夫妻正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行动。」 ……黛莉亚家明明已经足够有钱了,为什么要这样做?莫非,是因为路易斯的出生? 铜币贬值固然可以使持有贵金属的富人、贵族得益,但损害的却是广大平民的利益。 富人、贵族可以用不变的金银换来更多的铜币,但平民的收入水平提高总是滞后的,仍然以相同的铜币付出对应的劳动、出售相应的商品,也就是说,富人在利用这个时间差变得更富,而穷人则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变得更穷。 「国王对此并无意见,因为三年前的瘟疫后国库长期缺钱。只需要大量发行铜币,再相应地调整铜币与贵金属之间的兑换比例,就能以更少的钱办成更多的事了,对王室来说是很划算的买卖。」 「但那只是饮鸩止渴。再加上,父母正在做的事也和我从小接受的教育相违背,我不想成为像他们这样的人。」 「钱对我们家来说就是数字而已,钱是花不完的,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仍然在致力于拉开贫富之间的差距。因为更多的钱意味着更大的权力,与国王的议价权、姐姐在木百合宫的掌控权、调用资源的控制权……」 原来如此,是因为与家庭成员理念上的差异太大了。 「只要足够有钱,比韦斯特利亚家还要有钱的话,路易斯肯定能够顺利登上王座吧?坚信着这一点他们已经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双眼,完全没有想过韦斯特利亚家的富有是源于进出口贸易,是有实际的货物流通作为支撑换取的财富。植物纸、异国的粮食、香料等用品都会切实带来平民的福祉,而不是单纯的操作、操纵金融、把自己的富有建立在对他人劳力的剥削之上。」 「黛莉亚家虽然『制造钱』,但在使资源流通起来这方面跟韦斯特利亚家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可惜,我的父母根本就没有看清楚问题的本质。」 「我的制止就如同杯水车薪,况且,我尚且可以指责我的父母。但父母的建言得到国王陛下的认同以后,难道我还能去指责国王陛下不成?」 第57章 也没有在意我有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安德烈一股脑地向我倾诉着对于黛莉亚家族的不满。 明明知道是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家人却不在意他的想法,在错误的道路上一路向前狂奔。 一旦后遗症爆发的话就是灭顶之灾,唯一能独善其身的办法就是脱离黛莉亚家的控制。 安德烈比我想象中更加理性,甚至称得上是冷血。 「你以为是什么造成了黛莉亚王妃那自恋的个性?我的父母只关心生下了王储的大姐和将来继承爵位的二姐,我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人。从小到大,她们姐妹才是那个家的中心,我留不留在黛莉亚家都阻止不了她们的暴走。所以,我想要摆脱我的花的姓氏,难道有错吗?」 安德烈激动得整个胸膛都在大幅度地起伏。 「你先冷静一点,即使生气,你现在还是不得不使用黛莉亚这个花的姓氏,不是吗?」 「我在竭力挣脱的枷锁,别人却说我用这个枷锁狐假虎威。是啊,他们这么想要我的姓氏的话,拿去不就好了?」 虽然我其实没有什么兴趣了解隐藏角色背后的人生经历与心底的黑暗面,但是,安德烈都说到了这个地步了,就这么左耳进右耳出地无视似乎也不是很好。 「之前,你心甘情愿地挨男学生的打,不就是因为你觉得某种程度上对方打你泄气也是你的一种『赎罪』吗?」 「现在,再次为你的家人所做的事『赎罪』,你认为怎么样?毕竟,即使你以为你脱离了黛莉亚,最后最坏的结果依然可能发生。要不要和我一起,先试着去做些什么?」 「你?」 因我突然打断了怒气,偃旗息鼓的安德烈向我投以狐疑的视线。 「你一个小孩子,能够做些什么……如果你能帮我向国王建言降低发行铜币的速度、或者夺走黛莉亚『矿物开采权』的一部分权力的话,那倒是非常感谢。」 「好吧,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 一直以来,城镇中的每一个人都负债累累,靠赊账度日。 第60节 有一天,从远方到来的旅人来到了这座城镇。他走进一家旅馆,拿出一张100元的钞票放在柜台上。旅人说他想先看看房间,然后选择一个合适的房间过夜。就在那旅人上楼的时候,店主立马抓起100元的钞票,跑到隔壁的肉店去还他此前欠的肉钱。 屠夫收到了100元钱,过马路给养猪户付了钱。养猪户拿了100元钱,继续出去还养蜂人的债。养蜂人得到100元钱,又来还他找按摩女的钱。带着100元钱,按摩女冲到酒店付了她此前欠的房款。收到房款的客栈老板急忙把这100元放回柜台上,以免旅人下楼时产生怀疑。 这时,旅人正下楼,取回他的100元钱。他声称对所有房间都不满意,把钱放进口袋里就走了。 在这一天,没有人生产任何东西,没有人得到任何东西,但整个城镇的债务都被清偿了,每个人都很高兴。 「通过这个故事,你能想到些什么吗?」 「店主,未经允许就挪用了客人的钱呢。」 「要是没有在客人下楼前钱回到手里的话可就糟了。意思是错误也有可能给整体带来正面收益,只要做到不被发现就可以了吗?你这小鬼,是想开导我应该对类似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确实……我的父母也还算不上是经济犯罪的程度,就和故事里的店主一样,属于钻了空子而已。」 「完!全!不!对!为什么会这样理解啊?」 我感到阵阵眩晕,这明明是一个很好地说明了货币流通速度快的优势的故事。 太敏锐了,同时,也太悲观了。安德烈,居然一眼就透过这个故事看到了金融危机的本质——现金流断裂。 「虽然全程只有100块钱,实际上这笔钱却用来解决了500块钱的债务问题。健康的经济环境中,金钱就像水一样,是流动着的。」 「想象一下,我们每天要吃喝的面粉、牛奶,都需要用钱从食品的生产者那里换取,而食品生产者也各自有着同样的需求从其他人那里交换。」 「同样的道理,我们像故事中的旅人一样带来了100元,然后使用这笔资金令5个人都吃到了最普通的食物。这就是金钱所起到的,调整资源配置的作用。」 「也就是说,100元通过5次的流转解决了500元商品价格总额的需求。」 「再想象一下,如果我们调整这个故事里的每一个变量,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比方说,城镇中并不是只有5个人,而是有10个人、甚至100个人。」 「然后,他们也不想只吃普通的面粉和牛奶了,而是想把面粉加工成面包、牛奶加工成奶酪,这些食物的制作成本增加就意味着价格的上调——可能价值200元、300元。」 「100个人乘以300元餐费,意味着本来流通的商品价格总额因此从500元上升到30000元。」 「又或者本来一天只需要吃一顿饭、进行一次交易的城镇居民逐渐发现,自己可能一天想吃两顿、三顿,交易也完全可以进行得更频繁一点。」 「这种时候,钱的流转速度就可以变得快了。原本100元一天5次的流转可能会因此变成了10次、15次。」 「然而,人一天吃的饭次数到底是有限量的,就和一天的时间只有24个小时一样,属于天经地义的事。」 「流转速度不可能无限提高。如果钱还是只有最初的一张100元的话,要完成30000元商品价格总额的任务就要继续提高流转的速度,一天转手上300次才行。所以,需要引入更多的100元。」 「一个很容易找到的规律是,一定时期内,商品流通中所需货币量与商品价格总额成正比,与同一单位货币的流通速度成反比。我们如果想要市场消化掉这些超额发行的货币,就要想办法提高商品价格总额。」 「刚才向你举的例子已经说明了,商品价格总额提升的关键。」 「一在于人口,二在于每个人的需求。而第三点,就是可支配收入。」 「如果我每天的收入有100元,我当然会只买100元以下的食物,可能是面包,可能是牛奶,但不会是价格200元的肉。」 「如果我突然又得到了100元额外的收入,情况就不一样了,我可能会尝试一下买肉。」 「而如果更好一些,我突然有一天得到了30000元的收入,我肯定会每一顿都吃肉,不再考虑那些100元的牛奶和面包。」 「即便是这样,肉也只是花费了我200元而已。剩下的钱,我会考虑用来买食物以外的东西,比如衣服、工具、甚至奢侈品……收入提高以后,需求也会随之增加。钱继续被花出去、赚回来,商品价格总额继续提高。」 安德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所以,想要解决我的父母超额发行铜币的问题,关键在于提高平民的收入?」 「是这样的没错!」 「具体来说的话,是要怎么做呢?虽然我有钱,但也不可能无限制的发给平民。」 「更多的工作机会、更高效率的劳动、更有价值的劳动、更多的闲暇时间……这一切都需要,技术变革。」 水泥生意有兴趣了解一下吗,少年? ——————————————— 就这样,我把「老师」忽悠到了参加新型建材的推广业务当中。 王城的房屋基本上都是木质结构制成,像虫害、漏水等问题非常普遍。即便是木百合宫这种建造时用上了防虫蛀率很高的名贵木材的建筑物,依然要定期聘请专门的古建筑修复专家来为宫殿进行额外的加固。百年间修修补补的花费总和甚至比当初建设宫殿用的资源超出数十倍。 直接推倒重建新的不就好了吗?我曾经这样天真地想。 然而,木百合宫中布设了各种防御类型的魔法阵,能够检测出试图暗害王室成员的非法入侵者所在,中等魔力程度以下的诅咒与隐藏魔法在这里无所遁形。 可以说,木百合宫最开始建造时就是以立体兵器的目标来创作的,紧急情况下用国王的「湮灭」或者圣女的魔力可以启动,将整座正殿拔地而起「驾驶」到空中。 但这种豪华的建造成本,平民是注定无福消受的。所以像现在新出现的水泥在王城中就很受欢迎。不需要顾虑漏水,使用期限比普通木屋长,造价也在接受范畴内,「木百合宫后的陶器工房」渐渐打响了名声。 这段时间,钢筋混凝土建筑就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出现在了王城领域内,附赠的下水道与化粪池也是广受好评。 安德烈在得知我不但要他帮忙打工,就连最开始投资水泥的钱也是从他姐姐黛莉亚王妃那里连哄带骗地讨要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有八岁?弗里德里克,你……我八岁的时候甚至还没有学会自己穿衣服。」 不,那是「老师」你太无能了吧? 尽管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口,但我鄙夷的眼神还是让安德烈的脸红了红。 「你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米歇尔太太,米歇尔·杰思明,曾任凯克特斯圣女的贴身侍女。」 其实就是凯克特斯圣女本人来着。 「原来是她啊,难怪了……听说圣女的身边都是些能人异士,肯定非常能干吧,那位米歇尔太太。」 「要说能人异士的话,我认识也不只一位。」 诺拉,法律咨询师,女仆长,因为细心帮我解决了很多生活与生意上潜在的隐患。 韦斯特利亚王妃,读心者,优秀的特务,虽然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面了。 布瑞恩,资深密文发明家兼任骑士团见习骑士,茉莉邮报的包年投稿大客户。 爱德华,人形可爱能量充电宝,只要看见就能令人得到心灵上的治愈。 黛莉亚王妃,强力送货员,失重魔法的使用者。 路易斯,行走的毒舌吐槽机。 夏洛蒂,大胃王。 身边的人似乎都是些能人异士…… 「我呢?我也算是你认识的能人异士之一吗?」 啊,这么想的话,「老师」其实还挺普通的。 首先魔法天赋这一点就已经和黛莉亚王妃撞了,性格上也没有什么很突出的特点,虽然长得帅但是我的眼睛已经经历过布瑞恩、爱德华和路易斯的美貌洗礼因此也没有什么感到惊讶的部分。再加上,安德烈最近醉心于和我一起改良水泥配方,连学院都很少去,更别提结识新的女友了。 似乎连渣男这个特色都要失去,泯然众人矣。 不过,因为精通失重魔法,帮忙搬运建材的时候很省力,这点真是帮大忙了。 「喂,我学习魔法难道是为了这个?只有这一点对你来说很便利?你小子是不是把我当成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人了?」 不要说这种伤感情的话嘛。 路易斯经常来陶器工房闲逛,因此也有不少次碰到过安德烈。 他不但不会叫我「哥哥」,也不会叫安德烈「舅舅」。 「反正每次见面都会说想要脱离黛莉亚的姓氏啊?我只是顺着他的心意而已。就叫平民好了,平民。」 嗯,那种不放在心上的态度,跟黛莉亚王妃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呢。 「你有异议吗,平民?」 安德烈的眼眶里隐约能看到泪水在打转。 我知道这个家伙的弱点是什么了——家人。 好惨啊,虽然好惨,但是好搞笑,安德烈拿任性的路易斯没有任何办法,还会无意识地讨好路易斯。明明是舅舅呢。 所以,路易斯就是这样被周围的人惯坏的。 「弗里德里克,陪我去迷宫玩。」 像这样,完全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直接像上位者一样发号施令、不容置疑地,就令人很头痛。 「自己去玩怎么样?又不是小孩子了。」 「不要,你和我去。」 「我现在很忙……」 为了让玩家能在国立王室学院用上干净到被霸凌也不会染上脏污的厕所,当然,最好是不要被霸凌。 「别忙了,陪我去。」 「你在国王很忙的时候,也会这样向陛下要求吗?」 「爸爸是爸爸,你是你。」 根、本、就不听人说话,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孩子。 「那安德烈呢?他陪你可以吗?」 「不可以。」 对不起……「老师」,无意中我似乎伤害了你的心。 第58章 「薇尔·瑞杰确认死亡。她的儿子杰瑞米·瑞杰不知所踪。」 「由于禁药引起的争议以及教会主导者萨根·佩图里亚的下台,国民目前对导致这一状况的、使用过禁药的魔法师普遍抱有怀疑与仇恨情绪……」 「加上目击者称薇尔·瑞杰持有着造价高昂的魔法道具,此前也长期存在使用禁药的痕迹。」 「被平民指认为引发战争的恶毒『魔女』之一的她,在极端组织『猎杀魔女』的悬赏下遭到毒手……」 某天夜晚,收到了来自米歇尔太太的信。 薇尔·瑞杰,那不就是流落民间的凯克特斯王妃! 「我正在派人全力搜寻杰瑞米·瑞杰的下落。」 「他作为『魔女』的后代,也被『猎杀魔女』认定为继承着魔法血统而悬赏着。」 第61节 「因此,可以预想那孩子在魔法师受到抵制的环境之中,大概率会有性命危险。」 「唯一令人欣慰的消息是,用魔法通过杰瑞米的本名能够确认其生存状态正常。」 「话虽如此,也必须争分夺秒去找到他了。目前的形势实在说不上乐观。」 信纸上有墨痕被水滴打湿晕染开来的痕迹。 是眼泪。 米歇尔太太,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写下这封信的…… 我感受到了彻骨的冰冷。 太太她肯定已经通过魔法确认过凯克特斯王妃的死亡。 那并不是数年前用认知干预伪造的恢复人身自由的假死。 而是真正的、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事实。 在贵族之间,禁药引起的骚动充其量只是引发了以萨根为首的魔法师在政界之中影响力下降这样的事件。 所以,我以为事情会就此落幕,没有再去多想什么。 比较直观可以看到的是,教会承认药物管理失误并发出了公开的道歉信函,然后入读魔法科的新生比例减少、骑士科地位提高,原本以出色的魔法天赋自傲的世家行动也在逐渐变得低调。 然而,除此之外,贵族界基本上是一派祥和稳定,甚至可以称得上无事发生。 平民的愤怒叫骂没有传达到他们的耳中。 说到底,魔物狂潮又没有影响到南部以外的贵族,主要责任也应该追究药品管理失职的教会。 即使自己的家人在教会任职,但那是奉教会的高层之命行事,魔法师并不知道禁药的危害。也就是说,不知情的魔法师也是受害者而已。 反倒是平民,擅自使用着来历不明的、具有魔法血统的贵族才能被教会允许使用的禁药,严格来说这是一种僭越。 总之,贵族之间流传的潜台词是,平民自身也有着不可忽略的责任。 像这样,把错的根源推到别人身上,然后粉饰太平,确实是再轻松不过的。 但站在平民的角度,使用禁药的魔法师显然才是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的那一方。 没有魔法血统的平民又不会主动制造出禁药并且使用它。 明明是魔法师带来了禁药与灾难,只是将一名研发出禁药的精灵族踢出教会,这种程度的表态当然不能让民众解气。 民众都知道,魔法师之中也有好人。 比如日常会在教堂中为平民施加「疗愈」、或是给出恰当启示的魔法师们,受过其恩惠的平民并不会敌视这些人。 而掌握着话语权的贵族,譬如教会中数十名姓佩图里亚的精灵族魔法师又很少与平民打交道。 因此,怒火不息的平民只能把气撒在已经沦为平民的、祖先曾经有过魔法血统的落魄贵族,以及周围使用着禁药的其他魔法师身上。 反正主要是这一类人在战争爆发前使用着禁药,可以认为这一类人就是板上钉钉的罪魁祸首。 像薇尔·瑞杰这样身怀巨款、既不被持有权柄之人保护着、又形迹可疑地混迹于黑市的「魔女」,就属于用起来很顺手的「出气筒」。 就算清算这个人,由于对方只是一名没有靠山的女性,即使拥有禁药也能等到耗尽的时候。况且身边只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受报复的风险很低。 简单来说,就是欺软怕硬。 凯克特斯王妃不会傻到暴露自己的前王室成员身份。 但想在危机四伏的民间生存下去,肯定会有对禁药出手的时候。 如果从买家的地方入手调查,被发现魔法师身份只是时间问题。 偏偏,认知干预是一种技能冷却时间很长、同时又不会造成武力震慑的魔法。 使用的时候必须十分谨慎,否则就会导致因果倒置、认知错乱——这一点米歇尔太太已经告知过凯克特斯王妃,就像当年告知我一样。 被当成众矢之的然后无法自保…… 闭上眼睛就能想象被乌合之众包围时的绝望。 购入并持有着禁药,确实是旁人眼中无可辩驳的罪名。 恐怕,杰瑞米能得以幸存,是王妃用上了最后的力量全力保护着年幼的杰瑞米。 如果我能够更早地找到凯克特斯王妃母子的话…… 明明有着她此前加入到「十二月剧团」做排剧作者的情报,也知道她使用着「卡特」的假姓,到头来还是帮不上忙。 既然杰瑞米能够平安顺利的进入学院,也就说明他有好好长大成人吧,我最开始时是这么想的。 但说到底,就和女主角一样,木百合宫以外的角色,我根本就找不到机会去接触。 只能拜托能够自由行动的米歇尔太太帮忙。 而就算有米歇尔太太帮忙,失去圣女位置后的她,想要在全国范围内找到一对刻意掩饰的母子,就如同大海捞针一样难。 在那之上,不知道「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背景剧情,再怎么想要改变攻略角色的遭遇都只是徒然。 我们已经尽自己所能。 但是做不到的事情要怎么去强求? 难道……真的什么都无法改变吗? 深深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 或许,从一开始就该阻止禁药的研发。 可我连萨根在哪里都找不到。 找到之后,也没有办法让他相信我。 太迟了,事到如今才想到要去做什么来弥补,逝者已逝,凯克特斯王妃不会复活。 就连找到幸存的杰瑞米这件事,都要依赖米歇尔太太。 什么都做不到啊,我。 这之后的社交季开幕式上,我和终于被米歇尔太太找到的杰瑞米·卡特见面了。 年幼的杰瑞米·卡特皮肤黝黑、身材瘦小,正躲在米歇尔太太的身后怯生生地看向我。 按常理来说,这孩子是路易斯的同龄人,体型上不应该有如此大的差异才对。 为了逃避「猎杀魔女」的追杀,被悬赏的杰瑞米·瑞杰这个假名当然不可以再用,然而杰瑞米·普洛蒂亚的原名又无法恢复,因为这孩子目前的身份是米歇尔太太失而复得的曾外孙。 一个捏造的背景故事是这样的:先代圣女的侍女米歇尔太太年轻时遇人不淑,嫁给了花心的子爵老爷。离婚后由于尚未获得爵位被夺去了孩子的抚养权。 接下来,子爵家道中落,卖掉了位于王城的住宅,回到乡下的领地——这在贵族圈子中不算罕见,米歇尔太太也就逐渐断开了与前夫的联系,直到最近才终于找回了外孙女的尸骨以及幸存的曾外孙。 事实上,米歇尔太太这些年也确实在游历着王国各地寻人。这一说法和她的行动吻合,并不会令人感到可疑。 「殿下、小姐,我的外孙名为杰瑞米·卡特。如你们所见,这孩子有些怕生。杰瑞米,这位是国王的养子,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旁边的淑女是他的婚约者,夏洛蒂·奥利维亚小姐。像我之前教你的那样,行礼试试看吧。」 「向……王国的冤……为自尽。向王国的橄榄……自尽。」 杰瑞米说话有些大舌头,发音含糊不清。 救命!还在学说话的黑皮正太,不觉得有点太可爱了吗? 只需要一句话,杰瑞米在我心中的可爱程度就足以排到仅次于爱德华的第二名。 那种笨拙又努力在说话的方式,实在是正中我的萌点。 不要被迷惑啊,我!这孩子以后可能会成长为进狱系病娇不是吗? 坐在我旁边的夏洛蒂也跟我说悄悄话,「总觉得,米歇尔太太的外孙长得和大王子殿下有点相似?」 她和去过南部的米歇尔太太曾经见过几面,对其寻人的事也有所了解。 长相相似并不奇怪哦,杰瑞米和爱德华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虽然这件事不能告诉夏洛蒂。 我回想起初次与爱德华见面的时候,那孩子也是像小动物一样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戒备的。 不……像现在这样,死死地盯着餐桌上的茶点这种事,爱德华倒是没有做过。 「要尝尝看吗?这是南部非常流行的蜂蜜果酱奶酪饼。」 夏洛蒂温柔地向杰瑞米问道。 「要!」 趁着二人进食的时候,我和米歇尔太太转移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对话。 「我是在西部的一家孤儿院里找到他的。杰瑞米吃了很多苦,目前还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似乎也遗忘了他与母亲此前的遭遇。身上的许多皮外伤如今也在慢慢地养着。之前没有告诉你,我在使用魔法查询他的状态时,发现他曾经有一个瞬间失去了生命体征。也就是说,那孩子当时已经离死亡不远了。如今能找到存活的他是一件相当幸运的事。」 「凯克特斯王妃呢?」 米歇尔太太摇了摇头,「教会派人来收走了她的遗体,毕竟那可是珍贵的『素材』,而且那边一直在关注着没有被收入名录的民间魔法师的动向。然后,杰瑞米似乎忘记了母亲是谁,因此才会被送到了孤儿院。被追杀时,这孩子受到了很严重的外伤。我不确定是当时的头部创伤所致,还是应激导致的。甚至,有可能是这孩子的母亲在临终前使用了认知干预让他忘记痛苦也说不定。总之,在杰瑞米产生好奇之前,你我都尽量不去提起他已逝的母亲。」 「那孩子毫无疑问是继承着魔法血统的,以目前的形势唯有留在我的身边才安全。那么,为了能让他在我百年之后继承我的财产,接下来还有许多不得不去办的手续。当然,我希望他今后能入读国立王室学院,如果能取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就更好了。但你我都明白,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一直知道我最担心的事是什么,弗里德里克,是那个诅咒。诅咒是因为我的疏忽才会变成如今这个状态的,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但我已经是将死之人了,如果杰瑞米还没有长大成人时我就死去,没有爵位的他不会被视为贵族,失去接触真相的机会也就永远无从得知自己的身世。」 「这或许并不是坏事,但本来,杰瑞米是有选择的权利的。至少他有着像你父亲那样获得公爵头衔与东部领土的资格。而且,他也是王室成员之一,因此诅咒可能也会对他生效。我希望杰瑞米知情,而这些真相大概只能由你找到恰当的时机来告诉他了。」 「不要说这种话!」 「好了,别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只要我们全力阻止下一任圣女的出现,状况依旧是可控的。我只是有些感伤,联想到这孩子的母亲,明明还这么年轻、向往着自由,却不得不为欲加之罪付出生命的代价。难道『猎杀魔女』以为自己为所欲为也不会受到惩罚吗?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米歇尔太太轻松地笑了笑。 「可是,要我带着这孩子去复仇,既要确保他的安全无虞,又要进行一些血腥暴力的工作,难度果然还是有点大啊。不知道殿下愿不愿意收留这孩子几天?」 「虽然很讨厌木百合宫,但我也很清楚普洛蒂亚王国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 商量好接下来的对策以后,我们回到了餐桌的位置。 很强,进餐的两人在以不输给对方的气势拼命胡吃海塞着。 米歇尔太太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杰瑞米,上次在埃里斯别邸吃太多吃坏了肚子的教训,还记得吗?」 不需要这么严厉吧,看,杰瑞米因为受惊一口气把刚放进嘴巴的点心「咕噜」地咽了下去。 就连夏洛蒂也在尴尬的气氛中难为情地停下了手中的刀叉。 「那个……其实这里的大部分食物都是我吃掉的。」 「奥利维亚小姐不必为他掩饰什么。我之前已经告诫过这孩子了,肠胃不好就不适宜一下子吃太多东西。看来是完全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杰瑞米。」 第62节 哎呀,杰瑞米被曾祖母批评后泫然欲泣的模样真是惹人怜爱。 在场和我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切轻轻拧着手帕的夏洛蒂。 「驳回我之前的说法,埃里斯殿下。米歇尔太太的曾外孙要比大王子殿下可爱一百万倍,如果愿意来到奥利维亚家成为我的弟弟就好了。」 哼,不敢苟同呢。 虽然杰瑞米也不差,但明明还是爱德华更好! 临走的时候,杰瑞米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向夏洛蒂。 「夏洛蒂姐姐,我们还会见面吗?」 「如果是在社交季期间的话,当然。」 「那真是,太好了……」 杰瑞米红着脸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等等,为什么不向我道别? 该不会是像我想的那样吧? 第59章 几天后,杰瑞米住进了我的陶器工房。 以我玩伴的身份,在米歇尔太太有事外出的这段时间里,接受着骑士团的护卫。 本来的话,除非有国王的特许,否则王室成员与工作人员以外的人想要在木百合宫过夜是不太可能的事。 更何况,杰瑞米如今的身份是平民。 不过考虑到这孩子还非常年幼就失去了父母(其实父亲还在而且就是国王本人),加上米歇尔太太寻回血缘者的事迹已经传遍了参加社交季的贵族,生活的地方还是远离正殿与侧殿的吉祥物的住处,而且只是提供保护这种程度的举手之劳。 既不会构成威胁,又能赢得好名声,国王实在没有不批准的理由。 米歇尔太太连同自己向极端组织复仇的计划也一并向国王禀报了。 对此,国王没有异议,还提出要派骑士团的人跟随年迈的米歇尔太太。 不过,「猎杀魔女」由于同态复仇的义侠举动在民间积累了很高的声望。 新政顺利推进着的当前,王室实在没有与之敌对的必要。 加上米歇尔太太坚持要自己行动,带太多人手并不能为自己提供帮助,反而还会打草惊蛇。 考虑到这位是先任圣女的侍女,自然也有相应的能力达成目的,国王不再多说什么。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个状况…… 「夏洛蒂姐姐呢?她今天不来吗?」 「嗯,贵族在社交季有很多必须处理的事……」 「那为什么安德烈先生就可以每天都来呢?安德烈先生不是贵族吗?」 安德烈如今离家出走应该已经有十余天了吧。 据说,姑且是给家人留下了断绝关系的信。白天会在学院与我的工房之间往返,晚上则是到上城区某位贵族女友的家中「借宿」,总之就是这样荒唐的状态。有时候为了方便更换出入不同场所的服装,会把制服与礼服之类的衣装放在我这里。陶器工房对这个人来说,变成了据点般的存在。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不需要再参加社交季宴会对着不认识的贵族虚与委蛇,也不必在父母的强迫下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作为陶器工房的帮手想要资金就直接伸手问我拿,真是前所未有的自由。 当然,最重要的是,身在木百合宫侧殿的黛莉亚王妃能够通过路易斯大概掌握着这家伙的动向,至少知道安德烈有在好好上学,也在以自己的方式为未来做打算。迄今为止,大概是已经进行过无数次无效的沟通,彼此都很清楚互相威胁是多么没有效率的做法,于是就这么放任了。 顺带一提,水泥生意的最大投资者是黛莉亚王妃,也就是说如果赚到钱的话王妃也会收到最高比例的分成。而安德烈在我的陶器工房里参与「技术革新」,对于王妃来说就是支持着她的事业。尽管安德烈完全不是这么想的,但他的做法某种程度上是面向家人的积极表态,误会了这一点的黛莉亚王妃才会对他如此宽容。 「严格来说,脱离了家庭的安德烈已经不算是贵族了,所以他现在很闲。」 杰瑞米的小脸上写满了失望。 「不是贵族……那,他的东西肯定也不值钱吧。」 倒是没有这种说法。 而且,杰瑞米,身为攻略对象,居然学着在用人的价值衡量所持物品的价值呢……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势利? 「比起这个,夏洛蒂姐姐究竟什么时候会来?」 对!最让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就是这里! 「那个啊,难道说杰瑞米你,喜欢着夏洛蒂?」 「是的,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一喜欢的就是夏洛蒂姐姐。夏洛蒂姐姐每次来见我的时候都会带很好吃的点心和我一起分享,还会给我读绘本,教我认字。」 杰瑞米的眼神在闪闪发光。 「我也有给杰瑞米带点心,也有读绘本和教认字来着……」 稍微有点心机地嘟起嘴向杰瑞米表达了不满。 「嗯,所以弗里德里克哥哥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二喜欢的人!」 只是第二吗?果然还是爱德华比较可爱! 不好意思呢,杰瑞米,在我心目中你也不是我第一喜欢的弟弟,这么一来我们就扯平了。 「那米歇尔太太排在第几?」 这孩子,视线正在左右摇摆着,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并列第二……」 「欸,只是并列第二啊?明明是曾祖母,和我一样排在杰瑞米心目中的第二,也太可怜了吧?」 「因为……米歇尔太太有时候会很凶,会发脾气。夏洛蒂姐姐和弗里德里克哥哥就很温柔。」 真是天真烂漫的回答。 好了,今天逗小孩就逗到这里。 差不多到了路易斯下课的时间。 他肯定又会来陶器工房,对着杰瑞米找茬的,要做好提前远离麻烦的准备。 不知道为什么,路易斯对素未谋面的杰瑞米敌意很深。 首先是称呼,路易斯对杰瑞米使用着「黑人」这样嘲弄式的蔑称。 虽然杰瑞米的肤色确实比较黑,但那是因为流落在外的时长年候受到日晒。 其实平民大多数都是这样的肤色,而且这是健康的古铜色,却由于体现了平民没有多余的钱去买遮阳的伞而遭到贵族歧视。 只需要查看平时被衣物遮挡着的手臂与小腿就能够明白,杰瑞米原本的肤色就和路易斯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肯定会慢慢变白的。 然后,杰瑞米因为说话有口音,还有一点小小的结巴,那似乎被路易斯认为很有趣而反复模仿着。 就算我制止路易斯的做法,那个蛮横的、不在乎别人感受的孩子根本就不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 感觉来者不善的杰瑞米自然不敢再在路易斯面前说话了,还会自卑地低下头。闲暇时,也会有意识的开始改变原本的口音。 因为戏耍的对象沉默而感到无趣的路易斯于是开始对杰瑞米进行身体上的骚扰,强迫对方说话,就像对待发声玩具一样。 如果杰瑞米不听他的话开口,他就恶劣地挠杰瑞米的痒痒、逼他不停地笑出声。 而知道路易斯是二王子殿下无法反抗的杰瑞米能做的就只有躲在我的身后,或者干脆把自己关在房子里。 切,真是太不走运了。 在和杰瑞米去抓蝴蝶的路上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路易斯。 如果玩家遇到这种情况,到底是会更想和目前还没有黑化病娇的杰瑞米打交道呢,还是会更想和目前还没有长大懂事的路易斯打交道呢? 让我来选的话,我选爱德华。 爱德华真是太让人省心了…… 求求了,让天使宝宝爱德华出现在我面前,再揍路易斯一次吧。 我有理由怀疑,杰瑞米长大后那堕入漆黑的态度,就是路易斯欺负人造成的。 现在的杰瑞米还只是一张白纸而已,只要用心培养的话,未必会变成以后那个非法监禁的大人。 看来有必要让他远离童年阴影的来源呢。 逃跑吧? 不,但是,杰瑞米在被找到之前,不也一直在因为被追杀而逃跑吗? 至少,不能再给他留下那样的回忆。 剩下的选择就只有一个,正面迎敌。 「你和小黑人在这里干什么,弗里德里克?」 没有什么好怕的,实在不行,我也揍路易斯一顿好了。 「二王子殿下,我现在要陪杰瑞米玩。要不,我晚点再去找你玩?」 不行啊,明明想要鼓起勇气让路易斯不要再叫杰瑞米黑人的,话到嘴边就变成讨好语气的措辞了。 要我和攻略对象结仇什么的,难度未免太高…… 路易斯暂时算是听话,也有好好答应我进入学院以后保证不为女性所诱惑。 只要他能遵守与我的约定,排除掉与女主角「相爱」的可能性,诅咒发生的风险就下降了一大截。 作为玩家中很受欢迎的人气角色,有了他这支预防针以后我就能多少安心一点了。 今后,我还要继续做夏洛蒂、爱德华、杰瑞米和安德烈……安德烈就算了,他们这些攻略对象的「拒绝恋爱」思想工作的,以杰瑞米这个成功范例为蓝本,从他们口中得到不会与女主角相恋的保证。 真心希望每一位攻略对象都能好好相处,不要为了女主角争风吃醋而导致诅咒应验、悲剧发生,这一代王座继承者团灭。 「不要。你们在玩什么呢?我也要加入。」 路易斯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严格来说,路易斯在乎的是他的父王母妃,以及他「最讨厌」的爱德华。除此之外的人在他看来,就如同附庸一样。 杰瑞米抓住我的手已经在瑟瑟发抖了。 到底怎样才能让这个傲慢的家伙回心转意暂时离开?我绞尽脑汁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 第63节 就在这个时候,现场出现了意外的声音。 「各位贵安,向王国的木百合致敬、向王国的鸢尾致敬、向王国的茉莉致敬。」 清泉般清澈的嗓音,那是发自夏洛蒂的问候。 「夏洛蒂姐姐!」 杰瑞米毫不犹豫地抛下了我,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奔去。 而路易斯则是双臂交叠,志得意满地露出「那个暗恋我的女人又来找我了」的表情。 喂,自我感觉良好也要有个限度! 「抱歉,夏洛蒂,我和二王子殿下有话要谈。可以麻烦你先带杰瑞米回陶器工房等我吗?」 我向如同救星一般的夏洛蒂发出了求助信号。 「当然可以。我最喜欢和小杰瑞米待在一起了。」 夏洛蒂微笑着轻轻揉了揉杰瑞米的头发。 与之相对应地,杰瑞米抱住了比自己高两三个头的夏洛蒂的腰身。 哼,以前爱德华也是这么对我做的哦,只不过现在由于某些原因我们无法见面而已,这样的互动没有任何值得羡慕的地方。 「哼,新来的黑人看起来很会讨女孩子的欢心嘛。所以,你要和我单独说些什么?」 杰瑞米其实是你的弟弟所以不要再欺负他了、这么闲的话再安排一些课业怎么样、夏洛蒂其实对你并没有你所以为的那种感觉……虽然想说的话像汇入海洋的河流一样多,到最后还是变成…… 「我要检验一下之前『抵抗爱情』的特训成果。路易斯你,虽然说得信誓旦旦,可是真的已经确实明白爱情的负面影响了吗?为此,我特意制作了测谎仪。」 步步紧逼的我走向步步后退的路易斯。 「什么啊!那种特务工作才会用到的道具,居然想要用到我身上,你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严格来说,「测谎仪」目前还只是最普通的听诊器而已,可以用来收集和放大心脏、肺部、动脉、静脉和其他内脏器官处发出的声音。它的发明标志着现代医学的诞生。不过,我就只是用它来听心跳,判断路易斯有没有撒谎。 最早的测谎仪也是通过脉搏和血压的变化来测出受试者有没有撒谎来着。 「才怪,你把那种冰冷的金属制品贴到人的心口上,无论是谁都会被冷得心跳加速的吧!」 「嗯,你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而且只要通过一定的训练,测谎仪也没有办法测出说谎与否……局限性很大呢。不过,还没有尝试过测谎就作出这么大反应的你,路易斯,你很可疑。」 「那个仪器,你有试过对住在你屋子里的小黑人用过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 「所以我是你的实验品?」 听到了,路易斯心情不好时发出的磨牙声。 「那你肯定还不知道吧,那个小黑人,手脚不是很干净。你为什么不对他试试测谎呢?」 ———————————— 「手脚不是很干净」是什么意思? 杰瑞米偷窃了什么吗? 但是,没有发现陶器工房里之中遗失了什么。 有一种可能是,我的屋子里都存放着大宗物件,像是烧制水泥的火炉、还有父母赠送的画作雕像,占地面积都太大了根本搬不走。 可是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了。 像是珠宝、首饰、贵金属之类的,因为建陶器工房的时候急需用钱委托诺拉帮我全部变卖掉了,反正也用不上。 等到和夏洛蒂单独相处的时候,我问她是否丢失了什么物品。 「是的,最近丢了四五把装饰用的羽毛扇和两枚戒指……不知道是不是丢在了陶器工房之中。」 「我太冒失了,在南部也常常遗失物件,所以最初没有发觉这些事。」 「不过,这段时间发生的频率实在太高,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大意。」 「因为参加社交季必须佩戴手套,很多时候感觉不到戴在手套之外的戒指,即使遗失了也很难发现。」 「说不定是有借东西的小人需要用到这些细小的物件,这么想的话就没那么介意了。」 借东西的小人吗……夏洛蒂的想法真是善良。 但是这个世界上是不会存在什么借东西的小人的,只会有蟑螂、老鼠、鸟和小偷而已。 寻常的小偷当然没有办法潜入戒备森严的木百合宫附近,但如果是自己引入的小偷呢? 我去储物房清点了屋里的物资。 像是放在高处的零钱匣,还有记录着水泥配比、听诊器设计稿的更为重要的资产都没有被动过。 不过,趁手堆放着的羽毛笔和植物纸数量有所减少。 路易斯不会无缘无故地诋毁别人,我相信着这一点。 然后,木百合宫的仆从如果想要下手的话,绝对会选择价值更高的物品,而不是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 像是羽毛扇、还有戒指,实际想要转手销赃的时候,很快就会被发现了。 毕竟,贵族的羽毛扇都是与定制的礼服所搭配的,拥有着独一无二的纹路。而戒指就更是如此了,背侧刻有花的纹样,甚至可能是混有魔法师骨灰的魔法道具,其纯度也绝非平民打造的凡品可比。任何平民的铁匠铺只要收到了改造这样的戒指的委托都要向教会报备——如果不想惹上麻烦的话。 所以,下手的人是不具备这方面常识,然后,以为羽毛笔和植物纸才是昂贵之物的人。 对于平民来说,羽毛笔和植物纸确实造价不菲。但这些从遥远东国进口的技术本质上是由韦斯特利亚家掌控的,贵族都清楚这一点。 只要大批量地购入的话,每张纸的成本几乎可以压缩为0,根本没有偷来使用的必要。 即便再怎么不想去怀疑杰瑞米,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有句话叫「小时偷针,大时偷金」,可以理解民间的经历令他染上了偷窃癖,但我绝对不会纵容,米歇尔太太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我布置了一个陷阱。 趁杰瑞米在场的时候,开始计划。 假装不经意地在诺拉面前提到,「有没有感觉到最近羽毛笔和植物纸消耗得太快了?」 然后,直接把钱袋放在桌面上,「这笔钱,你再拿去市集购入一些新品。不过,我可能还有些想要追加的,反正暂时不急,你就先保管着吧。」 接下来,诺拉按照我的叮嘱,只在钱袋里取出适量,再把钱袋锁到抽屉之中。 没错,一定要锁起来。 关键在于钥匙,我最近在教杰瑞米如何使用刀叉用餐、如何用钥匙开锁。 那孩子,能够做到在我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顺走些什么,肯定有着充足的洞察力与耐心。 所以,钥匙要设置得有些难度才能获得,否则他肯定会有所怀疑。 我的做法是,利用自己背对着杰瑞米、令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场的场合,鬼鬼祟祟地把钥匙夹在书缝之中。 每天都来取用然后放回,这样重复着。 实际上,我在抽屉的深处、钱袋的开口挤了很多胶水。 这些胶水是安德烈最近研究水泥时发现的副产品,足以把人的手也紧紧粘住。 如果杰瑞米有所行动的话,就会被当场抓住。 而这种胶水也非常容易处理,使用有机溶剂就能够溶解。 要让杰瑞米这孩子得到教训。 最开始的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直到有一天,等到我再次打开抽屉的时候,发现胶水粘住了一层手指形状的人皮。 为了不被发现盗窃的事,甚至不惜自毁吗? 真狠啊,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这孩子就没有想过要爱惜身体? 「杰瑞米·卡特,出来。」 敲响了杰瑞米的门,同时,也在思考着应该怎么纠正这样极端的孩子。 没有任何反应。 「出来!我不是来责备你的。」 「听好,如果继续放任你手上的伤口继续流血,那就等着细菌感染破伤风而死吧。」 「如果你觉得那条你的母亲用自己的牺牲去换取而来的性命是无足轻重的话,就这么做好了。」 第60章 「母亲?」 糟了,之前说好不能在这孩子面前提起凯克特斯王妃的。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我刚才已经什么也顾不上了。 在心里独自懊悔着,终于,杰瑞米把门拉开了一条缝,从那缝中露出了一只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我。 正如同,「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之中,病娇的攻略角色站在阴暗的角落,注视着女主角与其他王子接吻的那个名场面…… 而且,手抓住门的部分还在滴血。 「你的手!得赶快止血才行!」 现在根本就不是说那些无关的事情的时候。 我掰开杰瑞米的手指,小心地用涂了酒精的纱布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 「可能会有点痛,稍微忍耐一下。」 杰瑞米面无表情地与我保持着警戒的距离,缄口不言。 幸好,姑且,不是那种抗拒治疗的态度。 给伤口消毒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孩子,对痛觉的忍耐力很强。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没有想过要让你受伤的……」 已经试探过很多次了,杰瑞米没有主动向我坦白偷窃的罪行。 第64节 况且,没有证据时,杰瑞米可能是犯人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于是,自作聪明地想到了胶水的点子。 抓到现行的话,杰瑞米就会低头主动承认承认错误了吧? 然后,到那时我就能好好说教一番了。 都做了什么混账事啊,我? 如今看到这样的杰瑞米,眼泪忍不住要掉下来了。 「明明只要开口的话,我也好,米歇尔太太也好,都不会让你回到缺钱用的状态的。」 「手被粘住的时候,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向我们求助,而是宁愿伤害自己也要隐瞒偷东西的事?」 「你的身体分明有着比你偷那些东西贵重一千倍一万倍的价值!」 「居然不惜以这种自残的方式去逃脱责任,你……」 你之前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杰瑞米? 杰瑞米向我所投来的眼神仍然是空洞而不带感情的。 「原来你已经注意到了吗,我偷东西的事。」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呢?切碎了喂给狗吃,还是说,卖掉换钱?」 语气也是,镇静到了冷漠的地步。 「不会这么做,什么都不会做。让你受伤已经是超出预想的惩罚。」 「希望能让你明白偷窃的教训,仅此而已。」 「别再做同样的事了,人长了这张嘴不就是用来好好说话的吗?缺少什么,直接问我和米歇尔太太要,我们都会给的。而不是去偷、偷完又让自己受伤。」 用掉了一卷纱布后,血总算止住。 收回了手的杰瑞米凝视着包扎好的手指,沉默了许久。 「缺少什么,你们都会给?」 如此喃喃自语。 「那么,我缺少的母亲,也可以问你们要吗?」 …… 根本没有办法开口继续责备这个孩子。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记得原剧情里的设定,尽早干预,凯克特斯王妃就不会死了。 明明掌握着充足的情报,也感觉到了政局上的变化,为什么没能预想到国民对普通魔法师的抵触,进而联想到攻略角色的遭遇? 都是我的疏忽。 凯克特斯王妃死后,丧母并且遭到追杀的杰瑞米到底是怎么辗转到孤儿院的,然后,那偷窃癖形成的原因,其实也完全可以想到,不是吗? 肯定吃了很多苦头吧,杰瑞米。 避开了伤口,我紧紧地拥抱着自己最为年幼的弟弟。 ————————————— 从杰瑞米的床底下找回了此前的失物。 包括不见了的羽毛笔和植物纸在内,戒指、羽毛扇、手帕,都是些细小、轻质、遗失后难以找回的物件。 确实,孩子的话就算偷也只能偷这种程度的东西。 想要筛选出需要返还给夏洛蒂的部分,但失主不在场的话很难确认对方被偷的是哪些,暂且算是把带有橄榄花暗纹的物件挑了出来。 杰瑞米因为我的确认方式而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学到了吧,就算偷到手,贵族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容易转手出去的,不如说很容易就会暴露。 否则,你以为比你有更多机会接触到昂贵之物的仆从为什么不下手啊? 不过,除此之外,这孩子的床底还放置着不少看起来不怎么值钱、外形已经破破烂烂、难以辨认甚至散发着古怪气味的东西。 勉强还能看出形状的像是带了点腐烂果肉的苹果核、发霉的奶酪、干掉的香蕉皮等等。 按杰瑞米的说法,是他来木百合宫前从各处「捡」来的、没有人要的「行李」。 能带进宫廷的话,就说明有害的东西已经被排除掉了。 只是,为什么要收集这些……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的破烂呢? 虽然想这么问,但是,今天发生的事已经足够多。 看着这孩子无精打采的样子,果然现在还是先休息吧。 「杰瑞米,今晚和我一起睡好不好?」 不作声地枕在了我的臂弯上,杰瑞米发出了轻缓的呼吸声。 第61章 如果遗忘有用的话 弗里德里克是个滥好人。 因为是愚蠢的滥好人,所以总觉得很讨厌。 会让他想起有着相似个性的、已然逝去的母亲。 ———————————— 杰瑞米·卡特从来没有忘记过长达数年相依为命的母亲薇尔·瑞杰。 美丽的容貌、温柔的嗓音、没有任何茧子说明从不干粗重活的白皙双手、以及日子过不下去时就会像变戏法一样变出来的、来历不明的钱…… 还有,每次问起父亲都会被支支吾吾地敷衍过去。 明明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却在救济着街区中游荡的数名孤儿。 即便贫穷却似乎乐在其中,从不抱怨日子过得艰难。 只是会在某些夜晚穿上黑袍、戴上面具外出,然后带回来丰盛的食物与用品,如此又能度过数周的日子。 在下城区生活的他,经过耳濡目染自然会联想到——母亲她,恐怕从事着出卖身体的工作。 毕竟,住在周围的邻居都是这样在母亲的背后议论着的。 只要用心,就能轻易听见那些闲话。 虽然母亲说过自己是魔法师,但杰瑞米曾经去过教堂,当然也见过人们是如何在「疗愈」下恢复健康的,知道魔法师在王国之中是一份多么体面的工作。 如果母亲真的是魔法师,他们母子二人怎么会沦落到如此窘迫、贫困的地步? 他一次也没见过,母亲使用那些华丽的、耀眼的魔法。 与满口脏话的醉鬼与赌徒为邻、从出生起就住在漏雨的屋子里、穿反复清洗至褪色的衣服、更换不同的假名掩人耳目、频繁地搬家…… 除了需要躲债的人以外,还有谁必须要这么生活不可吗? 说什么魔法师,说什么这些是暂时的,都是借口而已。 他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不会那么好糊弄。 但是,母亲肯定也是以妓者的身份为耻,所以才会瞒着他,不说出真相。 那他就当作不知道好了。 既然这是母亲的愿望的话。 母亲曾经给过他一枚怀表,上面刻有精致的花纹以及复杂的花体字。 「一定要好好保管。如果哪一天等不到我回家的话,就去教堂,把这个给他们看,他们会知道这是什么的。但是切记,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这样做,也不要让其他人看见。」 「这个到底是什么呢?」 母亲只是对他笑笑,没有回答。 后来某一天,母亲果然没有回家。 不但没有回家,连惨死的事都是母亲接济过的孤儿们打听到遗体被教会的人收走后告诉他的。 当时,杰瑞米已经饿了两天两夜。 两天两夜的时间里,又饿又冷,只能注视着怀表,急切地等待母亲回家。 不能生火,因为怕冒烟被人发现他还留在家里的痕迹。 家里的东西早已被闯进来的强盗洗劫一空,不留下任何财物与食物。 那些人——其中还包括不少眼熟的邻居,粗暴地用斧头劈开了屋子的门,然后高声咒骂着母亲是「发动战争的魔女」、「那个魔女的儿子也休想幸免」什么的,显然是来者不善。 他躲在了熄灭的炉灶里,用被烧得漆黑的炉灰涂黑了脸与身体,与阴影融为一体,因此才没有被发现。 母亲救济过的孤儿们告诉他,他也成为了孤儿,所以接下来就和大家一起靠乞讨生活吧。 因为被认可为「他们」之中的一员,杰瑞米得到了一颗已经发出了酒味的苹果。 即便味道发苦,他还是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了。 很难吃,但是不吃的话就活不下去,不想再经历那种濒死的痛苦,所以讨好别人、融入集体是必要的。 没有戒心的杰瑞米把持有怀表的事告诉了新的伙伴们。 只要有怀表,他们说不定就能得救,曾经的杰瑞米天真地想到。 然而,那枚怀表很快就被孤儿之中年纪最大的孩子王据为己有。 并且,对方代替他去了教堂,得到了身为贵族的曾祖母正在寻找他与他的母亲,不日就会到来的答复。 直到那个时候,杰瑞米才第一次知道怀表是一种信物,可以证明自己与贵族有关。 「因为,杰瑞米跟我们接触的时间很短,之前还试图阻止瑞杰女士继续接济我们不是吗?」 「即使找回家人,肯定很快就会把我们抛在脑后的吧?想要让我们接纳你的话,就要先主动表现出诚意来,诚意。」 「太好了,只要头儿被认定为瑞杰女士的儿子,以后我们就可以过上吃香喝辣的日子吧。」 「杰瑞米,你也不要抱怨什么。想想看,头儿他难道还会亏待你?这只是为了让大家都能活下去的,善意的谎言而已。」 「别怪我们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你,只有真心才能交换真心吧。」 第65节 杰瑞米当然是怨恨的,因为那是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他还接受着孤儿群体的庇佑,如果不是大家教会他怎么偷、怎么抢、怎么碰瓷,他早就已经饿死或者被追杀而来的强盗杀害了。 他暂时还不能把怨恨表现出来,只能悄悄蛰伏。 等学会靠自己也能生存下来的本事以后,他一定会向那些害死母亲的人报复,然后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过了两天,又传来了孤儿们的「头儿」也被强盗杀害的消息。 由于持有与「薇尔·瑞杰」生前典当的物品相似的怀表,被认定为「魔女的儿子」的「头儿」受到了强盗的悬赏。 哈,这就是背叛他的信任的代价,杰瑞米不禁幸灾乐祸。 「头儿」死掉以后,原本团结的孤儿群体变成了一盘散沙。 其中有一部分本来就依靠着「头儿」得以维生的人,把错怪在了带来了怀表的杰瑞米身上。 而原本就受到「头儿」的排挤与欺凌,在团队中被边缘化的其他孤儿则开始抱团,认为是「头儿」贪心自食其果。 没错,如果一开始没有抢走杰瑞米的怀表,死的人就只是「杰瑞米」而已,不是「头儿」。 双方毫无顾忌地争吵了起来,而那群强盗就在不远处出没。 让他们知道之前杀的「魔女的儿子」只是替死鬼的话,肯定会继续向自己下手的,杰瑞米心想。 逃吧,逃到西部去,王城的下城区已经不再适合生存。 他曾经跟随母亲去过西部。 那里有着广袤的田野与茂密的树林,只是因为瘟疫导致资源暂时被荒废了。 母亲说,肯定能等到西部复兴的那一天。 如果能在去的路上与十二月剧团取得联系就更好了,那里有母亲的朋友,对方说不定愿意接济自己。 万一,虽然这只是一种奢望,还能够遇上那位据说想要找回他与母亲的贵族曾祖母…… 总会有办法的,除了这条命,他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所以,即使孤身一人也不害怕。 就这样,风吹雨打、日晒雨淋,一路靠偷盗坑骗辗转到西部的杰瑞米,终于被逮捕然后进入了孤儿院。 他很少失手,只需要声东击西并且多加练习的话,在人流之中转上几圈就能赚到一天的饭钱了。 被发现的时候就利用熟知地形的优势躲到不容易被抓的地方,或者流着泪向对方忏悔也能换来受害者心软的谅解,总之,他下次还敢。 不巧的是,这次是因为无知者无畏,把一名使用着魔法的精灵族的钱袋顺进自己的口袋时,瞬间就被识破。 以落后在王国著称的西部,为什么会有魔法师…… 果然,母亲那种半吊子和真正的魔法师差距太大了,人家哪怕是随身的钱袋都沉甸甸的。 名为「萨根」的精灵族把他带到了孤儿院之中,并且嘱咐他要听话、好好接受免费的读写教程。 西部的孤儿院和东部的孤儿院有很大的不同,虽然都吃不饱饭,都用编号称呼着孤儿们,但在这里没有人会故意虐待他们,也不会出现抱团互殴之类的暴力事件。 最重要的是,来到这里以后,他不再需要去偷。 由于物品都是平均分配的,尽管穷,但大家都很和谐,此前被「头儿」的小团体挤占资源的情况在这里没有发生。 大家都一样穷的话,甚至会有年长者省下口粮主动让给年幼者吃的情况出现。 就像他那可怜又愚蠢的母亲那样。 对着如同母亲那样的蠢人,杰瑞米下不了手去偷。 和王城下城区的孤儿打过交道,所以知道东部的慈善机构是怎样的地狱——光是孤儿宁愿在街区中游荡也不愿意去孤儿院接受救济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因为孤儿院的人数增加就只是累赘而已,花在救助者身上的钱越多,管理人员能够收入囊中的部分就越少。 据说王城下城区的孤儿院会在饭菜之中混入变质的食材令孤儿腹泻、身体变得虚弱然后吃得更少、如此循环直至去世。这么一来既能骗到人头数奖励的慈善补贴,又能让花钱的成本来源减少,是非常恶毒的做法。 而西部之所以能够做到与东部有所不同,是以「萨根」为首的魔法师们主导着慈善事业努力的结果。 东部有很多贵族,而贵族由于争权夺利往往会向下层层盘剥,牺牲底层的利益去实现自己的利益,最明显的就是上城区与下城区之分。 以木百合宫为中心,上城区以环状的形态围绕宫殿发展着,那其中居住着大量的贵族与富商,以及世代积累着产业的富裕平民。 以在上城区的更外围,则是普通平民生活的街区,是上城区与下城区之间的过渡地带,商业兴旺、贸易发达。 越是靠近下城区,所见之处的屋子就越破烂,流浪汉、乞丐、可疑打扮的人也就越多,治安也不好好,杰瑞米记得自己与母亲居住的就是下城区的边缘处。 即便是再怎么走投无路的孤儿,也很少会主动走进下城区。据说那里是犯罪者的天堂,走在大街上的都是些衣着暴露的大姐姐。她们会提着点有红色蜡烛的灯招揽客人——而那其中大部分是刚从附近的赌场走出来的赌徒。刚刚赢了或是输了一笔钱的人会借机宣泄一番。如果有儿童不慎误入其中,那多半是再也找不回来了,因为有地下拍卖场会把这些送上门的「商品」卖给喜欢小孩的老头。 住在曾经的杰瑞米家附近出了名的赌徒邻居,就是在某一天突然把自己家中哭闹的孩子拉出门带向下城区的方向的。从那之后,杰瑞米再也没有见过那名消失的孩子。 母亲生前向他告诫过,绝对不能变成那样的大人。 「既然都说骑士团会维护正义,我们能不能告诉骑士团,让骑士团来处理?」 杰瑞米向母亲问道。 「如果事情不是发生在下城区的话,骑士团或许会管吧。但下城区之所以会存在,不就是因为执政者和其背后的利益团体默许着类似的罪恶存在?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一类人身上,因为他们想要让王城保持某种程度的混乱。哈,又是老一套的说法,『水至清则无鱼』,彼此互相抓着把柄才能把握平衡,从来没有想过哪一天会遭到反噬,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上位者。」 像这样,母亲以前总是会向杰瑞米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本来以为走出那个牢笼以后就能改变些什么的,结果什么都做不到啊。」 虽然暂时还听不懂,但杰瑞米对母亲的表情很熟悉。 那是深深的惋惜、同情与无奈。 后来回想起来,还真是讽刺啊,究竟是谁该同情谁来着。 母亲的命运不是比那些被她同情的人还要凄惨吗? 总之,有钱人根本不在乎穷人的死活,而穷人还在互相残害,穷是原罪,这就是杰瑞米知道的全部。 幸好来到西部的孤儿院以后,日子好过了不少。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是魔女的儿子。舍弃了杰瑞米的名字以后,假装失忆忘记母亲是谁的他,得到了代称的数字编号「三零五」。 极其偶然的情况下,有好心的人来孤儿院领养孤儿,又或者失散的家庭前来寻回子女。由于名字对孤儿来说是随时可以变更的存在,没有人对使用编号这件事提出异议。 孤儿院的老师会为刚入院的孩子理发,那也是杰瑞米离开家以后第一次照镜子。看到其中经过长时间流亡日晒而变黑的皮肤、还有与母亲越来越不像的眉眼,杰瑞米突然感到陌生。 「你就是新来的三零五号吗?」 带他领新的被单与枕套的、与之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是一名扎着双麻花辫、戴有土气黑框眼镜的女孩子。 脸上笑容很碍眼,因为母亲以前也是这样对她笑的。有一个瞬间在对方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 为什么要对他笑啊?自己的日子已经过好了就还是关心别人,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优越感吗?真恶心,真想撕烂这种善良的滥好人的脸。 尽管心里这么想着,杰瑞米脸上扬起了来到孤儿院前熟悉的营业性假笑。 「是的,你好。你的编号又是什么呢?」 —————————————— 就算有编号,果然,孩子之间是会互相起绰号的。 杰瑞米被起的绰号是「脸黑」。因为他的肤色肉眼可见地比其他人深上一个度,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而换衣服的时候就能够发现,实际上他原本的肤色是很白的,反差非常大,更显出脸上肤色的黑了。 而女孩被起的绰号则是「辫子」,辫子是杰瑞米在孤儿院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常常主动找杰瑞米说话,所以杰瑞米已经记住了她。 不只是老师,就连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都很喜欢辫子。辫子爱笑又聪明,能够辨认出不同的植物、帮忙收集与整理食材、还经常主动照顾人。 但每次杰瑞米看到辫子的笑,心里就会感到十分烦躁。 有什么可开心的,像个笨蛋一样。 哼,还整天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难道没有看出来自己很鄙视她? 「你今天又是宁愿饿肚子也要把黑面包让给新来的孤儿吃了吧?真是的,为什么每次都这样?那种微不足道的感谢只会让你自己饿死,知道吗,饿死!」 辫子身上带有牺牲性质的自我奉献、自我感动,就是他最讨厌的地方。 「不要生气嘛,杰瑞米。我们去掏鸟蛋吧?」 还有这种明知自己讨厌她还厚着脸皮贴上来邀请自己的自来熟行为也很讨厌。 虽说把自己的真名告诉她了,可也没想要她挂在嘴边。不然的话,看…… 「辫子姐姐是不是喜欢脸黑哥哥啊?不然为什么要单独喊名字?」 像这种烦人的小鬼,就会擅自去妄想些有的没的,然后开始造谣。 「嘿嘿,是啊,我很喜欢杰瑞米哦。」 然后辫子顺势随口答应下来的满不在乎的态度,更加令杰瑞米反感了。 「可是我不喜欢你,你给我滚远点。」 最开始对这个人展示好意般地假笑,回想起来当时自己是否搞错了什么,明明像对待垃圾一样对待辫子也可以的。 嗯,应该说,垃圾可比辫子重要多了。垃圾可以回收利用,辫子就只是辫子而已。 「脸黑哥哥突然生气了,为什么啊?」 「嗯,因为害羞?」 「继续乱说话今天的鸟蛋就没有你的份。」 「欸,等等啊!杰瑞米真是的,太禁不起开玩笑了。」 —————————————— 风平浪静的一天,杰瑞米被带到了孤儿院特别的会客室。 隔着墙壁能够听到孤儿院里的孩子们正因为看见了庭院里出现难得的双马马车而雀跃着。 「米歇尔·杰思明太太,您要找的人是杰瑞米·卡特?我们这里似乎没有这样的人……三零五号?因为三零五号被带到孤儿院时是失忆的状态,目前很难去确认他的父母……如果你想要见面的话,首先要用魔法道具检验一下您与孩子双方的血缘关系可以吗?请在这份文书上印下手印。是的,您有萨根·佩图里亚先生的介绍信,所以不需要多余的手续。」 陌生的年迈女士出现在杰瑞米的面前。 只需要一眼,杰瑞米就感觉到,这位就是之前在王城下城区听说的,他的曾祖母。 贵族的打扮、高雅的气质、能够使用奢侈的马车所以肯定也不会缺钱,杰瑞米突然有种大梦方醒的感觉。 他不属于这里,所以,一直对孤儿院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从繁华热闹的王城长途跋涉到人际关系简单直接的西部,他从始至终都只坚持着一个信念,甚至为此不惜去偷盗、诈骗。 他要活下去,连同母亲的份一起。 而西部孤儿院的生活又太过平静了,会让他时常忘记自己被追杀、被悬赏的事实。 第66节 他最近,开始变得轻易相信别人了不是吗? 好了伤疤忘了痛,连生命中最深刻的几次教训都差点抛在了脑后,竟然开始奢望与别人真心相待了。 也许面前的这位确实是他的曾祖母,但为什么对方在自己过去的人生里、母亲去世时都没有出现,事到如今才来找他? 经过能够验证血缘关系的魔法装置证实,自己的身上确实留有对方的血。 终于要离开这个令他放松警惕的地方了,杰瑞米在心中平淡地想。 而且,曾祖母是贵族,接下来过的生活总不能比孤儿院更差吧?就算对方接走自己只是想把他卖掉,大不了就重新开始流浪的生活,逃掉然后前往西部其他的孤儿院。看来,还是之前那种危险、不会掉以轻心的日子更适合自己,虽然累,但身边没有母亲、辫子那样的滥好人,他就仍然能够保持对人性的怀疑,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也不会产生什么负罪感。 是啊,他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没有见过光明。 米歇尔太太不是那种大发善心的好人,尽管她也可怜孤儿院中的其他孩子,但不会产生带其他人走的想法,只是向孤儿院支付了相应的报酬。对于这一点,杰瑞米觉得很满意。 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就已经足够了。在那以上的好意只会让人觉得有负担。 没有底线的善良是别人伤害自己最好的武器,为什么母亲也好、辫子也好,都不明白这一点? 啊,或许是因为她们还没有遇上真正的坏人吧。 不用再见到讨厌的辫子了,这个事实更是令杰瑞米松了一口气。 虽然讨厌辫子,但杰瑞米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咒骂对方,骂对方又蠢又呆,从来没有把真实的心情说出口。 因为辫子太像母亲,一想到要向母亲那样的人恶言相对,杰瑞米就感到喘不过气来。 反正总有一天会为那单纯的头脑吃亏的,总有一天会遭到社会的毒打不再坚持善良的,总有一天会明白释放的好意会得到怎样的恶报的。 就这样吧,到头来一切都是轻易相信别人的这种笨蛋咎由自取,说不定哪天就连小命也会因此丢掉。 而他会好好活下去,等着看笨蛋的笑话的。 所以,在那之前,千万不要死啊,笨蛋。 米歇尔太太问他「还记不记得母亲的事?」 杰瑞米摇了摇头。 「是吗,遗忘说不定也不是坏事……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就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一样,杰瑞米灵光一现。 是啊,母亲也好,辫子也好,都是不会再有见面的人了。 与其让讨厌的人一直住在心里影响自己的心情,不如选择就这么忘掉她们,怎么样? 没有过去的自己从此就要拥抱新的人生了,记住没有意义的人,对今后的生活又有什么帮助呢?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杰瑞米!你还会回来吗?」 马车已经启动了,辫子颤动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笨蛋就是笨蛋,人的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比马的四条腿快啊? 又在做这种徒劳的事,怎么说也不会记住教训,从窗外回头看见那张开朗的笑脸只会令人更加心烦。 「就算我不会回来找你,你就不会来王城找我吗?」 「好哦!那杰瑞米,一定要记得开心啊!」 烦死了,在米歇尔太太面前,又不能鲁莽地像平时那样对辫子说出「说不定你临死的时候我心情好会回来帮你收尸」。 就只能装乖地说些温柔的话,结果辫子那个笨蛋还一脸认真地回应着。 随便吧,反正已经决定要忘记那些无关的人了。 —————————————— 有句话叫「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 最近,搬进了埃利斯公爵府别邸的杰瑞米从米歇尔太太为自己安排的家庭教师那里学会了这样一句话。 当然,老师主要从道德的角度批判了这句话。 但是,杰瑞米可不是讲究道德的人。 他自认没有道德,并且觉得这样一句话精炼地概括了自己之前的经历,实在很有道理。 道理可比道德重要多了。 这段时间米歇尔太太经常会带他去教会,在祝福女神的神像面前忏悔「罪行」。 具体发生了什么,杰瑞米也不是很清楚,但曾祖母那份强烈的罪恶感他已经充分感受到了。 如果不是犯了什么严重的错,是没有必要自责到这个地步的。 米歇尔太太一把年纪了,也找回了他这名曾外孙,却还在为他的事而奔波,那一定是相当程度的后悔吧? 说到底,母亲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让他去找米歇尔太太,也就说明了母亲决心不会轻易和曾祖母联系。 曾祖母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才会让外孙女如此不愿意原谅她呢? 虽然很好奇,但是他已经打算忘掉母亲了,在米歇尔太太看来是「失忆」的,所以没有必要深究。 如果成为祸害就能长命的话,为什么不试试看?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想要愉快地活下去的话,就要成为「强盗」那样的人、「头儿」那样的人、主动去伤害别人的人;而不是母亲那样的人,辫子那样的人、被动去接受伤害的人。去做有钱的人、剥夺别人的人;而不是穷人、被剥夺的人。 这种道理,杰瑞米早就已经了然于心。 —————————————— 等到参加木百合宫举办的社交季时,杰瑞米心里不平衡的感觉就变得更加强烈。 同时,也感受到了刻在骨子里的自卑。 这种自卑,令他开始怨恨早就忘得差不多的母亲。 如果母亲从最开始就留在米歇尔太太身边,他本来可以像这些贵族的孩子一样,享用美味的点心、穿着盛装华服与其他人自信地交谈吧? 母亲,就为了走出什么无聊的牢笼,不惜舍弃米歇尔太太以及身为贵族的特权,去成为妓者,然后把自己生下来,和她吃相同的贫困之苦? 这样的牢笼,他还恨不得自己自愿走进去呢。 也许这种想法非常自私,不过,母亲剥夺了他生而为贵族的选择权,不是也很自私? 从前被骗、被背叛、挨饿、挨打、性命受到威胁的经历,他本可以不经历的。 如今回想起来就像笑话一样,母亲从最开始就拿怀表去找教堂、联系米歇尔太太的话,还至于让他吃这么多苦头吗? 没有良心就没有良心吧,这个祸害,他当定了。 认识了看起来就非常好骗的国王的养子以及奥利维亚公爵千金。 两位都是锦衣玉食地成长着,然后,不会对在民间长大的他抱有戒心以及鄙视眼神的贵族。 和那位一看就知道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的二王子殿下不同,这边是天然对米歇尔太太无条件对信任着,于是也爱屋及乌般地信任着他的笨蛋。 真想知道这样的两个人发现自以为亲密的孩子其实背地里在偷走身边值钱的东西时会有怎样的感想。 嘛,在温室之中养大的花朵就是这样呢。 肯定会暴怒的吧,会像曾经的他那样认识到轻信别人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吧? 期待着看见陷入疯狂的弗里德里克和夏洛蒂的表情。 夏洛蒂是不是以为,自己是倾慕着她的可爱弟弟呢? 不过事实上,自己只是想要听到她得知被背叛时发出的哭声罢了。 越多的笨蛋受到应有的惩罚,杰瑞米就越是感到愉快。 偷,对他来说就像喝水一样轻松的事。曾经有一段时间,杰瑞米只能靠偷来生存,所以如今已经完全不会有罪恶感。 反正,贵族的财产多得就像山一样。明明从指缝中漏下的一点细微的财富就足够拯救数名吃不饱饭的孤儿了,但贵族宁愿在社交季中用这些钱来买一些只会反射光的石头,也不愿意施舍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人。 杀死母亲的强盗们不是一直在高喊着劫富济贫的正义口号吗? 杰瑞米认为自己只不过是在做相同的事。 强盗们不会受到惩罚的话,他又凭什么要受到惩罚? 偷吧,更多地偷吧,继续着令人上瘾的背德行为,成为祸害有什么不好的。 沾沾自喜的杰瑞米已经不满足于一次两次的盗窃了,就算被什么二王子殿下发现也无所谓。 这些贵族,根本就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肆意指责着。说到底啊,这些人不也和他一样享受着伸张正义的感觉?只不过,各自实现正义的方式不同而已。 因为曾经是平民,杰瑞米很明白的,在平民的眼里贵族才是邪恶的存在。 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报复?说实话,根本就不值一提啊。 让笨蛋们经一事长一智清醒过来,已经算是他好心的「赎罪」了,对吧? —————————————— 所以说,弗里德里克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不懂,被偷了东西,居然还对坏人这么温柔。 看来这里也有个十足的笨蛋。 够了!已经够了!他是坏人,对他温柔也是没有用的! 反正任何的好意都会被他辜负,因为想让那些没有经历过背叛的人尝尝被欺骗的滋味,尝过以后就明白了…… 不想再去向谁托付真心、没有什么人是值得珍惜的、人性本恶。 因为坚持着这些道理才能轻松地活下来的。 事到如今,为什么又有笨蛋开始试图动摇他的信念? 那么,被他骗了也是活该啊。 一起堕入深渊吧,一起怨恨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吧。 「总有一天,弗里德里克,我会让你明白我才是对的。」 第62章 虽然有很多需要顾虑的东西。 第67节 不过,我不是早就知道杰瑞米是这样的角色了吗? 最开始确实是乐观地想着年幼的他说不定还没有经历什么悲惨的遭遇,然后,说不定也不会就此黑化来着。 只要及时扭转的话,肯定没有问题的,能够让绑架潜在犯健康地成长起来——如此一厢情愿地思考。 非病娇的正常人、毫无特色的第三位攻略角色,就像我一样预定在剧情中路人到底,有着这样皆大欢喜的计划。 可是,现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去懊悔自己没能及时帮上忙也没有用,坚持那种想法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 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行动。 我要做的是让诅咒失效,而杰瑞米又是剧情中玩家人气最低的攻略角色,不就说明了,其实我本来就没必要对杰瑞米的缺点进行太多的干预吗? 不扭转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 那种偏执甚至极端的个性如果能更快的暴露在女主角的面前,说不定能达到劝退的效果。 比起压制双方激烈的化学反应,成为加剧反应的催化剂可能效率更高! 反而是我,万一贸然把杰瑞米扭转成阳光开朗积极向上的性格,变成自强不息的励志小可怜,让玩家觉得心动那可就麻烦了。 那个啊,偷窃癖虽然是很糟糕的毛病,但也没有那么的……那么的,不能接受,对我来说。 如果女主角能够因为杰瑞米的偷窃癖而幻灭的话,就更好了。 因为这个世界的我,继承家产以后会变得很有钱! 钱对反派公爵埃里斯来说只是数字而已。 这么想要偷的话,就拿去偷吧。随意偷,尽情偷! 我现在,有种玩斗地主欢乐豆过亿特有的豪气冲天——随便杰瑞米怎么拿去偷,好吧? 就算是偷了以后用这些钱洗澡我也不会阻止的。 不如说,既然决定要做的话就不能半途而废。 我试一下把杰瑞米培养成真正的神偷,这个提议怎么样? 木百合宫里已经有非常优秀的特务员与送货员了。 集她们之所长,肯定大有作为。 只从我这里偷的话难度不够高呢,偷国库、国王的私产,把贵族界的世家宝物全部偷一遍,那才叫本事。 看向缓缓睁开眼睛的杰瑞米,我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今天开始,我要传授你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秘籍。」 ———————————— 「所以,你们在做什么?」 路易斯歪着头打量正在调配有机溶剂的我和杰瑞米。 「我们在研究『盗窃的时候被胶水粘住应该如何脱身』。如果今天杰瑞米能顺利从我这里偷到十枚铜币的话,就算是成功吧。」 「哈?」 路易斯真喜欢说「哈?」呢,感觉「哈?」已经成为了他的代表金句。 「昨晚,杰瑞米因为偷东西的时候中了胶水的陷阱受伤了。于是我想到,如果事前让这孩子学会正确地处理胶水的话,其实不就能够顺利得手了吗?想要继续精进技巧的话,摄入更多的知识是必要的,只有知识才能武装大脑,让自己在危急时刻脱离险境。如你所见,这孩子明明有着非常高超的天赋,不能就这么浪费。」 「等等,你们到底在精进些什么样的技巧……不是应该教他别再去偷吗?偷东西是犯罪。」 路易斯双臂交叠,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嗯,你这么说的话,确实。但是一般的偷都是指失主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偷走了东西,现在的偷是在我知情而且我安排的状况下进行的,所以已经脱离了犯罪的范畴,对吧?」 我看向了脸色铁青的杰瑞米,向他寻求认同。 「本来不需要受伤……只需要淋上一层这瓶水就能够脱困了?我,当时到底是在为了什么狠心扯开了手指……」 杰瑞米那种受打击到「我竟然不如我看不起的笨蛋」的表情实在是太显眼了啊。 扭过头继续与路易斯对话吧。 「看,这就是知识的作用!想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杰瑞米还差得很远呢。这么说吧,我们国库的保险柜,机械结构的密码锁,真正厉害的扒手是完全可以通过听音调试来破解的,只需要通过反复的练习。」 旁边的路易斯捂住了我的嘴。 「弗里德里克,我没听错的话,你这是在教唆犯罪?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的话,当然是加深攻略对象的盗窃癖。 比起女人,果然还是偷钱更加让人心动。女人只会影响我当扒手的速度——希望杰瑞米能养成这样的坏习惯,拒绝和玩家恋爱,然后和讨厌偷窃癖的玩家相看两厌。 总之,就是阻止双方相爱,从而使诅咒达成的条件失败。 但是,路易斯是不会明白的。 只能换成其他迂回的说法。 「这你就不懂了吧。偷人者人恒偷之。就算我跟杰瑞米说不能偷东西,你觉得他就真的会停手了吗?不如让他体会一下真正的偷到底是怎么样的。」 「迄今为止他只是在利用自己年纪小的优势让被偷的人放下戒心所以才会得手,只有自己珍视的东西也在偷盗的过程中被技高一筹的我偷走了,才能好好地给他上一课,让他从此明白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到时候,如果他还是不能明白自己的所有物被偷的痛苦的话,我用技巧完全碾压了他,也能让他明白自己在盗窃方面完全没有比得上我的天赋,然后他就会放弃的。」 在忽悠路易斯这件事上,我已经总结出了一些心得。 引用必要的名人名言,然后东扯西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将他绕晕,让他认为我说的字多就有理,这个法子屡试不爽。 最重要的点是要无所畏惧地直视这家伙的眼神,表现出君子坦荡荡的态度,反正路易斯最吃这一套了。 混熟了以后就知道,路易斯很好懂,像面团一样随意搓圆按扁都没有关系,只要在他坚持的那些重点上顺毛捋……我是说,顺着他的台阶下,基本上都不会引起什么反抗的。 「随便你们好了,不要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就行。」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爱的地方嘛,路易斯。傻傻的逗起来真好玩,难怪是人气角色。 非人气角色的杰瑞米正在一旁埋头捣鼓着溶剂,至少有好好听我的话学会了在操作前先戴上手套以防伤手。 「嗯嗯,其实我有更创新性的办法。」 「胶水不一定只能作为陷阱使用。」 「用作盗窃时的工具,将长条状的物体末端涂上胶水然后把钱袋中的铜币粘上来,再用有机溶剂去溶解被粘住的钱,不就可以在避开陷阱的同时把钱偷到手了吗?」 「不过,这个方法的缺点就是只能对金属制成的货币有效,而且每次偷到的部分都很少,需要反复地尝试。」 「而且,动作必须要快,像香蕉水之类的有机溶剂由于含有乙酸会腐蚀铜,具有一定毒性所以使用时还会影响健康。过多地接触的话,可就得不偿失了。还是身体更加重要。」 「像是纸张之类的物品就无法采纳这样的方法了,」 「而且,如果只是粘铜币的话,搞不好用的胶水和溶剂价值比偷盗物品本身价值还高呢。」 「所以,只有粘金币和银币才有效。如果能直接用手去取的话,果然还是直接用手拿钱更方便吧?」 胶水就只有从高处偷低处或是从低处偷高处……总之就是远距离的手法才有效,其他情形是在用大炮打蚊子。 「为什么你这么懂啊,弗里德里克,你该不会真的偷过什么吧?」 嗯,谁知道呢? 我坏心眼地对着路易斯笑了。 其实,目前这些安德烈研发的胶水真正的作用是,新型建材试验! 让杰瑞米帮我试试哪些有机溶剂能够有效去除胶水痕迹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不会真的有人觉得神偷会想要用到胶水来盗窃吧? 多么麻烦,这么巨大的量,想要粘到值回价格的货币,首先就需要提着装有胶水和有机溶剂的水桶,又沉重又显眼,是最笨的办法。然后,胶水本身是有气味的,所以很容易暴露。还有,哪里来的货币是必须从上至下或者从下至上地偷? 神偷最重要的,果然还是行动便捷。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想到下一个折腾……不,是使杰瑞米变强的点子。 等着,一定会加倍努力忽悠这个孩子的! ———————————— 今天是杰瑞米神偷特训的第三天。 给米歇尔太太写信让她晚一点回来也没关系,因为我这段时间还要继续加强锻炼一下杰瑞米。 神偷需要具备良好的体格,具体来说的话就是,被当场抓包的时候一定要跑得快! 只要跑得足够快的话,就算被发现了盗窃的行为也能迅速脚底抹油成功开溜。 遥远的东国有句俗话叫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既然决心要好好去偷,就要给自己留好后路,踩点、精准把握逃跑的路线都只是最基本的,跑得不快的话再怎么精心谋划也没有意义。 所以,从今天开始,为了更好地去偷,杰瑞米必须要好好训练自己的脚力。 先以每天早上绕着木百合宫的外围跑上五十圈为目标,如何? 我的话,因为小时候每天都翘课和诺拉玩追逐游戏与躲猫猫,在跑步这方面还是很有自信的。 比赛就免了,我比杰瑞米年长,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对了,神偷的话为了逃跑有时候还要用到滑翔翼吧?那么,臂力也不可以不锻炼。 虽说对杰瑞米来说为时有点早,如果拒绝引体向上的话,要不就先从单杠和双杠练起好了。 然后呢,有时候逃跑也需要随机应变。 万一在盗窃的现场有一架独轮车,身为神偷的杰瑞米不会用,而遭到盗窃的人会用,那么被抓住了也不能怪自己运气不好,只能怪自己小时候没有好好学过独轮车,是吧? 所以我认为把学习独轮车提上日程也是必要的。 「为什么……为什么盗窃的现场会有独轮车啊!你说提的那种假设,究竟有多小的概率可能发生?」 杰瑞米气喘吁吁地谢绝了我追加的运动训练要求。 不,你看,我的这些提议也是为了杰瑞米好来着…… 如果很介意盗窃的现场没有独轮车的话,首先自己就把独轮车带到现场,方便逃跑,这样是不是很合理? 听说学会独轮车以后双轮的自行车会变得异常的简单哦,取其上者得其中,反正学习驾驶独轮车绝对没有坏处。 「不要!已经很累了!今天就先休息。」 「啊啊,杰瑞米在偷东西上原来就只有这种程度的意志力吗?亏我还以为为了偷东西连手指的皮都能够舍弃的你下了很大的决心,结果到头来是我擅自抱有太高的期待了。抱歉,看来这么下去,杰瑞米是怎么也不可能在偷东西的技巧上超过我的了。」 第68节 「才不是!才不要输给你!」 杰瑞米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再次登上了独轮车。 很好,激将法有用。 是笨蛋呢,虽然以后是小恶魔,但目前头脑非常简单,呵呵,杰瑞米。 「下午的话还要学习名作鉴赏。我不奢望你能马上超过我,辨认出古董藏品的真伪,但是,杰瑞米,判断物品的价值是神偷必备的技能,偷到手的居然是赝品什么的,实在太丢人了。那种程度的盗窃根本就不能称之为艺术,只是纯粹被骗了而已。像是廉价的羽毛笔和植物纸那些,说真的,有什么动手的必要吗?」 我把食指竖在杰瑞米面前。 「听好了,真正的神偷应该坚持自己的义侠风范。神偷的钱够用就行了,称得上艺术的偷盗应该是为了劫富济贫,将富人的非法所得还之于民,而非贪图个人一时的小利。高手甚至会在盗窃前发出预告信,即便对方提前做好了准备,仍然能够把守卫森严的艺术品偷到手,这才无愧于神偷之名啊。」 把前世看过的怪盗漫画剧情随口吐露给杰瑞米,然后,收获了杰瑞米期待的目光。 「还之于民,真正的……神偷!」 但是,等等,我记得漫画里的怪盗似乎相当受到女性的欢迎来着。 不行不行,要是让杰瑞米变得受欢迎的话那可就不妙了。 「但是呢,真正的神偷始终坚守着一个原则。那就是,绝对不偷走女性的心。」 杰瑞米困惑地望向我。 「为什么不能偷走女性的心?」 「因为啊……因为,女性的心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是无价之宝,是只能由女性自己主动交给在乎的人的,不能偷更不能抢。总之,这其中的原因非常复杂,等你长大以后慢慢就会懂了。」 呼,我有好好搪塞过去吗? 只能紧张地看向杰瑞米的脸,期待他就此放下。 「那男性的心就可以随便偷走了?」 问题是这里啊! 「这个……也是不能的,男性的心和女性的心同样宝贵,所以……」 呜呜呜,满嘴跑火车也有很大的难度。 如果不能自圆其说的话,杰瑞米肯定还会「为什么」、「为什么」地一直追问下去。 成为神偷啊,实在比我想象中要难多了。 不过,还没有到放弃的时候。至少,杰瑞米对盗窃行为很感兴趣这点给我打了一注强心针。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只要就这么慢慢将他对女性、恋爱之类与诅咒相关的兴趣全部转移到其他无关紧要的方面,让这孩子与玩家话不投机半句多,女主角也很难对这样的攻略对象提起兴趣吧? 杰瑞米正在低头沉思着什么。 第63章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对几位可能会导致自己死亡结局的王座继承人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 和游戏里出场的攻略对象有所不同,爱德华也好、路易斯也好、杰瑞米也好、还有夏洛蒂,如今正处于三观形成的年纪,离进入国立王室学院的故事舞台还有十余年的时间。 换而言之,思考方式还没有定型,留给我来干预的空间很大。 放任他们身上的缺陷不进行修正,并且让我潜移默化地向他们灌输抗拒与女主角恋爱的想法,总有一天,「诅咒」肯定能够和平地被化解吧,我这样乐观地想。 关键在于,他们目前都和我很熟。 并且,接下来,我还打算和各位攻略对象继续进行深入的交流。 在我所做的努力下,已经使反派公爵埃里斯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与原作相去甚远了。 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对反派公爵的侧面描写来看,攻略对象们在原作中与堂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关系并不亲密。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就像木百合宫中的透明人一样,不被重视,徒有「吉祥物」与国王养子的身份,接触不到实权。 所以即使搞了很长时间的阴谋诡计都没有被发现。 自身的力量也绝对称不上强大,从需要用到会招致反噬的歪门邪道的方式去向女主角下黑手这一点就能明白了。 否则,攻略角色与女主角相恋以后,怎么就放弃将对王座构成更大威胁的其他情敌斩草除根,反而放过其他攻略对象,转去干掉木百合宫中某种意义上从幼时就保障着自己摆脱所谓「诅咒」顺利降生的「吉祥物」。 即便在原作里是设定上真正的幕后黑手……真就对我一点情面也不讲了吗? 不过,宫廷之中的人际关系,确实,如同时下流行的脆皮巧克力点心一样,一掰就断。 总要有个背上所有黑锅被追究责任的邪恶角色需要得到彻底的清算,这才符合玩家公认的正确的普世的价值取向。 明明是为了脱离真正的「诅咒」在独自努力着的、可怜的埃里斯公爵。 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只是想说明,原作中的反派公爵在所有攻略对象心中的地位,大概是比任何其他角色都更低的存在。 死了就死了,死不足惜的感觉。 拼命妨碍女主角成为圣女、拼命破坏圣女选拔仪式、然后又拼命想要杀死成为圣女的女主角。 而且,那背后的原因又不能跟其他人说。 结果,由于行动不择手段、动机又过于可疑,即便被反噬了得不到同情,这就是反派公爵的结局。 但是,具体来说,反派公爵到底是做了什么呢? 因为距离前世结束太多年了,关于反派的回忆没有什么留下的部分,只能从结果倒推过程。 纵容校园暴力、刻意引起骚乱、教唆失败的角色犯罪、使用超出控制的力量…… 既然是幕后黑手,也就是说,这些罪行都不由我直接造成。姑且,我认为还罪不至死。 大概是我遗忘的部分太多了吧?但车到山前必有路,桥到船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而那遗忘以后侥幸寄望于自己随机应变能力的后果就是,我,遭遇了绑架。 ———————————— 大概是昨天或者前天来着,一如既往地,我去国立王室学院找安德烈讨论陶器工房研究最新的进展。 时值社交季,同时也是学院的魔物狩猎赛季,出入木百合宫与校园的生面孔有很多。 本来平时的话,我的陶器工房才是更清静的、适宜讨论问题的地方。 不过,社交季的来客听说了陶器工房在木百合宫附近正式落成的消息,出于好奇的心态大多会过来围观一下、嘲笑一番。 暂时不是开会的好去处。 贵族讨论着一个话题,埃里斯居然自掏腰包在宫廷里建了一座搬不走的建筑物,只是拥有其使用权而非所属权。 这和直接把钱扔进水里听个响有什么区别? 甚至连继承人身为质子……「吉祥物」居住在正殿的、最后那点体面都没有留下,为木百合宫修建建筑还倒欠了王室的钱。 看来埃里斯公爵已经舍弃自己身为贵族的尊严,对王室完全采取了唯命是从的态度。 诚然,普洛蒂亚王国的贵族表面上都是臣服于王室、为王室效忠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事事都要听王室的话。 私有制受到法律保护这一条例是明确写在法典之上的。 有道是,「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 即使是平民的私有物也不容侵犯,而贵族之间对于财富的划分比之更加严格。 王国资源的蛋糕总共就只有这么大,不同地区又各自有着自己独有的优势与劣势。 在那之上建立领地的贵族当然也分为三六九等,形成了非常完整的鄙视链。 掌握着实权的世家有资格制衡王室、影响国王的决策。 在他们看来,剩下的那些废物,则作为附庸依赖着王权苟延残喘。 想要自己被分到的蛋糕更大,必须要从别人手里主动争取。 而别人,当然也包含王室在内。 正如黛莉亚家干预货币政策并从中牟利、奥利维亚家在禁药问题上有权向教会施压那样,贵族也有自己需要维护的利益。 一味地向国王奉命唯谨,只会像韦斯特利亚家和维尔雷特家,成为掌权者所饲养的家犬,遭到其他世家的嘲弄。 富可敌国、又或是掌握着军权? 那又如何,都是「现任」国王赏赐的而已,王室只要想收回随时都能收回。 说不定这份荣宠在王座更替时就会由于站错队被踩到泥土里了,毕竟是仰仗掌权者得到的力量。 而黛莉亚和奥利维亚等世家可以靠自己的实力,继续对王室构成牵制,这些才是贵族真正的骄傲。 与国王共同治理着王国,普洛蒂亚王国并不是王室的一言堂。 况且,合格的向上管理是一门艺术。 听国王的话不如让国王听自己的话,能站着赚钱的人当然会看不起跪着赚钱的人。 埃里斯的做派在贵族界倍受质疑的原因就在于此。 父亲他是前王室成员,国王的胞弟,理论上也是王座的继承者之一。 以我与他为代表的埃里斯毫无底线地向王室作出让步,就等同于向国王献媚讨好。 这么一来,其他姓氏的世家想要与王权博弈时,也要考虑一下自己在利益上是否有着对等埃里斯这个姓氏的筹码了。 很难说其他贵族有没有把埃里斯当枪使从而试探国王的心思。 用不太恰当的比喻来形容的话,就是贵族长期在互相哄抬猪价、从卖给王室的猪这里捞油水。 今天却突然发现埃里斯没有和他们商量就自降身价、擅自在卖廉价的猪、扰乱了大家长期默认的市场秩序。 关键在于埃里斯不仅有王室血统这个后台,轻易动不得,还是未来将会与奥利维亚家结亲的姓氏,更加说明这次的低廉猪价有着何等的分量了。 国王在借埃里斯敲打其他贵族,如果连这点意图都看不出来的话,根本就没有前来木百合宫的必要。 但是,埃里斯作为杀鸡儆猴这个环节中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光速滑跪以表忠诚的叛徒,毫无疑问会引起众怒。 好歹和国王极限拉扯几个回合,就算是演也给大家演出一点尽力而为的骨气来吧? 正因为有着这样软骨头的败类混入贵族界,今后其他世家和王室交易时议价都要重新掂量掂量自己的底线。 如果国王要求其他贵族向王室交出同样价值的东西破财挡灾,即便是为了忠诚,他们也很难去接受相同的条件。可以说,我搬出正殿并自己建陶器工房这个决定在他们眼中开了一个很坏的头。 很容易想明白的事——大家都争先恐后地用类似手段去向王室示好,就如同内卷一样,相当于贵族都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去陷入一场不必要的竞争之中,最后贵族全部吃亏,只有王室赚到。 第69节 职场里不也是这样吗?最先接受老板不合理的要求主动留下来加班到两三点也毫无怨言、带着其他同事接受没有涨薪的状况还被迫卷起来的、谄媚的只顾着自我表现的奋斗者,是比老板本人还要不受欢迎的老鼠屎。 从社交季开始就直面着来自贵族们异样的目光,我适当地降低了在公众场合露面的频率,父母更是在几天前感受到那种被排斥的氛围以度假为借口去了西部的疗养地直接缺席接下来的社交季活动。 话虽如此,实际上经常接触到的人就只有婚约者的夏洛蒂、暂住陶器工房的杰瑞米,还有偷溜来陶器工房玩的安德烈和路易斯而已。 布瑞恩作为当红的骑士团最年轻的见习新星,有着超乎想象的应酬和训练量。而爱德华则是被韦斯特利亚王妃全程限制着动向,只能远远地向我点头示意打招呼。 今年注定要度过一个相对苦闷的社交季了,想到这里我不禁叹气。 而与社交季冰冷气氛截然相反的,是安德烈这边正火热的新型建材普及的工作进展。 为了躲避黛莉亚公爵夫妇,离家出走的安德烈根本不打算参加社交季活动,于是他把那过剩的热情投入到赚钱的业务当中去。 陶器工房的规模果然还是太小了,所以我们把这个地方定为进行研发的实验室。 从实验室里得到制成产品的具体用料比例、温度以及手法后,再将新的商品配方交给安德烈,他会离开宫廷去上城区找专门的工匠合作,发展出对应的生产线。 目前我们对外出售的商品包括水泥、混凝土、钢筋、胶水和有机溶剂,而且是专门面向贵族出售的优质精选材料——安德烈也只结识了这方面的人脉。 而除此之外,低价向民间的工房出售新建材的方子是安德烈提出来的主意。不只是贵族,平民也需要陶器工房的新建材,而且要想引发技术革命、降低超发货币带来的负面影响,单凭我们狭小的陶器工房一己之力是做不到的。让大家一起发财才是我和安德烈最开始决定做这件事的初心。 安德烈不愧为「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老师」,从黛莉亚王妃那里得到了特别的「矿物开采权」以后,立刻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与矿石相关的研究工作当中。 他最近已经不满足于制作普通的建筑材料,而是发散到颜料、药物、冶金等领域。就连盛有从黄铁矿里提取出来的硫酸的玻璃瓶都是他自己烧出来的,真是惊人的行动力啊。 很好,越多的发现,越多的钱。距离我下一个建造王城整体下水道的目标已经越来越近。 另外一个意料之外的收获是,安德烈因为醉心于发明创造,最近连女朋友们的家都很少去了,基本都是在陶器工房过的夜。 稍微旁敲侧击地问过他最近感情生活如何,得到了「已经戒掉」的答复。 「和她们聊我最近的研究进展时,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好像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反而一个劲地和我说着社交季上流行的话题。但是啊,谈论那些东西不是更无聊吗?实在不知道脆皮巧克力有什么值得兴奋的,那种东西只不过是大量糖浆混合着椰子油而已,吃了还会变胖。不能理解啊,说出我的真心话以后还被好几名淑女怒瞪了,还不如从一开始就闭嘴呢。」 安德烈的经历启发了我。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虽说是一款恋爱模拟游戏,但归根到底是骗充值的消消乐,核心的精髓在于消消乐的游戏性。 如果玩家玩这个游戏只是为了消消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对恋爱根本毫无兴趣,是不是也能转移其注意力到那些上面,使其忘记与攻略对象相爱,然后顺利回避诅咒,我和这一代的王座继承人就能得以幸存了? 同理,我不一定要影响玩家,而是让其他攻略对象和安德烈一样沉迷学习、沉迷事业,沉迷到对感情生活毫无兴趣的地步,是不是也能够达到同样的效果? 大家的心里只有学习,大家的心里只有工作,爱情只是人生中最不重要的一段小插曲而已,别指望谁和谁相爱,如果攻略对象和玩家能这样想的话,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在心里悄悄记下了这个预防诅咒的备用方案。 离开学院的时候,天气很好,虽然有日晒但由于云层的遮盖光线不算强烈,也有清凉的风吹过。 我本以为那是平静又舒适的一天,可以回到我的屋子找杰瑞米聊聊天或者对路易斯恶作剧什么的。 直到有人从背后捂住了我的嘴。 第64章 开什么玩笑,这里是国立王室学院的门口,离王室所居住的木百合宫只隔了一片森林啊? 骑士呢?护卫呢?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口大声呼喊求救。 然而,在打算狠狠咬一口罪犯的手的瞬间,身体就仿佛失去了控制般,变得瘫软无力。 之后,是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的意识丧失。 等到再次醒来时,我被关在了一间铺着干草的地牢之中。 空气中充满了霉味与灰尘,只需稍稍转身就呛得我不停咳嗽。 透过狭小的铁窗,有微弱的月光投射在又冷又硬的地板上——这是我躺着的位置,足以让我稍微看清周围的环境。 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能够发现身上锁住双脚的铁镣铐。 手也被背在了身后、行动受限,手腕处同样传来冰冷的触感。 如果是用绳索绑的话就好了,我可以用前世学过的密室逃脱知识通过让大拇指脱臼来解开束缚,稍微有点绝望地想到。 万幸的是,绑匪似乎不打算杀我,在我面前放了一盘污浊的水和一块泥巴形状的黑面包。 这个时候我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饿多渴,爬起来开始舔这些难以入口的食物。 味道实在糟糕透顶,黑面包又酸又苦又硬,水里面有很多沙子,而且分量只是暂时让我不至于饿死而已。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因为一般人家不会有类似专门用来关小孩的地牢。 像这种儿童规格的镣铐可是很难入手的,王国的法典明令禁止买卖人口,只有真正的亡命之徒才会做这一类生意,冒着被处以极刑的风险。普通的铁匠铺根本不会接打造类似铁器的物品,所以,只可能罪犯是私下铸造。 还有,当时让我失去意识的,肯定也是某种麻醉药。在人们普遍使用「疗愈」魔法恢复健康的普洛蒂亚王国,麻醉药是近乎绝迹的管制品,就连技术最精湛的医师也不清楚如何控制其用量。况且,用人进行实验也是不被允许的。可这也禁不住有人偷偷用仪器提炼出麻醉药的精油。 在普洛蒂亚王国,花很受欢迎,用仪器提炼出花的精油也是大多贵族日常的消遣。但,也仅限于贵族,普通人根本没有那个闲情雅致去附庸风雅,更遑论一套类似的仪器造价至少需要十枚金币。诺拉曾经说过,她家落魄以后最早卖掉用来还债的东西就是这种没有实际用途的废品。话虽如此,二手价也绝不便宜,至少不是面向平民的用具。 绑架,无非是出于两种目的,一种是为了钱,一种是为了报仇。或者,也可能是两者都要。 乐观一点想,如果只是为了钱的话,埃里斯公爵府肯定有能力筹到钱把我赎回去的。惊慌也没有用,我目前能做的事就只有等待而已。比较令人担心的是父母如今离开了东部,通信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我怕我在他们交钱之前饿死。 而最坏的情况,就是埃里斯公爵府由于之前过分狗腿,引起了不知道那个贵族世家的反感,打算通过绑架我逼父母与王室对抗,从而达成政治上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也并非不可能。如果发生了类似的情况,又要进行更多的分类讨论。 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来看,我至少活到了成年,所以这次事件尽管很突然,对我来说却没有性命之忧。再不济也是被人毒打一顿,或者毁容、失去手手脚脚什么的……游戏里,反派公爵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事到如今,不存在什么靠自己的力量逃脱的方式,再怎么聪明的脑袋遇到同样的情况也只能认栽。不过,能够活下去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已经没有什么好奢求的了。 合上眼睛,祈求祝福女神能够救救我吧。 「不是这个人,绑错了,他不是我们要找的孤儿。」 「什么?他说绑错了是什么意思?当初是他说那个孤儿走的时候乘坐的是这架茉莉图案的双马马车。」 在我垫着干草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隔着墙传来了争执声。 绑错了,茉莉图案的……双马马车? 米歇尔太太在离开木百合宫的时候,把马车留在了我的陶器工房附近,乘坐另外的马车离开了。 考虑到找极端组织报复需要隐蔽,不能太显眼,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她的踪迹,于是我答应了下来。 平时往返学院和陶器工房时,我也常常图方便顺手使用她的马车。 如果走正式的流程坐与我身份相称的马车摆排场还需要增加车夫和侍从的人手,实在很麻烦,加上借用米歇尔太太的马车还能避开其他贵族那些嫌弃的目光,没有什么不好的。 「已经说过了吧?那个魔女的儿子比之前的冒牌货要小、要瘦一圈!大概只有这么一点!我们猎杀魔女居然迟迟找不到一个流着罪恶之血的小孩,真是耻辱。」 猎杀魔女!那个杀死凯克特斯王妃的极端组织! 米歇尔太太说过,这些疯子闯进了凯克特斯王妃的家并且把所有的魔法道具都抢走了。 那么,用来制作精油的仪器,恐怕也是从王妃那里收为己用的。 听那声音的意思,绑匪原本想绑的不是我,而是杰瑞米。 他们以为,会乘坐那辆马车的人只会是米歇尔太太的曾外孙。 也就是说,绑匪不是冲着埃里斯来的,而是冲着米歇尔太太来的。 「好了,现在绑错人了,你要拿什么才能让米歇尔·杰思明停手?她现在要给她那个该死的外孙女报仇,要把我们全部杀光,你满意了吗?」 「放屁,我们做了这么多,不能就这样前功尽弃。即使是用这个冒充也无所谓吧?你就跟那个疯女人说,她死剩的曾外孙在我们手上,不想他死的话就乖乖按照我们说的做。」 完了,其实我确实也是米歇尔太太的曾孙来着。 猎杀魔女的人想要用我的命,换米歇尔太太的命。然后,他们到最后恐怕也不会留下我的命。 我该怎么办? 第65章 从罪恶中诞生的花 他看到了。 杰瑞米·卡特目睹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被猎杀魔女的人迷晕并带走的全过程。 之所以能够认出猎杀魔女的人,是因为那些家伙曾经闯进他和母亲的家里,翻找着一切值钱的东西然后扬长而去。 那些人的脸,会常常出现在他做的噩梦里,对着他狞笑,连他手上仅剩的怀表都抢走。 每每做这样的梦,他都会突然惊醒,感受到自己一身冷汗。 原本,那一天,杰瑞米是不会出现在国立王室学院的门外的。 他听米歇尔太太的话,留在木百合宫的时候,绝对不会去自己不熟悉的地方,接触自己不认识的人。 但是,他有想要找的东西。 他想看书。 与弗里德里克路过木百合宫的侧殿时,远远地,看到了一个房间的门牌上刻着仙人掌花的花纹。 和母亲留给他的怀表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直觉告诉杰瑞米,这并不是巧合。 夜深人静的时候,杰瑞米模仿着他最讨厌的路易斯曾在他面前展示过的爬墙方式。 他只是想要看一眼而已,里面究竟居住着什么人。 然而,那个房间里就只是放着一些用白布遮盖着的,能够看出来桌椅形状的家具而已。 从前在西部孤儿院生活的时候,杰瑞米也见过同居一室由于热病发作一夜之间突然去世的孤儿。 辫子会一边哭一边给那孤儿睡过的床蒙上奢侈的白布。 听辫子说,这是人死后必须为其进行的仪式。 也就是说,那个房间的主人已经死了。 是不是仙人掌花的花纹就意味着不幸啊?杰瑞米阴暗地想。 从弗里德里克那里听说,只有贵族才能使用花作为姓氏与标志,而且花也各自有其背后的含义。 比如,米歇尔太太所用的茉莉的姓氏有着忠诚、尊重、贞节、朴素的花语,是王室往往会给予其最忠诚的仆从的赐姓。 又比如,弗里德里克所用的鸢尾的姓氏有着友谊、光明、恋爱使者、高贵的花语,一般来说都是王室成员脱离王室获得封地时被赐予的姓。 哼,说得好听。 但是辫子对植物很了解,曾经跟他说过,鸢尾还有一个隐藏花语,叫做绝望的爱。 第70节 杰瑞米不识字,他不是王室成员所以也没有进入木百合宫藏书室的资格,只能绕到附近学院的图书馆里,找与花相关的植物图鉴,然后用甜甜的笑请求路过的好心学生告诉他仙人掌花的花语。 那么,仙人掌花的花语又是什么呢? 坚强、勇敢、孤独、隐忍,隐藏花语是得不到的爱。 有着这种花语的仙人掌花,总觉得很不吉利、很恶心、令人作呕。 如果可以不坚强,谁会选择坚强呢? 如果可以不勇敢,谁又主动勇敢? 至于孤独、隐忍就更是如此了,没有比这些词更与母亲在他脑海里留下的印象相贴切的。 决定遗忘那个女人的话,就不要让他回想起来啊。 位于西部的魔法师世家凯克特斯……杰瑞米默念着,浑浑噩噩地返回爬墙离开国立王室学院的地方。 那个时间点,没有其他人从学院门口经过,而且杰瑞米是瞒着弗里德里克偷偷步行过来的、爬墙进入的,所以矮小的他躲在草丛中看得很清楚。 猎杀魔女的人先是用释放气体的装置迷晕了等候着弗里德里克的车夫与骑士,以及学院门边站岗的护卫,然后,扒下其中两套衣服并换到自己的身上,伪装成正派的样子,对一无所知地走出门口的弗里德里克虎视眈眈。 要叫住他吗? 但是,弗里德里克表面伪装出一副对他很友善的样子,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跟他说真话。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救呢? 救的话,倒霉的可就变成自己了。 说不定,失去婚约者以后,好骗的夏洛蒂会转过身来把目光投向自己。 南部的公爵千金啊,一定很有钱吧,而且还掌握着权力……和她结婚不是坏事。 其实杰瑞米最惋惜的是,猎杀魔女夺去的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用鼻子看人可恶的自以为是的一直在歧视他的路易斯。 比起弗里德里克,肯定是路易斯更值钱,真想向那些绑匪推荐绑架的最佳人选。 弗里德里克是被那些极端组织的大人拖着上车的,从膝盖到小腿的位置全部都被地上的沙砾磨出了血。 而杰瑞米只是远远地看着,一边感叹猎杀魔女的人都是一群疯子,一边对着幸运地生活至今无需像他这样忍饥挨饿受寒徒步从东部走到西部的弗里德里克幸灾乐祸。 虽然自己的不幸不是由弗里德里克造成的,但是,经历过绑架以后,弗里德里克肯定也会像自己一样性情大变、疑神疑鬼。他很期待哦,到时候告诉弗里德里克自己是故意见死不救的。 弗里德里克会恨他吗?一旦想象到这个自诩哥哥的人即将被他恶心坏了,杰瑞米就忍不住笑出声。 马车飞快地疾驰离开,想着远离木百合宫的方向,被转移到不起眼处被扒掉衣服的骑士和车夫还在沉睡着,杰瑞米丝毫没有帮忙的想法,一个人沿着原路回到了陶器工房。 「喂,弗里德里克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出门的吗?」 因为心情很好,杰瑞米连路易斯这次粗鲁的口吻都不跟他计较了。 「不知道哦,我是自己一个人出去闲逛的。」 「你刚才去了哪里?」 真讨厌,这种无缘无故敌视自己的眼神,还有审讯犯人一样的态度。 明明弗里德里克也是王子,王子和王子之间的差别可真大呢。 「关你什么事,为什么要告诉你?」 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甜甜的笑,杰瑞米说出口的话却十分不客气。 「因为我担心你又想去偷些什么啊。我可不像弗里德里克那样,傻到跟小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能无动于衷。你啊,手又痒了,对吧?」 路易斯的脸正在向杰瑞米靠近。 「从以前开始我就觉得了,你虽然长得黑,但是跟爱德华·普洛蒂亚相似的地方有很多。」 只见他掰着手指开始数。 「不只是五官,喜欢卖乖、喜欢装弱、喜欢扮演受害者角色陷害别人、喜欢粘着弗里德里克……」 杰瑞米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喜欢粘着弗里德里克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你说的那个爱德华·普洛蒂亚,我根本就不认识,也不想认识。麻烦让一让,你遮住我想要取的绘本了。」 激怒看不起自己的人,只需要回敬以同样的不屑就足够,这是杰瑞米从流浪生涯中学会的知识。 果然,路易斯·普洛蒂亚如他所想地暴怒了起来。 但是杰瑞米从来不害怕,而且他还能用自己从下城区边缘学来的粗俗脏话把听得一愣一愣的路易斯骂个狗血淋头。 双方就这样互相对骂着,直至力竭。 诺拉·普伦曾经来阻止过二人的争吵,但她还需要准备晚餐,以及做好弗里德里克回陶器工房后用热水清洗身体的准备,没有多余的时间干涉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 等到晚上八点,远方传来了报时的钟声,弗里德里克还是没有回来,路易斯已经返回正殿用餐,陶器工房里只剩下杰瑞米和诺拉,还有一些负责打下手的仆从。 不是没有派人去打听过弗里德里克的行踪,弗里德里克向来是留好口信才出门的,而且很守时,像今天这样晚归的事情更是从来没有过。心急如焚的诺拉没有忘记陶器工房中还有需要照顾的客人杰瑞米,只能对着脚干着急。 不应该啊,那些被迷晕在地上的骑士和车夫难道没有被国立王室学院的人发现吗? 杰瑞米冷漠地把晚餐的鱼肉切成一片片叉进嘴里。 非常美味,当初他在下城区饿肚子的时候,弗里德里克就是在吃着这么好吃的晚餐啊。 那么,现在弗里德里克正在吃的东西肯定和他当时一样糟糕吧? 啊啊,想到这里就觉得开心。 不过,自己流落街头的时候,并没有像诺拉这样的人在担心着自己,这一点也很不公平呢。 明明弗里德里克就只是被绑架了几个小时而已,有什么好着急的呢?他甚至还在晕倒着呢,连别人担心他这件事都不知道。 「弗里德里克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杰瑞米假装不知情地问诺拉。 「暂时还没有消息……但愿他只是和安德烈公子一起鬼混到不知何处。如果明天早上还是找不到他的话,有必要向陛下申请搜索令。」 「搜索令是什么?」 「搜索令是寻人或者寻物的文件,可以发动骑士团集结对失踪者或者失物展开搜索……」 「原来世界上还有着搜索令这样的东西。」 不,其实杰瑞米是知道的,在他混迹于下城区边缘的时候。有一晚,发布的搜索令使孤儿群体受到了盘问。 那个时候,他第一次知道了,确实有些人的死活很重要,甚至不惜去动员全城的人去查找。 但他不在那个重要的范畴之中。 为什么弗里德里克可以用,自己就不行呢? 没有听说过米歇尔太太用搜索令寻找自己和母亲啊。 究竟是米歇尔太太不想找回他们母子,还是说…… 算了,不要再想下去了,只有遗忘才会得到快乐。 而且,米歇尔太太现在为了给他们母子报仇,不是正在努力着吗? 别怀疑,曾祖母是爱着自己的。 但是曾祖母似乎也爱着弗里德里克。 这一点稍微令杰瑞米感到有些气愤。 凭什么呢?弗里德里克已经得到了这么多的爱了。 怎么连曾祖母都不吝惜对于弗里德里克的爱? 把多出来的爱分给他,不行吗? 因为囿于这个想法,杰瑞米到了后半夜还没有睡。 然后他听到了,门外有许多人走动的声音,然后还有呼痛声、诺拉的哭声……很多,很杂乱。 从人们的交谈中得知,弗里德里克确认遇袭,如今下落不明。 嗯,这也是他早就目击了全程的事呢。 杰瑞米闭着眼睛,在有人敲门进房间确认时装作入睡。 「杰瑞米·卡特,是吗?现在方不方便询问你一些事?」 正在睡觉!当然不方便!为什么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杰瑞米想要继续装下去,但是,向他提问的这个人语气非常温柔。 声音也如同花瓣上的朝露一样,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突然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拥有着如此天籁般的声音。 于是,他轻轻地睁开了眼睛。 「你好,我是爱德华·普洛蒂亚。你可以叫我爱德华。很高兴认识你,米歇尔太太的后代。」 很好看,杰瑞米一直觉得自己的长相不错,否则也无法利用外貌从孤儿群体的女孩子之中骗到好几天的口粮,引来「头儿」的嫉妒。即便到了孤儿院,也有很多入院的人躲在暗处悄悄地看他。外貌是一种优势,尤其是在他去骗去偷的时候。 直到今天遇到这个人,他才明白什么叫做自惭形愧。 一直被夸赞外貌好的他,看起来就像眼前这个人的劣化版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贵族吧?完美符合他心目中对贵族、王子的想象。 只是,他为什么在这个人的眼里,看见了分明是自己才会萌生的那种熟悉的、嫉妒的情绪呢? 第66章 通过谈话我留意到,绑匪暂时没有撕票的打算。 因为只有在我活着这个前提下,他们才有和米歇尔太太谈判的底气。 米歇尔太太是曾经的圣女。就算实力大不如前,对付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极端组织成员还是和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但反过来说,如今落入「猎杀魔女」手中的我,以及年幼的杰瑞米,都成为了她的软肋。 如果我现在就死于极端组织之手,就没有人能阻止真正的「诅咒」应验了,也不会出现反派公爵千方百计地阻挠女主角成长这种情况。 至少,米歇尔太太会在权衡利弊以后对绑匪作出妥协。 然而,在那之后,米歇尔太太活下来的可能性又有多少呢? 万一她为了我,选择牺牲自己…… 第71节 事到如今我终于体会到。 杰瑞米当初由于受伤面无表情的时候,投向我的那种空洞眼神到底有着怎样的深意。 对无能为力的自己的憎恨、对超乎控制的现实的绝望,还有对无法挽回的事态的死心。 不过,好歹我也是木百合宫的吉祥物,而且还是在国立王室学院的门外被绑架的。 为了王室的颜面,国王不可能袖手旁观。 一定会派骑士来救我和米歇尔太太的……吧? 性命和希望全部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不知道哪位骑士身上,这种滋味可真难受。 ……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由我来完全掌握这场棋局的主动权。 我作为「猎杀魔女」手上的人质,如果先一步毁掉自己,绑匪就再也没有能够威胁到米歇尔太太的抓手了。 说到底,我本来就已经死过一次。迄今为止不劳而获的新的人生,即使再度失去也实在没有什么可惋惜的。 只要爱德华和路易斯好好听我的话,长大以后不和女主角谈恋爱,「诅咒」应验的风险已经直接降低了一半。 剩下通关难度很高的夏洛蒂以及在玩家群体里算不上太受欢迎的杰瑞米,交给米歇尔太太来负责引导他们远离政治中心也没问题。 对了,我去世以后,夏洛蒂和我的婚约自然解除。 没有了对应的解除婚约事件,当然也就不会和女主角产生交集。 和游戏里的状况不同,杰瑞米如今在幼年时期就结束流浪生活被曾祖母找回。 即使再次在学院遭到霸凌,他也懂得怎么用我教的神偷技艺脱身,那扭曲的性格肯定能够得到扭转。 没错,这么一来,大家都能得救。 用我的一条反派的命作为交换,让所有人最终活下来。 实在是非常划算的交易。 可是,开什么玩笑…… 我为什么非要在这里死掉不可啊?! 还是以这样憋屈的自我了结的方式? 前世,即使生病再怎么痛再怎么难受,哪怕看不到希望都咬着牙忍过来的。 连主治医生也说,确诊以后还能坚持这么久的我,光是活着已经堪称奇迹。 除了具备顽强的意志力以外,没有别的原因可以解释当时的现象。 我,想要活下来,不论是前世还是现在。 ———————————— 「可不可以换成其他干净一点的食物?」 尝试和送饭的蒙面绑匪进行交涉了。 对方瞪大了眼睛,看来是对我毫不哭闹的态度感到相当震惊。 不等他作出反应,我抢先一步开口。 「这也是为了你们好来着。如果我吃坏了肚子还因此死去,你们就要重新绑一个别的小孩,暴露的风险会增加。我只是想吃得好些,不算什么无理的要求吧?」 「这里的墙壁很薄,所以我听到了。你们想抓的家伙不是我,而是那个魔女的儿子,杰瑞米·卡特,是吗?然后,想用我来伪装成他来达到目的?也就是说,我是无辜被卷进来了而已。不过,没关系,我可以配合你们演,只要你们答应不杀我,我连告发都不会做。」 绑匪维持着高度警惕的肢体语言。而与之相反的是,我做出了对他们完全服从的表态。 「说实话,我也很希望让杰瑞米·卡特快点死。」 「明明只是个魔女的私生子,突然冒出来和我抢夺财产的继承权,真是碍眼。」 「他的母亲可是发动战争的罪人。难道罪人和她的儿子以为凭借与贵族有关的身份就能逃脱罪责吗?让那个孽种活下来的话,总有一天他会觉醒那罪恶的魔法天赋,对把他们这对母子赶出家们的我,还有打算对他不利的你们,展开报复。」 「我觉得,还是要先下手为强。所以,我愿意成为你们手中的剑,逼杰瑞米·卡特还有寻回他的老太婆就范。」 面不改色地撒着谎,我直视绑匪的双目向对方强烈地表达着希望他相信我的意愿。 「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是伙伴哦。」 随口捏造了我和杰瑞米同父异母关系的谎言。 果然,正如我所预料,这群绑匪对于贵族界公认的常识根本一无所知。 私生子无法获得财产继承权。 所以,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想绑架的魔女的儿子可能出现在刻有茉莉花花纹的双马马车中」的? 嗯,目前思考这个问题也没有意义,还未完全信任我的绑匪不可能会说出答案。 但他们已经有所动摇,至少愿意听我的话,把晚餐换成味道不错的烤木薯。 话说……这不还是有毒性隐患的食物嘛。含有氰苷的木薯如果没有彻底烧熟,可是会引起神经麻痹疾病的。 不过,既然绑匪的大家也在吃同样的食物,至少说明他们把自己的口粮分给我了,稍微可以安心一点。 在这期间,我向绑匪们提出了看似把自己卖了、还帮他们数钱的所谓「计划」。 一个由我虚构的背景设定是,我是埃里斯家正统的继承人,而杰瑞米·卡特是国王的胞弟——现任埃里斯公爵与魔女薇尔·瑞杰在婚外欠下的风流债。 米歇尔·杰思明作为魔女的祖母,在幕后帮忙掩盖着两人之间的丑事,还把寻回私生子的工作包揽下来,当然也被我视为敌人。 如果发现真正被「猎杀魔女」绑架的人是我而非私生子的话,那个老太婆非但不会停手反而是落井下石。 指望用我来牵制她肯定是不行的,相反,她巴不得我早点死掉,留更多财产给她的后代享受。 公爵似乎因为对这名私生子感到有所亏欠,打算把更多的财产转移到私生子的名下。 这当然是身为正统继承人的我难以容忍的事情。魔女与私生子的存在侮辱了我的家门。 趁着我被「猎杀魔女」绑架的契机,绑匪不妨将埃里斯公爵做过的丑事作为把柄,向我的父亲勒索一大笔钱,并且要求用那名私生子交换把我赎回。 毕竟我才是正统的继承人,父亲如果一心想要牺牲我扶持私生子上位的话,会有失去家主之位的风险。 即使再怎么疼爱私生子,他也做不到无视我母亲娘家那边施加的压力。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猎杀魔女」不仅能够把真正想要绑架的杰瑞米换到手,杀掉可恨的魔女之子和向他们复仇的米歇尔·杰思明,也能得到喜人的财富。额外地,还不会被揭穿和追责,又得到了帮忙掩盖犯罪的帮手。因为一旦曝光,就必然会牵扯出公爵的丑闻。我也好,埃里斯公爵也好,会无声地坐视两名无关之人就此死亡。 只是让一名年迈的低位贵族老人及其地位等同于平民的幼童丧生,显而易见地比和公爵家的人撕破脸轻松得多。 虽然我说我能成为「猎杀魔女」手中的剑,但事实是我也在借助他们消灭未来争夺家产的隐患。 双方的目的都能达成,这个计划是双赢。 编造谎言的时候就是要真话和假话混着说呢。在场的绑匪们都听得津津有味、欲罢不能,还对道德败坏的「渣男」埃里斯公爵和「小三」魔女薇尔·瑞杰评头论足了一番。 古往今来人的共性都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着不如自己的人指指点点。加上埃里斯公爵在他们眼里只是个会投胎的花心草包、魔女更是公认的引发了魔物狂潮的坏种,谴责两人所带来的至上愉悦根本停不下来啊。 而自述为受害者的我则是被解开了镣铐,被允许在地牢范围内有限度地活动。 他们已经开始相信了,我和「猎杀魔女」有着「共同」的敌人。 虽然没有彻底恢复自由,但我的年幼以及演技很大程度上放低了这群人的戒心。 说到底,即使怀疑我在撒谎,我也仍然处于他们彻底的控制之下,翻不出其他花样来。 「猎杀魔女」的人一致赞成没有必要苛待我,就这么推进着计划进行下去就好,误绑了我只是他们原定计划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而已。 不如说因为我所捏造的谎言这些极端组织的成员士气得到了提升、凝聚力都变强了。即便需要作出一点微小的调整,但终归会引导事情往他们希望的方向发展。 嘛,我想做的就只是让「猎杀魔女」的人主动向埃里斯公爵提出勒索的条件而已。 为了提条件,绑匪肯定要从关押我的地牢与埃里斯公爵府往返,至少是通信。 只要极端组织的人开始行动,他们藏匿我的地点就有机会被打算前来营救我的米歇尔太太找到。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的话,就如同曾经藏匿在民间某处的凯克特斯王妃一样,没有线索,没有求救,直到死去都还是下落不明。 刻意隐瞒了自己身为国王养子的身份,选择求助的目标是埃里斯公爵夫妇,当然也有着我的考量。 公爵领没有军事行动权,娇生惯养的埃里斯公爵夫妇遇上儿子被绑架的情况,优先想到的办法肯定是付钱息事宁人。不会采取武力手段,不会打算激怒绑匪,妥协为上。 只要被勒索的人主动选择退让,「猎杀魔女」没有赶尽杀绝的必要,我活下来的希望就很大。 换做是直接向国王求助…… 要是他直接下令派骑士团将「猎杀魔女」围剿的话,我的存活率会直线降低的吧。 绑匪本身都是亡命之徒,受到刺激后选择极端方式虐待我或者干脆干掉我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得把事态转变成国王迫于形势,不得不以温和的方式把我救出来这种情形才行。 我向「猎杀魔女」建议的勒索金额,是父母绝对需要变卖金银珠宝与名画古董才能凑齐的巨款。 国王在公爵身边安排了耳目,一定能及时把握到异常的财物动向, 而我的父母又知道罪犯需要的「杰瑞米」目前还在木百合宫之中,双方肯定会为此交涉一番。 也就是说,趁机把绑匪卷入双方的博弈之中,将普通的绑架案上升到国家安全的层面。 不是简单的恶性事件,还需要顾虑到埃里斯和普洛蒂亚本就微妙的关系,国王肯定就会明白怎样才是更谨慎更妥当的处理方式了。 要让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全须全尾地活着回到木百合宫,同时,也不能让有名的米歇尔·杰思明与其在民间寻回的曾外孙杰瑞米·卡特有任何闪失。想做到两全的话,就不得不把问题转嫁给那个了。 教会。 教会并不完全听命于王室,在政治上的立场也常常偏向于中立,很少会用这种不平衡的力量对付平民,而且任何救助都是从适可而止的原则出发的。 「猎杀魔女」就是仗着组织都是由平民组成,专挑凯克特斯王妃这种落单的、不在教会名下的弱小魔法师来发泄战争的愤怒而已,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他们是不敢向真正强大如同萨根那样的魔法师宣战的。国王正因为明白这一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容着极端组织的恶行,命其名曰顺应民意,因而间接导致了凯克特斯王妃的死亡和杰瑞米的不幸。 但是,如果教会下场的话,形势就能瞬间逆转了,我的死亡风险也会大大降低。 不要忘了,我可是教会指定的木百合宫的吉祥物。如果没有我的话,诅咒说不定就会卷土重来。 所以,为了救我,出动难得的教会魔法师,也不算是出格吧? 只要国王能想到这一层,我就有百分百安全脱离危机的把握。 也许这种做法太迂回了,显得有点难以理解。明明可以更加直接地行动,为什么要瞻前顾后。 因为……太巧合了不是吗? 一个不可以忽略的问题是,「猎杀魔女」的人,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国立王室学院的? 学院和木百合宫正殿只是相隔了一片森林,换而言之,同样是安保工作十分受重视的地方。 第72节 除非掌握着骑士巡逻的规则,否则,绑架没有成功的可能。 还有,是谁告诉他们的,刻有茉莉花花纹的马车上乘坐着他们想要绑架的目标——杰瑞米? 只要是参加社交季的贵族基本上都会知道,杰瑞米只是暂时住在我的陶器工房里,茉莉花花纹的马车本来也是为他准备的,不过我也常常会借用。 这起绑架案必定有其幕后主使,了解平民不可能接触的情报,想要对米歇尔太太不利,然后还对「猎杀魔女」与杰瑞米的渊源有所了解,于是想到借刀杀人的方法、干预米歇尔太太复仇。 不过,对方没有想到,我代替了杰瑞米使用马车,然后成为了这起绑架案中的变数。 那个幕后主使不可能毫无准备,既然从一开始就选择遥控极端组织达成自己的目的,同时又和米歇尔太太有仇,那么,极有可能是某个贵族世家下的毒手。 让我想想,如果米歇尔太太和杰瑞米死掉的话,谁能从中得益呢?持有杰思明的花的姓氏的其他亲属?原本预定继承米歇尔太太财产的继承人?这些都有可能是幕后主使的人选。 而且,幕后主使恐怕还留有后手,比如,干预国王对绑架案的处置判断。这也是我没有从一开始就选择向国王求救的原因。自从从安德烈那里知道黛莉亚公爵夫妇也在通过谗言牟利时,我就在想了,国王的想法有时很容易被臣民所动摇吧。 我非常担心那个幕后主使在发现我把事情闹大以后选择杀人灭口,将我本没有那么高的死亡率一口气拉上去,那可就麻烦了。 因为,如果我代入到那个幕后主使,绝对会这么想的,为了不留下证据。 「猎杀魔女」的人必然会因为绑架犯罪被处以死刑,而被判处死刑的人还有什么不能说出口呢? 如果事情超出自己的控制……把那些见过自己的脸的同谋都毁掉就好。 而一次性杀死这么多人的手法,依靠纵火是最有效率的。 说起来,地牢里的温度是不是有点高? 凝视着地牢的天花板,有些头晕所以躺在干草上的我突然想到,被绑架以后,我的第一顿饭明明是吃黑面包的。 虽然已经发馊了,但至少是面包。 可第二顿饭,我和其他绑匪一起吃的却是木薯。 不对吧,我还记得诺拉每个月调查的物价表,在市集里,黑面包的价钱,不是比木薯要贵很多吗? 吃得起黑面包的人,很少会退而求其次选择木薯作为主食。 而且,居然是烤木薯。 万一受热不均匀,毒素就会仍然留在食物之中,食用风险很高。 因为绑匪们当时都是狼吞虎咽地吃着,加上我也很饿,所以没有太在意,但是我…… 又来了,那种熟悉的头晕感觉,眼皮都变得沉重。 不能睡啊,为什么绑匪们……都倒在了地上?不远处的火光,已经大到无法忽视了吧,没有人管管吗? 「埃里斯殿下,醒醒!醒醒!」 没有听过的陌生声音,模糊中瞥见的和游戏里的爱德华一模一样的脸孔,温度不断上升的空气。 那就是我在地牢中留下的,最后的记忆。 第67章 绑架事件的后日谈 「听说了吗?韦斯特利亚伯爵由于在火场里救出了『那位』吉祥物,得到了王室的嘉奖。」 「这可是救命之恩呢,埃里斯应该也会从此站在大王子殿下的这一边了。」 「谁知道呢……如果不能保持中立的话,即使与权力绝缘还是会被陛下厌恶的吧?」 「不过,鸢尾之前和大丽花走得相当近来着。这次承了紫藤的情,只能说是回到了平衡。两边都是恩人,两边都不能得罪,彻底落入下风了不是吗?」 像这样的传言,会如同风一样传到夏洛蒂·奥利维亚的耳朵里。 贬低弗里德里克就是在贬低她,讨论绑架案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回事,却还是在她面前堂而皇之地议论。 没有办法,谁叫她如今只是一个弱小无力的孩子。 虽然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只是婚约者的关系,她和对方又常常聊不到一起去,反而更喜欢和可爱的杰瑞米一起玩,但,听说了弗里德里克遭到绑架的事,说不担心是假的。 而且,最开始那些绑匪的目标似乎是杰瑞米来着? 米歇尔太太已经把犯罪者一网打尽了。名为「猎杀魔女」的极端组织是杀害杰瑞米妈妈的元凶,在王国之中也时常打着自以为正义的旗号向弱小的魔法师施暴,类似的犯罪证据直到最近韦斯特利亚伯爵公开发表调查细节才得以曝光。 韦斯特利亚伯爵,是目前韦斯特利亚家的家主,大王子殿下母妃的弟弟,同时,也是国王陛下信任的左右手。 因为主导着从异国进口的商贸业,韦斯特利亚家掌控着令人眼红的财富。然而,父亲说过,赚到钱不是本事,守住钱还能越来越有钱才是本事。那些背后嫉妒地称韦斯特利亚是「暴发户」的世家没有搞清楚何为因、何为果,即使意外得到了与紫藤相同的巨额财富,也没有办法将等值的财富维持十年、百年。 所谓贵族,说白了不就是那么一回事。谁承谁的情,谁报谁的恩,如此将各方的关系编织成网,互相连结、互相兜底、互相维护、互相帮衬。 用来自异国的话形容,就是「花花轿子人抬人」。不明白的人只看到了韦斯特利亚家世代累计的财富,看不到财富背后代表的人脉、恩怨、权力、资源。那些才是让财富不会轻易流失的根本。 毫无疑问,韦斯特利亚伯爵救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命。作为回报也是出于避嫌,原本埃里斯和黛莉亚家合力推进的新型建材生意迅速进行了切割。听说这是埃里斯公爵夫妇的想法,毕竟弗里德里克本人还在昏迷中没有办法做决定嘛。连离家出走的安德烈·黛莉亚都决定离开木百合宫附近的陶器工房寻觅新的住处,可见埃里斯是铁了心要站队大王子殿下那一边了。 据夏洛蒂所知,弗里德里克也是,比起身为二王子殿下的路易斯,其实与身为大王子殿下的爱德华更亲近。 说不定以她所了解的睚眦必报的二王子的个性,会因此记恨上弗里德里克呢。 没有杰瑞米的地方很无聊,要不还是去找那孩子聊天吧? 夏洛蒂轻轻翻出了雪白的羽毛扇打算掩着脸不被察觉地离开。 扇子是不久前弗里德里克还给她的,似乎是因为丢三落四把不少细碎的物件留在了陶器工房。 啊,所以之前弗里德里克才会问自己有没有什么随身的物件不见了,原来是在说这个吗? 只是,不难发现返还的失物之中还有一些其他花的姓氏的所属物……是和夏洛蒂年纪相仿的千金小姐持有的东西。 莫非,弗里德里克把其他淑女也邀请到家里坐了? 明明要和自己扮演婚约者,这么小就开始花心了啊? 想到这里,夏洛蒂有点不爽。 她都还没有将其他漂亮的女孩子左拥右抱呢,就被外表平平无奇的弗里德里克抢先一步,怎么想都觉得挫败感很强。 大王子殿下也是,比起她,显然更喜欢弗里德里克。 真搞不懂弗里德里克的魅力点在哪里。 只有杰瑞米,会在面向自己和弗里德里克的时候优先选她。 很好,非常有眼光的弟弟,吃蜂蜜奶酪饼的时候还会充满感激地对着她笑,夏洛蒂一想起那张可爱的脸就感受到治愈和愉快。 「去找杰瑞米玩~」一边小跳步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夏洛蒂来到了往日会和杰瑞米在这里见面的陶器工房庭院门外。 她突然玩心大发地想要恶作剧,准备从后面跳出来抱住对方,吓他一跳。 「你在说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好耶!是杰瑞米! 不过,杰瑞米发出的声音似乎比平时都更低沉一点,连表情都变得灰暗了。 本来想跳出来吓一吓杰瑞米的夏洛蒂,反过来因为目击了杰瑞米不为人知的一面而感到震惊。 原来,杰瑞米在其他人面前,是这样说话的啊? 用词稍微有点……没礼貌? 但是,夏洛蒂听米歇尔太太说过,杰瑞米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流浪生活。 如果在言行上对这孩子太过苛求的话是不讲道理的。 更何况,杰瑞米在她面前一直都很听话,从来没有展示过如此叛逆的一面。 说不定是对话的人太过分了? 当夏洛蒂看到与杰瑞米争执的人是路易斯时,她顿时心中了然。 任性又霸道的路易斯,绝对是在因为埃里斯与黛莉亚光速切割的事,在向无辜的杰瑞米迁怒。 虽然年幼,但生活在类似的环境中,很早就能习得对于政局的波动以及成年人们随之起伏的情绪近乎本能的体会。 在夏洛蒂看来,路易斯也好、他的母妃也好,都是因为曾经受到过太好的保护,不懂得人情世故,也没有学会处理这些不稳定,只能靠激烈的反击进行外耗。具体表现为稍微遇到点不顺意的事情就发脾气、无理地要求别人服从于自己。 所以,尽管,她很喜欢路易斯的那张脸,却绝对没有未来与其结婚的想法。 爱德华的长相很优越,同时还是父亲看中的婚约者,品行和学识都非常出色,但那是另外一种极端。 就是,自己永远无法成为这个人心中的第一位,有着这样的直觉。 至于除此之外的同龄人…… 比如弗里德里克,则是只能做朋友的普通「好人」。一次都没有给过她怦然心动的感受。 弗里德里克,首先长相就很符合她对阴暗死宅的印象,总是埋头制作着发出刺鼻气味的所谓水泥的新型建材。 然后,跟女孩子聊天也从来不会迎合对方,就像为了完成任务一样和她展开对话,根本不明白怎样讨别人欢心。 最致命的一点是,弗里德里克居然在她面前一直夸爱德华很可爱?正常来说,就算是社交辞令,不也应该对作为婚约者的淑女表示「还是你更可爱」吗? 居然就这么附和着她的话,不停地赞美着大王子殿下,实在太令人无语了,他又不是和大王子殿下订的婚! 没有眼力见吧?!弗里德里克他。 能够恋爱的对象基本上都是令人失望的人。 杰瑞米倒是非常可爱,但那是作为弟弟的可爱。 果然…… 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韦斯特利亚伯爵。 既帅气又知性,对待女性的态度还非常绅士。从舍命救出被绑架的弗里德里克这一点就知道又勇敢又行动敏捷。韦斯特利亚伯爵是夏洛蒂所憧憬的年长男性。 不过,王城上到七十,下到五岁的女士,只要看到那张出色的脸,肯定都会为之神魂颠倒的。 就连韦斯特利亚伯爵的姐姐,也因为与之一脉相承的美貌受到国王的宠爱,诞下了大王子殿下,足以见得韦斯特利亚的血脉有多优秀。 说起来,韦斯特利亚代代相传的魔法天赋到底是什么呢?莫非就是,相貌? 但是,只要是女性的话,绝对都明白一个道理。 男人只看外表是不行的。 重要的是性格和人格魅力,还有与自己在三观上是否契合。 韦斯特利亚伯爵人气很高的原因不仅仅在于皮囊与家产,还有见义勇为、热心、善良、幽默、体贴、温柔、谦逊、随和……不如说外表和财产只是最不重要的地方。 然后,还有其持有恰到好处的爵位。 伯爵,刚好处于五等爵位的中间位置,不会太低,但又不至于太高。 第73节 换而言之,会给子爵、男爵等阶层的女性以希望,不觉得是遥不可及的婚恋对象,又会吸引到侯爵、伯爵这些与之门当户对的女性的目光——毕竟作为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弟弟,又是大王子殿下的舅舅,如果赌对的话就是未来国王的家属,实在没有不动心的理由。 在这之上,还有一点值得一提,韦斯特利亚伯爵并未婚配,连婚约者都没有,也从未明确表示过对任何一位女士的兴趣。几年前刚刚从国立王室学院毕业的他,以忙于事业为由推拒了相亲的安排,加上很少会在社交季的场合露面,因此增添了不少神秘的气息。 但是,在国王推行新政的时候,伯爵出面为免费读写教学的宣传工作发表了演讲。正是那个时候起,大众第一次认识了这位偶像般的人物。而伯爵作出的演讲,通俗易懂的同时还有一定的深度,即使是对时政毫不关心的人听到了那样的发言也会开始思考并得到启发。 可惜,夏洛蒂很清楚,对方的年龄和自己差太多了。如果韦斯特利亚伯爵回应自己单方面的恋心,那就是萝莉控……如同犯罪般的恶行,会令自己感到幻灭的! 就在夏洛蒂捧着通红的双颊想着暗恋的大人的事情时,杰瑞米和路易斯之间的争吵已经陷入了白热化。 「你也好、弗里德里克也好,都是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你们怎么不去死啊?」 说实在的,夏洛蒂现在也感到很幻灭。 平时在自己面前这、么、可、爱的杰瑞米,如今却像患了歇斯底里症一样口吐恶毒的话语。 所以,是一直在自己面前演戏卖乖而已吗?讨好她?为了什么呢? 夏洛蒂不喜欢虚伪的人,像是之前一味地安慰她「你一点都不胖」、「奥利维亚小姐明明很可爱」那些靠近自己不断奉承的贵族小姐,结果却被她撞见在背后嘲笑自己的体型,那可称不上什么愉快的回忆。 她宁愿被二王子殿下直接说「普通」,因为那是不带任何谎言的真话。 要出来阻止吗?杰瑞米对二王子说的话,显然已经越界。 只见路易斯沉默地举起手,扇了杰瑞米一巴掌。 欸,现在这种氛围,要她打圆场实在是太尴尬了…… 夏洛蒂自认实在没有迈出去开朗地向两人打招呼的勇气。 拜托,谁都好,来阻止他们吧? 夏洛蒂的脑海里第一时间出现了弗里德里克的脸。 恐怕也只有弗里德里克能够干预其中了。 终于,在漫长的沉默后,被杰瑞米怒视的路易斯冷静地开口。 「闹够了吗?你要骂我也无所谓,但是,骂弗里德里克就是不行。」 「哦,你还不知道的吧?弗里德里克是代替你才会被绑架、昏迷到现在也没有醒的。」 「如果不是为了你,他本来就不用遭这种罪。而你呢,你还在这里怨恨、嫉妒、诅咒着他。」 「可真是个白眼狼啊,杰瑞米·卡特。『猎杀魔女』的人怎么就没有真的把你弄死呢?」 看到了杰瑞米逐渐发白的脸,路易斯似乎终于感到痛快地离开了。 奇怪,二王子殿下不是很讨厌弗里德里克吗? 就连弗里德里克也在她面前抱怨,路易斯对自己没有什么善意。 可刚才,又为什么在背后默默地为弗里德里克说好话? 一直以来,夏洛蒂印象中的二王子殿下都是一个直率、直接甚至过于直白的人,行动很少会考虑其他人的感受,我行我素又不会拐弯抹角。 但如今看来,似乎又不是这样的。 既然这么喜欢弗里德里克、喜欢到会暗地里维护对方的话,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不向他本人说出口呢? ———————————————— 「舅舅,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爱德华面无表情地询问眼前从容地交叠双手,专注于棋盘之上的男人。 「哪怕是在进行游戏的时候也要一心二用,这就是姐姐……王妃她教导你的方式吗?很有意思。」 没有正面回答问题的男人行进棋子,然后按压棋钟。 「回答我。」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注意到,冷着脸的爱德华面容已经可以与日后游戏中的第一位攻略对象相重合。 褪掉稚气,沉着冷静,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够保持理性思考,简直就是为了王座量身打造的人选,不是吗? 「好吧。你或许没有听说,以埃里斯与黛莉亚合作的名义推出的新型建材生意已经在民间引起了轰动。如果再放任他们的影响力扩大下去,站在路易斯·普洛蒂亚身边的安德烈·黛莉亚,以及那位吉祥物,都会形成强势的助力。到时候,我们这边所谓的压倒性优势也就不复存在了。」 似乎一心想要继续下棋的男人苦笑着说道。 「那你知道吗?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差点就死了。」 「我让陛下派了对神经毒剂有研究的魔法师在跟进治疗,火势也控制在可控的程度。」 更何况,一个根本不会接触到王座的鸢尾的人,死了也就死了,有什么好惋惜的?男人腹诽。 「而且,这个计划是非常天衣无缝的。如今让埃里斯欠了我们的人情,对你以后登上王座无疑又多了一份助力。」 「靠这样卑鄙下流的手段得来的王座,我不需要。」 爱德华又在用那种洞察一切的目光凝视着他。 真是个可怕的天才。恐怖、而且看不透,远比他那任人唯亲、想法天真幼稚的父亲聪明。 光是想到自己将会培养出这样一位完美的王座继承人,男人就不禁激动得全身发抖。 闲谈之中,棋局胜负已定。 「不要自作主张,不要重复相同的错误。」语气不带感情波动的孩童淡淡地说道。 第68章 神经麻痹症状,和我前世生病时由服用药物引起的副作用很类似。 据说我能够恢复到这种脱离生命危险的程度,是教会众多精灵族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已然习惯,甚至产生了一点久违的熟悉感,我百无聊赖地翻看起手边的书。 「弗里德里克殿下,平时怎么就没有见到你这么用功的样子呢?」 诺拉生气地一把抽走了我手里的植物图鉴。 切……好不容易才找到有关甘木薯与苦木薯辨别方法的! 可恶,没有记住页码,等一下又要重新开始翻看了。 真会打断别人的思路啊,女仆长小姐。 「你现在应该做的是休息!」 「躺着发呆实在太闷了,至少让我做点什么吧。」 像是示弱一样视线向上可怜巴巴地看向诺拉。 我可是知道的,女仆长很吃这一套。 因为诺拉最近受茉莉邮报的影响,喜欢弱气系的年下少年! 不知为何,这次社交季「成熟温柔姐姐x脆弱懂事弟弟」的组合在社交场合中引起了话题。 年幼嘴甜又身世复杂的杰瑞米成了站在风口上的幸运儿,所塑造的乖巧人设颇受木百合宫的女性欢迎。 和包括我在内给人距离感很强的王子们相比,长袖善舞的杰瑞米显然非常懂得怎么讨好其他人。 ……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之中攻略对象的性格越来越接近了呢。 夏洛蒂之前还会经常在我面前抱怨杰瑞米变得抢手这件事。 如今可能是顾虑到我这次遭到绑架后身上有伤,不宜再被我与杰瑞米之间的人气差距所刺激,她对此绝口不提。 不得不说,杰瑞米这张逐渐和爱德华、路易斯都有几分相似的脸实在太作弊了。 就连诺拉得知了这孩子有偷窃癖的事实后,也只是捧着脸苦恼地说「杰瑞米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缘由」、「是因为在艰难环境中长大的没有办法」、「只能慢慢纠正了不是吗」。 这位可是正派的代言人,女仆长小姐哦? 平时对待错误绝不会放纵无谓的慈悲心,现在却说出这么宽容溺爱的话,实在令我大跌眼镜。 是因为脸吗? 脸长得好看就什么错都可以原谅是吗?! 「这样啊……那么,给救出殿下的韦斯特利亚伯爵写一封感谢信,如何?」 从诺拉那里听说,极端组织的人在派出手下前往埃里斯公爵领进行勒索的路上被伯爵用魔法所察觉,从而找到了地牢所在。 那之后,我是被伯爵救出来的。 世人对韦斯特利亚家独有的魔法天赋并无深入了解,只大概知道是那种属于类似危机预感的天赋。 这样的天赋对冒险者来说很有用,但充其量是作用于野外求生那种程度的第六感,算不上强大实用的魔法。 如果不是从小就在王妃那里得知「读心」的存在,我也很难想象剑与魔法的世界存在着这样的能力。 伯爵是爱德华的舅舅,在那之上还担任着重要的职务,因此我在重要的场合和他本人见过几次面。 他和王妃一样,是不会把想法写在脸上的那种人。 长相当然是帅气的。可惜,对方似乎不想和我打交道。 担心我和爱德华走得太近会给他的外甥带来负面的影响,还有过打断我和爱德华难得的相聚时间这回事。 倒不是不能理解啦,贵族对我的风评向来不是很好。 再加上我为了水泥生意和黛莉亚家越走越近,黛莉亚家和韦斯特利亚家又在为王座竞争而较劲着。 即使将我视为仇敌也毫不夸张,所以,没有想过会是伯爵本人以身犯险亲自进入火场。 说不定,那种刻板冷漠的态度只是表象,其实伯爵是非常热心的人? 「好的,麻烦帮我拿纸和笔来。」 趁着诺拉走开的空档,我再次翻开了植物的图鉴。 木薯分为甘与苦两种类别,如今在市场上流通的品类主要是甘木薯。 果然,苦木薯在普洛蒂亚王国并不属于常见的粮食作物。 本来木薯就是从国外引入的植物。 苦木薯更能适应自然环境、通过自身强大的毒素去杀死食用自己的动物从而生存下来,属于原始种。 甘木薯则是人为地干预并改良口味、降低毒性使之更适合成为粮食的改良种。 连当时绑架我的绑匪都没有区分出来,可见除了味道上的差异以外,这两种植物外观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第74节 与甘木薯相比,苦木薯的毒性更难去除,并且也更难入口。 因为苦涩味很重,基本不会有人特意去栽培。 可是我吃的时候,是因为太饿了吗,根本没有感觉到区别…… 同为木薯,甘木薯只需要简单泡水加热就能食用,带有甜味而且价格低廉;而种植原始的苦木薯则需要买来稀有的异国种茎、进行更复杂的脱毒步骤才能食用。成本上升同时又没有得到更高的回报,可以说是得不偿失。 谁会放着经济效益更高也更先进的粮食不种,去推广麻烦的毒物呢?苦木薯在这片土地上从来没有流行过。 知道苦木薯毒性远远大于甘木薯,能够下毒的人,首先要对毒物学有一定的了解。 其次,还需要找到办法入手这种来自异国的特殊种茎。 众所周知,在国内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就是从事进口贸易的韦斯特利亚家和贵族中与之相关联的派系。 我觉得,这是找到躲在暗处想要对米歇尔太太和杰瑞米不利的幕后黑手的切入口。 如果我不及时阻止的话,等到离开木百合宫的范围以后,无法确保杰瑞米不会再次遭到绑架。 曾经问过米歇尔太太对于犯人有没有头绪,她是否曾经得罪了哪个贵族世家,还有「猎杀魔女」那边可能留下什么样的线索。 不过,正如我一开始想的,杰思明是米歇尔太太伪造所用的姓氏。 她本来就是脱离凯克特斯圣女身份,凭空创造出了一名「米歇尔·杰思明」。 就像虚构的魔法师「薇尔·瑞杰」一样,是没有根源的。 没有根源,所以除杰瑞米以外的财产继承人并不存在。 即便绑架了杰瑞米,最坏最坏的情况,祖孙二人因绑架案丢掉了性命,她爵位名下持有的财富也是收归国有,而非被特定的某人所侵占。 没有哪名贵族能够靠绑架杰瑞米得益。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薇尔·瑞杰」得罪了贵族,所以才被人操纵着极端组织受到针对? 然而这依然是不可能的。 凯克特斯王妃本身被杀是因为使用禁药一事被平民发现,而她本人的假身份也是平民。 平民很难接触到贵族,就和此前我怀疑安德烈对特待生进行了校园霸凌这件事一样,实际上行不通。 理由是贵族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处置某个特定的平民。 只有平民会绑架贵族,因为有利可图。贵族绑架平民则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既不是为了钱,似乎也并非出于仇恨,指使「猎杀魔女」绑架杰瑞米的贵族到底有着怎样的动机…… 「殿下,文具和笔我都拿过来了哦。还有,这是今天要喝的药,先喝了吧。」 呃,又是这个,表面漂浮着五彩斑斓的光,怎么看都像是放射物的所谓魔法药水。只是看到样子就已经让人倒尽胃口。 因为外表带来的冲击性实在太大,以至于喝的时候反而会为那正常的苦度而感到惊讶。有点难喝,但也不至于无法接受,类似于被水冲淡的中草药。 「好了,我知道你讨厌什么,所以呢,今天特地准备了这个。」 诺拉把球体形状的花递到了我的面前,一片一片地把叶子掰下来。 「这个是洋蓟。殿下没有吃花的习惯所以可能不太清楚,它的叶子根部白色的地方是可食用的。而且吃的时候虽然没有什么味道,但过后再吃其他食物或者只是单纯地喝水,嘴里都能感受到清新的甜味。最重要的是,它和糖不一样,不会影响药的效果,反而能在一定程度上辅助解毒……」 就是这个,和我之前吃木薯一样的味道! 找到了,我当时吃到的苦木薯苦味没那么明显的原因! 诺拉仍然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社交季期间洋蓟食用量很大,而且这是主要在春季食用口感才最嫩的花。一颗完整的洋蓟如今也就只有在木百合宫的温室花房里才能找到了呢。虽然想给殿下准备更顺口的洋蓟汁或者洋蓟酱,但原材料实在是不够啊。」 看来,我喝的水里混有洋蓟的汁液。 「诺拉,现在除了温室以外,还有哪里种植着可食用的洋蓟吗?」 诺拉歪着头想了想。 「大概还要一个月的时间才会再次迎来秋季的洋蓟收获期。就和我之前跟殿下说的,贵族都喜欢在口感最好的时候把花吃掉。实在想不到还有哪里的花农浪费这份钱不赚,静静地等着洋蓟枯萎呢。只有温室是特别的。」 很奇怪。 幕后黑手的行动,只能用异常来形容。 一边下毒,一边解毒,简直就像是…… 不希望被绑架的人死去一样。 「感谢信不足以表达我的诚意。这样吧,你帮我安排一下。我想和韦斯特利亚伯爵见面,亲口向他道谢。」 第69章 按照韦斯特利亚伯爵的说法,当他找到我的时候,地牢已经化身一片火场。 想要在那样的环境中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是几乎不可能的。 如果他去晚了一步的话,甚至连救回我这件事都希望渺茫。 没错,我这条命是他救回来的。 这可是做什么都没有办法彻底偿还的沉重人情债啊…… 「不需要有什么顾虑,我只是做了我的份内事。接下来,我也会继续奉命追查这起绑架案的前因后果。」 说是这么说,就算对方没有挟恩自重的想法,我要是敢忤逆他可就全完了。 不过,伯爵应该、大概、也许、可能,不会强迫我做什么事的。 「容我冒昧问一句,埃里斯殿下和杰思明女士是什么关系呢?我们调查绑架案的时候,发现极端组织原本的目标是杰思明女士的曾孙。也就是说,埃里斯殿下只是无辜被卷进这次纷争之中的。但是,起因其实在于,殿下你坐上了茉莉花花纹的马车。」 他冷淡的语气,仿佛在质问我「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做与身份不符的事?」 话语中无言的压力实在令人胃痛。 「我已经知道错了……」 但是,往好的方面想,我被绑架而不是杰瑞米被绑架,而且最后我也被救回来了,现在这个结果不是皆大欢喜吗? 「猎杀魔女」的绑匪只是因为绑错了人加上我的周旋才会选择暂时放过我。 换做是杰瑞米,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然后黑化并成长为日后那个绑架女主角的犯人,那才是不妙吧! 啊咧,我是不是无意中起到了改变那孩子的一点作用啊? 很有可能! 如果一开始被绑架的人是杰瑞米的话,他完全没有埃里斯的存在作为筹码,不能与绑匪们谈判,也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坏人用自己威胁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曾祖母。 米歇尔太太绝对会在让自己活下来以及让杰瑞米活下来这两个选项之间选择后者,向「猎杀魔女」的绑匪们屈服的,出于她那长久以来的愧疚心理。 那样的话,就算杰瑞米存活下来,他也不得不活在害死曾祖母的噩梦之中,好不容易才变得完整的家庭将迎来又一次的破碎。 怎么想都不会有好结局啊,一旦真正被绑架的人是杰瑞米! 「也许我的提问会唤起殿下不舒服的回忆,但是为了确认绑架案的情况,请告诉我当时绑架你的人长相是什么样的。」 我配合着负责查案的伯爵完成了笔录。 看来,绑匪是全军覆没了。这群人把我误以为杰瑞米绑走,本想用我来威胁向他们复仇的米歇尔太太,却意外绑错了人,改而打算向埃里斯索要赎金和真正的人质。但在这途中,由于一场意外的大火以及伯爵的及时出现,我得到了解救而极端组织的人自食其果。这就是伯爵目前掌握的绑架案真相。 我描述的绑匪面容与在火场中倒下的人完全一致。除此之外,还有当时被派出去进行勒索的手下,虽然幸免于难,但也在得知同伙俱已丧命于大火中的消息后,畏罪逃窜跳下了附近的山崖。在那山崖之下找到了对方已经被野兽啃食了一部分的身体。 如此,犯人全部遭到了报应,受害者也在全力康复中,案子差不多就此结了。 但是,还有幕后黑手吧! 我把自己的猜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告诉了伯爵。 绑匪显然背后有高人指点,那场原因不明的大火绝不可能如此巧合地发生,而且,食物之中有毒又有解毒的东西,还有其中只有贵族才可能掌握的情报……就这么潦草与言文地结案的话,今后米歇尔太太和杰瑞米再次遇险的责任谁来承担? 「你说得对。不过,殿下,你看到了这位所谓的『幕后黑手』了吗?」 「如果没有证据,想要调查莫须有的幕后黑手就是天方夜谭。」 「从汉谟拉比法典订立之日起,贵族随意解释法律条文的权利就已经受到了限制。」 「唯有拿出证据来说话,我们专案组才会重启调查。否则,所有的『幕后黑手』都只是殿下你的妄想。」 我说的明明尽是疑点? 「没有问题的话,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伯爵「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记事本,向我道别。 不,你倒是听人说话啊?谁告诉你没有问题的? 啊,真是的,让人生气! 但是,因为伯爵是救命恩人,没有办法向他抱怨更多。 是因为那个吧,如果幕后黑手是贵族,调查起来会很麻烦,所以把所有罪名都推给死人! 确实,没有证据就是我猜想中最大的漏洞。幕后黑手做得滴水不漏,所有手法都没有明显的指向性。 在学院门外实现绑架可以用蹲守来解释、毒物学的知识谁都能够自学、苦木薯和洋蓟汁更是已经被大火毁得一干二净…… 不过,哼哼,别以为我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可不会再次坐以待毙。 ———————————— 安德烈介绍了一些他最近的安排。 由于韦斯特利亚对我的救命之恩,我不得不与跟黛莉亚相关的人和事全部割席避嫌,所以技术革命和降低货币超发负面影响的进展只能全部落在安德烈身上了。 连通信都做不到,安德烈是以和布瑞恩相同的方式在茉莉邮报上给我发的密文。 大体上就是些对我身体的问候、已经与我无关的水泥生意报告、研发遇到的瓶颈、以及准备毕业后留下来在学院担任教师的计划。 结果还是要做老师吗,这个人! 我本来以为安德烈已经醉心于事业、不再考虑他跟女主角相遇这种可能性了。 因为安德烈几乎没有怎么去魔法科上课,为了向父母表示离家出走的决心他甚至穿上骑士科的制服以示反抗。 对了,安德烈后来不是还试图让自己毕不了业,成为黛莉亚家的耻辱从而被除名嘛? 是什么让他回心转意? 第75节 我接着看了下去。 安德烈确实打算成为教师,但并不是魔法科的老师,而是……隶属于魔法科之下的、新成立部门的教师。 欸?什么东西? 「炼金是曾经在魔法科出现的一门科学,旨在让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也能依靠物质之间的转换变废为宝。可惜,这门科学已经因为多年前教师时常引发爆炸丧命而失传……直到最近,安德烈在研制水泥的过程中让这一门科学重见天日……」 「技术革命,归根到底还是要发展基础学科啊。」 为了证明自己的发现和过去失传的炼金科学有所不同,安德烈准备把该独立学科更名为「变化的科学」,简称「化学」。 想要吐槽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不过,他自愿继续成为我的帮手真是再好不过。 我把一份目前还在设想阶段的草案改为他能够看明白的密文,投稿给茉莉邮报。 接下来,是缺席了今年社交季活动的布瑞恩。 布瑞恩在骑士团听说了我被绑架又得救的事情,向我询问有什么他能帮上忙的地方。 正好,我现在有一件非常适合中二病……我的意思是,想象力丰富的人擅长做的事。 来帮我写小说吧? 在茉莉邮报上刊登的、记录着我这次被绑架的回忆的、疑点重重又扑朔迷离的纪实类连载小说。 如果没有人注意的话,我经历的这起惊险刺激的绑架案,最后只会变成平平无奇的历史旧案。 但是,一旦读者的好奇心被我激发,肯定会有人注意到吧,那位「幕后黑手」的存在。 而我需要做的,只是把这次的案件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仅此而已。 第70章 又是一年象征着社交季结束的丰收节来临。 我的身体状况已经逐渐好转起来。 同时,也是时候和夏洛蒂、杰瑞米告别。 似乎以我被绑架这件事为契机,贵族心照不宣地在大王子与二王子的势力派系之间开始默默选择站队。 此前认为讨论王座继承权问题还为时过早的中立派当中,相当一部分摇摆不定的群体已经捕捉到分化的信号,犹豫着接下来在哪一边下赌注比较好。 很好理解,越早向未来的国王宣誓忠诚,就越能赢得对等回报率的信任。 如果政治是一种投资的话,对投机者来说现在就是最佳的抄底时机吧? 向爱德华和他背后的韦斯特利亚家示好的姓氏压倒性地多。 除了承蒙伯爵照拂、得以在绑架案中活下来的我以及我身后后的「埃里斯」以外,令人意外的是,「奥利维亚」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似乎是因为公爵本人对爱德华印象非常好。 即使在社交场合上也毫不吝惜夸赞之语,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说出希望夏洛蒂的婚约者改为大王子殿下这种话…… 我明白的,夏洛蒂的父亲是在借机表达对我的嫌弃。 而他和爱德华结亲的愿望,很难不认为确实是发自真心。 但,夏洛蒂罕见地做出激烈的抗议。 断发、绝食、静坐示威。 「父亲似乎把我当成了与人随意婚配、谋取利益的工具。」 只凭一句话就把奥利维亚公爵击沉,真不愧是百合结局的攻略对象,干得漂亮!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前段时间,我主要专注在锻炼杰瑞米的健身……成为神偷的技巧,以及与布瑞恩一起创作小说这件事上。 还有,安德烈已经用技术手段实现了我之前提出的想法。 魔法的gps! 虽然还是处于打样的阶段,但赶在临行前交给杰瑞米已经够用了。 gps就是全球定位系统,以人造地球卫星为基础进行高精度无线电导航的定位,在全球任何地方以及近地空间都能够提供准确的地理位置、车行速度及精确的时间信息。 暂时来说,发射卫星这一点难度很大。但根据这一原理,利用安德烈掌握的「失重」魔法把能够定位的魔法道具送上天空可就比前世简单多了,甚至不需要用到燃料。 在得知凯克特斯王妃失踪的消息后,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怎样在剑与魔法的世界的世界里具体找到某一个人。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游戏界面中是有显示地图的,玩家就像开了天眼一样,只要想,随时就可以瞬移到攻略对象所在的地点和对方谈情说爱。 但是,我又不是玩家,做不到这样惊悚的事。 如果米歇尔太太在察觉到凯克特斯王妃离开木百合宫之前把魔法的gps交到对方手上作为信物,等发现王妃意外怀孕的时候是不是就能直接找到对方提供帮助了? 如果杰瑞米手上拿着的不是什么认亲的怀表,而是魔法的gps,事情是不是变得简单多了? 如果我被绑架以后身上带着魔法的gps,是不是就能立刻被定位得到救援了? 所以我认为,魔法的gps是十分有存在必要的。不仅是我,所有攻略对象都应该人手一个,互帮互助确保彼此的安全。如果能够量产的话,让所有国民共享技术变革带来的成果都不成问题。 米歇尔太太对安德烈打样的成品啧啧称奇。 「确实,如果有了这个的话,很多问题都能够迎刃而解。不过,你是为了杰瑞米才把这个做出来的?」 可以这么说。 其实,能够承受气压变化的定位用魔法道具是需要特别定制的,而且我还要得很急,为了赶工期只能加钱,现在完全是身无分文的状态。 真想快点形成规模效应,用成品大发一笔横财啊,已经欲哭无泪了,我。 「你这孩子,真是……需要用钱为什么不跟我说呢?好了,这些钱你就先收着。杰瑞米,快跟弗里德里克哥哥说谢谢。」 米歇尔太太,出手太阔绰了!这就是圣女的气魄吗?我也好想拥有这种气魄,教教我吧。 躲在米歇尔太太身后的杰瑞米揪着衣角,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总觉得,有点感动。 毕竟杰瑞米被我捉到偷了东西的那一晚表现可是相当吓人的。 我一度以为杰瑞米会记恨我,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总是在他面前自说自话地安排一切。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向我真心地道谢,不是之前装出来的那种乖巧和可爱。 所以,杰瑞米的心扉已经有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向我敞开了,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孩子,很难说有什么好坏之分。我不相信人之初注定拥有绝对的善或者绝对的恶。说到底,人的个性是由环境塑造的,是会随着经历的增长而慢慢变化的。只要杰瑞米继续好好长大,他肯定能够和游戏里囚禁玩家的那个「杰瑞米」大相径庭。 打着把杰瑞米培养成绝代神偷的旗号,我充分地帮助他锻炼出了强健的体魄。 只要身体好,心灵是很难再去自寻烦恼的,杰瑞米也不会再受到别人的欺负。试想一下,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能一个打十个的家伙,难道还会在学校里遭到欺凌吗? 这正是我想达到的目的,只要杰瑞米入读国立魔法学院的时候不会被别人霸凌,还能学着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弱小的女主角,故事的发展就会和游戏完全不一样了。 等一下,如果杰瑞米英雄救美赢得玩家的芳心的话,到时候又要怎么办? 明年的社交季,一定要好好把曾经灌输给爱德华和路易斯的「恋爱有害论」强硬地塞进杰瑞米的脑子里才行! ———————————— 一石激起千重浪,我和布瑞恩在茉莉邮报上共同连载的悬疑小说引起了轩然大波。 创作的视角分为两面,一面是作为局内人的我的自述,另一方面则是布瑞恩作为调查者从他人口中获知的事实。 看似是已经解决的案件,在气氛的渲染和烘托之下被营造为奇异的悬案,已经被勾起了好奇心的读者从双方的描述之中发现了不少矛盾之处。 有不少人看了这个故事以后,认为只是创作者在添油加醋、故弄玄虚。 然而,这些声音已经被其他自诩为侦探、拿放大镜在看字里行间每一个细节的读者讨论的声音盖过去了。甚至有人看了故事以后,投稿印证了故事中的第三者视角,称自己正是接受了布瑞恩采访的路人。 只要用心看的话,就能发现故事本身完全还原了当事人的相貌、体态,是基于现实展开的描述。而且发生在贵族身上的绑架案,既猎奇又新鲜,谁不爱看呢? 我姑且把自己能够想到的疑点都整理好了,就像鱼钩一样,把诱饵投到水底。一旦读者也是顺着我的思路去看待问题,他们就顺势被我钓上来了,把目光投向这个扑朔迷离的案件了。 毕竟,「猎杀魔女」的成员也是要吃饭的,也会和其他普通人交流和接触,自然也会和他们产生感情。这些一步步发现真相的读者似乎已经意识到,极端组织本身固然有错,但更多的是被人当枪使了。 这一真相引起了他们的愤怒,因为「猎杀魔女」当时以组织的力量公开审判了在人们眼中使用禁药引发了战争的魔法师,名望并不低。最后却是由于被幕后黑手利用而死。那场火灾,难道真的是个意外吗? 就连被绑架的埃里斯——我本人,也没有公开指责「猎杀魔女」的人累及无辜。我在故事中提到,极端组织的成员发现绑架对象有误以后,立刻把我的食物换成他们自己同样在食用的东西,可见并不是纯粹的恶,也有着善的一面。嘛,加上这一段只是为了引起读者的共鸣,我是不是这么想的又属于另一回事了。总之,人性是非常复杂的。读者对极端组织的成员多数持有憎恨又同情的态度。这只是我引导他们情绪变化的第一步。 接下来,视角就转到布瑞恩的那一边。他作为我的好友,受我所托,同时也掌握着骑士团方面的情报源,对案情又有着不同的理解。 首先是学院的安保问题。作为王国的最高学府,护卫工作绝不可能如此儿戏,受骑士团守护的学院门外竟然明目张胆地发生了绑架案,实在是匪夷所思。所以,他不得不提出一种猜想,就是骑士团当中有内鬼。 此话一出,很多读者就坐不住了。要知道,骑士团是由国民的税金所供养的,是公务员。而公务员的失职,就等同于税金的浪费,等同于个人财产的损失。类似的吃空饷、不劳而获等话题是相当吸睛的,还会引发众怒,必须接受大家的批判。人们纷纷痛斥骑士团的腐败与黑暗。 接下来,布瑞恩又抛出了类似的话题,就是事后调查。他为了创作这部连载作品,向不少了解绑架案内情的人进行了采访,并且在采访途中发现自己竟然是向他们调查的第一个人。也就是说,实际负责这起绑架案的专人并没有试图采纳真正了解内情的人的意见,然后竟然就能宣布结案了。就算是法庭宣判也要传唤证人,可这起绑架案却能如此敷衍了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我发现了,布瑞恩真的很有煽动情绪的天分,也知道怎样才能调动集体的智慧。读者的愤怒是有价值的,只要利用这一点,由自己来提出问题,然后交给读者来书写答案,自然就能引起热议。 而那热议的结果,就是我被国王邀请到正殿的会客室喝下午茶。 「最近怎么样,弗里德里克?」国王似乎打算和我寒暄一番。 「我很好。陛下,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但我打算单刀直入地聊事情。 「之前,你被绑架的那件事我也有所耳闻。你好像是对伯爵调查的结果不满意?王妃她还向我提起了,伯爵最近身陷舆论风波,连觉都睡不好。」 我认为是他自作自受哦。 「所以我想问问你,这个案子是有什么新的证据吗?如果有的话,我就替你罚他,不用担心。」 这番话,可以说是相当露骨。潜台词就是,如果我不能提供新的证据,接下来最好就不要再掀起波澜了。还有,不是直接了当地「罚他」,而是「替你罚他」,敲打的意味很明显。 我和国王不能说是亲近,毕竟他日理万机,需要顾及的事情太多,连抽出空隙看爱德华或者路易斯的机会都很难得。再加上,我的身份只是养子,连姓氏都没有变,在木百合宫里就只是个异类而已。所以像这样,进行君臣之间的对话才是常态。 啊,好像有点理解游戏里的反派公爵为什么选择做幕后黑手了,如果身为正派一定要这样弯弯绕绕地说话,不显山不露水,我还是宁愿做个直率又任意妄为的反派。 「没有新的证据。陛下,我只是写着玩的。小说,都是些虚构的文字而已,没有人会当真的,不过倒是很有趣,所以我才想要写出来,和伯爵一点关系都没有。」 国王咳嗽了几声。 「但是,你写这样的东西,影响不好。现在就是因为有人当真了,才会造成误解嘛。」 「何必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怎么想呢?我写这个故事,只是因为我想写,与别人的意见没有关系。至于影响,我也没有发现谁因为我被绑架而开始模仿犯罪,还能让读者通过我的事学会辨别甘木薯和苦木薯,知道怎么保命,哪里来的不好?」 「我就直说吧,你写的东西已经开始让民众怀疑伯爵的能力和木百合宫的公信力了。而且,那些都是些站不住脚的推论,没有事实作为支撑,传播疑神疑鬼的恐慌情绪,实在是有害无益。所以,不要再继续写下去。」 第76节 有您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我爽快地答应了国王的要求,表示不会再对伯爵结案的判断提出任何质疑。 毕竟,我是奉命停笔的呢,谁都不能指责我,对吧? 有句话叫「堵不如疏」,在公关的时候,捂嘴删评是下下策。 人们厌恶的不仅仅是真相和正义的缺位,还有自己面对这种缺位时不能发出声音的无力。 一个钓住人好奇心的连载作品,突然因为客观原因被和谐了,那么被断章所折磨的读者此时憎恨的到底会是创作的人呢,还是提出和谐的人呢?答案显而易见。 韦斯特利亚伯爵是非常高傲的人,自始至终,他都把我的说辞视作编故事,也就是说,他看不起编故事的力量。 长相出色、能力出众、家世优越,这些使他自视甚高的资本,都带着自负这一致命的缺点。 那就让伯爵见识一下,一点小小现代舆论战带给他的震撼好了。 第71章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绑架案的调查上刨根问底,就意味着我对爱德华的舅舅施加了压力。 这对从火场中救出了我的韦斯特利亚伯爵来说,无疑是恩将仇报。 政局上,伯爵对爱德华的助力肯定要比我和远离政治中心的埃里斯要大得多。 而伯爵被我公开指出了疏忽之处,等同于背上了「无能」的骂名。 最后导致的结果,对爱德华必然是负面的。 原本在大王子与二王子之间摇摆不定的贵族,考虑到推动爱德华上位最大的支持者——韦斯特利亚在公众面前展现的信誉与能力,绝对会重新思考站队问题。 所以,虽然并非出于我本意,但发起舆论战的我似乎引起了蝴蝶效应,做出了对黛莉亚有利的决定。 可我的诉求只有一个,就是找出打算对米歇尔太太和杰瑞米不利的「幕后黑手」,仅此而已。 我没有考虑到那么多政治上的弯弯绕绕。 当然,我很感激伯爵救了我一命,但他忽略了绑架案的疑点也是事实,一码归一码。 重启调查是必须的,要将盖棺定论的调查结果推翻,让韦斯特利亚伯爵重视这一起案件才行。 不能放任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既然通过沟通无法达到目的,我就只能借助外力来逼迫伯爵找出真相了,不是吗? 韦斯特利亚家评价下滑只是短暂的阵痛。只要伯爵能够听取我的意见,重新在公众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捉住真正的犯人,一切问题就都能得到解决。 彼时天真的我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幼稚,到底会让自己后悔到何种地步。 ———————————— 爱德华在躲我。 由于王妃的限制,我只能偶尔在能够见面大型宴会场合与爱德华远远地点头示意或者眼神交流。 就算想要聊天,被其他人团团围住的爱德华也找不到落单的机会,唯有向我投来带有歉意的眼神。 不过,即使时间短暂,一直以来都是爱德华先找到我,然后我注意到他注视我的目光再回视他这样。 然而这一次,丰收节的晚餐上,我早早就发现了坐在上席的爱德华。 爱德华就像是故意移开视线那样,躲避着我的眼神。 我听说了,在我被绑架的期间,爱德华还特意来陶器工房询问了杰瑞米和我的侍从。 所以,爱德华绝对是关心我的! 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么冷淡的样子? 就因为我的行动,会影响他登上王座吗? 我非常失落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算和黑黑说说话。 说起来,以前还是爱德华和我一起养黑黑的。 雄性变色龙的寿命最长不超过十年,黑黑如今已经是变色龙界的老爷爷了,与黑黑配种的雌性变色龙也在几年前去世。 我把它的后代分给路易斯、布瑞恩和安德烈养,也留了一些在黑黑身边陪伴它。 虽然还想分给爱德华,但被韦斯特利亚王妃以「玩物丧志」为由谢绝。 在那更早之前,王妃怀疑我与诅咒相关,加上我左右了爱德华的想法,不再允许我和爱德华有过密的接触。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爱德华见面了,他不想再见到我也很正常。 更何况,这次我采取的行动,在法理上无可挑剔,但在情理上确实是伤害了韦斯特利亚家和爱德华的。 换作是我站在爱德华的角度,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正在做些难以理解并且叫人为难的事,我也会陷入烦恼。 是不是我太钻牛角尖…… 只要加派更多人手保护米歇尔太太和杰瑞米,不就已经足够了吗? 为什么偏偏要执着于找出「幕后黑手」呢? 对方做得很隐蔽,全程都是拿极端组织的成员当枪使,所以经过这次失败以后,应该不会再贸然行动。 虽然我也希望保持这样侥幸乐观的思考方式啊。 就像之前一厢情愿地预设「薇尔·瑞杰」可以干预认知所以不会轻易丧命一样。 然而事实是,如果不能预测事情最坏的发展方向,主动权就永远不在自己的手里。 现在不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去挽回,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咦,黑黑的饲料盒下面,埋藏着什么……纸卷? 我小心地把东西挖了出来。 能够分辨出那上面是爱德华的字迹,字如其人,相当工整。 这种利用爬宠私藏密信进行交换的方式也是久违了呢,只是,以前都是我和布瑞恩这么做的。 爱德华,为什么会知道我和布瑞恩之间传密信的常用地点? 「小心,杰瑞米·卡特在撒谎,有人打算做坏事。」 只有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根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莫非,爱德华是在提醒我? 让我想想,爱德华是在我被绑架的时候来陶器工房的。 平时他根本就不被王妃允许踏入这里,所以,纸条只有可能在那个时候被留在黑黑的饲料盒下面。 爱德华在询问杰瑞米的时候,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留下这张纸卷。 但这也很奇怪,当时我被绑架了,生死未卜,这样向我传递信息有什么用意吗? 坏事已经发生了,然后才来告诉我有人打算做坏事,爱德华不可能会做这种无用功的。 脑内涌现出很多疑问,不过一想到现在根本没有办法见爱德华,再多的疑问也无法得到解答,我就松开了紧紧捏住纸卷的手。 换个思路吧,也许杰瑞米作为这起绑架案没有被害的受害者知道些什么。 抢在最后关头把这个内容也加进即将停更的连载小说中好了,会有好奇的人继续深挖事情的真相。 ———————————— 「不行。我不能继续帮殿下向茉莉邮报投稿。」 诺拉回绝了我的请求。 「弗里德里克殿下正在做危险的事情,所以才会被陛下制止,这一点我还是能够看出来的。就算想要重启调查,也应该用更加温和的方式……像是写信给韦斯特利亚伯爵言明原因,他肯定能够理解殿下的顾虑的,而不是采取这种激进的手段!如果有人看到了殿下记载的内容,模仿类似的手法进行犯罪,殿下又要怎么收场?」 本来,绑架案就因为大火没有留下多少证据。越是被那种形式上的流程拖延,就越难留下证据的痕迹,因为证据都是有时效的。况且,不能及时抓住「幕后黑手」的话,真相迟迟不能揭露,那才是证明了调查者的无能,才会放任破窗效应的发生。 自始至终,我都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所以,就算不被诺拉认可也好,我肯定会坚持继续查下去! 证据正在累积着。当然,都是些只能作为参考,无法直接证明幕后黑手存在与否的内容。 为了收集情报,我在邮报上刊登了接收情报的信箱地址,由米歇尔太太代为整理。 首先是「猎杀魔女」最近接触过的成员以外的人,确实发现极端组织在绑架前生活条件有了很大的改善,很可能就是有人资助了他们的犯罪行为,所以出手才会远比之前阔绰,甚至买得起不算便宜的黑面包吃。 接下来,来自木百合宫温室园丁的情报,洋蓟确实不合时宜地被采去了不少的份量。但社交季期间温室人来人往,食用洋蓟又是十分常见的行为,就算犯人出现在别人的视野中也很难会被察觉。 然后,是在我看来最有说服力的切入点,异国引入的苦木薯茎种来源。 众所周知,普洛蒂亚王国的进口商品需要商人缴纳足够的税金才被允许进入国境,否则将会被定义为走私。 这也是韦斯特利亚家能够一家独大的原因。 如果只是开通了商路却没有控制商业的权力,其他旅商完全能够通过竞争挤占市场份额,打破紫藤的垄断。 而苦木薯又不算常见,最有可能的做法就是混入甘木薯中带回了国家。 因此,我只需要查清楚买卖木薯的渠道,就有办法逐一排查和溯源。 然而,调查的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进口商品中,并不含有木薯和相关的农产品。 不如说,像这样即使经过改良也多少带点毒,又只能依靠加热脱毒的作物,唯有作为平民的口粮出现在市场上贱卖。 百年前,甜木薯姑且是以改良种的形态引入并推广了开来,就和植物纸类似,如今已经相当普及。 那么,再千辛万苦从其他国家带回来的食物根本就无利可图,甚至还有着毒死人支付赔偿的风险。 商人是不会做赚不到钱的生意的。 换而言之,毒性比较强的苦木薯连流通的商品都算不上,就像丛林里肆意生长的毒蘑菇,只是刚好被识别出这种毒物的人发现并为之所用。 一条本以为很有信心的线索就这样断掉了,只能再从其他地方入手。 我从一开始就确定了幕后黑手有贵族的身份,至少是参加了今年社交季活动的人,范围已经足够小,要考虑的就是「动机」。 费了这么大功夫隐藏在幕后指使「猎杀魔女」的人绑架杰瑞米,还使用了毒……贵族和商人也是一样的,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不会想不到绑架失败的风险,不会只是单纯的冲动犯罪,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权衡利弊最后才选择了极端组织的人作为手里的刀。成功了就达成目的,失败了就舍弃对方,幕后黑手肯定做出了万全的准备。 那么,到底是达成了怎样的目的,才能让幕后黑手觉得收回了成本,甚至还赚到了呢?杰瑞米的死亡,很难想象会给谁带来什么样的收益,说到底那孩子身份是平民。就像黛莉亚不会无聊到去欺凌学院里的特待生一样,贵族对付米歇尔太太的曾外孙根本无法得到什么,「杀鸡不会用牛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不,仔细想想,如果在绑架案中实际被针对的人是我,情况就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我怎么会就这么「刚好」地误认为是魔女的孩子,难道不是极端组织的人被幕后黑手误导了吗? 说不定,杰瑞米和米歇尔太太只是个幌子。 第77节 真正有死亡威胁的人,是我。 我的王座继承权就在爱德华、路易斯、父亲之后,排在第四顺位。然后,我还有着吉祥物的头衔,加上订结和夏洛蒂的婚约,希望我死的人可多了。 或者,我并不需要死,只需要在食用过量苦木薯瘫痪、被火烧伤重病、被绑匪打断手脚,这些意外哪怕发生其一,埃里斯就能失去唯一的独生子,第四顺位的存在就再也无法对前面的排名构成威胁,被一个废人占着位置。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好处,夏洛蒂的婚约被取消,打着强强联合的心思与奥利维亚联姻的人又可以再一次站出来了;木百合宫失去了表面上的「吉祥物」,政局肯定会引起不小的震荡,创造出浑水摸鱼的投机机会;安保力量需要加强,骑士团与教会能够获批的经费肯定会增多……损失一个我,换取某些人的经济效益,很难不认为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即使在游戏主线剧情没有开始的时间点,仍然是炮灰。 想通了这层逻辑以后,感觉今天晚上肯定会做噩梦。 甚至变得有点理解剧情里的埃里斯公爵为什么选择成为幕后黑手了…… 这里,不是什么游戏的世界,而是真实的剑与魔法的世界啊。 就算自己不想害人,别人也会来害自己的。这个逻辑,正如同四年前诺拉跟我说的话,如果我不去欺负别人,别人就会来欺负我,因为木百合宫就是这样的地方。 女主角真的有很想成为这个暗黑宫殿的女主人吗? 或许,米歇尔太太说得没有错,让下一任圣女不再被选出来才是正确的选择。 哪怕玩家成为了圣女,说不定也只是被名为恋爱的糖衣炮弹所蒙骗,成为他人驱使的棋子、王室建立威信的工具、终身被抑制环限制的生育机器,重复着历史上很多圣女经历过的悲剧。 都毁掉吧,都消失吧,都别来妨碍我,谁也别想害我。 脑海里充斥着消极负面的想法,感觉自己已经站在黑化的边缘摇摇欲坠了。 第72章 然而且慢,至今为止的状态竟然还不是最糟的。 有句话说得对,「坏事总会发生」,也就是所谓的墨菲定律,二十世纪西方文化中最杰出的三大发现之一,凝聚着前人无数经验总结得出的智慧,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应验了。 韦斯特利亚伯爵找到了破局的办法。 捂嘴了一段时间后,被绑架案钓住胃口的民愤已经达到了最高的峰值,随之而来的后果是负责调查的韦斯特利亚伯爵府邸遭到了自称义侠的民间组织洗劫。 极端组织是无论如何也很难彻底消灭的。倒下了一个「猎杀魔女」,还会有无数个其他「猎杀伯爵」、「猎杀富商」的人站出来。他们自称是正义的一方,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查案不力的伯爵也尝尝正义得不到伸张的滋味。 「会不会是幕后黑手与伯爵有勾结,所以伯爵才会帮着掩盖?」 「是了,这么多疑点还不准我们讨论,难道不是心虚吗?」 「伯爵虽然长得好看,可惜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运气不错有个王妃姐姐,又恰好继承了家产而已。要是让我来,我肯定能做得比他好。」 「我看紫藤的气数已经尽了。有着这样拖后腿的娘家,大王子以后成为国王还怎么能服众啊。」 听到的讨论尽是些借题发挥的声音,只是想借由舆论战找出真相的我完全没有想到,如今人们对于爱德华的风评会变成这样。 明明就和爱德华没有关系! 而且,韦斯特利亚家是国王的取款机,抢紫藤的钱就等同于打国王的脸,极端组织的人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伯爵的身份则是一下从「无能的税金小偷」变成了「罪不至此的受害者」,占据了道德的高地。 有了这一场风波,收集证据的速度又会进一步下降,越迟找到证据对我们这一边就越不利。 就在这个时候,伯爵公布了对于绑架案的调查细节。 他以官方的姿态宣布所谓的「幕后黑手」并不存在,实际上悬疑小说中的描述只是我的臆想而已。 韦斯特利亚家是新政的出资方,也就是说,如今支撑王国过境内大部分未成年人接受免费读写课程的资金来源正是伯爵一家。新政对于紫藤来说是无法在短时间内获得收益的,尽管如此,伯爵并没有吝啬这一笔资金,足以说明伯爵是一名热心公益、关心民众的绅士,而非人们口中庸碌无为的纨绔。 就连看懂调查细节都需要依靠伯爵出资,能够阅读调查报告的普通民众,首先就给负责调查的伯爵带上了一层厚厚的滤镜。 然后就是,我这边所谓的决定性证据,确实没能找到。 一场大火,确实烧毁了很多东西,包括人来人往留下的脚印 极端组织的平民本来就对参与社交季的贵族怀有仇恨心理,杰瑞米又是乘坐带有茉莉花纹的马车从西部来到王城的,并且还是臭名昭著的「薇尔·瑞杰」被悬赏通缉的儿子,被人认出来并跟踪也不奇怪。 正是因为从一开始就忽略了这一点,学院也不是木百合宫在社交季期间防卫的重点,况且学生一般都默认有着充足的自保能力,凶手原定的目标杰瑞米会出现在跟踪发现的地方没有受到保护,极端组织的人一举得手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猎杀魔女」突然变得有钱?这不是很正常吗,时值社交季,王城的居民赚钱的机会变多,货币的发行量也在增加,大家都对此有所意识。更何况,「猎杀魔女」此前吞下了米歇尔太太出走的外孙「薇尔·瑞杰」的家产,魔法师所用的魔法道具转手就能赚到不少钱。 造成神经麻痹症状的苦木薯很有可能是极端组织收集的,就像丛林里肆意生长的毒蘑菇一样,没有人会阻止其他人自行采摘食物并且服用,后果自负。至于能够掩盖苦味的洋蓟汁,以及没有加热到位的口粮,都已经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因为我只是「孩子」,说的话有很多不能确认的部分,觉得「水是甜的」、「食物也是甜的」大概是饿太久渴太久以后产生的幻觉。即使不是幻觉,谁又能证明极端组织的人不愿意给人质吃点好的? 没错,有很多事是能够以我是「孩子」这个理由推搪过去的。 而且,孩子一般来说也记不清很多事,会有思维混乱、表达不当的情况的出现,也会由于应激产生被害妄想。所以,伯爵表示,茉莉邮报上很多所谓当事人的证言,真伪还有待考证。 因为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并不能得出判断「幕后黑手」存在与否的结论,我作为当事人也从来没见过「幕后黑手」,说明没有与之有所接触。一个没有任何特征、方向的,如同妄想出来般虚幻的人,就算想查也无从查起。 茉莉邮报上列举的疑点,说实话,都是些无端的猜想,比如骑士团有内鬼之类的说辞,毫无根据。其他煽动情绪的说法,比如没有调查极端组织的熟人,查案本来也不需要这些熟人真实性有待商榷的证言。 关键在于,是不是有人在教导我「幕后黑手」的存在,伯爵提出了这样的观点。 很典型的转移矛盾、模糊重点的手法,我早该想到的,正义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还有,想把乌合之众的注意力从一件事转移到另一件事上,只需要制造出更大的爆点。 前世也见过类似的方法,有明星因为丑事上热搜时,就会拉出一些几年前的旧闻或者完全无关的矛盾炒热话题转移视线,找别人挡抢。在我看来,和现在的状况是一样的。 伯爵的手段相当高明,他声称这是一次有预谋的、针对韦斯特利亚的陷害,让我这名不懂事的「受害人」坚信「幕后黑手」确有其人,然后趁机毁掉有责任找出真相的他以及大王子。矛盾被上升到了王座之争的问题上,大王子和二王子谁更适合成为国王这样的话题当然比我一介政治边缘人士被绑架要来得吸睛。而且,伯爵已经暗示了,分明是黛莉亚在我的背后拱火引战,意图坐收渔翁之利。 就连爱德华的舅舅也搬出了无关的爱德华来吸引视线,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已经完全搞不明白了。 还有,我在公众面前也被伯爵塑造成了听信谗言、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笨蛋废物。因为我翘课又贪玩确实成了木百合宫人尽皆知的事实,没有能够反驳的地方,这一点对于他扭转舆论风向很有利。 如同乘胜追击那般,韦斯特利亚伯爵又搬出了一个爆炸性的事实。 目前全权交给黛莉亚管理的新型建材生产线,也就是安德烈专注推进的技术革命,那其中制作的商品「胶水」含有甲醛。 众所周知,胶水都是含有甲醛的。如果没有甲醛,胶水就会没有粘性,所以凡是普通的化学胶水以及使用了胶水的产品里面或多或少都含有甲醛。而甲醛又可能会引发急性中毒、过敏、胎儿畸形……让这样的材料成为建筑物与家具的一部分,根本就是罔顾国民的生命安全。 此言一发,站队路易斯与黛莉亚的人就彻底坐不住。要知道,新型建材可是如今王妃手上最赚钱的投资项目,也是他们从韦斯特利亚招揽人手、制造声势的资金来源。就算之前安德烈明确说过要脱离黛莉亚的姓氏,人们也只会认为是他的小小叛逆,不会放在心上。然而一旦确认伯爵所说的内容为真,他们恨不得马上和安德烈割席断交。 韦斯特利亚伯爵,之前真是小看这个人了。在游戏中不曾露面,被概括到爱德华的支持者这个大类之中,剧情开始的时候恐怕已经年近中年,只会被视为亲戚长辈而非什么攻略对象所以理所当然地没有过多刻画,亲身接触过才知道,我想要让这样的老狐狸帮我达成自己的目标,恐怕还早了一百年。 他是真的查不到幕后黑手是谁吗?未必吧,大概只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一点上,得罪能够把罪责全部推给极端组织然后全身而退的聪明人。 他需要的并不是真相,而是案件能够告一段落。 这就是爱德华的舅舅的为。能够有机会看清这一点,并且今后也不要与之为敌,我可能赚到了。 由他来辅佐爱德华……是这样啊,要让他来补足国王不能展现在人前的另一面。 我更加感觉到,爱德华就是为王座所准备的,完美的人选。 「完美」这个词,总觉得有点可怕,爱德华本人又是怎么想的呢?他自己觉得幸福吗? 还有,我的目的最后还是落空了,没能找到「幕后黑手」,就这样被敷衍过去。 果然,空有想法,没有力量,做什么事都不会成功。 好难受…… 而且,还把布瑞恩也拖下水了,本来是想请他帮我一起找犯人的,结果如今被反咬一口,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想要挑起王座之争的人。如果布瑞恩和我一起写连载小说的事被摆到台面上,他所代表的维尔雷特的忠诚也会受到质疑。所以,我只能把绑架案的内幕隐瞒下来,默默咽下这口气。 有人想杀我,而非想杀杰瑞米和米歇尔太太,换个角度想,这也不全是坏事。因为我生活在防卫森严的木百合宫之中,就在正殿附近,想要动手的人至少也会考量一下有没有那个能力。而且,因为绑架案的发生,无论是我的周围、其他人的附近乃至学院都加强了守卫。游戏里的埃里斯公爵可是会好好活到女主角出现的,否则故事就不会成立,我也就只剩下这点微弱的反派光环信心了。 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我才有可能扭转「诅咒」,改变剧情的发展。 只是区区一个幕后黑手而已,有什么可怕的,真正官方定义的幕后黑手,可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我啊。 第73章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就到了我进入国立王室学院的日子。 距离那起震惊了整个王国的绑架案发生已经过去了六年,我一直缩在陶器工房里闭门不出,对外就宣称是留下了心理阴影,不想和其他陌生人打交道,连社交季和宴会也不参加,有什么事就叫诺拉出面处理。 但是,学院是不能不去的,尤其是在我建设下水道的工程已经推进到学院这个时间点。 当年的「甲醛」问题可是引起了相当大的讨论,连安德烈的炼金……化学教师岗位都差点要被取消,还好有萨根·佩图里亚身为教师出面站在了他那边,最后通过几场公开的实验才终于得到了平息。甲醛会在空气中挥发,只要控制好用量还有做好防护的措施,毒性的影响终究是有限的。嘛,技术变革道阻且长,这种波折已经称得上是相当温柔了。 我做出来的gps和附加在上面的通信交流仪,总之就是类似于手机一样的魔法设备,可是引起了更大的争议。监听、监视、监控、窥视隐私……这些敏感的罪名可是差点将我送进了监狱来着。幸好,普洛蒂亚王国也有未成年人保护法,我这不受重视的「孩子」身份竟然也会有反过来为我所用的一天,不得不说命运真是捉弄人的天才啊。 顺带一提,诺拉在我闭门不出的期间在平民的市集认识了一名踏实做着小买卖的青年并与之结婚了,当然是在瞒着父母的前提下,在木百合宫任职的事情也没有告知对方。为此,诺拉变得更忙了,要应付父母伸手要钱的问题,也要用做法律咨询的副业养自己的小家,还要替我办事。但是,至少已经彻底摆脱了债务,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很多。如今,我还离开了陶器工房正式入住学院的宿舍,只需要她每周来汇报一下市集的物价就没有别的事要做的了,是非常清闲又轻松的工作,这令我感到嫉妒。 我啊,从今天开始可是要动真格地改变这个学院,然后让今后的玩家不会产生和攻略对象谈恋爱的欲望的,要做的事有很多。诺拉你过得这么开心,就不能抽出时间来替我去西部找找女主角吗? 从信件往来得知,米歇尔太太有时会带杰瑞米一起回西部的孤儿院看望当年的同伴,所以我把找女主角这件事委托给了他们。但是,我的描述实在是太含糊了,和女主角有着相同经历的人何止几百,然后,既然还没有到接受「启发」的年纪,魔法天赋当然也没有任何展现的机会,想要直接锁定某个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我只能把更多的资金投入到改善孤儿院条件之中。魔法道具确实很值钱,这令我储备了不少的资金,连同安德烈也得到了收入,他甚至为曾经的每一位女朋友都购置了一套王城中心地段的房产,可以说是将渣男的人设贯彻到底。我倒是没有什么干预他私生活的想法,毕竟他越渣,玩家就越不可能走攻略他的路线,对我来说是好事。 虽然我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过改造几位攻略对象思想的计划从未落下。自从在茉莉邮报上连载绑架案的小说以后,我发现了一条捷径,就是用虚构的故事改变其他人的思想。因此,我借鉴了前世有名的「葵花宝典」,欲练此功,必先自宫,断情绝爱,方能站上世界之巅,突出一个爱情使人堕落、单身使人变强的中心思想,以一己之力拉低了全国的结婚率和生育率。 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就是把诺拉从平民的市集那里听来的,女人结婚后不得不在家务、生育与工作间找平衡的地狱生活,以及男性结婚后为了家庭为了孩子为了房贷忍辱负重心甘情愿被雇主折磨的悲惨事迹融入到我写的故事里面,传播一下不婚不育、芳龄永继,少生不生、幸福一生的理念而已。正如我所料,这样的故事在深感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韭菜……平民之间取得了强烈的共鸣,销量甚至比王国的法典还要高。 这只是个人觉醒的第一步,人首先要意识到自己是人,不是生育机器、不是延续后代的工具,然后意识到婚姻、爱情都不是人生的必需品,才能摆脱社会固有观念施加于自己的层层枷锁,度过属于自己不被他人左右的人生,这才是真正的独立与自由。而自由,是最不被意识到的,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奢侈品。 只要自由的观念越来越得到普及,女主角就不必被裹挟着成为剧情里官方指定的圣女,也就有了除攻略对象以外的恋爱对象。眼界变得更开阔一点,其实也不是非得和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和夏洛蒂谈恋爱的不是吗?我觉得学院里的其他同学,甚至是魔法师萨根也是不错的选择。玩家一定是自由的,否则玩游戏就不是玩游戏,而是被游戏玩。在恋爱模拟游戏里和制定的帅哥美女谈恋爱有什么意思呢?如果是我,我会试试看和幻想生物、非人种类谈,那才是真正的不虚此行。 而且,如今在我的影响下,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和夏洛蒂都把恋爱感情看得相当淡薄,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和这样的攻略对象谈恋爱真的会变得很没意思的。这就是我为防止「诅咒」应验预先做的准备,效果相当好,每个人的雷点……我是说缺点,暴露得相当彻底。普通人是很难从与他们的相处之中找到萌点的!女主角,尽管放马过来吧,一定会让你失望透顶! 而我进入学院以后,预备达成的目标有三。 第一,是制定学院禁止早恋的规定,狠抓早恋,把女主角和攻略对象在学院谈恋爱的心思压抑到零。 早恋影响学习,而在学院读书期间正是提升自我的重要阶段,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宝贵的人生怎么可以浪费在无聊的谈情说爱上。所以,有必要培养出能够为我所用的风纪委员以及教导主任,向他们灌输早恋有害的思想,画一个「毕业以后想怎么谈就怎么谈」的大饼,然后制作出不恋爱的人鄙视恋爱的人这种鄙视链,让女主角一入学就放弃恋爱的想法专注事业。 第二,是尽全力废弃圣女选拔的形式,让学生意识到「圣女」是一个多么压抑人性的职业。 无论是米歇尔太太还是维尔雷特圣女,她们对于圣女选拔制度的存在可谓是深恶痛绝。人们只看到了圣女表面的光鲜,却没有意识到圣女被选拔为圣女后等同于失去选择其他自由人生的权利。可以说,圣女本身就是反人类的。不过,在游戏中,玩家同样被圣女的包装所蒙骗,以成为圣女为目标而努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样的目标只是一个阴谋,把魔法天赋最强的人转化为工具的阴谋。所以,我有义务站出来揭发这件事。 第三,是继续让攻略对象们在错误……正确的远离恋爱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放飞自我。 仔细想想吧,他们的人格从最开始就仿佛是为了和玩家谈恋爱而塑造出来的。那么,这样的攻略对象又称得上是独立和自由的吗?并不,他们只是被玩家控制着的,玩具一样的造物,是丧失个人意识的、没有趣味的工具。但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我就很清晰地感知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识和想法,就和我一样,有时会选择善良,有时则选择卑鄙,没有通用的逻辑可以运用在每一个人身上。所以,他们展现出与玩家预想中不同的个性,才是正确的选择,令我们都能摆脱「诅咒」的选择。 是性命重要,还是和女主角谈恋爱重要,相信每一位攻略对象都是拎得清的。求求了,让我们携手努力,一起活下去吧。 第74章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新生的鹤望兰加入国立王室学院这个大家庭。」 「欢迎,各位未来的斯特雷利奇亚,向王国的鹤望兰致敬。」 庄严的大礼堂内部。 神圣的祝福女神像前。 由本届入学成绩最高分的学生我作为代表,于入学典礼之上,诵读十分无聊与冗长的演讲稿。 第78节 没错,再过四年,女主角也会以相同的身份出现在学院中。 顺带一提,入学成绩是通过笔试与面试分数综合得出的。 换而言之,暗箱操作的空间很大。 只要把面试分数的权重调得足够高,就能靠赋值改变结果。 为学生进行评分的教职人员似乎有所考量,更侧重于让家世优越的学生成为入学典礼的「门面」。 笔试成绩所反映的智商、知识储备、思辨能力以及外表、形象反而是次要的,关键在于学生的家境。 这就是我能够站在舞台上对稿读字的原因。 作为国王的养子,同龄人中,大概没有比我更适合推到幕前的人选了。 可以肯定的是,我的笔试成绩绝对不会在入学考试中排名第一。 毕竟,今年学院可是招收了十名左右的特待生。 这些卷王的考试能力全都在我之上。 所以,我被选作新生代表,其实属于才不堪任的表现。 「这个人就是这一届学生之中,受到优待,绝对不能惹的那一位。」 让我在入学典礼发言,差不多就是在向其他学生表达这样的意思。 很奇怪吧? 既然根据家世决定新生代表,那为什么到了四年以后,被选中的却不是爱德华或者路易斯,而是女主角呢?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主角光环? 向比我大两届的、当年的新生代表布瑞恩询问了这个代表的评选标准。 时隔六年以上,尽管从未中断过与布瑞恩的信息往来,但再次看见人的形态确实是久违了,第一眼根本没有认出来。 穿着骑士科制服的布瑞恩身姿挺拔,脸上还时刻展现着清爽开朗的笑容。 哪里来的阳光自信白袜体育生啊? 当年那个天天黑着脸故作深沉的中二病到底被你怎么样了?把那个布瑞恩还给我! 我从一开始就在心里擅自这样认定着,通过绑架案洞察了社会阴暗面的布瑞恩,大概会成长为沉默寡言的少年。 是不是只有我这一个朋友,所以才会在茉莉邮报上对着故友滔滔不绝地屠版倾诉自己的近况呢?还给邮报的印刷商添了很多麻烦。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最后想到在原有的魔法gps基础上,把手机的雏形改造成能够即时互相发送消息的通讯工具,借米歇尔太太之手把机器交给了布瑞恩,不必再祸害邮报的读者。 那之后,布瑞恩每天都高强度地频繁和我进行着交流。 「早安」、「晚安」、「吃了什么」像这样无聊的话不知道重复发了多少遍。 虽然收到信息很开心,但是时间长了也会稍微觉得有点烦人,只能认为是布瑞恩现实中没有朋友,所以才会沉迷网聊。 结果本人看上去竟然度过着充实愉快的校园生活,还会和往来的学生亲切地打招呼! 呼呼,冷静,这里就应该为朋友交际广泛感到高兴不是吗? 绝对没有在嫉妒他哦。假以时日,六年没有拓展人际关系网的我,肯定也会有很多朋友,不会输给布瑞恩。 我又不是那种会对朋友产生占有欲的人。 回到刚才的话题,新生代表究竟是基于什么标准挑选出来的。 「那个啊,虽然学院表面上宣称不会加入到王座的斗争之中,不过实际的话……」 布瑞恩朝我眨了眨眼,以示懂的都懂。 可恶,为什么这个人如今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做出俏皮的表情。 六年间,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布瑞恩,让他变成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圆滑成熟大人。 「所以,如果遇到两位王子同年入学的情况,新生代表大概率会从除了王座继承人以外的其他优秀学生中选择。当年的国王陛下也没有被选为新生代表,毕竟不能让类似的选拔带有政治倾向嘛。也就是说,学院要表明自己的中立身份。掌握着军事权力的维尔雷特也是相同的,国王在位的时候就要完全忠于国王,无法做出任何引起顾虑的表态。」 「咦,既然如此,为什么奥利维亚公爵又可以直接表达出对爱德华的欣赏?」 就算夏洛蒂拒绝父亲把婚约者改为爱德华的安排,外人眼中早就把奥利维亚和大王子绑定在一起了。 布瑞恩苦笑着摇了摇头,「因为奥利维亚就算选错了,也有其全身而退的资本。而没有代代相传的魔法天赋的维尔雷特,是不能轻举妄动的。」 我立刻和布瑞恩拉开距离。 「那么,现在我们走得太近,似乎也不太好。为了避嫌,还是继续用『手机』交流吧?」 布瑞恩的目光一下子晦暗了起来。 「但是,我们明明已经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了?」 「正是因为这样,才不能让这么多年的努力和忍耐白费啊。」 不知道是「努力」与「忍耐」之中的哪个词取悦了布瑞恩,布瑞恩看上去差点就要黑化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了。 「不用那么担心,今天我就只是作为引导你入学的志愿者师兄,你就只是作为初来乍到的一名新生而已。不会有人对这一点指手画脚。还是说,你已经找到其他前辈给你带路了?所以才会不需要我?」 呃,那个是没有的……学院中我目前认识的人就只有布瑞恩,哦对,还有安德烈。不过安德烈是教师,给我做指引就太大材小用了。 而且,布瑞恩目光中传来的压力,那种小心翼翼中带有一点害怕被拒绝、害怕受伤的情绪,实在太难顶了。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 「学院的学制最短为六年。其中前三年属于高等部,后三年属于大学部。区分这两个阶段的标志是直升的『升学考试』……你应该听说过,升学考试一旦失败就会被留级、劝转学科甚至退学,而且那难度不会低于『毕业考试』。所以在高等科的三年期间也不能只顾着玩,完全不学习哦。」 最后那句追加的说明是多余的!在布瑞恩眼里我到底是怎样的人啊?我好歹也是以入学考试第一的身份进入学院,成绩还不至于差到连暗箱操作的空间都没有吧! 「因为我是就读于骑士科的,所以就优先向你介绍骑士科好了。骑士科的区域位于学院最外围,靠近校门与侧门的位置,能够即时形成人墙保护其他学科学生的同时,上下学也很便捷,是被学院边缘化的学科。」 不,为什么自己所读的学科被边缘化你这么沾沾自喜啊?布瑞恩究竟在高兴什么? 「从校门向里走,接近中心的位置就是你就读的政务科。学生基本上都是些贵族子弟,说话做事也普遍很讲究礼仪,为自己的高贵身份所自矜。」 高情商:讲究礼仪、自矜。 低情商:挑刺、看不起人。 「不过,我知道,弗里德里克你是不一样的,不会染上那种自视甚高的风气。」 走在我前面的的布瑞恩这样对我说。 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能听出来,他的语气非常坚定。 就像是对我充满了信心一样,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信心。 「然后,位于学院的正中心,这里就是学院的魔法科。说不定你以后觉醒了魔法天赋也会转科到这里。不过,很遗憾,身为骑士科学生的我了解的详情并不多。魔法科是非常神秘的存在,每年招生的人数也远远少于其他学科,因为对天赋有要求吧。加上在魔法师觉醒天赋的期间也非常危险,必须时时带着魔力的抑制环行动,所以很少和其他普通学生接触,避免误伤。」 误伤? 「听说几年前凯克特斯有一名觉醒了『隐身』天赋的学生由于魔法不受控制,不能被其他人看见,于是他写了信并且委托身边普通的学生帮忙向教职人员求助。然而普通学生以为自己遇上了鬼魂,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每晚还会被噩梦缠绕。所以如非必要,魔法科学生直到熟练掌握能力前,最好还是留在自己的地盘不要外出。」 听起来,魔法科会经常发生一些超自然的事。 「每个学科区域内的教学楼、宿舍、食堂、训练场都是相连的,导致学院整体呈现出同心圆的布局,各学科之间也作出了区分。图书馆正对着侧门,礼拜堂则是……你刚才进行入学典礼演讲的地方,就在正门的入口处。」 布瑞恩没有说出口,但是我心知肚明的一件事是,自从六年前那起发生在我身上的绑架案开始,学院对安保进行了加强。所以,现在去图书馆和侧门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其实,学院的很多地方,由于我在多年前「巡视活动」的时候来过,和当时看到的景色没有什么不同。 但,可能是出于我的小小贪心吧,我还是认真听完了布瑞恩的讲解,刻意在他面前做出惊讶和好奇的表情,让他更多地看向我。 是不是因为我想多看看他那张与我前世的男友十分相似的面容,把这孩子视作替身呢?那不是对布瑞恩很失礼吗?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过,布瑞恩作为今后紫罗兰的骑士团团长,是注定要娶妻生子、绵延后代的。 和我根本不会有未来啊。 和我这种剧情命定的反派公爵有所牵连,说不定还会连累他。 我也应该把自己这份暧昧不明的心思,及早扼杀在摇篮之中才对。 第75章 「政务科的宿舍……是这里没错了。」 学院的宿舍都是单人间,而且门外会贴有使用者的名字。 比想象中更华丽,家具都由独立设计师操刀,品味上别出心裁。 难怪住宿费高昂到平民难以承受的地步。 前世的节俭之魂在熊熊燃烧,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得到特待生的资格,把这笔钱省到自己的钱包里呢? 「不知道我还能够留在这里避难多久。」 告别了带路的布瑞恩,心事重重的我想起自己最担忧的事,不由得叹了口气。 大约是一个月前,教会派遣魔法师来对我进行「启发」,然后得出了我的魔法天赋暂时还没有觉醒的结论。 不仅如此,根据预言,我将来擅长的工作是与破坏、妨碍相关的工作。 怎么听都很不对劲! 破坏、妨碍,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反派公爵可能会做的事没错了! 不过,根据教会的说法,王室独有的魔法天赋「湮灭」和这个描述是同义的。 所以,我说不定继承了王室成员独有的天赋。 那不是更糟了吗? 一种可以克制佩图里亚、某种意义上就是牵制教会的力量,如果由一个注定不可能继承王座的人掌握着…… 即使不构成威胁,至少已经充分具备了假想敌应有的资质。 韦斯特利亚王妃曾经说过,国王是会故意为自己制造假想敌的人。 而且,不只是现任的国王,往届历任的国王都会这么做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旦王室有什么罪名需要推到附近谁的身上,我就是那个最佳的选择。 甚至,连审判我的罪名都完全可以凭空创造出来。 父亲之所以一直能平安无事,除了那与世无争的个性以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不曾表现出任何魔法天赋。 第79节 没有魔法天赋的贵族,在其他贵族眼中总是低人一等的,毕竟强大才是这个圈子人与人之间平等对话的前提。 而一旦我觉醒了「湮灭」,得到与身份不相符的强大,毫无疑问,会令埃里斯的立场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解除掉反派公爵这一条自带的debuff吗? 还有希望,我的天赋还没有觉醒,如果觉醒了还有时间糊弄过去。 这么说来,我记得,杰瑞米也是因为「湮灭」的天赋被发掘出来,所以才被确认了第三王子的身份。 然而,他在失恋结局中,选择的却是人间蒸发,抹掉女主角对自己的记忆。 也就是说,他使用的是「认知干预」。 某种意义上来说,「认知干预」和「湮灭」都能够进行破坏、妨碍,可以这么理解。 只不过前者作用于精神层面,后者直接对实物造成影响…… 我想起来了,和精灵族不同,人族的魔法师一般都只擅长使用一种魔法。 等等,这么说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认知干预」和「湮灭」本质上是一样的呢? 非要用什么来比喻的话,我觉得,百年前使用「湮灭」的国王,就像是直接格式化了一整条山底隧道的存在一样。 而米歇尔太太改名换姓摆脱圣女身份则是类似于替代、重命名。 至于已死的凯克特斯王妃,考虑到她的魔法几年后就会失效,跟被扔进了回收站却还可以恢复的删除相仿。 又或许,用备份定时自动覆盖受损系统这样的形容,来描述国王和木百合宫的其他人回忆起凯克特斯王妃的假死这件事,更为恰当。 嗯,delete、replace、cancel,这些都是些删除修改的操作,只不过形式各异而已。 如果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我把自己即将觉醒的「湮灭」包装成成「认知干预」,然后在诺拉这样没有掌握本质的普通魔法师看来,就只能做到常见的「隐身」——也就是和来自妈妈的凯克特斯代代相传的天赋一模一样,不属于什么强势的能力。 到时候,国王还会视我为威胁吗? 我都已经废物到这个地步了…… 才不要做什么假想敌,我要活下去,享受新的人生! 「弗里德里克,是我。」审视房间装潢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安德烈的声音。 「今天可是开学日,你应该承担比看起来更多的工作吧,黛莉亚老师。很闲?」 我故作轻松,戏谑地询问对方。 「嘘,当然,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所以你小心点,别让其他人发现我在这里。还有,必须指正你一点,我和黛莉亚毫无关系,姓氏是斯特雷利奇亚,不要说漏嘴了。」 继我和布瑞恩的交流以后,如今连我和安德烈的聊天都变得鬼鬼祟祟的,非常可疑。 「有什么事不能在『手机』上说的?」 「就是『手机』出了问题啊……我的手机被路易斯捡到并且没收了。当我向他说明这是我和你进行通讯的机器以后,那孩子就一直吵着嚷着他也要一份。所以,我想……我是说,你有没有考虑量产这种魔法道具?绝对能大赚一笔哦。」 「没有。」我一口回绝了。 「你知道的吧,我不想再出风头。请让我度过安静平稳的校园生活,谢谢。」 安德烈无语凝咽。 「手机怎么就打破你安静平稳的校园生活了呢?」 那当然是,水泥给我的教训。 每一种新鲜事物的出现都会带来机遇与危险。 如果我再不安分一点,手继续伸到自己能力范围以外的地方,等着我的就未必是绑架这么简单了。 想想吧,萨根发明的,可以短时间内提升魔法能力的禁药,当年就把他以及整个教会都害惨了。 虽然出于好心,但只要被人加以利用,就能办成坏事。 谁知道手机会不会被当成间谍用具,将我送进监狱呢? 哪怕在现代,手机带来的信息泄露与成瘾问题,到我告别世界的时候,也还是猖獗得很哦。 让类似的工具流行起来,只能让我想到自己兔死狗烹的下场。 塑料袋的发明者就是因为材料难以降解,愧而自杀、以死谢罪的。我没有那么高尚的品格,不会进行那么深刻的自省,但难保不会有其他人把罪责都归于我身上,逼我去死,对吧? 手机作为我联系其他攻略对象的工具,在这个小圈子里流行就已经足够了,方便我及时把握远在南部的夏洛蒂与居住在埃里斯公爵领的杰瑞米的动向。 「连路易斯的请求你也不愿意听?」 安德烈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你的手机不是被他没收了吗?既然如此,让他直接用你的那一台不就好了?」 「那我用什么?」 「你没有保护好自己的财产,难道不是应该怪那个抢走你东西的人?」 和安德烈来回拉扯了很长时间,我终于答应他再做几台手机给他和他的新女朋友们。 作为交换,安德烈会包下所有我在学院建设卫生间的建材费用。 而且,安德烈绝对不能向其他人透露手机是我做出来的东西,否则,我不介意让他的女朋友们互相看到彼此之间和安德烈来往的聊天记录。 「连这种事都能够做到?你好阴险!弗里德里克。」 「随你怎么说好了。既然这么危险,要不,你从今天开始就不要再使用手机了吧?」 「不行啊……莉莉和露丝没有安全感,必须要我每个小时都发送定位才能安心……」 这个人就没有想过真正令他陷入危险的是自己脚踏多条船的事实吗? 而且,竟然能做到和这么多名女性同时交往,不得不说,安德烈真是一个可怕的时间管理大师。 「没有办法,化学是魔法科的新兴学科。除了开学这段时间稍微忙一点需要准备教案以外,其他时候可以称得上十分清闲。上班就是喝茶、看报纸,偶尔开课,回答一下学生的疑问,又或者是尝试一下新的实验。除此之外,没有特别需要做的事。况且,手机不是魔法道具的一种吗?我用手机和女孩子们取得联系,也不能说是在做与魔法科毫无关系的事……」 切,可恶的体制内员工,早晚我要向学院的管理层揭发这个家伙的游手好闲、公费摸鱼! 不过,转念一想,我果然还是不能这么做。 因为,我也想成为安德烈这样无所事事的魔法科教职工。 打败他不如加入他。人之所以会恨体制内,无非是因为自己不在体制内。 如果我也能被安德烈保荐成为化学教师的一员,解决「诅咒」的危机以后,就可以过上早八晚五、尽情摆烂躺平的神仙日子了。 没有得罪安德烈的必要,于是我猝不及防地对着他谄笑起来。 「你在干什么啊?弗里德里克,收收味!」 总之,我和安德烈就是类似于这种可以互相开玩笑的损友关系。 更进一步的,我在想,这个人是不是把我当成方便好用的哆啦a梦了? 哈,真是令人火大,果然还是举报他吧! 经过和安德烈的插科打诨了一番以后,心情稍微好转了一点。 尽管这个化学老师看起来是吊儿郎当的,不过,如果我哪天有难了,他应该会站出来帮我的吧? 但是,万一到了紧急关头,让他在我和女主角之间选择,总觉得,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会毫不犹豫地选女主角呢。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在女主角入学前,再多做一点准备吧。 第76章 我突然发现,自己是不是被班上其他的学生孤立了? 事情是这样的,在我昨天和布瑞恩一起游览学院的时候,我所在的班级,似乎以聚餐的形式举行了新生见面会。 而我,缺席了那个会议,不如说,根本没有人通知我…… 于是,通过见面会已经变得相当熟稔的其他同学,与存在感为0的我之间,形成了非常尴尬的气氛。 如果直接问「为什么不来邀请我啊?」总觉得像是在责备活动的发起者,我本就不高的人望肯定又会进一步下降了。 没办法开口,我就这么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阶梯教室里发呆。 仔细看的话,明明我左边和右边的位置都没有人坐,新进入教室的学生却没有坐在我旁边的打算。明明其他地方都坐得满满当当。 确实,如果按照行为心理学的说法,人通常不会选择靠近不熟的人的附近的位置,为了避免尴尬。 举例来说,进入电梯时如果只有两个人,两者之间通常会站成对角线,而如果此时又有另一个人加入,三个人就会形成三角站位,维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但是,教室里剩下的座位已经不多了……宁愿坐在里授课黑板最远的角落也不想坐在我身边,只能感受到这样的氛围。 要不下次我坐到角落里去吧,这样还能省下一个位置。 第一堂课程相当无聊,无非就是点名、自我介绍这些。然而,我注意到,明明其他人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旁边的人都会小声地窃窃私语,轮到我自我介绍的时候,全场简直可以用鸦雀无声来形容。 连教师都出面帮我打圆场,我这和被霸凌有什么区别啊? 呜呜呜,我展现出无懈可击的表情,但只有心里知道如今的状况有多难熬。 好想念布瑞恩,好想念安德烈。谁都好,来救救我吧。 课间休息也是,根本没有人愿意和我搭话。就算我想主动拍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友好,没有人接近我……走近了还会不着痕迹地避开我。我留意到,班上基本上都是些文静怕生的孩子,而且已经隐约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不欢迎除那以外的成员加入。 说实话,很难办。如果在班上没有熟人的话,哪天停课了也没有人会通知我。已经想象出来了,那种独自坐在教室无人可问「为什么今天教室没有人呢」的悲惨情景。 莫非,我长得很丑,丑到其他人都不愿意接近我? 其实我还挺nice的哦,即使人丑内心也很善良,确定不和我交朋友吗? 在心里如此反复练习着和其他学生打招呼的措辞,不知不觉上午的课程已经结束了。 班里的学生纷纷作鸟兽散,谁也没有给我一个多余的眼神。 我逮住了一个故意避着我走、看起来非常乖巧听话甚至有点软弱没主见的眼镜男学生。 「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很高兴认识你。」 就决定是你了,倒霉蛋! 为了不让对方逃跑,我友善地抓住他的双臂。 这是以防万一,刚刚在课堂上开小差想到的。 和我做朋友吧,眼镜! 「咿!对不起,对不起!冒犯了王国的鸢尾花真的非常抱歉。我、我……向王国的鸢尾致敬。」 第80节 「那个啊,为什么身体在剧烈地颤动?我还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还没有?……咿,对不起,我错了,我挡住了埃里斯殿下的路。」 怎么回事,我在其他学生的眼中,是黑社会还是不良少年? 我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树立过恶人的形象。 那种高高在上用鼻子看人、轻蔑其他贵族、品行不好的举动,明明一次都没有做过。 六年的闭门不出,我觉得我的作风可以称得上相当低调。 稍微被眼镜的反应打击到,我无意识地放开了对方,就这么让他逃走了。 切,下次,一定会抓回来的。 直到布瑞恩出现,我才从刚刚悲伤的泥潭中走了出来。 「殿下,太好了,你还在教室里。我是来找你的,一起去用午餐吧?」 还好,我还有布瑞恩在身边。 ———————————— 等一下……布瑞恩,只是吃一顿午餐就用这样的排场,会不会太夸张了? 我们独占着学院庭院中最开阔的一片草地,把野餐布铺在草坪上,一边欣赏着不远处的花田,一边享用刚刚出炉的三明治与舒芙蕾甜品。 烤好的舒芙蕾必须赶快吃掉,否则很容易失去绝妙的空气感,一般过了二三十分钟就会完全塌陷。所以,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掐好时间准备这些食物的?而且,我明明没有说,为什么布瑞恩会知道我教室所在的地点啊? 「啊」布瑞恩用勺子把食物喂到了我的嘴边,用眼神示意我吃下去。 说起来,小时候我确实很喜欢这样向布瑞恩撒娇,跟在他的后面缠着他要他喂我。 但是,我们都已经不是那个年纪了。再做同样的事,真的很羞耻啊! 「怎么了?弗里德里克,心情不好?」 不能说是不好……不如说,心情太好了,在经历刚刚来自眼镜的拒绝以后,原本是非常消沉的。 但是,现在有帅气的布瑞恩喂我吃饭,我还能有什么不满意?我快要高兴疯了!只是为了不暴露来自心底最不可告人的欲望,只能拼命压低自然上翘的嘴角,导致现在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怪异。 「谢谢你,布瑞恩,准备了这么多。」 「嗯哼。」 布瑞恩毫无距离概念地靠近了我。 我的视野里,现在就只剩下他这张绝世美颜的特写。 「那么,你打算怎么报答?」 诶?莫非布瑞恩有求于我,所以才会做那么多事? 「你知道的啊,只要你开口,我从来都不会拒绝的。」 我稍微向后退了退。 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差点以为他就要亲上来啊。 「什么都不会拒绝?就是因为你经常说这种话,所以才会……算了,你开心就好。」 他的脑袋偏离了一点,往我的肩膀倚去。 「所以呢,我该怎么报答?」 「不需要,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布瑞恩喜欢身体接触啊……那,要不要抱一抱他呢? 虽然人前看起来非常光鲜,恐怕布瑞恩背地里也有自己的压力来源吧。 我轻轻的揽过了他的头,拍拍后背,努力以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布瑞恩看起来就是突然狂吸了一口气。 「嗯,吃饱了吗?吃饱了的话我们就走吧?」 诶,怎么反应突然变得这么生硬? 莫非,布瑞恩觉得害羞了? 嘿嘿,布瑞恩,羞羞。 ———————————— 虽然还想和布瑞恩聊聊我和班级的同学之间没能好好相处的事,不过,我不想在这以上给他增添烦恼了。 交不到朋友,非常苦闷又无聊的话题啊。 换作是我被咨询了同样的建议,也会觉得很麻烦的。 先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尝试一下好了。 「你们好。」鼓起勇气在进入教室的时候问候了其他人。 不小心和我对上了眼神的同学都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移开视线。 很可怕吗,我的脸? 郁闷地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一个人孤独地翻看着午休时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幽默笑声大全」。 我其实是喜欢搞笑的人哦,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看啊?然后,成为朋友。 怀抱着这样的心思,我刻意地把书脊和封面展露在其他人视线的范围内。 总觉得,自己目前做事的方式非常的笨拙。 不过,喜欢搞笑是人类的天性,欢迎为此来向我搭话。 喜欢搞笑的人不是坏人,所以,我不是坏人,请注意到这一点,大家。 ……根本没有人在意我。 苦闷的休息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没能找到朋友的我单手撑着脸颊,无所事事地用白日梦度过下午的课程。 「现在,我们的班级需要选出正副两名委员长,负责在教师与同学之间传递消息。原则上,选举是要以自荐和投票的方式进行的。不知道有没有同学自愿担当这个角色呢?」 哦,是前世熟知的那种班长帮老师打杂跑腿的麻烦差事啊。提不起劲来…… 等等,如果我成为委员长的话,班里的同学就不得不和我打交道了。 我将会成为班上消息最灵通的人。 机会!我说不定就能因此交到朋友! 于是,我举起了手。 同样举手的还有中午被我抓住的眼镜。 看不出来啊,眼镜竟然是这么心系集体的热血角色。 对方似乎也被我的选择惊到,立刻收回了手,但,动作太慢,教师已经注意到了。 不少学生也隐隐有举手的打算,不过注意到我的行动后他们迅速选择了放弃。 「好吧,那么,正委员长就由埃里斯殿下担任,副委员长则是这位戴眼镜的同学。谁反对,请举手表态。」 眼镜使劲地举着手,不停解释他刚才只是脸痒了想要挠一挠,没想到会引起误会。 「只有一票反对。好,那这件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散会。」 喂,眼镜,没必要露出这种天都要塌下来的表情吧?我们今后要好好相处哦! 我拍了拍眼镜的肩膀以示友好,没想到他抖得更厉害了。 「眼镜,难道你很讨厌我?」 虽然答案肯定是讨厌无疑,但是我断定眼镜不会说实话。 「没有这回事。怎么会呢?埃里斯殿下。」 像产生应激反应的小动物一样一缩一缩的呢,这个人。 「那你在害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呃,我不、不害怕。」 没有说服力哦,你这样结结巴巴地说话,听起来就像双重否定表示肯定。 「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出席昨天班上的新生见面会,大家擅自把我认定为不好相处的人了?不知道其他人时怎么看我的呢,难道都普遍觉得我很傲慢?」 我放缓了语气,用自认为非常温柔的声音询问着。 「怎、怎么敢!殿下肯定很忙,有其他要做的事,不能参加我们的聚餐也是很正常的。」 看来,我不在眼镜所说的「我们」这个范畴里呢,这一点我还是能够明确听出来的。 「其实是因为我根本没有收到邀请啦,哈哈。如果有邀请的话,我绝对会去的!所以,下次记得要叫上我。」 「呃……呃……那个负责邀请殿下的人竟然玩忽职守,真是罪该万死。我一定会负责把他揪出来,狠狠惩戒。」 诶,需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我明明没有在向谁施加压力? 而且,过去的事就这么过去吧,没有必要向谁责难,以后我再请大家聚餐就好。 「为什么大家都躲避着我呢?眼镜,你知道原因的吧。」 「那个……因为,殿下迟早是要转到魔法科的。和我们这些没有魔法天赋的人,根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 「哪里来的不在同一个世界啊……我是已经飞出宇宙了还是怎么样?这不还是同一个世界吗?现在我能够站在这里和你聊天,就说明你我都是活人,没有那么多所谓的隔阂。」 第77章 而且,正常的思路,难得能接触到今后会转科进入魔法科的人,难道不会很好奇吗? 不会想和我成为朋友,然后以此为契机,以后认识更多魔法科的学生吗? 可以成为跳板哦,我。 不如说,这么便利的人脉,居然不好好利用起来! 前世,读本科的我因为很在意研究生学部的食堂味道怎么样,特意厚着脸皮向准备留在本校保研的师兄师姐借饭卡了。 第81节 那之后,在好心前辈的引导下,如愿以偿地吃到了传说中的不公开菜单,心满意足。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人脉」的便利之处。 有些东西,不和其他人成为朋友就永远不会知道。 有些人,不去结交就永远没有加入那个圈子的可能。 如果最开始没有鼓起勇气认识陌生的师兄师姐,说不定人生就从此失去了品尝一顿美餐的机会! 对政务科学生来说是很好理解的道理,再怎么说我也是木百合宫出身的,有结交的价值吧。 所以,不明白大家如此露骨地回避我的想法。 等等,莫非是同学们能够猜到我未来作为反派的悲惨下场,觉得和我扯上关系绝对没有好处?! 王座的继承顺位太鸡肋了,结交说不定还会被牵连,所以没有必要成为朋友…… 不要啊,我不是剧情里的那个埃里斯,不会使坏,也不会成为幕后黑手的。 现在也,尽全力避免成为国王眼中的假想敌。 请不要嫌弃我。 泫然欲泣地向眼镜委婉诉说了我的烦恼。 「那是……其实,也不一定是殿下的原因。可能只是因为殿下太优秀了,大家都自惭形秽了吧?」 欸?不至于吧。 不如说,很可疑! 六年没有参加社交季的我,到底哪里给旁人留下了优秀的印象? 这孩子,很知道怎么说话讨人欢心。 不过,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抬举就得意的飘飘然,忘记原本的重点。 眼镜说话支支吾吾的呢。他,绝对知道些什么。 在我的死缠烂打……正确的措辞是——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终于从眼镜那里打听出了一个可疑的名词。 「波斯贝母」。 按照眼镜含糊的说法,「波斯贝母」曾经向班级里的每一个人发出信函,警告今年入学的新生「不要试图给埃里斯殿下添麻烦」、「注意言行」、「认清自己的身份」,否则「必然会面临自身无法承担的后果」。 信函是阅后即焚的魔法道具,连灰烬也没有留下,告知了注意事项后无声地消失了。 而个性定制的魔法道具,众所周知,造价不菲。反正对一般人来说,钱花费在这样的地方根本就是大材小用。 只能认为是和我有关的大人物背地里做出了严厉的指示。 初入学院就不得不面对这样的恐吓,无论谁都会为了避免惹上争端刻意避开我的吧? ……也就是说,不是我的问题? 我还想继续打听「波斯贝母」是谁,但,眼镜先一步制止了我。 「殿下,『贝母』是与学院八大不可思议并列的恐怖存在,是我们新生绝对不可以接触的禁忌。请不要再为难我了,在这之上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学院八大不可思议又是什么啊?怎么尽是些我不知道的话题。难道,布瑞恩当初说的那个发生在魔法科学生与普通学生之间的灵异事件,也被当成八大不可思议之一了? 因为没有朋友,所以连流行都没有跟上,别人说的内容完全听不懂! 眼镜飞也似的逃走,没有留给我追问的时间。 切,是我太轻敌,这几年间一直在攻略对象和女主角的问题上打转,从来没有考虑过游戏中同样重要的要素——环境。 我对故事发展的舞台,国立王室学院这个地方,了解得还不够深入,或者说,太依赖游戏理解,忽略了现实中客观存在的东西。 像这个「波斯贝母」,我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就从来没有听说过。 听上去,「波斯贝母」对我的态度还挺恭敬的。 我又不认识对方,只能猜测是向我身为「国王的养子」这个身份低头的人了。 简单来说,就是觉得普通的学生和我「不相称」,于是强行干预我的人际交往。 然而,这样控制欲极强的事,就连我的父母都不会做。 我知道的,贵族之中,有一些特别强调格差社会、精英意识很强的集体。 最典型就是如同黛莉亚那样把new money定义为暴发户的老牌贵族。 无他,排斥新锐力量是维护自己原有利益的最好做法,当蛋糕整体只有这么大的时候,原本的既得利益者分层已经稳定,人们自然会把攻击的目标指向新加入的会抢走自己蛋糕的人。甚至,连继续把蛋糕做大的人都一并打压,因为心理不平衡。 明明是自己的血脉比较高贵,千年的积累怎么可能被百年的积累轻易超过啊?自己都没有成为王室成员的朋友,什么阿猫阿狗就别想和王室成员套近乎了。抱持着这种傲慢想法的可是大有人在。 那些在乎阶层的人看似是在「保护我」,其实是在保护「以我为代表的权威背后的利益」,也就是,王权以及与王权紧密相连的这个圈层的特殊性。在我以上人人平等,在我以下等级分明,在哪个社会里都充满着这么想的人。 所以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波斯贝母」让其他普通人远离我,导致我完全交不到朋友。 那么,至少「波斯贝母」本人是想要结交我的吧?这样歧视别人的家伙,肯定会觉得只有自己是特别的,是有资格和我打交道的。 换而言之,没有其他人接近我的时候,那个仍然想要接近我的人就是发威胁信的犯人了! 我要做的就只是慢慢等待。 擅自阻挠别人的学院生活轻松愉快地进行下去,就为了什么等级差别那种怎样都好的傲慢和偏见,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给我好好道歉! 然而……那样的人,并没有等到…… 「学院八大不可思议?在我看来的话,就都只是些以讹传讹的谣言而已。怎么了,很好奇吗?」 布瑞恩耐心地一边制作干花,一边和我闲聊着学院里的流行话题。 「我也是这么想的,基本上都是些魔法科学生突然失控导致的吧。」 「那倒不是哦,可以用魔法来解释的事,是不会列入不可思议的范畴的。而且,魔法科学生如今基本上只在学院的中心活动,平时还好好陪戴着抑制环,魔法引发的意外也会进行事后的跟进报道。八大不可思议里只会包含悬案和疑案。」 欸? 「如果是已经解决的难题,大家反而会因为那导致的原因过于无聊而失去兴趣。」 我懂,就类似于走近科学,以为闹鬼结果揭露有人故意扮鬼吓人什么的,坟地附近所谓的鬼火其实只是磷火什么的,得知结论以后变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所以,八大不可思议实际上还挺悬疑的,因此才能成为话题。最开始的话,好像还只有四大不可思议来着?每年都增加着呢,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么,可以和这个话题相提并论的禁忌的波斯贝母,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啊……」 波斯贝母虽然是花,但并不属于姓氏,硬要说的话就跟代号差不多。在偌大的学院里寻找一个代号,就像大海捞针一样。 「禁忌的波斯贝母?」 布瑞恩瞪大了眼睛看向我。 「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布瑞恩居然有所了解吗?! 而且,他那讳莫如深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刚刚还理性地对八大不可思议作出了点评,如今却似乎不愿意探讨波斯贝母的话题。 难道说波斯贝母的禁忌程度甚至在八大不可思议之上? 「殿下没有必要知道。那样的东西,就只是某些人的自我满足而已。」 确实,从发恐吓信这一点来看,波斯贝母就只是在自我满足而已。 完全没有考虑过我本人的想法,擅自地做着自以为对别人好的事。 「不作出惩罚吗?波斯贝母的事。」 「倒也没有到惩罚的地步吧……」 布瑞恩,说话吞吞吐吐的。 是这样啊,以波斯贝母那种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态度,肯定有着其相应的后台和底气吧。 说不定是和黛莉亚差不多地位的老牌贵族,是维尔雷特得罪不起的贵族。 然后,因为只手遮天,所以做这样的事也不会收到惩罚,就这样继续任意妄为下去,贯彻那层次分明、弱肉强食、仗势欺人的作风。 但是,我认识的布瑞恩,不是现在这个明哲保身的布瑞恩。 是会考虑到这种做法就等同于霸凌的根源,好好指出对方身上的问题,就算权势比不上对方,肯定视公平与正义更重要、会站出来进行反抗的布瑞恩。 失去血性了啊,当初那个少年。 不是不能理解布瑞恩的做法,但,说不失望是假的。对他也是,对把他变成现如今这个模样的环境也是。 如果继续这么放任的话,确实,学生之间的不平等只会越演越烈,以后平民出身的女主角遭到霸凌都不稀奇。 所以,要从我这一届开始作出改变。 放心好了,既然布瑞恩害怕波斯贝母,那么,我绝对不会牵连维尔雷特的。会靠自己的力量找出对方,并且把波斯贝母脑袋里那根深蒂固的格差社会观念全部清扫干净。 午休的时间结束,布瑞恩一如既往地,以被同年级的其他女学生簇拥和恭迎着的姿态离开了。 每次看到那样的场面,就不禁令人感叹生为帅哥真好。 那样的待遇,我一次都没有试过,不如说其他人看见我都在躲避我! 呜呜呜,我甚至出于自己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虚荣心,不敢在布瑞恩面前说自己开学至今都没能交到朋友这件事……好羡慕啊,我也想变得受欢迎。 稍后向最受欢迎的那个人请教一下好了。 ———————————— 「真稀奇,你居然会主动来找我。」 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正在悠闲地读报,顺带享用下课后的茶点。 哧,不但是税金小偷,同时还脚踏多条船,老师总有一天会自吃苦果的。 仔细看的话茶点的曲奇上还装点着「only you and me」、「forever love」之类的沉重的糖珠字句,这个人居然也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咽下去。哪天这个人被发现花心然后捅死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想要变得受欢迎?那样的事情,不知道啊,我从一开始就很受女孩子的欢迎了。如果要说因为什么,我觉得是脸。」 谁、谁来,现在就给这家伙一刀! 「如果你是说讨好那些痛骂我的臭男人的话,哼,从一开始就没有被他们喜欢的打算。你知道的,不招人妒是庸才啊,根本就没有必要给他们那些无缘无故的对抗心理一个眼神,不然会堕落成和那些人一样的阴暗角色哦。」 最开始对安德烈的答案有所期待的我是个笨蛋,安德烈如果没有遗传自黛莉亚家的美貌的话,绝对比我还要不受欢迎,可以这么断言。 第82节 「你知道波斯贝母吗?」 换了一个问题,安德烈瞬间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为什么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啊?」 这边也是相当异常的反应。 「你也好,布瑞恩也好,第一时间都不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呢。」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气终于缓过来了的样子。 「原来你还问过维尔雷特。那他本人是怎么说的?」 说起这个我就生气,布瑞恩对那样的势力完全是一副屈服的样子。 「屈服啊……嗯,是这样的,除了屈服也没有别的办法啊,只能这么做了。」 连安德烈你也? 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可是连家族之名都舍弃了,坚持自己心底原则的人。而且,他本人也对格差社会、爵位歧视之类的风气不感冒。否则,他就不会屈尊来学院担任教师的职位,也不会在剧情中成为那个维护平民女主角的隐藏攻略对象了。 「难道你想要变得受欢迎,就是因为那个吗?布瑞恩有自己的波斯贝母,而你却没有,所以想要攀比?」 波斯贝母,是布瑞恩自己的? 好奇怪,这是什么说法?波斯贝母难道是宠物吗? 而且,布瑞恩那微妙的对波斯贝母有所维护的态度,原来是因为那是自己的所有物?他放任自己的所有物,禁止我结交普通的朋友? 安德烈没心没肺地对着我困惑的表情大笑起来。 第78章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支持者?」 「学院每一届都会有那么几位特别受欢迎又显眼的学生,对吧?不时会收到情书,被告白的事层出不穷,情人节的时候桌面上堆放成山的巧克力,甚至会有特别狂热的学生不分场合地对其进行令人困扰的事。所以,学院默许着『贝母』的存在,把那样的学生通过其他喜爱他或者她的学生保护起来。」 学院偶像、以及偶像的官方粉丝后援会? 「一般来说,学院内部王室成员的支持者是『皇冠贝母』,在那之后衍生出来的,女学生的支持者自称『花格贝母』,男学生的支持者自称『波斯贝母』。你猜猜,为什么都是贝母呢?」 「……花语?」 「没错,贝母的花语是『忍耐』,最开始使用这种花来形容支持者,就是希望支持者可以保持理性,克制欲望,不要试图利用自身的优势把支持的人据为己有、不要争夺对方、不要争风吃醋惹是生非。简单来说,就是贝母之间达成了共识,把喜爱的人视为属于大家的共同财富。」 那不就是,粉丝禁止偶像和其他除自己以外的人谈恋爱的心情? 「一般来说,贝母所支持的人也会考虑到喜欢自己的贝母们的心情,在学院就读的期间不会提及感情相关的事。不过,也有从最开始就与别人订下了婚约、或者需要进行政治联姻的人,对吧?这个时候,『忍耐』的美德就更需要被强调了,贝母虽然喜欢自己支持的人,但归根到底是希望对方能够得到幸福……所以,身为贝母肯定会好好祝福对方的,采取极端行为的做法被明令禁止着。」 完全就是饭圈的操作啊?明星和粉丝之间的互动嘛这不是。 所以,波斯贝母是布瑞恩的支持者。 「那为什么,普通学生会这么害怕波斯贝母,还称之为与八大不可思议同等的禁忌?」 只是粉丝而已,还不至于妖魔化到这种地步吧? 「嘛,因为贝母只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克制自己而已。在其他学生面前、在其他人的贝母面前,掀起骂战是常有的事。如果有在背后说自己和自己喜欢的人的坏话的人,一经发现就会立刻出警。而且,那惊人的凝聚力和战斗力,我也领教过哦,作为被贝母支持的那一方就是了。」 懂了。 普通学生所害怕的,是饭圈…… 「哈?所以为什么布瑞恩的支持者要阻止其他学生接近我啊?真是意义不明!」 「呵呵,正因为你是他难得的朋友。肯定是那孩子在贝母面前说要好好珍惜你,多多照顾你,他的狂热贝母们才会自顾自地理解喜欢的人表达的意思,好心办坏事吧?只要和人接触,就可能会接触到坏的一面,所以干脆让其他人不要接触你,这样一来你也就不会受伤了。况且,从一开始你就已经有布瑞恩这样为你着想的朋友了不是吗?也不需要其他的朋友啊。」 呃! 虽然这样说的话,我确实很高兴。 原来,布瑞恩没有变成讨厌的大人,格差社会也只是我的臆想而已,而且布瑞恩在背后为了我的事在行动着。 超级高兴,但是同时也很困扰。 我还是想要除了布瑞恩以外的朋友的,所以,接下来该怎么解决呢? 「如果你要维尔雷特出手帮忙,首先我觉得他会直接向他的波斯贝母说,『麻烦让弗里德里克交到班上的朋友』。到时候,那些人肯定又会用相同的办法,写恐吓信威胁你的同学和你接触了。」 适得其反吧这是! 「又或者,让发信的波斯贝母好好道歉。不过,这么做只会让人更害怕。你居然连让学长学姐对他们低头都能做到,和其他学生的距离感进一步拉大了不是吗?」 弄巧成拙吧这是! 「说到底,当初恐吓信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的恐吓意味。布瑞恩的波斯贝母只是让你的同学对你多加敬重,结果那直来直去的表达反而让人误解成不要接近你了。也就是说,双方都对他人的意图进行了错误的忖度。」 (忖度:揣测上司、或上位者的心思及意图,并通过积极响应来表现自己。) 「所以,我觉得这些做法都不能解决问题。」 是的,很可惜,该说是歪打正着还是什么,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还是成了游戏里那个独来独往的人。 独来独往的坏处就是,即使没有做坏事,因为身边没有其他人所以也没有办法提供不在场证明,在他人眼里的嫌疑会增大。 再加上,我又是个非常怕寂寞的人,难以忍受孤单一个人度过校园生活的日子。毕竟,布瑞恩迟早是会毕业的,安德烈作为教师不能经常陪在我身边,即使堂弟们入学了也被限制魔法科的活动范围内。我真的很想要朋友。 「换个角度想,如果你想要的是真心的朋友,区区波斯贝母的妨碍而已,算什么啊?只是这种程度就让你交不到朋友了吗?那你想交朋友的决心会不会太肤浅了?还是说,你心安理得地活在维尔雷特对你的保护中,不想主动去迈出第一步呢?」 安德烈用手帕擦了擦喝过茶的嘴角,垂眸对我说。 「不要这么脆弱,弗里德里克,坚强起来。」 耍什么帅啊,明明只是个区区渣男。 不过,剧情里的安德烈被指定为隐藏的攻略对象,还有一种拥有这么多女朋友的原因,我算是知道了。 确实是很有魅力的一名老师呢,除了脸以外的优点也不是完全没有嘛。 ———————————— 我还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会拥有波斯贝母的程度。 但是,魅力确实是很重要的因素,在挽回我形象这方面。 要让不想和我做朋友的学生察觉到,我人还挺不错的,然后,回心转意和我做朋友。 能够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就是,请客。 嗯,能够预见,一起吃饭的邀请是绝对会被拒绝的。 就算迫于压力答应了,以目前还没有破冰的关系在我目前吃饭肯定也是如坐针毡,完全没有胃口。 那就和我一开始的目的背离。 所以,顺其自然地想到了第二个办法,送礼。 谁会不喜欢礼物呢?基本上,送礼表明自己没有敌意总是没错的。而且,同学之间又没有什么利益关系,送礼和贿赂之类的行为也不沾边,纯粹是因为我想送才送,不存在被拒绝的理由。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送什么。 有什么是我这里才有的、独特的、能够派上用场又能和大家拉进关系的东西…… 或许,那个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殿下。这样的魔法道具对我们来说实在太贵重了。」 「让你发下去你就发下去,不要这么多废话!」 双手接过手机的眼镜看上去颤颤巍巍的,让人心生烦躁之意。 前世,记得还有玩笑调侃班长卖肾给全班人手一台水果手机来着。 如今不需要这么做,我也能让全班使用到剑与魔法的世界稀有的科技产品,虽然收买人心的意图十分明显就是了。 「使用这个的话就能够即时通讯,还可以加入我们的班级群一起讨论问题,需要的时候能够向别人发送定位,然后其他的功能还会陆续追加上去。是非常方便的工具哦!」 安德烈最近因为沉迷化学,在手机上制作出了能够模拟炼金的app。而他的女朋友们则各显神通,在拍照与p图的开发功能上提供了不少资金与意见支持。听说布瑞恩还用录像拍摄了不少骑士科实用的教学视频。夏洛蒂搜罗了南部的美食探店攻略发布在个人网页上。总之,到目前为止的劳动成果算是一股脑地堆在手机里。这样的礼物,我可是很有信心哦。 「这个,好厉害……」 「是魔法科的最新研究?」 如果一个人一个人地发的话,拒绝肯定会变得没完没了。所以我几乎是以半强制的方式强迫政务科的学生收下手机。最开始有不明白的地方很正常,来问我就可以了,我觉得上手还是没有什么难度的。 「通讯的功能,要怎么用?」 嗯嗯,就是这样,来向我搭话吧! 然而,对方询问的是眼镜副委员长。 「只需要点开最下方,然后长按说话就可以了。当然,你也能用普洛蒂亚文输入文字发送。」 「哦哦,谢谢,很好懂呢!」 「不客气。」 你在挠着后脑勺擅自高兴什么啊眼镜? 明明是我……明明是我先准备接受提问…… 结果,谁也没有和我搭话的打算,不是吗? 「这个『手机』是埃里斯殿下送给我们的,所以要感恩戴德地接受!」 注意到我的失落,眼镜高声地在人们面前说道。 哦哦,眼镜终于还是上道了。 变成我的波斯贝母,我也丝毫不介意哦,大家。 「真的可以收下吗?」 「我们需要交多少金币?」 人群中传来惴惴不安的声音。 「不需要钱!这个是礼物。请……请你们,和我成为朋友吧!」 说话的时候,可能是因为紧张,稍微有点咬到舌头了。 班级安静到连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的地步,就和我进行自我介绍的时候一样。 半晌,终于有人开口了。 第83节 「只是成为朋友?」 「这样的礼物,也太贵重了吧。」 「你懂什么,长辈赐不可辞知道吗?」 我不是长辈来着,是和大家一样的同龄人。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的时候,眼镜站出来推了推眼镜,「收到礼物以后,是不是该说声谢谢呢?」 ———————————— 心情很好。 主要是,班上的其他人对我的态度变得正常了,会向我问候而不是之前那种缩手缩脚不自在的反应。 而且,不会谄媚地和我说话,手机上的问题也会自然地主动问我。 虽然说了不要叫我「殿下」,但是称呼一时半刻改不过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慢慢等到彼此互相敞开心扉的那一天了。 总之,算是破冰成功吧? 布瑞恩来找我的时候,有同学听说他找的是我,还愿意帮忙传话。 这在以前是根本不敢想象的事来着。 「殿下,有高年级的前辈来找你了!」 只是,布瑞恩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为什么殿下班上其他的学生也拿着『手机』?」 嗯,因为是我送的。 而这个答案,似乎让布瑞恩倍受打击。 「原来,不只是我……?能够一直和你对话……」这样喃喃着。 看来,布瑞恩对手机产生了占有欲呢,占有欲可真强啊。 我懂我懂,就是那种自己在用的东西别人也用着,于是觉得没那么独特了,如同撞衫般的心情对吧。 「我会让安德烈老师帮你设计特别的抢先体验版功能的!不要伤心,在使用手机这一方面,你依然是时代的弄潮儿哦!」 「那位魔法科的老师,他也有手机吗?甚至比我更早?」布瑞恩的心情完全没有因为我的话而好转起来。 第79章 在噩梦中惊醒,女主角和看不清脸的攻略对象刚才还在十指紧扣,对反派公爵作出反击的场景历历在目。 回过神来才注意到自己面朝学院宿舍的天花板大口呼吸着,前额和背后全部都是冷汗。 真是不吉利的梦。遭到反击的前提是我作出了攻击,但我完全没有那样的想法啊? 那些害人的禁忌魔法,碰都不会碰。 而且,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形发生,这六年间我可不是毫无作为的。 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以后,睡意全无的我安静地坐在床前发呆。 说起来,我的魔法天赋也差不多是时候该觉醒了吧? 到时候要怎么办,先做好那个的准备吗?还是说…… 不过,还不能完全确定自己觉醒的就一定是「湮灭」。 明天就是这个身体的十五岁,回忆起前世今生的第十一年。 稍微整理一下吧,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和「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开局有了很大的不同。 首先是制止瘟疫带来的连锁反应。 根据我从诺拉那里打听来的情报,西部的生活条件得到了及时的恢复,在那以后国王在教育层面的新政也循序渐进地推进着。 至于具体落实到什么程度了,又有没有给女主角的成长环境带来十分具体的改变,我只能说这很难评。 至少保证让女主角用上干净的洗手间这一点是能够确定的。 女主角绝对没有臭味,也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受到欺凌。只要没有欺凌,女主角和攻略对象接触的契机就减少了大半。 然而在那之外,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女主角有着强大的天赋,注定会成为圣女。 关于这一点,我也做好了后手和后手的后手准备。 简单来说,就是让玩家的消消乐进行不下去。只要接不到副本任务,就没有办法提升经验值了。 之前也说过,消消乐消灭的是副本中产生的魔物狂潮,而魔物狂潮是可以依靠其他魔法师与骑士的力量解决的。就和「治未病」的理念一样,先把病灶扼杀在发生之前,而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在可能发生魔物狂潮的地方都申请骑士驻扎,需要超乎想象的财力才可能实现。 一直以来,魔物狂潮之所以会发生,就是因为各个领地的领主都需要花钱才能请骑士团到达自己的领地开启清剿的行动。也就是说,时间是导致魔物狂潮不断恶化的因素,很多时候信息差和来回的用时就会把一场小危机拖延为大灾难。毕竟,骑士团的骑士都集中在王城,只有在收到钱的情况下才会派兵。 所以我想到了,如果一开始就用钱把本该集中在王城的骑士分散到各地的话,问题是不是就解决了? 确实,国王不允许南部以外的各个领地豢养私兵,但如果只是出钱把王室的骑士团留在那里防范于未然,不会被禁止,不如说这是王室从其他领地领主那里赚钱的生意,非常欢迎。而领主得到了能够保护自己的军事力量,还不需要从腰包里掏一分钱,当然也是愿意的。 所以,钱从我秘密组织的商会那里出,借由保护货运安全的名义,在各个领地都要求骑士驻扎和守护,魔物狂潮就能顺便被解决了。 似乎还因为我这边出钱过多,骑士团近年还扩大了规模以确保人员的充足,布瑞恩甚至对我抱怨骑士团变得鱼龙混杂了起来,有种来者不拒的感觉。 那可不行呢,不但数量需要保证,质量也要重视才行,不然的话就只是在浪费钱养闲职而已,到头来又要依靠女主角解决魔物狂潮了。以商会的名义加钱并要求骑士团加大筛选和考察的力度后,果然情况好转了起来。然而,我这边几乎是大出血。 就算水泥生意切割给了黛莉亚家,赚钱的渠道还是有很多。至今为止诺拉调查的物价情报一直在派上用场,在西部不值钱的东西只要转手包装一下就能低买高卖在东部赚得盆满钵满。 剑与魔法的世界没有那么重视效率,在货运时经常导致浪费。比如在码头能吃水很深的船只,只是为了运送一批吨位有限的贵金属就可以出船,而那些价格低廉但重量不菲的原材料却因为提成低被拒绝运输了。那么,把只是运送少量贵金属的船只空的地方腾出来,拼上几单赚不到什么钱但占地面积大的商单一起运送,不就能够赚几份的钱了嘛?虽然只是些蚊子腿,但贵在积少成多,商会就是利用这点微小的别人看不上眼的地方积攒出能够维持整个国家不受魔物狂潮侵扰的财富的。 虽然赚到的利润完全没攒下来,有时遇到意外还不得不把父母送的历年的生日礼物转手卖出去,如此才能度过现金流的危机。但这么做作为让我活下来的代价,花钱也花得很值呢。 至于后手的后手,当然就是教会。 虽然教会口口声声说与政治无关,但类似的组织也是很烧钱的,也有见钱眼开的成员在其中。而只要有钱,就有操作的余地。如果不能劝魔法师行动起来的话,那一定是给的钱还不够多。 我做的「手机」,可不是只依靠自己尚未觉醒的魔法天赋做出来的东西啊。教会在背后,也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试想一下吧,教会至今为止都过得挺滋润的,因为两代的圣女已经没有出现了,目前觉得没有圣女也没所谓的声音逐渐多了起来。因为圣女说白了不就是一个空降的领导吗?谁愿意在自由自在地工作时突然多出一个人来对自己的做法指指点点呢?想要渗透这样的组织,其实比想象中简单多了。而我想要的,不过是阻止下一任圣女的出现而已。 选择让谁站在自己这边,无非是许诺对方想要的利益而已,不只是我,韦斯特利亚也好、黛莉亚也罢,甚至国王本人都深谙此道。 一切事态都在顺利发展的过程中,只是,有一个最让人担心的变量,那就是我的魔法天赋觉醒。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不是「湮灭」啊。 如今唯一能支撑我这个希望的根据就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剧情中没能成为攻略对象这件事。不是攻略对象就意味着没有被认定为具备继承木百合宫的能力,无法让玩家成为木百合宫的女主人。 第80章 十五岁 可能是因为心事太重、缺少睡眠,再加上天气不好、下起连绵的雨。 总觉得有点心浮气躁。 十五岁生日来临的当天,我收到了来自埃里斯公爵领以及南部的礼物。 父母寄来学院的,依然与往年相同,是易于转手出售的古董名画与奢侈珠宝。 而以夏洛蒂的名义送到的礼物,则是一把镶有玉石的宝剑——显然,装饰意义远远大于实际价值。 很难不认为,这完全是出自奥利维亚公爵的手笔。 以此讽刺我从小偷懒放弃剑术的学习,如今只能用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装点门面。 明知道我不会用剑,大概是希望夏洛蒂的婚约者改成爱德华这一点心愿被女儿与现实双重拒绝导致落空了,所以只能把气撒在无能的我身上吧。 米歇尔太太则送了她学生时代爱读的藏书,书中还夹着杰瑞米亲手制作的干花书签。 当然,来自木百合宫的礼物也有。 国王每年都会按照仅次于王嗣的规格送给我黄金、丝绸与马匹。 因为是来自王室的赏赐,短期内变现难度很大,往往只能堆在仓库里蒙尘。 马也是,仅仅作为宠物般的存在豢养着而已。 不过,等到我继承「埃里斯」的姓氏时,这些财产就能够自由调用了吧。 安德烈赠送的是,他最近通过炼金研发出来的新品香水。 根据他收集的调查问卷,参与试用的女孩子们普遍认为,这个味道对异性来说非常具有吸引力。 现在贵族之间用在身上的香料制品,多数都是浓缩的花的精油,不然就是胡椒与八角研磨而成的香粉。 虽然香气浓烈,但闻起来过犹不及,容易引发喷嚏和咳嗽,甚至令人食指大动。 而安德烈的新产品,散发着新奇的清新香气,很好地解决了用户痛点,恰到好处的同时又能令人无法抗拒。 稍微试用了一下,确实,给人的感觉既甜蜜又温暖。 这样的香水,非常适合用在女孩子身上,应该可以很好地吸引到心仪的男性呢。 但是,安德烈有没有想过,我喷了这样的香水,吸引的同样也是……相同的性别啊? 这个人,难道只是为了女朋友们做出来的礼物,随手把多余的部分送给了我? 说起香水我就想起来了。 类似的淡淡的香气,以前在爱德华身上也闻到过的样子。 当时我还猜测,难道这就是攻略对象自带的特有体香吗? 然而路易斯和杰瑞米身上都没有这样的气味。 夏洛蒂的话……和女士近距离接触很失礼,所以不太清楚。 所以,当时爱德华身上的香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搞不明白。 诺拉送了我一副亲手编织的手套,并且千叮万嘱调皮捣蛋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戴上,别留下指纹。 好奇怪啊,在诺拉看来我到底是怎样的人?犯罪分子? 不过,手套确实是在我这里消耗得非常快的东西。 制作手机这样的魔法道具还有准备调配的水泥时,要好好戴上防护工具保护双手才行。 虽然手上没有练剑留下的厚茧,但我的手与其他人相比是粗糙的。所以手套属于非常实用的礼物,我很感谢诺拉。 收到的礼物大致就是这些。往年还会在木百合宫专门举办为我庆生的小型宴会,不过今年我已经入读了学院,以专注学业为由随意地推掉了宫廷的仪式。诺拉以及其他陶器工房的仆从都因为节省了讲究繁文缛节的工作而松了口气。 第84节 「说起来,我就是在15岁生日那一天觉醒了魔法天赋的。这样重要的日子,殿下为什么不去礼拜堂接受一下『启发』啊?」 诺拉用满怀希望的眼神看着我。 啧,我还想着再拖延一下的。 无论如何也不想被发现自己有着「湮灭」的天赋。 本来我就不准备转入魔法科,打算像父亲那样默默无闻地苟着就好。 「前段时间不是才接受了魔法师的检查吗?没有觉醒天赋,是这么说的。而且,关于我破坏与妨碍的预言听上去也很不妙。我觉得,没有那样的必要吧。」 诺拉的反应变得更加热切。 「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及时跟进身体的情况!说不定殿下会觉醒王室成员独有的天赋?」 头开始变得痛起来了。 诺拉是因为我客观上存在着继承王座的可能性,所以才会站在我这边,关于这一点,我一直都很清楚。 如果我拥有像历任国王那样强大的魔法天赋,对她在木百合宫的地位提升有着巨大的意义。 迄今为止由于我只是「埃里斯」这个姓氏的继承者,话语权与影响力都很有限,以至于连同身为我的女仆长的她也常常被搪塞与怠慢,所以不是不能理解她希望我这个靠山强势起来的心情。 但是,风险总是与机会并存的。 游戏里的反派公爵就是这样,只看到了机会的一面,没有正视风险带来的沉痛代价,拼命梭哈然后惨败了哦? 正因为不想让诺拉把所有的鸡蛋放进我这一个篮子里,同时也不想让自己走上反派炮灰的老路,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参加这场与王座相关的赌局。不去赌就不会输,诺拉为什么就是不能明白呢? 现在也是,在为解决诅咒的问题全神贯注着。 诺拉撇了撇嘴。 「殿下总是这样,把头埋在沙子里觉得自己可以逃避问题。」 才不是! 「那我就直说吧,我知道弗里德里克殿下在担心些什么,但你那拙劣的演技只能骗到少数人。」 欸?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明白的,殿下是想要一鸣惊人对吧?我会协助殿下,放心好了。」 谁想一鸣惊人了?你又打算协助什么?让我怎么放心啊? 我脸上失去血色地地看着诺拉。 「难道不是吗?殿下从小就开始协助陛下开展暗处的工作。包括制止瘟疫和饥荒的事情在内,派我去市集收集情报、出售新型建材,近年更是私下组建了王国声名鹊起的商会。」 呃,无法反驳,确实可疑的部分太多了。 「看来,殿下打算成为王国的暗部呢……」 诺拉说的话让我猝不及防。 「然后,既然是暗部,自然不能在人前过于显眼。或许殿下有着这样的顾虑,但天赋觉醒是迟早的事,也不可能瞒得住教会,早晚有一天还是要公之于众的。照我说,就别再逃避问题了吧,到底有什么暗中行事的必要呢?」 诺拉,原来是这样擅自误解着我向她下达的指令的。 「殿下肯定是想要成为支撑国王陛下与整个王国的力量。既然如此,站在台前和藏在幕后其实没有区别,我是这么认为的。」 她对我露出了欣慰和满足的笑容。 不不不,我还以为诺拉会觉得我隐藏实力是打算谋逆。 结果这个人的想法竟然这么正面!反而显得是我想太多了! 而且,诺拉说的话实在令人脸红。 我没有那么高尚。至今为止做的事,都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而做的准备措施而已,没有到那种伟大的地步啦。大部分的计划都要依赖其他人的帮助去完成,我实际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因为一直以来遭到的误解太多了,无论是萨根·佩图里亚也好,还是韦斯特利亚王妃也好,「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形象正面的配角都或多或少地对我或者站在我身后的「埃里斯」带有防范的心理,所以我也不知不觉地代入到他们的视角中评价自己。 「其实弗里德里克殿下在这些事的处理上已经很努力了。」诺拉是第一个这么对我说的人,因为只有她知道我正在做的事、明白我没有什么阴谋。 糟糕,泪水要…… 「虽然是这样,但是殿下也请不要松懈课业的学习。是不是因为入学考试的时候被选为新生代表,所以对自己的知识量感到自满了呢?上个月的小测,我从教师那里收到了殿下得分不及格的告知函。明明是班级的委员长,其他学生的榜样,取得了这样的分数难道不会感到羞耻吗?」 那是…… 我一点感动的想法都没有了。之前和政务科的其他学生不是还没有搞好关系嘛?所以我上课的时候都在想人际关系方面的事情,错过了大部分的课堂内容。不过就算这样向诺拉解释,她也只会觉得是我在找借口。 诺拉仍然在絮絮叨叨着。 「好吧,我不会强迫殿下去接受『启发』的。但是,殿下要明白,如果不定期去检查自己的魔法天赋觉醒与否,万一哪天压抑到极点的时候突然爆发出来,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殿下应该也听闻过吧?学院内部魔法科学生力量失控的例子。只是『隐身』或者我这种与植物『交流』的弱势魔法倒无所谓,就怕殿下表现出了『湮灭』,那可是能直接毁掉整个学院的能力。」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回陶器工房,我接下来有课。」这样随口答应着。 诺拉总是喜欢夸张地表达一些消极的后果,觉得可以吓唬我。 然而,如果我真的会带来负面的影响,从一开始就不会入读政务科,而是关在木百合宫或者魔法科之中「保护」起来啊。 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我径自离开。 话说,上次小测的结果居然会发给家长?!这和打小报告有什么区别? 只是区区一次小测而已,根本没有必要太努力吧?而且考得太好还会挤占特待生免学费的名额,所以抱着儿戏的心态去对待了…… 结果居然不合格吗?百分制合格的分数线是多少来着?90? 太严苛了,政务科。 然而我又不想进魔法科,能拖一天是一天。 现在这个结果根本就是自作自受。 只有中午与布瑞恩用餐的时间是我难得的放松时间。 「弗里德里克殿下,今天又大一岁了。」 布瑞恩对着我慈祥地笑。 区区布瑞恩,只不过比我年长两年而已!这种带有余裕的口吻是什么啊? 「说起来,今天的殿下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布瑞恩吸了吸鼻子。 「可能是香水吧?安德烈送的,你觉得怎么样?」 想到中午会和布瑞恩见面,稍微带了点心机地多喷了一些。 然而,得到的反馈居然是「奇怪」。 不是说对男性很有吸引力吗?安德烈这个骗子! 「香水,不觉得这样的礼物太贴身……太没有距离感了吗?」 想要吸引的人不喜欢的话,以后都不会再用了。 都怪安德烈,对礼物这样自夸着,让我白白抱有太高的期待! 虽然我一开始也没有把香水当成有媚药功效的那种想法。 啊,本来就浮躁的心情现在又变得更差。 布瑞恩为我准备的礼物是,我之前向他请求过的,能够自行「启发」天赋的魔法道具——水晶球,短期的使用权。 这种道具与魔力抑制环的原理有共通之处,就是都依靠魔法间互相克制的基础制成。 只是抑制环的功能在于完全阻止魔力的使用,而水晶球则通过排除与魔法师天赋相斥的部分,得出「启发」的结论。 抑制环可以抑制魔力,而水晶球只能读取魔力。 如果要用什么来类比的话,就和凯克特斯可以干预认知、而韦斯特利亚只能读取认知是差不多的道理。 所以,水晶球对于「湮灭」不起效。 格式化内容以后,再怎么读取原本存在的数据也只能读到一片空白,就像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湮灭」看起来从一开始就没有觉醒魔法天赋,很好理解。 只有精灵族,由于「疗愈」的魔法被「湮灭」克制,可以依靠恢复的力量,去反推「这里的内容曾经被删除过但已经无法复原」,从而判断「湮灭」这种天赋的存在。 基本上,像萨根那样强大又掌握着多种天赋的精灵族都能一眼看出他人觉醒的魔法天赋,然后加以「启发」。 然而,精灵族毕竟只是这个世界的少数群体,大部分普通人还是依靠水晶球去得到「启发」的。通常只有王室成员有资格被精灵族启发,因为水晶球判断不出来王室血脉特有的「湮灭」天赋。 换而言之,我可以利用这种魔法道具,判断自己可能已经觉醒的天赋到底是不是「湮灭」。 我一开始对布瑞恩的请求就是,能不能带我偷偷潜入魔法科的内部,把水晶球搞到手。 布瑞恩对我的设想非常意外,虽然不能理解迟早会被确认魔法天赋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水晶球他家里也有,没有必要大费周章。 不过,水晶球就和抑制环一样,是教会的造物。 为什么完全没有魔法天赋血脉继承的维尔雷特会持有这样的道具呢? 布瑞恩也不太清楚问题的答案,只能推测是出自上一代圣女的物件。 「明明把圣女的名字从族谱中删去了,却还保留着对方的遗物……」布瑞恩摇了摇头。 我明白的,我也对维尔雷特圣女被紫罗兰除籍的事感到不可思议。 尽管圣女在人生的最后关头作出了对王室的诅咒。 可米歇尔太太说过,诅咒本身由于她的干预,导致因果的缺失,使结果变得不可辨认了。 也就是说,维尔雷特圣女在此之前,还做了其他事,让紫罗兰决心与之完全切割。 维尔雷特讨厌魔法,关于这一点,我稍微能够察觉到。 但是,会因为讨厌魔法就把圣女剔除出族谱吗?不至于吧。 抛开圣女的身份不谈,剔除出族谱对注重花的姓氏的普洛蒂亚人来说是十分严酷的惩罚。 只有谋逆之类可能牵连家人的大罪才有可能得到这种程度的惩戒。 而维尔雷特圣女在施加诅咒前,可是深深地爱着当时的国王的,何来谋逆一说? 最开始,我以为维尔雷特对魔法的反感,是骑士团出身于学院的骑士科,而骑士科素来与魔法科存在亦敌亦友的复杂关系造成的。 然而,如今看来,维尔雷特与教会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的差,否则教会肯定会把水晶球这样的魔法道具进行回收。 让紫罗兰保留着魔法科严加看管的魔法道具,本身就说明了二者之间的信任关系。 况且,魔物狂潮是需要魔法师与骑士联手击退的。说不定,紫罗兰和教会还建立着不浅的战友情。 第85节 所以,维尔雷特虽然讨厌魔法,讨厌上一代的圣女,但不讨厌魔法师,也不讨厌教会。 就算讨厌圣女,也要保留着圣女留下的东西。 确实,水晶球散发出神秘幽暗的光芒,具备作为艺术品的美感。 可没有魔法血统的家族,把用不上的魔法道具放在家里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说是作为纪念品,或者固定资产?像我那些随时可以变现的礼物一样,总之先留在家里作为装饰吗?教会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太古怪了,除非……除非维尔雷特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毫无魔法天赋的继承。 不,怎么说也不可能会这样吧?比起辛苦地练习剑术成为骑士,当然是依靠天赋成为魔法师轻松太多、也更有保障了。 总而言之,现在借到了水晶球,我就能够在天赋觉醒的第一时间作出反应,想办法把「湮灭」伪造成「隐身」,让王室解除对「埃里斯」的戒备,认识到我和我的父亲没有区别。 只有这样,才能从假想敌的位置上淡出,慢慢摆脱我反派炮灰的身份。 第81章 对异性无效的魅惑魔法 「殿下,需要休息一下吗?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布瑞恩将手贴到了我的额头上。 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起床的时候就稍微觉得有点难受了,现在是那种感觉的加重。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说不定会贪心到向他要求膝枕了。所以,得快点让自己清醒过来才行。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种飘飘然的,无法专心的感觉。 明明应该集中注意力听布瑞恩介绍水晶球的用法的,听到中途脑子已经逐渐放弃了思考不是吗? 难道说,安德烈发明的新香水真的是媚药,只不过,是对且仅对我有用的媚药? 让我觉得布瑞恩很有吸引力的香水,这个甜甜的味道,真想咬一口啊,布瑞恩的脸蛋,嘿嘿…… 「殿下,你在听我说话吗?殿下!」布瑞恩用力拍了拍我的背脊。 只是背脊而已吗?就不能拍拍别的地方?更使劲一点吧……脑海里只剩下混沌的想法。 我狠狠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去试图赶走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然而那只是徒劳。 就这样,最后倒在布瑞恩的臂弯里,失去了意识。 ———————————— 药水味很浓烈,和记忆中医务室的气味一模一样。 「是的,是这样没错。弗里德里克殿下觉醒的天赋是『魅惑』。」 「很罕见,但确实如此。历史上曾经有一任圣女是依靠『魅惑』而成为圣女的,还直接造成了圣女摄政的五十年,王权旁落……只能认为是继承自当时那一支的血脉了。」 「『魅惑』之所以会逐渐失传,正是因为这种天赋对使用者理智要求很高,动辄令魔法师本人也被自己所『魅惑』,深深地迷恋着自我,从而对他人与外物丧失兴趣……很危险的能力吗?那倒算不上,因为『魅惑』从古至今大多对异性无效,除非强大到圣女的那种程度。抑制环正是为此发明出来的。」 「妨碍和破坏的预言,嗯,也不能算是错吧。因为『魅惑』也算是妨碍和破坏,从精神层面上来说。」 「总之先向陛下禀报这件事。我们也不能长期待在这个地方,否则同样会被这种能力影响的。」 「好的,那我先去申请抑制环的调用权限了。」 睁不开眼的时候,模糊间听到了旁人的窃窃私语。 哈? 我! 莫非我的天赋是传说中的那个,诡计多端的homo能力? 虽然我也不想要「湮灭」,但是「魅惑」…… 听起来甚至还不如「湮灭」呢! 因为「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埃里斯公爵使用着强力的邪恶手段,最后还失去了控制,想当然地认为天赋肯定也是恐怖的能力。 而在剑与魔法的世界,应该没有什么能力比「湮灭」更恐怖了。 居然会是「魅惑」,因为最开始就知道是没什么用的天赋,所以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听到议论的人脚步声远去后,我才坐了起来。 脑袋阵阵眩晕,看向医务室内部的穿衣镜时,还会觉得相貌平平无奇的自己越看越顺眼。 我这是,被我自己魅惑了吧? 好难受,晕倒时咬伤的嘴唇传来了阵阵刺痛。 但是,我清楚地记得自己只是咬了下唇而已,为什么连上唇也肿了? 啊,是因为布瑞恩吧…… 我大概,无意识地「魅惑」了他。 好尴尬!我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头,很快又由于喘不过气来掀开被子大口呼吸。 穿衣镜中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影,也在眼神迷离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看起来实在太下……流了。 唯一庆幸的是,当时在场的人就只有我和布瑞恩。布瑞恩肯定会帮我保守秘密的所以没有问题。如果是觉醒发生在教室里?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如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魅惑」就一定是没用的能力吗? 虽说对异性无效,但明确有happy ending的攻略对象中分明有四分之三对我来说都不是异性。 用这样的能力,就可以让他们被我控制了。 当年那位摄政五十年的圣女,不就是用「魅惑」上位的吗? 无力制止又口口声声说不想让圣女出现,我难道就不能自己想办法代替女主角,成为圣女? 只有我才最了解「诅咒」本身,同时,我是绝对不可能和攻略对象们相爱的。 嗯,由男的来担任圣女,很奇怪? 我完全可以变性。 难道剑与魔法的世界也有小众性别歧视,不允许变性人存在吗? 可不记得法典上有这样的规定呢。 只是为了活下来的话,把身体的某个器官舍弃了又何妨? 我,想要成为圣女!我不做男人啦! 掀开被子看着那里,我摇了摇头,不愿去想象那种未知的痛苦。 果然……脑袋变得很奇怪……思考的方式都不像自己了。 就在一瞬间,想要掌控超乎能力范围内的一切那种欲望突然变得非常强烈。 简直就像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里反派公爵埃里斯才会产生的想法。 这就是天赋觉醒的副作用吗? 情绪慢慢平稳了下来,思维重新被我控制。 换个角度想,至今为止一直在担忧着的「湮灭」并不是我的天赋,也不全是坏事。 而且,我的天赋这么没用,国王陛下应该能够放心了。 连成为「假想敌」的资格都没有,对异性无效的魔法天赋根本不会对王座构成威胁。 但是,会不会有别的方面的威胁,我不好说。 镜中的我,在我看来前所,未有的迷人。即使五官并不出众,举手投足之间还是带有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魅力。 身上也,散发着比安德烈新研发的香水还要好闻的危险气味。 这样的我,如果站在第三者的角度来看,根本就是行走的生化武器。 无差别地吸引着包括自己在内的男性,甚至爱自己爱到丧失理智,这样损己而不利人的天赋失传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布瑞恩就只是亲了我一口而已,没有进行什么过激的行为,也就是说,虽然「魅惑」,却又没有到十足操控人心的地步。 怎么想都觉得很鸡肋,「魅惑」。 ———————————— 从今天开始就要戴着抑制环行动,并且,活动的范围仅限于魔法科内部。 在陶器工房封闭地度过了六年时间后,现在的我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坐牢。 往好的方向思考,等到我的能力逐渐得到控制,同时我又没有办法通过魔法科的考试,就又能转科回到政务科了。 对异性无效的「魅惑」很弱,大家都知道。 急也没有用,虽然我想尽快找到布瑞恩并且为自己失控的事向他道谢和道歉,但我还处于随时会失去意识的阶段,去了骑士科也只是给其他人添麻烦而已。 魔法科限制很严格,但并不是风雨不透的。 「埃里斯」的天赋就是个笑话,这样的流言很快就传入了我的耳朵里。 毕竟,这可是已经失传的无用的「魅惑」啊,埃里斯又不是什么说一不二的强势花的姓氏,唯有放任别人指指点点了。 谁让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倒霉,觉醒了这样的天赋呢? 没有影响力就是如此,即使被人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父母也没有办法还嘴,只能像我一样闭门不出了事。 从公爵领寄来的信安慰我,「至少是可以变得受欢迎的能力。」 这样的受欢迎,我不需要啊! 奥利维亚公爵也,趁势发出了要求取消婚约的请求,只是被国王搁置了刻意不去提起而已。试想一下吧,奥利维亚的血统可是很纯净的,就算公爵和长公主联姻也是两条魔法血统强势的世族结合,而「魅惑」是历代以来被王室稀释到失传的天赋,重现的几率本来是很低的。然而,夏洛蒂如果和我结婚,后代会不会继承同样没用的能力就不好说了。这就是奥利维亚公爵最大的顾虑。强力的天赋与弱势的天赋之间,可是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的! 让我没想到的是,爱德华发表了公开信,向公爵表示就算奥利维亚与埃里斯的婚约被取消,他与夏洛蒂也不会订婚。 爱德华的表态终于让对我心生不忿的奥利维亚公爵偃旗息鼓。同时,还留下了大王子殿下重情重义,对吉祥物这个区区的人质养子也多有维护这样的美谈。 果然,我就知道,爱德华没有忘记我这个一起长大的哥哥。 即使数年没有见面,儿时结下的友谊是不会那么简单地消散的。 这天夜里,我躺在魔法科的宿舍床上准备入睡,却听到了客人来访的敲铃声。 布瑞恩不能进入魔法科,安德烈则是早早地去其中一位女朋友家里过夜了,宿管和魔法科的老师不会在这个时候找我。 第86节 米歇尔太太和杰瑞米这个时间点还在西部游历,爱德华不被王妃允许来见我,国王有事只会直接传唤,所以…… 想不到呢,谁会在这个时间点宁愿打扰别人入睡也要进来呢? 「弗里德里克!听说你不干净了?」 路易斯·普洛蒂亚,显然有着过时的一套贞操观念。 很不客气地,这个人就这么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床上。 血压上来了,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人,洁净的床单都被刚骑过马沾有汗水的裤子弄脏了。要怎么索要赔偿才好呢?这是我很喜爱的一套床单,所以应该给我重新买被子的钱连同精神损失费一共三百枚金币。 「哈哈哈哈哈,居然是对异性无效的魅惑魔法。我说,你也真是够惨的,本来觉醒天赋就是你重回正殿的唯一机会了。这下根本就没有翻身的可能啊?」 完全不考虑别人的心情,旁若无人地大声嘲笑着。虽然至今为止都是我纵容着路易斯这样放肆的,为了让他在未来以那横行霸道的态度劝退充满期待的女主角,但是,果然还是好想给他一点教训。 我取下了抑制环,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 「路易斯,如果我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重回正殿呢?正是因为你即将进入正殿,所以我才逃离了那个地方。」 空气中的温度正在急速上升。 路易斯·普洛蒂亚,十一岁,懵懂的、不谙世事的、自我意识过剩的、理论上性别意识刚刚觉醒的年纪。 毫不意外地急促呼吸了起来,这孩子。 「这就是你看不起的魅惑魔法。可怕吗,路易斯?想要摧毁你,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如果我也能叫不干净的话,那么,你,如今也不干净了。」 我露出嘲弄的笑,重新把抑制环戴了回去。 好险,刚才差点就要失去理智,爱上说出残酷话语的无情的自己了! 没错,就是应该帅气地在这个不识好歹的小鬼面前表现得从容冷静、落落大方,让他感到无地自容才行。 只见路易斯悄悄地红了眼圈。 「你,弗里德里克,你、你竟敢这样对待我!」 我好像有点能够理解「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玩家为什么会想要弄哭这个家伙了。 因为慢慢成长起来的路易斯哭起来的样子,那种不可一世又带有独特脆弱的矛盾感,确实很好看。 然而作为堂兄,我深深明白这家伙的外表有着多么强烈的欺骗性。 要我说,这家伙之所以会气急败坏完全就只是自作自受而已,性格根本就和小学生没有两样。 跟小学生恋爱?女主角,这是认真的吗?谈恋爱可不是给自己找个妈当哦,忍无可忍是可以无需再忍的。 无论母性被激发到何种地步,跟这样幼稚又自我中心的人谈,最后累的只会是自己。 如果这个时候就因为他哭而向他屈服,路易斯·普洛蒂亚就会认定哭泣是一种有效的手段,可以逼别人向自己低头,从而夺取互动时的主动权,让你不得不放弃与他计较。 「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用这样的说辞麻痹着自己。 就像得不到的玩具会哭着闹着要,路易斯最会运用这点小聪明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说过了,我不吃这一套。 「二王子殿下,你现在嘲笑我的资本,难道是对于日后自己魔法天赋觉醒时必然会很强的信心吗?谁都不知道自己会觉醒什么样的天赋,向我来找茬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了?说不定二王子殿下和我有着相同的能力,到时候想笑也笑不出来了呢。」 我模仿黛莉亚王妃发出了反派的「嚯嚯嚯」的笑声。 果然,我的反应进一步激怒了路易斯。 他的泪水瞬间收回,表情也从刚才的楚楚可怜变成了现在的狰狞。 皮相好的人就算外表狰狞却依然是好看的,这就是祝福女神造人的不公平之处。无能狂怒的路易斯对着我龇牙咧嘴。 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路易斯总是这么爱惹是生非? 这一点与我对游戏中的他的印象太不一样了。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路易斯明明是更加男儿有泪不轻弹、更加爱惜羽毛、性格与长相相符的类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既没品、又嘴臭、空有皮相、毫无素质可言的熊孩子。 如果我把前世的姐姐拉到这里来,让她看看她最喜欢的攻略对象小时候是这个样子,她绝对会大失所望,重新反省自己的审美品味吧。 真实的傲娇光是交流已经令人厌倦。因为无论何时都只让人看到他身上「傲」的一面,没有「娇」的一面。就算有,也是只对女主角展现的,跟我这种局外人根本没有关系呢。 等等,莫非是这家伙只对女主角展现的好感,让女主角觉得自己很特别,于是双向奔赴了?这一点也相当不妙啊。 我知道的,在玩家当中,这样的属性,会被称之为反差萌! 比如,八尺壮汉对外人都十分凶悍、霸气外漏,唯有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低眉顺眼、十分温柔,巨大的反差会带来强烈心动的感觉。 又比如,平时沉默寡言、以冰山著称的帅哥,其实会在网聊的时候故意说笑话逗自己开心,突出一种冷幽默,这样的类型在女孩子之间也是非常的有人气。 确实,路易斯在我面前展现的都是他负面的那一面。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正是因为他存在着这样的一面,在玩家的眼中,他正面的那一面才加倍地凸显了出来呢? 比起爱德华那种从头到脚都很完美、都没有什么缺点、同时也没有什么情绪流露的攻略对象,说不定,路易斯这种完全反面的、任性的时候脾气马上就上来、会和女主角吵架又和好的形象,反而更有人味。 从这家伙的表现来看,这家伙八成已经把我从小向他灌输的恋爱有害论忘得一干二净了…… 第82章 内幕 工具,是为了充分实现其价值而被制造出来的。 从很久以前就明白了,这样的道理。 都说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制造和使用工具。 但是,其实,海獭也会借石头敲开鲍鱼的外壳享用其中的肉,乌鸦也懂得用喙部削尖树枝获取食物。 人和动物之间,真的有那么大的区别吗? 爱德华·普洛蒂亚时常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同样都是遵循着趋利避害的本性行动,只是因为人相对于动物而言,属于自然界的胜利者、处于食物链的顶端,于是可以自诩智慧,把制造和使用工具这种特征解释为自己独有的专利,随心所欲地把其他动物也当成工具了。 真聪明,也真狡猾啊,人。 饲养猪羊作为食物,驱使牛马代替步行。 然而,只有这种程度的便利还是不够。 贵族差遣平民、互相利用,有时就连人本身也可以成为工具。 显而易见地,工具与工具的使用者之间,区分的标准无非在于谁败谁胜、孰强孰弱。 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弱就是原罪,强者才有资格成为工具的使用者。 赢家通吃,输家通盘。 这就是王室能够长久主宰这个国家的原因。 力量,只有力量是强大的根源。 普洛蒂亚一直都是国家机器的使用者,坐在王座上的人掌握着把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与物当作工具的权力。谁也不能跳出这条既定的规则,摆脱成为工具的命运。 所以,如果不想成为被谁所利用的工具的话,就一定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只能赢,没有其他选择。 确信着这一点的他,今天也在用力挥动着手中的剑。 ———————————— 剑术课程结束后,爱德华·普洛蒂亚返回了正殿的房间中。 他捻起了手边的植物纸开始速读,接着,重重地在其上某个名字处刻下指甲划痕。 然而,当身后的人靠近自己时,爱德华又下意识地把刚才的小动作隐藏了起来,恢复到平时毫无起伏的状态。 不暴露心底的真实意图,戴上旁人看不透的假面活着,没有任何流露破绽的机会,这是他身为王座继承者的必修课。 「已经看到报告了?那个原本不应该属于维尔雷特一族的水晶球简直就是最好的切入点。只要用陛下的疑心做文章的话,或许就能让陛下与身边最忠诚的猎犬拉开距离了。不,骑士团的紫罗兰与教会可能有勾结,作为筹码大概还不够格吗……那么再加上这一条如何?陛下肯定会觉得不妥的地方,鸢尾的继承人从何时起和紫罗兰的继承人走得这么近了。」 韦斯特利亚伯爵漫不经心地用平淡的语气提议。 就像现在,对方并不掩饰他的野心。因为爱德华目前只是王储,是可以借力打力的工具。 他们之间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当然,大多数情况下伯爵都会宣称「这么做也是为了殿下好。」 「埃里斯已经确定了下一代的天赋是不构成威胁的『魅惑』,不要自作聪明。」 用相当威严的语气发出警告,但伯爵对于那严厉的反应只是发出轻笑。 「殿下,你明明一直很反感维尔雷特。到底是什么让你回心转意,连扳倒敌人的好机会都就此放过?」 「注意你的发言,伯爵。我从未把骑士团的领导者视为敌人。」 「这里没有其他人,我和殿下之间也不是需要遮遮掩掩地对话的关系……好吧,总之,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是站在殿下这一边的。毕竟事到如今埃里斯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可用之处了,我只是不希望殿下身边留下隐患而已。」 「隐患?为什么你会认为埃里斯是隐患呢?」 伯爵并没有马上正面作出回应,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爱德华。 爱德华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 不可以在别人面前流露感情,明明平时都能做到的。 然而在听到「埃里斯」的时候,心底就会涌起难以言明的感受。 没有可用之处这种说法令他感到不悦,爱德华也不清楚,究竟是伯爵擅自作出定论这件事让人不快,还是哥哥被当成了工具的说法激怒了自己。于是,他表现出了激动。 「像是这样,轻易就挑起了殿下的情绪,难道还不属于隐患吗?」 ———————————— 伯爵作为爱德华相对信任的人之一,曾经替他拦截过弗里德里克和外界之间的通信。 这当然是错的,爱德华很清楚。 未经哥哥的允许,窥探他人的隐私,既辜负了对方的信任,也是违法的行为。 但他当时几乎是饮鸩止渴的状态,见不到哥哥,而且再次会面的时机遥遥无期,除了绝望以外别无他想。 只要不被发现的话就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哪怕只是看到哥哥即将了解的外界的事物,感觉心的距离就能稍微缩短一点。 于是,他越线了。 爱德华偷看了哥哥和自称「米歇尔太太」的女士之间交流的信。 也是通过信,第一次了解到南部战争的事。 因为对信的内容感到好奇,爱德华暗中不断地追查了下去。 第87节 在那过程中,渐渐察觉到一些战争背后的真相。 禁药的起源,竟然偏偏是那个百废待兴、掀起「淘金热」的西部。 可疑的地方有很多。 第一个问题,禁药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制造出来的。 禁药在他出生前就已经初具雏形。 木百合宫的藏书室里留下了某位王妃试用后记录的报告。只可惜那位王妃已经离世,不能当面去询问她本人。能知道的只有早期的禁药效力有限,而且副作用更强烈,所以并未被广泛普及。 这个世上不存在无缘无故凭空出现的工具,尤其是魔法道具这样昂贵的造物。 抑制环,最开始是王室为了更好地控制圣女而制造出来的。 水晶球,最开始是教会为了发掘出有能的魔法师而制造出来的。 禁药,据说也是为了使魔法师变得强大、灵活地使用魔法,由佩图里亚主导研发而成。 可是爱德华很明白,魔法师变得强大对王室来说明明不是好事,最坏的情况会令教会出现脱离王国控制的风险。 所以,那种规模的禁药的改良与制造,必然有王室背景的背书作为支撑。 「米歇尔太太」很敏锐,从信就能看出她注意到了关键所在。 然后,再结合他所了解的一些事实,他的父王默许禁药的生产,只可能是为了一个目的。 想要用禁药,人为地「制造」出下一代的圣女。 这种做法,简直就像圣女是王室可以摆布的工具一样。 圣女已经缺位太久了。 作为最能回应祝福女神的存在的使者,圣女是所有人,包含国王、精灵族、贵族、平民在内,精神上的支柱,是维持王国繁荣稳定发展的象征。 这样的象征已经上升为某种符号,变成掌权者有关自身合法性的执念——希望通过圣女的出现,扫清所有关于诅咒的传言,巩固自身的权力,保证普洛蒂亚千秋万代地存续下去。 为此,甚至不惜打算用禁药「喂出」一个拥有最强魔法天赋的女孩。 不是不能理解这种心情,把工具最大效率地利用起来,说不定就能让如今没有圣女的状况好转。 既然存在改良的可能性,至少作出尝试是没有坏处的。 想通了第一点后,第二个问题就变得容易理解。 禁药为什么是从西部生产,然后大规模地运到南部。 最有可能出现的下一代圣女人选,夏洛蒂·奥利维亚,只在南部生活。 爱德华联想到一件事,某一年,南部发生了在贵族界引起轰动的慈善犯罪。 南部宁愿虚构人头数也要骗取建造孤儿院的补贴,说明南部在那个时间点孤儿实际存在的数量有限。 那些孩子是……都死了吗?不排除这种可能性,然而大规模的人员死亡不可避免地会引发疫病,而南部当时并没有相关的报告。 虚构也要有虚构的依据,即便是无中生有也要考量一下要基于何种依据来造假才对吧?那样的依据,本来应该是存在的。 所以,极有可能的情况是,南部原本有相当规模的弃婴与流浪儿童。 由于南部的腐败,慈善机构条件恶劣留不住人,流浪儿童前往当时瘟疫过后重建条件最好的西部,以期获得更优越的生存环境。这些人的离开才使南部的孤儿院出现了在账本上巧立名目的机会。 西部出现大量多出来的孤儿。那些流浪儿童并不是凭空出现,大概率就是出身于其他地方,为了「佩图里亚」的名声而来。其中,肯定也有不少来自南部的人。 西部吸引着超出运营负荷的孤儿前往当地求助,来者不拒地接收着数量显然有问题的流浪儿童,这其中的异常并不能用善举来解释。 钱呢,现钱从哪里来?善良从来都不是毫无成本。 国库根本不可能负担那样巨大的预算,以精灵族一家的财力就更不用说。 现钱,并非如房屋那样的固定资产,而是实际灵活的现金流,至少需要一个庞大、完整的产业链来支撑那样流动的钱,必然会影响一个地区甚至王国整体经济的资本。 还有一个可疑的点就是,禁药理应让当时主导这笔生意的人赚到超乎想象的巨额资金。 然而,西部并没有出现一夜暴富的新贵。 如此庞大的资金流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知道流向哪里。 一方面是不知道从何流入的钱,一方面是不知道去往哪里的钱,两者之间似乎可以联系起来。 佩图里亚,制造出禁药的花的姓氏,同时也在西部自掏腰包,赡养着大量的流浪儿童,然后又作为南部战争的责任方被追责…… 爱德华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佩图里亚当时靠出售禁药赚钱,否则,根本养不起西部孤儿院那么多孤儿。 那么,做出那样吃力不讨好的巨大牺牲,究竟是为了什么? 换个角度想,流浪儿童,作为工具来说,最有可能的用途是什么? 会不会,选择除了流浪儿童多以外,没有其他特别之处的西部生产禁药,是因为,要用到数量充足又符合条件的活物来试药,确保未来的圣女夏洛蒂·奥利维亚能够在使用经过验证的禁药后顺利出现强大的魔法天赋? 出身西部与南部的魔法师虽然少,但并不是完全没有。 况且当初为了解决瘟疫,东部是向西部派遣过发挥「疗愈」作用的魔法师的。然后,为了讨伐魔物,也有参与战争的魔法师前往南部。 而那些由于瘟疫或战争失去双亲的魔法师后代——最好是未成年女性,作为试药的人选,既不在教会的管辖范围之内,又在流浪时脱离了南部的控制,这样的工具是为夏洛蒂试药的最佳人选。 「米歇尔太太」信中一直在寻找的那名女性魔法师薇尔·瑞杰不就是自由地在南部与西部之间往返的吗?足以说明教会对这两个地方的控制并不严格。 西部的领土没有领主,作为实验与生产的发生地很难被发现。而且,试验的对象是孤儿,只要把人的活动范围限制在慈善机构内部,在人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完成试药,谁又能知道呢? 在禁药的效果得到验证后,再把药运到南部,让安排在奥利维亚公爵领的内应想方设法使圣女的预选者夏洛蒂服用。 然后,在那过程中,佩图里亚发现了禁药的价值,开始无序地扩大产量与销量。因为副作用没有及时被发现,最终导致了战争的发生…… 虽然战争结束后,与禁药相关的研究被全面叫停。据说,夏洛蒂·奥利维亚也恰好在那个时候进行了饮食方案的调整。 巧合的地方太多了,不能单纯认定为偶然。 很少人会把这件事与南部战争联系起来,因为表面上禁药与孤儿院并无关联。 很难找到具体的证据,这些内容都只是爱德华脑内推演的过程。尽管他因为伯爵本人也参与在其中而抓到了一点蛛丝马迹,但战争结束后对于内幕的判断也就到此为止。 禁药被限制,西部的孤儿院就会入不敷出,于是他委托伯爵从自己的财产中取出恰当的部分来进行接济。当然,那些都是后话。 说不定,某天这一份投资就会回报到自己的身上,至少是让佩图里亚欠自己一个人情那种程度。伯爵听了他的借口以后,没有提出异议。 爱德华复盘了南部战争的全过程,确实,如果禁药没有那种吸引魔物的副作用的话,佩图里亚的发明不但能够养活整个西部的流浪儿童,还有可能制造出一个用药物速成的圣女。 只是很可惜,百密一疏,最后禁药竟然弄巧成拙成为了南部战争的导火索。这就是工具错配的下场,作为教训必然会被他铭记于心。 那一年,也是他与哥哥的婚约者夏洛蒂·奥利维亚第一次见面,所以爱德华对相关的事件保留着非常深刻的印象。 想要毁掉两人之间的愚蠢婚约,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夏洛蒂成为圣女。 但这么一来,就会产生夏洛蒂在自己或者路易斯之间做选择的风险。 如果让夏洛蒂知道王室在暗中让她服用禁药的事,她会不会心生抗拒呢? 王室是会使用见不得光的手段的。 也许奥利维亚就会从此放弃与王室成员联姻,进入木百合宫的想法了。 重要的是透露这个秘密的时机,因为父王显然不会希望真相被橄榄花所知晓,正如当年南部战争的真相没有被公开一样。 爱德华思考了很多,正如同他下棋时所做的那样,走一步就要想三步,把所有的可能性到纳入考虑的范围。怎样做才是对哥哥有利的,同时也能达成自己的愿望,一直在推算着可行的办法。 直到,哥哥向「米歇尔太太」发出了那封信,请求对方停留在南部的时候,多陪夏洛蒂·奥利维亚散散心。 正如韦斯特利亚伯爵是爱德华在木百合宫以外的耳目一样,他相信,米歇尔太太对于弗里德里克来说也是同等信赖的存在。 让那样的人去安慰失落的婚约者,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能解读为哥哥他,对于奥利维亚小姐抱有一定程度的好感。 这个结论令爱德华怅然若失。 如果哥哥他本人并不拒绝与奥利维亚的婚约的话,自己的插手又算什么?说不定,那两位是两情相悦。 从一开始就没有偷看信就好了,他也就不会因此患得患失。 信里哥哥鲜少向外人提及爱德华的存在,所以现实是,他对哥哥来说,并没有哥哥对他而言那么重要。 爱德华让伯爵停止了对信件的拦截。 看这些只会让他感到痛苦的信,一点意义都没有。 已经很长时间不曾见面,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单方面地思念着哥哥。 可是,哥哥一次也没有主动找过他,一次都没有啊。 就算有母妃的禁令,难道连与布瑞恩进行的那种可疑的秘密通信都不行吗? 说到底,某个时间点起母妃不让哥哥再接触自己这件事就很奇怪。 明明最初是互相作为玩伴相识的,地位上也没有什么不对等的地方,更没有家世的顾虑。更何况,母妃她想法很开明,不像路易斯的母妃那样会插手到孩子的交际事项上。他和其他同龄人,甚至是与路易斯走得近的孩子都能够来往,为什么只有哥哥是不行的呢? 这些问题的答案,目前还无从知晓。 果然,是因为他还不够强大。不够强大,所以就算想要保护想保护的人也做不到,能够做的事局限在木百合宫之中,没有别的选择所以超出能力范围的事只能依靠伯爵去完成,而伯爵首先会听命于父王而不是他,这一切都令他陷入被动。 但是,爱德华不甘心地凝视着留有刻痕的那个名字。 他绝对不会永远只是工具。 第83章 因为我的「魅惑」觉醒,布瑞恩惹上了不少麻烦。 早就说过,和我走得太近是没有好事发生的。 不过,我也有很大的责任,和布瑞恩相处起来忘乎所以了,完全忘记自重。 如果从一开始就保持恰当的社交距离,布瑞恩是根本不会受到影响的,因为「魅惑」对外人不算是强大的魔法,被医务室的老师这样提醒。 意思就是,我和布瑞恩之间的距离从最开始就很有问题? 事情传出去的话,感觉会被布瑞恩的「波斯贝母」暗杀。 我用不正当手段夺走了她们的偶像的吻……了吧? 虽然那只是意外。 也许传言还没有具体到那种程度,在我天赋觉醒的那一刻,布瑞恩只是刚好在现场,至少对外是这样公布来着。 第88节 知道内情的人就只有医务室的教职员工、布瑞恩还有学院的管理层。 所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谁也不会说出去…… 然而,我的嘴巴因为「魅惑」受了伤,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布瑞恩的嘴唇状况并没有比我好的多少。 很快就从手机里看到了,学院里的其他人关于他的伤口引起的讨论。 流血了,肿胀的情况相当严重。 布瑞恩不只是在骑士科,就连在政务科也很有人气,毕竟是两年前入学时的新生代表,外表又出众,维尔雷特在政界也有着相当程度的活跃,很少有不认识他的人。 这样的他,五官有着无人可匹敌的珍稀性。 在那之上还有,我入学的第一天,他的「波斯贝母」就为了「好好照顾我」给我班上的其他学生都发送了威胁信来着。对于当事人偶像本人,大家好奇的心根本停不下来。 而且,布瑞恩经常因为找我吃午餐来我的教室,这样显眼的人就没有不招来目光的道理。 眼镜用套近乎的口吻,在手机上求我帮大家问问那位帅气的前辈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受的伤。 好讨厌啊,眼镜之前从来没有对我表现得这么热切的,现在居然为了区区八卦换了一副嘴脸。 「他受伤是因为他受伤了。」就这样向眼镜回复废话。 「难道是殿下造成的?前辈的波斯贝母在人群里作出了这样的猜测,因为在那个时间点前辈就只和殿下接触过,之前唇上明明没有受伤,很多人都站出来作证。」 咿!忘记了,布瑞恩有着一群相当狂热的粉丝,掌握他的行程精确到秒的程度。 这样放任下去的话,我的嫌疑就洗不清了! 「是意外,麻烦这样向其他人传达。」 「我也是这么认为,但是,留下伤口肯定是因为撞到什么硬物。一名具备刑侦经验的女骑士在殿下与前辈活动的范围内进行了搜查,没有发现与形状吻合的物件来着。而且,那位女骑士还说,伤痕像是牙齿造成的。」 好可怕!需要寻根问底到这种地步吗? 「可能是他自己不小心嗑伤了吧?」只能努力地搪塞着眼镜。 「啊?但那可是外伤,自己的牙齿造成的伤口应该只会出现在口腔的内部?」 瞒不下去了,万事休矣…… 「所以大家都在猜测,是不是有吻技拙劣的家伙乘人之危偷袭了前辈。」 无法反驳! 「既然殿下不知情,那么,就是有谁在殿下与前辈分开后偷偷做了不可告人的事。现在,大家为了找出真正的犯人而团结了起来。」 不要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团结啊! 而且,现在问题的定性似乎非常严重。 我决定把难题抛给布瑞恩。 「为什么不直接问他本人呢?既然他是被咬伤的话,当时受伤肯定就有所察觉了,布瑞恩本人知道是怎么造成的。比起盲目地猜测,肯定是找当事人问清楚更好。」 「我也这么向波斯贝母提议,但是她们似乎不能接受……『因为维尔雷特公子很温柔』、『不想从他嘴里听到别人的名字』这样滔滔不绝地向我诉说所以无法勉强。」 默默地同情眼镜一秒。 「而且,前辈由于非法持有魔法道具被传唤去问话了,没有我们插嘴的机会。」 对了,水晶球! 因为我的任性,布瑞恩冒着被怀疑的风险帮我带来了确认「湮灭」天赋的魔法道具。那样珍贵的物品,要是被没收了该怎么办? 我戴着抑制环前往了魔法科,打算亲自与教会的人进行交涉。 然而,到底是来晚了一步。 布瑞恩正被他的父亲、维尔雷特的家主、紫罗兰骑士团的团长使用皮鞭狠狠地抽打着。 凌厉的鞭子挥舞的声音让人触目惊心。 比起身上留下的伤痕,嘴唇上的伤口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了。 旁边有学院的教职员工在努力劝阻,然而布瑞恩的父亲以家事不容外人干预为由,没有停下抽打的手。 「住手!」我鼓起前所未有的勇气,一把去夺对方手中的鞭子。 ……没夺成。 身为成年人的骑士团团长,和我之间存在着巨大的体型差。 「都是我的错,要打的话就打我吧!」 「殿下请让开,以免误伤。」 布瑞恩的父亲并没有理会,换了一只手再次举起皮鞭。 我用身体挡着布瑞恩,等待着鞭子落在自己的身上。 痛…… 嗯?确实痛,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声音确实很大,不过还算是在我的忍受范围内。 别看我这样,前世,比这痛得多的痛都忍过来了。 看来布瑞恩的父亲出手还是有节制的。 看见我替布瑞恩挡下了一鞭,维尔雷特公爵颇感意外。然而,他的手没有停下,避开我换了个方向继续向布瑞恩打去。 「打他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果然,水晶球是维尔雷特家的秘密。然而布瑞恩为了帮我,自作主张地把秘密交了出来。如果这件事不能得到妥善处理的话,不只是布瑞恩,整个紫罗兰甚至整个骑士团都会受到牵连。 「是说水晶球的事吗?那是我的东西,我是来把它要回的。」 一边思考,一边向其他在场的魔法师编造着谎言。 「本来,我是想给布瑞恩看看魔法道具长什么样。他没有接触过魔法,所以也没有见识过,对吧?维尔雷特是与魔法无缘的一族,有听说过这样的话。那枚水晶球,是我从米歇尔·杰思明女士那里得到的,前任圣女的遗物,请交还给我处置。不信的话,你也可以向她本人求证。」 不到万不得已其实是不想使用这样的手段的,如今我能够依靠的就只有米歇尔太太的「认知干预」了。 只要魔法师向米歇尔太太求证,就会被篡改相关的记忆,到时候维尔雷特就能被认定为无罪。 「我知道维尔雷特有着不能与魔法相关的物品打交道的铁则,但是,这次只是因为我想要炫耀的心情过于强烈了。责任在我,布瑞恩是无辜的,请不要再责怪他。」 拜托了,一定要让这次的事端平稳收场! —————————— 「如果我死了的话怎么办呢?」米歇尔太太看着我,毫不避讳地说道。 「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慌忙捂住了她的嘴。 「不,我是说认真的,弗里德里克。我无法保证下次还能帮你圆场,所以,答应我,不要做鲁莽的事。」 通过干预认知,把维尔雷特家祖传的水晶球归入了米歇尔太太的名下。身为前圣女侍女,这种程度的魔法师是允许持有超规格的魔法道具的,没有引起怀疑。然后,那枚水晶球再由米歇尔太太返还给维尔雷特,用的理由当然是前圣女的遗物交给原本的家人继承。 维尔雷特公爵受到认知干预后还相当的不理解,因为在他看来维尔雷特圣女是被逐出家族的,魔法道具对世代传承剑术的骑士之家来说也没有什么作用。 然而,认知干预的奇妙之处在于受影响的人能够自圆其说,很快公爵本人就像醒悟了什么一样不再抱有疑问。 究竟是理解了什么呢?我对维尔雷特家的秘密实在很好奇,不禁问起了米歇尔太太。 「哦,这倒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我一直都忘记和你说了,紫罗兰其实是延续着魔法天赋的血脉的。所以,有必要保留着那样的道具用以检测孩子的资质。」 欸? 「否则,维尔雷特家怎么可能会出现圣女呢?但是,那是非常危险的能力,为了不让后代受到反噬,从数代以前维尔雷特就专精于剑术,依靠嫁娶没有魔法血统的世家子女来稀释自身的天赋了。哪怕和王室联姻,也会先让联姻的孩子失去孕育后代的权利。所以,维尔雷特圣女当时不仅被心爱的人背叛,也被自己的原生家庭所背叛。她一切的痛苦都来源于此,以为生下孩子就能得到国王的爱,结果孕育孩子的权利从一开始就被自己的家人所剥夺。」 反噬……游戏里的埃里斯公爵就是,受到了反噬,死于男女主角之手。 「诅咒?」 「是的,这是一种威力不亚于『湮灭』和『认知干预』的能力。维尔雷特圣女当年施加的,就是可以世代作用于王室成员于圣女之间的,贻害无穷的诅咒。只要符合成立条件,诅咒将会一直生效下去。用『诅咒』甚至能够做到『认知干预』、『读心』、『失重』,是比这些能力都更上位的魔法。你想想看,『诅咒』自己变得可以读心、又或者『诅咒』自己能够干预别人的认知,从效果上来说不都是和其他魔法本身没有区别的吗?」 又一个无限开挂的能力! 「那么,诅咒自己可以『湮灭』的话?」 「理论上存在这样的可能性。但是,正因为维尔雷特的祖先深知这样的能力过于危险了,所以从一开始就施加了大量的限制防止这样的力量被滥用。包括现在,维尔雷特对外也隐藏着继承了魔法血统的事实,后人即使天赋觉醒了也只会进入骑士科深造,就像是完全没有这种能力存在过一样。所以,把『诅咒』当成秘密,就这样留存于家族内部不向外人提起,我认为也是相当负责任的做法。」 所以,水晶球,并不是维尔雷特圣女的遗物,而是数代以前,维尔雷特用来确认后代资质的道具。但是,如今由于血统被稀释,后代再诞下能够「诅咒」的孩子概率已经变得相当小。 「那么,维尔雷特圣女的名字被家族从族谱中删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只要不加入魔法科,不掌握魔法使用的规律,也就是我曾经和你提到过的『本质』,空有天赋也是无法使用力量的。和你的『魅惑』一样,『诅咒』其实在我的那个年代就已经失传了。只是维尔雷特圣女为了达成自己与当时那位国王结为连理的目的,使用了禁术,让已经被禁止传承的能力死灰复燃。」 禁术!又是游戏里反派公爵使用的禁忌的能力,借用了那样不被允许存在的力量确实是被消灭了也无话可说啊。 「我说过,维尔雷特圣女是可怜的人。如果继续要求圣女存在,她的悲剧只会被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只是那个诅咒的存在就已经令人精疲力竭了,我也认为那样的天赋就此消失比较好。」 「我……我也会遭到反噬吗?」我用担心的眼神看向米歇尔太太。 「不会的,反噬的前提是天赋足够强大。『魅惑』的话,在历史上没有那样的例子,放心好了。」 不,无法放心! 说不定,我会成为「魅惑」很强大的那一个?为什么我的天赋会是失传的「魅惑」,这一点也很奇怪来着。 「倒是布瑞恩·维尔雷特,那孩子可能继承了『诅咒』也说不定。」 米歇尔太太轻飘飘地留下了一句重磅炸弹。 「从哪里看出来的,他也会被反噬吗?」 「只要不去使用那样的力量就不会有问题,不如说,他本人连自己有着可怕的天赋都不知道。被保护得很好,所以不会有问题的。维尔雷特公爵也好,教会也好,会把秘密带进坟墓所以不需要太担心。」 「但是,魔法天赋不是都会觉醒来着?」 「你的『魅惑』就和『读心』一样是被动触发的所以没有办法,但是我的『认知干预』和维尔雷特的『诅咒』还有普洛蒂亚的『湮灭』可是能够主动控制的,不是同一个类型呢。」 可恶!所以为什么我的天赋会是「魅惑」啊! 「莫非,主动控制的类型都是更加强大的,更容易引起反噬的天赋?」 「是这样的没有错,你的能力不会反噬,只会让自己过分迷恋自己而已,所以要懂得节制哦。」 …… 不是我的错觉,我和「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反派炮灰根本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我没有野心,更没有能力,连天赋都是没什么用的「魅惑」。 第89节 退一万步来说,既然我可以「魅惑」,我为什么不把攻略对象都魅惑个遍,这样一来弟弟们就很难再对女主角动心了。 然后,游戏里的埃里斯公爵,实在比我有能力得多,也强大得多。 更像是能够「诅咒」的布瑞恩。 万一,我是说万一,布瑞恩觉醒了他那危险的天赋,然后向自己施加「变成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诅咒」,情况会变成怎么样? 实在是没有办法不去设想这种可能性,如果我不是从现代转生而来的人,而是剑与魔法的世界中土生土长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被绑架的时候就会因为不知道怎么脱困而死去。然后,布瑞恩代替我活下去,成为我,使用我的名字,帮我追查我的死因、可能与我有关的诅咒,这些都是我觉得布瑞恩会做出来的事。因为我无比地信任他,从小到大一直在和他分享着我的生活。 虽然可能是我的胡思乱想,不过,我没有忘记,游戏里立于阴影处反派炮灰的立绘长着一双充满剑茧的手。 然而我根本就不练剑,不可能有那样的一双手。 第84章 隐情 其实,传闻中老死不相往来的政敌韦斯特利亚和黛莉亚,关系并没有外界所以为的那么差。 从儿时起同住于正殿、具备王储身份的两位王子之间,长期进行着非公开的来往。 「找我有什么事?」 路易斯不自在地叉着手,故作从容。 「哥哥觉醒天赋以后,状态怎么样了?」 爱德华以笃定对方私下去学院找过弗里德里克的口吻问到。 同父异母的兄长甚至没有拿正眼看他,手上还在不停地写写画画些什么。 然而,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磨平了易怒棱角的路易斯,对于那种态度,也只是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没死,就那样。」 回想起弗里德里克取下抑制环后身上散发的气味,路易斯顿了顿,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他的反应招来了爱德华锐利的目光。 「难道你受到了『魅惑』的影响?」 「哈?怎么可能!谁会喜欢那家伙啊?」 过激的否定稍显不自然。意识到这一点的路易斯冷静下来后,开始尴尬地假装咳嗽。 爱德华眯了眯眼睛,向他保持凝视的动作。 「啧,当时是不可抗力,你知道的吧?是弗里德里克主动在我面前摘抑制环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路易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画蛇添足加上的后半句话,在爱德华听来有多么刺耳。 这种说法,简直就像是责怪弗里德里克在主观故意地诱惑他一样。 爱德华疲劳地用左手食指揉了揉太阳穴,右手的工作依旧没有停下,随意切换了话题。 「虽说看在凯克特斯的面子上,陛下姑且算是不再追究水晶球的问题。不过近期肯定免不了会对教会和骑士团敲打一番。这个情报的份量,你觉得怎么样?对黛莉亚来说,应该称得上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吧?」 所谓敲打,具体的表现就是追责。 总有那么几个岗位的人必须要为突发的意外承担责任、引咎辞职的。 只要有人离职,就需要其他人手顶上。 一个萝卜一个坑,腾出来的萝卜坑具体安排给谁的耳目、谁的眼线、谁的亲眷,这些现实的问题对于利益相关者而言是必须考虑的事情。 人多好办事,与其费力把处于某个位置、把持着对应权力与利益的人拉拢到自己的团队,不如从一开始就埋下一定会站在自己身后的种子。 到了未来竞争王座甚至坐上王座时,那样的种子依然能够发挥作用,为效忠之人行事。 这就是爱德华向路易斯开出的条件,准确来说,是韦斯特利亚向黛莉亚展现的诚意。 「谁知道是不是陷阱……」 对此,路易斯明确表达了怀疑的态度。 虽然能在骑士团和教会里安插自己的人手是很不错,但如果只有好处的话,紫藤为什么不选择独吞呢? 「也许呢。但如果因为担心是陷阱就无视诱饵,不就永远只能跟在别人身后,啃别人吃剩的残渣吗?更何况,这次意外只是突发事件,就算我想动手脚,也没有那么多操作的空间。」 爱德华的话语意有所指。 向王室效忠的鹰犬秘密持有着连国王都不知情的物品,维尔雷特这次的罪责可大可小。 就算维尔雷特坚称不知情,牵涉到教会的事项对于王室来说无法不了了之。 举个例子,历史上有一种早已失传的天赋名为「诅咒」,可以通过等价交换的方式对别人加以暗害,属于非常危险的能力。即使到了十年前,有关「诅咒」复辟的谣言仍然没有停止过。 教会目之所及以外的魔法师持有魔法道具的话,天然就存在着嫌疑。 如果有魔法师依靠未知的魔法道具,使用类似「诅咒」的能力,有意加害他人,对王国的稳定来说无疑是一种威胁。 所以,教会设立了特定的部门,会对来历不明的魔法师进行监视与调查。 一旦监视对象表现出犯罪意图,就立刻对其进行抹杀。 其中使用超规格的魔法道具就属于犯罪意图的表现之一。 更遑论,维尔雷特根本就不是继承了魔法血统的家族,很难想象会有获得管制品的渠道。 在普洛蒂亚王国,连私铸金属、自制铁质兵器的做法都在民间十分忌讳,南部战争结束后,受禁药的影响,魔法道具的流通还被施加了严格的限制。 竟然保有连教会的视线都能躲避过去的水晶球,只能怀疑紫罗兰暗中隐瞒了什么。 如果不是凯克特斯派来了前任圣女的侍女——米歇尔·杰思明出面解围,维尔雷特恐怕连花的姓氏都保不住吧? 凯克特斯是北部有着悠久历史的魔法师世家,即使没落仍具有强大的底蕴,与东部的势力又井水不犯河水,相互之间不存在利益交换,原本不屑于也没必要为骑士团的人辩护。而且,前任圣女的侍女是比想象中更有份量的身份,米歇尔o杰思明的爵位尽管不高,无条件相信其证言的大有人在。 反过来说,只是曾经侍奉过前任圣女的侍女站了出来用信誉为其担保,维尔雷特就能解除非法持有魔法道具的危机,这样一呼百应的能量…… 不难理解国王陛下对于下一任圣女现世这件事的执着。 维尔雷特的危机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以及这次事件后续可能带来的利益确实令路易斯心动了,但从竞争对手那里得到了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弊的情报,始终无法令人感到踏实。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爱德华,你有什么目的?」 免费的东西永远是最贵的,路易斯不可能不知道。 「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告诉你以后就能明白骑士团和教会之中哪些人是你的人了,哪些人又和你的人走得比较近。」 政局和棋局不同,双方所执的子并不是黑白分明的。棋子与棋子之间的边界很模糊,会在两者之间摇摆。 这种时候,分清哪些是能走的棋,哪些是必须除去的棋,才是局势的关键。 有时,棋技更高的一方可以有意地引导着对手怎样下棋,光明正大地使用阳谋让对手不得不在自己期盼的位置落子,以彰显自己把对手完全玩弄于鼓掌。 谁率先失去主动权,谁就只能被步步相逼。 路易斯觉得,爱德华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才是棋技更高的那一方。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气恼。 「如果你的舅舅知道你背着他向我出卖情报的事,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只能用粗糙的挑拨离间反击,路易斯张牙舞爪的态度没有动摇爱德华分毫。 「维尔雷特受到惩罚的消息公开也只是早晚的问题,不用经过太长时间,有关的讨论就会在整个贵族界传得沸沸扬扬。所以,由我来在合适的时机卖你一个人情,肯定是他没有资格质疑的判断。」 爱德华清清楚楚地把自己的算计都说了出来,该说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吗?路易斯无言以对。 「公平交易,你要我做什么?」 他才不相信爱德华是那种不求回报的人。所谓的谋划也好,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因为他的这个哥哥,从来都是说话留一半的阴险性格,随时在后面埋伏了一手。 现在也是,明摆着要利用他,还一副理直气壮要他先开口的样子,仿佛是他有求于爱德华。这样的嘴脸,实在可恶。 「你知道杰瑞米·卡特。」 又来了,这种笃定的语气。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谁啊?听上去不是花的姓氏,我不清楚。」路易斯开始装傻。 「不清楚不要紧,我手上有关于这个人的调查报告,你先了解一下。」 爱德华手边堆成小山的资料量令路易斯傻眼了。 「你这……你是哪里来的跟踪狂吗?一介平民而已,有必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看完你就明白了。我要你,以黛莉亚的名义,帮杰瑞米·卡特恢复贵族的身份,促成他与夏洛蒂·奥利维亚之间的婚约。」 恢复、贵族的身份?黛莉亚和奥利维亚之间关系紧张,说是世仇也不为过,而婚约又讲究你情我愿,怎么可能让南部答应?况且,夏洛蒂·奥利维亚明明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之间已经订立了婚约…… 搞了半天,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啊? 想让弗里德里克解除婚约? 虽然想过爱德华·普洛蒂亚是个疯子,但也没想到会疯到这种程度。 「我说你,真的,别太爱了。」路易斯捂住额头,一边叹气一边翻看着手里的纸张。 杰瑞米·卡特的身世可疑,关于这一点,争议一直没有平息过。 可能和爱德华还有路易斯相比,那个孩子才是与国王陛下长相最相似的人。 只要出席过社交季活动就能明白了,米歇尔·杰思明女士从民间找回来的失散的曾孙,即使被怀疑成国王的私生子也毫不过分。 最初是因为营养不良瘦脱了相看不出来。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肤色变得白净、五官也逐渐长开的杰瑞米·卡特,跟国王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由于年幼又矮小,比起帅气更多的是可爱,笑的时候脸上酒窝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如果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大概就是国王长了胡子而杰瑞米没有。 陛下也对这名跟自己长得很像的孩子相当喜爱,加上因其失去亲人的经历抱有同情心,每年都会赏赐十分慷慨的礼物。米歇尔·杰思明女士也是,或多或少地出于补偿心理,向年幼的杰瑞米卡特转让了份额不菲的财产。 所以,杰瑞米·卡特虽然不是贵族,却比不少贵族都富有。 对此,当然有不少人颇有微词。 区区平民,仅凭样貌入了国王的眼就能得到他们望尘莫及的好处,因而出于嫉妒对其散播谣言、进行打压,能做的也就只有这种程度的妨害。 至于国王的私生子这种猜测,倒是没有人敢擅自提起。 「十二月剧团、西部孤儿院,你连这么久远的地方都调查过了啊?」 换而言之,爱德华的情报网已经铺到了那么远的地方,想到这点的路易斯咬了咬牙。 果然,很不甘心。 作为王座的继承者,爱德华是相较自己而言更合适的人选,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爱德华明明只是比他年长不到一年而已,能力上却表现得比他强太多了。 第90节 「那些无关的事都不重要。」 「别这么说。你看,他在西部孤儿院关系最好的朋友,一零九号,『辫子』,这长得不是很可爱嘛?说不定杰瑞米·卡特暗恋过她呢。可以用这个理由探探他的口风。」 路易斯指了指戴着眼镜、扎了两条麻花辫的人的画像。 「哦。」 爱德华无视了他,面无表情地从纸堆里抽出了更早之前的相关记录,强硬地塞给路易斯。 「快看,看完就去做你该做的事。」 「王城下城区,他还在红灯区的附近生活过?真是复杂。等等,莫非你的意思是,杰瑞米是父王他在招……妓的时候,在民间留下的孩子?」 路易斯突然明白了爱德华的意思。 想要让奥利维亚与埃里斯解除婚约,无疑需要提出一个比弗里德里克更好的婚约者人选。 弗里德里克已经确定会继承鸢尾公爵的姓氏了,在那之上更高贵的就只有王室出身的血统。 能让爱德华行动起来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杰瑞米·卡特身上流有来自父王的血! 不久前,弗里德里克觉醒的天赋是失传的「魅惑」。对于联姻对象的奥利维亚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弱势的天赋血统会稀释强势魔法血统的浓度,很难保证两者结合后,存续的血脉会不会更多地继承来自强势那一方的特征。所以,贵族之间当然更希望强强联合。 埃里斯公爵没有表现出任何魔法天赋,与凯克特斯的女性结合,生下的是只能「魅惑」的弗里德里克,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相比之下,掌握着「湮灭」的国王的后代即使是私生子出身,仍然有着觉醒「湮灭」的可能性。国王的私生子不同于普通贵族的私生子,只要证明了血缘关系,即使无法名正言顺地获得继承,为其量身打造的爵位也不会在弗里德里克这样的木百合宫边缘人之下。 甚至,入住正殿并得到王储的身份……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哥哥被绑架后,我去见了可能知情的人。杰瑞米·卡特,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那孩子和我有点像,不是吗?」 其实,路易斯当时也发现了,他只是没有去细想。 「父王也知道?」 「没有。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连他都不知道的事,米歇尔·杰思明女士却知道,还把王室流落在外的血脉纳入了自己的保护之下。似乎是不打算公开真相的样子。或许那位私生子生母的身份并不简单。她带着杰瑞米·卡特流浪的时候,出手了几件来历不明的魔法道具,还因此被教会盯上了。」 「魔法师吗?我会向教会问问看的。」 路易斯记得母妃说过,当年瘟疫佩图里亚从黛莉亚这里「借」的人情,还没有派上用场的机会。教会和佩图里亚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向教会安排眼线的时候顺便确认一下证据好了。 「还有一个疑点就是,米歇尔·杰思明是在与哥哥见面后,突然开始寻找杰瑞米·卡特的下落的。有关米歇尔太太本人的亲缘者也是个谜。或许从这里切入也不错,找找看哥哥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父王有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的。」 「都已经查到这个地步,你……你为什么非要借黛莉亚的手来实现自己的目的不可?而且,万一杰瑞米·卡特也得到了王座的继承权,到时候,你又要怎么办?就算弗里德里克和夏洛蒂解除了婚约,难道就没有其他人和埃里斯订婚了吗?你所做的这些一厢情愿的决定,又有没有尊重弗里德里克本人的想法呢?」 只是为了解除埃里斯和奥利维亚之间的婚约,这个人使用的方式实在是过于迂回曲折了,而且,后患无穷。 「如果是黛莉亚的话,原本就和奥利维亚不和所以,就算因为看南部不顺眼干涉婚约也不会引起怀疑。动机的正当性是必要的。」 爱德华对他的其他问题沉默不语。 路易斯从那寂静之中,意识到了什么。 或者,对于执棋的人而言,想要把一局死棋盘活,他本身能做的选择也非常有限。 不然,在知道弗里德里克觉醒了「魅惑」那一刻起,直接去那个人的身边关心对方不就好了? 而非事后从他这里旁敲侧击。 真是别扭啊,之前爱德华那些从容冷静的姿态,因为弗里德里克这个名字被提及而消失殆尽了。 还以为有多厉害、多算无遗策。 为了一时的私欲与任性,做出了与王座继承人不相称的举动,爱德华·普洛蒂亚,这样也算是王座最有力的竞争者? 路易斯有些轻蔑地想。 但同时,心底也不可避免地涌出了嫉妒的情绪。 真好,弗里德里克,可惜你看不到,有这样的人在背后为你默默地做着什么。 第85章 「退婚状?!」 故意表现出忐忑的模样接下通知,其实我的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如果能够就这样和夏洛蒂解除国王定下的婚约的话,剧情中原定的隐藏事件,根本就没有发生的契机啊! 我记得……好像是女主角在帮夏洛蒂解除婚约的过程中,双方感情逐渐升温,秘密地确认了亲密关系来着? 身为垫脚石的反派公爵变成了一把双刃剑,既帮忙清除了夏洛蒂坐上王座的竞争对手,又打算对成为圣女的玩家下黑手。 但这一切成立的前提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与夏洛蒂·奥利维亚之间的婚约存在。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原定的内容,正在一点点地发生偏移! 果然是因为那个吧,我觉醒了没用的天赋。 奥利维亚只会认定我会拖后腿,把解除婚约的事项提前了。 难得地听到了好消息,第一时间想到要向布瑞恩分享。 顺便,也想向他验证一下自己那个荒诞的猜想。 「你有没有使用过那个水晶球?」 通过手机,向布瑞恩发送了见面的请求。 然而,没有得到回复。 不仅仅是没有得到回复,就连之前派发给政务科其他学生的手机也被退还了回来。 因为,「手机」是魔法道具。 奥利维亚的风波,正是由不恰当地持有魔法道具这一起因引发的。 所有人都草木皆兵地和我拉开了距离。 恐怕,布瑞恩的手机直接被他的父亲处理掉了,为了及时止损。 而我,由于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能力,只能每天被关在魔法科里发呆。 这种局面,就是所谓的自作自受吧…… 就连最亲近的朋友,也由于我的疏忽,被我亲手推开。 预想中蔷薇色的校园生活没有来临,就这样麻木地无意义地等待,每天重复着魔法的练习,盼望哪天能够离开。 直到某个预想以外的事件突然发生。 ———————————— 爱德华的天赋提前觉醒了,在众人面前。 而且,竟然是和我一样的「魅惑」。 越早觉醒天赋就越说明潜力非凡,只是,为什么偏偏会是「魅惑」? 这是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状况。 一般来说,父亲的天赋是「湮灭」的话,长子通常会继承着相同的能力,因为「湮灭」是非常霸道的天赋。 然而,很多人已经忽略了,事实上,爱德华并不是国王的长子,而是此前数名子嗣意外死亡以后幸存的当中最年长的孩子。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前人的意外死亡,爱德华原本所处的位置,就像我的父亲埃里斯公爵那样,即使没有天赋也没有能力,仍然可以获得王室的分封与赐姓,在自己的领地本分生活,每年参加社交季活动,安泰地老去。 「果然是诅咒。」 「如果这一代王储中没有出现『湮灭』天赋的孩子,问题已经不是圣女缺位两代这么简单了,王室会陷入危机吧?」 「最近与韦斯特利亚划清界线的人有很多,都在向黛莉亚投诚了。要是二王子殿下的天赋也是『魅惑』,到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就连作为象牙塔的学院魔法科之中也出现了动摇的声音…… 毕竟,爱德华是一直以来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任国王的人选,如今无用的「魅惑」成了他继承之路上唯一的污点。 然后,剩下的希望就只有路易斯了。在不少人眼中,路易斯觉醒了「湮灭」这种状况是王室接下来最后的容错。 不过,我可是知道的,路易斯的天赋和黛莉亚王妃一样,是「失重」。 那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战斗相关部分的内容。 游戏里的爱德华使用剑战斗,是典型的造成物理伤害的角色。 路易斯依靠飞行获得了高闪避率,给女主角担当快速移动的辅助。 杰瑞米则是魔法师,利用法伤的「湮灭」进行输出。 夏洛蒂,身为女骑士同样用剑,但在那之上也掌握着魔法,能够灵活机动地调整战术。 最后,是女主角作为统领着整个队伍的指挥官,带领着攻略对象们取得消消乐的胜利。 消消乐的胜利啊。 原本以为爱德华的天赋大概是来自韦斯特利亚的「读心」,无法造成实质的伤害所以才会用剑战斗,结果竟然是「魅惑」。 那孩子现在的感受,恐怕比我当初觉醒天赋时还要糟糕。 因为我只是埃里斯的人,没有人会对我抱有期待。 而爱德华生来就是带着继承王座的使命成长、接受教育的。 获得与父亲同等的能力、甚至要表现得比父亲还要好,这是他从小被教导的、理所当然的事。 肯定会伤心的吧,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因为生来注定的不够强大,原本站在他这一边的人就选择了倒戈、背叛,令他失势,令诅咒之说重新回到大家的视野里。 好不容易因为他和路易斯的降生而得以缓和的木百合宫的气氛,肯定会再次变得凝重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国王对于圣女缺位这个事实无疑会更加焦虑吧。 如果连路易斯也做不到「湮灭」,下一个时代巩固王权的职责就只能依靠圣女的现世实现了。 虽然现在的传言仍然只停留在诅咒的层面,但实际上人们内心真实的想法是什么样的呢? 是不是王室做了忤逆祝福女神的事,所以不但圣女缺位了数十年,如今连唯一强势的天赋都没有办法传承下去了? 包含瘟疫在内,过去那些发生在王国境内的灾难,说不定也会被视为神明对统治者降下的警示。 一旦思想上出现了分歧,又没有足以维持稳定的力量,王国很可能就会因此而分崩离析。 这样的状况,直到杰瑞米进入学院,并且展现出了「湮灭」的天赋,证明了他与国王之间的关系以后才会有所好转。 第91节 而在那之后,女主角成为圣女的事实彻底平息了动摇的声音。 也就是说,在这期间,爱德华也好,路易斯也好,因为天赋不够强大,长期生活在压抑的气氛之中。 对他们来说,女主角就是希望般的存在吧。 能够依靠,同时又令人安心,因此对圣女候补产生了爱慕之情,倒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游戏里的爱德华,作为攻略对象表面看上去非常强大、冷静、理性,不会轻易动摇。 不过,玩家在攻略他时,能够看到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爱德华的天赋不是那种能够强力造成冲击的天赋,于是,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挥动手上的剑,让自己拥有用剑也能与普通魔法师匹敌的实力。他对自己的定位一直都是保护者,保护他人的人。 然而,有着强势的母亲、习惯了服从与隐忍的这孩子,难道就没有感到脆弱的时候吗? 他其实也,渴望着来自别人的保护。 而能够保护他的,当然就是更强大的圣女,女主角。 慕强是人的天性,如果可以的话谁又想要故作坚强呢?尽管听上去有点cpu的味道,但女主角身上还有很多吸引着爱德华的特质,力量只是其中的一点。 那样的爱德华,无可救药地出于自卑的心理,被强大的女主角吸引了。 但是,我要把那样的感情,狠狠地切断! 首先要好好地安慰和我同病相怜的爱德华,让他抛弃必须要有圣女选择自己才有资格登上王座的想法。 并不是只有圣女才能充当示弱的对象,哥哥我的胸膛也是随时可以给你靠的。不要伤心,爱德华。 应该,经过身体检查后,爱德华就能戴着抑制环入学魔法科,和我一样成为短期隔离的观察者。 我和爱德华都有着相同的废物天赋,所以一定能够互相理解。 虽然没用,但也不至于那么没用。其他homo就算想要类似的能力也得不到呢…… ———————————— 已经做好了,用拥抱迎接悲伤的爱德华的准备。 「哥哥!」 就和预想的一样,爱德华飞扑向我。 哭的话泪水和鼻涕流在我身上也不要紧的,还特意为此换了一套吸水力很强的衣服,尽情向我撒娇吧! 「好久不见,长高了很多啊。」 熟悉的香气。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德华一见面就把头埋在了我的颈窝位置。 然而,且慢。 为什么,我双脚离地整个人被爱德华托举起来了? 爱德华,是不是有点长得太高? 不能说是幻灭吧,但是,以前的爱德华明明是只到我肩膀位置的可爱小天使。 现在这个姿势,很难说是谁在安慰谁呢。 紧抱着我的手臂也,非常的粗壮。 哈?等一下,我的体重也不轻的。这样随便就把我举起来了,像什么样子? 我可是哥哥! 没记错的话,爱德华今年只有11岁,已经比15岁的我高了一个头。 可怕!究竟是吃了什么才会长成这个样子? 不,还是说,是我太矮了? 把自己关在陶器工坊的这六年间,虽然有坚持锻炼但很少外出晒太阳,所以吸收的钙质不够? 被勒得呼吸困难的我感到阵阵眩晕。力气很大啊,爱德华。 「放……开……我……」 一点也没有伤心的样子,爱德华自顾自地欢欣雀跃着。 终于在兴奋后放开了我。 「好不容易见面了,我一直都很想念哥哥。看来,过去了这几年,哥哥没有什么变化呢。」 是说我没有长高吗?真是令人大受打击的话题。 「等一下,你的天赋觉醒得怎么样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用手悄悄丈量了爱德华的肩宽……完美的高挑身材,这就是从小练剑的好处吗,感觉,体魄非常好。 爱德华被我手上的动作逗得发痒,咯咯咯地笑。 不错,与游戏里寡言少语又面无表情的一号攻略对象不同,还是笑脸比较适合爱德华! 果然,就算体型变大了,内心还是个孩子嘛。 放在前世,11岁只是读小学五年级的年纪呢。 最令我欣慰的,大概就是他没有因为觉醒的天赋感到难过这件事。 滔滔不绝地向我诉说着自己刚才在学院内部的见闻,这个地方和以前巡视活动那时相比没有很大的变化。 只是,提及巡视活动我就回想起来了,当年,爱德华和路易斯在这里打了一架。 「那时的争执究竟是因为什么来着?」 相当久远的历史事件了,所以不太记得起来。好像,我当时就没有问清楚原因。 「有吗?我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如果是我和路易斯打架的话,应该是他的不好吧。」 当时最让我吃惊的就是,先动手的人竟然会是爱德华这件事。 一直都很乖巧的爱德华竟然生气到主动打人的地步,路易斯到底闯下了多大的祸啊? 「不知道不知道,我们不要聊他了。」爱德华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 也是,总是在说小时候的事,爱德华也会不好意思的。 「说起来,爱德华还没有逛过整个国立王室学院对吧?要不要哥哥带你参观呢?」 虽然只是魔法科的范围内,我模仿着布瑞恩向我做过的介绍,给爱德华展示了校舍的风貌。 在这期间,偶遇路过的安德烈。 爱德华就像小时候那样,怕生地躲在了我的背后。 不过,他本人比我还要高大,所以只能蜷缩起来,看上去非常可疑。 「散步吗,弗里德里克?」穿着教师制服的安德烈外表还是相当人模狗样的。 「爱德华……殿下,这位是魔法科的化学老师,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老师,这位是王国的木百合,大王子殿下。」 适当地作出了说明。 没有必要躲在我身后的,明明好好打招呼就可以了。 爱德华,社恐! 是因为紧张吗?这孩子收起了笑容,冷淡地向安德烈点头致意。 而安德烈当然有着身为臣下的义务,向爱德华行了完整的敬礼。 两人都相当局促的样子。 啊,说到底安德烈是黛莉亚出身的人呢,与韦斯特利亚之间应该避嫌。 看懂了眼色的安德烈准备告退,不过,在那之前,他匆匆跟我耳语了几句。 「最近你……埃里斯殿下不是回收了很多手机吗?能不能再分我几台?」 「好吧,但不是免费的。」 严格来说,在上位者面前和我两个人小声说话是很没有礼貌的,所以安德烈用了爱德华也能听到的音量大小。这也是在向爱德华表示,请不要把谈话的内容泄露出去。 「手机?路易斯在用的那个?」爱德华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 啊。 至今为止,我把手机给了布瑞恩、夏洛蒂、杰瑞米、安德烈、诺拉,就连路易斯也持有着从安德烈那里抢过来的手机,然后,政务科的同班同学也得到了手机,虽然现在全部都已经退回来就是了。 唯独没有给爱德华。 嗯嗯,我是觉得韦斯特利亚王妃既然阻隔了我和爱德华之间的交流,肯定也不愿意见到我们以这样的形式背着她偷偷私聊吧?所以…… 绝对不是单纯的忘记了! 爱德华可是我最最心爱的堂弟啊。 我不把这种容易导致成瘾的魔法道具交给他是有理由的,不希望他成长为和我一样沉迷手机、告别自律的大人。 「是的,这是埃里斯殿下的发明。因为沟通起来很方便,殿下总是用它和维尔雷特家的公子整宿整宿地网聊来着。」 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说多余的话! 安德烈,你不也是,用手机和女朋友聊得很欢吗? 「布瑞恩·维尔雷特?」 刚才还甜得清脆的爱德华的声音,不知为何瞬间低沉了下来。 生气……了? 「是的,正是那位。那么,我还有其他事,先失陪一下。」 什么化学老师啊?拱火以后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扬长而去? 等着,接下来的手机,要向他收费原价的两倍才行。 我担心地看着爱德华,希望他不要被这些无聊的离间影响。 「那个……其实我准备了爱德华的份,但是一直没有机会转交给你。你知道的,王妃她,不希望你受到我太多的影响。」 爱德华眼眶红了,抿着唇摇了摇头,竭力地强忍着泪水。 「我明白的,哥哥,都是我的不好。所以妈妈才会不让我们见面。我是哥哥的负担吧?」 第92节 怎么会是你的不好! 是我的错啊,我竟然让爱德华流泪了。 就算觉醒了和我一样没用的天赋,爱德华都没有流泪。现在,却因为我的粗心大意! 「手机给布瑞恩是因为不给茉莉邮报添麻烦来着,这其中有很多缘由啦。还有,同样的魔法道具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交给路易斯,是他自己擅自从老师那里抢去用了……」 慌张地向爱德华解释了很多,终于令他破涕为笑。 「我知道了,哥哥,我不难过了。但是,那个名叫手机的魔法道具,也可以给我一台吗?」 第86章 虽然爱德华每天都表现得很开朗,看上去单纯地为又能和我朝夕相处这件事而高兴着。 身在学院,韦斯特利亚王妃很难再管束他的行动,爱德华坚称这是最让他开心的事。 但我知道,这只是他为了不让我担心而在强颜欢笑罢了。 毕竟觉醒的天赋是和我一样没用的「魅惑」。 有时我刻意躲起来,能够听到爱德华在悄声叹气。 从小就被当成王座指定的继承人来培养,现在却由于天赋的问题受到冷眼,落差未免太大。 之前站队爱德华的不少贵族,已经因为他「魅惑」的觉醒而墙头草般地向路易斯倒戈,弃韦斯特利亚而去。 像是把王座的继承者当成自己政治投机的工具那样。 我也,非常理解爱德华的心情,甚至希望他能通过流泪排解一下伤心的情绪。 「患难见真情,这种时候留下来的肯定是能够信赖的伙伴。」以类似积极的说辞安慰了他。 这个时候唯一能够庆幸的就只有,至少爱德华觉醒的不是「读心」这件事,读不到旁人那些对他不利的想法,就没那么难过了。 就在爱德华觉醒「魅惑」不久后,对于王室而言,又一个轰动全国的噩耗降临。 如同大家认知中不明的「诅咒」逐一应验那样,普洛蒂亚正在迎来历史上的至暗时刻。 开启这一切危机的事件是,现任国王陛下的父亲,先王,也就是我的祖父,正式从疗养地传来确认死亡的消息。 事情远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毕竟,先王的死讯,并不仅仅代表着一名老人的逝世。 之前也说过,现任国王并不是名正言顺地继位的。 甚至传出曾经为王座害死不少同辈的其他兄弟姐妹这种流言来着。 即使已经离继位过去了很长时间,国王仍然对埃里斯有所忌惮,向教会传达的神谕妥协,并把我——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收为养子,放在木百合宫监视起来。 那样做的前提是,原本按照正常情况,如果陛下他在没有子嗣的情况下意外逝世,王权就会重新回到先王的手中,然后才有可能交接给埃里斯公爵,接下来顺延到我的头上。 和现代的继承法有些类似,没有立遗嘱的时候,直系亲属属于第一顺序继承人。 换而言之,先王在特定条件下,可以重新成为王国的主宰,有权更改遗嘱。 而国王把我定为养子,就等同于向外界宣布,我短期内成为了他遗嘱上的指定者,跳过了其他人。 万一爱德华与路易斯没有顺利出生,等到我成年后就会得到王储的资格。 而那遗嘱成立的关键条件在于我平安地长大成人。 这样做的目的除了稳定政权以外,还有就是争取拖延时间,毕竟当时离我成年有着十数年的余裕。 在此期间,必须要让陛下亲生的孩子顺利出生并长大。 这就是国王的赌注。 说白了,就是牵制。 把好控制的年幼的我推到幕前,暂时解除王室后继无人的质疑。 接下来等到爱德华和路易斯长大,事情就变得好办了,身为养子的我也变得可有可无。 如果我识相的话,好歹还能继承来自埃里斯的财产。虽然就算除掉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确认继承人的存在,对当时的王室来说是平息争议的强心针。 我被当成工具,随意地利用了啊。 或许还应该庆幸自己身份上来说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利用价值…… 我想说的是,即使在爱德华和路易斯降生并顺利长大后,祖父他身为先王的地位仍然难以动摇。 在继承王座的问题上依然具备专属的话语权,因为是先王。 理论上王座的第三顺位,排在爱德华和路易斯之后、埃里斯公爵与我之前的,这位祖父。 异常的地方就在这里。 从小来到木百合宫生活的我,一次也没有见过这位祖父。 木百合宫的所有人都对先王的存在只字不提,哪怕问起,也只会含糊其辞地蒙混过去。 难道说已经去世了吗?幼年时我曾经这样猜测过。 但是,史书会把历代君主的功过记录下来。 祖父是迎娶了上一任圣女——维尔雷特圣女的国王。 关于圣女生平的文字已然留下,伟大的先王本人的事迹却只字不提,不觉得很怪异吗? 直到,米歇尔太太把「诅咒」的实质告诉了我。 我才有所意识,祖父是米歇尔太太的儿子,同时,也是「诅咒」形成的罪魁祸首,是背叛了维尔雷特圣女的男人。 他还在世,而且,由于没有与圣女「相爱」,只是单方面被爱着的那一个,没有被圣女杀死。 虽然他本人大概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圣女是被他所害才会变得悲惨的,并且在那之后,祖父也和其他女性繁育了子嗣,证据就是与维尔雷特圣女没有血缘关系的国王陛下以及埃里斯公爵的出生。 给后代埋下隐患、有着不可逃脱的责任的先王,似乎安静地在王国东部某处疗养地度过余生。 米歇尔太太偶尔会前去探望这个儿子,虽说如此,却同样不愿意在我面前提起对方。 与其说是先王本人不贪恋权力,不如说他的存在就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一样,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不过,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没有出席过从前任何一年的社交季活动,与仍在木百合宫生活的前代妃子们也毫无往来。 先王的待遇,和他的身份实在太不相符。 就像,他的存在是王室的丑闻一样,是「诅咒」本身一样,不可名状、不能直视、不能讨论。 可是,真正的「诅咒」明明是不被外人所知的。没有其他人知道维尔雷特圣女的死和先王有关。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知晓,国王陛下也无权惩罚自己的父亲,最多是选择不见面而已,做不到让先王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只要祖父想,他随时可以对朝政加以干预。 那么,大概率就是祖父他自愿选择避世,连自己的亲人也不闻不问。 前世很多国家都出现过类似的君主,年轻时荒唐好色、后宫无数,年老后沉迷寻仙问道、不问世事。 我对祖父保留着相同的印象。 可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所有人对于先王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呢? 一定有什么被我忽略了的地方。 啊。 后知后觉地联想到所谓「认知干预」的后果。 米歇尔太太当初是怎么发现她的魔法可能会在数年间,慢慢令人分不清精神与现实、令人疯狂的? 只有一种可能,她把真相告诉了先王,使祖父陷入认知错乱。 当然的吧,儿媳对儿子施加了诅咒,肯定要把诅咒的存在告诉身为被害人的儿子,作为警告。 那时,米歇尔太太还不知道这样做可能带来的隐患。 如此一来,国王陛下是如何成为国王的,为什么王权并不是顺利交接的,诸多矛盾之处都得到了解释。 先王突然疯了,因为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听说了在自己认知之外的,维尔雷特圣女的死因。 然后,因为疯了,连主动让位给国王陛下的表态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出席官方活动了,只能被送到疗养地关起来。 如果留在木百合宫的话,容易被进出的官员撞见然后露馅,损坏王室的名誉。 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谁也不愿意提起他。 祖父突然疯了,而且找不到病因,无法用寻常的疗愈魔法使之解救,这绝对是王室想要隐瞒的事情。 一旦暴露,对国王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执政者之所以能够掌控整个王国,依靠的不能仅仅是粮食与财富等物质层面的资源,亦非威望或暴力的简单震慑。 否则,国家的首富或各地占山为王的土匪也能另立山头、分裂国土。 要让人,能够为己所用。要让人,相信自己。 公信力是很重要的。 谁也不希望带领国家变得强大的领导者带有潜在的精神隐患、没有足够的自卫能力或者无法维持王国的稳定。 千百年来,普洛蒂亚王国的王室都是通过分层统治、把管理每一个地区的贵族领主的利益与王室的利益高度捆绑在一起,又通过婚姻的形式、把国民对祝福女神的信仰与对王室的忠诚高度捆绑在一起。 这其中不乏想要下克上取而代之的人,也不乏由上而下引发灾难的人。虽说王国整体是稳定发展的,但不同势力之间为了利益分配的问题长久地博弈着。有时候,公信力上出现的一个细微的缺口,就有可能会成为令整个国家决堤的裂缝。 就好比现在,长年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先王,他像谜一样的生活以及死因就引起了不少贵族领主的怀疑。 王室从来没有公开当年维尔雷特圣女死亡的细节,而先王和上一代圣女又是夫妻关系,同样是不明不白的死亡,会不会和圣女数十年不再现世这个事实有所关联? 更进一步地说,是不是祝福女神抛弃了普洛蒂亚,认为王室不再具备领导王国的资格,才会施予这样的惩罚? 否则,为什么大王子殿下连「湮灭」的天赋都无法继承?诅咒又真的是无法解读吗?难道不是王室在故意隐瞒天意? 甚至,国王陛下当年继承王座的程序是否合法,就连这件旧事也被重新摆到了台面上公考讨论。 讨论这样的问题,其实核心诉求就只有一个。 贵族们想要从王室这里得到更多的权力与利益。 第93节 宗教也好、公信力也罢,归根到底,一切都是借口而已。 先王的死亡是一个能够借题发挥的话题,各地的领主其实根本不关心一个早已交出王座与王权的老人究竟是怎么死的。不然,早在先王从不出席社交季活动时起就应该提出质疑了。 他们只是以此为筹码,想要从木百合宫这里交换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为了堵住悠悠之口而出让的财富。 王国的一些偏远领地,本来就因为距离的原因难以管控,又不得不向王城缴纳高额的税金,有时就会利用流言、打着大义的旗号谋求独立甚至谋反。 毕竟,由普洛蒂亚在这片土地上建立的层次分明的游戏规则,对于他们这些被边缘化的世家来说是不利的。 国家整体的蛋糕总共只有这么大,而王室又长期占有着最大的那一块蛋糕。除非能自己做主,否则在规则之内,永远只能分到别人的残羹冷炙。战争是被压榨到极点时最后的出路。 深层社会矛盾的引线已经被点燃了。以王室为中心的顶层东部贵族圈子长期通过垄断从国家其他地区的中层贵族以及平民这里夺取优质的资产,就算国王通过免费的读写课程试图缩小贵族与平民之间的差距,在中层贵族的眼里自己只会是唯一利益受损的一方,不但使用文字的独有上升通道收到挤占,随着降爵袭位原本的生存空间也被压缩。 在历史中再常见不过的,用清君侧的名义最后自己登上王座的武装势力,通过找到借口以及军事上的薄弱之处翻身做主人的戏码,大抵都有着相同的套路。觉得自己已经活不下去了,所以干脆连盘推翻现有的游戏规则,尝试自己去做规则的制定者。 就算国王掌握着「湮灭」,嘛,很好理解吧,这样大规模的武器一旦使用就会导致两败俱伤。除非想要同归于尽,王室一般不会轻易展示这样的底牌,把重要的国土的一部分变为无法使用「疗愈」魔法的荒地。 正因为知道王室有着这样的顾虑,意识到能够由此从中谋利的一些人,竟然打起了挑起战争作为与木百合宫谈判的条件这种主意。 有借机起事从而得益的人,自然就有站在王室这一方维护自己原有利益的人与之为敌。 战争会造成大规模的人口迁徙,人对于领地来说也是重要的资源,从战乱地区转移到稳定地区都是出于人趋利避害的本性,而那样的结果可以为被迁入的地区带来人才、财富,加快资源流通与周转的速度。 跟二战后的米国一样,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于是,一些本不想参与其中但慢慢尝到甜头的领地领主,加入了想要从动荡中分一杯羹的利益至上主义者的队列中,默许着战争的延续。 战线逐渐拉长,内斗不断。 连绵不断的大小战争,以及无缘无故再次兴起的魔物狂潮席卷了整个王国。 就算我以商会的名义资助了骑士团,骑士团内部也已经被渗透了,不同派系间立场有异的情况相当常见,尤其是在维尔雷特被追究责任的当下,群龙无首,互相推卸责任、消极应战的情况十分严重。 国王焦头烂额地应付着战争,重新启用还在因水晶球一事接受惩戒的维尔雷特公爵,无暇顾及已经觉醒了「魅惑」被半放弃的王座继承人爱德华感受如何。 当下正在发生的事,简直就像是游戏当中未来的反派公爵埃里斯谋逆行为的预演…… 如同等待太阳升起前那黑暗的黎明一样,我能感觉到,王国,或者说「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正在等待女主角的出现,等她为这个陷入危险的国度带来转机。 —————————— 即使战况危急,接下来最重要的事依旧是先王的葬礼。 与祖父平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我、爱德华和路易斯都处于混乱的状态。 在那混乱之中,还有不少前来吊唁先王的人。 他们围着路易斯团团转,然后,对我和爱德华都不闻不问。 已经知道我和爱德华提前出局王座的争夺战了吗?趋炎附势的态度真是令人相当心寒啊。 虽然我比较习惯,但爱德华是首次被其他人这么对待。 在他看来贵族届的争斗一定很残酷,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奉为座上宾,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随意丢弃。 说真心话,我很希望爱德华以后能成为国王,然后惩罚这些虚伪又势力的家伙。 路易斯对于那些围绕着自己飞来飞去的苍蝇是很冷漠的,甚至说出「万一我也觉醒了『魅惑』,到时候你们是不是又要换个人攀附了?」这样非常具有预见性的话,把那些上赶着去讨好的人羞辱得脸上发红。 「但是,国王的子嗣就只有两位。如果不是二王子殿下的话,能够继承王座的就只有大王子殿下……」 人群中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意思是路易斯觉醒的天赋不论再怎么差,反正也不可能比爱德华更差了,是吗? 「哈?不要妄下定论好不好?谁告诉你只有两个了?」 我心里突然一紧。 莫非路易斯已经对杰瑞米的存在有所察觉? 只见路易斯朝我的方向努了努嘴,「弗里德里克不也是父王的孩子吗?」 我就说,怎么可能嘛。游戏里的杰瑞米可是在入学很长一段时间后才被认证凯克特斯王妃之子的身份的,在那之前他一无所知,还被学院里的同级生欺负。 不过,路易斯这是什么意思,但凡是个人都知道我是绝对不可能继承王座的。转移话题,还是说祸水东引,竟然把话头抛到了我身上。 果然,那些说闲话的人接不住路易斯的反问,果断地选择了沉默。 没有人再去主动戳爱德华的痛处,我转过头朝爱德华笑了笑,示意他放宽心。 可惜爱德华没有看向我这个方向,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等待着谁的出现。 他紧皱的眉头直到奥利维亚公爵现身才终于解开。 对了,奥利维亚公爵一直是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的。 作为强力的伙伴,爱德华肯定很介意,南部是否还有着支持自己的决心。 不过,奥利维亚公爵并没有如我所想地作出表态、给予爱德华信心。 相反,在进行了悼念的致辞后,他在众人面前宣布了夏洛蒂和我取消婚约的决定。 全场一片哗然。 第87章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虽然在场的宾客大多都对先王没有什么感情,更不会有什么感触。 但奥利维亚公爵在别人的葬礼上宣布退婚的消息,显然是极为不妥的。 自从收到退婚状以后,我就一直在等待着与原作不同的提前退婚的剧情发表。 最初夏洛蒂拒绝退婚的决定令我相当意外。 因为我和她之间感情并不深,至少没有深到她能为了我们之间的婚约静坐绝食这种地步。 不过仔细想想,有可能是要给促成婚约的国王面子,又或者夏洛蒂脸皮太薄,不想让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太难看,所以先拖上了几年。 粗心归粗心,夏洛蒂在人际交往的方面还是相当有思考量的,会顾虑别人的感受。 不像某位我行我素的攻略对象。 「奥利维亚此时宣布退婚,难道是不打算在本次战争里出兵吗?」 说话的人是黛莉亚家的家主,黛莉亚王妃的母亲。 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还有几年前为了赚钱随心所欲地扩大货币发行量的作风……不愧是路易斯的外祖母。 黛莉亚和奥利维亚是世仇,如今借机发难,指责对方逃避参战的责任,毫不意外呢。 奥利维亚豢养着南部领地独属的私兵,作为王室的盟友在战争期间有提供援助的义务。 当年的南部战争,奥利维亚就接受过骑士团的帮助,与维尔雷特合力解决了魔物狂潮。 如今,来自王室的恩情出现了回报的机会,奥利维亚如果拒绝应战,就等同于恩将仇报,是对于王国的公然叛变。 话虽如此,但当年南部战争是由禁药引发的,然后禁药流行的背后又有王室活跃的影子,南部战争本来极有可能就是王室一手造成,要对这种自导自演的恩情作出回报,跟冤大头又有什么区别? 恐怕奥利维亚察觉到了,当年南部战争的异常之处。即使是从没离开过木百合宫的我都捕捉到了一点端倪,再加上国王对造成战争的佩图里亚那过于轻的惩罚,南部的愤怒可不是那么容易停息的啊。不如说,现在全国国境内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叛乱,奥利维亚没有落井下石就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不是,一码归一码。更何况,让我的女儿与鸢尾解除婚约,不也正中黛莉亚下怀吗?」 公爵从怀里掏出了印有大丽花花纹的情愿书,朝对方扬了扬,作为证明。 从黛莉亚家主的表情来看,她本人相当困惑,不明白是家里的谁促成了此事。 厌恶奥利维亚,然后又看不上埃里斯的黛莉亚,究竟为什么要阻止与家庭无关的婚约?单纯只是为了给奥利维亚添堵吗?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 旋即,她似乎想起了自己那离家出走多年的儿子,立刻把目光投向了我。 应该是知道我和安德烈有交情,尤其是在当年的水泥生意上。 「原来如此。哼,我想应该是婚约另一方的当事人对你的女儿很不满,可惜敢怒不敢言,只能找其他有权有势的世家的孩子帮忙吧。」 啊? 「以为会一心离家出走、不停抹黑着黛莉亚的家名来着……那个孩子,肯定固执地使用着斯特雷利奇亚的姓氏,毕竟他有他自己的坚持。只是没想到,他为了朋友,还是愿意利用一下自己的出身的。」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难道是安德烈自作主张地借用黛莉亚的名义帮我向南部提交了退婚的申请? 不,稍等,虽然我确实是发自心底地很希望婚约的解除能够提前,但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种隐秘的心愿。 就算安德烈是我重要的商业合作伙伴,我也不会在他面前谈及与夏洛蒂相关的事。 从一开始就知道,埃里斯和奥利维亚之间的实力是不对等的。我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婚约者能否是夏洛蒂,只有夏洛蒂有权利选择我能否入赘。如果我先行向夏洛蒂提出解除婚约,那就是我的无礼了。 人家还指不定看得上我呢,我有什么资本拒绝别人? 所以,坚信着剧情推进到某一天夏洛蒂就会自然而然地和我解除婚约的我,一次也不敢表现出对这位隐藏攻略对象的不敬。 安德烈怎么可能知道我内心的愿望,他又不会「读心」。 嘶,那么,就是会「读心」的谁了解到我的意愿,帮我通过黛莉亚向奥利维亚传递退婚的压力了? 然而,我所知道的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就只有韦斯特利亚王妃。 而且我和王妃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难以想象韦斯特利亚王妃为了我的事向身为政敌的黛莉亚低头请求帮助这种场面。 这么说来,我和夏洛蒂之间解除婚约的事,真是充满了蹊跷啊。 能做到这一点的,大概就只有国王了。 可惜国王无疑是希望婚约存续的,否则一开始也不会大费周章地订下婚约。 有动机这么做的人没有能力,有能力这么做的人没有动机,背后操纵着我的婚约的人究竟是谁呢? 我感到不寒而栗。 总觉得针对我这个幕后黑手,剑与魔法的世界还存在着另外的幕后黑手。 当年绑架我、意图杀害我的人,至今还是没有浮出水面。 说不定解除婚约的事也是那个当年的凶手促成的,为了让我在立场上更加孤立无援。 可是,这么做对他,或者她,有什么好处吗? 我跟夏洛蒂解除婚约本来就是我求之不得的好事,我还得谢谢促成我心愿的人咧。 轻易就做到了我办不到的事,就算是为了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反正我又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原定的剧情偏离了一点,结果是正面的。 第94节 只是让黛莉亚的家主误会我利用了她的儿子,不过这种程度的误解根本就无足轻重呢。 和我解除了婚约后,夏洛蒂作为南部领主的独生女,无疑又成为了其他贵族联姻的目标。 在场的人开始涌向公爵与之搭话了。 反观我,出席葬礼的以我为目标的人则是完全没有。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先王的葬礼,不是结亲的场合来着,公爵婉拒了他人的请求,并且表示已经物色到合适的人选作为夏洛蒂的婚约者。 是谁呢?得知这个消息的人都很好奇。 奥利维亚公爵是贵族界出了名的爱女狂,只看得上觉醒天赋前的大王子殿下,可见这个人的眼光有多高。 居然有除此之外的人选能够入他的眼,想必十分优秀了。或许,也可能对方是夏洛蒂小姐本人非常喜爱的、非嫁不可的那种男性吧? 说到类似的人选,人们轻易就能想到韦斯特利亚伯爵。年龄上二者之间确实存在巨大的差异,不过伯爵至今未婚,说不定就是在等夏洛蒂长大,家世也相称,两人并非全无可能。如果说奥利维亚公爵全力押注在大王子的身上,与伯爵结缘肯定比与埃里斯结缘有潜力太多了。 这样的流言传入了我的耳朵。 但是,我觉得伯爵不适合! 我可是一直记得的,当年为了绑架案的真相向伯爵反复地申诉,最后也没能查到凶手。 伯爵是那种表面上尽职尽责,其实深谙职场糊弄学的人精。 他很清楚怎样判案才能既不得罪人又能应付任务,是最擅长弯弯绕绕打官腔、拍马屁讨陛下欢心所以年终奖才能拿到手软的,「大家最讨人厌的同事第一名」那种人! 就算皮囊再怎么出色,夏洛蒂也不会喜欢这样的婚约对象,最后大概率会被坦率正直的女主角吸引。 到时候,「诅咒」应验可就糟了。 看到我苦恼地抓着头皮,爱德华缓缓地接近了我。 「哥哥有什么烦心事吗?」 「嗯,我担心夏洛蒂,所以想给她写封信。但是,我和她已经解除婚约了,如果在信上告诉她其他男人的缺点,好像,挺没品的?」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像向路易斯那样,不停地向夏洛蒂灌输「恋爱无用论」的思想了! 「是她先向哥哥提出解除婚约的,即便是这样哥哥还替她着想,为她担心吗?」 爱德华看向我的眼神有点恨铁不成钢。 「就算是这样,我们还是要好的朋友啊。当然担心了,要是夏洛蒂和……别人恋爱了,那可怎么办?我的意思是,我担心她被骗。」 不能说更多了,其实我最害怕的就是夏洛蒂和女主角谈恋爱。到时候不仅仅要担心「诅咒」的事,隐藏的剧情线里我身为反派公爵可是会帮着她们这对小情侣,和爱德华和路易斯还有杰瑞米一起团灭的。 「恋爱了就恋爱了。哥哥,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担心奥利维亚小姐恋爱的?」 天气很热,但不知道为什么,爱德华的话让我感觉到微微的寒意。 是啊,身为前婚约者、表兄、朋友的我,有什么资格插手别人的感情。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干预能不能真正地回避「诅咒」,所以只要有能做的事,我都会试着想办法,以最不坏的方式去解决潜在的问题。 但是攻略对象们肯定会觉得我很多管闲事,没有办法理解我在做什么。 我直直看着爱德华的双眼。 「爱德华,你相信我吗?」 人在撒谎的时候,比起眼神逃避,其实反而会紧紧地盯着撒谎的对象,观察对方的反应。 诺拉就是因为很明白这一点,所以知道我什么时候说的是真心话。 我现在,是真心想骗爱德华的。 只见爱德华有些紧张地眨了眨眼。 「我相信,当然。」 「好,那我就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事。不过,你绝对不可以告诉其他人。」 他的脸稍微变红了一点。 「意思是,这是只有我和哥哥两个人的秘密?」 能听见呼吸声有点变重了。 真好懂啊,爱德华如今正是会对「秘密」这种词欢欣鼓舞的年纪。 「没错。其实我……不,不止是我,我们这一代的王座继承人,都有着生而有之的使命。这个使命就是封心锁爱、断情绝爱,绝对不能爱上别人。否则,就会死!」 主要是不能爱上女主角。 爱德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他已经完全理解我在说什么。 「爱上别人,将会带来非常严重的后果。你要记住,不但自己不能谈恋爱,也要竭尽全力阻止路易斯、夏洛蒂还有杰瑞米他们误入歧途,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其实也没有到这个程度,不要爱上女主角应该就没关系了。但是早恋始终是耽误学习的,所以我特意把影响往严重了说。 「那,哥哥你呢?你也不能爱上别人吗?」 「呃,那倒是……反正我有这样的信心就是了。」 我觉得只要自己保持理性克制,应该不会爱上女主角的。因为女主角就是玩家,玩家就是女主角,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这就是『诅咒』的内容?我们这一代王座的继承人不能爱上谁,否则就会被『诅咒』影响?」 好敏锐!为什么会知道! 我移开了视线。 「更多的我不能说。总之,既然你相信我,就要保守这个秘密、履行这个秘密。」 爱德华沉思了一会儿。 「但是,我从书上读到,爱和咳嗽一样是无法隐藏的。而且,爱总是身不由己,是一种不能被自己所控制的感情。如果我们不可避免地爱上谁,『诅咒』是不是就会变得无解?」 有一瞬间,爱德华说的话令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啊,这孩子也到了会看情诗诗集的岁数了,知道怎么说些肉麻的情话了! 「那,至少不要让对方爱上你。就算对方表达了对你的好感,你也不要回应。」 因为「诅咒」成立的条件是「相爱」,是双向的情感反馈。 只要让箭头维持在单向输出的程度,应该勉勉强强还属于安全吧。 爱德华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像小时候那样把脑袋埋在我的颈窝旁边。 这是他很伤心时才会做的动作。 即使觉醒了「魅惑」,爱德华也没有这样做过。 我明白的。知道自己不能爱上别人,就算爱上别人也不能期望得到对等的回应,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吧? 真想让躺在棺椁里,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那位「诅咒」的始作俑者也体会一下,被所爱之人辜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如果不是因为他对不起维尔雷特圣女,这样的诅咒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呢,真是让知情者恨得牙痒痒啊,前任国王陛下。 至少,从最开始就不要让注定会受伤的人陷进去啊。 「哥哥,我是相信你的。」 爱德华喃喃着。 不,我怎么觉得你其实不信。 如果真的相信的话,这个时候就应该保持沉默才对。 而不是现在这样,像是在催眠自己似的,设法让自己相信我。 「但是,如果我仅仅只是喜欢呢?没有达到爱的那种程度,只是喜欢而已。而且,我也不会表达出来,只是把喜欢藏在心里。这样,也会被『诅咒』吗?」 老实说,我不清楚。 「诅咒」成立的条件是「相爱」。但是「相爱」到底是一种过程,还是一种结果呢?如果是过程的话,就会经历普通的心动、喜欢、非常喜欢、爱,有着这样的分级,我大概是这么理解的。「相爱」可能也有狭义与广义之分。 可是,正因为如此,更加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应该在最初crush那个心动的阶段就把互有好感的状态扼杀在温床里,防止「相爱」的情绪进一步滋生! 我摇了摇头,让爱德华尽快死了这条心。 「这样啊。那么,既然这条『诅咒』对路易斯也起效,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只要我让路易斯爱上某个人,他就会死。」 爱德华用的不是疑问句。 等等,你想对你的弟弟做什么啊? 爱德华轻轻地笑了。 「因为,路易斯很容易会坠入爱河。我总觉得,既然有这样的『诅咒』存在,就应该先成全他。」 不对劲!我记得爱德华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明明不是这么腹黑的角色? 第88章 以退为进 爱德华变得和我印象中的弟弟、还有游戏里的攻略对象性格都不一样了。 这样露骨地表现出对另一名攻略对象的恶意……即使是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也没有见过爱德华如此阴暗的一面。 因为,身为攻略对象的爱德华,形象永远是正面的。 虽然同在木百合宫长大,但和我这种不得不体会到人情冷暖与寄人篱下滋味的人质立场不同,爱德华是货真价实的王储。 有父母师长无微不至的教导,成长的环境可以说是充满了阳光。 像是阴谋、心机之类的词语,我一直觉得和这个天使般的孩子绝对无缘来着。 就算从小和路易斯关系不好,可我也没想过让对方去死,毕竟再怎么淘气也是自己的弟弟啊…… 不行,爱德华的发言对我造成的精神冲击实在太大。 我是打算让攻略对象们的个性和原作的有所不同,从而令玩家的选择与剧情产生偏差的。 但是爱德华,现在似乎已经黑化成为游戏中的杰瑞米? 外表的欺骗性太强,实际上是白切黑。 算好事还是坏事呢?这样的变化。 第95节 「不是的。『诅咒』是连坐制,所以,是一人犯罪、全家倒霉的类型。」 我阻止了爱德华准备用路易斯试错的想法。 「真可惜……」爱德华小声地嘟哝。 怎么办,原本我心里那个天真无邪、温柔体贴的爱德华的形象已经变得支离破碎。 不过,爱德华就是爱德华,就算变了,依旧是我珍视的弟弟。 都是让爱德华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的、整个世界的错! 路易斯自身也很有问题。 肯定是他无理取闹的举动太多了,让爱德华逐渐失去了以正常态度对待他的耐心。 换而言之,是因果报应。 反正爱德华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哥哥,我想让杰瑞米·卡特和我一起参加讨伐。」 爱德华突然抛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欸?战争?」 「是的。最近,王国上下到处都流传着不安的声音,尤其是……因为我觉醒的魔法天赋很弱,多数贵族都对我继承王座的资格提出了质疑。」 我听说了,有人恶意造谣,说爱德华并不是国王的亲生儿子,而是韦斯特利亚王妃与他人私通生下的杂种。 所以才会和我这个废物人质觉醒了相同的天赋。 他们口中所谓的他人,自然和我的父亲埃里斯公爵扯上了关系。 无论在哪里,桃色的八卦话题总是很有市场。 不过从时间线来看就能明白了,王妃怀孕的时间正是我来到木百合宫不久后。 且不说王妃居住在深宫之中,鲜少露面,完全没有与成年男性外臣接触的机会。 当时,公爵可是远在埃里斯的领地。在非社交季的时期,以他领主的身份,根本就不被允许踏入王城半步呢。 传播这样的谣言,到底是出于什么居心? 国王很快就查清了造谣的源头,并且作出了史无前例的严惩,对外宣布只是有人打算挑拨大王子与二王子、紫藤与大丽花之间的关系,蓄意而为。 但在那之后,两位王储背后的势力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对方。 即使没有受到挑拨,双方也是互为政敌的关系。 支持爱德华成为国王的贵族认为是黛莉亚想要利用低劣的谣言、彻底把大王子踢出王座的竞争。 支持路易斯成为国王的贵族则反骂政敌贼喊抓贼、意图同归于尽共沉沦。 能够用上「同归于尽」这样的描述,说明在不少人眼中,大王子背后的势力因那无用天赋的觉醒,气数已尽了。 双方各执一词,在会议上吵得难解难分。 除此之外,国王对于那谣言中的私通对象埃里斯公爵也很介意。 毕竟无论哪个君主听到自己的妃子疑似与他人有私,都不会产生什么正面的想法的。 就算心底再怎么清楚谣言是无稽之谈,也很难不迁怒涉事者。 于是,无辜受到连累的埃里斯公爵,不得不按照要求交出过去十年的领地税收,充当战争的军费,用以平息统治者的愤怒。 那样巨额的资金,我的父母当然是拿不出来的。就算把所有珍藏的古董与艺术品、甚至将整个公爵领卖掉,都未必能凑出等额的价值。 然后我意识到了,国王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私下经商,也知道这个数目的罚款,只有商会才能付得起。 因此,才会向父亲提出了那天文数字般的荒唐罚款,把我至今为止的劳动成果全部卷走。 是奔着那笔资金而来的啊。 商会到了濒临破产的地步,不得不缩减规模与人手以解决债务问题。 包括我用商会的利润支付着骑士团在各个领地预防魔物狂潮的费用这件事在内,数次把资金周转到不同的领地进行灾害的预防以及物资调度等内情,陛下应该都心中有数。 没错,明明是知道的。 对于我这种对王国整体发展有利的行为,国王也没有任何奖励。 相反,像是把家畜放生到野外、任由其在丛林中觅食、等到长胖以后一口气宰了吃掉那样对待我。 相当令人心寒。 简直就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但是,我作为吉祥物,只能忍气吞声。 或许光是能够在木百合宫活下去就该感恩戴德了。 我变得越来越明白游戏反派炮灰的心情……真想反击。 这是完全被掌权者玩弄于鼓掌了啊,怎么可能毫无怨言? 不过,如果罚款能够确实解决战争的问题,让王国重新变得繁荣稳定,反正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倒也不算是没有回报的投资。 徒有财富而没有权力就是这样的下场,只能任人宰割。 可惜,我完全没有染指权力的立场,也不能够反抗或者憎恨普洛蒂亚,否则就会走上原作剧情里反派炮灰的老路。 憋屈归憋屈,顺从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至少埃里斯表示了对国王的忠诚,国王的胃口得到满足后,也明白竭泽而渔的道理,不会再在这之上提出更多条件了。 我并没有对爱德华倾诉自己的经历。 一则是就算说了也没有用,以埃里斯公爵领的名义上缴商会的财产这个决定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国王还没有溺爱儿子溺爱到什么意见都进行采纳的地步,想让爱德华改变他父王敛财的做法是行不通的。 二则是这笔钱的去向,终归要用于战争。以战止战,战争总是残酷的,不希望爱德华知道这件事。 他还没有到接触这些明争暗斗戏码的年纪。 可是,如今,这孩子竟然自己提出要参加战争? 「我……需要上战场,用战功……证明自己身为王储的价值。如果我还想要继承王座的话,既然无法用魔法的天赋去争取,就要用仅剩的剑术的力量去争取。唯有胜利,能够赋予我重新走上赛道的资格。」 爱德华看着我的脸,艰难地开口。 是吗?我这个瞬间的表情,似乎会让他感到为难。 我知道的,爱德华是重要的攻略对象,所以肯定不会由于战争而轻易死去。 不过,战场是会令人留下心灵创伤的地方。 他的年纪还那么小,还刚刚因为自己觉醒的天赋弱势而被可畏的人言刺得伤痕累累,就不得不回应别人强加于他的期望,去背水一战。 希望王国的大王子丧命的人有很多,不仅要警惕战斗中的敌人,还要提防身边可能下黑手的叛徒。 可以预想,战场的高压环境是无论如何都很难适应的。 「不去不行吗?那个位置,也不是非坐上去不可吧?」 像我的父亲埃里斯公爵那样,以国王兄弟的身份,获得分封与另外的赐姓,离开王城到自己的领地生活,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我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要交出我这个儿子作为木百合宫的人质,但又不是一辈子都不能见面了。我姑且在木百合宫,还算过得挺好…… 不,其实一点也不好啊。 我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 受制于人、失去自由。 王座上的人一句话就能毁掉自己的心血、左右自己的生死。 还有未知的人莫名其妙想要杀我,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 这种感受,都是因为自己屈居人下。 对于爱德华的选择,我只能表示尊重。如果我得到了放手一搏的机会,我也会梭哈的。 「不过,为什么要带上杰瑞米?」 杰瑞米比爱德华还要小,况且,那孩子是平民,既没有到达征兵的年纪,也没有必须加入骑士团的传统。 目前两人的身份可谓是天壤之别,不存在相识的交集。 这又是一处偏离了原作剧情的地方。 看样子,爱德华是认识杰瑞米的,并且会有意去关照他。 换做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原本的内容,两者在入学之前根本就不认识,否则杰瑞米也不可能会被同级生霸凌。 「哥哥大概不知道,那孩子的启蒙教师之前也担任过我的任课教师。我从老师那里听说了,那孩子相当的有才能,像是海绵一样吸收着处世的知识,即便年纪轻轻也有着担当我的副官应有的风范。所以我想,等到了合适的年纪,杰思明女士应该会把他送到国立王室学院就读吧。与其让他和路易斯在学院中相识,不如由我先一步把他拉到我的团队中,让那孩子的才华得到发挥的空间,我是这么认为的。」 爱德华的回应让我的心沉到谷底。 这样啊,爱德华已经计算到这一步了,连如何拉拢未来政治团队的成员都考虑过。 城府深不是坏事。 不如说,在木百合宫里,除非有着黛莉亚那样强硬的后台,否则单纯就是致命的弱点。 只是,采取了这种复杂思考方式的爱德华,让我感到非常陌生。 杰瑞米当然是很聪明的,作为王储幕僚的价值以及成长性都很高,爱德华看中了那孩子也无可厚非。 但,把他人视作自己可以利用的工具,而非可爱的弟弟吗?和我的想法实在相去甚远。 甚至,有种「你在和我相处时,是否同样计算着目的和价值」这样令我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对于爱德华来说,会不会也属于工具的一种? 这孩子,正在成长为与国王极其相似的人,我切实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就算有才能,果然杰瑞米还是太小了,米歇尔太太不会同意的。」 「很小吗?对于我们这些竞争王座的人来说,这个岁数正是抓住机会的时候。那位女士的意见,真的有那么重要?」 爱德华歪了歪头。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意识到?其实哥哥刚刚已经说漏嘴了来着。杰瑞米也不能谈恋爱,和我们一样,是不是因为他也是王座的继承者呢?那孩子,是我和路易斯的兄弟吧。只要揭露了这一点,杰思明女士也不能再插手了。」 糟糕,我实在太不谨慎!不小心暴露了只有我和米歇尔太太知道的内情! 第96节 这里就先糊弄过去…… 「有吗?你是不是听错了,哈哈?」 「哥哥撒谎的时候会直视我的眼睛。譬如现在这样,很明显。」 糊弄不了! 爱德华很敏锐,看样子没有要给我台阶下的意思。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我确实希望杰瑞米·卡特作为父王的私生子,通过这次战争,站在我的背后,成为我的助力。事后,我也会像父王对待埃里斯公爵那样留有余地,向他承诺应有的待遇的。我,对哥哥坦诚地说出了所有的计划,所以,希望哥哥也能坦诚地对我。可以吗?」 爱德华流露出困兽般的眼神。 不行啊,受不了了。 只能对他说实话。 我认命地闭上眼睛。 并不是因为我心软,只是我从爱德华的话语中听出了他求助的意味,没有办法就这么放着不管。 「是的,杰瑞米确实是国王的孩子。不过,他本人并不知情。我也不认为现在是适宜公开这个秘密的时机。」 「为什么?让父王找回失散的骨肉,难道不是越早越好吗?」 「哪里好了?到时候,杰瑞米也会成为竞争王座的人,会让局面进一步恶化的!现在光是韦斯特利亚和黛莉亚之间的争斗就已经够激烈了,再把无权无势没有后台的那孩子卷进来,有什么好的?」 「那就由我来成为他的后台。杰瑞米是私生子。私生子没有办法合法继承遗产,这是王国法典上的规定。他的身世哪怕曝光,也不会对我和路易斯构成威胁。谁也不会把那孩子当成敌人,只会宠爱着他、弥补他曾经失去的部分。」 …… 暂且不提失去的部分究竟能不能像所说的那样轻易地弥补,杰瑞米并不是私生子,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立场上差距太大,所以爱德华没能明白吧,我不由得叹气。 「作为木百合宫的吉祥物,我也,在大家眼里,几乎等同于丧失继承王座的资格。爱德华,你觉得有没有谁把我当成敌人,又有没有谁宠爱着我?只要进入了木百合宫,就没有办法随意地离开了。很多时候,我们都身不由己。」 人,会有自己的想法,不是随意任人摆布的工具。 「你能保证,杰瑞米没有那个争取的资格吗?你现在不把他当成敌人,但是,再之后呢?他会不会有自己的野心?其他人又会不会借你的手把他推到幕前,让那孩子遭遇本来不必去承受的事?他是在民间长大的,对自己的认知也是平民,只要没有你的引导,就不会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爱德华咬了咬唇。 「所以,我现在就要设法让他成为站在我这边的人。事在人为,哥哥,不要阻止我。就算你不想把他卷进来,从他作为父王的孩子被生下来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身陷漩涡之中了。就算我不推他一把,等到他身份暴露的时候,也会有其他人去做那个推手。那么,为什么那个推手不能是我呢?我听说了,奥利维亚家的小姐很中意他,为了他,连和你订立的婚约也愿意解除。」 欸?! 难道说,那份从南部发出的退婚状,背后另有隐情? 夏洛蒂,或者是她背后的奥利维亚公爵,发现了杰瑞米是国王的孩子,然后,因为对方是比我更好的订婚人选,所以才会废弃婚约吗? 但是,奥利维亚又是怎么发现杰瑞米的身世的呢? 「你告诉了奥利维亚公爵?」 「因为,哥哥不是讨厌和奥利维亚订立的婚约吗?」 潜台词就是,他是为了我好才这么做的。 我不可思议地看向爱德华。 这孩子,根本就不是来找我商量的。 他自顾自地先按想法来,然后,接下来只是来「通知」我。 这根本就不是为了我好,明明是为了满足他的一己私欲而已。 他幻想我会希望他以这种方式解决烦恼。 然而,我没有想过要为了迟早会被废弃的婚约,让杰瑞米提前进入木百合宫。 这算哪门子的坦诚啊? 已经发现了,爱德华不停地在以退为进,试探着我的底线。 一步一步引导我了解他的目的,用示弱的方式,在最后,让我无法对他的做法表示拒绝。 真狡猾,全部,都是这孩子计算好的谋划。 原来如此,这就是六年间,我和爱德华之间成长的差距啊。 他已经变成了玩弄人心的高手,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地拿捏着我。 我们之间的关系,肯定,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第89章 「活该,我早就跟你说过,爱德华很会装。他擅自做你不喜欢的事,以为你会喜欢。你擅自幻想他是你心目中完美的『小天使』,然后又擅自失望。明白了吗?你和他的做法,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嘛。」 拜来跟我说风凉话的路易斯所赐,我现在一点也不觉得难过。 也可能是因为已经难过了一周左右,现在心中的那股气已经散去。 非但不难过,还气得牙痒痒,很想揍眼前的臭小鬼一顿。 「就是你吧,用那扭曲的个性和野蛮的行为,把爱德华变成现在的样子。」 「开什么玩笑,难道不是他恶劣的本性暴露了?他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那副样子,只是喜欢在你面前演而已。换个角度想点好的吧,至少他愿意为了你演啊。况且,结果也是好的,你解除婚约了,也如愿以偿了,就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就算他的做法牺牲了那个谁的利益,你也是那个既得利益者。」 「你小子也参与其中了是吧?安德烈已经和黛莉亚断绝关系,不可能拿到家里的授权。我想来想去,能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你。那么,问题来了,我和夏洛蒂退婚,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当然是爱德华先用一些东西和我交换的。倒是他,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要找我帮忙,还非得用些迂回曲折的手段吗?如果是我来干,我就直接命令奥利维亚和你退婚了。」 爱德华说过,他这么做是因为我讨厌婚约的存在。 婚约是国王订立的,不可能像路易斯所说的那样随随便便地解除。我确实希望停止婚约,只是,不希望爱德华自作主张,无视我的想法去行动。 然而,等一下,我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自己讨厌与夏洛蒂的婚约。 不如说,因为我知道婚约是迟早会被废弃的,比起厌恶更常表现的态度是无所谓。 那么,爱德华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希望婚约解除的想法的呢? 不只是发现,那孩子还为此而行动起来了,干劲满满地。 我现在的心情,也不完全是出于对前些天爱德华做法的费解。 自己其实完全不了解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这件事带给我的落差感才是最大的问题。 正如路易斯所说的,我和爱德华对于双方的认知都存在着巨大的偏差。 原本是因为互相带有滤镜,没有发现问题。 等到滤镜破碎以后,再重新审视自己,轻易就能发现自己也在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对方身上,正如其他人对他和我所做的那样。 爱德华不是完美的人,就算是剑与魔法的世界,完美的人也不存在。 「那个家伙,只是在找借口,连这点都看不明白吗?并不是他看出了你希望解除婚约,而是他自己希望你们之间的婚约解除,是这么回事。」 路易斯头头是道地分析。 爱德华,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希望…… 我心里大抵是明白原因的。 小时候答应过爱德华,不会离开他来着。 然而,如果我和夏洛蒂的婚约成立,等到我成年的那一天,我就不得不搬从木百合宫到南部生活了。 王城与南部之间,隔着非常遥远的距离,可能正是这一点让爱德华感到不安。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害怕寂寞呢,爱德华。 想到这一点,心情稍微有些放松了下来。 不过,正常来说,人是不会把童年时的那些戏言记在心上的……吧? 韦斯特利亚王妃曾经提醒过,我对爱德华造成了相当严重的影响,难道就是说的这个? 所以才会被禁止接触? 爱德华,过于当真了! 不,应该说,是我太儿戏了,没有把当时的约定当回事。 想着反正长大就会忘记吧,「要和哥哥结婚」、「要和小爱德华结婚」这样的对话虽然可爱,但是懂事后再提起绝对会让人社死的,难得趁着年纪小不记事,嘿嘿哈哈地用游戏开玩笑打趣。 这么回想的话,以前的我,好轻浮啊?! 「不只是以前,现在的你也很轻浮来着。」 真是失礼,六年间一直把自己关在陶器工房闭门不出、与他人毫无接触的我,根本就没有轻浮的机会。 况且,我对其他人可是很绅士的。不要把我和你自己混为一谈了,路易斯。 「啊?难道说你对自己的作风毫无自觉?」 路易斯惊讶地张大嘴。 「莫名其妙地突然开始对别人搂搂抱抱,故意恶作剧挠别人的胳肢窝、向别人的耳朵呼气,距离瞬间贴得很近,还会时不时说什么『我可是很欣赏你的』这些话。对了!这个,『手机』,你每天都用它和很多人传信了是吧?那可是情人之间才会存在的举动。」 才没有!路易斯说的全部是朋友之间也能做的事。 正常的贴贴、正常的表扬、正常的通讯交流。 会觉得以上行为在暧昧范畴之中的路易斯,难道是打算卖清纯人设吗? 没有确定关系就绝对不和别人进行肢体接触,那是多少个百年之前就已经被世俗所抛弃的陈旧观念啊。 「说到底,都是弗里德里克你的不好。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感,你根本就不懂怎么把握!」 说话就好好说话,猛地一下子脸红耳赤地对人怒吼什么的,搞到气氛都变得古怪起来了。 我确实是抱有玩心经常逗容易恼羞成怒的路易斯,不过那是因为他的反应很有趣,所以有时才会做得过火了一点。 但我们之间是堂兄弟,开那点小小的玩笑根本就无伤大雅。 看不惯的话,硬气起来、原样奉还、报复回来不就好了? 「莫非你平时对其他人也是这样的?不知廉耻!」 路易斯留下这么一句话,然后摔门而去。 怒点真低啊,这个人。 第97节 因为他这么一插科打诨,我原本惆怅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想要给爱德华发信的强烈想法。 把之前不欢而散的事解释清楚吧,我对爱德华感到失望的点,还有,对自己反省的点。 要好好道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对方才行。 ———————————— 我在用餐后收到了手机上爱德华的回信。 信的内容大致就是,爱德华把错揽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向我忏悔那天情绪不好所以才会说了偏激的话,希望能够跟我和好云云。 附带的照片还留下了几滴触目惊心的血迹,从信里看是爱德华在讨伐敌军召唤的魔物时被咬伤了手指造成的。 看来这孩子即使受伤了,也想尽快回信给我。 明明知道爱德华的处境很危险,我却因为任性跟他闹别扭,实在太不成熟了。 想来爱德华也很难过,因为被我那样拉开了距离。 我也真是的,难得有共处的时间还只顾着说教。 爱德华不是坏孩子,他只是太希望得到来自久违的哥哥我的肯定,才会模仿成年人使用一些手段。 ……真的是这样吗? 我的私心,为爱德华辩护那部分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诺拉在旁边捂着嘴笑,「殿下和爱德华殿下的关系真好啊。」 好是好,不过我把信从头读到尾,又从尾读到头,发现爱德华对杰瑞米的事情只字不提。 爱德华把杰瑞米带去战场的决定相当胡来。 我也搞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打算把杰瑞米变成自己的下属、发展出所谓的战友情,还是想把战功的一部分分给那孩子、让杰瑞米未来的仕途更加顺遂,抑或是兼而有之? 爱德华对此,也只是含糊地说打算找到证据帮杰瑞米搞清楚家世,还有想要外出调查的疑点,潦草地结束了话题。 这么说来,爱德华参加战争,去的是维尔雷特骑士团?照理来说,他不可能没遇到布瑞恩啊。 信上也没有讲布瑞恩的事,再问一下好了。 因为水晶球那次事故,我和布瑞恩在那之后一直没能取得联系,对于他的现状完全不清楚。 然而,每次我在爱德华面前提起布瑞恩,爱德华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差。 难得和好了,要是又哪壶不开提哪壶惹爱德华生气的话,好像有点得不偿失? 那么,这个时候,还是只问问杰瑞米的状况。 「他很机灵,身体素质也不错,只是手脚有点不太干净。」 妙啊,杰瑞米有在坚持进行怪盗特训呢,不错不错。 「这是他流落民间时养成的怪癖,最好不要因此而责备他,会伤害到他的自尊心。为了恶作剧,杰瑞米一般会把偷到的东西藏在枕头底部。如果不急着用的话,隔天应该就会自行还到原处的,你需要一点耐性。」 我如此回复了。 「这样吗?但杰瑞米说,其实这些都是哥哥你教他的,所谓怪盗的『生存之道』。」 我好像确实说过。在恶劣的环境中,想要活下去就要不择手段,偷人之所不能偷,方能为人所不能为,类似地随口胡诌了一些,感觉杰瑞米会着迷的金句。 杰瑞米无论是游戏里还是实际接触,都给我一种强烈的「dark」的感觉。 并不是普通的暗黑、忧郁和神秘,而是「dark」。 更准确地描述的话,就是「幽冥幻梦迷夜寂孤寥」。 就是「老子全世界最惨最痛、你们区区凡人根本不能理解我」。 就是「啊,我的王之力!」 根本不知所云,说白了就是一个中二病。 喜欢用长发遮住一边眼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营造出一种悲伤的氛围,最好配上燃曲作为自己走路时的背景音乐。 这样的杰瑞米,轻易就对我塑造的「dark」电波系幻想上钩了,沉浸在成为怪盗的目标里无法自拔。 小孩真好骗啊。 而且,有在好好地为了成为怪盗,在努力强身健体、恶补常识的样子。 知道他积极向上地生活着,我就放心了。 善良的中二病就算有一点微不足道的怪癖,也不会因为得不到女主角的爱,把人绑起来囚禁和威吓。姑且是往好的方向努力引导杰瑞米的成长。 说起来,这还是布瑞恩给我的灵感,青春期的男孩子会喜欢故弄玄虚的幻想,以自我为中心构造英雄主义的故事。这些年我就是用从布瑞恩密文那里学来的东西,忽悠……不对,是教导!教导杰瑞米成为一名优秀的怪盗的。 爱德华尽管讨厌布瑞恩,对同样是中二病的杰瑞米却没有反感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知道这孩子是自己的弟弟,相比起蛮横无礼的路易斯来说实在是可爱太多了,每晚都会搂着一起睡觉。虽然平时很害羞,但是杰瑞米说梦话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叫我哥哥,很开心。」 收到这样意料之外的信。 就和那个原理差不多吧,大猫会喜欢和自己花色相近的小猫。 爱德华和杰瑞米的长相也有一些相似的部分,看多了自然就会觉得好看,是人性当中天然的自恋哦。 「即使是杰瑞米在陶器工房住的时候,我也没有和他睡过呢,遗憾遗憾。哪天我们三个一起睡吧?」 不知为何,爱德华给我发来了长长的省略号。 ———————————— 我对战争的进程毫不了解,在学院里继续着无聊的课程。 每天与爱德华用手机保持联系,把前来骚扰的路易斯赶出宿舍,偶然也会想想布瑞恩过得怎么样了。 能够从安德烈那里打听到紫罗兰骑士团的活跃,按常理来说战争应该很快就能结束吧? 然而,战线拉得比想象中的要长。 长到我顺利地取得魔法科升学考试不合格的成绩,长到据说萨根·佩图里亚回到学院亲自审阅我的试卷都连连摇头,长到终于让我从魔法科转回了日夜思念的政务科,长到我在高等部三年级留级期间等来夏洛蒂的入学。 顺利升入大学部的眼镜比我还高一个年级,这是最让人不爽的。明明当年是同年入学,凭什么他就能表现出学长的姿态啊?无法原谅! 夏洛蒂是圣女候补,而且,也是女主角的学姐,所以,应该是未来的一两年内,「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帷幕即将拉开。 原以为和解除婚约的人数年不见再度重逢的场景会十分尴尬,但是,夏洛蒂亲切地称呼我为「埃里斯哥哥」,说「好久不见」,还摆着手对我笑了,动作十分落落大方。 该说女大十八变吗?夏洛蒂的形象和小时候截然不同,更靠近游戏里立绘的模样。穿着的不是蓬蓬软软的公主裙,而是笔挺的骑士科套装。有着利落的齐耳短发、英气的五官以及修长的体态,当年那圆圆的令人安心的脸庞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怎么说也不会有人穿着蓬蓬软软的公主裙来学院上学的吧?」 夏洛蒂对我的形容发出了健康的笑声。 我这边如果局促地回应的话,肯定就输了! 所以,我也僵硬地问候「向王国的橄榄花致敬。」 婚约解除后,按程序来说,夏洛蒂应该会和其他人订立婚约。比如,爱德华预先准备好的人选,杰瑞米。 可是,不知道是因为陷入了什么样的僵局,杰瑞米的王子身份并没有恢复,与夏洛蒂婚约相关的事就这么搁置着,没有了下文。 「谁知道呢?婚约都是些大人物决定的事。我就只是想要无忧无虑地度过学院的这六年时间而已。可以的话最好能在订立婚约前,谈上十来段刻骨铭心的恋爱!」夏洛蒂发出了充满豪情壮志的宣言。 性格也,改变了很多呢,夏洛蒂。 以前明明是更内向乖巧,甚至有点自卑的类型来着。 但是,不行哦,那样的愿望,不会让它实现的。 我掏出了最新典藏版的学生手册,翻开了第一页,展示给夏洛蒂看。 「学院就读期间禁止早恋。」 这是校规,请你牢记。 「真的假的?以前没有那样的限制吧?」 是我成为学生会会长以及纪律委员还有捉早恋小分队队长后添加的,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埃里斯哥哥,你是不是因为在学院里交不到女朋友,所以才会产生了嫉恨的心情?『既然我谈不到恋爱,其他人也别想谈!』类似这种?」 肤浅的想法! 学生就是学生,你是来学院读书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人在恰当的年纪就应该做恰当的事,想要谈恋爱的话毕业之后可以尽情地谈。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如今这个年纪鬼迷心窍产生的感情有多么的幼稚、天真、影响学习! 第90章 这里是,三年前在学院建成的洗手间。 「男女有别,我就不进去了,请自行参观。」 作为新生的引导,把夏洛蒂带到了与原作大相径庭的、我最最引以为傲的公共卫生设施门前。 其中配备了下水道以及全套的污水净化系统,确保使用后不会在人身上留下任何异味。 「很香呢,这个味道,我很喜欢!」 夏洛蒂兴奋地指着入口处盥洗台上摆放的熏香,向我示意。 「那是……魔法科的化学老师研发的春季新品——芳香除臭剂。大概今年就会在社交季活动的展销会上发售。到时候你也可以买一个放在自己的宿舍里。」 原本,女主角在未来会因为买不起花香精油,身上的气味暴露了其平民的出身,并因此开始被同级生霸凌,从而引起了攻略对象们的注意。 如今,有了公用的除臭剂,这种俗套故事展开的可能性已经不复存在了。 「不愧是国立王室学院。连还没有上市的商品,也能以试用装的形态,摆放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尽情参观吧!私密性得到保证的每一间独立隔间之中,设置着整洁的马桶以及一键报警按钮。 如果说有谁坏心眼地打算把女主角堵在厕所里,不让人出门,只需要按下隐蔽的报警按钮,隔间墙壁就能发出巨大的尖锐鸣笛声。 纪律委员会可不会对类似的求助信号坐视不管。 霸凌者们想要合力把女主角的头按进马桶之中欺辱的话,那种事情也是做不到的。 因为但凡有超过一人进入单人独立使用的隔间,报警功能同样会生效。 就算关系好的女孩子再怎么喜欢一起上厕所,也不可能同时上同一个隔间吧。 除非是想要做些不可告人的事! 第98节 没错,进行这样的保护,还有一个原因。 我没有办法进入女厕,只能通过类似的手段,排除夏洛蒂在环境优美的厕所隔间里、与女主角单独相处的情况发生。 隐藏的百合路线中,可是出现过夏洛蒂在厕所里,对女主角英雄救美的戏份来着。 很细心吧,我,能够想到这样一石二鸟的方法。 「这又是什么?好新奇。」 夏洛蒂「啪嗒啪嗒」地翻着隔间内提供的私密用品。 「所有设施都是带着使用说明的,你可以找找附近有没有显眼的文字。」 「哦哦,明白,谢了。生理期、女性专用的卫生巾……」 不要大声读出来啊! 夏洛蒂,个性真是太大大咧咧了。 虽然要与站在女厕门外的我交流,确实必须保持适当的音量。 但使用说明这种程度的东西,自己安静地阅读不就好了吗? 「哎,连这种东西都准备着?!未免太细致了!」 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原作中,我对一段玩家与洗手间相关的剧情留有很深的印象。 女主角由于那特殊的成长环境,没有接受过跟身体健康相关的教育。 她在初次生理期到来时手足无措,还不小心把血染到了攻略对象的椅子上,结果被对方发现了。 正因如此,攻略对象中的「某人」头一次意识到,女主角已经具备了「怀孕的客观条件」。 女主角是女人而不是女孩,这样的认知,给处于青春期、仍未能察觉自己恋心的「某人」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冲击。 出于保护,那位「某人」用自己的外套围住了女主角制服被弄脏的地方,为她解除了尴尬。 然而,由于女主角有着知恩图报的美好品质,打算把外套洗干净再还给对方。 那纯粹的想法造成的后果就是,她莽撞地闯入了那位「某人」上课的教室,自然地以朋友的态度与其交流,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却也由此引起了「某人」身边的其他女性不满。 攻略对象大抵都是有着自己的「贝母」的,也就是所谓的狂热粉丝。 在那些人之中,又有着非常严格的管理规定,比如低年级的贝母不可以在高年级的贝母未授权的情况下擅自接近大家的偶像、家世低的贝母也不可以在大家的偶像面前表现得比家世高的贝母显眼,等等。 跟追星差不多,就算同为粉丝,为偶像花费了更多心血和精力以及金钱的大粉,与默默无闻的小透明新粉,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明明是我们这边喜欢他的时间更长。」虽然感情的深浅与时间的长短没有绝对的联系,但高年级的贝母们就是有着这样莫名的坚持,觉得与偶像的接触要讲究先来后到。 在她们看来,女主角的做法,就等同于来路不明的人,在握手会上公然插队,还突然自爆和偶像私联了一样。 是在向其他贝母高调地炫耀她与那位「某人」的关系有多么好。 是贝母们绝对不能原谅的行为。 于是,心生嫉恨的人施加于女主角身上的霸凌也随之变本加厉。 攻略对象察觉到女主角的遭遇,当然不会置之不理。 可是带有倾向性的维护,又会使女主角的立场进一步恶化。 「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哭着卖惨」、「她不会以为靠那种粗劣的演技就能博取别人的同情了吧?」、「莫非是因为想要引起王子殿下的注意所以在自导自演?」女主角被同级生如此议论和疏远了。 有点像韦斯特利亚王妃曾经在木百合宫经历的事。 国王越是宠爱被其他妃子孤立的她,她就越是会因此被其他妃子所孤立,形成了无解的恶性循环。 可以说,这一切的起因,都在于女主角和其他学生之间的信息差。 女主角不知道生理期的相关知识,然后,也不知道攻略对象是不能在粉丝面前随便接触的,因此被其他人扣上了「心机」、「做作」的帽子,百口莫辩。 所以,只要从一开始就让女主角知道,为了应对生理期可以做出怎样的准备,归还外套的事件也就不会发生了。 后续引发的霸凌当然也就无从谈起。 我对学院洗手间目前的设计很有信心,在防止洗手间霸凌这件事上可谓精益求精。 事实上,就有不少特待生由于洗手间的更新换代而得救。 公厕的修建,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溢出效应。 过去,特待生的地位在学院里属于底层,即使被其他学生欺负了,往往也只能忍气吞声。 安德烈就是因为穿着二手的骑士科制服,所以就算在男厕里挨揍了,也被旁观者当成空气一样无视掉。 这是非常残酷的现实。 对于学生之间的差别待遇,学生会一般采取着视而不见的态度。 为此,我组建了纪律委员会,专门对学院中的各种不公平现象进行揭露与整治。 洗手间的翻新只是预防霸凌发生的第一步而已,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改善特待生的待遇。 也曾想过,要不要让身为特待生的女主角,获得非二手的崭新制服。这么一来她在同级生之中就不会显眼,被借机找茬和发难的次数都会变少。 然而,实行起来却不比想象中容易。 「既然是优秀的特待生,最好连同制服、教材与文具的费用也以奖学金的形式交由慈善投资者来承担吧。这样一来,对学生的激励作用也会更加显著的。特待生,最好也获得与普通学生同等的物质条件。」 安德烈曾经,如此向校方提议。 意外的是,学院对于这样完全发自善意的方案,并没有进行采纳。 理由是,校方并不认为所谓纯粹的「慈善投资者」会存在。 不能用肮脏的金钱玷污学院独立的学术环境,不能以这种方式令学生遭到未知势力的渗透,斯特雷利奇亚坚守着传统的理念。 考虑到可能有人以政治献金的形式干预圣女选拔,又或者担心有特待生被心怀叵测「慈善投资者」收买人心,学院在接受资金的事项上表现得十分谨慎。 像是捐献一座教学设施、向教师提供发展资金等等,这样的举措属于行贿。即使是我,也没有办法以我的名义在学院中修建下水道设施,唯有依靠有着教师身份的安德烈。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并不是学院需要特待生,而是特待生需要学院。 学院可以随时撤销特待生的名额,而特待生无法对这一点有所怨言,所以,校方其实并不关心特待生在学院中遭到差别待遇这件事。反过来说,学院也是社会的缩影,而非纯白无垢的象牙塔。在这里学会家世差异的残酷以及弱肉强食的道理也是教育中很重要的一环。 被欺负了?那就设法让自己强大起来。被欺负是因为自己太弱小,只有变得强大了,原本欺负你的人才会开始追随你,而如果无法改变这种状况,那就唯有选择忍耐。即使学院能保护学生一时,也不能保护学生一世,这是迟早都要面对的问题,类似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观点在慕强的魔法科与骑士科学生之间尤为普遍。 也因此,除非有危及性命的问题,否则教师很少会干涉学生之间的矛盾。最坏的情况也只是令产生争执的双方退学,以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来平息纷争。 给予特待生崭新的制服,在教职人员看来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做法。 说到底,连教师也要在学生之间挑软柿子捏,找相对弱势听话又好拿捏的人帮忙跑腿或者办事,而二手制服能够直接让他们区分出什么人是普通学生,什么人是使唤起来比较方便的特待生。 夏洛蒂、还有未曾登场的女主角,以后肯定就能明显地感觉到,国立王室学院的环境和其他学校很不相同。 在这里,教师并不是权威的管理者,除了授课以外并没有其他特别的职能。 更进一步地,教师自身甚至会有一定的政治倾向,会更加偏爱家世好的、或者毕业后在政界更有发展前途的学生,毕竟这样的学生以后提携自己的可能性更大。即便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捧高踩低、趋炎附势的样子,做的事却都是从是否有利于自己的角度出发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受到这样的教师风气影响,学院的学生会成员当然只会效仿那些成年人的行为,对学生之间的矛盾纠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有损害到自己的利益,所有的问题都能通过拖延得到解决。 其他学生之间的关系也很微妙,如果自身的实力不够强大的话,比如没有显赫的家世、或者能力一般等等,那么,最好是选择去成为谁的附庸,从而保证自己有人在背后撑腰,不被孤立。于是,学生之间基于家世与地位形成了特殊的抱团现象。 俨然已经与政界之中不同党派形成的样子一样了。在王座角逐议题上,支持大王子的人、支持二王子的人、中立的人,三方分别形成不同的小团体,互相保持距离。而生存在上方夹缝之中,不被看在眼里的特待生,因为那微不足道的弱小,很容易就会成为三方争斗中的牺牲品,例如被推出来用以向敌对的另一方挑衅、又或者被借题发挥无故撒气等等。 对于特待生来说,能够提供个人空间的洗手间,无疑已经成为他们能够放松下来、喘一口气的地方。 不只是为了女主角,与女主角有着相似遭遇的学生,大家都需要一个更好、更干净的厕所。 「感觉设计出这个卫生间的人很细心,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呢。啊,连卫生巾的使用方式都仔细地教导着,肯定是非常体贴的大姐姐吧!好想认识她啊,哈哈。」 夏洛蒂女同特有的观后感吓了我一大跳。 抱歉,让你失望了,洗手间建设的发起者并不是什么体贴的大姐姐,而是我…… 但是,如果我坦然地说出真相,不知道夏洛蒂会怎么看待我。 为什么我会这么清楚女性的需求呢?肯定会有这样的疑问吧,说不定还会觉得我很冒犯,所以还是不说为好。 「接下来是这边,纪律委员办公室,请进。」 我轻轻地推开了门。 整面能够看到学院不同区域景象的显示屏墙壁展现在我和夏洛蒂的眼前。 之前,我做了很多手机送给了政务科的同级生,但大家都因为害怕非法持有未知魔法道具受到牵连,把那些手机还了回来。 就算安德烈的女朋友数量一直在不断增长着,要把这么大量的手机分发出去果然还是有点太浪费了。况且,厕所并不是校园霸凌发生的唯一死角。所以我想到了,把手机改造成监控摄像,分布到各个细微之处。楼梯的转角位、走廊的尽头、锁容易坏掉的体育仓库内部、小树林的深处……这些,全部都是小情侣最喜欢的幽会地点,以及霸凌行为可能发生的场所。 此时此刻,办公室中就有两位纪律委员正在调看着监控记录。 「发现了!如同证言所说的,魔法科与政务科交界处的教学楼门前,上午九时四十分左右,有一男一女两个可疑的人影在拥抱和接吻!」 「啊啊啊,真是太不检点了。在心生入学典礼仪式举行这样神圣的时刻,竟然有人在偷偷行苟且之事!对于所有违反校规的行为,必须要抓起来,严惩才行。」 不错,就是要有这种捉奸的气势! 八卦是人的天性,我和夏洛蒂纷纷凑了过去,仔细观察早恋嫌疑人的面容。 「哦,好厉害,手机竟然还能做到这样的事。话说回来,如果早恋被抓到的话,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呢?」 纪律委员看了懵懂的夏洛蒂一眼。 「新人吗?惩罚的内容是机密呢,你需要先通过测试加入我们才能知道。」 夏洛蒂「欸?」地说着,显然是觉得很麻烦,但又耐不住好奇心。 「是怎样的测试啊……难道说,跟入学考试难度差不多?我已经在做完题的那一刻把学过的知识全部抛到脑后了所以,没有合格的自信。」 「不,不是那么简单的测试。」 嘶,我稍微有点后悔了,带夏洛蒂来这个地方显然为时过早。 「两位,我要先去抓早恋了,这孩子就麻烦你们照顾一下。」 我飞快的拿走了监控记录,并且离开了这个深不可测的地方。 纪律委员会,并不是那么容易凝聚而成的组织。 想要让其他人自愿自发地加入,就必须要承诺这个组织能为对方带来什么。 所以,我想到了,这个学院中,必然最为反对早恋的那群人。 「贝母」。 第99节 准确来说,目前的纪律委员会,所有成员都是「贝母」。 最初就只有布瑞恩的狂热粉丝「波斯贝母」而已,由于布瑞恩让他们「好好照顾我」,误解了那句话的意思的学长学姐给我之前政务科的同班同学发送了威胁信,简直有着如同黑社会般的行动力…… 换个角度想,这样的能力如果可以用在更恰当的地方就好了。于是,我向他们提出了,「建设一个更适合布瑞恩学习的校园环境」这种设想。 当时,布瑞恩由于战争的关系,不得不暂时休学投入到前线中。 这个时候,和布瑞恩自幼就一起长大的我,就成为了贝母们了解他们的偶像历史唯一的渠道。「与其因为见不到偶像而消沉,不如振作起来,把思念化为动力,好好想想等布瑞恩战胜归来回到校园以后,想要看到一个怎样美好的学院,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呢。」 模仿「追星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不要想偶像能给你带来什么,要想你能为偶像付出什么」的话术,成功把贝母们洗脑……我的意思是,发展、发展为「把学院变得更美好」的纪律委员会的下线。 不不不,别用那种传销一样的说法来形容啊,才不是下线,是重要的纪律委员才对。 当然,这种程度的劝诱是不够的,以布瑞恩以前送给我的手作干花书签作为诱饵,把他的波斯贝母们骗了进来,共同建设校园。 总之,纪律委员以维护学院的公平与正义为己任,平等地维持着偶像和粉丝之间恰当的距离感,平等地拒绝着偶像和任何人的恋爱……在那基础之上衍生出来的,已知恋爱影响事业与学业,学院的其他学生也应该平等地不谈恋爱才对,纪律委员会就这样不讲理地开始肃清着校内异性之间的过密接触交往行为,净化掉了到处弥漫恋爱的酸臭味,给没有恋爱的学生提供了纯洁清净的校园环境。 我觉得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因为自己无法看到心爱的偶像获得精神慰藉,所以也产生了不想让其他学生通过恋爱实现精神上的满足这种扭曲的心理,所以才会加入到纪律委员会这种极端组织里来的。不过,正合我意! 渐渐地,除了布瑞恩以外的其他人的贝母、还有带有其他目的的学生也想要成为纪律委员。 理由当然就是,位于办公室当中的那块监控显示屏了。 与学生会一样,在向学院提交组织申请书时,教师把纪律委员会定性为学生的一般自治组织。然而,在校规被我修改、监控系统也全面铺开以后,纪律委员的实权比学生会成员的实权还要高。毕竟,学生会成员只是名义上调停学生之间的纠纷,实际根本就没有做什么,而纪律委员会是真的会去抓打算对偶像不利的人以及早恋的学生的。 监控的价值就在于,查看监控的人能够同时看到发生在学院不同场景中的事。换而言之,能够把握特定的某名偶像在学院内部的动向。 就像私生饭想要掌握着偶像的行程那样,贝母们也天然有着把握自己喜欢的人的诉求。而查看监控就是他们合法地了解偶像行动的途径了。 总之,虽然是纪律委员会,但这里的人大多充满了私心与杂念。 贝母们也并不是真的想阻止早恋,反而很希望和偶像早恋的人是自己,但因为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更多地抱着「我得不到的感情,别人也休想得到」这种扭曲的思想去干预其他人的恋爱。 至于加入纪律委员会的测试,那根本就不能被称为测试啊。 既不考验学生手册的校规内容,也不考验道德素养与品行,就单纯只是在测试「粉丝之间必须遵守的规则」。 成员也,全部都是来追星……纪律委员会,其实是这些人的传教工具而已吧? 嘛,没有什么不好的。 不如说,为了阻止诅咒应验,贝母们的高效行动力真是帮大忙了。 请继续坚持下去。 等我再三确认今天被误捕的早恋对象、其实是和同事在悄悄调情的化学教师安德烈以后,从夏洛蒂那里收到了她准备加入纪律委员会的消息。 「布瑞恩学长真的好帅。听说加入委员会就能得到他的签名照,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填写了报名表。」 怎么回事,你。 见到爱德华的时候也是这样,见到路易斯以后也是这样,然后是杰瑞米、布瑞恩,夏洛蒂真是见一个爱一个。 只有我,只有我这个前婚约者被嫌弃了! 「他亲手制作的干花书签,没有你的份。」 第91章 「对了,埃里斯哥哥,关于你的那个魔法天赋……」 再次在办公室碰面时,夏洛蒂话说到一半,才对这个话题可能会伤害到我的事实有所意识,欲言又止。 「你就直说好了。」 「因为我没有被你吸引过,所以很好奇你的『魅惑』到底可以做到什么程度。我……我想知道你摘下抑制环后会变成怎么样。」 这孩子的双眼在闪闪发光。 没等我反应过来,背后就传来了路易斯的声音。 「哈?你是不是脑子缺根筋啊?抑制环是你想就能摘的吗?怪不得他们说进骑士科的都是满脑子肌肉的笨蛋。」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路易斯,可能是因为我的纵容,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口无遮拦。夏洛蒂好歹也是他的表姐来着,用这么粗鲁的措辞真的好吗? 不过,小时候他也是这么对待夏洛蒂的。 相当刻薄地评头论足了一番来着,还好当时的夏洛蒂没有介意…… 「咔」 夏洛蒂,迅速对路易斯使用了背摔。 「哟,二王子殿下,最近过得怎么样?」 就算用轻快的语气问好,毫无疑问,刚才路易斯被夏洛蒂直接甩到了地面上。 而且,措辞是相当的随便,完全没有对王室成员的敬重。 路易斯,这真是你咎由自取呢。 只见路易斯狼狈地撑起了身体。 「你偷袭,卑鄙!刚才的不算!」 「不算的话,那我再试一次好了?」 「疯了吗?你这个肌肉女,大猩猩!」 「哎呀,多谢夸奖。比起我,二王子殿下的身材真是纤细柔弱呢,跟豆芽菜一样。」 出色的身手,以及,完全是游刃有余的应对,夏洛蒂的反应惊呆了我。 虽然不能表现出来,但我的心里在为帅气的夏洛蒂拍手叫好。 「路易斯,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如果是因为来找我玩而受伤的话,黛莉亚王妃又要大发雷霆了。 「我下手还不至于那么没轻没重。」夏洛蒂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然而,下一个瞬间,路易斯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好假。 「要!弗里德里克,你陪我去!」 真是没办法啊,路易斯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总是喜欢撒娇。 虽然一点都不可爱就是了。 「那么,我也去。」夏洛蒂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可能是担心刚才用力过猛。 「不要你,猩猩女,快滚。」 还有力气做鬼脸,应该没什么大事。 我用抱歉的表情向落单的夏洛蒂挥了挥手。 等到出门以后,路易斯把全身的重量都倾斜在我的身上,把我压得喘不过气。 夏洛蒂居然能把这头小猪一样重的东西举起来,这几年有好好锻炼过力气呢。 「你和猩猩女关系很好?」 「不要这么称呼女孩子啊。你这家伙,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嗯哼。」 现在也,发出着小猪一样的声音。 这样的家伙都能成为人气攻略对象啊,恋爱模拟游戏的玩家是不是没有看男人的眼光? 「那你后悔了吗?退婚的事情。」 像小猪一样低头用脑袋拱着我,路易斯闷声闷气地问。 「不后悔啊,不如说订婚这件事根本就不受我控制,无论是开始还是结束的时候。反正,顺其自然就好了。」 我拍了拍路易斯的头,随口哼起了「que sera sera」,就像以前哄他睡觉那样。 「别乱拍,没听说过拍头会变笨吗?你要怎么赔我?」 「放心啦放心,已经笨到那个最低的阈值了,不会再继续恶化下去。」 「你才笨,你最笨。你是傻子,弗里德里克。」 像小学生斗嘴一样没完没了,我趁机捏了捏路易斯的脸蛋,非常的柔软。 路易斯,也就只能靠脸当攻略对象了。 ———————————— 医务室内部。 「二王子殿下还没有表现出魔法天赋。这个年龄看不出天赋是很正常的,不需要焦急。等到觉醒的时候,自然就会觉醒了。至于埃里斯殿下这边,目前抑制环的状况很稳定,没有需要担心的地方。」 觉醒天赋以后,偶尔魔力会出现波动,对抑制环产生排异反应,所以需要定期接受身体检查。不过,我的「魅惑」能力很弱,从来没有爆发过出乎想象的能力,连试探魔力上限的机会也没有,所以才会在魔法科呆不下去,不得不转科。 对我来说不是坏事,回到政务科是我的愿望。 但如果我的「魅惑」有用,说不定爱德华的「魅惑」也能起效。魔法科的教师还是不死心地表示希望我能对自己的天赋多加练习,尝试作出改变。 这是,相当直白地说出了希望我能成为大王子成长的示范与试验品的意思呢。 我皮笑肉不笑地拒绝了。 想不到「魅惑」能在哪个方面生效,一般来说诱惑别人不是一种相当下等的手段吗? 举个例子好了,我的「魅惑」只能对男性生效,我用那个能力去诱使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对我言听计从,让国王把整个国家都交到我的手上。这样使用我的能力,难道就是正确的? 又或者,我去诱惑其他王座的继承者们,让他们乖乖让出自己的继承权,最后让我坐上王座。以这种卑劣的方式成为国王,整个普洛蒂亚王国都会完蛋的吧? 再不然,就是用「魅惑」接触王国最富有的贸易商,韦斯特利亚伯爵,让他把所有的财产都转让到我的名下,这样我就能不劳而获了,但这是彻头彻尾的犯罪啊? 爱德华之所以会走上用战争的功劳去证明自己身为王储的价值这条充满艰难险阻的道路,就是因为他和我一样,很明白「魅惑」是不可以依靠的捷径,是没有办法长久地维持对王国的统治的。因为这是一种利用谎言与虚幻的天赋,让他人爱上虚假的不真实的自己。 跟在现代用安卓手机自拍开美颜是一样的,看久了被美化的状态以后,就无法再接受苹果的死亡前置摄像头。 习惯了使用「魅惑」会变得非常危险,会逐渐依赖这种别人对自己产生好感的能力,所以我根本不会对别人使用这个技能。 取而代之的是,我的练习通常会自己对着镜子使用。但这是为了抵抗自己的能力。就如同韦斯特利亚王妃拥有着「读心」那样,我不可能一辈子依赖抑制环这种会对身体产生伤害的道具去压抑自己的天赋。而放任「魅惑」不管,又有着让自己陷入极端自恋的风险,所以,有必要让我的眼睛习惯「魅惑」带来的虚幻变化,养成充足的抗性。 第100节 练习的过程中,最烦人的地方就是路易斯会经常从窗户爬进来,或者直接开门。 完全是来挑衅的呢,那家伙。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请夏洛蒂来帮我守住门窗。 正好,夏洛蒂也很好奇我使用魔法天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再加上那孩子是女性,是不会受我影响的,还有着足以击退路易斯的武力值。今天应该可以安然地度过练习时间。 应该…… 路易斯,直接打破了练习室的窗户,闯了进来。 「你们两个,孤男寡女,在这里,真是,真是!不知廉耻!弗里德里克,你不是说过校规规定就读学院期间不可以谈恋爱的吗?明明婚约都已经解除了,却还邀请她陪你练习『魅惑』的耐性?人渣!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 又、来、了。 不得不中断练习,重新戴上抑制环,这种做法对身体的伤害很大,但作为应急手段别无他法。 迄今为止,我忍了路易斯很多次。 包括宠物变色龙的事情在内,他从小对我的态度、对爱德华的态度、对夏洛蒂的态度……就算没有被道歉,我都以他年纪还小为由,没有和他计较。反正,就算路易斯养成了狂妄自大的个性,跟我也没有关系。 只要足够惹女主角讨厌就可以,所以,一直都惯着他。 确实,路易斯有时候会听人说话,做错事常常是因为笨拙不懂得表达,并不是出于他多大的恶意。但是,更多的是现在这种情况,完全不理解尊重二字为何物,一意孤行地行动着。 我还以为他问我有关婚约解除的想法,是终于意识到他无视我的意见,在背后和爱德华一起推波助澜这件事,他有错,所以开始有所反省。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感到路易斯终于成长了一点,还为此而感到欣慰来着。 结果完全不是这样的。 我不会和路易斯动手,不是由于比他年长因而对采取暴力感到不齿,而是因为对这个人,就算动手也没有用。 「可不可以不要再来烦我了?」 因为太过生气反而平静了下来,我的表情大概比我想象中还要冷漠。 「就当是你说的那样吧,我是人渣,我没有羞耻心。你没有必要再来找我了,这里不欢迎你。窗户破碎的赔偿账单,我会发给黛莉亚王妃的,请你离开。」 夏洛蒂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样子,显然是被我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吓到。 路易斯也是,就这么呆傻地愣在原地。 「好,你不走是吧,那我走总可以了。」 心里憋了很多痛骂路易斯的话,尽管一鼓作气发泄出来的欲望非常强烈,但我现在头脑很清醒,我知道我是埃里斯,而路易斯是二王子,如果不咽下这口气的话,我的行为就是以下犯上。 「奥利维亚小姐,我们换一个房间吧。」 ———————————— 练习重新开始,只是我和夏洛蒂之间的气氛变得异常的尴尬。 「抱歉,让你看到我难堪的一面。虽然这件事我也有错,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把错都怪在那家伙身上。」 「啊,嗯,没有,我只是有点感慨。难得看到一贯冷静的你失控的样子呢。」 失控?我,刚才吗? 「是的!埃里斯哥哥,发怒的表情看起来竟然有点色气。即使到了可以歇斯底里发脾气的状态,竟然还是全力用理性压抑着自己……哈,真不错。」 ? 你在说什么怪东西? 「魅惑」不会对异性起效,我没记错吧? 「然后,因为你的愤怒表态而陷入了呆滞,完全失去了作出反应的能力,那样怅然若失的路易斯也非常棒!就像歌剧一样撕裂着我的心,刚才那个场面,我会在心底好好珍藏的。」 路易斯的天赋也并不是「魅惑」吧? 夏洛蒂,脑袋坏掉了? 「因为我没有兄弟姐妹,所以,真的很向往这种兄弟之间由于互相珍惜所以发生争吵的场面呢。」 互相珍惜?从哪里可以看出来? 「这么说来,以前就算路易斯再过分,埃里斯哥哥似乎也没有对他发过这么大的火吧?」 「当然是因为他擅自误会我,然后又说些没有根据的话!那小子,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的人品,觉得我会对女孩子做什么不讲道理的事?」 「嘿嘿。」 夏洛蒂眯着眼睛笑了。 「原来你生气的点是这个啊。」 第92章 警惕配平文学 夏洛蒂的反应令我感到异常。 「生气的点」,这种说法,是什么意思呢? 还有,现在她那似乎看透了我、对当下的状况了然于胸的眼神,也令人相当不适应。 我和路易斯之间会互相珍惜? 开什么玩笑,那家伙只是一次次地在试探别人耐心的底线而已。 为争执的场面感到兴奋的夏洛蒂,总感觉各种方面都长歪了! 「这几年,我和爱德华殿下一直在手机上保持着联系。」 在我头脑内愤怒与困惑两种情绪复杂交织的时候,夏洛蒂从容地抱着双臂,继续开口说着。 也许是为了把我的注意力从刚才和路易斯的争吵之中转移出去,谈话的节奏没有给我留下思考的空隙。 「所以,我对于埃里斯哥哥的了解,应该不会输给大部分人。」 哪里来的「所以」啊,因果关系是从哪个部分开始构筑的啊? 「照我说,路易斯殿下也真是的,总是采用直来直往的做法,从来不会思考别人愿不愿意接受。笨蛋呢,不过这也正是那孩子可爱的地方。」 可爱?夏洛蒂竟然会觉得任性又乱发脾气的路易斯很可爱? 我的内心警铃大作。 说起来,夏洛蒂方才唐突地提到了她与爱德华交流这一点。 嘛,爱德华如今仍然在领兵打仗,为了平息不同领地发起的叛乱,而战争又需要向拥有独立军事力量的奥利维亚公爵领借兵或购买物资,他和南部领地的继承人夏洛蒂保持通讯这一点并不令我感到意外。 就如同我和夏洛蒂仍然有婚约关系时会谈论爱德华一样,夏洛蒂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和爱德华讨论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攻略对象之间也是互相存在交集,这是理所当然的。 爱德华和路易斯是共同在木百合宫正殿长大的王子,而夏洛蒂是他们两人的表姐。 但是,我忽略了一个地方。 由于爱德华的干预,我和夏洛蒂之间的婚约被解除了。 也就是说,夏洛蒂的婚约者就此变得不确定。 本以为与原作偏离的地方,如今却变得微妙起来。 夏洛蒂……说不定会在交集之中,爱上爱德华或者路易斯。 这种可能性,实在无法否定! 前世也听说过类似的说法。戏剧、又或者文学作品之中,总是以男主角与女主角相爱为结局告终。而曾经恋上了男主角的女配角、以及没有被女主角选中的男配角,则会莫名其妙地变成一对。 以上,就是所谓的「配平文学」。 夏洛蒂既与爱德华交流着,又觉得路易斯很可爱,再加上我小时候就知道了,她喜欢着两位王子的长相这个事实。 毫无疑问,夏洛蒂对两位王座的继承者都是有好感的。 解除婚约后,夏洛蒂不会和女主角创造一起努力为自由而行动的契机。但夏洛蒂,会不会转变立场,成为女主角的情敌呢? 和落选的爱德华或者路易斯结婚什么的……又或者,和杰瑞米?杰瑞米从小就和夏洛蒂关系很好,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不如说爱德华此前解除我和夏洛蒂婚约就是想要利用这一点来着,只是后来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把婚约的问题搁置了…… 「那么,你和杰瑞米·卡特也保持着联系吗?」 「当然。你知道的,杰瑞米是爱德华殿下的随行副官。那孩子的成长,相当地惊人哦。」 是呢,自从上次为了干预认知使用了魔法以后,接着又受到了先王死讯的冲击,米歇尔太太就像是过分透支力量一样,开始变得疾病缠身,没有精力再处理其他事务,包括杰瑞米的教育在内。 正好,爱德华以锻炼为由,把杰瑞米接到了骑士团之中,让杰瑞米留在他身边担任副官。 米歇尔太太本人的说法是,她的年纪大了,身体状况恶化无法避免。既然大王子能够教会杰瑞米本领,又能够保证那孩子的安全,她最后还是选择了放手。 最重要的一点,果然还是杰瑞米早晚会回到木百合宫这个可以预想的未来。 让那孩子适应勾心斗角的环境,和其他王子建立感情,或许比待在她身边好些,米歇尔太太有着这样的考量。 对弱小又没有靠山的王嗣,木百合宫和骑士团哪边比较危险,真不好说呢。把杰瑞米放在爱德华身边,未尝不是一种「灯下黑」。 放下一些与责任相关的烦恼后,她的病情终于得到轻微的缓解。米歇尔太太对风光秀丽的南部尤为喜爱,与夏洛蒂十分密切地进行着接触的样子。 对应地,寻找女主角的事情一直没有取得进展。接二连三的灾害、魔物狂潮以及近年频发的叛乱战争给她外出调查工作增添了很多阻碍,顺着线索溯源常常会在某个节点就被迫中断。可能认识女主角父母的人,不是失忆,就是已离世,连证物相关的搜查都很困难。 女主角虽说是平民出身,但「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游戏前期有着严谨的设定,结合我对于年幼时瘟疫事件的回忆,可以联想到,女主角的父母十有八九继承着魔法血统,所以才能把天赋传给女主角。 我正是因为这一点猜测,依旧怀抱着提前找到女主角的侥幸心理。 很可惜,以父母作为出发点寻找女主角几乎是不可能的,难度不亚于寻找在其他人记忆中伪装出自己假死的凯克特斯王妃。王妃姑且还可能因为使用魔法被教会发现,没有觉醒天赋的女主角,和普通人根本没有区别。 顺带一提,当年凯克特斯王妃的魔法似乎因为魔力的衰退,被精灵族发现了一些认知干预造成的矛盾之处,有关其异常死因的调查开始重启。这方面的进度倒是和「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原本的剧情没有什么区别。 继续发展下去,杰瑞米的存在终将被教会和王室发现。为了隐瞒他的出身,米歇尔太太拖着病体,仍然勉强做了很多努力,已经顾不上我搜寻女主角的请求。 「啊啊,这么说来,爱德华殿下曾经希望我和杰瑞米订婚。」 心被夏洛蒂的话语牵动,我不自觉地提起一口气,等待下文。 「但是,再怎么说也不相称吧?爱德华殿下不可能不知道,平民绝对不在公爵之女联姻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依旧是我此前不知道的事。 「我的父亲被那样的回应激怒了。原来爱德华殿下不是心悦于我,而是想要把我推给谁。简直毫无尊重可言。当初以为爱德华殿下是可以托付之人,结果是父亲他看走了眼,没看出来殿下把我当作可用的棋子罢了。」 「话虽如此,奥利维亚又不打算向世仇黛莉亚低头。所以,现在南部在王座竞争的局面中,回到了中立的位置,两边都不支持。」 第101节 原来,在夏洛蒂的眼中,退婚事件的始末是这样的啊。 她能看到的部分,比我更多。 「但是,你也觉得很奇怪对吧?」 「这么做,对爱德华殿下究竟有什么好处?无缘无故地得罪我的父亲,失去能够帮助他登上王座的重要助力。哪怕他从一开始就什么也不做,损失的也不会如同如今这般。」 「爱德华殿下的性格,想必你也很清楚,他不会无聊到用与平民订婚的事来羞辱我。而且,为什么我和你解除婚约以后,爱德华殿下想到的替补人选竟然会是平民的杰瑞米?就算我和杰瑞米关系很好,身份差距就注定了我不可以感情用事。」 「那么,到底是什么,让爱德华殿下感情用事了?对于这个问题,你是怎么想的呢,埃里斯哥哥?」 我…… 难道是因为我,那个时候对爱德华说了,不希望他把杰瑞米卷进来? 三年过去,爱德华果真没有把杰瑞米牵扯到如今的乱局之中。 国王受认知干预的影响,以为凯克特斯王妃真的在木百合宫被害死了,自然也就无法理解杰瑞米的存在。至少要等到当年王妃施加的魔法完全失效,杰瑞米才能毫无障碍地恢复王子的身份,否则杰瑞米只会被认定为来历不明的私生子。 同时,杰瑞米也还没有觉醒「湮灭」,缺少强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的血统,没有任何人会为他的背景作出担保,哪怕是王妃出身的凯克特斯,多半也不会毫无芥蒂地接纳这孩子。 我和米歇尔太太达成共识,至少现阶段要把杰瑞米保护起来,让那孩子远离木百合宫的纷争。 那么,最大可能就是,原本打算利用杰瑞米特殊出身的爱德华,由于我的劝阻,放弃了原本想要达成的目的,甚至不惜以得罪奥利维亚为代价,在帮我解除了婚约的同时,以一己之力担下了骂名。 「因为失去了奥利维亚的帮助,爱德华殿下在骑士团中过得实在算不上好呢。」 夏洛蒂还在源源不断地用话语刺激着我。 「本来,因为他那没有用的『魅惑』天赋觉醒,在魔法师之间已经受到了轻视、认定他拥有竞争王座资格的人也不多了,在那个时间点黛莉亚还像抓住了机会一样,趁维尔雷特的衰颓之势一鼓作气地往其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维尔雷特也好,援军的奥利维亚也好,都以中立的立场旁观着大王子受到权力倾轧被架空的过程。没有多少人听命于他,又或者臣服于他。爱德华殿下在那样的环境中处境如何,你应该能够想象到。」 「只能任用杰瑞米这样的孩子作为副官,不就说明他已经无人可用了吗?不但要保护好自己,还要保护着年幼的累赘一样的杰瑞米,简直就是自讨苦吃呢。明明有更轻松的路不走,非要挑千难万难的路去行,你觉得他是为了什么呢?」 ……夏洛蒂说得没错。 一直以来,我有着谜一样的信心,深信身为攻略对象的爱德华是不会轻易死去的。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例外的情况。 爱德华每天都会用手机向我报平安,对话的语气非常轻松。可是,真的会这么轻松吗?他只是报喜不报忧而已。 随行的杰瑞米似乎没有遇到过残酷的事情,一次受伤都不曾经历过,如此吹嘘着自己作为神偷的躲避技巧。 所以,我以为,在他们身上发生的,像流血之类的情形,只会是极少数。 爱德华到底是王子,比起冲锋陷阵,更多地应该从事着在大后方发号施令的工作,想当然地这么觉得了。 但那终归是战场。 夏洛蒂的话,已经说得十分委婉。 爱德华要面对的,也肯定不仅仅只有敌对的叛军,自己身边的内鬼、像墙头草一样行动的中立派、不确定能不能成为帮手的骑士团其他成员等等。 我明明是很清楚这一点的。 他身边的助手,可能就只有比自己年纪还小的杰瑞米。 在随时可能丧命的地方摸爬滚打着,爱德华。 而我能为爱德华做的事,一件都没有。 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保护。 反正迟早会暴露,如果我当初没有阻止爱德华公开杰瑞米的身世,他或许还能过得好一些…… 但,都到这个地步了,事到如今想再反悔公开杰瑞米的出身,从而修复奥利维亚和爱德华之间的关系,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个两难的问题,心脏像是被揪起来一样发紧。 果然,当初就应该阻止爱德华参加战争的…… 但得到军功已经是爱德华与路易斯对抗的唯一机会,我没有资格叫爱德华放弃。 我似乎,仅仅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为杰瑞米考虑了,而为爱德华担心得还远远不够。 爱德华相对更年长,又从小在木百合宫长大,没有遭遇什么不幸。 相比之下,杰瑞米同样是攻略对象,小时候却不得不忍饥挨饿与流浪。被米歇尔太太找回后,待遇依然远远比不上两位兄长。 于是,我同情起了那孩子,出于补偿心理,想要向他倾注更多的物质与感情,借此填补从前的缺失。 我,在处理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三人之间的关系时,带有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偏心,不自觉地排起了杰瑞米优先于爱德华、爱德华优先于路易斯这样的倾斜顺序。 客观地说,对杰瑞米,我那自以为是的补偿,完全就只是自我感动而已。无论是我,还是米歇尔太太,我们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的做法是为了杰瑞米好。 至于爱德华,爱德华是三名男性攻略对象之中,对我最好的人。我却没有回以同等的好意,反而像是把那好意当成理所当然的一样,转而投射到杰瑞米的身上,还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对杰瑞米的保护。 但是,归根到底,感情本身就有深浅之分不是吗?他们三人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要我像对待虚构作品的角色那样众生平等、一视同仁,那是做不到的呢。 等等,现在的关系构图,是不是有点像我以前读给爱德华的绘本,人鱼公主的故事啊? 爱德华就像是为了救人鱼公主、剪掉心爱的头发的人鱼公主的姐姐。而我,成了默默在背后自我感动的人鱼公主。杰瑞米则扮演着毫不知情的王子角色。 这个想法令我感到一阵恶寒。 难道说,恋爱脑竟是我自己? 「埃里斯哥哥,怎么了?脸色,突然变得很可怕。」 「没事。」 我摆了摆手。 「又来了,一副总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秘密的样子。我都已经对你说了这么多我知道的内情,你却什么都不告诉我,真狡猾。虽然表面上那么严肃,不过,知道爱德华能为了你做到这个地步,其实很开心的吧?埃里斯哥哥。」 夏洛蒂再一次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绝对是因为成功逗弄我而取得了成就感。 真是……狡猾也好、开心也好,难道不是说的她自己吗? 这个人,该不会是纯粹来看乐子的吧? 巧妙地用言语牵动着我的情绪,明知道我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只能不断懊悔、狼狈不已。 像是看待闹剧一样,一层一层地在我面前把真相撕开,想要看我作何反应呢。 已经深切地反省了,我也想要,为爱德华做些什么。 「不过,能够看到你现在的表情,我已经心满意足。不要害羞,谢谢款待哦。我会把今天发生的事,全都告诉爱德华的。」 别告诉啊!可恶,夏洛蒂现在的性格,和我记忆中的她反差太大了,不能接受!要是攻略对象都被她这坏女人般的独特魅力吸引了那可怎么办才好?我宝贵的弟弟们,绝对不可以像我一样,被夏洛蒂玩弄于鼓掌之中。 第93章 「你觉得奥利维亚小姐怎么样,有没有发现她和小时候有很大的不同?」 我还没有原谅路易斯,姑且,先向爱德华发送了询问的消息。 几乎三秒以内就收到了回信。 「哥哥已经和她见面了吗?真好呢,我也想快点回到学院,和哥哥一起上课。」 不可能的啦,即使战争结束了,我就读于政务科的三年级,爱德华就读于魔法科的一年级,无论是学科还是年级都完全不同,不会上相同的课程。 「她变得很奇怪,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呢,你有头绪吗?」 「奇怪是指哪个方面?难道说她对哥哥做了不好的事?」 又是三秒以内的回信,爱德华打字速度真是快呢。果然战场是很能锻炼人行动力的地方,我不由得这样感叹。 「她……怎么说呢?笑里藏刀,感觉像是以挑动他人情绪起伏为乐,觉醒了不得了的恶趣味!以前明明是那么老实善良的孩子?现在连一点往日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还是说,我像是对爱德华有着深厚的滤镜那样,对小时候的夏洛蒂也有滤镜,所以才会感到失望呢? 夏洛蒂应该是飒爽而非阴险的性格才对,而且,原作里的夏洛蒂不喜欢路易斯,更不会夸赞他「可爱」。 「会不会是因为恋爱?女性因为恋爱改变性格似乎是很常见的事。」爱德华回复了我。 嘶,一语惊醒梦中人,夏洛蒂确实在入学的时候就说过,「想谈恋爱」! 莫非她以为坏女人人设在学院里很受欢迎? 但是,我已经三番五次地强调过,学院就读期间禁止恋爱的规定。 「规定是规定,现实是现实。越是被规定所限制,就越是会有人主动去越过红线呢。法规如果不能执行落实,形同废纸。」 嗯,也不是不能理解。夏洛蒂如果一身反骨,非要谈恋爱的话,以她南部领主女儿的身份,谁也拦不住她吧。 「我这边所属的骑士团一直对饮酒有着严格的限制,为了防止误事,不允许携带酒水入营。可惜,连督察官本人都嗜酒如命,下面的人顶多是在我巡查的期间少喝两口、保持清醒。这种时候,哥哥你会怎么做呢?」 我的话,大概就是禁止可以盛酒的水囊带出和带入军营,派专人对进出携带物进行检查吧? 「是呢,但那总是治标不治本。即使不用水囊,用剑鞘、用帽子,装酒的容器没有办法杜绝,负责检查的骑士说不定也会滥用手中的权力,让熟人带酒,类似的行为是没有办法遏制的。事实上,哥哥已经看出了目前学院内部整治恋爱的成效了吗?恐怕很多学生在校外维持着私密的来往,而你并不知道罢了。」 确实!就算实行了恐怖政治,安装整面墙的监控系统,恋爱依旧像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 「况且,只是区区禁酒令而已,大费周章地折腾反而会消耗军费,花大钱做小事,性价比实在太低了。禁止恋爱也是一样的,并不属于学院最核心的追求,教师也好、学生也好,不会发自心底地把那样的规定当一回事。」 这就是我和王座继承人之间的差距吗?爱德华说的道理非常浅显好懂,让我瞬间就明白了目前校规的缺陷。 「那么,爱德华会想什么办法,来推广那边的禁酒令?」 「这就取决于成本高低了……短期内成本最低的办法,当然是对这个片区的来往酒商进行勒索打劫。不但不消耗钱,还能通过倒卖赚钱。不需要几天,酒商就会明白这个地方的货必然有去无回,不愿意再来做生意。酒没有了来路,想买也买不到,自然会被遏制。」 这可是犯罪啊?我被爱德华的想法吓得瞠目结舌。 「当然,这个点子也会带来问题。酒商不愿意到这里经商,其他商人也会考虑安全问题减少到这里经营的次数,其他商品物价无疑会上升,拖累经济,反而得不偿失了。所以,成本居中的办法,就是让士兵之间互相举报,饮酒者罚款,罚金归于举报的人作为奖励,通过底层互害的方式来转移矛盾。」 黑,太黑了,爱德华所说的「底层互害」,是水平低下的政务官常用的手法…… 「不过,领导军队最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是凝聚人心。士兵之间如果互为仇敌,到了战场上,说不定比起消灭敌人会更优先消灭队友,变为一盘散沙。所以,这样看似成本不高的办法,依然是弊大于利。」 那么,还有什么样的办法…… 「当然就是订立奖惩的制度了。督察官如果敢带头在军营里喝酒,就换一个更合适的督察官来顶替那个位置,让职位与权力对等。人性,无非就是追求『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有我特、人特我精』,追求超乎旁人的优越感。违反军规的,轻则扣分受罚,重则受刑开除。相反,遵守军规的,就能够获得资源优先分配权与晋升机会。」 「这个方法的缺陷就是需要时间与物质的成本,潜移默化地改变接受规则的人的想法。但只要规则确定下来以后,接受规则的人就会自发地开始坚定拥护规则,长远来看维护的成本反而才是最低的。」 「禁止恋爱的校规虽然也是制度,但只有惩罚,没有奖励,会让学院的氛围变得相当压抑。只有负反馈,没有正反馈的话,学生只会觉得制度是强加于自己的枷锁,是不讲道理的禁锢,久而久之,就会有人推翻这样的制度了。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样的规则是很难长久运行下去的。」 不愧是攻略对象的首位,爱德华的厚黑以及对人性的洞察令我望尘莫及。 「明白了,那么,我只需要在学院里推行德智体美劳五个维度的评分标准,然后把早恋列入到德育评分之中,这样就可以了吧?」 我兴致勃勃地开始幻想自己扮演教导主任的角色。 第102节 「但是,哥哥,我认为问题依然存在。正如我刚才所说的,不同的方法确实可以解决同一个问题。但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把尺,会衡量所有行为对应的价值。晋升这个奖励所对等的正面行为,只是限制饮酒、遵守军规这种程度的小事而已,有很多本来就不嗜酒的人也能做到,并且认为正面行为与获得的奖励等价,所以才吃这一套。」 「不过,享受恋爱带来的乐趣,以及为了得到德育分而压抑恋爱感情,作为对立面双方的价值有着很大的差异。简单来说就是,前者能够给个人提高很高的情绪价值,后者则根本无关痛痒,这种时候奖惩制度就很难起效了。」 我就说!前世那些中学捉早恋的校规,根本就没用!会谈的不还是会照谈不误?到头来只有我这样听话老实的人,没能在人生最宝贵的时间经历一段青涩美好的感情! 「像是一旦发现恋爱就退学,这样的奖惩制度怎么说都有点……太过火了。学院迄今为止退学的条件就只有无法支付学费,以及违反王国法典这两条。恋爱,很显然在大家的常识里,并不是能够和这两种行为相提并论的事情。甚至有不少老校友,包含公爵夫妇在内,都是在学院之中相识并且恋爱结婚的。所以,想要制定超出标准的奖惩制度,我认为难度会相当大呢。」 爱德华说的话很有道理!老谋深算、城府很深! 「是夸奖吗……我很高兴哦,哥哥,是说我很聪明对吧?」 「没错,如果你能帮我想想改良的办法就更好了。」 「把禁止恋爱的规定从学生手册里移除怎么样?我想了想,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必要对学生的感情与交往进行限制……」 那可不行呢! 诅咒、诅咒会应验的! 对于普通学生的恋爱倒是没什么好限制,问题就在于你们几个关键的攻略对象啊。你们如果和女主角相爱,最后还成为了王国的统治者,我以及剩余的人就会完蛋。 而如果只限制你们几个,不对普通学生进行管制,嘛,就像看到街上的人在吃冰淇淋一样,自己明明也很口渴却不能吃,反过来会更馋的。 所以,干脆从一开始就把冰淇淋消灭掉,让其他人也没办法吃到冰淇淋,我就这样蛮横地进行了一刀切。 不能吃冰淇淋的话,喝水不就好了吗?不能谈恋爱的话,保持单身不就好了吗?从一开始就对冰淇淋没有好奇、对谈恋爱没有好奇,像白纸一样生活,这样才是最好的。 之前也对爱德华透露了一部分诅咒的内情来着,应该很好理解吧? 或许聪明的你有自信不会爱上谁,但是路易斯、杰瑞米和夏洛蒂是不一样的。而且「不会爱上谁」的自信,这种话就像立flag一样,有着非常恐怖的威力。 「……」 「可是,即使是这样,不起作用的规定仍然是不起作用的。哥哥你,现在做的事只是在重形式轻内容,没有看清楚问题的本质罢了。」 啧,真是严厉啊,爱德华。 我又何尝不知道,改动校规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我的意思是,在那个基础上,进行一点细微的调整。」 「比方说,王座的继承者禁止恋爱。王座的继承者在学院中只占极少数,所以,这样的规定不会波及普通学生,不会引起反感。而且,王座的继承者有着自己的使命,需要和圣女结合,接受圣女的选择。忠诚与纯洁,是王座继承者留给圣女最好的礼物。」 正因为王座继承者不能与圣女相爱,所以我才制定了这样的规则来着……这样改动的话,就等同于直接对女主角说,「请你尽快成为圣女,和攻略对象相爱然后把这一代王座继承人团灭」,简直是在直接发出邀请吧? 这样有利于女主角的规定,对我们到底有什么好处?啊,我明白了,爱德华,其实很想和圣女谈恋爱对不对?! 我要在这里,坚决地说出「no!」 「是这样吗?真是难办的诅咒呢……那么,改成必须由哥哥点头同意,然后才能恋爱,这个条件听上去怎么样?」 哎呀,就算是我,也还没有厚颜到强行将自己的名字写进学生手册批量印刷这种地步。而且你们自家的恋情还要我点头同意,不是更凸显出了我像个反派一样的事实了吗?私心暴露得太明显了,把我当成哪里来的刁钻恶婆婆啊? 「但是,我觉得关键在于诅咒的基准问题,因为那个基准是只有哥哥你才知道的,唯有交给你来判断。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哥哥把关的话,我们说不定稀里糊涂地就会死掉了。难道说和我们的命相比,哥哥觉得还是自己的颜面比较重要吗?」 爱德华!太懂得怎样煽动我了!明知道这样的话会让我动摇! 「不,可是……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校规如果太不讲理,就会让人感到异常。细化到强调我的功能这个地步,说不定就会有人察觉到,我是解决诅咒的关键。想要和你们几个人结婚或者让你们几个人死的家伙可是很多的啊,无论是冲着权势、地位或是财富而来,如果他们想要利用我来应对规则,我说不定会没命?」 诅咒的存在,对于那些盼望着普洛蒂亚王室倒霉的居心叵测之人来说是可以利用的武器。怎么说也不会有哪条校规会奇怪到这个地步,特意注明堂弟、表妹的婚恋状态需要由堂兄、表兄审核,除非是可能与魔法、诅咒相关的事情。 提出了一条匪夷所思的规定,又不对其进行解释,无疑就会酝酿出阴谋论。当初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我含糊地推出了最开始禁止所有学生恋爱这样,一棍子打死的条例。 我也有考虑过「禁止使用诅咒」、「禁止令诅咒应验」、「禁止使用超出能力范围的魔力」这样看不出具体目标的规定。 然而,大家又不知道诅咒的具体内容,等到诅咒应验了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受到限制,想要做些什么防范或者不就也为时已晚,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还有,米歇尔太太说过我还有一条终极手段,就是为了自己活命把女主角干掉。超出能力范围的魔力虽然是我最不想动用的力量,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的话也非用不可了。假如我真的打算鱼死网破,校规也无法制约我。所以,这些规定全部都是无效的。 爱德华沉默了相当长的时间。我也,好歹是绞尽脑汁地把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现在爱德华只是在经历和我之前相同的苦恼呢。 「这个怎么样?我们对全学院的学生洗脑吧,绝对不能和王座继承者谈恋爱。」 轻描淡写地使用着吓人的词语呢。 爱德华已经完全不演了,继续径自说下去。 「我之前就发现,我和哥哥的天赋,虽然说是『魅惑』,其实也可以达到洗脑的效果。在别人的眼里,自身的形象会变得十分有吸引力,这样的想法就如同钢印一样,刻在对方的大脑中。只是因为我们不懂得如何使用,也没有可以参考的经验,所以才会觉得这是没用的技能。我,是在战斗的时候把身体素质开发到极致才发现的,可以用这个能力去控制敌人,让敌人服从我的命令、为了我而行动。只要再配合一点心理学的知识,洗脑大概不难做到……」 停停停!爱德华,现在的想法很危险! 「虽说如此,但『魅惑』一般来说都不强大,对异性还无法发挥功效。你也知道,上次是因为你到达了极限,才爆发出了『魅惑』的惊人潜质。这样极端的方法,泛用性很低,还会对身体产生伤害。」 ……开发到了极致? 难道说,当时的爱德华已经到达了濒死的状态? 「好像也对,因为我是对敌人使用了天赋,当时,直接命令他自戕的。不能确定同样的能力用在学生身上有没有风险。说不定会直接对人造成脑损伤。而且,大概喝了十瓶左右的禁药,强忍着呕吐的感觉,才能达到那样的效果,接下来脱力了几乎半个月才能自由活动。」 听上去,「魅惑」和「认知干预」似乎也有相通之处。 不,比起这个,爱德华实在太勉强自己了! 只是看着文字的形容就感到扑面而来的窒息,果然,爱德华是拼着命在争取王座的资格的,他只是没有把遭遇的痛苦说给我听而已。 很想听到爱德华的声音,我用颤抖的手点亮了通话键。 「现在身体怎么样,还很痛吗?」 「……就是因为不想让你哭,所以才一直不说的。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是啊。你是对的,就算说出来了,我也帮不上忙。」 「不是这样的。知道哥哥担心我,我很高兴。想要和你快点见面,所以,如果能快点结束这场内乱就好了。已经,三年,距离我离开王城。」 彼此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明明很难过,如果不是因为战争,爱德华现在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和我一起在庭院里读绘本、互相打闹,度过晴朗的下午。 那些平静美好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第94章 忙完手上的工作,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学生宿舍关门的时间。 回程的路上,发现只剩下自己的寝室窗户透出了油灯的光线。 看来其他人都已经入睡了。 等一下,为什么我的寝室在发光啊? 我从早上就开始出门。就算忘了熄灭油灯,燃料也不可能有烧上一整天的余裕。 莫非有小偷闯进来了?! 不,自从发生了绑架案以后,没有哪个不识相的窃贼会愚蠢到来这里下手吧?所以,只有那一个可能…… 看到熟悉的身影那个刹那,不由得叹息了。 路易斯正趴在我的床上,呼呼大睡着。 白天才刚刚吵过架,而且我不记得自己有说过原谅他吧?竟然当作若无其事一样地来造访。没有脱下外套就睡别人的床,真脏啊。仔细想想,只有我在生气这一点也很让人火大! 姑且,看完了床头上放着的这家伙手写的道歉信。 说是事后从夏洛蒂那里得知「魅惑」的内情所以意识到自己有不对的地方,但是如果我觉得能把这件事作为拿捏他的把柄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说到底是我没有向他坦白一切才会导致了这样的后果……哈?这家伙是真心想来说对不起的?不就只是单纯地找茬而已吗?完全看不到他反省的意愿呢,尽是把责任推在别人身上。 我一天下来忙前忙后的已经很累了,如果讲究卫生的话连床单都要洗换一遍,多余的劳动又要增加,这样下去大概到太阳升起才能睡觉吧? 可是,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发怒和受苦呢?打算用一张薄薄的纸来让我消气,路易斯是不是觉得我太好打发了? 我倒头就睡在了路易斯的旁边,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学生宿舍的床不算大,只是寻常的单人床的规格所以我睡得很不好,途中被子被抢走了好几次,还被踹了好几脚,我都在半梦半醒之间一一反击了。 倒是路易斯,什么反应都没有,用那无辜的睡颜直面着我,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怒气无从发泄。 不得不说,深眠状态的路易斯确实长着一张让人生不起气来的脸。 只有闭嘴合眼的时候称得上可爱,与黛莉亚王妃相仿的无死角美貌甚至能令人丧失理智、忘记他平时汪汪乱吠的德行,纯粹地享受视觉上带来的冲击。 每每想到这里,那种发自心底渴求把美好撕裂、把这张脸捶成猪头的冲动就变得越发强烈。 枕头也被抢,真郁闷……但是我也困得睁不开眼睛,随便扒他一条手臂用来枕着算了。说不定路易斯醒来后会发现手臂都被我睡麻了,不过归根到底也只是这家伙自作自受而已。 我是被捏着鼻子透不过气地醒来的。 任性的家伙,自己醒来以后就不让别人继续睡,用的还是这么阴险的招数。早知如此昨晚我说什么也要把路易斯摇醒,让他感受一下从熟睡中强制起床的痛苦。 「你……好臭啊!还贴着我睡,把我都染臭了!」 呼呼,终于能从路易斯脸上看到不快的表情,报复成功令我心满意足地笑出声。 实际上,昨天完成「魅惑」的练习告别夏洛蒂后,我去了王城内下水道管道汇集的地方一趟。 说到春天的话,除了社交季活动开始、学院入学以外,还有就是最重要的农事播种期。 下水道长期收集着的东西,混入木屑、麦麸与枯死的植物以后,发酵上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就能变成改良土地的肥料。而播种期,就是肥料的刚需期,是赚钱的最好时机! 今年,我打算借安德烈之手,在社交季上举办肥料的展销会。话虽如此,肥料的推广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在不同领地进行着,作为商会收入的一部分,切实地增加着农业的产量。只是这样的产品在我的双亲看来太上不得台面了,还没有多少人发现其中的商机,想要引入扩大规模的资金也比较难。 肥料的生意其实非常赚钱,但原料的收集以及气味与污染是很重要的问题。我身上接触原料还有劳作以后流下大量的汗混合而成的恶臭对于娇生惯养的路易斯来说,应该很陌生吧? 本来,如果这家伙没有随意地睡在我的床上,我是会按照习惯好好地洗澡把自己打理干净再睡觉的。 我张开双臂,紧紧地以拥抱的方式把身上的气味环绕到路易斯身上,愉快地听他发出难受的干呕声。 虽然确实是很不像话的做法,但用来对付路易斯的话就不算过分。经过彻底的清洁后,我用宿舍的公用厨房制作了培根鸡蛋三明治作为早餐,顺带一提只有自己的份。 路易斯由于干呕,早就丧失胃口了所以,就算好心准备他的份也会被浪费掉呢。 「亏你还能吃得下去!你都不觉得恶心的吗?」 「完全不会。你在木百合宫吃的面包,就是用撒上了肥料后增产的小麦磨成粉制作出来的。还有蔬菜、水果也是……」 我掰着指头开始数。 一副吃到了苍蝇的表情,路易斯的反应真下饭啊。 「而且,制成的肥料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臭。相反,经过集中处理后,传播疾病的风险都得到有效的降低。不会再流入水中,引起当年的霍乱了哦,有很多好处。」 「我向教委会提议了,要不要把肥料的制作以及农务劳作加入到学生必修的社会实践活动当中呢?不少学生似乎都以为自己的食物是凭空出现的,商人带来的用钱就能买到的东西。没有认识到背后生命的重量,也没有体会过培育与养殖的艰辛,于是出现挑食与浪费的毛病,生活得相当远离现实呢。」 当然,我所说的这些贵族子弟的通病,也发生在路易斯身上。 第103节 听出了我意有所指,路易斯不服气地拍着桌子,「随你怎么说,我只要想做就能做好,别小看人了。」 很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呢。 连王子都参加的社会实践活动,其他学生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刚才,你嫌弃我身上的臭味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不是你在小看劳动的人吗?」 「……是我不对。」 看到平时昂着头用鼻孔看人的家伙低头了,心情比我想象中还要愉快。嘛,只要好好讲道理的话也不是完全不听人说话,关于之前的不愉快我也没有再和路易斯计较的打算了,毕竟我是成熟的大人。 「你刚才说的,当年的霍乱,难道是我出生那一年发生的事吗?」 路易斯居然知道呢,还以为他对历史不怎么关心来着。 「是的。因为疫病,用了几乎近百年的时间才勉强追赶上其他地区的西部一下子又衰败了下去,就算后来得到救治又有政策扶持,与别的地区经济差距还是太大了。」 如今的西部,正在通过向其他地区供应廉价的农产品获得经济发展的机会。 准确地说,更像是被其他地区吸血那样,对外输送着劳动力与微不足道的农业资源罢了。接受着慈善救济,在王国范围内,仍然被视为落后的地区。 连「淘金」的造势也没能承接住,西部的矿产资源比预想的还要匮乏。没有发达的产业,没有适宜的人才,连疗养地的数量都比其他地区少。 国王也逐渐意识到,西部的投入产出比很低,至少与被划定为经济特区的政策倾斜是不匹配的,于是原本试验田性质的优待也被逐渐收回了。而这一切都被归因于当年导致西部元气大伤的瘟疫上。 这样草率地撤销优待的后果就是,西部成为在战争中也不受到重视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地方。人口稀少所以连可征兵的适龄人员都搜刮不到,多数田地因无人耕作而荒废着。尽管没有被战火波及,但成为了逃兵与山匪下手的地方,治安问题相当严重。 去年,西部传出了教育救济的专项资金被乡绅和当地恶霸抢劫的消息,但因为西部与东部距离遥远,又有着战乱的影响,款项没能追回,最后只能由已经受过教育的孤儿院的孩子一边自学一边义务为其他年幼的孩子授课,以这样的方式进行补救。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很容易就能想到女主角目前的遭遇了。可惜,我能力有限,即使注意到这些问题也没有办法做什么改变。顶多只能让商会在供应西部的肥料售价上给予更多的折扣,寄希望于西部的粮食增产,防止饥荒卷土重来,能做的就只有这种程度的事。 「西部……当年,在西部生活的正常人想到的都会是逃出西部,对吧?那么,从其他地区自愿去往西部的人,有吗?」 应该不会有的吧?怎么样呢,不好说呢。 即使是罪大恶极的逃犯,因为想要摆脱追捕而自愿进入混乱的法外之地,首先就有着自己也被感染的风险。受通缉与患上无可救药的重病两者权衡,很显然是后者更为危险。 但是,也有东部出身的医者和魔法师,会为了救人自愿来到东部寻找疾病的起源。如果病情无法在西部得到遏制,又无法掌握防治的手段,迟早会蔓延到王国的其他地区。萨根就是这么做的,虽然也有国王的命令,但如果发自心底十分抗拒的话,以精灵族的能力也不是不能逃走。 「魔法师或者医生、药师……果然,杰瑞米的母亲身份没有那么简单。」 路易斯说出了我没有预料到的名字。 「薇尔·卡特,因为异常的出没地点被教会注意到了。在瘟疫发生以后,她的行动轨迹就被魔法师记录了下来。从东部王城自行到达西部,同时又不从属于官方的医疗救援队,身上还携带着不同的身份证明和异常多的魔法道具,甚至连改良前的禁药都持有着。这样一名教会管辖以外的神秘魔法师,到底是从哪里来,又准备到哪里去呢?」 路易斯竟然能拿到教会的文件?! 即使是米歇尔太太,自从她脱离了前任圣女的身份以后也没有办法再取得消息的渠道,竟然被路易斯打通了…… 路易斯正在做很危险的事情。 手伸得太长,无疑是对王权的一种试探。什么人是王储可以接触的,什么人是王储不可以接触的,国王在心里对这个标准有着严格的划分。教会和骑士团,就属于不能接触的部分。 「更奇怪的是,这个人在瘟疫结束的数年后,又跟随着一个名为『十二月剧团』的表演组织回到了王城,并且创作了当时以西部为原型的歌剧作品。歌剧在当年的社交季开幕式上发表了,她本人却功成身退,绕道到埃里斯公爵领,然后重新返回西部。而且,不久后,她就搬到王城的下城区定居,依靠变卖魔法道具获得收入,与杰瑞米相依为命。」 我懂路易斯的意思,变卖魔法道具的收入足以支撑杰瑞米的母亲回到上城区生活。 即使抛开魔法师的身份不谈,她就凭足以创作歌剧的书写能力也能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令她们母子不必生活得那么窘迫。然而,凯克特斯王妃行迹不定,表现就如同流亡的人一样,似乎想要躲避什么。 「教会一直在监视薇尔·卡特,直到她被害身亡。换而言之,教会对于她的死亡是袖手旁观的。可是,即使死了,薇尔·卡特还是把自己的出身隐瞒得很好,直到米歇尔·杰思明女士认领了杰瑞米·卡特,教会才终于理清薇尔·卡特的身世。」 「可是,问题来了,『米歇尔·杰思明』又是谁呢?」 路易斯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就像盯着猎物的猎手一样,没有放过我的任何一个表情。 「米歇尔·杰思明,曾经担任圣女的侍女。既然能够进入木百合宫,她肯定在杰思明之前也有着其他花的姓氏。再加上,她工作的时候,木百合宫已经引入了植物纸,当然也对侍从的数量与名字进行了记录。」 「一个非公开的事项是,为了防止造假,宫殿的工作人员名单被分为了两份进行保存,一份由内政官保管、可以随时因需要而被调用和查阅,而另一份则存放在国王的金库之中,作为备份。不过,事实上,在当时还有第三份名单,作为备份的备份,由负责宫廷护卫的紫罗兰骑士团独立记录。那么,你猜猜是哪一份中,没有『米歇尔·杰思明』这个名字?」 路易斯,连骑士团的情报都能拿到手吗?! 「答案是第三份。不只是名字,即使是获得赐姓前的『米歇尔』也不存在,就像是凭空出现了这样一个人一样。也就是说,内政官手上的名单,以及国王金库中的名单,她都能做手脚。唯独骑士团的名单因为不被知道而留下了证据。」 「顺着这个名字去调查的话,就会发现有关她40岁以前的经历什么都查不到,家世、学历、感情经历甚至活动范围都是一片空白。明明这样可疑的人是绝对无法进入国王的金库的,也不可能知道名单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你有什么头绪吗,弗里德里克?」 太敏锐了。路易斯以确信我知道些什么的口吻询问着,语气带来的压迫感很强。 「为什么会好奇这个问题呢?说不定只是骑士团那边疏忽了,记录的时候出现缺漏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比起这个,你连骑士团都安排了眼线啊,就这么直愣愣地告诉我,没关系吗?我,可能会去告诉国王陛下哦。」 「你尽管说出去吧,反正没有证据。」 确实,如果我刚刚机灵点,打开了手机上的录音键,就不会放任机会稍纵即逝了。可是,如果我这么做的话,路易斯肯定会察觉到,也就不会继续说下去。两难啊。 「而且,我可以先向父王告发米歇尔太太的可疑之处。一个冒充前任圣女侍女的老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不但很清楚杰瑞米的存在,还对效忠的王室有所隐瞒。你和她关系很好吧。这样的人,你觉得她的下场会是怎么样的呢?」 我们这边也有着被抓在手里的把柄! 可恶,路易斯的作风就跟反派一样,他很清楚怎么牵制我。 「为什么,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硬的不吃我就来软的,我开始向路易斯示弱。 谁知,对方不为所动。 「爱德华最初想要让杰瑞米恢复王子的身份,必须调查清楚他的监护人以及母亲。爱德华用一些条件来和我交换了,所以我会照他的想法做。」 「不过,其实我们排除万难才能查清楚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吧。是那位假冒的『杰思明女士』告诉你的?你有没有想过她是什么居心啊?真是,受不了了,弗里德里克,你的头脑很简单所以非常容易被骗,我和爱德华都很担心你。」 我竟然被笨蛋路易斯当成了笨蛋?耻辱! 不信,绝对不信!爱德华就算了,路易斯怎么可能担心我?连对我这个哥哥最起码的尊敬都没有! 「那么,爱德华应该有和你说过,他反悔了,他不想公开杰瑞米的身世。」 「是啊,但我可没有照做的道理。」路易斯无赖一样对我坏笑着。 「他可以无条件地听你的话出尔反尔。不过我跟他是不同的。你要我保守秘密,就要用我想要的东西来换,这样才公平。」 第95章 「好麻烦。」 我把头蒙在更换好的被子里,开始今日份的自暴自弃。 课当然是翘掉了。由于路易斯的打扰,昨晚我的睡眠质量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差。本来结束早餐以后打算美美地睡上一个回笼觉的,如今脑袋已经因为路易斯的话语彻底清醒了。 他想利用我! 是什么给了我「路易斯思考方式十分单纯」的错觉呢? 路易斯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之中,作为可攻略角色,确实给人以笨蛋美人的印象,但那也只是在喜欢的人面前犯蠢而已。 有资格竞争王座的人当中,没有谁会是真正的傻瓜。 我知道的路易斯,比起「凡事都采取最简单粗暴直接的做法」,其实是更偏向「不择手段也要达到目的」这方面,只是简单粗暴直接的做法往往也最有效,所以对路易斯来说是优先选项。 很少人会看到他采取其他手段的另一面。 路易斯不忌讳得罪别人,也接受着与爱德华相同的王储教育,暴君的潜质从儿时霸道的行动开始就已经暴露无遗了。 但「霸道」,绝不等同于「愚蠢」。 如果说爱德华的背景注定了他只能以温和的方式把别人拉拢到自己的团队中,那么路易斯的家世就决定了他生来拥有对别人发号施令、说一不二的特权。 这种时候,温和反而显得虚伪,霸道才能令人信服。 数年过去了,黛莉亚王妃依旧是木百合宫的一霸,毫无顾忌地横行着,足以说明她的做法即使再过火尚且还在国王的包容范围内,没有越线。时间越长就越能察觉到,作为前代圣女候补之一的黛莉亚王妃其实很聪明,她不顾虑别人的感受,只是因为别人弱小到无法与她对抗,根本不被她放在眼里而已。 没错,相当利己主义者的思考方式。 路易斯和他的母亲黛莉亚王妃是非常相似的,有着相同的自恋、自信与骄傲,内在比外表看起来更细心,除了堪忧的情商以外,能力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短板。说不定,那极低的情商也只是刻意表现在人前让别人放松警惕的表演罢了。 我回忆起与路易斯进行的对话。 「换?具体来说是想要我用什么换?」 「把你知道的,和杰瑞米相关的事情全部都告诉我。」 如果说全部的话,认知干预的事情也要说吧,否则就无法解释我隐瞒的原因了。可是,「认知干预」在路易斯听来,也只会是普通的「隐身」而已。 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会儿,仿佛看穿了我的为难,路易斯立刻改口。 「不,杰瑞米相关的事情我应该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作为保守秘密的条件未免也太不值得。这样吧,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和夏洛蒂·奥利维亚见面,我就帮你给杰瑞米保守秘密。」 啊?什么跟什么? 路易斯提的要求令我感到匪夷所思。旋即,我就想到了,「配平文学」! 莫非路易斯暗中对夏洛蒂产生了好感,于是对离她身边最近的异性,我,产生了醋意? 夏洛蒂同样存在着成为圣女的可能性,而且,如今的夏洛蒂五官精致、身材高挑强壮,说不定对路易斯来说有着大姐姐般的吸引力。可是这么一来,诅咒就有可能会应验了。 「你喜欢奥利维亚小姐?」我急忙问道。 「才不是!谁会喜欢那样的猩猩女啊!」 来了来了,教科书式的傲娇句型,「才不是」、「我才不会喜欢你呢」,简直就像小学男生刻意用拒绝的方式引起喜欢的女生注意一样。 「那你为什么禁止我和她见面,难道不是因为嫉妒吗?」 「谁嫉妒啊?你!你,不要自我意识过剩了!单纯只是因为那个女人给人的感觉很危险,说的话也奇怪得要命。和她待久了,你也会变得不正常的!」 嫉妒得很明显呢,路易斯。 一边说着「不喜欢」,一边又不准其他男人接近自己「不喜欢」的女孩子,真是别扭。 虽然这样别扭的性格也帮大忙了,既然路易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感情,我当然会顺势装傻,让他无法和夏洛蒂心意相通,令「诅咒」绝无机会发生。 「没有办法答应你,就算我不去主动接近奥利维亚小姐,你也没有办法阻止奥利维亚小姐接近我。以我的身份是不可能拒绝奥利维亚小姐的,在同一个圈子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杜绝见面。所以,你换一个条件吧。」 夏洛蒂虽说是和我解除了婚约,与女主角展开故事的契机已经消失了,但因为其他意外发生接触的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监视她也是我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不再见面这样的承诺我不会轻易给出。 而且,我想知道,路易斯的「条件」具体来说可以到什么地步,出于试探的心理对他讨价还价了。 「那就,你,帮我登上王座,成为我的左右手。」 难度一下子提高了好多! 「我不明白,你要我做些什么,能说得更具体一点吗?」 「公开和韦斯特利亚翻脸。」 「不可能的!你也知道,我的双亲每年都会从紫藤购买进口的商品,不会莫名其妙与特定的世家结仇。再加上我在木百合宫根本就没有影响力,就算我为你所用,大概率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埃里斯没有任何权力,更不懂得争权夺利,从来不牵扯到政治斗争之中。如果我贸然代表埃里斯宣布站队你的身后,甚至可能引起国王对你的反感,是相当得不偿失的做法。」 第104节 「那你就隐藏在暗处帮我。当年霍乱的解决,你也有很大的功劳对吧?教会的精灵族连同你当时的提案也记录了下来。而且,你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说不定还掌握着爱德华的把柄。虽然我是不觉得我这点小小的保证能让你出卖他,但是,只要你选择帮我而不是帮他,我就不会多说些什么。」 和爱德华心机深沉地拐弯抹角不同,路易斯心机深沉地直言不讳。 两边都心机深沉,微妙。 看见我面露难色,路易斯终于选择再退一步。 「算了,『换』也是讲求等价的。现在你身上没有其他东西和我保守秘密等价,你可以先欠着。不过,我会收取利息,你不能和夏洛蒂还有爱德华走得太近!」 正合我意,路易斯又没有办法限制我,不希望我和别人接触顶多也只是口头说说而已。 等我拖到杰瑞米的身份不得不公开的时候,直接把这件事当作没有发生过不就好了? 想要威胁我,你小子还早了一百年! 不过,到最后我也没能明白,路易斯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说不定只是威胁着玩的。 毕竟我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撼动他的位置,也无法为他锦上添花。 埃里斯这个花的姓氏,就注定了我在木百合宫之中夏炉冬扇般的地位。自从解除了与夏洛蒂之间的婚约以后,更是进一步地被边缘化,毫无利用价值。我并没有能够用来谈判的筹码,所以在立场上是非常弱势的。 然而,正因为埃里斯是弱势的,无欲则刚,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反而没有人会招惹我这样的透明人。 不如说,爱德华和路易斯才不寻常。 明明有着更具价值的伙伴可以结交,比如很有希望成为下任骑士团团长的布瑞恩。路易斯,都已经在教会和骑士团里安插自己的人手了,跟布瑞恩打交道也没什么障碍吧?还有爱德华,和布瑞恩从小就是不打不相识的青梅竹马。在原作中,他们和布瑞恩才是关系更亲近的组合。 不知道为什么,现实是两人总是找我玩,而不是找那些对自己以后的发展更有利的人玩。难道说,功利心和进取心其实都不太重?也是呢,毕竟两人其实都处于贪玩的年纪。或许觉得以价值衡量朋友、过于计较对方能为自己带来什么的想法太可耻了,比起顺从听话的「朋友」,还是更想要平等交流的「朋友」吧? 我,因为是以看待攻略角色的眼光来看待那两个孩子的,常常觉得爱德华和路易斯就是我的弟弟,所以没有什么作为下属的自觉。以前,还会因为宠物变色龙的事情和路易斯吵架,气上头了根本没有退让的意思。 由于表现出来的态度,我被诺拉批评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顶撞了王子。 可是,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没有理由因为弟弟比自己年纪小、比自己地位高就纵容他们,无论是对爱德华也好,还是对路易斯也好,我都明确地说过自己的原则。 ……有可能,是我迄今为止做的事,无言地改变了他们的想法,于是才会让他们变得不寻常了。不为了利益结交朋友的做法,被我潜移默化地渗透了过去? 这样的变化,算好事还是坏事呢? 我姑且觉得算好事,小孩就应该有小孩的样子嘛。 等到成为大人以后,为了自己的算计不得不百般忍耐,那样的机会多着呢。到时候就会开始怀念自己还能和想交的朋友玩、做想做的事的那种随心所欲的时光了。 正当我畅想着现实与游戏中存在差异的部分时,突然通过手机收到了来自杰瑞米的消息。 「弗里德里克哥哥,我即将回王城了。今年的社交季活动,你会参加吗?」 附带的还有一张自拍照,杰瑞米的肤色,比游戏里正式登场的他还要黑上一个度。微笑间露出雪白的牙齿和黝黑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而这正是战争留在他身上的痕迹。 战争,已经结束了? 「爱德华哥哥说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但需要我跟进的部分已经全部解决,所以我可以提前回来见太太,顺便适应一下王城的生活,为明年的入学做准备。」 我的第一反应是,难道爱德华也会变得同样黑? 杰瑞米和女主角是同学,所以,我很确定,明年,就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主线剧情开始的时间。 「因为有着曾任大王子殿下副官的履历,即使是平民我也能名正言顺地进入学院就读了。太太说我一定要好好感谢爱德华哥哥。」 「不过,听说我从最开始就是被爱德华哥哥点名所以才会来到骑士团的,一般来说以我的年纪是没有必要受这样的苦的吧?感谢让自己受苦的人,总觉得有点讨厌。感谢,但也不想感谢。短时间内不想再看到爱德华哥哥的脸。」 「真好啊,弗里德里克哥哥,因为是木百合宫的吉祥物,所以不用出远门也不用参加战争。我也好想成为吉祥物……」 已经感受到杰瑞米字里行间传达的怨念了! 「虽然没有真正上过战场,只是负责后勤保障,大家都说这是骑士团最轻松的工作。而且,还有爱德华哥哥的亲切指导,能够学到文书、剑术和治理的艺术,对于平民来说是至高无上的光荣?」 「可是,骑士团的人都很粗鲁,因为我长得矮就看不起我,还会挤兑我、使唤我跑腿……爱德华哥哥也不会帮我,说是自己要上前线,不可能永远陪在我身边什么的,只会叫我独自去面对一切。啊,好讨厌,直到现在我也常常会做刚入营时的噩梦。为什么我非要接受他的安排不可?他算什么?」 抱怨,源源不断地发了过来。 「想家。想太太。我想回家。骑士团的饭好难吃。分队长太苛刻了根本不懂得体谅为何物,爱德华只会笑着说些没用的安慰的话,时间长了总觉得他们说的话都像是在挖苦我。明明知道我年纪小再怎么努力练剑也赶不上他们,还强行拉我去对练,手臂酸得不行。」 「对了,分队长说过,他入营之前似乎也是国立王室学院的学生。拜他所赐,我以后是绝对不会入读骑士科的。骑士科都是一群野蛮人!弗里德里克哥哥,你也要用心读书、好好学习,千万不要沦落到与那样的人为伍!」 「不过,明明夏洛蒂姐姐也是骑士科的,夏洛蒂姐姐身上就香香的,一点也不臭,也不会一言不合就开始打人。果然还是分队长那个叫布瑞恩·维尔雷特的野人比较奇怪!哥哥,看到那个人就远离他吧!」 欸?布瑞恩,竟然和爱德华还有杰瑞米是同队的关系吗?朝夕相处?一次也没有从爱德华那里听说布瑞恩的状况,所以我以为他们不在同一个地方来着! 我激动地问杰瑞米有没有布瑞恩的照片。 等待了一段时间后,杰瑞米发来了光线很差的场景中,只有眼睛反射着光亮的人物照。 谁啊? 半张脸都是没有剃过的浓密胡须,写满了沧桑与疲惫,除了眼睛看上去很有神以外,没有其他地方能够看出留有少年布瑞恩的痕迹。 我人都看傻了,战争给人带来的变化未免大得太离谱。 「看上去就很可恶,对吧?这个野人还有着莫名其妙的浪漫,每到一个地方都会采集一朵当地的花,夹在书页里,说是等回东部了就把干花做成书签,送给自己的心上人。但是,花蕊经常会藏着虫子,虫子又会吃书上的纸张,把书啃成破破烂烂的样子,可把我恶心坏了。」 嘶,心上人……布瑞恩也到了拥有自己思慕之人的年纪啊…… 不允许! 等到他复学以后,要郑重其事地把新推出的校规介绍给布瑞恩才行! 要让他知道,在他离开学院的这几年间,禁止恋爱已经成为了全体学生的共识,是不可逾越的铁则! 想要恋爱?有罪! 送干花书签作为礼物?罪上加罪! 此刻的我已经顾不得校规有多蛮不讲理了。确实,发布这样的校规并将其推行,我们纪律委员会的大家都有着强烈的私心。 但那绝对不是因为见不得别人好,而是希望……自己还能有机会。 只是这么一点微小的愿望罢了!只是在学院期间禁止恋爱罢了!也没有很过分吧! 不知道布瑞恩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要不要去对方的面前,把一张签有我全部积蓄的支票甩在对方的脸上,让对方远离布瑞恩不要影响他学习呢?我焦虑得开始不停咬指甲思考着可用的对策。 「弗里德里克哥哥,杰瑞米很想你!你有没有给杰瑞米准备什么凯旋的惊喜?」 最后,杰瑞米终于显露了一次性发来这么多条消息的真意——讨要礼物。 第96章 「当然,我会为你准备一份特别的惊喜的。尽情期待吧!」 「谢谢!最喜欢弗里德里克哥哥了!」 看着杰瑞米甜甜的回复,我不禁流露高深莫测的邪恶笑容。 要说给孩子最好的礼物,当然非「十年入学考,二十年模拟」的习题册莫属了。 应试习题册,是我和安德烈打算在今年社交季展销会上推出的另一款潮流单品。 其中囊括着近十年普洛蒂亚文应用、算数入门、法典解读、王国历史、自然常识、魔法通则等十二门知识的经典习题。 为了应对近年的新兴学科变化,也加入了生活中的化学这类知识栏目作为课外拓展的补充。毕竟对于王国最高学府的入学试来说,考察考纲以外的内容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如果说女主角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登场就是她被攻略对象们所认识的契机,很遗憾,这个契机将会随着试题册的发售而消失! 因为,她的竞争对手,完全可以轻易从我这里买到系统性的复习资料。想要考得比她更好,根本就是事半功倍。 虽然这种做法对头脑聪明、但猝不及防被萨根发现、又仓促来到王城上学、完全没有多余的钱买习题册的女主角很不公平、教育资源是完全不对等的,但这样做也是为女主角好! 只要女主角没能取得新生代表的资格,她作为普通学生就很难引起王座继承者们的注意,不引人注目、就不会被其他学生嫉妒,自然也就不会受到霸凌、继而无法被攻略对象所救,产生情愫…… 不过,女主角有着「摘下眼镜容貌绝美」的隐藏设定,万一暴露了面容,依然会招来莫须有的嫉恨。 果然,万全的方法还是要依靠纪律委员会的力量,严格执行校规,把欺负人的坏学生揪出来才行。 ———————————— 「0、6、8、9、(?)、16、18,请你按照规律,填写括号中的数字。」 「怎么可能存在规律啊?到底哪里出现规律了?你该不会是在为难我?」 路易斯抓着头皮发出了怒吼。 「既不是等差数列,也不是质数。数字之间的间隔很奇怪。从最开始两两之间的差按6、2、1递增,难道说是增值有着分别除以3、除以2、除以1的顺序?但接下来的增值也不可能会除以0吧?0是不能作为除数的。姑且,可以确定答案是在9到16之间的数字,那么就取中间的,13?」 「弗里德里克,你是不是出错题了?或者植物纸出现了印刷错误。根本没有所谓的规律。哼,我不会妥协填自己也没有把握的数字,倒想看看你要怎么狡辩。」 路易斯也是明年入学的考生,所以,非常幸运地被我选中,成为了试题册的抢先体验用户。 虽然他本人坚称我和安德烈的出题水平非常低,但这些说辞,都只是他被难题困住所找的借口罢了。 「就算有问题,也一定是你的问题,是考官的问题,是这个世界的问题,反正不是我的问题。」 虽然路易斯很这样擅长积极地思考,以此维护自己的颜面。但考试就是考试,分数是无情的,会把真实的结果反映到成绩单上。 「我看看,这一题考察的是图像联想思维呢。答案是10。规律在于从小到大地排列自然数中含有圆圈的数字。0、6、8、9、10、16、18,接下来是19、20……都含有圆圈『o』,完美符合着这个规则。」 很难想象对吧?简直就像脑筋急转弯一样! 前世,类似的,只会出现在公务员考试中的奇葩题型,被通称为「行测」又或者是「公共基础」。 号称即使是小学生也能做出来的,简易题目。话虽如此,但事实上,考生如果想要答得又快又好,就需要不断地刷题、不断地练习,去理解出题人的脑洞大开的思路。 甚至,连理解都不需要,只把得出答案的过程练成肌肉记忆就已经足够。简直就是,把人改造成考试机器的方式呢。 可以说,「行测」和「公基」的训练本身就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像路易斯这样,坚持认为所谓自己看不出来的规律就是出题人随口乱拗的考生,就是这个测试本身,预备筛选掉的、服从性很差、只会专注于自己一根筋想法、眼神清澈又愚蠢的考生。 路易斯露出吃瘪的表情。 「这题不算,再来!嗯,蓝色的窗帘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情绪?谁知道啊?不是用窗帘的人选的吗?为什么要问我?问你自己!」 学会察言观色、牵强附会,给不明所以的现象进行解释,这是一门无论执政者抑或执行者都必须掌握的糊弄学学问来着。 路易斯,太小看阅读理解的份量了。现代高考占比七十分的题型,可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简单! 等长大就会明白,做阅读理解才是为人处世最关键的部分。理解出题人想考你些什么,就如同理解领导的办事思路一样,机灵的人一定要学会闻弦知雅意,懂得别人的意有所指。 社交季活动中,多数贵族可不会和别人直白地撕破脸皮大吵大闹,而是互相通过言语明争暗斗地打机锋。 这个时候要是理解出错,以没眼色的方式强行劝架,反而会变成拱火,把双方的矛盾推向无法缓解的地步。 考试,关键在于考察考生灵活多变、解决问题的思维。 第105节 坚持自我一条路走到黑也许是一种人生态度,但绝对不是考试希望考生表达的态度,毕竟这样的态度意味着不受控制。 嘛,对横行霸道的黛莉亚来说肯定难以理解,但对于夹缝中求生的埃里斯还有其他没有实权的贵族来说,察言观色可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必修课。 「蓄水池为什么要一边注水一边放水啊?是不是有病!」 天真。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等待收集雨水的时候,日常生活也会消耗原本积累的水,饮用也好、清洗也好,同时进行是再常见不过的做法。 更何况,注水放水已经成为一种经典的数学模型。 如果把水看成钱就能更好地理解了,资金总是流动着的,而资金池的总量也如同水池一样发生动态变化。把注水放水的模型抽象为国家财富的流通,理论上就能根据王国各个领地的宏观经济数据,指导税率、利率、货币汇率的调整。这也是管理科学中非常受重视的内容。 「衬衫的价格一般是多少铜币?不知道!九镑十五便士吗……重一磅纯度九二五的白银为一镑,经过换算,也就是说,光是我身上穿的这件羊毛衬衫就需要花费重达四千克的铜币才能买到?真的假的。」 以娇生惯养的方式养大,路易斯缺乏应有的常识,也因此,不明白珍惜为何物。 事实上,羊毛在这个世界非常珍贵,经过精梳以及编织制成的羊毛衬衫就更是稀罕的商品。 只是,贵族大多不事劳作,对物品的价值也没有概念,为了虚荣而奢侈和浪费的习惯变得相当普遍。埃里斯公爵夫妇就是如此,他们二人的生活方式,其实只是贵族的一个缩影罢了。 把劳动人民的艰辛之处记录在习题册中,潜移默化地将珍惜他人劳动成果的观念灌输给和路易斯相仿的不辨菽麦的学生,正是我的目的之一。 「算了,虽然题目都很烂,姑且知道你做出这样的东西是为了我。哼,我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说吧,弗里德里克,你想要什么作为回报?」 路易斯「啪」地一声不耐烦地合上了习题册,显然是厌倦了做题,翘起嘴角望向我。 哈,真是一如既往的自我感觉良好。我做出习题册,可不是为了你! 你只是用来测试题目难度的实验对象而已,少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你觉得这样一本试题卖多少钱比较好?嗯,印刷的规模也是个问题。还有,可不可以麻烦你在社交季活动上,宣传一下我们这个新产品呢?」 路易斯的回报,我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 杰瑞米回到王城的那一天,正值王城的雨季。 他尴尬地站在我的宿舍门前,不停抖落斗篷上的雨水,问我可不可以收留他几天。 因为杰瑞米似乎忘记带王城住所的钥匙,随身的行李则还在托运的路上。 当然,我的回答是他想待几天都可以。 和他一起到来的,还有大王子准备在学院内部普及「手机」与「茉莉邮报」的使用这个消息。 理由是通过「手机」传达的信息非常便捷准确,在战争中帮了很大的忙,而茉莉邮报则发挥着舆论工具与情报传递的作用,同样成为战胜叛徒的关键。 爱德华正是因为在战场上充分利用了叛军不曾掌握的技术,以少胜多,逆风翻盘,通过证明能力成功稳住了自己的支持者基本盘。 如今,政界议论的问题已经变成「努力与天赋哪边比较重要」。 毫无疑问,爱德华是「努力」的代表。路易斯有没有「天赋」倒是仍然存疑的问题。但在爱德华的衬托下,同年出生却全程都没有参与战争、对抗叛军、为国王分担职责的路易斯显然是难以称得上「努力」的。 于是,以努力与否作为基准,去衡量王座继承人资质的讨论变得越发热烈。 黛莉亚王妃为了反驳路易斯的反对者,在社交季活动上毫不收敛地炫耀路易斯为了取得新生代表资格、每晚做习题册做到深夜,成功帮我的习题册展销会引流了一波热度。 不过,感觉果然还是因为安德烈作为她的弟弟同时也是习题册出题组的一员,王妃才会带货得如此卖力。 路易斯,不是当面说我和安德烈出的题水平很低吗?没想到背后刷题刷得那么起劲。难道说,他想要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真是心机呢。 然而,路易斯正在为竞争王座而付出的努力,跟爱德华相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一边是拼命做题只为争取区区新生代表资格的程度,另一边是引入战争中得到验证的技术产品创造效益的程度。前者学生思维,后者创业思维,根本不是一个水准的努力啊。 「手机也算是魔法道具。爱德华的安排当然是出于善意我知道的,但是,他会不会被认定为动了教会的蛋糕?」 杰瑞米被爱德华委派了普及的工作,所以,他事前一定有被提醒过注意事项。教会和骑士团是王储都不能动摇的组织,爱德华不可能没想过后果。然而,就算明知道自己达成目标的难度,爱德华有着哪怕得罪教会还是坚持也要让手机在学生之间广泛使用的决心。 他比行事畏首畏尾的我勇敢太多了。 「那个啊……爱德华哥哥说,因为他是迟早要坐上王座的,到时候,会以与圣女结婚为前提,频繁地跟教会打交道,想来教会总不会连圣女的话都不听吧?所以,没关系的,先斩后奏也可以。」 意外!激进的手段!而且爱德华上进心很强,连未来跟女主角结婚的计划都事先想好了!但是,这样的计划,和我原本阻挠诅咒应验的计划冲突了! 明明答应过我不会谈恋爱的,爱德华,难道把我说过的话都抛到脑后了? 我慌忙向爱德华确认他的想法。然而,没有得到往日一样迅速的回应。 「现在的话,应该是联系不上的。因为爱德华哥哥已经把手机拿去认识的魔法师那里打版了。要先做出样品,然后才能实现量产化。」 这么说来,爱德华是不是擅自拿走了我送他的手机,自己以自己的名义去发布新产品了啊?剽窃创意嘛这不是! 虽然手机也不是我的发明,但这个世界从最开始通过魔法实现设想中手机所有功能的人,是和韦斯特利亚敌对的、黛莉亚家的小儿子,安德烈。 连安德烈也顾忌着教会的干涉、没有大范围推广的手机,却因为爱德华的抢先一步被推到大众视野当中。就算安德烈已经舍弃了黛莉亚的花的姓氏,心里肯定也会觉得不舒服的吧…… 「完全没有哦,我已经从化学老师那里取得了斯特雷利奇亚的花的纹章了,只需要每年缴纳设计费就可以批量生产和出售,贵族当中这么爽快的人真不多见呢。」 安德烈!居然把手机的发明专利独自私吞了! 如果不是因为杰瑞米透露,我会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的吧? 这个人,不可饶恕。 「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杰瑞米大概由于看到我气愤的样子,不安地把身体蜷缩了起来。 「没有!怎么会,我气的是其他人。不说这个了,你今晚就和我睡。肯定累坏了吧?我去泡点暖身子的东西回来。喜欢喝点什么,热牛奶,还是热可可?」 「正常的水就好。在军营里生活的时候,只能喝到很苦很苦的茶呢,因为王城以外的地方,水多少都会带点泥土味,唯有用很浓的茶叶掩盖其中的味道。没有收集雨水的余裕,光是有茶喝就已经很感激。我都快忘了不苦的水是什么味道了。」 源源不断的诉苦又开始了,似乎是回忆起记忆中的苦味,杰瑞米的眉毛都被苦得变成了下垂的八字。 啊,那个的话…… 我拿了一点安德烈分给我的明矾送给杰瑞米。 明矾,可以使水中的杂质沉淀,从而达到净水的目的,去除水中的异味。当然,现实中很少有人这么做,因为明矾的矿产实际上是相当稀有的。除了获得「矿物开采权」的黛莉亚以外,也就只有专注化学的炼金实验室拥有充足的储备。我手上的明矾,当然是化学教师安德烈曾经持有的存货。 爱德华也真是的,为什么要让杰瑞米这么小的孩子担任自己的副官啊? 我到现在也不清楚他的真心,就算杰瑞米是可造之材,以他的年纪还不至于…… 忘了,杰瑞米其实,只比爱德华小不到一年来着。 只是因为这孩子被找回的时候营养不良,身体过于瘦小,总是给我一种爱德华比杰瑞米年长得多的错觉。 「好神奇,这样做就能让水变干净吗?」杰瑞米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上的动作。 「是的,实际上,明矾的胶体聚沉原理是你以后在魔法科化学课必考的内容,从现在开始把这个知识点当成思想钢印一样刻在脑袋里,总是没错的。而且,经过明矾或者沙层净化的水,充其量只是干净的水,不是纯净的水,还是需要通过蒸馏才能得到真正意义上没有任何异味的水。」 作为杰瑞米滔滔不绝的诉苦的反馈,我决定吐露恶魔般的话语,以毒攻毒,用知识洗脑的痛苦来让他忘记战争带来的伤痛。 等到杰瑞米被我狂轰滥炸式的知识灌输催眠,完全合上了眼睛后,我才想起来,当初教这孩子如何成为神偷的时候,明明是让他学会了开锁的办法的。 「就算忘记带钥匙也不会无家可归」,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使他掌握了有些犯规的技艺来着,必要时可以保护自己。可是在生活中,根本就没有被用上嘛! 所以,杰瑞米是否也意识到了,那些所谓的手段,其实并不是生存的必需品呢? 比起使用手段,还是选择依靠大人更轻松,他终于察觉到了吗? 我欣慰地给沉睡的杰瑞米掖了掖被子。 第97章 无法逃脱的命运 事到如今,已经做了那么多努力了,已经无法回头了! 可是,为什么? 「没想到今年的新生代表竟然会是平民出身的女学生呢。听说,为了应对突然出现的的『十年入学考、二十年模拟』试题册,每一门课程的老师都卯足了劲出难题来拔高入学门槛。」 「据说,今年的新生学力都高得离谱。连复学的大王子殿下和熬夜复习的二王子殿下也没能取得学年第一,新生代表到底又多强啊……」 「好像说是满分吧?毕竟是精灵族的爱徒啊,如果头脑不好的话,是不可能被佩图里亚看中的。」 「是呢。比起这个,听说『那位』又留级了?」 「『那位』可不是毫无作为的。你看,纪律委员会的人,不是都超级疯狂、超级可怕的嘛?『那位』竟然能够一群极端分子聚集在一起,肯定是出于某种野心……」 「嘘!你小心点,纪律委员会说不定就在这附近安装了窃听器。快走吧,木百合宫的事,不是你和我可以妄议的。『那位』和二王子殿下的关系可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差。你也知道二王子殿下平时的作风吧?」 随着远去的脚步声渐弱,音频到这里就播放完毕了。 真是的,学院的教师们,不知道为什么,都对纪律委员会带有莫名的偏见。 好像,私下里是把我们这个组织,当成盖世太保一样对待了吧? 明明我们是非常友善、又遵守规则的纪律维护者。 学院如今清朗的环境,怎么说也有纪律委员会成员们的一份功劳。 就算在背后说我和路易斯的坏话,被我不小心用执法记录仪听到,我也不会去追究,不就说明了,纪律委员会根本就不是大家想象中那么小心眼的组织吗? 基本上,除了违反校规的事项,贝母们都是不会多嘴的。 理解贝母,成为贝母,超越贝母。纪律委员会就是这样一个和谐友爱的预防早恋大家庭。 由三年级的我担任会长,布瑞恩担任大学部的分会长,刚升上二年级的夏洛蒂担任副会长,光是管理层就有两名骑士科的优等生站台,不知道为什么反而给组织增添了暴力执法的刻板印象。 之所以这两个人被选择作为我的左右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被我劝诱加入这个治安维护组织后,成为了年级中最受欢迎也最有号召力的人,俘获了其他同级生的芳心,得到集体推举,变成像头目一样的存在了。 夏洛蒂在女学生之间,似乎被称作「姐姐大人」的样子。 连高年级的女学生也跑到她的教室给她送花,而从善如流的夏洛蒂则回以橄榄的果实作为回礼。 听说在小说的描写里,女性向男性赠花、男性向女性赠果,都带有某种隐晦的意味。但因为夏洛蒂是女孩子,做出再暧昧的举动也无法被视为出格,顶多算是打擦边球。 于是,她对自己到处散发魅力的做派毫无反省,继续向无数位好妹妹贝母们无差别地赠送橄榄的果实。像是互相脱下手套展示手背、分析痣相之类的没有距离感的亲密行为更是没少做。 某天,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过激女粉强吻了,还被要求「眼里只能看她一个人」。 由于那次的突发事件,夏洛蒂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我只能用「魔法科的化学教师安德烈以前还因为脚踏十条船被前女友用刀子捅过」这样更惨的惨事来开解她,用纪律委员会制定的校规鞭策她,共同努力、投入到阻止学生恋爱的事业中去。 夏洛蒂也,终于在这过程中了解到纪律委员会职权的便利。那之后,用委员会的合规方式,适当地惩罚了当初那位对她不轨的贝母,并把对方也拉入到组织中,进行校规的高强度洗脑教育。 至于布瑞恩,则是另一个故事了。 自从布瑞恩结束战争回到校园,我就开始积极地筹划着邀请他加入到纪律委员会之中。 因为,布瑞恩不但是我最信任的人,也和我一样,不属于游戏内的攻略对象。更重要的是,布瑞恩似乎有着悄悄违反校规的倾向。 第106节 必须进行整改! 如果说还有什么原因的话,也许,我私心想和布瑞恩多创造一点在校园里共同度过的时间? 但最开始,布瑞恩是拒绝的。 布瑞恩缺课的时间比较长,原本的其他同级生都已经完成升学考试,只有他因为参战延误了进度,需要补足课时。除此之外,也有着骑士团的工作。原本,没有参加学生活动的闲暇。 直到,他也作为爱德华委派的一份子,担任杰瑞米的助手,辅助执行校园内部普及「手机」与「茉莉邮报」的工作。这个时候,就要借用学生组织的力量,召集帮手。 恰好,纪律委员会在所有学生组织之中,执行力是最高的。 只需要一个上午,纪律委员有秩序地排列在教学楼门口,无言地往进入教学场所的学生们怀里强硬地塞魔法道具。就像要求其他参加演唱会的粉丝使用统一的应援棒、不要给偶像添麻烦那样,动作整齐规范,辅之以恐吓般不容拒绝的眼神,就这样任务美满高效地完成了。 而借了这份人情的布瑞恩,当然要留下来还债。 「纪律委员会,是不是有点不妙?」沧桑又疲倦的布瑞恩曾经私下问我。 这叫什么话?像我们这样团结友爱、积极阳光的组织,学院里已经不多见了。 「纪律性跟骑士团一样强大。」这不是好事吗?无规矩不成方圆,加入纪律委员就能变得更加自律、懂得节制、规范自己的行为,成为其他学生的表率,说明在优秀的人带领之下,其他新成员也在变得优秀呢。加入纪律委员会,比起恋爱,带给成员的影响是更为正面的。 「但是为什么要监视和监听?」因为要防范在不为人知之处违反校规的行为发生。如果让学生养成做了坏事不被发现就不会被惩罚的侥幸心理,校规不就形同虚设了吗?重点关注人气高的学生,也是担心这些偶像最容易塌房乱搞影响贝母们的精神状态……我的意思是,人气学生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放松警惕,被人趁虚而入。 举了夏洛蒂的例子给布瑞恩听,意外地看到他表情复杂的一面。 「都已经退婚了,却一点也不避嫌,她其实不需要你的保护吧?有时候我真想知道你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保护?我那样做,是对夏洛蒂的保护吗?之前都没有这样积极地思考过呢。 对于布瑞恩的夸奖,我「嘿嘿」地笑了。 「你不否认?」布瑞恩莫名其妙开始生气起来。 搞不明白啊,为什么要否认呢?难道我被夸还得装模作样地推拒吗?说到底,他生气的点在哪里?难道因为我处事的方式还不够成熟妥当? 因我无措的反应,布瑞恩鼓在胸膛的一股气突然泻下来了。 「算了,杰瑞米在哪里?我要见他。」 杰瑞米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我的宿舍里。 因为是借住,而且时间比较长,向宿舍的管理人员多要了一张单人床,和我的床并在一起睡,其他日用品也添置了他的那一份。再加上平时路易斯也常来,现在我的房间,挤挤攘攘地堆放着三人份的物件,乱得像狗窝一样。 不想让布瑞恩看到我邋遢的一面!总觉得很在意布瑞恩会怎么看我!不行! 「杰瑞米可以进你的宿舍房间,我却不行?为什么?」布瑞恩的脸色更臭了些。 「那是……因为,杰瑞米现在是无家可归的状态,没有办法。你的话,你有自己的宿舍啊。回自己的寝室去!我也是有自己的隐私的!」 布瑞恩沉默了一会儿,气氛安静得吓人。 良久,他才再度开口。 「好。但是,杰瑞米和我一起生活应该会方便一点。毕竟在骑士团的时候我们也是住在一起的,既然知道他有家难回,我就不能放着他不管。让他搬来我的寝室吧。」 搬?搬的话,我当然相信布瑞恩是能够照顾好杰瑞米的,但是骑士科的宿舍附近,身材高大到可以一口吞掉两个杰瑞米的吓人家伙有不少呢,我觉得在那样的龙潭虎穴生活对杰瑞米没有好处。 更何况,如果要帮杰瑞米搬行李的话,布瑞恩不是照样会进入我的寝室,发现我难堪的生活乱象嘛?那样的事情绝对不要! 看到我拼命摇头,布瑞恩似乎下定决心,作出了什么决定。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杰瑞米的意见。我会直接去问他,到底愿不愿意搬来我的宿舍,和我一起住。」 嘶,为什么要这么坚定地拆开我和杰瑞米啊?简直就像是和前夫抢夺孩子的抚养权、不讲理地打算向孩子强硬追问、更想和爸爸生活还是更想和妈妈生活一样,都什么破八点档狗血剧情呢? 但是,布瑞恩说的是对的。我没有权利替杰瑞米做决定,他要住在我的寝室,还是住在布瑞恩的寝室,由他自己做主。 我把杰瑞米叫到楼下,让他和布瑞恩亲自谈谈。 「事情是这样的。总之,决定权在你的手上。你要和布瑞恩走吗?」 有点赌气地,我说了心里话。 就算布瑞恩和杰瑞米一起在骑士团生活了几年,但我和杰瑞米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他们之间可能有着坚固的、我无法插足的战友情,但是,我和杰瑞米也同样有着布瑞恩不可能指手画脚的亲情。在这一刻,如果杰瑞米选择了布瑞恩,我会觉得这是布瑞恩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意思,虽然不是不能理解,可我也会有我的小失落。 杰瑞米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不要,我和弗里德里克哥哥已经几年没见面了,为什么要分开我们?难道说,我住在这里,给弗里德里克哥哥添麻烦了吗?我明白了,我走就是了。」 「对不起,杰瑞米其实是想要和弗里德里克哥哥一起的,没想到,竟然会被弗里德里克哥哥讨厌,肯定是我哪里还做得不够好吧。」 「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也想继续呆在这个地方。杰瑞米会乖的,会听话的。弗里德里克哥哥,不要抛弃杰瑞米好不好?」 我!我完全不会讨厌杰瑞米的! 布瑞恩,你这不是完全不受杰瑞米欢迎嘛!而且,还因为唐突的要求把孩子吓哭了,麻烦好好反省一下。 我有些得意又有些气愤地瞪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布瑞恩,用力拥抱伤心的杰瑞米。 亲情当然是更重要的。 布瑞恩不爽地发出了咂舌声,「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正当场面因为杰瑞米的哭泣而变得混乱之际,毫不意外地又有一个声音加入了进来,「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路易斯啊。 路易斯从小就和杰瑞米关系很差。 当然,他和所有人的关系都不好,除了过分溺爱他的双亲与亲戚以外,路易斯走到哪里都是被嫌弃的存在。 吹捧和讨好他的也多半是些别有用心的人,路易斯对于那样的人则仿佛看穿了对方目的一般照样看不上眼。 只是,路易斯对杰瑞米抱有尤为明显的敌意,那样的敌意与他对我、对爱德华的感觉都不一样。 我记得最初,路易斯是想要与爱德华成为朋友的,因为那笨拙的纠缠最后以失败告终。然后,路易斯又经常与我针锋相对,但我都选择忍让与纵容让矛盾消弭于无形中了,所以后来路易斯对我生硬的态度也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而只有杰瑞米,是令路易斯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过好感的孩子。 不过,事到如今,路易斯已经知道杰瑞米是自己的弟弟了,对于自己采取刻薄的态度,应该会有所反省吧? 杰瑞米默默地缩在我的身后,探头去看站在对立面的路易斯。 「你不是还没入学吗?还没入学的平民,到学院做什么?」 完全没有改善的态度,路易斯皱着眉,双臂交叠,做出潜意识中防范相当森严的动作。 明明路易斯自己也是没入学的人,真亏他能厚着脸皮责问别人呢。 我护着杰瑞米,解释他借住此处的前因后果。 事后想想,当时根本就没有必要解释什么啊,简直就像是我在向路易斯妥协一样。 虽然当时,确实是被他身上咄咄逼人的气场影响了,稍微有点被吓到,跟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一样,心虚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其实,我又没有做心虚的事。真是不中用啊,我! 「我在上城区有一幢自己的住所,既然你没有地方住,就先去那里对付一下吧。那里常备着管家和侍从,环境的话,至少比弗里德里克这间破宿舍强。你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帮你叫马车,送你过去。」 路易斯,竟然就像成熟的大人一样,妥善地为杰瑞米安排着一切!我吓得眼睛都快掉下来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路易斯吗? 「不……我想继续待在弗里德里克哥哥身边。」 杰瑞米继续躲在我身后,发出微弱的气声。 路易斯语速开始变快,显然有点不耐烦。 「你刚才自己也说了,住在弗里德里克这里是给他添麻烦。既然都有所自觉了,还在磨蹭些什么?我都不想揭穿你,别让我重复第二次。」 杰瑞米急促地冲上前。 「你别……好,我跟你走。」 像是被什么威胁着一样,发红的眼眶逐渐变得湿润起来。哭泣的模样令杰瑞米看上去楚楚可怜。 「算了,还是别了吧,住在你的屋子里,杰瑞米只会觉得拘谨。我又不介意,不如说,杰瑞米无论给我添什么样的麻烦,住多久,我都很乐意的,哈哈。况且,他很快就会入学了哦。」 试图用僵硬的笑容打破僵硬的气氛,但是失败。 随着我的话脱口而出,全场都变得无比寂静。 「杰瑞米,我们回去吧?」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走开后,从远处还是听到了一点留下的两人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明明知道!……就不信你回家是用钥匙的……难道没有家里的仆从迎接你吗?那小子分明……」 「殿下,我只知道一个道理,强迫别人和自己拉近距离,只会把人推得越来越远……凡事都要徐徐图之……」 「少在这跟我装!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什么心思?……」 伤脑筋,看来就算是好脾气的布瑞恩,也没办法和蛮横的路易斯打好关系。 ———————————————— 我当然没有忘记白天那两位教师交流中提及的新生代表的事。 所以,用了一点纪律委员会会长的特权,提前拿到今年的新生名单。 女主角的姓名,肯定会和普通学生有所不同,因为只有她没有姓,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也确实认出来了,只是没想过会这么好认。 「爹」。 第98章 爱德华的觉醒 「爹?」 怎么看都是一个相当炸裂的名字。在普洛蒂亚文中,「爹」被转写为了「die」,也就是「死亡」,带有浓厚的不祥意味。 「是的。今年入学的新生代表,女性,名字只有一个单词,没有姓。我需要你帮我收集她的情报。」 「殿下,我不会无缘无故地在一个平民身上浪费调查的时间,至少请让我知道她值得注意的原因吧。」 发号施令的人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她是萨根·佩图里亚的弟子。仅凭这一点,应该已经足够充分了?」 「精灵族?考虑到黛莉亚与佩图里亚交好,萨根的弟子……确实是我们需要提防的重要人物。更何况,在这个时间点能被精灵族推到幕前的人,很可能具备成为未来圣女的资质吗……」 顾虑着精灵族与调查对象的关系,领命之人的反应看上去相当犹豫。 「未来圣女,难道不是夏洛蒂·奥利维亚?」 第107节 问话的人眉头紧锁。 「确实,奥利维亚的继承者是目前最有可能当选圣女的候补人选。但殿下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在年幼的时候就与埃里斯订下了婚约?」 这件事确实很不寻常,既然夏洛蒂有可能会成为圣女,就很难再选择下嫁、屈就,去与不太可能竞争王座的边缘人选订婚。 以她身上来自普洛蒂亚以及奥利维亚双方强势的血脉,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订婚,可以说是一种浪费。 「难道说,奥利维亚公爵不希望女儿成为圣女?理由呢?况且,以为单凭一纸婚约就可以逃避圣女选拔的义务,公爵还不至于这么天真吧。」 婚约,顾名思义,是两个家庭构建关系的事先约定,只有在双方同意的条件之下才能成立。 奥利维亚公爵与埃里斯公爵之间,实际掌握的权力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对王室来说,奥利维亚是必须团结的势力,毕竟南部是防止魔物北上入侵王城的最外层战线所在地。 而埃里斯,则是没有存在感的、依附王室获得分封,空有公爵之名、没有摄政之实的闲散宗室成员罢了。 和刻意遭到无视与边缘化的埃里斯相比,奥利维亚有着一旦独立、脱离王国的控制,就会对国家造成巨大震荡这种程度的影响力。 话虽如此,奥利维亚同样需要强大、稳定的王室作为后盾,以维持自己在南部的统治力,同样对依靠联姻实现强强联合、利益交换这一点有所需求。 所以,夏洛蒂将来与王室成员结婚的计划,几乎是必然的。 在先王健在的那个时间点,不会有哪个没眼色的领地领主会主动提出与可能成为圣女的夏洛蒂订婚的事宜,去试探王室的底线。 如果地位尴尬的埃里斯公爵主动提出想让弗里德里克和夏洛蒂结为姻亲,那么,就等同于在挑动国王与南部敏感的神经。 自己主动要求与上位者主动赏赐,有着截然不同的性质。 在世俗的眼光中,没有实权的公爵之子想要求娶可能成为圣女的公爵之女,即使家世门当户对,仍然属于高攀了。 而奥利维亚公爵,能够提出埃里斯无法拒绝的条件,同时平等地与王室谈判,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如今想来,当初这起婚约,说不定就是由奥利维亚公爵发起的。 客观上,只有可能是国王本人,或者奥利维亚公爵,有权作为婚约的发起人。 可是,国王一直对自己这一代圣女的缺位耿耿于怀。所以他对夏洛蒂成为圣女的可能性肯定充满了期待。给夏洛蒂的婚姻进行兜底,这样的安排并不是必须的。 不如说,既然有意让外甥女和自己的儿子结婚,为什么又要多此一举先让外甥女与养子订婚呢?王国并不存在类似的习俗。 弗里德里克与夏洛蒂之间的婚约,明面上来看,对王室没有太多好处,反而以损害奥利维亚为基础,换取埃里斯入赘南部的机会,而强硬的做法又可能会同时引起奥利维亚和埃里斯对王室的反感。 如果没有人能从这段婚姻的交易中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怎么看都像是三输的局面。最重要的是,奥利维亚如果真的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是不可能对国王的安排忍气吞声的。除非他自愿这么做。 婚姻,说到底是交易的结果。所以,究竟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让交易顺利进行了下去? 南部、交易、圣女、强大的魔力…… 「禁药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记得,是在我出生的一年、两年前?巧合的是,同一时间,夏洛蒂·奥利维亚出生的时候,生下她的长公主就因为难产而死了。公爵不希望女儿成为圣女,莫非也跟这件事有关?」 刚刚还在沉思的人唐突地提问了。 「真是非常敏锐呢,殿下。」 「当年,禁药在木百合宫中曾经流行过一段时间。一种可以增强魔力的药物,对于能力一般的魔法师来说是多么强大的诱惑啊。制造出了这种划时代产物的萨根·佩图里亚,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功臣。」 「有禁药的话,说不定就能通过圣女选拔、成为王国的王后了。生下的孩子将会顺理成章地继承王座。没有圣女也好、诅咒也好,国王长久以来的烦恼最终都能得到解决,为什么不试试呢?」 「当时,有一位妃子,在对自己怀孕的事实不知情的情况下,冒险使用了禁药。然后,她的魔力几乎全部丧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她生下的孩子自出生起就获得了从她身上得到的所有魔力。」 「而且,孩子还能在继续服用禁药的情况下变得更强大,表现的天赋也不会局限于一种,连先祖血脉中的天赋也能表现出来。这样充满潜力的王座继承人正是王室所需要的。不仅如此,其他处于生育年龄的贵族女性,因为可能诞下与王座继承人相配的圣女,也被要求使用禁药。」 「那是最初的禁药,一切混乱的开端,也是后来引起魔物狂潮的改良版禁药原型。那时,人们并不将其视为禁药。它有另外一个名字,叫『改良药剂』。『改良药剂』可以令把怀孕的母亲身上的魔力转移到所孕育的孩子身上。如果利用好这一点,就能让孩子在魔法天赋上拥有远超同龄人的竞争力。于是,大家都开始没有节制地使用禁药,最终被那狂热所反噬。」 「长公主并不是死于难产。失去了魔力的她其实是被不懂得如何掌控魔法的夏洛蒂·奥利维亚用『湮灭』夺走了生命。类似的悲剧还发生在好几名有着相同遭遇的女性魔法师身上。在成为圣女之前,那些继承了强势魔法天赋的婴儿首先毁掉了自己的父母。」 「并且,过早地表现出魔法天赋的孩子们还产生了强烈的药物依赖,如果戒除禁药,需要持续摄入超乎常人的能量维持自身魔力的流转。毕竟使用的都是原本属于成年人的魔力,孩子几乎是发自本能地啃咬着身边一切能够作为食物的东西。于是,在无意识中被饿死、噎死或者撑死的儿童也有很多。这场盛大的禁药试验最后被迫叫停,『改良药剂』确定更名为禁药。」 「但毕竟,最初的禁药负面作用只是发生在女性魔法师以及她们所生的孩子身上,其他魔法师普遍认为国王一刀切的限制禁药做法并不可取,就这样毁掉精灵族的发明也相当可惜。所以,禁药的改良实际上一直在暗中进行着。」 「凯克特斯王妃——对殿下来说应该是相当陌生的称谓吧,毕竟那位是故去已久的女士了,她便是当时为禁药改良的魔法师。如果没有她出资,禁药的研究大概就到此为止了。可惜,她由于资助的举动,在魔法师之间留下了不错的声望,又由于诞下健康的孩子引起木百合宫其他女性的嫉妒,过早地离世了。这一点,也算是禁药带来的影响吧。她死后,禁药的相关研究就被移除出木百合宫,以免再起波折。」 禁药只是工具,真正害人的是人,而为了让人不被所害,最后工具受到了限制。 「之后发生的事情,我想殿下应该很清楚,西部的孤儿院成为了试药的选址,长期向南部供应着经过改良的药物,并且最终导致了魔物狂潮的爆发,引发战争。」 「尽管夏洛蒂·奥利维亚婴儿时期展现出非凡的魔法天赋,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对『改良药剂』的耐药性变得越来越强,就算再怎么服药也表现得与常人无异了。当年其他参加试药的儿童也大抵如此,从母体那里接收的魔力在出生两年后左右就已经消散得不见踪影。如果夏洛蒂·奥利维亚在进入学院后仍然无法得到改变,那么,就不是她想不想成为圣女的问题了,而是做不到。」 …… 「也就是说,夏洛蒂·奥利维亚无法成为圣女。」 「只要有一丝希望尚存,陛下就不会轻易放弃。更何况,夏洛蒂·奥利维亚曾经觉醒了『湮灭』,血脉中最珍贵的东西已经保留了下来。无论如何,王室至少会给予她作为圣女候补的体面,这也是当初陛下对奥利维亚公爵作出的承诺。」 「那么,后来,公爵为什么同意了婚约废弃的提议呢?既然无法成为圣女,夏洛蒂剩余的婚约者人选已经不多了。当初我把这件事交给你,还没有问过你是怎么办到的。我以为,他把一切都赌在了女儿成为圣女这件事上。」 原本的话,如果夏洛蒂能够成为圣女,撮合她与杰瑞米是计划中最好的安排。可惜,这样的可能性已经因为客观原因而消失了。 「很简单,只需要把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野心展示在公爵面前就足够。应该说,公爵早就动了解除婚约的心思。那位想要的,是帮女儿找到一位好控制的夫婿。」 「尽管他一直表现得很想把女儿嫁给殿下的样子,但那些都只是在陛下面前演戏而已。如果夏洛蒂·奥利维亚真的成为了圣女,或者以妃子的身份加入王室,木百合宫就成了奥利维亚鞭长莫及的地方。长公主已经因为不讲道理的王命而牺牲了,作为父亲,公爵是最不希望女儿步妻子后尘的人吧。」 「这样的他,一旦知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有心染指王座之争,并且了解到对方已经实质性掌握着王国最大商会的控制权,难道还会自找苦吃吗?」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已经不满足于『埃里斯』的姓氏了。表面上与世无争,其实他在王城之外的地方以及学院之中都在刻意培养着自己的势力。甚至通过挥霍财力来渗透骑士团。也许对于一个少年人来说,能做到这种程度相当了不起。如果他是陛下的亲生子,手伸得这样长足以说明他本身具备的能力。」 「只是,很可惜,他所做的一切都在陛下的眼皮底下发生,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相反,还会连累与之有关联的人。既然已经知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图谋,公爵当然是明哲保身,以免奥利维亚被国王认定为同伙。」 这样的回答引起了听者的不满,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沉默了下去。 而那知道多数内情的人仍然在滔滔不绝。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虽然聪明,但不够稳重。如果他能安分为陛下与殿下效命,而不是可疑地暗中行动……」 他的话被打断了。 「还有另外一件事,帮我去查一下有关『诅咒』的事情。诅咒与感情、诅咒与恋爱、诅咒与诅咒的载体,还有,能够使用『诅咒』的魔法师世家,百年以内的文书资料全部都需要。尽快。」 表现出服从的样子,但对方回应的却是一声叹息。 「殿下,我后悔了。当初就应该让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死在火场里的。要不,我再去杀他一次吧?」 「被一个注定与王座无缘的人夺去了注意力,决策更是天马行空。虽然我并不是在否定您成为君主的资质,但,请不要把我当成傻瓜。就只是因为他多看了一眼新生名单上的一个名字,您就已经变得如此魂不守舍了。殿下,当初登上王座的决心,您还记得吗?」 「那位的野心,您是绝对不能全无防范的。他的谋划我们一无所知,您怎么能对我善意的提醒无动于衷呢?」 ……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寂静。 「你好像还是没有明白啊,伯爵。如果你觉得这些话足够试探我、激怒我,让你可以肆意操纵我的情绪,那你可就错了。我不会再重复,所以接下来说的话你一定要记清楚:别再自作聪明。阴谋可不是什么简单方便的捷径,它的后果早已在你选择它的时候标注好了应有的代价。想要做傻事,就要先想想自己能承受多大的后果。」 「但是……」 「不要试图用诺拉·普伦对付哥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哥哥在用商会赚来的钱买通骑士团的人,肯定心怀不轨,对吗?那样的事,我也好,父王也好,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诺拉是我们的人,是对木百合宫忠诚的人,你不可以把她卷进来。」 「万一埃里斯对王座构成威胁……」 「是的,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是不重要。知道为什么父王一直留着埃里斯公爵不杀吗?让鸢尾的姓永远消失在贵族界,想要做到这一点,只需要在一张纸上写下这个决定,再在上面盖个章就能完成了,就是这么简单,但是父王没有照做。因为他想让公爵的存在,向我和路易斯说明我们兄弟之间没有必要互相残杀的道理。」 「王座只有一个……」 「舅舅啊,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地抱有对抗心?和哥哥也好,和路易斯也好,自顾自地替我树立敌人,究竟有什么必要?就算我想得到王座,也不考虑用把其他王座继承人毁掉这样残忍的做法,因为并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关系。」 「殿下过于信任您那位堂兄了!如今的决定也是优柔寡断。不要看一个人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这个道理殿下是明白的吧?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都已经开始在为未来的上位布局了,他做的事一件比一件还要出格。我不明白,他到底给殿下灌了什么迷魂汤,让殿下总是不肯放弃那些天真的幻想。轻信别人可不是一位君主应有的表现!」 被激烈地反驳着呢。 「伯爵,你所做的事又和你所说的有什么不同呢?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但其实,你只是想要控制我而已。我做的事情不符合你的心意,不相信你所说的阴谋论,你就会开始发怒。」 「还一直在贬低我和哥哥相互之间的信任关系,只是因为他可能构成与我竞争王座的对手,所以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挑拨?如果你所说的,君主应有的表现就是不盲从别人的意见,我认为,我对你的态度足以证明我已经做得很好。」 「算了,既然你对我有这么多不满,我也无权请求你的帮助。我会去找其他人帮我解决的。现在,请你离开。」 …… 「殿下怎么能这样对我?」 不甘心的声音在走廊深处回响,然而,却被关上的门所拒绝。 如同泛起的涟漪,又一处与原本剧情发生偏差的细微之处,正在无声地向外扩散着、影响着平静的水面,只是当事人如今尚未知晓。 第99章 女主竟然氪金 「你说的那个人,我有印象,她来我的展销会上买过试题册。」 安德烈托着下巴,一边回忆一边向我描述。 「当时,她就站在佩图里亚老师旁边,兴奋地东张西望,所以很显眼来着。你明白吧,就是那种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样子。放在贵族界里会被其他女性误以为在到处向男性抛媚眼,被指责为轻佻的。」 「我倒是觉得很可爱啦,毕竟那个年纪的女孩子就是应该充满好奇心嘛。对了,她还一笔一画地在试题册的封面写上自己的名字,感觉是做事很认真的孩子。名字是单字所以我不会记错的,就是你所说的那位『爹』。」 果然!我就说!入学考试哪是那么容易考的? 女主角也能考第一,绝对是开挂了! 结果,挂还是由我做出来的,失策…… 「她是平民的话,哪来的钱买得起我们面向贵族定价的商品?」 我不死心地追问。 「本来的话,确实是不想收她的钱的,毕竟她是佩图里亚老师的弟子嘛,我也曾经承蒙佩图里亚老师的照顾,才得以在叛逆又混乱的学生时期顺利毕业。但是,佩图里亚老师说什么也不愿意,还说即使是弟子在他这里买东西也要付钱,况且只有她能享受到免费的待遇,对其他学生也不公平……」 「然后呢,那位『爹』就从书包里拿出了几颗闪闪发光的石头,让佩图里亚老师帮忙换成铜币再结账。说实话,那些石头我也是第一次见,感觉就像带有某种魔力一样,让人移不开眼睛。听佩图里亚老师的说法,那些石头是『游戏币』,可以用来换钱,也可以用来『抽卡』,是他一直在收集的东西,如果『爹』后续还有相同的需求,可以继续找他换。」 女主角这是,氪金了啊。 在进入学院、能够玩到消除魔物的消消乐之前,玩家基本只能靠捡垃圾赚钱,就算赚到钱也买不到多少昂贵的商品,第一次从萨根这里打开商店就只是进行最基础的购物教程而已,只能获得一个迷你的消消乐炸弹之类的。 像试题册这样入学考专用神器,就属于进阶的游戏道具,也是游戏中所谓的「付费点」,当然是可以令接下来的流程变得更轻松爽玩的。但是,必须要靠真金白银付费获得。也就是说,用现实中的货币的力量来对抗剑与魔法的世界的规则,可以说是非常作弊。 这个学年第一以及新生代表,看来女主角是非当不可了。 「我也想要一点那样的石头啊,于是我给那位『爹』开出了双倍铜币的价格,结果被佩图里亚老师阻止了,说我是恶意抬价,扰乱市场秩序。最后,只能买到三枚限量的『游戏币』,真可惜。」 安德烈从兜里掏出了「游戏币」,向我展示。 「我试过了,这种石头既不能烧熔化,也不能溶于水,砸也砸不坏,磨也磨不碎,形状还都是一致的,是一种非常特别的材料。于是我问这样的『游戏币』到底从哪里来。」 这可是游戏币啊!是超脱于这个世界之外的造物,一种只能单向换成剑与魔法的世界金银铜币、绝不可能重新变回人民币的霸道货币。 「听老师的意思,这些『游戏币』是只能用『爹』的『钞能力』魔法变出来的石头,其中凝聚着魔力所以非常珍贵。话虽如此,我们是无法得到其中的魔力的,只能作为装饰,没有其他的用途,卖出去也没人要,无法指望收回成本,所以不能指望靠倒卖赚钱……」 第108节 笨啊!萨根说这玩意只能作为装饰,你就不知道换个说法销售吗?就像小麦改个名称叫猫草,就能以十倍于普通小麦的价格卖给需要宠物用品的冤大头一样,游戏币也可以变成护身符、纪念型魔法道具、比金刚还金刚不坏的异世界创新物质,保准身价也能翻个百倍千倍。 「可我也不是为了卖它而买的,如果整个学院乃至全国、全世界只有我这里的实验室拥有这种材料,那我岂不是很特殊?我作为化学教师的地位岂不是无可取代。或许我应该去向那位『爹』申请一下垄断专供,有钱一起赚,嘿嘿。」 安德烈和女主角只会be所以我倒没有很担心。作为教师,这货是不会向学生出手的,这点职业操守也算是安德烈身上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她外形怎么样?嗯,我看衣品的眼光可是很毒的。我跟你讲,她穿的,那叫一个土气啊。跟一百年前那种油画里保守派的老古董着装没什么区别。背后绑了两条麻花辫,发质又枯又燥还翘着一根呆毛,锅盖刘海搭配圆框眼镜看上去傻乎乎的,说她普通都算是夸奖她了。」 哼,等你看到她摘下眼镜的样子你就不会再这样说了,我发自内心有些为女主角打抱不平。 「个性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很乖巧、很听话的样子。她要是进入国立王室学院的话,还真是挺替她担心的,毕竟这样的性格最容易被那些欺善怕恶、欺软怕硬的学生欺负了。出身平民的话,说不定会被逼到退学呢。」 不会的,那可是女主角啊,即使外表柔弱内心也是很坚强的,别小看人了。 「话说回来,弗里德里克,很少见你对哪个女孩子这么感兴趣啊。怎么,你对人家有意思?」 安德烈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怎么可能?我是因为好奇精灵族会收怎样的人作为徒弟,所以才会关注的!」 说到精灵族,安德烈神色一变。 他是知道那件事的。 两年前,萨根从西部回到了东部,在安德烈的引荐下,我得以和对方见面,找到了解释当年那件事的机会。 谁知,萨根只是平淡地回应我,「时间会证明一切,我没有不相信殿下的意思。只是,精灵族不会参与政局中的纷争,希望殿下能够理解。」 这不还是不信我嘛! 萨根说,如果我像他一样舍弃花的姓氏,改姓斯特雷利奇亚,萨根应该就会相信我的行动与埃里斯无关了。 但是,我又不打算和父母断绝关系什么的,如果为了这种理由就舍弃花的姓氏,公爵夫妇绝对会哭着从公爵领跑来王城问我在木百合宫受到了什么刺激,到时候事情会变得难以收场。 而且,事到如今,我已经习惯被萨根误会了,就算费再多口舌解释,对方也只会认为我靠近他是别有用心。在他的心里,我的假想敌形象早已根深蒂固,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解除的。 尤其是,当萨根发现校园内部的监控摄像头都是我安装后,他对我的偏见就变得更深了。 「竟然已经把耳目笼罩到整个学院的范围,只手遮天。」在背后这样评价着我,被纪律委员会的成员用窃听……执法记录仪听到了! 但是,因为安装监控系统确实减少了校内的霸凌与隐蔽作恶行为,许多学生顾忌纪律委员会的存在,不会再在校内浪费食物、乱扔垃圾、对人恶言相向、恶意骚扰,这样舒适的校园环境以前可是从来没有的!即使是萨根也很难把校风肃清到这个地步吧?我的举措被校内相当一部分学生与教师支持着,这些人也会在需要的时候到纪律委员会的办公室翻查监控寻找失物,对监控系统的存在表示赞叹。 跟他们的支持相比,萨根的反对根本就不算什么。 「我懂,弗里德里克,你其实是很希望被佩图里亚老师认同的吧。不好意思,说到了你的伤心事。」 安德烈眯起眼睛,以一副「懂你」的表情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以前也是,很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所以经常做出一些标新立异的举动,比如换上骑士科的制服假装自己转了科之类的,又或者故意在公厕里激怒别人的男朋友讨打之类的,觉得这些都是很帅气很出众的行为,想要引人注目。但是,事后,我并不能感受到内心的充盈,只觉得空虚与无聊。」 那是你!你太傻了!不要把你和我相提并论! 现在也是,完全没能从这种经验分享中体会到共感,只觉得羞耻和尴尬,脚底都要抠出一间完整的三室一厅。 「后来我才明白,别人怎么想一点也不重要。」 不,别人的感受还是很重要的,请你多照顾照顾别人的感受。一点都不在乎别人的想法的话,就会活成一个自私、自我中心的人,就像路易斯那样…… 「舅舅!弗里德里克!」 来了……麻烦的家伙…… 「你来得正好,弗里德里克现在正烦恼着呢,为了自己不讨人喜欢的事。」 告你造谣哦? 「不讨人喜欢就不讨人喜欢嘛。你想想看,那些讨人喜欢的人也没法做到像你一样不讨人喜欢,你拥有他们无法拥有的东西,所以你才是特别的那个。」 谢谢你啊,完全没有得到安慰,反而更加觉得路易斯碍眼了。 「反弹!」 我软弱无力地反击。 「反弹无效!我啊,可不像你,从来没有不讨人喜欢过呢。」 真的假的,路易斯自我意识良好到这个地步吗?已经完全没有自知之明了。 一旁的安德烈溺爱地对路易斯的说法点头表示赞同,显然是被亲情蒙蔽了双眼。 「不过,弗里德里克也有很多温柔的地方啦,以后肯定会变得受欢迎。只要好好告白,那位『爹』一定会回应你的,加油啊。」 这种虚无缥缈的打圆场,毫无诚意,我不需要! 「爹?谁?女人?」 路易斯的眼睛转了一圈。 「是弗里德里克感兴趣的女孩子。明年入学的学生,头脑很好哦,是新生代表来着。不过嘛,外貌就一般般了,原来弗里德里克比起外表更看重内在啊。」 安德烈,我看你是张口就来啊?我至今都没见过女主角长什么模样,不然还用得着向别人打听嘛? 我连忙摇头否认。 「啊?和我同年?弗里德里克,你是萝莉控吗?喜欢比你小很多的女孩子?你这是犯罪啊。」 路易斯用看垃圾的眼神蔑视着我。 可恶,连你也开始顺势造谣! 「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啊,如果谈初恋的话现在就属于最好的时间呢。我现在还是忘不了,我那青涩可爱又天真烂漫的初恋女友,名字是米茉萨……还是艾劳来着?」 你这不是已经忘了吗! 路易斯把同样冷淡的目光移向安德烈,充满嫌弃。 「所以呢?你说的那个『爹』,究竟是什么人?」 糟糕,虽然女主角本身就已经很引人注目了,但这么早就引起了路易斯的注意是我没有想到的。要是路易斯对女主角的存在非常介意,早早地开始关注女主角的一举一动并且因此坠入爱河的话,那就麻烦了!虽然我从小就向路易斯灌输别谈恋爱的理念,但他的心思我可摸不准。 「是很擅长使用魔法的人,你看,这个五彩斑斓的发光石头就是她用魔法制作出来的,很漂亮吧?」 安德烈不知为何在吹嘘着,明明不是自己的产出却看上去却很是骄傲。 「有什么用呢,这种石头,可以用来释放魔法吗?难道说是珍稀的魔法道具?」 不,怎么想都不可能吧,女主角甚至还没有入学,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这只是游戏中的氪金货币而已,而且严格来说也不算是女主角创造的,是买来的。 「什么啊,那不就只是普通的花架子而已吗?想卖出去也换不到钱呢,因为根本就没有人会买。」路易斯不屑地用手指弹了弹石头。 下一个瞬间,石头就变成了一张纸。 准确来说,是一张卡牌。 这是消消乐中的战斗卡牌……就在刚刚,路易斯用女主角的氪金货币,不小心发掘出了抽卡的方式…… 不只是我,路易斯和安德烈都因为石头的变化吓了一跳。 「刚才的是什么?难道说是魔法?石头呢?石头去那里了?变成来的东西又是什么?」 「什么啊,这不还是没用的东西吗?只是一张废纸而已。我看看,上面写了什么……这不是爱德华的画像吗?」 「究竟是什么原理呢?为什么石头可以变成一张画像?而且那位平民出身的女孩子,应该和大王子殿下素未谋面吧?仔细看看的话,这张画像上的大王子殿下似乎更加成熟和俊美呢。她是怎么能够做到未卜先知的?」 两人陷入了混乱中。 是啊,正常来说应该是会混乱的吧,这里是游戏中的剑与魔法的世界,玩家那个世界过来的女主角到了这里做的任何事都是降维打击,第一次这样感受到了。 尤其是,使用「钞能力」这一点,对游戏中生存和长大这些土著来说简直无法理解。氪金是什么?为什么使用另一个世界的钱就可以轻易做到这里的人不可能做到的事? 「我明白了,那个女人,应该是爱德华的『王冠贝母』。她一定是暗恋着爱德华,所以才要把这样的画像伪装成石头,交给舅舅。而她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传教!让更多人像她一样喜欢上爱德华,就像你那个纪律委员会里面那群疯……风一样自由的人一样。」 路易斯突然发表了这个世界的人能够明白的见解。 安德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那绝不是因为他接受了这个说法,而是习惯性地对疼爱的外甥的认同罢了。 「画得更好看也是因为这一点,人总是会对自己喜欢的人进行美化。弗里德里克,真是不幸啊,你又喜欢上了喜欢别人的女人,不要太难过了。」 又?我什么时候?难道不是你又开始造谣? 「这么说,另外两枚石头也会变成一样的卡牌?」 安德烈模仿着路易斯的做法,弹了弹第二枚石头。 这张上面出现的,赫然是路易斯含泪咬唇附身为别人挡住魔物的攻击的画像。 「什么?这种侮辱人的画像是什么?!到底是谁画的?」 恼羞成怒了……前世,路易斯的这张卡面是玩家之中最受欢迎的来着。原来本人看到这个场面是会原地爆炸的程度啊。 我竭力忍着笑,开始抽第三张卡。 第100章 彻底青蒜! 安德烈猛然按住我蠢蠢欲动的抽卡之手,脸色凝重。 「等等,画得这么好,这名喜欢大王子的女性,难道同时也喜欢着路易斯吗?持有两位互为竞争关系的王子画像……『爹』,竟然胆敢三心两意!」 与十数位女士同时维持着暧昧不清男女关系的你,才是最没有资格批评女主角的。 「没错,是骑墙派。」故作镇定的路易斯一掌把卡牌反扣在桌面上,然而桌腿的晃动已经充分说明了他内心的动摇,「是典型的、两面下注的、没有立场可言的政治投机者。以为用这种传教的方式能够引起我的注意吗?天真。在她同时打算讨好我和爱德华那一刻起就已经出局了。」 倒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是,路易斯对女主角的印象似乎因此变差了。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没有阻止他继续误会下去的道理,所以我选择保持沉默。 「不过,这不是画得很好吗?能准确地把幻想中的景象描绘出来,看来『爹』有着优秀的才能。如果『爹』能加入实验室的话,我就不需要再为实验记录还有招商引资的宣传图费心。」 安德烈……在利用价值的方面对女主角产生了兴趣。 「即使在技巧方面表现再怎么突出,哼,那也不能掩饰画出这个的人寡廉鲜耻的本质。说到底,她究竟把我堂堂第二王子当成什么了?我的画像是可以随意地在学生之间传播的吗?更何况,是这种因由欲望而捏造出来的、虚假的画像!简直就是对我的蔑视!」 相当地羞愤,路易斯。 确实,如果往严重了说,这张卡牌所呈现的内容对本人而言就等同于造黄谣的程度。 虽然事实上,是今后才会发生的剧情中必然出现的场景截图,并不是捏造的呢。 说真心话,除了路易斯自己很介意以外,我们对于卡牌的观后感顶多只是「画得真好啊」、「已经可以归于艺术品的范畴」、「表现出了超乎本人的魅力」这种程度罢了。要说因此产生什么邪念是完全不可能的,毕竟是「这位」路易斯啊。 「那么,要惩罚她吗,路易斯?」 安德烈一反常态,以严肃的表情问道。 「当然!以下犯上,罪无可恕。舅舅莫非是因为觉得她很有才能,所以想要为她求情?事先说好,在我这里绝对没有退让的余地!」 第109节 「怎么会呢?我只是在想,应该怎么惩罚才符合殿下的心意。因为啊,你看,文学创作中允许虚构,我们没有办法凭空对『爹』进行审判。如果要在人前披露『爹』的所作所为,这张画像作为惩罚的依据也会变得不得不被公开,交由其他人来判断画像合法与否。」 安德烈装模作样地开始叹气。 「那样的画……要、公开?」 路易斯的脸再次涨得通红。 「是的,对我们来说是没什么,但即使是虚假的,殿下也不想让这张画像被其他学生看见对吧?那么,剩下的方法就只有私了,也就是动用殿下作为王子的特权,勒令对方退学。」 「就这么做吧。她在最开始冒犯我的时候就应该预想到后果了。」 「又在说这种话。但是,殿下也知道,对于普通学生来说,进入学院后又被退学可以说是人生最大的希望破灭了。那名女孩子,还有她的家人,说不定会因此想不开。而且,对方也是出于爱意,才会这么仔细地把想象中殿下的模样画下来的。退学作为惩罚,会不会太重了?」 循循善诱着呢,安德烈。 然后,路易斯似乎因为顾虑而开始苦恼。 真是容易心软啊。 女主角可不能轻易退学,因为剧情中还有必须由她来解决的问题,于是我在适当的时机转移了话题。 「比起这个,你们难道不好奇最后的石头会变成什么样吗?」 我也想试试抽卡的感觉啊。 至今为止在安德烈和路易斯手上抽出来的卡都是稀有度很高的人物卡,说不定下一张我也能抽出杰瑞米…… 「什么啊,这个是,最新改良版的禁药画像?说起来,确实最近佩图里亚老师也在学院里出售着相同的产品呢。不会再吸引魔物,取而代之的是药效被大幅削弱,已经失去禁药的霸道所以只是普通的魔法药剂,在魔法科中反响平平。连这样的商品也描绘着呢,『爹』。」 ……抽出了垃圾。 不,要说垃圾的话,只有女主角掌握着卡牌的用法,所以卡牌在我们手上仅仅是废纸,垃圾的程度是同等的。 说到底「游戏币」中要抽出来的东西本来就已经固定了,游戏中的抽卡出货概率都只是伪随机而已……绝对不是我运气不好,绝对! 在剑与魔法的世界回想起前世的记忆十来年后,今天看到卡牌的出现,我才再次产生了「这里是游戏当中的世界」的实感。 关于原作的记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如果当初没有把自己尚且留有印象的关键剧情记录下来,我说不定连自己身为反派炮灰的危机感都抛在脑后。 因为实在已经度过了太长时间,从我想起前世的记忆,到玩家的存在真正出现在我面前,这期间度过的岁月长到足够让我充分把游戏中的攻略角色当成鲜活的人,而不是游戏中的纸片,会投入感情也感受着对方的回应。 小的时候,偶尔还会做梦梦到,一觉醒来发现姐姐在身边,我还在接受治疗。 我怅然若失地问「诺拉呢?还有布瑞恩去哪里了?」,只能得到「诺拉和布瑞恩是谁?」这样的回应。 「那么,爱德华呢?」 「爱德华,难道说是游戏中的那个?你玩了『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吗?真是的,可不能分不清游戏和现实啊。」 然后,就会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做梦。 因为梦到的那个内容,开始变得讨厌别人用问句回答我的疑问。 梦和现实的界线,实际上是非常清晰的。毕竟前世的我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我才是真实。 不过,我确实一直在逃避着思考某些问题。 比如,「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只是一款游戏,那么活在游戏中的我,难道不是已经成为游戏的一部分了吗?这样也能被称为「活着」?诺拉、爱德华还有公爵夫妇他们又算是什么,我的赛博家人? 关键在于,「我」究竟是不是虚假的。 尤其是看到用游戏币抽出的卡牌后,内心突然涌出了莫名的恐惧。「我」和这些卡牌又有什么不同?只为推进游戏的发展、死物一样的、只存在于游戏中的东西。这样的认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其实我早就已经死了,剑与魔法的世界也不是现实。 然而,如果我是虚假的,我就不会主动想到去改变自己身为反派的命运了。只会默默接受游戏世界强加于我的设定,成为那个命中注定的幕后黑手。 现在,我可是一点做坏事的想法都没有啊! 王座之类的,完全不打算觊觎。 想做的充其量是切断女主角和攻略角色之间的缘分、还有阻止女主角成为圣女而已,不过这些也只是为了消除「诅咒」的影响。只要好好向女主角解释的话,肯定就能被理解。 理解…… 啊咧? 就在我和路易斯还有安德烈在学院中围绕着卡牌闲谈的时间里,面无表情的爱德华突然出现,并且在我的双手手腕处戴上了铁制的环。 环和环之间是连接的,所以,直说就是手铐吧。 明明很久没见了,再会,完全没有预想中温情的气氛。 语气完全没有波动地,爱德华宣读了对我的逮捕令。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由于涉嫌秘密渗透紫罗兰骑士团,于此执行逮捕。」 欸?这可真是超乎想象的展开。 我还在因为自己莫名其妙被逮捕而呆若木鸡,路易斯已经站了起来,挡在我和爱德华之间。 「开什么玩笑?你打算干什么?」 本来是没事的,但,由于路易斯粗暴的阻拦动作,手腕被手铐扯得很痛。 我没能忍住,皱着眉头「嘶」了一声。 「如你所见。」 爱德华似乎不打算向我们解释什么。 但他的手轻轻地在我被拉扯的地方揉了揉,像是要缓解我的痛楚那样。 他察觉到我受伤了? 「看这副懦弱的样子就知道了吧,弗里德里克平时连刀剑的不敢拿,他这么没用,怎么可能有渗透骑士团的胆量?无中生有也要讲逻辑,没有证据就不能随便用逮捕令抓人。」 虽然被维护了,但感觉路易斯是真心觉得我废物才会这么说的,高兴不起来。 「逮捕令上有国王的印章,看了这个你还会坚持这次逮捕是没有证据的吗?」 爱德华也好强,完全没有因为路易斯的话而动摇。 「理由呢?你明明知道弗里德里克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哦哦,路易斯,尽管平时对我的态度是那样的恶劣,关键时刻会站出来替我辩护,有点感动。 「司法的基准是不能偏信一面之词。更何况逮捕令是由陛下下达的,你有异议就向陛下提交申请。」 爱德华以铁面无私的态度以及冷酷的话语进行了反击。 「什么?你以为……」 我及时制止了路易斯。 「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需要我当面向陛下解释。路易斯,我们晚些时候再见吧。」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由爱德华出面执行陛下的命令,反而是对我的保护。再用拒捕纠缠下去就不识好歹了,如果上升为爱德华和路易斯双方的纷争,对他们两人都很不利。 况且,我又没有做什么犯法的事,问心无愧。就算想要在我身上安放罪名,至少也要找到由头吧?渗透骑士团……除了和布瑞恩走得稍微近了一点以外,还有什么能作为罪证吗? …… 还真的有! 「诺拉·普伦已经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凝视着眼前的植物纸,纸上记录着商会的资金流向,其中维护成本的一栏,被对应到骑士团的军费上,数目没有很大的出入。 因为想要让骑士团即时消灭魔物狂潮,防止女主角得到打副本升级的机会,长期以来我都让商会提供着骑士团扩大规模的资金。魔物狂潮得到了遏制,各领地的安全得到了保障,骑士团得到了钱,我得到了阻止圣女成长的机会,可以说是互惠互利的做法,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 但那前提是,商会的实际控制人是我这个秘密没有暴露。 一旦暴露,情况就会变成,我作为最没有希望的王座竞争者,似乎出于多余的野心,用钱维持着骑士团的运营。而这样做的目的,非常容易就会被外人理解为想要通过金钱取得骑士团的掌控权。 通常来说是不会暴露的,因为使用着像前世洗钱那样可疑的手法,把商会的资金分散到不同的账户,频繁地进行交易和转账,最终转到骑士团的名下。就算国王知道我拥有商会的所属权,也没有相应的证据,我对商会的体量有着这样的信心。 难道说,是因为那段时间,陛下对埃里斯的罚款,造成了商会的资金缺口……商会不得不向信赖关系不深的供应商进行借款度过危机,而从供应商那里得到的借款,暴露了资金的来源? 供应商,是韦斯特里亚那边介绍的人! 这么算下来的话,罚款那边可是设了两年的局啊。 当时,陛下大概就已经对商会的存在有所怀疑,只是因为处于战争期间,需要用钱的地方有很多,所以没有对出钱的冤大头下手。 战争结束后,卸磨杀驴的契机也就来临了,没有战争也就意味着没有那么多军事方面的人手需要继续供养,是时候对我一一清算! 我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可是,我没有打算利用骑士团做些什么……」 只能如此苍白无力地解释。 「是没有打算,还是没来得及打算呢?骑士团获得了过量的政治献金,关于这一点维尔雷特其实早已有所察觉,只是一直没能查出幕后的人,直到爱德华找到关键的证据。弗里德里克,你究竟受谁指使?」 冤枉啊!而且,听这个说法,国王已经擅自在心里把我个人的行动与父亲联系在一起了! 最令我吃惊的是,这一切竟然是爱德华所揭发的,难道说爱德华一直在利用我,所以才会接近我? 眼前一片黑暗…… 确实,暗中投入着钱让骑士团壮大规模,似乎在等待收手的时机让骑士团被我左右,客观来说,我采取的做法简直就像反派一样。 但是! 我说过了,我是问心无愧的,从一开始选择这样迂回的办法,也只是为了对抗魔物狂潮,是出于好意的行为。 「也就是说,钱在战争中确实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是这个意思吧?」 需要的时候就利用我,不需要的时候就清算我,不觉得这样的买卖对于王室来说过于划算了吗?委婉地指出了国王父子过河拆桥的地方。 然后,提出我认为可以进行谈判的条件,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震慑吧。 「陛下应该听说过『兔死狗烹』的道理。国家如今刚刚取得平息叛乱的胜利,正处于百废待兴的时期,这个时候如果维持着商贸繁荣的商会突然倒台,并且商人们得知为国家做事的我受到了惩罚,到时候还会有人想要为国家效力吗?」 「问题不在这里。只要商会在你手上,就有『埃里斯』取代『普洛蒂亚』的可能。弗里德里克,商会对你来说是过于危险的玩具。」 还有得谈! 看来国王并没有和我鱼死网破的打算,我小心地试探着谈判的底线。 「如果我向国家上交商会的管理权,作为交换,可不可以答应我几个小小的要求?」 国王决定先听听我的要求是什么。 「第一,不可以撤销各地的驻军。商会的费用将会继续用于抑制魔物狂潮的发生。能让骑士解决的魔物就绝不劳烦教会、能让教会解决的魔物就绝不交给学生解决。这一点,很容易做到吧。」 似乎被我的说法逗笑,国王点了点头,「基本上不会有令学生行动的机会。」 第110节 那是并不发生在当前这个时间点的事,等女主角入学以后,就像为了提供可以锻炼她的环境一样,魔物如雨后春笋般再次冒头。 「第二,取消圣女选拔。」 「这是不可能的。」 国王脸上的笑消失了。 「难道你以为没有圣女就无法决定坐在王座上的人了吗?弗里德里克,贪心不是缺点,没有自知之明才是。」 擅自以为我也有竞争王座的想法,国王一口回绝了我的要求。 确实,最初提这一点我就没想过会成功。圣女问题是国王的心结,当初米歇尔太太也没能做到取消圣女选拔,仅仅是让选拔失败了。 但是,如果想开一扇窗的时候没能得到同意,先说要把屋顶掀掉、再说要开窗、人们就会允许你开窗,有着这样的说法,也就是用离谱的要求降低心理预期,我要做的仅仅是…… 「学院内部禁止恋爱?」 说起来,这还是爱德华提醒我的,恋爱禁令说不定会遭到校友的抗议。 如果我借助王命的名义,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第101章 爹的登场! 终于来到了这一天。 入学典礼,同时也是女主角正式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登场的日子。 自我和国王之间的交易达成后,我象征性地接受了清算,上交商会的管理权。 爱德华没有对当时发生的事进行解释,连手机上的联络也不再继续了,像是铁了心要和我拉开距离一样,说实话还挺让人伤心的。我始终不认为他背叛了我,至少在逮捕我的时候,他不希望我受伤。 当然,这些都是发生在台面之下的事。同时,因为担心我再次制造出另一个商会2.0,陛下直接把诺拉定为商会的管理者,限制我和诺拉的来往,同时也限制我的活动范围。也就是说,我不但独自在学院生活,身边已经彻底无人可用了,立场上和真正的「埃里斯公爵」很像。 仅仅是像而已,现在,原作的剧情已经和实际相去甚远,我有着这样的信心。 在听到我有关「恋爱禁令」的请求后,国王思索了一会儿,再次笑出声。 「也许你还没有明白吧,对于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越是被禁止去做的,他们就越是要去做。我不反对这个要求,但也不觉得禁令可以起作用。」 国王说的是对的。「恋爱禁令」没有办法对所有人生效,但只要对我希望的人有效就足够了。 首先是攻略角色们,作为学院的榜样,当然要以身作则,遵守规范,克制自己的行为。「恋爱禁令」是他们必须服从的要求,因为是王命,但凡是王座的继承者都不可能忤逆。 然后是女主角「爹」,「爹」是必须遵守校规才能继续在学院就读的特待生,有着温和、善良、谦让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个性,否则也就无法在低谷期容忍同级生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校园霸凌了。 接下来是纪律委员的贝母们,「恋爱禁令」是为了维护真爱粉之间的和平、不率先与偶像恋爱的规定。大家不但会出于自律刻意与喜欢的人保持距离,也会要求别人与偶像保持距离,这么一来女主角和攻略角色接近的机会又会进一步得到限制。 最后是校园内部其他老实的学生,这些学生的特点就是听话、没存在感、随波逐流,别人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按部就班地进行校园生活。如果学院的风气是鼓励恋爱,他们就像迎合潮流一样和人恋爱。而如果学院的主流是禁止恋爱,他们就不会产生主动恋爱的想法。这样的学生也会形成一股合力,天然地和特立独行、非恋爱不可的不良学生们区分开来,组成各自的小团体。老实学生的小团体虽然不会接近常常出风头的女主角,但也不会欺负女主角,这些「沉默的大多数」也是影响女主角的重要力量。 以攻略角色为首,学院中身为典范的学生都不谈恋爱,跟随着他们的老实学生也不谈恋爱,只剩下一些自以为有个性、其实属于非主流的学生在大谈特谈,那么,女主角就算想找人谈,也无人可谈,因为没有目标,很好理解吧! 国王低估了「环境」作用在人身上的效果。人说到底是从众的,随大流才会活得更轻松舒服,最重要的是「和大家一样」也就意味着无可指摘、法不责众,对于弱小的人来说是保护自己的最佳手段。女主角在剧情的最开始就是弱小的、和大家一样的普通人。 除了「爹」这个名字比较特别,其他地方都很普通…… 「什么啊,听说下一届的新生代表是普通的平民?」 「是因为那个吧,新生代表名额只能有一个,而王储有两位,出于避嫌的考虑这样安排了。话虽如此,王储另外有王储的入学演讲,听说连国王陛下和韦斯特里亚伯爵也会出席本届入学典礼。」 「伯爵吗?这么说来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伯爵出现在公众场合了。那位可是我童年的男神,记得每年社交季都有不少女士为了看他一眼排长队。」 「啊啦,伯爵的年纪已经相当大了吧?我相当期待和伯爵长相有相似之处的、大王子殿下的姿容哦。」 路过都能听到女学生在以广而告之的音量讨论着入学典礼。 果然帅哥在哪里都是人们讨论的焦点,我入学的时候就完全没听到有关我容貌的话题。 「伯爵是不是……未婚啊?」 这次大概是因为私密话题的缘故,音量稍微降低了一点,但我还是听见了。 「是啊。难道说是那个?」 那个是什么啊,那个? 太吊人胃口了,我情不自禁地看了过去,结果却意外引起警觉。说话的两人避开我的视线,踱步到另外一个方向。 「那个是什么啊,那个?」像是复述我的心声一样,一把清脆甜美的声音响起,以令人尴尬的方式直白地提问了。 「就是那个啊,说起来,你又是谁?偷听别人说话还要追问,真是没礼貌。」 「欸,原来这也算是偷听啊。说得这么大声,我还以为是生怕别人听不到呢。我是『爹』,今年入学的新生,请多指教。」 女主角!是女主角啊! 「哼,看在你是新生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了,爹。」 「好的哦。」 …… 女主角,是不是在到处占人便宜啊? 大概是因为加了名字的后缀,总觉得其他人和她说话都带上了一丝谦卑。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女主角的形象,然而女主角只留下了一个身穿陈旧制服、呆毛摇曳的背影,蹦跶着步子迈向远方。 「祝福女神啊,怎么会有这么无礼的家伙进入了国立王室学院。爹?她甚至连姓氏都没有说,是在看不起我吗?觉得我理所当然知道她姓什么?我今天一早的好心情全被她毁了!」 其实在背后议论素昧平生的伯爵,似乎不是多么礼貌的行为吧? 「算了,看她的穿着,大概是特待生。特待生都是没什么教养的,礼仪方面多有欠缺,你又何必和这种人置气。」 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似乎也不是多么礼貌的行为吧? 「刚才听到『爹』这个名字对吗?那位应该是本届的新生代表,她是没有姓的,所以不是故意冒犯你。」 为了不给女主角招惹多余的仇恨,我站出来打了圆场。 「是这样啊?抱歉,原来还有这样的事。」 刚才还兴致勃勃的两人无言地转身离去。她们显然没有认出我,否则像这样自诩礼仪讲究的人大半是会行那种「向王国的鸢尾致敬」的礼的。 「向王国的鸢尾致敬。」 布瑞恩!说起来,布瑞恩今天也来参加新生的入学典礼呢。 「我们之间就不需要讲究那么多虚礼了。大学部的纪律委员会发展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其实是想要聊私事的,但是出于一点希望布瑞恩觉得我很尽职尽责的虚荣心,上来就没忍住先开口聊工作了。 「纪律委员会?啊,那个……」 听上去没有好好地限制恋爱是吧?感觉布瑞恩这个说辞,是在玩忽职守! 「不是的,你听我狡辩……」 狡辩呢,你刚刚明确地说了狡辩! 布瑞恩用手捂着额头,卖惨般地叹气。 「大学部的学生都到了血气方刚的年纪,想要阻止那种事是不可能的。虽说是王命,但完全禁止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所以,我们组织了一次座谈会,探讨具体的办法。其他纪律委员们的意思是,如果有类似恋爱的『代餐』这样的东西,规定或许能够落实得轻松一些。」 恋爱的、代餐? 好主意啊!我最开始为什么没有想到呢? 谁说不能在恋爱模拟游戏里玩恋爱模拟游戏了?正好,杰瑞米不是在和布瑞恩一起推广着手机在学生之间的应用嘛。只要硬件到位了,软件的制作不在话下! 我紧急联系了安德烈。 「恋爱模拟?你在说一种很新的东西。究竟为什么要模拟呢,就不能直接去和人恋爱吗?代餐?给我去吃正餐啊。」 在我用抽卡氪金赚大钱的饼狠狠诱惑了安德烈一波以后,安德烈义无反顾地改口,「确实,我们也有必要照顾到吃不到正餐的人的需求。那么,等我做出你说的demo以后再来找你。」 关掉对话框后,我发现布瑞恩用相当紧张的表情关注着事情的动态。 「放心好了,作为创意的提供者,你也会从盈利的销售额中获得一笔分成。我们在分钱这一块一向都很公道,保证不会让你吃亏。」 布瑞恩消沉地咂了咂嘴。 「我们?不包括我?」 当然啊,我和安德烈从水泥生意开始就开展着合作,之前的钱也是共同靠头脑赚来的。布瑞恩只是参与了一次还没落成的发财计划非常细微的一部分,就想加入到这个分钱的组合中,未免也太做梦了。 「我们……不包括我……」 有必要这么难过吗?难道说布瑞恩其实很缺钱?我记得骑士团的工资并不低啊,即使布瑞恩只是半工半读的见习生,凭借酬劳养活自己也能过得非常滋润了。不过,说不准呢…… 「布瑞恩,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比如,喜欢的剑啊,又或者是护甲、防具之类的。」 如果布瑞恩想要但是买不起的商品价格在我的承受范围内,我买来送给他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即使没有了商会,存款的金额应该还是充足的。如果是造价昂贵的魔法道具可能会有点吃紧,说不定要问安德烈借点。 「没有什么想要的。」布瑞恩摇了摇头,继续失落。 没有想要的东西那为什么需要钱啊,我在心里吐槽了。 难道是那个吗?嘴上说着不要,其实心里想要,故作矜持之类的。可能布瑞恩觉得在我面前提钱显得太俗气了,所以选择隐而不发。 但是不说出口的话我怎么可能知道……好麻烦,要不就这么直接给布瑞恩送钱好了?但是,自从经历了战争以后,说实话有点搞不明白布瑞恩在想什么。 直接送钱说不定会被布瑞恩误以为看不起他,贵族之间就是有这种莫名其妙的自尊心。「难道你是在施舍、同情我?」,不当的举动会让人产生敏感的想法。而且具体送多少钱也是个问题,要是再次被国王陛下抓个正着,认为我在贿赂骑士团团长的家属,我可没有第二个商会作为谈判的底气啊。 有没有什么具备换钱的价值,同时看上去又体面,不会被视为不正当交易的礼物?我苦思冥想,突然灵机一动。 女主角给的游戏币抽出来的卡牌,如今就在我的手上。 安德烈当时以「我一介化学老师持有王子的画像怎么说也太僭越了」为由,强硬地把麻烦塞给了我,而路易斯则单独拿走了他最为羞耻的自己那份,所以现在,我有爱德华以及禁药的两张卡牌。禁药的画像也太拿不出手了,剩下的选择就只有爱德华的卡牌。 「这个,如果不介意的话,请收下。接下来,爱德华肯定会变得很受欢迎的,所以,有着很高的价值。」 虽然用不了的卡牌是一张废纸,但画有偶像面容的精致废纸,价格在贝母之间是可以炒到常人难以理解的水准的,性质就和周边一样。 而且,最妙的是,送弟弟的画像给布瑞恩这个行为绝对不会被视为贿赂。就连画像本身的价格也很难说清,因为既非出自名家之手,也暂时没有体现出历史价值。 当然,王子的画像肯定是贵重的,但也没有到每个人都想买的地步。简单来说就是送礼的行为难以定性。只要找对了出手的渠道,布瑞恩就能发一笔横财。 布瑞恩僵硬地笑着收下了卡牌,看他这个反应,应该是满意的吧? ————————————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你们好,我是你们的爹。很荣幸能够以新生代表的身份站在入学典礼的舞台上……」 女主角的发言有太多令人无语的地方,更可怕的是,因为全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爹」的含义,其他人都对这个词毫无反应,反过来显得竭力憋笑的我很不正常。「埃里斯殿下,没事吧?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哟。脸也很红,是不是不舒服呢?」被站在旁边的教师亲切地关心了。 第111节 就在女主角演讲完毕下台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小插曲。 搞错了下台位置的她,由于没能接收到台下的信号,直愣愣地从上台的地方原路返回,然后在阶梯的转角处不小心把正要上台进行演讲的爱德华扑倒在地。 简直是上个世纪的少女漫画才会发生的老套剧情,就这么在我眼前再现了。 「啊痛痛痛。」女主角忘记摘下放大声音的魔法道具,所以难受的呼声也被原原本本地传达出来。 台下传来了学生的窃窃私语。 虽然是窃窃私语,但站在前排的我,以及正好在我前方的女主角还有爱德华恐怕也是听得一清二楚,因为内容主要是一些短促的惊呼声和咋舌声。 「新生代表也太笨了吧?」 「不觉得摔倒的时候说『啊痛痛痛』的女人很做作吗?」 「对啊,刻意表演的成分好重。」 只是光登场就需要直面如此露骨的恶意,女主角可真难啊。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下一秒,传声的魔法道具中传出了爱德华温和、冷静的声音。 只是声音就足以引起台下的一部分尖叫了。 「那位就是大王子殿下?」 「好好听的声音……」 我懂我懂,等看到爱德华的长相时,大家的反应肯定会变得更为疯狂的。 「没事,谢谢你啊。」 女主角从地上爬起,红着脸伸出手打算拉爱德华一把。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爱德华只是用手肘把身体撑了起来,以稍微偏离对方的角度侧着身屈膝直立。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王座继承人遇到问题时应该表现出的优雅礼仪。 「没事就好,以防万一还是请先到医务室检查一下吧。」 说完,爱德华以疏离的手势礼貌性地从女主角领结处取下扬声器,头也不回地径自上台开始演讲。 做得好啊!爱德华,你做得好啊! 我就知道,我引以为傲的弟弟肯定能够抵抗住女主角的魅力诱惑! 不知道医务室在哪里的女主角独自走下台,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着,就像希望得到保护的小动物一样,看上去无助极了。 台下爆发了有如雷鸣般的掌声,但那些掌声并不是因她而起的,而是对着刚才妥善应对意外、帅气地解决了问题的爱德华。 第102章 有点心机又如何 尴尬的女主角就这么傻气地微微张大嘴、站在原地呆立着。 无论是教师也好,学生也好,向她伸出援手的人,一个也没有。 因为,大家都已经完全沉浸在爱德华出色的演讲中了。 要上前吗?可再怎么说,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来也太显眼了吧…… 可能会打断爱德华的演讲。 萨根呢?萨根,你的弟子在台下困惑着,不出面帮帮她吗? 我竭力在人群中寻找萨根的身影。 这么说来,萨根就坐在国王的特等席旁边。 对于矮小的精灵族而言,女主角摔倒的位置,完全是视野的盲区。 虽然很可疑,但是再这样下去,女主角就会碰上下一位上台演讲的攻略对象路易斯了。 我大幅度地向女主角挥了挥手,示意她留意到我指向医务室的手势。 完全不看我,可恶,连女主角的注意力也被爱德华抢走了。 倒是爱德华,似乎发现了台下的我夸张的动静,毕竟在台上看人群中的异常很明显嘛,在结束演讲时无言地对着这边回以相同的动作。 而那反馈的结果,就是我周围三年级的女性同级生集体发出了情绪热烈的欢呼声。 女主角也,终于看向我的方向。 可与此同时,路易斯已经与女主角相遇。 「喂,你是谁啊?别挡路。」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个……我是『爹』。想请教一下,医务室在哪里?」 和「爹」这个名字带来的气势截然不同,女主角怯生生地摆着手,说话的方式也吞吞吐吐的。 回过神来的其他前排学生已经注意到台阶处的骚乱,开始小声讨论。 「刚才的新生代表竟然还留在原地,她到底怎么回事?真不机灵。」 「是不是以为等演讲结束就能再次遇上大王子殿下?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吧,每一届都会有类似的人啦,入学的目的就是来钓金龟婿的,哈哈。」 又听到了,这种擅自揣测别人意图、不怀好意的声音,以特意让女主角也能听见的音量发出着。 我觉得,女主角应该只是单纯地迷路了! 留在原地是聪明的做法。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走,不如向别人问路效率高。 尤其是刚到学院的第一天,人生地不熟,正因为下台的时候已经走错了,在偌大的礼拜堂会场中还不知道有什么行进方向的限制,贸然再次上台显然是不合时宜的。 而只要在原地待机,就能等到下一位上台的人帮自己指路。 如果指路的人不是路易斯的话就完美了! 路易斯向台下两名议论女主角的学生瞥了一眼,旋即把目光转回到女主角身上。 「你就是今年的新生代表?看上去不怎么聪明嘛。」 「嗯……对不起。」 「听好,你现在这种唯唯诺诺的姿态是不行的。如果对别人无端的指责忍气吞声,迟早会被人欺负到死。」 路易斯的感觉好敏锐! 「把道歉的话挂在嘴边可不在礼貌的范畴内。学院不是给你这种人准备的地方,是货真价实的名利场,示弱就输了。你得挺直腰杆,好好向刚才那两位善于辩论和品鉴的『前辈』问路才行。如果自己都不重视自己,别人也不会重视你的。」 像是把对方看透一样,路易斯留下了人生指导般的格言就离开。 这不就是在耍帅吗…… 路易斯,绝对是心动了! 平时根本不会对其他女性说这么多话的,还说女主角是「这种人」! 「这种人」是哪种人啊? 女主角脸颊通红地跑下台阶,向着我的方向接近。 「请问……那个、你知道医务室在哪里吗?」 欸,这边也是,看上去非常心动的样子! 而且,为什么是问我? 刚才路易斯不是说了吗,要鼓起勇气问那两位公然向你表现出敌意的人才行啊!你这不还是会被他们所轻视嘛。 「在这边……算了,你跟我来吧。」 我没有资格说女主角,因为,我也没有拒绝「爹」的勇气。 说起来,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其他学生在不知道我身份的情况下,常常会向我搭话和问路。 难道说,我的长相比较善良吗?看起来很乐于助人?完全不像反派?不禁产生了如此沾沾自喜的妄想。 然而,一旦他们知道我姓「埃里斯」之后,就会马上转变原本的态度,避之不及地和我划清界线。 就像生怕家族的政治地位被我尴尬的身份所牵连一样。 平时在校园经常接触的,能够被称之为朋友的存在,就只有布瑞恩和夏洛蒂还有作为教师的安德烈。都是些不在乎我身份的、入学以前就认识的人。 所以,自我入学以后,实际上,一个亲密的朋友也没有结交过。 相熟的朋友们都有各自的交际圈子。布瑞恩和骑士科的同级生以及骑士团的同僚关系要好、夏洛蒂被数名美丽可爱的大小姐追随着、安德烈除了同事以外还有很多女朋友…… 考虑到我留级的事实,现在和我在同一个教室上课的学生已经不算是同龄人了,说不上话不是很正常的吗? 认识的同学,哪怕是纪律委员会的成员,都以恭敬的态度和我保持着遥远的距离。所以,像是为谁带路这种事,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 「谢谢你。」 女主角向我展示了感激的笑容。 看上去十分耀眼,有种游戏中用心描绘的精品cg的感觉。 同行路上,不知不觉间我选择了保持沉默。 要不要做自我介绍、问一下她的名字、彼此进行礼貌性的寒暄? 但是要我喊她「爹」还真是讲不出口啊,况且我已经事前知道她的名字,又不擅长演戏,要扮演出那种完全不认识女主角的感觉可太难了。 结果还是女主角先开口的。 「刚才那两位,真的是非常出色呢。」 啊,是这样啊。 女主角只关心攻略对象的事,对我完全不感兴趣! 还好刚才没有多此一举说出自己的名字,否则也太自作多情了。女主角完全不想知道一个路人括号反派炮灰的情报,只是刚好想找人打听爱德华和路易斯的事而已。 「是的,真不愧是王子殿下啊。和我们这些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我客气地附和着跟随在身后的女主角。 「哥哥?」 欸!爱德华突然出现了! 准确来说,是他本来就站在医务室的门外,走过转角位置的我和女主角才是后来者。爱德华比我们更早来到医务室,就说明爱德华刚结束演讲立刻离开了礼拜堂。 而那急切的原因,虽然不想承认,但肯定是为了女主角吧。 第112节 难道爱德华也动心了? 「怎么了?为什么哥哥会来医务室?身体不舒服?」 「不是的。这位……新生代表同学,她不知道医务室在哪里,我只是带她过来而已。爱德华又是因为什么来医务室?」 站在我身后的女主角脸色发白。 「对不起,难道是刚刚我撞倒了大王子殿下,害殿下受伤了?」 刚刚路易斯才说过,不要整天把对不起挂在嘴边来着。看来女主角也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路易斯,暂时勉强安全。 倒是爱德华这边,远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若无其事。 这不是很关心女主角嘛! 难道说爱德华已经忘记我说过的、不能谈恋爱的事了? 「不,我只是来看看你摔倒以后怎么样了。」 直球!是在坦率地表达「我很担心你」! 「倒是哥哥这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仿佛语气中带着哀怨那般,爱德华对我的态度复杂难辨。 什么意思?难道不是爱德华先不和我联系的吗?我难道就没有怨气了? 就在我和爱德华相对无言的时候,女主角恰到好处地打破了降到冰点的气氛。 「原来这位是大王子殿下的兄长啊。真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件事,还因为找医务室的事,耽误了殿下的时间……」 「没事,你不需要感到负担。比起这个,还是尽快接受检查比较好。」 把女主角送进医务室后,又变成只剩下我和爱德华两人的尴尬状况了。 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比与女主角交谈更难找到共同话题,我似乎被爱德华讨厌了。 「哥哥看上去很在乎这位新生代表同学。」 「……爱德华不也是一样的吗?」 「我不觉得哥哥的想法会和我一样。」 谈话就是这样进行不下去的,带着赌气和胡思乱想,最后不了了之。 等到确认过女主角的身体没有大碍后,爱德华很快就离开了。 「那个,两位是吵架了吗?」 女主角不安地看着我。 说不上是吵架,准确来说,是爱德华单方面地冷暴力我。 是因为那个吧,听说了我以商会的名义向骑士团出资这件事,逮捕了我,认为终于发现了我的真面目,然后不想承认自己有个这么野心勃勃、有所图谋的堂兄之类的,所以假装不认识。 虽然事情最后算是解决了,但是留下的疤痕不会轻易愈合。 且不说和我走得太近很可能会引起国王的反感,爱德华肯定会觉得我都向骑士团出资了,为什么在他参战的时候没有拉他一把,害他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处境那么艰难。 不过,我只是向骑士团付了扩大规模的资金而已,像实质上控制或者左右骑士团决策的事一次都没有做过。反过来说如果做了,陛下不会选择像现在这样轻易放过我。 可惜,爱德华并不知道这些细节。在他眼里,我就是背叛他了,至少是对他隐瞒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或许在他为了我与陛下据理力争的时候,我长期没有向爱德华坦白的秘密成为了决定性的证据,让爱德华对我产生了不信任。 我们之间早已不是小时候那种无话不谈的兄弟关系。 可是,就因为这个?爱德华就不愿意原谅我了?难道我和爱德华之间的关系是这么脆弱的吗?连联系也被拒绝了,只能感觉到那孩子完全不想见我。 于是我想到了,这个是,叛逆期的表现。 爱德华正处于心思细腻的青春期,就算上过战场参加过战争,内心仍然有着孩子气的一面。如果有事情不合自己的心意就会闹别扭。而我没有真诚地对待他这一点,无疑就正中爱德华的雷区。 然而,这其中充满了无法对女主角言说的内幕。 「不算是吵架吧,各自都有各自的隐情,想法不同也是很正常的事。大概,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让事实被双方所接受,只是这种程度的差异而已。」 「这样啊……对不起,我不应该提起这件事的,让你感到不愉快了。」 已经是第几回的「对不起」了呢?女主角重复道歉的次数,数不过来。不过,和路易斯的想法不同,我认为愿意出言道歉的人是礼仪端正的、重视别人心情的、体谅别人的人。道歉是一种谦逊、承认错误、有礼貌的表现,不过对于从不道歉的路易斯来说应该很难理解吧。 「刚才殿下说,『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当时还以为殿下和我一样,是一般的学生呢。没想到竟然同样有着尊贵的身份。」 我懂。排在第一王子前面的人,难道说是第零王子吗?然而事实是我没有得到公众承认的王子身份,名义上是国王的养子,姓却不是普洛蒂亚。对木百合宫来说,我只是个外人。 「尽管地位很高,但我感觉得到,殿下没有架子,真的很亲切。」 女主角甜甜地笑着说。 亲切?我竟然被女主角夸赞了亲切?第一次从他人口中听到了这样正面的评价,而且还是这个游戏的玩家。我不由得飘飘然地回以傻笑。 果然,就和原作的设定一样,女主角是个好孩子。 而且,虽然一开始磕磕巴巴的,等熟悉了以后就能做到非常熟络地与人交谈,并不是不擅长社交的类型,只是稍微显得有点缺乏自信。 「原来殿下就是那位有名的『埃里斯』。我,能够来到学院读书真是太好了。」 欸?我很有名? 萨根,竟然没有让女主角提防我吗? 当初明明对我抱有负面的印象? 不,就算是现在,萨根对我的态度也绝对谈不上友善,只是公事公办罢了。他对我应该是比较反感的。 「是那种不好的名声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的,老师说过,当年西部的瘟疫就是因为『埃里斯』的殿下提议才得到遏制的。在那之后,西部的公共设施设计,还有,这个,也是多亏了埃里斯的殿下才会出现在我们的身边。」 女主角指了指她拿着的手机。 手机倒是因为爱德华的推广才会在学生之中铺开的,要承受让公众得到使用魔法道具的压力,爱德华也不容易啊。 「是这样吗?但从一开始,正是因为有殿下的发现,所以才会制造出『手机』对吧?『手机』上是这么写的。」 连这种东西也记录下来了?总觉得有点害羞。 看来,「爹」对我的印象相当好!像游戏中,把我当成反派炮灰随意除掉的剧情,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我有点得意忘形地回到宿舍,随手翻看着以前对于游戏剧情的记录。 这不是已经有很大的改变了嘛?原作的女主角,一开始没有碰到反派炮灰,也没有了解过反派曾经做过的事。而现在,我不但被女主角所知,还得到了她的肯定。 去和萨根见个面好了,感谢他在玩家面前对我的美言! 「不,殿下,这个要求……确实有点难办呢,佩图里亚老师似乎不想见你。」 安德烈挠着后脑勺,认真地驳回了我唐突的请求。 是、因为要避嫌吗? 「虽然我在老师面前说过很多次,殿下应该是没有什么奇怪的企图的。但是老师还是坚持相信他当初的判断。精灵族的想法很固执,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这是一件,和女主角的说法存在矛盾的事。 如果按照女主角的说法,萨根应该不会拒绝和我会面才对。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女主角撒谎了。 但这样的谎,也不能算是性质恶劣。 类似于「婉拒了哈」,就是把比较低情商的表达换成高情商的说法,把「这个人的能力不行」、「给他发拒信」说成「相信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期待未来有合作机会」。原本残酷的话语都因为说辞的改变,变得温柔了起来。 萨根应该是向女主角说过我做过的事的,只是女主角把萨根单方面认为的、我的真实「目的」隐瞒起来了。 所以,女主角当时是在奉承我吗?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 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觉得女主角是坏人。 她只是有点为人处世的小心机而已,无可厚非。 总不好当面揭我伤疤吧?所以,选择了说些令我开心的事情。讲真话,但只讲一半,她很会做人。 然而我因为追根究底一不小心发现了真相,由于一起一落的落差目前难以接受…… 最开始只是觉得有点天真、眼神中透露着清澈愚蠢的女主角,似乎也和我想象中的她不太一样? 第103章 「我跟你说,今天,遇到了很可爱的女孩子。」 「她和那些浓妆艳抹贴过来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如果你说这些话就只是为了离间我和她之间的关系……」 「唯有她,是我的生命之光。」 久违地做了噩梦。 在梦里,夏洛蒂、路易斯、爱德华还有杰瑞米一致地在我和女主角之间,选择了真爱的女主角。 走投无路的我,翻开了禁忌的羊皮书,试图找寻解除诅咒的终极办法。 「魅惑」,这是一种对异性无效的天赋。 所以,只要把女主角变成男性,我的魔法就能派上用场。 从这里开始,梦境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我把女主角绑在椅子上,向她强行注射变性的雄激素。 声音变得低沉甚至长出了喉结和牛牛的女主角、或者应该叫男主角,悲愤地瞪着我。 这回爹是真爹了。 而目睹她、他?惨状的攻略对象们,即使如此也胸怀广阔地说出了「我可以」。 最后关头,我尝试魅惑女主角夺回主动权,然而结果是惨败。 第113节 因为同样能够魅惑的爱德华长得更好看,魔法也更强。女主角被他而不是被我所吸引。 计划最终破灭,我没能阻止诅咒应验。女主角恨透了所有把她卷进悲剧中的人,见一个杀一个,杀杀杀,杀疯了。 等我猛然苏醒的时候,和梦中一样,半边阴影淹没在黑暗中的杰瑞米正安静地看着我。 「都说笨蛋不会感冒。弗里德里克哥哥生病真是稀奇。而且,是少见的发烧,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吗?或者受到奇怪的刺激了?」 额头传来冰凉的触感,非常舒服。 「应该是青春期的生长痛,只要发完这场烧就能够长高,是好事。」 现在,不只是爱德华,就连路易斯和杰瑞米都长得比我高了,明明我才是他们三人年长的哥哥,不管是精神年龄还是身体年龄。真是不甘心。 「比起这个,刚才,我做了很糟糕的梦,内心处于异常脆弱的状态,没有安全感。接下来如果不能抱着谁,估计就无法再入睡了。」 「这个时间点,想要指使我去偷个人回来还是挺不容易的。说吧,你想要抱哪一个?」 杰瑞米说得就像我在挑选今天的晚餐菜单一样。 我默默地盯着他看。 「我?但是明天是开学的第一天,不想被你传染。换成上次见过面的那两个家伙吧,路易斯,还有谁来着,他们应该会很乐意的。」 路易斯怎么可能会乐意,他只会比杰瑞米嫌弃得更厉害。 布瑞恩倒是没什么,但是他似乎有喜欢的人。 不过,又不是小孩子了,要是让他喜欢的人知道他半夜跑来陪我睡觉,只是纯睡觉而已,应该不会生气吧? 「那就,麻烦你帮我问问布瑞恩的意见。」 杰瑞米松了一口气,从窗户翻出去一瞬就不见踪影。 神偷的锻炼效果很显著,如果不是因为杰瑞米发现了独自关在宿舍的我,我大概会一个人醒来然后忍受着发烧默默地等待天亮吧。 已经……很困了…… 因为刚才做的只是梦而放心下来,眼皮也随之变得沉重。 「说好的没有我在旁边睡不着呢?小骗子。这不是睡得很香吗?烧已经完全退了。」在睡眠中,隐约听到了这样的话。 ———————————— 纪律委员会办公室。 梦中的某一幕,竟然应验了。 「我跟你说,今天,遇到了很可爱的女孩子。」 夏洛蒂托着下巴,优雅地享用下午茶。 「是『爹』吗?今年的新生代表。」我装作冷静地继续手上翻看监控的工作。 「你怎么知道的?难道说,你已经见过她了?」 瞪圆了眼睛的夏洛蒂,表情和小时候稚气的样子一模一样,是外面的其他称之为「姐姐大人」的学生看不到的一面。 「她是杰瑞米的同班同学。」 「这么说的话,确实呢。两位都很可爱。埃里斯哥哥,我现在可以理解你留级的想法了,想和低年级年轻漂亮的孩子成为同学,对吧?」 我可不是因为这个! 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爹』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和你其他的好妹妹相比。」 我一直不清楚夏洛蒂到底有多少个好妹妹。 但是,数量应该是相当惊人的,因为不少纪律委员都是出于对夏洛蒂的憧憬才加入我们这个组织。 去年丰收节的时候,好妹妹们给夏洛蒂送的花塞满了整间办公室,清理掉落的花瓣和植物纸情书占用了我们很长时间。 所以,我判断入学第二年的她人气应该与大学部的布瑞恩不相上下。 「当然!那孩子又努力又笨拙,从说话的方式就能听出来,个性很淳朴,不是那种会耍心眼的人。只是看着她的身姿就不禁想要为她加油。之前入学典礼上的新生代表演讲,你也看过的吧?明明不擅长在人们面前说话,即使是这样也努力去做了。当时我就留意到她,想要认识她。如果把她招揽到纪律委员会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纪律委员会,是最不能谈恋爱的组织!这主意不错! 「好,如果你认为合适的话,就这么做吧。」 女主角个性很淳朴?没有心眼?真的吗? 是她确实如此,还是她特意向夏洛蒂表现出了这样的个性呢? 「很少会看到你这么欣赏一名学生,她的身上有什么特质吸引着你?」 我尽量表现得自然,让夏洛蒂感觉不到我在套话,只会认为我是在出于好奇闲聊。 「这个嘛,等你和她慢慢熟悉就会知道了。那孩子很好相处!或者说,个性和我很合得来。她啊,既有礼貌有很谦逊,明明是精灵族认可的弟子,更骄傲一点也是可以的,但是,完全没有其他贵族说话弯弯绕绕的习惯。其他人的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全部都按照字面上的意思去理解了,结果把想要挖苦她的人都堵得哑口无言,这不是很妙吗?早就应该有人用这种办法去治治那些自视甚高的贵族子弟的臭毛病了。」 「她被挖苦了?」我准确地捕捉到了夏洛蒂描述中的关键词,一时间,让说漏嘴的夏洛蒂有些尴尬。 「是有这种情况。因为,那孩子似乎出身是平民,入学试的成绩却比其他贵族学生都要突出。所以,有些人就造谣是精灵族为了面子,让学院给自己看好的新生赋予代表的资格,毫无根据地说她是作弊什么的,肆意中伤着比自己优秀的人。还有,她在入学的第一天似乎因为随意向高年级生谈话的内容插嘴,被视为没有教养了。但是要我说的话,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是啊,最重要的原因,果然还是,她在入学典礼上碰撞了爱德华的事。 即使大家都心知肚明,当时发生的只是场意外,但是,谁不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发生同样的意外呢?拥有战功的爱德华,如今是王座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而在那之后,路易斯也同样维护了懵懂的女主角,现场被包括我在内的不少三年级生都目睹了。路易斯又是另一位王座的竞争者。可以说这波操作已经给她拉满了仇恨。 「所以,我觉得,如果让她加入纪律委员会的话,说不定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纪律委员会的成员都是守规矩的孩子,看到她受欺负都会不约而同挺身而出的。那样的话,至少她不会在学院中感到孤立无助。」 但是,有一个问题,女主角并不是贝母,没有那种身为粉丝的狂热。 纪律委员会的成员,基本上都是某位人气学生的贝母,也因此产生了凝聚力。 从诞生之初,就是这样一个组织。这样的组织虽然很强大,但是有一个问题,就是极度排外。 甚至,组织内部有着各式各样的小团体,唯粉和博爱粉也是不一样的,也会出于意见不一致而产生摩擦。 对于那样的矛盾,我大体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在校规禁止的范围外就不作出限制。正因为如此,纪律委员会的成员留在这样的组织里,不会有损失,还逐渐形成了稳定的秩序。 然而,女主角对于大家来说,是明显的异类。 要集众人之力去保护一名理念和自己不一样的异类,久而久之,异类就会成为负担。因为多余的责任而感到倦怠的纪律委员们,如果哪一天正义感耗尽,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组织。那样的形势,是我最不希望见到的。 比起接受他人的保护,让女主角保护自己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 「如果一直把那孩子视为依附于某人或者某个组织的菟丝花,那孩子的自我意识就永远无法觉醒,习惯了依赖别人,无法独自生活,等到某人的离去或者某个组织的解散,就会枯萎、凋零。」 「确实,这个说法有道理。但是,埃里斯哥哥,菟丝花实际上并不是依附别的植物而生存的植物,而是吸附宿主植物身体的营养,绞杀宿主植物的致命之花,用来形容『爹』并不正确吧。」 考虑到诅咒的存在,女主角说不定真的会成为毁掉王室的菟丝花呢…… 「我并不是反对她加入纪律委员会,只是,要等到她的实力能够被其他纪律委员所认可的时候才这么做比较好。否则,那孩子迟早是会因为被你偏爱而受到伤害的。如果当初你没有表现出招新的优秀能力,我也不一定会答应让你加入到我们这个组织中哦。」 「偏爱……我还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吧?我确实是很喜欢她,但那是作为朋友的喜欢而已,不可以吗?」 所有的铝铜最开始都是这么说的。 作为朋友的喜欢呢,我半分也不会信。 「杰瑞米呢?他有没有加入什么学生组织?」 「身为哥哥,你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啊。爱德华殿下是要成为学生会会长的人,那么,曾经出任大王子副官的杰瑞米,自然也要加入学生会了。」 「难道说,布瑞恩也要加入学生会?」 「当然,爱德华殿下未来要组建的政治团队核心,就是战争时站在他背后的人。学生会的成员不可以兼职其他学生组织,毕竟没有多余的精力啊,这些都是毫无争议的传统惯例了。」 怎么会这样,纪律委员会,即将丢失一名要员?而且还是大学部的分部会长,这样的重要角色! 「路易斯怎么说?他作为二王子,难道不加入学生会吗?」 「这么说的话,确实,二王子殿下身为王储,同样有着竞争学生会会长的资格。如果让二王子殿下成为学生会会长的话,布瑞恩作为大王子殿下的幕僚就没有进入学生会的资格了,只能继续留在我们纪律委员会中。但是,埃里斯哥哥,学生会会长实际上是选举制的。虽然路易斯在学生之间也很有人气,但是反对者同样多。相比之下,从不轻易树敌的爱德华殿下可就受欢迎多了。如果让我来选,我也会在他们之间选择爱德华殿下的。」 我懂了,路易斯就像是现代的某位米国前总统一样,由于没有人比他更懂的高傲,所以喜欢他的人会非常喜欢,厌恶他的人则过于厌恶,评价两极分化。 「学生会会长,有什么特权?」 我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学生会的构造,毕竟游戏中学生会的人只是漠视着女主角的遭遇,追求利益至上的一群利己主义者。事到如今来告诉我这样的组织被攻略对象所领导着,不就显得攻略对象太无能了吗? 「没有什么特权哦,只是挂名而已。要我说的话,如果由王储来竞争那个位置,学生会会长的名号只是履历上的添头罢了。实际上,学生会的成员也大多是高位贵族的子女,是王储们拉拢势力的对象,同样是不会以学生会的名义做什么的。我就是因为觉得那样的存在过于形式主义,所以才拒绝了加入学生会的邀请。说到底,王子们要同时接受魔法科、政务科与骑士科三门学科的授课,除此之外享受校园生活的余裕已经不多了,怎么可能还会有进行学生活动的精力啊?我光是看到那样的生活都会感到窒息。果然还是纪律委员会比较好玩,可以和女孩子们一起一边愉快地喝着下午茶,一边欣赏着监控中偶像的动态。」 最后那句话太多余了可以不加的,而且在你的眼中纪律委员会到底是什么啊?过于儿戏了吧! 纪律委员会,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是没有出场的组织。这是当然的,因为纪律委员会是我提出来的东西。纪律委员会能否对原作的剧情产生影响,这是我最在意的点。 昨天,和「爹」交流的时候,我就故意向她提及了纪律委员会的存在,想要试探一下「爹」的反应。 「虽然爱德华和路易斯两位王储是很出色,但校规有规定,在学院就读的期间学生之间是不可以恋爱的。放弃对那两个人的爱慕比较好。学院之中有着名为纪律委员会的组织,负责跟进学院规章制度的落实,在执行方面可是非常严格的。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向纪律委员会求助。」 女主角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为什么,学生之间不可以恋爱呢?」 好问题!现在,正是能够把女主角的观念彻底扭转的时机! 我列举了一些学院历史上发生过的爱情悲剧作为例子,深刻地向「爹」剖析了早恋引发的危害,像一名前世的教导主任一样,苦口婆心地向女主角讲述什么叫「在正确的年纪做正确的事」。 「但是,恋爱是发自内心所进行的。就算阻止,也会有人在阻止之前做出违反校规的事情。就像法律不会限制生理活动一样,本能的行为如果受到束缚,人不会主动选择压抑本能,而是选择冲破束缚。」 女主角开始和我讨论深刻的法理问题了。 「法律并不是完全不限制生理活动的。你应该听说过,当年的霍乱是因何而起,所以近年才会出台了污水处理办法。试想一下,如果大家都像当年一样随地解决生理问题,瘟疫就会因此而发生。和这个道理是一样的,并不是完全压抑大家的本能,只是在现阶段作出限制。等建好完善的排污系统、建立人们心中的卫生习惯,就可以解决问题了。所以,让大家暂时忍耐一下而已。」 只要拖到毕业女主角也没有成为圣女的时候,游戏的剧情就结束了。想怎么谈就怎么谈,我也不打算插手。剧情一过,埃里斯公爵没有被杀死,我就能够自由。 「可是……我果然无法认同这样的做法。压抑别人的人性,并不是正确的方式。」 「所以说,只是短期的应急措施。」 没能说服女主角,但这还是开始而已,不需要着急,潜移默化地影响她的观念,她就会慢慢接受了。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夏洛蒂喝茶的动作停了下来。 「就在刚才,我在监控里看见『爹』把欺负她的一名学生打跑了。那孩子,竟然还有着这样的一面。」 倒不是马后炮,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女主角才是贴合实际的、和她本身设定相符的。 因为,女主角是在数场灾难中活下来的、出身于西部的流浪儿童。 她是一名,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坚韧的女性。 第114节 第104章 真正的魔法(物理) 作为提供音像证据的一方,我和夏洛蒂以纪律委员会的会长与副会长身份,被邀请到了学生会的会议室。 今天的议题是,商讨应该对动手的「爹」进行什么程度的处分。 虽然我也曾是学生会的一员,甚至出任过会长的职务,但正如夏洛蒂所说,这个组织的成员都只是挂着虚衔,为自己的名气镀金而已。 真正办实事的人,很少。 能够把事妥帖办好的人,就更少了。 尤其是我被选为会长的那一届,学生会的成员都敏锐地察觉到我在木百合宫立场尴尬的事实,往往对我说的话采取阳奉阴违的态度。 毕竟,为我办事对他们未来在政界的发展又没有帮助。 出于利益的考量,果然还是押宝今后在即将入学的两位王子身上比较好。 于是成员们随意答应着我的请求,然后捏造一些成果来敷衍糊弄我。 不得不说,他们年纪轻轻就已经掌握了在政界生存的智慧,透彻地明白了形式主义与官僚主义的便利之处。 因此,即使拟定了新的校规,打算推行到学生之中,我也不得不成立全新的纪律委员会去落实执行。 原本学生会的职责之一,就是处理学生之间的纠纷。 话虽如此,但如果学生突然发生争执的话,会被视为给他们「添麻烦」。 由高位贵族出身的学生借助家世的优势解决口角,并不是什么能够彰显领导能力的情景。不如说,风平浪静的校园生活突然被打破,这件事对学生会来说就已经属于丑闻的范畴了,是「治下无方」的表现。 基本上,学生会的人都是秉持着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和稀泥态度去应付的。 也因此,学生会在普通学生之间的评价连年下滑,甚至在声望上都被纪律委员会超越。 自从我不再担任学生会会长后,学生会进行了路线的修正。像现在这样,让其他学生参加公开的学生会事务,就属于他们重振旗鼓的办法之一。 和外包是类似的,既然学生会的公平性遭到了质疑,那就引入第三方监督,用第三方的信誉来为自己背书。 这么一来,如果其他学生提出异议,就可以用「纪律委员会的会长作为见证者目睹了决策的全程」、「他都没有异议,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作出更贤明的判断呢?」这些说法来堵住他们的嘴。 如今,很关键的一点是,「爹」打人的证据掌握在我们纪律委员会的手上。 万一他们对女主角的处分失当,无论是过轻,抑或是过重,一旦证据流入普通学生之中,学生就会作出自己的判断。只要引起了学生的争议,学生会的威信又会进一步下降。 如果没有纪律委员会,本来的话,学生们碍于学生会成员出身于高位贵族的优势,遭到不公平的对待,也只会敢怒不敢言而已。 但在我这几年潜移默化的改变下,学生之间大多已经觉醒了依靠法典而非依靠家世,去维护自身应有权利的意识。 比方说这次女主角打人的事件,即使被打的学生家境远比证人们的出身优越太多,仍然有几位清楚内情的学生主动站出来为她申辩。 尤其是以夏洛蒂为首的这些热血学生,义无反顾地给女主角进行人格担保。如果女主角被退学的话,他们也会请愿退学,以示对学院的失望,这样的抗议给学生会施加了很大的压力。 然而另外一边,被打的学生以及站在他身后的人,也有着自己的诉求。 如果像他们这样身份尊贵的贵族,被打了也没有权利要求平民的打人者退学,那就是颜面扫地的表现,会损害他们的威信。 从最开始,估计也是抱着相同的想法,觉得平民出身的女主角不敢对自己动手,所以才会肆意地挑衅与试探底线吧。 学生会中的不少成员都抱有相同的理念。并非就事论事,而是谁处于高位谁就应该受到优待。强烈的选民意识令他们抱团并且对自己所在的小团体持有相应的优越感。 「无论如何打人都是不对的」、「怎么可以采取这么野蛮的方式?」如此维护他们视为同类的、被打的贵族子弟。 原本只是女主角与被打学生之间的纠纷,如今已经升级为伸张正义派与权力至上派的双方拉扯。 比起争执本身,借题发挥的「下克上」才是众人争议的焦点。 无论如何,女主角都是必须要为打人这件事受到惩罚的,大家都已经达成共识。只是,究竟要惩罚到什么地步,问题的关键在这里。 所以,女主角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出此下策的呢? 「我觉得那孩子的反应已经足够克制,从下手的地方来看受伤的并不是要害。被打的那个学生,不停地说着平民出身的女人都是娼……妓什么的。如果只是骂那孩子也就算了,她最初似乎是打算忍耐下来的。但对方还侮辱了杰瑞米的母亲,说他是没有廉耻的女人在下城区生下的杂种。」 去会议室的路上,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夏洛蒂滔滔不绝地向我阐述事情的始末。 「要不是因为埃里斯哥哥特意在公众场所装了窃、听……执法记录仪,那孩子就算受了委屈也没有证据去为自己的行为作出解释吧?凭什么贵族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平民就必须要忍气吞声呢?我,绝对会为那孩子抗争到底。」 窃、听,竟然说我的执法记录仪是窃、听? 「如果容许那种毫无素养可言的人和我同为贵族,那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奇耻大辱。」 杰瑞米吗?但是,就算暂时没有恢复王子的身份,杰瑞米从战时起已经是爱德华的副手,骂他就等同于骂重用他的大王子殿下有眼无珠。正因为如此,我才对入学后没有人敢再去欺负杰瑞米这件事深信不疑。 怎么会有人主动去得罪爱德华啊?爱德华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王储,即使深信魔法天赋没有用的他不可能成为国王,也应该明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吧? 看来被打的那名学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不是蠢,那个人,就只是单纯的坏而已。随着大王子与二王子两位殿下入读国立王室学院,最近站在幕后的政治势力站队也越发分明了,毕竟竞争已经越来越白热化。」 是啊,大家都期盼着圣女与王座上的那位出现。如果赌对了,接下来的人生就已经成功了大半。 「像他这种老牌贵族家庭出身的人,如果以前一直摇摆不定,现在终于下定决心,当然会选择以博取眼球的方式向自以为同类的黛莉亚表示忠诚啊,这样才能被记住。」 想要全盘梭哈路易斯? 「不惜得罪韦斯特利亚也要这么做,用效忠于爱德华殿下的杰瑞米指桑骂槐,说白了,他真的在乎身为平民的杰瑞米有着怎样的母亲吗?哼,只是想要再一次挑起他人对韦斯特利亚王妃不忠的怀疑而已。」 原来是这样!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被打的学生,并不是真的打算针对同班的平民学生,又或者说,欺负平民的女主角和杰瑞米,对他而言只是顺势而为的事。 他真正的目的,是要膈应爱德华和韦斯特利亚一把。 所谓的伸张正义派也好,权力至上派也好,说到底,为自己的理念而互相撕扯的只是少数。大部分人是想要通过这件事,表示自己在王座继承人问题上的站队。 「所以,埃里斯哥哥,你的选择很重要。因为你是能够活用这份证据、给那孩子脱罪、减轻惩罚的人,也就是说,你决定着要损害哪一方的利益。不要看学生会这种时候做派似乎很公开透明,他们实际上是把问题推给你了。」 我现在就想走了,可以吗?证据,由夏洛蒂转交也没关系吧……头好痛,政治的问题,请不要把我卷进去。 我不清楚「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是否有着同样的事情发生,女主角又是怎么应对的。 但是,打人的惩罚无疑不是退学,女主角不会这么早就离开学院。所以,即使没有录音和录像,大概也有其他事能够证明是被打的学生挑衅在前,也就是说有谁出手帮了处于逆境的女主角一把。 会帮女主角逆风翻盘的人,除了攻略对象们以外,还能有谁啊…… 不过,换个角度想,现在,除了攻略对象以外,还有我可以插手这次对女主角的处分。 那就,我来?抢走攻略对象们在女主角面前表现的机会? 我轻轻地推开会议室的门。 什么嘛,当事人的女主角和被打的学生,还有爱德华、路易斯以及杰瑞米,全部都在场。除此以外,学生会的成员也在场,像是划分界限一样,清晰地分隔着两边的派系。 爱德华和路易斯都是即将参选学生会会长的人选,所以,他们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并不奇怪。只是,杰瑞米也作为爱德华的副官出席了今天的会议,要是公开证据的时候让他听到了残忍的说法…… 「我只有一个条件,让她退学!如果传出去学院竟然留着随便出手打人的学生,斯特雷利奇亚将会成为国家的笑柄。我绝不接受其他条件。哪怕她是精灵族的弟子,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了,必须退学!」 虽然被打了,看上去还是生龙活虎的嘛,还有气力大声叫嚣。 「随便?你怎么敢说随便?难道不是你出言不逊在前?」 夏洛蒂皱着眉头,显然是听不下去了。 「我指责她这件事,不能成为她对我使用暴力的理由。先动手的人就输了。如果连自己身上的暴力冲动也无法克制,她就没有就读国立王室学院的资格。她对我毫无敬意的事实已经暴露了她的粗鄙,相信路易斯殿下会根据真相作出正确的判断。」 路易斯双臂交叠,看戏一样旁观着被打的学生与夏洛蒂之间的争吵。 而另一边的爱德华和杰瑞米,则是在摆弄手机,似乎对眼下的情况置若罔闻。 看上去,他们都没有被女主角所吸引,像是对待普通同学一样对待着「爹」。 只有夏洛蒂一个人,在为女主角的事情奔波着,迫不及待地向所有人展示被打的学生口中轻描淡写的「指责」。 等等!那个,至少让杰瑞米回避一下! 只要这样的「指责」出现,整件事的性质也就变了。 来不及阻止,证据已经传到了所有人耳中。 原本从容地置身事外的杰瑞米,脸色很差。 爱德华虽说喜怒不形于色,但手已经握成拳。 路易斯则是惊诧了一瞬,随后看向被打学生的眼神变得相当不屑。 「不是我说的!这种东西,一定是伪造的!」被打的学生矢口否认。 「我们这边还有影像,可以通过读唇术判断你到底有没有说谎。」夏洛蒂不为所动。 「那什么影像,肯定也是伪造的吧?为了陷害我,做戏可真是做了全套啊。」 确实,就如同前世私自录音作为证据在法庭上采信度有限一样,执法记录仪这种手机形态的物品属于新兴魔法道具,提供证据的可信力度也是从来没有得到官方验证的。 「陷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路易斯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打的学生。 「因为精灵族的弟子现在即将要被退学了,所以他们急了吧?没想到精灵族竟然不惜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诬陷我,就为了把看中的人留住。」 「我们这边可是有证人的。当时在场的其他人可以作证你确实说过相同的话,难道你以为你可以抵赖?」夏洛蒂被对方无耻的推脱气得满脸通红。 「他们也都是站在精灵族那边的人,当然知道怎么帮忙作伪证了。还有这种魔法道具,竟然可以篡改别人的发言,真是恶劣至极。」 「那,对方作为普通的学生,而且还是一介平民,她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对身为贵族的你发怒?陷害你对她又没有好处。」一旁的学生会成员显然也觉得被打学生的解释实在太苍白了,指出了逻辑上说不通的地方。 「为什么?谁知道。或许是嫉妒吧,嫉妒我父母双全,嫉妒我生活优渥。我作为受害者为什么非要理解施暴者的思维不可呢?无论如何,她打了我,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真难办……现在的情况就是,哪怕真相已经昭然若揭了,动手的女主角依旧是理亏的那一方。并且,只要被打的学生不承认说过的话,他就永远不会受到惩罚。这就是法律的不讲理之处,疑罪从无,只要没有充分的证据就无法定罪。 情况陷入了僵局,准确来说,被打的学生是占上风的。如果他继续坚持下去的话,女主角说不定真的会被退学。 就在这个时候,爱德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再次打开了会议室的门。 「老师,很抱歉在这个时候麻烦您。果然,这种情况由监护人出面进行说明更好。」 进门的人是,萨根·佩图里亚。 「大王子殿下,您言重了。能够为您解忧,是我的荣幸。」 被打的学生似乎因为精灵族的到场而不再继续那副嚣张的态度,但他还是嘴硬地表示「精灵族来为她求情也没用。」 「不是的,我并非前来求情,而是有必要的事项向各位汇报。『爹』实际上不是故意要伤人,只是她身上的魔法天赋觉醒了,由于太过强大而导致失控,所以才会造成这次纠纷。」 原来还有这样的角度吗? 把故意伤害,扭转定性变为意外? 「精灵族为了维护弟子,竟然连这样的谎话也说得出口。那么,我向教会申请对『爹』的资质进行复审,看看她的暴力是否真的由魔法天赋引起。」 被打的学生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第115节 「不需要。教会一致通过的资质检验报告就在这里。这孩子,已经觉醒了『湮灭』以外的全属性天赋,包括『疗愈』在内,『失重』、『隐身』,甚至连『诅咒』、『魅惑』等等已经失传的天赋都在她身上表现出对应的特质。她伤害你的天赋,恐怕是众多失传的天赋中相对没那么危险的一种,名为『物理』。」 全场哗然。 只要是接触过魔法科的人,都知道「爹」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 普通的人族魔法师,光是拥有一种天赋就足够受用一生了。然而「爹」竟然像精灵族一样拥有复数种天赋,甚至是排除王室独有的天赋以外全属性的规格。但凡她把身上天赋和别人分一分,都能组出又一个教会了。 也就是说,「爹」说不定有着成为圣女的资质。 「兹事体大,希望大家能为这件事保密。更何况,历史上出现过拥有多种天赋,但每门都学、最后每门都不精通的人族魔法师;也出现过年纪轻轻就崭露头角,结果被众人的赞美声捧杀的魔法师。只有最终通过圣女选拔的魔法师才能成为圣女,在此之前,我们都应该慎言。」 说完,萨根领着一脸状况外的发呆女主角离开了。 没有人再去在意被打的学生,所有人都沉浸在「爹」即将成为圣女这一可能性带来的喜悦之中。 我在人群中,特意看了那名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学生一眼。 脸上是刚才振振有词时没有出现过的灰白颜色,虽然很可怜,但也是活该。 这种情况下,他想让女主角退学的愿望已经彻底破产,甚至还因为失言得罪了爱德华和杰瑞米,今后的校园生活想必很难轻松起来。而且,被打的事也因为被判定为天赋觉醒的意外,不了了之,只能自认倒霉。就算有意想投靠黛莉亚这一方的势力,似乎也没能入路易斯的眼呢,毕竟是用了这样拙劣的手段。 没有办法,这就是反派小人物与女主角作对的下场。我深深地引以为戒了。 第105章 「杰瑞米……你、你还好吗?」 我习惯性地抓着他的手,无意识地检查当年在他手指上留下的伤疤。 恢复得很好。 不过,杰瑞米不自在地把手抽了回去。 为了脱罪不惜把手指的皮都撕裂下来,杰瑞米狠绝的做事方式一直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孩子,是病娇角色! 原本想着只要让他多感受爱,杰瑞米就会渐渐对我敞开心扉,就不会那么容易走极端。 实际上,我也确实感觉杰瑞米越来越开朗,变得爱笑和活泼了。在这其中,美其名曰成为神偷必要的锻炼功不可没。 直到路易斯告诉我,判断一个人真笑还是假笑的方法,在于眉眼的变化。如果是发自内心的笑,眼眶附近的肌肉就会不自觉地收缩,会显得眼睛变小,眉头舒展。 回想起杰瑞米的笑容,似乎,一次真心的笑都没有见过。 杰瑞米每次闻到苹果酒与一切发酵品的气味就会呕吐,想来是厌恶曾经那种食不果腹、居无定所的、缺乏安全感的日子。而想要摆脱那些噩梦,就必须使自己强大起来。 就算他对我抱怨不想待在爱德华身边,我也知道那不是他的真心话。但凡杰瑞米表现出了一点不愿意,爱德华就不会勉强他,因为爱德华和我一样,对从小流落在外的杰瑞米同样是心怀愧疚的。 杰瑞米几乎是本能地在捉住一切「向上爬」的机会,进入骑士团对他来说就是那样难得的机会。 米歇尔太太明确告诉过他,「想要的东西就要靠自己去争取,即使她名下杰思明的财产全部都留给杰瑞米,杰瑞米也要有守住家产的本事。」 杰瑞米当时也是笑着答应的。 我问米歇尔太太,「杰瑞米还这么小,让他背负着这么大的压力生活,到底是不是好事?」 米歇尔太太叹气,「我已经没有几年性命保护杰瑞米了,如果现在不把话说清楚,等到杰瑞米失去我的时候,还有说的机会吗?」 「明明我也可以保护杰瑞米的。」 但米歇尔太太忧愁地说,「弗里德里克你连自身都难保啊。」 那时我还没有从被绑架的阴影中走出来,只能对那样的回应沉默了。 「更何况,和以前比,杰瑞米显然在现在的环境中适应得很不错,说他习惯了表演也好、伪装自己也好,至少他是感到舒服的。你也注意到了,那孩子,并不相信无条件的爱,甚至对无条件的爱深恶痛绝,所以我们也要在他面前注意表达方式。」 米歇尔太太是这么告诉我的。 「谁也没有无限的爱去填满一颗空洞的心,像是自我感动、肤浅的感化之类的狂妄想法,并不能真正改变杰瑞米,要让他自己先把空缺的底部补好才行。」 「如果那种把心补好的方式,是监禁、执着占有、互相喂血为食之类的?」我惊恐地问米歇尔太太。 「那怎么能叫补好呢?不就只是在用错的办法给自己找出路吗?放心好了,不会有那些事发生。杰瑞米已经在找适合他自己生活的方式,你也不需要为他烦恼什么。人的记忆,很神奇,会自发地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我相信那孩子不会总是活在过去。」 确实,人并不总是活在过去。 但关于过去的回忆,总会没眼色地在不恰当的时机跳出来,唤醒人对痛苦的感受。 那名被打的学生就非常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刺杰瑞米的痛处激怒爱德华这个办法。 「我没事。倒是你很关心的那位,她可能就要成为圣女了,你不担心吗?」 欸?杰瑞米也注意到「爹」了吗? 也是啊,两人作为同班同学,接触的机会太多了。但是,女主角这不是还一次讨伐魔物的副本都没有打过嘛!只是氪金,没有练度的话,离变强还差了那么点意思。而那些副本,都已经被扩张的骑士团从源头上消灭了哦。 想要成为圣女,可没有那么简单。 「那你说说看,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地方?」以防万一,我还是问了一下。 「你不是喜欢她吗?她要是成为了圣女,你就只能努力成为国王了。」 杰瑞米的反应令我一口喝下去的茶喷了出来。 「啊?我、我喜欢她?怎么可能?」 「不是吗?但是之前在入学典礼上,还有在学生会的时候,你不是频繁地看向她吗?对了,你还向夏洛蒂姐姐打听她。」 那是因为她是女主角,我当然要留意女主角的动向才行。况且,夏洛蒂可是主动把女主角的事告诉我的。 但是,我对女主角的感情,绝对不是喜欢,不是那种作为异性的喜欢。 「杰瑞米呢?杰瑞米对她是怎么想的?你能留意到我很专注她,那么你肯定也很在意她,对吧?」 「只是看到她会想起以前的熟人而已。」 完了,杰瑞米竟然没有否认! 「比起喜欢,不如说反感的感觉更多一点,但是她和我一样,也是平民,如果哪天那个人退学了,下一个被大家集体针对的人就会是我。也就是说,唇亡齿寒吧。所以,不希望她被逼走,仅此而已。」 听上去很复杂,不过总的来说,杰瑞米也没有太多受女主角影响的情绪。 「你保证不会爱上她的吧?」有些担心地向杰瑞米确认道。 「既然你不喜欢她,我会不会爱上她,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杰瑞米用问句反问我的问句。 「学院的校规是不可以谈恋爱!人在做,天在看!你要有遵守规则的自觉!」 「知道了,不会爱上她的。」 杰瑞米用一贯的假笑敷衍着我。 他说的,根本就不是真心话。 —————————————— 第二天,女主角提着自己编织的花篮来到纪律委员会办公室,向我和夏洛蒂郑重地道谢。 她觉醒了很厉害的多种天赋这件事果然没有传出去。毕竟,学生会的那些高位贵族的子女也有各自的考量。 女主角确实存在成为圣女的可能性,但在上一代,圣女的话题已经经历过一轮狂热的炒作。结果当时的圣女根本就没有现世。如今,赌一名平民成为圣女的赢率可比在爱德华和路易斯之间二选一要低得多。 如果说选拔圣女的话,夏洛蒂不是同样很有希望吗?夏洛蒂的母亲可是上一代公主,血脉非常强大。 所以,在他们眼中,女主角目前最有可能的未来是成为在教会之中首屈一指的大魔法师,而非什么虚无缥缈的圣女。 但这归根到底需要女主角表现出与天赋相称的实力,在此之前他们这样的贵族与身为平民的女主角打交道就只是在自降身价。 当然,其中肯定已经有些注意到细节的人开始调查女主角的身世。 就如此特殊的天赋而言,女主角极有可能就是某位魔法血统强大的贵族的私生女,而延续这样的血脉就能够捡漏般地改良自己继承的血脉。 只要不在意她作为私生女的身份,哪怕只是让「爹」为自己生下一男半女,自己以后就能依靠天赋强大的子女保障老年生活。 当女主角面露困扰地说出自己今天收到了好几封情书时,我和夏洛蒂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是那种把女主角当成生育机器的繁殖癌吧! 「明明昨天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也没有站出来为你说话,事到如今才来向你诉说爱意什么的,人有可能在半天之内改变心意吗?而且,也不是来当面告白的呢,就只是写些无用的废纸,以为就能让你上钩了?那样的懦夫根本不值得托付。」 夏洛蒂的反应是相当激烈的。 相比之下,女主角就冷静多了。 「是的,而且我只是平民,哪里配得上那些优秀的公子呢?就算老师说我有很多天赋,但是,都已经觉醒这么久了,我一直都不知道要怎么使用自己身上潜藏的力量。会不会是老师搞错了?其实我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也是!所有人都说继承了父亲与母亲的血脉的我将会掌控非常强大的魔法,但是实际上,我甚至到了现在入学第二年也还没有觉醒天赋。但是,父亲曾经告诉我,『欲速则不达』。比起依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的魔法,还是多多依靠自己手里真切的剑吧。反正就算觉醒了天赋,我也不会转去魔法科的。」 「这样啊。没想到贵族的大小姐也会有这样的烦恼呢。」 两人之间愉快地讨论着,没有我能插嘴的地方,于是我默默地喝茶。 「那个,殿下的魔法天赋是什么呢?我听说了,殿下以前也是魔法科的学生。」 女主角突然换了个话题。 竟然会对我这种反派炮灰感到好奇吗?嗯,虽然我现在已经在努力摆脱反派炮灰的身份了,没有做什么可疑的事情,女主角应该不是因为对我抱有敌意、想要试探我的实力所以才会问这个问题吧? 「我的天赋……说来惭愧,是特别特别弱势的那种,只能对男性产生吸引力的能力,根本派不上用场所以理所当然地被魔法科淘汰了。但是,我又不会用剑,就只能进入政务科。即使是这样,还是没能通过考试,所以还留级了。」 「是这样吗?但是,殿下似乎在魔法炼金的领域特别地活跃?」 「连这个也听说了啊……哈哈,我和化学教师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是相识多年的朋友,所以合伙做些小买卖赚钱罢了。做出来的东西也大多是香水、胶水和清洁剂之类的日常用品,实在说不上是特别活跃。」 「那么,殿下对禁药有所了解吗?」 女主角,突然提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禁药似乎是魔法科的萨根·佩图里亚发明的,提高魔力使用量的药水是吧?我没有用过所以不太清楚,如果想知道具体的配方,问精灵族或许更合适,因为那是精灵族的发明来着。禁药最初出现的时候,我还是个婴儿呢。」 如果想要我复刻并量产的话,那就属于侵权行为了。诚然,如果我和安德烈合力把禁药复制出来的话,又能收获一笔丰厚的利润。但当年禁药曾经由于吸引魔物的副作用引发了南部战争,我就知道这笔钱不是我能赚的。 「欸,那,殿下能够制作出那么多神奇的魔法道具,想必有着非常深厚的家学渊源吧。」 女主角真的很擅长说奉承话,听得人如沐春风。 「完全不是哦。埃里斯哥哥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木百合宫生活了,与父母的往来根本就谈不上密切。而且,他的父亲埃里斯公爵完全没有魔法天赋,母亲的天赋则是同样弱势的,两人最终都从政务科毕业,足以说明魔力的微弱。」 夏洛蒂已经把我要说的话说完了。 「原来是这样。学姐似乎很了解殿下呢,你们关系真好。」 「确实,因为我和埃里斯哥哥曾经是婚约者,对彼此的家世都很了解。话虽如此,婚约已经解除了,所以现在的话就是要好的朋友。」 第116节 女主角终于流露讶异的表情。 「婚约?为什么会解除?」 「是大人那边的原因吧。说起来我的父亲有很长时间都反对这个婚约的存在,总是重复埃里斯哥哥远远比不上爱德华殿下什么的。他就完全不对婚约解除觉得可惜。」 在当事人面前说出亲人的负面印象……夏洛蒂未免也太不见外了。 不过,就算奥利维亚公爵对我有什么意见,我也确实没有办法反驳。婚约都已经解除了,还在说些陈年旧事,而且听上去也不怎么令人愉快,就别提了吧。 夏洛蒂真是不会聊天!大大咧咧的,是没有考虑过我敏感细腻的心情吗? 还好,女主角的情商高多了,帮我换了个话题。 「安德烈老师又是怎么和殿下认识的呢?我很好奇。」 「安德烈的话,就是在学院里认识的。不过,当时他还是学生,我只是从木百合宫过来看书的,偶然就遇到了。」 「那个……其实,有没有可能,禁药就是安德烈老师制作的?」 女主角,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禁药的话题很感兴趣。但是,禁药不是萨根做的吗?怎么不直接去问萨根呢? 「因为,安德烈老师不是是萨根老师的学生吗?他今天能够在化学上取得如此突出的成就,肯定也是年纪轻轻就接触到了当年的前沿技术了吧。」 「才不是。安德烈那家伙,当时可是一个劲地沉迷着离家出走和交女朋友呢,即使来学院也只会去骑士科上课。他对炼金的兴趣……是之后做出了水泥才开始的,而且也完全不做药物之类的东西。」 「会不会只是殿下不知道呢?毕竟自己私下在制作着禁药这种事,也不会轻易对外人说。」 女主角,对禁药这个问题真的好执着啊。 仿佛迫不及待地追索着什么,措辞都开始又些钻牛角尖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安德烈当时确实和我一起在陶器工坊生活,所以他想要瞒着我自己做出些什么,首先就要瞒过木百合宫这么多双眼睛。且不考虑木百合宫这样的魔法设施能不能检测出他带着违禁品出入了,安德烈有十几位女朋友,要在与这些女性周旋的同时还把时间花在正经的水泥制作上,偶尔要陪伴路易斯玩,还有视察水泥生意的进展,然后除此之外还要分出精力进行禁药的制作。你的意思是他是时间管理大师吗?」 我的答案,似乎让女主角失望透顶。 「对禁药的事情很好奇吗?当年,其实就是禁药的副作用引发了南部的战争,让我们奥利维亚公爵领发生了倒退和萧条,所以我稍微知道一点内情。听父亲说,禁药最初的出现,似乎是为了『制作出圣女』这个目的,所以,就连木百合宫里的王妃们都在使用着。」 第106章 眼镜 我的名字是里奥·丹德莱恩。 目前是就读于国立王室学院大学部二年级政务科的一名学生。 出生在以蒲公英为姓氏的伯爵家庭,父亲担任王国东部与南部交界处领地的政务官,母亲同样是来自名门的大小姐,我拥有着即便是在贵族之中也颇令人羡慕的家世。 所以,考入王国的最高学府,然后按部就班地顺利毕业、取得自身能力的证明,等到成年后就回领地接手父亲的工作,即使无法继承爵位、至少能得到一份确保衣食无忧的资产,这几乎是我人生早早注定的轨迹。 然而,我虽然继承着魔法血统,却没有表现出魔法天赋,发现了这一点后只能继续留在政务科读书。 尽管父亲没有当面抱怨什么,但我的表现肯定令他失望了。 于是,他把更多的希望寄托在我的弟弟身上,每周都到礼拜堂向祝福女神祈祷,希望弟弟能觉醒优秀的魔法天赋,最好能进入到教会之中工作,带领蒲公英的姓氏重新回到巅峰。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魔法师成功的机会相对而言会更多。 而政务官只是做到任期内不犯错、不被革职降爵就已经很困难。 尤其是站在父亲的位置。 他身为东部与南部交界处领地的政务官,更加明白这份表面光鲜的工作实际上有多麻烦。 即使我接手了他的工作,情况也不会得到好转。 必须维持与普洛蒂亚以及奥利维亚双方微妙的平衡,也就意味着丹德莱恩领被双方视为关系的缓冲地带,要在需要的时候担任两方的出气筒,一旦做错决策,就可能两头得罪,只能在夹缝中生存。 并且,丹德莱恩领虽然从地理位置上说,有着重要的战略意义,物质条件却不尽如人意,无论列入东部还是南部,都几乎排名倒数。 毕竟经济学上有着名为「虹吸效应」的概念。领地的居民如果想要得到更好的生活条件,向东前往王城以及东部其他城市或者是向南去到奥利维亚公爵领的首府,都是更优的选择。 丹德莱恩领属于非常典型的人口流出地,主要依靠农业,也就是向王城廉价地供应农产品作为收入来源。 然而,由于位于东部,除了农产品以外的商品都依赖从王城购入,物价并不低。 同时,因为离韦斯特利亚的进出口商道比较远,没能吃到商贸带来的红利,发展比其他东部的领地都要落后。 而人才、财富等资源的流失,又会进一步拉开领地与其他发达领地的差距。 落后的地区,人们的观念只会越发保守。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强调什么。 领地内留不住优秀的魔法师,于是只能吹嘘政务官本人就是魔法师——至少这是连埃里斯公爵领都不曾拥有的优势。 领地的国民有着浅薄的自信,认为即使是国王的弟弟,魔法的能力上也不及自己家乡的政务官,可见丹德莱恩领并不比埃里斯公爵领差。 在这些人的眼中,继任的政务官也必须是魔法师,这样的观念已然根深蒂固。 简直就是用自己的长处与别人的短处比较,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政务官的魔法天赋如何,明明和治理能力没有必然关系。 可在我入读国立王室学院之前,由于眼界狭隘,一直对家乡优于公爵领的说法深信不疑。 印象中的埃里斯公爵领,是领主无能之地的代名词。 听说国王的弟弟过着奢侈浪费的生活,却没有承担着领主应尽的职责,把工作都推给了当地的政务官,还挥霍着领地的财富,购买大量没有用的古董与艺术品。 其他贵族如果没有觉醒魔法天赋,就需要付出加倍的努力去争取爵位与财富。埃里斯公爵却因为出身于王室,受到了特别的优待。 今后,绝对不能成长为那样的大人,儿时的我在心中暗暗发誓。 ———————————— 第一次遇见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的时候,不自觉地戴着「那个埃里斯」这样的偏见去看待他。 没错,虽说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是在木百合宫长大的,但他身为国王的养子,生活在优越的环境中,接受着与其他两位王子相同的教育,却表现得平庸无能,在贵族界留有顽劣怠惰的评价,不就已经足以说明他的才不配位了吗? 「亲生父亲是那样不注意维护自己名声的人,儿子又能优秀到哪里去呢?」 「就凭有个国王伯父就能得到比我们更高的起点,真是好命。听说他连新生代表的身份也是靠我们不知道的手段得来的。」 能够听到同级生在背后如此议论。 或许是出于嫉妒,或许是出于轻视,总之,即使没有那封威胁信的存在,绝大多数人也不想主动接近未来埃里斯的继承人。 主要还是因为没有好处,像是害怕沾上脏东西一样,远离了对方。与埃里斯深交,说不定会成为日后的政治污点。 无论如何,埃里斯是绝对不可能成为国王的,陛下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那么,想要拉拢埃里斯,又或者是想被埃里斯拉动,到底是出于什么居心呢?十分可疑。 学院,其实就是微型的社会。学生们已经自发地学会察言观色,服从于家世优越的人、年长的高年级生,还有讲究关系亲疏。 什么样的人可以与之来往,什么样的人竭力接近也不为过,什么样的人又可以不放在眼里,每名学生的心里都有一把衡量的尺。 入学前,父亲早已告诉过我,「要尽量多与二王子路易斯殿下亲近。」 要说原因的话,丹德莱恩本来就是老牌贵族,与黛莉亚站队一致才符合家族的利益。 更何况,邻近的领主奥利维亚公爵是坚定的大王子党,如果和南部表现出相同的政治倾向,陛下又会怎么想呢?丹德莱恩,难道已经和奥利维亚站在同一战线上了?肯定会有这方面的敏感。 可是,二王子殿下在我四岁的时候才出生,我们并不是同龄人,接触的机会并没有预想中的多。 我心里,也隐隐有些抵触父亲的决定,不想主动去找二王子殿下,刻意讨对方的欢心。 在我看来,大王子殿下才是更适合坐在王座上的人选。二王子殿下的任性与坏脾气在学生之间相当有名,而相比之下大王子殿下则谦逊有礼、情绪稳定得多。 我甚至萌生了一种想法,凭什么丹德莱恩不能改为投靠韦斯特利亚,去引进改善领地经济的资金呢?政务科的课程带给了我很多新的视角,去审视父亲昔日的工作。 领地的政务官,到底是应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以期保住自身爵位、得过且过,还是应该冒着变革失败的风险、去进行一次可能改变领地的尝试呢? 父亲并不总是对的,如果换作是我,我未必不能做得比他好。例如,王城的公共设施已经建设得相当完善,像是下水道这样的新事物,就非常具备在领地普及的价值。父亲却以造价高昂为由,拒绝了我的提议。 我多次去信,也没能得到他的同意。如果父亲也能拥有一台「手机」就好了,我就可以直接把下水道的功能拍摄下来,传送到他的眼前,让他看到王城的街道在下水道出现后,变得多么整洁繁华。到时候,父亲肯定会被我说服,改变心意。 说起来,「手机」还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送给我们政务科全体学生的。但是我们持有它的时间并不长。 这样贵重的魔法道具,真的可以随便送人吗?既然大家都能获得,我也就诚惶诚恐地接受了,同时对埃里斯的挥霍无度更进一步地刷新了认知。 这可是魔法道具啊?哪怕是魔法科的学生,也没有财力在入学之初就得到自己专属的魔法道具吧? 虽然丹德莱恩领的居民嘴上说着看不起埃里斯公爵领的人,然而实际上,人家领主继承人的生活条件,比我好太多了! 果然还是要有钱才行,有钱才能振兴领地,有钱才能为所欲为。有钱是出手阔绰的前提,有钱的赠予就不会被贬低为小恩小惠,而是被视为慷慨大方。 真羡慕,如果我也是国王的侄子就好了,我也想通过这种财大气粗的方式,得到学院的其他学生认可啊。 可是,万一我真的得到了这样一笔钱,难道就只是想将其用来收买人心吗?钱应该花在刀刃上,领地的基建肯定比我更需要这笔钱。换作是我,给同级生送礼是最低性价比的投资,完全没有发挥出钱本身的价值。 当时我还觉得,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虽然人不错,但脑子不清醒,不懂得怎么用钱。他这么到处送「手机」,花钱如流水不说,旁人表面上对他感恩戴德,背地里都觉得他傻。 之后,我们的「手机」突然被下令没收了,埃里斯殿下也被转到了魔法科,谁也联系不上他。 这就是「王命」的霸道之处。仅仅用一句话,就能让我们喜爱的东西消失。我们都对「手机」被没收的事惋惜不已,但也不好开口抱怨什么。 「手机」明明是那么的好用又便利,也没有对学生的生活造成负面的影响,相反,传递消息和确认方位都能更迅速了,真想不明白禁止「手机」的原因。 然后,埃里斯殿下怎么了?他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政治迫害?之前大家自觉保持距离的人,如今成为了学生最关心的人,真是不可思议的转变。 再后来,就是那轰动校园的「维尔雷特倒台案」被大众所知晓。 怎么看我们的「手机」被没收都是因为受维尔雷特违规持有魔法道具一事牵连。骑士科在学院中的地位一夜之间跌到谷底,不少骑士学生都选择转科进入政务科。 然而,这种做法就等同于,骑士科的人把政务科当成了临时避难所。 明明骑士科是当初入学考成绩不如政务科学生的笨蛋才会进入的去处,如今能够轻易转科简直就是在小看政务科吧? 再加上被没收交还给埃里斯殿下的「手机」,新仇旧恨一起算账,原本在政务科自带优越感的学生,不可避免地与转科而来的原骑士科的学生产生了激烈的冲突。 那个时候,我作为班委为了制止双方的骂战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如果埃里斯殿下没有转到魔法科就好了,又或者让我觉醒天赋、转入魔法科吧,为什么我非要收拾这个烂摊子不可啊?要做的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还好,最后有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老师出手,彻底终止了学生之间的闹剧。 那么,事后复盘一下,当时学生会的成员全程去哪里了呢?调停学生之间的纠纷难道不是他们的工作吗?这些公爵、侯爵高位贵族的子女都在做什么? 以我伯爵之子的身份想去要求两个学科之间的学生停止骚乱实在太勉强了,至少,如果有埃里斯殿下出面,事情处理起来会轻松很多。 至于埃里斯殿下以及大王子殿下觉醒了「魅惑」天赋,那些又是后话了。埃里斯殿下的天赋并不令我意外,倒是大王子殿下……他竟然也觉醒了如此无用的能力!接下来,他如果想要继承王座,估计相当艰难。 看来父亲提前押注在二王子殿下身上是对的,黛莉亚的血脉觉醒不可能会比「魅惑」更弱了。果然,以前的我想法太过自大,自以为能够超越父亲,做出更贤明的判断,殊不知那只是我目光短浅。 难道说,父亲暗地里知道某些秘闻,比如大王子殿下其实不是陛下的亲生子之类的……?贵族之间秘密传播的,韦斯特利亚王妃与埃里斯公爵私通的事,又是真的吗? 那是一段令人迷惘的时间。了解埃里斯公爵的遭遇,令我联想到了自己。为什么我没能觉醒魔法天赋。 莫非我不是父亲的亲生子? 但那样的念头,很快就被我调查到的事实否决了。 第117节 原来,父亲在婚前曾经向母亲承诺过,只想要一个孩子,也就是我。 他年轻的时候因为兄弟姐妹太多,为了竞争爵位的继承权吃了不少苦头,最后从上一代处继承的资产也大打折扣。 母亲自小病弱,担心生育会给身体带来伤害,所以物色着不想要太多孩子的结婚对象,最后选择下嫁对她作出了承诺的父亲。 两人因为想到要让我与王座的继承人年纪相仿,以期以同龄人的身份进入王座继承人的政治团体,精心规划了生育的时间。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当时的王嗣意外夭折,我的年纪注定会比此后顺利出生的王座继承人大上几年。而大上几年从学制上来说也就是大学部与高等部之间的区别了,关系不可能会比两年内年纪相仿的学生亲近。 于是,父亲向母亲要求,想要再生一个孩子。 母亲当时也很犹豫,以她的身体条件继续生育已经非常勉强。但当时贵族之间流行着一种药剂,据说喝下药剂可以让出生的孩子表现出强大的魔法天赋。最后,她决定试一试。 而那决定的结果就是,弟弟出生,母亲难产而死。 或许是出于代偿心理,父亲把遗憾与爱全部投射到弟弟身上,试图借此令自己忘记失去妻子的悲痛。 近乎是偏执地,每当需要在我和弟弟之间二选一的时候,父亲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弟弟。 「你是哥哥,就要让着些弟弟啊。」 我被父亲如此不讲理地要求着。 弟弟很狡猾,因为知道父亲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偏心自己,喜欢故意在我面前抢走父亲的注意力,以此彰显父亲最爱的孩子是他而不是我。 久而久之,我受到了父亲的冷落。 家里的仆从也会事事以弟弟为优先,其次才去考虑我的想法。 明明是我才是兄长,却单方面地需要承担更多职责、做得更好、吃更多的亏、更多的苦,才能换来父亲的注视与赏识。 我用功读书学习,如愿得到了学院入学考及格的录取通知书。然而同时也患上了眼睛劳累导致的近视,不得不佩戴一副造价不菲的眼镜。 我从小就讨厌弟弟,顺理成章地,把眼疾的事迁怒到他的身上。 一想到他以后还会抢走本应属于我的爵位、财富、一切,我就开始怨恨。 明明是他害死了母亲。如果不是为了生下他,母亲根本就不会死!如果没有他,我又何必以损害身体的方式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位置?如果没有弟弟,父亲所爱的孩子就是我,只有我,我大可不必为自己的处境感到自卑。 贵族或许大多如此吧。兄弟之间,很难会存在什么真正的情谊。因为最后必须争夺继承所得的资源,从利益关系上来说,比起亲人,更像是敌人。 就连国王陛下与埃里斯公爵也维持着紧张的关系。我和我的弟弟,不可能会有和睦友爱的那一天。 如果我到毕业的时候依旧没能觉醒魔法天赋,同时也没能继承丹德莱恩的爵位,我大概会离家出走,前往远离领地的地方独自生活,再也不与弟弟见面。这么一来,就不必看到他得逞的模样了。 也许,埃里斯公爵领是一个好去处。 从前看不起的人,如今再回想却发现与自己有着相同的遭遇。我和埃里斯公爵都是家里不受宠的孩子,都没能觉醒魔法天赋,都就读于学院的政务科,都在继承的问题上缺乏竞争优势。 我的情况甚至比埃里斯公爵还要差一些,因为我不可能得到公爵那样的财富。 ———————————— 战争爆发,父亲来函问我要不要参加王室发起的平复叛乱的战争。 我知道这是可能得到军功的机会,但同时我又感到无比心寒。 战争,意味着可能会死亡。 即使父亲并不爱我,我也还是父亲的儿子吧? 为什么要像对待弃子一样对待我,打算把手无缚鸡之力的我送上战场,就因为我没能如他所愿、觉醒魔法天赋吗? 我在政务科的表现并不差,然而父亲的眼里似乎只有弟弟。 假如换作是让弟弟参加战争,父亲肯定会舍不得吧? 开玩笑的,父亲怎么可能让自己最宠爱的孩子上战场送死,要送死的话,当然是选没有价值的我了。 但是我还不想死,我已经筹集到了在领地建造下水道的资金,接下来打算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至少我受过丹德莱恩领来自土地的恩惠。没有领地的居民缴纳税金,我就不可能得到入读学院的机会,我必须先回报他们,然后再离开。 这些年,我在学院中学到了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去试图取悦无法取悦的人。 我不会再关心父亲是否在乎我,就如同我不会再为了讨好父亲而讨好路易斯殿下那样。 与路易斯殿下见面的时候,他说话非常刻薄。虽然如此,他的每一句话都无懈可击。 殿下以那仿佛看穿我的眼神直视我,问我接近他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另有目的。 如果想要讨好他,比起听人对他说些溢美之词,不如真正做些实事,积累名望。真正有能力的人,不需要恳求别人给予平等对话的机会,而是让别人对自己产生兴趣、主动招揽自己。 「总有些自作聪明的人,觉得自己能够玩弄权术,迫不及待地选择站队、党争、挑拨离间,追求一些虚名或者黄白之物。可是,如果只想要从我这里得到好处,却不准备付出什么,就如同打算参加绝对不会输的赌博一样,是异想天开。」 我,因为被说中了心事而羞愧地低下了头。 「要不是因为你是弗里德里克的熟人,我才懒得给你忠告。你以前,是想站在爱德华那边的吧?事到如今却又想要转来投靠我,怎么,是觉得我很好骗,轻易就能瞒过我的眼睛?」 「不是的!」 「哼,你识相就好。」 路易斯殿下轻轻挑了挑眉。 他的话说得直白,语气却没有生气的意思。相反,态度轻松,带有玩笑的意味。 我回味着他的话。 难道说,王子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其实关系不错? 埃里斯殿下是路易斯殿下的堂兄,而王座只有一个。原以为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就如同我和我的弟弟一样,不说互相仇视,至少也是耿耿于怀。 而且我有无数次听到埃里斯殿下抱怨「路易斯真是笨蛋啊」、「总之放任他的肆意妄为总有一天他会自己撞南墙的」、「要找到机会狠狠对他说活该!」如此幸灾乐祸的内容。 那么,埃里斯殿下对路易斯殿下的态度,究竟是反感,还是纵容? 我头一次对这样的兄弟相处方式感到新奇。如果,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我像埃里斯殿下对待路易斯殿下那样、对待我的弟弟,我们之间的关系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不过,正如我做不到像埃里斯殿下那样温柔一样,我的弟弟也不可能活得像路易斯殿下那样通透,所以我只能徒劳地羡慕而已。 ———————————— 我被埃里斯殿下邀请,在纪律委员会大学部分部担任要职。 而那位有名的布瑞恩·维尔雷特学长则是分会长,我的上司。 学长比我年长,只是因为受参战的影响耽误了学业,所以才会和我同属一个年级。 说起来,初入学的时候我和埃里斯殿下也是同级生,如今殿下却仍然留在高等部,组建着纪律委员会这样谜一样的组织,对学生的言行进行监视,还颁布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规则要求学生遵守。 我总是不明白殿下在想些什么。殿下做事的目的常常带着傻气,但细思又似乎有深意,非常捉摸不透。不过,应该不会是外界传闻的那样,殿下想要染指权力,所以才会到处指手画脚。主要是,不觉得以这样的方式染指权力实在太迂回了吗? 布瑞恩·维尔雷特啊……大王子殿下身边的红人,竟然也加入了纪律委员会,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能冒昧问一下学长加入的理由吗?」小心翼翼地提出了我最好奇的问题。 「因为喜欢。」 得到简洁的回答。 喜欢……?谁? 莫非学长也是贝母的一员,因为不好意思披露自己的偶像,所以用这种加入的方式来掩盖自己追星的真实目的? 纪律委员会的成员基本上都是搞偶像崇拜那一套的狂热分子,这一点已经是大家达成的共识。 「嗯。」学长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用单音节把我糊弄过去了。 说起来,纪律委员会现在用于监视和监听的「执法记录仪」不就是以前的「手机」吗? 当时受「维尔雷特倒台案」牵连,「手机」被禁止使用。 而如今,维尔雷特由于平息叛乱战争的功劳,重新回到了政界的中心,用时不过短短两年。 大王子殿下也是,通过战争证明了自己,原本魔法天赋的劣势也不再被抓着不放了。 而且,还开始在学院之中重新普及「手机」。 如果当时我没有沉浸在父亲来信带来的悲伤中,清醒地站在客观的角度思考一下参加战争对仕途发展的好处,然后我也听从父亲的建议参加了战争……现在的我会不会就变得不一样了? 但是,这样的想法就如同路易斯殿下曾经对我说过的那样,只去思考对自己有利的一面,一点风险都不想承担。 我当初,就是因为想到自己战死的可能性,才不打算冒险的。所以,没有什么好可惜。 原来,当初父亲是想到参加战争对我以后的发展有利,因此才会给我建议吗? 事后回头看,这场战争几乎可以说是必胜的战局。发起叛乱的领主规模本来就不成气候,王国的魔法师和骑士数量上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以先王的死为由挑起战争也没有办法持续鼓动参战的叛军,维尔雷特抱着回到原本位置的决心去战斗,士气根本就不是叛军能比的…… 只是,两年前的我没有分析时势的能力,没能抓住机会。 但这两年,我在丹德莱恩领做的事并没有白费。领地开设了制造水泥的工坊,下水道的工程也在一步一步地推进。 幸好有安德烈老师的帮助,我的家乡如今已经改头换面,只要趁着这个势头,说不定哪一天就能拥有超过埃里斯公爵领的实力。 是啊,「手机」这样的新事物,也带回去给我那没见过世面的弟弟看看好了。即使没有魔法天赋,如今的我也可以骄傲地抬起头对父亲说,我同样有能力继承丹德莱恩的姓氏,成为一名不输给他的政务官。 第107章 遗愿 「我也听米歇尔太太提起过这件事。」 而且,米歇尔太太当时还十分笃定,战争的幕后黑手肯定是国王陛下。 到底是什么让她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呢?我虽然好奇,但在女主角面前暂时把这个细节按下不表。 说起来,凯克特斯王妃也有数次去往南部的经历,并且也是因为持有禁药而死的。 要不要向杰瑞米打听一下具体的情况呢? 正当夏洛蒂准备继续向我们介绍她所了解的南部禁药时,我的手机屏幕快速地闪烁了一下。 是杰瑞米。 「米歇尔太太快要不行了。她想见你最后一面。」 心跳出乎意料地,再看到这行字时,并没有想象中骤然加速的感觉。 我的内心,其实一直都为这个时刻做好了准备。 自从先王去世后,米歇尔太太的精神状态就很糟糕。 她曾经无数次在我面前强调,在她死后,千万不要把她的遗体交给教会,就算是精灵族来了,也要想办法把对方骗过去。 由于骨肉中还残存着魔力,只要能够为我所用,就有办法由我来阻止圣女的诞生。 还有,记录在她刻在身体中的记忆,也可以留下有关诅咒的线索。 第118节 这就是她所认为的,能够做到的两手准备。 简直就是在把我往必然成为反派的路上推。 我飞快地坐上了前往杰瑞米和米歇尔太太住所的马车,同行的还有夏洛蒂。 要不要叫上女主角?我稍微犹豫了一瞬。 但玩家在游戏中对于米歇尔太太的存在应该是毫不知情的,更何况让「爹」接触米歇尔太太也无法对诅咒的解除产生什么效果。最主要的是,女主角没有出现在那个地方的理由。 「我们暂时有急事,告辞。」 太巧了……简直就像是,不想让「爹」从夏洛蒂口中得知更多关于禁药的情报一样。 偏偏是在这个时间制止了夏洛蒂的发言。 「米歇尔太太的情况真的很不乐观吗?」 夏洛蒂颤抖着声音问我。 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这样的一天总会来的。就算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后天。」 虽然我说的是事实,但夏洛蒂还是难以接受地因为这番话落泪了。 「就没有什么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这位可是上上代圣女啊。 她的魔力,比教会中现存的任何一位擅长「疗愈」的魔法师都更深厚。如果她都没有办法治好自己,也没有人能够给她提供有效的治疗。 「埃里斯哥哥,你想想办法啊。你什么都能做到的,不是吗?」 如此强人所难地提出要求,夏洛蒂不知道的是,其实我的理智也同样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如果米歇尔太太离开了,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去与诅咒的存在对抗。 我不想死,但背负着沉重的秘密孤独地活下去,对我来说并不比死轻松。 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不要哭了,夏洛蒂。米歇尔太太肯定不希望看到你用这样的表情去见她。让她用剩下的时间记住你开心的样子,好不好?杰瑞米的年纪比你还要小,你要成为他可以依靠的坚强的姐姐才行。」 「是啊……这么一来,杰瑞米就连最后的至亲也失去了。就算有我们在,我们毕竟不是那孩子的亲人……」 杰瑞米还有父亲,还有兄长。他以后会过得很好,会有很多人爱他。只是他暂时没有发现。 不过在这个时间点,在杰瑞米看来确实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没有人可以违背。你不要伤心过度了,打起精神来,我们还是要继续生活的。」 等到情绪稍微平复一些的时候。 「埃里斯哥哥,有人说过你很不擅长安慰人吗?」 夏洛蒂揉了揉眼睛。 「谢谢夸奖。」 「不是在夸奖你。」 ———————————— 「你来了?弗里德里克,我有话要和你说。」 看上去,米歇尔太太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 甚至有力气做动作,让其他人离开,只留下我一个人。 但前世死过一次的我很清楚,这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是死前的征兆。 「所有的后事,我已经向我的人交代过了,他会帮你。不要担心,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如果可以用我的死阻止诅咒的发生,那么一切就是值得的。」 「那位帮我的人,是以前木百合宫的内政官杰思明先生吗?」 米歇尔太太消息灵通,对木百合宫的不少事情都有所了解,甚至连我当时想要做出下水道的计划也听闻过,我想能够帮她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杰思明先生了。 「对,原来你都注意到了。关于『本质』的事情,你还记得吧?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就是关于利用『本质』,使用超乎自己能力范围魔力的办法……你一定要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用。」 她的声音逐渐衰弱了下去。 「天赋与天赋之间有着互相克制的关系。『湮灭』克制着『疗愈』,对应地,也会有克制『湮灭』、克制『诅咒』、克制『认知干预』的天赋存在,只是这其中的关系还没有被我们所发现。你要做的,就是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 关于处理米歇尔太太遗体的事情,需要争分夺秒地进行。 教会的人动作很快,所以我必须赶在那之前做手脚。 说实话,我心里是十分抵触的,在遗体尚且留有余温的时候,在杰瑞米的眼前,做出这种违背内心的事。 「这里就交给我,你们先出去休息一下。」 「我不要。」 杰瑞米执拗地摇头,依旧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米歇尔太太的遗体。 「但是,你留在这里也毫无帮助。接下来,我要为米歇尔太太入殓,请你回避一下。」 「让我来,我是太太的曾外孙,应该有我来做。我知道怎么做的,以前也见过死去的人。披上白布就可以了吗?」 「她选择的是火葬。焚烧的温度对你来说太危险了,你还是出去吧。」 没有继续争执的余裕了,我焦急地催促着。 「她在最后,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米歇尔太太不希望遗体被教会拿走。她作为魔法师,身体的归属权在于教会,无法反抗。如果我们不尽快开始烧掉她,她的遗愿就无法被达成。」 「好,我来帮你。」 杰瑞米没有一丝抵触的情绪,迅速加入了我。 「等一下!我也帮忙!」 夏洛蒂也开始给搬运的工作搭把手。 「杰瑞米,可以麻烦你帮忙望风吗?如果有教会的人来,就想办法把他们赶走……」 「咚咚」是敲门的声音。 「请开门,我们是隶属于教会的魔法师。」 来得也太快了!而且,我不会认错,这是萨根·佩图里亚的声音。 「有什么事吗?」杰瑞米用从容的声线回问。 「刚才,在附近这一带检测到了异常的魔力波动。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有没有搜查令?我记得没有搜查令的话是不可以随意进入民宅的,对吧?」 杰瑞米故意拖长了声音。 「但这只是正常的调查,不需要搜查令。」 门外也是岿然不动的样子。 想要把遗体烧起来的话,至少要选择通风的地方,还有适宜的温度,以及持续足够长的时间。有精灵族在门外的话,肯定就会立刻察觉房子中心异常的热度,还有渗出的气味也是个问题,只靠烟囱排气太不现实了。 「看来不能在这里烧。」夏洛蒂低声和我说。 「是的,至少需要转移到别的地方。」 备用的据点有好几个,似乎是米歇尔太太想到计划可能暴露而提前设计的,但离这里都有相当远的距离。 「怎么办?拖到杰思明先生来?可是他要进屋的话,教会的人也会跟着进屋的。」 就在这个时候,杰瑞米向我们俩使了个眼色。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入室抢劫的劫匪?如果说自己是教会的人就能闯进别人的家,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关住我的门了吧。」 「我们有教会的证明,可以给你检查。」 「可是我不知道教会的证明长什么样子,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故意伪造假证明?」 杰瑞米始终与萨根僵持着,翻来覆去地以不信任为理由搪塞对方。 我们利用他争取到的时间,故意把锅炉烧得火热,传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房子内部是不是有什么着火了?对于火灾隐患,我们不可能置之不理。」 教会的魔法师终于找到借口采取暴力措施,把窗户敲碎,从那里翻了进来。 「是吗?不可能置之不理?那么,为什么当年我生活在王城下城区的时候,教会就对我的妈妈见死不救了呢?她被坏人当成魔女,就要被直接烧死了,教会也没有站出来帮她。只是在她死去后才出面为她收尸,为什么?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我没想到竟然会从杰瑞米的口中听到他当年的遭遇。 即使是米歇尔太太在场的时候,他也从不提起从前的经历。我们出于保护的想法,基本上没有尝试过主动唤起杰瑞米关于凯克特斯王妃的回忆。 他的话很有可能是说给萨根·佩图里亚听的,对于教会,杰瑞米有着怨恨的情绪。 「对不起,卡特小朋友,关于你母亲薇尔·卡特当年的遭遇,我们也感到很遗憾。」 「是这样的。当年我曾经被绑架到地牢。被喂了毒,还有差点被烧死的时候,教会也没有站出来帮我。可见教会并不是什么人都救的。」 我站了出来。 「你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呢?请问你知道米歇尔·杰思明女士去哪里了吗?」 精灵族的语气虽然听上去很友善,但其实根本就缺乏关心和真挚的感情。 由此看出,他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一件「任务」来办而已。 「教会,就是滥用禁药,让南部爆发战争的那个教会,是吗?」 夏洛蒂抱着双臂,斜着眼看这群不速之客。 萨根唯有在面对她的时候低下了头。 「奥利维亚小姐,我们对当时的失误感到非常抱歉。」 「道歉的话不应该是对我说,而是应该对那些在战争中失去生命的骑士说吧。我没有资格替他们原谅教会,教会也永远无法弥补他们已经失去的生命。」 这么听起来,不觉得教会比我这个反派要反派多了吗?教会才是非常黑暗的存在吧! 就像现在,二话不说就闯进别人的宅邸里开始搜查。 第119节 如果不是因为我刚才急中生智爬进烟囱把米歇尔太太的遗体托付给前来营救的布瑞恩,让他帮忙转交到杰思明先生那里,和萨根周旋还要花费不少的功夫。 还好,布瑞恩并没有追问我这样做的理由。要知道私自处理魔法师的遗体在法律上是会被追究责任的,布瑞恩加入到我们之中就意味着他也成为了共犯。 我借口说是此前从女主角那里得到的氪金的卡牌因为带有魔力,干扰了魔法道具的探测,可能是这个原因导致教会对魔力的波动产生了误判。 而关于米歇尔·杰思明女士的事情,我们也无从知晓,她或许是心情不好独自到西部的疗养地度假了,又或者想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前往埃里斯公爵领探望公爵夫妇。不过,她已经把财产的处置权全权过渡到曾外孙杰瑞米身上,可见不需要担心太多。 萨根将信将疑地再次调动了魔法,得出了宅邸之中不再出现魔力波动的结论。而我手上的卡牌,则被他直接扣留。 「这是从哪里来的?埃里斯殿下,你有什么头绪吗?」 「这是我捡到的。」 我没有撒谎。女主角此前把抽卡用的游戏币交换给了安德烈,然后安德烈擅自用游戏币抽卡抽出了卡牌,在那之后又把卡牌扔在了桌子上。我只是用捡的动作回收了那样的纸张而已。 没想到保存卡牌还能起到这样的作用 「确实是非常特别的材质,而且,我见过这样的东西,这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萨根当然见过游戏币,也见过游戏币抽出的卡牌,因为女主角就是从他的商店中兑换到这种道具的。甚至,本来道具就出自萨根之手,而萨根手上的商品到底从何而来,我们根本无从得知。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这是什么?」 我好奇地追问。 「暂时还不清楚,也许是属于祝福女神与圣女的力量。总之,我们会进行调查的。今天打扰了,感谢你们的配合。」 萨根财大气粗地扔下了一个钱袋,作为打碎窗户的赔偿。 ———————————— 今天可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天。 确认萨根离开后,我急忙去找布瑞恩,用手机的定位功能把他指引到杰思明先生所在的地方。 当初制造出手机真是太好了,我就想着这些功能总有一天都会用到的! 杰思明先生处理遗体的手法很熟练,全程旁观的布瑞恩感到相当震撼,并且向我表示合理怀疑木百合宫的内政官背地里也接些见不得人的脏活。 如果布瑞恩没能在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赶来帮忙,我现在估计还被关在监牢之中接受审讯吧。 我开始着手整理米歇尔太太的生平事迹。 她的死亡注定无法公之于众,那样的她由于「认知干预」的影响,作为圣女的经历也只是在历史中留下了浅浅的一笔。她身上埋藏的秘密,外人无从得知的痛苦、挣扎与彷徨也不会被知晓。我甚至无法把我了解到的故事完整地记录下来,因为担心可能会造成阅读者的认知混乱。至少,作为茉莉邮报的撰稿人、抚养王国第三王子的女性米歇尔·杰思明女士,有人会记住她的。 关于米歇尔太太的遗愿,当然不是把她的魔力保存在教会之外这件事。 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永远都是「诅咒」的存在。 自从萨根公布了「爹」的天赋后,米歇尔太太的精神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竟然会有贵族以外的人表现出圣女应有的资质,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难道说,圣女真的注定要出现吗?这是祝福女神非要诅咒应验不可的意思吗?然后,身体上的衰弱进一步加重了她的精神负担。连让杰瑞米回归王室恢复王子身份都做不到,米歇尔太太被无力感击溃了。 她可是圣女啊,她有着对自身实力的自信,有着完美解决难题的骄傲。只可惜,「诅咒」就如同天然克制「认知干预」的力量一样,让她无从下手。 ……克制?用「诅咒」克制「认知干预」,是可能做到的吗? 我回想着米歇尔太太留下的遗言。 利用魔法的「本质」,既可以成就圣女的诞生,也可以阻止圣女的出现。但是,我真的要选择这样一条绝对无法回头的路吗?我现在准备做的事,简直就和游戏中的反派公爵埃里斯没有区别,同样地不择手段,同样地残忍。 但是,除了我以外,已经没有其他人能够做到了。 用温水送服了遗体烧剩的东西,努力忍耐着把异物吐出来的冲动。过了一段时间,我感到全身火热,这正是试验成功的标志。 像是本能驱使那样,我自然地掌握了「认知干预」的办法,并且感知到,自己身上已经得到来自米歇尔太太的全部魔力。 这就是教会必须回收所有魔法师遗体的原因,不让人们知道可以原来通过歪门邪道得到魔力以及死去的魔法师身上的魔法天赋。 所以最初的魔法师到底是怎么得到魔法力量的呢?这真是一个越想越恐怖的问题。虽然神话故事中都传说,魔法是由祝福女神赐予的,但是,说不定这里的赐予是指吃掉了来自大自然的馈赠……咳咳,就此打住,不要再想下去了。 接下来,我要做的,是恢复杰瑞米作为「王子」的身份。 第108章 亵渎 这个世界上,有着各种各样的遗憾。 错过的遗憾,失去的遗憾,误会的遗憾…… 布瑞恩·维尔雷特记得很清楚,有关于他过去的遗憾,是没能和前世的爱人长厢厮守、共度一生的遗憾。 当时的对质还历历在目。 「对于亵渎遗体的罪名,你还有什么想要申辩的吗,女士?」 他轻轻敲了敲现场的玻璃器皿,其中装有他最熟悉的那个人的身体。 「没有了,我已经没有遗憾了。我始终认为,他没有死,并不是那种活在我们心里的肤浅意味。你知道的吧,他就活在这里,他就在这里。有时我甚至能看见他。你可能会以为他是我的幻觉,是我疯了,我精神失常了。但只要你也尝试接触他,你就会知道,我们只是没能沟通而已,他真真切切地活在这里。」 听到对方说出这样的话,无力感向他袭来。 「但他已经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人』了。」 「生命不应该只有一种定义,我不觉得没有生命体征就意味着人的意识已经消散了。嗯,打个比方的话,就是宗教意义上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谁能断言花啊、叶啊就肯定无法思考、无法表达的呢?或许只要我们活得足够长,花和叶说话、和人沟通的可能性就会发生。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只是给予一点耐心,安静地观察和等待。」 「但你的做法已经违背了法律和伦理。」 「法律和伦理是由人来规定的,并且只会限制在人的身上。你没有听说过法律严禁花说话、严禁叶说话吧?」 「请你停止诡辩。」 「我明白,像你这样的人想法总是很死板。我只是想要和你讨论一下我的弟弟尚且活着的可能性而已,你不是也对他有所留恋吗?你难道就不希望他也活着,只是不在同一个世界而已?我可是非常希望他能在没有病痛的地方愉快地生活哦。」 「无论如何,你亵渎了他的遗体。」 「哎呀,身体只是承载意识的诸多容器中的一种。就像是碗一样,碗里剩着的水只要转移走,打破了碗也不会有什么事。虽然在刻板印象之中这确实是犯法的,但我不想被法律那样无聊的东西限制住想象力。」 女士的暴言令他感到既奇妙又愤怒,他实在是难以想象这样的人居然会是他稳重的恋人的胞姐。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水可能被放在了错误的地方,像是被困起来了一样受苦呢?他一个人以那样的形态存在,会不会感到孤独,感到寂寞,感到无助?或许这不是他想要的,而你自说自话地把自己的想法都强加于他。」 「哦?那你要不要去他所在的地方,看看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嘛。想要证明我的猜想,那就成为鱼好了。」 她所说的,甜美的诱惑,像是某种精神控制的呓语一样,在他心中激荡。 「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身份,你觉得布瑞恩·维尔雷特这个名字听上去怎么样?不过,你也不是毫无代价的,反正肯定是无法以生物意义上的『人』的身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他舔了舔嘴唇,试图让躁动的心冷静下来。 「你还找过多少人担当你的试验品?他们也死在你的手中了吗?」 「不要把人想象得这么邪恶,我并不会进行任何的劝诱。一切都是他们自愿的,明白了吗?我只是在满足他们的愿望而已,既然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为什么不换个方式,尝试一下在别的地方找到精神寄托呢?」 「我怎么知道,那个他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个回答显然是已经在直白地对女士说,他动心了。 「真的还是假的,有那么重要吗?你觉得他是真的,他就是真的。而一旦他令你感到不满意,你说不定就会开始认为他是假的了。但是,你自己又能确信『自己』也是真的吗?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本来就没有那么明显的边界。或者你可以认为人生就是一场梦,在梦里觉得难受了,就做个『梦中梦』来麻醉一下自己,不也挺好的?到以后,你只会想要沉浸在梦中,不愿醒来。」 女人开出的条件无疑是他觉得可以接受的,那么对他来说接下来要做的一切就是谈判。 「你要如何确保我的安全?」 「我不会确保你的安全,你随时可能会死哦。哪有这么划算的买卖,不冒任何的风险,同时还能和前世的恋人相聚,这可是阴阳相隔的试验啊。」 就连她,一开始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尝试的。用自己的弟弟去做实验,没有征求过他的允许,自顾自地做了。所以,她其实一直都很不安,害怕失败,害怕让对方生不如死。 弟弟说过想要活下去,于是她为了满足那份遗愿,尝试了无数次,只为构建一个虚构的世界,保存一份虚构的意识。 或许弟弟真的已经死了,如今活跃在那个剑与魔法的世界中的,只是留有着弟弟生前记忆的数据而已。但谁又能够断言这不是某种程度的「活下去」呢?或许那一天,数据真的能生成真随机数,成为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命。 「我需要做什么?那个世界是怎么样的?」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没有阻止你的权利。那个世界的话,源代码出自一款我很喜欢的游戏。不过我为了真实感和代入感,在其中添加了亿点点细节,还从现实中取材补充了一些底层逻辑的架构。让世界不会因为出bug而崩溃嘛,这种程度的操作是必要的。」 「你可以理解为,当你成为了『布瑞恩·维尔雷特』以后,你就是游戏中的『玩家』了。当然,游戏的达成目标、通关条件、终盘玩法之类的,都可以由你自己来定义,自由度上可以说是没有限制。听上去是不是就和真实的人生一样?命运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但因为是世界的构成基于伪随机,总会存在机器设定好的某条主线,所以可能固定的结局也是存在的。我不好说,靠你自己体验吧。」 「好,我没有其他疑问。让我试试吧。」 他义无反顾地进入了「梦」中。 「我来找你了。等等我,很快,不会让你感到寂寞的。」 这一次,他们不会再分开。 第109章 唯有打破圆满的你 米歇尔太太留下的东西还有很多。 比如,当年杰瑞米流浪时沿途偷盗的东西,她都一一进行了偿还,并且留下了相关的记录。 又比如,茉莉邮报,自读写教育推广运动以来代表民间发声的喉舌。 与其他专注政界消息的报刊不同,茉莉邮报的发行资金并不通过社交季向贵族界募集获得,而是由米歇尔太太全权负担,因此报道以与平民生活息息相关的内容为主,遣词造句通俗简单、易于理解,被不少贵族贬低为「平民才看的地摊小报」。 正因为销售群体主要面向平民,茉莉邮报的定价非常低廉,连印刷的植物纸成本都无法收回,维持着亏损的状态。 这样的财务状况,终于在爱德华决定向其注资后才有所好转。 还有将来会由杰瑞米继承的资产,由于杰瑞米还没有成年,抚养权以及财产的处置权都暂且需要交给杰思明先生代理。 然而,问题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杰思明先生由于被怀疑与米歇尔太太的失踪案有关,受到了教会的指控。 身为木百合宫的内政官,想要取代他位置的人有很多,都在等着找到他身上的把柄。 连带着的,还有教会对米歇尔太太生前财产的冻结。 区区一名前圣女的侍女而已,单纯凭借木百合宫的劳动所得,不可能在王城置办数套价值不菲的房产。 可疑的巨额资金到底从何而来,难道其中存在着权力寻租的问题?与米歇尔太太关系密切的埃里斯公爵夫人,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贵族之间众说纷纭。 即使我知道米歇尔太太本身是圣女,掌握着圣女应有的财富毫不过分,但这些都不能向外人解释。 不过,普洛蒂亚王国的法律遵循着「疑罪从无」的原则施行。想必杰思明先生以他的能力,很快就能洗脱嫌疑吧,杰瑞米也会没事的,我对此没有思考太多。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就让我来用「认知干预」为杰思明先生脱罪。 事实证明,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确实,杰思明先生很快就被无罪释放。 但同时他也失去了内政官的工作。 第120节 理由是他在接受指控时没有把事实全盘托出。 教会最后只能确定人不是由他所杀这一点,无法更进一步得到结论。 有争议的人选再在木百合宫工作已经不能服众了,只是免职这种程度的处理甚至可以算作是保护。 这样的结果,自然令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感到失望。 此前,他们一致猜测米歇尔太太是给杰思明先生洗钱的白手套,所以才会倒贴茉莉邮报的发行、热衷于参与慈善公益事务——花钱如流水的前提是稳定的收入来源,即使前圣女的侍女能够接受凯克特斯的供养,也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除非另有收益。 没有证据不代表没有端倪,最有可能的果然还是「杰思明」经手的钱来路不干净,大家都这么认为。 那么,代替没有受罚的杰思明先生受到惩罚的人,还能是谁呢? 杰瑞米的身上出现了伤口。 察觉到这件事的时候,杰瑞米已经待在我的宿舍三天没有去上学。 我原本想着,曾祖母去世带来的打击需要时间去消化,所以给杰瑞米申请了一段时间的假期。 不过,米歇尔太太在外人眼中只是失踪了,死亡的结论仍然是不能确定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杰瑞米主动提出要返回课堂。 也许找些事做,把注意力转移到亲人死亡以外的事上,对他的情绪会有利一些。 反正学院中有纪律委员会存在,我掉以轻心答应了杰瑞米的请求。 然后,原作中也出现过的,专门针对杰瑞米的霸凌出现了。 杰瑞米的魔法天赋还没有觉醒,不过在我关于这孩子很可能觉醒「湮灭」造成破坏的提醒下,生前的米歇尔太太利用了自己的影响力,在魔法科里为杰瑞米担保,争取到了一席学位。 本来是出于保护的目的,也得到了魔法科和教会的许可,但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就属于暗箱操作了。再联想到米歇尔太太今后继承给杰瑞米的资产,恐怕比一般的贵族家庭都多,对杰瑞米心怀嫉妒的人有不少。 欺负杰瑞米的学生和之前造谣杰瑞米是下城区娼妇所生的人走得很近,是在木百合宫中最常见的那种、坚信「自己不去欺负别人,别人就会欺负自己」类似信念的、等级观念根深蒂固的蠢货。同时,魔法科中只可能有贵族出身的学生,贵族至上主义的路径依赖是这些人傲慢的根源。杰瑞米和「爹」两名平民学生的入学,无疑是挑战他们底线的存在。 并不是一名两名的程度,为虎作伥的学生至少有十数人。 而且,他们作恶的手段也变高明了。 不再是之前没有格调地大肆造谣与贬低别人,而是使唤杰瑞米跑腿、不经意地伸脚绊倒人……就算纪律委员想要追究责任,也能用「他是自愿这么做的」、「我们只是不小心」来搪塞过去。而且,霸凌杰瑞米的学生背地里还自称这些做法是在伸张正义,让靠脏钱进入学院的平民吃吃苦头、得到应有的教训。 不过,说到底这些学生就是发自内心地看不起人,觉得即使得罪了杰瑞米也无所谓,反正对方只是一介平民而已,没有办法向自己报复。 还会觉得就算杰瑞米曾经是大王子殿下出生入死的战友,如今由于钱的来源,成为了政治污点,大王子殿下自然会疏远这样的麻烦,不再将其列入幕僚的考虑范畴。于是,有着这样想法的学生欺负杰瑞米的做法才会更加肆无忌惮。 如果知道杰瑞米今后将会恢复第三王子的身份,这些捧高踩低的学生还会选择和他结仇吗? 该死,我在发现了杰瑞米身上的伤口后,才后知后觉地调出监控,看到了杰瑞米这些日子在学院里的遭遇。 他甚至险些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成群结队的学生集中在一起,一边假借嬉笑玩闹的模样一边推搡着他。人群中一旦发生了踩踏事件,最有可能受伤和窒息的就是身形矮小的人。而杰瑞米由于小时候营养不良,即使在战场上锻炼了一段时间,体型还是比其他高大的同龄人要矮上不少。因此他被这种找不出破绽的方式故意针对了。 夏洛蒂曾经尝试把杰瑞米从人群中救出来,但她一鼓作气像拔萝卜一样把人连根拔起的动作似乎伤害了杰瑞米的自尊心。而且,学生们发现了夏洛蒂的蛮力以后,下一次使坏就故意把杰瑞米推到墙角,让夏洛蒂有劲无处使。 即使是强者如夏洛蒂,也没能在人多势众的情况下给杰瑞米的处境带来太大的改善。 不应该是这样的,有了纪律委员会的存在,校园中的霸凌事件明明不应该再出现了才对。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老套戏码,在现实中也上演了。 我要出手。 最重要的当然是恢复杰瑞米的王储身份。 但这么做太慢,需要精细地把凯克特斯王妃当年释放的庞大魔力一点点地收回到自己身上,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工作。 就连米歇尔太太也抽丝剥茧地重复着这个办法长达十年。到死她也没能把工作完成。 所以,想要更高效地处理问题,当然要用到新时代新科技。 把监控拍摄到的内容发到学生们持有的手机上,并且陈述踩踏事件可能导致的后果,向学生们科普这种看似玩笑其实可能害死人的做法有多危险。 如果遇到了一群人突然围住自己的情况,或者不得不和人群一起滞留在狭隘的空间中,最好的办法是保持距离、远离人多的地方。 而万一实在无法走开,就需要设法爬到高处,或者做出防御的动作、把双臂架在身前、防止胸腔受到压迫。 看起来只是安全告示的范例而已,但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这分明是受到霸凌时的自救方法。 「那名被推搡的矮小瘦弱的男学生是谁?」「即使是魔法科也使用暴力啊,到头来优等生和骑士科的野蛮人也没有什么不同嘛。」 就连不少高年级的、其他学科的学生都被惊动了。 很快,有好事之人把杰瑞米独自坐在窗前闷闷不乐发呆的图像上传到告示之下。 「这位就是受害人。」 「他的长相是不是有点像爱德华殿下?」 「我感觉……更像是陛下吧。社交季上贵族们关于他的讨论也很有名。」 「好可怜!真想抱抱他。」 「上面那位,你的打算我在大学部都能听见。」 「所以,这位学弟到底是因为什么受到了排挤?」 「我听说过,是因为二王子党派的人看他这个平民不顺眼……」 啊啦,似乎导致路易斯在本人不知情的地方风评被害了。 但这完全是他自作自受吧。 因为总是嚣张自大,身边也吸引着同样喜欢看不起人的苍蝇。如今苍蝇做的坏事也被推到他身上,真是一报还一报。 就在我幸灾乐祸的时候,一条情报猝不及防地闯入了我的视线。 「其实,和他一样就读于同一个班级的平民女学生也有着相同的遭遇。而且,那名女学生是特待生,还是精灵族的弟子,能力非常优秀。」 毫无疑问,这是在说「爹」。 「爹」也被霸凌了吗? 但是,自从萨根宣布了「爹」的魔法天赋以后,仍然想要让女主角倒霉的、没眼色的人,应该是没有了。毕竟谁会主动和注定变得强大的魔法师过不去啊? 我还以为,女主角那边的后患已经被解决。 情况好像比我所想的要严重,因为如果针对女主角的霸凌发生的话,纪律委员会的监控不可能没捕捉到。 学生活动的校园范围内,只有一个地方没有安装监控,那就是女厕所。 真难办……预想中最坏的情况,果然还是发生了吗? 第110章 方能补全匮乏的我 「最近在学院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烦心事,和哥哥我说说?」 我带着谄媚的笑、搓着手、用心关怀表情平淡的杰瑞米。 只是,他抬起眼看我时,表情有些古怪。 「弗里德里克哥哥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被别人拥挤的视频,难道不是哥哥你发的?」 哦哦!杰瑞米很敏锐! 「那个……确实。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解气?虽然说同态复仇不可取,但是路易斯已经因为这件事,名声变得很差了!」 「没有。他名声难道不是一直都很差吗?又不是我造成的。」 杰瑞米的嘴角浮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 看来他心情还算不错。 「我会继续想办法让那些坏人不敢再对你使坏的。下次发生了一样的事,一定要先告诉我,让大人来解决。应该说,你从受伤的最开始就应该告诉我啊!」 杰瑞米嘴角的弧度沉了下来。 他摇摇头。 「但是,弗里德里克哥哥,你不可能一辈子都陪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就像米歇尔太太一样。我也不能什么都麻烦你。」 「哪有什么麻烦的?!你瞒着我不说才是真的麻烦。」 这是真心话。 杰瑞米从以前开始就不重视自己的身体,想事情也容易钻牛角尖。明明说过很多次,我可以成为他的力量,但我,似乎是不被他信任的。所以,他才会不愿意把烦恼告诉我。 「其实我可以自己解决。」 还在嘴硬呢。如果我不把监控发出来,他到底打算忍耐到什么时候? 我有点生气地一把将杰瑞米推到床上,开始挠他胳肢窝。 「长着嘴就是用来说话的。我是不知道你准备怎么解决,不过还有比问我更快的解决办法吗?」 杰瑞米被我挠得直笑。 「那些人只是暂时碍着颜面不敢再对我下手。可是以后呢?等哥哥升学到大学部,等二王子殿下得到王座的继承权,他们又会卷土重来。到时候,我又该怎么反抗?他们是贵族,而我只是平民。就算爱德华哥哥看中了我,他也自身难保。难道要为了我和那些世家翻脸吗?我对他来说,还没有有用到那个地步。」 有用……简直就是把自己当成工具来衡量的说法。 「不是那样的,爱德华并不是因为你有用所以才对你好的。不要有那样的心理负担。」 杰瑞米脸上的笑容消失。 「弗里德里克哥哥,为什么可以这样断言呢?你又了解我、了解爱德华哥哥多少?是不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没有价值就会被抛弃的感受?果然啊,你被身边的人保护得太好了,好到我们大概永远都不可能互相理解。你才是,不要说那样的话。」 啧,什么啊。这种说法,真令人不爽。 你和爱德华可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说什么「你不了解」,我连你们两个穿多少码的鞋和衣服都一清二楚! 叛逆期,是叛逆期!杰瑞米毫无疑问陷入了一种个人英雄主义的幻想中,自以为忍着伤痛不说就是硬汉的表现。不知道他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莫非是爱德华,或者布瑞恩? 「即使没有我,爱德华还是会愿意为了你站出来的,因为你是他珍视的弟弟。就算连爱德华无法保护你,不是还有布瑞恩吗?实在不行,找路易斯总可以吧!只要哭着向路易斯告状,他不会置你于不顾的,放心好了。」 路易斯,意外地很吃撒娇嘴甜这一套,是那种会一边说着「真拿你没办法」一边点头答应的类型,总之我用这一招对付他一直都是百试百灵的。但是,也不能滥用,因为会被他察觉「你该不会是把我当成笨蛋了吧」,所以要把握好尺度。 杰瑞米的神情黯淡。 「但是,果然是因为我很软弱吧。只有软弱的人才会向别人求助,我不喜欢求助。」 怎么会呢?越是强大的人,越是懂得四象限法则。 所谓的四象限法则就是指处理事情应该区分主次,而那确定优先的标准在于紧急性和重要性,据此可以将事情划分为必须做的、应该做的、量力而为的、可以委托别人去做的以及应该无视的五个类别。其中紧急但不重要的事情就是完全可以授权交由别人去完成的类型。 以求助的方式把事情交给别人,也绝对不是软弱,而是信任对方的表现。 第121节 「虽然是这么说,但向别人求助,不就等同于『欠』了对方的人情吗?人情比钱还要难以偿还……就像被别人拿捏了把柄一样,以后都必须服从别人的条件。」 又来了,这种钻牛角尖的想法。 「照你的说法,你也『欠』了米歇尔太太很多。那么你偿还她了吗?」 「宇未岩没有……」 「因为米歇尔太太是亲人,是可以互相依赖的存在,所以,没关系的,不用计较那么多『欠』与『还』。然后,杰瑞米,我们也是你的亲人,你完全可以多依靠我们。就算有些事我们可能没有办法替你解决,至少要让我们尝试一下,给个机会。」 「亲人……」 杰瑞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是夏洛蒂姐姐说过,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完蛋,是米歇尔太太离世的时候夏洛蒂说的话,碰巧被杰瑞米刻在记忆里了。 夏洛蒂!你都对孩子说了些什么啊! 「不是那样的……」 「那是哪样的?」 再次开始了,钻牛角尖。 我立刻转移话题。 「总之,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一定要向别人求助,不要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倾诉是有力量的,烦心事即使没能解决,光是说出来也能让心情畅快一些。」 「好,我知道了。」 杰瑞米把手放在我的手背上,乖巧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但是,他真的听进去了吗?我并没有杰瑞米会根据我说的话照做的自信。 米歇尔太太死后,真正能让他敞开心扉的人大概已经没有了。他在心的外围砌起了坚实的墙,不许任何人向其中窥视一眼。 或许,女主角会是例外? 难道杰瑞米只能走上原作病娇攻略对象的老路…… 不,还有希望!而且希望很大! 因为,这次,杰瑞米并不是和女主角同时被同级生欺负的,他们之间没有那种同病相怜共患难的情谊。 杰瑞米对女主角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感情,也没有在女主角受到不平等对待时英雄救美。 反倒是女主角替杰瑞米教训了冒犯他的人以后,杰瑞米一点表示也没有,跟个软饭男似的。 软饭男好啊!哪个恋爱模拟游戏的女主角会喜欢软饭男呢? 干得漂亮,杰瑞米! ———————————— 「怎么样,你已经从你那位哥哥那里偷到监控的权限了吗?」 杰瑞米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卷薄的胶带。这些都是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出售的新产品。 「他的指纹全部在这里了,试试看吧,总有一个可以用到。」 少女轻快地吹了声口哨。 「好耶!最喜欢你了,杰瑞米!」 杰瑞米面无表情,并未因为大胆热烈的告白而出现丝毫动摇。 「你也要给我我想要的东西,别忘了。」 「当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嘛……不错,你那位哥哥,竟然连这种事都能办到,监控整个国立王室学院,人才啊。」 「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你也在木百合宫那种有权有势的地方长大,你也可以办到。」 少女闻言眯了眯眼睛。 「哦?你的意思是,你那位哥哥是个外强中干的?」 「随便你怎么想。」 「哼哼,小杰瑞米真是不坦率啊。明明那么——那么——地喜欢那位哥哥,嘴上却总是不承认,还喜欢在别人面前贬低自己喜欢的人。」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记得找到后把证据发给我。」 「别啊,我还有事要说呢,你不要那么小心眼。对了,你觉得等下爱德华那边会有什么反应吗?」 「他没有时间看手机。不过,就算看了,也不会在乎吧。因为爱德华根本不喜欢你。」 「好过分!」 「实话实说而已。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地方?」 「脸?或者是身材?」 「爱德华没有那么肤浅。而且你的脸和身材有没有到达那种出类拔萃的水准,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真毒舌,小杰瑞米。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呢。」 少女嬉皮笑脸,同时没有放下手中用胶带留下的痕迹篆刻指纹模型的工作。 只要有了指纹的模型,就等同于得到了解锁的密码,取得查看学院监控的权限也只是时间问题。 「想要钓金龟婿的话,考虑一下路易斯怎么样?我觉得你和他还挺般配的。」 「欸,这算是夸奖吗?」 「是批评。」 「我也很喜欢路易斯。但是……怎么说呢……难度太低了。对于我这种铁血无情强度党来说,从他身上很难获得想要的成就感啊。」 「是哦。」 「还是像小杰瑞米这样,嘴硬心也硬的小正太才有挑战的价值。」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我建议你不要把我当成目标。」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你。」 「怎么办呢?你越是说这种话,我就越是对你感兴趣。真想看看你以后为自己说过的话感到后悔的样子。」 杰瑞米皱眉。 「你可真是恶趣味。」 「是吗?至少我不会以亲人离世为借口、搬去和喜欢的人同居,也不会有刻意卖惨、得到关心的想法,更不会计划把自己的哥哥锁住关起来、就为了让他只注视自己一个人。我和你,连半斤八两都谈不上呢,到底是谁比较恶趣味?」 少女没有顾忌地放声大笑。 「你这个疯子。」 「没有意思。就算被这么说也不会被激怒,还是说你在强忍着?杰瑞米,好可爱,我的小杰瑞米,喜欢你哦。」 少女的情绪波动令人捉摸不透,说话的方式也很古怪。 如果对方不是自己从小就认识的「辫子」,他一定会头也不回地走开,不愿意再理睬这个人。 不过,现在已经不能再称她为「辫子」了,少女换了新的名字,她自己起的名字,叫做「爹」。 第111章 并没有过去太长时间,女主角遭受霸凌的录像也被发到了大家的手机上。 有学生把颜料桶放在二楼扶手的边缘,等到女主角经过的时候就假装不经意地打翻颜料桶,把女主角淋湿然后逃之夭夭。 或许对其他学生来说,只能自认倒霉,换套制服了事。 但女主角是特待生,只有一套入学时学院赠送的二手制服。制服脏了,也没有多余的钱换新。所以女主角唯有请一天的假,独自在宿舍的洗衣房把本就有些掉色的制服刷干净。 回程的路上,其他学生像是怕被满身脏污的女主角弄脏一样,远远地回避着她。 而女主角已经全身湿透,头上的呆毛也无精打采,眼神失去高光。 直到她遇到路易斯,路易斯对于这样失态的女主角是相当吃惊的,但他没有犹豫立刻就脱下了制服的外套披在女主角身上。 众所周知,路易斯有不少王冠贝母。 披着王子制服外套的女主角向路易斯表达了谢意后,周围的人纷纷向她投去愤恨的视线。 女主角,明明遇到了倒霉的事结果还要被瞪…… 「今天的课很重要,是魔法科的基础入门,你确定要缺课吗?」 迟钝的路易斯对其他人的目光毫无感觉,只顾着关心眼前的倒霉蛋。 「但是我这种情况,和大家一起上课会很失礼吧。」 「也对,会弄脏座位的。」 太没有眼色了,路易斯,弄脏座位这种程度的事情根本怎样都好啊。 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挽留,或者安慰一下女主角,「弄脏也不要紧,大家不会介意的」,说些温柔的话才对吗? 不过,路易斯想法这么直愣愣的,真是帮大忙了。女主角眼中的路易斯,完全没有绅士魅力可言。 「那好吧,你赶紧回宿舍洗个澡,千万不要着凉了。等我下课后,你来我宿舍一趟,我把今天课堂上讲的内容重新给你讲一遍。」 欸?这发展,可真是峰回路转?! 怎么回事,路易斯,你,单人补习?你小子,很会撩啊? 旁边其他人注视女主角的眼神变得加倍锐利了。 「啊?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还是不了,我晚些时候再借其他同学的笔记抄就好。」 女主角倒不是没神经的人,她飞快地出言拒绝。毕竟和二王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事,还是太刺激了。 「笔记?你也太小看魔法科的基础入门了吧,不是看笔记就能弥补的,关键在于实操啊。一节课听不明白,以后的课就会一直都听不明白。好歹是新生代表,你就不想努力加把劲吗?」 路易斯,竟然咬住不放。 「我、我当然是想的……」 女主角发出像蚊子一样的声音,如果不是因为执法记录仪就在附近,可能都没有办法把这句话收录到音像中。 第122节 「你肯定不是故意把自己淋湿、好去逃课的那种懒人。倒是那个没有公德心、把你害成这样的家伙,连出面向你道歉的勇气都没有。算了,我那里还有一套制服,你先跟着我的侍从去取吧,以后不要再穿这一身了。」 路易斯,竟然非常贴心! 女主角红着脸说了声谢谢就急匆匆地向宿舍方向走去。 原本神色不善地围观着这一幕的观众们,眼珠子都快被瞪出眼眶了。 总觉得,就好像看了一集偶像剧一样。 但是,刻意对女主角恶作剧的罪魁祸首没有被找到,二楼对应的监控摄像头,不知道是被破坏了还是突发故障,没有留下当时的记录。 这也未免太巧了吧?一般来说,纪律委员会只要发现监控出现问题,就会在一节课的时间内进行更换,也就是说能留给作案的空缺是非常短的。 传出监控视频的,应该是纪律委员会的某位热血人士。纪律委员会总是这样,默默无闻在暗处做好事不留名。如果不是因为监控的存在,我大概不会知道女主角的遭遇,是这么的令人同情。 当然,在一些人眼里是令人眼红。 「爹」不但被二王子殿下披了外套,还得到王室赠送的一套新制服,以后想再重复这个恶作剧的人都要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承受玷污王室赐物的后果了。最重要的是,女主角竟然表现得与二王子殿下如此熟稔。二王子殿下还主动提出要给缺课的女主角补课,两人还毫不避嫌地进出同一间宿舍?! 这也太幸运了吧。 估计向女主角倒颜料水的学生没有想过,他的恶意还会制造一场女主角和王子之间的偶遇。 真可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女主角的所谓幸运同样引来了其他学生的嫉妒,于是处境变得更糟了,所以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 录像曝光后,学生们都在讨论到底是什么人在对「爹」使坏,只需要结合位置,就能推断到具体的班级所在。 不过要我说的话,动机也是很重要的。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那必然是希望新生代表的女主角能够缺课,只要缺课就跟不上集体的学习进度,成绩自然也就不再那么突出了。 所以嫌疑人一定是清楚女主角课表的人,并且是对魔法科的基础入门这门课重要性有所了解的人。 所以,同班同学害人的概率最大。 然后就是,重要的证物,颜料桶。新生的美术课只会学习构图与简单描绘轮廓这种程度的内容,用一根简单的碳素笔就足够了,所以要用到颜料桶的话,要么就是去高年级学生的美术教室偷,要么就是自己本身在家里也学习画画,使用着高阶的画具。考虑到前往高年级学生的美术教室还需要经过其他监控摄像头、留下痕迹,因此这样的可能性也被否定了。 与女主角就读于同一个班级、学过绘画的、同时还对监控有所了解的学生…… 我还以为锁定嫌疑人会很容易,但包含杰瑞米在内,班级之中的所有学生竟然都符合这些要素! 「因为监控很显眼,大家都知道那个位置有魔法道具在监视着我们啊。至于绘画,对贵族来说是必修课。没有排除任何人。」 杰瑞米对我的推理无情地吐槽。 班上其他人,则是纷纷表示自己的冤枉。 「想不到是谁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大家又不讨厌她,只是因为没有共同话题很少打交道,不至于去害人」、「特意用颜料桶不觉得大费周章吗」、「对啊颜料本身也不便宜」。 因为「找犯人」的举动,班级中的气氛变得微妙了起来,每个人都在疑神疑鬼。 「请不要再为了我争吵。没事的,因为,我已经从二王子殿下那里得到了新的制服。财物上可以说是没有损失,甚至还赚到了。而且我缺的课也从二王子殿下那里得到补救。想来当时那位打翻颜料桶的同学应该不是故意的吧,只是因为害怕被追究责任,所以没有再次出现。还好打翻的只是颜料桶,意外发生的位置也只是二楼,不是会导致人受伤的程度,真是万幸。事到如今,事情已经发生,追究也没有意义了。我们就把这件事忘掉吧,不要因为一次意外,伤害了班上同学之间的感情。」 女主角,好宽广的胸襟!不愧是原作中未来的圣女,气量不是其他人能比较的。 「我也这么认为,只要当事人真的认识到错误的话,以后就不会再发生类似的意外了。知错能改就好,我们把验证的事交给时间。」之前曝光的霸凌受害者杰瑞米也站出来发话。 一时间,整个教室中仿佛充满了神圣的光辉。 「感觉,他们虽然是平民,但是人还挺不错的?」、「是啊,既然受害人都不计较了,我们在这个问题上争吵也没有意义」、「只要以后不再做同样的事就没有问题了。」同班同学都被两人真善美的表达所感染,摆脱了之前互相怀疑的气氛。 结果我这个纪律委员会会长,根本帮不上忙。既然女主角和杰瑞米都觉得事情这样处理就好,那就这么办吧。 这个班级,已经隐隐出现了以平民二人为中心的凝聚力。所以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虽然发生了让人不安的事,还是能够转换为大家团结起来的动力,这不是很好嘛? 我要回去检查一下纪律委员会的监控问题才行。 ———————————— 就连夏洛蒂也不知道,实际上,我对监控进行了双重备份,为的就是应对这样的时刻。 一旦霸凌发生,我有可能会被冤枉成加害者,所以做两手准备是一个原作的反派炮灰应有的素养。必要时,我要拿出这样有说服力的证据来说明自己的清白。 所以,坏掉的那份监控记录我应该是保存着的。但为了以防万一,并不放在纪律委员会的办公室,而是安排在安德烈的化学实验室中。 我不相信整件事没有真正的加害者。事在人为,颜料桶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自然倾倒,把女主角的衣服弄脏。 所以,就让我来独自承受这个世界的阴暗! 发现了加害者以后,一定要把那家伙录入监控的重点名单,以防对方再一次向女主角下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还没有天真到认为加害者会就凭轻飘飘的两三句话被女主角的善良和真诚所感化,改过自新,「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可不是这样一部轻松简单、阳光积极的作品。 屏着呼吸,我调取了备份的监控记录。 快进……是这个部分,女主角下楼了,那么一定有人在旁边观察着她的动向,以便在她出现的时机倾倒颜料桶里的水。 很好,犯人即将大白于天下。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整件事的罪魁祸首。 杰瑞米,你个小坏蛋! 第112章 对证 当我向杰瑞米出示他使坏的证据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是不小心的。」 「就算是不小心的,事后也该负起责任来,好好承担无心之失造成的影响吧?」 「我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 我特地把录像倒回最开始的地方,让杰瑞米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当时的行为。 他故意确认过女主角的动向,找准完美淋湿女主角同时又不会波及别人的时机。虽说不是故意,真的会有这么巧吗? 「而且,你当时的手法很果断呢,即便如此也要坚持自己不是故意的?」 「有什么证据?还有,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告发我,还是把证据公之于众,逼我从学院退学?」 杰瑞米抱臂,有恃无恐地身体后仰,倚靠在椅背上,用肢体语言在表达着自暴自弃。 他很清楚我不会走到那一步,否则也不会先来找他面谈了。 看在米歇尔太太的面子上,我没有毁掉他前途的打算。 但明明是这个人做错事,为什么被拿捏的却是我啊?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欺负『爹』的理由是什么,你和同学之间存在什么矛盾吗?为什么不能告诉我?非要以这样的方式发泄情绪,不但无法解决问题,还对别人造成了困扰。换作是同样的恶作剧发生在你身上,你也会难受的吧,没有想过将心比心吗?而且我看你的样子,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 尽管我表面上进行着严厉的说教,然而实际上,内心不免有一丝窃喜。 看来杰瑞米对女主角全无好感,还曾经试图用卑劣的手段害人。 作为攻略对象已经完全出局了。 除非女主角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不然她是绝对无法与杰瑞米共情并被他吸引的。 「没有矛盾,只是我想这么做而已。本来以为不会被发现,不被发现就等于不是我做的,所以无所谓的吧。而且,最后她不是也从受害的过程中得到好处了吗?既能换上新的制服,又能被二王子所同情,难道我不是帮了她一把?」 杰瑞米甚至从容地打了个哈欠。 什么?不被发现就没事,这个思路,简直就与那些追求完美犯罪的坏蛋如出一辙,非常危险! 从以前开始,我就发现了杰瑞米身上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表现突出这一点。 他的道德规范观念很薄弱。 并不是分不清黑白对错的界限,而是明知道哪些是错的,却依然在做错的事。 无论是我还是米歇尔太太,都尝试过对他的行为作出负反馈。 批评、指责、惩罚,用这样的方式去扭转杰瑞米的思维方式。 与此相对地,只要杰瑞米做了好事,我们就不吝以最大的气力去鼓励和夸奖他。 简单来说,就是让这孩子明白行善就能尝到甜头、作恶则会遭到报应。 因为人性总是趋利避害的,通过这样的方式,应该可以帮助他建立内心的秩序。 而事实证明,杰瑞米确实变得听话乖巧了不少,在走向极端之前懂得用沟通解决问题。 就算偷窃癖一直没能改善,他只会偷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偷了以后也会向我们自首,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至少拎得清——直到米歇尔太太去世,我们曾经这样认为。 结果,其实只是做得更隐蔽了不是吗? 不能简单概括为调皮捣蛋,杰瑞米是怀着恶意去犯错的。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他有着同样的个性。 从幼年时期开始的变化,比起变得更听话乖巧,实际上更贴切的说法是,变得更精明狡猾了。 就算想要彻底改变他的个性……说实话,我认为这几乎不可能。 人的性格由后天的成长环境塑造。而我和米歇尔太太都在杰瑞米的成长环境中缺位了很长的时间,只是一点点地纠正杰瑞米的行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大多数情况下,他都能把我们说的话听进去,哪怕只是「扮演」一个好孩子,至少说明他愿意「扮演」。 但像是如今的状况,即使我很想知道他做坏事的理由,只要他不肯说,我就永远撬不开杰瑞米的嘴。 「你,无论是不是出于故意的也好,必须去向受害者道个歉。还有,路易斯那边也是,他承担了你做错事的后果,代替你给受害者的制服进行了补偿,不好好向别人道谢是不行的。今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世上没有那么多侥幸能让你每次都不被发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我语重心长地和杰瑞米讲道理。 原本以为杰瑞米会像以往一样,就算是「扮演」也好,答应这样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应该没什么难度。 但他这次一反常态,以相当挑衅的姿态问我,「就算我不道歉,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血一下子全都冲上了我的大脑。 果然,是叛逆期! 是因为米歇尔太太已经去世了吗? 能够管住他的人不在了,他就觉得没有继续「扮演」好孩子的必要了? 「杰思明先生目前还是你的监护人,我会考虑一下和他讨论让你停学反省的必要性。」 我确实不准备把事情闹大,但杰瑞米不可能完全没有得到教训就继续正常生活。 「如果你觉得可行的话。但我也完全可以用监护人试图剥夺我的受教育权为理由,把那个人告上法庭。你确定要这样做?」 第123节 反将一军,杰瑞米完全不把我的威胁当回事。 杰思明先生从内政官的位置退下来这件事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万一再因此背上官司,无疑会把他再次推上风口浪尖,令他成为政界争议的焦点。 最令我心寒的是,杰瑞米表现出来的这种恩将仇报的态度。 他是真心觉得监护人杰思明先生遇到难题也事不关己,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把人当成自己能用的把柄。 可就在不久前,杰思明先生才刚刚结束了关于米歇尔太太的失踪事宜处理。 像是清点财产和所属权交接的事项,只凭杰瑞米自己一个未成年人是没有办法完成的。 这个时候状告自己的监护人,就等同于卸磨杀驴。 杰瑞米能够说出这样无情的话,只能认为他对别人完全没有同理心。 我终于意识到,这次并不是给他一个教训这么简单,杰瑞米比我想象中还要冷酷、自私、混账。 愤怒反而令我的头脑冷静下来。 确实,我拿杰瑞米没有办法,我能想到的手段对他而言都无关痛痒。 既然杰瑞米没有丝毫悔意,我就要让他尝尝后悔的滋味。 干脆狠下心来,把证据公布到大家面前,让他没有办法继续待在学院里吧…… 但杰瑞米再怎么说也曾经是爱德华的副官,副官的声誉也会影响王座继承人的影响力,我不希望爱德华背上识人不善的骂名。 再加上,杰瑞米早晚要恢复王子的身份,在众人面前揭发他的丑闻似乎并不妥当。 正因为顾虑这个顾虑那个,所以杰瑞米才会像今天这样有恃无恐的不是吗?我恍惚地想到。 对于加害者的惩罚,首先要问问受害者的意见。 于是,我找到了在教室中被众学生簇拥着的、如同万人迷般的女主角。 「方便单独说话吗?想和你聊聊关于上次那件事的后续。」 之前也有以纪律委员会会长的身份来到这个班级调查的经历,所以出现在这里的我并不算是生面孔。 不过我当时的追根究底似乎被学生们认为是不识趣的古板表现。 当事人都不追究了我还在执着于真相什么的,确实很没有眼色呢。 大家都用有些警惕的眼神看着我。 「啊,是的,我这就来。」 就连女主角的反应也显得有点畏缩。 怎么会这样,连女主角都……我又不是坏人…… 但是,也不难理解,如果不是摊上了什么事,高年级生是不会主动找低年级生的。 等来到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的地方,我再次开口。 「其实,之前向你泼颜料水的犯人已经找到了。」 「爹」的表情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请问……是怎么找到的呢?明明没有留下录像,该不会是冤枉好人了吧?」 欸,感觉女主角有点紧张。 我明白的,原作里的学生会也曾经糊涂地把罪责推到女主角身上,让女主角遭受了无端的指责。 正因为女主角很善良,推己及人地想到别人可能会和自己有着相同的遭遇,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第一反应吧。 跟连道歉都不愿意的杰瑞米完全不一样,女主角太正直了。 「是备份的监控记录留下的,证据确凿。嗯,让你看视频比较好吧,这样也比较直观。」 「备份的、监控记录?」 「没错,还好纪律委员会留有第二份记录,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找出犯人。」 我把手机交到「爹」手上。 女主角平静地点击了几下屏幕,过了一会儿,她疑惑地歪着脑袋问我「什么也没有啊?」 嗯?手机,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坏掉了。 真是令人尴尬的意外。 我连忙拿出备用的另一台手机,陪着笑重新打开证据的录像展示给女主角看。 视频文件已损坏?怎么可能?明明直到刚才都可以重复播放的! 巧合到这种程度,只能怀疑是杰瑞米在背后搞鬼,故意毁灭了证据。 但是,那孩子怎么做到的,连备份的监控都可以做手脚? 就连我保存在安德烈的云端中的原件也被一同销毁。 信息安全已经无法保证,之后要去确认一下才行。 「没关系,我还有留在工房里的另一份记录……」 女主角的脸色不太好。 「等等,殿下,我之前已经说过,不想再追究。」 确实,杰瑞米居然手眼通天,连销毁纪律委员会的监控这种事都能做到。 女主角知道自己得罪了这样强大的对手,一定会很害怕。 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校园生活,没有必要因为探求真相而再起波澜。 但这样的心态,只是在逃避而已。 「犯人是杰瑞米·卡特。虽然不知道原因,他可能还会对付你,你一定要注意些。」 「杰瑞米吗?想不到他会害我的理由。其实同为平民,杰瑞米是我在班级上最亲密的朋友。要我相信他会向我泼脏水什么的,做不到……犯人应该不是他,就算是,杰瑞米肯定不是故意的。」 女主角和杰瑞米,居然是最亲密的朋友? 杰瑞米什么时候和女主角变得这么要好了? 不,应该是女主角过分善良,在给杰瑞米找借口开脱而已吧。 我也是,在找到证据之前,从来没有想过杰瑞米会做这种事。 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拉开杰瑞米和女主角心的距离。 说我挑拨离间也好,有意为之也罢,让女主角对杰瑞米感到幻灭的事,我做定了。 「他就是故意的。我想问问你,你认为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要公布出来吗?让杰瑞米退学是不是比较好?怎样惩罚才能让你觉得解气?」 我步步紧逼的追问似乎令女主角很是为难。 「解气……其实我本来就没有怎么生气。」 被那样过分地对待以后还能保持平常心,女主角真不愧是女主角,很了不起啊。 「不,犯人完全没有反省。而且以后说不定还会故技重施,所以在酿成大祸之前,就要让他学会收手。」 「嗯,也是呢。那么,如果杰瑞米下次再对我做类似的事,我就向殿下申请把证据的录像公开,怎么样?」 太轻了,这根本就算不上惩罚,因为到目前为止,杰瑞米的利益完全没有损失。 女主角无疑过于心软。明明抓住了别人的把柄,表现得更强势一点也没关系的。这就是未来可能成为圣女的人的胸襟吗? 不过,我还在气头上,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所以我决定把一个能够威胁杰瑞米的秘密告诉女主角。 如果被杰瑞米恶作剧后来不及通知我,女主角就把秘密抖搂出来,让杰瑞米停止害人。 女主角,眼睛是不是在闪闪发光啊?真好懂。 很想知道坏人的软肋是吧,我明白的。 以她这样天真单纯的个性,很难自行想到办法从杰瑞米手中保护好自己。 「杰瑞米非常讨厌酒精,尤其是苹果酒,光是闻到苹果酒酒的气味他都会吐。所以你最好准备一瓶苹果酒在手边。一旦他想接近你使坏,就把苹果酒砸到他的面前。」 这可是非常实用的建议。为什么女主角看起来这么失望? 我知道了!酒精的价格不算便宜,要准备这样的防身用品支出的成本可不低呢,下次找个机会给女主角送一瓶吧。 但是,我也不喝酒,手上没有酒的存货。想获得酒的话,要么就是自己买原料调制,要么就是到韦斯特利亚的进口贸易商那里入手成品,两个选项都是必须离开木百合宫才能做到的事。然而我这个月离开木百合宫的机会已经在检查下水道的时候用完了,况且被监视着想要买酒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啊,果然要找个机会溜出去吗…… 第113章 出发!芙蕾德莉卡! 面容发生轻微的改变,变得更柔和了,我生疏地使用着「认知干预」。这个周末,终于让我找到独自离开国立王室学院的机会。 提起裙摆,缓慢地放轻由于不熟悉高跟鞋而发出异常声响的脚步。 只需要走出这道门,我就久违地来到了木百合宫以外的世界。而且,这次只有我,没有其他人。 「等等,您看上去有些面生呢。请出示一下学生手册。」 切,被发觉了吗? 还想着只要戴上假发,穿上女装,再用面纱遮挡着脸和喉结,没有人能够认出我。 但是在区区周末离校的休息日就打扮得这么隆重,确实反倒显得很可疑。 不过,我可是做了两手准备的。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原来是魔法科的新生啊。抱歉,这就为您放行。」 「谢谢你。」 我刻意掐着嗓子、用略显羞怯与生疏的语气、佯装成一名出身北部深闺中的大小姐,向门卫的骑士先生点头示意。 如果入学的时候是这样一副不敢与生人接触的状态,在众多学生之中不会引起注意,看着脸生也就不奇怪了。 然后,来自寒冷北部的学生,用于适应温暖的王城生活的时间肯定会比其他学生都要更长一些。 没有试过主动走出学院,自然也就没有接触过门卫的骑士先生。 最关键的是,就读于魔法科这一点。 魔法科是里校园门口最远的、处于学院正中心的学科,甚至连不少学生的存在都属于外人眼中的机密事项,光是听到「魔法科」三个字就没有什么人敢质疑「芙蕾德莉卡」的身份。 第124节 哦哦,门卫的骑士先生耳根都发红了。 变装,成功? 我兴致勃勃地继续向校门外走去。 选择这样一个伪造的身份是有理由的,说起来,还是凯克特斯王妃给我的灵感。 在使用假身份的时候,最好半真半假,假话掺着真话说,扮演自己比较熟悉的人物,这样才不容易暴露。 比如凯克特斯王妃生前使用的假姓氏,卡特,就是车夫中常见的姓。 恰好凯克特斯王妃学习过马术,懂得如何驾驶马车,很好地扮演了车夫的角色,因此她利用马匹在王国西部与南部之间往返这件事从来没有引起怀疑。 而我的母亲,埃里斯公爵夫人,也是出生于凯克特斯的人。拜她所赐,我对于凯克特斯的亲缘关系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用这个假姓氏不会露怯。 至于为什么是女装…… 在伪造假身份的时候,想到要用与原名发音相近的单词。这么一来外面的人用假名叫我的时候,我也能够反应过来。出于这样的目的选了「芙蕾德莉卡」,事后才发现这个名字只有女性可以用,又不得不借安德烈之手购入了假发和裙子,害他以为我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癖好。 还好,我的身材算不上高大,勉强还处于发育期所以性别特征也不太明显,我有女装也不容易被发现的自信。 「稍等。凯克特斯小姐,这趟出行只有您一个人吗?您的随行侍从和马车呢?」 门卫的骑士先生叫住了我。 失策!如果诺拉在身边的话,我还能说自己有名仆女之类的。至于马车,凯克特斯豢养着北部特种的耐寒的马,就算想要造假,我的手也无法伸到那么长,事前就想过用散步之类的说辞糊弄过去。 「您该不会打算一个人离开学院吧?虽说王城整体治安不错,但也有着名为下城区的混乱区域,以前甚至发生过公爵家的公子在学院门口被绑架的恶性事件,还是不要单独行动比较好……」 我知道门卫的骑士先生是在担心我,但是,太啰嗦了,明明不需要在意这些细节也可以的! 他口中那个被绑架的公子就是我本人。 「我和朋友约好了在学院外见面,不用担心。」 我客气地向骑士先生表达了谢意,潜台词其实是「我自己有分寸,请不要再烦我了」。 「怎么能不担心啊?像您这样的贵族小姐,在外是很多不轨之徒的目标。您该不会是被什么所谓的『朋友』诱骗了吧?」 没完没了。 「你好,骑士先生,我想要出学院。」 「是你啊,又要外出了吗,爹。」 女主角,偏偏是在这个时候遇到了女主角! 我像是捉住救命稻草一样捉住女主角的手臂,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妥,立刻放开手。 「两位是朋友吗?难道凯克特斯小姐刚才说的、约好在学院外见面的就是你?」 不赶快趁这个机会甩掉门卫的话……没等女主角反应过来,我飞快地点头。 女主角还懵懵懂懂地回头看我,然而我已经假装腼腆地低着头从门卫那里脱身了。 「欸?」她甚至小跑着追上来,想要看清面纱下我的模样。 「不好意思,刚刚借用了您的身份摆脱那位骑士先生。呃,您不介意吧?」 「那个的话无所谓。不过像您这样步行走出学院的学生真少见啊,我还以为整个学院只有我家里没有马车。」 原来没有马车是这么显眼的吗? 「嗯,是呢……」 我含糊不清地回应着。 「您接下来准备去哪里呢?」 想要买制酒原料的话就需要到市集,我知道的市集就只有诺拉以前收集商品价格常去的那个地方,离木百合宫不算远,是徒步能够去往的距离。但是在女主角眼中,贵族出身的大小姐应该是不会去那种地方的吧?以我现在的穿着打扮去平民的市集也很奇怪。 「想要去成衣店。」 「是这样啊。」 女主角打量着我身上的裙子。 这是一条以安德烈那个年代的审美基准来说很豪华的裙子,大量夸张的荷叶边与蝴蝶结装饰恰到好处地修饰出我身上原本不存在的线条,越看越让我感到无地自容。 为什么当初没有好好上课,连男性与女性名字后缀都不认真学啊! 「那个……请问像你身上穿的这样一条裙子,大概需要多少钱?」 似乎令女主角误会了,我想去的成衣店是能够把这一身浮夸风长裙换成平民装扮的平价成衣店。 「这个的话,成衣店好像没有卖,如果想要定制应该要花费二十金币左右。」 为了不让女主角产生距离感,我把数字往小了报。 其实二十金币还是安德烈一位热恋中的设计师女友听说他有位「妹妹」想要新的裙子才给的特别优惠价。 「好贵!一金币都已经足够买下一栋房子了吧?」女主角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 确实,正如她所说,金币的流通价值相当高,高到只有在购买大批物资以及不动产这样的场合才会被认定为货币单位。平民是不会拿着金币去市集购买流通商品的,因为就算想找零也找不到兑换的渠道。正因为这是常识,我在出发前准备了足够的银币与铜币,都缝在裙子的口袋中。 不过,如今这个年代,一枚金币能买下一栋房子的情况,再怎么说也只可能出现在西部了。因为王城的房子大多使用钢筋混凝土这些新型建材建造,连通着下水道,并且设计了储存雨水作为饮用水的装置,其中使用的防水涂层造价并不低廉。舒适度的提升必然以成本的提升为代价。想要用买这条裙子的钱,在王城买到一栋称心的房子,难度还是很大的。 话又说回来了,凭什么区区一条裙子,能够卖到与房子同等的价格? 我也感到很不可思议。说白了,裙子就是披在身上的布而已,有什么把钱花费在这么贵的布上的必要吗? 不过,前世同样有着类似的奢侈品市场。由专业的设计师根据客户的体型,设计出最合适的服装版型,打造所谓的高定套装,定价也在百万上下。与其说商品本身有着相应的价值,不如说是富人在用钱养活着自己赏识的手艺人。钱的概念在这里已经被颠覆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觉得很贵,所以我很认同女主角的观点。 富人的财富都是通过剥削穷人的劳动剩余价值、世代累积获得的。在剑与魔法的世界中,封建王权与贵族制度把这种社会分工与贫富差距合理化了。作为既得利益者的贵族掌握着社会上百分之八十的资源,金钱、土地、甚至农具,所以自然都拥戴着现在的制度。但是,大鱼吃小鱼,自从我建立的商会被陛下收入囊中,就连王室也在用着近乎抢劫的手法获得资产,可见社会矛盾已经激化到了难以调和的地步。 这种时候,就要拉出信仰的挡箭牌淡化矛盾。像是「圣女」这样的存在,再不出现就来不及了。不是不能理解国王急切的心情,毕竟必须让王权继续得到象征着祝福女神的圣女的肯定啊,过去持续数年的战争已经使人们对现存的制度与权威产生了怀疑。 圣女,真的能够如米歇尔太太所想,不复存在吗? 「已经到路口了,我接下来走这边。再见,凯克特斯小姐。说起来,我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爹』,以后还会见面的吧,那么,就先到这里!」 女主角热情的向我挥了挥手,和来时一样小跑着离开了。真有活力。 我其实是男的这件事,应该没有暴露吧? ———————————— 「又见面了,凯克特斯小姐。」 女主角难为情地挠了挠脸蛋,动作与她身上正经的男装不太相称。 然后,同一时间,我身上穿的是同样纹样朴素、但行动方便的、从成衣店买来的及膝裙子。 需要强调的一点是,我在裙子里侧一直都穿着短裤。 严格来说,就只是在裤子外面套了一层像围裙一样的布而已,所以并不能算是女装! 与女主角相遇的地点,是一家离刚才我们分开的路口又些距离的餐厅。 而女主角的装扮,无疑是这家餐厅的侍应生。 我们彼此都对偶遇对方这件事感到尴尬,谁能想到刚刚告别时说的「以后还会见面」这么快就应验了。 「您好。我要点一份烤t骨牛排、一份奶酪海鲜拼盘,还有一份主食的……炖豆子。」 最好的缓解尴尬的办法,就是转移话题。 我选择的这家餐厅属于中档水平,不太会遇上见过面的贵族,同时又在去往市集的直线上,是安德烈向我推荐过的「王城人气餐厅」中,人均消费最低的餐饮店。 原来如此,女主角也是考虑到这个地方没什么学院的学生来吃,所以才会选择在休息日来打工? 「好的,我明白了。牛排的熟度需要多少呢?有没有对特定种类的海鲜过敏?这里的炖豆子会加入薄荷和鼠尾草的风味,可能会吃不惯,可以吗?」 听起来也太黑暗了。没有办法,这已经是在外能吃到的、条件相对比较好的餐厅。剑与魔法的世界,食物总是差强人意,我唯一期待的只有肉食。 「可以,按大众口味来就行。」 我外出也没想过要享受美食,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速战速决吧。 过了不久,女主角端着热腾腾的饭菜来到我面前。 「这里是你点的餐品。」 气味意外地比想象中要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走了半天路肚子很饿的缘故,感觉这家餐厅的出品还不错。 察觉到的时候面前的食物已经被一扫而光,我久违地感受到美味的定义。 「味道很好对吧?最开始来这里当侍应生只是因为想要学习在学院也能用上的贵族的餐桌礼仪,不知不觉胃已经被厨师俘获。这里的一些餐品比学院食堂的餐品还要美味。我常常在想要不要转到后厨学习出餐,以后在学院的食堂工作不也挺好的吗?结果被店主骂『不要把能考入国立王室学院的头脑用在这样的地方』,哈哈哈哈,看来是没有办法赚到这份钱了。」 就因为想学礼仪,利用难得的休息日到餐厅打工?女主角果然很勤奋! 但是,为什么是男装打扮? 「啊,这个是因为之前店主想把我作为看板娘?招牌?之类的东西用以吸引客人,到处夸耀我是学院的才女什么的,会带来好运……结果大家都说想要沾一沾才气来和我握手,都是为了和我握手才来餐厅,甚至连点单都忘记了。后来店主觉得这样不太恰当,就让我换成男装。」 虽然女主角没有明说,但我猜到了几分。只是因为不想握手而已,有必要穿男性的衣装吗?应该是因为她受到了客人的骚扰,只有穿男装伪装成男侍应生才能保护自己,所以才打扮成如今这副模样。 女主角知道我想到了这一点,巧妙地把话题引开。 「凯克特斯小姐竟然能把这个份量的餐品吃光,说实话我还挺吃惊的。我们后厨的厨师听我说有学院的同学来用餐,然后又看到您点的餐品,还以为您是男性。得知凯克特斯小姐是女孩子以后,他又觉得你可能吃不完,担心可能浪费呢。」 「是这样吗?呵呵,是这家餐厅的食物太美味了。」 我十分心虚地直视着女主角的眼睛。 说起来确实啊,贵族女性在外用餐,一般来说会点t骨吗?难道不是点些甜品、蔬菜,吃到五分饱就优雅地用餐巾擦擦嘴了吗?我从中途开始就忘记了自己「芙蕾德莉卡」的贵族大小姐设定,尽情地放开肚皮大吃大喝了。 「您能满意就好。吃光盘子里的食物对我们餐厅来说是最高的褒奖啊。」 总觉得以这个体重继续穿脚下这双细高跟有点危险,说不定走着走着就会摔倒了,接下来还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到达市集。我在用餐后慢慢踱步到附近的鞋帽店,想把鞋子换成平底鞋。然而,在售的女性能穿的平底鞋中,根本就没有适合我的尺码。 草鞋倒是有不少,而且草鞋不需要介意尺码,脚大脚小都能穿。但是草鞋和我身上及膝的裙子也太不搭了吧。难道说,换成男装的皮鞋比较好?有着一双大脚,然后又大食的我,真的不会暴露「芙蕾德莉卡」其实是男人这件事吗? ———————————— 「谷麦面包!没有泥土味的谷麦面包!」 「新的植物纸,新的茉莉邮报,想学识字认字的人都过来看看。」 市集中传来的叫卖吆喝声越来越近,终于,我来到了本次的目的地。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接触过市集的物价了,对现在的商品价格完全不清楚,接下来得尽情闲逛才行。 更换的鞋子被放在换下来的长裙打包做成的包袱中,除此之外一切平平无奇,我现在看上去就和以前的诺拉一样,像个落魄贵族家的女仆。 第125节 再怎么说,落魄贵族家的女仆购买力也是比普通的平民要强上一些的,把我视作推销目标的商家有不少,都在不停地向我吹嘘着他家商品的优越性。 可是,怎么说呢,故意报高价的人也有很多,明显是冲着宰客来的,估计看我涉世未深,想要从我这里卖出高溢价。 不会买哦,那些明显要比我知道的历史价格翻上了一倍的商品。 在我的包袱快要包不下新入手的玻璃器皿时,从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凯克特斯小姐,那个,真巧啊?」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与女主角相遇了。 市集中的人很多,人流量超乎一贯在木百合宫以及学院中生活的我的想象,能够在这样的场合遇见女主角,我都开始怀疑彼此身上是不是装了什么能够互相吸引的磁铁。 「餐厅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其实现在要做的就是餐厅安排的工作,我负责采购下周餐厅要用的食材。不过,不需要我动手搬回去啦,我也没有这样的力气只是联系食品商把食材送到餐厅而已。等等,这样下去很容易会被人群冲散的,要和我一起走吗?」 虽然嘴上是询问的语气,女主角实际上已经用动作把我圈在了她的手臂范围内,在外人看来就是穿着西服的男侍应生在把穿着侍女服的女仆保护了起来一样。 之前没有注意到,换上平底鞋的我,实际上竟然比女主角还要矮!我竟然是被女主角保护的角色?这这这,太伤人自尊心了! 而且女主角还很自来熟。 利用和我拉近距离的时机,已经把我包裹里的东西全部都收入眼底。那个啊,我好歹也是有隐私的,能别再这么干吗? 「让我看看您买了什么……凯克特斯小姐,是想要酿苹果酒吗?我也想要苹果酒呢,等您酿好以后,可不可以分一点给我?我会付钱的。啊,当然,不是自己想要喝,我还未成年呢,是有其他用途啦。」 第114章 本来就是为了女主角才准备的苹果酒…… 不过,女主角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了? 向第一天见面的陌生人索要物品,如果没有相当程度的厚脸皮,是不可能做到的。 而且,本来打算以「弗里德里克」的身份给她送苹果酒,如今换成由「芙蕾德莉卡」来送,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啊? 「当然,如果能帮上忙。」 我在女主角面前,说不出拒绝的话…… 「谢谢,凯克特斯小姐,我很高兴。」 女主角一边道谢,一边自然地牵起了我的手。 就像我们是相识已久的朋友那样。 不,男女之间两手相牵的关系,在外人眼中肯定已经不会停留在朋友的阶段吧。 然而这一切发生的前提都在于女主角把我当成了女性! 我某个瞬间紧张到极点,随即反应过来,幸好我没有用剑的习惯,不然和同龄男性一样满手的厚茧一定会暴露我的真实性别。 像夏洛蒂那样由于家学自幼习剑的女性,在学院乃至整个王国中毕竟属于极少数。即使贵族很少把手轻易展示在人前,白嫩细滑依旧是普罗大众对于手的审美标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双手肯定与频繁从事劳作的双手大为不同,设定上就读于魔法科的贵族小姐「芙蕾德莉卡」绝无可能拥有一双粗糙的手。 下次社交季的展销会,要不要让安德烈试试派发护手霜小样呢?在贵族之中,保养的美容用具总是很受欢迎。 就在我为了缓解紧张而放空大脑胡思乱想的空档,牵着我手的女主角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把我挡在背后。 「有什么事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们。」 为了不暴露女性身份,她故意压低声线询问。 敏锐的洞察力,就连我也没有注意到被跟踪的事。 但她的变装手法实在太粗糙,颈部粘着的假喉结一直固定在同一个位置,明眼人不可能看不出她是女性。 「你小子,识相点就让开,别挡路。」 竟然真的看不出来啊?难道说女主角拙劣的变装在外人眼里其实很成功? 我稍微侧过身改变前进的方向,示意女主角给故意找茬的人让路。 这种时候就不要和对方硬碰硬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等等,这边这位女士可不能走。」 我的手腕突然被陌生的男人钳制。 原来目标是我吗?想要抢劫?还是说绑架? 「不行!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女主角再一次挺身而出,隔开我和对方之间的距离。 同时还不忘小声地安慰我「不要怕,凯克特斯小姐,我一定会保护你。」 「欸?」 「路易斯殿下曾经对我说过,如果连自己都看轻自己的话,别人也会看轻你的。被刁难的时候不能一味地忍让,否则就会被认定为懦弱,会被得寸进尺,必须反击才行。这一次,就换我来勇敢。」 好耀眼,女主角身上散发着充满人格魅力的光芒!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女主角身后黑着脸以吓人视线死死盯着我的陌生男人们。 「你们是一伙的?」 女主角则是不服输地反问。 「是又怎么样?」 对方有三人以上,而且都是成年人。就算再勇敢,从力量上看我们这边毫无胜算。 看女主角的样子,似乎是铁了心打算和对方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 可是,以她特待生的特殊身份,万一和恶性事件牵扯上关系,说不定会被学院退学。 很多特待生都是因为顾忌这一点,在学院里谨小慎微地生活着。 就算这些男人想要对我不利,也不应该把女主角卷进来。 于是,我飞快地作出了反应。 「不好意思,刚才没有认出来,他们是我认识的人。看样子是准备和我说些私事,不方便让你知道。晚些等到我处理完这边的问题后,一定会去餐厅找你的。你先回去吧。」 这里就,先让女主角回避一下。 「真的吗?但是他们对凯克特斯小姐的态度谈不上尊敬吧。」 女主角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难道凯克特斯小姐觉得交钱就可以了事?」 被说中了,我的想法确实是破财消灾。 我现在的打扮只是一名女仆,没有绑架的价值。 在外人看来身上携带的资金不过是雇主家购买物资所付的预算,根本就不是属于自己的钱,遇上抢劫,在钱和命之间,当然是毫不犹豫地选保住自己的命。这么做才符合人设。 「可万一凯克特斯小姐被盯上的是身体?」 女主角在我耳边轻声问。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芙蕾德莉卡』只是在我原本的五官上进行了一些女性化的调整而已,本来就平平无奇的脸不可能会发生惊人的突变,与美丽这一形容词是无缘的。况且体型无法造假,我也不具备优越的身体条件去吸引男性…… 且慢,我身上是有『魅惑』的。 难道说是因为这个?! 那就更不能让女主角察觉到异常了。 我急忙催她快走,别再一步三回头。 该死,因为「魅惑」的存在感太薄弱了,又由于如今掌握了「认知干预」造成的松懈,我没能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等女主角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以后,就把自己的出现从这些人的记忆中抹去吧。 「我果然,还是没有办法留凯克特斯小姐一个人在这里。」 女主角摇了摇头。 「凯克特斯小姐想要一个人去面对是吧?但是,我不会向恶势力屈服的。」 好伟大!好感动!果然女主角就是女主角,和我只会想到歪门邪道的脑袋完全不一样。 但是同时也很麻烦。 事情本可以不到这个地步的,因为我们选择的不同,互相拉扯,现在拖延到四周都被人群团团围住的状况。再想和对方私了已经很困难, 围观的人都在议论着男人和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而男人那边也不耐烦了起来。 「总之,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很好,只要离开这里,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眼见我打算跟着男人离开,女主角坚定地拉着我另一只没有被钳制的手。 「不,我们不走,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清楚。你们,到底想要对她做什么?」 「本来还想要给你们留几分薄面的,难道要给你小子涨涨教训才知道学聪明些?」 男人们神色不善,都皱着眉头瞪视女主角。 出乎意料地,围观的人似乎都站在他们那边,用相同的目光打量我和女主角,显然带有露骨的排斥和厌恶。 怎么回事,竟然有这么多同伙吗? 以两个人的力量与现场的数人对抗实在太有勇无谋了,而且连逃跑都做不到,干脆就举手投降吧。 正当我劝女主角不要头铁时,人流自觉地分开两边,在那正中走来的,是一道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队长,就是他们。他们就是混迹在人群里的小贼。」 布瑞恩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拦下我和女主角的,原来是骑士团的人?说话就像反派一样,谁知道啊! 还有,我们怎么就变成小贼了?我感到阵阵眩晕。 不过,现在的结果不算坏,至少我不需要用上「认知干预」也能解除误会。 第126节 原来骑士紧跟着我不是因为「魅惑」,真是令人松一口气。 女主角同样意识到对方的骑士身份,神情变得慌张起来。 「不是的,我们没有偷东西!」 「狡辩有用吗?区区女仆和侍应生,拿着价值数十金币布料制成的包袱在大街上走,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这布料上面绣着花的纹样,一看就知道是贵族的所持物,根本就不是你们这些平民可以通过正当渠道获得的,还想抵赖?」 女主角由于没有关于花的使用常识,直接愣在原地。 我连忙出来解围。 「其实,我是贵族……我出身于凯克特斯,目前就读于国立王室学院,这里是我的学生手册,请过目,我想应该能够证明我的身份吧。」 虽然学生手册是为了「芙蕾德莉卡」的假身份而伪造出来的,但到了安德烈那个级别制造的成品以假乱真没有问题。 这回,慌张的人变成了刚才几位咄咄逼人的骑士。 「真的是贵族?」 「贵族怎么会来平民的市集!」 「她还是魔法科的学生。我们根本得罪不起教会和魔法师。」 「都怪你,都是因为你刚才为了邀功把队长叫过来,现在要怎么收场?」 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有些机灵的骑士已经开始喝止旁边看热闹的民众了。 然而堵不如疏,越是被捂嘴的消息,人们就传得越起劲。 「贵族?哪里有贵族?」 「不会吧,骑士团抓错人了吗?还是说因为对方是贵族,所以犯罪了也要网开一面?」 「维尔雷特不也是贵族吗,自然会包庇同类啊,正所谓官官相护。」 「这话你也敢说啊?不要命了是不是?」 刚才拦住我们的骑士中,有一人忽然找到了下台阶的突破口。 「虽然这名女士宣称自己是贵族,布料也是属于她的私人物品。但我刚才注意到,花的纹样是大丽花,而不是仙人掌。她的姓氏已经说明了,这条裙子并不是属于她本人的东西。」 很巧妙地,这个结论迎合了刚才人群中最主流的观点,「贵族未必就不会犯罪了」。 立足在这个逻辑基点上,就算我证明自己是贵族,仍然不能洗脱盗窃的嫌疑。 当初是用安德烈的「妹妹」作为借口得到裙子的,裙子上花的纹样属于黛莉亚这一点并不奇怪,但裙子由凯克特斯持有就显得特别异常了。 说到黛莉亚,人们很容易就会想到这是王储路易斯母妃的花的姓氏。 而提起凯克特斯,老一辈的人又或多或少都对老圣女(米歇尔太太)的北部出身有印象。 圣女的旁支后代穿着竞逐下一代王座的王储母妃的姓,这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 如果我不是通过盗窃获得黛莉亚的裙子,那么我和路易斯之间就可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再加上,我现在的假身份是魔法科学生,又是伪装而成的女性。 只要是祝福女神的信徒,都会留意到一种可能性,也就是我成为圣女。 不少人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但是,这只是他们放任想象形成的结果,实际上路易斯绝对不是会给女性送裙子的性格,了解他的人都知道。 我硬着头皮急中生智继续撒谎。 「其实这条裙子是表哥送给我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他和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老师是熟人,通过一些关系从王城有名的设计师小姐那里得到了优惠价……那个人对花的形状没有什么研究,把大丽花和仙人掌花混淆了。但是我好不容易才能争取到这个价钱买来设计师款式,因为花的形状不能把喜欢的裙子穿在身上就很可惜,所以才会把裙子折成包裹的形状。如果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我的表哥,还有安德烈老师,他们都是见过这条裙子的人。」 完了,事前没有和安德烈对过口供,他可千万不要在别人面前说「买这条裙子是为了满足弗里德里克奇怪的癖好」这种话,拜托拜托。 人群中产生了奇妙的讨论声。 「是那个埃里斯啊,做出这种有违常识的行为也就不奇怪了。」 「居然是那个埃里斯的表妹,真是令人同情。」 我在平民之间的风评竟然这么差?!贵族也就算了,平民似乎也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成为我的表妹是什么不幸的事吗? 刚才还想用自己的推理挽回骑士团声誉的那个人保持沉默不再开口,而骑士团的代表布瑞恩最后把整件事定性为「误捕」,作出了结。 离开前,他来向我打了个招呼。 「之前没有从弗里德那里听说过你,凯克特斯小姐。」 啊?这都什么直男开场白? 一般来说,哪怕是撒谎,不也应该讲「从别人那里听说过你」,这样套近乎才对吗? 「我和表哥的关系不算亲近。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到木百合宫生活了,所以之前都不认识一直在北部生活的我。」 干巴巴地笑着,我作出无懈可击的解释。 「你们是最近才见面的?什么时候?在哪里?一起做了什么?」 为什么布瑞恩问话的方式就像在审讯一样啊? 我现在可是女孩子,他对女孩子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姨妈——我是说表哥的母亲公爵夫人,她很关心米歇尔太太的去向,但是因为身份的缘故除了社交季以外没有进出王城的机会,所以让在学院入学的我到米歇尔太太位于王城的宅邸探望。我是在那个时候见到了殿下。」 「可是,弗里德真的一次也没有和我提到过你。」 莫名其妙地执着,布瑞恩又强调了一遍。 「是吗?可能是他贵人多忘事吧。远房的表兄妹而已,我不是有劳他挂心的人。」 刻意用了略带贬义的表达,以示「芙蕾德莉卡」和弗里德里克完全不熟,关系生疏。 不知道为什么,布瑞恩对这个说法似乎感到特别满意。 「他不是有意忘了你的。毕竟你和他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不要太难过了。保重。」 难过什么?听布瑞恩的意思,没能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是什么令人遗憾的事吗? 我实在听不明白他说的话,也许这就是代沟吧。 布瑞恩年纪比我大,平时接触的也都是骑士团和大学部圈子里成熟的大人。 而我的心智在常年接触这个身体的同龄人后,尤其是长期和安德烈以及路易斯这种天真烂漫的家伙共处后,不免恢复到了和身体年龄相称的水平,不太愿意费脑筋去思考别人话语里的弯弯绕绕和勾心斗角。 可以说是环境使然,总觉得布瑞恩和爱德华的心思对如今的我来说,已经琢磨不透了。 揣摩亲近之人的心思,为他们的某句话语或某个动作去做阅读理解,这种行为会令我感到疲惫。 明明都已经这么熟了,为什么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呢? 非要我去猜,又不是在玩什么解谜游戏,反而会令人产生距离感。 距离感……我的内心其实一直都在逃避着布瑞恩和爱德华与我的关系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这个事实。 但是,他们和我的感知说不定是相同的。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我也经历着我自己的人生、结交他们感到陌生的人、做他们并不了解的事。 因此,自然产生了和他们不同的认知、做出让他们难以理解的选择、成为同样令他们陌生的「弗里德里克」。 这种时候,彼此都在双方的眼中发生了改变,变为和以前认识的不一样的人,也很正常嘛。 但不免会产生恐惧,害怕未知和无法掌控的情况出现,担心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会渐渐觉得自己相对来说不再那么重要,甚至遗忘自己…… 「终于结束了呢,凯克特斯小姐。」 女主角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这么说来,刚才一直都在紧绷着神经,只有放松下来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 感觉午餐才刚刚结束,然而现在是日落时分。 骚乱过后,布瑞恩用马车把我和女主角送到了人少的地方避风头。在集市中「贵族」的出现未免太显眼了,更何况是两名「女性」,说不定伪装暴露就会遇到危险。 布瑞恩竟然发现了女主角是在女扮男装? 最开始时的骑士明明都没有看出来,果然是因为他们注意力不集中吗? 对于用词粗鲁以及执法态度容易令人误会的问题,布瑞恩也作出了一定会进行整改的保证。我和女主角都完全把误以为我们是小偷的骑士当成地痞了。而且骑士竟然没有统一的着装,除了认识他们的当地居民以外谁会相信这些人竟然是骑士啊? 不过,布瑞恩的说法是,正因为执勤的骑士都穿着便装,在集市这样人流量大的地方犯罪率反而下跌了。扒手和劫匪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潜藏的骑士,避无可避,自然会约束自己的行为。而如果骑士穿着制服,敌在明他在暗,犯罪者就会特意绕行、避开耳目,找骑士们的视野盲区下手。至于可能会有人利用假骑士的身份敲诈勒索、影响骑士团的声誉等等,考虑到这一点的布瑞恩在骑士团普及了执法记录仪,对执法的过程进行了详细的记录,防止权力滥用。 向众人证明了自己领袖能力的布瑞恩,在队伍之中似乎很有声望。 话虽如此,因为他和爱德华走得近,出于避嫌的原因最多只能在骑士团中担任队长的职位。 职位低,有能力,同时又有前途,看起来过得很不错。 但我很清楚,布瑞恩在骑士团中其实是受到打压的。 他遭到上级的嫉妒,连功劳也被抢走。 只能被调度到负责处理民事纠纷的分队执勤这一点,就已经足以说明布瑞恩的难处——这个职位既无法征讨魔物积累功勋,也没有争取突出表现的机会,日常工作与平民打交道更是吃力不讨好。 管理平民的交易场所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利用职务之便捞油水、收取保护费、参与商业纠纷拉偏架赚取手续费,但这么做必然会营造恶劣的营商环境,催化恶性竞争,只是竭泽而渔。 正因为深知其害,布瑞恩严格地限制着下属以权谋私的行为,甚至不惜为此自掏腰包去补贴薪资不足以维持正常生活的下属,让对方不需要依靠手段谋财,也因此根本没有存下钱。 而反观骑士团其他部门、其他队伍的领导,光是不从下属那里索要好处就已经很不错了。 骑士团内部的贪腐问题根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在一个不正常的组织中特别正常的布瑞恩反而成为了异类,是其他人攻击的对象。 其实布瑞恩之所以有底气和骑士团里的不正常对抗,一来是因为他家里不缺钱、不会被经济压力拿捏,二来是因为他有一位前团长父亲。 和他同样有骨气的其他骑士,即使想要反抗组织不合理的潜规则,也没有一样的条件支撑下去,只能被排挤到自主申请调往其他地区任职,或者接受规则对自己的同化、避开权力的中心、然后也因此失去上升与参与规则变更的机会。 骑士团表面看上去讲究公平,声称即便是平民也能通过武力取得爵位,然而哪有那么多平民能够得到战斗教育的机会。其实所谓公平,也只是在权力斗争中用来攻击异己的工具罢了。 对自己有利的公平才叫公平,一旦公平的天平向自己的反方向倾斜,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加入到那个反方向之中去,这就是现实。 「那位骑士团的队长竟然是埃里斯殿下的朋友,好厉害啊。」 「是啊。但是,不觉得很狡猾吗?刚才那位也好,埃里斯殿下也好,他们其实没有特别做些什么,只是因为投胎好,出生在父母有权或者有钱的家庭,就能得到其他人努力一辈子也无法得到的好处了。」 如果换作是我站在女主角那个位置,肯定会觉得很不公平。 女主角看着我,笑了笑。 「难道凯克特斯小姐对自己拥有的幸运产生了负罪感?哈哈,那我也说一件我知道的事吧。小时候,我生活在佩图里亚慈幼院里,也就是俗称的孤儿院。虽说每天都有食物配给,但是完全吃不饱。因为粮食不够,孩子又太多了。我常常在想,如果我的身体小一点就好了。我最羡慕的就是院里身体小、胃口也小的孩子,毕竟每个孩子能够分到的口粮是一样的,对这些小小的孩子来说,小小的口粮就能吃饱。直到有一天,院里有个新来的孩子,一直在发着高烧,胃口很小,食物喂到嘴边也完全吃不下东西,很快就死去了。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羡慕着的事情,也不见得一定是好事啊。」 她用这样轻松的口吻说出了一件沉重的往事。 第127节 「后来我从书上读到了这个道理,叫『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假如说,一个人从小时候开始就无比地幸运,应有尽有,那么他此后人生所有的得到和所有的幸运,都很难给这个人带来满足感吧?欲望是无穷无尽的,满足了食欲以后,又会有物欲、求知欲、占有欲、支配欲……胃口只会变得越来越大,一旦得不到满足就会陷入空虚之中。而如果起点足够低,光是满足了食欲就感到满足,是不是也能当成一种幸运呢?好与坏,全在于自己怎么看。也许有人觉得那个死去的孩子很不幸,年纪轻轻就失去了有关未来的所有可能性。但是我们慈幼院的人都觉得,他的死去也不全是坏事,慈幼院又没有能力治好他,至少他死去就不用继续被疾病折磨了。」 「所以,凯克特斯小姐你对于『幸运』感到不安,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因为你自己也很明白,自己的这份『幸运』是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早晚有一天你会承受失去这份『幸运』的痛苦,而经历过『幸运』的你已经很难再接受从『幸运』到不『幸运』的落差了。就像好事也不全是好事,总会变成坏事一样,全在于你自己怎么看,我是这么认为的。」 第115章 原本,我就像是在海水中浮浮沉沉、随波逐流的溺水者。 明明没有经历多少痛苦和灾难,遇到难题能够及时得到救援,性命得到保全,已经如此幸运的自己却总是在患得患失、无病呻吟,真是太矫情了。 女主角说的话,就像救生圈一样套住了我的脑袋,把我往水面上拉,使我终于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对,关键在于我怎么看。 说实话,已经享受过这么久荣华富贵的生活,我在最后作为反派炮灰,被女主角干掉,似乎也不算是什么特别遗憾的事情了……才怪!我还想继续在剑与魔法的世界愉快地生存下去! 为了我的生存,女主角,请你千万不要爱上攻略对象。 说起来,女主角竟然把路易斯随口说过的格言记下来了,真是惊人的记忆力。 如果让路易斯知道的话,那家伙一定会沾沾自喜地说「原来她这么把我放在心上啊」,然后得意忘形。 我很关心,女主角目前对于攻略对象的好感度。 「刚才聊的事情似乎有些沉重呢,换成恋爱话题怎么样?」我如此生硬地对女主角建议。 「好啊,凯克特斯小姐有没有喜欢的人?」 果然,女主角很会聊天,完全不会像路易斯那种低情商的笨蛋一样提出质疑。 我想想……我喜欢的人…… 「没有。」 「这样啊,我也没有。」 真的假的?我喜出望外地看向女主角。 「啊,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其实我有憧憬的人,但是觉得现在的自己还完全配不上他,所以把喜欢的心情全部藏在心里。」 什么?出尔反尔?! 「那个憧憬的人,是谁呢?」咬牙切齿地问了。 「嗯,是谁呢?等到凯克特斯小姐有喜欢的人以后,我再说吧。这样成为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才公平。」 可恶!竟然玩暗恋!暗恋是最难以捉摸的! 「是路易斯……路易斯殿下吗?还是说爱德华殿下?」 我试图通过表情去判断女主角有没有动摇。 「啦啦啦,不知道,不知道。」 女主角哼着小曲移开了视线。 好奇,好奇就像蚂蚁在胸口爬一样折磨着我。 「咕噜」,就在这个时候,肚子传来了响声。 「已经到晚餐时间了,凯克特斯小姐,要不要尝尝我们餐厅的秘密菜单?」 餐厅夜晚的生意比白天热闹不少,虽然蜡烛发出的光芒比较幽暗,点酒的客人热烈的声势却足够浩大,完全驱散了寂静和恐怖。 所谓的秘密菜单其实是和蛋烘糕味道相似的甜食。糖对于平民来说是罕见的奢侈品,但对于吃惯了木百合宫点心的我来说实在令人腻味。看到女主角期待的目光,我还是把这个浅尝辄止的秘密菜单餐品留给她好了。 本来的计划是用完晚餐后就回学院,徒步从餐馆回到学院还挺快的。然而,就在我和女主角道别的时候,天空划过了闪电。 打在附近树干上的闪电,瞬间就引起了一场大火。天上只是打雷,雨却迟迟不下,周围的住户都急忙从储存雨水的水箱处打水救火。 市区需要建造避雷针,我在心里的待办事项中记下一笔。 火势很大,幸好,大家期盼的雨终于来临,但我回程的进度也因此延后了,不得不等待雨停。 人们再次回到餐厅,讨论起刚才的大火。 如果有圣女的话,火灾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因为圣女会在王城布置庇佑居民的魔法阵,雷不会劈在人们生活的地方。而且,圣女现世的年代,世道更太平也更繁荣些。果然王国不能没有圣女,圣女就是王国繁荣的强心针,大家都在怀念圣女在世的时候,那些小时候见过圣女巡游的老人更是对现在的时势唏嘘不已。 「但是,我觉得还是活在这个时代比较好。你看,王城的水泥房子啊、下水道啊,不都是这几年才出现的吗?手里的现钱也变得更多。大家的生活,难道不是在过得越来越好了?」 女主角不解地问用餐的顾客老人。 「好是好,但是如果有圣女的话,肯定会更好。你年纪轻所以不知道,圣女缺位以后,我们平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瘟疫、灾难、战争,每一场都是令人心惊胆战的规模,死了太多无辜的人了,这就是祝福女神对我们没能选出圣女的惩罚啊。」 不,这只是单纯的愚昧迷信而已。 「爷爷,那上一代圣女是怎么死的?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不就能够继续祝福普洛蒂亚的国民了嘛?」 坐在顾客老人身边的是年幼的女童,她手里抓着半块木薯,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边嚼边问。 「圣女是被害死的。真是作孽,她被害死,而先王也因为害死圣女,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他疯了。所以现在的国王血统也是不纯的,他不是国王与圣女生下的孩子,注定是无能的君主。」 原来有平民知道这件事啊。 「不要乱说。现任的国王颁布了免费读写课程的政策,你的孙女不也是因为王室的恩惠才能上学读书的吗?你应该感恩。」隔壁桌的食客反驳了他。 「如果有圣女的话,孩子们能够得到的岂止是上学读书的机会啊?你是不知道维尔雷特圣女还在世的年代有多好,所以才会这么说的,真是太年轻了。」 老人止不住地叹息。 他说的所有前提都是「有圣女的话」,基于这个前提进行的假设。然而说真的,如果维尔雷特圣女没有死,国民的生活到底能够得到多大程度的改善,已经完全不可知了,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有心力继续支撑下去的女性,真的还有余力去改善大家的处境吗? 「说起来,维尔雷特也是作孽,好好地,竟把自己家出身的圣女除出族谱,就是为了逢迎统治者的需要,不可理喻!谁家出了圣女不是引以为傲的,偏偏就是维尔雷特,独断专横,堵死了圣女回娘家的退路,让普洛蒂亚的发展整整落后了这么多年。」 老人大概是多喝了几杯,都开始说些胡话了。 「我今天在市集遇到了维尔雷特的骑士。要是没有他,也不知道市集该乱成什么样子。说起来,战争不也是维尔雷特平息的吗。」就连女主角也听不下去。 「哼,他们这些掌权的人,只要给平民施舍一些小恩小惠,平民就会对他们感恩戴德,卑躬屈膝了。」 显然,老人身为国家一份子的主人公意识很强,本着所有人都应该为身为平民的自己服务这一理念,他有着自己的一套独特的政治理解。 雨势稍微小了一些,听完餐厅里的人喝酒吹牛,我是时候该离开了。 今算是见识到平民的日常生活,挺有意思的,或者明天我也会离开学院一趟,继续到处看看。 「哐」地一声,醉得不省人事的老人开始耍酒疯,抡起酒瓶往空中挥,大声抱怨自己的生不逢时,引起女童的尖叫。 而我,很不巧,站在所在的位置受到了来自酒瓶的一击。 闭上眼的时候,隐约听到女主角的呼救声,然后我失去意识。 ———————————— 「你应该感谢这家餐馆的酒瓶粗制滥造,其中混了很多柔软的杂质,不然绝对没有这么好治。」 「医生,她应该能醒来的吧?」 「我不能保证,目前肉眼可见的地方就只有皮外伤,但如果你打坏了她的脑袋,估计也没办法负责她下半生的生活费用吧。考虑去教堂找个懂『疗愈』的魔法师,比找我有用多了,当然也贵多了。」 「那个……其实,如果只是『疗愈』的话,我会。」 「你!你竟然是魔法师吗?这可真是运气好,『疗愈』的魔法师是很稀少的。」 能够听到对话的声音,但是我睁不开眼睛,只能感受到后脑传来了舒服的热度。 「凯克特斯小姐,你还好吗?能不能听到我说话,听到的话就快点醒过来。」 隐约还能听见旁边有老人和小孩的哭声。 我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女主角亲切和善的脸,还有刺眼的阳光。 「厉害……这么强力的『疗愈』我也是第一次见,难道说你是国立王室学院的学生吗?你,只是在餐厅里做个默默无名的侍应生真是太浪费了,我的医馆缺少一个像你这样的助手。你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换来我这里兼职?当然,我肯定会给予丰厚的报酬。像是你现在住的房间,还有吃穿用度,都只会比这里更好……」 我无视了身旁滔滔不绝的诱导声,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夜不归宿了? 第116章 主角特有的招灾体质 终于摆脱头脑昏昏沉沉的状态。然而对于接收的信息,还需要不少时间消化。 看到我恢复意识的女主角似乎因为松一口气,眼泪止不住地流下,令场面变得更混乱。 女主角竟然哭了?我不由得手足无措起来。 「太好了。要是因为我害凯克特斯小姐再也没能醒来的话要怎么办啊?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的提议,凯克特斯小姐也就不会在那家餐厅用晚餐,不会遇到这样的无妄之灾了。」 不不不,这又不是女主角的责任。 犯人明明是耍酒疯的老人。 「我真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平民的餐馆里竟然会有贵族出现?姓氏是凯克特斯,而且还是魔法师?开什么玩笑,你就算是杀了我,我也赔不起救她的钱啊!让我死吧,我只能以死来赎罪了!」 说完,老人就要拿头往墙上撞。 「想要寻死也要找个别的地方。再怎么说,这里也是人家学院魔法科的女学生借住的房间。人家用『疗愈』救了你差点害死的人,那就是有恩于你。你死在这里,只会把你的恩人卷进麻烦。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吗?更何况,你的孙女还在旁边呢,一把年纪动不动就在孩子面前要死要活的,真荒唐。」 医生严厉的指责令老人羞愧地低下了头抹眼泪,而不安的女童也因为压抑的气氛开始啜泣。 全部都在哭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老人并不是真心想寻死的。 他只是做出这样的姿态,以期表现出心中的悔意而已,也算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既然当事人的我都已经醒过来了,那么这场意外造成的后果就还远没有到他必须偿命的地步。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用钱来平息这场纷争。 我有着贵族的身份,并且这件事从头到尾本来就是他理亏,老人没有任何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 所以,想要和地位完全不对等的我议价的话,态度就显得很重要了。 他以自己的死作为威胁,潜台词就是我不能要求超出他承受范围的赔偿。 否则,他只会鱼死网破,是这样的意思。 明明要尽快回宿舍,不让「弗里德里克夜不归宿」这件事暴露才行的。 我根本没有心思和对方扯皮。 可是眼下完全不是抽身而去的时机。 第128节 还是医生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总之,先让病患配合做个简单的检查吧。以防万一,之后最好再去附近教会的礼拜堂确认一趟。『疗愈』虽然好用,但并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对贵族来说,血脉中带有的天赋可能会有克制『疗愈』的效果。」 教会是不可能去教会的,虽然明白医生是为了我好,但我这边也有很多难言之隐啊。 女主角敏锐地察觉到我的不情愿。 「果然,要不我还是带凯克特斯小姐去找佩图里亚老师吧。佩图里亚老师是精灵族,他的『疗愈』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治疗魔法,肯定会有办法的。」 偏偏是这种时候,让我去见萨根? 绝对会被看穿…… 我拒绝了女主角的建议,以身体感觉良好为由,打算立即开溜。 「不行,还不能确定身体完全恢复了不是吗?凯克特斯小姐现在需要静养,至少要等到佩图里亚老师来。」女主角坚持要挽留着我。 「佩图里亚?难道说你就是传说中的那位精灵族萨根先生的弟子!」医生看向女主角的眼神变得更加火热。 现在,在场的唯一希望我能够尽快离开的,大概就只有打伤了我的醉酒老人。 于是我把期盼的目光投向他。 「这点小事就不需要劳烦精灵族的老师了。我的身体状况怎么样我自己很清楚,之后一定会去学院的医务室处理的。」 「可是……」 「医生他似乎也有话想要和你说,我没关系的,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和老人家单独说些话。」 其实,本来打算用「认知干预」直接把自己在外过夜的经历抹掉。 最好连女主角知道的「芙蕾德莉卡」也一并消除,简直就是我人生的黑历史。 但医生说的话提醒了我,魔法的不同天赋互相克制。 我难以保证「认知干预」能够对女主角起效。 尤其是,我和女主角确实共处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贸然使用魔法,很容易令她察觉到异常。 说起来女主角是为了照顾我整夜都没有合眼吗?看起来非常疲倦的样子。 那就更不能劳烦她为我的事费心了。 「能跟我说说昨晚发生了什么吗?其实,我不太记得当时的事了。」 等女主角带上门,我用温和的语气询问坐立不安的老人,以示安抚。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明明只是在用酒瓶赶走靠近的苍蝇,偏偏眨眼的时候就……正好打中了你。我酒量很好,平时喝酒从来没有发过酒疯。可能是因为昨天提到了圣女的话题,一时间血气涌上了头,只顾着发泄了。我明白这听起来很像是借口,但是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根本不可能故意伤人!如果不是因为没看到你在前面,这样的意外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激烈地辩解着,老人委屈的情绪溢于言表。 没错,我也记得,在他空挥着酒瓶的时候,我是以旁观者的视角去观察着当时的情形的,距离还隔得很远。 否则,我不可能在之后意识到自己是被酒瓶击中的。 很邪门,被酒瓶击中的是后脑,一心只顾着离开的我怎,么就非要接近可能有危险的地方不可呢,而且还完全没有采取安全措施? 正因为老人的动作很大,正常人都会自觉地避让才对。 我又不是笨蛋,根本没有主动向老人那个方向凑前去的想法。 那么,为什么意外还是会发生? 怎么看都觉得,老人与我的行动是违反本能的、不自然的。 「我觉得不是你的问题,更何况你也补偿不了什么。我已经得到『疗愈』,事情就这样一笔勾销算了……当然,诊金还是要由你来付的。感谢的话就对刚才的医生和魔法师说吧。不过,以后还是不要喝酒了,下次不一定还会有今天的好运。」 老人感激涕零地点着头。 分明有意远离了危险,意外却还是发生。 很难认为这是单纯的巧合。 说到巧合,昨天我连着三次与女主角偶遇,在如此广阔的街区上,已经不能简单概括为小概率事件了。 原本我还不愿意去这么想。 但说不定,这些意外的发生,都是某种「必然」。 对于这样的「必然」,我联想到,「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女主角常常会遇到「事件」。 就比方说入学典礼上发生的,与爱德华冲撞的意外。 那是她第一次与王储接触的契机。 但是爱德华从小就进行剑术的练习,精通武艺,动作敏捷。 他从一开始就能避开撞到身上的女主角…… 欸?这么说来,难道爱德华是故意与女主角撞上的? 或者说是为了接住险些要被摔到地上的女主角,所以才选择被撞? 不,女主角只是普通的平民,而且还没有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天赋引起爱德华的注意,爱德华没有必要这么做。 并非出于主观故意地这样做,然而小概率的意外就离奇地发生了,其中的不自然和我当下遇到的情况如出一辙。 再来到我被酒瓶击中的意外。 原本我是不会晕倒的,该说是鬼使神差吗?本来以为能够避开的灾祸降临了。 万幸我只是被打晕而不是被打死。 客观上,如果我没有晕倒,女主角就不会叫来医生,不会表现出「疗愈」的才能、被诊所招揽。 还有还有,昨天被骑士团误以为是小偷那个小插曲也很异常。 我一个人在市集上到处闲逛购物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在那期间就应该因为包袱的异样受到骑士团的盘问才对。 为什么误会是在与女主角相遇以后才发生的呢? 只能认为原本我的女仆打扮并不起眼,但因为与女主角接触的关系,被巡逻的便衣骑士注意到了。 而误会的结果就是,挺身而出阻止冲突激化的女主角结下与骑士团的缘分,可以说骑士团欠了女主角一个人情。 女主角虽然有着平凡的设定,不过实际上,女主角遭遇的「事件」,都会把她本人以及身边的人卷入麻烦中,一点也不平凡。 伤脑筋,把女主角描述成灾星什么的并非我本意,但我果然还是不要和女主角太接近比较好! 从老人那里要来了我想要的东西,顺便留下一封给女主角的信,我从窗户离开了房间。 再不回宿舍就麻烦了。「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去向不明,这件事可小可大。再怎么说我也是木百合宫的吉祥物,长久以来受到各方势力的监视,像是昨天那样自由地来到木百合宫之外的世界已经是相当奢侈的行为,不能再拖下去。 对于这些不自然的「必然」,有必要回去调查一下。 ———————————— 从老人那里拿到的,是昨晚击中我的酒瓶碎片。 粗制滥造的陶器,已经由于冲击而裂成了一块块。 摸起来只有外壳是坚硬的,内部的黏土甚至还没有烧结,这是混合了杂质导致受热不均匀产生的现象。 在黏土中混入杂质是很典型的一种节省成本的工艺。 因为制造水泥也要用到制陶的粘土,我从安德烈那里听说了近年原料成本上涨的消息。 但是木百合宫一直在使用着异国进口的瓷器,以致于我对粘土涨价毫无实感。 制陶的次品率实际上很高,大部分的原因是温度无法精准把控。 像是酒瓶这样的陶土制品,如果连内部都彻底加热的话,外壳就很容易开裂。于是手工艺人宁愿做出外硬内软的半成品,也不愿意做出卖相不好的次品。尤其是在粘土售价受水泥生意的影响越来越高的情况下,购买陶品追求的并不是烧结、干燥、好用,而是能用。对普通平民来说,哪怕酒中混有潮湿的泥水也无伤大雅。 很难判断如果砸中我的酒瓶不是半成品,我还能不能活下来。 我想过很多次,自己死去的可能性。 甚至有认真考虑利用假死像凯克特斯王妃那样逃离木百合宫。 但是归根到底,「诅咒」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在确认女主角不会和攻略对象相爱前,这样一走了之是不负责任的。 正当我一边前行一边思考的时候,在回学院的路上挤满了人。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封路?」 「有没有能看得懂字的人啊,来看看这张搜查令上写着什么,给我们大家讲讲吧。」 「寻找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埃里斯公爵之子,男性,在国立王室学院失踪的学生……」 「天啊,那位不是木百合宫的吉祥物吗,难道宫廷要乱起来了?」 「怎么可能,都说没有圣女王国就要毁灭了,说了这么多年,不还是老样子?一个没用的公爵之子,就算是死了,又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呢?」 「问题是现在人还不知道死没死,上面就要封我们的路啊。」 完蛋,我的脸上正在逐渐失去血色。 「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去向不明,这件事可小可大。 再怎么说,我也是木百合宫的吉祥物,是在不同势力的眼皮底下看守着的。 本来就被许多耳目所关注,自从绑架事件发生后就更受瞩目了。 其实,我一直对自己受到监视的事实有所察觉。 不然米歇尔太太撒手人寰的时候,教会为什么能这么快就找上门呢? 最好设法让我待在便于控制的范围内,而学院就是比较理想的地方。 偶尔,我可以申请外出,可见国王以及政界其他人对我还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只要晚上回到学院,白天不管是去挖化粪池还是看下水道都不会受到指责。 但是,这次,我不但没有报备,还消失了整整一晚。 没有人能确定我是再次遭到了绑架还是自发逃跑的。 我本来还抱有侥幸心理,只要赶回去足够迅速就不会被发现。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轻松的好事啊。 我现在身上还穿着女装……「芙蕾德莉卡」的假身份暂时还不想舍弃,虽说如此,昨天的离校记录肯定记有我可疑的名字,迟早也会调查到伪造的学生手册头上。 自首吧,自首至少还能把影响限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第129节 但是在那之前,要先把衣服换成男装才行,不想被人用奇怪的视线打量。 是谁发现了我夜不归宿啊,还有,我鲁莽的行动是不是让安德烈还有夏洛蒂他们担心了? 只是外出一趟就倒霉透顶,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惩罚等着我。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我说什么也不会为了区区苹果酒出门的。事到如今心里只剩下后悔的念头了。 第117章 「所以,你想外出的原因就是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 没想到,亲自来审问我的人竟然会是国王陛下。 平时和国王陛下见面的机会很少,这位基本上都在为政治上的事务而忙碌,连与王储的接触都不算频繁,更别提应付在木百合宫被边缘化的我了。 上次见到国王陛下还是在爱德华还有路易斯的入学典礼上,但那也只是遥遥地看一眼。 「是的……请求陛下宽恕……」 「我不禁止你的外出,弗里德里克。只是,你到底是我的孩子。配备骑士对你的安全进行保护是必须的。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我没有提前递交申请……」 「不对。和提交申请没有关系。最关键的还是你没有考虑过关心你的人的感受。哪怕你先和熟悉的人说一声,做好交代,我们也不至于对你去了哪里毫无头绪。你年纪轻,好奇贪玩是常态,但做事也要明白后果。为了找到你,王室不得不调度资源去下达搜查令、打扰平民的正常生活。禁足三个月,对于这个惩罚,你没有异议吧?」 不容拒绝的声音,国王虽然措辞温和,实际上完全不留情面。 我明白的,这是对于被自己控制的人突然脱离控制的愤怒,对于多余的我生出麻烦的厌恶。 「没有异议。」 我垂头丧气地回答。 「你来说一下,当时是究竟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学院离开的,为什么能逃避门卫骑士的检查?」 很关键的问题,如果说了实话,我以后就再也没有利用「芙蕾德莉卡」假身份的机会,于是我捏造了谎言。 「我躲在凯克特斯家的表妹外出的马车上,趁她不注意实现了偷渡。」 学院的外出记录中必然留有「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名字,但记下名字的学生实际用马车离校还是徒步离校是不会分开记录的。 如果国王想要仔细地查,我伪造的身份很快就会暴露,因为根本没有一个真正的「芙蕾德莉卡」在学院就读。但我赌的就是国王对我表妹的存在毫无兴趣。 「凯克特斯家的表妹?」 一点也不像是毫无兴趣的样子,我只能故作镇定。 「是的,她来自北部,魔法天赋是『隐身』。在学生之间没有什么存在感所以很少有人留意到她。没能交到新朋友令她感到很难受,所以她和我说过打算去郊外散散心。我就是因为注意到这点,所以才会提前藏在了她的马车上的。她并不知情,请不要责怪她。」 从得知「芙蕾德莉卡」的天赋是「隐身」起,国王失望了,又回复到不在意的状态。 因为「隐身」是没什么用的天赋啊,「芙蕾德莉卡」已经被擅自认为是价值比较低的魔法师了。 看来,国王并不知道米歇尔太太,也就是上上代圣女的天赋就是「隐身」,所以才会轻视「认知干预」的能力。 连以前的圣女到底拥有什么样的能力都不清楚,果然圣女对王室来说根本就是头衔大于人的一个位置而已,没有当成真正的人来看待吧。 而且,如此露骨的态度变化,爱德华当初觉醒「魅惑」的时候,恐怕受到了同样的冷眼。 「魅惑」也是没什么用的天赋,在国王眼中,爱德华已经属于价值比较低的王储了。 我似乎一直低估了爱德华承受的压力,还有什么比长期重视自己的父亲突然因为天赋的觉醒决定放弃自己更令人不安的状况吗? 他继承王座的难度,就要因为自己无法控制的因素而成倍增长了,曾经受到的偏爱都转移到讨厌的路易斯身上,换作是我经历这些心态都不能再维持平衡。 不过,如果路易斯觉醒的,依然不是「湮灭」呢? 我知道剧情,路易斯的天赋是「失重」,仍然不是「湮灭」。直到杰瑞米的存在被国王想起,「湮灭」的天赋再次被发现,他的希望才重新被点燃起来。 只是「失重」到底还是比「魅惑」好一点,国王在发现自己的两名王储都没有觉醒「湮灭」后,最终还是把赌注押在了希望稍微高一点的路易斯身上,但那也是出于对稍强一点的天赋的偏好而已。 也就是说,路易斯迟早会经历爱德华曾经经历过的冷落,发现父亲把倾注在自己身上的爱再一次转移到比自己天赋更好的杰瑞米身上。 简直就不在把自己的孩子当成孩子,而是当成传承血脉的工具人,国王的做派在我看来是很冷血的,很难从他身上感受到父爱。 冷血也不失为一种清醒。生在王室,他就是被这样教导着长大的。联想到国王继位时的风雨飘摇,他本人恐怕也没有体会过像样的父爱,又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孩子产生父爱的感情呢? 而与缺位的父爱相比,韦斯特利亚王妃和黛莉亚王妃对于孩子的爱就显得过于沉重了。两者都是有着极强控制欲的典型,前者严厉而后者溺爱。爱德华还有路易斯在这样的养育条件下没有长得太歪,已经很不错了。 再联想到我的父母埃里斯公爵夫妇,他们在贵族界没有什么好名声,除了奢侈浮夸的生活作风以外,把生下来的孩子也就是我交给木百合宫然后几乎不闻不问这一点也颇受人诟病。 公爵夫妇自己就像两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对于把我送到木百合宫的安排似乎挺满意的。他们对我的感情,比起父爱母爱,更像是对待一只花钱寄养在别人家的宠物,虽然宠爱但更会为逃避了养育的责任而感到轻松,和我前世真切感受过的亲情确实有很大差距。 不过,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杰瑞米。 凯克特斯王妃早亡,米歇尔太太离世,国王受到的认知干预还没有完全消退,只有杰瑞米是孤身一人。 我把凯克特斯王妃曾经施加于国王身上的认知干预的魔力抽丝剥茧般地收回。 当着本人的面近距离操作果然快很多,而且没有被察觉。 「说起凯克特斯……以前,木百合宫也有位凯克特斯出身的王妃。她嫁到王室以后,没过几年就被坏人害死了。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没有让她进入木百合宫,是不是就能让她活下去呢?她就在我身边,我却能没能保护好她,很没用是不是?」 从国王口中听到这样感性的话语,实在令人意外。 国王明明不是那种在人前伤春悲秋的性格,果然凯克特斯王妃在陛下心中占有很重要的一席之地。 「错的明明是害死她的坏人,陛下为什么要自责?」 不过,严格来说,王妃最后是被禁药害死的,而陛下在禁药问题上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陛下责怪自己一点也不冤枉。 「你说得对,一切都过去了。弗里德里克,你也到了应该订婚的年纪,自从埃里斯和奥利维亚的婚约取消以后,我就一直在想你和谁联姻比较合适。你那个凯克特斯家的表妹,长得漂亮吗?」 凯克特斯,虽然属于古老的魔法师世家,但自从米歇尔太太假死以后,影响力就已经开始不断地衰落。 我记得在我的小时候,国王还会对凯克特斯和埃里斯往来密切而有所忌惮。 然而在这数年间,凯克特斯与埃里斯在陛下已经转变成哪怕联姻也不需要放在眼中的存在了……战争和灾难果然给王国的政局带来了巨大的改变。 父亲和母亲已经是两个花的姓氏的结合,如果我再和凯克特斯订立婚约,凯克特斯就和埃里斯紧紧地捆绑在一起,对王室来说只会变得更好控制。 前提是有这样一位凯克特斯的表妹存在! 凯克特斯在我母亲的那一代生下的大多是女孩,像是凯克特斯王妃就嫁给了国王,母亲作为公爵夫人嫁给了父亲,还有其他姨妈,她们都没有继承凯克特斯的花的姓氏。 之前也说过,处于衰落阶段的贵族为了不让财富过于分散、减少族内斗争,会有意去控制孩子的生育数量。 我就是看中凯克特斯地理位置比较偏远,想要查证也要花费一定的时间成本,才会捏造出虚构的「芙蕾德莉卡」。然而我实际上,是没有这样的表妹的。 「芙蕾德莉卡」就是我本人,我到底要怎么和我自己联姻? 「不,她很不漂亮!我一点也不喜欢她!求求您了,陛下,千万不要让我和她联姻。」 我提出了强烈的反对意见。 陛下显然对我的措辞直白有些无语。 「弗里德里克,你自己也没有长得多优越。在看别人的条件时,也要看看自己的条件吧。」 「陛下,我想过了,婚姻对于人生来说,是必需品吗?很显然并不是这样的,如果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相守,那么,还不如在孤独中了却余生。」 「知道了知道了,没有那么严重,不会强迫你的。你这么说,我倒是开始好奇那位凯克特斯的女孩到底长什么模样了,会被你讨厌到这个地步。」 别好奇啊! 在最后,他意味深长地问我知不知道米歇尔太太的下落。 米歇尔太太的私产在政界成为了众人争议的问题。杰思明先生这样一位陛下身边惯用的左右手竟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和上一任木百合宫的侍女来往甚密,国王当然会非常重视这个问题。而米歇尔太太和我也常有接触,那么埃里斯与她的关系也很让人在意。 「她不是在西部的疗养地长居吗?除了社交季我也没有什么机会和她见面了。」 我装傻充愣。 「之前社交季的时候,你和奥利维亚家的女儿不是因为急事出了学院一趟,去了那位女士在王城购置的宅邸吗?对了,维尔雷特的公子作为骑士团的队长似乎也在那一带巡逻,真是巧合啊。」 到底有没有瞒过国王的眼睛呢? 我只能嘴硬地坚持确实是巧合。 「杰思明也在那一天请了事假,说是家里有人重病。说来奇怪,我之前从来没听说过杰思明竟然还有家人,而且他还有请假的时候,太反常了。」 「我不知道,杰思明先生会不会是米歇尔太太已经离婚的前夫呢?我听说过,米歇尔太太是有一位前夫的,但是他们之间感情破裂了,孙女也在意外中失散,找回杰瑞米的时候杰瑞米的母亲已经不在人世。」 随口胡诌着,虽然很对不起杰思明先生,但如果不在假话中掺着听上去很真的话,陛下的疑心会更进一步加重的。 「照你的说法,杰瑞米应该是杰思明的曾外孙。杰思明对自己的血亲,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关心的样子?」 「妻子的孩子,也未必就是自己的孩子吧……导致感情破裂的原因有很多种,这种别人身上的伤疤,就不要随便揭开了。」 我俨然把米歇尔太太塑造成一位背叛了丈夫,后来又从丈夫处求得庇佑的负心女子。 「弗里德里克,你这个故事编得不错。但是曾经在木百合宫任职的人如果想要得到爵位,就必须接受家庭背景和道德品行的审查,像是人品上的缺陷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的。如果审查的人被发现为了利益造假,你觉得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从一开始陛下就直接说怀疑我不就好了?!省得我还要想这么多奇怪的东西,胡乱诋毁逝者! 「那么可能就是米歇尔太太单纯和杰思明先生关系很好。他们认识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呢,陛下问我也没有用啊,我又不知道。那天也只是和夏洛蒂一起探望米歇尔太太而已,没有其他特别的事发生。」 「那你知道『隐身』吗?」 真是步步紧逼啊,我觉得陛下其实已经掌握相当多的内情了,他的试探也逐渐转变为质问。 「知道的,米歇尔太太的魔法天赋就是『隐身』,她可能就是利用『隐身』离开了王城吧,毕竟这里盯着我们的『眼睛』实在太多了,让她很不自在。」 我也在话语里意有所指。 陛下所派的监视我们的「眼睛」,到底有多少? 「那么,你也应该知道,『隐身』是凯克特斯代代相传的天赋,那位米歇尔女士,应该也是出身于凯克特斯的。这样的能力虽然没什么用处,关键时刻却能够偷梁换柱和保命。拥有这样的能力的凯克特斯王妃她,为什么当时没能用自己的能力救下她的孩子,还有她自己呢?」 很敏锐。 「我不清楚。凯克特斯王妃死的时候,我甚至还没有来木百合宫吧?陛下都想不通的事情,我这样的笨蛋是不可能知道的。」 「不,弗里德里克,你不是笨蛋。相反,你很聪明。你知道你想要什么,也知道我想要什么,没有必要装傻贬低自己。以前,韦斯特利亚王妃曾经和我说过,你仿佛有着『预知』的能力。」 记忆力真好,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误会了吧? 「谢谢,既然陛下说我是聪明的,那我肯定就是聪明的。如果我是真的拥有『预知』的能力就好了,就能解答陛下的疑惑了。」 「你究竟知道多少?」 「知道什么?我不明白陛下说的话。」 「米歇尔·杰思明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封住你的嘴。我从以前就知道『茉莉邮报』的创始人不简单,但是能够把势力渗透到我身边的,她还是头一个。不愧是前任圣女的侍女,就算是死了也没有放下对权力的欲望,甚至连我不能左右的人都能够左右,好手段。」 国王是觉得米歇尔太太出于权力欲才会做这些外人不能理解的行为? 第130节 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如果只是为了自己,绝对不会连自己都牺牲掉。 大概是我的表情没能藏住不满,陛下笑了笑。 「不是因为权力的欲望?那是因为什么,对王室的怨恨?但是她的怨恨为什么要报复在怨恨之人的后代身上。我是无辜的,我的孩子是无辜的。她肯定和那个『诅咒』有所关联吧?我明明也是同样怨恨着先王的人,但是没有办法,先王是我的父亲,只有血脉是斩不断的联系,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也很想报复啊……」 「不是您以为的那样,米歇尔太太不可能有报复的想法!」 不如说是为了解决那个报复的遗害,才选择牺牲自己。 陛下把米歇尔太太想得很坏,这是因为他不知道真相,也没有机会知道。 我只感到悲哀,想要做好事的人总是被误解,谁也没能从互害中解脱出来。 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你告诉我,她到底想做什么,你又想做什么。」 原来是激将法吗! 「不要选出圣女,她的目的就只有这一个。但是,陛下是希望圣女出现的吧?我不觉得陛下会认同米歇尔太太的想法,阻止圣女的出现放在王国的历史里无论那个时代都是大逆不道,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王国真的不需要圣女呢?过去几十年,圣女都没有出现,王国不也一直都在转危为安吗?真正决定国家命运的,不会是一两个人,而是所有人。」 国王沉默了。 「我希望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弗里德里克。国家不能没有圣女,我们在过去几十年已经用无数的人命来验证过了。你不能因为灾难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无视了发生在别人身上的灾难。普洛蒂亚需要圣女救国,已经迫在眉睫。」 问题是,灾难并不会因为圣女的出现而消失。 圣女因为长久的缺位,在国王的心目中被神化了,觉得是非存在不可的。 但是事实上,圣女只是一名强大的魔法师,她的存在不能解决王国的所有问题。正因为米歇尔太太曾经是圣女,她很明白圣女与王室之间存在着怎样的矛盾。 要让国王理解他的理想只是一个终将幻灭的梦,太难了。 「陛下觉得,只有选出下一任圣女,然后让具有『湮灭』天赋的王座继承人与圣女结婚,王国才能重新变得强大,是吗?」 「没错。这才是普洛蒂亚的正统,千百年延续繁盛的根。」 「那如果,路易斯不会觉醒『湮灭』呢?」 「不可能!他是我引以为傲的孩子。」 是吗?如果对答案坚定,那国王的表情为什么看上去是这么的不安? 「路易斯确实不会觉醒『湮灭』,但会有其他人觉醒『湮灭』。陛下,确实有你所期盼的那种未来存在,但代价会相当惨烈。预见了那个未来的米歇尔太太,她觉得让圣女消失是最好的办法。王室连现存的『诅咒』也没有办法辨认和解决,更没有办法把『圣女』掌握在手中,一如既往地像使用工具一样利用她。」 国王又惊又怒。 「只要有『圣女』,破除『诅咒』只会是时间的问题。我不知道那个魔女究竟对你说了什么,但是她的孙女维尔·瑞杰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堂堂魔法师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民众打死,到底是有多么不得人心。教出这种女人的老人,能是什么好人?」 但是,国王口中的「那种女人」,明明是自己念念不忘的凯克特斯王妃。 而「魔女」米歇尔太太,是找回并且养育了流落在外的杰瑞米的了不起的女性。 说到底,导致凯克特斯王妃之死的真正原因,是为了制造出圣女而研发并且散播开来的禁药。真正恶的因,是由国王陛下本人种下,结出了恶的果。 可惜,「其实是你的错」这句话,我没有办法说出口。 第118章 关于国王的坏话大会 「对不起,我错了。安德烈老师。」 「现在知道叫老师了?你做事之前就不能想想后果吗?哪怕先和我说一声,我都能帮你在陛下面前找补。出息了啊,弗里德里克,在外面,和女孩子度过了很精彩的夜晚?」 从安德烈的话语里听出了酸溜溜的味道。 哈?你不也是,以前经常夜不归宿的! 「不,其实我遇到了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解决的情况……差点,真的差一点就要死了。」 如果不是因为擅长疗愈魔法的女主角在场的话。 我试图通过卖惨逃脱安德烈的念叨。 谁知,他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 「你在外面遇到了危险?」 「不是特意针对我!只是意外!在外要用假身份这一点,我还是明白的!」 「你还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啊。这么说吧,如果你真的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出事,不只是帮你做伪证的我会遭到监禁,没能发现你伪装的门卫骑士也会被判失职而不得不受牵连。就因为你的一时任性,一个无辜的人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甚至可能被判死刑。这样的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可是……」 「你是埃里斯公爵的独子。万一你有什么不测,陛下作为你的监护人,同样要面对来自政界各方贵族的质疑。你认为陛下·应该怎样表态才是合适的,最后他的怒气又会向谁发泄呢,哪个无辜的人会成为替罪羊?」 无法反驳。 「弗里德里克,你的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命。至今为止,我也好,陛下也好,都对你那些不算出格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否则,你以为上次你和奥利维亚小姐突然擅自离开学院,是谁在替你作担保啊?真是的,给人添麻烦也要有个限度。」 米歇尔太太去世的时候吗…… 之前从来没从安德烈这里听说过他受到的压力,我还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 「你从小就有自己的想法。因为我知道你没有坏心思,所以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甚至,抛开魔法天赋和出身不提,以你的才能,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资格去争取那个位置。」 我震惊于安德烈唐突的、过分离经叛道的发言。 「但是,陛下和我不一样。他不了解你,你的能力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些奇技淫巧。那么,代入他的视角,他会觉得你是怎样的人?一个想要脱离他的控制的、不稳定的因素,换而言之,就是在挑战他的权威。哦,对了,你还无谋地激怒了他,自以为是地谈及了圣女的话题是吧?圣女的话题可是陛下心里的一根刺。」 「那是因为,不这么做的话就没有办法说服他……」 「停。首先,他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想法呢?年龄与身份摆在这里。你的想法对陛下来说,根本就无关紧要啊。相反,应该由你去思考陛下是怎么想的,要怎样委婉地表达才能让陛下回心转意,而不是鲁莽地和陛下唱反调,那样只会事与愿违。不要太天真了,弗里德里克,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没有和陛下谈判的底气。」 我承认,关系到米歇尔太太的名誉,当时的我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所以才导致,除了从反驳国王的过程中感到解气以外,没有任何收获,还令问题恶化了。 我确实受到了刺激。 但在陛下看来,他又何尝不是呢。 越是遇到阻力就越是要去克服,国王是说一不二的人。 当他知道米歇尔太太在有意干预圣女选拔,无疑只会更加坚定选出圣女的决心。 「可恶,究竟怎么做才能得到和陛下谈判的底气。」 「放弃吧。你知道拥有和陛下谈判的底气意味着什么吗?」 安德烈叹了口气。 「你会被视为他的敌人。」 「如今的普洛蒂亚,除了奥利维亚的老狐狸,也就只剩下黛莉亚,而且还是在联合其他老牌贵族的世家这个前提下,才有和王室掰手腕的资格。那些妨碍陛下行进脚步的领主,都已经在上一次战争中被清除了。你想以从王室手中分到一点残羹冷炙、只有十年不到的积累的埃里斯,去超越别的世家几十代人的努力、试图动摇发展成熟甚至称得上顽固的规则体系,未免也太异想天开。」 原来如此,这就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反派炮灰设想懂的的道路吗? 因为实在太难,最后只能尝试从王座继承人内部策反。 不过,我比原作的埃里斯公爵还要笨,连暗中蛰伏积攒力量都不懂,现在已经引起国王的的警惕。 都是因为一时意气用事。就算后悔也没有用,我所受的惩罚远远不止是三个月的禁足,之后还要面对所有人的冷落。 可能我连和安德烈的见面都必须减少,否则会连累他被国王厌恶。 「连累?我倒是不介意有没有被陛下厌恶。不如说,陛下本来就对我没有什么好印象。都只是表面虚与委蛇而已啦,就算不是因为你,国王也不可能对我有好感的。」 欸?安德烈脚踏几十条船的事在陛下面前暴露了? 「怎么可能!还有,你那是什么说法。我就只有十几个女朋友而已,不要擅自把数字夸大。」 很自豪地说出「只有」十几个这种话呢,这个人难道没有羞耻心的吗? 国王是如何看待安德烈的,关于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想过。 安德烈能自由进出木百合宫,有段时间几乎是完全住在了我的陶器工房。 我还以为陛下对他不会作出太多限制。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国王真的很重视安德烈,平时就应该在侧殿安排客房,让安德烈正常入住才对。 发现我对他和陛下的关系很好奇,安德烈摊手。 「陛下如果非要在爱德华殿下和路易斯之间选一个的话,会选谁?」 王座继承人的问题吗? 这个时间点,还没有觉醒魔法天赋、也就意味着潜力很高的路易斯,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应该远胜于已经确定天赋没用的爱德华吧。 「你竟然是这么认为的,我可不觉得呢……路易斯明明一直都是爱德华殿下的备选。所以那孩子心里才会这么自卑。」 路易斯竟然会自卑? 完全看不出来! 「我说你……未免也太不敏感了。换个问题,就你看到的,陛下对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态度,还有对我姐姐的态度,哪边更友善?」 那当然是韦斯特利亚王妃啊。 「不只是在木百合宫,贵族界的人都知道陛下更疼爱韦斯特利亚王妃。爱德华殿下也比路易斯更有治理的才能。」 「但你更进一步地想啊,韦斯特利亚王妃在宫廷中的人缘似乎并不怎么好,大王子在战争中受到排挤的事就连我们这样的局外人都有所耳闻。其实韦斯特利亚王妃本人也相当高傲,而路易斯表面上比不上大王子的地方,都是因为他没有参加战争、表现才华的机会。」 「那么,为什么舆论却是一边倒地倾向紫藤呢?把黛莉亚和路易斯塑造成空有权势、没有头脑的形象,到底是些什么人在传闲话?」 我明白安德烈的意思了。 没有国王的授意,地位上更优越的黛莉亚王妃和路易斯本来会有更好的风评,不会在人们眼中被打上争宠、骄纵、霸道、强势这一类带有负面性质的标签。 不不不,黛莉亚王妃以及路易斯本人确实有着各种各样的毛病,这一点是不可忽视的。 「你还是没有明白本质,弗里德里克。」 「陛下其实是在借黛莉亚的名义敲打站在二王子派背后的高位贵族。就像我之前说的,黛莉亚有着与王室较量的实力,而韦斯特利亚没有,所以紫藤显然比大丽花要好控制得多。」 「他在两位继任者之中,一直都更偏向大王子殿下。从养育方式也能看出来,路易斯接受的教育更宽松,甚至可以说是放纵了。陛下对不受重视的你,不也没有什么严格要求吗?这些都是有意为之的。」 「如果以后爱德华殿下继任王座,外戚干政的风险很低。而相比之下,黛莉亚以及团结在黛莉亚身后的利益集团,显然都是冲着得到好处的目的来的,不会太纯粹。这种情况下君主作出决策就不得不考虑到更多复杂的因素。到时候,究竟是黛莉亚手上的矿物开采权为王室所用,还是王室的王权反过来被黛莉亚利用,恐怕都要掂量一下。」 竟然有着这样复杂的原因! 这么说来,国王这些年的行动,包括颁布政策与发动战争在内,都是为了收回和打击高位贵族领主的权力。 利用商贸把更多的财富集中到韦斯特利亚以及王室名下,还有在平民和低位贵族中推广文化教育、打开人才的上升通道,也很有可能是为爱德华的未来铺路。 第131节 所以国王的预想应该是,等到爱德华继位时,名正言顺地继承来自紫藤与木百合花财富的他,不仅拥有着普洛蒂亚王国历代以来最强的财力,还可以把难以服从他暴发户出身王座继承者的老牌贵族清洗出去,去提拔服从性更强的、完全忠诚于自己的低出身人才。 通过制衡之术,按照自己的心意重新分配不同贵族之间的实力,从而更进一步地加强王座对权力的控制。 安德烈又在不经意间向我透露了一些隐秘的内情。 「像奥利维亚公爵那样的人精,总是对外宣称想让自己的女儿和大王子联姻,却又不正式向国王提起婚约的事,不就是因为早已看穿陛下对大王子的重视,深知陛下是不可能引入又一个可能导致外戚干政的要素对未来的统治造成影响,试图和王室谈条件吗?」 「南部所求,也不过是用婚约的借口,与王室在利益与权力分割问题上互相拉扯,占到更多便宜。」 「国王不会允许爱德华殿下娶奥利维亚小姐。而一旦奥利维亚小姐与路易斯结婚,又有可能变为两个世家的强强联合,对今后大王子殿下的专制构成威胁。思来想去,弗里德里克,只有你,你是最适合和奥利维亚联姻的人选。」 「可惜,这桩交易最后还是破裂了。」 「婚约废弃的幕后推手有很多,不甘于此的奥利维亚公爵、有所顾虑的黛莉亚、还有话语权微乎其微的的埃里斯,但最关键的果然还是——韦斯特利亚。」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韦斯特利亚也在陛下的这个决定上投了反对票。陛下对于超出自己预期的变化,原本是相当恼火的。似乎因为爱德华殿下出面,才得以平息陛下的愤怒。至于这背后的利益交换,我没有办法知道更多。」 我一直以为,安德烈和我一样,对联姻之类的政治八卦没有什么兴趣。 看这家伙滔滔不绝的样子,实际上他掌握的各种小道消息可多了。 「我以为远离黛莉亚就能让自己远离烦恼,兜兜转转果然还是逃不开存心找茬。」 「陛下他,原来早就盯上我们水泥生意背后的利润,几年前给我们的水泥工房突然开具了巨额罚单,理由是市区内环境污染,害我们不得不关门结业。就在我物色郊区可以建造新水泥工房的荒地时,刚好撞上那里韦斯特利亚商会的水泥工房开业的日子……」 「啧,韦斯特利亚的家主好像还是伯爵来着,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手段这么下作!」 「我去起诉韦斯特利亚恶性竞争,却被反咬一口垄断民生资源,还被要求赔偿。」 「可笑,韦斯特利亚做的就不是垄断的进口生意吗?按这个说法我是不是也能告他?如果不是因为他背后有陛下撑腰,我说什么也要往韦斯特利亚商会的建筑物上淋几袋化肥报复……从那时我才察觉到,尽管表面上被客气地对待,其实我是被陛下厌恶着的。」 安德烈止不住地向我抱怨。 我懂,我也遇到过类似的强取豪夺,而且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说来好笑,只要我没有钱,就没人能从我这里罚到钱。」 「我故意用烧钱扩张的方式,和韦斯特利亚打价格战。几乎是舍弃利润地不断铺开工房的运营规模。后来,韦斯特利亚因为跟不上烧钱的节奏,终于被我拖垮了,不得不终止业务,回归他垄断的进出口老本行。我竟然还成了赢家通吃的那一方。」 「可是,谁知道伯爵会不会卷土重来呢?或者盯上其他生意再次恶性竞争?于是我就干脆把你的肥料制作工艺也公开了,让普通平民也能低成本地自制自用。」 「如果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韦斯特利亚的伯爵长了一副很会骗人的皮囊,又会做些表面功夫,就算我对外人说出他的恶劣之处,也会被认为是出于嫉妒,根本不被相信,哼……」 安德烈的乐子排解了不少我被禁足的忧郁情绪。 韦斯特利亚伯爵当初可是在我那起绑架案的调查上糊弄了事的、非常典型的官僚。 这样的人如果今后也留在爱德华的团队中,无疑会长成一颗毒瘤。 话虽如此,如果我跟爱德华说出实情,无疑又会有挑拨他与伯爵之嫌。 只能希望爱德华能尽快看清这个舅舅的人品,做出正确的判断,远离有毒的人。 安德烈舔了舔嘴唇。 「之前一直没能找到可以偷偷说国王坏话的伙伴,今天说得真畅快。如果能喝一杯就完美了。」 对了,苹果酒! 我把苹果酒的原料都留在女主角的房间里了。 本来就是给她的东西,不过当时给女主角的信好像没有写清楚,我再让安德烈帮忙转交一份补充的说明吧,就说是「芙蕾德莉卡」写的。 而且「芙蕾德莉卡」由于禁足的关系,今后也不会再和她见面了,为了不让女主角起疑心,到处在学院里找一个不存在的女学生,这里就借口说体弱病重返回北部…… 「所以你是真的和女孩子在学院之外度过了夜晚……时间过得真快啊,弗里德里克已经成为大人。」 安德烈陷入沉思。 完全不对!我本来就是大人。 别沉思啊,根本没有发生值得你沉思的事情! 「说起来,你知道是谁发现了你夜不归宿的事,还大喊大叫在宿舍里引起了轰动吗?」 我还真的不知道…… 如果没有被发现的话,赶在上课前回到学院,说不定就不会暴露的。 「是杰瑞米·卡特。按他的说法,他似乎每晚都会去你的宿舍看一眼,确认你有没有睡着。感觉应该是偷窥吧。」 之前我生病的时候,也是杰瑞米发现的来着。 嗯,可爱的弟弟有关心哥哥的好习惯啊。 但是为什么这话从安德烈口中说出来,就像杰瑞米是个跟踪狂一样。 我确实是失踪了,虽然失踪的曝光惹来了不少麻烦,不过杰瑞米也是出于好心吧。 等等,我和杰瑞米,这段时间在吵架啊。 因为他欺负女主角的事。 难道杰瑞米是来找我道歉的?他已经良心发现并且反省了? 无论如何,我也要发条信息给杰瑞米报平安才行,让他知道我已经回到学院。 第119章 说白了你就是想离开我 这是,什么情况? 我被收到信息的杰瑞米用手臂堵在了墙角。 也就是所谓的「壁咚」? 不,只有这一点我绝对不承认! 反客为主地给了杰瑞米一个拥抱,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我已经回来了,让你担心了真对不起啊。」 杰瑞米一把将我推开。 啊?原来不是感人的再会吗? 事先说好,如果要翻吵架的旧账,生气的可是我这边。 我对于欺负女主角并且拒绝道歉的杰瑞米,余怒还没有消。 而且推人的时候也麻烦看看场合! 我的脑袋差点又撞墙上了。 还是杰瑞米把手垫在我的头后,把冲击力卸掉。 但是这么一来,他的手也会痛啊……笨蛋吗? 「为什么?」 我眨了眨眼睛。 「什么为什么?」 我也很想问为什么要推开我然后又把我保护起来呢。 先发起提问的机会被抢走了,有点不爽。 「就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 杰瑞米,像是自问自答一样,用充满血丝的红眼睛紧盯着我。 我感到莫名其妙。 不相干的人,谁啊? 请完整地按照人物、地点、时间、做什么、为什么、怎么办的结构叙事。不要做谜语人。 「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装傻是吧,哥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随随便便就准备离开我。如果我不去申请搜查令的话,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回来了?」 痛啊! 杰瑞米用手一把捏住了我的双颊,逼迫我张大嘴呼吸。 有点痛。然而我不合时宜想到的却是杰瑞米的手很大,手指也很修长,是一双适合弹钢琴的手。 「我认错,我认错了还不行吗?!谁准你二话不说就消失的,哥哥?」 「好好说话,犯什么病,你先放开我行不行?」 被捏、准确来说是被掐着脸的我,含混不清地反问。 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杰瑞米居然说出了十分让人犯恶心的霸总专属爹味油男句式「谁准你怎样怎样」。 那我也不能输。 「谁准你这么对我?哈?臭弟弟,敢在这里跟我没大没小。」 使用头槌,我撞向杰瑞米。 脑袋最近真是多灾多难,这一招完全是两败俱伤,但是杰瑞米只要顺势松手,我的目的就达到…… 没有达到。 哪怕杰瑞米被我撞得直直往后方倒,他也没有松开手。 真的很有信念感。 那么,接下来的还能承受吗? 我使用了挠胳肢窝。 「哥哥。」 杰瑞米还是紧盯着我,仿佛不再需要眨眼一样。 而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他是懂什么话最能让我心软的。 「好好好,杰瑞米乖。你先放手好不好?」 一边用示弱的声音跟我说话,一边手上使的劲却更大了。杰瑞米是懂什么叫反差的。 第132节 「不放。因为一旦我放手的话,哥哥又会不知道去哪里了,所以不能放。」 天才,难道我还能在你面前大变活人不成? 杰瑞米说话的方式病病的,动作也怪怪的,给人感觉就是精神受刺激了,开始钻牛角尖。 我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地也掐上了杰瑞米,让他也感受一下自己被掐着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滋味。 轻易就被挣脱了。 气得我呀,咬住杰瑞米的虎口。 像是不知道痛一样,杰瑞米依旧没有松手,继续用幽深的眼神凝视我。 是真的吓人,也是真的不知道他想干嘛。我放弃地闭上眼,选择认命。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我都已经答应你了。」 杰瑞米终于放松了一点手上的力度。 「还不够。我要你发誓,发毒誓。」 「好吧。如果我再有没通知杰瑞米就联系不上的情况,我就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再长高。」 这个誓言对我来说很重,杰瑞米是知道的。 「就算是通知了也不行。」 杰瑞米得寸进尺。 「这个我很难保证啊。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奇怪的意外……好吧好吧,知道了,通知了也不行。」 杰瑞米拉着我的小指,擅自进行了约定,然后终于心满意足松开手,笑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如果不说话的话,杰瑞米的外表看上去还是很乖巧可爱的,似乎没有什么威胁性。 顶着这样一张脸,谁能想到他刚才的暴行呢? 但愿女主角不会觉得这是独属于杰瑞米的魅力时刻,我在心中暗暗祈祷。 「那么,接下来是提问时间。哥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取决于答案,我会考虑要不要真正地原谅哥哥。」 原来还是没有真正地原谅我啊? 再怎么说在弟弟面前坦白自己变装成女性的事也太没面子了,我把个人行动高度概括为「在外面处理事情结束后本来想赶在天黑前回宿舍没想到被人不小心打晕醒来以后被医生诊断没事就马上赶回来」。 充分地表达了我的无奈与无辜以及事后及时补救的主观能动性。 「有什么事情是非要到外面处理不可的?为什么不带上几个骑士同行?打晕哥哥的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过程是怎么样的?请哥哥展开、详细地告诉我。」 这个时候你倒是知道要完整地按照人物、地点、时间、做什么、为什么、怎么办的结构叙事了! 「不记得了啊,脑袋晕乎乎的,好像脑袋受伤可能会导致失忆吧,不要再问了……」 「明明失忆了医生却诊断说没事?什么庸医,关进大牢里让他好好进修医术吧。我,这就去把给哥哥下诊断的医生捉拿归案。」杰瑞米说出了无情的话。 「不不不,医生也挺不容易的。实际上最后治疗我的是『疗愈』的魔法非常高明的魔法师,有那样的魔法师肯定就不会有问题了。但是,人的大脑有自我保护机制,似乎是会在精神遭受极大冲击的时候会自动删去那样的记忆。我当时应该是遇到了那样的的情况,回想起来的话反而会让自己感到痛苦,所以还是不要强行回想比较好。杰瑞米也不想让我再陷入不好的的回忆,肯定能理解我的,对吧?」 「忘记了痛苦的回忆,但是仍然能够把当时的事情始末概括出来?」杰瑞米产生怀疑。 「准确来说,我还有着当时的一些记忆碎片,隐约记得一点点前因后果,不算是完全失忆。」 「在外面的事情都记不清了,那么,自己一个人离开学院总不是痛苦的回忆吧?为了什么事外出,而且还特意选择只靠一个人,哥哥能够好好解释清楚吗?」 我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之前糊弄国王的那套说辞。 「因为对外面的世界好奇?可是,哥哥又是怎么躲过门口的守卫的?一点都不被察觉,如果不是守卫的失职,那就是哥哥想到了特别的办法。」 问题,正在源源不断地逼近而来。 「我不能说!这是国王陛下的命令。因为担心有其他学生效仿,所以让我不能透露给其他人。王命不可违,杰瑞米,不是我有意瞒着你,而是我真的不能说。」 「我很听话,不会模仿的。告诉我,国王又不会知道。」 「不是这个问题。我告诉了你,你又能怎么样呢?这个办法已经不能再复现了。」 「我能判断哥哥是不是在撒谎。」 可怕,可怕,可怕,杰瑞米一点也不想放过我,就直说吧。 「不会告诉你的。反正你也没有办法撬开我的嘴。」 「哥哥,你这是求人原谅的态度?」 从一开始就没有在求你原谅啊! 「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不原谅就不原谅。做决定的是杰瑞米,我也没有办法强迫你,对不对?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还是知道的。你随意,我摆烂。」 杰瑞米不满地眯起眼睛。 「所以,哥哥不是为了那个人出走的?也不是因为对我生气?」 说起来,买苹果酒的原料这件事还真和杰瑞米有点关系。 但是到后面我的目的主要还是体验木百合宫之外的生活了。 「没有关系啊,我为什么要为你这个小家伙气到自己不可呢?你太自作多情了,杰瑞米。」 杰瑞米因为我的嘲笑而气得涨红了脸。 「绝对不原谅,弗里德里克哥哥!」 哦,不原谅就不原谅,真幼稚。 第120章 寻找芙蕾德莉卡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 「是的,应该是我们的学姐。就在魔法科就读,身形非常的娇小可爱。她把东西都放在我这里了,包括酿苹果酒的原料和一些铜币,还有一条价值不菲的裙子。虽然留了信说是都送给我,但我实在受之有愧啊……啊,还有,她还受伤了,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所以我想问问看。」 「没听说过这个人。你也太热心了。别人送给你,你就收着呗。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理由。估计是看你太穷了,很同情你,所以才会决定把零钱和垃圾都施舍给你吧。」 「杰瑞米,嘴巴不会用来说话可以选择闭上的。」 「你想找到那位学姐,然后呢?人家走的时候都特意用留信的方式不辞而别了,估计就是想给你留点最后的体面吧。说不定其实根本就不想和你扯上关系。你也不要太自作多情了,人家都不想再主动来找你,你又何苦自讨没趣。」 「为什么总是把人想得这么坏!如果我不主动,我们之间又怎么可能会有故事?感觉凯克特斯小姐应该是有急事,所以才会匆忙离开的,不然她也不会在百忙之中给我留信了。找到她以后,当然是要把她的物品还给她呀。还有,也想问问她愿不愿意继续和我做朋友……」 「你这么缺朋友吗?奉劝你一句,施舍和倒贴都不会产生朋友,只会产生主人与狗。」 「好过分。杰瑞米才是,除了我以外根本没有其他朋友吧。哦,我明白了,杰瑞米难道是在吃醋?看到我有了新的朋友,感觉就像我对你的关注被分走了一样,很嫉妒是吗?」 「好厉害的妄想。你不需要再吃饭了,因为只靠妄想就能把自己撑死。」 「哼,算了,不帮忙就不帮忙。我自己也有办法找到凯克特斯小姐。」 辫子气鼓鼓地走了。 有时候,杰瑞米觉得辫子还是很强的。 强就强在极度擅长积极地思考,基本上没有见过她灰心丧气的样子。就算遇到挫折,也能很快地打起精神、重新振作。身上那股百折不挠的劲,简直就像蟑螂一样。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 杰瑞米默念着这个名字。 凯克特斯,这个花的姓氏,他知道。 因为是仙人掌,当年母亲留给他的怀表上刻着的植物,他隐隐猜到可能和自己的身世有关。只要是使用同一个花的姓氏的人,基本上都有着几代以内的血缘关系。所以这位凯克特斯小姐,很可能是他的堂表姐妹。 在听到这个姓氏的时候,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产生了抵触。 事到如今才找到了米歇尔太太以外的亲缘关系者,比起亲近,他更害怕的是从别人那里得知关于他已经刻意遗忘的、母亲的事。 他的父亲是谁?他是私生子吗?还是说母亲犯了什么错,所以只能在民间逃亡?母亲在生下他之前过着怎样的生活,是因为怀上了他所以才会开始变得不幸吗?米歇尔太太只告诉了他,母亲是很好很好的人。但是,既然母亲是很好很好的人,为什么人生只能惨淡地收尾?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这样的人,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线的他——本该出生在幸福美满的贵族家庭,按部就班地成长,然后进入学院,养成阳光开朗的性格,没有负担地接受别人的好意,被爱着。 绝对不想见到,那样的人。 「喂,一年级的,你和『爹』是朋友对吧?这里有封给她的信,帮忙转交一下,谢了。」 被强硬塞到怀里的信封,上面刺眼地写着他不想看见的名字「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 好奇当然是好奇的,但杰瑞米最在意的果然还是,这信封上,竟然留有弗里德里克的气味。 很难形容弗里德里克的气味是一种怎么样的气味。因为他的哥哥既不使用薰香、没有那种带有特征的香气,也注重清洁、没有身体发出的难闻气味。 但他就是能闻出来,一种淡淡的、烧制什么东西后衣服上残留的余味。他之前偷过很多次哥哥的信纸,知道这种味道只有哥哥身上有。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和哥哥是什么关系? 没有犹豫地,杰瑞米撕开了本该交给辫子的信,读了起来。 尽管这显然是侵犯他人隐私的作为,但他并不在意。 很平淡的信,只是来向辫子道别,「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感谢了辫子的招待,并且再次强调酿成苹果酒的原料完全归辫子所有。 看到这里,杰瑞米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辫子为什么要酿苹果酒,但苹果酒散发着他最讨厌的味道,辫子是很清楚的。辫子虽然会和他开玩笑,但从不触及他的雷区,苹果酒这种东西,辫子不可能会有主动酿制的计划。 所以,只有可能是那个「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蛊惑辫子这么做。 于是看着「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这个碍眼的名字,杰瑞米从心底涌出了更深的反感。 接下来的内容,则是在说「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因为家里的原因要回北部一趟,而且是很长一段时间,估计很难再和辫子见面了。唯有这一段令他紧锁的眉头松弛了一些。 但后面「如果需要联系的话可以写信让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老师代为转交」仍然让他感到不满。 他把信撕掉了,撕得像雪花一样碎。理由很简单,辫子不需要和「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联系。 但他还是觉得不满意,于是用手机给弗里德里克哥哥发了条信息。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是什么人?」 杰瑞米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我表妹。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她现在应该回北部了吧。」 夏洛蒂o奥利维亚也是哥哥的表妹。杰瑞米记得,夏洛蒂曾经是和哥哥有过婚约的。所以,「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也有可能和哥哥订立婚约。 只是把信撕掉还不够,杰瑞米决定把纸的碎屑收集起来,撒进火堆里烧成灰。 「杰瑞米?听说有一封我的信,好像是凯克特斯小姐写给我的,现在在你手上对吗?」 「哦,我弄丢了。」 第133节 「你!怎么可能,把信赔给我!」 「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了。」 「你在哪里弄丢的?怎么丢的?」 「不清楚,忘了。」 「可恶,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有缘无份吗?我是做了什么才会错过隐藏的攻略角色剧情?」 听不太明白,杰瑞米连哥哥大概认识「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这件事都不打算和辫子说。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已经足够幸运了。 多余的幸运,分他一点也没关系吧? 第121章 想把她关起来 我最不愿意看到的状况还是发生了! 「埃里斯哥哥,你说,到底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夏洛蒂用力地以手背抹去眼角的泪水。 一般的淑女在这种时候应该都会使用手帕而不是手背吧。 「我觉得,是因为我实在是太缺乏领导能力了,所以才会造成了这次危机。果然应该由我来引咎辞职才对。」 「不是夏洛蒂的错哦。你已经表现得很了不起。」 试图用蜂蜜果酱奶酪饼安抚夏洛蒂破碎的心。 是吗,不吃啊?也好,对于禁足三个月的我来说,蜂蜜果酱奶酪饼也算是珍贵的点心来着。既然夏洛蒂不需要的话,我就笑纳了。 「但是,如果让埃里斯哥哥来处理的话,肯定能做得比我更好的。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就是不能互相理解呢?」 不能互相理解…… 就在我被禁足的两周内,女主角在学院外从事「疗愈」兼职、以及曾经在餐厅做侍应生的秘密被发现了。 这样的行为在学生之间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虽然在众人的认知中她是出于好心所以才会这么做,但说到底女主角是未毕业、未得到教会授权的学生、而非成熟的魔法师,一旦引起医疗事故,无疑就会抹黑学院的名誉。只能说这是不够谨慎的选择。 如果没有被发现的话,其实倒不会有什么问题。我觉得假期时间怎么利用完全是女主角的自由,因此对这场风波始料未及。 学生之间最介意的果然是,同级生在校外打工什么的, 根本闻所未闻。因为实在太稀有,即使是校规也不曾作出限制。毕竟至今为止,在学院就读的学生都非富即贵。哪怕是以平民身份入读学院的学生,也不会考虑到平民的餐厅和医所低效率地依靠劳力赚钱。 不少人都觉得女主角作为学院的学生,去平民集中的地方出卖劳力这件事很掉价。 如果说女主角只是因为缺乏常识而遭到其他学生嫌弃的话,那么接下来,来自夏洛蒂对她的维护又把女主角从人群之中推得更远了些。 「说得好听点是侍应生,说得难听点不就是陪酒女吗?是给了多少钱才愿意这样自甘堕落啊?」 「原谅她吧。平民想要融入上流的圈子,又没有充足的资源,不就只能靠出卖自己的身体赚快钱了吗?」 故意散布抹黑女主角流言的人,是之前对她和杰瑞米怀恨在心的男学生,更贴切的说法是,和他有着同样诉求的利益团体。 如果不能证明发现了平民女主角邪恶一面的自己是正义的,他们的名声和人望依旧无法回到原本的水平。 对方很明白造黄谣能够把女性毁得有多彻底。 相信女主角人品的夏洛蒂,当然没有犹豫地挺身而出,驳斥了那些无端的诋毁。 但造谣的人这次学得很聪明,把矛头也指向了她。 「来自南部的奥利维亚小姐是不是没有见过世面,所以轻易就被坏人『魅惑』了呢?因而才会一面倒地偏信一个平民的说法,对事实视而不见。」 「明明是纪律委员会的副会长,象征着学院公平与正义的人物。在与新生代表相关的事上却总是对她偏心,一味地维护,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 没错,女主角有着复数种天赋的优势,反被利用为攻击她的武器。就如同夏洛蒂所在的位置,也是她需要顾忌的地方一样。 「魅惑」是女主角的能力之一,所以对女主角怀有恶意的人打算利用这一点,把站在女主角这边的夏洛蒂一同拉下水。 然后,任职餐馆侍应生的「事实」也被他们巧妙地偷换概念、污名化。 学院中的学生大多涉世未深,对于服务行业的界线没有什么清晰的认知,不明白侍应生和陪酒女有何种区别。 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多数人自觉远离了被扣帽子的女主角,以及疑似被女主角魅惑、是非不分的夏洛蒂。 夏洛蒂的身份,是纪律委员会的副会长。 她的决定,很大程度上影响着整个学生组织的形象,因此她的表态也不只是代表她自己。 万一说错了话,就会牵连许多无辜的学生。 「副会长是不是太恋爱脑了?明明不允许恋爱是纪律委员会提出的规则。难道她要为了一个平民率先违反禁令?不是都说『魅惑』是没什么作用的天赋吗,可我怎么觉得副会长已经被那个平民洗脑了?」 「果然,纪律委员会不能没有会长。当初会长制定禁止恋爱的规定,就是因为提前预见到这一点了吧。」 「你是还不知道?会长也是因为和王命对抗才会被禁足的。结果纪律委员会的会长和副会长两位带头的人都没有遵守纪律嘛。」 即使是在禁足期间,调用监控记录这点小事还是难不倒我的。 我能听到的内容,夏洛蒂自然也听到了。 不但没能帮助女主角解决恶意诋毁,自己也遭受了污蔑。想必她一定很不甘心吧。 愿意相信女主角的学生还是很多的。其中就有像夏洛蒂这样、被女主角的人格魅力所折服的同班同学,深信女主角不会做出放下尊严的事,向流言的声音勇敢地提出质疑。 然而这样的人,只要是女性,就会被恶意攻击者扣上被女主角「魅惑」洗脑的帽子。 而男性,则会被诬陷「是不是睡过陪酒女才会决定替她说话?」 总之,造谣的人总能用自证陷阱立于不败之地。 夏洛蒂性格单纯,哪里见过这种脏人的手段。 能够想到的解决办法都是以损害自身的利益为前提,比如放弃副会长的职务,去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决心,借此堵住那些试图用身份伤害她的人的嘴。 「可是,这么做就能起效了?难道不是正中他们的下怀?纪律委员会的副会长因为问心有愧,选择了自主退位——他们只会把你的退让视为自己胜利的标杆。连奥利维亚也迫于压力向他们低头了,求他们不要进一步把那孩子做过的事说出去去,外人看到你的态度,难道不会这么想吗?」 夏洛蒂因为我的追问而沉默。 良久,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不能妥协。因为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我会找到办法的。」 好险,如果我是女主角的话,遇到帅气的夏洛蒂学姐,说不定就这样爱上她了。 幸好夏洛蒂那些动人的话语,都是背着女主角在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面前说的,女主角她并不知情。 「打算怎么做?」 「还不知道……如果能够互相理解的话就好了。学生们知道那孩子为了什么而打工,那孩子也能理解其他学生对于她做事不妥的想法,彼此尊重,肯定就能够解开误会吧。这件事归根到底,不就是因为大多数学生觉得像那孩子一样的平民根本就『不需要去理解』吗?明明平民才是这个国家的基石,随意给别人贴标签、坚持偏见和歧视,完全是他们自私的想法在作祟吧。这样的风气,如果不能得到整改的话……」 夏洛蒂的想法很好,但是实在太天真了。 想要消除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壁垒,可不是凭我们两个的力量就能办到的事。 像是让贵族的学生们去体验一下平民的生活,充其量也只能让他们明白劳动成果的来之不易。 然而学生是永远无法代入平民的角色,设身处地去为平民考虑的。 因为平民的生活就意味着与他们日常生活相去甚远的苦难。 非要强迫人们去理解平民的心情不可,这样的夏洛蒂反过来会被学生们所怨恨吧。 对于奥利维亚的权势,大部分贵族都只能敢怒不敢言,那么联想到引发这一切的开端女主角,大家只会迁怒于身为弱者的她。 所以,让其他学生和女主角互相理解是下下策。 「可是,如果再放任那些人中伤那孩子,她会怎么想呢?『爹』已经很不容易了,她明明那么优秀,全凭自己的努力得到了佩图里亚老师的青睐,也获得了特待生的资格……我真的为她的遭遇感到不值。」 「她在魔法科。只要在魔法科就有办法。」 言下之意,像我当年那样,独自一人在宿舍中生活。 只要远离了人群,也就远离了非议的中心,甚至不需要佩戴魔力的抑制环,在宿舍中潜心做自己想做的事,还能受到很好的保护。 「反正短期内,她也无法得到出校的许可了。在学院的其他地方逗留,又有可能被那些反感她的学生欺负。最好的办法,果然还是不和其他人接触吧?」 「埃里斯哥哥,你该不会是因为自己不得不禁足,所以想要别人也和你一样被限制自由?」 夏洛蒂狐疑地眯起眼睛看着我。 怎么会!我怎么可能有那种反派一样的想法? 「但是,你是对的。这样一来,那孩子就不会有受伤的可能了。」 而且,远离人群也就意味着女主角没有机会再和攻略对象们接触。 不接触就不会产生浪漫的邂逅,简直是一举多得! 「咳咳,这也是为了,给她提供一个安静并且安全的学习环境。而且,只是想要社交的话,也能通过手机解决,对吧?再不济,不是还有你可以去探监……我是说,探望、看望像我们这样的、只能待在宿舍里的人。」 「可是,这仍然是『退让』啊。我们没有直面问题,而是选择逃避问题,让那孩子躲起来而已。那些议论她的声音就算暂时消失了,也会在那孩子再次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卷土重来。」 夏洛蒂摇了摇头。 「但是,在这期间她可以练习魔法、锻炼身体、参加考试、提升自己的能力。只要积攒一定的实力、令自身变得强大起来,她就能够用实力去说服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即使被欺负了,也可以用武力来震慑对方。到时候,有着大魔法师的头衔的她,具备了和教会议价的资格,想必也早已看不上那些不如自己的同学的嘲笑。」 「等等!要等到她获得大魔法师的头衔时才让那孩子回到人们的视线中吗?那也未免太久了!即使再怎么天赋异禀,也至少花费三年、还是说五年?这么长的时间里,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中,多么可怕啊!有期徒刑也不过如此了!」 我和夏洛蒂在如何保护女主角的问题上争论不休,直到深夜也没能达成统一的意见。 既能让女主角远离纷争,又不会过分限制其自由,符合她个人意愿的同时,还要制止外界对她不利的声音。 怎么想都不可能存在吧,完美解决所有问题的办法。 「我觉得我们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埃里斯哥哥。那些怀有恶意、特意针对『爹』的学生,不都很听二王子殿下的话吗?让二王子殿下去警告一下他们,怎么样?」 夏洛蒂的提议是一条我从未设想的道路。 但是,不可能的吧。 路易斯总是喜欢和我唱反调。他是不会听我说话的。 如果让夏洛蒂去请求的话,就更是如此了。 路易斯不止一次地在我面前强调夏洛蒂简直就像猩猩一样野蛮,可想而知,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么恶劣。 「由埃里斯哥哥去说的话,二王子殿下肯定会听的。」夏洛蒂斩钉截铁地说。 第134节 啊?这种没头没脑的判断,究竟是基于什么标准下的? 「我觉得你太乐观……」 「先试试看,没有试过怎么可能知道呢?二王子殿下那边,就由我来联系。」 说得倒是轻松! 路易斯可不是那么热心的人啊。 他只会抱怨「好麻烦」、「凭什么要我做这种事」、「对我又没有好处」然后拒绝。 「但是,让那样的败类待在二王子殿下的团体中,始终对二王子殿下是不利的吧?他们,完全就只是在用贵族的身份仗势欺人而已,间接地败坏着二王子殿下对外的形象。埃里斯哥哥发现了这一点,然后善意地作出提醒,有什么问题?」 问题可大了,听起来我这不是在挑拨路易斯和他背后的团队之间的关系吗? 事先说好,我是不打算牵扯到任何政治问题当中的。 而且,钱债易偿,人情难还。 已经能想象到路易斯借机向我提出要求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脸了。 「好吧,我尽力,但是你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 第122章 有势就欺 「事情就是这样。不觉得她很可怜吗?可能是因为那些传闲话的学生不了解,所以才产生了这样的误会。总之,想让在他们之间比较有威望的你,帮忙传达一下澄清的意思……」 「关我什么事?你直接和那些人说不就好了?」 果然,路易斯环抱双臂,显得漠不关心。 「因为他们大概不会听我说话……这么说吧,支持她的人都会被打成和她有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只有你了,路易斯,只有你是绝对不可能会受到这样的质疑的。」 低声下气地向路易斯恳求道。 他看起来,似乎因此而变得心情很好,嘴角止不住地上翘。 不过,我其实是在阴阳怪气路易斯不存在和女性之间的何种关系呢,他都没有听出来吗? 「不错,这才是求人办事的态度。我会向他们传达不要再胡言乱语的意思的。不过,弗里德里克,你也要用对等的诚意来交换。」 我就知道,路易斯怎么可能答应得这么爽快。他肯定还有不少盘算。 「好吧,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我虚弱地回答。 「行,那我现在就把那些人叫过来,你看好了。」 欸?为什么?在我的宿舍里?这个时间? 你私下去警告这些人不就好了吗? 这么一来,谁还不知道是我告状,才会害他们被你追究责任的啊?你这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是吧? 路易斯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这是为了在传达的过程中不曲解你的意思。而且如果没有亲眼见证,你又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好好履行承诺啊?到时候被你倒打一耙就糟了。我还担心你认不认账呢,弗里德里克。」 想法真阴暗,跟被害妄想症差不多。路易斯,估计有着很严重的心理问题。 很快,不算生面孔的几名学生就在我的房门外集齐了。 其中为首的就是我上次在学生会会议上见过的、曾经侮辱女主角还有杰瑞米的学生。。 不仅如此,就连夏洛蒂还有女主角也到场,双方对峙的气氛十分紧张。 主要是对方人多势众,而我们这边支持女主角的正义伙伴就只有我和夏洛蒂。 路易斯则是如同掌握着审判的权力一样,不偏不倚地站在中间,霸占了最佳观赏席。 「所以,你们做了什么事?说说看?」 好厉害……第一次从路易斯身上看到这种游刃有余、处变不惊的王者风范。 「我们做了什么?殿下,恕我们愚钝,这个问题我们听不明白。」 「啧,所以我讨厌和蠢货说话。能劳烦纪律委员会的两位出动,还能是因为什么呢?这个女人,你们总认识了?」 路易斯没有礼貌地扬了扬下巴,指向战战兢兢的女主角。 女主角因为那目中无人的态度而更瑟缩了些。 说起来,路易斯之前不是还借外套给被脏颜料水淋湿的女主角穿了吗? 为什么现在又是这副态度,还「这个女人」,他该不会觉得这样没礼貌地说话很帅吧?哪来的普信男。 「当然……但是,殿下,是她先抹黑了斯特雷利奇亚的名声。我们也只是把她做过的事告诉学院中其他被她蒙在鼓里的学生,让他们认清这个平民的真面目罢了。」 可真会避重就轻。 听上去,他们似乎还觉得自己是做对了的那一方。 「可惜,纪律委员会的人似乎因为魔法的影响,无视事实和真相,打算把罪责都推到我们这边。」 路易斯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 「哦,你的意思是,我的哥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国王的养子,埃里斯公爵的儿子,未来的鸢尾继承人,他的判断出错了?」 我有不好的预感。 路易斯,为什么要搬那么多头衔出来说事啊?听上去就像是我打算用自己的身份仗势欺人似的。 欺负人的男学生额头流下冷汗。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恐怕埃里斯殿下也只是听了平民的一面之词……」 「说弗里德里克蠢也就算了。难道奥利维亚家的大小姐也蠢吗?比你们还蠢?」 什么意思,什么叫说我蠢也就算了?震怒! 「殿下息怒!」 男学生在路易斯面前吓得几乎跪下身来。 路易斯用力捏住对方的下巴,使其保持抬头与自己对视的姿势。 「怎么样?被仗势欺人的滋味,你也尝到了吧?你有资格看不起她,只不过是刚好因为她是平民,而你是贵族。但是,你能保证自己永远都是贵族吗?你又能保证,今后她的地位不会在你之上?不要看埃里斯和奥利维亚愿意和你讲道理,你就觉得他们好欺负。我可不会和你讲道理。我现在就是要仗势欺人,欺了就欺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好可怕啊…… 小时候路易斯跟恶霸一样和我抢夺宠物的回忆又在我的脑海里涌现了。 男学生完全没有反抗路易斯的力气,一边任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一边不停地道歉认错。 旁边男学生的同伙也在向路易斯求情,场面一时混乱不休。 「殿下,请原谅我……」「我们知道错了。」 明明更应该道歉的对象应该是女主角才对吧。 「记住这种感觉。你们能仗势欺人,自然也能被人欺。做事之前,最好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能力承担。」 我的宿舍半夜传出了一群人的鬼哭狼嚎声,好像也挺吓人的。这群人事后还要再向在这附近住的学生道个歉才行。 「只是道歉还不够吧。她是怎么被造谣的,你们也在自己身上造一遍怎么样?对了,还要把她的清白还给她才行,澄清不要忘了。三天之内,如果你们在外陪酒的谣言没有传进我的耳朵,我应该会向父王要求撤掉一批花的姓氏的爵位。」 好狠。花的姓氏关乎整个家庭的荣誉,如果因为在学院中的举动作出连坐性质的惩罚,不仅仅是学生自己没办法继续入学的问题,父母也会丢掉领地的控制权和相当一部分资产,没有办法在贵族圈子里待下去吧。 真解气。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恶人还需恶人磨! 「你好像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啊,弗里德里克。」 路易斯盯着我看。 「我在想你实在太帅了!不愧是路易斯!」 「是你太废物。明明搬出父王的名义就能治住这些欺软怕硬的家伙,连狐假虎威都不懂,管着纪律委员会这么多年,真不知道你学到了些什么。」 夏洛蒂和女主角也来道谢了。 「二王子殿下,真是威风呢。」 「不是在夸我吧,猩猩女。」 「路易斯王子殿下,谢谢您。这份恩情真不知道该怎么偿还……」 路易斯打了个「停」的手势。 「偿还就不必了,要还就还给弗里德里克。如果不是他来求我,我是不会答应的。当然,我要的东西,你也给不起。所以,少来和我套近乎。之前和你接触就已经够出格的了,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路易斯是想要从我这里要些什么很贵的东西吗? 头开始痛了。 唯一庆幸的是路易斯对女主角的致谢不太感冒,看样子两人没有擦出什么感情的火花。 可是,路易斯是傲娇啊。「不要」就是「要」的意思,所以「少来和我套近乎」就等同于「你要多来找我玩」,是这个意思吧? 「好的,我明白了……」女主角带有畏惧地点头。 还好,女主角并没有解读出路易斯的言外之意、弦外之音,对于话语的意思都直白地进行理解了,「不要」就是「不要」,没有一丝逾矩,他们之间的感情进展还是很不顺畅的。 「够了吧?你们两个女人在弗里德里克的寝室里还想待多久?没有廉耻心的吗?事情已经解决了,赶紧滚回去睡觉。」 路易斯语气非常粗暴和不耐烦。然而,其实就是担心她们声誉受影响还有休息不足呢,狂气中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有些女性可是很吃这一套的! 「对……对不起。我这就走。」女主角低头道歉。 哎呀,没有解读出路易斯的好意啊,是因为主角特有的迟钝? 「待一下怎么了?又不是你的宿舍,你在狂什么?」 夏洛蒂毫不犹豫地呛了回去。 「看见你就烦,你下次最好别再有事求我。」 因为我有事麻烦了路易斯,路易斯觉得很不开心吗? 「对不起啊,路易斯。都是因为我太废物了。」 「哼,你知道就好。」 果然,路易斯在生我的气! 第135节 「算了,你没必要反省。没办法啊,就因为弗里德里克你太废物了,只能依赖我了不是吗?」 好像……没有在生气? 第123章 love letter 女主角蒙受的冤屈很快就被洗清了。 然而,根据夏洛蒂的说法,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学生之中受到了孤立。 这样的她,被路易斯护送着来到了教室上课。 原因是路易斯「不希望她再惹出更多的麻烦,会让别人为她担心的」。 这样亲昵的说法,仿佛二人存在某种亲密关系。 理所当然地会遭到喜欢路易斯的王冠贝母们的嫉妒吧,女主角。 路易斯,明明不是那么热衷于和女主角接触?这不还是很绅士嘛? 不过,这种善举会给遭到嫉妒的女主角带来额外的麻烦就是了。 女主角的教材,不时地被人在封面涂上「丑女自恋狂」、「离二王子殿下远点」、「请好好学习自知之明的含义」、「别再自导自演博取同情」等等疯狂的警告。 是霸凌啊……没有办法斩草除根的霸凌…… 女主角从未把遇到的事告诉过包括夏洛蒂在内的人,只是有时那样奇特的教材封面被纪律委员会的监控注意到了。 「其实字还写得挺不错的?」女主角甚至会对霸凌留下的痕迹进行鉴赏和点评,似乎不太放在心上,表现得十分粗神经。 我和夏洛蒂抓到几次做坏事的学生,是不同的人、不同的性别,同年级不同班的学生和高年级的学生都有。看来路易斯的人气受众跨度还挺广的。 大部分人在我们拿出监控拍下的证据前都会抵赖不肯承认。虽然惩罚以后就不会再干了,挡不住前赴后继的人太多,层出不穷。到后来,有些参与者甚至学会了反侦察。真不明白为什么不把这种干劲放在学习上。 于是我和夏洛蒂约定轮流分时段监视女主角周围的环境。 总的来说,我负责的部分比较多。 谁让我被禁足了,目前很闲呢。 这一天,我又从监控中看到有人在户外体育课期间,往女主角的抽屉里扔了什么东西。 看上去不太像是垃圾,而是类似纸张的平整物件。难道说是恐吓信之类的? 扔东西的人是背向摄像看不到脸孔的男性,感觉也是蓄谋已久。 通知夏洛蒂下课以后去检查一下吧…… 「不是恐吓信呢。」 那不是好事吗?然而为什么,夏洛蒂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压抑着某种怒火? 「是情书!」 —————————————— 还以为自己这一生和情书这种浪漫的东西无缘了。 是这样啊,情书,好想看。 但是,是不行的吧。情书这种东西,属于女主角的隐私。 ……为什么夏洛蒂就这样把情书留在自己手上啊? 「我明白的,埃里斯哥哥,我明白的啊!孩子长大了就应该学会放手,但是我现在这种心情,自己都说不清楚……」 这个人,难道是把女主角当成自己的女儿了? 「果然还是不允许!更何况,学院有着禁止恋爱的规定!如果真的那么喜欢她的话,就当面告白啊!只敢用这种鬼鬼祟祟的书信传递,算什么本事?」 我一直暗自羡慕的情书表白,原来在夏洛蒂这样的女孩子看来竟然是鬼鬼祟祟的吗? 「而且,明明是告白信,用的也不是高级的带有花香的信纸,选的送信时机还是人会留下一身汗臭味的体育课后?一点都不懂得浪漫,出局!」 出局不出局的,可不是你能决定的啊。 路易斯有关于夏洛蒂的野蛮的评价,我现在有点明白了,真是任意妄为。 「冷静一下,这种事还是让当事人自己选择比较好。你这样擅自拿走别人的信,我可不会帮你隐瞒。如果再不还回去的话,会被『爹』讨厌哦。」 「米歇尔太太曾经说过,要有被讨厌的勇气……」 「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啊!你,给我向米歇尔太太道歉。」 终于缓过来了,夏洛蒂对自己拿走信的一时冲动后悔不已。 「虽然我是知道那孩子很可爱的,但是,怎么说呢,从来没想过她会被情书告白!」 我懂,女主角看起来就像缺了一根筋一样。 说实话,我也觉得会向女主角写情书的不像是正常人。真的很担心。 之前,也有一些贵族子弟出于想和魔法师结婚的原因,直接向女主角送聘礼来着。 那种一看就知道不正常的感觉反而令人安心。因为这种人接近女主角只是为了不纯的目的,很好懂。 「情书,写的是什么啊?会不会又是想要得到有魔法血统的孩子所以刻意接近她那种人?」 「我觉得还是写得挺情真意切的。不过,就算另有目的,也不会傻到像上次那个一样直白地说出来吧?是不是发自真心,还是应该先观察一下。」 不过,就算是发自真心,我也觉得夏洛蒂会跳出来说「我不允许!」就是了。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里,有这段剧情吗? 我只记得,女主角的设定是非常平凡的普通女生,恋爱剧情也全是围绕着攻略对象展开的。莫非我的某些举动,已经像蝴蝶翅膀一样,令剧情产生了影响? 还是不能盲目乐观呢。至今我为了防止其他学生对女主角的霸凌,都做了多少的努力……可是仍然会有对女主角抱有敌对心的学生一直出现。 而且,女主角和陌生的角色恋爱了,又会不会让那名陌生的角色登上王座呢?诅咒又会如期应验吗?一切都是未知数。 「怎么办,这封信?」 夏洛蒂愁眉苦脸。 「还回去不就好了?」 「但是,我在那孩子心中有着充满魅力又值得信任、绝对不会盗窃的学姐形象。」 「那种只存在于你幻想中的形象,毁掉不就好了?」 「不行不行!埃里斯哥哥,从一开始就是因为你说这可能是威胁信恐吓信,我才替你跑腿的,责任不能只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还吗?但是我现在被禁足着。」 「哎呀,只需要指使你的哪个弟弟就可以了吧?」 说得轻松!我现在可不能再轻易劳动路易斯了。爱德华又很忙,至于杰瑞米…… 「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杰瑞米黑着脸问。 「对不起,小杰瑞米,姐姐一定会请你吃一顿好吃的。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就不要问了,只需要说这封信是有人要交给『爹』……」 杰瑞米没有停顿地撕开了信,一目十行地阅览完毕。 怎么这样!那可是女主角的隐私啊,夏洛蒂不知情的情况下看了就罢了,杰瑞米也…… 「什么啊,是情书啊。」还像是揣垃圾一样随手揣进口袋里,杰瑞米看起来毫无愧意。 这封情书,在场的只有我没有看过!可恶,但是,君子慎独,我是绝对不会看的。 「你不觉得震惊吗?不吃惊吗?」夏洛蒂摇着杰瑞米的肩膀。 「震惊。吃惊。好了,我要去送信了,再见。」杰瑞米淡淡地行礼。 「为什么杰瑞米可以这么平静?如果那孩子真的恋爱的话要怎么办?我应该像校规规定的那样,棒打鸳鸯吗?」夏洛蒂焦虑地咬起了指甲。 「夏洛蒂姐姐,我们是不可能控制别人的想法的,不是吗?」杰瑞米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一句无心的话倒是给夏洛蒂留下了启发。 「有没有什么可以控制别人想法的魔法天赋?你知道吗,埃里斯哥哥?现在觉醒应该不算晚吧。」 夏洛蒂,你的想法很危险! 「我知道啦,开玩笑的。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不会再胡思乱想了。比起这个,我打算去看看告白的现场。那个写情书的家伙,想要得到首肯,就先跨过我的尸体!」 你这不是完全不想让人得到首肯嘛! 「如果是帅哥,而且还是她两情相悦的人,我一定会送出祝福的。这不是怕那孩子遇到难缠的家伙嘛,如果不答应的话就要生要死,用命来威胁什么的,到时候我会首先毫不犹豫地挥出铁拳。等着吧,我从告白的现场回来以后,肯定会和你分享今天的见闻的。」 那完全是侵犯隐私的做法,我已经说累了。 告白的现场,确实很令人好奇,但是,君子慎独,我是绝对不会看的。 看来夏洛蒂已经被女主角「魅惑」得很深。 至于是天赋使然,还是说与魔法无关,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目前众多攻略对象中就只有她一个人对女主角如此入迷,而只要没有和我的废弃婚约事件存在,在其他攻略对象健全的情况下,夏洛蒂对女主角的感情就一直是单向的,不会得到友人以上的反馈。 而且,夏洛蒂如今对女主角的想法,更倾向于学妹、朋友、女儿般疼爱的对象,还远远没有到痴迷的程度,不需要太担心。 我翻看了今天的监控录像,尝试找到与向女主角送出情书的人有着相同背影的身影,意外地没有找到太多线索。 奇怪,送情书也需要反侦察吗? 「咔」,听到微妙的敲门声,我喊「请进」,却没有得到应答,于是检查了一下房门。 意外收到了似乎是给我的……情书? 第124章 没有署名的信纸上,工整地写着告白的话语。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学长,我一直都被你深深地吸引着。从与你相遇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已经被你所俘虏。已经无法继续忍耐了,我决定把这份心情向你坦白……(一些肉麻的字句在此略去)如果你没有因为这封唐突的来信而感到困扰,请把回复放在图书馆西侧最深处的茉莉邮报夹层内,告诉我你的想法。我会一直等待。」 心脏在狂跳。 来到剑与魔法的世界多年,长久以来被优秀的弟弟们身上散发的光晕所掩盖的、朴素普通又平凡、如同背景板一样的我,终于也要迎来受欢迎的时节了吗? 感动。 第136节 会喜欢我的人……真是难以想象呢。 我基本上没有多少和其他人接触的机会,又由于留级多年,与同级生存在显著的年龄差距。 这段时间更是由于禁足的关系,没怎么见过外人。 比起对方为什么喜欢我,我更想知道对方是从哪里知道我的。 和我相遇以后似乎对我抱有好感?那样的人,完全没有印象! 说起来,信就这么直接塞在门缝中,说明告白的人知道我的住处啊。跟踪狂吗这不是……被跟踪狂喜爱的话,就算是没有被告白经历的我也会有点苦恼的。 竟然会有人,放着安德烈、布瑞恩、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这些帅哥不去喜欢,跑来喜欢我?不可思议。 该说是审美独特呢,还是看中了我不为人知的内在呢。 在思考那个之前,首先要好好回应对方的心情才行。 我大概有些得意忘形了,不停地在房间中踱步,连刚才手上正在忙的事都抛于脑后,开始起草回复的信件。 对方应该知道我目前在禁足吧,所以才特意挑选了这个时间来告白,这么一来也就不会因为可能当面被我撞破而尴尬,毕竟我没法主动找其他人见面。而且,收信的地点还专门选在了图书馆,说明对方非常熟悉图书馆有哪些隐蔽的地方,经常在图书馆看书和观察的可能性很大。 一张细心、文静、害羞、浪漫的人物画像已经逐渐在我脑海中勾勒成形。 思考着对方的心情,同时开始落笔,「承蒙厚爱……」只是写了开头就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普洛蒂亚文的文法也太难了吧! 用久了手机,才发现自己对正式的信件书写已经生疏到如今的地步。 连写信的人是谁都不清楚,贸然答应对方「我完全ok哦」未免过于轻浮,「恕我拒绝」又显得太无情,果然还是「在那之前我想先搞清楚你是一个怎样的人」比较妥当吧?不过考虑到对方害羞到选择以匿名信的方式传达感情,恐怕不会在信里直接告诉我班别姓名吧。我也,想知道的不是那种表面的东西,而是内在。 「承蒙厚爱,收到你的来信我很感谢。但是我还完全不了解你呢。我想,或许我们可以暂时先通过书信的方式交流,先从笔友做起,你觉得怎么样?」 无可挑剔。 考虑到这样一封信放在图书馆的夹层之中始终存在风险,说不定被来图书馆读报的学生发现就会暴露,我刻意使用了即使暴露也不会引起争议的措辞。 现在的问题是,被禁足的我没有办法自行前往学院的图书馆……就不能把交换信件的地点定在我的宿舍门外吗?不过,那样做面容就很可能会被我撞见了,所以办不到啊。 我需要拜托其他人把回信放到那个地方才行。 之前,我会偶尔麻烦杰瑞米跑腿。因为他经常会来宿舍找我,让杰瑞米送信速度无疑是最快的。但是,杰瑞米直接撕开本应交到女主角手上的信那一幕历历在目。难道说至今为止我送出的信他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直接读起来了吗?以后的通信也会被看光?只能这么想了。真是完全不顾忌保密呢,反正我不想再叫杰瑞米帮忙。 夏洛蒂倒是很热心,如果让她帮忙放信,她肯定不会拒绝,而且也绝对不会偷看。但是问题就在于夏洛蒂无论走到哪里都很引人注目。她在图书馆里试图藏起来历不明的信的话,信肯定会转头就被她的贝母挖出来公开审判了。 「到底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想成为夏洛蒂姐姐的笔友?」我都能想象擅自误会的贝母们会说些什么话。夏洛蒂之前在丰收节上收到的情书可是对纪律委员会造成了卫生问题上的严重灾难,那之后夏洛蒂就不愿意再收来自家人以外的信了,更不要说尝试找笔友,那对她而言是不寻常的行为。心中透露的,可能能够和她单独通信的、特别的「笔友」,恐怕会受到贝母的蹲点围攻。 至于路易斯和安德烈……路易斯从一开始就被我排除在外,毕竟我是没有胆量让堂堂二王子殿下为了信帮我跑腿的,再怎么示弱,路易斯也不是我能够随意使唤的人。而安德烈,他作为魔法科的教师出现在图书馆,所受到的注目礼不会比我曾经在图书馆看见萨根那时的少,根本不可能有放信的余裕呢。 所以剩下的,就只有两个选择。 其一,等到我的禁足被解除时再去放信。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就算写信的人说会「一直等待」,耐心被消磨太久也会心灰意冷吧。 其二,让布瑞恩帮忙。 我似乎在遇到所有问题的最后都会想到让布瑞恩帮忙。 明明布瑞恩兼顾学业和骑士科的工作已经很忙了,而且以他的身份也有必要和我避嫌,我却总是为了一己之私去麻烦他依赖他……布瑞恩又会怎么想呢? 果然,还是放弃好了。 素未谋面的人的心情,远远没有布瑞恩的心情重要。 我把写好的回信放在枕头下,等待今天的结束。 不过,我没有想到,诺拉的深夜来访,给事情带来了转机。 能够帮忙送信的人来了。 第125章 诺拉·普伦的烦恼 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和诺拉见面。 自从失去商会的实际控制权后,诺拉就再也没有来找我。 实际上,她的出现令我感到很意外。 「殿下,好久不见。」 她沙哑的嗓音吓了我一跳。 细看的话,诺拉看上去也比我们之前见面时苍老了许多。 「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 「抱歉,殿下,我……竟然让殿下看到我的丑态。商会的管理比想象中更耗费心力。自从商会由我全权控制后,明明花费在经营上的精力和时间更多了,商会的利润却变少了。我想,大概是因为以我的能力无法胜任这份工作吧……对不起,我不应该在殿下面前抱怨的。」 像是把积攒的压力一股脑发泄出来一样,我竟然从诺拉的声音里听到了哭腔。 是这样啊,诺拉,在我之前没能找到倾诉烦恼的对象吧。 我也,在诺拉没有在身边的时候,身边完全没有可用的人。 「要不要继续担任我的女仆长呢,诺拉小姐?」 「那还是……不了。」 果断地拒绝!我还想要安慰一直都要强的诺拉来着。 在我来到木百合宫以后,诺拉在我看来就是很有上进心的妹妹一样的存在。 有时会想要照顾她却反被说教「只要殿下听话地接受授课,不再调皮捣蛋,我就谢天谢地了」。 在木百合宫里,她是少有的会真心替我着想的人。 虽然诺拉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似乎还听命于幕后的谁。 但如果她真心想要对我不利的话,我连平安长大这件事都很难办到吧。 就像现在,诺拉在我面前表现出不轻易展示在人前的一面,不就说明她已经如同我曾经想依靠她一样、对我产生了依赖的想法吗? 诺拉用怀念的眼神看着我。 「殿下,比起以前个头好像看上去长高了……一点呢。」 不接受我的安慰就算了,连对我说些好点的客套话都做不到!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到底是什么意思啊?笨拙地不想伤害我结果却无意识地补刀了吧你。 「所以,商会那边出了什么事?你不想在我身边工作,也没有申请回木百合宫的打算,也就是说,你还想继续留在商会?找我,也是为了商会,对不对?」 以前我鲜少踏足木百合宫以外的地方,商会的事情同样是交给诺拉处理的,所以,商会的经营其实一直都由诺拉来负责,只是所有权从我的手上转到王室名下而已。像是经营风险之类的问题,应该维持以前的同等水平,没有太大变化才对。 「一开始大家知道商会由陛下全盘接管的时候都很开心。有了王室的背景背书,生意应该会越来越顺利吧?说不定我们也能像韦斯特利亚一样因为商业上的成功而获得爵位呢……可是渐渐地,以前商会的伙伴都退出了,说是无法适应现在的商会。退出的话,以后再也没有这么好的平台获得个人发展了哦,我曾经试着向他们分析利弊。怎么看都是在商会中赚钱比较轻松吧?结果我却被反问,你真的觉得现在更轻松吗,而且,轻松的代价是什么呢?」 我明白的,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有王室的背景背书,也就意味着要有与受王室重用相符的价值。 对于一个商会来说,衡量价值的指标就是可观的利润率,也就是必须赚到足够的资金。 但是,商会并不像韦斯特利亚那样,具备掌管着垄断地位的产业优势。 商会所做的事情本质上是通过倒卖赚取差价,受信息差与天气、交通等客观因素的影响很大。 运气好的时候能盈利,但大多数情况下都只会亏损,整个商会靠的是广撒网、多捕鱼,拆东墙补西墙。 最初,成立商会只是在为了扩大骑士团的规模、减少魔物狂潮的影响而积攒资金。 只要目标营业额能够养活当地的骑士团,剩下的款项就可以马上全部投入再生产和规模扩张中。 在剑与魔法的世界中,类似商会这样,如同公司般以扩大规模为优先、不率先考虑盈亏的赚钱做法相当少见。 这里正常的商业逻辑仍然是以家庭为单位从事小作坊式生产、以积蓄作为成本进行经营、盈利一段时间后再考虑扩大规模。从小作坊做成大作坊历时相当长,而且一个经商的家庭也不会轻易跨到不熟悉的地区、不熟悉的行业开展业务。 但如果利用商会的话,就能够统筹东部与西部的不同资源进行调配,在东部粮食短缺粮价上升时以最快的速度筹集西部的廉价商品粮运往东部,在利润和效率上远远超过普通的东部小作坊。 商会之所以能野蛮生长成为如今的庞然大物,除了利用快速烧钱抢占市场先机这种现代商战采取的打法以外,还有一点就是,大量的资金由实际运营商会不同分管业务的商人掌管、受他们支配。 时间短、高增长的经济发展模式,往往能够掩盖许多潜在的问题。 就比如,钱分散在做事的人手上,商人们就可能会在业务之外借机收取回扣、或把钱用于个人借贷周转。 大多数时候,只要能及时把报表做得漂亮,哪怕公私账混乱、甚至将一部分可支配的预算放进自己的口袋,时限之前补上就不会被追究。 毕竟,商会赋予了大家灵活操作的空间,只要能够填平商会的账,那么就算是靠自己的本事赚到了钱。 当然,这其中有不少属于违法违纪的做法,但如果没有类似的灰色地带增加个人收入,谁又会热心参与到商会的建设中呢? 原本商会就是一个松散的组织。 诺拉也只是向商会成员负责传达我的想法,没有只凭一个人管好整个组织的精力。她除了商会的事务以外还有着木百合宫的正职工作,实际的从商经验不多。 而我当时尚且说是把商会掌握在手中,靠的也只不过是借骑士团的名义狐假虎威「这笔资金是必须汇给骑士团的所以不能动,其他你们随意,不要做得太过火就行了」。 然而,商会改为由王室掌控,就意味着曾经能钻的一些空子现在行不通了。 听诺拉的说法,因为通常王室派来负责管理商业事务的人非常官僚,具有专业的法律知识却对人情不太重视,又或者觉得与「商人」这类受管控的人群谈人情没有太大的必要,通过讲流程的方式,开始堵死别人在灰色地带捞钱的路。 失去了原有的额外收入,商会中的商人当然就会一定程度上失去做事的积极性。 而这些头脑和心思都灵活的商人,都是商会的顶梁柱,他们需要的不是画饼性质遥不可及的爵位,不是来自王室虚无缥缈的认可,甚至不是随处可见已经赚够了的钱,而是「自由」。 「自由」的定义,并不在于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想不做什么就有权拒绝。 自从商会的归属权交给王室以后,商会不能再满足他们对「自由」的需求了。 曾经的商会至少还能在发展模式上带给他们一点启发,而后来的商会越来越僵化,变成国王赚钱的工具。 最开始只是几名商人选择离开,但想要加入商会的新人同样多,所以人才流失的问题没有引起诺拉太多的重视。 甚至,她认为把一部分能力不足、学历不足的低层次人才筛选出去,对于商会的高质量发展转型来说是必要的。 然而,之前就提到过,商会只是商会。 商会使用了与公司类似的经营模式,但没有和商会的成员签订卖身契——这是一种在普洛蒂亚王国不被承认的违法契约。 商人并不是受商会雇佣的,自主性很大。由于诺拉的决定引发了许多商会成员不满,加上商会已经无利可图,选择退出的人越来越多。 而退出商会后这些商人仍然在原本的行业中活动,反而和商会形成了竞争关系。 为了推进法律的普及,牺牲一部分利益是必需的,诺拉这样认为。 她收集了一些原本在商会中捞金的商人违反法律与行业规则的证据,把对方告上法庭。 这本来就是她擅长的事,诺拉在商业法诉讼方面有着资深的经验。 但那些收到传信的商人并没有如诺拉所想地和她对簿公堂、被她驳倒,而是大多选择花钱进行庭前和解了事。 第137节 毕竟对这些人来说,和商会扯皮,反而浪费了他们本可以用于赚更多钱的时间。 诺拉虽然为商会争取到了不少赔偿款,但她并不觉得开心,因为屡战屡胜,商会背上了骂名,被指责明明是陛下名下的商会却与民争利,不热衷于商业发展,倒是很懂得利用诉讼抢钱。 虽然这其中有不少是竞争对手刻意抹黑传播的言论,但商会已经越来越难以通过原本的业务盈利,这是不争的事实。 然后就是如诺拉所说的,她的管理能力受到质疑。 想要把她从商会挤出去,在陛下面前争取表现机会的贵族大有人在。 多数贵族的家中都是有些资产的,对商业运营并非一窍不通。 而诺拉只是一名低位贵族家庭出身的、连家中爵位都无法继承的女仆长,她能掌管商会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不可思议的了。 那些觊觎她的位置的贵族,对诺拉似乎相当轻视,甚至试图把钱抬到诺拉的家里要求她主动让位。 不过,对于诺拉来说,商会是她证明自己的组织,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恐怕陛下也有自己的想法。 商会在我名下时,诺拉就已经管理着商会了。 凭什么商会改为在王室名下以后,诺拉还是商会的直接管理人,商会的经营状况却大不如前呢? 这就像是栽种植物一样,在别人手中种得好好的树苗,来到自己手上却被种死了。明明栽种的方式都是一样的,实在令人难受。 所以,陛下必然也对诺拉施加了不少的压力,而诺拉的压力,又传递到由她招揽而来的商会新成员身上…… 这种时候,商会存在的性质就已经变了。 不只是为了追求经营的利润,数据还成为了政绩的表现。 那么,造假自然就会应运而生。比起辛辛苦苦地赚钱,果然还是造假更轻松。 而造假的结果就是,诺拉在丑闻败露后,不得不把自己看好的人才、瞒着她利用小聪明伪造报表的下属送进了监狱,自己也开始陷入自我怀疑。 诺拉这些年的经历实在令人唏嘘。 她就如她最初所想的那样,得到了陛下的重用,也做出了一番成绩。 但是,诺拉不明白自己是因为什么而成功的,自然也就不明白之后又因为什么而失败。 她把成功归因于我,然后把失败归因于自己。 然而,实际上,我和她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还有,为什么,她分明在做正确的事,却没有办法得到认可。别人在做错的事,却能赚到钱。 「殿下,我不明白啊。我自认已经足够努力了。因为遇到殿下,承蒙殿下的照顾,也可以说是足够幸运。可是到头来我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是非对错又有什么用。难道是我太较真了吗?还是说我当时不该……不该改变那些殿下原本决定好的事呢?」 诺拉的表情就像孩子犯错后被指出一样茫然无措。 她求助般地看着我,希望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是,诺拉,不要勉强自己。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 诺拉睁大眼睛。 「我不觉得困。其实,自从和殿下分别以后,我的失眠就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还完了家里的债务,也和之前瞒着家人结婚的前夫离婚了,那位大人还和我许诺将来会给予我茉莉的赐姓和爵位……是啊,明明问题都已经得到解决,可我宁愿回到以前的时光,在木百合宫的庭院里,我追着跑着劝殿下读书。那才是我真正感到快乐的日子。」 「你是因为没有拒绝当初把商会的事交给你感到后悔吗?」 「不,殿下和陛下的信任我都很感激。但是,该说是我不自量力地在做超出承受范围的事吗?我曾经向往的外面的世界,也是因为殿下的引导才有机会见识的。可是当我真正去仔细地审视自己的理想,靠自己的能力去赚钱也好、证明自己也好、男人也好,就开始发现那是被我美化的、粉饰的、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东西,并没有那么美好。比起后悔,更多是庆幸吧,庆幸自己终于清醒过来。原来现实是这么残酷的啊。至今为止我对自己被木百合宫保护得有多好,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呢。」 才没有清醒。 诺拉这不是,完全没有开心起来,也完全没有从失望中走出来吗? 「在我面前,不需要假装平静也没关系啊。」 诺拉终于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哭声。 良久,她不好意思地用手帕捂住口鼻。 「对不起,我哭得太厉害了。真失礼,在比我年幼这么多岁的殿下面前大吵大闹……」 「是啊,早知道应该拍下来的。这样以后无论诺拉再怎么啰嗦,我也可以用照片让诺拉羞愧到不想说话。」 「殿下,请不要拿我取笑!」 「诺拉,说认真的,要不要考虑别的工作?不需要再处理商会的事,你只需要做自己力所能及的,或者喜欢的工作就好。」 诺拉破涕为笑。 「殿下,商会的事务哪是想推辞就能推辞的啊。事到如今已经骑虎难下了。我向陛下作出过承诺,事关我今后的生活,我不能失信。更何况,商会是我这些年为之奋斗的心血,我不希望它被交到那些想让商会成为自己从政或是从商路上垫脚上的纨绔手中。总会有办法的,只要找到合适的人手,重振商会只是时间问题。」 「需要我帮忙吗?如果是商界的人才的话,这些年参加过不少展销会的安德烈应该有办法可以帮你牵线……」 「怎么可以麻烦殿下呢?殿下如果又插手商会的事,不知道陛下会怎么想,这份心意已经足够了。比起这个,我这次回学院的目的,除了想和殿下聊聊,其实还有别的事。」 那是聊聊吗?是想向我诉苦吧! 诺拉,把我当成情绪的垃圾桶了!作 为回报,帮我送信这件事诺拉可是绝对不能推辞的! 「什么事?」 「其实之前因为失眠,我去了民间的诊所一趟,在那个时候接受了魔法师的治疗。那位魔法师的『疗愈』真的非常有效,似乎还是学院在读的学生来着。她的谈吐很有见地,还向我提出商业方面的建议。看她的打扮,似乎和我年轻时一样有些窘迫呢。只是在诊所里担任区区治疗魔法师实在是太屈才了,我想问问她有没有兴趣接受商会的兼职?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带领我们商会起死回生,我可是很有看人的眼光的。」 啊咧,好熟悉的话…… 诊所……擅长「疗愈」的魔法师……屈才…… 那不就是女主角吗?! 女主角,继医学界以后,接下来要向商界进击?! 第126章 不妙不妙,沉浸在被告白的喜悦中,完全忘记女主角被送情书那件事了。 还有,女主角真的很有「女主角」的感觉。 不但品德高尚、性格开朗,还是一位精通魔法、医学、商业等等各行各业知识的六边形战士。 如果我是攻略对象的话,真的很难不被这样优秀的人吸引。 所以,那名首先在学院中发现女主角是璞玉的、仰慕女主角的学生是谁啊? 竟然可以逆那些欺负女主角的霸道坏学生潮流,勇敢地先下手为强,咳咳,这么说可能不太对,勇敢地向未来有可能取得圣女候补资格的女主角告白,比攻略对象们还要有眼光的路人角色。 撮合这样的人和女主角恋爱……不,果然还是存在让不知名的路人角色成为普洛蒂亚的王的可能性吗?不能冒如此巨大的风险去做一些自己也没有把握的尝试,要把这段爱恋掐灭在摇篮里! 「信已经还回去了?」试探着向杰瑞米发送了消息。 「没有,夏洛蒂姐姐已经把信扔掉了。」 很快,收到了来自夏洛蒂的消息。 「才不是!杰瑞米在骗你呢,信是他扔的。」 杰瑞米那边发来的消息也没有停止。 「夏洛蒂姐姐说只要我们互相推诿、互相都不承认,弗里德里克哥哥就不会追究责任,因为法不责众。」 「不要听杰瑞米说什么,明明是他先动的手。」 你们俩,是共犯啊。 我叹了口气。 「发现『爹』没有收到信,写信的人难道就不会再写一封吗?」 ———————————— 女主角果然还是在这后收到补写的第二封情书了。 我和夏洛蒂在监控摄像头中目击了一切。 不过,犯人……我是说告白者,依然没有露面,恐怕事前调查过监控摄像头的方向。 「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让我看看他的长相怎么了?就这么见不得人吗?」夏洛蒂不满的情绪溢于言表,真不知道她的气愤究竟从何以来。 犯人……我是说告白者,疑似为男性,穿着魔法科的制服,身上没有其他明显的特征,由于戴着帽子所以连发型也看不出来。身高比女主角稍高一点,是这个年纪的学生普遍的身高和体型,所以也无法作为参考。皮鞋不在被拍摄到监控范围内,不过说到底纪律委员会并没有处理刑事信息的经验,就算知道犯人的……我是说告白者的鞋码,也无法从众多学生中锁定谁。毕竟这里并不是灰姑娘所在的魔法世界,通过鞋子找人是不可能实现的。 女主角打开信的时候,表情看起来不怎么惊讶,而是在读完信中的内容后,站在原地略显困惑地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把信认真地折好,珍重地夹在底层保存得最完整的教材某一页中。 「怎么办……难道说……但是……」夏洛蒂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掐着我的胳膊。 我也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不过,不愧是骑士科的学生,如果被掐的部分换成脖子,我恐怕已经气绝。 「对不起,弗里德里克哥哥。我帮你呼呼吧。」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无意识中做了什么的夏洛蒂连声道歉。 别了吧,我感觉你要是这么做,万一被纪律委员会的成员知道,从今天起这个组织就会连夜改名成为独立于我而存在的夏洛蒂粉丝后援会了,然后,我的小命也危在旦夕。 「这个写信的人,究竟把禁止恋爱的校规当成什么了?!」 夏洛蒂突然扯出了大义的旗帜。 然而且慢,在那之前,你好像也一直没有把禁止恋爱的校规放在眼里吧。 工具只有在自己手上才能被当作工具,夏洛蒂有着相当灵活的底线标准。 「我要把那个人找到!让他抄学生手册一百遍才解气!」 所以说你这股气到底是从何而来…… 夏洛蒂风风火火地跑出了我的宿舍。 终于走了,我没有阻止,因为夏洛蒂想做的事,同时也是我想做的事。 趁四下无人之景,我悄悄地调取了监控图书馆西侧偏僻角落的摄像头权限。 说实话,不管是谁都会对给自己写情书的人感到很好奇吧?我也不能免俗。更何况对方目标明确,我却对对方一无所知,也就是说,敌在暗,我在明,不觉得很狡猾吗?我也有权知道对方是谁。 监控摄像覆盖了所有的校园死角,为了防止霸凌,整个学院就只有厕所和我没有权限的教职工办公室没有安装摄像头,所以要找到来图书馆西侧取走茉莉邮报的学生轻而易举。 昨天我已经监视了一天。图书馆西侧的书晦涩难懂,而且都是些记载着历史的古老羊皮,内容不在考点之内所以不受学生欢迎。场面过于冷清,连路过的学生都鲜少,而在那之中接触邮报的人更是一个也没有。除了确认诺拉按我说的把信放在报纸之中以外,我一无所获。 不过,我今天又收到了,新的情书。 内容和昨天有所区别,不过都是在向我疯狂表达爱意。从字迹来看应该是一个人。不是说会一直等待?但是告白的人似乎对我的回信不感兴趣,只是一个劲地在说自己想说的话而已。有点讨厌啊……那不就只是单纯的骚扰吗?信上仍然是写着,「回复请放在图书馆西侧的茉莉邮报中」。 第138节 啊,我想到了,会不会是因为还没有发现回信,所以写了新的信来催促我尽快回信呢? 没有办法,只能麻烦诺拉再帮我跑一趟。 诺拉因为很想把女主角拉到商会帮忙的缘故,在学院出入得相当频繁。 我在监控里同样看到了她发现女主角后兴奋地开始游说的情形。 这不是很让人困扰吗?社会人士竟然还为了赚钱特意跑到学校来,真是太疯狂了。不过,商会所给出的报酬显然是比区区诊所更为惊人的,女主角很快就点头了。两人互相比划着什么,似乎相谈甚欢的样子。 「在民间,开设仿造贵族服装的衣帽店?」 诺拉兴高采烈地和我分享今天的见闻。 「是的,我之前就从那孩子那里听说过这个设想了。商会接下来的经营重点,是把一批滞销的西部出产布料消耗掉。虽然我想过应该怎么办才好,但思路一直不太清晰,因为那样大批量的布料如果做成平民的衣装最后就只能被贱卖,可是如果是想要卖给贵族和富商又不被看好。多亏了她和我分享她的见闻,贵族之间流行的设计师款可以把平平无奇的布料价格从一般水准翻上几番,为什么平民就不能用寻常的面料穿上类似的衣服呢?我们也可以卖点面向平民的设计师款啊。」 欸,但是,这不算是侵权吗…… 而且,女主角评价的平平无奇的布料,绝对是在说我上次展示给她的那条裙子材质吧…… 设计师款之所以是设计师款,就是因为版型和设计都是量身定制,独一无二。听诺拉的意思,想要把布料消耗掉,就只能走量产的路子。那就已经不能算是设计师款了吧? 「嗯,但是,我打算采用的是那孩子设计的,适合平民普遍体型的款式。所以才会自称设计师款。平民其实不太在意什么设计师款不设计师款的,最重要的是好用,在那之上在加上一点点噱头。也就是说,那孩子是我打算聘请的设计师啦。」 女主角连服装设计都了如指掌? 到底是哪里来的超人啊? 接下来就算告诉我女主角会自动化制造和电力工程,我也不会觉得吃惊了。 「而且她还告诉我她可以设计出一款新型的缝纫机,可以利用新能源,提升服装的生产效率哦,节省人力,非常方便。连缝纫机的图纸都非常完备,可见她已经切实地思考过如何落实自己的想法。我已经被她的创意震惊了,所以决定用钱买下她的才华,不过能够认识这样的天才可是无价的呢。我那天因为失眠而去到那间平民开设的诊所,真是太幸运了……」 结果女主角还真的会自动化和电力工程啊?电机缝纫机都被她发明出来了? 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真的不会喜欢上如此全能的女主角吗? 危机感逼近我的心头。 「所以我也和她说了,弗里德里克殿下是一个和她一样喜欢发明创造的人,肯定会有很多共同话题的。那孩子,似乎也认识殿下呢,她还说殿下是很好的人。」 万幸,女主角目前没有把我视为敌人。埃里斯公爵的反派形象至少没有在她心中构建起来,这是今天我收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而且,商会就是由弗里德里克殿下创立的。只要接触久了,她肯定就会渐渐发现殿下平凡外表下的魅力了。」 第127章 心机 人才…… 真不是什么好词呢。 女主角正在表现出来的「独特」,放在由庸人组成的团体中,会招来眼红。 哪怕在木百合宫里,如韦斯特利亚王妃一般能够读懂人心的人,也会受到其他妃子的排挤和打压。 王妃的家世即使再怎么被蔑称为「暴发户」,至少有着王室认可的爵位与赐姓。 而女主角,她可是完全的平民。 如果她比起其他地位更高的同龄人、甚至长辈,取得了更为杰出的成绩,会遭到怎样的对待是可以预想的。 真的会有哪位从小就被双亲教导要力争上游、争强好胜的精英后代,对这样「独特」的人才完全不产生嫉妒心吗? 如果不能被自己利用,那么还不如毁掉,学院中,多的是从小就被这样教导着长大的学生。 诺拉也是从学院毕业的学生。她对于人才一词的理解,显然不可能与旁人有太大差异。 身份,人们生而有之的武器,有时可以成为他人攻击自己的把柄,有时又可以成为自己出击的工具。 除了看中女主角的才能,诺拉想要把女主角这样的人才招揽进商会,很重要的一点原因还在于,女主角的家世比诺拉自身低位贵族的家庭背景还要不值一提。 不用担心对方为了邀功事后过河拆桥、把成果都揽在自己身上,而是念她的知遇之恩、记住她的好。 想要通过商会体现自身价值的贵族,无一不希望空降到商会,分走诺拉的决策权力。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高位贵族的身份,强行压制诺拉这样的低位贵族。 诺拉对于这种想要利用捷径一步登天的人,向来是既厌恶又拿对方没有办法的,这样的人不够听话,但她得罪不起。 换而言之,低位贵族所能压制的,也就只有平民了。 很常见的大鱼吃小鱼的道理。诺拉在利用女主角的时候,仍然不忘她惯用的那点「驭下」的小心思。 如果空有才华,却不能为己所用,诺拉对女主角的培养,就只是在给自己制造敌人而已。 那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诺拉看中了女主角身上的特质,就是一介平民可以被自己控制、听自己的话。 经营商会的经历已经教会了诺拉很多常识,利用信息差赚钱是基本中的基本,她注定不会对女主角毫无保留。 诺拉接近女主角的目的、对待女主角的方式并不单纯。 话虽如此,我不也是一样的吗? 我对女主角这样「玩家」般的存在,同样保持着复杂的观感,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影响她。 正当我在思考女主角将来可能的遭遇时,房间又一次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大王子殿下。」 诺拉迅速收起在我面前毫无包袱的态度。 作为回应,爱德华脸上的表情相当冷淡。 「我想和哥哥单独说话。」 「好的。当然,我这就离开了。」 等等,关于再次送信的事情,还没有向诺拉交代…… 诺拉匆忙向我眨了眨眼,示意晚些时候还会来找我。 就在这个时候,爱德华插话。 「普伦女士,陛下他知道你在商会出问题以后,来学院求助哥哥这件事吗?」 好奇怪,爱德华明明是在平静地询问。 但带有深意的眼神,以及充满威严的声音,莫名让人有些坐立不安。 而且诺拉来找我的事是怎么被爱德华发现的? 是了,学院之中,有很多「耳目」来着。 即使我被关在房间之中,来自「耳目」的视线仍然无处不在。 爱德华这不就是在委婉地责怪诺拉未经允许、私下和我有所牵扯的做法不妥嘛。 诺拉显然也和我一样听出了弦外之音,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我并不是不理解,普伦女士和哥哥感情很好。有时做事没有注意影响,也只是无心之失而已。」 我晕乎乎的。 说什么无心之失,难道光是和我见面也有错?他这不是一句话就给诺拉定罪了? 「可是,普伦女士如今已经成为商会的会长。以你的身份,不避嫌地与哥哥见面,陛下又会这么想呢?」 这么说来,确实! 诺拉做事似乎有些欠考虑。 因为之前得罪了陛下,我现在可是被禁足的状态。 特意来和我接触的话,简直就是触陛下的霉头啊,诺拉很难不受到我的连累。 明明由于商会的矛盾已经要承受很大的压力,主动来找我的话,说不定会令自己的遭遇雪上加霜吧。 诺拉由于爱德华话里话外的责备,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对不起,殿下,是我太鲁莽。」 「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普伦女士也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人,我自然相信你的品格。只是有些时候,身为年长的人却过分依赖着年少的人,是否会被视为不成熟的表现,从而令自身的专业素养受到质疑呢?」 爱德华说话拐弯抹角,但意思已经传达出来了。 他在隐约对诺拉表示不满。 差点不敢呼吸。 我知道的爱德华,一直都是非常宽容温和的孩子,所以这样的用词从他口中说出已经称得上十足严厉。 「不至于,真不至于。诺拉已经自行想到重新振兴商会的做法了。这次也是,为了商会的事才会顺道来看望我……就别再为难她啦,诺拉总是有分寸的。」 往重了说,诺拉暗地里和我分享商会的内部信息,一旦被有心的人解读,就很容易会变成是我想重新得到商会控制权的样子吧? 幸好目前只是被爱德华警告,果然我接下来还是不要再和外人单独见面比较恰当。 试着打圆场,同时使眼色让诺拉赶快走。 诺拉尴尬地低头行礼退出门外。 我目送她离开后,转头发现爱德华正神色晦暗难辨地凝视着我。 「哥哥,请不要再和陛下……和父亲他作对。」 欸?是在说我和国王? 我什么时候和国王作对了? 「建立商会也好、离开木百合宫的视线范围也好,你所有赌气性质的反抗,都没有意义。」 反抗什么的,这话可不兴说啊。 「我明白,哥哥并不是自愿来到木百合宫的,讨厌自由受到限制的滋味很正常。但是,木百合宫并没有亏待过哥哥,不是吗?」 「我不希望木百合宫在哥哥的回忆里是一个压抑的地方。就算是只为了我,暂时留在这里,不行吗?明明不需要用那样的方式逃走,等到时机适合,哥哥就可以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的,只需要再坚持一下……」 爱德华,擅自误会了! 「那个,我对自由受到限制之类的,没有不满到那个程度啦……出门只是因为有想做的事,并不是出于反抗心理什么的。没能及时回来,也完全是因为意外。」 所以,不要流露这么悲伤的表情。 我的出走,似乎令爱德华感到不安了。 第139节 「父亲他,非常的愤怒。这种时候,无论怎样求情都是没用的,那位计较的并不是对错得失,而是事情的发展合不合自己的心意。」 「父亲其实很好懂,只要不和他唱反调,给他台阶,他就会顺着下。所以,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我最不理解的地方就在于哥哥为什么要把和父亲对抗这件事摆在台面上。」 我沉默了。 反思一下,我至今为止的表现,有强烈到和国王对抗的地步? 实际上似乎也就两回而已,一次是由于商会,一次是由于外出。 商会的事,我已经完全、没有异议地把所属权交给普洛蒂亚王室,为了平息国王对父亲的愤怒。 而外出,也只是阴差阳错下偶然造成的。禁足的决定我也平静地接受了。就连对于国王所说的那些、我不认可的观点,都只是放在心里默默消化。 还不够服从吗,我? 到底要我忍气吞声到什么地步? 用力推开了渐渐逼近的爱德华。 「我们已经这么久没有见面了。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向我说教?爱德华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说我和陛下对抗,也只是他相信了国王那边的一面之词而已。 动作过后才反应过来,我现在迁怒爱德华的做法,和迁怒父亲的国王似乎没什么区别。 「对不起,我……算了,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即使我说出了事实,你也不会相信!」 我赌气般地说道。 手腕被爱德华用力攥住了,随之而来的是他沙哑的嗓音。 「说清楚。究竟是我不相信哥哥,还是哥哥不相信我?」 「我从来没有不相信爱德华!但是你呢,你能给我同样的保证吗?」 我抬起头,直视着爱德华的眼睛。 爱德华的喉间传来吞咽的声音。 显然,我的质问令他感到紧张、心虚和理亏! 「可以。那么,事实是怎么样的,哥哥告诉我?不知道事实的话,我就不能知道父亲的判断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 把不能说的诅咒相关的内容还有女装的事隐瞒了起来,我把剩下的部分告诉了爱德华。 「所以哥哥究竟是怎么离开学院的?和父亲起争执的理由也不能说?」 我忘了,爱德华的个性非常喜欢钻牛角尖。 如果不问清楚自己觉得可疑的地方,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爱德华不是说了会相信我吗?既然相信我的话,我不想说的事,你就不可以问!这样才能证明你相信我!」 我蛮不讲理地下定义。 「好,我相信哥哥。」 欸?这么简单就接受了? 那我刚才为什么要老老实实把自己遇到的事大部分都吐露给爱德华啊。 早知道就该把更多丢人的地方隐瞒起来的! 「所以,我没有在对抗陛下,这件事你已经明白了吧?」 爱德华沉吟未决。 「确实,在哥哥看来,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但是,父亲未必会这样想。从父亲的视角来看,光是需要让他出面解决问题就已经是相当的麻烦了。」 我明白爱德华在说什么。 「陛下想要的是一个安静、乖巧、听话、好控制的『吉祥物』,而我没能如他所愿。只是这样,他就认定我在『反抗』他。我们之间的想法差异太大,没有能够互相理解的交汇点,很遗憾。」 「不需要相互理解啊。哥哥,既然知道父亲想要什么,自己又想要什么,接下来不是很好办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哥哥的意思,是觉得必须『说服』父亲。但是以父亲那样高的自尊心,你的意见是不可能被他轻易接受的。他肯定会想,区区一个孩子就想无视他的权威,这不是反抗是什么?」 「一旦父亲把你放在了他的对立面,他就很难再把你的话听进去了。不管搬出何种可靠的论点论据,首先你认为有资格和他辩论这一点,在他看来就已经足够狂妄。」 好厉害……爱德华,很明白国王的心理。 「以前哥哥不也是这样对付路易斯的吗?路易斯喜欢吃糖,就算被他的母妃限制,也要来偷偷抢我们的糖吃。哥哥干脆存了很多很多糖,让路易斯放肆地吃,不吃完不许走,甚至强迫他吃腻了也要继续吞,像吃药一样。在那以后路易斯看到糖都想绕路走。」 对付……爱德华评价路易斯的时候相当不客气呢。 「阻止他,他只会觉得自己在迎难而上、越挫越勇。相反,放任他,让他自己去撞南墙,他就会乖乖知难而退了。和这个道理是相通,真正令人下定决心做决定的,从来不是旁人的话语,而是现实的反馈。」 还有这么一回事啊。小时候的事,我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不过,那时的我绝对没有想得那么深,只是单纯想让路易斯因为贪吃感到痛苦而已! 「莫非你是在说,陛下的思维和路易斯一样幼稚?」 「一个人成熟与否,和年龄没有关系,倒是和阅历关系比较大。父亲的心思还是很简单的。只要读懂他的表情,顺着他的想法去做,让他感到被肯定,他的心情就会变好,无论请求他什么,他都会答应。哪怕是出于虚情假意,至少这个套路很有效。」 爱德华虽然没有觉醒读心的魔法天赋,但是思维就和真正能够读心没什么两样。 明明小时候是我教爱德华怎样与路易斯相处,长大后立场转变,反而变成爱德华在教我怎样与国王……与伯父相处了。 「具体应该怎么做才好,我之前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很简单,哥哥可以试试写信。就算觉得自己没有错,至少要表明在父亲面前自己有认错的态度,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所以才会道歉的。」 好会。说实话,我已经觉得爱德华在做的事完全在投机取巧的范畴内了。 我一边动笔起草道歉的信,一边想。 莫非爱德华很懂得拿捏别人的心思,知道怎么样迎合和取悦别人才是最好的? 这也太人情世故了吧! 刚才也是,在冲突一触即发的时候,我都以为我要和爱德华吵起来了。 但是爱德华马上就用话语缓解了紧绷的气氛,并且那之后我的回答也都是一步步地跟着他引导的节奏走的。 一个人成熟与否,和年龄没有关系,倒是和阅历关系比较大吗…… 听到这句话,我不禁感到羞愧。还需要爱德华照顾到我的情绪,不就说明我的思维其实远远没有自己的弟弟成熟? 不过,爱德华能够体贴入微到这个地步,包括我的心情、陛下的心情全部都考虑在内,他肯定会很累吧? 如果说一个人不成熟是因为被保护得很好,那么从不成熟转变为成熟的契机,不就是不得不失去保护? 爱德华,即使是在面对我的时候也没有放松下来,拼命地思考着这样那样复杂的事。 他越是坚强,我就越为他感到难过。 刚才,我还口不择言地质问爱德华不相信我。 轻轻地抱住小爱德华,就像小时候一样。 和小时候的柔软不同,爱德华的身体反应变得紧绷了起来。 「明明不需要这么紧张也可以的啊。」 不过,爱德华身为王储面临的压力,肯定是我这个摆烂吉祥物难以想象的。 多线程地思考人际关系问题,说不定已经成为这孩子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了。 尤其是「暴发户」的韦斯特利亚,更是必须掌握察言观色和随机应变的技能,去应对高位贵族的刁难和阴谋。 「更多地依赖哥哥我也是可以的哦。虽然我没办法帮上什么忙。至少,我希望爱德华在我和见面的时候是能够感到放松的。爱德华自从入学以后,都不怎么找我玩。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好像还是在入学典礼来着?好寂寞啊,小爱德华,难道是觉得在学校和哥哥见面很丢脸吗?」 我开玩笑地说着。 「……我很忙,有很多事要做。」 「所以说,爱德华到底在忙什么啊?不可以告诉我?如果是手机的事情,或者是茉莉邮报的推广,可以让纪律委员会的孩子们帮忙分担,夏洛蒂一定会很乐意的。」 爱德华回抱了我,闷声回答。 「哥哥不是说相信我吗?相信我的话,就先不要问。」 第128章 「说起来,关于『蚂蚁死亡漩涡』的事,还是哥哥以前告诉我的来着。」 爱德华脸上尽是怀念的神情。 怎么突然把话题转为这个? 爱德华指了指窗外不远处空地上蚂蚁成群的景象。 小时候的爱德华确实对动植物相关知识很感兴趣。 我也,因为没有别的知识储备可以夸耀了,作为兄长,当然会忍不住在弟弟面前表现自己似乎很博学的一面。 很正常吧,只是出于一点小小的虚荣心而已! 应该是为爱德华讲解的时候,无意中提起过。 没想到我随意提起的小知识,爱德华竟然还记得清清楚楚。 所谓「蚂蚁死亡漩涡」,其实是指偶尔会看见的自然现象——由于领头蚁失去方向,大批跟随着领头蚁的行军蚁,对在重复的圆圈路线上行进毫无意识,集中于同一个地点原地打转,最终由于找不到出路、耗尽体力死去,留下呈漩涡状死态的情形。 只要进入漩涡,没有蚂蚁可以幸免。「蚂蚁死亡漩涡」就是死循环的同义词。 有人认为,这体现了「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有人认为,这说明「盲目从众并不可取」。有人认为,「方向错了,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也有人认为,这一过程是所有人生的真实写照,徒劳无功,毫无意义。 总之,站在人的角度,高高在上地俯视一众蚂蚁的生命,无论是不是牵强附会,都始终能得出神秘的启示。 有时候,人甚至会为了复现「蚂蚁死亡漩涡」,特意引导蚂蚁在行进时绕行为圆圈的轨迹。这样,蚂蚁就会不停地沿着圆圈走,直至死亡。 「让布瑞恩·维尔雷特担任骑士团当中最不起眼的巡视小队队长,这是父亲的决定。」爱德华突然开口。 欸,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哥哥之前是不是觉得,他是被我刻意针对了,所以才会只能在没有办法发挥才能的地方屈就?」 我确实一直暗自揣测布瑞恩得罪了骑士团里的大人物,又或者是因为当年的维尔雷特倒台案持续受到影响,所以在战争结束后遭到降职。 爱德华怎么可能会刻意针对布瑞恩啊? 第140节 且不说爱德华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 如果布瑞恩真的对自己被降职的事那么不满,我在市集上遇到他的时候,他就不会是那副表情。 喜欢自己的工作的表情。 「骑士团看似是一个讲究公平的地方,但其实包括维尔雷特在内,占据着其中头部几把椅子的,早就已经世袭了。不仅仅是骑士团,至今为止,多少人都要是依靠贵族之间的裙带关系,混迹于商界、政界、教会甚至学院之中。不觉得世袭的圈子就跟『蚂蚁死亡漩涡』一样,正在引领王国走向万劫不复吗?」 我专注地听着爱德华所说的话,越听越害怕。 这是可以说的?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想要取消世袭制度,让维尔雷特的后代不再掌管紫罗兰骑士团?」 爱德华摇摇头。 「这不现实。为了取消世袭制度,用毫无经验的人选取代原本的位置,且不提面对的阻力有多大,王国自身就难以承受这种心血来潮的变革所带来的不稳定。看似是为了实现平民的利益、损害贵族的利益,实际上贵族完全可以把风险转移到平民身上,最终令平民受苦。听起来有点像税金,对吧?社会中的人总是层层盘剥的。」 「那陛下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深意……」 「是实验。父亲他,想要找到能带领其他追随者走出死亡漩涡的领头蚁。其实在十年前,甚至更早开始,父亲就有着这样的想法,也找到了适合的人选。这个人,哥哥你也认识。」 「是谁?」 「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准确来说,他的原名是安德烈·黛莉亚。他向父亲揭发了黛莉亚幕后操纵货币价格的事实,并且为此和家族断绝关系。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为王国带来变革的风暴,父亲和我都很欣赏他。」 可是,安德烈如今只是学院中的一名普通化学教师…… 他没有得到自己作为揭发者、一名英雄,应有的待遇。 「我们小的时候曾经在社交季开幕式上看过一部冒险家到西部淘金获得宝藏的歌剧,哥哥,你还记得吗?」 当然!那可是凯克特斯王妃的绝笔…… 每当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内心都会感到难以抑制的悲伤。 「会有那样与淘金热相关的作品诞生,是因为当时的西部真的有人发现了金矿。只要有新的金矿出现,不只是西部,整个王国都能因此而受益——除了那些原本就拥有矿物开采权,但领地位于中部,无法把手伸到西部,垄断地位即将被打破的贵族世家。」 黛莉亚吗? 「那个家族在数年前的瘟疫问题的解决上曾经为王国立下不可磨灭的功劳。但同时,父亲对于这样控制着王国经济命脉的家族又实在是忌惮不已。」 「既不能动,也不能忍。如果普洛蒂亚王室能够掌握一条独属于王室的黄金供应渠道,就可以完全摆脱黛莉亚的卡脖子了。而且,振兴西部某种程度上也能对中部的领地实现分流,进一步对以黛莉亚为首的世袭世家进行打击。」 但是,现在西部的发展,只能说不尽如人意。 「陛下赌错了?西部没有那样大量的金矿?」 「黛莉亚不想受制于王室,所以先下手为强,大量散布黄铜伪造的合金冒充黄金扰乱贵金属市场。由于金价下跌,加上市场鱼龙混杂,不少世家也参与搅局,淘金热梦碎。西部没有如父亲设想的那样成功转型,徒劳地聚集着大量罪犯和流民。王室也不得不放弃原本的计划,向掌握着黄金流向的黛莉亚低头了。」 所以那时候才会……安德烈的告发不了了之,他对家族的抗争也无声无息地落幕了。连陛下都无法动摇的家族势力,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黛莉亚很明白不能与普洛蒂亚为敌的道理,只是用随手掀起的一个小小的浪花,逼王室让步而已。更何况,黛莉亚王妃与王室的婚姻处于存续状态,路易斯很可能成为下一任王座继承者,他们没有理由继续与我父亲翻脸。于是,最后两者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局面维持原状。」 恐怕,历史上也发生过许多次类似的,王室与世家争锋、博弈、试图打破平衡、最后又得以维持平衡的情形。 想要打破贵族世袭的局面,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那布瑞恩又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会被陛下看中,预备成为第二位「领头蚁」? 「政界和教会是世家集结的地盘,从那些地方下手难度最大。商界和学院又有影响力不足的问题。虽然父亲在各个领域都有着手布局,但果然还是从忠于王室的紫罗兰骑士团下手最快。骑士团原本就讲求实力至上的原则,最有可能摆脱世袭的桎梏。」 难道说,维尔雷特倒台案也在陛下意料之中?甚至可能就是国王安排的? 「可以这么说吧。但按父亲的意思,我们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等待谁来犯错。」 钓鱼执法?我对普洛蒂亚王室成员的心机深沉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先抓住某个世家的把柄,扳倒对方,再给予重返原位的机会,恩威并施,令骑士团人人自危,就能更好地控制这个组织了。也就是所谓的不破不立,再然后就是用战功抬升骑士团的地位,让世袭贵族看不上的骑士也能够与世家平起平坐。」 战争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吗……就连先王的死都被利用了。 那么,按这个道理,布瑞恩现在应该担任的是陛下的护卫骑士,又或者是紫罗兰骑士团的后备团长才对啊? 「轻易就能得到的好处,往往不会被珍惜。父亲希望维尔雷特将来能担任我的副手,和我目标一致,所以在这之前要先让他吃点苦,了解世袭的危害以及平民的辛酸。所以,没有什么比市集的巡视小队队长更合适他的位置。」 原来布瑞恩在幕后早就被安排好了! 而且听爱德华的意思,国王希望由爱德华继承王座。 路易斯根本就不在王座继承人的考虑范围中? 「如果路易斯成为将来的国王,已经可以预想将来王国会出现怎样的问题。他的支持者都出身于世袭家族,屁股决定脑袋。如果有朝一日王国不得不重启西部开发的预案,他又有没有魄力,近乎『恩将仇报』地,去动那块支持他上位的利益集团的蛋糕?只要路易斯能够在父亲面前证明他继承了父亲的意志,我并不是王座上的那个唯一选项。当然,理应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定会争取。」 「可是……如果由圣女来选择国王……」 「确实,圣女是可能打破一切计划的关键。但是,王国已经这么多年没有出现圣女了,就算父亲仍然不想死心,王国还是要做好圣女继续缺位的准备,不是吗?」 我把另一个猜想咽回了肚子里。 还有杰瑞米呢? 陛下在下一盘大棋。 从爱德华口中,我能了解到的就只有这么多。 不过,很显然,这份有关未来的计划中没有提及我。 我一点影响都没有,可有可无。 估计以后就会打发到埃里斯公爵领继承毫无份量的爵位了,国王养子的身份也只是虚衔,实际上无论在哪个领域都不被视为威胁。 所以每年都被邀请到王城参加社交季活动,吃喝玩乐、到处购物,跟草包一样。 那种生活,也太……幸福了吧? 就算被骂是米虫,对王国毫无贡献的废物,事实上只要不理会这些嫉妒的声音,埃里斯公爵夫妇真的过着非常快乐的每一天。 而我,只要避开「诅咒」的影响,也能同样度过。 前提是解决掉「诅咒」问题呢。 如果「诅咒」生效的话,别说是破局世袭带来的阶级固化和社会分裂问题了,有着如此雄心壮志的爱德华,还有完全摆烂的我,都会死啊。 我们会成为「蚂蚁死亡漩涡」最中心的、首先丧命的蚂蚁,然后尸体被其他蚂蚁蚕食,无主的王国会因为领地割据陷入战乱和纷争,最后把外围的蚂蚁——被波及的无辜平民也连累至死。 所以,现状不容乐观。 「那样的未来听上去确实很美好,我也希望能用这双眼睛看到将来的那一天呢。」 「哥哥,为什么听起来像是不抱希望……改变世家世袭的状态当然很难,但并不是没有可能的,尤其是在你和那位斯特雷利奇亚老师一起给王国带来了新的事物以后,民间的发展出现了巨大的变化。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好,不是吗?为什么哥哥会这么悲观呢?」 越来越好……确实呢,我也有过这样想的时候。 人只看自己走过的一小段上坡路,就用有限的人生经验认定历史总是螺旋式上升的。 就像身陷「蚂蚁死亡螺旋」中的蚂蚁一样,以为自己在前进着,其实只是沉迷于幸福的幻觉中。 人和蚂蚁,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区别。 如果一味怀抱希望,当希望破灭的时候那种感觉就是最为令人难受的。 爱德华没有经历过,最好以后也不要经历。 现实是,我目前依然要艰难求生。 而求生,首先就要把这封特意写给国王的道歉信送出去。 爱德华说得没错,得罪陛下是一笔完全不划算的买卖,之前我行我素所以没能察觉到这一点真是太傻了。我没有理由要求对「诅咒」不知情的人放弃他心中关于「圣女」的希望。 而让女主角变得没那么吸引人,又是完全不现实的。 她的魅力,我已经领教过了,甘拜下风。 果然还是要坚持最开始的想法,从攻略对象们的方向下手,让他们对女主角不感兴趣,坚守男德,坚守绝对不恋爱的底线。 没有时间沮丧了,为了回避成为反派炮灰的结局,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那封女主角收到的情书令人在意,杰瑞米也差不多是时候回归真正的王储身份了吧? 既然知道剧情,我当然要先下手为强,把女主角攻略弟弟们的路堵死。 看到我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爱德华眉眼舒展。 「太好了,哥哥终于恢复了精神。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了?」 「刚才你告诉我的那件事,也就是布瑞恩被内定成为以后骑士团团长的人选,需要保密吗?」 爱德华的眉头瞬间皱起。 「哥哥想告诉谁?」 「当然是布瑞恩本人啊。如果一直在巡视小队工作又看不到晋升的希望,肯定会很郁闷的吧。」 「不可以说哦。因为这件事,也就只有我、父亲还有哥哥知道。维尔雷特的公子突然因为知道内幕的消息性情大变的话,我说漏嘴这件事说不定就会暴露了。哥哥,是想让我被父亲责怪吗?」 「不不不,我明白了,我一定不会说的。不说也比较好,到时候布瑞恩被通知会更惊喜吧。」 爱德华额头的青筋在跳动。 好厉害,这是什么特技。 「果然,让维尔雷特的公子留在王城的巡视小队实在太屈才了。我会向陛下建言让他去下城区负责刑事侦察,或者干脆出外勤去西部整治犯罪的。既然哥哥对那位的能力这么有信心,就给他制定难一点的目标,至少做到查获大案的程度,让他完成任务一年半载后再回来吧。」 「怎么可以?布瑞恩还是学生吧,那样的要求果然还是太勉强了。爱德华不是这么公私不分的孩子,我一直都知道的。」 「既然哥哥这么说的话……就让他先继续在巡视小队任职好了。不过,如果在巡视小队表现不佳,让父亲失望的话,他依然不会被允许承担要职呢。」 我就知道,只要夸夸爱德华,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爱德华都不会拒绝的。爱德华,太听话了吧! 「那么,爱德华很欣赏安德烈这件事,我总是可以说的吧?我家的弟弟对老师有着憧憬,这么说总是可以的吧?」 「那位老师再怎么说也是黛莉亚家的人,和韦斯特利亚是竞争关系……」 爱德华因为为难,脸颊浮现淡淡的红晕。 「别害羞嘛!哪天我也想把安德烈介绍给你。不过那家伙非常的轻浮,和他打交道的时候一定要注意!」 「轻浮?」 敏锐地捉住了关键词的爱德华,脸上红晕褪去,表情十分认真。 「为什么哥哥会觉得他很轻浮,他对哥哥做了什么?」 糟了,我忘了,爱德华如今也是某种意识萌动的年纪,对于那种少儿不宜的话题,会产生不必要的好奇心! 第141节 「是爱德华这个年纪还不应该知道的事。刚才是我大意了,总之,你千万不要学他,也先不要和他见面比较好。爱德华可不能成长为像那样轻浮的大人啊。」 「什么是轻浮?怎样才算轻浮?这样轻浮吗?」 爱德华在我的脸上留下了轻浅的触感。 第129章 脸颊上传来的,是带有厚重剑茧的拇指小心翼翼地摩挲带来的触感。 好痒…… 「是不是这样就叫『轻浮』?父亲他,曾经因为这样做,被母亲抱怨了。」 原来在爱德华看来,只是抚摸脸颊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就会被视为轻浮啊。 因为看到了国王和王妃互动时的场景,于是形成了奇怪的误解吗? 陛下和王妃在爱德华面前,是这样相处的? 爱德华,果然是那位韦斯特利亚王妃养育长大的孩子呢。 对「轻浮」一词的理解过于保守,同时又带有不加掩饰的好奇,足见他在成长过程中,被保护得很好。 什么啊,爱德华言行中透露着的几分不谙男女之事的纯情…… 不愧是恋爱模拟游戏之中攻略对象的男一号。 很危险,如果他对玩家也这样做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最重要的是,爱德华对自己不设防的诱惑力毫不自知。 虽然我也一直有意顺从着王妃的教育方针,自发地去保护爱德华天真纯洁的一面。 「不要接近陌生的异性」、「拒绝恋爱脑」,从小就这样教导着爱德华,不要轻易对包括女主角在内的女性动心。 但是,从结果来看,似乎有些矫枉过正。 爱德华现在的表现,比原作里的他还要更加懵懂无知。 这不是正中我的下怀吗?只要爱德华继续保持这样如同木头般的迟钝,在与女主角的相处中一窍不通,听从他母妃的教导,连摸脸都认定为「轻浮」、认定为逾矩,自然就不会和玩家牵手和接吻、产生身体接触和感情——我本来应该这么想的。 不过,糟糕的地方就在于,爱德华似乎因为环境刻意的引导和封锁,不必要的好奇心变得越发强烈。 长时间的压抑,必然会迎来爆发。 就像现在这样。 「看哥哥的反应,这样还不算『轻浮』吗……我不应该知道的事,究竟是什么意思?等到了哥哥的年纪,就可以学习了吗,真正的『轻浮』?」 以爱德华刨根问底的习惯,即使我这个时候拒绝回答他,爱德华肯定也会自行去找安德烈、观察他的做法。 安德烈,绝对会教坏爱德华的。 「轻浮又不是什么正面的形容词。安德烈身上确实有些可取之处,但是他对待感情的态度绝对不值得你参考!他啊,可是曾经因为太轻浮在公厕里被打了哦。爱德华难道也想陷入那样的无聊纠纷当中吗?智者不入爱河,突然伸手摸别人的脸什么的,对我做倒是没关系啦,但如果是对女孩子,就不要再尝试了!会被视为非礼!」 强烈的否定令爱德华收回了手。 「哥哥是不是很讨厌?我刚才的『轻浮』。」 说不上讨厌,只是有点吓到。 「常言道,发乎情,止乎礼。未经允许就对别人动手动脚,确实属于没有礼貌的做法。」 看着爱德华耷拉下去的眉眼,我不忍心再责怪下去。 「和关系亲密的人相处的话,想要更多的身体接触很正常。但是,关键在于距离感的把握,分清界线在哪里。如果有不熟悉的人唐突地接触爱德华,摸你的手和脸,爱德华也会感到很困扰,对吧?」 「我对哥哥来说,不是不熟悉的人。」 爱德华,完全搞错了重点。 「只是举个例子!总之,在和异性相处的时候,一定要举止庄重,才能彰显向对方的尊重!」 「但是,哥哥,和我,并不是异性。」 「和异不异性没有关系。我说过,要先征求对方允许!」 「好的,我明白了。那下次,我会先过问。」 下次?下次什么? 爱德华还想下次摸谁的脸? 怎么说呢,如果只是抚摸女主角的脸庞的话,倒也算不上严重…… 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爱德华对于亲密的身体接触和距离感没有概念。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对家人可以做的事,对还没有成为家人的人却不能做,爱德华知道的吧?有时候,光是问些不恰当的问题,也可能被视为对别人的骚扰。当然,我知道爱德华没有那样的意图。但是缺少距离感的话,就很容易造成误解,让人误会爱德华喜欢自己。」 如果爱德华对女主角产生了好奇,然后不去克制自己亲近的冲动,无法保持距离,就大事不妙! 「不是误解,就是有那样的意图,不行吗?」 那不是更危险了?! 「只是因为自己喜欢做就随心所欲,也就是所谓的我行我素呢,跟路易斯以前对待爱德华的样子没有区别。爱德华难道想要变成像他那样任性的人?」 「为什么路易斯可以任性,我就不可以呢?就因为我比他年长?哥哥对我和对路易斯的要求,是不是差别太大了?」 从刚才开始我就已经察觉到,话题的重心开始偏移。 爱德华当然不是听不懂我的意思。 他只是……在撒娇,责怪我对他说教太多。 我也有需要反省的地方,爱德华表现得已经足够守规矩了,我却还在鸡蛋里挑骨头。 以前,我会试图管束路易斯的行为。 但那边是完全不把我的话听进去的类型呢。 于是就变成了,我现在宽以待路易斯、严以待爱德华的态度,肯定会让爱德华感觉不愉快。 「抱歉,爱德华,并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情。不过,我想说的是,正因为我觉得爱德华比路易斯更重要,我才会只对爱德华坦诚地说心里话。爱德华不也是,由于相信我,即使有情绪也只在我面前流露,道理是一样的。并不是想要操纵你,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爱德华成长为更好的大人。」 面不改色地说出了厚颜的话。 闻言,爱德华脸上的表情云销雨霁。 「对不起,明明能够见面的时间那么短,我却因为任性,对哥哥发了脾气。」 没关系啦,我才是,对爱德华有着不合理的要求。 明明爱德华只是不懂得把握距离感,他是没有学习过,而非不怀好意,是我太急于求成。 「差不多该回去了。其实,我是悄悄跑出来见哥哥的。哥哥要记得帮我保密。」 欸?为什么要悄悄? 和我见面是这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难道说,就像小时候那样,被韦斯特利亚王妃限制了? 王妃她,还是对「诅咒」的事,以及怀疑对象的埃里斯,耿耿于怀吗? 「不,哥哥应该记得,我们的天赋一样。如果不一直带着抑制环,我们都有可能会陷入危险。是我先和母亲保证的,减少和哥哥见面的次数。没错,不克制的话,是不行的……」 「可是,至少,用手机交流这种程度,还是可以做到吧?」 「用手机的话,不就会变得更加无法忍耐了吗?只是徒增不能见面的,烦恼而已。这样偶尔能够和哥哥说话,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绝对会保护好哥哥的。我相信哥哥,所以,说好了,哥哥也要相信我。」 尽管不知道爱德华在独自承受什么,我能够听出他竭力想要传达给我的决心。 「不要太勉强自己,如果无法忍耐就不要忍耐下去。爱德华是自由的,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嗯,除了刚才我说过的,没有得到允许的行为以外呢。爱德华因为不能和我见面而感到寂寞的时候,要记住,我也有着相同的心情哦。」 想要安慰地抚摸爱德华的头,却被避开。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哥哥,不要小瞧我,我知道什么叫分寸。」 说什么呢,连「轻浮」的定义都不太明白的半大孩子,因为看重颜面,所以才会在我面前虚张声势。 模仿着父母抚摸我的脸,不就是因为不懂装懂吗? 爱德华,想要扮演大人模样的想法很强烈,果然还是小孩子啊。 不是孩子的话,是不会刻意去强调自己「不是孩子」的。 告别爱德华后,我反复回味,为只有自己能够独享爱德华这样幼稚的一面而感到心中窃喜。 之前还为最亲近的弟弟远离着我、不和我见面而感到难过,擅自产生彼此心的距离越拉越远的念头。 现在,已经明白爱德华的想法了。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我这个哥哥,也不是有意为了身份和地位冷落「埃里斯」。 即使我曾经向他隐瞒商会的事,从爱德华对诺拉说过的话就知道,比起商会,爱德华更担心的是我。 他没有生我的气。 还有布瑞恩的事也是,爱德华本可以不告诉我的。 我知道了也没什么用,除了理解国王陛下有着长远的安排以外。 爱德华其实是想要借布瑞恩的例子,劝我不要公开反对陛下的决定吧? 「不要和陛下作对」,那孩子是这么说的。 我明白爱德华是为了我好,甚至不惜违背与他母妃的约定,在我遭到禁足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找到我,把他知道的内情告诉我。 反观我,我并没有什么能够为爱德华做的事,只是端着兄长的架子进行说教,真够没用的。 越想越觉得我不值得爱德华对我那么好。 而我接下来准备做的事,仍然是可能会对爱德华产生不利的影响,但又不得不坚持的——恢复杰瑞米原本的身份。 竞争王座的人选又多了一位。一旦杰瑞米作为第三王子得到了王室的承认,爱德华想要继承王座,恐怕还要面临比现在更大的阻力。 如果爱德华因为我说的话而克己守礼、回避了与女主角的接触,反而令同为攻略对象的杰瑞米有了可乘之机…… 不行,只是妨碍爱德华和女主角发展感情还不够,防范杰瑞米的捷足先登同样重要! 「杰瑞米,有些话想要和你说。下课后方便来我宿舍一趟吗?」 被禁足实在太难受了,连主动找别人这样简单的事都做不到,我只能通过手机发信。 第142节 三天过去,我的手机终于收到了回复。 「不方便。」 第130章 等待回复的三天期间,我从一开始的心急如焚,转为自我安慰「杰瑞米只是太忙没有看到消息」,到最后直接摆烂「爱回不回」,经历了这样漫长的心路历程。 而此刻,杰瑞米完全无视我心情的答复,正正踩在了我耐心最后的底线上。 「求人办事,总要拿出点什么来吧,弗里德里克哥哥。」 势利眼,杰瑞米是势利眼! 到底是哪里长歪了? 为什么杰瑞米的个性,正在向原作中的腹黑小恶魔接近? 杰瑞米原本不是一直都挺乖巧听话的吗,哪怕只是假装如此,是什么让他不装了? 最初以为只是普通的叛逆期。 但从杰瑞米故意向女主角浇颜料水、还有擅自撕掉别人给女主角的情书来看,他的心理已经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拿捏不准他对女主角的看法,说真的。 虽然他看上去对女主角无感,但我越想越觉得,这孩子可能是出于扭曲的占有欲,才会做出所有看起来荒谬不合理的事。 就像前世我知道有些小学男生会欺负喜欢的女生那样,很难去解释原因,或许他只是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头痛……剑与魔法的世界,为什么没有「如何与青少年沟通」的参考书? 「我很难想象,你想要我拿出什么?你不缺钱,米歇尔太太给你留了很多遗产。你也不缺机会,你曾经担任大王子的副官,呼风唤雨的能力肯定比我更厉害。」 阴阳怪气是我释放压力的唯一办法,否则,我也只能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生闷气。 「先给我开个门怎么样?我现在,就在哥哥的宿舍门外。」 什么嘛,原来杰瑞米已经到了,我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点。 然而且慢,门缝处夹着熟悉的信封,和我之前一直收到的情书外观一样。 准备夺下信的瞬间,信被门外的杰瑞米抽走了。 「这是什么?」杰瑞米面向迫不及待开门的我,笑着扬了扬信纸,像在炫耀受自己胁迫的人质。 「信,很明显,是给我的信。还给我。」 情书就要暴露在杰瑞米眼前了,我的心底突然涌起难以言状的自卑和羞耻。 他会看吗? 杰瑞米,难道也会像撕碎给女主角的情书一样,撕碎这封信? 「这样啊。」 他只是轻快地把信递了过来。 「要收好。如果开门的时候掉到地上,不就会弄脏了吗?」 情书的内容没有被杰瑞米看到,这固然令人松一口气,但同时也让我生出危机感。 杰瑞米并不是所有信都会撕的。 他要毁掉的只是陌生人对女主角的心意而已,换而言之,只有女主角对他来说很特殊。 「请进。要喝茶,还是牛奶?」 「不用了,我不会待很久。还是赶快进入正题吧,哥哥找我有什么事?」 看样子,杰瑞米似乎真的很忙,如果是为爱德华办事的话,近期要筹备学生会的组建,确实没有多少闲暇。 「米歇尔太太临终前曾经托付过我一件事,和你的身世有关,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让杰瑞米恢复身份并不是两三句话就能说清的,更何况凯克特斯王妃留下的认知干预影响还没有彻底消除,不可能直接和杰瑞米说「其实你是王国的第三王子」这种话,只能以试探的方式,徐徐图之。 「如果杰瑞米的父亲不是有意抛弃杰瑞米和杰瑞米的妈妈,杰瑞米愿意回到原本的家人身边,和他们一起生活吗?」 「不要。」 意料之中斩钉截铁的回答。 「什么意思,弗里德里克哥哥已经找到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了?凯克特斯?那个北部衰落已久的家族?」 很接近,看来杰瑞米对于自己的身世也并非一无所知。 「但是,如果杰瑞米本来的家人执意要杰瑞米回家,杰瑞米也是没有办法反抗的,因为杰瑞米是未成年人,监护权不在自己手上。也就是说,这并不是杰瑞米自己就能决定的事。」 「既然我的意愿不重要,那还有什么好问的?想要把我关起来,还是绑架到西部,悉听尊便。」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就算新的家人对杰瑞米很好,杰瑞米也会面对所有贵族家庭的孩子必须面对的问题,就是继承,和其他兄弟姐妹竞争。」 今天最主要的目的,是给杰瑞米做好心理准备,让他不至于在真相公布的时候受到太大冲击。 杰瑞米果然因为我的话皱起眉头。 「那些不认识的所谓新家人,难道准备争夺米歇尔太太的财产?让他们做梦去吧。」 倒不是这个方面的……杰瑞米想事情可真是现实啊。 「不,米歇尔太太的财产对于那个家庭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而已。他们找回杰瑞米并不是为了钱。」 「不是为了钱,说得好听,难道会是为了亲情?哼,我倒不是觉得贵族大多虚伪无耻,不过,肯定没有谁会愿意让家里定好的财产分配计划,被突然出现、从前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打乱吧。就算回到那样的家,我也不受欢迎。既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知道彼此的存在。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我和妈妈都被抛弃了,这难道不是事实?」 杰瑞米的语气并不激烈,他的表述平静得仿佛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评价整件事。 「哦,我知道了,那个家,是不是看中了我的天赋,或者看中我继承着的血统,所以让你来说服我,是这个意思?」 对也不对。即使杰瑞米最后没有觉醒「湮灭」,作为国王陛下的孩子,等到被回想起来,他始终要回归到普洛蒂亚王室,获得如同「埃里斯」那样接受分封的资格。 「过去的十几年都没有来找过我,米歇尔太太去世后倒是知道来攀亲戚了。弗里德里克哥哥,你该不会觉得这样的家人接近我,会是出于什么纯粹的目的吧?我没有怨恨他们、报复他们,就已经足够大度了。告诉那些东西,有多远滚多远,永远在我的视野里消失。」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杰瑞米并不是平静。形容他的反应更恰当的用词,应该是「冷淡」才对。 「换个更准确的说法好了。那个家找回你,并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的,也不是来征求我的意见,而是来通知你,这件事一定会发生。无论你将其视为麻烦还是甘之如饴,杰瑞米已经被卷进去了。以后会有莫名其妙的人来暗杀你,或者让你陷入危险,你不得不更谨慎小心地生活。你也不会再拥有平民这样自由自在的身份,被强迫承担很多非己所愿的责任和义务,所以要做好心理准备。」 「可以。那我不也只能接受吗?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比我想象中更轻松地结束了,必须告诉杰瑞米不可的事。 「等等,还有一个问题……杰瑞米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很突然的转折对吧?哼哼,如果不这样问,是没有办法捕捉到杰瑞米的第一反应的。 终于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名为吃惊的情绪波动。 「怎么,你要给我相亲,还是米歇尔太太让你帮忙物色我能订婚的对象?明明你也是单身汉,你甚至还没有成年,自己身上的问题都还没有解决,就开始想办法折磨我吗?抑或是,你觉得婚姻可以帮我摆脱那个家庭的麻烦?我不认为用另一个麻烦解决原本的麻烦是什么好点子。既然我都已经被卷进去了,为什么还要拉其他无辜的人入局,继续搅浑水?」 杰瑞米似乎在提及「喜欢的女孩子」这个话题时完全没有想到与「爹」相关的事。 「不,我只是好奇你的校园生活。」 「什么意思?你监控到了什么,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他眯起眼睛看着我。 监控?真是失礼,就算没有那样的东西,我也有权合理怀疑。 「我以为你对和你同班的那名平民女同学有好感……你有没有发现,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你才会表现得比较特别?你在学院做的事,似乎都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哦,那如果我说,她是我的女朋友,弗里德里克哥哥打算怎么办?要拆散我们吗?因为有禁止恋爱的校规,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纪律委员会,估计可以随意向我们双方施压吧。」 什么!杰瑞米和女主角在我的眼皮底下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杰瑞米。 「开玩笑啦。比起把我当成目标,她向两位王子殿下出手的事在低年级学生之间可是更加有名哦。毕竟没有其他女生能像她那样频繁地与王座继承人制造偶遇了吧?在我和两位王子殿下之间做选择,哪边更有吸引力我还是明白的。我甚至没有和那两位相提并论的资格。」 杰瑞米毫不在意地摊手。 什么!爱德华和路易斯也和女主角走得很近?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察觉? 「她喜不喜欢杰瑞米,和杰瑞米喜不喜欢她又没有关系。我想知道的是杰瑞米对她的看法,你对她有什么感觉。」 「为什么一直紧紧相逼啊?真要说的话,难道不是哥哥对她的关注比我大得多吗?虽然那个人是平民,但是魔法天赋强大得相当异常呢。有佩图里亚的支持,成为圣女也不是毫无可能。和她联姻,以后说不定还会得到竞争王座的资格……哥哥,你喜欢她吗,你想和她结婚?」 矛头一转,我成为被杰瑞米反问的对象。 「当然不!」我又不喜欢女孩子,不过这话还是没有必要对杰瑞米说吧。 「既然弗里德里克哥哥不喜欢她,我也不喜欢她,这个话题已经可以结束了?我对无关的人和事并不在意,就算平民最后成为圣女,然后和王子结婚,也和我没什么关系。好了,到此为止。接下来,轮到我问你问题。」 杰瑞米盯着我的脸,给人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哥哥认识一个叫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人吗?」 第131章 为什么我的假名会突然出现在杰瑞米口中? 影帝,我是完美无缺的影帝,这个时候绝对不可以暴露。 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我歪头假装陷入回想。 「我有位远房表妹好像就叫这个名字,但不知道是不是同名。因为你看,我一直都在王城长大,没有去过西部,和那边的亲戚感情不深。你找她有什么事吗?我可以代为传达。」 「她和我,有没有血缘关系?」 出人意料但又合乎常理的疑问,杰瑞米应该或多或少地知道了凯克特斯和自己的联系,然后,大概是从女主角那里听说了我女装的存在吧,所以才会好奇。 「世家之间大多有着互为姻亲的关系。只要是贵族,可以说都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呢,杰瑞米和那位小姐当然也不例外了。」 圆滑地敷衍着,我有谎言不会被拆穿的自信。 「你肯定知道底细,弗里德里克哥哥。但是为什么不愿意说出细节呢?有什么瞒着我绝对不能说的原因吗?事到如今,我是私生子,或者谁唯一的骨肉,甚至妈妈生下我之前杀死了配偶所以只能流亡,这些可能的答案,我都预设过,没有一个能让你这么为难。只是说出事实而已,到底有什么麻烦?」 「这件事非常复杂,需要大量的时间来处理,并不是我不想说。反正,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到时候你就理解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呢?难道我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答案,耗费一生来等待吗?弗里德里克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孩子,所以很好骗、随便搪塞就行了?明明是你先主动向我交代真相,话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勾起别人的好奇心不愿意负责。既然你不想说,干脆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好了。有那么一个瞬间,真想把你埋起来。」 「我本来以为你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接受和消化我刚才说的事……」 「你把我想得太脆弱了,也把我想得太蠢。老实告诉你吧,我直接以杰思明的名义,给西部的凯克特斯领写了一封信,询问那里的人认不认识名为薇尔还有芙蕾德莉卡的女性。弗里德里克哥哥,你猜我收到了怎样的回复?」 欸?杰瑞米,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第143节 我的脸色正在逐渐变得苍白。 「答案是没有这样的存在。一般人可没有胆量借用花的姓氏行骗。而如果是那个家庭内部的人,收到莫名其妙的信以后,至少会帮忙圆谎。错漏百出呢,你也是,米歇尔太太也是。伪造身份的时候,至少给我把三代以内的近亲关系也完善一下啊。」 杰瑞米究竟知道实情到哪个地步了?他会受认知干预影响吗?会不会因此陷入疯狂? 难道说,原作中的杰瑞米就是因为提前通过自己的努力查出真相,所以才会精神错乱变成黑化病娇的攻略对象? 我开始后悔选择这个时间点自作聪明地给杰瑞米打预防针了。 「你能不能答应我,在我的禁足罚令解除之前,不要再一个人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挖下去?我一定会告诉你真相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杰瑞米,这并不是很过分的要求,我只是不希望你为此承担严重的后果,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等到凯克特斯王妃曾经施加的魔法影响被消除后,时机就自然成熟了。 「你什么都不愿意向我坦白,只是给我留下了无数的谜语,凭什么要我相信你?啊,对了,还有一件事哥哥也不知道来着,我已经觉醒了天赋,是一种名为『湮灭』的能力。唯有普洛蒂亚的血脉才能继承的天赋,很不可思议,对吧?我这样的平民,竟然获得了两位王子也没有表现出来的能力,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丑闻了。教会的精灵族因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都吓得惊慌失措、拼命替我掩盖,还把这个篓子捅到国王陛下的面前。就在哥哥因为闯祸足不出户的日子里,我在外面也遇到了很多波折呢。知道内情、却把我蒙在鼓里的弗里德里克哥哥却还能安心地在这里睡觉,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觉醒了天赋的杰瑞米,已经见过陛下了! 「陛下是怎么说的?」 我战战兢兢地问。 「我的五官似乎和国王陛下很像,所以他怀疑我是他在外鬼混生下的孩子。就算我不想调查,那边也不会放弃寻找我妈妈的来历啊。事到如今,已经瞒不下去了,你没有发现吗?或者,弗里德里克哥哥也可以像命令我一样,去命令坚持要找到真相的国王陛下试试看?」 完蛋了,一切都完蛋了! 我跑出宿舍,冲出受禁足令来监视我的「耳目」们的包围——这并不是太难的事,所有人都以为我会一直老实听话地待在房间中不出门,自然在这段时间里放松了警惕,没能及时作出反应。 而我前往的方向,是木百合宫的正殿。 换作是平时,正殿的护卫会把我挡在门外,即使是木百合宫的吉祥物也没有擅自闯入国王居所的资格。但是,我使用了「认知干预」的表象,也就是凯克特斯世代相传的表象「隐身」,还有自己本身的「魅惑」。 「弗里德里克,你在这里干什么?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待在学院里吗?而且,你的抑制环去哪里了?」 陛下因为我的闪现而大惊失色。 没有时间解释,我把魔力透支到了极致,抹除凯克特斯王妃生前在这里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只能把交代真相的任务,交给米歇尔太太的信了。 ———————————— 即使是没能成为圣女的圣女候补,也有着强大的魔力,足以与年迈老去的圣女相抗衡。 更不用说我只是通过禁忌的方式,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得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传承。 在透支魔力后,我足足有半个月的时间处于失去意识的状态。 醒来后得知这件事,第一反应是禁足令的限制不知不觉地消耗掉了,我很赚啊。 但是,没有经过允许就进入国王的房间,无论如何都会被视为冒犯。万一当时陛下在沐浴……我的行为性质就等同于行刺了,所以接下来说不定又会面临新的惩罚。 只要魔力透支能够起效,杰瑞米能够正常恢复原本的身份,国王和其他人不会因此被「认知干预」的副作用影响,我承受怎样的后果都是值得的。 「魔法科的学生擅自摘下抑制环就已经违反了禁令,纪律委员会的会长职责不保了哦。」来看望我的夏洛蒂不留情地提醒我。 这么说来,我以前也试过擅自在路易斯面前摘下抑制环,以此来威胁他来着。那个时候,路易斯明明可以抓住我的错处不放的,却没有这么做呢。早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失去作为纪律委员会成员的资格了吧? 有一个为了解除「诅咒」而准备的方案脱离了我的控制,事到如今,我实在是说不出「绝对不会后悔!」这种大话。 「陛下觉得相当莫名其妙呢,就在他工作的时候,你突然无声无息地闯进他的房间,还一声不吭地晕过去了。难道说,又是什么『木百合宫的诅咒』卷土重来,在你这个挡灾的吉祥物身上起作用了吗?说不定,你还会猝死!因为实在太突然,把陛下和木百合宫的人都吓个半死……我也,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完全不相信,因为埃里斯哥哥明明是那么胆小的人,不可能会有这样冒犯的行为出现。除了鬼上身以外,想不到其他原因可以解释了。直到另一件事,就是杰瑞米恢复王室成员身份,带给了我更大的冲击,我才如梦初醒。」 夏洛蒂告诉了奄奄一息的我这些天她的视角中看到的事。 首先是薇尔·瑞杰恢复了凯克特斯王妃的身份。这么说或许并不准确,因为凯克特斯王妃本来在普洛蒂亚的藏书室中就被记录为死亡,人不能死亡两次。而且薇尔·瑞杰的遗体也被教会处理掉了,已经成为了众多魔法道具的一部分,所以只是正名性质的「恢复」而已。 然后,暗地里行动保护王室子嗣的米歇尔太太因为有着隐秘的功劳,她的失踪事件再一次回到了公众视野中。陛下的意见是重启对杰思明先生的调查。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米歇尔太太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了,而杰思明先生也因为曾经保有杰瑞米的监护权,被认定为功过相抵,没有被继续追究。 最后,果然还是关于杰瑞米的王子身份得到最终确认的事。 杰瑞米曾经在木百合宫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是和我一起在陶器工房中度过的。有些人认为,是陛下的好心令他找回的失散的孩子。也有人认为,自从米歇尔太太找回杰瑞米后,杰瑞米的境遇并不算糟糕。总之,在铁一样的事实面前,反对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平民一夜之间变成王子的话题还是太惊人了。果然最受争议的话题是,杰瑞米究竟有没有成为王储的资格。 如果陛下认定为有,本来爱德华和路易斯两方势力抗衡的局面就要重新洗牌了。这才是所有贵族,包括政界、商界、教会、骑士团在内,大家关心的话题。 杰瑞米有着「湮灭」天赋,这是不少人产生动摇的依据。因为至今为止许多人选择站在爱德华这一方,都是因为路易斯似乎没有表现出「湮灭」的天赋。唯有强大的能力才是正统,在以魔法为根基立国的普洛蒂亚,这是不争的事实。 更何况,凯克特斯王妃原本的地位也不差。当年她因为受到毒害而决心报复,用魔法离开了木百合宫的决定也得到了许多贵族的理解。北部原本寂寂无闻的世家由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原本,这些都是剧情中几年后才会发生的变化。如果米歇尔太太没能及时把她的魔力转移到我的身上,又或者我没有下定决心,杰瑞米作为平民,或许还要继续忍受其他学生的冷眼,以及教会对其天赋来源的打压与怀疑,才能迎来身份的彻底转变。 我算是努力过了吧?接下来,我的命运,也能像杰瑞米的命运一样,变得和「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那个炮灰公爵,稍微有点不一样了吧? 第132章 相亲会 「然后呢,还有一件事。」 夏洛蒂不怀好意地眯着眼睛牵起嘴角对我笑。 「我和埃里斯哥哥之间的婚约早就废弃了,还记得吧?」 当然。这可是让我的未来与原作剧情出现偏差的重要分歧,没有任何遗忘的可能性。 「在你昏迷的期间,陛下每天都会派医师和魔法师来照顾你。所以,像是你和某人秘密通信之类的证据,早就暴露了哦?」 情书!对了,最近一直都会向我投递的情书! 来自跟踪狂的! 「因为看望你的所有人之中,只有我是和你年纪接近的女性,又有着前婚约者这样微妙的身份,导致大家都怀疑到了我头上。我可是很困扰的。万一被陛下误会我有和你恢复婚约的意愿,那就糟了。所以,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必须负责把真正写信的人找出来。」 跟踪狂的真面目,即将揭晓? 「不过,对方很害羞,选择派了别人来代送信。被我抓住现行的男学生说他完全不知情,只是受委托把信放在你的门缝处而已。嘛,从笔迹鉴定就能知道了,写信的和送信的确实不是同一个人。所以我又想到从被委托的人身上得到更多情报这个主意。」 只是送情书也要找中间商吗? 真想对跟踪狂说,我并不值得那么谨慎的对待。 「可是,因为好奇就随意冒犯别人的隐私,并不是我的作风。更何况,有禁止恋爱的校规在先,不论是确实受人所托,还是出于个人意志行动,当事人都无法轻易开口吧。再怎么说我也是奥利维亚的骑士公主,不能做出有辱家名的事。所以……」 所以? 为什么突然吞吞吐吐的? 我的心里只有不好的预感。 「所以,我把接下来的调查交给了路易斯。因为不是我写的信,不想被陛下误会,爱德华和杰瑞米最近又很忙,能够依靠的就剩下路易斯了,不是吗?」 等等,我看出来了,你很明显是觉得可以借助路易斯背后黛莉亚的威名为所欲为吧! 夏洛蒂口中所说的调查,说不定是让路易斯对代送信的人威逼利诱、严刑逼供。 「怎么会?埃里斯哥哥把我想得太过分了。我知道,大家都对骑士科的学生抱有刻板印象,从偏见出发,先入为主地觉得我们肯定会采取最简单直接的暴力手段。但是,我是不一样的。我有着身为纪律委员会成员的自觉,因此特意叮嘱了路易斯,一定要温柔地、和善友好地,对那名学生开展思想工作,使得他发自真心地、自愿地,向我们坦白。然后,我也会公正地、客观地处理这件事带来的麻烦。」 要是路易斯态度莫名变得温和,那对送信的学生来说,岂不是显得更怪异可怕? 没有自愿可言,光是用王储的身份和一般学生说话,就已经带来十足的压迫感了。 夏洛蒂绝对是故意的。 「可是,你也知道,路易斯的脸上根本藏不住东西。」 她绷着嘴角,竭力忍住笑意。 难道说,路易斯的调查暴露了? 也难怪,他总是做事高调,又有着一副引人注目的皮囊,没被注意到才异常。 暴露了也就暴露了,反正路易斯不怎么在意名声。 倒是夏洛蒂这边比较奇怪,一边用同情的眼神看我,一边止不住发笑。 「陛下很快就从他那里得知信件的事了哦。『莫非弗里德里克是因为在学院受到告白信的骚扰,所以才会推行莫名其妙的恋爱禁令?』他似乎是这样理解的。『既然这样,干脆给弗里德里克安排相亲会吧。只要有了婚约者,他身上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嗯,可以认为,这是陛下对长久以来被忽视、单身、然后精神逼到了极限的你的补偿。」 「接下来你有很多事要忙了,埃里斯哥哥。」 夏洛蒂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等等,从中间开始就听不懂……相亲会?新的婚约者? 国王这是已经看到了米歇尔太太留下的信了吧? 所以他已经明白了我出格行动的意图,打算用这种方式奖励我,是这个意思? 「是啊,正常来说,埃里斯哥哥也到了应该继承爵位的年纪。如果没有留级的话,这个时候已经从国立王室学院的大学部顺利毕业,然后举行成年礼,至少可以确定公爵夫人的人选了吧?可惜,由于你没能通过考试,再这么下去说不定还会被学院退学,女性大多都对和你结缘这件事望而却步了呢。陛下那边也出于各种各样的顾虑,把你的婚约搁置了,大家都假装忘记这个问题。」 我知道夏洛蒂笑什么了。她在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你也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我的话,因为可能会成为圣女候补,所以至少还能拖上五年、六年左右吧?起码要等表弟们先结婚。倒是埃里斯哥哥你,为什么哭丧着脸呢?参加相亲会难道不是好事吗?像我们这样的人,反正总有一天不得不结婚的,而且能够选择的空间也很小,还不如早早认识未来的婚约对象,自己把握主动权出击。更何况……爱德华应该也和埃里斯哥哥说过吧,不要违逆陛下的安排。」 夏洛蒂叹气。 「不只是我,爱德华、路易斯还有爱德华他们,都是以埃里斯哥哥为标杆成长起来的。你认为什么事才是正确,我们就会学习着模仿。你愿意为之付出代价的事物,我们也会尝试去理解。你已经成为了我们的对照标准。」 委婉的说法,直白地理解就是我的行为等同于孩子们的底线是吧,反正不可能比我做得更差。 「所以说,你的婚姻也会成为我们今后人生的重要参考。至少我是很希望埃里斯哥哥可以幸福的,其他比我还年少的孩子们肯定也这么想吧。反正,没有其他比陛下安排的相亲会更适合哥哥找到归宿的场合了。先试着不要用抵触的眼光去看待,如何?」 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就开始给去相亲会这件事上价值了? 「其实我看中了一位和埃里斯哥哥很相配的女性。」 暂停,你看中了的人,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哎呀,还是说,埃里斯哥哥还在挂念着那位给你写情书的人?但是对方在你昏迷的这么多天里,就只送来了一封信,而且在我和路易斯刚刚开始调查的时候偃旗息鼓了。连我们特意设置的这点小小障碍也没有勇气跨过,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不愿意出面,可见根本就不是值得托付的对象呢……」 我打断了夏洛蒂的话。 「和你说的都没有关系,我就是单纯不想结婚而已。」 「诅咒」没能得到解决的话,婚姻就只是把其他无辜的人卷进王室乱七八糟的风波中罢了。 夏洛蒂微微睁大双眼。 「这样啊。可是,你准备怎么和陛下说?」 确实,如果拒绝的话,那位只会觉得我在故意落他面子。 本来给我安排相亲会这件事,在那位看来已经属于给我台阶下了。 我不能不领情,否则就是不识好歹、得寸进尺。 第144节 「我需要一个挡箭牌,能够令陛下哑口无言的那种挡箭牌。」 夏洛蒂抱臂作出防御的姿势。 「不要看我。你可不能把我牵扯进去,我是不会和你假订婚的。」 「当然了,好不容易废弃的婚约,绝对不能白费当初的努力。不过,送信这点小事还是可以麻烦你的吧?」 要寄出的信有两份。 第一份是给跟踪狂的,为我这段时间迟迟没有给出的告白回复道歉,还有就是谢绝今后的来信。 第二份则是给国王陛下,简单扼要地说明了自己不愿意参加相亲会的原因。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这里就直接写出我有喜欢的人,可惜碍于性别相同,只能把爱意压抑在心底。 要我放弃自己心爱的人,转为娶完全不感兴趣的女性,实在是太痛苦了,希望陛下收回为我举办相亲会的决定。 王国历史上,像我这样取向不同寻常的人比比皆是,连豢养着女性的女王以及以男性取乐的男性国王都曾经出现过,对陛下来说,肯定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为了给国王带去最大的精神冲击,我刻意把信往露骨了写,不加掩饰地把自己对暗恋对象的求而不得大书特书,旨在通过辣眼睛的方式唤起国王的共鸣,同时在他面前暴露自己毫无雅致修养的文盲素质。 不过,假的终究是假的,没有真实感情投射的浮夸内容注定会被一眼看穿,假话一定要掺着真话讲。 所以从中间开始,我已经给信中虚构的「暗恋对象」安上了与布瑞恩相仿的人设,借此背地里暗戳戳地对布瑞恩发疯。 信的内容还参考了一些之前跟踪狂写给我的肉麻用词,想来这些表达应该都是时下流行的形式,对陛下的造成的震撼不亚于我当初阅读时所受到的重创。 夏洛蒂自始至终都对信上所书写的文字好奇不已,只是出于道德的约束没有偷看。她应该庆幸自己的道德标准比较高,抵抗住诱惑,否则看完这第二封信她免不了要做噩梦。 从事后反馈来看,国王的反应不错,果然对我的疯狂表现出充分的包容和尊重。 只是,相亲会已经筹备完毕,没有取消的道理,我这边的说法也不是轻易就能向外人启齿的事。 因此,哪怕是演,我也必须把相亲会演完,这样被国王要求了。 负责筹备相亲会具体事宜的人是路易斯。 可以说,国王给他安排这个任务,就是为了让他在公众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 在杰瑞米回归普洛蒂亚王室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所有人的心都在随着风向改变。 和通过战争大获全胜的爱德华不同,路易斯的履历上没有过多亮眼的成绩。 本来的话,以他这个年纪,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只是默默无闻地在学院学习,不是很正常吗? 为他争取到表现的机会,焦急的人恐怕是路易斯背后的黛莉亚王妃。 路易斯表现出魔法天赋的时间比杰瑞米还要晚,三人之中就只有路易斯没有在战争中为王国效力, 黛莉亚王妃不觉得路易斯无能,不代表外人就是这么想的。 原本在第二王子阵营中的一些有份量的魔法师世家,因为看中杰瑞米的潜力,选择转而不再支持路易斯,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路易斯迫切需要一个舞台,向支持者表现自己身上的投资价值。 和相亲会类似的生日聚会、社交季茶会、展销会这些宴会,不要看表面上只是提供场所给贵族相聚,喝喝茶、聊聊天、吃吃点心的场合而已。实际上其中有很多门道和讲究。 具体到以谁的身份只能坐在哪个位置、哪些人不能安排在同一桌、具体按何种顺序收取礼物和黄金等等,细节往往决定了整场聚会的成败。 贵族之间的不少决策都是在宴会中作出的,人脉也是通过宴会建立和维系的。 有时谈笑间就能促成一笔订单,有时少许的不满也能毁掉原定的交易。 更直白地说,聚会大多数时候的目的往往是买卖、行贿和分脏。 只有笨蛋才会把聚会光鲜亮丽的一面信以为真,觉得是王室好心款待前来作客的贵族,让大家感受王国发展带来的恩惠。 如果王室不能从中得益的话,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建造华而不实的温室和庭院来举办这些聚会呢? 普洛蒂亚王室美其名曰举办宴会能够为各地的领主牵线搭桥,实现互惠互利。 不过事实上,拒绝前来王城参加社交季活动、拒绝参加聚会的领地领主,都会被列入不受控制的名单里,其中一部分已经在上一次战争中被铲除了。 想要协调这些参与宴会的贵族毫无纷争地、平和地参与到宴会当中,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因为谈话内容常常和利益直接挂钩,很多时候,聚会中的人说翻脸就翻脸,对不如自己的下位者大肆打压和贬低,对自己比不上的上位者阴阳怪气,借机宣泄自己在聚会中的不满,都是非常常见的现象。 一旦出现严重的矛盾,作为主办方的王室就不得不派出代表责令双方让步,至少不能令场面太难看。 双方也要看在普洛蒂亚的面子上,息事宁人。 这里还需要提到一点,黛莉亚王妃是出了名的宴会杀手,总是可以通过各种低情商的操作把宴会的气氛搞僵。 就比如数年前她向赴宴的宾客身上泼红酒一事,那可是相当的远近闻名。 明明身为王妃的她有着调和现场气氛的义务,却偏偏把矛盾往激化的方向推,令参与聚会的人都不欢而散。 自己除了一时的解气以外落不得多少好处,还令外界做实了黛莉亚「嚣张」、「无礼」的评价。 所以,黛莉亚王妃基本上被禁止举办所有对外的宴会,陛下也表现得更喜欢在公众场合与低调安静的韦斯特利亚王妃共处。虽然陛下的做法被视为对黛莉亚王妃的惩罚,不过,不做就不会出错,同样有人把陛下的做法视为对任性的黛莉亚王妃的保护,目的是让外人抓不到王妃犯错的机会。 而如今,王妃本人是没有办法对付了,但是可以对付王妃的儿子啊。 相亲会还没有举行,路易斯就不得不面临许多潜伏着的恶意了。 王妃以前得罪的人,都在等着第二王子犯错,从而间接对王妃造成打击报复。 可以预想路易斯需要面对的压力,即使有人借机在宴会上挑事也不奇怪,谁让他的母妃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黛莉亚呢? 陛下为他安排的这次任务,又或者称之为考验,也很巧妙地设置成我的相亲会。 参加相亲会的人还是以性格温和的年轻女性为主,来到聚会中的人士哪怕有心挑衅,也要考虑挑选不会惊吓到其他淑女、小姐的方式惹事,否则自己还有后代的风评可能会受到波及。 路易斯不会因为办不好一场相亲会就失去竞争王座的资格,可是,乘机找茬的人会不会因为在相亲会上表现不佳而失去择偶权,就另说了。 再怎么不受重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仍然是国王的养子,是这场相亲会的主角。 看在陛下的份上,但凡能够维持理智的正常人应该都会投鼠忌器吧。 在休息了一段时日后,身体恢复得不错的我,大意地参加了相亲会。 果然,如我所料,有着爱德华、路易斯还有杰瑞米同时出现的场合,我不会是被当成目标的那一个。 参加宴会的女性基本上都围绕在弟弟们身边,热烈地进行问候。 仔细一看的话大部分面孔都是学院中见过的熟人,甚至有不少就是纪律委员会的成员……在校园中本就不亲近的人,怎么可能会在相亲会上突然表现熟络啊?也不知道路易斯挑选宾客是基于什么样的标准。 我默默地在立餐餐台处,往盘子里夹大量的火腿和面包。 自助取用食物这一点是全场最对我胃口的地方。 路易斯应该也考虑了很多吧,吃自助餐气氛会比较轻松,也不会有故意对食物挑刺的人,因为想吃什么都可以自由选择。 本来参加相亲会就比较尴尬,根本不想认识我但是不得不来的人有很多,这个时候美味的餐点就成为了唯一的动力。做得好啊。 「那个……会长……不好意思,可以打扰一下吗?」 正当我吃得忘乎所以的时候,细微的女声从身边出现。 欸?我的相亲会上,竟然会有人和我搭话? 都不知道避嫌吗? 我吃惊地看向对方。 一名相当羞涩的女孩子,估计年龄和杰瑞米相仿,神情看起来不谙世事。 而且,称我为「会长」,也就是说本来就认识我。 莫非她就是给我写情书的人? 看到她这副扭扭捏捏的模样,我也不由得脸红起来。 「您请说,有什么事?」 「请问夏洛蒂姐姐大人今天会不会参加这场宴会?」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刚才我都在期待些什么?该不会是觉得人家准备对自己表白吧? 真想扇那个自作多情的自己一巴掌! 「应该不会来吧。埃里斯和奥利维亚之间曾经有过婚约,后来废弃了,为了避免尴尬,不来是正确的。」 「这样啊……」 失望得太明显了,演技比我还要差啊,这孩子。 回头准备继续享用餐点,眼角的余光不慎捕捉到一个身影。 「等等,她就在那里,我看见夏洛蒂了。」 女孩的脸上重新浮现惊喜的神色。 反差好大,见到喜欢的人和见到不喜欢的人完全是两幅面孔呢。 而且,夏洛蒂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嗨,弗里德里克哥哥。」 还大大咧咧地叫喊着向我招手,全场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过来了,真是招摇。 慌忙用餐巾擦拭沾上肉汁的嘴角,我暗自恼恨夏洛蒂打扰了我的独处。 不好,这下就连爱德华他们都应声向这边走过来。 我有预感,接下来包围着我的人恐怕会像僵尸尸潮一样多而恐怖。 首先作出表态的人是爱德华。 「抱歉,我想和哥哥单独说话,可以请你们暂时到别处休息一下吗?」 他转头向眼巴巴想要向其搭话的女性礼貌询问。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再纠缠不清就是不懂事。 爱德华身后的女孩子为了不给他添麻烦,安静地待在了原地。 可是,路易斯身后的人潮依旧汹涌。 而且喜欢他的人多半和他本人一样,都很我行我素。 「别跟过来!很烦啊。我只是操持相亲会的人,又不是来相亲的!」 第145节 你到另一边去不就好了?这样大家都不必挤在同一个地方,我心里想着。 「不要嘛,路易斯殿下。反正你想和别人说话也好,又没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对不对?」 哦哦,起哄的人特别懂得怎么拿捏路易斯呢。 路易斯是不会对女性动手的。只要厚着脸皮像狗皮膏药一样死缠烂打,他就没有办法了。 「我不打女人,不代表猩猩女不会打女人。听好,我只说一遍,你们再这么挤下去是会死人的,不想得罪弗里德里克身边那个来自南部的猩猩女,就给我乖乖回去。」 懂得搬出夏洛蒂的名字,路易斯也学狡猾了呢。 跟随着路易斯的女孩子悻悻地和这边保持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接下来,目光移向杰瑞米这边。 「啊,是弗里德里克哥哥。如果没有弗里德里克哥哥的话,我可能没有办法恢复现在的身份。姐姐们,我先失陪了,要向弗里德里克哥哥单独道谢才行呢。」 杰瑞米快速地做了一个双手合十表示歉意的动作,那个方向的女性由于这突然的表现而爆发出「好可爱!」的惊呼。 一直站在我旁边的、刚刚还在询问夏洛蒂去向的女孩子,已经因为从四个方向包围过来的四张帅气脸蛋突然出现,而陷入过呼吸的状态。 我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对四位攻略对象的人气有所理解。果然这并不能称作我的相亲会吧?哪有人的相亲会出现这样的情景啊! 外人面前,礼数一定要做足了。 我不胜惶恐地开始行礼。 「向王国的木百合、木百合、木百合和橄榄致敬?」 第133章 修罗场 「哥哥不需要和我这么客套的。」 爱德华露出难过的表情。 不不不,来自你背后的视线真的很危险啊。 竟然令平时连微笑都很少流露的爱德华如此明显地表现出难过,在喜欢爱德华的女孩子们眼中,我已经是死刑起步、罪无可恕了。 「你都不了解他吗?弗里德里克在不熟的人面前,一贯是喜欢装模作样的。」 尖锐的批评,来自路易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特意用上了炫耀的口吻,真的非常讨打。 「没有关系啊,我不介意。弗里德里克哥哥用自己觉得舒服的方式对待我就好。」 杰瑞米开朗地向我笑着,让我这清楚他原作里本性的人感到了些许毛骨悚然。 「你们三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竟然会是亲兄弟,真是不可思议啊。」 夏洛蒂的视线在三人的脸上流转。 不得不承认,眼前四张攻略对象的脸无可挑剔,任谁来看都会觉得是视觉的盛宴。 为什么偏偏就只有我没有遗传到普洛蒂亚特有的美貌基因呢? 如果眼前这个场景被画成一幅画,我就是画上的败笔。 虽然我不是在嫌弃自己这张和前世相差无几的脸啦,但是,有着共同一个祖父的我们之间,面容竟然会存在鸿沟般的差距,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是了,我不在攻略对象的范畴之内,背景板是不需要长得好看的。 那布瑞恩的模样又要怎么解释?凭什么他作为背景板,就可以无条件拥有不逊色于攻略对象的五官? 心中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烧着。 「说起来,奥利维亚小姐竟然会出现在这里,真是令我相当吃惊呢。橄榄和鸢尾之间订立的婚约,不是很久之前就已经遭到废除了吗?您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特意来到这里的?」 爱德华率先向夏洛蒂发起提问。 「当然是因为我被邀请了。嘿嘿,好像也没有谁规定前婚约者不可以参加相亲会吧。更何况,这可是第二王子殿下首次主办的聚会。我如果不来的话,岂不是不给普洛蒂亚和埃里斯面子?」 「原来如此。舍弟第一次举办聚会,在宾客的名单安排问题上考虑有些欠妥。如果令您为难的话,还请奥利维亚小姐不要介怀。」 爱德华的话语里满满都是歉意。 明明是路易斯的问题,爱德华却主动替弟弟道歉,责任感太重了呀。 虽然我知道爱德华从小就是这么认真的孩子,但是帮路易斯说话什么的,真是完全不值得呢。 路易斯的脸色有些难看。 「虽然之前他们的婚约已经废弃了,但是谁又能保证猩猩……奥利维亚女士不准备再次和弗里德里克订立新的婚约呢?你才是,站在什么立场质疑我的决定?」 路易斯这家伙,刚刚差点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平时对夏洛蒂的粗鲁称呼脱口而出了,我没听错吧? 不好,这次轮到夏洛蒂的贝母往我这边投来锐利的视线。 快住口,路易斯,别再往我身上拉仇恨了。 「是啊,爱德华哥哥,路易斯哥哥的做法没有什么问题,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道歉的。夏洛蒂姐姐如果没能被邀请出席这么繁华的聚会,该会感到多遗憾啊?我想,弗里德里克哥哥也会为夏洛蒂姐姐的到来而感到高兴吧。」 nice,不错的圆场。 虽然杰瑞米的立场太偏袒路易斯了,就连我本人也觉得这次邀请夏洛蒂有点不妥。但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反复在路易斯决定宾客邀请名单的问题上提出质疑,感觉就像在向夏洛蒂直指「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一样,肯定或多或少都会令她有点不自在。 「不会哦,也没有多遗憾啦,我就只是来蹭顿饭而已。小杰瑞米不需要为我担心。说实话,我也觉得前来参加前婚约者的相亲会挺真的厚脸皮的。不过,我们之间都已经这么熟了,就不用在意一些细节啦。」 夏洛蒂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放声大笑。 差点忘了,不自在这个词放在夏洛蒂身上,是最不可能发生的。 白替她担心了。 她这么一笑,本来微妙地有点僵硬的气氛瞬间就欢快了起来,大家都默契地跟随着笑声礼貌性地假笑。 作为这次相亲会的中心人物,这里就先换个话题。 「杰瑞米,还没有来得及恭喜你呢。欢迎来到木百合宫。不过,这次是作为家人说的欢迎。」 说实话,爱德华和路易斯估计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弟弟,还是会和自己抢夺王座的人。 爱德华比较早就知道内情,而且个性很善良,不会计较,就先不提了。 路易斯可不是什么善茬。 如果他有心想要针对杰瑞米,杰瑞米恐怕会被他欺负死。 杰瑞米摇了摇头。 「应该由我来对弗里德里克哥哥说对不起才是。因为不相信你,擅自做了任性的事。都是我的错,哥哥想要打我骂我都可以。从陛下那里听说了,如果哥哥没有及时出手的话,可能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哥哥昏迷过去的每一天,我都在反省。」 尽管我有那么一个瞬间真的因为杰瑞米的意外行动而变得焦躁。可是,杰瑞米这不是完全不知情嘛,责怪他也于事无补。 「好了,过去的事已经翻篇,不用再提。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兄弟,没必要再谢来谢去、互相道歉什么的。当然,你也不要在吵架上头的时候,拿以前的事和我翻旧账,我们要好好相处才行。爱德华你已经知道了,他是最好的、最完美的。至于路易斯嘛,如果他让你感到难受,你就离他远点。」 「喂,什么意思啊?凭什么爱德华就是最好的、最完美的,我就让人难受了?弗里德里克,你绝对对我抱有偏见。」 听他的抱怨,路易斯似乎还有些不服气。 「如果我说你宽宏大量、以德报怨,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 「莫非你以为自己就不错?上次我只是不小心踩了你一脚,你就非要碾着我的脚趾踩回去。到底是谁小肚鸡肠?」 「我都忘掉这件事了,你却还铭记于心呢,路易斯。谁连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谁小气、谁斤斤计较哦。」 就是这种,路易斯老是拿以前的事说事,在吵架的时候翻旧账,这种行为,我很讨厌。 「你占便宜的事,你当然会选择性忘记了。弗里德里克,每次吵架分明都是你先挑事的。」 「如果不是因为你有错,我为什么要和你吵架?你见过我和爱德华、和杰瑞米、和奥利维亚小姐吵架吗?没有吧。你该反省一下你身上的问题。」 就在我们几乎要大打出手的时候,夏洛蒂插嘴了。 「关系好的人才会吵架。埃里斯哥哥只和路易斯吵架,说不定就是你们之间最亲近的证明哦。」 哈?这是什么歪理! 杰瑞米争先恐后地加入进来,连连举手。 「其实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我经常和弗里德里克哥哥吵架的。虽然那些都是我不成熟的表现啦。」 爱德华似乎不甘心被排除在外。 「我也!我也和哥哥吵过架!」 路易斯飘飘然地翘起双臂,开始得瑟起来。 「那又怎么样?我和弗里德里克三天一次小吵,五天一次大吵。论数量和频率,你们还能吵得过我?」 怎么还攀比起来了? 跟我吵架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吗? 而且,我什么时候和爱德华吵过架?我为什么没有这方面的记忆?真是令人一头雾水。 爱德华这样的乖孩子,我连说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又怎么会吵架。 顶多是之前爱德华单方面无视了我、冷淡地对待过我而已。 可那也不算吵架啊? 「欸,原来你们都和埃里斯哥哥吵过架啊。那看来,这里没有和埃里斯哥哥吵过架的人就只有我了。嘿嘿,莫非我才是特别的那个?」 夏洛蒂咧嘴一笑,成功地惹怒了在场除我以外的所有人。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可真是,自我感觉良好呢……」 「所谓的特别,难道不是因为关系最生疏吗?」 我觉得,主要的原因还是和夏洛蒂根本吵不起来吧。 就算径自对夏洛蒂生气,她也只会嬉皮笑脸。 不过,夏洛蒂本来就性格很好,我就从来都没有对她感到生气过。 在所有攻略对象之中,夏洛蒂是最令人省心的存在。 只要和她解除婚约,就能够把她与女主角之间的感情线进展砍掉大半。 所以,这么说来,夏洛蒂于我而言,确实是特别的。 第146节 面对只有夏洛蒂一个人袖手旁观,其他三名王储的争论逐渐白热化这种情形,我不得不起到一个身为兄长的带头作用,把话题引回正常的走向。 「路易斯,之前奥利维亚小姐让你『调查』的那件事进展怎么样了?」 夏洛蒂没有和我说得太细,我所知道的就只有他们还未曾为了追求真相用上丧心病狂的法子。 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强调什么,夏洛蒂越是郑重其事地向我重申他们所用的手段合法合规,我就越担心他们采取的做法在法律的边缘游走。 而且,给我写情书的人究竟是谁,关于这个问题我真的充满了好奇。 「查不到,没有结果。自从父亲把相亲会的筹备交给我以后,我就没有其他精力去追查那种随便怎样都好的情书了。」 路易斯撇撇嘴。 「情书?什么情书?」杰瑞米迫不及待地追问。 爱德华则是默不作声的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然后低下头。 「有人在弗里德里克昏迷过去的时候,特意写情书塞到他的房间门缝里,不巧那东西被爱德华捡到。他以为信是女性遗留的东西,没有打开看过就交给了猩猩……奥利维亚小姐。但是,奥利维亚小姐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为了知道信件的失主,就把情书拆开看了,然后交给我来处理。帮忙送信的那个人似乎认识我,所以从我这边找线索是最快的。」 原来爱德华也参与到信件转手的过程中了。 「可是,学院中不是有恋爱禁令吗?把情书送到制定恋爱禁令的人门上,根本就是挑衅吧。」 杰瑞米紧紧握拳。 新奇的切入角度。这么说来,确实呢,就和小偷偷到了警察家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其实之前我还收到好几封类似的信件,明明都已经回信婉拒了,却还是会不断收到新的来信。感觉对面只是想把自己的心情传递给我吧,并不是想要得到回应。即使是恋爱禁令也无法限制单相思,所以我不想再追究了。」 「好沉重……都已经拒绝了还在自说自话啊?而且还强行把信塞到别人的门上,跟踪狂嘛这不是?为了埃里斯哥哥的安全,果然还是尽快锁定这种潜在的犯罪者身份比较好吧?」夏洛蒂不安地揉着手指。 「即便是法律也只审判已经发现恶意企图的行为。这种程度的话,连犯罪未遂都算不上呢。没有依据就下定论也属于野蛮的一种哦。」我不慌不忙地从法理层面作出说明,试图唤回弟弟妹妹们的清醒。 「为什么你能这么冷静啊?我们现在可是在担心你,怎么就你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路易斯以巴不得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大声问。 激动也没有用,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而且我本人都不着急的事,也不知道路易斯在起什么劲。 「我相信哥哥的判断,而且,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还有我们吗?」爱德华扶了扶腰间的佩剑。 我想说的是,还没有严重到需要动刀动剑的地步啦。 「也对。那就让我试试刀吧。」夏洛蒂随手扯下一根头发,将其置于出鞘的剑刃上,轻轻吹了一口气,发丝瞬间分成两半飘落。以这种方式,可以展示剑身的锋利…… 所以说,太夸张了。 杰瑞米眉头紧皱。 「就不能调取监控直接找出那个人吗?监控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派上用场的?」 「小杰瑞米,真是单纯呢。像是洗手间还有公用的更衣室这些地方,都没有办法安装监控。而且,就算是覆盖着监控的地方,其中的视频记录也不是经常被调取出来查看的,否则纪律委员会就会有做不完的工作了。像是你说的找人方式,我都已经试过。那名代送信的学生作为学生会的成员,每天都会接触到大量的人,也会在需要保护隐私的地方进进出出,与别人交换的物件更是数不胜数。我可以告诉你,查了这么久,我一点线索都没能找到!」 豪情万丈的发言,夏洛蒂。 「显而易见的,能够使唤学生会的人帮忙送信的,不就只有那么几位吗?学生会的成员,尽是些低位贵族难以高攀的、顶尖的世家子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为普通学生效力啊?除非是受『魅惑』之类的天赋影响、遭到洗脑,又或者是王室成员这种层次的人对他们下命令……爱德华哥哥,你就没有什么头绪?」 杰瑞米的语气中带着隐蔽的刺。 谁都能听出来,他意有所指的对象,是既有着「魅惑」天赋、又身居高位、很有可能在将来担任学生会会长一职的爱德华。 「但是,爱德华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如果想要和我说话,直接来找我不就好了吗?所以肯定不是爱德华做的。」 我打消了杰瑞米的怀疑。 「那么,和爱德华哥哥有着同等权力,可以让学生会成员听命于自己的,就只有路易斯哥哥了吧?」矛头瞬间指向了另一边。 「你还能怀疑到我头上来?笑死,我有话从来都是当场直说,才不会写这种阴暗无聊的破烂情书。倒是你,在这里一味地挑拨离间,以为大家没有听出来吗?」 路易斯用的语气很重,吓得杰瑞米马上红了眼眶。 「别这样,杰瑞米也只是在用穷举法列出每一种可能性而已。果然最有可能的还是代送信的学生不是吗?但是我根本不认识他,也不觉得他对我有好感。」 「那位的话早就通过笔迹排除了,所以我才会说一点线索都没找到。与其漫无目的地乱冲乱撞,还是等下一封信吧。」 「没有必要为了一封信的事这样提心吊胆。我都说了,收到情书这件事,从来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困扰。相反,偶尔收到惊喜一样的告白信,不是还挺有意思的吗?所以,什么都不用做,我对信的到来并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么抵触啦……」 弟弟之间互相交流着视线,似乎在无言中达成了某种共识。 「不,哥哥太没有防备了。跟鱼一样,只要被钓,就会上钩。所以我们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弗里德里克,看你这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我都能猜到你在想什么。绝对是在为有人喜欢自己这件事心中暗爽吧?真是,从来没有被人告白过才会这样大惊小怪啊。」 「骗子一眼就能看出弗里德里克哥哥很容易被骗,如果没有我们把关的话,说不定还会遭遇婚恋欺诈?我们已经是你最后的防线了,要好好听我们的话然后再行动,知道吗?」 可恶,竟然因为感情经验不足,被弟弟们小看了。 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在感情方面侃侃而谈,充分展示成熟的认知,彻底洗刷自己的形象,把场子找回来。 第134章 和另一名反派见面 似乎选中了合适的时机,夏洛蒂把现场本就有些紧张的气氛一口气推到了充满压力的峰顶。 「对了,还没来得及介绍。现在进门的那位,就是之前向埃里斯哥哥提到的女性——莉莉丝·露丝。很可爱吧?她似乎还没有注意到你呢。莉莉丝小姐,请到这边来!这位男士就是您的相亲对象哦!」 她毫不顾忌音量的大小与动作的幅度,拼命招手。 嘶,夏洛蒂的举止是否过于旁若无人了一点? 围在我们不远处的淑女们都微妙地以为难的表情移开视线,似乎觉得看向这位肯定觉得很丢脸的莉莉丝小姐都有些失礼。 又或者,因为夏洛蒂这名「前婚约者」总算向作为「相亲之人」的我推荐了合适交差的「倒霉蛋」人选,对于自己不需要被牵扯进废物埃里斯的婚约中这个事实松了一口气。 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则一脸难以置信地集体看向夏洛蒂。 「啊啦,再怎么说,这也是埃里斯哥哥的相亲会,不给他单独安排和女孩子接触的机会是不行的吧?」 夏洛蒂因为不知道我给国王写的信件内容,自然也就不知道这次相亲会实际上只是给路易斯表现办事能力的场合……于是自作主张起来了! 「莉莉丝小姐今后也一定会进入学院。反正迟早都会见面,不如就抓住这次机会,先认识一下。」 头痛啊,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反派公爵埃里斯只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之中隐藏起来的幕后黑手,也就意味着,前期大部分戏份里实际出手、对女主角使坏的角色另有其人。 这位「其人」,正是莉莉丝·露丝。 露丝是如今的国王陛下的母妃曾用的花的姓氏。 至于国王陛下的母妃,显而易见地,就是当年和先王联手,把维尔雷特圣女逼到绝境,间接导致「诅咒」出现的女性。 不过,她本人早在先王驾崩前就已经去世了。 有一种说法是,正因她的死亡直接击溃了先王的精神防线,作为宠妃之子的国王陛下才坐上了王座,所以露丝王妃以及国王上位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谈论这些既成事实的内容并没有意义。陛下通过降罪于流言传播者的方式,成功震慑了对其主政不满的人。与露丝王妃相关的流言,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被人们遗忘。 就连露丝这个花的姓氏也淡出了大众视线的焦点。 莉莉丝·露丝,攻略对象们的表妹,对女主角擅自抱有敌对心的情敌角色。 只要女主角喜欢谁,她就会喜欢谁,对长相帅气的角色着迷得不得了。 和上一代圣女选拔存在分别来自黛莉亚、韦斯特利亚与凯克特斯的三名女性候补这一机制相似,游戏中,与玩家竞争圣女候补的人选最终只会剩下两人,分别是隐藏攻略对象的夏洛蒂,以及绝对无法攻略的反派角色莉莉丝·露丝。 除了在讨论之外的玩家出身平民,圣女候补都有着贵族的家世背景。 不过,莉莉丝·露丝所处的位置仍然很特别。 按常理来说,她的家世还没有强大到支撑她成为圣女候补这个程度。 可她仍然成为了圣女候补,也就是说,自圣女缺位多年后,优秀的女性魔法师只能在低位贵族和平民之间选出,人才已然出现了断代。 之前也提到过,由于圣女缺位,国王在最初登上王座时,面临着巨大的争议。 毕竟,先王当时仍然处于生存的状态,只是陷入癫狂没能把权力顺利交接到继承人手上,而且随时有着清醒过来的可能。 那样的国王陛下非常需要外力的支持,否则他无法在一众竞争王座的兄弟姐妹之间仅仅依靠年长这点微弱的优势脱颖而出。 像是把妹妹嫁到南部的奥利维亚公爵领进行联姻和拉拢、迎娶强势的黛莉亚王妃、以及下放一部分权限到韦斯特利亚和维尔雷特手上以期交换利益等等,都是他集中权力的手段。 不过,需要牺牲到这种地步,果然还是因为国王母妃的出身太低了。 「露丝」这个玫瑰花的姓氏并不属于高位贵族,在王国国土的地图上找不到属于这个姓氏的大片领地。 自然就能想到,国王的母妃大概率是由于外表才得到先王的青睐的。 同时,从先王宁愿得罪维尔雷特圣女依然还是更偏爱这位露丝王妃这一点来看,露丝王妃不但长相优越,在木百合宫生存的头脑也十分出色。 很多人都认为,陛下只是因为年长才继承了王座。 实际上,既不是由圣女所生,也没能与圣女结婚的他,在年轻时竟然连来自母妃家族的助力都争取不到。 原因似乎是「露丝」虽然影响力微薄,却是顽固的圣女追随者以及保守派,对热衷于依赖变革召集人才的陛下所提出的许多激进政见都持有反对态度。 甚至,还为陛下的竞争对手效力,成为那个时代尚未登上王座的陛下交到政敌手中的把柄。 连亲人都不认可其坐到王座上的资格,陛下需要承受的压力陡然增大。站在陛下的角度看,露丝对国王的行为与背叛无疑。 直到国王真正坐稳了王座,蔷薇的整个家族才幡然醒悟,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押错宝了。 放着有血缘关系的王储人选不亲近,主动向其他王储投诚,甚至还为此得罪了最后的靠山,怎么看都是得不偿失的买卖。 胜利者书写历史。国王当然不会把母亲的娘家曾经向对手示好这种耻辱大肆宣扬。 但终归会心怀芥蒂,因此一直没有提拔或者重用蔷薇出身的人。 就如同处置埃里斯那样,只是给予了爵位与财富,却不给予实权与发展的空间。 然而,露丝没有彻底效仿埃里斯的摆烂。 相反,整个家族在沉寂了一段短暂的时光后,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原因,开始以国王母妃的娘家身份自傲起来。 「紫罗兰又如何,紫藤又如何?陛下在代表母亲的玫瑰花前,都要先低头行礼。」 将从前对国王的刁难忽略不提,露丝在木百合宫之外借用陛下的名号作威作福。 那样的话语最后传进了陛下与木百合宫众人的耳朵里,就连当年尚且幼小的我都保有印象。 正如他们所标榜的那样,国王确实暂时拿露丝没有办法。 他不可能堂而皇之地惩罚养育生母长大的家族,否则就会落下薄情、忘恩的骂名。 重提玫瑰在他失意之时落井下石的旧事,又损害了他的颜面。 总之,来自蔷薇的这一手背刺肯定把国王恶心坏了。 第147节 明面上激烈的对抗是不可能发生的,以国王的名义公开针对露丝简直就是掉价。 不过,木百合宫暗地里能下狠手的机会还有很多。 某年,利用社交季活动的机会,露丝似乎想把自家的女儿嫁给国王,从而实现亲上加亲的目的。 那个时候,国王派出了以善妒著称的黛莉亚王妃解决这一麻烦。 果然,露丝的女性都被王妃的撒泼吓退了。 从此以后,黛莉亚王妃不好惹的名声便更为广泛地传播起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关于露丝被黛莉亚欺负得满地找牙的讨论。 别看贵族界的众人表面上讥讽黛莉亚野蛮霸道,同情弱小无害的露丝。 实际上,两个花的姓氏之间,谁才是真正应该低头的那一方,大家可是心知肚明的。 渐渐地,在多方操作之下,慕强的声音开始主宰了舆论。 「如果不是露丝先挑事,黛莉亚又怎么会反击呢?难道不是露丝不自量力吗?」 「露丝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得罪了黛莉亚。」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上一个有胆量得罪黛莉亚的还是南部的奥利维亚。区区蔷薇,莫非还觉得自己可以和橄榄一较高下?」 如果说多数人对黛莉亚的印象是「狂气但姑且有与之相配的资本」,那么他们对露丝的印象就是「缺乏自知之明的小丑」。 聪明人都能看出来,社交季上能够出现如此戏剧性的一幕,背后必然有国王的授意。 在对付露丝这件事上,陛下一定是与黛莉亚王妃立场一致的,所以才会对横行霸道的黛莉亚王妃轻拿轻放。 甚至说黛莉亚王妃就是国王用来对准露丝的那杆枪都不为过,可见这个家族已经被陛下讨厌到什么地步。 而露丝竟然连如此直白的嫌弃都看不出来,还在妄想着把女儿嫁到木百合宫中。 从那以后开始,露丝这个花的姓氏便被贵族界边缘化了。 徒有「陛下母妃的娘家」这种华而不实的虚名,掏空家底用昂贵的奢侈品装点着自家的排场。 就和埃里斯公爵夫妇很相似呢,感觉会意气相投。 可能反派都有着相似的家庭背景吧,所以设定上才会追求表面的浮华,不注重个人的内涵与修养。 要说差异的话,那就是,莉莉丝·露丝不得不承受比我更甚的婚姻压力。 她有几位姐姐,其中一位最初就是为了和王储相配而生的。 只是,由于当年陛下生育的子嗣死伤惨重,出于女儿与爱德华、路易斯这样后续出生的孩子存在年龄差这个考虑,才会又生下了莉莉丝。 莉莉丝·露丝的一名姐姐就是安德烈的女友之一,所以我暗中听说过这些秘闻。 露丝家给外人带来的印象多是好吹嘘、爱面子、出手阔绰、不切实际。 可惜,真实的国王母妃娘家经济状况堪忧,欠下数目不菲的外债,不得不依赖女儿嫁娶收获的礼金填坑。 作为女儿,对于把自己当成敛财工具的原生家庭自然心怀不满。 于是,那位姐姐出于叛逆的心理,主动结识了和黛莉亚家保持着微妙联系的安德烈,在感情问题上与他纠缠不清。 如此,以与仇家儿子相恋的状态进行报复,又为贵族界的狗血谈资添上一分笑料。 即使是素昧平生的我也能作出判断,莉莉丝·露丝的家族,对于让她嫁入木百合宫,找回面子,弥补当年没能和王室联姻的遗憾这件事,肯定有着莫大的期许。 说不定从小就对这孩子灌输「你将来要嫁给国家的王」、「一定要努力成为圣女,不然的话就只是被圣女踩在脚下的普通妃子」等等理念。 要问我为什么没有对这样在原作中就值得重点关注的人物进行干预,那当然是因为…… 莉莉丝·露丝甚至连入学年龄都没有达到。 根本没有接触的机会。以进入木百合宫为人生目标的她,与过去只能待在木百合宫之中的我,人生路线没有重合之处。 再加上我比她大约年长五、六岁左右,又是异性。和曾经与我订立婚约的夏洛蒂还不太一样,莉莉丝的家庭出于让女儿嫁入王室的考虑,不打算令莉莉丝和王储以外的男性打交道。 还是初中生的年纪,莉莉丝·露丝目前就读于为进入学院而准备的应试贵族补习班,同时也是我和安德烈联名推荐的入学考指导参考书的买家之一。 忙于学习的她,目前还分不出闲心践行家人为她安排的联姻使命。 更不要说为攻略对象争风吃醋,对女主角大打出手了。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之中,她对玩家作出的排挤与欺凌都还没有发生。 人总不能因为尚未实施的暴行而受到惩罚。 如果莉莉丝·露丝根本没考上学院,她连和攻略对象打招呼的机会都无法得到。 而万一考上了,等她入学以后,学院还会有早恋禁令的校规大礼包等着她,把她暗恋的那点小心思扼杀在摇篮里。 虽说是攻略对象们的表妹,但到底有亲疏的分别,无论是在游戏中还是在现实中,攻略对象们都和这位表妹说不上熟稔。 和莉莉丝·露丝有着相似经历的女孩还有很多,她们的父母无一例外地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与王储结为连理。 莉莉丝·露丝只是众多孩子之中的典型,就算没有她,也会有莉莉丝二号、莉莉丝三号,前赴后继出来顶替她的角色数不胜数。所以,与其抓着一个人不放,不如想想怎样利用规则,防止和她一样在特殊环境中长大的人在与女主角发生矛盾时采取极端手段。 夏洛蒂竟然策划让我和还没有入学的孩子相亲,她是怎么想的啊…… 只见夏洛蒂的目光在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的脸上转来转去,嘴角还不合时宜的透露了一丝窃喜。 难道说,夏洛蒂知道莉莉丝绝对会对攻略对象的容貌产生兴趣,故意利用大家都在场的时间,借我的名义把人叫过来? 她这样做的目的,除了看乐子以外,想不到还能是什么了。 但是我并没有那样奇怪的癖好,更不想被误解为对小女孩感兴趣的怪人。 「呃,你们先聊,我想先去采朵花。」 想用文雅的说辞试图以去洗手间的方式逃避,却率先被夏洛蒂拦了下来。 「宴会开始前才刚刚去过呢。埃里斯哥哥,你应该不是想要借机回避吧?如此频繁地如厕,难道是因为相亲会上的餐食出问题了?」 你为什么会关注我什么时候去过厕所啊?! 而且,那个说法可是很容易令人误会的。 也是呢,我确实想过就这么逃走算了,但相亲会的主角在宴会上缺席,客人肯定会对活动的主办方产生质疑…… 路易斯第一次全权主办的宴会,不能因为我的过错而被毁掉。 不知道夏洛蒂在打什么主意,得到我会留下来的保证后,她又重新眉开眼笑。 「在别人引荐客人的时候竟然突然提出想要去洗手间什么的,这么一来莉莉丝小姐不就被迫成了壁花小姐吗?冷落女孩子可不是绅士的做法。」 看来今天这个面是非见不可了。 ———————————— 莉莉丝·露丝是一名身材纤细、皮肤白皙的女性。 话虽如此,这个人目前还是初中生的年纪。 她由于夏洛蒂的呼唤而相当困扰,略微有些害羞地低头行礼,动作明显生涩不自然。 当然,这个人目前还是初中生的年纪。 抬起头时,她还因为受到来自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共同的注目礼而吓了一跳, 说话的声音都变得虚弱起来,轻飘飘的样子仿佛随时都要晕倒。 没有见过大场面的初中生,能够表现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就和所有前来参加相亲会的淑女一样,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斯文、含蓄、内敛、优雅。 换句话说,只有从一开始就把大大咧咧本性暴露无遗的夏洛蒂才是异于常人呢。 「夏洛蒂姐姐,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无声地退了几步,悄悄躲在夏洛蒂身后。 「挑起话题是聚会之中男性一方的责任哦。埃里斯哥哥,现在是你表现的时间。」 夏洛蒂朝我努努嘴。 在场的男性有这么多,让和她年纪差距最大的我来说话,不觉得很勉强吗? 「今天天气真好啊。」 万能交际公式,在和不熟悉的人聊天时,一般都可以通过谈论天气让双方感到放松,从而开启话题。 「是的。」 莉莉丝·露丝附和道。 我们不约而同看向窗外的层积云,然后陷入了沉默。 这样的天气,很好? 「没有阳光暴晒,对皮肤不会造成损伤,这样的阴天,我很喜欢。」 反而让年幼的女孩子帮忙打圆场了,真丢人啊我。 要加把劲才行。 「而且即将带来的降雨能够浇灌作物,闪电还会给土地带来氮肥的养分。可以说如果没有雨,人就难以取得洁净的饮用水源。雨水真是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呢,哈哈。」 「这样啊,哈哈。」 气氛又一次僵住了,我拼命在脑海里搜刮着能够从对话中延展开来的话题。 「这么说来,氮肥的作用也被列入了必学的考点。莉莉丝小姐明年就要参加学院的入学考了吧?复习的进度怎么样了?今年新增的基础物理和基础化学的考纲内容,你认为有难度吗?」 从后面开始我的话题已经转到了对于应考生的调查上。 莉莉丝·露丝的表情变得不自在起来。 「我比较擅长的是文法课……其他课程的内容唯有靠死记硬背塞进脑子里。家庭教师说只是能够背题的话,通过入学考是没有问题的。」 糟了,我是不是戳中了她的痛处? 「是呢,文法课是一切课程的基础。只要打好基础,在地基之上建起知识的高楼也只是时间问题。有自己擅长的科目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是那样的。如果只是新增内容要背也就算了,律法、历史、时事,全部都要记下来……」 她的呢喃如同咒语一样,充满怨念。 「真搞不懂是谁推出了新的入学考政策,又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我听说几届之前好像都还没有这样高难度的入学考测试吧?怎么加强难度的事偏偏就让我碰上了呢?我究竟是有多倒霉!」 第148节 当初是为了妨碍女主角,使她难以取得新生代表的资格,所以才会这么做的来着。 结果计划没能成功,倒是波及了无辜的新生。 不过,入学考难度提升也带来了一定的好处。由于学生的知识基础全部都打得很牢固,教师普遍反映授课的难度降低了,可以在课堂中引入更多的知识了,长远来看是好事。 我是绝对不会向莉莉丝坦白造成这种局面的人正是我自己的。 「好像很辛苦啊。我也是,因为考试太难,一直在高等部留级,都没有办法直升上去呢。」 「什么?我以为入学就是解放了,原来入学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考试等着我吗?我,到底要努力到什么时候?」 是不是从开始就不应该对应试生提起考试的话题啊?我深刻地反省了 。 「我也是过来人,所以很能理解莉莉丝小姐的心情。不过学习就是为了提升自己,最后得到好处的也是自己。试试不要把学习当成沉重的负担,怎么样?」 听不下去的夏洛蒂插嘴了。 「不,夏洛蒂姐姐根本就没有明白啊,我们这一届新生面对着怎样的考试地狱!」 莉莉丝声音中音乐会戴有哭腔。她摘下了头顶的礼帽,指着微微发白的发缝,以期向所有人展示。 「我已经算是不严重的那一类了,在我们的补习班里,更多患上精神性脱发的人比比皆是。就因为从去年开始学院设置了那样恐怖难度的入学考,连农作物种子的辨别、虫害的处理方法这些贵族平时根本接触不到的问题也要考,所有人都在提心吊胆。最大的压力来源还是上一届的新生代表竟然出身平民。如果这一届的入学考第一名仍然不是贵族,岂不是指着我们的鼻子骂贵族连平民都不如?」 那个……其实就只有女主角比较例外啦。 不过,确实呢,我之前也没有想过这一点,女主角造成的影响竟然会如此惊人,把贵族后代都逼得发奋图强起来了。 而且,莉莉丝竟然会在帅哥面前表现得如此失态、如此不顾形象,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 看来学习给她造成的精神冲击真的不是一般的强烈。 从刚才开始,爱德华他们就沉默地旁观这一切,除了夏洛蒂稍微打断了一下以外,都是我和莉莉丝在对话。 如今莉莉丝的崩溃就更凸显出他们的冷漠了。 我用眼神示意「你们说点什么都好,快安慰一下她啊!」 「可是,学习已经是最轻松简单的事了吧。如果连学习都应付不来的话,为什么还有闲情来参加相亲会、向别人哭诉撒娇呢?难道不是自己不够专注的问题?今后你还会遇到很多比学习难的事,到时候连哭都哭不出来。」 路易斯说起了风凉话。 也许在他看来,这就属于安慰了。 不过,听到这番话的人肯定不会这么想。 只会觉得路易斯是在嘲笑自己笨蛋、脑袋不好,连学习都学不明白。 「二王子殿下说得轻松。不过事实是连身位王子的您也没能考过上一届的平民新生代表,所以压力才会来到我们这一届新生身上!」 哦哦,莉莉丝不愧为反派。刚才还表现出那副柔弱的样子,被激怒后就完全变了个人呢。 「我只是因为粗心写错了一个符号才比那个怪物低一分而已。而且那个怪物是满分,就算和她同分不也是并列第一,哪来的考过不考过一说?比不上平民就大大方方承认,有什么压力又有什么好丢脸的?自欺欺人才丢脸。」 路易斯似乎还是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完全没有想过在别人听来他的这番炫耀有多么刺耳。 「头发就是女孩子的生命。莉莉丝小姐身上的压力已经大到头发都开始出现问题的地步,却还要被殿下奚落,殿下都不会觉得愧疚的吗?」 夏洛蒂发声为莉莉丝打抱不平。 「虽然我并不是通过去年的入学考才进入学院的,不过那个测试的内容我看过,确实有相当的难度。这样吧,我会要求出题组公开难度调整的实施方案。」 哦哦,我的意思只是想让大家安慰一下莉莉丝,没想到爱德华直接釜底抽薪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了。 「之前我就向爱德华哥哥反映过入学考的测试难度设置过于依赖市面上在售的习题册。虽然习题册系统性地整理出知识的脉络,但这同时说明买习题册和没买习题册的人之间将会出现巨大的差距。换而言之,入学考与试题册人为地造成了知识壁垒。即使是我也没能完全吃透习题册的内容,调整是势在必行的。所以,不要难过了好吗,莉莉丝小姐?」 杰瑞米笑眯眯地向她递出了一条手帕。 仔细看的话所谓的手帕只是放在食物旁随处可见的餐巾而已,真是有够敷衍的。 危险!莉莉丝因为杰瑞米亲切的动作而满脸通红。 然而很快,就在下一秒,路易斯也出手了。 「好了?我承认刚才是我语气有些重,对待出席宴会的客人也不够礼貌。喏,这是给你的,就当是赔礼道歉。」 他交给莉莉斯的,是用植物纸折成的精致玫瑰花。 虽然我很想说,又没有香味又没有色彩,这不就只是单纯的垃圾而已? 然而莉莉丝的态度十分惊喜。 是吗,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喜欢这样的东西吗……可能是因为很有心意吧。 情绪稳定下来的莉莉丝羞答答地低头向路易斯道谢,言明自己已经不介意了。 不,难道说打动莉莉丝的不是礼物本身,而是路易斯那张细看之下、确实很值得细看的脸? 哼,从小就被我灌输单身保平安观念的弟弟,在遇上真正的异性时,就只有爱德华一个人安安分分,没有半分逾矩。 杰瑞米是递餐巾,路易斯是送玫瑰,两边都精通一些吸引异性注意力的心机手段,非常不守男德。 这次只是对莉莉丝起作用而已,下次,他们两个人是不是就要在女主角身上继续试用了? 我都不敢想!不敢想他们还准备用什么花样勾引人!而且,从他们无辜的表情来看,似乎还是没有自觉的。 看来有必要再给弟弟们好好上一课了。预防早恋与个人保护意识教育,提上日程! 第135章 超乎常人的理解 「今天我想讲的案例主角,是生活在一个世纪前普洛蒂亚王国臭名昭著的婚恋欺诈师。」 相亲会结束后,偌大的会客室中,我在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面前说得头头是道。 「她曾经通过同时与十余名贵族男性结婚而实现暴富,并且在这些子爵、男爵之间周旋,等钱得手后就抽身而去。然而,向法庭报案的却不是遭遇诈骗的贵族本人,而是受害者的亲属。受害者自身甚至反对亲属合理维权,对于欺诈师的离开也毫无怨言。这是因为欺诈师使用了一定的行动和言语表达技巧,令受害者认为是投资失败令他们的妻子愧疚得离家出走,拒绝承认自己上当受骗的事实。」 简直就是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王国法典上『重婚罪』这一条罪名正是由于她的出现而创立的。」 可惜,重婚罪只适用于平民,对于国王和贵族来说没有太大的限制,毕竟联姻是贵族之间交换利益最牢固的方式,如果套用平民的规则就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法律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为维护受统治的人生活稳定而设立的。 「奇怪的是,这名婚恋欺诈师并没有像世人所想的那样,拥有令人艳羡的外貌和身材。相反,她的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体型也干瘪瘦小。那么,她到底是怎么把受害者骗得死心塌地的呢?」 「答案是,人格魅力。」 「这名欺诈师非常擅长包装自己。为了完美地欺诈,她甚至不惜花费几年时间先去王城有名的餐厅做学徒,练就一身出色的烹饪手艺。常言道,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一个人的胃。她扮演成一名愿意为了爱人洗手作羹汤的贵族女性,又在和受害者接触的过程中充分展示自身温柔体贴、聪慧有趣的品质。久而久之,贵族男性们都对于她伪造出来的纯良形象信以为真,自愿地把财富交给已经被认定为妻子的她打理。」 很好,爱德华在奋笔疾书地做笔记。 倒是那边更需要接受教育的两位,路易斯和杰瑞米,一个在整理指甲,一个在眺望远方。一看就知道是在神游! 「而她也会给出承诺的投资回报率,简单来说就是左手倒右手,暂时挪用从一名受害者那里骗来的初始资金,作为另一名受害者名下的短期收益,以此彰显自己的理财能力。如此循环往复,受害者就会甘愿在她身上投资更多钱。等到她把钱全部洗到自己的账户后,受害人的投资梦想彻底破灭了。」 「在那个植物纸稀缺的年代,这个案例仍然被记录并保存起来了,足见在当时引发了怎样的轰动。不得不说,这名婚恋欺诈师其实很有才华,只是没有把机智聪明用在正途。那么,这个例子给了我们什么启发呢?路易斯同学,请讲。」 被点名的路易斯愣了一会儿,用不可思议的表情指着自己。 「叫我吗?」 「没错。你刚才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有,当然有。你说的是什么来着……重婚罪是吧,我想想,就是让我们不要重婚的意思。」 不对! 我恐吓般地瞪圆了眼睛。 「懂了懂了。重婚罪只限制平民,所以,我们这些不属于平民的人应该利用自身的优势,多找人结婚?」 更不对了! 这个人刚才根本就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下一位,你,杰瑞米同学,由你来说。」 「嗯。如果想要得到钱的话,可以用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利用新投资人的钱,来向老投资者支付利息和短期回报,以制造赚钱的假象,进而获得更多的投资。」 严重错误!不要把庞氏骗局当成启发啊,那可是犯罪! 「是呢,法不溯及既往。所以要趁违法方式还来不及受到法律文书的限制之前,利用漏洞先赚它一笔。是我生不逢时了。」 大错特错!杰瑞米的思想已经完全在法律的边缘游走,急需纠正,极其危险。 我疲倦地把目光转向爱德华。接下来,只能依靠三好学生爱德华同学把课堂重点给其他同学标出来了。 「要增强自己的人格魅力。提高烹饪技术,这样才能抓住一个人的心和胃。」 你这笔记都做了些什么啊?! ———————————— 我觉得是弟弟们没有紧迫感。 他们仍然对恋爱的危害不够了解。 就和很多学生时代的年轻人一样,即使被长辈规劝「一定要努力学习,否则将来会后悔」,仍然会很贪玩,不愿意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去,道理是相通的。 人是感官动物,天性就是追求眼前的享乐和看得见的利益。 能够重拾理性、对将来作出规划、先苦后甜、未雨绸缪的才是少数。 说到学习和未来这个话题,入学考难度调整这件事已经进入了审核的阶段。 尝到了高难度入学考甜头的教师们,当然不愿意放弃这种对学生进行预筛选的办法。 可是另一边,来自旧校友的压力同样很大。 入学的新生父母大部分都是学院的毕业生,这些毕业生在校期间不可能没有体会过考试的恐怖,然而他们依旧认为,一切都是存在操作的空间的。 比如转科。 只要在政务科就读的期间觉醒了魔法天赋,就可以转到魔法科。而如果魔法科的考试无法通过,再转回政务科也不迟。再不济,就转到文化课程最少的骑士科。 又比如留级。 在学院中没能通过直升大学部的考试,可以选择留级。我就是这样的例子。尽管每年需要缴纳高额的学费,但只要能留在学院,许多贵族家庭都不介意这点支出。孩子一年学不会就学两年,两年学不会就学三年,总有能学会的时候。 富裕就能为人生提供极高的容错率,不管是无法毕业、生意失败、投资被骗,都可以因为富裕而减轻心理负担。 而现在,学院把门槛设置在了入学阶段。本来是入学容易、毕业难的情况,如今则调整为入学难、毕业更难。 对许多家长来说,虽然自己的孩子还在留级、没能从学院毕业这个说法有点丢人,但如今变成连入学国立王室学院都做不到,相比之下就更显得丢人了。 第149节 明明自己已经是从学院毕业多年的校友,子女表现却不如自己,变相来看,自己当年毕业的资质也会受到质疑,显得从前的毕业资格授予看起来水分很大。这样审视的目光对于自认优秀的精英来说是无法容忍的。有着适龄入学子女的旧校友联名写信向学院施压,要求取消高难度的入学试。 不过,学院真正的主人,国王陛下,最终发文驳回了与入学试相关的申请,并且明令要求国立王室学院的入学试不得取消、不得降低难度。 他还补充,学院的毕业生应当宁缺毋滥,必须保证毕业证书应有的含金量。更何况,连女主角这样的平民都能在自学的前提下考入学院,还取得了新生代表资格。其他贵族世家的孩子平时的生活条件、成长环境和受教育水平难道还比不上平民优越吗?说到底还是不够努力,应该反思的是对孩子要求太低的家长。 虽然我知道国王用女主角作为平民的例子只是为了堵住校友的嘴,但是他真的,一点都没有考虑过其他人又会对女主角怎么想呢。 本以为不如自己的平民,却表现得比自己都要优秀,难道贵族们还会真情实感地为素不相识的女主角感到由衷的高兴吗? 当然不。他们更在意的是「自己被比下去了」这个事实。女主角只会遭到他们的嫉妒,成为他们眼中的众矢之的。 而流言,是会从家长的口中传到学生的口中,从一个个家庭中传到整体的校园之中的。 「学习这么好,听说答题纸上一点错都没有呢,该不会是作弊的吧?」 「很有可能。听说她觉醒了数种魔法天赋?说不定其中就有魔法科还没能查明的作弊手段。」 「不觉得她有点太喜欢表现自己了吗?是不是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所以非要用这种方式来贬低别人,抬高自己?『这个学院的人,除了老师以外,谁都没有我聪明哦』,只会这样沾沾自喜的书呆子,根本就不受男生欢迎。」 「你在说什么啊,她也不受女生欢迎好吗?二年级的学姐已经说过,不要和那种没礼貌的平民玩啦。」 已经是第几次了,女主角在国立王室学院之中遭到仇视。 甚至,这次因为牵涉到可能与作弊相关的人品问题,连站出来维护她的同学都没有了。 因为入学考想要取得满分实在太难,难到超乎想象,即使是嘴上说着相信女主角的人也渐渐失去底气,不再反驳。 尽管没有人能证明女主角确实作弊了,但反过来说,女主角也没有办法证明自己不曾作弊。 即使重新审阅当时的考卷,满分就是满分,结果无法推翻,不能作为判断作弊与否的依据。 也可能是因为女主角身上已经发生过太多次类似的误会,身边为她辩解的普通人也开始怀疑起这样做的价值。 清者自清,之前那么多次的质疑她都挺过来了,而且自己实际上也没能帮上多少忙,那么,这次一定也可以的吧? 毕竟,反复被拖入和自己无关的自证陷阱,轻易就会被打为女主角的同类,无论是时间还是情绪,需要付出的成本都过于高昂。 而如果从一开始就选择冷眼旁观,虽然可能会因为自己没能为她做些什么而有些愧疚,但显然会轻松得多,也不再需要再一天到晚沉浸在为别人悲伤与愤怒的感觉之中。 学院生活,说到底是要为自己而活的,享受自由自在又舒适愉快的时间不是更好吗? 曾经相信女主角的人都把她当成负担、麻烦一样的东西,渐渐远离和抛弃了她。 于是,我从监控里看到了,女主角在运动课程中,因为没能找到一起练习的同伴而落单,最后只能和老师组队的情形。 也看到了,女主角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只是找了张双人桌剩余的空位刚刚坐下,就被嫌弃她的学生赶走。因为对方宁愿没有人面对面聊天,也不想和女主角一起坐。 还有,女主角在美术课程上捏的土制手工艺品,需要放在阳光下进行干燥,同时也必须避开水的浸泡。明明全班的作品都集中放在同一个地方处理,下雨天时好心的同学也帮其他人都收好了半成品,却唯独遗留下女主角的那份作业。女主角由于在校外打工,没有及时发现。最后作业被毁,挨老师骂,还缺失了美术这一门课程的成绩。 其他学生对女主角的冷暴力,说是霸凌吧,又没有到那么严重的程度。他们还是会和女主角说话的,只不过说的都是些拒绝的话,「不好意思,不行」、「我不能答应你」、「你这样我也很为难」……听上去很有礼貌,但属于那种空有礼貌的疏离,并不是真正的关心和体贴。 他们也不会当着女主角的面对她破口大骂,只是在讨论得正热烈的时候,看见女主角经过,突然噤声,仿佛生怕聊天的内容被女主角听到一样。 即使看到那么多可怕的场景,我也没有任何办法惩罚这些孤立、排挤女主角的人。 运动课程上找不到同伴组队,这是无可奈何的事。谁让女主角所在班级的人数是单数呢?就算女主角不落单,也会有其他人落单。最后和老师组队,其实是对她的保护。 吃饭的时候被对面的人赶走,确实感觉对方蛮不讲理。可是食堂的餐桌本来就讲究先来后到,先来的学生有权决定对面坐不坐人。反过来说,女主角如果先占有双人桌,也可以把对面的人赶走。只是其他学生看到女主角先坐在某张双人桌上以后,就不会再接近了。 至于美术作业,保管好半成品本来就是女主角的义务,而不是那名帮其他人忙的学生的义务。他有很多不愿意帮助女主角的理由,比如干燥的地方已经放不下了,比如没有得到首肯不能擅自处理不熟悉的人的物件……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帮忙可能需要付出代价,而不帮忙则完全不需要。责怪他反而是不合理的。 还有学生们一看见女主角就停止讨论,显而易见的针对。然而嘴巴长在讨论的人脸上,他们想什么时候说话就什么时候说话,想什么时候不说就什么时候不说,不可能强求。 当一个人无法融入环境的时候,要么就由人来改变环境,要么就由人来改变自己,当双方都无法改变时,一切的终极答案就在于让人离开永远不可能融入的环境。 我向正式成为纪律委员会会长的夏洛蒂提议,或许可以让「爹」停学休学一段时间。 我能看到的监控记录,夏洛蒂自然也能看到。 她有好几次出面到女主角所在的班级提出警告,但收效甚微。 因为,被警告的人即使受到了一时的震慑,也不会主动接近和讨好女主角,而是更进一步地和女主角拉开距离。 不少人本来就已经把女主角当作灾星般的存在了,警告只会将女主角距离人群越推越远。 可是,至今为止,学院内部出现的停学与休学学生,都是自费来到学院学习,由于家庭或者身体的原因,不得已暂时停止接受授课,但学籍依然保留到能再次回归校园的时间。 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之前为了参加战争而停学两年的布瑞恩和爱德华。停学或者休学期间,同样需要向学院寄送生存证明之类的文书来维持停学、休学状态。 女主角只是一名特待生,是免学费入学的,一般来说,特待生遇到类似的情况,都是直接退学,这是其一。 其二是女主角一旦停学或者休学,既非家庭亦非身体出现问题的她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回到校园了,因为没有正当的理由支撑她休息一段时间。即使她是佩图里亚认可的弟子,即使她有着数种魔法天赋,如果她停学休学只是出于「无法适应学院生活」而离开,那么将来她肯定也会「无法适应教会生活」、「无法适应魔法师生活」。学院对于这种软弱的学生,是不会有任何同情与怜悯的。 不过,如果交给我来判断的话,女主角如今的处境已经相当糟糕,相当不适合生活了。 通过纪律委员会在校园各个角落安装监控只能制止恶性的暴力欺凌,让人喘不过气的孤立与排挤才是无处不在的冷暴力。 因此,我向夏洛蒂表示,我可以负担女主角取消特待生待遇后,继续自费在学院读书的费用。 至于理由,我也可以为她伪造一个,比如「找回亲生父母想要和对方相认」或者「突然怀上了新的生命想要珍惜这段时光」什么的。 夏洛蒂目瞪口呆,迟迟没有动作。 「埃里斯哥哥,你这是,和『爹』……睡过了?」 她意义不明地做了个用手刀抹脖子的姿势。 怎么可能啊!什么脑回路才能让她得出这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那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而且,怎么看她『突然怀上新的生命』,然后你决定『自费支持她休学后继续读书』,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因果关系吧?唯一能够解释的,就只有那条新的生命是你的孩子了!」 「才不是!你的思想也太肮脏了,我就不能出于好心帮助一名失学女性吗?」 「明明是你的说法比较容易令人误会……可以是可以,但是她本人又是怎么想的呢?即使休学一年、两年左右,她再次回到校园,就能保证那孩子不会再次陷入相同的境地吗?那些之前和她一起读书的同级生,可是成为了三年级生,欺负她的底气也更充足了,说不定还会继续鼓动新生加入到孤立她的团体之中。而且,在她这段空白的休学时间里,那孩子又能做些什么呢?她不可能真的『突然怀上新的生命』吧。她也有自己的人生,除了上学以外,做其他事只是在白白耽误她的青春而已。」 确实,我只是单方面认为应该令女主角脱离目前痛苦的状态,但是关于脱离的后续,我还没有来得及细想。 脱离苦海,就哪里都是岸了,我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最重要的是她本人的意愿。 如果她觉得可以,到埃里斯公爵领或者奥利维亚公爵领度假、休息一段时间,都是不错的选择。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嘛,人生也不是一定要把重要的几年困在这个国立王室学院之中。 「我还是觉得不妥。她对那些地方人生地不熟,我们也不可能一直陪着她,那孩子就算是休息又怎么可能产生安全感呢?即使是我待在南部的领地,也无法完全保证自己的安全。万一有人发现她被我们保护起来,很难不生出歹心绑架她,然后借机勒索我们。」 没想到夏洛蒂大大咧咧的外表之下,竟然有着如此细心的一面。 还是说,她只对喜欢的人细心呢? 「听你的意思,你是想让她继续留在学院里,忍受其他学生的漠视和恶意?」 「埃里斯哥哥,我一直觉得那孩子只是被误解了而已。以她的本性,她本来应该有很多朋友,过上愉快舒适的校园生活。如果无法解开误会,这种情况还会一直继续下去。我想让其他人发现那孩子相处起来其实很不错,是值得信赖的人。与其相信一些怀有恶意的人的诋毁,不如用自己的眼睛好好去看,看看那孩子究竟是不是如那些诋毁所说的那么不堪。」 夏洛蒂的想法确实很好,可是现在摆在眼前的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其他学生甚至不想和女主角接触,更不要提发现她的本性了。而且,之前也有很多学生像夏洛蒂一样发现了女主角的本性,也相信着她,但最后还是逐渐远离了她。这背后的原因,夏洛蒂又知道吗? 并不是所有人都和夏洛蒂有着同等的勇气。 除了完美的攻略对象们以外,每个人都难免有些阴暗的小心思。 即使没有说出口,在某个瞬间对女主角产生了嫉妒的情绪,比如女主角成为特待生成绩还特别好,比如女主角长相平凡却能够得到王储们的关心,比如自信的魔法天赋在拥有多种天赋的女主角面前不值一提……然后,用阴暗的心思来看待光明磊落的女主角,就如同被镜面反射回自己身上那样,更加凸显出自身的丑陋。和「完美」的人共处,本身就会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即使告诉自己不要和人比较,做好自己就行了,可是在明镜般的女主角面前,自己又要怎么做才算做好呢?只会变得越来越不自信,越来越想要逃离。 那些坚持误解她的人,将会一直坚持下去。而那些主动离开她的人,也不会为主动而后悔。 夏洛蒂对于人际关系的理解还是太单纯了,觉得自己对别人好,别人就会报以同样的好,觉得误会是可以解除的,觉得偏见是可以抹消的,觉得努力一定会有成果,觉得只要坚持一厢情愿就会变成两厢情愿。 「埃里斯哥哥果然还是觉得劝她离开学院一段时间比较好吗?」 一段时间,可以是一天,也可以是一周、一个月、一年。等到女主角不再觉得难受了,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她拥有着选择休息与否的自由,仅此而已。 「好吧,我相信你的判断。那,我们先去向她问问看好了?」 ———————————— 「为什么要停学,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女主角眨巴着眼,不解地看向夏洛蒂。 「不,你没有做错什么。相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过,我们注意到你最近的校园生活似乎并不是那么的愉快,所以想问问你,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到学院外散散心?」 夏洛蒂对待女主角的态度非常温柔,跟和我相处的时候完全不同,极具欺骗性。 女主角摇头。 「完全不。我最近……其实在忙着两份兼职啦,没有休息的空闲。学生的身份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可以说有了学院的名字作为担保,做什么生意都很顺利呢。如果停学的话,商会那边办事可能会遇到阻力。诺拉姐姐又会说教『作为学生的本职都没有做好还一心想着什么捞偏门啊』,啊,到时候工作量又会减少,会很麻烦的。真心希望不要停我的学。」 她双手合十,作祈祷状, 「钱的话,你不用担心,这边能保证休息的时间里提供的生活条件也会和平时一致。比起这个,你在学院中和同学的相处已经很痛苦了,重视自己的心情才是更重要的事,不要逞强。」 女主角因为夏洛蒂的话而陷入了呆滞。 「痛苦?」 「你的同级生对待你的态度,我全部都看在眼里。除了孤立和排挤以外,他们还对你造谣,损害你的名声。说实话,我一直都希望你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能够马上向我求助,不忍心再看着你独自一人苦苦支撑。」 女主角如同表情包里的呆滞小人一样,摸着后脑勺傻乎乎地「啊?」出声。 「我没有感到痛苦哦。学姐,你是指的哪个方面?」 厉害,我原本以为女主角只是因为痛苦而麻木,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迟钝。 第136章 正派作风 在听完夏洛蒂的说明后,女主角懵懂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因为我的事情让学姐担心了,真是对不起。今后我一定会注意的。」 她根本没有想过逃避或者停学,甚至连恶意本身都没有察觉到。 简直就像那位黛莉亚王妃一样,在人际关系方面迟钝到极点。 「不需要为不是自己造成的错而道歉。不如说,为什么能够无动于衷呢?被那样过分地对待,不会觉得孤单吗?」 面对表情看起来比自己更悲伤的夏洛蒂,女主角慌张失措地摆手解释。 「一点也不。无论是学姐还是几位殿下,都对我很亲切。而且,书本也是我的朋友。我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幸运,能够得到免费进入国立王室学院读书的机会,然后还可以接触到稀有的书籍。光是看到前人留下的文字,都能感受到他们当时的心情,就和作者本人像朋友一样站在我身前与我谈话,很有意思!寂寞什么的,完全没有想过呢。」 从中途开始就跑题。女主角果然是女主角,思维太跳跃了。 而且,能够从那欢快的语气中听出来,她并不是对着夏洛蒂掩饰,而是由衷地感到快乐。 「你这孩子……」 第150节 夏洛蒂既庆幸又心疼地手握成拳放在胸口前,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开不了口,只能作罢。 开始了吗?隐藏攻略对象特有的自我攻略。 即使是旁观的我也感受到,女主角身上有着坚强乐观并且惹人怜爱的品质。 从刚才开始,她所说的一句话已经引起了我的注意。 攻略对象们都对她很「亲切」。 那个「亲切」的标准,是什么啊? 据我所知,弟弟们目前对待女主角的态度,和对待其他学生根本没有区别。 这也是学生们敢于公然无视女主角的原因。 在他们眼里女主角只是一介平民,没有靠山。 就连萨根也在新手教程结束后鲜少再和女主角打交道。 大家对女主角的态度都变得肆无忌惮了起来。 只有夏洛蒂比较特殊,在幕后默默地关怀着她的情况。 可是,夏洛蒂在这次约见谈话之前,也不清楚女主角对于自身遭遇的真实想法。 说明她们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接触并不多。 为了顾及到仰慕她的那些女学生们的心情,夏洛蒂很少和单独的女性来往过密。 这也算是我长期干涉的成果之一,让她稍微意识到个人魅力的恐怖影响。 说到恐怖,去年丰收节纪律委员会花束塞满整个房间的景象又重现眼前了…… 男性这一边,论「亲切」的话,弟弟们对女主角的态度可能还比不上我吧。 要说原因,当然是身为王储的他们,非常忙碌。 和普通学生不同,必须同时接受三个学科授课的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每天的日程安排都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学习还只是身为学生的基本。 此前参加我的相亲会、出席各种各样的社交场合等等,琐事占据了他们所有的课外闲暇时间。 没有多余的时间和普通学生相处呢。 爱德华和杰瑞米似乎因为杰瑞米恢复王储身份的状况而暂时被委托了特别的任务。 不过即使没有这样的意外发生,爱德华本来就有忙不完的事。 至于杰瑞米,战时就身为爱德华副官的他,当然不可能在勤勤恳恳的上司面前悠闲自在地旷工享乐。 即使有和女主角同时接受授课的机会,但授课又不是自由活动的时间,亲密地接触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杰瑞米甚至曾经向女主角的身上泼颜料水……怎么看都不可能「亲切」吧?还是说他在对方面前很好地把自己阴暗的一面隐藏起来了? 另外,说到在女主角被泼颜料水后给她送制服的路易斯这边。 确实,送制服可以算是亲切的行为。但路易斯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对女主角抱有好感,而是出于他自身的秩序感。 无论是学院里的谁,遭遇了同样的事,路易斯都会给对方一套新的制服,只因他自认有着绅士的品格,而一套制服的钱对黛莉亚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他最近也忙得不可开交,连注意到女主角受到排挤的余裕都没有了。 原因是之前交由路易斯主办的,我的相亲会活动。 那样庞大的、需要借用木百合宫宴会厅与厨师团队的规模,不可能单凭路易斯一个人就能办到。大到聘请骑士团保障安全,小到确保基础食材的新鲜程度,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依赖路易斯的团队落实执行。而在那执行的过程中,但凡出现了一点问题,最后责任都会落在活动的主办者身上。 如果想要不出错,与相关工作的负责人进行密切的沟通是必要的。而沟通就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过去,舞会中挂满蜡烛的吊灯由于年久失修而掉落引起火灾、采购食材的厨师为了贪走采购资金把新鲜的豆子换成劣质产品继而导致食物中毒、受邀参与宴会的宾客由于提供服务的侍从培训不足受到冷落被关在待客室中饿了三天三夜,类似的惨剧重复地发生着。 于是,成功举办聚会在贵族界俨然成为了衡量一个人甚至一个花的姓氏整体能力的基准。 国王恐怕也是出于这种考虑,给路易斯布置了如此命题的考验。 在筹办相亲会的过程中,路易斯不但可以和富有经验的木百合宫工作者打交道,还能学会如何使用自己手上的资源办成具体的事。既是实践,也是学习。再加上相亲会可以说是所有宴会中最不容易出差错的活动了,国王为了照顾那孩子也能应付的难度真是煞费苦心。 总之,女主角口中所说的「几位殿下」都忙得不行。 哪怕是在我这个外人看来,也完全不认为鲜少出现在受到排挤的女主角面前的他们对女主角「亲切」。 莫非,女主角已经被欺负到有人向自己打招呼都将其认知为「亲切」这种地步了嘛? 平时只能以书为友…… 这可真是,相比原作,没有多大改善的地方啊。 夏洛蒂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由得叹气了。 「既然当事人不觉得有问题的话,我们也不可能自作主张替你做决定。但是那些人今后肯定会继续变本加厉地漠视你的,不做点什么的话……」 女主角,自然地把手搭在了夏洛蒂的手背上,安慰般地轻轻拍了拍。 「谢谢你,学姐。为我而担心什么的,这种心意,我真的很高兴。」 怎么?女主角,这是,在不自知地散发着魅力吗? 那个有点轻浮的动作,还有那个甜言蜜语的措辞,如果换作是我来做,绝对会遭到夏洛蒂的迎面痛击的! 夏洛蒂是不是脸红了啊? 不是吧,原来她吃这一套? 只见夏洛蒂稍微侧脸移开视线,像是不想和女主角直勾勾的目光对视那样,做作地咳嗽了起来。 并且试图通过转移话题掩饰害羞。 「其实最开始提出暂时休学这个提案的人是埃里斯哥哥。他连包下你复学后学费的话都说出来了,你应该道谢的人是他才对。」 等等,你这个说法也很有问题! 受够了,为什么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暧昧不明的味道? 「毕竟学院失去一名潜力无穷的学生也是一种损失。」 我不自在地搬出官方对外的说辞。 「谢谢,弗里德里克殿下。无论是入学典礼的时候去医务室也好,还是调查打翻颜料桶的人也好,一直以来都在承蒙殿下的照顾。我知道的,殿下是非常非常善良的人。这份恩情,我一定会铭记在心。」 来了,女主角这种真挚诚恳的目光,简直就像日光灯一样,令人无法直视。 也难怪夏洛蒂招架不住啊。太清澈了,太干净了,光是看着就从心底自然而然地涌起自己没能保护好她却还厚颜接受她谢意的愧疚。 ———————————— 女主角因为还有生意上的事,先行告别。 只留下我和夏洛蒂沉默地喝着茶。 良久,夏洛蒂终于开口。 「虽然那孩子说我们对她很亲切,但是我们毕竟不是她的同级生。绝大多数情况下,她遇到了问题,我们也是鞭长莫及。要想想别的办法才行,不能只依靠我们两个人的力量。」 我们?亲切?欸? 「什么啊。她说对她很亲切的『殿下』,明白人都能听出来,除了埃里斯哥哥你之外,其他人只是说来凑数的吧?不过是在入学典礼上碰巧撞上了,然后被泼颜料水的时候又受到帮助,那些人就擅自造谣是那孩子故意借机接近爱德华和路易斯,不觉得很荒谬吗?这样的状况,究竟还要维持到什么时候?」 夏洛蒂愤愤不平地放下茶杯,险些把杯中的茶水溅到地上。 「我想清楚了,果然休学是最笨的办法。休学的话不就正好合了那些无视她的人的心意,等于向坏人低头了吗?那孩子现在毫不在意的态度才是最好的反击。就算坏人在背后耍小心眼,可是当事人完全察觉不到呢。哎呀,真是心情畅快,坏人自作聪明的刁难,对她来说连放在眼里的价值都没有。」 嗯,我也觉得。 与其说是其他人孤立了女主角,不如说是女主角先孤立了其他人。 所以她完全不因此受伤。 但是,这样的生活方式需要巨大的勇气。 毕竟人是社会动物,就算再怎么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在学院这个微缩社会之中谁也不可能完全独立于别人而活。 女主角目前对别人的恶意没有感知,单纯只是因为他们做得还不算过火,只是在细微处添堵。 我都能想象到,那些特意针对她的人,在发现自己其实不被放在眼里时,会有多么恼羞成怒。 他们从骨子里就看不起平民的女主角,却反过来发现自己才是被看不起的那一方,自尊心不会允许这些人就此罢休的。 那些人只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去激怒女主角,试图从扭曲的报复中去获得快感,并且证明自己才是真正有资格看不起人的那一方。 恐怕,对他们来说,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就是这个无聊的学院生活中难得的消遣了。 这么说或许不全对。 对于一个集体来说,制造出假想敌就是增强凝聚力的最佳方式,木百合宫之中其他妃子与韦斯特利亚王妃就是这样的关系。从整体上来看,宫廷的环境确实是稳定的。那些刻意孤立女主角的人,或许是过早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把女主角选中为理想的假想敌,然后通过与之敌对的方式,来构建班级专属的「社会规则」,然后把人分为三六九等,从而进行维系与控制。而女主角只是因为出身,很不巧地被分到了最下等。 顺带一提,我也是长期游离在班级、集体这些存在之外的人,但被排除在规则以外的原因是留级太久……加上我身份特殊,似乎被敬畏地远离了。 正因为我是身处局外,有时候,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班上有哪些学生喜欢利用自己所处的位置要求别人听命于自己,又有哪些学生比较老实、对别人的无理要求照单全收。 尽管夏洛蒂没有自觉,性格也比较随和,但实际上以她的条件,完全就是班上说一不二的上等人,在女生之间的号召力更是其他人根本不能比的。 可是,想要接近夏洛蒂的女生中,同样分有不同级别。 人总是会自觉地画出一条线,把曾经与她共处一年时间的同级生与今年才刚刚入学的新生分开,或者把接近南部领地出生的人与从未接触过奥利维亚的人分开,甚至把和夏洛蒂对话过的人与单方面知道夏洛蒂的人分开。 亲疏有别,夏洛蒂的时间不是无限的,更不会把注意力均等地分配在所有具备需求的人身上。所以,期盼着她的视线能够落在自己身上的女性,自发地形成了一套关于如何把自己分门别类的「规则」。谁被允许可以自由地和夏洛蒂搭话,谁又只能默默地站在远处守望夏洛蒂,这些都是根据人自己所处的位置而定。 就如同购买偶像演唱会门票的粉丝那样,单纯买了普通座位的人,是没有资格坐在特等席的。 而如果此时,她们眼中同样都是粉丝,却连门票都买不起、只能站在演唱会门外偷听的女主角,竟然突然因为和她们的偶像关系好,就得到了直接进入演唱会的后台、和大家的偶像谈笑风生的机会,大家又会怎么想呢? 大家当然很难把破坏所有人都在默默守护的「规则」这种错怪在自己喜欢的偶像头上,所以,顺其自然地怀疑到了女主角这名幸运儿头上。 「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她是怎么认识到偶像的?」、「她难道不知道和偶像私联是绝对禁止的事项吗?」 无论是把夏洛蒂的名字换成爱德华、路易斯还是杰瑞米,这些说法都不会有任何违和感。 而女主角当初和爱德华相撞、被路易斯帮助、受夏洛蒂维护,以上,全部,轻易就能被他们的「规则」认定为越线。 「埃里斯哥哥,你已经想到什么办法了吗?刚才有一个瞬间,你的眼神变得非常凶狠呢。」 第一次听到夏洛蒂这样的描述,我下意识地摸了摸眼角。 「我明白了!只有先把自己带入到凶狠的坏人视角中,想到坏人的心理活动,才能明白坏人害怕什么,然后利用坏人的弱点来制约坏人,是这样吧?」 过于擅长脑补了。我刚才之所以会表情失控,恐怕是因为对那种狗屁不通的「规则」感到厌恶吧。 第151节 夏洛蒂,如果能把胡思乱想的心思用在学习上,肯定做什么都可以成功。 等等…… 「有了,令谁都不会受伤的计划。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第137章 反派作风 「埃里斯哥哥,你好歹毒。」 夏洛蒂震惊地看着我。 「但是,对我这种骑士科的学生应该没有影响?你看……」 「我听说了,二年级的学生似乎也对她有些意见呢。要让二年级的人接受这个提案,三年级也必须要以身作则、起一点带头作用才行吧?」 「我今年还有升入大学部的考试!」 「所以才更需要这么做啊。这也是为了顺应陛下之前的命令。」 陛下之前的命令,不就是筛选掉想要浑水摸鱼进入学院的学生,提高学院毕业证的含金量吗? 对于其他学生无视女主角、寻衅挑事的做法,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觉得果然还是因为他们的作业太少! 学习强度不足,学习量不饱和,学习之余的空闲时间过于充足,所以才会吃饱了没事干,搞一些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论资排辈、办公室政治。 这些人从学院毕业进入政界、商界、教会和骑士团以后,也只会满脑子光想着怎么和别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了。 放任类似的情况继续下去,迟早会影响国运。 「你想想,只要让大家都投入到学习之中去 、投入到无边无际的苦海……我是说学海、学海之中去,他们还会有空闲在背后嚼人舌根吗?我们不仅要提升学习的量和难度,还要把学生的考试成绩排名公布出来,让他们把争先恐后的力气都花在取得学习进步上。」 让剑与魔法的世界体会一下现代应试教育带来的一点小小震撼。 原本,学生之间的「规则」是讲究背后家族的实力强弱,家世强大的人天然地高家世弱小的人一等。学生之间的关系也延续着父辈的关系,讨好比自己地位高贵的人,然后随意使唤自己轻视的人。 但是,那样的「规则」将会随着新「规则」的追加而逐渐被改写。 其实本来,捧高踩低的「规则」就会因为时局的变化、家族兴衰更替而随时改变。 毕竟家世高低往往也就只是国王一句话决定的事。 世事无常,昨天还在以家名为傲的人、明天就有可能因为家人得罪王室而被褫夺家名、沦为自己曾经看不起的平民。 不过,今后的规则将会更加残酷。 因为大家都明白,「考试成绩」这个指标意味着什么。 一个人受到家族的连累,社会地位下降,至少还会被同情一句「只是运气不好」。 可是一个人一旦学习成绩太差,也就意味着他「又懒又不聪明」。 聪明和勤奋,总得占一样吧? 而成绩能够很好地反映人的学习能力与勤奋程度。 没有哪个孩子的家长愿意接受负面的评价,在尤其注重颜面的贵族界就更是如此。 试想一下,如果社交季活动中,一名男爵夫人向子爵夫人问好,闲谈中故作不经意地提到「我家孩子今年期末考只考了年级前二十,怎么办才好?」而子爵夫人家的孩子可能连年级前一百都考不到,她会心甘情愿地承认,是自己的孩子不如别人的孩子吗? 可能是迫于这种压力,长久以来,年级排名只是适用于免费入学的特待生,一般是不公布的。 只有政务科对文书考试的要求比较高,除了满分以外都需要重考,还因此曾经发生过教师为了向施压的高位贵族家长妥协、强行降低考试难度、删去主观题、将其全部换成客观题的情况。 骑士科和魔法科这些平时从不以书面考试作为考核主体的学科就更是如此了,自由赋分,形式不限,行贿的现象从未杜绝。 陛下之前对于入学考作出那样严厉的警告,恐怕也是顾及到这些年来学院的教育方针越发向着轻松写意的方向发展。 反正学院不需要为向外输送糟糕人才的后果付出什么代价,学院自然也就变得越来越不负责任,到头来只剩吸收了滥竽充数毕业生的各行各业受伤,这样的光景是他不愿意看见的。 「但是,政务科本来就需要取得满分才算通过考试。就算公布了排名,只要通过考试的就都是第一名,不也没有起到促进学习的作用吗?」 夏洛蒂抱有「要死一起死」的残酷心态,率先提出一个显然对与她无关的政务科问题发难。 「很简单。除了原本一百分制满分合格的『基础题』内容以外,我们还可以加入价值五十分的『附加题』题组。学生完成了基础题后,还需要完成附加题。如果基础题不能合格,考试不能算作合格。而如果只得到了基础题的分数,也只是取得相对比较低的基础合格分和排名。真正和其他同学拉开排名差距的地方就在『附加题』之中,满分其实是一百五十分。你看,这样做,难度是不是一下子就上来了?」 夏洛蒂对我歹毒的构想啧啧称奇。 「同理,剩下的骑士科和魔法科也是一样的。剑术课程和魔法课程的评分只能作为基础分,附加分全部都在常识课程的书面考试之中。而且,出题的范围将会拓展,难度不会比入学考低。毕竟很多同学都在入学考以后就把和基础知识相关的短期记忆全部都抛在脑后了,没能温故而知新,真的很可惜呢。」 夏洛蒂彻底傻眼了。 「这也是为了让她不被轻视啊。提高学习和考试在大家校园生活中的权重,让那孩子善于学习的长处被更多人发现,同时也能占用那些造谣学生原本用于无效社交的时间。不是一直都有学生猜测她在入学考时作弊了吗?那就用更多的考试、更多的现实来告诉那些造谣的人,考试可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么好考的。如果想要证明自己比平民更强,就不要用不入流的手段,而是堂堂正正地用考试分出胜负吧。」 「明明是留级生,却把话说得这么满?」 夏洛蒂眯起眼睛,提出了质疑。 「正因为我是身经百战的留级生,所以更加明白调整考试难度的必要性。如果让我这样的人简单又顺利地升入大学部,你站在外人的角度看,又会怎么想?」 「也对……我实在是无法反驳……」 显然,夏洛蒂已经被我震惊得哑口无言。 「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但是,如果这个提案被通过了,然后,埃里斯哥哥你作为提案发起人这件事又泄露了,即使是遭到暗杀也没人会觉得过分吧?」 「总要有个人先吹响改变的号角。」 「我怎么觉得,你是想要把卖教辅书和试题集的生意做大做强呢?」 「这也是经济大循环的一部分。近年由于植物纸生产的技术提升,各地作坊都已经出现了生产过剩的问题。价贱伤农,而如果利用这个机会印刷更多的新式教材、教辅书和试题集,就能解决不少库存问题。」 「说得真是光明磊落呢。埃里斯哥哥,我知道的,你其实非常、非常狡猾。我有时候会看着你的背影,不甘心地想。为什么你总能想到我没有办法想到的事。后来,我渐渐明白了,大概是因为我不是从小就在木百合宫长大的人吧?我被父亲保护得很好,但是,正因为被保护得太好了,连面对那个位置的时候,都没有产生任何想法。埃里斯哥哥和我不一样,你有野心,也有能力,所以你才会把真正的自己隐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我会支持你的哦,在奥利维亚有限的能力范围内。」 停,什么意思? 夏洛蒂觉得,我之所以会想这么多、做这么多,是因为我……暗地里觊觎着王座? 天大的误会!这些话要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我就是再长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可是,埃里斯哥哥连全国各地植物纸的产能问题都了如指掌。之前也是,提出了针对卫生环境建设的下水道方案,连在南部推广的细节都想得很清楚。还有,对教育和考试的问题想了很多。为了改善王国的情况,一直都在用功吧?如果不是为了那个位置,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呢?」 「那当然是……为了赚到更多钱,然后过上更好的生活。」 「明明之前赚到的很多钱都被普洛蒂亚王室拿走了?而且,除了坐上那个位置,我们还有过上比现在更好的生活这种可能吗?如果只是心甘情愿地接受埃里斯的公爵位置,吃穿用度都要注意不能有僭越的的地方,婚恋也必须受到别人的安排,简直没有自由可言。果然,只有坐上了那个位置,才能实现真正的自由吧?」 夏洛蒂,你这种想法很危险啊。 「在以前,那个没有下水道和水泥的时候,大家能想到更干净的路面和更结实的房屋能够成为『更好』的选择吗?还有,植物纸刚刚传入王国的年代,当时的人能想到这样一种新奇的异国商品能够在一百年后成为平民也能得到教育机会的契机?真正的自由从来不在于什么位置,我是这么认为的,否则就连只有那个位置才能得到的自由都会被那个位置所束缚。」 夏洛蒂对我说的话若有所思。 「果然,埃里斯哥哥眼中看到的风景,和我亲眼所看到的有很大不同。父亲他,当初为什么坚持说废弃婚约的原因是埃里斯哥哥配不上我呢?明明是我完全比不上你才对。真的很好奇啊,不知道怎样的人才有资格和埃里斯哥哥长厢厮守。」 长厢厮守……说起这个啊,夏洛蒂之前在相亲会上,擅自想要撮合我和设定上同为反派的莉莉丝·露丝了吧?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啊,那位的话,当然只是我个人的感觉。总觉得你们某种程度上很像?说不定很合得来,于是想要试探一下你会有什么反应。结果事后立刻被大王子殿下警告,不要自作主张什么的,会让你困扰……哎呀,这不是很有意思嘛。当事人都还没有和我计较,他倒是先管束起来了。」 爱德华?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爱德华还和夏洛蒂私下交流了啊。 早知道从一开始就拒绝夏洛蒂的提议了,不过当着莉莉丝的面,如此直白地否定似乎也不太好。 「然后呢,事后我也从大王子殿下那里听说了。明明相亲会没有成功,为什么陛下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表扬路易斯把相亲会办得很好,最关键的埃里斯哥哥的婚约一点都没有提呢。实在好奇得不得了,所以我问了大王子殿下,结果被他态度很差地回答『陛下知道他已经有喜欢的人』。那个,难道是埃里斯哥哥用来推脱相亲的借口?我很自然地就这么想了。因为埃里斯哥哥,看起来根本就不像和别人两情相悦嘛。每天都关在宿舍里,在学院之中也没有朋友,怎么可能谈恋爱呢?听到我的话,大王子殿下的反应好了很多,还附和我『果然是这样吗?』」 爱德华竟然是这样想我的啊?真是没有礼貌! 不对,夏洛蒂说的话添油加醋的成分很多。爱德华所指的应该是我用借口推脱了相亲这件事,没想到被夏洛蒂扭曲地理解了。爱德华并不是会说那种过分话语的孩子,不好的是把语义传达错误的夏洛蒂。 「我不理解的地方就在于,埃里斯哥哥,为什么要排斥相亲啊?明明是那么好的认识优秀女孩子的机会,我都觉得非常浪费。还要找借口来推脱,说实话不能理解。难道说,看不上那些人,或者,因为想要保留和圣女结婚的机会,不想太早结婚?你这么做,外人自然而然就会这样想,不是吗?我也是因为你容易令人误会的表现,才想到你说不定是对王座感兴趣的哦。」 夏洛蒂探头探脑地,把内心的躁动具现化出来。 真是麻烦,我已经想走了。 「总之,我是一点成为王储的想法都没有的,然后对相亲也不感兴趣。那么,祝你接下来生活顺利。」 明明夏洛蒂在我昏迷期间每天都来探望我,我这样不讲情面似乎不太妥当,但是耐心已经耗尽了,我果断地离座。 「等等,我知道你不想谈论这个!那就换个话题好吧。二王子殿下在成功举办相亲会之后,似乎完全闲下来了呢。明明成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在贵族之间的评价也上升了,陛下却对他没有其他安排,不觉得很不寻常吗?」 说不定,没有其他安排才是正常的。 现在,国王在爱德华和路易斯之外,又找到了另一个可选项,那就是杰瑞米。而且杰瑞米表现出了「湮灭」的魔法天赋,这样一个炙手可热的人选,完全把原本路易斯的风头盖了过去。 所以,与其说相亲会是一次给路易斯的表现机会,不如说是对黛莉亚的补偿才更恰当。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杰瑞米恢复王储身份的教导被完全交给了爱德华,虽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杰瑞米本来就是爱德华的副官,和爱德华比较亲近,但更深层的,国王想要通过这个安排向外界释放的信号,也不难理解。 他想让杰瑞米成为爱德华登上王座的辅佐和助手。 我以前也隐约察觉得到,陛下其实更偏向让爱德华继承王座的事。而路易斯的态度一定程度上也佐证了我的猜想。 国王不希望朝政被强势的黛莉亚操纵,母妃娘家没有太强的政治属性同样是非常重要的考虑因素。如果路易斯继承王座,他会不会被支持自己的利益群体裹挟也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所以,如果在这次表现机会中,路易斯没有过分依赖黛莉亚的能力,同时又能在与我相亲的人选上做出合他心意的安排,国王或许还会高看路易斯几分。 然而,路易斯在这次相亲会上,偏偏邀请了如同国王母亲娘家黑历史般的露丝……就算有着陛下的外甥女这个名义,莉莉丝·露丝的出现还是不会令陛下感到愉快吧。 当时我就觉得不妥。现在想来,路易斯应该是被人利用了,或者黛莉亚安排的助手之中,有叛徒想要故意生事? 那么,国王觉得这次的补偿没有被领情,一气之下选择冷淡对待路易斯,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了。 「这其中竟然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可是,陛下不是还赞赏了二王子殿下吗?难道不是在说,除了另外两位王子以外,他也很重视这个孩子?」 在需要强调「也」的时候,就已经足够说明比起另外的两人,国王对路易斯的重视程度要略逊一筹。 「原来如此,所以二王子殿下才会有着那样强烈的自卑心理啊?我从以前就觉得,二王子殿下表面看上去是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其实都是虚张声势,背地里对于别人的评价非常在意呢。果然是『半桶水晃荡,一桶水不响』,这个形容真是没错啊。」 夏洛蒂,因为路易斯不在场,完全口无遮拦起来了哦。 不过路易斯那边也有对着夏洛蒂不礼貌的称呼,两边也算是扯平了? 「虽然我自己也即将面临考试的地狱,不过,可真是期待啊,那个嘴硬地说自己在入学考中只比新生代表低一分的二王子殿下,等到考试排名被公布的时候,他还能笑出声吗?」 擅自和比自己年纪小的人较上劲了呢,夏洛蒂。 「你是幸运地提前一步知道考试将会变难的人,既然这样,就应该抓紧时间好好学习才对?」 「不不不,像我这样平时就不热心学习的骑士科学生,要是突然开始用功,不就会显得很可疑了吗?说不定还会暴露秘密。到时候,大家就会开始好奇我内幕消息的来源,然后追根溯源,发现调整考试难度的提议者就是埃里斯哥哥你哦。我这是为了不让你的阴谋诡计被发现!没错,这都是为了你。」 「既然不想被别人发现,那你就先在这个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努力一下怎么样?在这里学习不会被发现,也不会引起怀疑。」 「太过分了啊,我明明是为了你着想?看来,秘密要保守不住了……」 像是将把柄捏在手中一样,夏洛蒂小声威胁着我。 第152节 「留级多年,我才是大家眼中考试难度的受害者。你觉得大家是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呢?」 「连这一步都在你计算之中吗?埃里斯哥哥你果然,太狡猾了!」 第138章 很好,自从安德烈按照我的构想宣布了考试改制的方案后,校园内部那些专注于无稽流言的声音都消失了。 准确来说,是转移到更为引起轰动的领域。 今后,学院每个月都会进行月考,每个学科的成绩和排名还会在年级中公开,在这之上,及格标准的变化也特别令人不安。像我这样无法通过考试被迫留级的学生肯定会不断增加。 那么,造成这一切的契机,是什么呢? 学生们对与利益切身相关的新话题议论纷纷,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女主角身上。 所有人第一时间就会想到,近期围绕着学院发生的大事,就是关于入学考难度调整的争议。 由于校友的施压,陛下在教育问题上表现出罕见的严厉态度,干脆一口气把入学门槛连同毕业门槛都一并拔高。 所以,很显然,原本已经通过入学考的学生,完全是受到了连累。 而这一切的起因,就在于许多人出席的那场相亲会上,有某位尚未入学的新生对大王子殿下诉苦。 然后,大王子殿下向陛下进行了转述。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被视为这场变化源头的莉莉丝·露丝,其身份很快就传得人尽皆知。 能够进入学院的学生,都已经跨过了入学考的门槛。 即使是硬着头皮,也不得不承认入学考「根本不算什么」、「只要是以正常人的智力都能考过吧」,这样,才不会令刻苦备考的自己在同级生中显得格格不入。 入学考已经成为了一条界线。 学生们以这条界线的存在,区分着自己与没能入学的贵族的智商水平,从而产生优越感。 在他们看来,区区新生,竟然企图通过捷径,把标准下调,令下一届新生不需要再体会到自己曾经的痛苦,还直接造成由陛下授意的考试改制,所有在校生都不得不承受比之前更大的学业压力。 舆论无法指责绝对正确的国王陛下,于是,矛头对准了莉莉丝·露丝以及爱德华。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莉莉丝身上「国王的外甥女」这个标签已经变成外界攻击爱德华的工具。 甚至有学生认为,这是一场由于爱德华对于莉莉丝过分偏袒而引发的连锁效应灾难。 对爱德华心怀憧憬的女学生对于莉莉丝的存在敌意更深了。 「连入学考的难度都要抱怨,究竟是有多不聪明啊?」 「其他人都没有诉苦,那位小姐却因为考试太难要求降低难度,莫非认为入学考应该为她量身定做?就算是陛下的血缘关系者也做得太过火了。」 「真是的,为了一点小事就要惊动陛下。看来大王子殿下对这位『表妹』的态度很特别呢。」 「反观当场提出异议的二王子殿下,他的发言才是清醒的表现吧。」 又来了,贵族之间特有的借题发挥。 言下之意就是,路易斯比起爱德华更适合成为王座的继承人,话里话外的目的已经表露无遗了哦。 可以预见,即将入学的莉莉丝不会受到大多数人的欢迎。 毕竟早在她认识其他同级生之前,负面的名声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高等部,把人都得罪了个遍。 哪怕是支持爱德华的普通学生,也把爱德华受到批评的原因推到莉莉丝的身上。 「在那个场合,对着流泪的女孩子,殿下也只能那么说了,不是吗?」 「爱德华殿下是无辜的,他的好意只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总要有个「坏人」被选中,成为他们情绪宣泄的突破口,上一个是女主角,下一个则是莉莉丝。 这些人竟然还有余裕到处去憎恨和攻击别人,看来课业还是不够重呢! 我顺水推舟地发起了「课外实践活动」与「志愿时」提案。 如果没有进行一定量的社会服务和学生工作,即使成绩及格,仍然不能得到每年限量的评优资格。 这下,全体的仇恨目光都转向了我。 「因为留级太久,所以想拉大家一起同归于尽?明明我们能够用在学习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还要分出一部分去做志愿服务……接下来的社交活动也要为补习让路,我已经被逼到极限。」 「还不明白?埃里斯也只是仰人鼻息而已。毕竟陛下想要表达的意思很清楚,就是目前这个阶段必须要收紧学院准进准出的门槛。两位……应该说是三位吗,王储全部都在为团队的构建做准备。最关键的时期,连交际与学习都无法平衡好的家伙,被淘汰掉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吧?」 「你的意思是,我们只是埃里斯用来在陛下面前表现的垫脚石?可是他又不可能继承王座,盲目地讨好陛下不但不得人心,还得罪其他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马屁精的想法,我们怎么可能明白呢?不过你想啊,埃里斯这对父子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也没有人望和资源,却还能稳坐在鸢尾的位置上,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手段。聪明的就先不要和他唱反调。」 幸好我鲜少出现在大众面前,否则,并非从监听、而是不得不当面得知别人的非议,需要面对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远在领地的父亲似乎由于我的缘故,被外人认定为城府深不可测、别有用心了。 我都替他感到无辜。 真正的埃里斯公爵,头脑就如同他真实表现的那样简单。 既不用为政事操劳,又可以使用领地的金钱投资自己的艺术喜好,只需要放弃争权夺利,就能过上大部分时间都在吃喝玩乐的休闲生活,公爵已经被国王养废了,变得贪图安逸与轻松,根本没有旁人所臆想出来的野心。 但是,只要怀疑没有打消,假想敌永远不可能消失。 尤其是不明原因的「诅咒」仍然存在,埃里斯就会一直受到提防和警惕。 学院大部分大地方都装有我安排的监控摄像头和录音设备。 这些人在私下旁若无人地讨论着我,是觉得我不会听见,还是认为即使我听见了也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呢? 仔细一看的话,其中对话的好几位都是之前公开对女主角表达过不满的熟面孔。 学院内部相对引人注目的小团体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其中比较显眼的大部分又都集中在有着相似的盛气凌人气质的路易斯附近。 这类人只要擅自对我产生对抗心理,就没有精力再去找女主角的茬了,从结论出发判断不算是坏事。 但是,就我个人而言,真的很想给这些喜欢闲言碎语的无聊学生一点小小的教训呢。 就没有什么他们暗地里做坏事的证据,可以让我公布在其他学生视野之中吗? 我翻看着记录,寻找这些闲人活动的可疑之处。 终于让我找到了…… 古怪的身影,出现在不合常理的地方,从图书馆西侧的隐蔽角落里,鬼鬼祟祟地取走了报纸中藏有的信件。 且慢,这封信,好像就是之前诺拉帮我放置的情书回信。 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就只有我和写情书的人来着。 虽然我认为应该不可能是像我想的那样,但是,该不会,是向我告白的那个跟踪狂? 不要啊。在其他人面前附和着贬低女主角还有我,背地里却又给我写那种用词亲密又狂热的信,还特意塞到我的宿舍门上。被表里不一的跟踪狂喜欢,完全高兴不起来,甚至感到了生命危险。 肯定来过不止一次吧。 于是,我继续向前查找跟踪狂出没的时间,试图发现线索。 然而,另一个身影出现了。 和只知道躲在阴影里的可疑跟踪狂不同,从容地把信件夹在了报纸内页中,这样做的人,正是堂堂女主角。 等等,我已经完全看不懂了……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重新拿出之前收到的情书,我翻来覆去地读。 说起来,诺拉之前从女主角那里得到的商会企划书以及绘制缝纫机的手稿,因为是初稿的废案,目前为止还留在我这里。 像是鬼迷心窍一样,我把材料翻了出来,一字一句地对比着字迹。 果然,细节处的笔锋是一致的。 看来这些情书大多都是出自女主角之手。 可是依然无法解释最后情书落到了我手上。 我还没有自作多情到觉得女主角会喜欢我的地步。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女主角本来确实是在那个图书馆的角落,暗中向谁传递着情书的。 而那样的信被跟踪狂发现后,跟踪狂由于不希望自己过分在意平民女主角行踪的诡异行径暴露,但又很想把自己抓住的把柄曝光出来,于是想到了我。 我作为前纪律委员会的会长,是恋爱禁令的推行者,自然不会放过情书这样影响学习的可疑物品。 本来,按照跟踪狂的预想,只要情书的存在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就会去寻找写信的人。通过调取监控,逐渐查到女主角的身上,说不定还会让违反校规的女主角直接退学。 然而,由于意外丛生,我先是遭遇禁足,后来又陷入昏迷,以至于跟踪狂只能不断把从图书馆截获的情书塞到我的门缝处…… 那个跟踪狂,想来就是被夏洛蒂抓个正着的学生吧。这么一来,他守口如瓶的原因也解释得通了。 真是的,完全会错意,害我以为是给我的情书。 既然是揭发,就把前因后果都给我说清楚再投递啊! 莫非是觉得我绝对不会被告白,所以肯定也不会误解? 岂不是更过分了? 那个啊,根本就是在把我当枪使是吧。 把我看作可以用来对付疑似陷入热恋的女主角、很方便的道具。 既看不起我,也看不起女主角。话虽如此,又没有光明正大对我们使坏的办法,于是想到了挑起双方矛盾的点子,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不过,如果没有跟踪狂这一次下黑手,我也不会发现女主角在和谁暗中通信的事。 这些信,女主角原本都是想要写给哪位攻略对象看的呢? 第139章 我盯着最初收到的情书上「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学长」几个字,猛地发现不对劲。 也许事情没有我所想的那么简单。 并不是我会错意,从一开始我收到的情书就是直接向我告白的,只是后续再收到的信不再直接称呼我的姓名,却同样以塞在门缝处的手法交给我,我就默认写情书的都是同一个人。 但是,我刚才对比女主角的笔迹,又和第一封信的有所不同了。 第153节 胡思乱想也没有用,找那个跟踪狂问清楚不就知道了吗? 夏洛蒂带来宿舍的,是她在我昏迷时发现的偷偷塞信的男学生。 认真观察的话,就不难发现,这个人也是身上穿着二手制服的特待生,脸上长着雀斑和红疹,因为面对我拿出的视频证据而表现出瑟缩的态度。 「对不起,我也是被逼的啊……那名叫『爹』的女性,一直让我把信交给埃里斯殿下,不然的话就要让我在学院里待不下去。她是魔法科的,而我是政务科的,她那样强大的魔法师,我根本就得罪不起。」 男学生的表述让我和夏洛蒂皱起了眉头。 我们都知道女主角根本就不是会以类似方式说话的人,更不会用魔法师的身份仗势欺人。 「你不用害怕,如果有人欺负你,纪律委员会一定会为你作主。『爹』是什么时候联系你的,还有联系时你们所在的地点,还记得吗?」 战战兢兢的学生努力回忆着。 「几个月前,我被邀请到校外的假面舞会派对上……因为像我这样的特待生,很难得有参加交际的机会,我就没能忍住,偷偷喝了一点带有酒精的酒……当场就被『爹』发现了,然后她用这件事威胁我,让我帮她一点『小忙』。」 从头到尾听上去都是陷阱啊。 首先,女主角作为平民目前就绝对不可能被邀请到贵族的舞会上。 其次,假面舞会这样的派对上,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竟然就这么发现了学院的特定学生,还恰好给学生灌了酒,怎么听都觉得对方是有备而来吧。 接着,对方自称是「爹」,还能动用魔法科学生的实力让政务科的学生待不下去,完全就是在利用特待生的知识盲区吓唬人呢。即使是作为魔法科教师的安德烈,也没有随意令学生退学的手段。 我和夏洛蒂对视了一眼。 校外,真麻烦,纪律委员会的手目前还伸不到那么长。 很显然,有人在故意冒充女主角,胁迫这名学生行动。 根据学生的说法,他只是负责取信和送信而已,并且被警告了「千万不要被别人发现」,否则他醉酒的事就会被曝光。 特待生对天发誓,在这过程中他完全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正因为单纯地取信和送信完全不危险,他才答应对方的要求。 这样被不认识的人吓唬了还老实按别人的说法照办的特待生,不像是敢于隐瞒内情的样子。 最后,我们接受了他的说辞,并让他继续扮演出没有被发现的假象。 「你怎么想?那个幕后布局的人,如此大费周章地作出这些安排。」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收集着你和那孩子之间的秘密通信,等到时机成熟就曝光到外人面前。发布了『恋爱禁令』的前纪律委员会会长,背地里却在和学妹互相写情书,故意诱导着你越线呢。埃里斯哥哥,你没有写什么可疑的回信吧?」 什么啊,那种怀疑的眼神! 仿佛就在直白地说「你这么好骗肯定已经上当了。」 「完全不,我不但拒绝,而且还把话说得很清楚。」 「是吗?那你一定下了很大的决心吧,难得有被告白的机会,结果却是遇到骗子。」 更可恶了,不要用怜悯的语气好不好? 「好了,玩笑就此打住。虽然我是没有上当,但是『爹』显然已经被骗。」 像是展示花牌一眼,我把手上出自女主角的情书开扇般地排列出来。 「我们既要找到幕后把人耍得团团转那个家伙,也要破坏一下『爹』的恋爱幻想才行。」 除了第一封信以外,其他内容都是女主角写的。要是让她知道情书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粗神经如「爹」这样的人也会感到受伤的吧。 夏洛蒂托着下巴,突然因为发现了什么会心一笑。 「不,说不定她早就察觉到了哦?你看,明明没有收到回信,却不断地单方面写信,正常人会这么做吗?」 她的手指点在最新的一封来信每一行的第一个字上。 「别来无恙,亲爱的你。」 「相当漫长的每个夜晚,」 「信纸已无法承载感情。」 「任性的我不禁这样想,」 「何时才能与你见面呢?」 「一直都在思念中度过。」 「句子也不能为我阐明。」 「话语也不能替我传达。」 藏头诗吗?真是有够迂回的! 仔细看的话,女主角写的诗歌里全部都是类似的行文,「遇到欺诈」、「千万不要上当」、「有人在伪造情书」。到后来,都感觉到她创作藏头诗完全是乐在其中,把写信当成了写作练习。 咳,亏我还每次都当真了! 不过,万幸的是女主角没有认真在写情书,只是以玩乐的心态反过来给设局的人制造陷阱。 夏洛蒂不由得笑了起来。 「试想一下,等到这样的信曝光的时候,肯定有人能够发现内容中的巧妙之处吧?就像字谜一样,一封两封还能认为是巧合,但如果全部都是这样的内容,到最后气急败坏的是谁呢?」 是故意伪造出女主角和我在互通书信的假象那个人。 「我觉得,那孩子也是因为查不到幕后搞小动作的人,所以才会采用这样的方式。和谁传出绯闻比较不利,我想她应该也心中有数了。所以,埃里斯哥哥,你认为我们是应该引蛇出洞?还是应该推波助澜?」 那当然是两边都来。 我们调查了前段时间举办假面舞会的场所与主办方,轻易就能找到了其中特意邀请特待生的信函,从中锁定了几名有嫌疑的学生,又通过辨认笔迹的方法,最终确认了第一份冒充女主角的信出自谁手,对其进行问询。 写信的人同样是一名受到胁迫的特待生。她擅长仿写,平时会以伪造家长签名的方式获得一些便利与零花钱。 那天参加假面舞会的时候,她因为「不小心」踩到了别人的裙摆,又囊中羞涩没能支付赔偿金,迫不得已才代笔写下了那封信,事后也一直想要向我告发,却因为我神出鬼没而束手无策。 这么看来,舞会的主办方就显得更加可疑了。 偏偏是那个蔷薇的露丝一家吗…… 「策划整件事的人心思非常缜密,说不定还是授意别人来举办的舞会。你想想看,她既然每一件事都胁迫特待生来做,就说明她有信心即使那些受到威胁的人说漏了嘴也能全身而退。真是的,至于吗?需要做到这个地步?」 反过来想,哪怕做到这个地步也要使坏,对她来说使坏一定有着相应的好处。 无利不起早,对方的目的肯定不会局限于令我和女主角的声誉跌到谷底。 「是啊,最严重的话,女主角会被退学吧?然后,考虑到你的存在,恋爱禁令也很有可能会被取消。虽然恋爱禁令受到许多人的诟病,但在这几年时间的潜移默化中,大家都选择了接受这个规则。也正是因为恋爱禁令的存在,所有人都默认对王储出手就等同于抢跑。在圣女缺位的时代,每个贵族世家都在蠢蠢欲动,打算用最简单的男女关系加入王座竞争游戏的自然不在少数。这个时候,埃里斯哥哥你制定的规则,对他们来说就是阻碍哦。」 关于这一点,我也想到了。 「正因为对我和对这条规则暗中不满的人有很多,幕后的人可以推出无数的替罪羔羊来为自己办成这件事。可能就连冒充『爹』的那名女性也是受人指使,而在那之上指使所谓最终的『始作俑者』的又另有其人。反正,无论出现怎样的差错,都可以让下面的人承担。」 「所以我认为,我们这边也没有必要出面。我们被对方耍得团团转,却还需要亲自下场调查,不觉得更上当了吗?」 夏洛蒂的心情我并不是不能明白啦,但是愿意听我使唤的人可没有多少呢。 哪怕是掌握着木百合宫以外情报的诺拉也要为商会的事奔波,她都自身难保,我又怎么可以因为这点小事麻烦她呢? 至于夏洛蒂的好妹妹们,她们为夏洛蒂做事当然是愿意的,但帮我就未必了,再怎么说我也是夏洛蒂的前婚约者,她们不对我怀有敌意就已经很不错。 「啧啧啧,我看你是一点都不明白啊。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他们哪个不比你说的那些人好用?只要你说一句话,有人在故意造你的黄谣败坏你的名声,他们就会倾巢而出,如同蝗虫过境那样震慑你的敌人……」 欸?原来夏洛蒂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不,完全没有到黄谣的的地步吧?而且你在拿什么来打比方?他们可是王储哦,这段时间忙起来脚都不沾地,怎么能把时间用在这种无关重要的事情上。」 「埃里斯哥哥,那个幕后黑手今天敢对你不利,明天就敢对他们不敬。所以你的事也是他们的事,无论多忙,你遇到的问题对他们来说肯定都是最优先的。我可不想被他们埋怨,你每次遇到问题的时候都是在向我求助,而不是向他们求助。」 这样啊……夏洛蒂觉得处理我这边的问题很麻烦。 也对,因为纪律委员会的关系,我总是习惯了有事就找作为副会长的夏洛蒂商量。 但是夏洛蒂也有她自己的生活,而且如今我也不再是会长了,她没有必要再接受我的请求,继续向她提出各种各样任性的要求,肯定会遭到反感的。 「嗯,我会向他们说的,放心好了。」 第140章 怎么想都不可能依赖弟弟们吧。 尤其是在有概率和女主角扯上关系的事情上。 原本他们和女主角不怎么亲近,万一因为我的缘故,突然和女主角接触,发现女主角身上的可爱之处,继而被吸引、坠入爱河,我不就成了促成「诅咒」应验的间接凶手吗? 攻略对象和女主角之间的距离,当然是越远越好。 我已经想到了一个方法,可以钓出幕后黑手。 幕后黑手无非就是想要制造出我和女主角存在感情纠葛的假象,然后一口气曝光所谓的「证据」,从而对恋爱禁令以及我和女主角的声誉造成冲击。 假象一旦被公众信以为真,我就会因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双重标准丑闻缠身,女主角作为特待生违反校规也会受到影响,恋爱禁令存在的合理性更是会面临质疑。 而只要禁令取消,王储们的婚约必然会成为既定日程,幕后主使也能打破一直以来稳定的局面,从而在三名王储的竞争之间搅浑水了。 简直就是一箭三雕的办法。 我都不禁感叹,这样迂回而难以察觉,但如果用得好,就会产生奇效的办法是怎么想出来的。 难道说,是因为在外人眼里,我和女主角走得太近,可以成为利用的关键? 细数我和女主角之间的关系,似乎真的有点微妙。 我先是在入学典礼上给新生的女主角带路,然后在女主角受到欺负时追根溯源找寻真相。 上次甚至还提出帮女主角办休学手续,还有承诺包揽她今后的学费…… 虽然我觉得自己的做法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但说不定在外人看来,这种程度的关心,早就越界了。 哪怕对青梅竹马的夏洛蒂,我也不曾展现出同样的温柔。 我表现得过于关心女主角,对于这件事,并不是没有自觉。 甚至,我提前说出了本应由攻略对象所作出的承诺台词,就是为了阻止女主角被弟弟们打动、对他们倾心。 女主角和爱德华、路易斯还有杰瑞米略显疏远的关系,正是目前我的抢先一步导致的。 我会常常留意着女主角的行动,不时用眼角余光确认她与攻略对象之间的社交距离。 也许在有心的人看来,这是我对女主角暗生情愫的表现。 只有我知道,我对玩家不存在任何恋爱感情。 这样就说得通了。有人一直在观察着我,因为我那长期为女主角而提心吊胆的反应,误以为我对女主角怦然心动,于是想到了伪造假情书的办法。 第154节 如果我没有识破的话,或许就会将错就错、欲拒还迎,如其所愿地开始和跟踪狂信件暧昧。 先不论女主角反馈如何,「我」陷入了爱情这件事,首先就能够作为把柄。 我当然没有上当了,不过,如果想要挖出幕后黑手,接下来就需要制造出对方的目的已经达成这种假象,反过来骗幕后黑手露出马脚。 所以,我准备和女主角扮演情侣。 幕后黑手不就是因为想要营造出我和女主角往来密切的氛围吗? 对于那背后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只能大致进行推测。 对方应该已经收集到了不少写着藏头诗的情书了,只需要一点火花,就能引爆女主角原本就准备好的炸弹。 假装情侣就是非常好的那一点火花,作为引诱幕后黑手自行扑向陷阱的亮光,正中对方原定计划的下怀,很容易被误判为计划外的收获。 如果幕后黑手想要得到比区区情书更有讨论性、更吸引眼球、更方便自己达到目的,能够证明我「恋上了平民特待生」的证据,就一定会接近我和女主角进行收集。 而拉近距离这件事是双向的,对方靠近我们的时候,我们抓到对方的可能性也越大。 「假装情侣?」女主角对我的提议而跃跃欲试。 「只要点到即止就足够了,我们的目的是引蛇出洞。」 「但是,我和殿下到底不是真正的情侣。这真的是一个好办法吗?」 「确实呢。那么,就利用这次的机会,尝试着好好磨练一下演技吧。」 「不,我的意思是,殿下就不担心我们两个人……可能会假戏真做?」 我震惊地看向女主角。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放心好了,我肯定不可能有那样的不轨之心!」 「哈哈,当然,我相信殿下。那么,接下来的安排就交给殿下了。」 ———————————— 冷静,女主角问的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的头脑一片混乱,和女主角两人在众目睽睽的凉亭之中享用着茶点。 其实,和其他学生一起喝下午茶,算不上是多么亲密的举动。 不过,如果是王国未来的公爵继承人和备受瞩目的平民女学生,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提前调查过,之前受邀参加假面舞会的学生当中,潜藏着最有可能冒充「爹」的人。 而那些学生正好结束了运动课程。他们在回到阶梯教室的路上必然经过这个凉亭。 只要看见我和女主角单独相处,就不可能不注意到我们这样突兀的组合。 话虽如此,这个地点又非常尴尬,一般人在不打算进入凉亭的情况下,很难驻足旁观其他单身男女独处。 所以我要利用这次机会,设法引起过路人的注意,然后观察他们的反应,从中找出最可疑的冒充者。 「学长,这是什么?」女主角故意大声地询问。 「学妹,这是蔷薇的糕点,很不错吧?」 「太苦了,完全不好吃。你换别的给我。」 「不要挑食,就算不美味,也不能糟蹋点心师的心血。」 「但是,你明明说过跟着你就能吃好吃的,这不是骗人嘛!」 我们稍微等待了一会儿,发现了几束集中在我们身上的视线自然地移开后,缓了缓,准备下进入一场戏。 「殿下,这种『设想中情侣会进行的对话』是不是有点太幼稚了?一般的情侣真的会这样说话吗?」 我坚定地点头。 「当然。常言道,恋爱会降低人的智商。正因为我们在演戏,所以更要追求真实。」 对着下一批经过凉亭的路人,我们开始新一轮的演戏。 「殿下,我最喜欢吃蔷薇的糕点了,你能挑一个给我吗?」 「我就是喜欢你身上这种不挑食的优点,而且还愿意相信我的判断。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女主角咕噜咕噜地咽着。 很快,她又小声地在我身边嘀咕。 「会不会太生硬了?」 「完全不会!你要相信自己!」 「我倒不是不相信自己……」 接下来,我又给女主角虚构了不同爱好的点心,不同的性格以及不同的用词。 终于,她因为再也吞不下新的点心而停止了动作。 「不能再吃了,表现亲密的动作就换成牵手吧。」 「这不太好。」 「没有关系,我不介意。」 我介意。 刚才,从路过的学生中发现了布瑞恩的身影。 他看到我了吗?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在我胸口翻涌,我突然觉得假装情侣不是什么好主意。 「好了,接下来换成你来说话我来吃点心,我们两个人刚才的台词互换。」 「欸?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还要继续吗?」 「当然,黑手的工作不停,我们就不能停。」 「好的……我会加油。」 我和女主角相互鼓劲,在凉亭中吃下了一碟又一碟的点心,终于等到了所有嫌疑人都通过的时间,表演结束。 看不出来,又或者说,每一个人都很可疑。大家看我们,都像看奇珍异兽一样。 「我总觉得,依靠这样的办法不可能找到幕后黑手。」 女主角用努力消化的表情看着我。 「那,你还想继续吗?」 毕竟她不配合的话,我也不可能一个人演独角戏。 「我是说,还有更快的办法。我有一种魔法天赋,可以『读心』,从刚才就从几名路人的视线里读到了他们和幕后黑手的联系方法。我们只需要参考那个方法就足够。」 忘了她还有这手绝活。 完全没有注意到……抑制环是在我因为布瑞恩走神时摘下来的吗? 怎么不早说!害我吃了那么多不必要的甜食! 「难道,我在想什么也可以读到?」 我惊慌失措地问。 「放心,因为这个天赋太烦人,我很少会使用。刚才也是违规地摘下了抑制环才偷偷用上的。早就已经戴回去了哦?而且,殿下总是把想到的事情直接脱口而出,我的天赋根本就没有奏效的机会。不过,我是很好奇殿下有什么在隐瞒着我,不能让我知道的。我现在可以读你的心吗?」 「不可以!绝对不行!」 太久没有和韦斯特利亚王妃打交道了,以至于我都忘了「读心」这种能力,女主角同样持有着。 我急忙移开视线。 「原来殿下知道啊?这种天赋在不被人注视的时候就不起作用。真的很好奇,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么秘密的情报呢?」 在套我的话,女主角,真危险。 我们轻松就顺藤摸瓜地找到了线索,直接问暗中观察我们的学生「是谁指使你的」,都不需要对方开口说话,女主角就能从读心中知道答案。 于是很快,我们就问出冒充者的名字。 冒充者被问及时,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们怎么找到我了?」 是啊,完全没有破绽之处,能够找到最后的犯人只是因为女主角具备作弊的手段而已,真是太狡猾了。 对方是一名我们根本不认识的女学生。 值得一提的是,她是莉莉丝·露丝的姐姐之一。 听她的辩解,这个人之所以会做出我们难以理解的事情,似乎是因为作为杰瑞米的铁血贝母,我和女主角实在离她喜欢的人太近了。 只要把我和女主角拉郎配,就再也没有人能把杰瑞米从她身边抢走,我最终从她的话语中抽象概括出了这样的逻辑。 居然会有人喜欢那个杰瑞米,那可是杰瑞米哦? 「正因为杰瑞米·普洛蒂亚是新晋的王储人选,所以你觉得你有机会了,是这样吗?」 女主角直白地询问。 「不是的,我爱他和他的地位没有任何关系!」 对方则是剧烈地否认。 「但是你爱他,和我也没有关系啊?排除掉我以后,难道你以为他就会喜欢你?」 「你明明就什么的都不懂!凭什么随意地对我下判断?」 糟了,我好像误入了什么战场。 第141章 拱火 女主角没有陷入对方的逻辑,而是出言打断。 「小姐,你其实并不需要向我证明什么。无论如何,你把不知情的我卷入这场莫名其妙的纷争中,那么,你就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道歉。」 对方神情激动,与冷静的女主角形成鲜明的对比。 「道歉?开什么玩笑,明明只是一介平民而已……难道对自己低贱的身份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 出现了!绝对不能说出口的杂鱼台词! 第155节 因为恼羞成怒而口不择言,公然发表针对平民的歧视言论,只会彻底令自己处于被动的位置。 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反派操作啊。 放眼整个社交界,莉莉丝·露丝的姐姐都很难得到「机灵」的评价吧。 蔷薇的姓氏本来就给人以类似的印象。 有这样的姐姐,受家庭环境耳濡目染的影响,不难想象,将来入学的莉莉丝·露丝对平民的女主角会采用何种态度。 虽然贵族之间普遍存在轻视平民的心态,但把大家心知肚明的话就这样说出口,性质还是不太一样的。 会给其他人愚蠢自大的观感。 再怎么「在我之上人人平等、在我之下等级森严」,也不得不承认,平民才是构筑起王国的基石。 没有以平民为主体的国民,就没有普洛蒂亚王国的存在。 出于君权神授的理念,加之以神爱世人的神谕,历任的国王都会为了维护统治的稳定,选择以亲民的形象示人。 贵族与平民享有同等的权利与义务这一规定,在数百年来教会所主导的平权运动推动下,早已明确地写在了法典之中。 因此,至少明面上,由于受祝福女神的庇佑,无论阶级地位,王国的所有人都是互敬互爱、平等相助的信徒,有着同样高洁的灵魂。 「低贱」什么的,用上这种性质恶劣的词语,露丝小姐就已经出局了。 莉莉丝·露丝的姐姐充满攻击性的发言,一旦遭到公开,必然会引起不小的争议。 针对平民发表歧视性观点,不符合王国的政治正确。 不过就这个圈子而言,更多人的感想应该是「怎么会有人蠢到故意去捅破这层窗户纸啊」。 歧视一直客观存在着,看看女主角至今为止的遭遇就知道了。 没有多少人在乎对错,他们更看重的是能否从歧视女主角这个过程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例如通过打压别人获得优越感、巩固学生之间微妙的身份差距与潜规则认知等等。 话虽如此,一旦完全借女主角的平民出身作为话题挑事,就等同于选择最难占领道德高地的切入点。 至今为止都没有人这么做,排挤女主角的人大多只是重复一些不落人话柄的小动作罢了。 总之,强调对方「有错在先」,从而突出自身行为的正义性,是大家都在遵守的、某种秘而不宣的原则。 直到这位……不知道是不谨慎还是故意为之的露丝小姐,率先越线。 相当于直接把反击的武器递到女主角的手中,完全贬低平民的说辞太过火了。 如果女主角把事情闹大,舆论天然地就把她放置在受害者的位置。 听说了整件事的人,都只会表示有问题的是露丝小姐这一方。 「就只是为了这个原因啊……那么,用你那来自家世的权力,让低贱的平民从国立王室学院退学不就可以了?想让碍眼的我从你面前消失,简单直接的手段才是最快的。还是说,你根本做不到呢?所以只能用这样幼稚而且低效的方法处处针对我?」 女主角毫不退缩地用嘲弄甚至略带挑衅的口吻反击。 「宁愿大费周章地冒充我威胁别人,也没有办法直接使我退学,不就说明你能用的手段充其量就是这种程度吗?告诉你一个令人遗憾的消息,埃里斯殿下已经向我作出了『即使特待生资格被取消也能够得到继续完成学业的资助』这种保证。看来,你的计划落空了。」 「怎么可能……就凭你?」 对方难以置信的表情也和俗套的反派表现如出一辙。 「是的,就凭我。你看起来很不服气。但是,换个角度想,如果被退学的人是你,你又能够得到同样的保证么?」 女主角这边,稍微带着坏笑的回应也很有反派的风范。 脸色逐渐发青的露丝小姐,突然上前揪住了女主角的衣领。 「到此为止!暴力行为在学院是受到禁止的,你也不想因为一时冲动犯下难以弥补的罪行吧?」 我脱离了旁观者的立场,不再保持沉默。 对方的仇恨转移到我的身上。 「埃里斯殿下又是以什么立场站在这个平民身边的呢?既然您看上了她,我又间接帮助了您,难道不是应该收到感谢才对吗?看样子您还想要对女性动手?」 「和性别没有关系,露丝小姐,使用暴力永远是错误的。而且,在这之上你也搞错了很多重点。请不要再因为无端的臆想继续肆意妄为地伤害他人。」 「什么啊……倒是说清楚,我都伤害谁了?因为受到了平民的蛊惑,殿下就擅自把错推到我一个人身上。你们之间的关系不也是一直不清不楚的吗?我只是说出了自己看见的事实而已。」 女主角感激地向我眨了眨眼,然后重新抬头面向对方。 「你似乎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问题。那么,就交给杰瑞米来判断好了。你不是说过你是『为了他』才做出这样的事吗?他本人听到之后,会作出怎样的反应呢?不好奇吗?」 等等……杰瑞米之前向女主角泼过颜料水来着。 女主角是想要利用杰瑞米的愧疚,让他站在我们这边吗? 确实,来自杰瑞米的否定,就是对露丝小姐最大的打击了。 但有一个问题,杰瑞米不是那种被愧疚心理拿捏的人。 相反,他很可能会先答应了女主角的请求,承诺在我们面前批判露丝小姐的做法,但到了关键时刻就反水,轻飘飘地说一句「露丝小姐其实也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一场误会」,就此揭过。 以我对他腹黑小恶魔人设的了解,杰瑞米非常喜欢玩弄露丝小姐这样容易煽动又被他控制的人的感情。 我甚至怀疑过,露丝小姐的做法是不是经由他的授意。因为露丝小姐看起来不像有着能够想出这种周全计划的缜密心思。 如果她是在杰瑞米的暗示下布局,一切就说得通了。 但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杰瑞米为什么要制造我和女主角之间的绯闻呢? 不等我继续细想,女主角就对面色不佳的露丝小姐乘胜追击了。 「你觉得问心无愧的话,就把冒充我的事原原本本地说给杰瑞米听。反正在你看来也算不上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吧?杰瑞米肯定能够理解你的目的,然后判断你的做法是否恰当的。如果他要你向我这个低贱的平民认错,你会照做,对吗?」 非常笃定杰瑞米会支持我们而不是支持露丝小姐,女主角看上去信心满满。 「区区平民,就为了这些小事麻烦杰瑞米殿下,真是任性。你该不会认为无论遇到什么都能依靠男性出面解决?」 显而易见地汗流浃背了,顾左右而言他了,露丝小姐。 坚守着反派最后的嘴硬,对方悻悻地留下一句「假如你真的能够请动杰瑞米殿下再说吧」,转身离开。 就这么让她走掉了啊…… 我们这边也没有把握让杰瑞米出面否定对方就是了。 「殿下,不需要太担心,过两天她自然就会来低头,我们需要做的只是等待而已。」 从刚才开始就不明白,女主角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信心啊? 露丝小姐显然是那种喜欢在人前颠倒黑白的人,说不定还会继续造谣,让流言传播开来。被发现后她也绝对不会轻易道歉。 「不要紧,杰瑞米最近接管了商会,和我见面的机会也变多了。我可以用合作伙伴的身份,让他帮忙解决这点小问题。如果他还打算和我联手赚一笔钱的话,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等等,杰瑞米接管商会?那么诺拉呢?难道诺拉遭到降职? 「殿下误会了。杰瑞米就在诺拉小姐的手下办事,和我半工半读的性质是相同的。『已经是成为王储的人了,为什么要主动加入商会?』诺拉小姐也曾经因为不理解杰瑞米的做法而询问过他,结果得到了『教会和骑士团暂时还不会给我表现的机会』这种回答。我倒是很理解啦,因为我和杰瑞米一样,在民间长大,和贵族根本就格格不入嘛,在和平民打交道的场合显然会轻松一些。」 女主角竟然对杰瑞米产生了共鸣。 她该不会已经忘记杰瑞米对她做过的坏事了吧? 「杰瑞米有没有像之前那样欺负你?如果有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殿下,谢谢你。我没事的。只是工作上的关系而已,在商言商,就算商会发生了什么事,也是杰瑞米有求于我,而不是我有求于他。而且,杰瑞米自从成为王储后,对我的态度一直都很温和。」 「谁知道呢?或许他只是惯于在人前装乖而已。总之你最好随身带点苹果酒之类的东西防身,以免杰瑞米疯起来束手无策。」 我认真地叮嘱女主角,不要对杰瑞米掉以轻心。 ———————————— 「你的兄长是这样和我说的,要我提防你。对此,你有什么感想吗,杰瑞米同学?」 商会的某处会议室中,昏黄的烛光照射在堆叠如山的文书上。 书案前的人一边不停修改着手中的方案,一边分心和伙伴谈论闲话。 「没有感想。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不是聪明人。我不在意他怎么看待我。」 「虽然嘴上这么说,写字的手却无意间用力起来了呢。注意不要划破植物纸哦,商会目前要开源节流,每一份用在耗材上的资源都很珍贵。」 顿了顿,没有接收到反馈的她继续自顾自说了下去。 「话说回来,埃里斯殿下不但成立了商会,我还从诺拉小姐那里听说了他以前暗中帮助解决瘟疫和饥荒问题的事迹。从成就来看,已经比你强太多啦。亏你能厚颜把『他不是聪明人』这句话说出口。」 「但是,他做了这么多,得到了什么好处吗?不但没有好处,相反,还将自己置于危机之中。这算什么,自我感动?连自己都无法保全的人,只是一味地奉献,心甘情愿被利用,他不傻谁傻?」 终于,在气愤之下,脆弱的植物纸还是被手上锐利的笔尖划破了。 「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吧。埃里斯殿下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他做的所有事都是出于他本人的意志,而且我认为他没有任何的不甘心啊。」 「那是因为他蠢!连自己被骗了也不知道,当然不会不甘心了。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说的就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这种人。本来,商会明明是属于他的东西……机缘巧合之下,爱德华·普洛蒂亚查出了商会真正的主人,于是动了据为己有的心思,暗中向陛下举报埃里斯藏匿着大量财富的事。」 「原来大王子殿下是这样的人啊,看不出来。」 「表面上,爱德华·普洛蒂亚还扮演着不知情的样子,和陛下一唱一和,最后将商会的控制权收到王室名下,完成这一笔无本万利的生意。如果不是因为我在爱德华·普洛蒂亚手下做事,我也险些被蒙在鼓里,以为弗里德里克只是单纯地运气不好,被陛下发现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还有,弗里德里克做的好事,有哪一次是真正被记在他的名义之下的?难道不是一直都被别人抢走功劳和成果吗?他还傻乎乎地乐在其中,让人气不打一处来。这个人,为什么就不知道为自己争取呢?他做了这么多事,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被他『最喜欢的弟弟』爱德华·普洛蒂亚背叛,还是被他所效忠的木百合王室抛弃?」 「你先消消气,不要激动。」 「他还要你提防我?呵呵,到底谁是真心为他着想的,谁又是利用他的,弗里德里克真是一点都看不明白。又或者是他不想明白吧,还沉浸在小时候过家家般的儿童游戏里,没有醒过来,盲目相信着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可惜,人都是会变的。」 「小杰瑞米,按照你的说法,你应该生气的对象明明另有其人,唯独不应该气的是不知情又帮助了你许多的埃里斯殿下才对。不过,人就是这样复杂的呢。」 「什么?」 「爱德华殿下是赏识你、提拔你然后又帮你恢复身份的兄长。国王陛下则是与你血脉相连、由于亏欠尝试补偿你的父亲。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比你强大,所以你不能对他们生气。于是,怯者愤怒,抽刃向更弱者。你对埃里斯殿下的气愤,都只是向比你弱小的人发泄情绪的借口罢了。埃里斯殿下提防你,难道不是当然的吗?因为你是一个又矛盾又自以为是的胆小鬼。」 「你!」 「掌握着爱德华殿下这么大的把柄,还刻意瞒着埃里斯殿下不说,心里一直在沾沾自喜吧。想要用这个筹码和对方交换些什么,还自愿来到商会,做着与自己身份不符的工作,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但是你这样不求回报地付出,就变得和你所贬低的埃里斯殿下做法一模一样了。看看,你的行为与你的说法,是完全不自洽的。我站在旁观者的立场,光是看着都觉得,你这个人,活得可真别扭啊。」 「我只是觉得所有东西都应该回到它原本的位置!就像我取回了原本的身份一样,商会也理应返还弗里德里克的手里。」 「一厢情愿的想法。什么才是所谓的『原本』?你的曾祖母可以像『原本』一样活过来吗,你的妈妈可以像『原本』一样以王妃的身份继续生活吗?这些都是既成事实的过往,你无法扭转和改变。不要把自己想象得太全能,没有所谓的『原本』,也没有什么是应该的。要明白,你只是因为运气好才恢复了王储的身份。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在孤儿院的时候就因为热病死去,或者王妃的魔法一直没有解除的话,要怎么办?我不是特意去撕裂你的伤口,但是,在这个时间点你就打算为了『原本』的异想天开和自己的父亲与兄长对抗,不觉得太有勇无谋了吗?」 「你竟然敢这么说!辫子,是不是因为我一直都纵容着你,所以给了你可以在我面前口无遮拦的错觉?」 「受到一点刺激就开始发火了?但是,哪怕你到了爱德华殿下面前,他也会对你说同样的话——当然,是相对温和的版本。就算埃里斯殿下夺回了商会的控制权,你也是在害他,让他更难在木百合宫自处而已。既然看不惯埃里斯殿下被蒙骗的事实,把真相告诉他不行吗?让他看清爱德华殿下的真面目,让他对你敌人死心才对啊。」 第156节 第142章 再次出发,芙蕾德莉卡! 莉莉丝·露丝的姐姐在两天后,正如女主角所预料的那样,垂头丧气地对女主角还有我道歉了。 其中有几分真心,都被女主角的「读心」读得清清楚楚。 当事人十分后悔,但她后悔的并不是自己做了坏事,而是做坏事竟然被发现了,可见根本就没有反省。 冒充女主角写情书一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短期内还想要对女主角使坏的家伙应该不多了。 学生都忙于为社会实践与期末考做准备,到新生入学为止都不会有过多的空闲。 听说最近低年级学生之间开始流行盥洗室社交,被繁忙的学业压得只能在厕所喘口气放松一下,像是追星还有造谣传谣之类的课外活动也顺带着一起消失。 「殿下知道韦斯特利亚伯爵是哪一位贵族吗?」 与女主角告别前,她突兀地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 「从事着对外商贸的事宜,伯爵他是现任紫藤的家主。顺带一提,他也是爱德华的舅舅。可惜,我很少和那样的政界商界实权者接触,只知道他受到陛下的重用与赏识,无法为你引荐。」 「也就是说,伯爵是大王子殿下派别的人?」 「可以这样理解吧。怎么了,找伯爵有什么事吗?」 把自己当年遭遇绑架后与伯爵之间发生的事隐去,我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其实刚刚读心的时候,我从露丝小姐混乱的思绪中听到了她向伯爵求救的声音,想必那位伯爵就是露丝小姐非常依赖的人了。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关系呢,莫非是情侣?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伯爵他似乎一直没有恋人……虽然不太清楚,但那位,应该是不会对露丝小姐感兴趣的。」 韦斯特利亚伯爵的外形很出色,而在那之上表现得体的谈吐还展示出他身上深厚的学识。 陛下所看重的人,必然也有相应的眼色。知道蔷薇讨国王的嫌,于公于私,伯爵都不可能与露丝走得太近。 而且,如果蔷薇与紫藤确实交好,又或者露丝小姐与伯爵之间存在私情,以蔷薇那个家族整体上虚荣的性格,肯定早就把绯闻传得满城风雨了。 这么多年过去,伯爵从美少年长成了沉稳帅气的青年,依然是王城众多女性心中的白月光。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不结婚。只是,再这么下去的话,韦斯特利亚的财产很可能就会由爱德华一个人全盘继承,对于大王子殿下来说是竞争王座的又一有力的筹码。 「难道,埃里斯殿下也是,站在希望爱德华殿下成为国王的那边吗?」 什么啊,女主角,怎么尽是在问些让人招架不住的问题。 「我对王座之类的问题没有任何想法。无论是哪位王储成为国王,我都会坚决地拥护普洛蒂亚!」 「那客观来说,殿下认为哪位王储最有可能被选中?」 「这样宏大的命题,不是我一个局外人可以妄加臆测的。」 「局外人吗……明明殿下也有着王座的继承权?」 糟了,女主角可能是对缺少对相关话题的敏感,源源不断地提出疑问。 「那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实际上根本不存在。比起这个,我们来聊聊其他的吧。真想不通露丝小姐为什么会在道歉的时候想到伯爵啊,哈哈。」 「关于这件事,杰瑞米有些话想要告诉殿下。不过,内容可能会有点悲伤,殿下最好先做些心理准备。」 女主角把我带到了学院某个待客的房间中。 这里没有安装监控,设施也相当华丽,只有教职工、高位贵族以及王室成员可以申请使用。 我才意识到,杰瑞米已经可以随意地调取这个级别的房间使用权限了,第一次有着如此直观的实感,他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身份。 「弗里德里克哥哥,你来了。请坐。辫子,你也坐。不需要回避,这里没有外人。」 生疏地模仿着大人的举止,杰瑞米显然还不习惯王室成员必备的社交辞令。 「想和我说的事情是,和伯爵有关的?」 「伯爵?不,我要说的是爱德华的问题。」 我疑惑地看向刚才卖关子的女主角。 「对了,大王子殿下的事稍后再说。关于韦斯特利亚伯爵,其实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不过他既然和大王子殿下走得很近,我就把最近的发现直接说出来吧。韦斯特利亚,似乎与禁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禁药?和我要说的商会有什么关系?」 杰瑞米皱起了眉头。 「当然有。我先梳理一下目前已知的状况。禁药大概是在十余年前开始流行的,也就是我们出生前的几年。这种商品在十年内先后于王国的西部和南部的交易市场上流通过一段时间,后来又因为会招来魔物的副作用在南部战争的压力下遭到禁止。接下来,禁药由精灵族加以改良,变成了如今佩图里亚老师秘密贩售的魔法道具。不过,即使两年前先王之死引发了暴动,这样的工具仍然没有被公开。所以,我判断,教会对于禁药重新开放使用应该是持有着谨慎的态度。然而,韦斯特利亚,就是让禁药从贵族流向平民的推手,并不满足于这种状况。就连埃里斯殿下近年才成立的商会,也被紫藤利用了,用来违法运输禁药。」 杰瑞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如此……爱德华·普洛蒂亚的魔法天赋,不是一直都表现为弱势的『魅惑』吗?正是因为天赋这个弱点,他在继位问题上饱受诟病。而如果禁药能够改善大王子党派的软肋,换种天赋或者增强天赋,他身上的的短板就能被补齐。所以,韦斯特利亚想要利用商会,继续对禁药的研究?这就和我调查到的内容对上了。」 他向我展示了一份韦斯特利亚向商会提供大额运输订单的报表。在那上面有着爱德华以及伯爵的签字。 「是的。虽然教会已经停止继续开发禁药了,但紫藤不想就此止步,他们仍然在物色着孤儿院进行试药。对于西部许多勉强维持着运营的孤儿院来说,这是一笔收入不菲的交易。两边一拍即合,借用商会的渠道运输所谓的慈善物资,其中就包含了实验用的禁药。」 等等,女主角刚才说的话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但是,数字不会骗人,即使表面看似是做慈善,紫藤试药的方式就像把钱扔进了海水之中一样浪费,这使诺拉小姐在对账和验货的时候察觉到了异常,查出商会被委托运输的竟然是违禁的魔法药物。不过,她没有想得那么深,以为是有人想要针对她商会主理人的身份设计了陷阱,于是立刻和紫藤停止合作。紫藤很难再找到像商会这样能够大规模频繁来往于东西两地并且掩人耳目的组织,所以打算和诺拉小姐背后的人协商。估计就是在那个过程中,韦斯特利亚查到了商会真正的控制人,也就是埃里斯殿下。」 从别人的视角里得知商会的存在被陛下发现的过程,心情还挺微妙的。 「我明白了。因为和商会在禁药的交易上交涉破裂,韦斯特利亚出于报复把我与商会的联系在国王陛下面前揭发了出来。那之后,就是王室拿走了商会的控制权,埃里斯被借题发挥,我被爱德华押到陛下那里认错。」 爱德华应该是不知情的吧?他还是个孩子,只能听命于国王和伯爵,他没有办法。 「哥哥还在自欺欺人吗?就连我也能够从爱德华·普洛蒂亚那里接触到相关的资料,文件上还有他的签字,他本人怎么可能一无所知?甚至,这个从你这里抢走商会控制权的办法,都有可能是他想出来的。你清醒一点,他就是骗了你啊。」 「而且,禁药的试验往往需要廉价而大量的孤儿。而只有灾难、战争会缔造失去父母的孩子,大王子殿下参与了战争,又是药物试验最直接的受益者。把以上种种联系起来,埃里斯殿下,大王子殿下恐怕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无辜呢。」 如果是以往的话,女主角如此直白地流露对攻略对象的失望,我的心情肯定会非常雀跃。可是,为什么这次她告诉了我,令人大跌眼镜的的爱德华的真面目,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没有证据就不可尽信,不是吗? 「爱德华不是那种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别人的孩子,我相信他不是自愿做出这种事的。是了,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我去问问他。」 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我拿起了手机,想要联系到爱德华。 片刻后,我又删掉了所有质问的话。 杰瑞米和女主角把内情告诉我,不是因为希望我意气用事、打草惊蛇。 「那种没有人道可言的试药实验,已经结束了吗?」 女主角摇了摇头。 「不清楚。至少在我住过的孤儿院里已经结束了。因为我从商会得到了足够保障孩子们生活的物资,试药的交易没有再继续下去。但是,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孤儿院仍旧在继续让孩子们试药。」 「那些禁药,源头在哪里?既然有负责运输和试药的环节,肯定也有制作和供给吧。教会?还是说王室?说到底,为什么非要利用商会从东部往西部运输不可呢?多一层转手就多一层风险,伯爵不可能没想到。只有可能是因为禁药的制作只能依赖东部,而为了试药不被发现唯有选择消息不发达的西部。南部对禁药管制严格,北部则是有着以凯克特斯为首的魔法师们,容易暴露,这么说来,确实也就只有西部有可乘之机。」 所以,女主角之前才会过分在意禁药的事。 从小生活在西部孤儿院中的她,是禁药危害的知情者。 那么,我也不能对她隐瞒我知道的一些事实。 「米歇尔太太,也就是杰瑞米的曾祖母,曾经在木百合宫工作并且找回杰瑞米的女性,她曾经告诉我,禁药的存在是国王默认的结果。最初,萨根·佩图里亚研究禁药,似乎是为了『制造出圣女』这个目的。如你们所知的,王国的圣女已经缺位了半个世纪有余。所以,不仅仅是王室,普洛蒂亚王国的人都希望圣女能够尽快出现……」 对于圣女的执念,就如同无数的愿望不断沉积,最终转化为类似诅咒那样的东西。禁药造成的悲剧,牺牲、献祭、战争,都是那个诅咒阴魂不散的产物。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把禁药的事揭发到父王那里。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而且也明白做这个选择的后果,只是他已经接受了,他只看结果。」 在杰瑞米面前曝光了国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总感觉有点抱歉。明明他最近才找回了失散的父亲。 「弗里德里克哥哥,你未免也把我想得太脆弱了。我从很早以前就知道国王陛下是怎样的人。就算他成为我的父亲,第一印象也不会改变。坐在王座上的人不都是如此吗?做事无情、手段狠辣,不做到这种程度是无法管控整个国家的。」 为什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啊?杰瑞米莫非也会「读心」? 「你都写在脸上,还有什么读不懂的?不需要『读心』也能明白,该不会觉得我是个连察言观色都没学会的笨蛋吧?」 「好了,不开玩笑。既然陛下、爱德华和韦斯特利亚不会阻止禁药开发,那我们总要做些什么。从刚刚讨论得出的结果,源头就在东部,也就是我们的附近,而禁药的制作需要同时掌握着药学与魔法的药师,根据这一点又能再次缩小范围了。杰瑞米,你能想到什么?」 「……社会实践?」 「没错,在王国,懂得制药的魔法师不是在教会就是在礼拜堂任职。」 教会已经对禁药进行了管制,萨根·佩图里亚目前在售的改良版禁药都是些药效小、产量小的魔法道具,所以教会不太可能是韦斯特利亚的合作对象。剩下的就是魔法科学生即将在社会实践中前往的礼拜堂。如果想要调查禁药的源头,利用合适的时机和身份总能查出线索。 「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着手准备!」 「但是,我和『爹』就不说了,弗里德里克哥哥,你又不是魔法科的学生,怎么和我们一起参加社会实践啊?」 没有办法了,只能用上那个招数…… 第143章 加入我们 「凯克特斯小姐,你已经结束北部的休养,回到校园了吗?知道你身体恢复了,真好。」 「谢谢。」 咕咳,面对着如此纯洁的眼神,想到要继续欺骗天真无邪的女主角,真是让我良心过意不去。 没有办法啊!一时之间,我也没有办法捏造新的假身份,就只能继续用『表妹』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假名行动。 不过,这次同行的还有已经通过强大的搜索能力知道内情的杰瑞米,他也可以帮我打掩护。 什么啊,那个盯着我变装后的脸看了一会儿以后就移开视线的动作! 太微妙了,是在嫌弃我的女装? 可恶,你变装后也不一定好看到哪里去。 我咬牙切齿地伸脚,准备往他的皮鞋上碾一碾。 仿佛未卜先知一样,察觉到我动作的杰瑞米后退一步,害我整个人踏空。不服输地盯紧了他另一只脚的鞋面,我紧接着又踩过去,再次被他眼明手快地躲开。 女主角猝不及防地鼓起了掌。 「好厉害,这就是探戈的魅力吗?太有默契了。」 不,这只是单纯的踩脚趾。 ———————————— 邻近郊区的下城区大教堂,是王城所有礼拜堂之中最为破旧的一间。 这里收容着王城最多的孤儿,还不时需要分出粮食救济从郊区进入王城避难的流民,所以没有修缮设施的余裕。 对社会实践来说,被分到这间礼拜堂就等同于抽到烂签中的烂签。 不过,对于想要调查王城黑暗面的我们来说,只有这种地方才有探究的价值。 我向安德烈请求帮忙暗箱操作的时候,是这样跟他说的,「请把我们三个人分配到最鱼龙混杂、最可疑、最充满犯罪气息的礼拜堂去。」 第157节 恰好,这里离商会当初接收禁药的码头距离不远,可疑程度进一步提升了。 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间礼拜堂明明很大,外侧的墙体却因为散发着淋满排泄物的气味而令人难以接近,导致正常人的活动范围受到限制。 根据在这里就职的魔法师的说法,只有这样,好吃懒做的城郊流浪汉才不会聚集在礼拜堂的墙外睡眠和闹事。 这间礼拜堂就像王城所有礼拜堂的下水道口一样,接收了绝大多数影响市容的人与物。 说到自己吃力不讨好的职务,带领学生社会实践的魔法师脸上表情充满厌烦和怨气。 「我是因为得罪了教会的贵族,才会被塞到这个地方熬资历。这里的人拿不出什么好的供奉,患病的概率却高得惊人,导致我必须不停地使用『疗愈』。」 如此粗糙地处理排泄物,人们不患上疾病才怪吧。 「你们以后工作也要注意点,不要以为进入教会就可以高枕无忧了。那样封闭的环境里,大人物的权斗才是永无宁日呢。只要一天精灵族占着你上面的萝卜坑,你就一天盼不来晋升。最惨的是,等到你死的时候,那个从你出生前开始就在教会工作的精灵族上级还没有死。」 他又向我们说了些怀才不遇的愤慨。 「萨根·佩图里亚那样的大魔法师犯了引发战争的罪也能被轻轻放下,我们这样的小魔法师出了点使用过期药剂这种程度的小纰漏只会被送来这样的地方工作。这就是差距啊。如果哪天你们飞黄腾达了,想起我这些还算有用的话,想起我,就把我调走吧。真是受够这个鬼地方了。」 在礼拜堂中转了一圈,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 剩下的社会实践就只有给附近的农户送肥料这种安排,学生们对此十分不满。 「骗人的吧?我听去其他礼拜堂参加社会实践的组都说,他们的活动很好玩,不但能为祝福女神编花篮,还可以看信徒组织的歌舞表演。」 「太不平衡了,凭什么轮到我们就要去做苦力活?」 「一看就知道带队的魔法师不懂人情世故。你看,他连奉承我们都不愿意,就知道抱怨自己工作辛苦。谁愿意听这些啊?他不被贬职,谁被贬职?」 「而且,居然还要我们搬运肥料。肥料不就是那些东西做的吗……」 参加社会实践的学生互相推拒着,自然而然地,这份工作最后落到了女主角的头上。女主角身上自带平民出身、年级低、衣着打扮朴素的debuff,在其他人眼中就是欺负的最佳对象。 「好了,学妹,这种表现的机会就交给你了,到时候我们会在集体评分上给你填最佳的。」 杰瑞米叫住他们。 「那你们打算去做什么?社会实践的分数,不想要了吗?」 「三王子殿下,如果你想要参与,你就自己参与吧,我们不奉陪了。再怎么说,其他组都不用做的事,也轮不到我们做啊。本来,我们只需要再在高等部熬一年,就能升上大学部,享受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参与这些无聊的社会实践上。抽到这家礼拜堂的参观活动,我们就已经够倒霉的了,为什么不能放过彼此呢?」 像是要摆脱掉杰瑞米一样,人群在嬉笑声中快速散去。 「好吧。往好的方向想,我们有了自由活动的时间。等搬完这些东西就可以开始调查了。」 我扎了个马步,熟练地把装满肥料的布袋扛在肩上,开始运送。 「等等我,我也来,凯克特斯小姐。」 「小心,运这个的方法是有技巧的,只要你学会借力就可以省力。」 「真的!好聪明,凯克特斯小姐是怎么发现的?」 「熟能生巧吧。比起这个,等等我们要从农户的嘴里套话,说话的方式已经想好了吗?」 路边几名流里流气的男人注意到我和女主角的接近,一边打量一边不怀好意地笑。我故意疾走几步,把女主角的身影挡在他们视线范围外。 「呃,询问他们每天会有多少架来往的马车进出礼拜堂?」 「正常人很少会留在一个地方专心数马车,问了也答不出来。况且,像是禁药这样的违禁品,会有人在运货时不留意周围的目光吗?我们应该了解的是,第一,原料。这附近哪里的用水量最大,因为只有充足的水才能制作大量的药。第二,人才。礼拜堂的医师、药师和魔法师都是些什么人,最常去哪里,和村民们会聊些什么。第三,钱。可疑的资金流向,莫名其妙的巨额收入与开支,引人注目的人花钱时豪爽的程度。」 农户对我们这些打扮奇异的人反应惶恐,但熟下来以后就变得知无不言了。 哪怕是女主角身上在贵族眼里朴素土气的衣服,在这里都显得新鲜干净。以此为切入点,打听情报并不困难。 从刚才开始就只有我和女主角两个人在运肥料和收集情报,杰瑞米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可能他也嫌弃搬运肥料的体力活吧。 渐渐地,细问之下就会发现这间礼拜堂实在可疑。 制作肥料只需要用枯萎的植物与发酵的动物粪便进行混合就可以了,他们却以此为借口修建大型的水池,还会派人每天都往其中倒入干净的井水。 明明需要使用的药物有限,礼拜堂却定期斥巨资订购精致的玻璃瓶。在运输过程中打碎掉落的瓶子碎片都会被附近的居民回收,卖给城里的玻璃作坊。 魔法师常常外出,需要「疗愈」的急病患者总是得不到及时治疗,最终离世。 下城区遍布地下赌场,有人注意到魔法师和药师不时会不修边幅地出现在其中一两个赌场的入口附近,似乎是在等人提钱来还债。 到这里,已经差不多可以下结论了。 这间礼拜堂就是「禁药」的源头。 至于禁药的原料,我也猜到了几分。 只能从教会和礼拜堂获得的原料,大多都是受到严格管制的魔法道具。每种魔法道具有着不同的用途,要说其中有什么能够通过服用来增强天赋的,恐怕就只有用死去的魔法师的骨灰制成的魔力抑制环吧。 我也是,用同样的方式使用了米歇尔太太的遗体,然后得到了认知干预的能力。 所以,对于「禁药」的研究,说不定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原始。 这里的魔法师和药师只需要偷出礼拜堂的抑制环,把这具枷锁般的环研磨成粉,按照不同的比例与水混合,就能把做好的样品送去西部试药了。 「就是这里吗?向西部无辜的孩子们输送罪恶的源头。为了成就一个拥有强力天赋的王子,孤儿只能成为量产的试验用工具。」 女主角开始对着礼拜堂高耸的塔尖发呆。 值得庆幸的是,试药的危害至今没有暴露在公众面前,说明试药危及生命的可能性不高,成功率则更惨淡。毕竟抑制环的数量本来就有限,制作样本的魔法师不可能消耗太多的原料进行尝试。 但是,试验一直不能取得成功,韦斯特利亚的耐心是有限的。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试验方针就会作出调整。加大剂量、或者选择更为冒进的提升方式,都有可能。如果爱德华与其他王座继承者的竞争更进一步,他身上「魅惑」的天赋就会变成亟需扭转的缺点,催促禁药的研发工作加快速度。 「殿下,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女主角表情空洞地看着我,等待我的点头。 如她所愿,我答应了。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那里的试药比现在都更激进一点。孤儿院的大家都知道,这个环一样的东西就是禁药的原料。但是,怎样把环磨出来的粉最大限度地发挥出作用,谁也不明白。所以,要按照老师的说法,使用不同的溶剂,一遍又一遍地试。」 「水,不同的水,雪水、泥水、动物的血水、自己的血水、别人的血水,每一种,都要尝试一遍。树汁,不同的树汁,就算是可以把嘴巴粘住的、再苦的树汁也要尝试。植物油、动物油、矿物油……死人身体里炼出来发臭的油,真是难以下咽。老师为了试验的成功,还特意杀了几个来西部支援发展的魔法师,把他们都混在环里。后来,我们的孤儿院没有魔法师再来了,大家生病都没有办法得到治疗,只能一边试药,一边等死。」 「然后,然后,孤儿院里的所有人都死了,被混在环之中,只剩下我和老师。于是我把老师也混在环里,按他教导的那样,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也要试药,不停地试。因为,他说,『我们就是为了研究的进步而活着』。」 「直到佩图里亚老师发现了最后的我,他把我带到新的孤儿院,告诉我以后不需要再试药,只需要作为一个正常的人,快乐地生活下去。」 「我吃到了『正常』的食物,虽然量很少,但是很美味,和以往试药吃到的东西都不太一样。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活在这个世上是可以非常幸福的。」 「但是,等到佩图里亚老师走了以后,新来的老师又拿来了新的环。我们每天都要祷告,然后在食物中混入环的粉再吃下去。我偷偷听到他们说,为了让佩图里亚老师不要干扰大家的计划,最好给龙喂一点药,这样就能让佩图里亚老师为了照顾受伤的龙留在王城,暂时别回西部。反正,国王陛下也很乐意见到佩图里亚老师留在王城,大家都能取得进展。」 「不过,环总会有用完的一天。听说西部已经没有环,也没有什么魔法师,计划和研究被迫暂停了一段时间。接着,我们的饮用水被换成了来自南部的营养水,新来的老师说,就连那里的公主也在喝。不过,我已经吃掉了很多的环,所以我在喝第一口的时候就知道,营养水其实就是用环泡出来的水。」 「南部爆发战争后,营养水被停止供应。从南部买来营养水的新来的老师在路上遭到追杀,我们没有营养水可以喝了。但是,吃正常的食物也不错,我是这么想的。结果因为战乱,也不剩下什么正常的食物了。」 「好像就是那个时候,我第一次觉醒了『疗愈』。不认识的人激动地抱着我,对我说,『长久以来由贵族形成的壁垒终于被平民打破了』,『多年以来的坚持终于有价值了』、『我们西部有了第一个成功的案例』、『辫子,干得好』。我明白了,原来这就是『研究的进步』。」 「之后的日子就像做梦一样,我慢慢觉醒了新的天赋,然后按照书上的内容加以练习。西部没有魔法师,只有佩图里亚老师留下的、来自『国立王室学院图书馆』的教材,我看不懂字,开始的时候很难,只能通过插图辨认书上的意思。」 「但是,学习很有趣,从东部来的新图书和免费读写课程帮我认识了很多字。大家都说,这是国王的恩典,过去我们向祝福女神的祷告终于奏效了。我一时想不明白,既然这是国王的恩典,为什么说着说着又变成了女神的恩典呢?向祝福女神祷告了这么多遍,我不想再吃环了,都派不上用场。祝福女神,真的在我们得救的过程里出力了吗?我们真正应该感谢的人,明明是国王才对吧。只有国王才是真正在做事的人,最后却归功于祝福女神,女神真是狡猾。」 「嗯,现在想来真可笑,就像被打了一棒子又被施舍了一颗枣那样,其实我所受的恩惠和苦难,都是来自于国王的决策。国王做的一个细微的决定,就会影响我们底下的人的死活。于是我大逆不道地想,如果让我来成为国王不就好了?」 确实,环境和经历塑造一个人的性格。 我逐渐能体会到,原作的女主角为什么决心一步步地成为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了。 她很坚韧,又很清醒。只有向上爬,才能活下去,才能活得好。 「但是,再怎么说,成为国王也太难了,首先从投胎这一步我就已经被淘汰。于是我想,退而求其次,成为圣女怎么样呢?只要我足够努力,成为圣女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吧?正好,佩图里亚老师给了我一个机会,可以进入国立王室学院,而只要进入学院,就能接触到最前沿的魔法学、全国最顶尖的研究。说过的吧,我就是『为了研究的进步而活着的』。」 「不过,真正接触之后才明白,木百合宫、国立王室学院的世界和我至今为止所处的世界完全不一样。这里讲究人情世故,讲究互惠互利,而我一点也没有学过,也没有利可以被别人用,所以我很不适应这里的生活。」 「要说转折点的话,大概就是遇到埃里斯殿下吧。我能感觉到,他并不想从别人身上索取什么,所以才会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愿意向我伸出援手。即使是我以前在孤儿院生活的时候,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不图回报,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且,他给这个世界带来的改变,已经超过了祝福女神的影响吧?我,稍微有点嫉妒了,如果我有着和埃里斯殿下相同的成长环境,我肯定也可以成为这样完美的人,可以毫不吝啬地爱别人、爱自己。」 啊?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原来女主角是这样想我的吗? 「我到处问其他人,埃里斯殿下究竟是一位怎样的人,就像希望看见一颗完美的鸡蛋里出现黑点那样,想要找到埃里斯殿下身上不完美的地方。」 「爱德华殿下说,埃里斯殿下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在优越的环境中长大,相反,其实作为吉祥物,他一直被放在不被重视的边缘位置,还因此受到其他贵族的贬低和歧视。」 「路易斯殿下说,埃里斯殿下只是强装出来的强大,背地里其实很啰嗦,还会滥用暴力,又懒又笨,身上全部都是缺点。才没有我认为的那么厉害。」 「杰瑞米殿下说,埃里斯殿下和其他贵族都不太一样,不太在意平民和贵族之间的差距。在他没有恢复王储的身份之前,埃里斯殿下也会善待他,而不是捧高踩低。」 「夏洛蒂殿下说,埃里斯殿下和我有着一样的毛病,经常看轻自己,又把别人看得过分地重。所以,我只要用心,总有一天也能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我觉得,埃里斯殿下的经历已经改变了我。谁都会在人生中遇到不幸的事,但是,重要的是不能让不幸阻断了有关未来的可能性。」 「我的童年很惨,但我把自己的过往说出来并不是为了得到别人同情和怜悯,而是,我不想让这样的不幸继续延续到下一代身上,让他们也成为像我这样『研究的进步』代价。从以前的自己变成像埃里斯殿下那样的人,我想,首先就要从改变这种依赖禁药取得平民的改变做起。这样,我的苦难才会有了对应的价值。」 「普洛蒂亚王国不应该重蹈覆辙了,我们的生活根本不是依靠祝福女神的眷顾和好运,而是切实的努力来改变的。凯克特斯小姐,你愿意加入我们,一起改变这个荒唐的世界吗?」 第144章 恋慕的对象 欸,就算女主角这么说…… 也是不可能答应的吧。 因为,以我现在使用的「芙蕾德莉卡o凯克特斯」这个假身份,别说是帮上她的忙了,光是在她面前维持着伪装都岌岌可危。 「抱歉,我,接下来能够留在学院的时间不太多。但是,你的想法非常好!如果把真相告诉更多人的话,肯定……」 第一次被女主角打断了话。 「告诉更多人?莫非凯克特斯小姐不知道,茉莉邮报这种官方对外的喉舌,早就已经被大王子殿下的党派彻底控制了?原本都是应该由杰瑞米来继承的东西,究竟是经历怎样的机缘巧合,才会流转到爱德华殿下的手上呢?」 确实,假如决心揭发和韦斯特利亚有关的丑闻,他们就等同于直接向爱德华宣战。 杰瑞米刚刚恢复身份,就贸然和有恩于自己的兄长反目,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而且,只凭女主角和杰瑞米两人目前的影响力,还远不足以撼动什么。 「爱德华他……大王子殿下是不会做这种事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有可能只是他身边的人自作主张,蒙骗了杰瑞米。总之,作为哥哥,他不可能这样对杰瑞米。只要跟他说清楚,那孩子肯定能够理解的。我们可以先把真相告诉他。」 「总之,我们暂时还不想和爱德华殿下正面对峙。我不明白,凯克特斯小姐之所以会这样坚定地相信着大王子殿下的理由。」 爱德华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对他的心性和人品一清二楚。 然而,芙蕾德莉卡设定上是终年在北部成长的大家闺秀,甚至不像奥利维亚的夏洛蒂那样,具有觐见王室的资格。 笑着糊弄过去算了,私下再和爱德华聊聊,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女主角突然握住我的手。 「难道凯克特斯小姐恋慕着爱德华殿下?」 等等?这也过于发散了吧! 第158节 「不,你在想什么,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急得满脸通红地辩解。 然而女主角完全听不进我的话。 「难怪凯克特斯小姐会如此拼命地维护对方。确实,爱德华殿下的形象非常具有欺骗性……」 把人想得太坏还有想事情的时候咬指甲的习惯不太好啊,女主角。 言归正传,我们讨论了一下,果然还是要以回到大教堂,寻找农户所提到的可疑蓄水池所在作为切入点。 杰瑞米已经在礼拜堂的入口等着我们。 搬运肥料时看不见他的身影,现在倒是知道出现了,我鄙夷地斜视着他。 「不好意思,我也有在工作的好吗?就在刚才,我得知了一些事情,还挺有意思,和你们分享一下。」 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示意我们小心些,蹑手蹑脚地跟上。 翻墙、钻洞,我们悄悄进入了此前社会实践过程中被明令禁止进入的大教堂后院。 「这里的礼拜堂有个特色,来祷告的人可以通过『授粉』的祭拜仪式,获得一种伴手礼。而这种伴手礼,据说是教会秘密使用着的万能药。无论是饮用还是泡澡,都可以作用于某些疾病的治疗。至于『授粉』的过程,很简单,只需要把魔法师给予的『花粉』倒入玻璃瓶中,再加入适当的水,就能够完成。具体是什么报酬的万能药嘛,只要看了实物,你们肯定就能明白。」 我们小心翼翼地转移到后院内的草丛里。 杰瑞米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告诉我们,那就是万能药的原料。 这是……! 我和女主角顿时不自在了起来。 安哥拉卡宾达树,这种树的树皮,具有强力的催情作用。 也就是所谓的壮阳药。 因为曾经遭到滥用,在国内受到严格的管制,类似的植物如今只被允许存在于药物制作与研究的场所以及人迹罕至的森林深处。 「我之前听人说过,这玩意在下城区的黑市上相当流行,就连骑士团都没收了不少。哈哈,需要借助这样的外物,不就说明骑士团那群人玩得太过火,身体已经被掏空了吗?」 「太下流了!杰瑞米,这可是在女士面前!」 我慌张捂住他的嘴。 「我也只是在植物的图鉴上看过,实物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呢。请问我可不可以近距离观察?」 女主角的反应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眼神闪闪发光着。 就连杰瑞米也流露无语的表情。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啊。你们就不好奇,在黑市有着如此昂贵价值的药物,为什么会以赠送的方式轻易交到信徒手上吗?『授粉』又和禁药有着怎样的关联?听上去就很像是在批量制造禁药。」 「不要再卖关子,快说。」 「后院的中心建造了一处不对外开放的水池。听说,每个月向礼拜堂捐款一定金额以上的信徒,都会被邀请来到这个地方参加慈善派对。」 我好像已经知道杰瑞米打算说什么了。 慈善,在贵族之间一直都是颇具争议的话题。 「嘛,和其他地方的礼拜堂差不多,可以在派对上欣赏孤儿的歌舞表演,还能在表演结束后收养看中的孩子,算是不成文的交易吧。不然礼拜堂白白养着这么多孤儿干什么呢?再结合到万能药的赠品,还有打着救助的旗号运往西部的禁药,这个地方慈善行为的实质就很值得玩味了。」 女主角瞪大了眼睛。 「难道所谓的派对是指,酒池肉林?杰瑞米都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听那个带我们参观的魔法师抱怨了这么久,好心想要帮他调职,却得到了不需要的答复,我只好请他喝点『小酒』解愁。」 「吐真剂!你……你知不知道这种稀有的魔法道具要多久才可以出货?竟然用在这个地方,真是……」 女主角在途中声音逐渐降低,似乎不想被我听到,只对杰瑞米小声抱怨。 是抽卡才能得到的工具啊。 杰瑞米太大手大脚了。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虽然禁药和『授粉』的内容具体还不是很清楚,但单凭礼拜堂让救济对象向资助者提供非法服务这一点,就足够让这里的负责人站上法庭的被告席了。」 「可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证明礼拜堂私下做的事与韦斯特利亚有关联。即使肃清了这个代办的机构,也只是打碎了一个用慈善包装着禁药生产的外壳,紫藤自身仍然毫发无损。」 「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要从顺着这条线索,找到更多证据,不是吗?」 我和女主角都心知肚明,杰瑞米所说的『找到更多证据』,眼下不再是仅凭我们三个人就能做到的事了。 「我就知道没有那么轻松,所以,事前找的帮手已经在来的路上。」 ————————————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帮忙的人是布瑞恩!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具备敏锐的观察力和查案经验,即使向他求助的是小事也不会计较,同时还要足够强大,至少能够保护我们全身而退。这样的人选,除了骑士团巡视小队的队长以外,也没有别人了吧?」 但是!怎么偏偏就挑选了我以芙蕾德莉卡的姿态出场的时候! 这下我不但要防止女主角发现我的真面目,还要防止布瑞恩发现我的男扮女装。 绝对不想被布瑞恩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待,也不想被他问「原来你还有这种爱好?」 就像走钢丝一样摇摇欲坠,心提到了嗓子眼。 「关于这一点,你不用担心。维尔雷特公子总是会和女性保持社交距离,根本就不会直视女性的脸,放心好了。而且,他专注的是事件本身,而不是共同查案的人。不要自我意识过剩。他可是难得的帮手,下次请动他不知道就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但是,本来只是三个人的潜行,如今变成了四个人,不觉得更显眼了吗? 「这么说,维尔雷特实在长得太高了。那就把他的脚削短一点吧。」 杰瑞米毫不在乎地说着完全不好笑的玩笑话。 「维尔雷特?我和凯克特斯小姐见过他!之前我们外出的时候,最后护送我们的就是这位队长。他看上去真的很有威严。既然是杰瑞米信任的人,那一定就没有问题了。」 从刚才开始就很想问,杰瑞米和女主角究竟是什么关系? 女主角看起来无条件地相信着杰瑞米,但当初杰瑞米欺负女主角的事,我可是一直都耿耿于怀的。 我记得杰瑞米说过,他小时候就认识女主角了。 也就是说,青梅竹马…… 难道是腹黑竹马x天然青梅这样的组合? 「你们,互相喜欢吗?」不合时宜地打听了一下。 「杰瑞米喜不喜欢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很喜欢杰瑞米的。」 女主角灿烂地笑着。 而与之相对的是脸色很臭的杰瑞米。 「想死吗?问这种无聊问题。」 看起来像是单箭头不过女主角话里话外,都是在说她对杰瑞米的喜欢属于那种朋友之间的喜欢吧? 看不出带有评价恋慕对象的意思,稍微放心下来了。 「凯克特斯小姐,看起来很不安的样子。是不是因为害怕那位骑士团的队长?他是什么很可怕的人吗?说起来,上次他也单独和凯克特斯小姐谈话,而凯克特斯小姐全程看起来都十分紧张。」 「呃,我……」 我紧张是因为害怕被发现真实身份,但这不是能够向女主角详细说明的事项。 「原来你不知道吗?也对,布瑞恩·维尔雷特只是在大学部很有名,你平时接触不到他,所以不太清楚吧。布瑞恩·维尔雷特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剑痴、暴力狂、战争狂。虽然他看上去不坏,但对外人一点也不亲切,脾气也很古怪,又不懂得讨好上司,才会被发配到骑士团最不受欢迎的巡视小队当队长。」 杰瑞米尽情地说着布瑞恩的坏话。 不是吧?我明明听说布瑞恩是很受欢迎的,人缘也不错。 「可是,他对朋友很好,像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还有他效忠的爱德华殿下。只要这些人出现在他身边,就能看到他难得一见的温和笑容。你明白的,很多人就是吃这一套。外冷内热,或者说只对特定的人亲近,这种时候被他亲切对待的人就是对他来说与众不同的。毕竟谁不希望自己与众不同呢?为了看见他的笑,人们常常暗中注视着这位队长,显得他仿佛很有人气。」 越说越奇怪了。布瑞恩从小就和爱德华关系很普通,至少在我面前他们两人都没有达到有说有笑的程度。怎么可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布瑞恩就变得对爱德华殷勤起来啊? 杰瑞米也真是的,评价布瑞恩用词阴阳怪气。明明需要请求别人帮忙调查,却在做着这么过分的事。 「看来三王子殿下很有雅兴。」 出现了!布瑞恩! 刚才杰瑞米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多少? 杰瑞米面不改色地向他打起招呼。 「维尔雷特公子,久疏问候。你之前来过这间礼拜堂吗?如果没有的话,就由我来为你带路好了。」 厉害,杰瑞米恢复王储的身份时间不长,却已经掌握了贵族界社交之中最重要的一项技能,厚脸皮。 「事情经过我已经大概了解。但是,这件事关系到韦斯特利亚和爱德华殿下的声誉。要我只听信你们的一面之词是不可能的,我在乎的只有真相。无论如何,这里只有我是骑士团的人。一旦遇到危险,你们一定要尽快逃走,以自保为上。」 这就是布瑞恩的工作状态。 见到了他出人意料的一面,总觉得有点新奇。 杰瑞米有些不屑地发笑了。 「不用你说我们也知道。而且,说得这么光明磊落,你敢发誓,你答应参加这次调查,就没有半点私心吗?以弗里德里克哥哥之名起誓。」 啊?为什么在这里突然提到了我? 布瑞恩以有些怜悯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杰瑞米。 「正因为我有私心,所以才会接这次私活。殿下明知道这一点,也知道是殿下有求于我,却只能用这点手段反制我,逞一时口舌之快,实在幼稚。」 说完,他抛下气急败坏的杰瑞米还有旁观的我和女主角不管,径自开始行动了。 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在打什么哑谜,但是哪边的表现是成熟的大人,哪边的表现是狂妄的孩子,早就一目了然。 原来布瑞恩和杰瑞米关系也不太好啊。 联想到刚才杰瑞米说的,布瑞恩只在特别的人面前表现得与众不同,我的心底就卑鄙地涌起了不明不白的隐秘快意,似乎在为自己的特别而心满意足。 「好了,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帮我放风。有维尔雷特在前面做诱饵,接下来就好办多了。一旦有什么人准备进入靠近水池的地方,马上用手机通知我。反正,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慌张,保持冷静随机应变解决。」 「刚才那位队长大人,我们放风的时候不需要通知他吗?」 女主角由于发现没有布瑞恩的联系方式而面露难色。 「不用!以他的身手,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比起担心他,还是多担心担心我吧!」 潜入,其实就是非法入侵。 第159节 从法典的角度出发,通过非法形式取得的证物有效性是极具争议的。 如果在取得有力的证据前,布瑞恩和杰瑞米非法潜入大教堂这件事被揭发,即使声称掌握着礼拜堂这边的犯罪证据,他们仍然会被视为先越界的一方,立场上是被告而非原告。 更何况,礼拜堂确实保管着大量的贵重物,例如信众供奉的款项、教会批准的魔法道具等等。盗窃这些性质的财物未遂必然会面临非常严重的指控。 普通的小偷即使下手也只会瞄准捐款的钱箱,不会潜入内部搜查。可能这就是韦斯特利亚敢于把这个地方改造成为生产禁药的据点、还有在这里举办违法的慈善派对不容易被发现的原因。 我紧张地蹲在草丛中东张西望。 「凯克特斯小姐,你的腿。」 女主角指了指我的姿势,看我没有反应,用最小的音量向我说道。 糟糕,蹲的时候,腿分得太开了,看起来过于粗鲁。 女孩子就连蹲下的动作都必须注意点。 虽然我是不明白分开腿到底有什么不好的,顶多只是不够美观,但是,没有办法,现在我是「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只能牺牲一点形体上散热的功效,把腿并拢。 但是,这个姿势没有办法很好地维持平衡,而且蹲久了腿也非常地酸软、发麻。我换了个方向,继续蹲守。 「凯克特斯小姐,裙子掀起来了。」 又一次受到女主角善意的提醒,我实在是怎么也不适应女性这种衣装,真抱歉。 正当我为整理这条裙子复杂的结构而苦恼不已时,突然,从身后出现了一只手,迅速用布塞满了我的嘴,让我无法发出声音。 「还穿什么穿?看你这副欲擒故纵的样子,早就迫不及待了吧?美人,先让我尝尝你这里是什么味道。」 是刚才在路上用流里流气的目光打量我和女主角那些人之一的声音! 我们,遇到坏人了。 第145章 间章-夏洛蒂与神秘少女 这是发生在比社会实践更早之前的事。 因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秘密提议,整个国立王室学院高等部的学生都不得不面临严峻的月考。 而这一切的起因,源于我向他表达了但愿「爹」不会再被流言所困的愿望。 只是,愿望的实现可以通过许多种方式,弗里德里克正好挑了我最不想要的那种。 经历过人间炼狱般的备考周,总算再次活了过来。 即使考试结束,身体还是会因为生物钟适应了早起而苏醒。 看着天边的日出,突然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多久没有产生这种心情了呢? 和小时候一样,似乎遗忘了什么,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但既然已经忘了,说明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就像考试前猛灌入脑海中的知识,时隔一天已经被自己抛在脑后一样。 起床,早跑,练剑,读书……即使是休息日也不能松懈,今天下午和夜晚分别有三场交际的宴会需要出席。 这个月的月考是已经过去了,但下个月的月考还在等着。如果不提前复习的话,再有什么突发事件就很难挤出时间准备。 身负奥利维亚之名,不可以有任何可乘之机。 「奥利维亚小姐,你看上去脸色很差呢,难道最近熬夜复习了?哦呵呵,没想到你竟然会是勤奋那个类型的。太搞笑了!」 说话夹枪带棒,以黛莉亚为首的女性集体接着宴会的机会肆无忌惮地嘲笑着我。 「怎么会呢?我只是忙着帮父亲处理南部的政事,没有休息好。啊,我都忘了,黛莉亚小姐明明都已经从学院毕业了,却连处理领地事务的权限都没有吧。竟然无意中提到了你的伤心事,抱歉。」 我不露声色地反击,必须要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大多数情况下,我都非常羡慕不需要在社交场上和人针锋相对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他几乎很少出席什么烦人的宴会,也难得和这些讨厌的人打交道,无需维持体面的形象,更不必在乎他人的目光,所以才能活得这么潇洒。 但是,再怎么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留级三、四年这种程度还是太过分了吧。 自己拼命地学习着,他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可以袖手旁观,实在太不公平了。 出成绩的那一天,我特意去看了崭新贴出的成绩排名。 一年级生中,「爹」的成绩高居魔法科的榜首。 路易斯则紧随其后,魔法科第二。因为王储三门学科都要修的缘故,剩下的政务科和骑士科他位列第一。 至于杰瑞米,可能是因为最近才恢复王子身份,缺课太多,每门学科都只是达到刚刚及格的中游水平。但反过来说,三个学科都能够跟上进度就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二年级自然是由结束战争重返校园的爱德华取得所有学科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我排在骑士科第六。 在男性居多的学科里,取得这样的综合成绩,算是差强人意吧。 反正,父亲肯定会说满意。但我觉得,至少进入前五也好啊…… 至于三年级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作为留级生,这次月考他照旧搞砸了考试,以没有及格的身份排在名单的末尾。 「爹」,似乎特意在高年级生的成绩排名前逗留了更长的时间。 是在找我? 还是说观赏爱德华那优异的战绩? 想到这一点的我心狠狠揪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揪心似乎毫无来由。 「怎么,在找谁吗?」 留意到「爹」异样的路易斯,经过的时候自然地和她搭话了,直接问了我最好奇的问题。 但是,有这么多女性在旁边,却只向「爹」主动发起话题,路易斯就没有想过别人的看法。 怎么想,外人都会觉得「二王子殿下只对这个平民特别」吧。 他这样做,把「爹」的立场置于何地? 附近刺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爹」身上。 「殿下,我在找一位叫『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学姐。不知道她有没有参加考试呢?」 「凯克特斯?凯克特斯的话,我记得是历史上某一代圣女曾用的花的姓氏吧。能够和圣女沾亲带故的女性,大概率也是魔法师了。说不定还是内定的圣女候补,就跟那个猩猩女差不多……那种靠关系的人是不用考试的,别找了。」 什么?随心所欲地造谣了,大名鼎鼎的王国第二王子殿下,没有根据就发表了我不需要考试的观点。 「能不能用脑子想想呢?路易斯殿下,我在骑士科的排名在你的眼里好像已经消失一样,说这样的谎明明对你没有好处吧。」 「什么啊,吓我一跳,你没有一点眼色吗?那你来解释为什么『爹』找不到那个凯克特斯好了。」 所以我最讨厌黛莉亚的人,蛮横无礼、喜欢挑刺、即使自己不占理也会想方设法贬低别人。 因为咽不下这口气,我作出了保证,一定会帮「爹」找到「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 事后想想,自己明明还有那么多事要忙,怎么就一时赌气,把找人的事揽在身上呢? 就连弗里德里克这种没有参加月考的人都在排行中榜上有名,芙蕾德莉卡却没有,说明这个人活得比弗里德里克还要潇洒。 我连凯克特斯代代相传的魔法天赋是「隐身」都查到了。试想一下,「隐身」真是一种美妙的魔法,能够在别人的眼中消失,不需要受到瞩目,那样的感觉该有多么好? 但是,杰瑞米的母亲正是利用了「隐身」离开木百合宫的,依赖那样的能力最后凄惨地死在外面,果然还是反受其害吧。任何事都有两面性,潇洒也要付出潇洒的代价。 弗里德里克也需要付出代价吗?自己羡慕的那种生活,又是不是真的如自己理想那般美好呢? 冷静下来想想就明白了,我虽然羡慕弗里德里克,但不会想要成为他。弗里德里克肯定也有他的烦恼,关于王座,关于野心,关于埃里斯关于他在木百合宫的位置,关于很多东西…… 分心想着这些事,还是没能找到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 虽然能够从名册上找到她的名字,但已知的就只有她很少出现而已。 这反而令我更加好奇,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爹」对她记忆尤深,而其他学生哪怕是芙蕾德莉卡的同级生都对这个人没有留下什么印象? 「凯克特斯?没有和北部的人接触过,不是很清楚。」 「虽然我也是北部出身,但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应该是旁支家族的子女,不太受重视吧?反正我每年参加北部的聚会时没有见过她。」 直到,我问了莉莉丝·露丝,一名明年即将入学的女孩子。 我和莉莉丝·露丝相识的契机,是在某次社交聚会中,打算向她的姐姐预订礼服的时候,被对方搭话了。 被那样倾慕的目光注视着,自然也会向对方产生同样的好感吧?莉莉丝·露丝和我一样,会遭到以黛莉亚为首的女子集体的排挤,怎么也融不进那些人的对话之中,于是我们干脆互相交流起来,让彼此不会显得太孤零零。 「姐姐的男友曾经向她订制了一条送给妹妹的裙子,就是那位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但是,说妹妹什么的,黛莉亚和凯克特斯能是同一个花的姓氏吗?意识到不对劲的姐姐,刻意在裙子上绣了大丽花的花的纹样,好让那位『妹妹』出丑。」 像是这样的小心机,在贵族界可以称得上可爱的阳谋。 比起其他类型的陷害,只是会被批评「凭你的身份怎么可以穿大丽花花纹的礼服」的程度,已经属于十分温柔了。 「但是,之后一次也没有在社交场合见过那样款式的裙子。也许那位凯克特斯小姐就是识破了姐姐的小心思,没有把裙子穿出门吧。但是这么一来,既浪费了订制裙子的钱,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衣装,最后亏的不还是她自己吗?」 莉莉丝擅长设计衣服的那位姐姐有个怎样的男友,我还是有所耳闻的。 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曾经是黛莉亚的一员,同时,从学生时代开始就有着负面的名气,似乎多次被卷入男女纠纷之中,与女性的关系十分复杂。 和这样的人以暧昧的兄妹关系相称,芙蕾德莉卡恐怕…… 虽然素未谋面就下定论很不尊重人,但我深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爹」想要找到的那位女性,如此掩人耳目地生活着,怕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情。 说起来,弗里德里克与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也交往甚密。 不过,我觉得弗里德里克应该不会成为那样花心的大人。再怎么说,那个安德烈的本性也是由弗里德里克告诉我的,他还一再向我强调「不要像那个大人一样卷入数场感情纷争之中」。 弗里德里克肯定是例外。 从社交场合能够收集到的,与「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相关的情报竟然只有一条。 尽管凯克特斯是已经衰落的魔法师世家,能够出世到这个程度仍然是极度罕见的。 我越发为这位芙蕾德莉卡小姐完美的隐私保护手段以及神秘的行踪感到惊奇。 太古怪了,这就是「隐身」的天赋吗?如果我不是因为偶然从「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又对找到对方有所执着,说不定我到死都不会知道这位芙蕾德莉卡小姐的存在。 翻遍学院的所有记录,最终,我从一次出校登记的记录上找到了这个名字。 第160节 而奇怪的是,芙蕾德莉卡小姐只留下了出校记录,却没有返校记录。 也就是说,芙蕾德莉卡小姐,如今不在学院之内? 我直接联想到了杰瑞米母亲的经历,凯克特斯王妃。 她也是在其他人意识不到的情况下,悄悄逃离了木百合宫。 瞬间,我的手脚变得冰冷,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脑海里出现。 芙蕾德莉卡小姐,模仿着王妃的做法,从国立王室学院离开了。 她在学院中没有朋友,所有同级生都对她没有印象,只有「爹」还记得她。不过,「爹」也只是平民而已,就算发现她不见了,也无法为她做些什么。「爹」在学院的处境,说实话,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更不要说分出余力帮助离开学院的芙蕾德莉卡小姐。 我向「爹」确认了一下,她手上有没有什么与芙蕾德莉卡小姐相关的线索。 果然,「爹」把那套绣着大丽花图案的裙子交到我手上,说这是芙蕾德莉卡小姐留给她的东西。 她还说,芙蕾德莉卡给她留下了酿苹果酒的材料,以及一封交代自己返回北部的信。 绝对是假的!说什么返回北部,只是留有普通出校记录而已,连正规的休学证明文书都没有留档,这是显然的逃学。 见过像弗里德里克这么潇洒的人,我以为已经看见了底线。没想到竟然还有比底线更低的存在。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休想靠这种手段,逃离月考的考验。 作为纪律委员会的会长,我决不允许。 我找到了包庇芙蕾德莉卡的人。说来也巧,其实就是在学院魔法科任职的化学教师,安德烈。 「斯特雷利奇亚老师,似乎是你向门卫示意的,这名离校的学生不需要回校记录、也不需要通报。我想问问你,你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我这边可是铁证如山,无法抵赖。 「哦哦,你是说这个吗?具体的事情问弗里德里克就行了,这名学生是他的表妹,其他事也是他让我帮忙安排的。」 「没有办理停学和休学的手续,不上学却可以保留学籍,不参加考试但依然属于学院的学生?即使是圣女候补也没有类似的特权吧。你不解释清楚的话,责任就落在签字的你头上了。」 「怎么会呢?她不参加考试,当然有她的理由。等等,我找到了。」 递过来的是这次月考命题组人员的名单。 「你看,这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芙蕾德莉卡是一年级和二年级月考试卷的命题人之一,这样她当然不需要考试。人总不能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吧?何况这些知识点她都已经掌握了,作为命题人,不考试是为了避嫌。」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芙蕾德莉卡还在学院之中,没有离开? 我的头脑一片混乱。 原来那些难倒我的奇奇怪怪题目,还是这个人出的啊? 「那、那她的出校证明要怎么解释?为什么是单向的?她又是怎么回来的?难道,她返校的时候,『隐身』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许你可以问问弗里德里克,毕竟弗里德里克比较了解她。」 这句话令我莫名有些不愉快。 弗里德里克比较了解她? 欸,那为什么我从来没有从弗里德里克口中听说过这样一位天才少女呢? 难道说弗里德里克背地里瞒着我很多事?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啊,我们不是曾经一起在纪律委员会合作的会长和副会长吗?退一万步说,也是好朋友,是发小,是青梅竹马吧? 但是,我是很清楚的,弗里德里克不是那种人。 只有一种可能,芙蕾德莉卡是弗里德里克的秘密武器。在他与王座相关的野心暴露之前,越少人知道她越好,必须设法把这样的女孩子保护起来。 或许就连爱德华和路易斯也不知道芙蕾德莉卡的存在,这样的想法令我稍微好受了一点。 芙蕾德莉卡是弗里德里克的表妹。我也是弗里德里克的表妹。不过,我却和芙蕾德莉卡没有近亲关系。 很奇妙吧,同样都是表妹,那个人却深知我从未接触过的弗里德里克的另一面。 可能她早就听说过我了,毕竟我曾经是弗里德里克明面上的婚约者。但我是最近才在朋友的口中知道她,并且,还不是通过弗里德里克介绍认识的。 好不甘心,怎么会这样? 本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弗里德里克,弗里德里克甚至愿意为了我的请求,冒着收到攻击的风险,推进整个学院的考试改制。这已经足以说明,就如同我信任着他一样,他肯定也信任着我。 尽管我们之间的婚约被废弃了,相互之间也没有任何恋爱感情,但弗里德里克在我心里早就是家人一样的存在,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然而,因为芙蕾德莉卡的突然出现,第一次产生了自己遭到背叛的感觉。 你是谁啊? 一直在北部生活,最近才来到木百合宫的人,怎么可以和我相提并论? 甚至,比我更优先? 和弗里德里克一起长大,生命中重要的时刻也是一起度过的人,明明是我才对。 死定了,弗里德里克,你这次惹到我了。 一定要在他面前狠狠发一次脾气才行。 然后让他带我见一见芙蕾德莉卡。 因为我对她实在好奇得不得了。 第146章 依偎在她的怀里 寡不敌众,我和女主角受到压制,包括手机在内的财物全部都被抢走。 没有办法,虽然来自米歇尔太太的能力是我的底牌,但如果不使用魔法的话,这么下去我和女主角会有危险。 歹徒们尝试撕碎我的衣服。在这过程中,有人发现果然还是从解开颈部的抑制环开始下手比较快。 于是,我找到了逃脱的时机。 只要我和女主角在坏人眼中「隐身」…… 「消失了?还是说瞬移?难道说,她们是魔法师?」 我目前使用的「隐身」,仅仅能做到让歹徒看不见我和女主角,作用类似于迷彩服,就好比是隐藏在环境色中的变色龙,只要发出声音就会暴露。 「认知干预」这种魔法,单纯改变他人对自己的看法还算简单,可是改变他人对他人的看法则需要耗费大量的魔力,只凭我一个人来做很勉强。 要连同女主角的存在一同在歹徒视线中抹去,比想象中要困难多了。 歹徒似乎以为我和女主角已经不在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究竟哪个蠢货摘下的魔力抑制环?见过这么多次的东西,认不出来吗?」 「你不也是因为没认出来才没有阻止?」 这些人似乎认识这种平民没有机会知道的魔法道具。 「喂喂,如果那两个女人真的是魔法师,我们会没命的。不把她们杀掉封口就死定了。」 「怕什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来过这里?就像我们之前处理的那样,不留下把柄就行。而且,魔法师能调查到这里,说明上面做的事已经被教会发现,我们还算是帮忙了,肯定不会被追究的。」 这些人和大教堂联系很紧密。 还有,他们所说的像之前处理的那样,听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很快我就明白歹徒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选择了以纵火的方式掩盖事实。 察觉到的时候,后院的外围已经冒起了滚滚浓烟。 因为这里草木丛生,到处都是可燃物,火势一旦蔓延,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我们必须和杰瑞米和布瑞恩联系上才行。 也不知道他们调查到哪里了。 然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的魔力抑制环目前在歹徒的手上。 就我的天赋而言,抑制环与其说是用来保护我的魔法道具,不如说是为了让其他人免于受到我「魅惑」的保证。 所以,目前没有魔力抑制环的我,即使找到了杰瑞米和布瑞恩,也很有可能会对他们不利。 更要命的是,这个后院种了不少催情树。 树皮在不完全燃烧的前提下,会受到气流的影响飞散在空气中。 人吸入这种粉末,效果就和直接食用相差无几。 不难想象,血气方刚的男性遇见女主角将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我分明记得「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不是那种十九禁的恋爱模拟游戏? 为什么女主角会被逼入如此儿童不宜的绝境之中啊?这都什么飞来横祸? 为了避免女主角陷入奇怪的戏码中,还是让她一个人先逃走比较好。 不过,女主角不可能心甘情愿地自己提前离开。 或许,寄希望于杰瑞米和布瑞恩的自制力,让他们自行用理性克制本能吧。 「呼,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有凯克特斯小姐在。话说回来,原来凯克特斯小姐的天赋是这样的,真不可思议。」 糟糕,女主角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该怎么形容比较好,崇拜,抑或是含情脉脉? 莫非她已经吸入了过量的粉末? 「你现在的情况需要休息。后院的中心有一个水池,我们先去那里洗脸冷静一下好不好?」 女主角红着脸点了点头。 「对不起,我可能刚才被吓到了,腿有点使不上力。凯克特斯小姐,我可不可以靠在你的身上?」 「当然。」 我用肩膀支撑起女主角。 等等,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从来都没有试过和女孩子如此接近。 这个姿势,实在太亲密了! 第161节 脖子能够感受到女主角传来带有热气的鼻息,令人发痒。我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于是,当我和女主角发现杰瑞米和布瑞恩时,看起来就像是我依偎在她的怀里那样。 杰瑞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该死。作为魔法科的优等生,不是知道怎么用『疗愈』吗?连自己身上出问题都感觉不到,非要别人来照顾不可?」 就这样粗暴地摘下了女主角的抑制环,杰瑞米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完了,这就是病娇角色特有的吃醋吧。 杰瑞米,虽然对女主角很没有礼貌,但是其实背地里会不易察觉地默默关心她,也很在意她。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女主角没有反驳,开始专注在自己身上使用治疗的魔法。 「当我联系不上你们的时候,我就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不过,既然火情出现,你们第一时间应该先出去的。毕竟这个地方种满了那种树……男女之间更应该避嫌。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就不要让我们有后顾之忧啊?真是,两个人都蠢死了。」 被杰瑞米责怪了。 确实,如果想要保护双方,就应该仔细观察身边的情况,做出合理的判断才对。 有着「魅惑」天赋的我,和作为异性待在我身边的女主角同行,折返回到水池附近找杰瑞米和布瑞恩绝对不是最正确的选择。 要说我为什么会这么糊涂……我,在闻到树木燃烧的气味时,完全六神无主了。因为类似的情况,我当年也曾经经历过,在一次绑架案的火场中。 直到现在手还在颤抖,想起那种即将丧命的感受,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趁着火势还不大,一定要把杰瑞米和布瑞恩救出来。 现在回忆起来,事实上我和女主角都已经自身难保。 所以杰瑞米才会这么生气。 「抱歉,既然确认过两边都没事的话,我们还是先保持一定的距离吧?毕竟树皮的粉末会有影响,我现在又没有魔力抑制环……」 杰瑞米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两边?不应该是三边吗?我和布瑞恩一边,她一边,还有你自己一个人一边。」 确实!我也是男性,和女主角走得太近也是不行的。同时,我又有「魅惑」的天赋,最好一个人待着。 布瑞恩有些迷茫地问「这种情况下女性之间难道不是互相照顾比较好吗?」 没有时间向他解释了。由他们两个人开路,女主角在中间,我负责最后收尾,我准备以这样的顺序分开逃离。 「不,『爹』负责开路,你在中间,我和布瑞恩垫后。你根本就没有能力收尾,在这里硬撑什么?」杰瑞米自说自话地决定了。 可是,中间是相对来说最安全的位置,应该让女孩子处于队列的中间才对。 「还不明白吗?在场的人里『爹』是魔法师,至少可以自保。我和布瑞恩都是参加过战争的人。只有你,你是最弱的,最弱的就应该受到保护。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么无聊的争论上了。」 我一边以避开燃烧的障碍物为前提行进,一边回想着杰瑞米的话。 是啊,在这么多人之中,只有我是大家的累赘。 虽然很不甘心,但他说的是事实。 除了头脑以外没有什么地方灵光的我,因为无法克服恐惧,放弃了理性,选择回头去依赖强大的杰瑞米和布瑞恩,用心理阴影作为借口,给他们造成了麻烦。是我的软弱造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门被锁上了!」在远处和我们保持着距离的女主角遇到了麻烦。 肯定是放火的人锁的,估计是为了拖延时间,让火灾维持得更长,燃烧更充分。 「该死,你就不会用什么魔法把门破坏掉吗?」 「刚才『疗愈』的时候,我就已经用完了身上的魔力。」 大声呼喊会令人无意中吸入更多的空气,双方看起来都是到达极限的样子。 「小姐,请离锁远一点。」 说话的人是布瑞恩。 他从远处掷出了剑,用剑削断门锁。 门终于开了。 我们死里逃生,手上还掌握着大教堂背地里进行违法勾当的证据。只要有布瑞恩帮忙,这次案件的说明很快就会出现在国王陛下的办公桌上。 事情本该告一段落,可是,我目前仍然处于没有魔力抑制环的状态。 以「弗里德里克」的身份是很难解释自己怎么在缺席社会实践活动、没有离开木百合宫这个前提下遗失珍贵的魔力抑制环的。 甚至,我没有办法请杰瑞米帮我的忙,因为魔力抑制环对他的「湮灭」没有效果,他不需要带这种东西,也就没有动机向教会申请一个全新的魔法道具。 「所以,你的抑制环到底是从哪里开始不见的?」 这个,说来话长……对着盛怒中的杰瑞米,我根本不敢透露刚才自己遭到歹徒袭击的事。 还是女主角帮我说话了。 「凯克特斯小姐是无辜的!这样吧,我把我的魔力抑制环给凯克特斯小姐用。反正我现在也是处于魔力被耗尽的状态,戴不戴抑制环都是一样的。更何况,我和佩图里亚老师很熟,又很需要抑制环的辅助。由我去找他要一个新的,总会有办法吧?」 「那你要怎么解释使用魔法受到限制的你自己把抑制环摘下来这件事?而且,遗失总要有相应的理由吧,魔法道具可不是什么会凭空消失的东西。尤其是抑制环这种受到严格管制的物品,教会是不允许下落不明的。」 「真是的,杰瑞米竟然把教会那一套当真了。你知道的吧,抑制环也只是表面看起来管理得很严格而已,实际上却被人用来偷偷制成了禁药哦?大教堂的职员能够做的事,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做呢?就说是你在社会实践中不小心使用『湮灭』弄坏了我的环好了。」 我本来的想法是找到那些坏人,把抑制环要回来。 但女主角似乎有着别的主张。 只见她对我眨了眨眼。 「是的,我想用新的抑制环,把幕后的韦斯特利亚引出来。像是这样贵重的禁药原料,肯定会被用于接下来禁药的改良之中吧。就算潜入大教堂,我们也只是收集到大教堂的人违法的证据,没有办法指认紫藤和大教堂的关联。唯有让他们获得新的原料,才有可能让我们找到抓现行的机会。毁掉一个大教堂还不够,我们一定要把所有参加禁药开发的人连根拔起。」 第147章 假装喜欢女主角 布瑞恩因为挖出了大教堂的黑幕,得到了国王的破格授勋。 面向平民提供救助,收容着大量失去父母的儿童、受到迫害的女性等弱势群体,慈善机构性质的大教堂竟然向信徒售卖着催情药,还利用受救助者提供有偿的违法服务。 这样骇人听闻的事件,无论是在民间还是在政界都足以引起强烈的轰动。 数年前曾经成为话题的慈善法再次成为大众关注的焦点。 沉迷赌博的魔法师与药师因为贿赂的罪行而被关入监狱,经常出入大教堂的信徒和游民则需要全部接受调查,纵火的犯人也在女主角的指控下被处以火刑,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但同时,直接管理着大教堂、对这次事件监管失察的教会,其中不少成员都恼恨上了骑士团的布瑞恩。 除此之外,韦斯特利亚也在调查的过程中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也就是说,我们最开始展开调查的目的并没有达到,还让明面上帮我们承担了一切责任的布瑞恩平白无故得罪了教会的人。 杰瑞米没有对外公布自己在整件事上发挥的作用。 虽然如此,作为联系上布瑞恩的人,还是当天参与社会实践的一员,他还是被注意到了。 于是,又衍生出新的问题。 布瑞恩代表着维尔雷特,一直以来都被视为坚定的大王子派,如今却似乎在为三王子办事。那么,紫罗兰当下的站队就要打上一个问号。 同样引人注目的还有「爹」。 她在这次揭发行动中遗失了魔力抑制环,然后又作为纵火案的证人出庭,某种程度上还是帮助了骑士团的布瑞恩发现真相的人。 但是,如果女主角日后想要以魔法师的身份活动,免不了要加入教会。 萨根o佩图里亚对其弟子身份的承认,就等同于认可她未来以平民身份加入教会的资格。在其他人眼中,她也算是教会的后备人才了。 这次的案件公开对教会的声誉如此不利,女主角甚至没有提前知会教会一声。她的行动在一些人眼里,无异于胳膊肘往外拐。 最重要的是,女主角因为被纵火者冒犯,站上了法庭的证人席位。 这就等同于站出来承认自己受到了对方性的骚扰。 表面上,作为受害者的她通过合法的渠道维护了自己的尊严。 然而现实中,她的做法却给自己招惹来好事之人的指指点点。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女主角当时把魔力抑制环给了我,是为了「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名声考虑。 摘下抑制环需要接触到脖子,对于女性而言是一种非常私密的动作。 事实是,女主角就因为魔力抑制环的遗失,被外人怀疑遭遇骚扰时被迫接受了这样私密的动作。 她是代「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承受这些非议的。 可恶,为什么反而是被冒犯的人名声有损,不觉得太不公平了吗? 听到那些议论女主角的声音,我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明明做了好事,却不得不受到质疑和诋毁,难道好人就该被枪指着? 我想要为「爹」平反。 然而,我还没有来得及为她做些什么,就得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女主角生病了,就在证人的工作结束后不久。 这个消息唯一的好处就是那些令人为难的非议没有传入她的耳中。 但,女主角是掌握着「疗愈」天赋的人,还受到了萨根的照顾。 连顶级魔法师也治不好的病,肯定不容小觑。 难的地方在于不知道病情的源头,无论是医师还是魔法师都束手无策。 如果这种疾病具有传染性,说不定整个学院都会陷入混乱,出于这样的考虑,女主角受到了隔离。 然而,疾病依然传开了。包括我在内,布瑞恩、杰瑞米这些接触过女主角的人都病得不轻。 或者说,隔离本来就是效果滞后的补救措施。很多学生也表现出与女主角相同的症状。由于规模引起了注意,所以才会被建议隔离。 于是,首先发病的女主角被这些人当成了罪魁祸首。 就和当年的霍乱中西部出身的人被当成疾病的源头一样,由于愚昧,人们总会把不相关的事归因于特定的人和事物,然后借机发泄情绪、制造仇恨。 他们乐于见到自己讨厌的人倒霉,却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有可能倒霉,倒霉的时候就把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奇怪的声音出现了。有自称知情者表示,女主角是社会实践中为数不多亲手接触到大教堂制作的肥料的人,而肥料本身由各种各样的污物制成,可能就是那样的污物导致的疾病。 所以,明面上肥料的发明者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以及在学院中提出参加社会实践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都对这次的灾难负有责任。 矛头直指这边呢。 确实,肥料的原料并不受欢迎。 第162节 但肥料之所以能够改良土壤,就是因为经过处理后,其中的有害的部分已经被去除,剩下的是营养。更何况,肥料已经在王国推广了多年,不可能事到如今才被怀疑。 安德烈穿着全套的自制防护服来看望我,把他知道的流言都告诉了我。 「对方是有备而来的,有人不希望肥料的影响力继续扩大。改良土壤对谁的利益损害最大,谁就有嫌疑。」 虽然安德烈没有明说,但是土壤改良是对整个王国所有农户都有利的事,一般人也不会反对肥料的推广。更何况,制作肥料依赖着下水道的建设,而这过程中又能够提供大量的就业岗位与财富,关乎着许多人的饭碗。 除非,是依赖引入进口农产品获益的韦斯特利亚。 怎么又是韦斯特利亚…… 「我们都知道,单凭大教堂几个人的力量,不可能把所谓的违法慈善派对瞒得天衣无缝。大教堂也不是什么贿赂的钱都看得上的,要有与风险对应的数目才行,而支付得起这种程度的收益,在国内屈指可数。如果有涉及民生更轰动的问题可以转移视线,陛下也没有办法分出更多精力去查大教堂和教会背后的始作俑者了。而想要引起人们对于肥料的恐慌,很简单,只需要在市面流通的肥料中混入一点起反效果、令人生病的假货。由大教堂分发的肥料,很可能已经被做了手脚。」 我简单地和安德烈说了一下自己的猜想。 「这简直就是草菅人命!就因为想要陷害我们,所以在无辜的人使用的肥料中掺了毒?只要接触肥料的人因此而生病,我们就会被怀疑……而在查清真相之前,我们也确实百口莫辩。」 不是的,办法是有的。 「我们把肥料的制作方法传播出去吧,向公众。」 堆肥的办法有多种多样,只是出于下水道建都建了,不要浪费其中经济效益的想法,一直以来都是在下水道集中处理,再通过礼拜堂的渠道分发出去而已。 如果想要自己生产的话,在原料中加入木屑和麦皮,充分搅拌后静置在干燥的地方,发酵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就能做出最基本的肥料。 如果有人质疑肥料的作用,那就自己用自行收集的材料,按同样的方式处理,制成同样的肥料试试。从最开始,就是用这样的说法打消了试用肥料的农户的怀疑。只有在确实证明其用处的前提下,才能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在市场上得到认可。 「如果是自制的话,就很难会出现有毒的成分了。另外,我们也要引导大家这样想,『为什么至今为止的肥料都没有问题,直到大教堂出事才有人因为肥料而生病呢?』不用特意去解释什么,大家自然会有自己的判断,究竟是某个教堂出了问题,还是所有的肥料都有问题。」 ———————————— 致病的原因是肥料这个说法很快就不攻自破了。 而女主角的病,以及据说是被她所传染的学生,都在一段时间过后恢复了健康。 看来强行关联起肥料与疾病的幕后主使,还没有做出在肥料中加入有害物质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又或者,只是单纯不想做得太明显。如果只是牵强附会制造谣言的话,并不会受到太严厉的追究。 教会经过研究,认为是这场所谓的传染病是多人吸入了过多火灾之中燃烧粉末的作用,令当时在附近结束社会实践的学生受到影响。 而女主角作为火灾发生时在大教堂附近逗留最久的人,病情也最严重。 准确来说,这次的病是由树皮的粉末引起。树皮的药效是促进血液循环,和「疗愈」的效果接近。这种情况下,使用「疗愈」反而会加强药效,令病情加重。于是,才会看起来没有办法用魔法医治。 那样异常的催情树,原本是不允许大规模地种植的。 哪怕是在专门研究植物的地方,也不会种有如此夸张数量的树木。 再联系到大教堂最近发生的事,所有流言都像回旋镖一样打到了原本传出的地方。 人们对大教堂的怨念更深了。 试图用肥料作为借口转移视线的家伙,已经彻底失败了哦。 我和安德烈联名要求流言的发起者向我们公开道歉,并且作出相应的经济赔偿。同时,那些暗地里污蔑生病的女主角的人,也要负起相应的责任。 但是,完全没有作用。 因为没有人会愿意站出来承认自己的错误。尤其是看重自己面子的贵族,对他们来说向我们低头是绝对不可能的。 听说在这些人之间,女主角的名字还变成了禁词,提都不能提,只能用「你知道那个谁」来指代。 更有甚者,特意提醒其他人「『你知道那个谁』和埃里斯走得很近,他们之间肯定有一腿。」 我为女主角说话,反过来被这种别有用心的人认定我和女主角之间有某种不可言说的关联。 所以,平反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只要坚信着自己的偏见,人就永远不可能认清事实,只会径自在误解的道路上走到黑。我越是为女主角打抱不平, 这些人就越是在造谣我喜欢女主角这件事上做文章,因为我显得过于在意这位「区区平民」了。 等等,这不也是一种思路吗? 虽然我对于女主角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但就作为一个人、一个朋友而言,我确实挺喜欢女主角的。而且,我的最终目的是要阻止女主角和攻略对象们恋爱。 如果由我来担当女主角的挡箭牌,很多问题不就能够迎刃而解了? 而这只需要我自称,我喜欢着女主角。 我的弟弟们不可能会想要抢走我喜欢的人对吧? 不但不会,他们还会注意和女主角避嫌。 而我也能够以我的身份光明正大地保护女主角,就这么办好了! 第148章 超前的云恋爱方式 「为什么要这么做?」 布瑞恩淡淡地喝了口茶。 「所以说,我是想要保护她,让她不会再因为接受我的保护,受到攻击和莫须有的揣测。」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程度不可?又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既然你已经决定好的话,想怎么任性就怎么任性不就可以了?」 在闹别扭呢,布瑞恩。 我也认为「保护她」这个理由太站不住脚了。 但是,真正的理由是「看起来我喜欢着她的话,弟弟妹妹们就不会对她出手」,又不能直接对布瑞恩说。 攻略对象、恋爱模拟游戏、诅咒、认知干预……这些全部都是剑与魔法的世界中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总之,我并不是真的喜欢她!这么说也不对,我还挺喜欢她的,但只是把她当成妹妹,没有其他的感情。」 「『只是妹妹』啊。」 什么啊,那个意味深长的语气。 「殿下做事肯定有自己的缘由。就像之前,和那位『假装情侣』也是为了找出某位幕后行动着的女学生一样,什么时候都能找到合适的借口。明明制定了不允许其他学生恋爱的规则,自己却大行其道。在其他人看来,一定很狡猾吧?」 「你果然还是在生气,明明说好了不会发火的!我都已经把自己女装的秘密向你坦白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在布瑞恩面前承认自己就是「芙蕾德莉卡」确实很难。 不过那天杰瑞米的说法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 如果继续查下去的话,就算我不说,他也能查到我的伪造身份。 「我有个提案,把喜欢她的人换成我,怎么样?」 布瑞恩沉思了一会儿,开口了。 「因为是我喜欢她,所以作为我的好友,你才会出面保护她。比起把她当成妹妹的你,我才是那个真正喜欢她的人。」 「哈?你明明只见了她一面,一点都不了解『爹』。」 我下意识地把抵触的话语脱口而出。 「不,我之前也在学院以外见过她,她还是作侍应生的打扮。这也算是那个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吧。说起来,当时『芙蕾德莉卡』也在场。你们还会相约一起外出,关系真好呢。明明是绝对不能被发现离开木百合宫的?和女孩子一起玩乐,看起来很开心。」 布瑞恩的语气越来越阴阳怪气。 「当时是偶然遇见!真的!而且那是我第一次以『芙蕾德莉卡』的身份出现,我也并不是和她事前相约,只是想要外出透透风而已。你也知道的吧,我从小就在木百合宫长大,长大以后外面的世界一次都没有亲眼见过,实在很好奇。」 卖惨是有用的,布瑞恩果然不再在女主角的问题上纠缠了。 「殿下,我明白了。以后有机会,我会陪殿下去木百合宫以外的地方,不同的地方。」 很好,就这样再接再厉。 「而且,『芙蕾德莉卡』是我假扮的这件事,除你以外,也就只有两个人知道哦。」 我讨好般地笑了笑。 布瑞恩的表情怎么又变得不好了? 「『只有』、而且是『两个人』?能不能说明一下,具体是哪两个人呢?」 啧,原来他在意的是自己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帮我伪造身份的安德烈老师,也是他帮我买的裙子。还有就是杰瑞米,杰瑞米是自己调查发现的,本来我也是有意隐瞒着他。不想被知道啊,女装实在太丢脸了,如果不是因为不小心误用了女性的假名……绝对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你一定要替我保密。」 因为我解释得比较详细,布瑞恩的神情稍微好转了一点。 「既然殿下这样诚实,我也要回以相同的信任,所以,我的那个提案,勉强还在我的接受范围内。」 让布瑞恩,假装喜欢女主角? 怎么可以!这么一来不还是很危险吗? 「我的身份比殿下的身份更有用。如果别人知道平民的女性受到了鸢尾的庇护,他们只会不屑一顾。而假如换做是平民的女性受到了紫罗兰的庇护,情况就会不一样了。」 好过分啊,这个说法。虽然无法否认。 因为紫罗兰是真的掌握着实权,而鸢尾只是徒有虚名。 「但是……但是,布瑞恩,你和我不一样,有很多贝母喜欢着你。如果让那些人知道你喜欢平民的女孩子,她们会对那孩子使坏的!这么一来,不就和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他们接近那孩子,最后造成的后果一样了吗?」 「喜欢着我?谁?」 布瑞恩一脸茫然,俨然一副不自知的人气帅哥模样。 「很多人!当初就是因为你的贝母太狂热了,在你的『示意』下『好好照顾』了我,导致我的同级生都收到了威胁信,选择不和我来往!总之,如果你公开表示喜欢那孩子的话,显然是会给她带来麻烦的。」 「那我会让他们不要再做我讨厌的事,否则只会遭到我的厌恶,甚至被我惩罚。欺凌弱小就是我最讨厌的事。虽然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但如果我知情的话,我一定会阻止。」 哼,只会马后炮呢。 那接下来的问题布瑞恩还能招架吗? 「我记得维尔雷特是不允许后代和有魔法血统的人结婚的。虽然那孩子是平民,但她也是魔法师。布瑞恩如果在家人面前说出喜欢她的话,就是在违逆家族的意愿。」 「喜欢她而已,跟不和她结婚这件事,矛盾吗?」 这是什么渣男发言?太过分了! 「殿下不要忘记,我所说的『喜欢她』也只是在演戏而已,目的是为了保护她不再受到欺负。既然都是通过扮演成为挡箭牌,无论是选我还是选殿下其实都是一样的。既然如此,就由我来负责扮演这个角色好了。」 布瑞恩说的每一句话都似乎很有道理,却又每一句话都令人想要反驳! 「那么,由殿下来告诉我好了,引起你不满的点究竟在什么地方。」 是布瑞恩假装喜欢女主角这件事,整件事啊。 第163节 嘴里也说不上来,就是心中莫名感到不舒服。 我想到了,合适的说法。 「因为我的任性,你才会产生这种扮演的想法,今后可能也要准备在这件事上投入时间。但是你除了学业以外还有骑士团的工作,未来还不得不兼顾学生活动。也就是说,你的负担会加重。我不可能让你把宝贵的时间用在这种事情上。」 明明因为布瑞恩很忙,我们共处的时光已经非常少了。 「不是的,其实我不需要亲自去扮演。嗯,这么说好了,只需要向花店订上个一年份的花,在落款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花店就会负责每天早晚替我给那位女学生送花,传达爱意。如果她被针对的话,就雇几名骑士科的毕业生轮班,负责每天接送她上下学,让她和她身边的人都知道是『布瑞恩·维尔雷特』这么安排的。对了,无论是陪她吃饭、还是逗她开心,这些都不是需要亲力亲为的事。现在这个时代,只需要花钱就能提供情绪价值。」 哈?这是什么超前的云恋爱方式? 我震惊地看向布瑞恩,感觉过去的闭塞思路都因为他这番话一整个打开。 这样的行为,真的能够被称为「扮演喜欢」吗? 「感受不到其中的真心呢。」 我试图用苍白的话语反驳布瑞恩。 「如果不能让对方感受到真心的话,那肯定是因为钱花得还不够多。」 这可真是……原来一直以来困扰着我的问题,只需要用这种方式解决就可以了啊? 我不需要亲自扮演喜欢女主角,而是通过花钱,营造出一种女主角被很厉害的人深深爱着的氛围感。 外人只会觉得,如果不是有着很深的爱意,谁会愿意白白投入那么多钱去特意保护平民的女主角呢? 「可是,如果那孩子因为被钞能力打动,反过来对你动心了的话,到时候要怎么办?」 「她动心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在扮演『喜欢她』这件事而已,在这之上的事是不会有结果的。等她毕业的时候,再告诉她一直以来都是演戏,真正的目的只是借喜欢的名义让她不被欺负,不就好了?」 渣男!虽然很渣男,但是这个办法,听起来很有用! 「好,按你说的方法来。」 就这样,布瑞恩还只是扮演了一周左右时间的喜欢女主角,那孩子被大学部的学长保护着的消息就传开了。 不过,她身边的人并不认为这是布瑞恩喜欢女主角的表现。 相反,大家都觉得臭名昭著的女主角这是被包养了。 越抹越黑啊。 我让布瑞恩停止了他的付费云恋爱。 第149章 哥哥你太在乎那个人了 从午后课程结束开始,直到太阳下山为止,都是学生活动的专属时间。 不再担任纪律委员会的负责人以后,我拥有支配这段时间的自由。 某天的这个时间段,在学院的图书馆中偶遇了女主角。 偌大的图书馆内部只有她一个人,一边翻阅着层层叠叠的植物纸,一边奋笔疾书。 一般学生来这个地方,都是为了主动了解与考试或者课题有关的内容,不然就是附庸风雅,借阅一些诗集和文学作品。 比起晦涩难懂的古籍,在学生之间,当然是各种各样的娱乐小说更受欢迎。而学院的图书馆又不可能提供主要面向青少年的冒险与恋爱主题读物。 自从手机变得普及,特意到这里读书的人可以说是相当稀有的存在。 女主角那根随风摇曳的呆毛在寂静的室内显得尤为抢眼。 该说不愧是年级第一吗? 和同龄人相比真是格外勤奋用功。 还是不要打扰她比较好。 我默默地收回视线,打算绕行到书架的另一侧。 「啊,殿下。埃里斯殿下!」 被发现了。 虽然图书馆目前除了我们两个以外没有其他人,就连负责维护图书的管理员也外出偷懒,但是大声喧哗还是不被允许的吧。 「对不起,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殿下,不小心太激动了。」 女主角降低音量,朝我吐了吐舌头。 确实,我基本上不去教室上课,也没能通过考试,给人的印象是与图书馆这种知识的神圣殿堂无缘的。 「不是的!没有说殿下不爱学习的意思!」 摆着手否认的女主角,看起来慌慌张张的,十分担心自己说错了话。 是啊,尽管因为繁重课业的影响,最近其他学生对她使坏的频率已经有所下降,但闲言碎语总是免不了传入她的耳朵。 「哎,我这段时间已经开始反思了,自己是不是因为说话的时候没有考虑别人的心情,所以才会经常激怒别人呢?如果是因为这样的话,那我应该从一开始就消除误会,让别人知道我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这是夏洛蒂学姐教会我的。」 从我其他收集情报的渠道也能看出来,女主角似乎渐渐明白了谨言慎行的道理,和攻略对象们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于是相应地,径自视之为情敌、对她进行刁难和妨碍的学生目的已经达到,那些烦人的骚扰行为也就随之而偃旗息鼓。 这正是我所乐见的情景。 可是,看到女主角已经养成了谨慎小心的习惯,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她现在很害怕无心之言又会不小心刺激到其他人。 只能通过快速作出反应,否认以及道歉这样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那个,你还好吗?布瑞恩……维尔雷特骑士他最近的举动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无论如何,包养的传言也太荒唐了吧。 对女主角的名誉是很大的伤害。 如果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的话,我从一开始就不会答应布瑞恩的提案。 女主角摇头。 「完全没有,能够收到新鲜的花真是帮大忙了。那些花,应该很贵吧?是平民市集上没见过的种类。我总是担心身上的味道会影响到其他人,自从有了学长送来的花,我也可以让制服染上花的香气了。」 我懂我懂,原作中也出现过的,欺负女主角的贵族学生,总是旁敲侧击地反复贬低她身上有股「平民的臭味」。 女主角由于别人的批评,难免会陷入自卑中,而且因为无法补救,只能独自流着泪拼命清洗自己的身体。 不过,为了避免那种情形,我明明特意在女性使用的洗手间里配备了免费的清洁剂和香薰才对…… 难道说,女主角不知道怎么用吗? 委婉地提醒了女主角类似设施的存在。 「那个的话,我也尝试过。但是,有一次在卫生间洗手的时候,偶然被不认识的学姐淋了整整一瓶,说是这样才能盖住我身上的气味,所以……」 怎么会这样,明明是为了防止女主角受到欺凌的手段,反过来却被坏人当成欺凌她的工具了? 不对,女主角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臭味。 那些人,只是因为她是平民而找借口为难她。 真正恶臭的,明明是欺负女主角的坏人。 「好在有了学长的花以后,那样的事情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了!我自己也尝试着用原料提炼出花的精油。像夏洛蒂学姐那样,喷在制服手腕附近的位置,就会散发出好闻的香气。」 夏洛蒂身上有过好闻的香气吗?我对这方面是完全不懂。 但是,如果想要没有异味的话,比起使用香料掩盖,做好消毒杀菌清洁才是重中之重。 干脆直接问安德烈要一些添加着香精的清洁液新品好了。 只要是自制,女主角就还是存在被别人质疑使用的物品没有品味的可能。 「谢谢殿下的好意,可我还是认为自己做出来的精油味道挺不错的。大概,不太会输给量产的商品?」 不是不理解你的好胜心啦,但是也大可不必直接把衣袖凑到我面前让我直接闻闻看吧。 嗯,这个味道……确实很清新,很符合我对女主角的印象。 「明明是制定了恋爱禁令规则的人,背地里却在学院的公众场合和女性卿卿我我呢。」 冷淡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地从图书馆入口处传来。 路易斯,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 「路易斯殿下!呃,向王国的木百合致意……致敬?」 女主角的行礼,肉眼可见的不熟练。 「向王国的木百合致敬。」 我在旁边试图为她提醒补救。 「异口同声,看来是我不懂眼色,打扰到你们的约会了?」 路易斯环抱双臂,说话阴阳怪气,令人难以揣摩其心思。 「约会?不不不,偶然遇见罢了。什么卿卿我我,根本就没有好吧。我只是试闻了一下这位同学自制的花香精油。」 等等,冷静过来的我想到,为什么要向路易斯解释这么多呢? 真是的,因为他施加这点小小压力竟然就阵脚大乱了。 只是区区一个路易斯而已,慌张什么。 重新武装起大人的余裕,我也模仿着路易斯的动作,两臂交叉。 「而且,就算我真的做了什么,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说的,自重是男性最好的美容手段吗?和女性的亲密接触可称不上自重吧,事到如今终于要原形毕露了啊,那个轻浮肤浅的本性。」 下意识地和路易斯吵起来了,明明不可以在图书馆里喧哗的。 旁边的女主角看起来也一副很不安的样子,想要劝架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以路易斯的性格,他是绝对不可能主动平息纷争的。 说起来,我明知道他一点就着的脾气,还故意说了挑衅的话,根本就没有自以为的冷静嘛。 由我来认错好了。 但是,如果我先低头,路易斯绝对会顺着竿子往上爬,变得加倍嚣张。 第164节 就是因为不想看到他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所以才没有立刻道歉的。 归根到底,我不想认错。因为我没有做错什么,干脆就这么冷处理吧。 「你说得对。」 我要,让路易斯对我哑口无言。 「我在反省了。确实,正如你所说的,做了让你误会我不自重的事。但我已经向你解释了事实。如果你坚持认为,我就和你说的那样坏,那么,我也不准备反驳。不过,我今后一定会改的。」 这下,措手不及的人反而变成了路易斯。 我没有按他的套路来,他就没有了对我发怒的理由。 果然,路易斯渐渐变得泄气,不轻不重地回以一句「你知道就好!」 比起小时候,我已经成长得相当清楚具体要怎么做,才能对付这个傲娇怪了。 不过,说到傲娇,路易斯在我面前,通常只有「傲」的一面,没有「娇」。 果然,「娇」是特别留给玩家的吗? 想象那个情形只会让我毛骨悚然。或许我应该庆幸,路易斯的「娇」不会在我这个反派面前自然流露。如果让我得见他「娇」的场面,一定是离地狱不远了。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对我很失礼的东西?」 路易斯余怒未消,打算在莫须有的事情上向我找茬。 「我只是在想,路易斯为什么会突然来图书馆这样的地方,因为你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喜爱阅读呢。」 我可是知道的哦,路易斯因为自尊心很高,在别人面前是不会表现出背后那副努力学习的样子的。 为此,即使是读书,也不会在人前用功。 他似乎在外人面前刻意打造了一副自己不需要太认真也可以在考试中名列前茅的人设。 虽然会对年级第一的女主角感到不甘心,但是又夸下海口自己只是没有用尽全力,声称只要想做自己就能随时超过她,可谓是嘴硬的典范。 为了维护那份脆弱的颜面,路易斯总是表现出自己毫不费力就能把事情做好的形象。 而他骑士科与政务科年级第一、魔法科年级第二的成绩也足以说明他在不为人知之处付出过的努力。 然而即使如此,他仍然比不上高他一个年级的爱德华,三门学科全科第一。 没有办法,爱德华的优秀超出规格之外。 对于路易斯,我当然是无情地嘲笑了。结果却被恼羞成怒地反击「一直留级升不上大学部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路易斯其实对自己的成绩介意得不得了。 路易斯已经听出了我话语里的弦外之音,紧紧盯着我,好像生怕我在女主角面前透露半点关于他为了在学习上打败女主角而付出的心血和时间。 「你们都可以来的地方,我为什么不能来?」 「殿下他应该是想问路易斯殿下来图书馆打算做什么,比如想找些什么书之类的,我们也许能帮上忙呢。」 女主角小心翼翼地在一旁打圆场。 是啊,一般人都不会像路易斯那样,用反问句的思维来想问题吧?总觉得他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挑衅,完全不懂得沟通的艺术。否则我们也不会每次见面都起争执。 不过,我是觉得逗路易斯玩挺有意思的,他生气的脸不是很搞笑嘛? 「书?我是来找你的,你跟我出来一下,弗里德里克。我这段时间通过手机完全联系不上你。」 那是因为,手机在社会实践的意外中被抢走了。 期间似乎被纵火犯卖到黑市上转手过好几次,就算依靠定位被布瑞恩找回,也已经变得破破烂烂。 手机被黑市的商贩当成一种稀有的魔法道具而卖出高价。然而买手都是些投机者,完全不知道手机该怎么使用,只知道层层加码,把这个方形盒子吹得天花乱坠。 期间甚至有人因为想要仿制类似的商品,把手机拆开又合上了。但合上与复原是天差地别的,手机原有的大部分功能都在暴力中遭到损毁。 所以,我换了新的手机,也把更换后的联系方式告知了为数不多的联系人——这些人都是和布瑞恩有所交集的,譬如杰瑞米和爱德华。 这其中,并不包括路易斯。 布瑞恩和路易斯之间当然是互相认识的,但他们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毕竟布瑞恩算是爱德华派系的人,和路易斯算是敌对关系。 我把换手机的事告诉了夏洛蒂和诺拉,甚至连眼镜也通知到位,却唯独遗漏着路易斯。而这一切的原因,都是…… 「因为忘记了。」学着女主角的样子,我吐了吐舌头。 为慈善犯罪曝光而善后,收集禁药相关情报线索,观察舆论的风向,我这段时间可是很忙的。 「忘记了?开什么玩笑?亏我还……算了!你就算是死了也跟我没有关系!弗里德里克,你这个混蛋!」 亏你还什么?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正当我想要追问时,路易斯用幽暗的眼神看着我,全身上下都在散发着「不准问」的气息。 「还有,你不觉得你太在乎那个人了吗?」 第150章 被女主角开解了 我太在乎那个人? 难道说,路易斯所指的那个人,是女主角? 听他酸溜溜的语气,我察觉到了一点原作的端倪。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游戏攻略对象路易斯也喜欢动不动就吃女主角的醋。 就连爱德华和杰瑞米扶一下女主角的胳膊他都会很介意,还能生上一整天的闷气,要女主角单独哄才能好,真是麻烦死了。 这个攻略对象的魅力究竟在哪里? 都是些什么人在把路易斯捧成人气角色啊? 恋爱模拟游戏中的人气买榜,该不会是洗钱吧? 路易斯现在的表现,和原作中的他很像,也是在吃醋。 他应该是觉得,比起自己,我这个路人角色显得更关心女主角,于是对我产生了嫉妒的心理。 简单来说就是,「不准你对她比我对她更好!」这种中学生恋爱独有的幼稚想法。 和他小时候「不准爱德华比我更爱父王!」的表现是一个道理。 与其说是为了感情而争风吃醋,占有欲和攀比心才是主导他情绪的要素。 「你的手机,是不是也是因为那个人才坏的?」 穷追不舍的路易斯向我逼问。 「当然不是了。」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好心,帮你找回来?」 等等。 「帮我找回手机的,明明是布瑞恩?」 「是啊。布瑞恩·维尔雷特,你对他真是情深义重。」 路易斯咬牙切齿。 不是在说女主角的事?那他在吃哪门子的醋? 「哪有,你不要乱讲好不好。」 这孩子说的话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就扯到布瑞恩身上了? 「大教堂的案件,明明是你发现的吧?这样一件大功劳,你也能对他拱手相让,已经不是区区慷慨就能形容的了。不觉得很狡猾吗?凭什么布瑞恩·维尔雷特就可以利用你,爱德华·普洛蒂亚也可以利用你,而你还心甘情愿为他们卖命?」 怎么能说是利用呢…… 「风险由你来承担,成果由他们享用,这还不叫利用,什么叫利用?弗里德里克,你该不会直到现在还意识不到,自己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吧?你明明跟我说过,你不想入局,更不想参加什么狗屁党争。所以我才会一直都对外声称你是中立的,你没有任何倾向。有我在,没有人能找你的麻烦。可是现在呢?你看看,你做的事和你说的话是一致的吗?就算我说你不是站在韦斯特利亚那边的,有谁会相信?」 路易斯,事业心好重…… 往好的方向想,他看起来对女主角毫无兴趣。 比起女主角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势力、用来和爱德华竞争的资本。 但是,我很讨厌,这种把我当成工具一样的说法。 「就算我不被其他人利用,难道你觉得我就会愿意被你利用了?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好像在保护我一样。但是路易斯,首先,你有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吗?我确实对你们王座的游戏没有兴趣,也从来没有站在谁的那一边。但是如果你想逼我,我就会自然而然站在你的对立面,放心吧。」 不是之前玩笑性质的争吵,这次我是真的生气了,想要给路易斯一个教训。 「那个,没事吧?我听到你们不愉快的声音……」 因为动静太大,就连图书馆里的女主角也被惊动了。 我向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没事。」 「这就是你的想法吗,弗里德里克。」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路易斯已经消化了我说的话,并且反应出人意料的平静。 「是的,在你学会尊重我的自由意志之前,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知道了。那么,我会向你证明,你的选择错得有多离谱。到时候,你就会明白。」 明白什么?路易斯是在期待我一如既往地向他认错吗? 太可笑了,我绝对不会认同自己是别人眼中的工具,更不会随意被别人驱使。 正因为我做的都是我想做的事,哪怕产生了怎样的后果,我都不会后悔。我是独立的个体,不是依附于谁而存活的。 倒是路易斯,自说自话地教训我,还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我身上。真是无法无天! 既然他对女主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我也不需要把太多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不觉得路易斯·普洛蒂亚很可恶吗?没有比他更任性的家伙了。」 稍微向女主角确认了一下她对攻略对象的看法,只要女主角这边也对路易斯没有想法的话,就大可以放心。 女主角沉思了一会儿。 「我倒是觉得,路易斯殿下之所以会这么说,肯定有他的理由。」 完蛋,女主角该不会喜欢上路易斯了吧? 第165节 说起来,女主角目前还是初中生的年纪。 虽然不知道玩家是不是像我一样,十来岁的身体承载着几十岁的灵魂。但我能够感觉到,心理年龄往往是可以被身体年龄所同化的。 就比如现在,我对于坦荡地承认布瑞恩比我年长这件事已经不会再感到羞耻了。 而年轻的小姑娘,是最容易被路易斯这种叛逆、热血的性格所打动的。 尤其是在与年长的人对抗时,表现出来那种自以为勇敢和帅气的气势,很容易会被误读为人格魅力。 不过实际上,路易斯表现出来的就只是单纯的冲动而已。 「我只是说说我作为旁观者的看法。殿下和路易斯殿下之间关注的重点似乎都有所偏差吧?殿下在意的是自己被当成利用工具的事,而路易斯殿下在意的是殿下无论如何都要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这件事。两边连生气的点都不一样呢。」 「难道不是他这个人太自我中心了吗?他在意的就只有别人反对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站在别人的角度,听到那些难听的话,自己又会怎么想。」 「是的,路易斯殿下当然有错。不过从更深层的动机切入,路易斯殿下想的是『自己这么做是为了哥哥好』,而殿下想的是『感受不到他在为我好』,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那也是他自以为是在为我好而已。」 「殿下在对路易斯殿下发怒前,可以先想想,路易斯殿下为什么要说这种伤人的话呢?他是不是注意到了什么自己没有注意到的事?他这么做,究竟是出于好意还是恶意?也许,路易斯殿下他只是不懂得怎么表达。而殿下如果连他表达中隐藏的信息也没有读懂,两个人很可能会就这样错过了哦?这不是很遗憾吗?」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被女主角,被比自己还年幼许多的女孩子开解了。 「不好意思,让你卷入了我和路易斯之间无聊的纷争之中,还让你看到了我的丑态。」 说实话,我刚才是发自内心地希望女主角能够认同我觉得路易斯十分讨厌这个观点的。 这样的心思,我自己都感到很卑鄙。 「怎么说呢?我觉得运气很好哦,能够看到殿下不会展现在别人面前的另一面。之前也是,从来没有见过殿下和别人争吵的场面,感觉很新鲜。」 评价居然是新鲜。 女主角,该不会是在看乐子吧? 「我反而很喜欢看到这样的殿下呢。感觉很真实。不是完美无瑕的埃里斯殿下,而是有自己的情绪,会因为矛盾对别人恶言相向,有着自己的坚持和迷茫的人。就好像,殿下是和我一样的,有优点也有缺陷,让我感受到亲近。」 难道说,女主角也有不那么完美的一面? 「是的,我认为,人际关系是永远不可能完美的,就像人一样,完全没有毛病的人病故存在。很多时候,一段比较和谐的关系离不开一方或者双方的忍耐和退让。像是殿下和路易斯殿下这样,偶尔有点争吵的平等相处才属于良性,可以给双方的压力提供发泄的窗口。而且,人会慢慢从争吵中吸取经验,进步和成长。相比之下,长期都没有摩擦的关系才会比较危险,殿下也要多多注意哦。」 这种说法,听上去就像鼓励我和别人吵架一样。 但是,我牢记着自己可能成为反派角色。 从小到大,我都注意着,不和谁产生强烈的对立,以免牵扯上无谓的波折,招惹仇恨。 哪怕是遇到路易斯这样霸道蛮横的攻略对象,我也不想得罪对方。 路易斯刚才说,我被利用了。 潜台词就是在说,我是被爱德华利用的。 前段时间,我也和爱德华吵了一架,虽然只是我这边单方面这么认为。 杰瑞米也说过类似的话。爱德华欺骗了我,韦斯特利亚是背地里制造禁药的黑手,商会和慈善组织都卷入其中。 对于那次的争吵,我原本也打算像这次一样,搁置在一边冷处理。 但是我的心里其实很清楚,这只是在逃避而已。 我既不想吵架,也不想和弟弟们闹僵关系。 只要弟弟们愿意听我的话,诅咒的事情就能得到解决了…… 「殿下,放松点。你现在需要找点事做,这样才能停止胡思乱想。」 女主角领着我,来到了报刊室。 「我在整理一些历史相关的报道,殿下要不要试试一起做?很好玩哦。」 你就只是想要找人帮忙而已吧? 「不是的,殿下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这其中,可是藏着和凯克特斯小姐遇到的麻烦有关的线索。」 芙蕾德莉卡?纵火案以及慈善犯罪的案件,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当时,对凯克特斯小姐施暴的纵火犯说过,『像以前那样处理』就可以了。也就是说,他们是惯犯,曾经实施过类似的犯罪,然后用火灾来掩盖留下的证据。可惜,直到刑罚实施的那一刻,他们也没有供出背后的主事者。所以,我打算从历史上那些没头没尾的火灾报道开始调查。」 但是,普洛蒂亚王国这么大,历史上发生过的火灾不胜枚举,根本就是没有尽头的工作。 「排除掉有着充分的调查报告的火灾报道,剩下的就是可以进一步筛选的内容,我认为还是挺轻松的?」 女主角乐观地哼起了小曲,继续手上的作业。 正因为是亲历者,所以我才对这样的做法不抱希望。 当年我遭遇绑架的那场火灾,就有着完美的调查报告。 「说起来,凯克特斯小姐好像特别害怕火。殿下,你知道原因吗?」 我,莫非在逃离火场的时候表现得过于恐惧,然后被女主角注意到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 「啊,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你可以直接向她本人问问看。」 我要在下次女装和女主角见面前,预先想好答案才行。 「可是,我很少看见凯克特斯小姐。她似乎不需要参加课程和考试,也没有确定的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唯一知道的就只有她可以使用『隐身』类型的魔法而已。真好啊,我无论如何都很难把『隐身』用得熟练。明明是不起眼的天赋,却比我想象中更消耗魔力呢。」 女主角,连「隐身」也能做到。 不过,她似乎还没有触及本质,不知道「隐身」是浅层的「认知干预」,自然也就没有达到成为圣女的条件。 「凯克特斯小姐,究竟是什么人?殿下,你作为她的表哥肯定知道的吧,然后还有她很少现身的理由也是。就连夏洛蒂学姐也不认识这样的人,明明是同一个年级的?我怎么调查都调查不到,也从来没有在学院里见过她。如果不是因为有殿下确认,我都怀疑曾经与凯克特斯小姐的相遇只是一场梦而已。」 靠得太近了,女主角。 她仔细地端详着我的脸和脖子,该不会已经发现芙蕾德莉卡就是我假扮的吧? 「再怎么说我的天赋也是『魅惑』,而芙蕾德莉卡的天赋是『隐身』,两者之间相差太大。」 苦笑着想要搪塞过去,脖子上戴着的魔力抑制环却被女主角一下提起。 「殿下,仔细看的话,你戴着的,好像是我用过的抑制环?」 第151章 是你的抑制环 「没有记错,因为是从佩图里亚老师那里拿到的第一个抑制环,所以我在领口的位置做了记号,贴身的魔法道具,这样可以防止别人做手脚。」 靠近了我的脖子,一再翻看检查的女主角坚定地说。 「那是……可能因为我和芙蕾德莉卡换过抑制环吧?有时候互相拿错了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蹩脚的借口,但这已经是我想象力的极限了。 「互相拿错?怎样的情况下才会互相拿错呢?」 女主角的眼神清澈,清澈得有些空洞,看起来让人心里发毛。 「魔法练习的时候,很常有的事吧?」 「殿下的『魅惑』对女性无效,和凯克特斯小姐一起练习为什么算是常见的事?」 紧咬不放呢,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不是我需要她而是她需要我,芙蕾德莉卡要确认『隐身』的效果,如果没有知道内情的人在场的话,她没有办法知道别人眼里的自己是不是确实隐身了。」 「这样啊。」 正当我为女主角不再穷追不舍而松一口气的时候,女主角再次发出沉重的一击。 「但是,凯克特斯小姐应该不是女性。」 哈?这是什么怪话? 难道说,在我当初晕倒的时候,她就已经摸过我的身体,确认过? 「因为,我身上也有『魅惑』,有一次在凯克特斯小姐在场的时候,无意识就发动了。当时我觉得,凯克特斯小姐肯定会受到影响,为此担心不已。可是,明明是只对女性起作用的『魅惑』,凯克特斯小姐却没有一点反应。」 啊,原来是这里出了问题。 我感到头晕目眩。 当时就破绽百出了吗? 「有没有可能,只是她对『魅惑』的抗性比较强?因为经常和我一起进行魔法练习,我的天赋在潜移默化中已经影响了她。」 「但是,殿下是男性吧?男性的『魅惑』对女性是不起作用的,这样的话凯克特斯小姐根本就不可能练出『魅惑』抗性呢。」 「虽然这只是一种猜想,『隐身』的人本来就不太容易受到『魅惑』的影响,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你的意思是,『隐身』很有可能也是一种免疫精神干预类的天赋吗……因为天赋本身而具有一定的抗性,嗯,确实存在着这种可能。」 不行,这样下去女主角就会把「隐身」和其本质「认知干预」关联起来了。 如果她想通了本质层面的联系,就有可能会成为圣女! 「我们还是再想想吧!其实我早就有所怀疑了。芙蕾德莉卡,该不会真的是男人吧?」 「殿下不是已经和她一起进行过魔法练习了吗?如果双方都在场又摘下了抑制环的话,有没有受到『魅惑』的影响,应该是可以看出来的?」 糟糕,逻辑的闭环已经形成,如果要推翻结论的话,无疑就要承认自己之前是在撒谎! 「那么,芙蕾德莉卡应该就是女人吧。只是因为魔力太强了,所以产生了误会……」 女主角嘴角向上弯起,轻轻地笑了。 「殿下,你也未免太容易相信别人。我刚才只是开个小小的玩笑,凯克特斯小姐怎么可能会不是女性呢?」 我早已汗流浃背。 「但是,殿下和凯克特斯小姐之间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还要亲密呢。竟然会互换抑制环。我甚至想象过更夸张的可能性哦。殿下和凯克特斯小姐该不会是曾经共浴或者同寝,所以才会使用双方最贴身的魔法道具吧?什么的,是我胡思乱想而已啦。」 这是可以说的吗? 「说起来,殿下和凯克特斯小姐一起练习魔法的时候,一般都是怎样进行的?」 就是……在狭小的房间里,自己一个人对着镜子同时使用两种天赋。 隐身形态的认知干预其实并不需要怎么练习,只要确认镜子中的自己身影消失就成功了。 第166节 倒是魅惑,因为是不戴抑制环的时候就会变得特别危险的天赋,往往要设定时间限制,以免沉迷。 我尝试着把两种天赋分开,用两个人的练习形态描述出来。 「果然,『魅惑』是最难克服的。不过,听起来,这两种练习,好像都能够一个人独自进行?」 被她发现盲点了,女主角果然很敏锐。 「那么,凯克特斯小姐和殿下两个人一起练习魔法,到底意义何在呢?而且,我每次看见殿下的时候,殿下都是单独行动,从来没有听说过和凯克特斯小姐相伴而行的呢。明明练习的时候这么亲密,平时竟然是完全不在外人面前交流的吗?」 还是要绕回这个话题?! 我都开始怀疑女主角是不是故意的了。 难道她早就已经发现了我的伪装,通过反复无常的试探来折磨我,以此取乐? 不,但是,怎么可能啊。 这位可是女主角,是剑与魔法的世界人品最毋庸置疑的圣女候选人,同时也是不可能存在任何道德瑕疵的游戏玩家。 「芙蕾德莉卡她平时,有别的工作……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具体做些什么。只有她需要的时候,才会叫我去一起练习。我想,她应该是有事要忙。」 「原来是这样啊。殿下好像是没有怨言的样子。明明这种随叫随到的生活听上去就很麻烦,殿下难道就不会生气吗?而且,如果殿下升上了大学部,有自己的其他事要忙,甚至还会交到女友,到时候凯克特斯小姐又要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要求殿下担当自己的练习助手吧。」 女主角,究竟想要说什么? 从中间开始预设我各种各样的情况,已经足够可疑了。 我警惕地看着她,以示不明白她心中的盘算。 「殿下,我的意思是,其实我也可以分担这份工作,成为凯克特斯小姐的练习助手。」 第152章 太超过了 无奈之下,我答应了女主角的央求,帮她问问看,芙蕾德莉卡是否愿意和她一同进行魔法的练习。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准备好委婉拒绝的说辞。 「殿下看起来好像有些不情愿……」 难道说,我都写在脸上了? 「没有这回事,我一定会帮你转告的。」 「我能理解,因为我也有着『魅惑』的天赋。殿下作为凯克特斯小姐的亲属,当然会担心她与同为女性的我一起练习可能造成的影响。」 虽然问题不在这里,但是,既然女主角都已经想到能够自圆其说的否决理由了,没有不利用的道理。 「是啊,总觉得不是很妥当。」 「那么,并不只是我和凯克特斯小姐两个人,而是由我们三个人一起练习魔法,怎么样?有殿下在旁边监督的话,就肯定没有问题。」 绝对不可能! 我,没有办法分身出另一个自己。 女主角真的不是在试探吗? 不过她的表情很懵懂,应该没有暴露…… 「欸,这样也不行啊。我原本想着,既然殿下和凯克特斯小姐一直在进行魔法的练习,让我加入你们,应该没什么关系,所以才会唐突地提出了这样的请求。但是,以我的身份,果然行不通呢。」 看到女主角消沉的样子,我心中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回到最开始的话题好了。 「我们还是一起来找找幕后黑手的线索吧。目前已经有什么发现了吗?」 仅凭纵火案这一点去回溯以前的记录是很困难的,毕竟故意纵火很多时候都会因为救火不及时、证据灭失、无法查清起火原因而被归入意外失火的统计范畴。 这次遭遇的事故也是同样的,如果我们没能从大教堂中死里逃生,不会受到指控的大教堂充其量只会被追究用火疏忽的责任。 而那些早已被认定起因为意外的火灾调查报告,没有办法在纸面上向我们提供更多的信息了。 如我所料,女主角给出了不乐观的反馈。 「能找到的可能存在关联的文字,就只有当年骑士科的维尔雷特学长向茉莉邮报的投稿。说起来,好像还是和殿下有关系的绑架案呢。」 啊,是当年为了提出对韦斯特利亚伯爵调查的质疑,打算在舆论上进行施压的那件事吗? 作为当事人,同时也是被伯爵所救的人,我的反应被不少人评价为恩将仇报。 确实,如果没有实际和伯爵打交道的话,外人肯定都会这么想。 我侥幸被伯爵从火场中救了出来,却反咬一口伯爵调查有纰漏。如果伯爵想要对我不利,从一开始就不会对我施以援手。 也正因为这一点,到最后我和布瑞恩提出的疑点都不了了之,没有下文。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对策实在是天真。 在社交界形象不怎么样的我,有什么可能仅凭一点言论上的水花去撼动作为陛下亲信的伯爵呢? 更何况,大众的注意力是有限的,而绑架案又不关乎其他人的切身利益,只能作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久而久之就会因为缺乏有力的证据而被遗忘。 「我看看,这是小时候的殿下作出的证言吧。能够想象说话时的情形,一定很可爱。啊,殿下,难道说脸红了?」 「你看错了。」 女主角,为什么非要说出来? 虽然是我以前说过的话、留下的记录,但得到了年轻的女主角「可爱」的评价,总觉得莫名的羞耻啊。 被亲人以外的女性夸赞可爱什么的,哪怕是前世也没有类似的经历…… 虽然我的取向不是女性,但是女主角真的很会说话,也知道怎么讨人喜欢。这样的孩子,为什么还会被身边的人欺负呢? 如果我是攻略对象,我肯定也会对她产生好感和保护欲。 所以对于涉世未深、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弟弟们来说,女主角的真诚还没有打动他们,肯定是因为他们和女主角的接触还不算多而已。 我更加坚定了,一定要让弟弟们与女主角保持距离的决心。 ———————————— 听说杰瑞米和路易斯之间发生了争执。 虽然不知道起因是什么,不过,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 在杰瑞米恢复王座继承人的身份前,我就从来没有过他和路易斯好好相处的记忆。 路易斯派系里的小跟班还曾经嘲笑杰瑞米的母亲是红灯街区出身的女性,四舍五入就等同于纵容自己的下属欺负当时还没有被认回的弟弟。 杰瑞米不可能不对他怀恨在心。 正式成为竞争对手后,路易斯仍然没有为当时自己派系里的人所作出的冒犯,向杰瑞米道歉。 虽然路易斯肯定会否认自己有着什么派系,觉得只是一些贵族擅自选择了追随他,然后用他的名义行动,而他本人从来没有授意其他人这么做。 但从杰瑞米的角度出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路易斯就是嚣张坏蛋们的头目。 就算路易斯不会嘲笑他人的出身,围绕在他身边的孩子尽是些认同出身论的贵族。 为了维护自身的地位,这些人依靠欺压下位者获得成就感。 因此,路易斯的派系已经给其他学生留下了深刻的恶霸印象。 本来,如果好好地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去积累人望,约束派系之中那些喜欢惹是生非的学生挑衅的行为,从一开始杰瑞米就不会受到侮辱吧,路易斯也不会因此而得罪杰瑞米了。 我和路易斯目前正处于冷战的状态,可没有给他解围的打算。 而且,即使我劝双方各退一步,他们也不会听我的吧。 出于好心劝和反而会被责怪多管闲事,随他们去争吵好了。 不如说,争吵才是好事。 并不是杰瑞米一边倒地忍耐与自己地位与实力上存在悬殊差距的路易斯,而是勇敢地和对方对抗。 我觉得这样的杰瑞米很了不起。 原作里的杰瑞米就是过分隐忍,把自己的本性隐藏起来,从来都不发火,也不敢表现出负面情绪,最后把自己憋坏了,变成唯独执着于女主角的病娇。 但是,如今的杰瑞米已经提前恢复了原本的身份,是可以与王座继承者的路易斯平起平坐的第三王子。 他的性情和「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病娇攻略对象大为不同。 就算没能成为阳光开朗大男孩、阴暗的个性仍然有所保留,杰瑞米已经知道如何坦率地表达自己,会主动做好事,比方说加入禁药相关的调查。 单独共处的时候,我很少再从他身上感受到「演技」成分的存在。 他似乎只会在夏洛蒂和女主角之类的女性面前装乖,因而在女学生之间很有人气。 不过在我看来,充其量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心机而已。 因为很久以前就一直向他灌输恋爱危险的理念,杰瑞米和异性之间总是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说明他有好好把我的话听进去,没有走极端。 路易斯也是,他身上唯一令我欣慰的一点就是,与杰瑞米敌对的原因,并非出自女主角。 这两名攻略对象,并没有在为女主角的事情争风吃醋,只是单纯的关系不好而已,让我稍微有点安心了。 只要和「诅咒」没有关系,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本来,我打算以旁观者的姿态看待他们两人之间的纷争,直到…… 「布瑞恩竟然会有事要请我帮忙?真是稀奇。」 「想要解决那两位之间的不和的话,就只能依靠殿下你了。」 我最不能理解的地方就在这里,为什么布瑞恩想要插手这件事呢? 调停路易斯和杰瑞米的关系,听起来就很麻烦,也没有什么好处。 就这么放任他们吵下去不就好了? 而且,为什么我们非要操这个心不可? 「如果我们不进行干预,那两位无论是谁都不会先低头的。」 确实,道理是这样的道理。路易斯和杰瑞米都是比较自我的人。 争执继续白热化下去的话,说不定今后的人生都不会再对话了。 但是,这种说法就像是我和路易斯吵架以后,我必定会是退让的那一方一样!那不是显得我很软弱吗? 我也,目前是处于和路易斯的冷战之中的。 第167节 不要小看我冷落他的决心。 这一次,我要让他先向我示弱,才会考虑要不要原谅他。 「以路易斯的个性,他迟早会把更多的人推到自己的对立面。我觉得是好事啊。也是时候该让那个独断专横的家伙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了吧?」 我发出如同反派般的幸灾乐祸笑声。 布瑞恩叹气了。 「但是,陛下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 我又不是陛下。 而且,陛下对于这些人与人之间的纠纷,向来都是只看表面。 从来不会问具体的原因,只是希望场面不要弄得太难看,害他掉了面子。 说实话,路易斯和杰瑞米究竟有着怎样深层次的矛盾,他是根本不关心的。 国王关心的就只是他自己罢了。 所以,比起调停,那位的态度更倾向于捂嘴。 「大王子殿下的意思是,在更进一步的冲突发生前,希望能把影响降到最低。如果两位王座竞争者明面上交恶的情况被其他贵族议论才传入陛下耳中,王室就会沦为社交界的笑柄,到时候情况可能就变得无法挽回了。」 爱德华想的吗?那可真是,有着大局观呢。 既然是爱德华和布瑞恩共同的意向,那就没有办法了。 但是,布瑞恩为什么会觉得路易斯和杰瑞米就会听我的话乖乖和好呢? 「我觉得,由紫罗兰骑士团的巡视小队队长直接采用暴力措施解决问题,才是更加有效率的做法。」 「不,再怎么说,把剑指向王室成员那也太超过了。」 「是啊,要我通过无敌的口才把那两个人劝得回心转意,难度比你所认为的『太超过了』更甚。」 所以,最好还是什么都不要做,以免引火上身。 「但是,就算什么都不做,火似乎还是会烧过来。因为,他们两个人争吵的原因,就是弗里德里克你啊。」 第153章 杰瑞米的眼泪 哈?跟我有什么关系? 头痛得厉害。 不过为了偿还布瑞恩的人情,以及免得自己受到牵连,我还是急急忙忙地往杰瑞米的宿舍赶。 「弗里德里克哥哥?等等,请不要看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一瞬间看到,给我开门的杰瑞米眼睛红得厉害,就像兔子一样。声音也颤颤巍巍,似乎是刚刚哭过一场。 不过,他马上就用袖子掩住了脸。 糟糕,不是能直接开口问「发生了什么事」的气氛。 印象中杰瑞米很坚强,是很少流泪的孩子。 除了在米歇尔太太的葬礼上,还没有见过他会因为其他事流露这么失态的表情。 路易斯这是说了多过分的话啊? 「你先休息一下,多喝些水补充水分。等着,我这就去教训教训路易斯。」 「好的,哥哥你慢走。」 气在头上,我自然无暇去分辨,杰瑞米告别中所带有的颤音,到底有几分是出自笑意。 「差点忘了,演戏演全套,要回复一下其他人的消息才行。」 「爱德华哥哥……谢谢你,帮我把最适合处理这件事的人叫了过来。」 「布瑞恩·维尔雷特。弗里德里克哥哥他已经来过了。我想问题肯定很快就能得到解决。」 还有「斯特雷利奇亚老师,已经帮你试过了,新的催泪瓦斯很好用。」 暂时就先这样吧。 杰瑞米想象着接下来路易斯·普洛蒂亚的遭遇,满足地笑了。 ———————————— 「路易斯!你!你都做了些什么啊?」 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总觉得,气势因为那一下结巴瞬间弱了下来。 闯进路易斯的寝室后,本来想要从音量上先发制人震慑住对方的。 但是我不像路易斯,我不喜欢欺负人,所以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经验。 只要路易斯也以同样凶悍的反应对待我,我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你都把杰瑞米惹哭了你知道吗?你太过分了。如果你不向他道歉的话,我就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连说出这种话的我都觉得区区威胁根本没有用。 果然,路易斯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 「莫名其妙。你又知道些什么呢,就要我道歉了。」 相当不屑的语气,路易斯还是一如既往的那副傲慢的样子。 「反正,弗里德里克你,只是听了那家伙的一面之词,就因为抱有偏见擅自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事先说清楚,我这个人虽然说话难听,但说得从来没有错,更不会为自己说过的话道歉。他哭是他的问题,要怪就怪他自己太玻璃心。」 完全就是在强词夺理,这个人。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们之间到底在吵些什么?」 「啊?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家伙,径自跑来跟我说了很多话。比如他知道不少韦斯特利亚的黑幕,比如他手上掌握着爱德华对你不利的证据。可是因为不想身为当事人的你因为遭到弟弟的背叛而受到伤害,这些把柄最好还是由与爱德华敌对的我来揭发。正好,布瑞恩·维尔雷特最近揭发大教堂的事,害黛莉亚安插在教会内部的耳目元气大伤,我这边也应该利用紫藤的弱点好好反击一下才对。我啊,早就已经看穿他打算用你的名字挑拨离间的目的了,所以直接说出他的意图而已。不过,我这么说,你似乎也听不明白,因为已经猪脑过载了吧。」 什么意思?爱德华背叛了我? 「我还对那小子说了,你无论不相信谁,都不可能不相信爱德华。比起爱德华·普洛蒂亚这样从小就黏在你身边的跟屁虫,杰瑞米·普洛蒂亚竟然以为最近才发现了相互之间存在血缘关系的他更能取得你的信任。比起这个,曾经效忠于爱德华的他,是因为爱德华的恩惠才取回了原本的身份,却还一直抱有不轨之心,随时准备反水投奔到我这边。他这样薄情寡义的墙头草才是,无论到哪里都不受欢迎。」 他们所说的爱德华背叛我,是指商会的那件事吗? 爱德华是绝对不会害我的,我相信着。 商会确实曾经在短时间内实现了巨额的财富增长。 但是比起得到这笔钱,作为国家统治者继承人的爱德华肯定明白,关键不在于商会的利润本身,而是借由商会这个工具产生的经济效益。 平时,人们到市集上采购的时候,可以用一枚铜币买到想要的商品,也可以用一枚银币、一枚金币买到想要的商品。甚至,十枚金币、一百枚金币买到的商品也能买到。 但是,一旦直接运来了一座矿山的金币,购买力超出了市场能够承受的份额。能够买下整个市场的商品,也就等同于能够卖出整个市场的商品。得到等同于市场承载力的财力,我们通常称之为垄断。 这个时候再进行采购,就很难再买到什么了,还会被王室成员约去温室喝茶谈话——突然采取这种摧毁王国经济市场的做法,到底是打算做些什么。 社会存在着默认的经济规则,在有限的规模之内,人们的生产活动也受到了规模的制约。所以,财富也算是无形的权力的一种。 本来,没有商会的存在,东部与西部之间互相往来的商贸活动规模有限,并且都是局限在农产品的运输上,还是单向西部对东部的农产品输出。 而东部的产品和财富,即使流通到西部,也会因为西部市场能够承受的份额不足,购买力低而难以获利。 于是,人才由于逐利,同样单向地流向东部,鲜少有人才愿意从发达的东部去往落后的西部。这才是百年以来,即使隧道开通,东西部交流仍然受到桎梏的原因。 一个地域的发展,关键还是要看人。就比方说,眼镜家乡的领地,也是近年才因为引入技术的缘故,才渐渐运作出有声有色的样子,而其中的转变主要依赖眼镜他本人在王城接触到新兴事物,计划在自己的家乡扩大生产规模。 同理,王国的发展也要看人,只有人才能组成各种各样的团体。然后,像是商会这样无形中带来了财富与权力的变化的组织,才是国王所忌惮的东西。这也是国王不仅仅没收了商会,还把商会直接据为己有的原因。 在失去商会控制权以后,我才渐渐意识到了,商会这种直接影响了市场承载力的工具,如果一直掌握在我的手上该会有多可怕。我可能会影响整个东部的供需,稍有差池就会造成数万人的失业。 最重要的是,商会还在影响着王国的人才结构。 原本,于王国大部分普通人而言,成年后能够选择的出路都是在田间务农。 而商会的存在不断吸引着逐利者,吸引从事生产的人转变为商人。 人们集中在转手货物、低买高卖的赛道上,就会令土地荒废、粮食减产。 商贸的发达只能建立在实业的基础之上。 脱离了基本的生产,贸易就等同于击鼓传花。 对于王国来说,这才是可能引起危机的威胁。 所以,商会如果继续受到我的控制,继续无序扩张,将会变得非常危险。 并不是我失去了商会,相反,是王室及时按下了商会冲向自毁的刹车。 由王国插手,事后再看,是当时做出的一种无比正确的选择。 尽管商会看上去由此而衰落了,但诺拉扎根于服装等等行业的新战场,王国也及时从商会陷入垄断的方向中作出调整。 是因为国王和爱德华的决策,王国才避免了一场危机。 爱德华本身已经非常富有。来自韦斯特利亚分得的财产,百年以来对外商贸的积累,那份财产的财力、背后所彰显的权力,肯定在兴起不到十年的商会之上。 也就是说,到了这个地步,爱德华想要的已经不会是钱了。 钱对他、对王国来说,只是数字而已。 和露丝家出身的现任国王陛下不同,韦斯特利亚的财富给了爱德华一个很高的起点。 这大概就是陛下看中他作为王座继承人的原因,韦斯特利亚将会倾尽这百年间积蓄的财富,成为爱德华坐上王座时最坚固的后盾。而由此,陛下他也能更好地以爱德华继位为饵,令紫藤完全为他所用。 权力争斗的背后,潜藏着大部分普通人表面上看不见的博弈。就如同我一开始也没能看出商会即将带来的隐患一样。 有点像我和爱德华小时候一起玩的国际象棋,下一步,就要想到接下来的十步应该怎么走。 不过,现实是更为立体、更为复杂的棋盘迷宫,走的每一步都会受到来自不同方向力量的牵制,对棋手自然有着更高的要求。 如果由王室接手商会是爱德华下定决心走的一步棋,即使我曾经对此有过怨怼,仍然会心甘情愿。 爱德华不会害我,相反,他只会帮我。 如果有什么要由他来从我这里夺走,那么一定是对我存在有害的东西。 商会可以记名在木百合宫的其他人名下,可以是诺拉,可以是他,可以是陛下,但唯独不能是我。 第168节 因为我可能会由于商会的存在而背上不忠的嫌疑。等到商会带来的红利消失、隐患爆发的时候,我就会成为最大的责任人。 「所以,杰瑞米是误会了,以为爱德华出于贪婪才会从我这里夺走了商会的控制权……嘛,因为爱德华没有对我说出全部的实情,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能反驳杰瑞米的说法。我应该向他解释清楚的,爱德华绝对不会对我不利这件事。」 「或许呢?你怎么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贪婪?爱德华同样对你隐瞒了这件事,为的就是让你不要因为失去商会控制权而厌恶他。我就不信,他会没有半点私心。」 路易斯还在愤愤不平呢。 「而且,爱德华还因为向父王举报你而得到了父王的赏识,相当于两头通吃,还赚到了美名。他赢走了全部,真是奸诈。听好了,我可干不出这么卑鄙的事,不然我就按杰瑞米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小子说的,引导你对爱德华产生反感就行了。事到如今,你还想要我向他道歉吗?」 第154章 握手言欢会 我在想的是,应该怎么让杰瑞米理解爱德华实际上是为了我好这件事。 所以,我觉得,最好由我来带头,组织一次木百合宫的「握手言欢会」。 目的是让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三个人和好。 至少能够表面上伪装出友好这种程度。 既然是友好会,就不算是什么正式的社交场合。 只需要在学院的中庭组织一次寻常的户外野餐会就足够了,和家人一起聚餐而已,不需要过于隆重,但是最好又有些仪式感。 为了让弟弟们明白我的心意,我打算亲自下厨,做一些他们喜欢吃的菜式。这样的话,即使气氛比较尴尬,大家也能通过进食,掩饰自己的局促。 目前,三人之间的关系比较紧张。 虽然我和他们每一个人都还算相处得不错,但这也只是因为我不参与王座的竞争,跟王座继承人们没有利益冲突。 爱德华和路易斯从小就互相不对付,进入学院后更是形成了两边竞争的派系。 作为王座的竞争对手,无论是出于自愿还是被推上风口浪尖,双方都谈不上亲密、友爱。 爱德华和杰瑞米之前属于长官和副官的关系,爱德华更是帮助杰瑞米恢复了第三王子的身份。 但是自从这次矛盾爆发后,我就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好。 杰瑞米对爱德华的仇视可谓相当严重,考虑到他加入战争不是出于自愿,而是由爱德华钦点,并不是不能理解。 不过,爱德华对杰瑞米的看法肯定是和对方截然不同的,否则他就不会把信任的副官职位交到杰瑞米手上了,也不会长期对杰瑞米如此关怀备至。 问题的焦点在于路易斯和杰瑞米,他们爆发的争吵就是矛盾的核心。 爱德华让布瑞恩出面,希望我解决他们之间的纠纷,肯定也是因为想要解开两人之间的心结。 但是我实在是想象不到,他们握手言欢的情形。 勉强凑在一起,难保不会再爆发一次剧烈的对抗。 如果从一开始就告诉双方,这次野餐会其实是特地为了他们而举办的「握手言欢会」,两边根本就不会参加吧。 所以,邀请函上不能直接写出野餐会的目的。 只能表达「想要和你一起到中庭野餐,不知道能不能得到你的首肯」这样含糊其辞的说法。 可是,到场才发现讨厌的人同样受到邀请,我都能够想象两个弟弟暴怒的样子了。 这种时候,利用外人的目光就变得很重要。 关注着王储们动向的人很多,而野餐会的选址又是在中庭这样引人注目的位置,肯定会有无数双眼睛在不远处留意着这次的野餐会。 众目睽睽之下,无论是路易斯还是杰瑞米,想要向对方发作,都要三思而后行。 至少,只能用鼻子发出不屑的轻蔑声。 否则,当场大喊大叫的话,就会显得失态而无礼,颜面尽失。 但,如果是路易斯的话,他做出怎样夸张的反应,我也不会感到惊讶呢。 因此,最好有一个在行动上能够牵制他的人出现…… 就让布瑞恩来担当本次野餐会的护卫骑士好了。 很久没有下厨,我对自己的烹饪手艺都变得有些不自信。 还好,我记得布瑞恩的厨艺不错,就算把菜式做坏,他也有办法补救,明天就叫上他一起帮忙吧。 期待着第二天的握手言欢会,我悄悄开始着手做准备。 ————————————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为什么这家伙会在这里?」 杰瑞米和路易斯的反应,实在是剑拔弩张。 野餐会当天,场面比我想象中还要尴尬。 路易斯的表情坏到透顶,就差把「怎么不事前告诉我叫了这小子来」这句话说出口了。 杰瑞米则直接不看对方,用悲伤的语气说「原来弗里德里克哥哥不是只邀请了我啊?我还以为这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野餐会。」 等到爱德华入席的时候,温度更是降到冰点。 我昨晚熬夜绘制的「握手言欢会」布条横幅,感觉都可以拆下来裹在身上御寒了。 「那个,既然是兄弟的话,就应该好好相处。你们说是吧?」 没有得到回应。 之所以会举办这次野餐会,还不是因为爱德华最先想要让路易斯和杰瑞米重归于好…… 这么说也不对,毕竟本来两个人的关系就谈不上好,没有重归可言。 但是,为什么爱德华也是这样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啊? 这场面,难道不是你想要见到的吗? 还是布瑞恩率先打破了沉默。 「今天的野餐会,所有食物都是由埃里斯殿下亲手做的,是他想着为了让各位王子友好相处,倾注了心血制成的作品。试试看吧,我觉得味道还不错。」 瞬间,弟弟们的视线都转移到了布瑞恩的身上。 「为了我们而做的食物,维尔雷特却可以抢先?」 「不对啊,你为什么能够提前吃到?」 「布瑞恩哥哥和弗里德里克哥哥关系真好呢。」 nice,布瑞恩,干得不错。 得到了参加野餐会的孩子们热烈的回应,比起我只会令场面冷下来的发言要好多了。 该不会比起我,在他们之中布瑞恩才是更受欢迎的人吧?我不禁有些嫉妒地想。 如果由我来说「这里的食物其实都是我做的」,听上去莫名有种自吹自擂的感觉。 而如果能借布瑞恩之口,就显得比较情深意重,也不会让人感到有负担。 开口的时机掌握得真好啊。 我也,试着多向布瑞恩学习一下说话的艺术好了。 大家的目光不再集中在我身上,气氛突然就变得轻快了起来。 但是,很快,随着沉重的话题到来,场面再次变得寂静。 毕竟要复盘路易斯和杰瑞米吵架的事,是严肃的话题,很难高兴地互相探讨。 「杰瑞米,关于前段时间你和路易斯吵架的事,实际上,那好像是一场误会。」 温和地、不带主观色彩地阐述了事情的经过,并且对路易斯与杰瑞米之间的冲突进行了一定的美化,最后以「我明白你们都是为了我好」结尾,我说得口干舌燥,疲惫不堪。 想要圆滑地处理人际关系未免也太累了吧。而且,要照顾到所有人的心情,就不能说得太直白,同时又要表达得清晰,对我普洛蒂亚语的文法简直就是一场考验。 「原来是这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其实我也不想和路易斯哥哥吵架的。」 杰瑞米说话的声音已经隐约带有哭腔。 「不对,应该说是我的问题。如果我好好和哥哥还有杰瑞米说明商会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就不会引发误会了,是我考虑不周。」 爱德华充满歉意地低下了头。 这件事,很难说是谁的错。 每个人的认知、立场、观点都不同,站在自己的角度就会轻易误读其他人的意思。 爱德华不作出说明也好,杰瑞米希望由路易斯说出真相也好,正因为大家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才会一叶障目,引发误会的连锁。 而误会,只要解开就好了。 就算关系无法修复或好转,起码在这个问题上,三人已经达成了共识,也不会再引发后续的麻烦。 「哼,知道错就行。我可是被你们无辜卷入来的。本来明明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握手言欢?谁要跟你们握手言欢啊。要不是看在弗里德里克的面子上,我今天才不会来参加什么野餐会。」 如果路易斯说话没有那么难听就更好了。 握手言欢会完满结束。 虽然其中好几次路易斯都快要因为杰瑞米的委屈控诉而打算拂袖而去,但是幸好有布瑞恩拦着他。 最后路易斯实在没有忍住,捏着鼻子背对着杰瑞米说了一句「装模作样」,幸好杰瑞米专注于向爱德华道歉,导致当事人没有听到。 而爱德华尽管面无表情,但清楚地表示没有在为杰瑞米向路易斯揭发自己的事生气,因为「反正即使这样的消息传到了哥哥的耳中,哥哥也不会受到影响」。 这样就算是和好了吧? 准备的食物都被吃光了,因为担心份量不够,我还特意准备了超出一般食量的部分,没想到也会全部清空。 看来我的厨艺就算多年缺乏锻炼也还是保持着非常高的水准。 下次可以试试看进行钓鱼的友好会。 不过,最好还是没有下次了。 毕竟友好会这种东西,只有在发生争吵以后才需要举办。 我希望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之间,不再发生冲突。 「不好意思,布瑞恩,明明是我的家事,却还要麻烦你来帮忙撑场面。」 布瑞恩帮了我的忙,但不愿意收取酬劳。 第169节 分出时间担当了不可或缺的护卫骑士的职务,就应该得到相应的报酬不是嘛?如果没有布瑞恩的话,今天的握手言欢会说不定从大家齐聚的那一刻开始就会失控了。 但是布瑞恩说,我没有必要这么客气。 客气的人分明是他才对吧? 我像争抢着结账的酒会阔气顾客一样,将金币强硬地塞进布瑞恩的口袋中。 布瑞恩也像拒绝收受贿赂的清廉官员一样,一鼓作气把金币翻了出来,全部放回我的怀里。 我们互相推拒、又拉又扯,逐渐变得气喘吁吁、衣冠不整。 「还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地方吗?我来帮忙。」 「是我先提出要折返回来给弗里德里克打下手的,爱德华,你这家伙可真会邀功啊?卑鄙!」 「不要吵架了呀,别再给弗里德里克哥哥添麻烦了。」 三人在争执声中看见我和布瑞恩混乱的模样,欲言又止。 第155章 关于女主角与弟弟们现阶段的关系,我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梳理。 由于我的干涉,目前,我所观察到的现实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剧情已经出现了不少分歧。 比较直观的区别在于,原作中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隐藏在幕后的反派,女主角在前期并没有和这个角色接触的机会。 毕竟,原作中的女主角一开始的身份就只是名不见经传的高等部新生而已。 既没有表现出能够成为圣女候补的潜质,也没有出入高档社交场合的机会,尚未引起太多注意的她与大学部毕业、即将继任公爵之位、在贵族之间名声不佳的我彼此不认识。 等到原作中的她听说我的名字时,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反派定位已经昭然若揭。 可是,现在女主角不但知道我,对我的印象似乎还相当正面。 我和女主角已然变成关系十分要好的朋友。 或许是量变引起质变的缘故,我帮助女主角解决过几次受到欺凌的状况。 尽管手段不一定奏效,不过,至少做到在攻略对象们出手前,先行把矛盾压了下去。 女主角与弟弟们邂逅的情形,大多是发生在她遭到针对、接受攻略对象的维护之后,在她被英雄救美的时机,攻略对象的言行对女主角产生了吸引力。 显然,目前除了爱德华在医务室中对她的关怀,还有路易斯向被淋了颜料水的她赠送了一套制服,以及杰瑞米帮她调查与禁药相关的大教堂内情这几件事的推动以外,攻略对象们对女主角的感情没有多少进展。 哪怕是对女主角的好感表现得最明显的夏洛蒂,也由于继任纪律委员会的关系变得繁忙起来,无法把过多的时间与注意力分在她的身上。 本来的话,女主角还有外出讨伐魔物、在那过程中遇到危险、被爱德华、路易斯或者杰瑞米所救的契机。 不过,魔物造成的骚乱已经因为骑士团接受了商会资金支持、扩大规模而得到有效遏制,让魔法科的学生上前线早已成为天方夜谭。 有魔法天赋的人才可是相当珍贵的。既然骑士团人手充足,就没有理由令毫无经验的新人魔法师成为战力。 就算女主角的魔法天赋再怎么优秀、强大,如同萨根·佩图里亚这样精灵族的魔力也不可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魔法师一旦耗尽魔力没有办法使用天赋,由于专注于魔法领域,又没有接受过专门的体术训练,届时在战场上的起到的作用甚至还不如寻常的探索犬只。 考虑到这一点,加上在上次战争中教会魔法师的折损,骑士团决定不再招纳战斗方向的魔法师。 骑士团也算是就此与教会彻底划清界线。 当前骑士团由紫罗兰的维尔雷特掌握着很大一部分话语权,布瑞恩近期在打压教会势力上有所动作,而维尔雷特又对魔法保留着排斥的态度,我对这样的结果丝毫不感到意外。 女主角和攻略对象的接触变少,还有一个原因,杰瑞米恢复身份的时间提前了。 作为平民,二人在国立王室学院这种讲究家世出身的环境中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歧视与打压。 原本,是会因为不公的遭遇而引发共鸣、互相舔舐伤口的关系。 然而,由于杰瑞米早一步恢复了王储的身份,他和女主角彼此依靠的时间缩短了。 相对应的,王座竞争白热化的时间也被迫提前。 路易斯甚至还没有表现出觉醒的天赋,仅仅是得到了来自教会的启示以及黛莉亚的帮助,就猝不及防地因为第三名王座继承者人选杰瑞米的出现而过早地站到台前,不得不通过举办相亲会展现他在办事方面的能力。 也就是说,三方已经把竞争摆在台面上。 这种时候,他们与其他学生的来往都会被解读为刻意释放的信号。 还没有形成一方势力的杰瑞米暂且不论,爱德华和路易斯两人是没有时间和余力与女主角打交道的。 诚然,女主角觉醒了排除「湮灭」在外的全天赋魔法,未来有可能成为普洛蒂亚王国的圣女。 可那都是以后才会发生的事。 现在,谁会认为区区一介平民有资格成为圣女呢? 这就是其他学生敢于肆无忌惮地孤立与排挤她的原因。 教会所提供的职位有限,背后关系错综复杂。 没有一定的实力和后台,即使是贵族,也不可能与其中那些活了上百年的精灵族平起平坐。 从连那位嚣张跋扈的黛莉亚王妃都对萨根·佩图里亚态度十分尊敬就能看出来,教会的首席魔法师这一头衔有着怎样的含金量。 那么,平民的女主角一旦毕业后加入教会,无疑就是在挤占其他贵族加入教会、获得晋升的名额。 即使是萨根这样的精灵族,都有人眼红他受到来自王室的优待以及在王国留下的功绩,更遑论萨根的弟子,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主角。 这个时间点,魔法科的女主角只是在学业成绩的方面表现得比较优秀,却尚未完全驾驭这些天赋,人际关系经营以及外界对其品德与形象的评价全部一塌糊涂。 在讲究人情世故、等级差别的贵族社会,即使女主角想要融入其中,也会被人以类似的说法借题发挥,斥责她尊卑不分、以下犯上。 总之,弟弟们都没有过分亲近女主角的想法。因为时间差的影响,如今的局面变成了攻略对象越是靠近女主角,就越是在害她的情况。 那么,女主角对于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三人又抱有怎样的感情呢? 虽然爱德华最近这段时间和我的关系稍微疏远了一点,已经搞不明白他的想法,并且,爱德华与韦斯特利亚之间的关系也很可疑。 但正是因为这份可疑,令他遭到了女主角的提防。 这个时间点,女主角对爱德华的好感度应该是最低的。 在恋爱模拟游戏中,玩家与攻略角色产生感情的常见套路,往往就是由于阴差阳错而产生误会。 玩家一边以复仇为目的慢慢接近攻略对象,一边被攻略对象的人格魅力所吸引,久而久之就会陷入「我竟然爱上了本应不死不休的仇人」这种纠结的心情中。 等到误会解除时,才会意识到自己最初对对方的误解有多深。 反省着自己先入为主的判断,同时又通过行动作出弥补,这个过程才是感情进展的阶段。 心理学上有着名为「镜像效应」的概念,它是指人们在交往、沟通过程中常常会模仿对方的行为、态度、语言等,以达到更好的沟通和联系效果的一种行为现象。 恋爱模拟游戏大多是利用这一点人性,「明明是仇人,你却对我这么好」,怀着这种想法的玩家一旦发现仇恨长期以来自己单方面的想法,就会向攻略对象放下心防,甚至带有一点隐秘的愧疚,想要用好意作为回报。 女主角防范着有禁药相关嫌疑的爱德华,换个角度想,爱德华何尝不是同样警惕着莫名厌恶自己的女主角呢? 可是,爱德华待人始终是充满善意与温和的。 明明爱德华没有做什么,他对禁药的事并不知情。 当年禁药流行的时候,爱德华还只是一个宝宝,怎么想都不会觉得爱德华可能是罪魁祸首吧。 但,即使禁药不是由爱德华下令研发的,与爱德华有血缘关系的韦斯特利亚却必然有着不可推脱的责任。没有一定时间的沉淀,女主角很难不去怨恨关联的既得利益者爱德华。 从女主角私下调查禁药源头的行为以及她向芙蕾德莉卡透露的信息来看,她确实因为过去的经历单方面对韦斯特利亚以及紫藤所支持的下任王座继承人爱德华抱有敌意。 可是,爱德华作为王储,与平民女主角的地位差距有如云泥之别,女主角没有办法直白地表达对其的不满。所以,除了暗中调查外,现阶段的女主角并没有主动做什么事。 等到她意识到爱德华本人的意志确实与韦斯特利亚没有什么关系的时候,说不定,就会逐渐发现爱德华有如天使般的品格,然后为之沦陷。 只能说,这样的隐患是存在的。 但是,现在就想到如此久远的未来,似乎有点杞人忧天。 无论是女主角对爱德华改观,抑或是爱德华攻破女主角的心防,都没有什么明显的迹象。所以,插手爱德华和女主角之间的关系目前是最不紧急的事项。 接下来要考虑的是,路易斯。 路易斯和女主角的关系,那可是相当的模糊。 我到现在还是记得,上次我和路易斯争吵过后,女主角对我说的话,大意是「路易斯殿下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听上去就是在维护他。 路易斯也是,尽管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既然他的性格如此傲娇,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肯定也会不露声色,让人完全感觉不到他在暗恋对方。 他对女主角的反应,说实话,我看不出来,所以我才觉得危险。 因为是那个别扭的路易斯,所以我太明白了。 青涩得要死又笨拙得要死,哪怕喜欢的人穿上了自己送的新制服,也只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在被窝里辗转反侧回味「她穿得真好看」吧。 就像小时候的他,喜欢哪个冒险故事的主人公,就会特意表现出不喜欢的样子,说什么「只有女人才会看上这种好面子又爱逞英雄的家伙」,其实背地里偷偷给身边的娃娃改了那个主人公的名字,被我拆穿后还发脾气,不让我揣摩他的心理。 随着年纪的增长,路易斯学会了用更高超的演技隐藏自己的真心。 我曾经向他推荐一款由我和安德烈共同调制的、谎称以路易斯为印象发明的空气清新剂。 因为是香水的试制品,气味过于冷冽,在女性之中不受欢迎,有些失败,想要让路易斯帮忙清空滞销的存货。 路易斯闻了闻后,「反正也是为了让我出钱所以才胡编乱造什么印象吧?」这样说着,有些生气地走了。 还以为库存解决无望,结果所有的空气清新剂都被他背地里买光。这不是相当的喜欢嘛? 明明喜欢,却又假装不为所动,真搞不懂这个人到底什么毛病。 路易斯对女主角想法如何,我暂时拿不准。 他似乎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真心,或者说,喜欢扮演出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感觉,故作高深,像所有扮演大人的小孩子一样,其实非常幼稚。 那么问题来了,就算路易斯对女主角有好感,会主动送女主角制服,女主角她又喜欢路易斯吗? 两人在同一个班级里接受魔法科的授课,如果真的有什么越线的接触,其他学生对女主角的欺凌肯定不会局限于至今为止的程度。 尤其是,女主角代表着平民,而路易斯代表着高位贵族,双方存在着如此难以跨越的身份鸿沟,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以那些围绕在路易斯身边的、注重身份的人的反应,不可能轻易放过女主角。女主角应该也是基于这点顾虑,没有主动跟路易斯拉近关系。 这样一来,就算女主角对路易斯有好感,她也只能在外围望而却步了。毕竟,无数世家千金为路易斯的外貌和家世倾倒,其中相当一部分人还因为狂热想要取得监控权限而加入到纪律委员会之中,得罪了这些人后果一定会很严重。 因此,路易斯与女主角之间即使想要发展感情,也有着许多莫名其妙的障碍。 对了,还有攻略路易斯过程中必经的、作为最终boss的黛莉亚王妃这条防线。 对路易斯成为未来的国王、婚姻也必须取得其他贵族世家助力这一点充满期许的她,是很难认可路易斯对平民女主角产生感情的。有她的存在,我觉得可以暂时放心一点。 第170节 最后是杰瑞米这边的问题。 杰瑞米对女主角的态度最为古怪。 一方面,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往女主角身上泼了颜料污染的废水,另一方面,他又撕掉了别人写给女主角的情书,还处处帮助女主角。 三名男性攻略对象中,杰瑞米是与女主角关系最密切、相处最平等的人,还存在着王道的「小时候在孤儿院青梅竹马相识」这一设定,有种微妙的般配感。 但是,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杰瑞米显然是很相信女主角的,否则也不会把禁药与韦斯特利亚之间存在联系的证据,这样重要的秘密、说出去就会成为他与爱德华对立的秘密,简单地告诉女主角了。 虽然女主角把秘密分享给其他人也未必会被相信,但至少,这对于杰瑞米来说是一个把柄,主动将把柄交到别人手上不像是杰瑞米会做的事。 能够让他改变一贯的作风,女主角对杰瑞米来说,一定很特别。 杰瑞米于女主角而言也是同样特别的,调查禁药的时候,女主角向我说的那番话,肯定也对杰瑞米说过,他们两人就是调查禁药最初的二人组。 即使从只和女主角见过几面的芙蕾德莉卡也被邀请了这点来看,二人组转变为三人组没有什么门槛,起码,可以说明女主角和杰瑞米很熟。 遇到麻烦了,女主角想到的第一个帮手就是杰瑞米。 然后,第二个帮手是芙蕾德莉卡。 跟夏洛蒂和弗里德里克没什么关系呢。 明明我是以长辈的心态去关照女主角的。女主角似乎,早已在心里把我们划到敌对方那一边了,是觉得我和夏洛蒂会向爱德华通风报信吗?本体没有被女主角信任着,有点伤心。 杰瑞米和女主角之间的关系,是最危险的友人以上、恋人未满。 唯一的好处是,杰瑞米如今也有了和路易斯一般、王储的身份。他的婚姻必然会受到国王的干预。 考虑到杰瑞米在恢复身份前曾经缺失的待遇、国王陛下对他长年流落在外的亏欠心理、平衡各方力量的考虑、以及杰瑞米自身有着「湮灭」天赋的潜力,无论哪一条,都是决定杰瑞米的婚约者时必须考虑的要素。 由于没有圣女出现,凯克特斯正在衰落,国王如果想要让杰瑞米也具备和两名哥哥竞争王座的资格,就要像当初国王与黛莉亚王妃结婚那样,依靠婚姻拉拢高位的实权者。 这又产生了新的问题。 黛莉亚已经站队路易斯,不可能再向杰瑞米身上押注。 而普洛蒂亚能够与黛莉亚抗衡的实力,无疑就是南部的奥利维亚。 原本奥利维亚是站队爱德华的,如果转为支持杰瑞米,爱德华这一方仅仅依靠韦斯特利亚,就显得太无力了。毕竟紫藤的积累也就只有一百年左右的时间,根基不算牢固。 最重要的是,杰瑞米身上有着爱德华所不具备的天赋「湮灭」,这是历代以来成为国王的继位者都具备的能力。可惜,爱德华表现的天赋只有「魅惑」。如果被帮助恢复了王储身份的弟弟夺去了风头甚至支持的力量,不就等同于爱德华正在被国王宣称要抛弃他吗? 而如果不让杰瑞米与奥利维亚订婚,剩下的选择固然很多,但没有哪位婚约者的身份能够像夏洛蒂一样,镇住下面的人对杰瑞米曾经以平民身份生活的质疑。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边,爱德华身上有陛下过去的影子,受到陛下的偏爱,是长久以来当作王座继承人培养长大的孩子。另一边,杰瑞米令陛下想起在民间故去的凯克特斯王妃,肯定又爱又恨。杰瑞米小时候的遭遇确实会令人于心不忍,可是归根到底杰瑞米不是陛下看着长大的,陛下对他的感情不可能有对爱德华深。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交给圣女来选择。 陛下对圣女一直很执着。圣女的缺位是他长久以来的心病,他也因此而成为了禁药试验背后的推手。 按照原作的发展,他的试验确实成功了。 虽然成功率渺茫,但足以令平民的女主角也能通过服用禁药成为圣女,然后进入国立王室学院,与王座继承者们相恋并且步入婚姻的殿堂。在故事的结尾,圣女和新晋国王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正如他理想中的那样。 反派公爵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存在就像历史书夹页上的一粒尘埃,被轻轻扫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丧心病狂谋害圣女与国王,就如同谁也不知道「诅咒」的存在那样。 说回杰瑞米与女主角关系的话题,只要女主角一天没有成为圣女,国王就一天不会准许失而复得的孩子和「区区平民」结婚。 非但如此,我隐约察觉到,国王是很希望杰瑞米能够和夏洛蒂结缘的,理由与当初国王给我和夏洛蒂订立婚约如出一辙。 他想让爱德华继位,却又不希望爱德华的妻子有着奥利维亚这样强势的背景,否则就会和他年轻时一样,继位后处处受到黛莉亚的掣肘。 相比之下,杰瑞米就很适合与奥利维亚联姻,虽然这对他很不公平,但杰瑞米并非从小接受普洛蒂亚的教育,在国王看来,肯定不是王座继承者的优秀人选。 本来,如果杰瑞米继续担任爱德华的副官,奥利维亚的利益就等同于与爱德华捆绑,是没有问题的。 无论夏洛蒂与杰瑞米还是我结婚,都不会对局势造成太大影响,反正最终都是由爱德华继位。 可是,布瑞恩把大教堂捅的篓子曝光出来,背后似乎还有杰瑞米的小动作,整件事事瞬间就变质了。 国王不可能不知道,制作出禁药的大教堂之所以能够如此行动,代表着的是韦斯特利亚,甚至就是陛下本人的授意。 布瑞恩是国王所准备的,希望能够为爱德华所用的、未来的紫罗兰骑士团团长候补人选。 如今,爱德华的副官杰瑞米成为了王储之一,还把爱德华手中最锋利的剑据为己有,用来揭自己的疮疤,这件事显然超出国王的控制。 而任何掌握着权力的人,都不会对超出自己控制的事情发生感到满意。 与禁药相关的研究一旦公开,国王就要面对来自教会与奥利维亚的双重压力。 教会是当年南部战争的责任承担者,而奥利维亚则是南部战争的受害者,禁药又属于战争的诱因,因此双方都是严厉限制着禁药的立场。 国王没有公开进行禁药相关的研究,恐怕也是出于这样的顾虑。 教会集合着王国最顶尖的魔法师,虽然不参与世俗政权的活动,但在信仰方面的影响力一呼百应。 而南部则有着自主的军事权力,如果知道当年的战争由王室挑起,未必会继续心甘情愿接受普洛蒂亚的统治。 关键在于,没有谁希望战争再次发生了。人们都希望能击退魔物、保护自己的家园,事到如今却曝光王室在私下开发着可能引发战争的禁药,即使普洛蒂亚掌握着「湮灭」的魔法,也难免会出现选择与这样邪恶的统治者同归于尽的勇士。 圣女缺位已经超过半个世纪,如果禁药能够看到成效,能够守护整个王国的强大魔法师圣女确实出现了,民众可能还不会有太大的不满。 问题就在于,谁也看不到圣女现世的希望。 高贵的圣女候补,前公主的女儿,夏洛蒂·奥利维亚,她至今没有觉醒魔法天赋。 剩下的魔法科学生也没有掌握十分强力的天赋,甚至,国王最为偏爱的王座继承人爱德华王子,其天赋只是「魅惑」。相比之下,还是在民间长大的、被忽视的杰瑞米王子具备「湮灭」,更有资格坐上王座——只要有人如此提议,王国必将陷入混乱。 原作里的杰瑞米是容易走进黑化路线的病娇角色。他的母妃凯克特斯王妃就是被狩猎魔女的乌合之众所杀,所以留下心理阴影的杰瑞米绝对不可能对王国的民众施行仁慈又温和的统治,而是讲究弱肉强食,在取得权力后把曾经看不起他、欺负他和女主角的人踩在脚下。同时他还会鼓励其他人如此效仿,只因他喜欢看到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痛快复仇戏码。 虽然现实里,杰瑞米的人生轨迹由于米歇尔太太找回了他而有所变化,但杰瑞米会不会因此而作出与原作中的他不同的决定,我不清楚。我进入他的人生时,已经太晚了。杰瑞米隐藏起来的,不为人知的阴暗面,即使哪天突然爆发了,我也不会觉得意外。 女主角……她会喜欢这样的杰瑞米吗?不对,应该想的是,变成那样的杰瑞米,他还会喜欢女主角吗? 等等,我总算想明白两人之间相处的违和感在哪里了。 原作中的杰瑞米他,确实可能会对女主角抱有爱意。 但那并不是出于对「人」的喜爱,所以,也就谈不上尊重、平等、自由,毕竟他都擅自把人监禁起来了。 他对女主角的情感,更倾向于对「物」的喜爱。 是把女主角视为自己的「所有物」,击败了两位哥哥后取得的「战利品」。 现在,杰瑞米的表现已经略显端倪。 因为他把女主角视为了自己的「东西」,于是自己怎样糟蹋都可以,淋颜料水也没有问题,但是其他人给自己的「东西」送情书就不行。 正因为女主角是自己的「东西」,「东西」向主人提出要求,然后主人设法去满足,在他眼中都是理所当然。 除非女主角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否则根本就不可能会对这样过分地对待自己的人抱有恋爱的感情吧? 可是,万一呢…… 不,没有这样的万一,女主角有着健全的人格和清醒的头脑,她是不会爱上性格如此扭曲的攻略对象的。 而且,即使杰瑞米有点奇怪,他的黑化程度还远远没有「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那么严重,因为剧情已经发生了改变,他成为了爱德华的副官,掌握了一定的自保能力,受到的欺侮也没有达到原作那种程度。 所以,剧情已经发生变化了。 没有必要担心什么 女主角不会喜欢我的弟弟们,弟弟们也不会陷入与女主角的恋情的。 我一定能解除「诅咒」,然后顺利活下来的。我一定可以,我能做到…… 第156章 收敛性 「怎么样,游戏好玩吗?」 突然被拍了拍肩膀的▇▇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很有趣,就像真实的世界一样。无论是五感还是记忆,都完全融入了布瑞恩·维尔雷特这个角色之中。我甚至都忘记了自己现实中的名字。」 「当然。不夸张地说,这是用上了目前全国,乃至全世界,最前沿技术的脑机接口。不过,忘记了现实中的名字啊,看来有必要对记忆的模块进行迭代了……你也要注意,不要过度沉迷,毕竟游戏只是游戏。」 只是游戏。 ▇▇默念着这四个字,感觉胸口的部分如同碎开般疼痛。 「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是虚假的?」 明明看起来那么真实。 「那是自然。如果不是虚假的,你怎么可能找到我帮你开外挂作弊啊?」 不想接受这个说法,▇▇装作没听到一样转过脸去。 「先说好,像是上次那样的作弊,因为很容易会出bug,令整个剑与魔法的世界直接损毁,所以不会再有下次了。你也不想让游戏陷入死循环吧?」 「他死了你也无所谓?」 「瞧你说的,你之前不是坚持他已经死了吗?事到如今,又不想让游戏里的他遭同样的罪。哎呀,如果世界都坏掉的话,那也不能被称为活着。」 「什么意思?世界都坏掉的话,他会怎么样?」 「死循环,由于计算量过载,超出硬件的负荷,资源耗尽,崩溃。」 这个女人,上次根本没有提到这点改动会如此危险,轻描淡写地略过了。 如果他事前知道可能会有这样的后果,哪怕是消耗大脑的算力读档回溯……▇▇咬了咬牙,又想到是自己有求于人,于是没有发作。 「里面的其他角色,爱德华·普洛蒂亚、路易斯·普洛蒂亚、杰瑞米·卡特、夏洛蒂·奥利维亚,他们都是谁?数字生命?」 「怎么可能?就算是最顶级的超算,也没有办法把npc的拟真做到这个地步。我们的机器学习样本还不够,是没有办法复现『爱』这种抽象又复杂情感的,只能复制出纯粹的理性人人格。可是,角色扮演的恋爱模拟游戏,怎么能够没有爱?他们和你一样,都是『玩家』。」 真是恶趣味,▇▇心想。 「我下线的时候,『玩家』在哪里?我是说现实。」 「这就涉及我们的保密内容了。你知道的,像这种技术,本来就会受到各种方面的限制,不可以涩涩,不可以暴力……所以多几个审核员不是很正常吗?你可不要想什么,线上打不过、真人来肉搏之类的念头。不过,也不要太担心,在这个平台,情感相关的内容表达始终是要坚持1v1,对纯爱党来说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个女人,说话一直都天花乱坠的。 奈何▇▇已经上了贼船,不但不后悔,还甘之如饴。 「数据收集足够的话,我先回去了。」 「等等,让我看看你这几天的精神分析报告。嗯,transference,明显的移情,你已经出现了对虚拟世界的依恋。这样不行啊,要是传出去测试用户在游戏里发生成瘾症状要怎么办?以防万一,『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就到此为止吧。」 「不行!」 第171节 「没有什么不行的。你的意见并不重要,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而是来通知你。」 「……要多少钱?多少钱才能让我继续玩?我会付的。」 「不是钱的问题。你已经72个小时没有摄入营养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死哦。我知道,能够在虚拟的世界看到以为已经永别的爱人,肯定会令人很开心。但是,我也很难做啊。你没有想过我在这里进行违……这种敏感内容,是有可能会被追究责任的吗?」 「那你至少告诉我,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究竟是不是『玩家』?他还活着,对不对?」 「不是,但也是。他是不是『玩家』并不重要,倒是你,▇▇,你该回到现实中了。」 「他是不是还是会死?因为,会有死循环出现,对吗?」 ▇▇早已察觉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走进了必死的局。 受到硬件限制,算法的实现始终依赖于函数的收敛性,亦即,有确定的极限。 没有什么无限的可能性。 无限,只是一种虚构的、无法实现的概念。 ▇▇,他的恋人并不是通过技术手段走向永生,而是永远地死去了。在这个世界已经结束了的生命,在另一个世界亦复如是。 像是贪恋般用上了自己的权限,▇▇在规则之内改写了一次「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命运,通过「诅咒」使本想谋害弗里德里克的人把他亲自救出来。 本来,游戏的设定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将会在一场绑架事件中死亡。 在他死后,他生前的挚友布瑞恩·维尔雷特发誓要为他查清真相,动用了家族禁止的魔法天赋开展调查。 在这个过程中,布瑞恩·维尔雷特发现了王室隐藏的「诅咒」的真相,发现了米歇尔·杰思明留下的遗嘱,发现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一直以来承受的责任——偌大的木百合宫只剩下他一个人可以解决「诅咒」,而他却被韦斯特利亚伯爵杀害。所以,王室也必将迎接灭亡的结局。 这些人,真的值得你救吗? 让新上任的圣女把他们全部都毁掉不就好了? 看看这出闹剧,只是稍微挑拨一下,这些所谓的兄弟就会开始为了爱情、为了权力自相残杀。 这些人,怎么可能会对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手下留情?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救他们呢?你死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救你啊。 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人把他们当作兄弟而已。 你真傻,弗里德里克 。 布瑞恩·维尔雷特借用已死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身份,以「诅咒」的身姿出入木百合宫,冷眼看着这个荒诞的、早已没有他踪影的世界。 「诅咒」似乎有着令人疯癫的力量,再加上他服用了米歇尔·杰思明身体烧成的灰烬,不知道使用了多少次「认知干预」来获知真相的布瑞恩·维尔雷特,更是早已分不清哪部分的认知被自己修改过,哪部分的认知又保全完整。 对他来说,客观与主观的界限一片混乱。 可是,让他的兄弟们能够活下来,这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生前从未停歇的尝试。 到了最后关头,布瑞恩·维尔雷特决定出手,把即将成为圣女的那个人消灭。 不对,是已经成为圣女了。 所以,布瑞恩·维尔雷特就算连先王的骨灰的吞下去,所用的力量也没有办法与之抗衡。 他是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这个假身份死的。 每一个人都以为埃里斯公爵是因为具备王座的顺位,却没有继承权,感到不甘心,于是垂死挣扎。 只有他明白,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不是贪图权力的人。 相反,他是被贪图权力的人害死。 如果诅咒有效,木百合宫所有姓普洛蒂亚的人都会消失殆尽。 到时候,就会变成国王最亲近的黛莉亚和韦斯特利亚将会互相争夺王权,谁得了新圣女的青眼谁就是新的王。 可是,新圣女又会毁掉下一个王,因为这就是「诅咒」,把圣女变为杀死王的机器的诅咒。 能够解决「诅咒」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说他自私也无所谓,▇▇觉得,他不在的世界,变成什么样都和自己无关了。 如果能够回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死去的那一天,让他不至于被伯爵所杀,一切都可以挽回吗? 想到这里,▇▇用了游戏之外的力量。 新的一轮游戏开始了。 第157章 都想加入纪律委员会 新的一年春天到来了。 爱德华和夏洛蒂顺利升入三年级,女主角、路易斯以及杰瑞米则成为了二年级生。 与我同为反派的莉莉丝·露丝,以新生代表的身份参加了本届国立王室学院的入学典礼。 真是华丽的阵容。 顺带一提,布瑞恩结束大学部的课业,职位顺利从骑士团巡视小队的队长,变更为王储护卫队的队长,留在学院负责保障三名王储的安全。 考虑到他在大学部骑士科的进修因战争与工作的关系而延误,布瑞恩毕业的年纪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比较大的。 那么,本应和他同时期、甚至理应比他更早毕业、然后取得鸢尾公爵爵位的我,至今却还停留在高等部三年级,在外人眼里,肯定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毫无疑问,接下来的一年将会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关键的时间段,无法掉以轻心。 然而,又一次搞砸了升学考试的我,收到了来自学院的退学通知书。 与此同时寄来的还有,父亲从埃里斯公爵领发出的信。他催促我尽快举办成人仪式,然后接受鸢尾的爵位,好让他结束处处受到限制的领主生活,到王国其他地方游玩。 除非有着战争、联姻之类特殊的缘故,否则领主只能往返于自己的领地与王城。进入王城的时间也受到限制,仅限于社交季活动期间。其他情况下,就连去往西部的疗养地也必须得到国王的批准,这是为了防止各地的领主来往过密。 常言道,有得必有失。领主得到收取一方地区税金的权力,自然就要失去一定程度的自由。 这就是父亲迫切地想要把爵位交到我手上的原因。 他在信中痛斥我分明处于可以承袭爵位的年纪,却还继续留在高等部无所事事,也太过分了。 看来,比弟弟们年长数年、期间经历了转科、留级,既担任过学生会长、又建立了纪律委员会,实际在高等部留级太长时间的我,已经逼近家属以及学院管理层忍耐的极限。 听说学院内部还流传着我是「高等部的活化石」这种失礼的绰号。 只能作出「这绝对是最后一年」的保证,让接收退学通知书的监护人国王陛下停下签字许可的手。 陛下让我和前来王城参加社交季活动的父母好好谈谈,对未来究竟有什么打算。 毕竟,我已经年纪不小了,相亲会和升学都没有进展,清洁剂与香水之类的杂货生意倒是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再这样下去的话,本就颜面丢尽的我,以及我所代表的埃里斯,就会成为贵族之间永恒的笑柄。 虽然公爵领有着另外处理事务的政务官,父亲作为领主没有实权,但父亲他至少用成绩证明了自己是学院的毕业生,没有外人能够诟病的地方。 明明是应该读书的年纪,我却专注于赚取零花钱,换而言之就是在长辈眼中一直都不干正事。 对于我散漫的态度,他们一致作出应该向我施加压力的判断。 如果明年还是不能升入大学部的话,按照学院的规矩必须接受退学处分,我被下了这样的最后通牒。 而一旦退学,就意味着我即将陷入比较尴尬的境地。 没有成为政务官的资格,即使依靠血缘关系进入政界,也只会遭到耻笑,又不能以魔法师的身份进入教会,更不可能事到如今才打算学习剑术成为骑士。 一般来说,某处领地领主的独子即使从学院退学,最差的退路也可以回到家乡,开始着手做成年后降格继承爵位和财产的准备。 所以理论上,我应该回到埃里斯公爵领的老家。 可是,涉及权力与争议的、类似领地领主位置交接的状况很容易出问题。 就像退位已久的先王,他的逝世仍然掀起了战争的波澜一样。 接下来爱德华、路易斯以及杰瑞米之间争夺王座的行动必然会相当激烈。 大概,父亲是觉得我这样不中用的孩子,一旦继续留在木百合宫中,被卷入和自己无关的争斗,说不定哪天就会被炮灰了,所以才会催促我尽快继承他的位置,远离纷争的中心。 但我是国王的养子。 没有陛下的首肯,无论父亲是想要把公爵的位置推到我身上、摆脱领主的义务、去领地之外的其他地方游山玩水,还是出于保护我的考虑、让我接下来远离木百合宫,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我大概率会像原作中的埃里斯公爵那样,即使继承了爵位,也不被允许回到公爵领。唯有继续留在原地,默默关注女主角和攻略对象们的动向,阻止「诅咒」的发生。 对了,如果说今年还有什么原作里值得警惕的事件的话,肯定是那个吧…… 「学生会会长选举」。 爱德华和路易斯争夺王座的过程中,直接导致了两人关系恶化的必经剧情,同时为后期炮灰公爵挑拨攻略对象之间的关系埋下伏笔。 因为女主角还没有成为圣女,所以玩家对于两名攻略对象之间的争斗,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去观察的。 对哪边好感度高的话,女主角决定性的一票就会投在谁身上。 因此,这是一个可以知道女主角打算攻略哪个弟弟的机会! 学生会的会长一职虽说是通过学生的选拔和投票决定的,但在挑选王座继承人的关键年,大家都会默认必须在王储之间作出选择。 爱德华固然很优秀,路易斯却也有着黛莉亚的光环加成。 到最后关头,双方的支持者人数竟然刚好打成平手。 这就直接导致了,女主角迟迟未能投出的一票,成为对局势举足轻重的关键。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当选的无论是爱德华还是路易斯,其结果都只说明一点——成为会长的人是相对另一位更有实力的一方。 即使是学生之间过家家般的选举,依然足够说明两位在同龄人之间的人望差距。 和至今为止随意选出一位高位贵族当会长都不一样,这次的对决是认真的,性质就和在王储之间下注相同。 可是,因为杰瑞米提前恢复了身份,情况又变得的和原作中有点不一样了。 原作中的情况是,大家都认为王座继承权最后只会落在爱德华或者路易斯其中一人头上。杰瑞米的加入,令这场选举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政界和教会内部出现了一些杰瑞米的支持者。这部分人之中有些是对「湮灭」的天赋本身带有一定执念的,有些是原本在路易斯的阵营中却因为地位不够高而没有受重视的。总之,他们相信杰瑞米的出现可以令自己不必再捏着鼻子选择路易斯和黛莉亚作为效忠的对象。 正常来说,路易斯的票仓会因为杰瑞米加入混战而有所流失,他就不会再与爱德华在选举中取得平票,然后需要仰仗女主角的关键票了。 不过,即使剧情有所变化,我还是很想知道女主角最后把票投给了谁。于是,在学生会举行投票活动的期间,我打算让夏洛蒂以监督的名义在现场布置大量监视的摄像头。 「埃里斯哥哥,你……原来你没有听说吗?爱德华殿下和路易斯殿下都不会参与今年的学生会选举。」 欸?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看来杰瑞米的提前入局,影响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第172节 「可是,不参与选举的话,他们要怎么利用学生活动建立自己的团队,为未来的继位做准备啊?」 夏洛蒂神情苦闷。 「所以这就是我头痛的地方,两位似乎是打算通过竞争纪律委员会副会长这个位置来一较高下。他们因为想加入纪律委员会,所以就不进行学生会那边的选拔。但是,我已经告诉他们了,副会长的位置并不是通过投票选出来的,当初埃里斯哥哥你让我加入的时候,也是没有依据地指名由我来担当副会长。说了这样的话以后,我就被那两位瞪视了哦。」 爱德华和路易斯,竟然宁愿不当学生会的会长,也要进入纪律委员会成为副会长? 这边能够得到的位置明明是更低的,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他们弃权的决定,简直就是在对外人表明态度,对于他们来说,比起学生会,纪律委员会才是更值得去的地方。 但是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在打这么多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任职于学生会之中的高位贵族的脸。 以前的王储都是在学院中依靠学生会组建自己日后踏入政坛的支撑力量,所以学生会会长的身份才是认可度更高的。 不如说学院的毕业生哪个听说了近几年才开始活跃在学院中的纪律委员会啊? 我已经不明白爱德华和路易斯在想什么了。剧情确实出现了偏差,但爱德华和路易斯之间的竞争关系并没有改变,本来可以用来揣摩女主角心思的投票环节随着细微的变化而失效…… 不,还没有失效呢。 「那么,让学生来投票决定副会长的人选不就好了?好像没有人说过,我们纪律委员会就不能采用学生会那边的选举方式吧?」 第158章 我其实是大王子 今天约定了要和来到王城参加社交季活动的父母见面。 跟埃里斯公爵夫妇基本上保持着每月一次的信件交流,然后社交季也能每年一起参加。 大概是因为从小就离开公爵领,对他们没有太多思念和依赖的情绪。 两人对于我的学习情况基本上不关心,比起成绩更想从我这里知道王城时下流行的风尚。 对于爱好奢侈与艺术的夫妇二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在领地第一时间把握王城潮流审美趋势更要紧的事了。 按照父母的说法,如果无法以最快的速度购入黛莉亚设计的新型宝石饰品,或者使用安德烈供不应求的特制香水,那么他们身上的一些美好的品质甚至灵魂都会毁掉的。 简单来说,就是被消费主义洗脑了,已经养成习惯,通过花费高额的金钱来获取高人一等的体面。 在普洛蒂亚,类似的贵族相当多。 公爵夫妇比较幸运的地方在于他们可以从分封所得的领地税金中抽出足够的部分支持自己价格高昂的兴趣。 而如果没有同等的底气,却又想要保持与之相同水准的生活品质,就很容易变得像诺拉·普伦此前的家人那样负债累累。 事实上,公爵夫妇也确实各自在外欠下了一些外债。 我还是隐藏了自己的名义通过商会那边的渠道从诺拉口中知道的。 他们在多年前相信了国王画的大饼,偷偷在所谓「极具发展潜力」的西部投资了不少据说能够带来丰厚回报的疗养地,结果颗粒无收,每年都在倒贴维护的费用。 自从能够帮两人处理财务纠纷的米歇尔太太死后,还碍于领主和领主夫人的身份,无法前往西部收回疗养地的处置权从而止损,只能自认倒霉。 除此之外,每年的慈善捐款,以及在社交季活动中为了撑场面而花费的开支,都是消耗夫妇二人积蓄的大头。 他们倒是不放在眼里,认为金钱就像流动的水一样,是一边流出又一边流入的,维持着某种动态平衡。 只有在被国王执行了商会那边的巨额罚款时,才开始反省和改变,收敛了过去铺张浪费的习惯。 总之,是那种哪怕放在调皮的孩子眼里都有些糟糕、不怎么靠谱的大人。 如果两人打算摆出家长的姿态,对我的情况进行批评,那么我这边也有很多想说的话呢。 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情,和公爵夫妇开始共进晚餐。 然而,在我意料之外的是,夫妇两人对待我的态度有些微妙。 和预想中不同,并没有追问我学院和升学相关的事情,而是一个劲的在意着「你和陛下的关系怎么样?」、「你和新的王子相处愉快吗?」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还有,像是互相给对方心理暗示那样,不停地加油鼓劲,看得我云里雾里。 「我和陛下的关系那当然是非常生疏,就和你们与陛下的关系一样。跟新的王子算是从小就认识的人,总体上称得上关系比较友善吧。」 「那就好,那就好……」 我是说了什么令人如释重负的话吗? 公爵夫妇竟然在进行深呼吸,太不可思议了。 「你们,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得到了非常慌张的反馈。 「怎么会?」 「不可能!」 比我更不会撒谎呢,蹩脚的演技简直引人发笑。 「我认识一个可以『读心』的人,你们在想什么她都可以知道哦。我在想,要不要叫她过来呢?」 「不要!」 「弗里德里克!」 加倍可疑起来了呢。 「好吧,本来我们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反正早晚也要告诉孩子,亲爱的,你来说吧。」 「我……算了,还是你来说。」 「你来!不是说好不要逃避的吗?」 「我不行的。」 互相推卸责任的两人急得满头大汗。 「难道说,你们做了我讨厌的事?擅自决定了我的婚约者,还是说欠下巨额的债务需要我来偿还……」 不论是那种最糟糕的状况,我都已经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设想解决的办法。 即使再难以启齿,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思考「如果糟糕的事情没有发生」这样的可能性也于事无补。 就连善于积极地思考的两人都如此为难,可见这次要说的事非同小可。 我尽量沉下心,做好聆听他们倾诉的准备。 最后还是公爵先开口了。 「弗里德里克,其实,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 「好的。」 并不是我想象中那样骇人听闻的噩耗,我以平静的态度接受了。 「那么,我知道了。」 「这里面有着很深的缘由……欸?你不吃惊吗?我们也是最近才想起这件事,还担心你会不会因此受到打击,真的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弗里德里克,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 妈妈她以非常快的语速紧接着爸爸的话补充道。 「啊,虽然是很吃惊,但也没有那么……毕竟爸爸妈妈依然是我的爸爸妈妈。即使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你们把我养育长大是事实。没有你们就没有我。」 曾经在现代社会生活,我见过很多有爱心的父母把领养的孩子抚养长大的例子,对于这种情况并没有任何不能接受的地方。 当然,我确实没有想过父母亲口告诉我「你不是我们亲生的孩子」这件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所以内心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冲击。 但比起余生都要和奇怪的人度过或者余生都要用于偿还巨额的债务要好多了。 「是的,就是这样的!我们也是这么想。」 「你能这么认为真是太好了。明明我们是把你寄养在木百合宫的不称职的父母。」 公爵夫妇感动得热泪盈眶。 「那么,是时候告诉弗里德里克他真正的身世了。亲爱的,你来说吧。」 「不了,还是你来说。」 两人又开始互相推拒的拉扯。 「事到如今,到底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我又不是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以后就觉得爸爸妈妈不是我的爸爸妈妈那种人。」 我冷静地打断了双方无休止的博弈。 只是,公爵夫妇的脸色因为我的话变得难看了起来,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要说吗?」 「不,还是别说比较好。至少如果弗里德里克不知情的话……」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两个人来承担后果就够了?」 虽然很小声,但是我全部都听到了。后果吗?难道说我是被父母从哪里偷回来的,还是说我是不被允许存在的罪犯后代? 一旦身世被揭发,我和父母都会面临灭顶之灾,我忍不住往这个方向想。 所以才会不停地问我和陛下关系怎么样。如果陛下很看重我的话,说不定会网开一面,让我得到赦免。 可惜,我和陛下并不亲近,无论我是否活着,他肯定都不甚在意,否则也不会从一开始就让我来到被「诅咒」流言所笼罩的木百合宫。 「但是,就连杰瑞米这样流落在外的孩子都被发现了!我们还能隐瞒下去吗?」 「你说得对,是时候让弗里德里克知道一切。」 公爵夫妇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 反而是我有点不太想知道亲生父母究竟是什么人了,我紧张地闭上眼。 爸爸妈妈能接受我,换而言之就是我被我的亲生父母所抛弃了吧? 那么,抛弃了我的人和我没有关系,我其实不需要知道他们的存在,甚至从一开始,我也不需要知道我其实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如果没有今天的见面就好了,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被蒙在鼓里,这样我就到死都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而不是什么其他人。 「这件事要从一个月前说起,我在整理信件的时候找到了这个,是我的堂姐妹寄给我的。薇尔·凯克特斯,不过一般人不知道她的闺名,人们都只知道她的称号,因为她是嫁到木百合宫的王妃。这是一封她寄给我的信,上面却画有婴儿的你的画像。你看,就连你手背上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但是我却对她的记忆相当模糊,只是留有她是我在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这样的印象,其他的大多想不起来,就连她是什么时候去世的,我也说不清楚。每次想到她,我就头痛欲裂,所以,我认为这是头脑对我起了某种保护机制,让我不要回忆起她。」 公爵心疼地轻轻按压公爵夫人的太阳穴,为她缓解痛楚。 「但是,你最近已经渐渐可以回想起来当时的情景了,包括我也是,之前似乎刻意不想去回忆起当时的事一样,或许是我们的内心都不愿意承认弗里德里克不是我们的孩子,还有王妃她的逝世吧。不过,我们都逐渐好起来了。」 「那个时候,木百合宫之中有着『诅咒』的传言,据说都是因为『诅咒』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王储接二连三地死亡,于是王妃她有个计划,就是把诞下的孩子送到宫外养,等到长大后再接回去。」 「兄长他……作为一国之君,不可能认可这种做法,他也不承认木百合宫被『诅咒』影响,所以这个计划需要秘密地进行。恰好,我当时也听说了很多王妃都在木百合宫难产而死,担心曾经在木百合宫生活的我也会被「诅咒」影响,已经约定了不要孩子,所以我们夫妻两个人应该可以帮上王妃的忙。就这样,我们加入了王妃的计划。」 第173节 「我假装和堂姐妹同时怀孕,等到她在西部的疗养地临盆时,我也恰好在公爵领生下你,剩下的就是等米歇尔太太把你从西部接到东部。然后,王妃她谎称流产,我谎称你是我的孩子,这就是我们的计划。」 「有米歇尔太太在,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而且完全没有走漏风声,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幸好你果然健康地长大了,正如王妃所希望的那样,我们也祈愿你能一直在公爵领长大,直到你被陛下选中,成为『木百合宫的吉祥物』。」 「陛下好像产生了疑心,他在你四岁左右的时候突然提出要把你接到木百合宫中,于是王妃通知我们,计划有变,她做好了假死的准备,要把你从公爵领接走,带到其他地方生活。」 「但是陛下的行动很快,我们收到的信似乎被拦截了一段时间,等收到的时候,你已经被国王的人送到了王城。」 所以,我最开始进入木百合宫的时候,为何会被陛下许以王储的身份,似乎稍微理解了。 「然后,我们接下来又陆陆续续收到了王妃的信。她说信里不能说太多,陛下只是怀疑弗里德里克是他的孩子,但只要她用一些办法,就能打消这种怀疑,等到时机合适就会想办法把你送回埃里斯公爵领。可惜,为了不让陛下察觉,她不能和你接近。而且,她此前意外怀孕的第二胎,被宫廷中的坏人害得胎死腹中,她也有很多难处。」 「后面的事,我们也记不清楚……你来信告诉我王妃已经在一年前死了,但是王妃那个时候分明刚刚在公爵领找到了我们。那么,想来那个时候王妃她的计划应该是已经生效,她伪造了一些假的记录……对,我们是想要告诉你这件事。但接下来的细节,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可能她反悔了,觉得你活在木百合宫中更好,毕竟韦斯特利亚王妃的顺利怀孕已经打破了『诅咒』的声音。」 「大概是在那之后,我们没有料到王妃的意外失踪。她究竟是怎么消失的呢?谁也说不清,连神通广大的米歇尔太太都找不到她的下落。不过,神奇的是,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对『你就是我们的孩子』这件事深信不疑。」 只能认为,公爵夫妇被凯克特斯王妃施加了「认知干预」的魔法。 记得米歇尔太太说过,仅凭圣女候补的魔力是不可能毫无限制的,不可能永无止境地使用,总有一天,魔力会消失,不再起效。 就像杰瑞米的真实身份迟早会被国王回想起来那样,如果凯克特斯王妃对公爵夫妇造成了「弗里德里克是公爵的亲生孩子」这样的假象,那么他们也会在漫长的岁月里自然地逐渐记起,我其实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 但是,还有一种情况,被施加了虚假记忆的人,发现认知与现实的情况不相符,强行直面虚假与真实在脑海中没有边界的情形,这个时候,人就会陷入疯癫,和先王那种情况一模一样。 所以,公爵夫妇记得「王妃只是假死」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一种风险。 国王等曾经受她魔法影响的人,可能会因知情者的揭发而发疯的风险。 那么,比较合理的解决办法就是,让知情者也陷入与其他受影响的人相同的认知假象中。 没有人知道真相,真相就会被掩盖过去了。 可是公爵夫妇手上还有与王妃通信的信件,如果这些信件证明她在他人的认知中不合理的时间点依然活着,这些信件仍然是定时炸弹般的存在,因此她还需要离开木百合宫,到公爵领销毁证据。 在我进入木百合宫一年平安成长后,爱德华和路易斯相继出生,王妃也许是觉得「诅咒」的条件已经不再成立了,所以她想要独自离开,顺便把存在的隐患都带走。 如果按照公爵夫妇的说法,那么我就是国王和凯克特斯王妃生下的的第一个孩子,是爱德华和路易斯同父异母的兄长,杰瑞米同父同母的哥哥…… 也就是说,我才是真正的大王子?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我和爱德华表现出相同的魔法天赋了,国王的基因真不行啊。 由于凯克特斯王妃,也就是我的生母,在各种阴差阳错之下,造成了环环相扣的假象,使我被认定为公爵的孩子。 然后,时光荏苒,等到公爵夫妇回想起这其中种种不合理之处的时候,局面已经发展为如今这个状况。 真是令人唏嘘。 ……既然大家都是亲兄弟,为什么就只有我没有长着一张帅气或者可爱的脸蛋啊?太不公平了。 而且,我还是兄弟中最矮的人,这个事实才是更令人难以接受的! 「这件事,国王陛下知道吗?」 假装已经消化了整件事,我向父母询问。 「就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告诉他,所以还没有说。不过,我们都察觉到异常了,陛下他发现真相可能也只是时间问题。弗里德里克,你觉得,要不要由我们来自首比较好……」 我想象了一下,陛下在知道我是他的孩子前后的变化。 至今为止,陛下没有怎么约束我,一直以来都只是以放养的形式对我放任自流,我也对这种状况非常满意。 而万一,陛下突然被告知我其实是真正的大王子,这个时候我就未必能自由自在地生活了。 我对成为统治者之类的事情可是完全没有兴趣。 更何况作为受害者的公爵夫妇也很有可能会被迁怒,怎么想都是一笔稳亏不赚的生意吧? 在我的记忆中,凯克特斯王妃的身影是非常模糊的,就算告诉我她其实是我的生母,我也没有什么感觉。 她没有对我进行认知干预,而是直接让我认为自己的父母就是公爵夫妇。还有,米歇尔太太作为知情者,同时还是前圣女,她同样没有把真相告诉我。 也就是说,这两位会为我着想的女性,都觉得我以「埃里斯公爵之子」的身份长大,会比以「大王子殿下」的身份长大更好。 这样的好意,我一定会珍而重之。 第159章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虽然突然得知自己的身世,但是因为是不能对外人说的秘密,所以只能在心里暗爽。 并不是cousin,而是brother,至今为止心中那层隐约的隔阂至此已经不复存在了。 在这之前,先去关心一下攻略对象的情况吧。 我曾经可以是大王子,不就意味着自己行事其实不需要有太多顾忌,甚至可以更横行霸道一点吗? 今后对待弟弟们的态度也可以更加随便。 这可是我作为亲哥哥,而不是堂兄的特权。 我敲开了路易斯的寝室门。 「来,帮哥哥捏捏脚。今天可真累啊。」 因为得意忘形,被路易斯教训了。 「大半夜的,就为了这点事找我?你是不是有病?」 我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随路易斯揉圆搓扁的出气筒,而是有着兄长威严、严格意义上来说路易斯应该对我无条件服从的、真正的兄长。 「什么叫这点事?路易斯,真是没大没小,怎么跟哥哥说话的?」 难得的凶悍,今天就拿出来让路易斯见识一下吧。 果然,路易斯被我吓得惊慌失措。 「你是不是喝酒了?弗里德里克,你不是说过酒后乱性,酒和女人都是男人最不能碰的东西吗?」 不错,路易斯虽然是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还常常和我对着干,但我的男德忠告看来他还是有好好记在心里的。 「听说你想加入纪律委员会?」 我随意地岔开话题。 「什么……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夏洛蒂了,不过你先不要急着对她发脾气。人家现在是纪律委员会的会长,是你有求于她。别担心,有哥哥在,我可以拍着胸膛向你保证,只要你乖乖听话,副会长这个位置肯定是你的。」 「真的?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果然一点就通。 「很简单,纪律委员会的责任就是限制学院内部早恋的学生。只要你能保证做到以身作则,不进行与异性之间不纯洁的接触,你就能成为副会长。」 「就这么简单?」 路易斯难以置信地问。 「是的,可不要小看这份工作,想要抵制诱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容易。瞧瞧学院里有多少人想要接近你啊?就凭你这张好看的脸,能够忍住就怪了。」 路易斯咬了咬唇。 「我当然可以忍住。好了,你把袜子脱掉。」 「哈?」 「你刚才不是说很累,要我捏脚吗?快点,再慢吞吞的我就不干了!」 「哈哈,我就知道,路易斯最好了。」 「哼,你对爱德华肯定也是这么说的。」 —————————— 他说对了,我确实也打算对爱德华这么说。 「哥哥身上有路易斯的味道,来之前是先去找过他吗?」 爱德华眼眉低垂地问我。 「啊,对。」 路易斯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我揪起衣领深吸一口,什么都没有闻到。 「下次哥哥可以先找我,然后我再帮你向他传递信息就可以了,不需要劳烦哥哥再跑一趟的。」 不,怎么想都觉得爱德华替我向路易斯传达消息都很怪吧?那岂不是把爱德华当成跑腿了? 「那还不如让路易斯帮我向你转述……」 使唤路易斯不比使唤爱德华好多了吗? 不过,爱德华眉头皱起,脸上隐隐带有不满,让我没能继续说下去。 「今天哥哥主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听爱德华的语气,仿佛对我很少主动找他有怨气。 没有办法,作为大王子,爱德华很忙。 他要接受三门学科的授课,有国王安排的行政事务,还要参加额外的社交活动。 我都不敢想,如果我代替爱德华担任大王子,我会把事情搞砸到何种地步。 就算闲人如我来找他,也常常抓不住他的空档。 今天我也是抱着很可能遇不到爱德华的想法来碰碰运气。 温柔的他应该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单纯的累了而已。 如此这般,我把之前对路易斯作出的,加入纪律委员会的承诺,向爱德华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听起来不坏。我确实没有时间进行异性之间不纯洁的接触。可是,为什么哥哥选了我来当这个副会长呢?是因为觉得只有我能做到?」 这话说的,难道不是爱德华自己想要成为纪律委员会的副会长吗? 「你就说做不做吧反正。」 「做,当然做。」 「那不就行了吗?那么,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再见。」 「哥哥这就走了?」 第174节 「你看起来需要休息。我总不能继续为了其他无聊的事打扰你。好了,你已经很累了,爱德华,晚安。」 「哥哥,你的事对我来说都不是打扰。比起我,你分明才是更疲惫的样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让爱德华察觉到了啊,我的脆弱…… 无论是谁,听到自己不是一直以来认定的父母亲生的孩子,心情都不可避免地会变得非常复杂吧? 必须要做点什么,用来消解如今的感情。 否则我会止不住地想,如果我真的是公爵夫妇亲生的孩子,当初陛下让我来到木百合宫的时候,他们会不会为了我而违抗王命,舍弃贵族的身份和封地带着我流亡到其他地方呢? 贪得无厌,竟然想要得到他们无条件的爱。 可惜这不是能对爱德华诉说的烦恼。 「什么事都没有,好了,爱德华,这次真的要晚安了。」 我像小时候那样,轻轻亲吻了他的额头。 —————————— 翌日,在纪律委员会和爱德华还有路易斯碰面了。 被异口同声地问道「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我确实有考虑过,要不要效仿学生会的选举,也组织一场副会长人选的投票。 但是,可能是害怕知道女主角的答案,也可能是不想让他们兄弟二人为这么无聊的事情相争,我向夏洛蒂提议,两名自告奋勇的人选都采用。 副会长又不是只能有一个,对不对? 第160章 传小纸条 为了表现出接下来会努力升学大学部的决心,久违地按时参加了政务科的课程。 「早上好,哥哥。」 被坐在教室前排的爱德华自然地打招呼了。 我才意识到,今年爱德华已经成为我的同级生。 因为上课的缘故,我们甚至可以常常这样见面。 啊,也难怪刚才进门的时候,年轻的孩子们,尤其是女学生们的反应会如此兴奋…… 想必与爱德华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很稀有吧。 光是从早上开始就能看到这张完美的脸,心情都变好了。 「坐我的旁边?」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听起来却带有不容拒绝的意思。 可是,像我这样长期旷课的差生,突然就坐在教室的第一排未免过于激进了。 我使劲地摇头婉拒,「我比较喜欢坐在没有那么显眼的位置。」 最好是不容易被教师注意到的,偶尔能够看着窗外风景走神的,靠窗末位第二排。 「是这样吗?那好。」 好什么啊?为什么爱德华突然就开始收拾桌面的文具了? 看他的动作,似乎打算特意转移到我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的座位。 不巧的是,就在我和爱德华交流的空档里,靠窗末位第二排已经被不认识的女学生占据。 「要不还是算了……」 正当我想要换个目标的时候,爱德华径直向对方走去。 「不好意思,我和哥哥想要坐在这里,可以麻烦你和我们交换吗?」 「欸?欸!当然!可以的!」 猝不及防被爱德华搭话的女学生脸颊瞬间染上红晕,然后还逃避式地移开视线,向我投来感激的眼神。 学院之中能够被爱德华主动搭话的女性,至今为止就只有女主角来着。 「谢谢你。」 注意到那个视线的爱德华,用幅度细微的招手挡住了我与对方的对视。 于是,明明无理的是强行要求换座的我们这一边,结果却变成目光不知道放哪里好的陌生女学生转身落荒而逃。 帅哥真是为所欲为啊,我心如止水地想到。 一开始看中这个位置,只是因为这里相对教室其他地方来说没有那么引人注目。 然而有了爱德华的行动,原本不显眼的座位已经变成全场瞩目的焦点,想要躲藏也没有意义了。 能和爱德华一起上课确实很令人高兴啦,但是,我基本上很难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课堂上。 如果爱德华长期坐在我的旁边,早晚会发现我是个上课爱睡懒觉又不勤奋刻苦的差生哥哥。 至今为止出于虚荣心在弟弟面前树立的完美兄长人设都要崩塌了…… 为了不给爱德华造成坏影响,先尽力扮演出一副我爱学习的样子吧。 一张纸推到了我的教材旁,同时,腹部被爱德华的手肘轻轻戳了一下。 「哥哥怎么了?从刚才开始脸色就变得很不好。」 真的假的,爱德华竟然学会了上课传小纸条? 话说爱德华怎么不看课堂的板书,光顾着看我了?上课开小差是不行的吧? 「我没事。比起这个,你要好好听课!」 用加重了力度的笔触我在纸张上留下惊叹号。 「对不起。我只是因为能和哥哥一起上课太开心了。中午一起在中庭用午餐?」 还在继续打扰我呢,爱德华。 能看出来爱德华很兴奋,尽管脸上表情的变化不明显,但是频繁地转笔,小动作比平时两人相处的时候还要多。 是不是因为一直以来没有可以上课传小纸条的对象,所以很无聊呢? 但是,我已经是成熟的大人,是不会配合爱德华不合时宜的玩心的,抱歉。 不作回应,托着下巴转过身去假装在用心听课,我却始终能听到爱德华的笔在植物纸上唰唰书写的摩擦声。 这孩子递话的小纸条是越写越起劲了!有什么事就不能下课再说吗? 我按住他作乱的手。 「终于愿意看我了?」 爱德华小声地在我耳边、轻轻地笑着说。 好痒! 我记忆里的爱德华可不是这么调皮喜欢恶作剧的孩子。 「不要再写了,上课也不要说闲话。」 爱德华的眼神无辜而又清澈。 「哥哥在说什么?我只是在记笔记而已。」 他摊开手中的纸条,以示上面没有新增的内容。 被摆了一道! 「埃里斯殿下,这个问题就由你来回答。」 这边闹出来的动静已经被教师留意到了。 于是我不得不站起来接受提问。 都是爱德华害的,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课堂上教授的内容是什么。 「埃里斯殿下回答不出来吗?好吧。那么,旁边的大王子殿下觉得答案是什么?」 「需要考虑的要素是可以容纳足够船只进深的水域条件、风力和缓的气候条件以及充分容纳货运吞吐量的地区经济条件。王国东部与南部沿海地带的商贸主要依靠海运,由于气候温暖宜人……」 「不错,正确的答案,关于依据的说明也很详尽。相信殿下一定能够很好地活用知识点,完成陛下布置的任务。」 满头白发的运筹学老师似乎对这个回答相当满意。 爱德华在和我传小纸条的时候,竟然还能一心二用记下课堂上的知识点。 这不是显得我加倍笨蛋了吗? 我埋头做出一副改邪归正的模样。 「哥哥不好奇我被布置了什么任务?」 又来了,新的纸条。 明明才刚刚被点名,那个,绝对是老师旁敲侧击地在提醒我们上课不要走神吧。 我果断地回了个「不」。 「和哥哥也有关系的。」 像是想要勾起我的好奇心一样,接连地抛出诱饵,爱德华,看来真的很想让我陪他传纸条。 「什么任务?长话短说。」 「大教堂的重建工作。去年被曝光了慈善丑闻,还有发生了纵火案的那个大教堂,父王让我来进行修缮与重整。」 这不是相当重要的工作吗? 在同期的路易斯只能负责举办我的相亲会时,爱德华已经插手与教会、政界相关的事情了。这就是差距。 只是…… 「和我有关系?」 「会用到哥哥知道的方法。本来,修复大教堂应该是交给黛莉亚负责的工作。毕竟中部的矿物开采权就在那个家族的掌控之下,近年新兴的混凝土制法也在他们手中。但是,父王执意要以我的名义推进这件事。如果想要重建大教堂,恢复教会的信誉,最好是使用时下最优质的材料吧。可惜很遗憾,我和路易斯关系并不亲密。」 说起来,确实是有这回事。 第175节 我是最开始制作了初版水泥的人,爱德华大概因此觉得我是合适的求助对象。 不过,他可能不清楚,混凝土的制成方法早就在民众之间已经传开。 原本就不是太复杂的手艺,尤其是在安德烈离家出走生活在陶器工房的期间,黛莉亚即使想要完全垄断新型建材的收益,也完全瞒不住。 王妃她更是反复向进行大额交易的顾客强调「商品对人体有着一定的毒性」,以牺牲了一部分利益为代价,把新型建材制作与使用的注意事项普及开来。 只要支付足够的报酬,王城的工匠都会为大教堂的复建出谋划策的,我认为没有必要太担心。 「该说问题不是出在技术上吗?因为黛莉亚没能取得大教堂的修复权限,那边用高额的薪金,把大批最优质的泥瓦匠送去建设中部。」 建设中部必然需要经历非常漫长的过程,简单来说就是不那么紧急。 相比之下,城郊的大教堂作为扶贫济困的宗教场所,同时也是医疗机构,肯定是更加迫切需要修好的。 原来是这样! 找无关紧要的借口,用钱把必要的人手抢走了,这么一来,爱德华即使被赋予了修建大教堂的使命,同时掌握着巨额的修缮预算,仍然不可能在没有工匠的情况下,独自完成这项工程。 也就是说,在人员的调度上,黛莉亚给大王子派系设置了巨大的障碍。 虽然这想必也是国王对爱德华考验的一环,但是,现在的问题很致命,仅凭爱德华个人的力量难以解决。 明明财富已经是韦斯特利亚仅有的优势,可黛莉亚只是使用烧钱这种程度的手牌就能轻易扼住韦斯特利亚的咽喉。 一旦爱德华没有办法反制对方,就等同于承认自己没有与王座继承者这个身份相匹配的能力。 话虽如此,我这边也没有人手,帮不上忙。 「加钱让有意向留在东部的工匠回心转意怎么样?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想要背井离乡到中部寻找工作机会的。」 我绞尽脑汁,想出了一种相对可行的方案。 「这边加价的话,那边也是同样的。如果价高者得,本来只是需要十银币就能办成的事,平白无故就因为恶性竞争,变成必须花费三十、四十甚至更多银币才能勉强满足的工作。想来黛莉亚就是打算用这个办法,拖垮修缮大教堂预算的支出吧。」 嗯,国王那边给的钱也是捉襟见肘吗……纵火案是偶然发生,财政不可能永远为小概率事件做好准备,所以不足的部分必然要借韦斯特利亚的名义巧立名目去把坑填上吧,不如说如果光是花钱就能解决问题那真是谢天谢地了。 怎么看都觉得,修缮大教堂的工程对爱德华来说,只是烫手山芋而已。 有了黛莉亚的插手,势单力薄的他就很难完美地把这件事结束,项目但凡出现超支或者延期的情况都会成为他政绩上的一个污点。 「是不是让路易斯帮忙比较好?如果他出手的话,黛莉亚应该就会收手了。不过,这么一来就相当于欠了对方一个人情。」 虽然与之等价的人情,未来说不定会成为非常沉重的负担。 更何况,即使低声下气去求路易斯,他也未必会帮忙,甚至可能借机羞辱…… 爱德华咬了咬唇。 「如果让对泥瓦匠的工作感兴趣的学徒接受免费的教学,他们再以修缮大教堂作为试炼……」 等等,这不就相当于送没有学过剑的人上战场吗? 我能理解爱德华无论如何都不想向路易斯低头的心情,但是如果希望大教堂不至于轻易塌陷,借助草台班子的力量这种想法还是不要有吧。修复大教堂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商会那边,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诺拉走南闯北,认识一些其他地方出身的泥瓦匠。黛莉亚能花钱买断东部的人才,总不能连带着北部、南部和西部的人也一并买断吧?」 奥利维亚是站在爱德华身后的,而南部又是黛莉亚鞭长莫及的地方。 「真的吗?哥哥愿意帮我?」 这个嘛……其实大教堂的火灾,可以说是由我间接引起的。 我使用了「隐身」,于是惊慌失措的罪犯选择用纵火这样的手段来掩盖证据。 如果我当时能够想到更好的办法,大教堂原本是不会被烧毁的吧? 「可是,建材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呢。」 干活的人是有了,但是干活的材料也是个问题。 拥有矿物开采权的黛莉亚,连人都截住了,有可能会在建筑材料价钱的方面轻易松口吗?即使是对时政无知的我也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然而,钢铁也好、水泥也罢,都是由黛莉亚管控的中部山脉出产。 卖不卖给韦斯特利亚,以多少价格卖,全看黛莉亚的心情。 如果黛莉亚宣称某种资源暂时稀缺,坐地起价,爱德华也拿对方没什么办法,毕竟这是卖方市场。 比较可行的方法是假装货物并非由韦斯特利亚收购,分散地以不同名义入手建材,最后再集合到一起,这么一来就不会被针对了。但是,建材收购商在不同名字下转来转去,同样也要花费相当的成本。万一被黛莉亚发现还有可能毁约,风险同样不低。 只是因为受到陛下重视,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爱德华的一举一动。我不禁更加庆幸还好我不是什么大王子。 「没关系,总会有办法。黛莉亚自身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些人还在观望哪边开价比较高。」 这种话由爱德华写出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小时候那个纯白无垢的爱德华,如今也有了各种各样弯弯绕绕的小心机。 因为害怕留下把柄,课后我就用蜡烛把纸条全部烧掉了。 爱德华所背负着的责任并不比我身上的轻,我不能因为他向我透露秘密而让他冒险。 一个很残酷的事实是,对于底层的平民来说,修建大教堂就等同于恢复他们可以得到治疗的医院,是这样有着决定生死的重要意义的存在。 不过对于韦斯特利亚和黛莉亚这样争夺王座的双方来说,大教堂只是他们用来出成果的工具。只要符合自己的利益,为此而耽误甚至失败也无所谓。 可是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像后者那样贯彻冰冷而理性的思考。 所以,我在心里作出了一个决定。 第161章 对他你也这么说 「所以你是为了爱德华的事,才会来求我。」 「不要这么想嘛。如果让陛下知道,你在这件事上主动出了力,陛下肯定会很惊喜的!」 爱德华曾经和我说过,要主动去想「陛下想要什么」,不要和陛下唱反调。 那么,这次陛下特意把如此麻烦的工作交给爱德华而不是路易斯,肯定也有其用意。 我已经学会了,沟通的时候,不要从信息的供给方这个角度出发,一股脑地向别人灌输自己的想法,而是要站在需求方的角度想问题,对方究竟想听什么,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就像「北风与太阳」的寓言故事所说的,想要让行人脱下衣服的话,一味用北风试图把衣服吹下来,只会让行人把衣服裹得更紧,而如果用阳光照射行人使其感到温暖,行人反而会主动把衣服脱下来。 待人处事不是给人压力、给人逼迫,就能成功、就能获胜。疾言厉色或者使用暴力,都是无法令人心服口服的。相反,给人温暖、安详、以尊重、爱语,让人心生欢喜、心悦诚服的,才是胜利者。 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当然,路易斯不会想要听我说冗长而又无趣的大道理。如果我不注意说话的方式,他就会认定我打算帮助他的敌人。 因此,我以「这是陛下希望你们和睦相处的意思」作为诱饵,引导他在重建大教堂的事务上出一分力。 「巧了。有什么事是陛下想要我做的,我就绝对不会去做。明白我的意思了吗?陛下想要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让我和爱德华表现得友好,要我听爱德华的话,不觉得太异想天开了?我怎么可能轻易遂了他的愿。」 路易斯一副识穿了我诡计的表情。 需求分析大失败! 「那么,要怎么做你才愿意和爱德华联手?你也知道,黛莉亚和韦斯特利亚的争斗并没有意义,只是在徒劳无功地制造麻烦。而如果你们合作,重建大教堂的事就能在期限与限额内完成,黛莉亚也没有必要支付恶性竞争抢夺人手的支出,你也能留下好名声,顺带让爱德华欠你一个人情,这不是双赢吗?」 「不对,黛莉亚可不是那么好骗的。和爱德华·普洛蒂亚联手,就等同于认输,等同于向陛下承认陛下选对了王座继承者,等同于向韦斯特利亚投降。如果修缮的事从一开始就交给我来办,我收获的名望只会更多。陛下连这点东西都吝啬施舍给黛莉亚,就说明陛下要明着打压我,抬高爱德华的派系。弗里德里克,只有你还在状况外,觉得事到如今我们双方还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思维相差太大了,无法沟通啊。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你为什么不试试直接去说服陛下呢?如果陛下回心转意,把修复大教堂的工作全权交给我来处理,问题就迎刃而解了。爱德华不必被逼着去做他做不到的事,黛莉亚也能把自己的分内事解决得很完美,这才叫双赢不是吗?弗里德里克,我知道你和父亲一样都偏心疼爱德华,对他宽容然后对我苛责。那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 唐突地被路易斯用手臂堵在了墙角。 「我不比爱德华差。他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他无能为力的事,我也可以做到。可是所有人都说,因为他比我年长、他比我成熟,他就比我更优秀。你知不知道,那种穷尽自己的一切却还是在追随着对手亦步亦趋的感觉?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了?」 原作也出现过的情节,路易斯对于爱德华自卑情绪的爆发。 只是时机有点不对。要强的路易斯是不会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这样的情绪失控发泄戾气的丑态的。 即使有,也是剧情到了相当后期,信赖的女主角比起他表现得更重视爱德华,他因为吃醋才会说出无理取闹的话。 我无言地拥抱了这样的路易斯。 虽然我也发自内心地觉得,说实话,路易斯就是不如爱德华啊。 无论是从性格还是作为王座继承者资质的各个方面来看,爱德华至少比路易斯高了几个段位吧? 路易斯应该很清楚这一点,知道自己不如爱德华成熟稳重,才会觉得不甘心。 但是,对于撒娇的人,在这里还是要说点他想听的话吧。 「你在某个地方,人气程度是超过爱德华的哦。」 作为攻略角色。 「什、什么意思?」 路易斯吸了吸鼻子,强行忍住没有冷静下来的声音,一把推开了我。 「就是你这种傲娇啦、不愿意袒露心扉啦、把话都憋在心里然后又偷偷嫉妒的表现,有些人是很吃这一套的。」 「滚啊,谁要你吃这一套了?再说了,我又没有嫉妒!」 多么苍白的辩解。 「对对对,就是这个味,还有这恰到好处的自作多情。你知道的吧,就是特别戳某些人的萌点。可恶,对你自己身上的可爱有点自觉啊,混蛋!」 要是让女主角看到你这脆弱的一面,然后对你着迷,那不就烦死了吗? 虽然现在也很烦,哭就哭吧,还哭成这个扭扭捏捏的样子。 我要是心眼再坏一点的话,就会顺势再说些很过分的话,继续欺负路易斯了。只是为了看见他发红的眼尾和湿润的眼眶就相当值得。 「你这家伙!你以为你就不可爱了?你当你是谁啊,还敢来教训我!」 把可爱当成了贬义词的路易斯笨拙地回嘴,就连反驳也傻乎乎的。 「听好,寸有所长,尺有所短。你也不是什么地方都比不过爱德华的,不要太沮丧了。而且,就是因为你已经给自己设了限,觉得比不过爱德华就是坏事,自顾自地和人家作比较。爱德华可是一次也没有说过把你当作对手这样的话,完全是你自己在比赛又自己认定输掉,笑死人了。」 「你!弗里德里克,你这个笨蛋、留级生、呆木头!」 「啊对对对,今天也是没有考虑你的心情擅自就要你帮忙的我的不是。二王子殿下骂得在理。反正也比不过爱德华了,完全可以通过借用家族的力量来让爱德华吃瘪嘛。二王子殿下的决定都是对的,二王子殿下用这样的办法就能不战而胜……」 「闭嘴!用这样的手段,我也知道赢得不光彩!我会跟下面的人说的。下一次,绝对会堂堂正正地和他分个胜负。」 正如爱德华所说,黛莉亚并不是铁板一块。 黛莉亚和路易斯做事的出发点也不是永远保持一致的。 第176节 路易斯是个傲娇怪,说什么和爱德华你死我活,如果他真的抱有那种想法的话,就不会在我向他请求之前,什么也不做了。 事实上,路易斯对爱德华的感情,在我这个外人看来,一直都是比较复杂的。 也许路易斯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常常会模仿爱德华的言行,举手投足都以爱德华作为范本。 尽管抱有敌意,也故意对同父异母的兄长表现得粗鲁,然而什么事都要和爱德华暗自比较,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在乎呢? 又想要亲近又推开别人,就是这样矛盾而又别扭的相处方式,真的很麻烦。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想要和国王唱反调,又在意国王比起他更疼爱爱德华。换而言之,反抗国王已经成为他引起陛下注意的一种方式。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路易斯不会拒绝向爱德华让步的请求。 因为他是很聪明的孩子,一点就通,明白我说的「这是陛下希望见到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陛下把修缮大教堂的工作指名交给爱德华,并不仅仅是对爱德华的考验,同时也是对路易斯的考验。 陛下恐怕也想知道,路易斯对黛莉亚的影响能够做到哪个地步。 黛莉亚在利用王储对王室施压,王室难道就没有在利用王储捆绑黛莉亚的利益吗? 如果路易斯真的放任黛莉亚对爱德华的工作做手脚,最后把项目变得一团糟,那么就等同于把个人的利益之争摆在了国家的利益前面。 到时候,路易斯的任性就是陛下无法容忍的。 以大局为重,互相牵制、互相促进,见好就收,这才是陛下想要见到的王储之间竞争的局面。谁会希望自己的孩子重蹈当年的覆辙呢? 为了王座而手足相残,被外界「诅咒」的声音裹挟着前进,这些悲剧不应该再次发生在这一代人身上了。 「行了,你不就是为了听我说这个的吗?我已经答应你了。现在,你大可以回去向你最亲密最友爱的弟弟——爱德华·普洛蒂亚邀功去。」 所以说,路易斯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你也是我的弟弟啊。再说了,我是那种达到目的就抛弃你的人吗?好了,不要伤心和生气了好吗?路易斯,笑一笑?」 「你这种话,我不会上当的,你肯定也对爱德华这么说!」 第162章 我心里安全的东西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爱德华和韦斯特利亚的。 正如黛莉亚无法干涉路易斯的自由意志那样,爱德华和韦斯特利亚之间也并不是那种密不可分的关系。甚至,韦斯特利亚伯爵的意见还常常与爱德华相左。 像是这次修复大教堂的事件,伯爵就以阻力太大为由,不停地向陛下发出反对由爱德华主持重建工作的申请。在外人看来,就是舅舅对外甥的过度保护吧,可是冒着被陛下反感的风险擅自行动,未免有点不识时务了。 然而,陛下并没有直接驳回伯爵的反对意见,而是主张由爱德华自行挑选人手,去完成大教堂的重建工作。 那么,爱德华自然不会把反对自己工作的舅舅列入这次团队筹建的考虑范畴了。 也就是说,这是爱德华第一次在没有韦斯特利亚的帮助下,独立地进行事务的决策。 能够成为爱德华助手的人是有限的,除去必须负责保卫其安全的布瑞恩以外、代表南部势力的骑士公主夏洛蒂还有曾经与爱德华并肩作战的骑士以外,没有紫藤辅助的人手竟然是如此的不足。 于是,就连无所事事的我都得到了夏洛蒂的举荐,都被吸收到这个以爱德华为核心的团队中。 如果我也可以的话,路易斯和杰瑞米加入也没问题吧?我本来是想要以这样的借口拒绝的,但是,夏洛蒂竟然真的去邀请过另外两位王储,并且被他们以合理的理由婉拒。 路易斯自不必说,他这边要对改变对爱德华的策略,不免前往中部说服自己的外祖父和外祖母,短期内不会留在王城。 杰瑞米则是成绩刚刚及格,难以在兼顾三门学科学业的同时处理额外事务。 既然如此,我的成绩也很差,我也很难兼顾学业,今年还要升入大学部……这样敷衍的说辞被夏洛蒂回绝了,毕竟杰瑞米需要同时学三门,而我只需要学一门,面对的压力不可同日而语。 「为什么埃里斯哥哥不愿意帮忙呢?明明和爱德华关系这么要好,却在弟弟妹妹需要你的时候表现得这么不情愿,难道说你其实很讨厌我们?」 被尖锐地指出了问题。 「没有这回事。何况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吧?我反而会拖累你们。」 我是不想被谁认定为哪个派系里的人。 像原作里的埃里斯公爵那样,明明没有特别做什么事,最后却被认定是挑拨王储之间关系的教唆犯,下场十分悲惨。 反正,只要和政治扯上关系就没有好事发生。 我又没有什么无谓的野心,至今为止建立商会之类差点越线的蠢事都做过了,安安静静地一边阻止女主角和弟弟们恋爱一边等待大结局才是最稳健的做法。 「你记得等一下千万不要在『爹』面前说这种话。那孩子是我好不容易才找来的智囊,但是她一直为自己的平民身份不自信来着,反复问我『我这样的人也可以胜任吗?』我是跟她说了『埃里斯殿下那样不中用的人也成为了我们宝贵的战力』,她才勉强答应的。」 怎么回事?你也好女主角也好,对我的印象都很失礼啊。 「为什么她也会来?」 等等,这该不会是女主角选择了爱德华作为攻略对象以后出现的增加好感度的剧情吧?排除掉路易斯和杰瑞米,两人突然在校外找到了单独相处的机会…… 绝对要干预! 我不禁庆幸自己没有拒绝参加这次行动,还好有夏洛蒂在,不然爱德华和女主角就有可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不必要的接触了 。 「当然是因为那孩子的头脑很好啦。而且,大王子殿下出手相当慷慨,支付的助手费用很可观呢,她很需要这一笔钱,所以愿意来尝试一下。」 我的预感越发不妙了。 难道说原作也有这段剧情? 只是原作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和夏洛蒂·奥利维亚是不情不愿的婚约关系,夏洛蒂自然不会邀请弗里德里克加入爱德华的团队。 然而现在,我和夏洛蒂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于是我得以窥见女主角和爱德华发展故事的契机。 「到了,我们约好在学院门外等待的,应该差不多了吧?」 胡思乱想的时间里,我没注意到马车内部已经变成了我和夏洛蒂、女主角和爱德华两两相对而坐的情形。 「向王国的木百合致敬。」 「向你致敬。」 不好,两人互相礼貌地行礼了。 而且爱德华还是刚好坐在女主角的对面,这样就难免会看到女主角的脸吧? 「爱德华,要不要换一下位置?」 我拉着爱德华的衣袖,然后用话语引导着他的视线,让他没有关注女主角的余裕。 「好的。」 爱德华做得很好的地方,就在于他很少像路易斯和杰瑞米那样喜欢向我追问为什么。 我说出了我的请求,然后他接受了,就是这样简单。 但是,我忽略了一点。 「什么?那个位置有什么好看的?让我瞧瞧。」 夏洛蒂自然地和女主角也交换了位置。 这不是白费功夫吗?! 「啊,我突然想换回来了,爱德华。」 「好。」 「什么嘛,埃里斯哥哥,你该不会是不想全程看着我的脸吧?欸,那我就坐你旁边好了。」 那不就成了女主角坐在爱德华旁边了吗?比坐在对面还要糟糕啊! 而且,这样频繁地乱动,大家都调整着座位的话,不就变成…… 马车突然急刹,我最不想看到的场面还是发生了。 女主角在摇晃之中,即将倒入爱德华的怀里。 幸好,爱德华一个错身及时作出反应,任女主角侧身倒在马车柔软的坐垫上。 「对不起,都怪我到处换来换去的。没有受伤吧?」 「没事。比起这个,哥哥,你有没有吓到?」 怎么……我被吓到是什么值得和你们受伤相提并论的事吗…… 不过,爱德华没有第一时间去关心女主角,稍微让我感到安心了。 女主角则满脸通红地低头整理着制服裙子,似乎为自己没有坐稳感到羞愧。 「大王子殿下,您太袒护埃里斯哥哥了。明明就是他的问题,就算被吓到也是自作自受吧。」 「奥利维亚小姐,哥哥他这么做其实是为了照顾女性的感受,请不要苛责他。」 啊,我的捣乱行为什么时候开始被爱德华赋予了这样特殊的意义? 「如果是两个人乘坐的话还好,马车的空间相对来说比较宽敞。但是如今变成了四个人乘坐,以社交距离而言我们彼此都离得有些太近了,对于不近女性的哥哥这种环境当然是比较难以适应的。更何况,突然刹车的情况也是哥哥未曾预料的。如果从一开始就准备两架马车的话,就不会有这种问题。」 好厉害,爱德华面不改色地替我狡辩着。 「是是是,你们这些在木百合宫生活的人都太娇贵了,真是受不了。要不就你们两个人坐马车吧?我们两个女孩子骑同一匹马也没关系哦。」 「那当然是最好的。」 啊? 不是,等等,这也太炸裂了吧。让两名同行的女性骑马,然后留着我和爱德华两名男性坐马车? 实在是有失风度! 「这次又变成埃里斯哥哥不同意了。也对,我和『爹』都是大王子殿下请来帮忙的,严格来说我们才是客人,我们才是应该享受马车座位的人。那么,换成大王子殿下和埃里斯哥哥一起骑马怎么样?」 「我也可以接受。」 等等,爱德华不要擅自帮我答应啊! 我的骑术就和我的剑术一样烂,只要骑马肌肉就会酸痛得难以忍受。 我是不会出去骑马的。 如果说马车上的座位安排有哪个方案我可以接受,那就是爱德华坐在我的对面,女主角坐在我的旁边,这么一来他们两个人就分别坐在遥远的对角位上,既不会对视也不会接触,是最理想的安全距离。 「我懂了,埃里斯哥哥想和女孩子坐,但又不想和我坐,甚至不想和我对视,是这个意思吧?」 夏洛蒂添油加醋地理解着我的用意。 为了避免误解,我把自己紧紧地贴在马车的墙壁上,以免与女主角有所误会,结果女主角和爱德华看起来都很沮丧的样子。 第177节 第163章 间章-夏洛蒂的助手见闻 入目处,大教堂已经化为一片废墟。 据同行的骑士介绍,很多地方还残留着安哥拉卡宾达树皮的灰烬。 试想一下,能够在黑市上卖出高价的助兴药原料,竟然可以轻松地获得。没有人会不心动吧。 骑士团还来不及封锁现场的时候,纵火案造成的影响已经被外围所察觉。 瞄准商机特意来混水摸鱼的家伙有很多。 因此,回收违禁药品也是本次善后工作中重要的一环。 然而,想要低成本地收回树皮的灰烬,显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辛苦收集了树皮灰烬的人,可不会因为忌惮律法的惩罚而乖乖把树皮与非法获利拱手相让。 幸好,我们有全能的大王子殿下,爱德华·普洛蒂亚。 「如今正是收编的茉莉邮报派上用场的机会。」 他巧妙地利用媒体的力量,令公众了解到滥用助兴药的危害,以及含有大量杂质的树皮灰烬的副作用。 正确的助兴药用法应该是将适量的树皮研磨成粉然后外用。 然后,助兴药也没有令人失去理性的功效,充其量只是能够助兴。 如果是燃烧成灰烬然后服用,又或者是过量摄入的话,反而可能会导致腹泻、呕吐等中毒症状。 在邮报上如此向公众宣传了。 过去,人们只是因为不了解管制药物,把树皮的作用神化,以至于过分抬高了助兴药的价值。 药和毒永远是一体两面。 少量使用助兴药固然可以治疗感冒、缓解疲劳,而一旦过量则会过犹不及。 教化的作用在于破除愚昧。 公众在得知树皮灰烬的实质以后,购买的热情显然消减了很多。 我逐渐理解,国王陛下数年前顶着压力开始在平民之间推行免费读写课程的意义。 这还只是针对需求方的调整。 实际上,爱德华殿下在供给方也作出了不少努力。 正所谓堵不如疏,他力排众议,宣布将会把大教堂火灾中剩下的、更完整的树皮制成药物,并以比黑市更为低廉的价格,在所有礼拜堂公开出售,用以充实大教堂重建的资金。 虽然公众想要购买这类管制药物仍然会受到诸多限制,比如记名、限量等等。 但如今入手助兴药的途径不再有任何法律风险,价格和质量都有大教堂与正规药师的声誉作为保证。 正常人谁还想要从黑市买到更贵、更劣质的药呢? 当然,这同样是明面上的办法。 大王子殿下没有广而告之,尤其嘱咐我不能向弗里德里克透露的关键是,他早已暗中安排我的人,把大量树皮的假货流通到黑市的市面上,以此谋利。 用无毒的碳粉和寻常的草木灰冒充树皮的灰烬,虚假的材料没有任何助兴的作用,外观却与真正的树皮灰烬相仿,已经足以对黑市的非法营运造成毁灭性打击了。 真货中掺杂着假货,没有人愿意再去相信黑市的信誉。 这不就是使用了欺骗的手法吗? 如果公开这件事实,公众绝对会觉得,明明爱德华殿下是王子,却使用着不入流的手段,而且还趁机敛财什么的,完美的形象都要幻灭了。 但是,在我看来,这个人完全是治理王国的天才。 巧妙的地方在于,助兴药本来就是不能非法持有的物品,原料还是从大教堂残破的废墟里挖出来的,谁也无法保证其中有着多少杂质。 在黑市买到假货、投诉无门只能自认倒霉,那些想要通过交易助兴药获利的人也是吃了哑巴亏。 重建大教堂是唯独爱德华殿下才能够做好的工作,作为助手的我看到了他筹划布置的全程,只剩下这个念头。 父亲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爱德华殿下会成为那种会让人想要死心塌地追随他的君主,我已经对他心服口服。 试想一下,如果换作是由我来主持回收违禁药品的工作,我只能想到通过高价购入的手段吸引卖家,相当于直接把议价权交到黑市的人手中,令自己陷入被动。 花费大量的冤枉钱,同时办事还不彻底,仍然会有大量助兴药继续在黑市上流通,甚至因为难以辨别而买到假货。 毕竟造假这件事,我们不做,有的是人做。 父亲曾经告诉我,王室有一套独立的、培养继承者专用的教育系统,会向继承者灌输异于常人理解甚至泯灭人性的理念。 如果让养在温室中的花朵来治理这个王国,却不教会花朵现实的残酷与无情,那么花朵就无法适应气候、长出保护自己的尖刺。 这种理念认为,想要让王国的秩序维持下去,王国的主人就必须足够强大、足够坚定、也足够邪恶。 毕竟不够邪恶的人是无法预料邪恶者如何行事的,然后就无法对之加以防范,所以国王必须是一个很坏的坏蛋。 难以想象爱德华殿下究竟是接受了怎样的教育才能构思出如此精巧的方法设计。 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自己对人性的理解还远远不及这位比自己年幼的表弟这件事,甚至因此而对他产生了敬畏的感情。 可怕!如果自己不慎得罪了大王子殿下的话,会不会也像那些还蒙在鼓里的黑市商人一样,无声无息之间就已经被击溃了呢? 因为觉得和爱德华殿下打交道有点不自在,我还是更喜欢和弗里德里克相处。 弗里德里克是那种没有什么心机、然后也很好相处的人,甚至可以适当地欺负他,他也不会反抗。 然后,可能是一物降一物吧,明明是那么工于心计的爱德华殿下,偏偏拿弗里德里克没辙。这一点也很有趣。 爱德华殿下唯独对弗里德里克的态度是有点不同的。该说是表演痕迹更重吗?反正,他在弗里德里克面前的「好孩子」包袱很重,会刻意掩盖自己没有那么正面的事迹。 虽然爱德华殿下向我说过,绝对不能把在黑市上提前散布假的助兴药这件事告诉弗里德里克。 但是,我实在是太好奇弗里德里克的反应了。 如果让他知道心目中乖巧又可爱的弟弟做了意料之外的事,他会有怎样的表情呢? 我有些坏心眼地想。 于是,我不露声色地把一些线索抛了出去。 如果弗里德里克觉得好奇的话,应该会自行开始顺藤摸瓜地追查下去吧。 然而,弗里德里克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他似乎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爱德华殿下和「爹」的身边。 每次两个人相聚交谈的时候,弗里德里克就会变得很紧张。 「埃里斯哥哥,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啊,啊,有的。」 「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来着?哈哈。」 非常敷衍的态度。 和能够一心二用的爱德华殿下不同,弗里德里克同一时间只能专注在一件事上。 比如现在,爱德华殿下与「爹」交流,弗里德里克偷听的模样就会特别明显,搞不好就连交流的当事人都注意到了。 「我是说,为什么预算里突然多出了这笔款项呢?我不记得资金来源了,你能帮我找找相关票据吗?」 不死心地继续引导弗里德里克找到爱德华殿下的弱点。 没错,这笔可疑的交易记录,正是来源于黑市的假助兴药销售货款。不能和弗里德里克明说,不代表没有其他办法让爱德华殿下的本性在他面前暴露。 爱德华殿下中断了与「爹」的谈话,径直向我们这边走来。 绝对注意到我的小动作了,这个人。 诚实的地方也很好玩呢。 我倒想知道他打算怎么在弗里德里克面前解围。 「奥利维亚小姐,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哦哦,装出一副冲我而来的热心姿态。 弗里德里克不知为何在旁边小声松了口气。 论飙戏,我可从来没有退缩过。 「账目有对不上的地方。我想着该不会是埃里斯哥哥自己掏腰包把不足的地方补上了吧,目前在向他确认。」 那笔填上了坑的钱是爱德华殿下出的,严格来说是假货销售的获利。只要弗里德里克否认,然后查清出处的话,事实肯定就暴露无遗…… 「啊,被发现了吗?确实有贴了一点点钱。我想接下来的工程量绝对会超出预算的,如果缺钱爱德华会很头痛的吧?」 弗里德里克红着脸挠了挠后脑勺。 不是,怎么这个人都不按套路出牌呢? 说给了你还真给了啊? 「原来如此。但是哥哥从私账出钱,我们这边记录会出很多麻烦的。要事前好好说清楚才行。而且,要是哥哥出于善心贴了钱,执行的人却把多余的部分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结果不就是催生恶行嘛。」 「但是,这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因为是在黑市出售助兴药假药的钱,数目庞大,并不是弗里德里克仅凭个人能力就能支付的。 我报了大概的范围,用以暗示弗里德里克一些爱德华身上的可疑之处。 「好像没有那么少?」 真的假的?如果说这还属于少的话,弗里德里克难道是为了支持弟弟的事业,把自己多年的储蓄都掏空了吗? 「那你还记不记得具体的数目?」 我已经不关心弗里德里克对爱德华背地里赚钱这件事是否感兴趣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他究竟花费了多少在这次重建上。 「怎么想都不可能有那种记忆力。但是,累积下来应该有今年展销会卖清洁剂、香水、肥皂之类杂货利润的一半左右。」 我倒吸一口凉气。 「等等!那样的规模,重建十间大教堂都绰绰有余了!」 「因为不知道黛莉亚会不会看人下菜碟、趁机抬高建材的价格,反正多出来的钱也是有备无患,就先放在这里好了。」 第178节 弗里德里克是没有金钱观念吗?不,显然他也是清楚的。 「埃里斯哥哥,你好有钱……我们废弃的婚约还有机会重新恢复吗?」 不妙,我似乎情不自禁说了些危险的话,爱德华殿下投射过来的目光相当锐利啊。 「绝对不行!只有这个我不能答应你!」 锐利的目光消失,逃过一劫。 我玩心又起,忍不住继续试探底线。 「那么,如果我也想问埃里斯哥哥要这么多钱,你会给我吗?」 「怎么可能!我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欸,埃里斯哥哥偏心,只对爱德华这么好。」 「是啊,我就偏心怎么了?」 哼哼,就当作是补偿了。 感觉听到了这句话的爱德华殿下,嘴角稍微向上移动了一点。 第164章 好累! 重建大教堂的工作量比我想象中还要繁复两倍以上。 所谓的重建,并不单单只是构建起一栋建筑物而已。 烧毁的垃圾需要进行逐一清理,能够循环再利用的部分则有必要收集起来,尤其是涉及教会机密的魔法道具,有着极高的价值,因此分类、辨认、鉴别的工作必不可少。 为了浇筑混凝土,需要先进行地质和水质的确认,确保地基可以承载相应的重量。 道路不平坦的话,运送建材也会出现很多麻烦,所以用细砂石铺设平坦的必经之路同样属于刚需。 人员和马车的调配、材料的价格、重建的规模,全部都要进行动态的计算,还要留有足够的余量,提供建造的容错率。 一面墙需要用到一千块石料的话,就要提前准备好一千两百块以上的石料,保证单份石料受到损坏时马上就可以换上良品。 还有就是,团队核心人手严重不足的问题。 由于没有韦斯特利亚的帮助,作为团队核心的几个人往往都需要身兼数职。 布瑞恩是护卫队队长,除了团队作业以外,保护爱德华的骑士团本职工作也无法放下,因此他只会在爱德华在场的情况下出现。 我、夏洛蒂和女主角必须兼顾课业和助手的工作,打杂、跑腿之余还时常要读书或者进行自主练习。 既然如此,爱德华为什么不多招揽人才呢? 对此,爱德华的回答是,新人之中可能安插着卧底。 如果让不是知根知底的人参与这次大教堂的重建,他的计划就有可能被打乱,甚至是被恶意捣乱。 失败是不被允许的,正因为重建大教堂有着这样的意义,所以才要加倍小心。 路易斯为了阻止黛莉亚的插手,已经独自前往中部,但这并不代表他周围的人就会尊重他的意志,选择彻底无视这次爱德华可能完成的成就了。 我们不止一次收到良品率极低的建材,也不止一次发现预约被强行拖延工期的匠人迟迟没能进场,这都是与黛莉亚关联的世家自作主张从中作梗的后果。 比起工作的劳累,与人打交道才是更消耗心力的事。 还有,虽然能够学到很多知识,但是身体上的疲惫感并不是精神上带来的满足能够简单抹除的。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如同超人般的女主角。 她仿佛有着用不完的精力,除了完美地完成助手的工作以外,还有着和商会交涉的余裕。 诺拉找她合作的缝纫机已经开始正式投产,作为设计者的女主角可以从中获得抽成。 问题就在这里,女主角拒绝了抽成的获利方式,转而打算用报酬换取一部分商会事务的处置权。 可是,商会是王室的所有物,难以接受「处置权」这种定义暧昧的事物被转到他人名义之下。 另一方面,王室又不打算对缝纫机可能带来的利益放手。 双方目前正在协商和拉扯。 很巧的是,女主角恰好兼职大教堂重建的工作,担任着项目的助手。 如果爱德华可以劝说女主角作出让步的话,他就又能累积一份功劳了。 然而,爱德华现在是最忙的人。 他要在学院接受三门学科的授课,要指挥大教堂的重建,早已分身乏术,实在没有插手这件事的余力。 路易斯目前处于中部,杰瑞米还需要时间适应恢复的身份。 于是,偌大的木百合宫之中,地位合适又可能促成此事的人竟然只剩下我了。 这就是陛下让我负责解决这次问题的原因。 以我的身份,与商会接触不是应该避嫌吗?难道国王就不怕我重新掌管商会? 即使我想询问陛下具体的情况,他也没有见我。 「我明白了,埃里斯哥哥。因为这件事在陛下眼中是既不紧急也不重要的。交给你来做,能达成目标固然很好,但如果失败,对王室也没有什么影响。」 夏洛蒂点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刻薄但正确的评价呢。 简单来说,就是把有点棘手的工作推到我身上是吧? 「而且,埃里斯哥哥和『爹』不是挺要好的吗?应该也是出于这个关系,想要利用你这张人情牌。」 至今为止为了大教堂的重建,我对外人已经说了很多次「麻烦看在我的面子上」、「请多加考虑」,用以争取商议的空间了。 但是这样的话,我完全不想对女主角说。 感觉就像道德绑架一样,绝对会遭到她的厌恶的。 更何况,连诺拉也没能说服女主角,我实在想不到自己能够让她回心转意的方式。 对了,这个时候就想想原作是怎么发展的。 原作的女主角同样通过诺拉的关系加入了商会,然后也依靠智慧取得了商会的认可,商会同样有着王室的背景…… 可是炮灰公爵并没有被要求说服女主角啊? —————————— 女主角最近一直在大教堂进行户外作业,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被洗得有些褪色的制服再搭配着圆框眼镜,让她看起来与精致、美丽等修饰词相去甚远。 「埃里斯殿下,真高兴今天能遇到你。」 为了照顾王储的情况,不同学科的课程时间是错开的,我和这孩子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如果不是因为被要求劝说女主角,我根本不会主动与她接触。 往正面的方向想,由我来说服女主角,总比由爱德华与女主角接触、然后他们两个人互相吸引要来得好一点。 尴尬的寒暄结束,我由于紧张,已经把本来想说的话抛在脑后。 还是女主角提醒了我。 「殿下来找我,莫非是为了商会的事?」 明明没有摘抑制环,却能够猜到我在想什么,女主角果然很擅长察言观色、根据别人的表情判断心理动向。 我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这是陛下的命令。如果你有什么非要处置商会不可的原因,可以和我说说看,我会尽我所能帮你解决的。」 「原来如此,这就是国王的意思吗?」 什么意思?我为什么听不明白?是因为我太蠢了? 瞪大茫然的双眼,我和女主角面面相觑。 「埃里斯殿下难道说并不知情?事实上,由我来取得商会处置权这件事,是杰瑞米的请求。他让我帮殿下取回本应属于殿下的东西,那是殿下努力的成果,应该返还给殿下。」 那么,国王特意让我来向女主角说明,就意味着他完全不会接受女主角所提出的要求。 而且我本人也根本没想过,什么取回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之类的……完全是杰瑞米独自在执着啊。 我还以为之前的解释已经打消了他这个念头了,没想到这孩子一直都念念不忘?他究竟有没有在听人说话? 而且,女主角竟然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关系就把缝纫机的成果拱手相让了,总觉得她很容易上当受骗。 两个人的想法都很幼稚。 陛下怎么可能会为了一点缝纫机的收益付出整个商会呢? 放在天平两边的砝码完全是不对等的。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女主角和杰瑞米拥有了商会的处置权,也无法把自己的权力转让给我。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确实不打算拿回商会。比起这个,你依靠自己努力得到的回报,应该好好珍惜才是,怎么能用在我身上?至于为了这点事和王室闹矛盾,就更得不偿失了。」 女主角低头,无言地推了推眼镜。 良久,她才重新抬头,直视着我。 「殿下都不会觉得不甘心的吗?」 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她的。总之,我最后成功打消了女主角的念头,达成了用金币换取她手上现有的缝纫机设计这笔交易。 陛下交代我的任务,我已经很好地完成了。 然而,女主角所问的问题,却在我的脑海中反复地出现。 甘心又如何?不甘心又如何? 我的心情是不重要的。 比起落入那些没有任何实际作用的怨恨、报复情绪,不如想想怎样能够行之有效的发挥自己的影响力,改写早已注定的命运。 ———————————— 因为在意女主角说的话,特地去找了杰瑞米。 能够让女主角做出得罪王室的决定,这孩子究竟向对方许诺了怎样的条件啊? 第179节 还是说,他们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关系已经变得亲密无间,不需要进行利益交换也能答应对方的要求? 怀着不安的心情敲响了杰瑞米的门。 「我的请求?说起来,确实是有这回事来着。但那已经是和爱德华哥哥和好之前的问题了。误会解除以后,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向她解释,所以她还保持着之前的想法,可能想要帮我达到目的吧。」 杰瑞米听完了我的讲述,语气平淡地回应。 等等,一直找到没有机会解释……这是多久没有和女主角见面了啊?你们不是同一个年级的吗? 「我被强塞了三门学科的课业,还被要求不能只是达到合格线的程度,怎么可能还有时间陪她玩过家家游戏?」 杰瑞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还好,女主角和杰瑞米的来往一点也不密切,我稍微感到安心了。 「而且,你不觉得她目的性很强?她几乎只和认定的人来往。虽然我和她是青梅竹马,但是我一直搞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和你,和爱德华哥哥,和路易斯·普洛蒂亚,和夏洛蒂姐姐,还有和我,除此之外,和她接触的学生都有谁,你能说出一些名字吗?说难听点,她没有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所以被其他人那样对待,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吧?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不联系,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听起来,杰瑞米对女主角有不少埋怨。 而怨气就是病娇的源头。 杰瑞米这是因为被女主角冷落而开始不满了! 「不要这么说,她还是你的好朋友,她很关心你。」 「朋友?我们只是利益一致。我怎么觉得,她纯粹是把我当作跳板,用来接近你们这些贵公子呢?就算信息闭塞,也应该听说过你在中庭举办的午餐会,知道我和爱德华握手言和了吧?用那样拙劣的借口闹出矛盾,难道不是想要和你见面而已吗?」 这是……吃醋?还是真的愤怒了? 病娇的情绪是很难把握的,口是心非的样子和傲娇怪路易斯还不太一样,不太能看出来他是真心这么想的还是在说反话。 不过,继续保持这个样子,把女主角越推越远也不错。 关于他所说的女主角的事……就再调查看看好了。 ———————————— 提问:女主角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首先,她很优秀。 这一点无需质疑。哪怕没有多种魔法天赋,仅凭她在不同地方打工,然后搭上不同的线,一步步获取不同圈子的人脉来看,也是位能干大事的人。 性格决定命运,女主角的抗压能力、社交能力都比一般人更强大,就算不走魔法师的晋升路径,她肯定也会过上非常精彩的生活。 其次,她并不是完美的。 有时候,女主角也会说一些扎心的话,外人听起来有点像嘲讽,但她本意应该并非如此,只是单纯读不懂空气,在不恰当的时机发出了奇怪的言论。 然而正因为这一点,让女主角和身边的人相比显得欠缺情商,从而得罪了部分注重礼仪的学生。 另外,女主角也不是墨守成规的那类人,相反,有着相当强烈的创新精神,这一点也让她在守旧气氛浓重的国立王室学院之中格格不入。 然后,关于女主角的目的。 我不止一次地意识到,女主角在有意奉承我,还会偶尔撒点无伤大雅的小谎。 也就是说,她有些讨好型人格,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讨好的。 正如杰瑞米所说,我调查了女主角的人际关系,发现她交际的目的性确实很强。 准确来说,她只会接近对自己发展可能有帮助的人,除此以外的其他反对或者恶意的声音都被她屏蔽掉了。 或许这也是内心强大的表现之一吧。 女主角曾经向「芙蕾德莉卡」讲述她小时候被迫接受试药实验的经历。 关于这一点,我也进行了相应的调查。 因为是使用了当时就严格记录在案的魔法道具抑制环进行的实验,通过安德烈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我的本意是,找到当年迫害女主角的人,厘清其中的因果关系,无论如何也要给历史一个真相,非人道的试验是否真的发生了。 结论就是,并没有。 和她自述的仅此一人生还不同,当时曾经和她在同样孤儿院里接受实验的孩子都还活着,主导实验的魔法师也没有死,而是在南部战争后,受萨根·佩图里亚牵连遭到问责。 没错,在禁药被列为禁药之前,试药是没有遭到禁止的,不少孤儿院都通过这种方法获得资金。 而且,正因为试药往往需要健康的儿童,接受这种资助计划的孤儿院反而不会故意虐待孩子。试药的目的不是死亡,而是生存,没有理由平白无故消耗实验对象的生命。 在萨根影响范围内的西部,更是因为曾经发生大规模疫病的缘故,努力地改善着幸存新生儿的生活条件。 女主角的遭遇或许并没有她所说的那么悲惨。 至于试药的时候用其他溶剂进行试验,同样是子虚乌有的说法。 因为远古的魔法师已经留下充足的文献,证明这样做反而会让药效下降。 这意味着,女主角为了煽动情绪,刻意虚构了一些过往。 那么,她这样夸大自己的苦难,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想不明白。 目前已知的是,女主角对韦斯特利亚抱有仇恨情绪,同时想要查清禁药的源头。 至于和攻略对象们的密切接触,倒是暂时没有看出来。 也就是说,她所寻求的事物和我并不冲突,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通过达成她的目的这个过程,来阻止她和弟弟们发展出恋爱感情。 看来有必要继续寻找更多和禁药相关的情报。 第165章 被秘密召集在木百合宫最深处的人,是爱德华和夏洛蒂。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陛下今天把自己叫到这里的理由。 「父亲。」 「舅舅。」 只有一男一女单独两人站在国王面前的话,难道说是想要在他们之间缔结婚约吗? 看见进入了房间的奥利维亚侯爵,不妙的预感变得更加强烈。 「陛下,希望你能履行当时的承诺。」 「当然,用我的妹妹生命所交换的代价,我不可能会食言。」 「我会向普洛蒂亚宣誓我的忠诚。」 然而,成人之间交换着谜一样的话语。 接下来,在他们专注的目光中,爱德华和夏洛蒂听话地咽下了不明的粉末。 然后,两人失去意识、倒在地面上。 「爱德华必须成为国王,这是为了让他觉醒『湮灭』。」 「夏洛蒂要得到保护奥利维亚的实力,天赋是必须的。」 王宫之中流传着一种禁止外传的方法。只要把先祖身体的一部分融入自己的身体中,就有可能觉醒血脉中隐藏的魔法天赋。这就是当年不被看好的陛下突然变得强大,然后得以承袭国王之位的秘密。 「可是,如果『诅咒』真的存在,会不会……」 「我们只能赌一把,用她的遗产。」 ———————————— 苏醒过来后,两人身上的不适久久没有散去。 「爱德华殿下,你感觉怎么样?」 「你呢?」 「至今为止都没有觉醒魔法天赋,现在第一次有了实感,原来是这样的,魔力会在体内流动,真是不可思议。」 「我没有任何感觉。」 「是……是这样吗?会不会是因为你本来就觉醒着『魅惑』的天赋,所以才会不受影响?」 「不是的,我很清楚当初得到『启发』的时候是什么感受。正因如此,才明白和现在的状况完全不同。」 「这会不会说明现在研发出来的禁药依然有缺陷,有可能起效,也有可能不起效?」 「怎么看,那都不可能是禁药吧……」 关于刚才服用的物品,爱德华已经猜到了几分。 不过他无法忤逆父亲的安排,从小就是这样。 至于夏洛蒂,她不知道真相也未必是坏事。 只是这个结果,注定要让国王陛下失望了。 他所中意的王座继承人,并没有如他所愿觉醒「湮灭」。 ———————————— 夏洛蒂虽然觉醒了魔法天赋,在这个相对同龄人而言更晚的年纪,但侯爵似乎不打算让她转科到魔法科,接受相应的训练。 她隐约感觉到,这件事应该跟她母亲的死有关系,所以没有追问下去。 她只是疑惑,这样就结束了吗?没有和婚约相关的讨论,也没有关于她未来的计划,这不像是未雨绸缪的父亲往日的风格。 「那么,我们是不是还是继续支持爱德华殿下?虽然他没有觉醒新的天赋,但他是有着成为国王潜质的人不是吗?」 奥利维亚侯爵沉默了许久。 「不。接下来,我们将会选择中立。希望那位真正的圣女能够出现吧,她将是这个时代最后的希望。」 ———————————— 从中部回到东部的路易斯·普洛蒂亚前所未有地受到国王陛下的亲自迎接,这是令所有人都感到受宠若惊的待遇。 要知道,这么多年来,国王一直有意无意地忽视着二王子殿下。哪怕是黛莉亚自身,其实也并未对其抱有太大的希望。没办法,爱德华王子迄今为止的表现实在太亮眼了。 既然二王子也可以,那么为什么三王子就不行呢?要知道,三王子才是王储之中唯一觉醒了「湮灭」的人,他的魔法天赋也是最为强大的。尽管在木百合宫生活的时间还不长,其他方面也表现不尽如人意,但他的潜力难道不是比天赋平平的大王子与二王子更厉害吗? 政坛发生了剧烈的震动。韦斯特利亚伯爵一脉受到打压和冷落,奥利维亚隐退,黛莉亚重新回到众人目光的焦点,与此同时原本衰落的凯克特斯因为人才涌现而开始受到重用崛起。 三名王储之间的竞争,也从大王子一枝独秀的情况,变成三位王储平起平坐的状态。 第180节 要知道,大王子殿下目前还在主持着大教堂修复的工作。那么,人们自然就会联想到,是不是他在办事的过程中犯下了什么错,令陛下感到失望了,不值得培养为继承人? 可是,如果连大王子殿下的能力都称不上优秀的话,王国之内就没有什么人才能够入陛下的眼了。 大教堂重建的成功,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究竟怎样做,陛下才会感到满意呢?果然还是魔法天赋的短板,拖了大王子殿下的后腿吗? 陆陆续续地,不同的声音像水面的波纹一样扩散开来,人群也像羊群一样,时而向这边走,时而向那边走。越是揣摩陛下的想法,就越是陷入迷雾,不明白陛下想要什么,自己又该去往何方。 但是这些变化,仿佛都和那位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没有什么关系。 明明身处话题的中心木百合宫,大家却总是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 偶尔提起,谁也说不清他是什么性格,长什么模样,只知道他是为了对抗「诅咒」而存在的吉祥物。 可这个吉祥物具体起了怎样的作用,又没有人能说清楚。说到底,明明是埃里斯的人,为什么要养在普洛蒂亚呢? 「不要伤心,爱德华,一定会有办法的。」 「路易斯,你这小子,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你已经很棒了,杰瑞米,说不定考试成绩比我还好呢。」 自然也没有什么人知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已经成为了一些人的精神支柱。 第166章 反客为主据为己有 路易斯在从中部返回东部的行程里遭遇了暗杀。 等我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到了陛下下令由萨根·佩图里亚负责出手,对其进行「疗愈」的时刻。 精灵族的治疗魔法是国宝级的医疗资源,除了针对例如烈性传染病之类的特别状况外,不会轻易动用。 暗杀的消息应该被刻意隐瞒过,只有在无法遮盖的情况发生下才不得不曝光。 然而,萨根没有直接向黛莉亚王妃归还当年霍乱事件欠下的人情,反而向国王推荐了初出茅庐的新人魔法师,女主角,由她来对路易斯施加「疗愈」。 尽管精灵族解释推荐人选的资质不会逊色于萨根,此举仍然引起了黛莉亚的不满。 尤其是黛莉亚王妃,她直接以静坐绝食作为威胁,向国王和教会施压。 让区区平民女学生来医治贵为王储的路易斯,等级差别观念根深蒂固的王妃是绝对不可能认同的。 她只会认为自己被教会怠慢了。 然而。教会也并非贵族世家能够随意拿捏的,哪怕黛莉亚的地位再显赫。 近年,教会对二王子派系的势力在外围渗透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换而言之,只要稍微调整一些外围魔法师的人员安排,黛莉亚同样需要面对支持者施加的压力。 现在想要脱离二王子的派系,转向支持以「湮灭」天赋回归王室、天才魔法师三王子的贵族可是蠢蠢欲动着。 王妃想要任性的话,也要考虑一下与大多数魔法师为敌的后果。 「虽然很同情路易斯殿下的遭遇,但请相信教会前首席的判断」、「黛莉亚不应该对教会的义务救助指手画脚,因为这是道德绑架」王妃的请求被用类似的说辞推托着。 概括来说就是,黛莉亚一方想要利用特权,指名王国最顶尖的医师为路易斯提供治疗,但医师这一方仅仅派出了医师名不见经传的徒弟,这种做法引起了黛莉亚的顾虑,双方目前正处于博弈的阶段。 不过,怎么看黛莉亚都是没有议价权的一方,毕竟路易斯的身体情况无法支持他们展开消耗战。 于是,很快,黛莉亚只能答应教会的安排,同时把怒火转向具有暗杀嫌疑的韦斯特利亚,向对方步步紧逼。 要说现阶段谁最有可能对路易斯下杀手,答案一定是受到打压、心有不甘的韦斯特利亚。 爱德华和路易斯互为王座竞争者,是双方最有力的对手。只要其中一位死亡,另一位就等同于把王座继承权收入囊中。这种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是,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韦斯特利亚对黛莉亚严厉的指控进行了反驳,提出反而是某些打着算盘,想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其他第三方看起来很可疑。 作为首先被怀疑的对象,爱德华的日常行动都在陛下的观察范围内,他本人与派系与什么人来往也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杀手肯定不在此列。 如果发现爱德华韦斯特利亚威胁到王座竞争者的性命安全,只会令陛下产生厌恶的情绪,继而拖累爱德华的形象与声誉。 路易斯这一趟去往中部的行程,是向黛莉亚的家主和长老调停对爱德华的阻挠。 这意味着两位王储之间存在着某种共识,或者至少达成了利益交换的条件。 而暗杀路易斯只会令有求于黛莉亚的爱德华陷于绝境,背上忘恩负义、恶毒冷血的骂名。 暗杀是两败俱伤的手段。 再者,假设真的要对路易斯动手,过去十余年韦斯特利亚究竟有多少次机会啊,怎么会事到如今才开始布局…… 爱德华近期遭到了国王的冷落,他会不知道什么做法只能令情况雪上加霜吗? 韦斯特利亚的辩解直接把原本置身事外的凯克特斯拉入局中。 新的怀疑方向出现了,第三方如果想要挑拨爱德华和路易斯之间的关系,从中作梗,令路易斯丧命确实是能够一石二鸟的做法。 只是,杰瑞米也好,凯克特斯也好,没有与黛莉亚和韦斯特利亚两者对等的发言权,在证明自己清白这件事上行动滞后,受到外界的怀疑毫无还手之力。 三方互相扯皮的期间,我去看望了昏迷中的路易斯。 他脸色灰白地静卧在床榻上,脸颊和嘴唇都没有了往日的颜色 没错,路易斯遭遇暗杀的剧情,原作「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同样出现过。 并且,嫌疑直指幕后黑手的埃里斯公爵。 反派炮灰埃里斯公爵是日后教唆失败的攻略对象向成功者报复的角色,在恶行暴露之前,使用类似的手段设法令王储反目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知道剧情的我,是绝对不可能给女主角创造这样完美与路易斯拉近距离的好机会的。 这可是让女主角和路易斯的关系从不熟悉的同学变为受助者与救命恩人的转折点,双方搞不好会因此而产生情愫,换而言之,是变相的助攻啊…… 埃里斯公爵没有暗箱操作,甚至还没有成为公爵,阴谋却依然发生了。 有两种可能,第一,暗杀原本就不是反派炮灰策划的,第二,「暗杀」的助攻事件不可避。 即使我不做,也有的是人做。 想要在王储之间制造裂痕的家伙不在少数,就连质疑路易斯遭遇暗杀是自导自演的声音都出现了,荒唐得难以置信,谁会用自己的性命来博取同情? 谁有嫌疑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摆在眼前的问题是,女主角要在萨根的安排下,成为对路易斯有救命之恩的重要人物,走向幕前了。 只要有成功救治王储的功绩,接下来她的名字就会水到渠成地被列入圣女候补的名单中。 所以,救路易斯的人,必须是萨根。 我知道萨根的打算是什么。 他一定是已经发现了女主角身上的过人之处,对她的「疗愈」能力充满信心。 同时又恰好迎合着国王「希望圣女出现」的心理,把自己的弟子推上故事的舞台,将其包装为圣女的人选。 萨根应该对女主角在学院的遭遇有所耳闻。无休止的冷暴力只能通过自身变得强大起来才能够打破。所以,这大概是萨根帮助她的一种方式。 还有就是,以黛莉亚王妃为首的贵族对平民成见颇深,如果女主角能够顺利医治好路易斯,说不定就能改变歧视的状况。 在外人看来或许有赌的成分,但知道一点原作剧情的我很清楚,萨根对女主角托付了如此深重的期望,必然是对她的能力深信不疑。 那么,我只能试试看,这件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埃里斯殿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的弟子一定会顺利让路易斯殿下康复的。」 萨根对我的到访措手不及,他似乎没有想过我会出面站在黛莉亚的这一边,还向他表现出鲜有的强势。 不过,比起惊讶,更多的应该是不耐烦吧。萨根从以前开始就对我、对埃里斯充满了厌恶,因为多年前霍乱事件中的那场误会…… 「精灵族有什么不能亲自救治路易斯的理由吗?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真的希望路易斯能得到技艺娴熟的您,而非新人魔法师的救治。」 萨根用看待别有用心的人的目光打量我,不明白我有什么企图。 是啊,我平时看起来和路易斯毫无交集,突然为了路易斯做出接近萨根这种越界的事,没有什么比这更可疑的了。 我没有指望过借助出色的口才去完成黛莉亚王妃静坐绝食示威也没能达成的目的,所以,筹措着应该把知情的秘密透露到何种地步,我再度开口了。 精灵族不是借助财富、权势这些外物就能轻易动摇的,但是,他们的求知欲和好奇心却可以利用。 「我想用一些您绝对不知道的情报交换,比方说……」 原作中,只有反派炮灰埃里斯公爵知道的,使用超乎自己能力范围的力量,最后遭到反噬的禁止魔法。 也就是我通过服用米歇尔太太遗体燃烧得到的灰烬,获得额外的魔法天赋「认知干预」这件事。 女主角从未见识过如此邪门的增强自身的方式,因此而低估了埃里斯公爵的战力。 这是我的第一张手牌。 我判断萨根不知情,并且对这个话题颇有兴趣,毕竟与他研究了多年的禁药息息相关。 「禁止魔法?这可真是……殿下是从哪里知道这种人族之中只有王室成员才有资格习得的隐秘内情呢?难道说有古早的魔法书泄漏了?不过,没关系。很遗憾,殿下所说的禁止魔法,对精灵族而言不算秘密。」 萨根抱臂,不为所动。 看来萨根对于禁止魔法的内容是知情的,他只是没有向女主角透露类似的存在。 所以,他对女主角也并非毫无保留。 就知道不可能这么轻易解决,幸好我还有第二张手牌。 「米歇尔太太的出身和下落,您不想要知道吗?」 这就牵涉到认知干预可能造成的后果了。 考虑到萨根也可能会因为认知混乱而陷入疯癫,我不打算如实相告,只是用这个话题钓起他的胃口而已。 国王陛下对米歇尔太太的事情肯定相当在意,比如米歇尔太太是怎么知道杰瑞米的存在然后找回他的,又是怎么拉拢忠诚于国王的前任内政官杰思明先生的,他肯定派萨根私下调查过。 而受圣女级别魔力的认知干预影响,谜底注定无法揭开。 「米歇尔·杰思明生前告诉你的?我确实有点好奇。可惜,这个人非常善于掩盖自己的行踪,没有留下什么值得一提的线索。就算殿下告诉我所谓的『真相』,我也无从查证,难以辨别其真伪。那么,殿下向我透露的她的过往究竟是真是假就说不清了。这样的情报没有采信的价值。」 很敏锐啊,萨根·佩图里亚。 「请问什么程度的情报才能令您回心转意,愿意亲自医治伤重的路易斯呢?」 困惑地用手摩挲着后颈,我如此发问。 「没有这样的东西。我已经下定决心,由我的弟子来治疗路易斯殿下这个安排不会再改变。不过,我确实想知道,弗里德里克殿下为什么要为了路易斯殿下的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早说啊,既然不准备改变主意,一开始就应该表达清楚,害我还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不等他问完,迅速摘下了抑制环的我同时对他使用了「魅惑」和「认知干预」。 「您答应了我的条件,决定改为由自己对路易斯·普洛蒂亚施加『疗愈』,还记得吗?」 第181节 「是的。」 萨根抬头望向我,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澈。 令我恍惚间想起当年能够和他平视的自己,在他的视野内我或许有着同样的懵懂。 这是两种不同魔法天赋的组合技,我私下暗中练习开发出来的新型魔法。 结合两种同样可以在精神领域产生影响的天赋,短暂地借助「魅惑」的吸引力,用言语控制他人的行为。不过,同样是只对异性无效。 至今为止在宠物的身上尝试过不知道多少次,原本看见我就会躲起来的爬宠在魔法的影响下会变得黏人,甚至根据我的指令改变前进的方向。 然后,有几次在女主角遭到同级生排挤的时候,也用了同样的办法,让本来恶语相向的学生乖乖低头向女主角道歉。 在强大的精灵族身上释放还是第一次,我也不确定这样的魔法能不能起效。 「为了弗里德里克殿下,我会努力去做的。」 萨根恭顺的态度与此前的反应大相径庭,我顿时感到不妙。 这种魔法,真的很像是反派的手笔啊…… 连王国最强的魔法师都对我言听计从,不觉得很恐怖吗?都练习了些什么啊,我? 「麻烦您了,真的非常感谢。」 ———————————— 路易斯在萨根的「疗愈」之下恢复得很好。 原本萨根是打算把这份工作交给自己的弟子的,但据他本人所说,因为我的恳求他才决定改变了之前的安排。 感谢他的同时,也不要忘记感谢堂兄,路易斯被萨根这样说教了。 虽然路易斯接受的是萨根的治疗,这一点目的已经达到,但是我却为萨根那个可疑的解释而惴惴不安。 绝对会被追问的吧。 王妃也没有办到的事,不知为何我却办到了。 是答应了什么条件啊,竟然能让那位萨根转变想法,谁都会这么想。 萨根的执着,或者说是固执,在教会乃至整个王城都很有名。 这件事最直观的后果就是,我完全抢走了本应属于女主角的风头。 按照原作的发展,女主角才是准确把握住萨根为她争取得来的机会、排除万难治好了路易斯的那个人。她也因为杰出的「疗愈」天赋开始在社交界和魔法师之间崭露头角。 然而,在我的介入下,没能等到女主角进入木百合宫的正殿,路易斯的伤势就已经被受我魔法影响的萨根治好了。她错过了这场泼天的富贵,继续着乏善可陈的校园日常生活。 ……似乎倒也没有那么乏善可陈,因为反派女配莉莉丝·露丝入学后就不停地在给女主角添堵。 视角转到学院高等部这一边。 这段时间,王座竞争变得非常激烈,校园内部也人心浮动,出现不少派系之争。 果然,课业还是不够重啊。 莉莉丝·露丝不知为何,从某天开始就摇着花哨的羽毛扇,带领几位跟班一样的女性,来到女主角所在的二年级魔法科叉腰放狠话示威来了。 可是,女主角不是在忙着给大教堂重建的事务跑腿,就是在去往商会的 路上,以至于莉莉丝每次都扑空。 这是当然的吧,又没有约好时间,突然就自顾自上门找茬,没能撞上的几率太大了。 然而在莉莉丝看来,这就是自己受到了轻视的表现。已经这么多次了,女主角怎么可能没有从旁人那里听说自己每回下课的时候就来阶梯教室找她?很明显,女主角就是在故意躲避着她。 说实话,以女主角的那个简单的人际关系网,我觉得她本人应该是不知情的。 女主角是因为什么事惹到对方了吗? 我追根溯源,向前翻看一直以来的监控记录。 终于发现了,一段女主角和杰瑞米还有莉莉丝都在画面之中的影像。 莉莉丝似乎想要向恢复了王储身份的杰瑞米行礼问候,但杰瑞米专注于公布的成绩排名,没有注意到她,只是顾着和身旁的女主角说话。 「不行,没有时间。我又不像你,我有三门学科的课程要上。」 冷酷的声音,杰瑞米对女主角的态度说不上温和,令作为听者的我暗自窃喜。 「向王国的……」 同样没有在意莉莉丝的女主角则打断了她问候的声音。 「那要不要留级试试看?听说今年一年级的入学考试难度变得简单了很多,想来你也可以适应。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看,埃里斯殿下也留级了吧?他当年入学考试的成绩比今年入学的新生代表还要高来着。」 啊,这些话对于莉莉丝来说,可是天大的冒犯。 我留级多年,在学院里属于那种负面意义上的有名,竟然在新生代表的莉莉丝面前拿我和她作比较。虽然女主角不知情,但是说的话实在太扎心了。 通过相亲会,我知道了莉莉丝为了入学考试付出了多少的努力。然而这样的努力却受到不认识的二年级生如此评价,谁也不会高兴的。 果然,莉莉丝急得满脸通红,浑身震颤,张嘴想要争辩什么,仿佛蒙受了莫大的羞辱。 「我怎么可能留级?而且作为二年级生,回到一年级用学过的内容碾压那些新生,也没有什么值得自豪的……更何况,就算我成绩一般,我也不会像你一样,整天把徒有虚名的新生代表这种身份挂在嘴边。奉劝你不要把大话说得太早,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杰瑞米的无心之言,无疑又给把这些话都听进去的莉莉丝补了一刀。 想必莉莉丝也以新生代表的成绩自傲,常常在他人面前夸耀,把下一次考试的第一名也视为囊中之物,所以对杰瑞米的话语自动对号入座,直接原地石化。 「我说太多次自己是去年的新生代表了吗?哦哦,引起了你的嫉妒真是抱歉啊,争取重新入学成为新生代表怎么样?用每年逐渐越来越简单的试卷考察的话,哪一天总能办到的吧。」 女主角则是轻松地反击,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 不过,莉莉丝已经被打击得毫无反应了,自然没有注意到女主角的动向。 女主角提起学习的话题表现竟然意外的狂气呢,是那种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表现得非常自信的人。 可是,那种玩笑性质的戏言,显然被性格认真的莉莉丝当真了,误认为是对作为今年新生代表的自己讽刺与嘲笑。 想来这就是莉莉丝开始找女主角麻烦的契机。 莉莉丝没有底气质问作为王储的杰瑞米,于是把矛头指向最开始开启「入学考内容变得简单」这个话题的女主角。 虽然我是想要解除这其中的误会的,但是总不能向他们暴露我默默地关注着这段对话内容的事吧?不想被这些孩子们当成跟踪狂一样的人,暂时还是静观其变好了。 准备了路易斯喜欢的礼物,我把莉莉丝在学院引发的闹剧抛在脑后,决定先去看看路易斯那边的情况。 「都说了不要了!」 「不要任性,挑食会引发便秘的。」 「真恶心,吃饭的时候偏要说这种让人倒胃口的话题。算了,不要你喂。你这个大忙人,快点回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这不是关系挺好的嘛。 我默默站在门外,听爱德华和路易斯之间的吵闹声。 不对,吵闹的主要是路易斯,爱德华身上没有聒噪的要素。 爱德华叹气了。 「好,不要我喂。那让哥哥来喂怎么样?」 「哈?他又不在这里!」 「哥哥,请进。」 原来已经被爱德华注意到了,我。 「嘿嘿,被发现了。怎么知道的?」 我推开门,顺手打算接过爱德华手中的餐具。 「刚刚听到了脚步声。」 耳朵真灵敏。 然而爱德华并没有打算把喂粥的工作转交给我的意思,继续机械式地把流体食物强硬塞进路易斯的嘴里,看来他只是说说而已。 「咕唔……咳咳咳,你想呛死我吗?」 「不想呛到的话就尽量用鼻呼吸而不是口呼吸,这样也有利于保持五官原本的形状。」 这是在说口呼吸会令人变丑的意思吧? 我下意识地把呼吸的习惯改了过来。 「而且,进食的时候说话也是不对的。如果你继续做出剧烈运动的动作,伤口可能会裂开,到时候精灵族的魔法师就不会再为你特地进行『疗愈』了。」 路易斯把粥咽下去以后才回答。 「知道了,啰嗦。」 虽然外人都猜测路易斯遭到暗杀可能是爱德华下的黑手,但是怎么看都不觉得那是事实。 「说起来,如果不是哥哥请萨根·佩图里亚亲自出手的话,你现在还在继续躺在床上痛苦地忍受着吧?感谢的话呢?」 「知道了知道了,谢谢弗里德里克。」 路易斯故意压粗嗓音道谢,还把头偏到另一边,不让我看见他的表情。 这是他害羞时常有的反应。虽然我觉得很不坦率,但恋爱模拟游戏的玩家应该会觉得可爱,甚至喜欢。 「你啊,究竟知不知道精灵族有多难被请动?精灵族不会因为你是王储就向你低头,哥哥他,一定是向对方承诺了什么重要的事物才能把这件事办成的。」 对于爱德华的抬举,我不禁感到难以启齿,实际上,自己是用了些卑鄙的手段…… 看我不说话,路易斯有些焦急。 「你给了他什么?我都还给你。」 「没什么,呵呵,不用了,真的没什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然而,我遮遮掩掩的表现令路易斯变得更加不自在。 「那你倒是说啊!对弗里德里克而言重要的事物,该不会、该不会是……你的贞洁吧?」 「才不是啊!」 「怎么可能!」 我和爱德华果断地打断了路易斯恐怖的想象力。 这个时候,路易斯倒是开始知道脸红了。 「你不是说过,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贞洁吗。」 第182节 确实,在向路易斯传教男德思想的时候,我着重强调了这一点。 为的是让他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坠入女主角的情网,从而阻止「诅咒」应验。 但是,这也令路易斯过分纯洁了。 对这方面的知识,他是根本一窍不通啊。 「这个……你听好,贞洁是重要到绝对不能用来交换任何事物的东西。而且,用我的贞操换来你被萨根治疗的机会,你在想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路易斯显然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这么一来,我就不用把我的贞洁给你了。」 爱德华罕见地失态到把手里的银汤匙摔到地上。 对于这样的爱德华,路易斯歪着头,一脸状况外「你怎么了?」的样子,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我们在闲聊中度过了一段悠闲的时间。 等到路易斯因为犯困开始打盹,门再次被敲响。 来看望路易斯的人是杰瑞米。他带了挑不出错的果篮和花束,只是来问候几句便匆匆离开。 不过,路易斯的困意也因此而消散。 「这小子会来关心我,真少见啊。莫非是猩猩女教他的?」 夏洛蒂的礼仪总是很周全,之前我晕倒恢复后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就是来自夏洛蒂的。 说到她最近的烦恼…… 「你们为什么都要加入纪律委员会啊?而且还都是任职副会长。夏洛蒂和我说过,她感到很为难。」 本来是女孩子之间愉快地进行一边进行茶话会一边实施监视、我是说查看监控的组织,因为两名重量级人物的加入,空气都要变得凝重了。 仿佛被赋予了重要的意义,原本为了追星而结为后援会的孩子们被强行上了价值,不得不更认真地履行严查学生早恋的职责,压力很大。 虽然正合我意就是了。 「奥利维亚小姐不是已经和哥哥退婚了吗?」 爱德华给我加茶的手没有停下来。但是常言道,茶倒七分满,如今这个茶水在杯里满溢的状态,有点微妙。 「退婚……退婚这个词有点严重,严格来说,是婚约废弃。」 「是的,婚约废弃。也就是说,哥哥和奥利维亚小姐的关系就是没有什么关系,对吧?我认为,如果她感到为难,就应该直接和我还有路易斯说,而不是越级向哥哥告状。」 啊?越级吗?需要这么层次分明吗? 「是啊,猩猩女有什么事是不能向我们说的。」 「而且,奥利维亚小姐在严禁早恋的组织中担任会长一职,更应该恪尽职守,与异性保持距离吧。但是,怎么总觉得她似乎和哥哥有点来往过密了呢?路易斯,你怎么想?我认为应该和奥利维亚小姐好好谈谈才行。」 「猩猩女是纪律委员会唯一的首脑,所以没有人能管她,她想要放飞自我,我们也拿她没有办法。但是,如果由我们两个担任会长,分走她手里的职权,进行三权分立,就能够互相牵制,互相监督……副会长都可以有两个,谁说会长就不能有三个了?」 救命!爱德华和路易斯正在谋划着反客为主,把纪律委员会据为己有! 夏洛蒂,快逃啊! 第167章 好想亲嘴 路易斯遭遇暗害的事件,并不会因为他的康复而宣告结束。 犯人还没有找到不是吗? 而且这件事牵扯到很多人。 其中最委屈的莫过于负责王储护卫队队长的布瑞恩。 他没有随行前往中部,毕竟另外两位王储爱德华和杰瑞米的护卫工作也同样重要。 由于路易斯去往中部完全是临时起意,甚至不曾提前告知布瑞恩,他只是带着黛莉亚的人出发。 无法掌握其行进路线的布瑞恩只能通过增派人手后续跟进,以至于保护力量都被分散开来,没能阻止刺客。 可是即便如此,布瑞恩仍然负有责任,不容得任何借口。 从没有及时跟随路易斯的行踪开始,就已经算是他的失职,紫罗兰骑士团的规定十分严格。 路易斯是因为缺乏足够的安保才会落入危险的。 嘛,就算他自己掉以轻心也是受伤的原因之一,但是人们不会去责备受害者。 布瑞恩恐怕又要重新回到巡视小队了。 这已经算是比较轻的惩罚,万一路易斯没能及时得到「疗愈」的救治,布瑞恩就会面临牢狱之灾。 骑士的工作就如同走钢丝,外人只看到了布瑞恩作为公务员穿着骑士制服舞刀弄枪光鲜的一面,却没有想过布瑞恩为了这份职务付出了多少代价,又需要承担怎样的压力。 因为是和布瑞恩一起长大的,我再清楚不过了。 布瑞恩每天进行的剑术练习很枯燥。力量训练也是,在那个小孩子贪玩的年纪,放弃游戏和乐趣,不停地把时间投入到运动中。只是为了锻炼耐力和魄力,连喜欢吃的甜食也必须加以限制。 所以每次交换信件的时候,布瑞恩都会格外珍惜,和我交流对他来说是难得的休息,尽管这样的休息我每天都有。 「布瑞恩喜欢练剑的生活吗?」我曾经问过他这样的问题。 感觉他只是因为家庭出身被强加了这样的义务,过早地背上名为工作的枷锁,变为前途无限的童工。但是这未必是他想要的,布瑞恩只是被家人制定的秩序pua了,必须按照既定的轨道走,一点也不尊重他的自由意志。 这一点也和我前世的男友很相似。 前男友从小就在家人的安排下参加各式各样的兴趣班,学习讲求唯分数论,除了吃饭和睡觉以外的时间都在学习,必须按照精准到秒的时间表提升自我,十分压抑。然而前男友适应良好,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安排的生活,直到遇见不着调的我,才开始打乱人生的节奏。 「殿下觉得喜欢是什么呢?」布瑞恩当时反问我。 「喜欢就是……一种比较模糊的概念。比方说,会让你感到高兴的人或者事物,那就是喜欢。」 那个时候布瑞恩幼小的脸蛋微微变红了。 「我觉得练剑很累。手臂会变得酸痛,而且没有进步的时候心里也很着急。但是,挥剑以后,殿下夸我很帅气的那个瞬间,我很喜欢。」 我无言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怎么了,殿下?我说了什么不对的话吗?」 没什么,不是布瑞恩的问题,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有「好想亲嘴」这种念头的。 可是,布瑞恩从小努力地练习、精进剑术,成为同龄人之中的佼佼者,并没有改变他长成紫罗兰骑士团背锅侠的现实。 成年的真相就是变得不得不承受别人犯错带来的苦果,又因为沉没成本太高无法全身而退。 「要不要离开紫罗兰骑士团,去别的地方发展呢?」 我这样向布瑞恩建议。 因为你看,骑士团就是这样的地方,不停地折磨人,找各种各样的麻烦事恶心人。 骑士,就像工具一样,要用身体挡在保护的人前面,还要面对莫名其妙的恶意。出了什么差错,就会受到谴责。 布瑞恩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在王国到处旅行,放下家族强加于自己的义务,用自保的剑术本领四处游玩,不受拘束,自由自在。 简直就是我理想中的异世界重生人生。 如果我不是被困在木百合宫的话,我一定也…… 仿佛读懂我在想什么的布瑞恩听到我的问题,轻轻笑了。 「但是,殿下也不会轻易抛下自己身上的责任的,不是吗?」 确实,在「诅咒」的问题解决前,就这么一走了之,只有自己过得轻松,似乎不是很好。 「而且,如果我放弃维尔雷特的义务和责任,选择成为平民的话,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陛下了,这样也没关系吗?」 「不。可你总不能为了我,放弃更精彩的人生吧。」 我有点无奈地叹气。 「更精彩的人生?那是什么呢。因为我曾经担任巡视小队的队长,街上的小混混和黑手党早就已经记住我的脸了,就算辞职逃到天涯海角,也会有仇家追在我身后找我寻仇的。或者,我可以试试改头换面,就像那些有前科的家伙一样,用别的脸和身份生活。但是那样鬼鬼祟祟的活法哪里有趣了?最重要的是……」 布瑞恩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 虽然他个子很高,这个姿势显得尤其别扭,但是我觉得这样被他信任着不会随时抽身而去的感觉还不赖。 「没有你,再怎么精彩的人生都没有意义。」 险些以为心漏跳了一拍的我,迟迟没有对这句话作出回应。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巴已经比大脑更快一步地行动了。 「是吗?真是个害怕寂寞的家伙啊。好了,既然你还想继续在紫罗兰骑士团工作,就好好干,加油。」 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千遍。这具「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身体早已长到不管说多少遍「好想亲嘴」都不算过分的年纪了,为什么还是会因为别人一句轻轻的话而胆怯呢。 我想我怕我误解了布瑞恩的话。 如果布瑞恩只是把我当兄弟,我却把布瑞恩当成亲嘴的对象,那么我们就连兄弟都做不成了。 就连刚才那点隐蔽的试探也是,其实我多么恐惧布瑞恩真的抛下一切去其他地方逍遥自在,却笑着假装不在意般地,试图展现自己设身处从布瑞恩的角度出发、为他着想的大度。 嘴上说着不会对朋友一样的布瑞恩产生独占欲,无论布瑞恩选择怎样的人生我都会支持,但是其实内心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不希望布瑞恩对我大跌眼镜、对我失望,于是我把自己包装得像个正人君子一样。 我为自己卑鄙的伪装感到可耻。 「如果能够找到对路易斯下手的人,是不是就可以将功补过?」 「是的。我接下来将会全权负责这次案件,殿下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再依靠在我的肩膀上,骤时给我一种恍然若失的感觉,布瑞恩重新坐正,严肃地问。 「其实,最开始知道路易斯去向的人不太多。他这趟行程是秘密进行的,因为是去说服黛莉亚和爱德华合作,如果公开行踪的话遇到的阻力会更大吧,所以他甚至没有提前通知你。」 除了我、爱德华还有国王以外,知道路易斯前往中部的就只有黛莉亚的人,而且应该都是被路易斯信赖着的亲信。 「殿下身上留有的匕首刀口痕迹很平整,说明刺客下手利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财物也没有损失,不像临时见财起意的山匪。」 「路易斯说过,幸好你们护卫队增派的人手及时拦住了发狂的马,否则他很可能就已经……而且现场可能也会被当作马突然失控的车祸现场。」 「什么人想要对路易斯殿下不利?如果想要阻止路易斯殿下和爱德华殿下合作,应该在去程上就动手。偏偏要在路易斯殿下的返程上行刺,合作已经达成了,既成事实无法改变,即使不能阻止殿下的决定也要行刺。」 「只要马车处于行进的状态,位置就难以锁定。随行的人都应该全部控制起来。」 马车和现代的交通工具不太一样,不会顺着既定的路线前进,走在「马路」之外才是常态。马奔跑的时候,移动速度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慢,每年撞伤的事故层出不穷。 第183节 有时候天气出现变化临时改道,或者随兴而起走较短的山路都是可能的。 马毕竟是动物,是不可控的因素,没有固定的行进速度。即使劫匪准备在路上埋伏车队,也要先当心自己会不会被马群踩踏碾压。 路易斯作为王储,出行使用多头马牵引的马车再正常不过了。 「不是的,路易斯殿下选择了掩人耳目的双马马车。他很谨慎,让替身冒充自己乘坐的多马马车先行探路,自己坐富商规格的马车,伪装成商人为了蹭王储规格的安保紧随其后的假象。陛下在王城门口迎接他的时候,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没有受伤的『二王子』就是替身。」 路易斯比我预想中要更细心一点。 「所以,刺客是怎么识穿层层伪装的?」 如此周密的安排,不应该有纰漏才对啊。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开口,这些细节已经指向了一点,骑士团之中可能有内鬼。 布瑞恩派出的,后续跟进路易斯行程的护卫骑士,他们当中有人向路易斯推荐了替身的方案。 表面上是为了保障路易斯的安全,实际是想更好地控制与护卫隔了一段距离的双马马车,方便下手。 不清楚内情的人,怎么会知道商人马车中坐的才是路易斯呢? 还有就是马。 王室培养的马警惕性很强,遇到气味陌生的刺客或者有血的气味的路易斯都会受惊狂奔。 只有和马接触过的人可以平静地进入马车车厢,不惊扰马。而马车平稳地前进,才有可能让刀口保持平整。 所以,布瑞恩确实责无旁贷。 他队伍里的人出问题了。 我灵机一动,向布瑞恩提供了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属于我在木百合宫里专用的车夫。他曾经也是一名护卫骑士,任职于紫罗兰骑士团,后来因为我遭遇绑架减少了出门的次数,他转岗进入护卫队。 我只是突然想到,原作里的埃里斯公爵为什么会被指有暗害路易斯的嫌疑。 那么反过来想,会不会是刺客和我存在某种联系呢?我认识的隶属于骑士团的人本来不多,一只手就呢个数过来,都是与我产生过交集的人,在这其中锁定嫌疑人应该不难。 布瑞恩皱着眉头问我,「殿下是如何确认的?」 因为我知道一点原作剧情啦,但是绝对不可能这么说的吧,所以我糊弄过去了。 「以前和他接触过,感觉他很讨厌路易斯,所以我猜他对路易斯比较反感?」 我所提到的那个护卫骑士被布瑞恩单独关押起来,然后在当天晚上就畏罪服毒,彻底消失了。 怎么说呢,结案的速度超乎想象的快,以为能从刺客的口中问出哪个幕后黑手指使了他之类的信息,但是完全做不到呢。 ———————————— 布瑞恩·维尔雷特撕掉了犯人的认罪书,用脚把纸张的碎屑碾进泥土里。 这无疑是挑衅。 刺客认罪认得很爽快,声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受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威胁。如果不按这位公爵继承人说的办,他的一家老小就会性命不保。 但是,布瑞恩知道的弗里德里克绝不可能做出这样残忍的事。 对方是弗里德里克以前的车夫,与弗里德里克相处的时间肯定比只能偶尔进入木百合宫见对方一面的自己长。 能够幸运地待在弗里德里克身边,最终却选择无情地背刺他,这种人死有余辜。 但是,他的家人是无辜的。 布瑞恩派人把不清楚是否受到威胁的家庭保护起来,更何况,这个家的人从此背上了「刺杀王储未遂的犯人亲属」这种骂名,接下来的生活很难顺遂,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名刺客出身平民家庭。 布瑞恩知道,平民家庭想要培养出一个能够入学国立王室学院、然后顺利进入紫罗兰骑士团的骑士,必定要克服千难万难。 可惜,即便通过了这千难万难,以为终于看到了希望,却有更多的难挡在面前。 一定有幕后黑手。 如果让他知道有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布瑞恩发誓,他会让那个该死的家伙付出代价。 第168章 接吻的感觉 真没想到,路易斯遭遇暗害未遂的事件竟然和我扯上了关系。 犯人是我从前的护卫骑士,所以极有可能是我唆使对方做出这种事的。 然后呢,犯人原本在认罪书上写下了我的名字,供出了我的幕后黑手身份,结果却被与我狼狈为奸的布瑞恩毁掉。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仿佛在现场亲眼目睹全程那样。 但是,我请萨根·佩图里亚给路易斯施加「疗愈」,如果我想要暗害路易斯,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请萨根救活他呢? 我向质疑我的其他人这样辩解。 就在此时,萨根站了出来,表示自己当时其实没有答应我的请求。但是似乎是受我的魔法天赋「魅惑」影响,如同被夺舍般地对路易斯殿下进行了「疗愈」。 更糟的是,我的抑制环也留下了记录,当时我在萨根面前未经允许私自摘下抑制环的事暴露了。 还有,我现在所用的抑制环似乎不是我的,而是女主角的物品,也就是之前在纵火案中丢失的那个…… 所以,我说不定与纵火案的犯人也有牵扯。 百口莫辩的发现越来越多了,萨根看向我的视线也越发锐利。 「弗里德里克殿下,你可以解释吗?」 「这其中有很多原因……」 如果要彻底澄清的话,岂不是要连我女装、私自外出、甚至有着「认知干预」天赋的秘密都说出来? 「算了,你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反正我做的事无愧于心!我没有做任何坏事,想要污蔑我是不可能的。」 我决定自暴自弃,随波逐流。 「是吗?对着这些无辜的孩子,你也能够坦然地这么说?」 随萨根传唤而来的两名儿童,和护卫骑士有着相似的面孔。 其中较为年长的女孩用手指指向我,「就是他!他就是教唆我爸爸行刺王子的坏人!」 年幼的男孩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朝我扔来,「都怪你,都是因为你,我们家才会被别人当作罪犯」。 石子尖锐的地方撞击了我的额角,按道理应该会有一点湿润的红色流淌下来,但是我完全没有感觉,因为我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现在是时候该醒来了。 好久没有体会这种由于经历的梦境太真实心慌到过呼吸的感觉了。 我很少做梦。研究梦的专家说过,梦是人潜意识的反映,由此可见我的潜意识里的自己没有什么毅力,听之任之,连最低限度的忍耐都做不到,意志力过于薄弱。 会做这种噩梦,恐怕是因为布瑞恩睡前告诉我的那件事吧。 护卫骑士把我指认为教唆他行刺的幕后黑手,写下莫名其妙的认罪书,然后自行服毒了。 布瑞恩问我对这件事有没有什么头绪,是不是有人在冒充我。 我隐隐有些恐惧,感觉这是原作反派炮灰可能做出来的事,而我究竟是占据了反派炮灰身体的穿越者,还是隐藏着内心黑暗面的反派炮灰本人,自己也说不清楚。 那名护卫骑士,我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甚至因为很少出门,为他提供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舒适清闲、喝茶摸鱼的工作环境。 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然后还是以相当惨烈的方式告别人世。 我蜷缩着身体,满脑子都是梦里的情景,没有办法再次入睡。 打开手机看看吧。这样的深夜里,只有布瑞恩的头像还亮着。 因为办案的缘故,他今夜注定没有多少休息时间。 突然很想向布瑞恩倾诉所有秘密,仿佛把自己知道的内情一半重量都交到布瑞恩身上,我就能够变得轻松一点。 这里是游戏的世界,剑与魔法的世界,我正在对抗着某种这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的「诅咒」,为了让自己还有家人生存下去。 可是,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太可疑了,说不定哪一天就会令秘密暴露,所有人都完蛋。 而且,这里还有隐藏在暗处的阴谋家,不是想要绑架我,就是想要陷害我。 我又能向谁求助呢? 不,求助的对象还是有很多的。 养弟弟千日,用弟弟一时。 我打起精神,把自己目前了解的情报都列举出来,给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三人发送过去。 等到他们醒来看到这些内容后,应该就能对目前的状况有所了解。 反正,独自苦恼也没有什么用,不如让攻略对象们替我打工。 精神放松下来以后,我沉沉地睡去。 再次醒来时,我的身上挂满了弟弟。 这么形容不太准确。爱德华抱着我的右臂、杰瑞米抱着我的右臂,两人都侧躺在我身边,路易斯则以伤者的姿态占据了床的大半,霸道地用我的腿作为膝枕。 很难说明这是怎样一片混乱的画面。总之,我抽出手来翻看手机,发现他们都回复了我不同篇幅的消息。 似乎是因为没有看到我的回应,出于担心在夜里潜入了我的宿舍。 潜入。 嗯,所以这些孩子们都是怎么进来的啊?宿舍应该是我的私人空间吧?如果是发生在前世的某大洋彼岸国家,你们的行为已经属于非法入侵的范畴了,什么跟踪狂。 在公用厨房做了四份早餐,再次端着盘子回到寝室的时候,爱德华已经揉着眼睛醒来向我问好。 「哥哥?好香。」 非常珍贵的景象,刘海自然下垂,看起来还没有完全清醒的爱德华,隐约有童年小天使模样的柔软感。 很遗憾,爱德华已经是大孩子,不能再随意摸随意抱,按在怀里揉也做不到了。 「早餐?要先洗脸……」 光着脚走下床的爱德华迷迷糊糊地取下我的口杯和牙刷,打算先开始倒水。 「等等,爱德华,这是我的牙刷。你的那份在柜子里。」 回想起来,为什么我的柜子会有弟弟们的洗漱用品呢? 好问题,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柜子会长出属于弟弟们的东西,变得挤挤攘攘。而我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没有把他们随意留宿当作什么事。 第184节 「用哥哥的不行吗?」 就算你问的方式很可爱…… 「不行吧,会交换菌群的,不卫生。还是要用自己的份。」 随口胡扯着前世不知道从什么科普杂志上看到的豆知识,我开始翻找爱德华以前的生活用品。 「但是,哥哥说过,接吻也会交换菌群,和那个是一样的……」 爱德华小声嘟哝着。 「是啊,所以为了卫生,我从不接吻。你最好也不要。」 尤其不要和女主角! 「好,既然哥哥不接吻,我也不会接。」 爱德华似乎说服了自己,乖乖穿上我递过去的袜子和皮鞋。 「接吻?」 第二位醒来的是杰瑞米。 「谁接吻了?」 「没有人接吻,我们只是在讨论接吻不干净的话题。」 「不干净?但是上次爱德华哥哥和我炫耀了,哥哥吻了他的事……」 「杰瑞米没有睡醒吧!我带你去洗脸清醒一下!」 隐约听到了咬牙声。 「可是……」 「那个是晚安吻,只是嘴唇贴额头而已。」 「对啊,而且我们之间是兄弟,没有关系的,不是那种不干不净的吻。」 刚才还很激动的爱德华转过身去,背影不知为何变得有点消沉。 睡得非常熟的路易斯是最后一个新来的。 「我刚才听到你们在说接吻。」 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呢。 路易斯不愧是恋爱模拟游戏里的人气王,从沙哑中刚刚恢复的声线自带气泡音,在我听来完全是做作。 「大学部的人告诉我,以前弗里德里克刚进入高等部就强吻了谁,所以名声很差。」 「欸!弗里德里克哥哥,原来是那种游戏人间强制爱的类型。」 我不知道杰瑞米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词。 「怎么可能?应该是有人讨厌我故意造的谣吧。」 我可是非常以身作则、洁身自好的,想要让弟弟们和女主角不沾边,就要先做好带头模范作用,不卷入复杂的感情纠纷中。 「被强吻的人,是谁来着……我们也经常见到的那位,护卫队队长,布瑞恩·维尔雷特是吧。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我怎么没有这样的记忆。 不,等等,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 「那是一次意外!当时只是不小心!」 「所以是亲了吧?亲了对吧?」杰瑞米在旁边起哄拱火,看热闹不嫌事大。 「是要怎样的意外才会在嘴巴的位置对得正正好好啊?不可能的吧,绝对是故意的。解释就是掩饰,不要狡辩了,弗里德里克。」 路易斯也一边奸笑一边煽风点火。 只有爱德华没有表情地坐在旁边冷静切开鸡蛋吐司。 「我相信哥哥,哥哥不会做这样的事。」 果然爱德华是唯一的好孩子,他愿意相信我。 等等,切吐司的餐盘上好像留下了餐刀的划痕。 是本来就有的,还是说我眼花看错了? 「所以接吻的感觉是怎么样,很舒服?」 「怎么可能,又没有伸舌……」 「伸……伸什么?」 糟糕,弟弟们都睁圆了好奇的眼睛,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言多必失啊。 第169章 名为真诚的必杀技 又一处感觉原作里会出场的剧情复现了。 作为反派女配角的莉莉丝·露丝,在学院的走廊上公然刁难女主角,不讲理地指责了她。 我翻看监控记录,试图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因是女主角没有整理好仪容。 确实,女主角头顶那根随风摇摆的呆毛实在显眼…… 再加上她最近为了重建大教堂的工作奔波,全身上下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和光鲜的学院环境格格不入。 虽然国立王室学院没有把禁止不修边幅的规定写在学生手册里,但维持外在的体面已经算是学生之间默认的潜规则了吧。 像女主角这样完全不在意旁人看法,头发散乱地行走在人群中,怎么想都是相当异质的。 不过,对形象管理的指责,充其量只是这场风波的餐前小菜而已。 话题很快转移到其他事情上。 「亏你还恬不知耻地接近着表兄他们呢,难道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知不知道其实大家都很讨厌你啊?」 嘶,莉莉丝就这么直白地把含有恶意的话语说出口了。 连一年级的莉莉丝都听说过,女主角在学院中的负面名声! 但是要说谁的名声更差的话,多半还是留级多年的我。 周围的学生窃窃私语。 能够从收录的声音中捕捉到不少「很会装可怜」、「势利眼」、「心机深沉」这种赞同莉莉丝说法的议论声。 即使是坚强的女主角,面对如此刻薄的质问,也经不住压力吧…… 只见女主角睁大了眼睛。 「这我还真不知道。」 她用一句话,成功噎住了已经得到观众认同、正在洋洋得意的莉莉丝。 「没有人告诉过我。」 好强!莉莉丝因为没有预料到女主角平静的反应而哑口无言了。 再次开口的时候,她的态度已经不复之前的盛气凌人。 「那你现在总该知道了?聪明的话就识相点,不要再擅自接近表兄他们!」 女主角面露疑惑。 「你的表兄是……什么人啊?」 啊,这种反应,完全会火上浇油不是吗? 莉莉丝因为女主角不清楚她王储表妹的高贵身份而暴怒了。 幸好,有注意到人群中骚乱的纪律委员会成员及时制止了她,否则事态的发展一定会变得更加难以收场。 这件事已经成为学生之间茶余饭后的谈资,毕竟沉默的大多数最喜欢看到这种戏剧性般的冲突,为平淡无聊的校园生活增添乐子。 大多数学生都是站在同为贵族的莉莉丝这边的,认为女主角的装束实在不像话,令穿着同款制服的他们都蒙羞。 还有,只是因为成绩好就漠视尊卑,连王室的关系者也不放在眼里,这无疑是在挑战贵族的底线。 不过在这其中,同样有不少连带着莉莉丝一起贬低的人。 他们认为,作为贵族的莉莉丝直接和平民的女主角对峙,就等同于把自己置于和对方同等的高度,这样的做法太低级、太掉价了。 我从夏洛蒂那里听说过,她从小认识的一部分同龄的贵族女性,很擅长拐弯抹角地阴阳怪气别人。 比方说,见面的时候被问候「小姐你身上有大自然的气味呢。」这可不能理解为称赞,而是委婉的批评。 因为如果身上有花香气,这种人绝对会为了展现自己的博识而直接指出香气源于具体哪一种的花。所谓「大自然的气味」只会暗指大地的土腥气味。 那么,理所当然地,这种人不可能看得惯直言不讳的莉莉丝的做派,当面用隐喻嘲讽了莉莉丝对付女主角的鲁莽。 她们不知道的是,莉莉丝的性格完全是黛莉亚王妃的翻版。 这孩子之所以曾经和夏洛蒂意气相投,就是因为说话做事都很直接,所以没有犹豫地以掌掴反击了。 「不就是嫉妒爱德华殿下、路易斯殿下和杰瑞米殿下都是我的表兄吗?哼哼,以后进入木百合宫,你们也永远低我一头。」 从小就被家人灌输了必须嫁给王储的观念,莉莉丝认为理所当然的发言,在其他同样志向嫁入王室的女性听来简直就是怪物。毕竟谁会想要和自己轻视还随便向人动手的野蛮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之下呢。 莉莉丝越是夸耀自己与攻略角色的关系,她们就越是不满。 「竟然敢打我?以为凭你的家世这件事可以善了吗?」 于是,继莉莉丝向女主角找茬以后,又发生了莉莉丝与嘲讽她的女学生展开肢体冲突的恶性事件。 一天以内造成了两件麻烦,莉莉丝的行动力实在令人头疼,不得不由学生会出面从中协调。 值得一提的是,和原作的剧情不太一样,由于杰瑞米提前恢复了王储身份,并且爱德华和路易斯都放弃竞争学生会会长的位置、加入了纪律委员会,学生会的工作相当于被杰瑞米捡漏捡到手了。 所以,对付问题学生的人自然变成了杰瑞米。 杰瑞米把莉莉丝和被打的女学生叫到学生会,然后在夏洛蒂的见证下,进行了漫长的谈话。 等到她们重新恢复自由时,两边就变得非常老实了。 第185节 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什么,总之,问题似乎已经得到解决。 莉莉丝没有表现出再去纠缠女主角的想法,对杰瑞米的态度还十分恭敬。 下课后,甚至能够看到杰瑞米在吹着哨子督促莉莉丝和被打的女学生绕着中庭跑步。 都在干些什么啊,他们…… 出于好奇心,我偷偷溜到杰瑞米的宿舍,问他最后是怎么让莉莉丝和另一名女学生重归于好的。 「没有重归于好。学生之间如果还有时间闹矛盾,那一定是因为要做的正事不够多。既然这么喜欢打架,就要做到极致,最后决定由我来教她们打架,首先要做的就是增强体能。说起来,这个办法还是哥哥教我的。」 我教杰瑞米的? 为什么我完全没有记忆? 「哥哥已经忘了吗?小时候的我有点手脚不干净的坏毛病。当时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既然这么喜欢,就要做到极致』,强迫我练习盗窃的技艺。之后我就厌烦了训练,也戒掉了习惯。只是用了和那个一样的手段而已。」 你小子,听起来对我因材施教的做法怨念很深啊。 因为淋过雨,所以也要把别人的伞撕烂是吧?非常符合我对腹黑病娇的刻板印象。 「但是,让女孩子每天坚持跑十公里,是不是有点……」 太严厉了。 平时没有锻炼习惯的人,万一突然进行高强度的长跑,可能对身体机能会造成负担。 「怎么?如果是由夏洛蒂姐姐来训练的话,这种程度最多只算热身吧。弗里德里克哥哥不是也说过,真正的绅士是不会对女性虚情假意地展示温柔的,只需要单纯遵从自己的内心行动吗?」 来自男德教育的回旋镖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这句话原话是想让杰瑞米由于耿直加倍招致女主角的反感来着…… 「那,『爹』怎么说?她今天被当事人之一狠狠地欺负了。」 「她?」杰瑞米皱起眉头,「她向你告状了吗?」 「没有,我是从纪律委员会那里知道……」是从备份的监控记录里看见的,但是我不能暴露私藏的了解情报的渠道。 「爱德华哥哥和路易斯哥哥一定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吧。这些事本来就应该在被哥哥你知道前解决的,怎么能麻烦你亲自处理?如果有机会留在纪律委员会却不务正业的话,干脆就这样引咎辞职好了,这些人。」 「他们也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忙啦……」 忙着篡夺夏洛蒂的会长宝座,好把纪律委员会收入囊中。 「说起来,哥哥为什么会这么担心『爹』的事情呢?你们之间有什么交情吗?」话锋一转,杰瑞米突然问我。 「你看,你不是之前曾经欺负过她?你可是向人家泼了颜料废水的,就没有一点羞愧心吗?明明应该好好弥补自己犯过的错误,从此善待对方的。而且,她挺不容易,一个人生活,又是追查着禁药的下落,又是身兼数职,如果连在学院里喘口气放松一下的宝贵时光都要受到刁难,这不是很痛苦嘛?」 「很痛苦?」杰瑞米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痛不痛苦?那个人说不定还乐在其中,就不要替她瞎操心了。」 冷漠的反应。 当然,杰瑞米就是这样的角色。 即使作为攻略对象,他对女主角所产生的也不是同理心,而是占有欲。 似乎一直观察着我的表情,意识到不妙的杰瑞米改口了。 「更何况,想要减轻她的压力,难道不是劝她本人少出一点风头吗?她之所以会受到围攻,还不是因为和手握权势的人走得太近,招到其他人的嫉妒了。比我年纪大的那两位,就不能学学怎么和女性保持距离?这样做对大家都好。哥哥也记得不要和她走得太近。」 有种我本来想说的话突然被杰瑞米抢走了的感觉。 不对,到底你是攻略对象还是我是攻略对象,我们的身份什么时候互换了? 劝你和女主角不要走得太近的人,明明应该是我这个反派。 「你怎么可以把错怪在受害者身上?如果每个人都只想着逃避,她不就变得孤立无援了吗?」 「尊重他人命运。那个人不是不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有利,只是她做出了符合自己愿望的选择,所以现实给了她相应的回馈而已。事实上,那些学生对她的评价,也没有哥哥你认为的那么不切实际,不是吗?她确实很有野心,也越过了其他人,尝试接近着王储身边的位置啊。只是面对这种程度的阻力,根本不算什么。想要的东西就要自己去争取,这是我们这种人为了长大必须明白的道理。你想要帮她,到头来只是在害她。」 我并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帮自己。 一旦女主角冲破了阻力,带来的后果将会是毁灭性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下次还有人想要对她使坏,难道你要我袖手旁观?」 「只要哥哥你不是对她抱有特殊的感情,善后的事交给我、学生会或者纪律委员会就可以了。不如说,本来就不是值得兴师动众的事。还是说,你不相信我?」 啊咧,杰瑞米竟然给我一种奇怪的压迫感。 「我当然相信你,不过,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你只要看着就可以了。」 从夏洛蒂那里拿到了调取监控的权限,杰瑞米把莉莉丝打架的场面全部剪了下来,面部涂上马赛克并且进行变音处理后,放在了学院显眼的位置循环播放。 上方还写着标语「不要打架,打输住院,打赢坐牢」。 虽然视频很快就因为涉及武力被学院要求撤下,但内容早已在学生之间传开。 在那之后莉莉丝果然沉寂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第170章 我做他的公爵夫人 政坛风波再起。 国王宣布,他将会为三名王储出一道难题。 同时,这也是给他们向世人证明自己能力的一次机会。 如果谁表现得更好,谁就有希望成为他授意的王座继承人。 这个难题就是税制变更。 在王国,收税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领地的所有权属于领主,领主通过向领地的国民收取税金获得收入,然后按照王室的要求把一定比例的税金缴纳到王城的木百合宫,以换取骑士团的庇护以及资源流通。这就是税金逐层上交的过程。 但实际操作中又存在很多细分问题。 第一点,什么样的行为会被收取税金。 正常的生产和交易环节都会产生财富流通。 不过,如果每一个环节都收税,不仅会出现层层盘剥的现象,令商业行为受到限制,工作量还会大到难以想象。没有操作性的工作没有任何讨论意义。 所以,被收取税金的部分只会是能够被市场观察到并且受到权力机构监督的部分。 一个农户家庭每年可以收获最多约两千三百磅左右的粗制面粉。 没有一个固定的数字,因为受天气与作物价值的影响,农户可能会减产歉收,也可能会因为去年面粉售价下降,选择种更多木薯作为替代。 总之,农户一定会优先保障自己和家人吃饱,留存好自己的储备,可能是一千磅左右,再把剩余的一千三百磅拿到市场上卖。 除去自用以外的,这一千三百磅纯粹用于交换货币的商品,只要售出,就会被收税。 当然,这仍然是理论上的说法。 只有在受到领地管辖的市集上出售自己的商品,农户才需要缴纳入场费作为税金。这样的市集有领主的信誉作为后盾,售后问题能够得到很好的处理,有一定安全保障,不会被强盗和土匪抢劫勒索。 但如果只是把面粉少量地卖给附近的住户,又或者通过以物易物的方式转出,这样的交易就不会被领主和税务官观察到,自然也没有为此缴纳税金的说法。 收税只能针对能被观察的、达到一定规模的市场交易行为。 这正是王国马车的使用受到限制的原因,能使用马车交易大宗商品的富商和贵族是缴纳税金的大头。 通过运输过程收税属于各地商品交换最通用的做法。 另一种类型的收税方式,就是针对垄断行业收税。 比如中部黛莉亚领地的支柱产业是矿产,而矿产交易的订单确认又主要依赖社交季与其他地区的领主交流,所以税金问题会在收取订金的时候就由木百合宫专门负责相关事务的政务官处理。 除此以外,每个领地还有多种多样特殊的收税方式。 比如,如果当地以酒业闻名,那么,领主可以强制规定酿酒时需要使用指定生产的木塞,酿酒商购买木塞的钱就是税金的来源。 又或者当地商贸发达,领主可以开设商会,从商会的经营利润中收取税金,然后对领地的农户完全免税,这也是被允许的。 粗放灵活的收税方式带来了第二点问题,怎样确保税金在转手的过程中不受贪腐影响。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 对于王室来说,只要领主缴纳的税金总额能够覆盖财政支出,领地内部的谁私吞了什么都和木百合宫没有关系。 而领主也是这么想的,只要把烦恼交给下属,下属能够收回足够自己家族使用的资金以及交给王室的部分,其他事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权力被下放到基层的税务官手中。曾经有一段时间,强制收税、私自加税的行为在王国各地非常泛滥,甚至逼得受到压榨的国民选择背井离乡到税金稍低一些的地方生活。 直到人才流失的问题引起了领主的重视,领主发现特定地区竟然因为居民都跑到外地而完全收不到税了,才重新开始调整当地的税制。 后来,南部决定录用有相关税务管理知识的人担当政务官,处理税务问题。这种做法开始在王国范围内推广,一定程度上遏制了税收流失的麻烦。 第三点,就是假币问题。 没有任何方式能够保证税金不会收到假币。 由于各地税制不统一,收取的税金来源也很混乱,每年都能从国库中筛选出大批以次充好的假币。 王国发行的货币稀有金属含量较高,而假币是把稀有金属熔炼后加入大量杂质制成的。收到假币意味着价值的流失,如果继续放任下去,势必会造成对金融系统的冲击。 而现在,由于植物纸以及基础教育的普及,使税制变更成为了可能。 植物纸为税金记录的流程化提供了载体,基础教育令具备基础税务知识的人才越来越多,还有就是,王国各领地的联系也变得逐渐频繁与紧密。 所以国王判断,是时候该进行税制变更了。 税制变更是关乎王国命脉的工作,肯定不是几个月内急于求成可以取得成果的,而且,大概率会进行长达十年的调整与变更。所以,这样的安排显然是国王在给她的继承人铺路。 变更税制还需要投入大量的资源。 所谓的考验,其实就是在测试每一名王储能够把身边的工具活用到什么地步。 这样的工具可以是来自母亲的家世背景、可以是被自己吸引而来的智库人才、也可以是通过积累获得的财富。 总之,依靠团队和储备去完成一项陛下布置的任务,从而证明自身的能力,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看似被拉到同一条起跑线上,但懂的都懂,没有人会觉得他们真的有着相同的起点。 二年级的杰瑞米甚至没有学过完整的税法内容吧,他甚至没有自己的团队,就被推上了竞争的赛道。 要说国王没有偏心爱德华和路易斯,我是不相信的。 不过,爱德华还肩负着重建大教堂的工作,他也没有精力再处理税制变更的事。 所以,这次的宣告,看起来完全是为路易斯和黛莉亚准备的。 第186节 从相亲会的筹办一跃升到税务变更,这个难度差距也太大了吧?大到我都开始怀疑陛下是在为难路易斯了。 而且,涉及到动所有领主的蛋糕,即将面临的阻力肯定不是路易斯能够应付的。领主们可以接受自古以来被灌输的规则,却很难接受原有规则被推翻,思维的惯性不可能轻易扭转。 除非有利可图。 但是问题又来了,想要通过税金变更有利可图,就又会落人口实,成为对手攻击自己的把柄。 「你对这份工作大包大揽,难道不是因为想要从中获利吗?这可都是国民的血汗钱。」 只要用这样的说法打击对手,谁也扛不住需要面对的压力。 说实话,对于有能力参与税制变更的世家来说,钱已经是最不值钱的资源了。大家苦恼的是怎样花钱才能把事办好。 同时,嗅觉敏锐的人已经察觉到了,这次的站队可能会决定他们未来三十年的命运。 陛下是认真的。他至今为止的筹备,也都是税制变更计划中的一环。而伏笔可以追溯到免费读写课程普及的时候,那时,国王应该就已经有了改变王国税制的宏愿。 一封封自荐信和提案塞满木百合宫的信箱,仔细一看就连我这种宫廷边缘人也收到了。 嗯,是在煽动我也试试通过唱反调去争取表现的、贼心不死地支持埃里斯上位那一派老顽固写的,估计是发现说服父亲行不通所以转头来找我了吧。我也没有那样的企图,更不喜欢被人强迫着做事。怎样做才能让对方死心啊…… 我把信丢在了一边,像以往一样选择无视,却没有预想到这个粗心的举动酿成大错。 ———————————— 就是那封信,我本来已经忘记的那封信,害我现在被关在监狱里。 我早该想到的,应该把信烧掉才对。 如果陛下预想到税制变更可能会带来的压力,第一步会做什么,那当然是杀鸡儆猴,让目前处于观望态度、摇摆不定的追随者先看看反对会有什么下场。 虽然我没有反对,但我手边刚好有封想让我反对的信啊。 贵族领主们对税制变更的消息相当恐慌,毕竟在他们眼中税制变更就意味着收到的税金不变,王室要从领主们索取的部分变多,自己手里的部分变少,而手中的现金变少等同于生活质量下降。谁会乐意接受乖乖任人宰割? 更何况,陛下放手让王储们去试错,承担后果的却是他们这些实际掌控着领地的人,几位王子在他们眼中充其量只是几名乳臭未干的小子,没有人会不害怕。 这税制是非改不可吗?已经延用了这么多年的规矩,就不能继续下去吗?毕竟在现状正常的情况下,原本的安排就是最好的安排。 都知道时代发展必须求新求变,但真正落实到自己头上时,观念保守的人还是觉得以前的老一套好用。比起后人的智慧,还是多相信先人的智慧好了。 保守派用埃里斯的名义行事,笼络到不少不思进取的领主人心。 以前也有过反对国王陛下、支持埃里斯公爵继位的声音出现,如今就是死灰复燃了。 为了表达王室分配不符合他们预期中的所得利益,连支持父亲成为国王这种冲动而又欠缺考虑的话都能说出来。 真是的,不要把自己的愿望强加在别人身上啊! 枪打出头鸟,我就是那个出头鸟。 上课途中,我被突然进入教室的布瑞恩押住,来到这个只能透过铁窗看见天空的监狱。 不过,设施内部的布置还算豪华。床品都是用柔软的动物绒毛填充的,茶水和点心齐备,甚至有消遣用的植物纸娱乐小说可以看。这不比上课好多了? 既来之则安之,我倒头就打算睡,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殿下,难道不会觉得不满吗?」 一路上保持沉默的布瑞恩突然开口。 「放心,应该只会关一段很短的时间,等清理好那些想要利用我和父亲的家伙就没事了。把我关起来也算是对我的保护吧。」 「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描淡写,明明是对你不公平的决定。」 我还想问呢,为什么布瑞恩看起来比我还要难过。 我可是为不用上课而感到解脱的。 「我相信陛下不会对我做什么。他可是白白把我从四岁养到了现在,投入还没有产出呢,这不是亏本买卖吗?」 「殿下明明做出了有益于王国的下水道和水泥,还建立了商会……」 从他身后传来了国王的声音。 「布瑞恩·维尔雷特。」 我们立刻停止了交谈的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停了一拍。 「哼,他就是你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吗?弗里德里克。」 啊,是因为我曾经给国王写的那封信!用来拒绝相亲的那封…… 总觉得,在监狱里承认我暗恋布瑞恩的事,气氛好像不太对。 我预想中的情形,应该是更浪漫、充满粉色泡泡的。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们两个人私奔,去王国以外的地方,哪里都好,只要你愿意抛弃属于埃里斯的一切,不再留在普洛蒂亚,我就愿意成全你们。」 话题突然进展好快……这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知道了,你是薇尔的孩子。但是,普洛蒂亚不需要比爱德华更年长的王座继承人,我也一直没有向那个方向培养你。事到如今才让你加入这个棋局,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他们都不公平。而且,你还喜欢男人。普洛蒂亚不需要男性的王后。」 最后一句话,国王说得咬牙切齿。 什么嘛,已经想起来了啊。 那我就更有恃无恐了。 「为什么要我们走,还有,到时候爱德华他们和公爵夫妇那边该怎么交代?」 「当年,所有人都说我冷血、骨肉相残,把兄弟姐妹都逼到走投无路。其实他们失败后早就隐姓埋名,潜逃到其他国家了。只有埃里斯比较蠢,连逃到哪里都不明白,还被有心的人设计利用来对付我。如果你不走,我不能保证以后坐在这个位置的人还有其他人会怎么处置你。干脆就让你和那些逃跑的家伙一样,假死算了。」 「陛下还挺狠心的。知道养在附近十几年的孩子是亲生骨肉,第一反应竟然是赶走。」 「你的魔法天赋太弱了。容貌也……就算让你坐上王座,和圣女结合,你也没有优势去牵制那么强力的魔法师。」 那个欲言又止的地方我很在意。 「我的天赋和爱德华是一样的!」 「爱德华的长相可以让圣女对他死心塌地,你可以吗?」 呜,无法反驳。 「如果我不走呢?」 「那你就留下来,我会向外界公布你的身份。你也必须要回到正殿,把你在学院里没有及格的考试尽快补齐。至于和男人结婚,想都不要想。」 又能听到那个隐约抑制着怒气的咬牙声了。 「就不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吗?我还是埃里斯公爵夫妇的孩子,也是国王的养子,维持原状。」 「我瞒不了多久,迟早会有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找上你。如果由木百合宫先宣布真相,主动权至少还在我手里。」 「那可不可以不回正殿?」 「不可以,王储应该要有王储的样子。所以,这是你最后的逃走机会,你好好考虑一下。」 说实话,自从知道公爵夫妇并不是我真正的父母后,我就在幻想着国王回忆起真相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一次也好,好想从这张脸上看到悔恨啊! 「当初,不应该因为觉得不是自己的孩子就毫不重视的……」想听他说这种话。 虽然如果重视的话,摆烂的我也会很困扰。 就像现在这样。 「要我怎么逃走?我可是完全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十几年来都生活在木百合宫里养尊处优的废物。突然要我流亡海外自食其力,怎么可能做到?就算给我很大笔钱也会瞬间被抢走。而且,我还想看茉莉邮报下个月的连载更新,去国外就看不到了。安德烈卖香水的尾款也还没有给我,总不能白白便宜他了吧?我要是走了,想念我的弟弟妹妹们要怎么办……这里全部都是我不能走的理由。」 而且,就算我不顾一切任性地走了,我们这一代王座继承者身上还留着「诅咒」。诅咒一天没有解开,就一天有着应验的风险。 「虽然这么说,但我不想放弃布瑞恩。反正我也不想做国王,随便给我一个什么爵位不行吗?王国不可以有男的王后,不代表不可以有男的公爵夫人啊。我就在这里和布瑞恩结婚好了。」 我偷偷在早已愣在原地的布瑞恩手背用指腹写字,示意他「晚点再向你解释」。 「哼!但别人是维尔雷特的继承人,配你纯属浪费!你有什么脸让紫罗兰的护卫队队长做你的公爵夫人?」 「那就各退一步,我去做他的公爵夫人。这样陛下总没意见了?」 「你!你是想要气死我?!堂堂普洛蒂亚的长子,竟然屈尊去做别人的公爵夫人,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尽管没能让国王悔恨万分,但是看了他这个暴跳如雷的反应,我还是很满意的。 报复心理已经得到满足,就不要再戏弄他了吧。 「其实那个是……想要拒绝参加相亲会才撒的谎。」 如此这般,向两人解释清楚了当时造成的误会。 「抱歉,布瑞恩,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擅自用你当挡箭牌了。」 我手心合十,向石化状态的布瑞恩了又拜。 「你竟然因为这点小事就撒下轻浮的谎言?我还因为你的事对埃里斯感到抱歉了,担心是把你从小养在我身边才造成了坏的影响!知不知道当时那封信对我的精神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国王已经气得七窍生烟。 对了,这个时候就用那招吧。 我学着女主角的神态,理直气壮地说出那一句「这我还真不知道」。 ———————————— 国王已经走了,留下没有回过神来的布瑞恩、我以及本来就没有上锁、轻轻一拉就能打开的铁栅栏门。 「殿下是……陛下亲生的孩子?」 布瑞恩难以置信地向我发问。 「是的,很神奇吧,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殿下还跟陛下说过想和我结婚?」 「那个是谎言,谎言!刚才已经解释过了,是情急之下想到的借口。对不起啊,我都没有取得你的允许就这么说。」 布瑞恩该不会觉得我很恶心吧?! 一直当作是兄弟的人,竟然会有这种想法。就算是假想,正常人也很难接受。 「没事的,我不在意。」 欸欸,你这就有点……倒是在意一下啊,这不显得我自我意识过剩了吗? 「其实陛下说让殿下和我一起私奔的时候,说来有点可耻,我竟然真的希望殿下点头答应。」 第187节 布瑞恩羞涩地笑了笑。 很好,这个笑容对我的眼睛保养非常好。 「我懂我懂,其实我也心动了。真的好想抛下一切,去别的地方两个人玩啊。至今为止一直被关在木百合宫里,连外出的机会都很少。」 「殿下是这么觉得的吗?只是想要出去玩?我是旅伴?」 他脸上笑容变得稍微淡了一点。 「啊,我真是的,怎么连话都说不明白。当然不只是旅伴!我们是最好的兄弟不是吗?」 「……嗯。」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如果要搬到正殿的话,今后我也是要接受你保护的一员了,护卫队队长先生。正殿的饭很好吃的,我非常怀念来着。你也吃过的吧?你喜欢哪一种?」 布瑞恩摇摇头。 「我只是负责试毒,浅尝辄止,吃的份量不大。」 对了,试毒! 那我以后在正殿岂不是天天都可以和布瑞恩间接接吻…… 「殿下!鼻血流出来了!这里的环境是不是过于干燥?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监狱位于地下,明明是相对潮湿的环境来着。 然后,我们现在行进的方向是某条密道。 「陛下为什么一定要你把我带到监狱说话呢?」 「因为殿下收到的那封信吧。写信的人在学院里埋藏着不少耳目,如果不把戏演全套就无法令对方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税务变更是陛下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没有这种程度的震慑是不行的。」 是的,现在看起来就像我单纯接受了审讯都被紫罗兰骑士团的人暴力对待一样。 虽然这行鼻血只是因为脑海里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想法而流下。 「如果我们真的私奔的话,是不是也从这里离开啊?」 「陛下不会允许殿下真的私奔的。我和陛下相处的时间不短,知道他哪一句是真心话,哪一句是气话。」 「有什么秘诀,你和我分享一下?」 伴君如伴虎,这可是能够明白国王真实想法的重要机密。 为了防止隔墙有耳,我勾着布瑞恩的脖子,示意他就在我耳边说。 暖暖的气流扫过我的脸颊,刺得我激灵了一下。 「你说你和我在『这里』和我结婚的时候,陛下的嘴角不自然地歪了一下,这说明他很高兴。」 第171章 嘿嘿,被美少年救了,嘿嘿 韦斯特利亚宣布,名下的商会已经研发出了一套新型的印花植物纸和防伪变色的油墨生产技术,可能考虑应用到接下来的税制变更之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 印花税的征收提案立刻在王国范围内引发起激烈的讨论。 不同学派的法典学家、政务官们日复一日在对韦斯特利亚提出的新事物各抒己见。 所谓印花税,即针对合同、契约、借贷凭证的票据征收税金。 这样的新型税种已经在王城小范围内流行了一段时间,作为明确释放经济调控信号以及稳定市场秩序的手段,试行效果相当好。 国民只需要缴纳很少的税金,就能让官方在自己的植物纸凭证上印刷印花标记,从而证明凭证受到王国法律的保障。 在这之前,交易依赖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借贷全凭个人信用,违约相当普遍。 亦即,普通人可以通过交付税金,换取国家的信用凭证,等同于用国家的信誉给自己的商业行为背书。 这可能是令全国税制统一的开创性标志,所以才会引人瞩目。 嗅觉迟钝的贵族或许还感受不到,以为印花税只是国库敛财的又一种新型手段。 但是,新纳税方式确立所带来的连锁效应,以及政坛上不同势力的变化都已经被聪明人注意到。 如今的局面,就连不擅长对弈的我都看得很清楚了。 陛下利用政策的倾斜,有意在王座竞争的棋盘上制造均势的局面。 乍一看目前受到重视的黛莉亚优势很大,但税制变更破局的关键却掌握在韦斯特利亚手中。 双方互相制衡,谁也难以动摇谁。 税制变更政策的具体落实,必然是改变目前的货币流通形式,使用植物纸的新型纸币替代稀有金属货币,从而解决假币泛滥的问题。 替代的过程与结果,必然会牵涉多方势力的利益。 直白地说,从前专属于黛莉亚的铸币权会受到最大程度的损害。 想要让黛莉亚在税制变更的问题上作出让步,韦斯特利亚就不得不给出相应的条件作为交换。 恰好,金属货币的替代品,新型植物纸纸币的防伪技术又主要集中在管制外贸交易的韦斯特利亚手上。 这几乎是明着告诉黛莉亚,由于金属铸造的假币泛滥的缘故,王室已经不会再容许大丽花的姓氏单独占有铸币权。 但如果肯向王室低头妥协,至少还能为黛莉亚争取向韦斯特利亚这个陛下的代行者议价的空间,从新型纸币发行的生意中分一杯羹。 所有的博弈游戏都是如此,取得一定筹码的前提是牺牲一定的代价。 韦斯特利亚有求于黛莉亚。只要矿物开采权一天还在黛莉亚名义之下,纸币与金属货币的交换价值就不受紫藤控制。 黛莉亚也有求于韦斯特利亚。金属货币的回收与淘汰已经成为发展定势,空有矿物开采权不能再彻底左右货币市场。 用国际象棋的术语来描述,就是在税制变更的棋局之中,双方都无法把对方「将死」,只能通过谈判达成和局。 事实上,现实中的许多问题也是如此。 只要互相妥协、达成和局、两边的条件都可以被双方接受,比起单方面谁胜谁负、碾压式赢家通吃的局面要来得更为常见。 但这都是暂时的。 因为最后的国王只能有一位。 竞逐王座的游戏就如同国际象棋,谁也无法做到永远赢下去,所以关键并不在于具体一局或者两局的输赢,而是采取积分制。 不只是棋子,就连棋局本身都能被当作可以牺牲的筹码。 至少在税制变更的棋局上,爱德华和路易斯之间的竞争,本质等同于韦斯特利亚和黛莉亚之间力量的角逐。 而说到这两个花的姓氏的关系…… 「你听说了吗?韦斯特利亚伯爵在酒会上被『那位』黛莉亚的家主羞辱了。」 「当然!竟然会无礼到要求伯爵入赘黛莉亚……就算她是王妃的妹妹,也不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吧?更何况,『那位』好像已经离婚五次、还是六次来着?」 「加上这次已经是第九次了吧?不过,伯爵也是,这个年纪还没有结婚……说不定有那方面的隐疾。」 能够让这样的言论在木百合宫中的学院流传,背后未免少不了黛莉亚的推波助澜。 为的是表现出黛莉亚始终高韦斯特利亚一头。 没错,就算已经清楚地知道陛下的打算,要黛莉亚这样以高贵古老自矜的世家向长久以来俯视的商贩出身韦斯特利亚示好,黛莉亚必然会表现出恩威并施的姿态。 黛莉亚的家主,我曾经在废弃婚约的仪式上见过她一面,印象中是表现非常强势的女性。 正如人们所谈论的,入赘黛莉亚就意味着要放弃原本的花的姓氏,像我曾经可能入赘奥利维亚那样,是伯爵不可能同意的条件,所以理解为「羞辱」并无不可。 但黛莉亚想要看到的是,却是伯爵即使面对这样的羞辱,也不得不为了顾全大局选择忍让吧。 或许还出于一点微不足道好奇心,想要打探他迟迟不婚的秘密。 伯爵的容貌与韦斯特利亚王妃相比也毫不逊色,加之他常常会受到国王的重用,所以坊间传闻伯爵与国王之间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甚至,伯爵可能也是「王妃」们的一员。 在倾慕伯爵的人听来,这显然是对伯爵受到陛下重视感到嫉妒的人故意中伤。 伯爵因为出色的姿容、温和绅士的态度以及雷厉风行的处事手段在女性之间非常有人气。 大王子派系的追随者一致认为,他对于爱德华来说是非常优秀的榜样。 而伯爵没有结婚,当然只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女性能配上完美的他。 不过,根据伯爵自己的说法,他曾经计划与心爱的女性结婚,却因为一些令人遗憾的原因没能实现,出于心结也没有产生选择其他人共度余生的想法。 这样的说辞为他的完美再次增添一层新的光环,他所表现出专注忠贞的优点,为自己的贝母提供了无限遐想的空间。 与克己禁欲的伯爵相比,黛莉亚公爵则是完完全全的反面。 她随心所欲,曾经与好几任高位贵族的男性结婚又离婚,从中捞取嫁妆与政治资本,受到许多观念保守的贵族批评,认为她把婚姻当作儿戏的态度在贵族之间掀起了坏风气。 可是,那位黛莉亚王妃的妹妹怎么可能在乎外人的评价。 她甚至把自己的经历视为笑谈,公开在茉莉邮报上发表「社交季最值得one-night stand的成年男性排行榜」榜单,并且把自己的前夫们都排在相当靠前的位置。 顺带一提,那个榜单是诺拉非常关注的栏目。 作为黛莉亚死对头的奥利维亚公爵只取得了倒数的成绩。埃里斯公爵因为不显眼排得也相当靠后。而国王则直接不被列入榜单,因为黛莉亚没有妄议王室成员的资格。 为了激怒政敌,黛莉亚公爵可以毫不在意地散布「男人为了掩盖自己某些器官的无能会假装痴情」这种言论并加以嘲笑,因而在政坛臭名昭著。 可见这一位黛莉亚公爵非常清楚怎样的话题最能制造爆点吸睛,然后巧妙地以这种手段抹黑别人。 安德烈之所以到处沾花惹草,估计与其家学熏陶有些关联。 总之,王国目前的形势就是,王室以下势力最大的两个派系之间为了合作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实际上双方暗中小动作不断。 爱德华和路易斯之间的关系随着派系间风向的变动而越发微妙。 明明前不久路易斯才在重建大教堂的工作上帮了不少忙,握手言欢会也并没有表现得那么紧张来着…… 但是,今天在学院里,路易斯看到迎面而来的爱德华,竟然无言地选择绕行到较远的路线。 已经到了这种不想见面的地步啊,学生都敏锐地察觉到了。 那个绕行的后果就是,路易斯偶然与慌乱中的女主角相遇。 女主角再次因为「衣冠不整」被高年级生训话了。 仍然是借题发挥,阴阳怪气的话语中不免有指责女主角此前当众害莉莉丝·露丝难堪的意思。 当然,这些学生也未必是真心想要为莉莉丝出头,更多是想要以此为借口,趁机向看不顺眼的女主角找茬吧。 女主角微微张大嘴,用呆愣的表情接受着训话。 第188节 殊不知这样的反应让找茬的人更生气了,学生中有人下意识地推了她一把,想让她回过神来。 路易斯恰好目击了那样的时刻。 在他看来,完全就是自己认识的同级生遭到高年级生欺负,所以当然要出面制止。 再联想到女主角还曾经在他眼前被人泼颜料水,路易斯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为什么?我想知道原因。在学院内部使用暴力是不行的,你们应该很清楚吧?」 高年级生们并不愚蠢,马上就根据路易斯的眼色作出了推卸责任的判断。 「没有使用暴力,殿下的说法太严厉了。真正激化矛盾的是她那种不理睬前辈的态度才对。」 「明明是她有错在先,我们只是好心提醒。」 「是啊,大家也是为了露丝小姐才这么做的。」 路易斯皱眉了。 「露丝?」 「殿下可能不记得了,露丝小姐是殿下的表妹。」 「我知道。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连露丝小姐和殿下的关系都不清楚,之前有一次就在学院里公然顶撞了劝诫她的露丝小姐,害露丝小姐都变得没精神了。我们只是希望她根据露丝小姐的劝告修正自己的行为,并且向露丝小姐好好道歉而已。」 这可是相当避重就轻、美化自己的说法呢。 而且,莉莉丝·露丝之所以会变得没精神,根本就是因为打架录像被杰瑞米公开那件事吧。 这些学生估计也是看到了反派女配角最近的遭遇,想到这种假借替人鸣不平的办法,让莉莉丝·露丝充当自己使坏的挡箭牌,令找茬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 「是这样吗?你都做了些什么啊,怎么这么多人不待见你?」 路易斯把眼神移向女主角,问话的语气略带调侃,一听就知道他和女主角关系匪浅。 在场那些想要针对女主角的人想必都汗流浃背了吧。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路易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女主角关系变得这么友好了? 「我也不知道。殿下,请不要再取笑我了,这边可是真切地感到困扰的。」 女主角也以同样熟稔与自然的态度回应了路易斯。 「好吧。那我直接去向那位『表妹』问问看好了,她是不是真的有拜托其他人这么做。虽然我表妹太多,不记得是具体哪位,但你们肯定清楚的吧?帮我叫她过来。」 刚才还义正辞严声称要替莉莉丝讨回公道的学生都畏缩地噤声了。 「没有人动吗?难道你们和那位露丝小姐的关系其实也没有那么要好,她遇到麻烦了,大家甚至不愿意为她通风报信一声?」 与面面相觑的众人形成鲜明对比,翘起双臂的路易斯完全是一副准备看好戏的表情。 可怜啊,莉莉丝最近已经沉寂下来了,却还是被其他故意生事的学生卷进来。 「我也想知道,露丝小姐究竟是哪位。既然前辈们都要我向她道歉,我也要表示自己的态度才行。」 女主角鼓起勇气握拳。 刚才还有些细碎的杂音,然而现在人群已经彻底鸦雀无声,沉默中甚至隐约带有众人对女主角说话有些不合时宜的情绪。 主要是在路易斯表现出如此明显的责难态度下,女主角的表态听起来就像是对他们报复式的落井下石。 愤怒的学生们没有办法对路易斯撒气,只能试图用锐利的目光把女主角刺穿。而这样做无济于事。 「好了,下不为例。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路易斯不耐烦地摆摆手,自顾自地打算脱离现场僵持的气氛。 幸好,他这个动作被在场的人视作解散的意思,没有人再围着女主角了。 只剩女主角留在原地,一个人捧着脸。 比起捧着脸,更准确的描述是,她似乎在用手的温度冷却脸上的温度。 「嘿嘿,被美少年救了,嘿嘿……」 女主角一边发出奇怪的笑声,一边用手背擦去嘴角的口水。 欸? 女主角竟然说路易斯是「美少年」!看起来还很高兴! 明明至今为止都没有明确的心仪的攻略对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172章 丰收节赠礼 「我今天全部看到了哦,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女孩子变得这么要好了?」 面对我的质问,路易斯罕见地用手背挡了挡脸,眼神游移。 「什么啊,你为什么会知道,跟踪狂吗?」 顾左右而言他,非常可疑的反应呢。 该不会是忘乎所以,把男德教育都抛在脑后了吧? 女主角对他的想法已经很危险了,路易斯可不能同样对女主角产生什么危险的想法。 「事业上升期最好不要和女性来往过密,我记得我这样提醒过你的。」 我像个苦口婆心的偶像经纪一样,说出了一般只会适用于偶像的台词。 「嗯哼。」 路易斯心不在焉地用拟声词敷衍着我,嘴角都要因为高兴翘到天上去了。 哈,看起来他还很乐在其中,一点也不明白别人有多着急。 「学院有着禁止恋爱的规定,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知道了。」 很快,我就知道路易斯完全没有把我说过的话放在心上。 他又去接触了女主角。 都是魔法科的学生,日常产生交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问题在于,那个路易斯,那个很少与女同学交流的路易斯,竟然特意走到女主角的座位前,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听上去就像他想要亲自为女主角准备礼物一样。 又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或者生日……就算是,王子没有缘由地向平民赠礼,一般人的反应都会是惊吓大于惊喜吧。 然而女主角没有表现出一丝受宠若惊,反倒提出想要一些普通学生闻所未闻的魔法道具以及抽卡素材作为礼物,然后都以获取的难度极高为由遭到路易斯的否决。 一个敢送,一个也真敢提啊。 周围学生的表情已经无法再维持镇定了,他们用看待怪物的目光看向女主角,惊讶于她的厚颜。 因为女主角想要的礼物太贵了,哪怕是对金钱多少没有什么概念的贵族,都知道女主角口中一些退而求其次的选项已经属于多么珍贵的素材。 于是,旁人就连看待路易斯的眼神都变了。 能允许女主角若无其事地提出如此夸张的条件,二王子殿下该不会是被胁迫许下了什么不得了的诺言吧? 那么,能让他许下这种诺言的,就只有…… 这些学生都觉得,女主角向路易斯出卖了某种不可言说之物作为交换。而能够选择如此贪得无厌的女主角,路易斯的眼光显然也不怎么样。 重点是,怎么看女主角都是通过某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来吸引路易斯的注意力,从而实现自己捞金的目标的。 迄今为止,想要用同样的方式去接近路易斯的人不知凡几。 凭什么只有相貌平平的女主角做到了?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开始臆测女主角是不是某方面的技巧特别好,让二王子殿下食髓知味。 想要锻炼出这种技巧,就需要积累对应的经验,而积累这种经验的方式…… 再结合一些此前有关于我和女主角的传言,这些人就觉得他们完全懂了。 女主角是我精心挑选然后安排的人。路易斯通过我,知道了女主角擅长的方向,于是和她构建起某种联系。因为被抓住了把柄,所以只能接受女主角漫天要价的条件。 一言蔽之,玩得真花。 等到这样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时,我已经不知道该向谁、怎么辩解了。 这一切都要怪路易斯擅自接近女主角! 本来说好了不要和女主角走得太近的,这下好了,彻底变成丑闻! 气势汹汹地向路易斯问责,然而听说了那种流言的路易斯脸色同样不佳。 他还先下手为强,质问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之前和女主角来往过密,怎么可能会产生这样离谱的谣言,把一切都串了起来。 如果我遵守男德的话,事情就不会发展为如今这个局面,路易斯理直气壮地表示。 真是恶人先告状。 我和女主角扮演情侣也好,维护她也好,都是有原因的,我可以解释。 路易斯可是无缘无故地就突然要送女主角礼物了啊? 而且还是那么贵重的礼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的所作所为才是令人浮想联翩。 如果路易斯可以说明这么做的原因,我觉得并不是不能接受。 「还不是因为你……」路易斯作出苍白的解释。 因为我什么呢? 我可是好好阻止过路易斯和女主角亲近的。 想要用我作为借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因为我阻止,所以更加要接近女主角了? 第189节 那不就是路易斯自己的问题。 和我唱反调的后果就是这样。 事到如今路易斯的态度仍然不是反省,而是想要抵赖。这不是自作自受吗? 最无辜的还属莫名其妙被别人误以为与路易斯存在不正当关系的女主角。 其他学生因此对她的评价变得更差了。 不过,女主角一向如此。 本来在学院的形象就已经跌在谷底,也没有什么继续下降的空间。 她本人看起来不怎么在乎。 反观路易斯,拼命地向别人澄清着,还在情急之下说出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我才不会和那种平民女人……」经典的傲娇格式发言。怎么听怎么不打自招、欲盖弥彰呢。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在经历了这场风波后,吃一堑长一智的路易斯总算乖乖听话,和女主角保持了十分安全的社交距离,也没有再贸然向对方赠送不必要的礼物。 其他人因为嫉妒而对女主角产生的仇恨也随着时间逐渐淡化。女主角重新变得安全了。 只要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女主角将会继续度过平淡的校园生活。 但是,怎么可能呢? 恋爱模拟游戏的世界没有那么简单。 对于反派炮灰的我而言,到处都充满着危机四伏的陷阱,尤其是这一天…… 丰收节到了。 众所周知,丰收节等于普洛蒂亚王国的二月十四日。在现代,人会向心仪的异性赠送巧克力告白。在普洛蒂亚,就是送花和果实,从而表达自己的思慕。 就和现代有着义理巧克力和本命巧克力之分一样,向普通朋友可以赠送常见的平价的花或者水果,但对特别的人就一定要送富有深意的昂贵的种类,其中以对方花的姓氏作为赠送的花为佳。 这一天,学院的气氛异常地热烈。所有教师都收到了代表感激与敬爱的向日葵以及象征高洁和优雅的鹤望兰,朋友之间互相交换示意纯洁美好友情的绣球和百合。 比较突出的像夏洛蒂这样会导致纪律委员会办公室被塞满礼物的高人气者,已经受到了不必要的关注。 不过,要说今年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要数三位王储收到的礼物…… 爱德华和路易斯去年就收到了数目夸张的花和果实,是必须要用几台马车运输的程度。 今年,杰瑞米作为恢复身份的王储,也必须面对同样的状况。 弟弟们身上染上了不同的花的气味,闻起来非常浑浊。 这个时候,就要庆幸一下自己没有什么朋友了。 去年还需要额外给大学部的眼镜送去友情之花,今年就只需要准备布瑞恩的紫罗兰。 攻略对象们那边,我一贯是不送的。 毕竟他们收到的花太多,我再添上任何一根稻草,都可能造成负担。 虽然无花可送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没有朋友一样,有点可怜,但我只会为自己省下了一笔礼物钱而沾沾自喜。 我今年最关注的,当然是女主角会向哪些人送花。 到目前为止,女主角还没有很明显地偏向哪一位攻略对象的倾向。 即使是面对被她称为「美少年」的路易斯,女主角也不像是和他非常亲近的样子。 去年的丰收节,入学首年的女主角因为同级生之中没有除杰瑞米以外的朋友,再加上不知道学院以内学生之间流传的丰收节规则,最后只是向夏洛蒂还有杰瑞米送了再寻常不过的白花苜蓿,就是街边随处可见的类型,还因此而遭到其他学生的嘲笑。 考虑到女主角不知道该怎么送礼,去年我还半夜偷偷把给她准备的可以送给别人的花包装好、放在了她宿舍门前来着。 可是女主角完全没有注意到,还以为是其他人放错了! 明明写着她的名字,还写有「请拿去随意使用」的信来着…… 最后我又灰溜溜地偷偷把那些花搬走了。 总之,女主角今年一定会送花或者果实。而送花和果实的对象就代表着她心仪的人,这才是我关注的重点。 一定要全力掐灭女主角和攻略对象们产生感情的苗头。 我的监控摄像系统已经准备好了,今天预定都会用于观察女主角的行踪。 果然,如我所料,女主角从早上开始就抱着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花束,从校外回到了宿舍。 一路上,她还因此受到其他学生的侧目。 其他学生的花都是由家人准备好,直接用马车或者托佣人送进学院的。像女主角这样自行出校购买花束的确实少见。 不过,最显眼的还是花束用报纸包着这一点。 并不是用华美的植物纸装点,而是用字迹密密麻麻的报纸,看起来真的……有点寒酸。 果不其然,女主角再次受到了路人的嘲笑。 强大的钝感力令女主角面不改色地从发出夸张笑声的路人身边经过。那个嘲笑她的家伙脸全都黑了,连忙快步追上,试图伸脚把女主角绊倒。 但他没有想到,女主角根本不曾留意到他这边的动静,迈步就直接踩到他那皮鞋的鞋面上。 「对不起,你没事吧?」 意识到自己踩到什么的女主角连忙道歉了。 恶作剧不成,反致自己受伤的学生痛得龇牙咧嘴,气上心头,想要再踢女主角一脚泄气,却又大意踏空,直接原地摔了一跤。 「看来是地面太滑了,所以你才会接二连三地受伤。我也要小心一点才行。不好意思,我手里还拿着东西。那个,同学,你保重。」 扶起对方的女主角踮起脚尖走远了,而已经摔得不知所措的路人震惊地看着双手双脚,似乎在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中了什么邪。 如果说女主角看穿了他的诡计,又为什么要把他扶起来呢? 可是,要说女主角其实没有发现他使坏,怎么又会发生这么多不寻常的巧合? 我想,应该是因为女主角身上有着特别的主角光环吧…… 女主角的身影消失在画面里,我连忙切到下一个镜头,继续观察。 只见女主角发现了杰瑞米,眼前一亮,急匆匆走几步然后从报纸中抽出一朵花递上前去。 那是一朵茉莉花。没错,真的只有一朵。既不是一束,也不是一簇,而是一朵,而且只有巴掌大小。 杰瑞米没有剧烈的反应,只是平静地收下礼物。 接下来,女主角似乎想要向杰瑞米讨要作为回礼的花,却遭到了他的拒绝。 对于这样的杰瑞米,女主角有点生气,流露不满的神情。 也不知道两人又说了什么,最后,杰瑞米勉强从花坛的草丛里摘了一些野草形状的植物,塞到女主角的怀里,然后扬长而去。 收好野草,女主角先是把报纸包着的花放在宿舍门外,接着她去了一趟纪律委员会的办公室,给夏洛蒂送去一枚精美的橄榄花发饰。 这也算是别致的丰收节礼物了。 夏洛蒂愉快地把收到的发饰夹在耳后,成功给其他成员面前的女主角拉了一波仇恨。 要知道,这里是夏洛蒂的贝母大本营,而夏洛蒂平时是不会直接收下成员赠送的礼物的,更不会因为区区一枚做工粗糙的发饰就兴高采烈来着。 听说发饰是女主角亲手编织的,比起价值,更重要的是心意,这就是夏洛蒂感到高兴的原因。 临走前,女主角被夏洛蒂的好几名贝母围着说教了几句,都是些不希望她特殊对待之类的内容,用词不算激烈。 女主角听完以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再一次往教舍的方向走。 不时地,她还从口袋里掏出夏洛蒂的回礼——一袋干燥的葡萄蜜饯,认真地打量,衡量着其中的价值。 带有甜味的葡萄干是平民难以触及的美味。但是对贵族来说,价格算不上过于昂贵,作为发饰的回礼不会造成太重的负担。 夏洛蒂挑选这样的礼物送给女主角,无疑是经过深思的。 然而到了下一刻,女主角就把葡萄干交到了路易斯手上。 虽然说保持距离,但路易斯并没有拒绝女主角送的礼物。他随手把收到的玫瑰露杏仁糖当作回礼,放到女主角手中。 两边都很随意,完全没有把别人送的礼物再次转赠别人的某些心理负担。 只是那包杏仁糖的价值,至少是葡萄干的三倍了。 接下来,女主角又把看起来不失礼数的玫瑰露杏仁糖转赠给高年级的爱德华。 爱德华因为从平民女主角手中收到超乎自己想象的贵重礼物而睁大了眼睛,为回礼苦恼了片刻以后,回赠了用铁盒保存的黄油饼干。 不夸张地说,光凭铁盒的价值,就可以买到十包以上的玫瑰露杏仁糖。黄油饼干的表面还撒上超乎想象的白糖,绝对不是什么便宜货。 女主角难道是传说中的稻草富翁吗…… 但是,她的举动没有引起太大争议。 要说原因的话,果然是她「没有赠送木百合花」这一点,令其他向王储们送礼的贵族千金安心了。 贵族对她所赠礼物的评价,充其量就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不过,女主角没有向王座继承人表达超出自己身份的好意,这一点是挑不出毛病的。 反过来说,如果女主角不合时宜地给爱德华、路易斯或者杰瑞米这其中任何一位赠送了真正的木百合花,她需要面对的压力绝对没有方才在纪律委员会那里遭遇的那么轻松。 其他贵族千金一旦发现,平民女主角也想要像她们一样,用珍贵的木百合花来在丰收节这样的日子,向喜欢的王座继承人示爱,是会真的想方设法把平民女主角逼得退学的,我没有在开玩笑。 所以,女主角放在门外,用报纸包着的花束,究竟是送给谁的呢? 她就只是放在那里,包在报纸当中,看起来没有转交给谁的意思。 监视了一整天,我已经相当疲倦。没有再作他想,趁着临睡前整理了一下弟弟们送的蜜瓜和石榴…… 这些分明是他们自己想吃的水果吧? 一定是等着我叫他们一起在寝室分享,特意挑选自己喜欢的味道。 爱德华和布瑞恩还送来了鸢尾,每年都这么隆重。但是对我来说,收到可以吃的果实会更高兴……啊,其实连水果也送了吗?为什么这两个人的礼物都如此超规格。 顺带一提,为了避嫌,我和夏洛蒂在丰收节这一天都不会互相赠送礼物,以免早已废弃多年的婚约因为某些不小心释放的信号而死灰复燃、卷土重来。 也就是说,来自女性的丰收节赠礼,我一次都没有收到过。 第二天,我在宿舍门外发现了鸢尾和仙人掌。 「是谁送来的?」 抱着普通的疑问,拆开上面的来信看了,意外发现竟然是出自女主角的手笔。 鸢尾是给我的,然后,女主角还想由我把另外的仙人掌转交给芙蕾德莉卡。 第190节 等等,女主角给攻略对象的礼物都很随便,但是给我和芙蕾德莉卡的花却异常盛大,这实在很容易令人误会。 不过,送给「芙蕾德莉卡」这边的才是重头戏吧。 那么,作为请求「弗里德里克」转交的诚意,也不能太平淡,是这个意思,我理解了。 估计女主角为了准备这两种珍贵的植物,已经花掉了大部分的预算,所以没有更多钱给其他攻略对象准备丰收节赠礼。 长出花的仙人掌在王城可是不太容易入手的。 明明普通朋友之间送正常的花或者水果、食物,总之不需要太昂贵的就可以了。 等等,难道说……女主角心仪的对象,其实是「芙蕾德莉卡」吗? 怎么可能呢,芙蕾德莉卡和女主角总共就只见了两次面吧? 书信来往也不频繁。 嗯,正因为书信来往不频繁,从女主角那里收到如此贵重的花,更加令我受宠若惊了。 送别人姓氏的花,那就是告白之花啊…… 是隆重到这个程度的礼物。 除了非常非常亲密的家人、朋友还有恩人以外,这种规格的花只会送给最心爱的人。丰收节赠礼的规则可是很严格的。 是不是夏洛蒂收到的告白太多,让女主角误以为花的姓氏的花是不拘如何送的呢?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在于,我要怎么向爱德华和布瑞恩解释,出自他们之手以外的这第三份特殊的鸢尾。 小时候,爱德华和布瑞恩因为谁有资格送我鸢尾的问题,曾经发起决斗来着。 决斗,就是必须以某一方的死亡来结束的可怕对战。 最后被我叫停了,还达成双方都可以在这一天给我送鸢尾的约定。 但是这个约定直接被两人理解为,只有他们两个人,我最喜欢的弟弟和我最喜欢的挚友,被允许给我送鸢尾花…… 就连路易斯想要送我鸢尾花,也不可以,还遭到了他们两人的警告。 我理解为,这可能是「不希望哥哥比起我更喜欢其他弟弟」还有「不希望挚友在我之外还有其他挚友」的独占欲作祟,令他们作出了幼稚的约定。 第173章 维尔雷特先生的女友 酒馆。 肉眼可见,这个地方人员构成比上次女主角当侍应生的那家餐厅要复杂上不少。 不时有地痞、混混打扮的醉汉远远地朝穿着长裙的我吹口哨、眨眼、做鬼脸,甚至主动靠近邀请我喝酒。而我只能戴上面纱移开视线装作无视避免麻烦。 穿着长裙,没错,我又在使用「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假身份了。 这次是因为想要打听一些从木百合宫里无法了解的消息,所以才会离开学院的。 鉴于现在更加受到国王重视的我,想要从那个地方脱身变得非常困难,于是为了贪图便利,我再次换上芙蕾德莉卡的衣服…… 准确来说,这也不是芙蕾德莉卡的衣服,而是诺拉往日的旧裙子。 陶器工房的灰尘很大,所以她在仓库保留着几套耐脏布料制成的备用裙装,甚至没有穿过。 这些裙子在如今的商会会长看来已经用不上了,但对我来说却刚刚好。 因为出现在平民的日常生活里不算太突兀。 为了填充锁骨下方的布料,我还特意在其中塞入了苹果。 不过这个伪装似乎还是有些欠缺考虑。 因为进入酒馆的女性相当稀有,加上显眼的身材和打扮,我被人用不怀好意的眼神观察着。 幸好,知道我是来进行情报交易的酒保帮我安排了比较安全并且远离人群的位置。 「殿……小姐,为什么要以这副样子来酒馆?」 终于来了,布瑞恩! 「不是你说,如果想要找消息灵通的渠道,可以来酒馆问问看的嘛?而且,我也想喝酒。」 前世因为生病的缘故,一直没有喝酒的机会。然后,到了这一世,尚未进行成人礼的我仍然不被视作拥有饮酒的权利。 喝酒是专属于健康的成年人的放纵。 一次也好,真想试试啊。 倒不是想要沉迷,只是单纯出于好奇心。 像是低度数的水果酒,前世的我在生病之前也是尝试过的,隐约有着非常难喝的印象。 「那也不应该由……小姐亲自来。而且,外出的路上就没有护卫陪同吗?」 布瑞恩皱起眉头,同时有意地用身体挡住周围落在我身上打量的视线。 我急忙把食指竖起贴在唇上,做了个「嘘、小声点」的动作。 「我是偷偷出来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穿女装?」 布瑞恩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要是没有护卫陪同,那么就是我的失职。」 「所以不是已经用手机叫你来这里找我嘛!要是从一开始就告诉护卫骑士,我根本就不被允许外出。」 没错,我先斩后奏了。 布瑞恩会有生气的反应很正常。 毕竟已经被国王发现了和他存在血缘关系的我,是布瑞恩受命必须保护的目标之一。 万一我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出了什么意外,布瑞恩必定没有更多从国王那里得到谅解的机会,甚至可能因此牵连维尔雷特。 不过,我都已经是成年男性了,还进行了夸张的变装,有着不会被认出来的自信。 哪来这么多意外呢? 即使真的出现了最糟糕的情况,我也能直接使用国王赐予的魔法道具,传送回到木百合宫——这是陛下出于多年未能相认的愧疚,特意补偿给我的、非常珍贵的防身物件,就连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都没有。 「就算是这样,也不可以任性。」 「好了好了,难得的假日,你就不想和我开心地度过吗?把时间浪费在唠叨上,一点意义也没有。即使现在叫我回去,我也不会回去的,你明白吧。」 「但是殿……」 「要叫我『小姐』才对。」 布瑞恩垂头丧气,一副木已成舟、拿我没有办法的样子。 托他的福,刚才附近还很刺人的目光都收了回去。 看来酒馆里的人都听说过前巡视小队队长的威名,不敢再对我放肆。 「小姐想要打听什么的话,明明吩咐我就可以了。」 「正因为是让别人概括也很难把握的内容,我想亲眼看见、亲耳听到,不行吗?」 有点做作地学着学院中女性之间流行的请求姿势,把手指放在唇下,微微侧头,低头的同时目光上移,以示放下姿态。 没错,也就是俗称的撒娇! 为了自然地表现出女性特有的姿态,私下里进行了大量的练习,以免露馅。 「不行。」 布瑞恩脸色冰冷,不为所动。 啧,没有作用啊,明明那么努力地练习过。 连歪头的角度都经过精心的设计,这种表现就算是在作为男性的我看来也是相当可爱的! 「而且,殿……小姐的装束太不检点了。在酒馆里打扮成这副样子,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难得从一贯冷静的布瑞恩口中听到咬牙切齿的声音。 怎么了,这不是平民女性常见的服装吗? 我低头检查,发现由于苹果太重的缘故,使原本贴着锁骨的领口处下坠着。 就这点皮肤,坐在酒馆的高脚凳上,反正其他人也不会看见,只有离得近又长得高的布瑞恩比较容易发现吧…… 提起衣领稍微整理了一下,布瑞恩的表情终于好转一点。 大家都是男人,被看了就被看了。 我都不在意,也不知道他在小心眼地计较些什么。 「哎,根本就不知道别人的担心,太没有防备了。」 至于发出叹息的声音吗? 如果让布瑞恩来假扮女性,他的演技未必有我的好。 「所以,殿……小姐究竟想要知道什么,我可以代行。」 「不用了,我已经明白这里的『规矩』。」 把想要知道的事情用炭笔写在纸条上,然后压于一枚铜币之下,再通过添酒的动作示意酒保进行交换,就可以开始打听消息。 这里的一些顾客,其实是酒馆挑选出来的、特意扮演成顾客的情报商。 他们消息非常灵通,主要靠情报交换的方式,和酒保以及店主合作赚钱。 如果是非常私密或者重要的情报,就会邀请情报需求方「上楼挑选更高档的酒」,在私人房间进行收取更高费用的谈判。 而如果是比较廉价的、马上就能获知的情报,直接在酒馆里透露也没问题,那么这些情报就会以寻常聊天的方式传达给客户。 我所准备打听的是,目前平民群体对于女主角的态度。 丰收节已经结束了,女主角没有对攻略对象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好感。这意味着一切发展都和原作中本来的进度有所差别。 但女主角在平民之间的声望有确定的衡量方法。她的行动正一点一滴地在为未来成为圣女这个事件积累着人望。 比如,在这家情报流通的酒馆里,因为特殊事件而小有名气…… 女主角曾经以罕见的魔法师学徒身份分别在餐厅、医馆和商会打工,最近还参与了大教堂的重建,说起来也算是平民里比较有名的人了。 我要确认一下,她的民望究竟到了哪种程度,有成为民众心目中理想的圣女候补吗? 第191节 作为反派,我所希冀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想排除女主角成为圣女的风险,至今为止也利用商会间接干涉各地驻扎骑士团、做好尽早清除魔物的准备,女主角提升等级的方法已经消失了。 然而我的内心仍然感到不安。 据我所知,这些年民间希望再次选拔出圣女的声量一直不小。 原因自然是失去圣女这数年来的飘摇与动荡。 信仰祝福女神的国民都相信一切是由前任圣女的提早死亡引起的,而圣女的死亡又与失去理智的先王相关。 那么,推选出新的圣女,让新王与圣女结下婚姻的誓约,就成为了众望所归的正本清源之策。可以说这个方法有着非常深厚的群众基础,不是我一个边缘的公爵家继承人可以动摇的。 哪怕是圣女时期的米歇尔太太也难以反抗来自各方势力的威逼利诱。 世代最强的女性魔法师,就是必须和王国的最高权力者通婚的,根深蒂固的观念已经植入所有人脑海中。 更遑论女主角一介平民。她要怎么做才能抵抗这些潮水般推着她、仿佛要淹没她的人言? 即使女主角不喜欢攻略对象,一旦成为圣女,仍然要在王座继承人之中作出选择。而日久生情,只要和弟弟妹妹中的哪一位朝夕相处,就有可能互相产生好感,使「诅咒」的条件成立。 必须阻止…… 「爹?说到她,那位可是我们酒馆的人气明星。」 顾客中开始有情报商交付情报的内容。 「我也知道,就是那个戴着眼镜的学院高材生是吧?她跟我吹嘘过,即使是在贵族面前自己也相当吃得开啊。那个学院,真是不得了。就连代表着学院形象的花……那个叫什么来着?什么兰?反正就是一种贵族老爷的花,用黄金铸成塑像,就这么摆在门口,也不怕被偷走的。」 因为那雕铸塑像的其实不是黄金而是黄铜,并不值钱。 说不值钱也不对,对平民来说肯定还是值钱的,但远远无法和真正的黄金相提并论就是了。 自然地混入了虚假的内容啊,这种情报,吹牛的成分很大。但是,一铜币的消息,大概也就值得这种程度吧。 我向酒保递出了第二张询问情报的纸条,而且在上一次的基础上追加了一枚银币。 酒保的眼神发生变化。 其实是因为我手上的铜币不太多,想要找零来着,被人擅自误解为出手阔绰了。 然而,酒保看了纸条后,连同银币一起把纸条返还给了我。 我摸不着头脑,重新审视纸条的内容。 我在上面写了,「帮我问问这些人是否觉得刚才所提到的那个人能够成为圣女。」 「是要我买更高档的酒吗?」 难道这个问题需要付上更高的价钱?为什么呢? 「不是。客人,我们这里不做这种生意。」 谜语人一样的酒保拒绝回答。 什么意思? 这里还有不做的生意? 「这种」生意又是在说什么…… 我向布瑞恩求助。 「啊啊,过去也有人想利用酒馆的情报资源,扩散自己想要公开的消息。很简单,就是在酒馆里放出假消息,比如『某位王妃将会被钦定为王后』之类的,用来打击政敌的气焰。然后酒馆的人也在提问者的诱导下信以为真,以为自己知道了某些内幕,最后触了某位的霉头。」 「但是我这个不是什么假消息?只是单纯的疑问。」 布瑞恩看了我的纸条一眼。 「足够了,被认为是对圣女候补人选的误导。酒馆有能打听的东西,也有不能打听的东西,『王室』、『圣女』、『教会』这些都是禁词,毕竟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领域,可信度难以求真。你可以换个问法。」 布瑞恩抓起炭笔,帮我在纸条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修改。 「那个人有没有可能成为祝福女神最虔诚的信徒?」 好厉害……明明想要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但是却一点都没有违规的地方。 如果在前世从事创作型的工作,布瑞恩一定可以绕过复杂的过审机制,想办法钻空子吧? 这次的提问被酒保受理了。 情报商那边因为丰厚的报酬而变得气氛热烈,只是在确认了问题的内容后很快就恢复沉寂。 「要说可能性嘛,也不是没有。但是历代以来祝福女神最虔诚的信徒,都是拥有花的姓氏者。」 「是啊,就算可以获得王室的赐姓,以爹那个外表和性格,怎么也……」 「我怎么了?我的外表和性格有什么问题?」 白天无谈人。 女主角猝不及防地出现了! 刚才还在交付情报的人尴尬地假笑,以解手为由匆匆离开。 「大叔们讨论我,可真稀奇呢。」 女主角竟然会亲自到酒馆什么的,没听说过啊? 不过看到在场其他人也同样震惊的反应时,我就明白了,她应该不常来。 被发现就麻烦了,我匆匆躲在布瑞恩身后,小心窥视着。 「正好,本人就在这里。有客人想知道关于你的事情,你自己介绍一下?价值十铜币的情报哦?」 若无其事地揭露了客人的信息啊,这家酒馆? 没有所谓的保密条例吗? 而且,我出的价钱是一银币,到女主角的手里就只剩十铜币了。 情报交易层层盘剥好严重! 「我的情报……知道了,又是那种想要生下有魔力的孩子所以向我求婚的人吧?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呢,接下来准备先专注于学业。」 面不改色地作出了回应,女主角究竟经历了什么啊? 和在学院时迥然不同,直爽活泼的说话方式也是,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那样。 「不,客人想问的是,你想不想成为祝福女神最虔诚的教徒。说人话,就是做圣女啦,你想当不?」 「如果做圣女能赚钱的话,当然?有钱不赚,乌龟下蛋。我啊,想先攒钱在上城区的中心大街附近买几间记在自己名下的豪宅来着。里面最好有公厕那么大的浴池,大理石的墙壁,还要安装自来水和马桶,每天都有人送牛奶和木炭到家里。可惜啊,这些都是做梦。你说为什么我就不能投胎成为贵族世家的大小姐呢?」 酒馆里的人都被她逗笑了,四处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你也真敢想。不过,要是真的成为圣女了,岂止是中心大街,连木百合宫都能住进去吧。」 「啊?真的假的?那岂不是要嫁给王子当老婆?」 「所以我们才说,怎么可能嘛。对了,你是来干什么的来着?」 「苹果酿啦。我这里有些苹果酿,想卖了换钱。」 提着酒瓶的女主角渐渐靠近着柜台的位置。 仔细看的话,装苹果酿的容器,是我以前留下来的东西……是想让它起到一个帮女主角提防杰瑞米的作用来着。 「欸,维尔雷特先生?」 已经被女主角注意到了,布瑞恩! 我紧紧攥着布瑞恩的衣角。 「你好,小姐,幸会。」 会意的布瑞恩不动声色地把我挡在身后。 女主角压低了声音。 「今天是来视察这里的产业吗?真是辛苦呢。」 能够感觉到布瑞恩细微的点头幅度。 啊?这又是什么意思? 酒馆是布瑞恩开的? 那他让我来这里收集情报? 等等,我cpu烧了。 女主角又是怎么先我一步知道的? 我用指甲拧了和女主角分享小秘密的布瑞恩一把。 「嘶……嗯,这是我的秘密,还请不要告诉其他人。」 「了解了解。啊,难道说,刚才向大叔们打听我的事的,也是维尔雷特先生吗?真是的,其实直接问我就好啦,不需要向中间商付差价。不过,先生是通过这种方式,迂回地给自己的员工发放奖金是吧?懂了。成为圣女什么的,只是我单方面在和他们开玩笑而已,还请不要觉得冒犯呢。」 第一次发现,女主角的口才好厉害。 如果平时在学院里也这样审时度势地说话,怎么可能会被其他学生讨厌啊? 「嗯,好,我不介意。」 相比之下,布瑞恩的回应过于简洁了。 「那个,先生背后像是小动物一样的……是,哪位呢?」 果然还是注意到了吗?! 布瑞恩,拜托了,一定要帮我糊弄过去! 「是我的女友,她有些害羞。」 喂你这也太扯谎了,张口就来…… 「是这样啊?先生的女友想必是一位特别可爱的女性吧!下次见面的时候,真希望能够认识一下呢。」 幸好,只是说了些客套话就走了,女主角。确认过对方已经离开了酒馆,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从刚才开始心脏就狂跳不停,感觉都有些过速了。 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但我确实有一个瞬间非常担心女主角会像平时那样没有眼色地问「我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可以吗?」 没有被揭穿真是太好了。 第192节 要是我背地里调查女主角的事被她本人发现的话,不就成了跟踪狂一样的家伙吗,会无地自容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 「抱歉,居然忘记回收酒瓶,真是的。啊,凯克特斯小姐?欸,原来,凯克特斯小姐是维尔雷特先生的女友吗?」 地缝!地缝在哪里啊地缝! 第174章 何尝不是一种傲娇 要说有什么事能够更火上浇油的话…… 就是此刻,在我们所站立的位置,酒馆后方一处地窖一样的门被拉开了。 从中走出来的人是爱德华。 他,恰好目击到了女主角撞见我的尴尬一幕。 爱德华:? 「我都听到了,维尔雷特卿。原来你是有女友的。」 意味深长的尾音,不知为何爱德华好像笑了,虽然是面无表情的。 从小和布瑞恩有点不对付的爱德华,竟然会因为布瑞恩脱单而由衷地感到高兴! 这不是说明他们之间关系其实挺好的嘛? 作为我方盾牌的布瑞恩已经不知道该替我挡住哪个方向比较好了。 我只能紧紧贴在他的背后,只用眼睛注视着面前的一切,以防暴露。 一旦被爱德华看见整张脸,他绝对会认出我的! 不要啊,不想被天使弟弟目击自己女装的社死现场! 对了,还有声音。 爱德华不可能听不出我伪装的女声,所以说话也是禁止的。 我把下半张脸都埋在布瑞恩的背部。 能感受到布瑞恩的肉质很紧致,身材也很匀称…… 不对,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些有的没的。 装作害羞地从背后抱住布瑞恩,仿佛彰显我们感情很好一样。 什么啊,人终归是要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的。 前世我对于这种情侣在人前腻歪显摆的行为反感到了极点,没想到今天竟然要被一记回旋镖击中自己。 「啊,殿下,还有凯克特斯小姐也是,向王国的花……们,致敬?」 正确的礼仪流程应该是先向普洛蒂亚问好,然后才是对凯克特斯。花的姓氏也需要讲完整。女主角的口吻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太随便了。 不过,这么一来,我不向爱德华行礼,似乎也不会显得特别失礼? 女主角轻快的态度真是帮大忙了。 「莉卡她最近有些干燥的症状。脸上长有痤疮,声带也撕裂,所以不方便见人和说话。为免失礼,我在这里先代她向两位致意。」 女主角已经看到我的脸了,这种说法真的可以蒙混过关吗? 虽然正合我意,但是布瑞恩对谎话真是信手拈来啊,随口就给我起了个亲昵的小名。 布瑞恩,该不会其实很擅长用甜言蜜语应付女性? 爱德华的出现,显然也是在场两人始料未及的。 这里可是酒馆,和外表华丽优雅的爱德华看起来也太不搭了吧? 「不必多礼。我从地道来过酒馆的事,还请三位保密。」 「好、好的……」女主角紧张地回答。 「是。」布瑞恩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我在布瑞恩背后只显露发顶,点头如捣蒜。 「哥哥来过吗?」 只是向着布瑞恩发问了,爱德华。 平静的语气,却令我心头一紧。 为什么会知道? 「是。」 布瑞恩诚实地回答。 所以说为什么要诚实地回答啊?糊弄过去不行吗? 我紧张地抓着布瑞恩的手。 布瑞恩坚定地用力回握。 那种叫我笃定地相信他的感觉一下就来了。 「哥哥为什么会来?不对,你,为什么要告诉哥哥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 「殿下想喝酒。」 「喝酒?哥哥说过,酒后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对那种成瘾性的饮品产生兴趣,不像是他的风格。该不会是维尔雷特卿劝诱哥哥接触他不喜欢的事物吧?」 爱德华使用了非常严厉的质问语气。 那个是……男德教育的时候,为了防止攻略对象因为饮酒上头和女主角发生超展开,所以隐瞒了自己对酒那点微不足道的兴趣,尽可能地向弟弟们夸大了酒的危害。 竟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大概是因为,弗里德里克殿下会在我面前,表现出爱德华殿下所不知道的一面?」 虽然我理解这是为了不产生歧义,但是布瑞恩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觉得有点拗口吗? 「这样。对了,有在哥哥面前说有关你女友的事吗?」 话题转变得好生硬…… 原来爱德华也有不那么擅长聊天的时候。 「是。」 「他怎么说?」 咄咄逼人的速度,完全不给布瑞恩喘口气的时间,爱德华迫不及待地追问。 想象了一下,如果我站在爱德华那个角度,从小一起长大的布瑞恩有了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肯定会很急切也很关心。 尽管表面上两人不是那种非常亲密的关系,可是毕竟曾经一起在战场上并肩作战。 突然在这种意外的场合撞破了对方的恋情,只能委婉地通过哥哥这个角度切入去旁敲侧击。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傲娇呢? 「殿下希望他怎么说?」布瑞恩反问。 「怎么,哥哥说了什么你都不记得,需要现编吗?」 突如其来的攻击性,直白,没有回旋的余地。 不知从何时开始,旁观的女主角连呼吸声都收得很细微,似乎在竭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就跟我一样。 「不,我只是在照顾殿下的心情。我不希望复述弗里德里克殿下的原话令殿下感到不愉快。」 「维尔雷特卿,我不喜欢耍小聪明的人。」 「是,恕臣愚钝,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殿下能否说得清楚些,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糟了!就算是我也听出来了,他们这是在吵架啊! 看似两人是围绕着我产生了争执,但其实爱德华是在责怪布瑞恩「哥哥都知道了你恋情的事,你却不告诉我,你究竟还有没有在把我当朋友」这个意思吧? 可是,笨蛋布瑞恩完全听不明白,只是一味地执着于从字面意思理解,甚至就这样直接问出口了,「爱德华你究竟在为什么闹别扭?」 就是因为爱德华脸皮薄所以才没有直说的,这孩子就是希望布瑞恩能够意会,给他一个台阶下。 真是的,布瑞恩究竟有没有情商可言啊? 我扯了扯布瑞恩的衣服,暗示他快点向爱德华低头,差不多行了。 遇事不决先说对不起,反正爱德华又不是那种不讲情理的孩子。 和芙蕾德莉卡的恋情本来就是假的,就当是为撒谎的事道歉…… 爱德华突然问了个我无法理解的问题。 「哥哥给了你什么吗?就算刚走不久,为什么他的味道还能够持续这么久?」 我的味道? 我,姑且每天都有用量产的新型除味清洁剂洗澡的。 可能是酒馆空气不流通所以有点闷热出了些汗,但是应该不会产生什么很重的体味吧。 下意识地提起衣领用力嗅了嗅,果然,根本就没有味道。 刚才差点就因为爱德华的话陷入了自我怀疑。 「而且你身上也没有酒味。哥哥根本就不是来找你喝酒的,对不对?」 「是的,殿下猜对了。饮酒只是借口,我们本来有另外的事要调查,但是弗里德里克殿下因为有事在酒馆外先行一步了。他是秘密离开木百合宫的,不希望被其他人发现,所以我不能透露更多细节。殿下所说的味道,可能和调查的事物有关,但是没有经过弗里德里克殿下的允许,我所说的内容只能到此为止。」 不知道两人之间进行了怎样的眼神交流,总之,沉默半晌,爱德华不再言语,仿佛平静地接受了布瑞恩的说法,摆摆手转身向酒馆的门的方向走去。 终于……气氛得到了些许的缓和。 「维尔雷特先生,您所说的那个调查,我能帮上些什么忙吗?」 女主角松了一口气,继续刚才被爱德华打断的问题。 「我听说你们想要打听的事似乎和我有关。」 布瑞恩做了个让我来解释的手势,眼神自始至终没有离开酒馆的门,提防爱德华中途折返。 第193节 确实,布瑞恩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到酒馆打听女主角的事。 正如我也不知道酒馆原来是布瑞恩名下的产业。 相互之间都有秘密,就当是扯平了。 「咳咳,你好,又见面了。」我努力伪装出带有沙哑细节的女声。 「凯克特斯小姐!太好了,刚才听说你身体不适,我很担心。那个,你脸上的痤疮,没事吧?」 「不要紧,我涂了很多粉。」 表情上,用微妙的僵硬营造出虚弱的状态。 顺带一提,涂了很多粉确实不是谎言。 想要伪装成女性,就需要遮盖原本的肤色,所以我使用了时下社交界流行的一种石膏、石灰和麦芽制品混合而成的白妆粉,用以遮盖面部污垢、减少皱纹。 「抱歉刚才没有向你打招呼。其实,我是不太愿意让人看到自己虚弱的一面,咳咳。」 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 「不需要感到抱歉的。不过,凯克特斯小姐和维尔雷特先生好亲密啊。不愿意让外人看到的一面却可以展示给他看。果然,维尔雷特先生是特别的。」 呃,忘了这一茬了。 看来和布瑞恩之间的情侣尬戏还是不得不演下去。 「记得最初在市集上相遇的时候,维尔雷特先生还不认识凯克特斯小姐来着。缘分,真是奇妙啊。我可以问问两人是怎么变得熟络的吗?因为,我其实尝试过很多次在学院里寻找凯克特斯小姐,却一直没能找到。同在一个校园,维尔雷特先生却能频繁地和凯克特斯小姐见面,还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变得如此亲密了。说真心话,明明是我先认识凯克特斯小姐的,有点嫉妒了。」 女主角越是提问,就越是令人汗流浃背。 总觉得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却偏不捅破窗户纸。 我就只能继续抱着侥幸心理,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好在还没有暴露、好在还没有暴露。 撒谎就要撒一个女主角接触不到的地方。 「是在社交季的交际晚宴上,偶然再遇了。对彼此的印象都还不错,所以通过手机交换了联系方式,交流渐渐变得密切。」 「联系方式!说起来,我也有手机,但是就算是之前潜入大教堂的时候也没能和凯克特斯小姐交换联系方式,很遗憾。我们也添加一下联系方式,可以吗?」 不可以! 芙蕾德莉卡,没有单独的个人手机! 上次是用弗里德里克自己的手机糊弄过去的,说是把手机给表妹用了…… 「不好意思,今天外出没有带手机。」 「好吧,有点可惜呢。不过,没关系,我还有一个方法,我有埃里斯殿下的通讯号。问他要凯克特斯小姐的联系方式,应该不要紧吧?」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女主角向我的手机发送了请求的短信。 已经感受到了,裙子侧边装有手机的口袋传来的微弱震动声…… 「等一下,刚才,大家有没有听到奇妙的收信声?和我发送的时间是一致的,几乎是同时,真的很巧呢。」 感觉心已经紧张地悬在了空中,我咽了口唾沫,依旧故作镇定。 「会不会是布瑞恩的手机刚好也收到信呢?有点微妙的时间差来着。」 「真好啊,恋人之间可以直呼其名。我也想称凯克特斯小姐为莉卡,可以吗?」 等等,女主角,现在这个距离感,真的很奇怪。 「爹」和芙蕾德莉卡之间,明明不是那么熟悉的关系。 女主角的超直球,总是打得令人来不及作出反应。 「这……这不合适吧。」 「也对呢,总要给出点什么作为交换。这样吧,如果我可以用莉卡称呼凯克特斯小姐,那么,凯克特斯小姐无论想从我这里问出什么情报,我都会如实相告,怎么样?莉卡难道就不想更多地了解我吗?我可是对莉卡的事非常好奇!用亲密的名字互相称呼、互相了解,感觉关系就能更进一步了。」 莫非,我调查她的目的,已经被女主角注意到了吗? 然后,女主角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对于我这个跟踪狂的嫌弃,反而张开怀抱表示非常欢迎,并且巧妙地用说辞把整件事合理化,将我的行动视为单纯出于朋友之间的好奇心。 虽然我不是攻略对象,但是,有种被女主角吃得死死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 游戏玩家,恐怖如斯! 「当然。我很荣幸。」 女主角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一蹦一跳地甩着卖苹果酿得到的收入,满足地离开了。 如果这样的仪态出现在学院中,不免又要被高年级生教训「过于轻佻」、「目无尊长」了吧…… 还有,未成年人卖酒也是学院中非常容易引起争议的话题来着。 要用「芙蕾德莉卡」提醒她下次再来记得避开其他人的视线才行。 接下来是,布瑞恩·维尔雷特这边。 「酒馆是你的产业?」 真是彻底被蒙在鼓里了。 如果不是女主角爆料,我完全不知道,情报的调查渠道就是由布瑞恩一手掌控的呢 「是。但是,这里的情报商包括酒保在内的酒馆成员都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也只会以客人的身份通过金钱交易得到我想要的情报,其他的事我从来不过问。」 「那么,那孩子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曾经来应聘酒馆的文书。酒馆原本没有招聘文书的计划,但是我被她说服了。我有骑士团的职务所以没空处理记录,整家酒馆的存在都是对维尔雷特隐瞒的所以请家里的人帮忙也不行。挑选一个识字、保持中立、没有所谓的立场或背景、同时能够妥善处理人际关系的文书,对酒馆的发展很重要。她就很合适。不过,因为难以兼顾学业和其他副业,她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份职务,另外给我推荐了合适的人选。」 再一次,我因为女主角惊人的行动力而口瞪目呆。 「她推荐的人选是?」 「学院内部一位受到排挤的教职人员。你也知道,教师之间论资排辈的问题同样严重。出身低、起点低的低位贵族,就算在学院中成为了资深讲师,仍然低人一等。空有斯特雷利奇亚的花的姓氏,收入与其他贵族相比只能保证自己不会饿死,于是她劝一位郁郁不得志的边缘教职人员来我这家酒馆试试。同样都是做文书工作,这里总结的情报充满了趣味八卦和街头奇闻,不需要看人脸色,收入却是以前的五倍,不比为了虚名徒劳守着教职好多了?」 在其他学生还在排挤女主角的时候,女主角已经知道怎么和自己惺惺相惜的教师沟通,帮对方跳槽加薪、得到好处了…… 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战争啊。 第175章 爱德华的失控 「哥哥。」 调查告一段落,走出酒馆数秒后,我突然听到了爱德华的声音。 竟然还没有离开吗? 明明脸上涂着很厚的粉底,外观也是一副女性的样子,却还是被识穿了? 假装没有听到吧,然后就这样走掉! 紧步追上来的爱德华,明明完全可以直接拦住我,却始终处于比我落后一步的位置。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相认?」 糟了,是悲伤的语气。 和小时候被路易斯欺负后向我诉苦的口吻如出一辙。 我怎么可能抛下这样的爱德华一个人不管? 只是,不设法糊弄过去的话…… 「公子,你认错人了。如你所见,我是一名女性。被误以为男性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的身影,爱德华飞快地点点头,像以前那样拉着我的衣角。 「我明白了。那就,先坐我的马车,一同回木百合宫?一个人走太危险了不是吗?」 这不还是被认出来了! 没有拒绝的理由,乘上爱德华的马车,接下来只能不停地后悔。 出于安全考虑,王室成员使用的马车车厢施加了隔绝音量的魔法,从内部可以自由地选择是否听到外界的声音,或者是否令外界听到内部的声音,是名副其实的魔法道具。 我后悔的是,刚才就不应该绕开布瑞恩的视线,偷偷从酒馆里溜出来的。 除了酒馆内部,女主角曾经工作的场所,还有杰思明先生居住地,以及米歇尔太太的宅邸那边,今天想要调查的地方还有很多。 可惜擅自行动一定会被布瑞恩否决。 本来独自来到酒馆的做法就已经令他相当不满了。结果我到底在私下调查什么,也没有告诉布瑞恩。 以他的性格,绝对会以「护卫」为由,直接把我送回木百合宫的吧。 虽然现在的结果也没差就是了。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每件预定的事都没有做成。 原本外出的目标没有达到,女装的伪装偶然被爱德华发现,而且偷跑出来的事绝对已经激怒了布瑞恩。 在手机上向布瑞恩发送「爱德华看到我了所以顺道一起走」应该能稍微平息他的怒气吧…… 说起来,布瑞恩作为地下情报的交易站管理者——酒馆老板这个身份听上去是不是有些不妙? 像是那种幕后黑手才会具备的隐藏属性呢。 追加提醒他多注意一点,千万不要让我以外的人发现了。 「哥哥在和谁发消息吗?」 车厢内只有我和爱德华两个人。 似乎因为感到被冷落,爱德华恢复对我本来的称呼,再次等待我的回应。 哎,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一直用低头看手机的方式逃避着,但是内心已经非常清楚其实爱德华充分确认了我原本的身份。 脸上扯出难看的笑,我决定放弃辩解。 「嗯,对,有点事……那个,你怎么知道这副模样是我?」 「一开始只是猜测。平时在酒馆遇到布瑞恩·维尔雷特,他不管再忙,都会提出主动护送我回宫廷,但是这一次却意外地没有。毕竟酒馆的地下通道连接着黑市的入口之一,有一定的危险性。那个人又是死心眼,不会抛下护卫的工作任性,所以我猜他这次遇到了更紧急的情况。」 听上去,爱德华不是第一次去酒馆了,酒馆还有着与黑市关联的秘密,而且「芙蕾德莉卡」的存在于爱德华面前暴露也不是我个人的问题。实在是由于布瑞恩既要帮我掩盖事实,又要进行本职工作,无暇自顾。 「很明显吗,我男扮女装的样子?」 第194节 明明初次外出的时候伪装非常成功,就连布瑞恩也被骗过去了,以为「芙蕾德莉卡」真的是我名不见经传的表妹。 可是,今天看到爱德华的第一眼,我就莫名有种预感——在这孩子面前一旦露脸就必定会完蛋。 或许是出自为人兄长的直觉,唯独在爱德华这里,没有完美伪装的自信。 「不是的。哥哥就算打扮成女性还是很可爱。」 爱德华认真打量的目光令人不禁害羞起来。 「什么啊。可爱对我来说又不是什么褒义词,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我试图用假装生气来掩饰自己复杂的心情。 身高不足的人对「可爱」这种评价可是很在意的。 「是吗?那我应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才比较好呢?」 爱德华竟然认真地开始苦恼起来了。 「总之,无论是男装还是女装,对哥哥而言都是非常完美的造型。」 「能被察觉的话,就肯定还称不上完美吧。你不妨直接说出来,我的伪装哪里还不够好,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不错,因为我的一句话,场景一下子从刚才的气氛不明不白,转变为兄弟之间关于变装的讨论。 话题就这么继续下去就可以了。 爱德华不自然地沉默了半晌。 「会不会是因为气味呢?」 气味! 确实,在酒馆的时候,爱德华就提到过气味。 「我……身上、气味很难闻?」 稍微有点被打击到了。 「不是的。每个人都会散发不同的气味,只是哥哥的气味特别淡,所以很容易被注意到。哥哥,每天都会沐浴对吧?大部分普通人的体味都会特别重,相较之下,哥哥没有气味,就变得尤其突出。我,不喜欢浓烈的香气,同时也对臭味敬谢不敏,所以哥哥这样的刚刚好。」 在剑与魔法的世界,每日清洁属于奢侈的习惯。然后,清洁剂目前依然是面向贵族销售的高价商品。而恰好大多数贵族又喜欢先使用清洁剂去除身上的异味,再涂上些点缀的香水。于是我显得格格不入。 就因为这一点而暴露了,果然细节决定成败啊…… 所谓哥哥的气味,并不难闻。 爱德华的回答令我感到安心。 「那么,你觉得『爹』身上的气味是怎么样的?」 出于对攻略对象的好奇,忍不住问了奇怪的问题。 爱德华皱眉了。 「哥哥,背后擅自评价女性的气味似乎有些失礼。」 不妙,我因为气味而飘飘然,做了十分欠妥的事。 「是的!我错了。爱德华,抱歉,刚才是我过于鲁莽,忘了我说的话吧。」 爱德华不可思议地打量着我。 「为什么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难道不是因为刚才在场女性外观的人只有哥哥和那名学生两位,所以才出于参考问的吗?」 …… 我忘了,爱德华从小就是很敏锐的孩子。 不只是气味,他对于任何事物的嗅觉都异于常人。 「看来,那位名为『爹』的女学生,对哥哥来说非常特别,对不对?我以前就注意到了,哥哥很在意我对她的态度。哥哥从小教导我不要和女性有过多的接触,也是因为不希望我和她接近。换而言之,她是可能在将来成为圣女的人,可以这样理解吗?」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爱德华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再这样探究下去,就很难不涉及「诅咒」的领域。 我急忙生硬地扯开话题。 「比起这个,爱德华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女装?」 简直就是以毒攻毒,引火烧身。 然而情急之下,我只能想到这个关注点。 「母亲说过,哥哥从小就表现得仿佛具有『预知』的天赋那样。所以,无论哥哥想要做什么事,一定都是为了带领大家走向更理想的未来,我需要做的就是相信哥哥。」 不不不,这就太夸张了。 有什么理想的未来,是只有我穿上女装才能实现的啊…… 「哥哥,我明白的。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就算不告诉我原因也没关系,不想解释也没关系,不管隐瞒多少,我可以等。」 爱德华看狗都深情的眼神,过于温柔,也过于作弊。 虽然他依旧面无表情,我却难以抑制地开始设想,如果此时此刻,被同样对待的人是女主角,女主角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说到隐瞒,有件事,我觉得必须告诉你。」 「当然,你千万不要透露给其他人,哪怕是韦斯特利亚王妃也不可以。能够答应这一点的话,我就毫不隐瞒。」 我能够从爱德华的双眼里读到惊喜。 「好,哥哥,我在听。」 就连我也觉得自己很狡猾,顾左右而言他。 不能说「诅咒」相关的内容,却又想安慰失落的爱德华,就只能用些无关紧要的事来搪塞。 爱德华反复地强调自己「不在意」,不就是说明他其实很介意,然后也不想让我扯开话题吗? 所以我要给出一些答案,分散他的注意力。 这个答案,必须要有足够的说服力,让他觉得自己得到了相应的补偿——被我牵着鼻子走的补偿。 「其实埃里斯公爵夫妇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也就是说,我不是爱德华的堂兄。」 爱德华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担心地问,万一被发现的话,是不是就会受到陛下的惩罚。 「并不是我鸠占鹊巢,取代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原本的位置。说起来,国王也是知道这件事的。我,其实是爱德华的亲兄长哦。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兄长,但是总觉得关系更亲近了不是吗?」 「……哥哥,已经知道了啊。连这么详细的内容也很清楚。」 这次,吃惊地瞪大眼睛的人变成了我。 听起来,爱德华早就了解到我是由凯克特斯王妃所生的事。 现在的爱德华,给我的感觉只有危险。 爱德华一向是冷静自持的孩子,能让他产生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只可能是因为魔力失控——魔力的增幅突然超出了抑制环的可控范围。 「魅惑」是精神系的魔法天赋,产生认知领域的反噬再常见不过。这类魔力失控总是有迹可循,通常由剧烈的变故或者情绪波动引起。 爱德华长期保持面无表情,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不清楚是因为愤怒还是痛苦,咬着牙发出的话语,因为含糊不清而难以辨认。 难道说…… 爱德华知道我亲兄长的身份后,以为我会选择与他为敌,加入王储之间竞争中? 「虽然知道了事实,但我不想像杰瑞米那样成为王储之类的,也没有打算和爱德华抢夺王座那个位置!」 本以为诚实说出自己的想法能够解开爱德华的心结,始料未及地,我被爱德华抓住了手腕。 挣脱不开。 打算向车夫求助的我看向窗外,赫然发现这条根本不是回木百合宫的路。 「哥哥,我从来就不在乎什么王座……」 魔力失控的爱德华神色逐渐疯狂,嗓音压抑而又沙哑。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但是,如果哥哥知道了自己真的是我的哥哥,不就永远只能以哥哥的身份对我了吗?」 第176章 如同婴儿般的睡眠 是我失策了,现在也进行着深刻的反省。 重要的事千万不能在不受自己控制的交通工具里说。 我学会了这样的道理。 幸好,紧急关头,依靠单手解开抑制环,用「认知干预」令爱德华冷静下来。 在中心大街停下马车的车夫给我开了门,发现爱德华正处于昏迷的状态,连忙又把我们送到不远处的公众礼拜堂。 因为遇到恰好来这里兼职的女主角,确认身体的状况后,运气绝佳地接受了稀有的优质「疗愈」。 不过,为什么爱德华会在外人看来只有一男一女单独相处的马车车厢内昏迷,关于这一点,我百口莫辩。 而且,由于礼拜堂内部民众很多,我和爱德华的脸都被记住了。 光看衣着就很富有的病弱贵公子,以及蒙上面纱的神秘少女,怎么想都会成为话题吧。 女主角认出爱德华的模样紧接着惊呼一声「大王子殿下」,更是把事态推向了难以挽回的局面。 前段时间,路易斯才在回到东部的路上遇刺,现在爱德华又在安全平稳的马车中失去意识,从头到尾到充斥着阴谋的气息。 谁能不往「有人加害王室成员」的方向联想? 不要忘了,困扰教会多年的「诅咒」之谜一直没有解开。 「莉卡,大王子殿下昏迷前有什么表现,可以和我说说吗?」 自然地呼唤了我的昵称,「疗愈」结束的女主角坐到我的身边。 「很像是魔力失控的表现。可能是因为我的一些话语受到了精神冲击吧,但是我事后有用自己的天赋引导过他……」 「做得很好,非常及时的处理,没有什么大碍也是多亏了莉卡反应快。嘛,魔力失控虽然在高等部高年级的魔法科学生中不算常见,但也不是没有,请不要太自责。」 我已经因为女主角的提醒而汗流浃背。 这不是一件小事,轻则爱德华的魔法控制力遭受质疑,重则震动目前政坛上两边王储势均力敌的局面。 第195节 还有,被杰瑞米、布瑞恩和爱德华知道「芙蕾德莉卡」也就算了,我男扮女装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公之于众的。 但是芙蕾德莉卡的身份根本经不起细查,只要稍微用心些就能发现,入学信息和就读经历都由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一手捏造。 如果和王储谜之失去意识扯上关系的话,车夫首先就会供出疑点在「殿下主动带上车的贵族小姐」身上,然后再被礼拜堂如此众多的民众指认一下,这个假身份就会彻底走向万劫不复。 接着,我用女性的身份行动的事想必很快会暴露,诡异行事的目的也会遭到质疑,甚至可能会有人借题发挥…… 所以,爱德华一定要尽快醒来,然后证明芙蕾德莉卡的清白,我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爱德华原本是想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呢? 中心大街,上城区房价最为高昂的地段,米歇尔太太生前隐居之处也在这里,大部分前王室成员都在这条大街上拥有着复数座洋馆与别邸。 记得女主角说过,想要在中心大街购置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但对我和爱德华来说,这里就等同于木百合宫的劣化微缩版,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前往的理由。 越想越觉得,我其实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爱德华。 爱德华在中心大街有记在韦斯特利亚名下的资产,等到他举行成年礼的那一天,也就是高等部毕业之时,那些就会完全成为他的所有物。或许,爱德华就是想要带我去参观房子和庭院,所以一开始给车夫安排了这样的目的地,打算给我一个惊喜。 但是,这一路上我不真诚的态度却令他倍感失望。 终于,这种压抑已久的失望在沉默中爆发了。 「以真的哥哥的身份对我」这句话,绝对是指不满我利用作为长辈的威权逼迫他接受和妥协! 简单来说,我这种男扮女装的做法,和他至今为止接受的男德教育是不相符的。 爱德华一直想要从我这里知道,我对他隐瞒许多秘密的原因,却被我敷衍了事。 而从小就乖巧懂事的爱德华,即使不解也只能默默接受。从他的表达可以看出,他一直信任着我,我却没有报以同样的信任。 等到发现我是他亲兄长这件事被我知悉后,爱德华彻底爆发。 原因自然是,至今为止我还只是辈分上稍高一点,但地位不及王储的堂兄,相处起来不存在什么心理负担。 然而,如果我才是真正的大王子这个身份被我察觉,至今为止的兄弟关系,将会使我们彻底对立! 不再是朋友,而是只能做敌人,这就是王储之间竞争的残酷之处。 所以,哪怕爱德华已经提前知道了我是他亲兄长的事,也没有向我透露分毫。 他害怕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会演变为他和路易斯之间的关系吧。 想来,这必定就是爱德华魔力失控的理由。 尽管听起来很复杂,但只要理顺了其中的逻辑关系,就不难理解了。 早知如此,我才不会把亲兄长的事告诉爱德华。 因为我实在没想到,哪怕有我的亲口保证,依然会对他造成强烈的冲击,使他陷入危险。 这样的危险直接导致,「女主角成为爱德华的救命恩人」这个特殊事件,顺利复现了原作「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剧情。 正是因为女主角在意外中拯救了攻略对象,她才会和攻略对象越走越近,感情升温。 接下来,女主角将会无微不至地照顾受伤的爱德华,带他走出脆弱、迈向阳光…… 「既然已经没事的话,爱德华殿下醒来就可以先回家了。」 作为治疗魔法师的女主角,向车夫嘱咐了些注意事项后,也不管躺在病床上尚未睁眼的爱德华,自顾自地走了。 「等等,殿下不需要继续接受治疗吗?」 车夫紧张地问。 「木百合宫的检查条件肯定比教会的草台班子好上不少吧?与其在这里占着平民的床位,当然是回家接受更优质的疗养。何况,殿下因为及时得到莉卡的救治,以我的水平已经诊断不出多少问题了,除了比较缺觉?现在也只是单纯地睡得很香而已。」 就和对待随处可见的病人家属一样,作为医者的女主角甚至表现出了些许不耐烦。 仿佛那边躺着的不是什么王子,而是单纯的麻烦。 我和车夫面面相觑。 好像,和原作的剧情进展不太一样? 「小姐,你看,殿下当时是和您在同一个车厢里出事的。送殿下回木百合宫以后,你也不免要向陛下说明当时的情景。」 言下之意就是,我必须跟随他回木百合宫复命。 直到车夫用担架把沉睡的爱德华抬上车厢,而我听到爱德华深眠状态发出平稳的呼吸声时,都没能回过神来。 女主角和爱德华之间的感情戏这样就算过完了? 模仿睡美人的情节,被女主角吻醒之类的,没有?难道不是应该更情深义重、自我拉扯一点吗? 在不停的怀疑中,我恍惚地和车夫一起抬着爱德华的担架走下马车。 「喂,你们那边,为什么要挡着别人的必经之路?」 木百合宫有很多隐蔽的规则,其中就包括,每名成员都有马车的专用入口。在那条路径上,其他人一般是不能打扰的。 不过当务之急是帮爱德华尽快得到宫廷医师的诊断。只要好好解释,取得对方的理解…… 虽然很麻烦,只能先耐心地向阻止车夫的人说明。 「这么小的事,我们从旁边绕行不就可以了吗?」 是路易斯。 「但是,如果一直让步的话,殿下说不定会被人得寸进尺,传出去也不好听。」 「你不传出去谁会听见啊?好了,就按我说的来。」 路易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成长了呢,稍微对他改观了。 只见路易斯挑开马车车厢的窗帘看向爱德华的情况。 于是我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第177章 间章-紫菀花的寂静长眠 紫菀花,传说由痴情的女子所化。 为了早猝的爱人,在秋末静静开着紫色的小花,等待爱人漂泊的灵魂回归。 另一种说法是,死去的人为了告慰爱人,在秋天时候,会在坟墓的周围开出淡紫的小花。 活着的人看着这小花,就象见到曾经的爱人一样,沉浸在美丽的回忆与思念中。 出生于王国北境最大的魔法师家族,作为纪念,她沿用了祖母生前的名字。 那是饱含祝愿的名字,代表着「神所爱之人」的紫菀花,米歇尔。 母亲在教会任职,曾经是当年的圣女候补。 父亲则是领主,家族的长辈也都是些德高望重的魔法师。 于是,她从小就被家人寄予成为王国圣女的期许。 领地气候干旱,依赖圣女的赐福补充水分。 从这里继续向北前进,就会看到王国的流放地。那个地方才是真正寸草不生之地。 凯克特斯在建国初期,一度是司掌刑罚的花的姓氏,也属于最为传统守旧的古老魔法师世家。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血脉断绝,家谱中记载的大部分天赋,都变成了失落的魔法。 执法的权力也在王室的授意下,被北境其他姓氏所瓜分。 原本,北境就像南部一样,时常涌现大批的魔物。 魔物以人的血肉为食,糟蹋庄稼、毁坏屋舍,是人类的敌人。 所以凯克特斯的家规第一条,就是不可对魔物赶尽杀绝,最终要留下一两只活口。 这话听起来蹊跷,毕竟,人类如果对魔物手下留情,就等同于害死自己的同类。 然而,凯克特斯就是因为一度把北境所有的魔物消灭殆尽,使魔法师与骑士在这里没有用武之地,不再受到王国的重视,地位岌岌可危。紧接着,领地内的平民也对没有敌手的凯克特斯的存在怨声载道,用言语挤兑所谓税金供养着的腐蚀整片领地的蛀虫。 明明没有需要对付的魔物、无所作为却吃着空饷,凯克特斯过去的恩情被遗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对南部奥利维亚养寇自重的劣等招数不屑一顾,但凯克特斯的先祖为了扭转逆势,暗中从南部购入不少魔物,使北境重新恢复每年不定期发生魔物狂潮的环境,以此向王室与领地内的人证明自身存在的必要性。 爵位的提升需要建立相应的功绩。 而功绩建立的前提是把领土内的国民置于危机中,然后再对其施予拯救,令领土内的国民乃至整个王国的国民对凯克特斯感恩戴德。 所以,就算没有危机,也要人为制造出危机。 虽然这种做法不符合普世价值观念上的正确,却是令凯克特斯维持自身存续的智慧。 更直白地说,就是为了实现魔物的动态平衡、为了巩固家族的地位,即使有人因为对抗魔物牺牲也无关紧要——毕竟给予牺牲者家属的抚恤金,甚至还不及凯克特斯一个宅邸所有仆从一日所消耗的分毫。 而万一凯克特斯失去「王国北境的守护者」这样普洛蒂亚认可的高贵身份,才是从根本上流失家族的地位和财富。 年幼时就开始接触家族长辈做事的法则,亦步亦趋、冷漠地旁观着境内魔物横行、骑士和魔法师前赴后继地送死这种状况,米歇尔·凯克特斯不禁思考。 被这样养育长大的自己,真的配被称为「神所爱之人」吗? 战争是不好的,却能够带来利益。 相反,阻止战争出现是平民共同的愿望,但是,如果战争真的不再发生,久而久之,平民就会忘记凯克特斯等强大的贵族曾经数次拯救他们的恩义,落井下石地看他们世家的衰落、失去花的姓氏。 争斗永远存在,当人和魔物的争斗随着魔物的消失而内化为富人与穷人的争斗,富人这一方的凯克特斯就会遭到动摇。 正因为那位体会过人情冷暖的祖先及时明白过来,重新引入了魔物,凯克特斯才不至于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要先有「敌人」,自己才能得以保存。 乍一听很反直觉,但,这就是凯克特斯的孩子从小被灌输的思考方式。 对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对的,但不能带来利益,就注定不会有太多人做。大多数的行为逻辑并不出于正确,而是出于有利可图。 就算没有敌人,也要设置一个预想中的敌人。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打倒对方,只是让自己看起来在为打倒对方而努力,有一种虚构的目标感。 被如此教导长大的米歇尔·凯克特斯,就是用这种制造敌人的做法,渐渐向圣女的位置靠近的,屡试不爽。 事业上,她把魔物当作敌人,依靠一次又一次战斗的胜利取得名望与支持。 爱情上,她把其他圣女候补人选当作敌人,为当时最有希望的王座继承人争奇斗艳。 最后,她终于成功坐到了木百合宫那个万众期待的位置上。 但比起心满意足,米歇尔·杰思明的感受更多是恐慌以及空虚,仿佛自己落入了巨大的陷阱。 第196节 丈夫就是国王,不会主动与作为圣女的她为敌。 然后,以她圣女兼王后的身份,也是无人能够动摇的。 她没有对手了。 于是,目标指向了唯一与之地位对等的枕边人。 米歇尔·凯克特斯很清楚,丈夫并不爱自己,正如自己也不爱他一样,彼此只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她对丈夫爱的表现,只是出于圣女这个位置必需的演技。 而丈夫比起爱她,更喜欢被她和其他女性抢夺的感觉、圣女被男性个人魅力所折服的感觉,也就是说,这个男人所爱的只是他自己罢了。 她很自觉地默默把接下来的目标切换为「让丈夫真正爱上自己」,像以往百试百灵的那样,开始为之而努力,把丈夫视为这场角逐的敌人。 成功是很短暂的,丈夫确实和她度过了一段时间的蜜月期,但很快就把目光移向比她更年轻、更美丽的女性们。 她尝试表现嫉妒,但没能挽回敌人的心。 她尝试表现大度,空有贤惠之名,却没能让敌人止步。 米歇尔·凯克特斯发现,只要对方还是国王,自己还是圣女,这场游戏就永远不会有自己绝对战胜敌人的那一天。 于是她厌倦了。 敌人不该是那些无关紧要的情敌,也不该是那个见异思迁的男人。 这些人的感受,她并不在乎,说明胜利在她心里的份量不过如此。和无聊的东西战斗、互相抗衡,根本不能给内心带来淋漓尽致的满足。 和名字不一样,她不是什么痴情的女子,不在乎什么一生一世、长厢厮守。 毕竟,从小她就被教育,「凯克特斯」的花的姓氏,远比「米歇尔」这个花的名字重要得多。 即使是记载历史的羊皮纸,也只会把她记录为「凯克特斯圣女」,而不是什么「米歇尔·凯克特斯」。 她的名字注定是会被忽略的,像无数前人的圣女那样。 战胜敌人带来的快乐只是一个瞬间,她还想期待无数个类似的瞬间带来的快意,却难遇敌手,徒劳地消磨着时间。 于是她换了个身份,米歇尔·杰思明,以这个身份又擅自树立了一些敌人,和他们竞争谁才是最受信任的侍从、谁可以创造王国最有影响力的媒体……虽然全部都赢了,但是没有什么意思,因为她一直都会赢,也没有什么更高的成就能够超越她年纪轻轻就取得的圣女身份。 甚至,中途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放弃了树立想象中的敌人,试图拥抱平静的生活。 直到,继任她圣女位置的人,做出了她一直没有放手去做的事。 用魔法,公然与普洛蒂亚王室为敌。 这个时候,她才重新感受到因为斗争而兴奋的心在跳动。 是啊,这么有意思的事,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想到呢? 王室的存在,明明是圣女的敌人,她却以为无法战胜于是径自放弃了。 这和认输有什么区别? 从这一天开始,米歇尔·凯克特斯开始筹谋漫长的复仇计划。 学生时代的她非常喜欢一本名为「吕蓓卡」的浪漫主义小说。 书中份量最重的角色,既不是单纯天真的女主角,也不是英俊富有的男主角,而是早已死去的反派——吕蓓卡。 正因为早已死去,所以她是不可战胜的。 只是留下仿佛还依存着的音容笑貌,影响着那些尚且还在世的人,让他们给自己的对手——丈夫及其继妻造成无穷的恐怖阴影。 不可思议地,吕蓓卡成为了米歇尔·凯克特斯最为喜爱的角色。 一名不幸的姑娘,被迫和自己不爱的男人结婚。即便死去,仍然被单纯可爱的女主角擅自视为雌竞的目标,她所留下的人望尚且在给仇人添堵,不孕被推卸为她的罪过,她被男女主角当作幽灵般的仇敌。 多么美妙啊,一个幽灵般的仇敌。 男性对其他女性产生爱意可以被容忍,女性做出出格的举动却要被不爱她、只是顾及着颜面娶她的丈夫刺死。 吕蓓卡,明明是这场爱情戏码的牺牲品,却被当成了反派来描写。 女主角就有自信,男主角会永远爱着自己吗? 难道她就不会在爱意消耗殆尽后,被男主角丑化,成为下一位吕蓓卡? 这个故事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反派呢? 死去的罪人是任人打扮的小丑,无法复活然后驳斥别人强加于自身的罪名。正因为如此,米歇尔·凯克特斯认为,必须要把书写历史的笔,交给相信自己的人。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完美的计划执行者,一名最好的反派角色。 他有充足的理由仇恨王室、仇恨自己的出身,和自己站在同一个立场上。 没有什么方式,是比在普洛蒂亚的正统继承人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更适合完成她对普洛蒂亚的复仇的。 严格来说,她只是在维尔雷特圣女「诅咒」的基础上推波助澜而已。至少在这之前,没有什么人会站在圣女的角度思考,她们的敌人究竟为何物。 顺带一提,圣女也只是王国历史上比较强大的魔法师罢了。 如同米歇尔·凯克特斯感觉到老去后的她魔力也在逐渐消失一样,维尔雷特圣女的「诅咒」影响也在减弱。 可能等到她死后,「诅咒」就不剩什么约束力了。 这也是教会判断难以辨别的「诅咒」不需要公开的原因,时间总是冲淡着一切。 可是,这么一来,维尔雷特圣女不就白死了吗? 所以,哪怕是谎言,米歇尔·凯克特斯仍然向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隐瞒了这一点。 她要保证有人在自己死后也能完成这场盛大的复仇,因为这可能关乎他的性命。 即使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死去也不重要,她还留有杰瑞米·卡特和布瑞恩·维尔雷特两张后手的底牌。 以这些孩子的能量,即使「诅咒」没能应验,也可以使普洛蒂亚绝后,令罪恶不必一代一代地延续下去。 这一次,她的敌人是所有身上流着普洛蒂亚血脉的人,也是她的后代。 米歇尔·凯克特斯非常清醒,这是世人眼中最为大逆不道的做法。 为了素不相识的牺牲品,消灭自己的血缘关系者,简直不可理喻。可是,她根本不需要这些人的理解。 做正确的事确实不会带来多少利益,但总有人并非出于利益,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韦斯特利亚王妃在调查我?」 「是的,她开始怀疑『诅咒』的内容了,于是向陛下提出了建言。应该是当初所谓『木百合宫的吉祥物』有您干涉教会的活动,被她注意到。」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其实是现任国王的亲生儿子,真正的大王子,却在机缘巧合下被当作仇恨的对象收为养子。 依照坐在那个王座上的人的德行,多半会设法把「吉祥物」养废吧。 多么可笑的愚行,不知道自作聪明的家伙在发现真相后会有怎样的表情呢? 她很讨厌这个孙子,因为像极了已逝的丈夫,会为了达到目的毫不犹豫地把圣女作为手段,是那种只爱自己的自私自利男人。 就当是报复的一点开胃小菜好了。米歇尔·凯克特斯愉快地旁观着国王自行招致的因果报应,如同观赏一部充满趣味的伦理剧。 「放心,她查不出什么。」 「她还入手了您在各处旅行的游记,没关系吗?杰瑞米·卡特的存在,会不会已经被她察觉到了?」 杰思明是慎重的人,他从以前就跟在圣女身边。米歇尔觉得虽然他有些啰嗦,但胜在忠诚,是执行复仇的重要一环。 「那孩子流落在外,完全就是出于薇尔的个人意志。无论是我们,还是作为薇尔曾经最好朋友的她,都无权干涉吧?」 尽管答应了弗里德里克要尽快找到他母亲和兄弟的请求,米歇尔·凯克特斯却只是派人进行了跟踪而已。 她从薇尔身上看到了一种过去的自己不曾尝试的可能性,选择远离一切令自己痛苦的事物与环境,到全新的地方开启全新的生活。所以,她想先观察一下,这对母子可能会走得有多远。 结果,连这种程度的困难也没有办法克服。结果是令人失望的,薇尔死在了非常年轻的年纪。 米歇尔·凯克特斯想过,要不要把杰瑞米带回杰思明的府邸收养,不过,她又希望这孩子能稍微吃点苦头。在离开了母亲后,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见证苦难,然后才会对复仇的事有切实的感受。于是,她对杰瑞米保留了放任自流的态度。 至于候选的布瑞恩·维尔雷特,则是稍微有点特别。 她从维尔雷特圣女那里听说过紫罗兰的秘密,简单来说,就是紫罗兰竭力想要隐瞒「诅咒」的魔法天赋这种存在,因为这是一种容易招致不幸的能力。 维尔雷特圣女由于施展出这样特殊的能力,甚至被家族所排斥,剔除出族谱。因此,她即使不想成为圣女、脱离了普洛蒂亚也已经无家可归。 看到布瑞恩·维尔雷特的第一眼,米歇尔·凯克特斯产生了某种奇妙的感觉——如果让他知道真相的话,这孩子应该会愿意为维尔雷特圣女复仇,阻止下一任圣女候补成为圣女。 只需要用「诅咒」的存在作为诱饵。 而且,「诅咒」是一种强力的魔法天赋,就这样白白浪费,不觉得很可惜吗? 就这样,她开始暗中培养布瑞恩·维尔雷特,并且把「酒馆」相关的势力暗中划分到他的名下,让他随意使用。 这些孩子都是她埋下的种子。 总有一天,会发芽、开花、结果,引领这个世界向她所预期的方向发展。 即使她看不到了,米歇尔·凯克特斯也已经成为了完美的已逝之人,完美的反派。 到时候,所有的紫菀花都会如期绽放,牺牲者终于得到告慰。 然后,她的灵魂才能够对着自始至终不被紫罗兰所承认的维尔雷特之墓,诉说迟来的爱语。 这才是与米歇尔这个美好的名字相称的痴情。 第178章 路易斯、坠入爱河?! 「芙蕾德莉卡」很快就被无罪释放了。 经魔法师诊断,爱德华晕倒完全是睡眠不足、过度疲劳所致。 在充分的休息后,醒来时非常健康,没有任何不适,对于昏迷前的记忆也只有被我所干预留下的困意。 当然,不免会有人好奇,爱德华晕倒时,出现在他身边、看上去表现亲密的女性到底是什么人。 婚约者相关的推测层出不穷。 幸好,贵族间流行的茉莉邮报由爱德华直接控制,大范围的轰动很快就得到了平息。 学院中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在爱德华劳累昏迷时照顾他的人是一位出身高贵的圣女候补人选。 可是,哪里有这样的人呢? 大家自然而然联想到南部的骑士公主夏洛蒂。 母亲是陛下的妹妹长公主,父亲则是南部的大领主公爵,本人的资质也是毋庸置疑的下届圣女候补,和爱德华订立婚约可谓门当户对。 第197节 然而,很快就因为身高的原因被排除了。 「嫌疑人身材矮小,一定不是夏洛蒂姐姐大人。」 无意间听到了令人心碎的评价。 接下来,像是韦斯特利亚、还有亲近大王子派系家族的女性,全部都被怀疑了个遍,甚至连黛莉亚和露丝都遭到询问。 正因为当事人没有出来澄清,又特意选择了冷处理的方式,人们无法得到满足的好奇心开始不断发酵,逐渐演变为「不被承认的关系」、「男女之间年龄差距过大」之类的无稽之谈。 受到波及的女孩子都在要求公开当事人的身份,以免无关人员的名誉受损。 要压下这些声音的阻力真的不是一般的大啊。 幸好,当时我有戴着面纱。 一般来说,戴面纱是已婚及丧偶的女性才有的习惯,用以直观地表示谢绝唐突的邀请。 虽然我戴面纱完全是为了遮住喉结,但这个时候,细节就派上用场了。 「会不会是已婚者,所以不便透露身份呢?」 如此假装不经意地引导着言论。 但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开什么玩笑,爱德华殿下才不是那种主动与别人的妻子在马车上密会的人。」 「你的意思是,爱德华殿下没有与女性单独相处时避嫌的意识吗?绝对是有心的人故意在设计、陷害爱德华殿下!毕竟那位可是爱德华殿下啊!」 「是二王子殿下的人在进行信息操作吧?想要暗示大家爱德华殿下与有夫之妇关系不浅,以为自己就会从中得到优势。真是恶劣的手段。」 越抹越黑,话题发散为黛莉亚的阴谋了。 大王子派系的人怀疑是二王子派系在恶意散布谣言、败坏爱德华的名声,二王子派系当然毫不犹豫地反击、分明是对手自导自演诬陷。 双方掐架的样子,和平时一模一样,打得你来我往,不分胜负。 总觉得……路易斯,真是活该? 就是因为平时和爱德华唱反调的印象过于入人心,所以才会第一时间被对方派系的追随者联想到坏事和他相关,很难说是无辜呢。 成为分担火力的对象,完全是他一直以来不招人待见造成的。 如果行事作风不那么嚣张的话,至少爱德华的派系成员还会怀疑一下「路易斯殿下应该不会使用这么低级的招数吧?」 就连路易斯派系的人维护他时都有点心虚。 因为不确定是不是内部为了对付政敌捏造的说法,只能硬着头皮坚决否认。 已经没有人关心当时从爱德华的马车里走出来的女性是什么人了。 说不定,女性本身都是二王子派系为了引发大王子派系的内乱虚构出来的。 两边没有能够驳倒对方的说法,于是开始互相揭短翻旧账。 正当我以为自己的女装身份正式隐身时,听到人群中的吵闹,路易斯选择走出来说话。 「不是有当事人吗?找到那个女人然后问清楚不就好了?你们又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吵来吵去有什么意义?」 即使是大王子派系的人,此时也不会明着反对路易斯的意见。 「如果能够找到的话,早就找了。现在不就是因为那名女性不愿意出面澄清,所以大家才会陷入混乱吗?她可是因为无动于衷,把路易斯殿下也牵扯进去了哦。对面现在都在说是我们这边造谣什么的,真是好笑啊,不知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吗?」 ……路易斯派系里的人,脑袋是不是不太好? 如果爱德华的派系是「无缝的蛋」,那说这话的他们又是什么啊? 看到大王子派系的人因为路易斯出面而减弱了气势,二王子派系这边可谓得意忘形。 「你们说的那个人,我也见过的,就在木百合宫。她和车夫一起抬着爱德华下车。如果看见脸的话,我应该能认出来。」 没想到,路易斯竟然为芙蕾德莉卡的存在再添实锤! 如果连路易斯本人都作证的话,就难以反驳了。 大王子派系顿时偃旗息鼓,表示要让车夫出来解释。 毕竟,车夫据说是确实和「芙蕾德莉卡」接触过的人。 「当时殿下只是吩咐了要把那位小姐带去中心大街。至于具体的目的地,这边也不是很了解……不过,那位小姐和殿下应该是熟人。」 面对众人质问的阵势,饶是骑士出身的车夫也有些退缩。 「人是从哪里带上车的,你总应该清楚吧?」 糟了,涉及到「酒馆」那边的话题…… 「殿下的行程需要严格保密。」 「你是说,爱德华把来历不明的人带上了马车,而你连对方的身份也没有确认?如果对方是想要行刺的人,你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路易斯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因为他上次才遭遇了暗杀,作出这样的表态,意外地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理解。 「对方是殿下熟悉的人,自作主张怀疑并不礼貌。而且,当时在礼拜堂看见殿下的人都可以作证,那位女士对殿下的身体状况非常关心,绝对不是什么可疑的人!」 他每说一句,大王子派系那边的气氛就阴沉了一分。 大家都不想捅破的那层窗户纸,终于还是被事实撕得粉碎。 其实,从爱德华这边静默的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表态,谁都能猜到这件事有问题了。 然而,大王子派系里所有人想要听到的是「类似的女性并不存在」这种回应。 如果传闻中的女性确实和爱德华单独乘坐马车,在前往中心大街过程中令爱德华昏倒,陪同去接受治疗的期间又被平民目击,并且事发后还受到了爱德华的保护,那么这些信息透露的内容就很值得玩味了。 简直就是在和所有人宣告,爱德华有了心仪的恋人。 虽然在我的视角里,所谓的恋人根本就不存在。 是我假扮的! 真想向所有擅自误会的人大声解释! 然而,王座继承人在婚前和圣女以外的异性互有好感不算是特别稀奇的事,反正将来也可以保留对方作为王妃的位置。 所以,爱德华有了恋人,意味着以王妃的位置为目标的女性被提前抢跑了。 那个一向不近女色的爱德华竟然突然有了恋人,恋人还有可能成为圣女,谁不对此吃惊呢? 「可是,如果她确定要成为爱德华的恋人,直接站出来承认不就好了吗?」 路易斯抱起双臂。 因为不是恋人啊! 其实是我,就只是我而已! 但是,要我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自己女装,还是算了吧…… 「是啊,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由。」 「就连爱德华殿下也没有确切地答复这件事。」 难得一见地,爱德华派系里的人在认同路易斯说的话。 「会不会是她甩了爱德华,不想承认恋人这个身份?」 轻易地提出了足以引爆人群的观点,不过路易斯毫不在乎。 「你们看,肯定是他们之间谈判破裂,爱德华受到了精神冲击才会昏迷的不是吗?不然谁会无缘无故突然昏睡呢?听说人在遭受巨大的冲击后,会丧失短期的记忆,和爱德华的表现是不是很像?估计那个自恋的家伙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有人拒绝自己,激动之下恼羞成怒失去了意识吧。醒来以后觉得非常耻辱,所以决心对此闭口不谈……」 虽然听起来毫无逻辑,但他的描述意外地和事实有几分重合。 爱德华确实是因为我的态度而受到冲击的。当时,我们之间也确实有谈判破裂的迹象。 路易斯的猜想并没有被大多数人所接受。 「路易斯殿下,人是要为自己的发言负责的!」 「没有证据的事,怎么可以信口开河?」 面对众多女性的暴怒,路易斯不屑一顾。 「那你们倒是解释一下,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啊?爱德华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向陌生的女人献殷勤了。」 如果眼神可以穿过实体,路易斯早已被在场讨厌他的女性刺得千疮百孔。 但是,路易斯也是有着自己的团队的。 二王子派系的人此时此刻站出来了,不约如同地开始对大王子派系的成员阴阳怪气。 「路易斯殿下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就因为这件事,要被那些终日妄想和大王子结婚的人记恨了?好可怕。」 「难道不应该反省一下自己不自量力吗?」 「你们之间还没有谁和爱德华殿下单独乘坐过马车吧。这算是什么,嫉妒?」 完全不是抱持期待事态发展平静下来的想法,路易斯这边集合的孩子们肆意地挑衅了。 「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些失恋者的心情。发现自己不是爱德华心中所爱,她们也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吧。没必要继续和这些人纠缠了,就这样解散。」 以高高在上的怜悯口吻,路易斯说出了只会令对方暴跳如雷的话,然后扬长而去。 站在爱德华这边的人群中,已经出现了因为路易斯那副欠揍嘴脸而气得晕倒的学生。 真是可怕的对决…… 路易斯的亲自下场,无疑又为本就纷纷扰扰的场面添了一把火。 在这之后,关于「路易斯殿下大可不必说得这么过分」和「分明是自己承受能力差却要怪罪路易斯殿下」的两股势力又展开了好几轮争吵。 作业还是太少了。 只有由纪律委员会惩罚挑事之人绕着中庭跑十圈,学院才变得稍微安静了一点。 等等,路易斯,别再火上浇油了啊! 堂而皇之地发布「找到爱德华身边那个女人」的悬赏,究竟要挑衅到什么地步? 一定要做到让所有人都不满意才开心吗? 情急之下,我联系安德烈,让他把手机上所有和女装的我有关的信息都紧急删除。 这么一来,学生之间的讨论热度应该就能有效地降低了。 第198节 都给我去学习! 可惜,人,唯有咳嗽以及想要吃瓜的心是无法忍耐的。 大家对我的表述变成「you know who」这样的黑话了。 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有相当一部分喜欢以讹传讹的人把路易斯说过的话信以为真。 「所以,you know who正如传闻所言,真的甩了三年级那位。」 「好厉害,竟然有勇气甩了王座继承人,应该长得很漂亮吧?」 「戴了面纱,谁知道啊。会不会真的是已婚者?」 「明知对方是已婚者,却还单独邀请对方坐自己的马车。你的意思是三年级那位喜欢成为第三者?」 「不是已婚者。当天王城的已婚者大部分都参加了温室的茶会,剩下的已经在贵族之中排除嫌疑了。就是未婚的女士为了掩人耳目戴上面纱而已。」 「未婚,和那位很亲近,但是让那位昏迷后又不出面解释,奇怪的是那位也在有默契地保护着她,真是让人浮想联翩的关系。」 「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性,她另有所爱……」 「二年级的那位?」 「我们想到一块去了。你看啊,能够让人拒绝三年级那位的,不就只剩下二年级那位了吗?」 删掉!删掉!通通给我删掉! 我认真地思考过,应该怎么做才能制止谣言。 常言道,堵不如疏。 再这样掩盖下去,事情会变得没完没了的。 所以,最好由「芙蕾德莉卡」发布一条澄清的录像,对当时的情况进行说明。 这是为了阻止爱德华的团体分崩离析,同时也是不让路易斯的团体继续拱火。 想要制止流言,最好的办法就是补充「第三者当时也在场」这个信息点。 马车上并不是一男一女,而是两男一女。 我没有什么存在感,所以没有被其他人注意到也很正常。 「芙蕾德莉卡」和爱德华殿下之间,是不存在任何男女感情的。 因为真正和「芙蕾德莉卡」有所牵扯的人,是我,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众所周知,录像是可以编辑的。 我发布了一段自己与女装的自己伪造的合照记录。 随着伪造的录像发布,争论越演越烈。 「不是吧……」 「这算是,拉埃里斯出来挡枪吗?」 「即使是我也知道,在埃里斯和爱德华殿下之间,是个人肯定都会选择爱德华殿下。」 「所以,果然是因为这名女性不喜欢殿下,然后又不想让他颜面尽失,试图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挽回他的尊严。」 「之所以此前我们的讨论被删掉了那么多,是因为我们的推测都是对的!但如果殿下发现我们察觉到真相的话,一定会很难过。」 怎么会这样? 我和爱德华之间差距太大,所以澄清完全不被相信?! 就没有一个人觉得,「芙蕾德莉卡」会喜欢的是我而不是爱德华? 正当我怀疑人生的时候,路易斯没有敲门就径自闯了进来。 这里是我的寝室,是私人空间来着…… 「弗里德里克,你和这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气喘吁吁地指着手机,路易斯为了赶来质问我,行动相当迅速呢。 「是认识的人。」 我硬着头皮回答。 「她……喜欢你?」 什么啊,那种怀疑的打量目光。 「谁知道呢?反正她说过不喜欢爱德华。」 「也就是说,她并不喜欢你。只是为了打破喜欢爱德华的传言,拉你当挡箭牌。」 除爱德华以外,其他人基本上很难认出「芙蕾德莉卡」就是女装的我。 即使就在眼前,路易斯也不认为我与女装的自己有所关联。 看来我的伪装是过关的。 松一口气了。 「你愿意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 反正,再怎么解释也是苍白。 我唯一庆幸的是,至少在路易斯面前,女装的秘密还能守住! 路易斯用手撑着下巴,看来是在琢磨什么,不怀好意。 「挡箭牌,你当也可以的话,我也不是不行吧?」 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想法。 「当然不是,她很挑剔的。」 被路易斯冒犯,有点生气。 「但是,现在由你来当挡箭牌,不是完全不被相信吗?」 路易斯牵起嘴角坏笑着。 「我,还挺钟意她的哦。」 第179章 她对我有同样感觉 什么?! 「钟意……明明只是见过一面而已?」 我扯出僵硬的笑脸,话里话外暗指路易斯表现轻浮。 如此简单就钟意别人,不觉得路易斯付与的感情过于廉价了吗? 然而路易斯根本没有听出弦外之音。 「一面就已经足够了,我能够看出她对我有着同样的感觉。」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就是芙蕾德莉卡本人,我几乎要被路易斯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说服。 原来这就是世间所谓的自我意识过剩啊。 「你这样说,是有什么根据?」 我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路易斯产生了如此天马行空的误会…… 只见路易斯带着夸耀般的笑容,摊开双手。 「学院里的所有人都在这么传言不是吗?仿佛默许着这种说法,也不站出来澄清,笨拙地拉你当挡箭牌,一切都做得很明显。还有,她那天对着我笑了,在场的人都知道。」 「就这样?」 传言什么的姑且不论。 我只是对着路易斯笑了,他就觉得芙蕾德莉卡喜欢他? 一定是脑袋出了问题。 可怜啊。路易斯还那么年轻,就已经患上了严重的妄想症! 「哼,看样子,你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 我只是在想你这个人脸皮真厚罢了。 「怎么会……」 「至今为止,对我笑的女人比比皆是,但唯独她给人的感觉最特别。既不是谄媚,也不是引诱,只有纯粹的欣赏,她给我留下这样的印象。」 自顾自一个劲地分析起来了,内心戏真多。 「或许是出于礼貌呢,说不定对方根本就不认识你!」 对于我的泼冷水,路易斯自以为是地摇头叹气。 「完全没有恋爱经验的弗里德里克不能理解我在说什么也是正常的。」 哈?我竟然被路易斯小瞧了?区区路易斯! 「要说决定性的证据的话,果然是她对待我和爱德华的温度差吧。见到我之前,她正在搬运爱德华的担架。整个人看起来忧郁不已,一副根本就不想和那家伙扯上关系的表情。但是啊,看到我以后,原本消极的姿态瞬间就一扫而空了哦?该说是眼前一亮吗?总之,她对我还有对爱德华的反应是不一样的。放任外界的流言发酵,想来也是在欲擒故纵吧。」 当时的我,正在拼命思考应该怎么解释爱德华的昏迷才好。 看到路易斯的马车出现,当然不想再节外生枝。 而恰好,路易斯的通融帮我规避不必要的麻烦,让人松了一口气而已。 没想过这些微小的细节会被路易斯过度解读的。 「因为不想被人传出和爱德华的绯闻,所以她事发后完全销声匿迹了不是吗?连澄清都不愿意亲自出面。正如外界所传闻的,那个人看不上爱德华,对我却抱有着相当的好感。哎,太受欢迎也是一种烦恼。」 这是什么过于积极的思考方式? 我想起来了,路易斯是那种会「自我攻略」的角色。 擅自认定别人喜欢自己,会把对方很多行为,比如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乃至一句话都无限放大,脑补为对方喜欢自己的表现。 自己说服自己对方是爱自己的,然后也因此沦陷爱上对方。 换而言之就是自作多情呢。 第199节 从刚才开始就注意到了,路易斯那得意洋洋的口吻。 这个时候,反驳他「完全就是你的臆想」是不管用的。 我转变了谈话的策略。 「你说的钟意她,具体是指喜欢哪个地方?脸蛋?还是说身材?」 毕竟路易斯没有和芙蕾德莉卡产生太多交流。 能够引起他注意的,怎么想都只有外表吧。 脸应该没有被看得太清楚,当时我还带着朦胧的面纱来着。 那么,问题果然出在那两颗苹果上…… 「哼,我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好吗?」 说谎。 原作里的路易斯,看见女主角摘下眼镜后惊为天人的美貌以后,可是一发不可收拾地心动了。 对于我不相信的态度,路易斯假意咳嗽了两声。 「我对她倒是没有那方面的想法,『钟意』也不过只是客气的说辞。关键在于,被爱德华单独邀请乘坐马车的女性,在和我相遇以后,决定拒绝他而选择了我。证据就是,她没有一秒是自愿留下来照顾爱德华的,却毫不避讳地对我展现自己的魅力。对方是个相当有眼光的女人,你不这么认为吗?」 哈? 没有留下照顾爱德华,是因为担心伪装会露馅。 至于展现魅力,不过是对路易斯笑了一下而已。 等等,路易斯说什么「钟意」芙蕾德莉卡的,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联想到最近学生之间的流言,芙蕾德莉卡把爱德华甩了,因为所爱另有其人——猜测是与爱德华对立的路易斯,为此还把埃里斯拉出来当挡箭牌…… 我明白了。 路易斯,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对芙蕾德莉卡有好感。 单纯是出于想要向外界传达「爱德华喜欢的女性不喜欢他,而是喜欢我哦」这种夸耀自己的想法。 说白了就是虚荣心。 为了把竞争对手的爱德华比下去,利用芙蕾德莉卡充当衬托自己的工具。 比见色起意还要肤浅啊!这个渣男! 「芙蕾德莉卡根本就没有说过喜欢你吧?还有,你这种把别人当作自己攀比工具的态度算什么?真是有够自命不凡的!」 我愤愤不平着。 和预想中的反应不同,路易斯并不生气,倒是朝我展露玩味的笑。 「她到底喜不喜欢我,这个问题并不重要。决定她会不会成为我和爱德华之间比较的工具的,难道不是她本人的立场?如果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这种女人从一开始就不会贸然答应乘坐爱德华的马车。然后,如果不是因为她本人这副暧昧不清的态度,又怎么会传出和两位王储纠缠的传闻呢?退一万步来说,弗里德里克,这些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应该生气的点,难道不是被这个名叫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女人利用了吗?」 我……利用我自己? 「什么意思?」 忍不住皱着眉头问了。 「真笨。虽然我不知道她向你许诺什么好处,让你心甘情愿地当这个摆在台面的小丑。但是不得不承认,那家伙是一个聪明的人。有野心又力所能及地行动的家伙,我从来都不讨厌,尤其是能够刚好踩在爱德华·普洛蒂亚雷区边缘的。对于她正在做的事,我倒是无所谓,甚至乐于看见这种情形。但你不妨提醒提醒她,想要左右我和爱德华之间绷紧的那条线,就要准备好面对来自那边的压力才行。即使是我也不会保证她能全身而退。」 我算是听出来了。 他的意思是,芙蕾德莉卡在蓄意挑拨他和爱德华之间的关系! 路易斯表示很欣赏她这样做的勇气,觉得芙蕾德莉卡是在替他出气,故意挑衅爱德华。 光是让爱德华看起来单恋失败这件事,就足够令路易斯幸灾乐祸了。 这都是因为,路易斯不知道芙蕾德莉卡就是女装的我,把我的行动理解为搅浑水。 「被大王子和二王子争夺的女性」,是的,舆论天然地喜好这种爆炸性话题。 尽管并非出于我本愿,但是在学院的其他学生看来,狗血戏码「爱德华和路易斯两个人在为神秘女子争风吃醋」正在上演。 而且因为我的冷处理,路易斯还隐约占据上风。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剧情展开? 我不由得头皮发麻。 等等,类似的情节,好像有在原作中见过的记忆…… 因为女主角要和每一位攻略对象接触,攻略对象又存在着竞争关系,所以兄弟之间的误会和斗争不可避。 路易斯最初和女主角开启「自我攻略」的契机,也是出于「爱德华看起来很在意那个平民女人」。 换而言之,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怀抱着试图把爱德华比下去的小心思,才会对女主角加深兴趣的。 没错,路易斯一开始并不承认自己对女主角的心意,单方面认定女主角喜欢自己。 只是想要利用女主角对自己的感情,让事事都优于自己的兄长尝尝败北的滋味。 啊,好像有点理解玩家想要在游戏里狠狠欺负傲娇的路易斯、把他弄哭的心情了。 「不要误会,只是假装喜欢你而已。」感觉是原作路易斯会对女主角不停重复的话语呢。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过,截止至目前为止,路易斯都没有说出类似格式的台词。 他和爱德华斗气的对象,好像因为我的加入,阴差阳错地变成了原作中不存在的「芙蕾德莉卡」? 我捏了捏眉心,冷静地回想着「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剧情。 即使到了爱德华和路易斯争取女主角好感的最后阶段,双方交手的过程始终是有来有往、势均力敌的。 这是为了维持角色的平衡性,不至于一面倒地让败方过早退场。 如果最后爱德华胜出,就是路易斯过于别扭,来不及向女主角传达真实的想法。 如果最后路易斯胜出,就是爱德华过于迟钝,太晚意识到自己的爱意。 产生追悔莫及的心情,才能够使失败者顺滑地过渡到接受反派炮灰唆使的阶段。 现在,剧情发生了变化,路易斯仍然单方面认为可以利用女性令爱德华吃瘪。 他不关心具体的女性是什么人,只要是「能够引起爱德华反应」的人就可以了。 恰好在当下,爱德华并未过于关注女主角,倒是和突然出现的「芙蕾德莉卡」走得很近。 爱德华是知道我就是「芙蕾德莉卡」的。 就算女装的我顶替了女主角在原作中被攻略对象争夺的位置,爱德华也不会像游戏里的他一样,为了我虚构的假身份和路易斯对峙。 本应恶化的攻略对象之间的关系,这一次,不会走上原作的轨迹了。 能够令剧情再次发生偏差,从结果来看,这算是女装带来的一点意外之喜吗? 「很好!很有精神!」 想到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豁然开朗。 从心情复杂到调整好状态只是用了短短数秒,路易斯口瞪目呆地看着我。 「你……已经不介意了?明明刚才还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说起来,不是一直都很在意我和女性的关系吗?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对我说些不要接近女人的大道理?」 怎么听起来路易斯仿佛在期盼着我插手其中一样。 「嗯,不要紧啦,我已经想通了。」 他想要利用的「芙蕾德莉卡」根本不是女性,所以怎样都好。 我不曾细想,路易斯的眼神却因为我敷衍的话语而黯淡下来。 第180章 他被坏女人欺骗 某间纪律委员会的秘密会议室内部。 路易斯·普洛蒂亚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双手交叠,愁云惨淡。 「弗里德里克,绝对是被坏女人给骗了。」 就在他右手边的座位之上,夏洛蒂·奥利维亚同样一脸严肃。 「这位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确实和埃里斯哥哥走得很近。我原本就已经留意了她很长时间,想着对方没有做什么显眼的事,放置不管也没问题,真是掉以轻心了。她一出现,就在学生之间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波,看来相当有手段啊。幸好,二王子殿下识破了她的计谋。」 「哼,你当我是谁?不过,那家伙显然筹备已久,甚至有办法坐上爱德华的马车。弗里德里克也是,我都向他挑明了,对方是个心机深沉的家伙,拉他出来挡枪也是别有用心。他竟然可以当作没有听见一样!对那个女人宽容到这种地步吗?」 夏洛蒂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没有办法,谁让那个人是埃里斯哥哥的表妹。说不定用婚约之类的诱饵,就能让埃里斯哥哥对她言听计从了。」 捕捉到刺耳的字眼,路易斯的呼吸声不由得加重。 「无论如何,不能让这样心怀叵测的人和弗里德里克有牵扯。我都能想象到,那个糊涂蛋蒙在鼓里、婚后财产被悉数转移清空的凄惨模样。」 一旁的夏洛蒂频频点头,以示同意。 「是啊,埃里斯哥哥看起来就很好骗。更何况是这样长袖善舞、想要在殿下们之间周旋、成熟大姐姐类型的女性。如果是想要以埃里斯哥哥作为跳板接近几位殿下,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总之,这是我从舅……安德烈老师那里拿到的、有关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信息。我们先来看看这个人有什么弱点或把柄。」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毕竟是一个伪造出来的身份,情报相当有限。 夏洛蒂很快就发现,纸面上都是些自己已经收集到的内容。 「隐私保护做得相当好,就像早就猜到有人会调查自己一样。多么深不可测的人。」 「换而言之,都是些修饰过的履历。看上去更可疑了不是吗?简洁得就像存在的痕迹被刻意抹去了很大一部分。」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确有其人了。明明是学院的学生,却没有多少教师和学生见过她。」 「见过她?这么说来,我知道一个人……」 数分钟后,准备踏入这里的人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请进。」 「学姐找我有什么事吗?啊,是二王子殿下!」 呆毛因为受到惊吓而直立,很快又恢复原本的状态。 加入这场秘密会议的人,正是「爹」。 第200节 路易斯向夏洛蒂投去怀疑的目光。 「是这家伙啊。」 他对「爹」还是有些印象的。 毕竟是班上频繁不小心被污水弄脏制服和教材、还会遗失物件和平地摔的倒霉蛋,正常人免不了会多留意几分。 在他看来,所谓的「厄运体质」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比起那种愚昧迷信的说法,他更相信「爹」身上的麻烦是自己笨手笨脚导致的。 话虽如此,对方只是区区一介平民,他不认为平民能得到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报。 夏洛蒂无视路易斯的眼神,和颜悦色地给「爹」泡了一杯香气馥郁的花草茶。 「喂,我们是来讨论正经事的,要开茶会到别的地方开去。」 「殿下,既然要问客人问题,就要对客人有礼貌不是吗?据我所知,这孩子和凯克特斯小姐的关系相当要好呢。」 因为夏洛蒂说的话,路易斯重新审视了慌张无措的女主角。 枯燥分叉严重发黄的发丝、土气的圆框眼镜、不合身的制服以及老旧的圆头皮鞋,装扮和他在木百合宫门前遇到的戴面纱女人一样不起眼。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想要在学院中得到如此破旧的服装也是有一定难度的。 他相信「爹」和那个女人关系匪浅了。 只见路易斯用下巴示意「爹」在自己左手边的位置落座。 「关于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你知道些什么吗?」 「呃!是的。殿下想知道什么?」 「奥利维亚已经获悉的内容就不必再提了,说些没说过的、新鲜的、大家都不知道的东西。」 「这个……我答应了凯克特斯小姐要帮她保密,涉及个人隐私的内容,请恕我拒绝。」 对于「爹」抗拒的表态,路易斯的反应逐渐不耐烦。 「你听说过吧?那个女人最近在我和爱德华之间闹出了不少麻烦,谣言已经满天飞了。说出你知道的事也是为了你好,即使我不盘问你,接下来也有的是人盘问你。」 「没听说过。」 「爹」木讷地摇头。 「凯克特斯小姐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如果你肯坦白的话,她遇到的麻烦就能小一点。」 一旁的夏洛蒂听不下去。 「殿下,请不要用威吓的语气胁迫别人。」 「效率啊,效率。这样下去要调查到什么时候?说不定就在我们磨洋工的时间里,那家伙已经对弗里德里克下手了!」 「爹」显然对对话里出现的名字更为在意。 「埃里斯殿下?凯克特斯小姐和埃里斯殿下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她的态度,绝对是知道些什么的。 路易斯清了清嗓子「当然,但先回答我这边的问题。你对那两个人的关系有什么了解?」 「诶,他们是表兄妹吧。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 在场的两人都注意到,「爹」满头大汗,似乎对他们有所隐瞒。 眼神会不自然地四处飘,看来是不擅长说谎的那种类型呢。 「亲密到什么程度,能够具体描述一下吗?」 「就是……表兄妹之间会有的程度?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没有见过两人同时出现的场合。」 路易斯对这个答案当然不满意。 「那你和那个女人又是什么关系?」 这次「爹」回答的声音镇定了不少,目光也不再飘忽。 「朋友……的关系吧,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是莉卡单方面和我保持距离感。唯一一次在我这里留宿,也是出于突发状况……」 留宿!听到这里,路易斯咬了咬牙。 无论如何,未婚女性夜晚在外留宿,在他的认知里都是出局的。 即使是去女性友人家里暂住也不行。 「那个突发状况究竟是什么状况,详细说明一下。」 「在餐厅里稍微遇到了一点意外。但是那件事被要求严格保密了,绝对不能向外人透露半点呢,抱歉。」 刚才,这个平民是不是不着痕迹地示意着,在场的他和夏洛蒂都是「外人」啊? 划分着「外人」和「自己人」,总觉得听起来哪里不爽。 自然地使用着「莉卡」这样熟络的称呼也是。 令路易斯不爽的还有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在平民的餐厅用餐这件事。 贵族在平民的餐厅用餐,不觉得掉价吗? 「既然是朋友,她的生活习惯和人际关系你应该有所了解吧。」 「是的!莉卡会酿苹果酒,和骑士团的巡视队长还有安德烈老师关系都很不错。前几天我还在『酒馆』遇到了她,所以她应该也喜欢喝酒吧?」 喝酒! 还有,竟然是会去酒馆的人,这一点也相当令人震惊。 未婚的小姐去酒馆喝酒什么的,听上去就很不妙啊。 「那个……但是『酒馆』也有无酒精的果汁饮料的,不是那种违禁的地方呢。」 意识到自己透露了不妥的秘密,「爹」慌张地改口找补。 路易斯和夏洛蒂的心都不禁沉了沉。 有充足的胆量前往那样复杂的场所,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无疑是个狠角色。 至少不是学院里那些常见的养在深闺中的贵族小姐可以比拟的。 「继续说,『酒馆』里发生了什么?」 「我也是偶然遇见的,她和维尔雷特先生度过着非常亲密的时间,然后两位又和大王子殿下相遇了。不过,莉卡似乎不希望被认出来,所以一直在维尔雷特先生背后躲藏着。」 当然要躲藏了,路易斯和夏洛蒂不约而同地想到。 不仅觊觎着爱德华和路易斯两位王座继承人,这个人就连护卫队队长那边也不放过了啊? 到底是脚踏了多少条船…… 「你是说大王子殿下也在『酒馆』里?」 王室成员的行踪,不是能够随口透露的事项。 「爹」大惊失色,连忙请求两位当作没有听到。 「哼,我已经知道『酒馆』是指哪个酒馆了。没事,你继续说。」 掌握着夏洛蒂也不清楚的情报,路易斯把对「爹」的问询继续了下去。 「不久后,我在礼拜堂又遇见了莉卡,她看起来对昏迷的大王子殿下的病情很紧张呢。只是,她先行帮殿下做了紧急处理,送来疗愈的时候已经没事了。整个过程目击的民众有很多,关于这一点应该也不属于保密事项吧?」 魔法师! 虽然学籍信息上写着芙蕾德莉卡是魔法科的学生,但成绩栏是完全空白的,这种情况基本出现在办理了休学或停学的学生身上。也就是说,大概率属于难以升学的差生。 不管是路易斯还是夏洛蒂,最初都没有设想过对方会是强力的魔法师。 一般的魔法师不敢贸然承担治疗王储的责任,因为会有失败的风险。 能够对王室成员的身体状况进行干预,说明对方对自己的魔法天赋很有自信。 竟然有胆量在学院散布与王储的绯闻、同时是弗里德里克的表妹、北部世家出身、强大的魔法师、行踪神秘……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很有可能是下一任的圣女候补! 夏洛蒂本人也是传闻中的下一任圣女候补,所以很清楚出现和自己类似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如果是圣女候补的话,接近王储都不需要任何理由了,因为是可能成为未来木百合宫女主人的人选,再怎么和王座继承者们亲近都不为过。 不过,或许是先入为主吗? 已经发现这位圣女候补生活经历复杂,路易斯和夏洛蒂并没有多少兴高采烈的感觉,担忧的情绪更浓烈了。 如果圣女候补想要把手伸向弗里德里克的话,一定会把他吃得死死的吧? 毕竟是那样经验丰富的大姐姐。 「这个人,她身材怎么样?」 路易斯记得,弗里德里克在追问自己喜欢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哪个地方的时候,重点放在了身材上。 他似乎对这件事感到很紧张、很在意。 只有一面之缘,路易斯根本就不记得对方的身材究竟怎么样了。 但是,如果弗里德里克很在乎的话,就有必要确认……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着怎样的答案。 夏洛蒂吃惊地看向路易斯。 问女孩子这种问题,根本就是骚扰吧。 完全不像是路易斯的风格,他究竟想要确认什么呢? 「爹」也被问得小脸通红。 「啊,殿下也注意到了吗?莉卡体型有点娇小,我猜她对这方面比较自卑吧……那个,似乎有在刻意用果物填充着,所以看起来不太自然。」 虽然说得很委婉,但路易斯听懂了。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在身材上弄虚作假! 歪打正着地从「爹」口中得知对方想要隐藏的秘密,路易斯仿佛终于捉住仇人重要的把柄那样松了口气。 第201节 他也不知道发现这件事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可是,万一真的有效呢?会不会,弗里德里克感兴趣的只是对方的身材,一旦发现真相就会失望透顶? 路易斯知道这种想法很幼稚,但他就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仿佛手握阻止弗里德里克爱上成熟大姐姐的某种筹码。 已经没有想问的事了。路易斯以贵价的礼物作为酬劳,答谢提供情报的「爹」。 收到远超情报价值的礼品,「爹」想要拒绝,却被强硬要求必须接收,否则还会继续追加。 拗不过路易斯的她只好选择屈服,托举着小山般地纸盒和纸袋离开。 会议室中剩下原本就在房间里的二人。 「圣女候补……埃里斯哥哥是不是想要通过和圣女结婚从而继任国王?」 夏洛蒂的问题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不可能不去联想,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和王座继承顺位休戚相关的人而言。 「是又怎么样?如果他想要,难道争取也有错吗?你还想要阻止他不成?」 「但是,这就意味着埃里斯哥哥和你的关系,会变成像你和爱德华殿下那样的关系了。我认识埃里斯哥哥这么多年,知道他是对那个位置没有指望的人。他甚至相当避讳。然而,现在出现变数了,他说不定愿意为了那个人放手一搏。」 「够了!不要再说了!如果他知道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真面目,肯定就不会……」 「路易斯,我们不能够自欺欺人。」 「我明白的啊!我明白的!但是你敢去问吗,让他在我们和那个女人之间二选一?凭什么让他去牺牲自己的幸福呢?」 两人都心知肚明,摆在弗里德里克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 一个是为了喜欢的圣女候补,加入竞争王座的游戏。 一个是压抑自己的感情,保持长期以来的置身事外。 是的,他们都无法擅自定义哥哥的幸福,牺牲与否是弗里德里克的个人选择。 「我是觉得,无论他选择什么,我们都应该尊重。」 但是…… 「道理谁都知道啊,情感上你又能接受吗?」 「……不能呢。」 「我也是。」 那一天,两人之间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默契。 第181章 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 和布瑞恩一起前往探望苏醒的爱德华。 在马车车厢里,爱德华突然精神崩溃。 是因为无法接受我所说的事实吧。 出于保险起见,已经把没有必要留存的经历从他记忆中抹去了。 反正,无论是作为堂兄还是亲兄长,我和爱德华都是家人,关系不会改变。 爱德华只会记得在我上了马车后,自己陷入昏睡的事。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哥哥,手腕还痛不痛?对不起,我做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原谅的事呢。」 一边虚弱地微笑着,一边关心我,爱德华的精神看起来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不对,为什么会知道攥住了我手腕的事啊? 难道说,在梦里梦见相同的状况,把梦误以为是现实发生过的场景了吗? 「啊啊,你在说什么?我的手腕,完全没有受伤哦,非常的健康。」 灵活地甩动着爱德华用力握过的地方,我试图装傻。 果然还是有点痛的。 但从皮肤上看不出来,没有问题,能很好地掩饰过去。 爱德华愣怔了好一会。 「假装没事是不行的吧?」 被拆穿怎么会这么尴尬啊…… 原来爱德华都记得? 难道说,「认知干预」的魔法对他无效吗? 掌握「魅惑」以后确实有着很高的精神抗性,但是能够这样毫不动摇地坚信被「认知干预」影响的记忆,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布瑞恩听不懂我们在打什么哑谜,表示会在寝室门外看守。 他恐怕是察觉到现在最好由我和爱德华单独进行谈话的气氛。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就叫我的名字。」 这句话,并不是向爱德华说的,而是对我。 爱德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哥哥在我身边是不会遇到危险的,维尔雷特卿。」 「谁知道呢?我只是无意中听到了,似乎有什么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原谅的事发生过。」 布瑞恩这个时候就不要冷嘲热讽,火上浇油了! 真是没有一点眼力见,难道他看不到爱德华受伤的眼神吗? 我气乎乎地朝他后背轻轻锤了一拳。 等到布瑞恩关上门,爱德华无法再保持人前的冷静。 「对不起,哥哥……哥哥也打我吧。我当时,只顾着自己发泄情绪,根本就没有考虑哥哥的心情。」 眼看嘴唇都要咬出血来,我连忙制止了爱德华。 光是会反省自己这一点,爱德华就已经比某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洋洋自得二王子强上百倍了。 既然知道错在哪里,就没有必要进行多余的惩罚。 因为爱德华已经非常自责了不是吗? 而且谁对着这张楚楚可怜的脸都根本下不去手啊。 「明明哥哥知道我们的血缘关系的时候也很痛苦。」 呃,好像,并没有什么痛苦的? 「我,抢走了原本属于哥哥的位置吧。哥哥会讨厌我再正常不过了。可是,我真的不想被哥哥讨厌……明明不想被哥哥讨厌的,却做了让你受伤的事。」 原来爱德华烦恼的是这个问题! 看着他湿润的眼睛,我不停地责怪自己的鲁莽。 为什么一开始没有察觉到爱德华细腻的心思啊? 我是笨蛋吧? 爱德华当然会向这个方向联想,然后产生莫须有的愧疚感啊。 因为他从小就是责任心很强,会把错怪在自己身上的孩子。 「我不会讨厌爱德华的,无论爱德华做了什么。更何况,误会一开始就不是爱德华造成的,我为什么要讨厌你?而且,你看,我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吗?所以,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真的不讨厌?做什么都可以?」 用那样带着泪光的双眼看着我,还张开双臂像小时候一样索要拥抱。 根本就不可能拒绝。 正当我俯身准备轻声安慰爱德华的时候…… 「殿下!失礼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布瑞恩,真会挑选打扰别人亲情团聚的时刻。 我和爱德华都不满地扭头盯着他。 你最好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那天,爱德华殿下好像有必须要带埃里斯殿下去的目的地吧?我只是想到这一点,两位可以继续的,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不是,如果有其他人突然打断的话,就会变得很不好意思。 毕竟彼此都这么大了,即使是兄弟,还抱来抱去的,好像不太好。 我收回手,本应拥抱爱德华的姿势自然地转变为帮他掖了掖被子。 布瑞恩的话确实提醒了我,爱德华那天带我去中心大街,其实是想要做什么呢? 「中心大街啊……嗯,现在再去肯定已经不剩下什么了吧。那天我晕倒引起了那么大的轰动,不可能不惊动那边的人的。」 爱德华做了个让我靠近的手势,直接在布瑞恩面前和我说起了悄悄话。 显然是不想让他听见的意思。 布瑞恩识趣地退后并且带上门。 「有些秘密想要告诉哥哥。但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应该没有说服力。所以,等到下次时机合适的时候,哥哥再和我约定一起外出,好吗?」 温热的吐息悄悄拂过耳廓。由于太痒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耳朵上面,没有办法再去留意爱德华到底说了什么。 布瑞恩已经退到室外,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在听完这句话后和爱德华拉开距离。 「是什么秘密呢?真好奇,哈哈。就不能现在说吗?」 耳朵!我实在很难忍受这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因为是不能告诉维尔雷特卿的内容呢。他耳力很好,我怕他会听见。」 难道说,布瑞恩即使隔着一道门,其实还是什么都听清了吗? 第202节 那刚才到底为什么要说悄悄话啊? 「维尔雷特卿有没有和哥哥这样过?」 爱德华直视着我的眼睛,像是在确认我内心是否动摇。 「应该没有。」 到底有没有呢? 久远的童年时期发生的事,早就已经记不清了。 「也就是说,只有我知道哥哥的耳朵很好玩,会因为气流而动,还会变得通红。对了,这一点也要对维尔雷特卿保密哦。」 爱德华,其实是知道布瑞恩听得见的吧? 第182章 无聊的过渡章节 不是第一次注意到了。 爱德华在对我隐瞒着什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 也就是说,他并不是不想告诉我,而是时机不对。 所以,要我暂时先不要问。 否则他会感到为难。 能够让爱德华保持沉默的人屈指可数。 答案几乎可以说是呼之欲出。 爱德华对我保密的内容,八成和韦斯特利亚相关。 伯爵目前是爱德华不能轻易左右的人,他的存在牵一发而动全身。 即使爱德华对这位舅舅的所作所为不满,也要先斟酌一下,对这个人出手,会不会造成最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局面。 如果和韦斯特利亚决裂,爱德华就只能在和路易斯的角逐中,把赌注全部押在无法确定会否现世的圣女身上了。并且,还要保证令圣女选择的是自己。 记得女主角曾经向身为「芙蕾德莉卡」的我透露过,她发现韦斯特利亚暗中操纵着禁药流通这件事。 就连平民的女主角都有所察觉,说明韦斯特利亚的伪装并非天衣无缝。 当时政界中就有人提出,一直以来与大教堂来往频繁的韦斯特利亚在调查纵火案上的表现看起来非常可疑。 然而,国王没有对整件事刨根问底。 他甚至没有公开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选择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重用二王子派系的人,又决定让爱德华在没有韦斯特利亚帮助下进行重建大教堂的工作,以示明面上的公平。 这就释放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看似是为了平息怀疑韦斯特利亚的人的愤怒,但其实没有对伯爵作出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不过是在宣告「我已经宽恕了韦斯特利亚,所以你们也最好点到为止」罢了。 陛下对爱德华母妃出身的家族非常偏爱。 偏爱到什么程度呢? 以韦斯特利亚的实力,分明完全不能与黛莉亚相提并论。 但这么多年来,爱德华一直都是大众眼中最有希望的王座继承者。 这背后,免不了成本庞大的造势。 而独一份的偏爱,当然是有理由的。 作为王室的白手套,同时也是百年内急速取得成长的家族,紫藤踩着许多其他世家贵族的尸骨上位,蚕食一切法则之内以及法则以外的利益。 换个角度看,却也是在给僵化的政坛上层注入新鲜的血液。 这是国王乐于看见的局面。 陛下早就看那些思想僵化、传统守旧的老牌贵族不顺眼了,却迫于种种历史遗留问题,受这些人牵制,连推行教育变革也不得不面临巨大的阻力。 国王巴不得在贵族之间引发内斗,引发内斗。 纷争产生的利益虽然伴随着腥风血雨,但有相当的部分能直接流入陛下的腰包。 包括我经历过的绑架案在内,涉及奥利维亚的南部战争、维尔雷特在骑士团被下位夺权,以及大教堂纵火案牵扯出的丑闻,十余年里的每一件大事都隐约带有出自韦斯特利亚手笔的痕迹。 即使不是由其主动引发,韦斯特利亚伯爵也肯定在某种程度上担任着推手的工作。 他本人的行动究竟是否代表着国王陛下的意志,这一点有待商榷。 至少,尝试研发能够制造圣女的禁药也好、打压南部也好、敲打紫罗兰骑士团也好……这些做法都是对巩固普洛蒂亚的王权有利的。 在上位的过程中,韦斯特利亚树立了无数敌人。 老牌贵族对其「暴发户」身份极为不齿,毕竟在他们眼里,伯爵就是个谄上骄下、不择手段的马屁精。 不会像他们一样,保持贵族的尊严和骄傲,必要时,甚至有能力逼迫普洛蒂亚向自己作出妥协和让步。 立场带来的区别真是截然不同。 韦斯特利亚必须依附于国王的权力才能提升自身的地位,所以紫藤对陛下来说是一枚听话好用的棋子。 反观其他家底深厚的领主,大多是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以圣女缺位的名义质疑国王的统治,趁机向王室狮子开大口谋利。不但不想成为棋子,甚至尝试成为与陛下对弈的人,那群以先王逝世的名义引发战争的战败者就是其中的典型。 一边是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表示认同的追随者,一边是倚老卖老、讨价还价、得寸进尺的投机者。 统治者更喜欢哪一边的臣民,显而易见。 话虽如此,国王对韦斯特利亚的态度,也不是完全放任纵容的。 很简单的道理。如果今后爱德华继任,就必须保证完全把紫藤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成为韦斯特利亚代行王权的傀儡。 毕竟屠龙者终成恶龙,谁也无法保证韦斯特利亚会不会成长为下一个制约王权的家族。 想要事半功倍地限制紫藤的发展,就需要巧妙地借黛莉亚的力。 安排双方合作进行税制变更,并不是一把单方面指向黛莉亚的利刃,韦斯特利亚同样成为了受到打压的一方。 而税制变更,将会是一场将会持续十余年的苦战。 可以预想的是,国王的计划是打算让大王子与二王子派系互相消耗。 如果圣女在这期间现世,只需要令其和爱德华两情相悦,就能把王座顺利传到陛下理想的继承人手中。 这是最好的结果。 而不那么理想的,就是圣女没能现世,两方的竞争拖入加时赛。 爱德华依然能够在推行变法的过程中,削弱贵族的实力,从而集中王权,立于不败之地。 为了爱德华,真是用心良苦的铺路呢,国王陛下。 「所以,殿下想要说的是?」 布瑞恩安静地听我头头是道的分析,终于因为长篇大论尚未触及话题的重点而出言打断。 「爱德华和路易斯的身后,已经分别形成了两股势均力敌的派别,这是国王有意为之的结果。但是……」 杰瑞米呢? 杰瑞米也是恋爱模拟游戏的攻略对象。 然而他在恢复王子身份后,却如同在众人的视野里消失了一样,被爱德华和路易斯的光芒遮盖。 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什么事,直接把他推到和两位哥哥完全对等的位置。 虽然我已经不记得原作的剧情了,不过,集合我目前手上的情报,可以得出相当可靠的推论。 代表杰瑞米这一方的势力,接下来将会有所动作。 眼看布瑞恩陷入沉思,我委婉地表达了「请对杰瑞米多加留意」的意见。 病娇角色通常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即使杰瑞米提前恢复了王储身份,我也在他成长过程中尽可能引导那孩子转变为健康积极、阳光开朗的性格,但说实话,他是我改造过程中,最没有信心的那一位…… 杰瑞米的性情起伏很大。 一方面,他怀有恶意向女主角泼了颜料废水,另一方面,他又主动加入调查大教堂的行动中,以青梅竹马的身份,似乎对女主角表现得相当关心。 他的脑回路,常人难以预测。 不过,由我来判断的话,他目前的状况,肯定已经比游戏里的杰瑞米安全多了。 依据是,从「酒馆」收集到的、有关女主角的情报。 杰瑞米的黑化,契机是女主角在除他以外的男性身上投入了感情。 对原作中个性阴暗扭曲的杰瑞米来说,百折不挠、自强不息的女主角就像是生命中唯一的太阳。 而爱德华和路易斯的出现,等同于把这唯一的太阳从他身边抢走。 可是,直至目前为止,无论是爱德华还是路易斯,都因为我的洗脑……男德教育,和女主角保持着相当遥远的距离。 换而言之,杰瑞米的无动于衷,是那两位潜移默化的影响造成的连锁反应。 没有人和他抢夺什么,也就不计较是否占有了。 杰瑞米不再执着于女主角,至少,并没有表现出原作那种对女主角强烈依恋着的态度。 似乎是因为提前恢复王储的身份,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没有和女主角谈情说爱、卿卿我我的时间。 由于遭受霸凌而同病相怜、互舔伤口的情形也只是出现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毕竟及时被纪律委员会的好孩子们帮助了呢。 那么,潜在的风险就降低了许多。 接下来需要担心的,就是可能会对杰瑞米造成精神冲击的事。 那孩子的精神很脆弱,不确定会不会走入极端。 如果他为了加入竞争王座的角逐,不得不承受超乎寻常的压力,尤其是在别人的目光中,面对和爱德华以及路易斯相同的处境,崩溃也是同样有可能的。 我很清楚,有关「母亲」的话题,对杰瑞米来说是绝对的禁语。 但是,如果确定要和爱德华以及路易斯竞争,杰瑞米的「母亲」就不免要被旁人提起,怎么避也避不过。 凯克特斯王妃之死在人群中引起了广泛的争议。 要是有人在杰瑞米面前提到他母亲的事,即使对方被「湮灭」了也不奇怪吧,我所知道的杰瑞米,是会如此反应的孩子。 第203节 如今,杰瑞米对于学习还很吃力,跟不上课程的进度,魔力微弱,也没有表现出王座继承人的资质,加上爱德华和路易斯之间的竞争非常激烈,占据了大众的注意力,所以没有成为持续的话题,在此之前还很安全。 不过…… 「来自教会那边的压力吗?」 布瑞恩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要说有什么优势,是唯独杰瑞米具备,而爱德华和路易斯那边没有的话,肯定就是魔法天赋「湮灭」。 王国之中,存在着相当一部分祝福女神的信徒,奉行铁血的实力至上主义。 这群人坚信优胜劣汰的原则,认定只有「湮灭」之流的强力魔法持有者有资格主宰普洛蒂亚。 而「隐身」、「魅惑」等弱小无用的魔法,就应该尽早被淘汰,以免令王室的血统受到污染。 当年,民间把凯克特斯王妃认定为魔女的那些暴徒,就是受到了类似激进思想的影响,单方面「狩猎」了她。 王妃使用了大众忧虑的禁药以提升魔力,她的魔法天赋明明很弱小还依赖着危险的药品维系,更是给暴徒一个肆无忌惮施暴的借口。 而这背后,当然少不了教会内部希望弱势魔法天赋就此消失的一些强度党的纵容。 擅自认定自己作为强者才是正义的一方,弱小者则死不足惜,弱肉强食是世间唯一的真理,和现代相信社会达尔文主义那一套的东西很相似。 看来,无论是哪一边的生活环境,都会塑造出不少性格冷漠残酷的家伙呢。 米歇尔太太说过,作为天赋只有「隐身」的圣女,当年她也在这群人身上吃过苦头,险些落选圣女候补。 哪怕在她成为圣女后,已经是被祝福女神承认的存在了,这些人也只是一味地催促她尽快诞下继任者,好让符合他们想象的强力魔法天赋持有者成为下一位圣女上任。 把自己的慕强心理强加于他人身上,对圣女和国王擅自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这何尝不是一种自私自利呢? 很遗憾的是,强度党在教会中占压倒性多数。 即使是曾经受米歇尔太太恩惠成长起来的精灵族萨根·佩图里亚也未能幸免。 让拥有「湮灭」天赋的国王与圣女结合,然后生下同样强大的王座继承人,这就是强度党从小受教育达成观念上绝对无法违背的思想钢印。 只要杰瑞米在未来的某一天表现出「湮灭」的强大,强度党就会对其死心塌地。 绝对应该会极尽威逼利诱的办法,要求杰瑞米成为王座继承人吧。 幸好,有和原作不同的地方。 杰瑞米由于我的干预,提前恢复了王储的身份。 这一次,他不是因为表现出「湮灭」才被确认为王储,而是先确认自己是王储再表现出「湮灭」。 游戏里的他,受到强度党的簇拥,不可避免地接受了「强大才能得到爱与尊重」的观点,思维走向了极端。 可是现在,虽然这么说有点厚脸皮,杰瑞米应该有在我潜移默化之下,明白并非「强大才能得到爱与尊重」,而是「因为值得被爱所以得到爱与尊重」了吧? 应该…… 「教会,讨厌的家伙真多。」 布瑞恩可能注意到我不安的表情,于是这么说了。 「骑士团的人对教会指指点点也不要紧吗?那可是高尚的教会,区区骑士绝对不能得罪的存在。」 为了缓和气氛,我的语气中带了点戏谑。 「高尚的话,一开始就不会在背后干大教堂后面那种肮脏勾当。越是了解教会,就越是对这个地方祛魅,发现也不过如此。」 原来如此,看来布瑞恩在骑士团里也经历了不少事呢。 第183章 杰瑞米黑化的理由 说到肮脏勾当…… 「凯克特斯王妃的死,和教会脱不开关系。这件事不是秘密。我有预感,等到杰瑞米得到教会的全力支持时,一定会有人站出来,利用揭发这件事的真相,挑拨两边的关系。」 我突然想通了,游戏里的杰瑞米黑化的理由。 剧情中,把杰瑞米推到与爱德华和路易斯对等位置的,就是充分发掘了其「湮灭」天赋的教会吧。 这些表面上看起来很爱他的人,在帮他恢复王储的身份后,要求他去抢夺王座。 为了回应这份感情,杰瑞米加入与兄长们的竞争中,开始笨拙地做些至今为止都没有经历也不擅长的尝试。 本以为成为王储可以摆脱至今为止的苦难,然而,某天却突然被告知,把自己救出苦难的教会,竟然就是当年害死母亲的帮凶。 而且,教会还不会因此受到惩罚。 因为是王国最强大的魔法师组成的团体,哪怕他克服千难万难最后成功坐到王座之上都难以动摇。 他还知道,说出真相的人,也不是为了自己好,只是想要利用这份仇恨的情绪,令他与教会敌对,达成对方的目的而已。 当魔法师们发现杰瑞米得知真相、对教会抱有为母亲复仇的想法时,都作鸟兽散了,仿佛当初对他所表现出来「湮灭」天赋崇拜都是梦幻泡影。 终于,就连唯一信任的青梅竹马,女主角,也没有留在他身边,而是选择了爱德华或者路易斯。 与抛弃无异的对待方式,成为了压垮杰瑞米的最后一根稻草。 想到这里,我捏紧了拳头。 不行,怎么能够让那些心怀叵测的家伙,找到攻破杰瑞米心防的机会。 「如果因为挑拨就这么舍弃教会的支持,不就说明杰瑞米充分明白了他有多么不适合坐上王座吗?让他知难而退去吧。我是觉得,杰瑞米还没有那么脆弱。」 布瑞恩,一副很了解杰瑞米的口吻。 不脆弱…… 虽然明白布瑞恩的意思,但不表现出脆弱,并不代表杰瑞米不会伤心。 「我不想让他难过。杰瑞米最好连这件事都不要知道。」 嗓子,发出了比想象中还要沉闷的声音。 「你啊,已经属于过度保护了吧?嘴长在说闲话的人身上,耳朵长在杰瑞米身上,错也是教会的人真实犯下的。那孩子,他有知情权。」 理性上,我明白布瑞恩说的话有道理。 然而,手已经比思考还快地揪起布瑞恩的衣领。 我现在脸上的表情应该很凶狠吧。 「对他来说,就算知道真相也只是二次伤害。保护那孩子有什么问题吗?他是我的弟弟,没有必要在仇恨中长大。」 仅凭我或者杰瑞米,都是无力与教会对抗的。 我现在,因为没有本事,所以只能对布瑞恩迁怒。 真正生气的对象,是只在乎有利用价值的人、捧高踩低的教会,那些冷血的魔法师们。 布瑞恩刚才置身事外的反应,令我想起一张张教会的人的脸。 对王妃之死袖手旁观,事到如今又觊觎王妃孩子的天赋,从头到尾都是贯彻着利益至上的原则而行动,根本不理解杰瑞米吃了多少苦。 杰瑞米凭什么又要为了这些自私自利的人的愿望,去竞争王座那个位置不可啊?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里,杰瑞米的病娇性格并不讨喜。 他的人气排在攻略对象中的倒数,甚至还被相当一部分玩家反感。 玩恋爱模拟游戏的女孩子,通常是想要从游戏中得到精神反馈,享受虚拟人物给予自己的慷慨的宠爱。 而不是由自己来宠爱,要求女性付出的、缺爱的家伙。 杰瑞米确实很可怜,但是同情的感觉,和爱情是不一样的。 只有少数人喜欢看悲惨的故事。 而杰瑞米从出生开始,就为了迎合这部分小众的需求,被编写了不幸的命运,并且被设置唯有女主角可以拯救他。 这不公平。 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 我,好像从来没有设身处地考虑过杰瑞米的遭遇,只是高高在上地以一种俯视姿态去怜悯他而已。 但是现在,我却如梦初醒地意识到,那是可能发生在某个平行宇宙中的杰瑞米的人生。 他得到过,又失去了,最后只能用极端的方式和这个讨厌的世界对抗。 而我所知道的,远不及他亲身经历的百分之一。 那个糟糕结局里的杰瑞米,当他众叛亲离、由于非法监禁女主角而遭到惩罚,最后决定听从反派炮灰埃里斯的唆使,破釜沉舟、放手一搏,那个时候,他是怎样的心情呢? 应该是想要同归于尽的心情吧。明知道没有办法和圣女对抗,更不可能超越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积累远比自己深厚的兄长们。 已经无所谓了,自己得不到的一切,真想毁掉。 但是,因为杰瑞米很温柔,他最后还是在玩家的劝导下,放弃了复仇。 尽管仇恨教会,但既然玩家作出了重组教会的保证,杰瑞米决定相信圣女给普洛蒂亚王国带来的改变,然后宣布放弃竞争王座,一个人远走高飞。 那是那个平行宇宙里的杰瑞米的故事,虽然最后如大部分所愿洗白了,但直到结尾他仍然是破碎的,也没有谁想要修补好他。 「没事吧?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激动。确实,如果会伤害到他的话,还是不要说比较好。」 布瑞恩神色慌张地看着我。 我现在在他眼里,应该就和神经病一样,自说自话突然暴怒然后又突然爆哭,情绪起起伏伏。 「杰瑞米其实是非常好的,讨厌的是那些让他落入这种处境的人。」 明知道不能继续陷入悲伤中的,抽泣的感觉却无法停止。 「是的。我也知道,和他共事了这么久,杰瑞米只是一个单纯的孩子而已。」 即使布瑞恩拥我入怀,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感觉也没有好转。 「这样,殿下,就这么苦恼也不是办法。要不要和我出去喝一杯?」 ———————————— 夜晚的酒馆原来是这样的。 和上次不同,我没有穿着女装,而是坦然地以这身张扬的公爵之子的打扮出现在情报站。 能够做到这一点,是因为通过酒馆地下的秘密地道,能够从学院宿舍的隐蔽之处到达这里。 爱德华就是这样未经许可来到酒馆的。 第204节 木百合宫竟然有着能够通向外界的地方,这不是很危险吗! 布瑞恩却告诉我,能够使用魔法阵的人,就只有历代骑士团团长的血脉以及王室成员而已。 因为身上留有维尔雷特的血,布瑞恩使用魔法师进出自如是当然的。然后,爱德华也知道传送阵的存在。陛下和路易斯则使用着黛莉亚那边单独保有的更为贵重的通行魔法道具。 也就是说,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杰瑞米大概也不知道吧,还有,埃里斯公爵应该也不知道。」 这间酒馆,越发神秘了。 「似乎是某一代黛莉亚的圣女留下的遗产。黛莉亚,不是一向都以飞行类的魔法天赋为傲吗?这样的魔法道具,是把飞行运用到极致的产物,造价也相当的高昂。」 重点是,出口为什么设置在这样一间名不见经传的酒馆…… 「并不是出口特意放在这个地方,而是,恰好把酒馆建在传送阵的出口之上。这个地方,其实也是一位前辈交到我手里的。」 「会不会特别消耗魔力?」 布瑞恩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比起消耗魔力,难道殿下更想以女装的姿态来到酒馆?但是,我上次看到殿下很不情愿的样子……」 当然是消耗魔力比较好!知道了传送阵的存在,我就再也不会女装偷偷从木百合宫溜出来了! 「在这种场合,就不要叫我『殿下』了!多奇怪啊,被别人听到的话不会很可疑吗?」 「那,就叫『弗里德』?」 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可以,就这样。」 今天并不是来打听情报的,而是单纯想要喝酒,所以没有那些琐碎的环节,只是下单然后付钱。 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我恍惚地想起在布瑞恩面前哭得喘不过气的样子,深感丢人。 混乱中把点酒的事全盘交给了布瑞恩。 「第一次喝酒的话,用清淡的利口酒作为入门很不错。」 布瑞恩用手指在酒单上点了点,看起来非常新鲜。 之前,没有见过这样的布瑞恩。 是因为酒馆的气氛吗? 总觉得暧昧的气氛中,他的五官看起来特别涩/气。 一定是因为痛哭过,眼睛有点酸痛才会这样。 「客人真是懂行,今天我们有特别的酒单,要不要试试呢?」 「知道了,那就加一份。」 利落地以成熟大人的气概结束了对话,看着这样的情景,虽然没有喝酒,但是感觉脸有点烫。 原来在我平时看不见的地方,布瑞恩会这样点酒啊,真新鲜。 「好,那么,殿下,现在我们可以冷静下来好好谈谈了吗?」 第184章 泥煤味的威士忌 和我喝的感觉像是女士会喜欢的清澈甜酒不一样,布瑞恩所点的特别酒单,是外表看上去完全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物质。 「泥煤味的威士忌,其中有煤化程度最低的煤,主要来源是石楠、苔藓、蕨类等植物的残骸,经燃烧才会造就独特的泥煤风味。」 尝了一口,感觉就如同服下混杂垃圾气味的泔水,令人失去所有关于间接接吻的联想。 布瑞恩,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地喝下这样的东西! 泥煤威士忌之于利口酒,就好比黑咖之于草莓牛奶。 两世为人,我依然没有进化出挑战味觉极限的勇气。 「咳……咕嗯,有股回甘的气味。」 一饮而尽,然后还能作出云淡风轻的评价,果然,布瑞恩很成熟。 即使脸上染上一层红晕,看起来也非常帅气。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布瑞恩开口了。 「弗里德,关于今天的那件事……」 怎么处理杰瑞米和教会的关系这个问题,并不是发泄情绪就可以解决的。 话虽如此,但在思考的时候,不可能对杰瑞米的感受毫无触动。 来酒馆的路上,我都不断地强迫着自己暂时不去回想。 布瑞恩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会提议一边喝酒,一边讨论的吧。 在酒精的作用下,把话说出来就舒服多了。 「我,知道那孩子迟早都会明白的。但是,他到那个时候,会有多伤心啊?」 刚刚喝下去的酒,瞬间就从眼睛冒出来了,可恨! 「所以,我有个办法。由我去说,怎么样?因为,如果让弗里德告诉他,或者什么交给乱七八糟的人去说,你都会崩溃的。」 「但是,怎么可以麻烦你……」 「不麻烦,弗里德不是一直都在帮我吗?而且,杰瑞米算是我的半个弟弟吧,毕竟一起共事了那么长时间。他会有什么反应,我大概心里有数。也是作为作为我今天说错话害你不舒服的赔罪。」 怎么回事啊,这个人。 从刚才开始,魅力的具象化不知道是名为费洛蒙还是什么的东西,源源不断地在散发着。 「但是,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 布瑞恩直勾勾地盯着我。 「关于那个『爹』,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 大脑似乎因为酒精的缘故,变得更有点迟钝。 「我觉得她很好啊。」 「是作为异性觉得很好吗?」 好晕,真是奇怪的问题。 摆、摆了摆手指。 「无论是作为异性,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只要是个人,都会觉得她很好,因为她就是非常优秀的人。」 眼前出现了好多个布瑞恩? 「只是优秀吗?那能不能告诉我,你来『酒馆』是想要了解她的什么?」 「她?我要了解、对、我想知道她喜欢什么人。还有,她接下来的故事,她想要做什么,选谁,目标是怎样的,全部都要知道!」 布瑞恩是脸色变得不好的布瑞恩,嘿嘿。 「哦,知道她喜欢什么人,然后呢?」 虽然脸色不好,但说话听起来是那种循循善诱的,带着点小钩子一样的尾音,可爱。 「然后要阻止她!」 「阻止她?为什么?」 「因为她是女主角。女主角,不可以!啊,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一定要洁身自好啊。」 —————————— 突然睁大双眼,眼前是寝室的天花板。 我昨天,和布瑞恩一起喝酒,然后,后面就不记得了! 难道说,酒后乱…… 并没有乱。 衣服都有好好穿着,脸也被擦过,感觉很清爽。 布瑞恩,应该是把醉醺醺的我送回了木百合宫,然后,自己一个人独自回去了。 没有想到,我的酒量竟然会如此的差。 看来今后真的是滴酒都不能沾啊,丧失理智的感觉好可怕。 话虽如此,终于体验了一会醉酒的感觉。 这是健康的人才能享受的放纵。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入睡的,虽然身上有股酒的味道,但睡眠质量相当好。 惦记着关于杰瑞米的那个烦恼,也得到了布瑞恩帮忙解决的承诺。 无事一身轻,现在我的头脑非常的的清醒,思绪也非常活跃。 说起来,爱德华那天在「酒馆」出现…… 并不是偶然。 虽然不知道他外出是准备去做什么,但是,那无疑是一次机会。 如果我没有和布瑞恩约定去「酒馆」见面,可以预见的是,在那个时间点,爱德华将会和前来卖酒的女主角刚好相遇。 只有他们两人,绝妙的独处机会。 不愧是原作中的关键年,但凡没有我从中阻挠,女主角和爱德华之间的距离感,肯定会一下子缩短不少。 一天之内,女主角又是在学院外偶遇了爱德华,又是在礼拜堂救治了他,已经不仅仅是巧合的程度了。 玩家想要提高攻略对象的好感度,一条很重要的途径就是刷脸。 频繁地出现,让攻略对象记住自己的长相、性格和喜好。 没有接触的契机,就不可能发生浪漫的邂逅。 第205节 无论是爱德华、路易斯还是杰瑞米,都有着非常紧凑的行程安排。 所以,放在恋爱模拟游戏里,玩家必须抓住时机,制造偶遇的巧合。 也就是说,蹲点! 听起来像跟踪狂才会做的事。 玩家站在女主角的立场,有着随时随地掌握攻略对象所处位置的强力魔法——和「手机」定位功能类似,可以通过魔法道具实现。 可是,我正是因为预想到了这一点,从一开始就在「手机」里添加了定位功能。 有段时间,学院的每一名师生都能知道攻略对象们的方位所在,只需要使用手机就能办到。 果然,很快路易斯就因为不胜其扰,要求安德烈给「手机」开发出拦截定位的功能,不能再有任何人试图通过魔法道具探寻自己的定位。 也就是说,即使女主角再有类似的魔法天赋,有了反定位反跟踪的另一种魔法道具,就不能再获知攻略对象们的即时位置了。 除非她懂得怎么破解。 但是,怎么可能嘛?无论是定位还是定位拦截,都是剑与魔法的世界原本不存在的功能,即使强大如女主角,也很难解决剧情中原本不存在的难题。 所以,蹲点是办不到的。 爱德华和女主角的相遇,真的是非常偶然的巧合。 甚至,像是某种剧情的强制力。 万一,当天爱德华真的独自前往酒馆,然后也没有遇上我和布瑞恩的话,女主角或许真的能够碰巧遇上和他遇见的时机。 可是,因为我心血来潮想要调查女主角的意外,被我搅黄了。 虽然这是反派才会做的事,但我这不是做得很好嘛! 因为有外人在,爱德华和女主角之间暧昧的气氛完全没有了哦。 爱德华离开酒馆后,想到的也不是和女主角共处,而是追赶上我,然后带我去中心大街某个地方。 这样下去,有戏! 用商会的钱,只是阻止了女主角通过消除魔物的副本升级、成为圣女。 还是要身体力行,才能阻止女主角和攻略对象的接触,这样双方的好感度才不会提升,「诅咒」也从此无法应验。 难道说醉意还没有消退吗? 我现在一设想到今后的未来,就有种兴奋的感觉油然而生。 「弗里德里克,喂,昨晚去哪里了?我的天,好臭,你喝酒了?」 又是没有通敲门就擅自闯入啊,而且也没有任何敬语,路易斯,真是没礼貌。 但是我今天心情很好,所以原谅你了。 「是的,我喝了一种非常厉害的酒,是泥煤味的威士忌。只有尝试过,才知道什么叫成熟大人的味道,真的很不错。啊抱歉,我都忘了,对未成年还不能喝酒的路易斯来说这个话题有点太早吧?让你听了感到不舒服真是不好意思。」 如果夸耀自己去酒馆喝了利口酒的话,总觉得路易斯会在听到利口酒这个虚弱的名字以后就对我用鼻子发出嘲笑声。 所以,我强撑着面子撒谎了。 也不算是撒谎,毕竟我真的尝了一口,虽然只有一小口。 「哼,会因为喝了点小酒就洋洋得意,你和成熟这个词根本就沾不上一点关系好吗?」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路易斯看起来完全是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呢,哼哼。 「等着,你以为就只有你可以做到吗?」 放下这种毫无气势的狠话就跑了,看来路易斯真的很不服气啊,真好骗。 第二天,路易斯又一个人来到我的房间,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没有味觉的东西」「你都在喝什么泔水」。 我再次用「路易斯真是个喜欢甜食的小宝宝」这个说法把他气跑了。 第185章 女主角被逮捕了 女主角被逮捕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案件暂时还处于取保候审的阶段。 从女主角受到指控的罪名就能明白,「非法泄露机密」性质相当严重。 而女主角实际所做的,不过是向下城区的一般民众教授从学院中习得的知识而已。 作为特待生得到免去学费资格,可以进入国立王室学院接受教育,女主角无疑是平民之中的幸运儿。 话虽如此,这并不意味着学院允许特待生把知识传播出去,尤其是传播给那些没有缴纳学费的普通平民。 提出指控的一方主张着,「爹」的做法本质上与盗窃无异,不过是慷他人之慨,借机邀名射利。 如果每一名学院出身的学生都像「爹」一样,在校外自立门户,传播知识和思想,那么,知识可能会遭到曲解,学院的权威也将面临挑战。 知识是一种财产。 当年,阻止国王打破知识垄断、不愿意看到读写课程在平民之间免费普及,也就是提出反对声音的家伙们,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他们向来对让平民接受教育一事颇有微词。 归根到底,是对失去自身以及后代独享的受教育权优势感到恐惧。 政务官的儿子还是政务官,魔法师的儿子还是魔法师,世代不变的稳定状态是这群人的理想。 那么,女主角的做法对他们来说当然是极端离经叛道的。 也是呢,至今为止都没有特待生做过类似的事,所以就连定罪也不知道怎么进行,只能先扣上「泄露机密」这样的帽子。 女主角毕竟是有着复数种天赋的天才魔法师,同时也是萨根·佩图里亚的弟子,今后进入教会的可能性很大,轻易不能得罪。 但就这么放任不管的话,又无疑在挑战着某些人的心理底线。 由独立于教会的骑士团出面控制住她,是最不坏的选项。 反正,就算最后因为指控失当被追究责任,也能直截了当地把过错推在骑士团的野蛮人身上。 也就是说,幕后的主使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留了后路。 紫罗兰骑士团内部势力错综复杂,这次向女主角发难的代表背后有大人物站台,连布瑞恩也力有未逮。 女主角真的卷进了不小的麻烦里。 取保候审,指侦查机关责令犯罪嫌疑人提供担保人或交纳保证金并出具保证书,保证不逃避或妨碍侦查,并随传随到的一种强制措施。 通常对犯罪程度较轻,不需要拘留、逮捕,但需要对其行动自由作一定限制的犯罪嫌疑人采用。 具体来说,就是并不真的把女主角关进骑士团的监狱里,而是先以罪名试探女主角背后的担保人都有谁、保证金的来源出自哪里,然后再衡量作为保证金的筹码价值。 放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当然需要由几位攻略对象出面,以自身的声誉为女主角作担保。 「我相信她,她绝对没有你们所说的那么坏!」 「如果这个世界坚持要与她为敌,那么,我将会与这个世界为敌。」 诸如此类,都能想象到恋爱模拟游戏中可能出现的维护女主角的台词了。 不过,女主角可是那位「爹」啊。 「我相信爹,爹绝对没有你们所说的那么坏!」 「如果这个世界坚持要与爹为敌,那么,我将会与这个世界为敌。」 …… 总觉得怎么听都很微妙。 受我的干预影响,目前弟弟们和女主角的关系说不上亲近。 我身边已经没有人愿意主动为她担保了。 拜托布瑞恩和夏洛蒂帮忙或许能行得通,抱着这样的想法,产生过向二人求助的念头。 可是,布瑞恩和夏洛蒂的身份都很特殊。 布瑞恩隶属于骑士团,作为王储护卫队的队长,他没有插手其他队伍工作的资格。 擅自用维尔雷特的名义行事,只会让他面临免职的风险。 而夏洛蒂出身南部,和骑士团打交道的话就更麻烦了。 因为南部有着独立的军事裁量权,是必须和紫罗兰骑士团划清界限的。 那么,剩下还能够帮忙的,隐藏攻略对象安德烈…… 「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我姑且算是学院的教师,要以个人的名义去为她担保,就等同于公开和学院的立场唱反调了。我又不是佩图里亚老师那样的人,不可能承受得了魔法科那群老头的愤怒的。我还想保住这份工作啊。」 什么? 你这家伙,这也算是男人吗? 为了工作,就可以轻易放弃做人的原则? 「不是那个问题。那个啊,这件事本身很难被推翻认定为诬告的。我就直说了吧,指控她的人,多半是冲着她作为佩图里亚老师的弟子这个身份而来。大人物之间的斗法,我们就不要参与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像个愣头青一样横冲直撞,事情还没有变得清晰的时候,插手只会让局势变得更混乱。」 安德烈,知道谁在幕后搞鬼? 「猜到几分了。你想想看,如果不是有意为之,正常的贵族怎么可能知道她在贫民窟向平民进行教育呢?还有那些授课的内容,又是怎么传进大人物的耳朵里的,总不能凭空暴露的吧?对方肯定是有备而来,而且已经掌握了一定程度的证据。」 可是,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特意跟踪平民的女主角…… 就只是为了针对萨根·佩图里亚? 「如果佩图里亚老师为这名女弟子辩护,他就要变得与学院其他教师格格不入。而如果佩图里亚老师不愿意为她辩护,也必然会承担教导不严、用人无方的骂名。他正处于两难的立场。要知道,佩图里亚老师当初之所以会进入学院成为教师,是因为一场驱使龙的事故。因为一场事故而得到的职位,也可以因为另一场事故事故而失去。」 学院也有着必须选边站的办公室政治啊。 而且,指控女主角带来的后果还远不止于此。 女主角留下了不清不白的案底以后,成为圣女的难度将会倍增,因为圣女一职对声誉有着十分严格的要求。 虽然在这个时间点,谁都不认为平民出身的女主角有权力去追求圣女候补的资格就是了。 她在学院受到的漠视和冷遇绝对会变得更加严重的。 「如果由我来为她担保的话,你认为可以解决问题吗?」 我向安德烈征求意见。 第206节 「弗里德里克,你应该知道埃里斯这个花的姓氏分量如何。」 当然,埃里斯的分量就是毫无分量。 因为没有实权,和骑士团打交道难免要碰软钉子。 「那,如果是曾经帮助骑士团扩大规模的商会实际控制人,这个身份呢?」 安德烈沉默了很长时间。 「即使是我也知道,那个商会的实际控制人背后为骑士团的壮大做了不少努力。但是,一码归一码,我不觉得骑士团会为了钱出尔反尔。」 不对,钱不能解决问题,一定是因为出的钱还不够多。 我要让诺拉来当女主角的担保人。 而且,动作要快,必须抢在攻略对象们出手前。 针对女主角名誉的部分,信息操作也是必不可少的,算下来要用到钱的地方意外的多。 但愿事情能够顺利解决…… ———————————— 当天,关于女主角受到指控的消息登报了。 一般来说,不起眼的女主角即使遭到陷害,也不至于出现在茉莉邮报的头版上。 想要做到这一点离不开钞能力。 为了在公众之间引起讨论,向平民传播知识是否应该被定罪为泄漏机密,埃里斯公爵某些珍藏的宝物注定要流转到更能赏识其价值的古董玩家手上了。 可怜的父亲,但愿他看在钱能够发挥应有价值的份上心里好过些。 来自接受授课的平民的看法,以及学院的学生之间的看法,都被记录在这份花了大力气的报道上。 「请不要惩罚她!如果是因为我们没有付钱就平白无故得到了昂贵的知识的话,请给我们一个赔偿的机会!」 有着这样为女主角求情的孩子。 「那名特待生从以前就很喜欢成为人群之中受瞩目的焦点吧。虽然利用从学院学到的东西去外面收买人心是事实不假,但因此而坐牢是不是有点太过了?她这么做也只是为了显眼而已。」 也有着这样贬低着女主角以展示自身宽宏大量的学生。 很好,争议越大,女主角就越安全。 名气对于弱者来说,是保护自己的最佳武器。 在这基础之上,以「商会会长诺拉·普伦被其热心所打动,决定出资担任本次取保候审的担保人,费用是五百枚金币」高调地收尾。 特意强调「五百枚金币」,是为了直观地向阅读报道的人展示女主角的身价。 名不见经传的女主角,竟然有着被商会会长认可,并且为之花费五百枚金币的价值。 这样了不起的人,却为了给下城区的孩子们教导知识,遭到骑士团的逮捕。 大多数平民对日常能够接触到的教师,也就是进行免费读写课程的教师,都抱有尊敬和好意,毕竟是能够教导自己孩子的、有知识、有文化的人。 然后,通常平民所知道的骑士团,虽然也会保护城市的安全,但更多时候是到处巡视找茬、令人诚惶诚恐的存在。 基于刻板印象,代表着平民利益、对自己有利的教师,却被平时畏惧的骑士惩罚,民众天然地更能与哪一边共情,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当晚就有大量的市民聚集在木百合宫的外围为女主角静坐抗议请愿,祈求她不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听说甚至有人在街道上把进出木百合宫的政务官的马车拦了下来,激烈地对其伸张着「爹」无罪的说法。 还没有全部发行的茉莉邮报不得不因此紧急召回,为了避免扩大影响,这件事不能被更多人知道了。 不过,有道是堵不如疏。越是捂嘴,人们的好奇心就越旺盛。 本来是为了不扩大影响而发出的限制令,却成为了使事态越演越烈的助燃剂,大众都迫切想要知道被召回的这一期茉莉邮报到底报道了什么,甚至愿意花大价钱去入手已经在市面上流通的部分,一来一回把原本平平无奇的报纸炒作到了天价。 女主角的遭遇自然也因此不胫而走。 骑士团内部的知情者、大教堂中与女主角熟悉的药师以及餐厅中接触过女主角的熟客都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为她说话。 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王储护卫队队长表示,逮捕是紧急执行的,但一般来说骑士团的批捕令很难在短时间内下达,因此整件事应该筹划已久。这其中水很深,不建议普通人深挖。 模棱两可的神秘解释是最能吊起人胃口、留给观众来发挥想象空间的。看似在表达「我不能说」,但又似乎什么都说了,布瑞恩很懂。而且这么做也不会落下口实,只是暗示了幕后黑手的存在,单纯地恶心到对方而已。 布瑞恩这么说的话,嫌疑范围不就一口气缩小到了当年阻止免费读写课程推广的那群老家伙之中了吗? 他们本身就给自己树立了不少意见相左的政敌,因为思想古板守旧在国王眼中也并不讨喜。如今总算有个可以对这些人借题发挥的机会,政敌自然要借势而为,狠狠地打压对手了。 即使察觉到我和布瑞恩在幕后作为本次反击的推手,想要对女主角不利的家伙目前也自顾不暇。 没有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担当担保人,女主角也可以全身而退,得到无罪释放。 很好,又解决了一个可能让攻略对象们和女主角拉近关系的危机。 虽然钱包是大出血的状态,但我完全不后悔,反而觉得这是一笔性价比相当高的开销。 利用舆论而达成无声胜利的战争,尽管没能惩罚幕后的人,但以我们目前能够做到的程度来说,已经相当满意了。 然而为什么…… 「所以,这些都是你的主意是吗,弗里德里克?」 为什么国王陛下的脸色会如此阴沉呢? 第186章 长兄如父 「你这是什么意思,喜欢她?那个平民女学生?」 国王陛下的态度令人捉摸不定。 虽然表情不好,但究竟是生气呢,还是没有在生气呢,说实话看不明白。 发现我没有应对,眉头旁边的细纹又加深了一点。 「你之前不是说过吗,喜欢布瑞恩·维尔雷特。现在,算是见异思迁了?」 什么?! 「哼,装什么。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人,即使以前不知道你是我的亲生儿子,也没有蠢到完全不了解你的想法。你在学院里推行什么乱七八糟的『恋爱禁令』,不就是为了把他身边的异性全部赶走吗?」 什么?!国王竟然是这样理解我的做法背后的深意的? 不要擅自脑补啊,才不是出于这么自私的原因! 「你跟我说过,你对这个位置没有兴趣。所以,如果你看上了紫罗兰,我不会阻止。你们外出的事,我也一定程度上默许了。就父亲的立场而言,我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吧?」 不容置疑的眼神,不容置疑的口吻。 虽然听起来像和我谈判,威压却在告诉我这是命令。 「然而,你却在做什么?想要向我证明自己有很多手牌吗?还自作聪明地发动平民去围攻不符合你心意的人,疯了?」 糟糕,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反应。 这么说来,这次我的信息操作,确实犯了国王的大忌。 他不喜欢茉莉邮报,不喜欢米歇尔太太留下的东西,更不喜欢自己控制外的东西,因此连茉莉邮报的影子都必须藏匿于木百合宫礼拜堂的花架之下。 利用报纸向幕后主使施压,在他看来就是歪门邪道。 「陛下,那名平民女学生向平民教授学院所学,这件事,您认为究竟是对还是错?」 面对愤怒的国王,我以平静的语气发问。 国王只是盯着我,像刚才我不作回应那样。 我只好顺着自己的想法在他的目光中说下去。 「我认为是对的。当年您在平民之间推行免费的读写课程,不也是因为他们同样应该拥有受教育权吗?那么,如果她做的尝试有意义,就不应该被潦草地惩罚。我能为此做的就只有这些,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心怀宏愿之人理想被现实扼杀。」 直视着位于高座之上的国王陛下,我的心突然因为紧张而跳得很快。 说出来了,我…… 「那如果我说,她不但做错了,而且还大错特错呢?」 手脚因为不轻不重的一句话而开始发凉。 「如果她预想到自己的做法可能面对怎样的攻击和诋毁,为了这些后患提前做出相应的准备,我还会夸她一句机灵。不过事实上,她就只是为了虚无缥缈的理想让自己陷入被动,等待着谁来救援,不是吗?彻头彻尾的愚蠢。」 嘴巴呆然张开着想要反驳什么,但国王没有给我接话的机会。 「果然,你,比起我,和埃里斯相似多了。一样的天真,一样的幼稚。对错?没有人在意对错,大家在意的只是后果而已。」 「看起来,似乎是达到你想要的目的了,就以为自己成功了?愚蠢!区区平民,拿什么和那群保守派的老古板斗?民众在报纸的煽动下,每天在老古板们来木百合宫的路上堵车,用这种方式发泄内心的不满。要受教育权,要受教育权,喊喊口号而已,谁不会说?」 「但是,难道老古板们会忍气吞声吗?你的做法不是在平息矛盾,而是在加剧矛盾。我来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闹事的平民会因为这次抗议的『成功』而贪得无厌,开始索要更多。原本只是针对小部分政务官的怒意会蔓延到所有政务官身上,甚至发生极端暴力事件——而这就给了贵族镇压平民的理由。再这样无度纵容下去,只会发展成两败俱伤的局面。这件事已经变得和那个平民女学生无关了,但是她作为整个事件的导火索,将来就要受到千夫所指,被骂作所有矛盾的开端。」 「平民是短视的,只看眼前利益。你也一样,自作聪明。那群保守派的老古板虽然喜欢借题发挥,但几十年前却也同样是这群人带领着普洛蒂亚从圣女缺位的阴影中走到今天的。他们并不比你蠢,我更不可能因为区区一个平民抹杀他们的功绩,让他们在年迈的时候在自己的职位上寒了心。你呢?你就只是想着你自己逞英雄而已。」 我沉默了。 确实,尚且在学院里读书的一介平民女学生,以及为国家鞠躬尽瘁数十年的功臣,孰轻孰重不是很明显吗? 但是换个角度想,明明是这样有分量的功臣们,却躺在功劳簿上,设法针对出于好心做事的女主角,甚至出动了骑士团,把别人的名誉不屑一顾地说毁就毁,不也很没有格局? 完全看不出来是功臣的做派。 看我还是一副很不服气的表情,国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要怪就怪那个平民女学生有勇无谋,连和那些老家伙抗衡的办法都没想好,就自作主张。像你们这样空有一腔孤勇的家伙,也不知道找个靠山,我见过太多了,没有一个是最后真正能成事的。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时候,就该收住锋芒,这不是最简单的道理吗?」 今天的对话令我非常震撼,同时也非常疲倦。 这好像是第一次真正和国王以父与子的立场开展严肃的对谈。 然后,我现在稍微有点能够理解爱德华为什么会从幼年时期的可爱小天使,成长为如今喜怒不形于色的王座继承人了。 他的身上有国王陛下的影子。 国王陛下在年轻的时候,有着十分累赘的两个条件。其一是母妃的家庭背景实力低微,其二是圣女缺位,因此他必须要为了继承王座向扶持自己的人作出一定程度的妥协和忍让。 和国王陛下相仿的地方是,爱德华背靠韦斯特利亚,远不及强大的黛莉亚。 小时候,爱德华甚至因为母妃的家世不如人,被路易斯欺负。 国王对此并不知情吗?答案想必是否定的,但他对此采取了放任的态度,不清楚究竟是给爱德华施加磨练,还是单纯的不关心。 那么,路易斯算是什么呢?为了给爱德华造成和国王童年时相同阴影而生下来的孩子吗? 第207节 国王既重情,又无情。 在我面前表现出相当重视保守派政务官们的姿态,说什么「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然而事实上,却又在政坛近期的活跃中毫不留情地借他们政敌之手打压他们,突出一个软硬兼施,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果然,了解一个人不能听他说了多少漂亮话,而是要看他实际做了什么事啊。 换做是以前,在我还没有发现自己和国王之间真正的亲子关系是,国王连这些漂亮话也不屑于对我说的。 「不要自作主张妨碍爱德华继承王座」,他今天想对我说的就是这个吧,已经相当绕圈子了。 我利用茉莉邮报的事,还有给女主角伸张正义的事,在他看来,都是彻底的错误。 如果我今后敢运用类似的手段威胁爱德华剑指的位置,他绝对不会就此放过。 这是一个父亲对孩子所说的话,很残酷。 另外还有一件更残酷的事发生着,就是,埃里斯公爵发现自己的藏品遭到变卖了。 因为花了数目非常夸张的钱,公爵担心地来信问我是不是在豢养私兵,打算在木百合宫的发起反叛。 如果是的话,最好在回信的时候附上一份断绝亲子关系的声明书,好让他撇清关系,也绝对不要向外人说我接受的是埃里斯的资助。 很有趣的想象力,不是吗? 还有,觉得仅凭断绝亲子关系的声明书就可以洗脱关系,是绝对不可能的哦。 公爵没有责怪我乱花钱的意思,甚至还开起玩笑,想到这里心情就好转了一点。 我啊,觉得比起做国王的孩子,还是做公爵的孩子更好。 应该说,正常孩子在向人施压的父亲与给人松弛感的父亲之间,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吧。 常言道长兄如父,难道爱德华和路易斯在我和国王之间一致地选择更喜欢和我接触,也是因为这样吗? 当国王的孩子可真不容易,今后对爱德华和路易斯还有杰瑞米都更温柔一点好了…… 第187章 你没有见过真正的女人 很快,我就因为自己曾经怀抱善意的想法而后悔。 至少路易斯·普洛蒂亚不配得到我的温柔。 太阳穴位置的皮肤在不停抽搐着,到了担心日后会因此长出细纹的地步,我现在就是这种程度的愤怒。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带我来看什么?」 「哼,心怀感激吧,弗里德里克,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只见房间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少女画像。 全部都是遮遮掩掩,或展露半个胳膊的肌肤,或欲拒还迎地撩起裙摆,突出一个擦边。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路易斯虽然说话理直气壮,但其实只是在虚张声势。 小脸早已变得通红,显然也对向我坦白自己的兴趣爱好感到害羞。 真是的,搞不明白这孩子在想什么! 「什么意思?」 「你……你没有见过真正的女人吧?我今天主要是带你来开开眼界,知道真正的女人是什么样子,不是那种靠两颗苹果就可以滥竽充数的。」 什么?! 他知道了? 不仅仅是女装成「芙蕾德莉卡」的事,就连用两颗苹果这个细节都知道了! 甚至开始用画像教学来指点江山,教我怎样伪装才能更接近真正的女性? 我的脸上也染上和路易斯相同的颜色,不同的是我并非出于害羞,而是愤怒。 故意拿我取乐是吧? 分明已经心知肚明,却拐弯抹角地暗示「你这种程度的伪装我早就看出来了,都不好意思直接拆穿你」,用这么迂回的说法,不就是想嘲笑我,看我过激的反应吗? 不会让你如愿的。 「我对『真正的女人』不感兴趣,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打算摔门而去的时候,路易斯抓住了我的手,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不喜欢真正的女人,那就是喜欢还没有长成真正的女人那款吗?弗里德里克,难道说你是萝莉控?」 真是「普洛蒂亚文里所有脏话加起来都不够用」了,有病吧。 谁教你的,谁教你这么曲解我的意思的? 嘲笑我女装以后看起来很矮小? 我怒极反笑。 「那种扭曲的兴趣,麻烦你留着自己慢慢珍藏吧。」 「等等,你别走啊。如果我冒犯了你,我会道歉,但是你也要听我的,好好面对才行。」 啊咧,路易斯的态度,竟然出乎意料的认真。 就算是从前把我惹毛到极点的时候,他都没有说过道歉这种话。 因为绝不可能摆出这样的低姿态,所以更令我惊奇了。 原来你这家伙有长嘴巴和脑子啊,为什么以前没有看见拿出来使用过呢? 好好面对……是说好好面对自己女装的伪装非常失败这个事实吗。 老实说,之前在女主角还有布瑞恩面前都没有露馅,所以我不太当一回事。 然而接二连三地在爱德华还有路易斯面前掉马,把我整得不自信了 。 路易斯的表态看起来并不是在拿我取乐,而是真心想要给我提升我的女装水平。 也就是说,这孩子是出于好意。 那样的话,倒是……我也没有理由拒绝就是了。 「行,那,你帮我介绍介绍?」 怎样的女装才能完美地饰演真正的女人,让我见识一下吧。 ———————————— 「不行不行,难度太高了。」 使用香水、去除汗毛这种程度,尚且算是勉强还能忍受,但是我这样的新手,怎么可能上来就挑战穿戴束腰和高跟鞋? 夏洛蒂不也打扮得有点粗糙吗?我认为做到她那种程度就差不多足够…… 「就是因为弗里德里克你以那种猩猩女作为看待女人的基准,所以眼光才会这么差啊。猩猩女除了纸面上的性别是女人以外,身上就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被称为属于女人了。麻烦你有一点追求好吗?」 我对女装的追求还没有到路易斯所谓的那种精益求精的地步。更何况束腰和高跟鞋也是相当成熟有女人味的女性才可以接受的。 「我不要,总之束腰和高跟鞋就是不行。」 路易斯「啧」地咂舌了一下,显然很不满。 「好吧,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审美,我不勉强你。那么,接下来,这张怎么样?」 这张画像没有很明显的女性要素的服饰,但是给人一种清纯、可爱的印象。 画中的女性用手指绕着发丝打圈,看起来非常柔顺、天真。 重要的是,没有明显强调身体曲线或者肌肤的部分,这一点很好! 「我觉得可以。」 动作看起来不太难,想要模仿的话,我也可以做到。 「哼,果然喜欢这一款的啊……」 听到了哦,路易斯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那这张呢?」 来到下一幅画像,和前一幅完全是另一种风格,非常热烈大胆地展示着身体的优点。 不,对我来说要模仿这种风格难度实在太高了。 「这……这是能穿出门的衣服吗?这是那种已婚的女性才能进行的打扮吧?」 「从刚才开始我就发现,弗里德里克,你的喜好很明显。」 「有什么问题?」 我梗着脖子问。 「如果有人特意投其所好地迎合你,你很容易就会上钩。」 确实,但我为什么要讨厌投其所好对我的人? 路易斯看着我迷惑的表情,恨铁不成钢。 「那你就很容易会被骗啊!」 「被骗?我有什么可骗的,我又不是你。」 这是真心话,我又不是王储。 丰收节期间,就只能收到朋友互送的花果。 虽然今年门外出现了以前没有收到过的神秘鸢尾花,但我没有自作多情到觉得有人喜欢自己。应该是熟悉的朋友送给我的,有着这种程度的自知之明。 如果说我遭遇感情诈骗,概率应该是兄弟之间最低的吧。 「骗我根本就没有好处啦。」 我不在意地摊手。 「才不是。骗了你,你就会对别人死心塌地,因为弗里德里克你很好懂,肯定吃不消。有一种人,最喜欢做的就是玩弄你这样不谙世事、没有经验的家伙,要你为她疯、为她狂、为她哐哐撞大墙,以看到你这种丑态享受愉快的。」 丑态……这是,路易斯以为我的女装是被人骗了所以才会穿的吗? 「不,就算你这么说,我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才这么做的。」 第208节 路易斯因为我的话而愣在原地。 「出于你自己的意志?」 「是啊。」 谁能强迫我女装啊。 尽管羞于承认,我最近有点沉迷于女装的感觉。 「你,你就这么喜欢吗?」 「这个话题,总觉得向作为弟弟的你说出口真是令人害羞。但我确实不讨厌。而且,你愿意听我说,并且还这么尊重我,该说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呢?总觉得路易斯终于长大了,能够理解别人的感受了啊,有点开心。」 …… 气氛是不是很怪? 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路易斯,这不是显得我刚才的长篇大论非常的矫情吗?倒是给我一点反应啊? 突然背过身去是什么意思? 「哈,虽然是我任性了,但是如果我告诉你,我的真心是不想承认也不想接受呢,弗里德里克,你会生气吗?」 呃,难得见到路易斯如此感性的一面。 应该说这孩子连坦率地照顾到别人心情的时刻都很罕有。 这个,确实。 如果被人知道亲近的兄长兴趣是女装,正常人的反应是觉得丢脸和拒绝吧。 「我为什么要生气?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大不了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假装不认识我不就好了。」 路易斯以肉眼难以辨认的速度转过身来。 「但是,我不想井水不犯河水!不想假装不认识你!明明是你先说的……弗里德里克,你,你真是个坏蛋!」 大吼着,以发泄情绪的方式对待我了,再一次。 「你的意思是想要控制我吗?」 我习以为常地用平静的态度回应。 明明刚才还是可以沟通的状态,还确认着我会不会生气,结果又变成了这样啊。 路易斯,性格多少带点阴晴不定。 我并不觉得奇怪,因为他从小就是这样。 最开始没有发脾气,只是因为想要确认我是自愿这么做的,还是被人哄骗才接受了女装,于是温和地进行着试探。 从我口中得到了自己不想承认的答案之后,就开始抓狂,开始撒泼打滚,和以前每一次的矛盾发展一模一样。 「我以前就说过了,和别人相处的时候不要试图控制别人,这样才是平等、尊重的交流。你不接受也不是我的问题,不要强迫我接受你的不接受。」 「我是为了你才这么说的,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来了,经典「我是为了你」。 黛莉亚王妃估计常常把这句话放在嘴边,所以路易斯也有样学样,经常自以为是地作出相同的发言。 殊不知这样只会把别人越推越远。 「没有人要求你为了我做什么,所以,你不要说自己是为了我。你只是为了你而已。明明不是站在我的角度去思考的,却还自称是为了我,没有得到满足又擅自发脾气。我啊,已经不想再说比这更重的话,你就当我没有良心吧。」 这次路易斯发的神经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更神经一些,非常突兀。 但是我没有兴趣再去了解他的心路历程,就这样独自离开了。 异装癖确实是难以被世人接受的爱好,我明白的。 就算是这样,路易斯最初一副能够接受的态度,后面却又突然翻脸,我还是会感到受伤的啊……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表现出直接的厌恶呢。 今后,就不要再扮演什么「芙蕾德莉卡」了吧。 第188章 一己之力的通货膨胀 「什么?即使推翻了之前的罪名,『爹』还是不得不因为其他罪名而入狱?」 不妙,女主角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既然已经由诺拉出面缴纳了保证金,「向平民传播知识」这件事按理说应该已经翻篇才对啊? 可惜,问题恰好就出在钱上。 「殿下交给我的保证金,那孩子说什么也不肯收下,说自己闯的祸应该由自己来承担。」 「但是她一介平民,哪怕半工半读,也不可能存下那样一笔夸张的钱吧?我当时是这么想的,于是推托说这笔钱属于商会对她今后成为优质人才的投资。」 「结果,那孩子以为我不相信她的偿还能力,毫不犹豫地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大量的黄金交给我,然后因此被骑士团当场逮捕……」 所以女主角才会被安上新罪名啊。 有钱,太有钱了。 而且是来源可疑的钱! 「持有不明来历的黄金」,这一点,就类似于现代的普通人,银行账户上突然被检测出数以亿万计的巨额数字一样。 银行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冻结账户,调查资金来源是否与洗钱之类的经济犯罪有关。 黛莉亚作为掌握着铸币权的花的姓氏,对于稀有金属动向变化向来有着独特的嗅觉。 像闻到肉味的鬣狗般,对一切可疑的资金流向穷追不舍。 而女主角手上的这些黄金,如同凭空出现的一样,是黛莉亚最感兴趣的猎物。 不夸张地说,百年来,黄金作为与遥远东国通商约定俗成的货币不断流出,又在战时充当着避险资产,哪怕对于普洛蒂亚王室的国库而言,也属于紧缺的宝贵资源。 所以,作为金币铸造的原料,黄金的使用受到严格管制,只有很少一部分会在市场上流通。 黛莉亚对货币的绝对控制权,本质上源于对铸币矿产的垄断。 既然是垄断,就必须死死限制住黛莉亚掌控之外的稀有金属矿物来源。 「那孩子,作为平民,竟然能够持有着放在市场上足以击溃现存金融规则数目的黄金,怎么可能不被黛莉亚盯上呢?」 足以破坏市场秩序、威胁王国金融安全的总量…… 女主角,这是私下里存了多少的黄金啊? 黛莉亚的目的显而易见。 这个时候,罪名如何已经不重要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从女主角口中得知这些「非法」黄金的来源,对于制造钱的一方来说才是正经事。 不管她准备作出怎样的解释,骑士团首先把人关起来的决定总是没错的,这是为了避免嫌犯提前转移资产。 简直就是现实版的「稚子持金过闹市」。 女主角缺乏财不露白的意识,这下被人狠狠算计了啊。 先是遭到学院保守派的发难,如今又被黛莉亚为难。 前有狼后有虎,能够依靠的还是影响力有限的商会。 虽然我是不相信女主角身上所谓的「灾厄体质」的,但她未免也太倒霉了吧? 「想要逼黛莉亚作出让步的手牌,我们这边也不是不能用。或许现在就是黛莉亚前任家主长期利用职权套利那个把柄派上用场的时机?可是,这么一来,商会的行动就会打破目前王储之间的力量平衡,对陛下来说只是在徒增混乱。」 我明白诺拉是什么意思。 贸然行动不会得到支持,国王陛下已经提醒过我了。 趁着矛盾进一步激化之前,最好先向路易斯问问看,黛莉亚到底想要向商会提出怎样的条件。 但是,我前不久才刚和路易斯吵过架…… 实在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去有求于他。 女主角在商会兼职,算是商会势力范围下的人,她的资金来源势必会与商会有所牵扯。 商会常年与货币还有矿产资源打交道,即使是王室名下独立的经济组织,仍然出于利益交换的缘故不时要向黛莉亚低头。 因此,为了女主角而得罪黛莉亚是诺拉希望全力避免的状况。 然而,又因为商会是普洛蒂亚的所有物,不可能轻易接受黛莉亚为了调查女主角资金来源而公开自身商业秘密这种无理的要求。 现在摆在诺拉面前的选择有两个。 其一,舍弃女主角。 这个办法可以使商会尽可能在不得罪黛莉亚的前提下全身而退。 虽然女主角身上优秀的才能和独特的眼光为商会创造了大量的财富,但这些利润显然都无法与「和黛莉亚交恶」造成的损失相提并论。 至今为止,商会和女主角的关系之间只有正常的合作关系。 就如同现代的许多组织都会在下属犯错后立刻用「临时工」的名义进行切割那样,万一商会舍弃了女主角,尽管可能面临道德层面上的谴责,却不存在法律层面上的风险。 女主角只是普通的平民。 如果诺拉打算为了女主角的事向黛莉亚妥协,那么,就必须向商会以及站在商会背后的普洛蒂亚证明,能够取得为了救女主角所付代价对应的商业价值。 很遗憾,所谓的对等商业价值,客观而言并不存在。 诺拉在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而已。 女主角在商会为普洛蒂亚创造的财富,比根基深厚有着数百年积累的黛莉亚为王国带来的价值还要高,如此的可能性。 只有这种程度的说服力才能让国王点头,可是,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吧? 国王需要合理的理由,商会与黛莉亚对抗的理由,绝对不能仅仅是为了区区一个普通平民而反目。 这方面,就需要女主角加把劲了。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诺拉就不打算作出这个最糟糕的选择。 当初女主角是受她邀请而加入商会的,诺拉认为,自己必须要对她负责。 还有就是我,我也不希望女主角和商会脱离关系。 虽然我已经和商会无关了,但商会最初就是为了阻止女主角成为圣女这个目的而设立的,如果能够起到保护女主角的作用就再好不过。 其二,为了女主角,向黛莉亚发起谈判。 第209节 黛莉亚和商会双方不免要在相互的试探之中拉扯,一边拖延时间一边等待对方的破绽出现,找到妥协的时机。 然而越是拖延,身为把柄的女主角就越难重返自由。 对黛莉亚来说,关押着的可疑的女主角就是向商会漫天要价的筹码。 之前也提到过,税制变更需要韦斯特利亚和黛莉亚两股争夺王座的势力在背后出钱出力。 保持中立、没有表达立场的商会对于双方而言,是可以转嫁成本的对象,前提是商会的主动加入。 诺拉大概能猜到,黛莉亚想要从商会这里得到些什么。 如果双方达成合作的话,未必不能接受。 「往好的方向想,接受黛莉亚的条件无非也是一种交易。而交易,就属于我们商会的老本行了。黛莉亚想要从商会这里占到便宜,我们商会难道就不能反客为主、从中获利吗?」 诺拉对这个选择表现出积极乐观的态度。 她的眼光很毒辣。 确实,在我这个知道原作剧情的人看来,在女主角身上进行的投资,就不可能存在亏本的说法。 黛莉亚走了一步臭棋。 因为轻视平民的女主角,于是趁势对她进行了刁难。 可能是内部意见不统一吧。 黛莉亚王妃对萨根的态度比较尊敬。 哪怕轻视平民,她本人特意针对萨根的平民弟子使坏这种事依然是无法想象的。 原作里的王妃在路易斯和女主角的感情不算深厚的前提下,不会采取妨碍的措施。 黛莉亚的内部,或许有更急功近利、迫切想要借女主角的身份树立威严、建立功绩的人抢跑了。 毕竟女主角之前造成的影响那么大,却被无罪释放,这件事在许多守旧主义的老家伙心里,就如同一根刺。 而设法把女主角再次送进骑士团的监狱,无疑能让这些国王也非常看重的人物感到快慰。 这些人,从来都是黛莉亚拉拢的目标。 而且,只要能倚仗萨根当年在黛莉亚这里欠下的人情债开脱,萨根也无法对黛莉亚的做法指责什么,大概是打着这样的算盘。 如果是路易斯的话,肯定不会赞成自己派系下的人使用类似的手段,通过打压女主角从而实现自己的目的。 因为这种做法实在太不入流了。 诺拉看着路易斯长大,她很清楚这就是今后谈判的切入点。 恰好,这成为了商会和女主角构建更深层的联系,让女主角欠下珍贵的人情债的契机。 「可是,我们这边仍然是不占优势啊。我真的想不明白,『爹』的黄金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如果黛莉亚那边紧咬不放,商会也很难为她作出辩护。」 ……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了。 我原本以为,女主角的黄金是在商会、爱德华还有不同的地方持续打工积攒下来的,要不就是有人为了陷害她故意为之。 「殿下有着可爱的想象力呢。即使是身为商会会长的我,工作多年也没有存下这个数目的黄金。至于陷害,我也好想因为被陷害而从死对头那里拿到足以摧毁经济秩序的巨额资金啊。」 诺拉暗暗讽刺我缺乏基本的商业常识。 那怎么办嘛,女主角的钱不就只有这几种来源? 等等,说到女主角的钱,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所有恋爱模拟游戏都有着相同的套路。 最开始,玩家的资金基本为零。 初期则因为新手教学和任务进展,得到一定的奖励,钱多得花不完。 但这种不缺钱的状况只会持续非常短暂的时间。 因为接下来就会进展到游戏的中期,所有道具养成、升级都要消耗游戏中的货币,玩家因此瞬间返贫。 而这正是引导消费的一种手段。 鼓励玩家为了取得关键时期短缺的游戏货币而付费,本质上是以游戏玩法的成长性作为诱饵。 「为了推进游戏、为了变强、充钱是必须的」「我要知道接下来攻略对象身上会发生什么事」「都已经花了这么多钱了」玩家如此一步步地说服自己、陷入消费陷阱。 游戏进度到达了某个吊人胃口的关键节点,这个时候要人为地构造一个只需要努力一点点、花些小钱就能跨过去的「升级」难度门槛,让玩家为之付费。 这就是游戏的经济系统设计。 玩家眼中的「货币」并不是钱,而是获得游戏内容的资源,一般不会特意去消耗。 问题在于,我利用商会资助了各地的骑士团,从一开始就把魔物扼杀在摇篮里。 于是剑与魔法的世界中,能够令女主角依靠消消乐打怪升级的副本不存在了…… 岂止是不存在,因为没有敌对的魔物,玩家就连升级也不再有必要。 这就导致了,没有「升级」的门槛,女主角缺乏自然消耗大量「货币」的渠道,囤积着在这个世界超乎常理的数量的黄金。 正常推进着故事与任务,没有额外的开销,除此之外女主角似乎还进行了抽卡,通过那个抽卡获得游戏里的「货币」也就是黄金。 女主角目前的储蓄一定非常惊人。 说起来,这其中还有我一份责任? 「诺拉,虽然已经很久没有过问了,你现在还有在收集着集市的物价记录吗?」 「啊啊,当然,殿下,对于商会来说这些是必要的数据。」 我回忆了一下,向她索要了从女主角入学那个月起开始统计的报表。 果然,通货膨胀的速度涨得飞快。 明明几年前我和安德烈就已经针对黛莉亚的货币超发在想办法了,当时尚且还能稳住局面。 国王是因为注意到这一点,所以提出了更换币种和税制变更吗? 最初以为是假币泛滥导致市场上流通的货币过多,物价涨幅过大。 但事实上,市场上流通的极有可能不是假币,而是女主角通过完成游戏任务额外得到的货币。 那样的货币,女主角手上有着我们无法确认的巨额。 也就是说,女主角有自己额外的印钞机。 「啊,抱歉,诺拉,我只是突然觉得,好像有点理解黛莉亚为什么要把她关起来了。」 真的还要为女主角辩护吗,我们? 第189章 异世界投机倒把 我现在知道女主角的黄金都是从哪里来的了。 「近两个月王城在试行印花税,所以通过税务局很轻松就能查到。『爹』名下的房产有二十处左右,大部分都位于西部的郊外。其余每一个方向还有六十余处有她曾经转手的记录。」 「中心大街的房子也有吗?」 「不,中心大街的房子还是不太在市面上流通的,有价无市,卖家基本上不会轻易出手。但是,如果真心想要入手的话,接下来也快了。」 「『快了』?」 什么意思…… 「在中心大街居住的人基本上都是些政要高官,这其中有不少最近受到格局变动影响的人。如果他们不再在王城任职的话,房子就会空出来。」 诺拉说话十分委婉,这是曾经在木百合宫任职的人的通病,翻译过来就是「这些官员已经被国王陛下免职」。 没错,就是被国王当着我的面认同为「不要让他们寒了心」的官员。 虽然只有其中的一小部分,但作为杀鸡儆猴的典范已经足够了。 所以陛下虽然表现出那样一副情深意重的样子,行动还是很诚实地反映了他不念旧情的态度嘛。 这些人被免职并非因为之前公开反对女主角向平民授课。 说实话,向平民授课这点小事,怎样都好,如果没有茉莉邮报的助推,甚至不会成为话题。 真正令他们受到惩罚的,是在税务变更推进的过程中迫不及待地排除异己的态度。 如果是平时,互相下绊子、抢夺政敌的功劳,又或者把过错推到他人身上,这些做法只要没有影响大局,国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这次,一切影响效率的明争暗斗爱好者都被直接开除出局,足以见得国王给爱德华铺路的决心有多强。 这些人将会从此远离王城的政治中心,要么像埃里斯公爵一样在自己的领地闲散度日,要么像米歇尔太太一样在王国各地游历,总之是与从前为政事操劳奔波、处尊居显的生活彻底无缘了。 比起 这些事,更令我在意的是女主角这边。 「有拍卖场的记录吗?」 「当然,地契的复写文书也好好地保存着,请过目。」 我想我已经可以确认了。 女主角,竟然是炒房客! 恐怕是在各地打工还有完成任务积累了买房的原始资本,然后利用外出的便利在王城各处物色房子,再通过低买高卖不断转手,获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 虽然在学院度过着孤单又压抑的生活,但是实际上每天都在获得收益,为炒房收集情报和信息。 比方说这一套,她已经转手的郊区双层别邸,是在比邻下城区治安比较差的位置低价买入的。 但是自从那个片区的巡视小队被布瑞恩接管后,生活环境就改善了不少,轻松地以高价售出。 又比方说另一套,接近中心大街的普通平房。 据说前屋主曾经在这里目睹途径的马车中晕倒的爱德华,神奇的都市传说给房子增添了不少溢价。 买家似乎是想要再碰碰运气,尝试能不能再次在这个房子里看见大王子的容貌,所以花大价钱入手了平平无奇的平房。 而好运的前屋主竟然就是之后恰好在大教堂给爱德华治疗的女主角。 女主角的资产,即使与商会会长的诺拉相比也毫不逊色了。 「殿下,我还找到了,爱德华殿下也在调查那孩子动向的记录。他察觉到这件事,似乎比我们要早得多呢。」 欸? 第210节 确实,曾经有段时间,爱德华对女主角非常的在意,还会去医务室看她。 但是爱德华有向我保证过,恋爱方面的红线,他不会轻易逾越。所以应该不需要太担心吧? 「路易斯殿下的也有呢,他们曾经出席同一场拍卖会。虽然是需要戴面具才能进入的场所,但有实名登记,不会错的。」 不会吧,路易斯应该不会吧。就算有接触,应该也不会发展出恋爱感情。 「还有杰瑞米殿下和她两人一起外出的目击证言!」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竟然有着这么多女主角和攻略对象们共处的情报?! 「如果殿下不提出要求调查的话,我也没有办法挖出这么多细节呢……真没想到那孩子竟然有这么多秘密。」 诺拉还笑得出来,我的心却渐渐沉入地底。 这不是很糟吗? 如果放任下去的话,弟弟们被女主角吸引只是时间问题。 神秘、强大、富有、聪慧、美丽,除了最后一个优点暂时被圆框眼镜封印着以外,其他全部都是百里挑一的优秀品质。 「绝对会坠入爱河的吧,那些孩子们?」 「哎呀,殿下,竟然会说出单相思般的话语,是在吃弟弟们的醋吗?」 「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现在是真的很烦恼。」 「我倒是觉得,优秀与否和恋爱没有必然的关系。殿下你看,我算是经济独立了吧?但目前是离婚的单身状态哦。因为钱足够养活自己,也没有特别想要恋爱的想法。沉迷于工作的话,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思考男女关系了。」 对,诺拉的话提醒了我,事业线! 恋爱模拟游戏里,通常还会有事业线! 事业线和感情线是同时进行的,玩家最后事业爱情双丰收,既得到了攻略对象的爱,又得到了圣女皇后的位置。 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让女主角继续投入到炒房以及商会的事业中,抽不出时间去接触攻略对象? 加大力度! ———————————— 「托埃里斯哥哥发布的恋爱禁令的福,我们这一代的女孩子确实很喜欢谈论成为独立女性的可能性呢。最近几年,贵族界的女性结婚年龄都在不断推迟着。因为大家都不想失去发展事业的机会,干脆就先把婚恋的议题搁置在一边。」 这是一种我非常乐意看见的现象。 就公众层面而言,婚恋相关的选择更为理性了,有更多时间去考虑婚姻大事。 就个人而言,只要这样的风气把「诅咒」拖到不奏效,我就能度过愉快的生活。 不过,夏洛蒂对于这样的发展也是功不可没的。 据我所知,很多女性延迟结婚并不是因为以上的原因,她们其实是在等待帅气的夏洛蒂长大。 「什么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事先说好,我知道,不排除很多女性延迟结婚或者暂时没有订婚的安排是为了等待王储们的成长。毕竟进入木百合宫也是一种选择。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成为独立女性的,娇生惯养然后只想轻松地度过,我能理解。」 「不,我是在木百合宫长大的所以我很清楚。大部分女性在木百合宫的生活根本不能被称为轻松吧,需要面对的明枪暗箭可是比其他地方都要激烈。为了轻松而嫁入王室,可以说是最没有根据的臆想了。」 「真想让莉莉丝也听听看你的建言。她不巧正是抱着你所说的那种想法的孩子。不过也难怪,爱德华、路易斯还有杰瑞米都长得很帅嘛,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他们真正的性格,我说不定也会为了那些好看的脸而心动。」 真正的性格? 我微微侧头,以示「弟弟们的性格哪里不好了?」这种疑惑。 除了路易斯比较蛮横任性,以及杰瑞米有点阴暗以外,基本上不都是还好吗? 我觉得还挺好接受的? 而爱德华,那就更是好得不能更好了。 「算了,我又不是路易斯那种会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家伙,没有兴趣对别人的爱好指指点点。说起来,埃里斯哥哥不是为了闲聊特意来纪律委员会找我的吧?」 「其实是刚好因为路易斯的事啦。我最近,和他闹得有点僵,但是又有不得不恳求他的事。『爹』被黛莉亚为难着,你应该有听说。」 「啊啊,是因为那个啊,我去看望她了,那孩子现在过得非常好。」 嗯? 「虽然名义上是把她关起来了,但是谁会去为难她呢?毕竟那孩子是目前唯一清楚西部金矿所在位置的人啊,当然要好吃好喝地供起来。」 「西部金矿?」 「是的,记得多年以前,西部不是曾经兴起过『淘金热』?那个年代有很多人都前往西部寻找隐藏的宝藏了,但是因为没有结果最后归于沉寂,大家都逐渐遗忘了那一段过往。直到最近,那孩子向商会的会长返还了五百金的保证金!黄金明明是这么的紧缺,她却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储藏,不就说明有黛莉亚领地之外的黄金矿产出现了吗?」 女主角,随口把自己的炒房所得胡编乱造,说成是淘金淘来的了! 谎言真是信手拈来啊。 「但是她只有入学前留在西部吧?」 「就是在入学前发现了财宝,因为害怕突然挖出大量的黄金破坏市场稳定,所以布下结界和传送阵就来王城了,之后又用变卖黄金的钱在王城购置了房屋。真是很有规划性的人呢,而且还会把那个金矿残存的黄金都交给王室,相信不久以后国王就会向她下达知情不报的赦免令了吧?」 等一下。 女主角,非常自然地绕过了黛莉亚,直接通过国王解除罪名了。 所谓金矿残存的黄金,也绝对不是财富的全部,缴纳给王室就类似于交保护费一样的操作。 是我想太多了吗?似乎不需要我出手,女主角已经顺利解决了这次危机。 「国王陛下很高兴,于是决定重新提出振兴西部的计划。还有,把自己名下的一套位于中心大街的房子赠予了她。接下来,王城通往西部方向的地皮都会涨价不少吧,可以预想到通向中部隧道的交通枢纽人流量将会激增,房屋和商铺一定很抢手。这都是那孩子的功劳啊。」 女主角现在持有的房产,是不是大部分都位于西部郊外来着? 这种富有预见性的投机倒把操作,我逐渐看不懂了。 第190章 这个人就是爹 既然知道赚钱的机会就在那里,怎么可以错过呢? 委托了诺拉帮我入手西部的地皮。虽然目前的现金因为之前种种突发意外而相当紧张,但我仍然有着一个念头,想依靠信息差赚回埃里斯公爵珍藏古董的钱。 地契还没有到手,法庭的申告书先一步到手了。 法庭的信函警告我,地方领主或者领主的继承人,是不可以购买其他领地的地皮的。 就像贵族不可以在西部占有土地一样,属于法典管制的特殊范围。 房屋倒是可以随意购买,但必须保证有人居住,并且每年缴纳印花税以外的高额税金,以免造成资源浪费。 这些都是为了防止贵族重蹈覆辙、进行土地兼并,早已在法典上设下的禁制。 而女主角之所以能够买卖房屋,是因为她有平民身份,不受限制…… 一般来说,平民是买不起大量的房屋和土地的。 如果有的话,以相应的资本,早已被象征性地赋予花的姓氏和爵位了。 所以还没有到授勋年纪、无父无母的女主角竟然可以通过钻这样的空子,自由自在地在房产交易中赚钱。 不觉得很狡猾吗? 虽然这里是游戏的世界,游戏给玩家一点特殊的待遇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只有女主角知道这种赚钱的办法并且付诸于实践,是不是有点太作弊了? 我恶向胆边生,给爱德华写信反映了这个问题。 既然我赚不到这笔钱,「爹」也休想! 「哥哥有点缺钱吗?我这边有一点积蓄,虽然不是很多……」 不不不,等一下,我写信并不是伸手问爱德华要钱这个意思。 身为兄长还要向弟弟拿钱,说出去怪丢脸的。 「哥哥会觉得有点丢脸吧,但没关系的,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没有其他人会知道。」 爱德华竟然还能精准预测到我的想法! 这可是回信的时候就写下的! 「如果下次还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写信问我。」 好好好,我宣布,爱德华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弟弟。 爱德华给我的积蓄,岂止是一点。 把变卖的公爵藏品以翻倍的价格购回都绰绰有余了。 虽然爱德华可以出于善意借钱给我,但我不能理直气壮地收,所以我写下了借条作为回函。 次日,父亲来信说被我变卖的古董都已经原封不动地送回了他的藏室里,落款是路易斯,要我好好向二王子殿下道谢。 我揉了好几回眼睛,几乎都要把眼皮翻过来洗干净,才终于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帮父亲购回古董的确实是路易斯。 他是想要和好的意思吗? 姑且通过手机问了一下,被傲娇地回复「谢谢要当面亲口说才有诚意」。 既然路易斯花了大价钱帮我和父亲的忙,不道谢确实说不过去。 我就不和他计较之前在女装问题上任性发脾气的事了。 「哼,如果我不出手的话,你肯定免不了要问爱德华借钱解决吧?」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明明谁也不可能透露的。 我心虚地移开视线。 「真的借钱了啊?通过不停地借债借债解决问题,雪球只会越滚越大,你是笨蛋吗?」 无法反驳,毕竟我这边是接受恩惠的一方,只能忍气吞声。 「是是是,我已经充分得到教训了。下次一定会把这次的钱还给你。」 「哼,不用了,看你的样子也知道还不起,就当我把钱都施舍给乞丐好了。」 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难听啊? 还不是路易斯擅自要帮忙,然后又借机羞辱别人。 「我一定会还的,不如说,我现在就可以还。」 先从爱德华借给我的钱里抽出一部分,填上路易斯这边的账好了。 第211节 「哈?看你这副表情,是打算用拿家伙的钱用来填我这边的坑?怕不是想要把我恶心坏了吧?」 路易斯暴怒着坚决拒绝了。 也对,比起我,路易斯更讨厌爱德华。 不想收到爱德华经手过的钱也是当然的。 「那我就先欠着了,下次再还你,借条也写好给你。」 我厚脸皮地笑了笑。 虽然是强颜欢笑,但至少能表现出完全没有被路易斯激怒,略胜一筹的游刃有余态度。 不和小孩子的路易斯计较,我这边更成熟,是我赢了。 回去以后立刻把爱德华的钱退了回去。 「路易斯强硬地把债务塞给我,所以有了双份的资金。多出来的部分我想了想还是应该还给你」这样添加了解释。 「哥哥比起花我的钱,更喜欢花路易斯的钱吗?」 收到了爱德华的回复。 「我想是的。毕竟花弟弟的钱会有负罪感,而花坏蛋的钱不会有负罪感。」 很快就又得到回信了。 「哥哥用我的钱不需要有负罪感。」 爱德华真是小天使! 不过,接下来我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还上路易斯的钱呢? 炒房的理想已经破灭了,不在社交季因此没有开展销会的时机。 难道说,真的要如路易斯所说的,用债抵债,从安德烈或者夏洛蒂那里借钱填上路易斯的坑? 如果没有赚钱的办法的话,到头来还是无底洞。 要是继续依赖变卖公爵的藏品,照旧陷入了还债的循环。 我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 做出了在现代流行的氪金手游。 因为技术力很弱,而且不想让安德烈进来分一杯羹,所以我能开发的就只有类消消乐这种程度的产品而已。 足够了,在手机用户之间流行的消消乐,有着令人上瘾的魔力。 为此,特意加入了「防沉迷系统」。 游玩一定时间后就要强制休息,休息后如果想要继续玩,还有尝试更高难度的关卡,那就属于付费内容了。 对于有自制力的人来说,这就只是一款普通的游戏。每天上线一段时间,得到满足后就下线,并不影响生活。 而对于没有自制力的人来说,废话,都没有自制力了,当然是疯狂地通过付费充实我的钱包。 总有一天,会因为彻底的空虚而醒悟过来,自己究竟把钱投入到了什么地方啊?如果能够得到这样的教训,钱就不算白白浪费。 剑与魔法的世界精神类娱乐很少,所以连简单的消消乐很受欢迎。 在学院里不时能看见散步和休息的学生在用消消乐打发时间。 「想要更可爱的角色!」「没有剧情吗?」「看起来和魔力运用的理论很像」由于收到了付费玩家的反馈,在这之后又追加了不少内容。 不知不觉间,竟然变成了一款和「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很相似的游戏。 恋爱的对话好感度系统、剧情战斗还有消灭魔物的设定,都被我照搬进去了。 我还加入了一点自己的理解,公开了付费用户的付费榜。 这样做能够激起付费玩家的好胜心,虽然在一些人看来也是巨大的毒点就是了。 让玩家之间互相攀比。谁花的钱更多,通关关卡的难度更高,都将成为人们之间的谈资。 在凡事都要进行比较,就连成绩也要进行排名的学生之间,果然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花钱多但通关难度低的人会被视为笨蛋,相反,没有花钱却玩得非常厉害的人会受到追捧。 在这之后我收到的付费果然因为这样的风气变少了。 毕竟想要打通高难度的关卡并不容易,而在这之上还要付出更多金钱成本就会遭到鄙视,正常人都会选择更为轻松的不付费就不会被看轻这个选项。 正好,从消消乐中获得的利润已经差不多凑齐还给路易斯的钱了,消消乐接下来也会因为越玩越腻被淘汰。类似的手游寿命,通常不会超过一个月,更何况我设计的这个还是简陋的劣化版,趣味性还要大打折扣。 然而,在榜单之上,付费最多的人以及通关难度最高的人是同一个人,并且一骑绝尘地和第二名拉开了难以企及的距离。 这样一名神秘用户一直没有里面,也没有向其他学生公开自己的身份。 只有我知道,这位玩家其实就是「爹」。 第191章 暗黑野心家埃里斯 因为处理资金的问题最近一直都很忙。 忙到没有时间去留意学院中的杂音。 「听说了吗?前段时间被骑士团逮捕的那个平民,其实是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的走狗!」 「我就说嘛,她一介平民,怎么可能拥有操纵黄金市场的能力。背后一定有谁在利用她的名义洗钱。原来是埃里斯,那就解释得通了。」 「想要妨碍税制变更,顺带摧毁殿下们这段时间建立的功绩吗?明明就算这么做也不会得到王座的。」 「肯定是觉得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干脆把一切都毁掉吧。在世家之中,兄弟相争又不是什么罕见的事,缺乏教养最后选择鱼死网破的家伙意外的多呢。明明是接受木百合宫恩惠长大的养子,却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最可恨的是,因为父亲是公爵,所以随便把平民推出去顶罪就敷衍了事。在这个关头处置公爵又不合适,于是没有得到惩罚。普洛蒂亚的未来真是一片黑暗……」 「怎么了,处置埃里斯公爵到底有什么不合适的?」 「埃里斯公爵是上一任王座竞争中剩下目前还存活着的人啊。他的存在就是『战败者待遇』的证明。今后,无论韦斯特利亚和黛莉亚中的哪一方最终与王座继承权失之交臂,至少都能得到埃里斯公爵那种级别的『战败者待遇』,公爵的头衔和东部的领地可以确保。陛下如果不想看到大王子殿下和二王子殿下之间你死我活,就要留着这个麻烦作为示范。若非如此,当初韦斯特利亚王妃和埃里斯公爵传出那种不妙传言的时候,想必陛下早就已经把公爵领的领土收回了吧。」 「但是,陛下难道没有想过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会造成多坏的影响吗?学院的风气都被这个常年的留级生污染了!他以为这两年考试标准变得越发严苛都是因为谁啊?」 「喏,那个平民女学生留下案底,不就是在向众人展示她作为埃里斯助手的下场吗?陛下已经杀鸡儆猴以示惩戒,今后想帮埃里斯办事的人都要先考虑一下后果。」 「哈,但凡是学院里的聪明人都不会去趟和埃里斯沾边的浑水。也就那个平民女学生蠢,以为身上那点可笑的天赋足够成为搭上埃里斯这条必沉之船的资本了。说不定还打着当公爵夫人的算盘?目光有够短浅的。这样的蠢货,竟然有着被佩图里亚看中的潜力,实在暴殄天物。」 「得了,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不是已经抛弃她了吗?如果对王座野心勃勃,以最可能成为圣女的奥利维亚作为目标不是更好?再不济,那也是挑低位的贵族女性,哪里轮得到扶持平民。」 「当年奥利维亚和埃里斯可是废弃了婚约的。事到如今,留给埃里斯的选择已经不多了。我有点明白他的心情,鱼死网破也没什么可惜的。运气真差啊,这个世代,条件好一点的女性基本上都瞄准了王座周围的位置,不可能给必败的他机会。」 「喂,这只是你的主观想法吧。怎么,喜欢的女人又拿王储当借口拒绝你了?」 「你不也是一样的吗!青梅竹马的婚约者迟迟没有答应进行仪式,不就是因为女方那边对进入木百合宫依然心存奢望?」 「你!你懂什么?边境伯的女儿,对婚姻总是要慎重些的,迅速结婚才是轻浮的表现。仪式延期跟王储没有半点关系。」 「不赖啊,那就来打赌好了,赌她绝对不会参与圣女选拔。既然你对这么自信,想来她应该没有成为王妃的野心了。这种程度的承诺应该没问题吧?」 「赌就赌,谁怕谁啊?十金。」 「你对她的感情,难道就只值得你下注十金吗?看来你也不是很相信那个婚约者嘛……」 「啰嗦,我是怕你到时候输了不肯认账。」 行,记下了,私下赌博。 违反学生手册规定,证据确凿。 在背后议论我还有女主角的人,一律都会在被我调出谈话记录后转交给纪律委员会处理。 接下来,另一边自动检测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关键词的对话,则发生在教师身上。 「什么?这个直接揭示了魔力使用方法的……『消消乐』手游,就是『那个』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做出来的?」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直观的表达。但高效地利用消除障碍的方式提高魔力量,这是魔法科相当资深的学者才能掌握的技巧。难道说,被我们学科淘汰到政务科的埃里斯殿下,其实是运用魔法的天才?」 「绝无可能。『魅惑』的局限性太强了。一定是安德烈·黛莉亚在背后指点!」 「那么,埃里斯殿下能把这样的安德烈老师收为己用,不也说明有着与之相称的实力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安德烈·黛莉亚虽然自称脱离了家族,但到底还是黛莉亚家的人。当年他还是陛下看好的未来之星。这样的奇才,不去成为二王子殿下的坚实力量,反过来支持臭名昭著的埃里斯?真是天大的笑话!」 「其实也未必就是表态支持埃里斯了。据我所知,安德烈老师一直专注于研究化学、探讨两性情感以及财富话题,也许他是在不知情的状态下把秘密透露给埃里斯殿下的。」 「你的意思是,安德烈老师被埃里斯殿下『魅惑』了吗?!」 「我可不敢妄言别人的私情。但是,安德烈老师平时除了学科和感情以外,最关心的事就只剩下赚钱了。我一直都不明白,他出身优渥,即使脱离了家族,也不需要为钱的事烦恼,为什么还要拘泥于黄白之物。联系到最近那个传闻,想来你也听说过,埃里斯殿下似乎频繁地进行着大金额的交易。那么,你有想过殿下的钱从何而来吗?埃里斯公爵领虽然有钱,却远不至于富到构成普洛蒂亚的威胁。」 「原来如此,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迄今为止那副没有威胁性的形象,想必都是扮演出来的,想让外人信服他没有野心吧。能够在木百合宫里平安长大,哪有什么凡庸之辈,肯定都掌握着不为人知的实力。」 「这些内容我们私下议论就够了。切记,作为学院的代表,要始终保持中立的立场,不能表现出任何不妥的倾向。」 「但是,这可是师生之间的不正当关系……一旦曝光,对学院来说也是丑闻一桩!」 「所以,我们的工作就是不能让秘密泄露到校外去啊。就算埃里斯殿下想要染指那个位置,也不是你我应该插手的事。我们这样的人物,就在一旁静观其变吧。」 「万一,我只是说万一,最后埃里斯事成,你说他会不会记恨魔法科当年没有让他通过考试,把他淘汰到政务科去?」 「……不无道理。今后,埃里斯殿下提出什么需求,在能力范围内我们都最好行个方便。」 魔法科的教师们在我心中廉洁和理性的形象崩塌了。 而且,那种系风捕影认为我和安德烈有所勾连的臆测也很离谱! 这些心存杂念的老东西问题固然很大,安德烈也绝不无辜。 要不是因为他平时玩得花,怎么会给同事留下这样坏的印象? 魔法科的教授们现在都把我妖魔化为「疑似魅惑了安德烈」「在背后下一盘很大的棋」「表面装傻充愣其实深不可测」的反派人物了! 还有刚才那两个背后议论我的学生也是。 在他们看来,我仿佛是什么居心叵测、野心勃勃、靠女人上位、隐秘地筹划着阴谋、把人利用完就立刻抛弃的渣男一样! 黄金明明都是女主角的持有物,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也能牵强附会到我身上吗? 如果我真的拥有那样一笔资产,这段时间就不需要为还钱的问题而奔波了。 但我又很难向这些人解释,为什么我会对女主角的财富来源一清二楚。 越是想要澄清,就越显得欲盖弥彰,反而加倍显得我是在特意找借口了。 第212节 而且女主角如此富有,富到可以引发王国经济动荡的原因,也不是能随便向别人开口的。 啊!好烦恼!我怎么可能是他们口中的那种野心家嘛!根本就是这些人擅自臆测着,还给我扣了个觊觎王座的帽子。 难道说被误解就是反派炮灰无法逃避的命运…… 「哥哥,你在做什么?已经在讲解下一页的内容了哦。」 爱德华把写有这样一行字的纸条推到我发呆时假装紧盯着的教材上。 我都忘了,现在其实是课堂时间。 因为今天课程的内容已经学过很多遍,忍不住取出了入耳式的耳机,偷偷在听学院这段时间收录到令人在意的监听内容。 我和「爹」的名字,近期在学生之间传播度比预想中还要高。 被捕捉到出现关键词的音频是往日的数倍。 为了不错过重要的情报,只能全部都听一遍了。 好的地方是,「爹」现在是人尽皆知「坐过牢然后全身而退的狠角色」。 由于担心遭到报复,之前还在对她搞小动作,像是特意把粉尘撒到桌椅上还有弄脏教材和笔记之类的行为都停止了。 至于坏的地方,当然是「爹」被无视的情况已经严重到了极点。 愿意和她说话的同级生一个也没有,就连路易斯和杰瑞米也被身边的随从跟班以人墙的形式「保护」起来,不允许女主角主动靠近。 毫无疑问,这是彻头彻尾的孤立。 但我怀疑「爹」根本就不在乎。 监听里只能收集到她「嘿嘿」「好耶」之类的怪笑声。 似乎还过得很愉快的样子。 女主角究竟在开心什么呢? 明明处境在我一个外人看来都如此艰难,害我忍不住好奇起来了。 但是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 草草地按照爱德华的提示把教材翻到下一页,我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爱德华有点生气地鼓起了腮帮子,重重地在纸条上再次写下留言。 「哥哥还没有告诉我在做什么呢!耳朵上戴的那个,我很好奇。」 ……还不想被爱德华当作是偷听狂,于是迅速把正在监听的内容切换成「高雅音乐002」。 「这个是即将上市的空气豆荚,一种放到耳朵上能够单独听到音频、同时还不会影响到其他人的魔法道具,要试试看吗?」 设计上抄袭着前世的某款同名的耳机产品,其实已经在监听的过程中试用了相当长的时间。 想到将其量产并且打算借安德烈之手投入市场,完全是最近才发生的种种意外导致我很缺钱。 「可以吗?但,这个是很珍贵的魔法道具吧。我在纪律委员会见过,只有会长可以用。」 这么说来,爱德华是纪律委员会的副会长。 那他对耳机应该不陌生啊。 纪律委员会对监听的需求很大,我记得分明留有好几对备用耳机的。 「……奥利维亚小姐说我和路易斯『如果得到了这样的道具绝对会变得废寝忘食的』所以婉拒了。」 「没关系,我这里将来会有很多库存。到时候一定会送一份给你的。你现在先用用看好了。」 我把一侧的耳机摘下来,递给爱德华。 从刚才开始就只顾着和爱德华传纸条,都没有留意「高雅音乐002」在演奏什么。 好像完全是静音吧? 还是说,我把音量调得太小了呢? 这么想着,稍微调整了一下。 然后,我彻底理解了。 那仿佛渗入灵魂的「高雅音乐002」究竟是什么东西。 as……mr吗这不是? 希冀着爱德华没有反应过来,我把耳机从他身上夺走。 出大问题了。 「安德烈!你这家伙,都给空气豆荚的试听音频装了些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啊?」 剧烈地在手机上用消息质问对方。 那种充满大喘气、舔舐和咀嚼声的音频,即使是镇定如我也不禁听得面红耳赤。 「啊啊,那个不是用来测试空气豆荚细节音效的吗?你还认真去听了啊。怎么样,是不是很来劲?」 只能感受到这个人的幸灾乐祸。 「你死定了。你教坏了爱德华。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一定是你的责任。」 「别啊,这不就是个很正常的自发性知觉经络反应素材?可以用于改善睡眠哦。不往那个方向想根本就没什么。爱德华殿下这么纯洁,应该不会多想吧?」 但愿如此。 我用眼角余光注意着爱德华的反应。 从刚才开始,爱德华先是因为耳机被抢走表现得很吃惊,然后捂着嘴,全程背过脸去,没有面向我。 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这孩子背部在微微颤动。 尴尬,竟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差点就把爱德华带入成年人专属的世界。 幸好,爱德华应该也意识到,这不是他这个年纪应该听的东西,所以巧妙地装作不知情回避着。 但是,他的耳根也红得滴血。 绝对知道as……mr是什么吧。 我只能在纸条上拼命写满「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来谢罪。 「埃里斯殿下,虽然您可以不用学习,但是能不能请您不要影响别人呢?」 还被授课的教师察觉到了。 不少坐在前排的学生都转头看向这边。 也是啊,刚才的动静实在不是能够隐瞒下来的。 「爱德华殿下,请您来回答刚才的问题。」 即使是一贯从容的爱德华也变得慌乱起来。 「对不起,刚才的问题,我没有听见。能请您再重复一次吗?」 上次爱德华被点名的时候,明明还能做到一心二用! 「那是当然的,因为刚才我根本就没有提问。这么看来,殿下也没有在听课吧。老师不希望看见殿下受到别人影响的样子,还请您多加注意。」 这是不是爱德华第一次在接受授课时被教师批评? 课堂上的大家都在窃窃私语。 「好了,肃静。接下来,我们翻到下一页……」 在那些细微的闲话声中,我依然捕捉到了不想听见的对话。 「埃里斯是不是在故意干扰大王子啊?打算让大王子出丑吗?」 「真是阴险的人,以为这样做就能败坏殿下的形象了吧,明明大王子殿下不和他同坐的时候一直是很认真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埃里斯故意挑事。」 我就知道会被这样认为! 无论如何,我都给爱德华带来了坏影响,这是无法否定的。 在课堂上开小差也好,传纸条也好,都不是爱德华应该染上的坏习惯。 下次,还是分开坐好了。 爱德华突然举手。 「抱歉,老师,刚才扰乱了课堂秩序,都是我们不好,请您对我们作出惩罚吧。」 老师估计没有想到爱德华会主动提出受罚,表情非常意外。 「按照惯例,其他同学犯错都会被要求在门外罚站到课堂结束。我和哥哥也不能例外,请您批准。」 「好吧。既然殿下这么要求的话……」 啊?我也要吗?我用呆傻的表情将手指指向自己。 被爱德华拉着手走出教室,全程还被课堂上的所有人目睹,挺不好意思的。 多年留级的学生还会因为上课走神而被罚站,搁谁身上不觉得丢脸? 不过,我显然不是人群关注的焦点,扭扭捏捏纯属自作多情。 「好帅啊,爱德华殿下果然敢作敢当。」 「主动提出接受惩罚,态度太光明磊落了反而没有能够指责的地方。」 「明明是另一位引发的骚乱,却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我听到了哦,在我和爱德华之间有意无意进行拉踩的话语。 「不是的,其实最开始走神并且主动找哥哥说话的人是我,严格来说,是我影响了哥哥。对不起,可以请大家不要责怪哥哥吗?」 爱德华堂堂正正地回应着。 刚才还在议论的声音立刻闭嘴了。 但是,我知道的啊。 就算现在大家都保持沉默,之后还是会悄悄议论我和爱德华之间态度的差距。 没有办法,谁让我是他们心目中和爱德华天差地别的暗黑野心家埃里斯呢? 第213节 第192章 你是不是喜欢她 今天也在悄无声息地留意着学院二年级那边的动向。 「啊啦,这不是那个谁吗,最近刚刚从骑士团得到释放的人?听说你昨天去圣女选拔的会场报名了?」 标志性的反派登场。 来者正是同样以圣女为目标的莉莉丝·露丝。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没错,终于来到了这个时刻。 就在前一天,时隔半个世纪的圣女选拔再度开启了。 上一届圣女选拔的失败是许多人心里的一根刺。 因此,教会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针对这一点,教会发起了关于是否应该放宽圣女选拔初选条件的讨论。 希望放宽标准的大有人在。 比方说,一部分失去花的姓氏但坚称后代身上依然保存着魔法血统、希望回归贵族界的家庭,以及女儿未能表现出魔法天赋、但仍然想再碰碰运气的贵族。 对这类人来说,圣女选拔就跟买彩票差不多,概率接近无限低。 虽然知道自己希望不大,但拥有彩票就意味着拥有机会。 说不定歪打正着就中奖了呢? 出于侥幸心理,这类人都给放宽初选标准的选项投了一票。 然而,放宽条件意味着成本上涨。 原本中奖概率更高的魔法师世家也不希望参加抽奖的人增加。 因此反对的声音同样不在少数。 教会声称,担心有人浑水摸鱼、滥竽充数,一直对名额加以限制。 毕竟,最后选出的圣女就只有一人而已,选拔向来贵精不贵多。 事实上,出售圣女选拔名额是教会人员增加收入的重要手段。 参加圣女选拔对不少女性而言,是可以提升身价的捷径。 她们并非真的预备当选圣女,更类似于参选一下、走个过场。 等选拔结束后,再去和其他家庭议婚时,就能以「曾经参加圣女选拔」、「与圣女或者圣女候补认识」作为自身优势条件,向对方要求更高的聘礼和待遇。 这意味着,圣女选拔不再纯粹,甚至成为滋生腐坏的温床。 教会人员有着相应的考量。 如果名额太多,分到每一名教会人员手中的名额就会变得不值钱,卖不出高价。 如果名额太少,可能就只有一部分教会身居高位的人可以得到名额。这样的名额虽然值钱,钱最后却只能集中在少数人手里,还有可能遗漏圣女的关键候补人选。 对于教会而言,每一届圣女选拔同样是一次大考。 恰好,由于上一次大考没有分出胜负,没有胜负就等于某种意义上的失败。这届的圣女选拔,就更是给所有人上强度了。 或许已经被遗忘,「诅咒」仍然没有解开。 即使知道是徒劳无功,教会依然分出了人手,尝试突破「诅咒」,以显示自己的尽力而为。 这何尝不是一种形式主义呢? 这一届呼声最高的圣女候补,夏洛蒂·奥利维亚,她在魔法天赋的表现上并不强大。 觉醒时间太晚,并非纯粹的魔法师而是魔法剑士——也就是在用剑术弥补魔法方面的不足,母亲早逝……对于圣女候补来说,以上都是扣分项。 只能说,夏洛蒂是最不坏的选择,所有利益群体都在寻求的最大公约数,选她至少能够做到服众。 问题在于,夏洛蒂会不会像上一届所有圣女候补那样,到最后都没能取得圣女资格。 记得米歇尔太太说过,圣女候补最终能不能成为圣女,取决于对魔法本质的理解。 这就意味着,终极的圣女选拔必然有一个非常抽象的环节,是连教会也没有办法帮忙作弊的决定性考验。 虽然不清楚具体如何进行,但我推测和祝福女神或者某种关键的魔法道具有关。 如果可以的话,不选出圣女是最理想的状况。 圣女选拔的难度很高。 米歇尔太太当年就妨碍了圣女在韦斯特利亚、黛莉亚和凯克特斯三位王妃之间诞生。 游戏里也是一样的,没能通过消消乐副本获得锻炼升级的女主角,到时候难以取得足够的魔力量通过考验,算是连终极考验的前置条件也没能满足。 放轻松,即使女主角成为圣女,仍然有其他办法阻止「诅咒」应验…… 我准备了不少对策。 不敢夸下海口说万无一失,但至少有备无患。 和我一样,在妨碍女主角成为圣女这方面不遗余力的莉莉丝,目前正在学院全力活跃着。 女主角像是把她当作空气一样经过了她。 「呀,你在傲慢什么,以为是精灵族的弟子就可以看不起人了?区区平民!」 怎么说呢,如果忽略那暴怒的脾气,用力跺脚的莉莉丝看上去还是很搞笑的。 「什么?是在叫我?」 女主角迷茫地转头,以呆傻的表情用手指指向自己。 「对啊,当然是你!除了你还有谁?」 莉莉丝更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不叫名字的话,就不能确定是不是在叫我啊。」 「爹,可以了吧?」 「欸。」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在学院的走廊上对峙起来。 围观准备看热闹的学生渐渐聚集在一处,不停地议论和起哄。 「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啊,跟笨蛋说话可真费劲。你,圣女选拔,出局。听明白了?」 应该是清楚女主角听不懂贵族之间那些暗语般的的弯弯绕绕,莉莉丝直白地发起进攻。 「但是参加圣女选拔说不定能得到奖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圣女选拔应该是公平竞争吧,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呢?」 女主角用真心感到困惑、但在莉莉丝听来肯定很惹人厌的语气发问。 「因为你没有这个资格!麻烦好好照下镜子,学学什么叫自知之明。明明谁都没有邀请你,亏你还能厚着脸皮挤过来说想要试试呢。你是把圣女选拔当成菜市场了吗?想来就来?」 战争一触即发之际,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搞什么?人全部挤在一起,要是发生了踩踏该怎么办?喂,中间引起骚动的家伙,让一让。」 路易斯无情地开始驱逐外围看热闹的人。 「路易斯哥哥大人!」 仿佛找到了救星的莉莉丝发出欣喜的声音。 「哦,我记得你。露露丝,是吧?你在这里正好,帮我把这些聚集的家伙赶回他们自己的教室。」 路易斯很没有礼貌地提出要求,而且也记错了别人的名字。 「比起这个,路易斯哥哥大人,你先帮我评评理!这个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无视我,好讨厌啊。」 莉莉丝再次使出了招牌的跺脚神技,对着路易斯撒起娇来。 完了,任性和任性的组合,总觉得接下来一定会变得很麻烦。 「原来就是你们在引起骚乱啊。行了,要吵去纪律委员会的办公室吵,不要妨碍我的工作。」 遭到敷衍的莉莉丝不满地撇嘴。 「但是,路易斯哥哥大人明明是莉莉丝的表兄。为什么不帮着莉莉丝呢?她今天对我无礼,明天就会对您无礼了,难道不是应该给她留下一点教训?」 女主角则是心不在焉地在走神。 「啊,要教训我是吗?请自便。」 那副任劳任怨的态度,无疑是在莉莉丝的怒火之上浇了不少油。 「什么啊!先是无视了莉莉丝,然后又表现出只有自己受到欺负的样子,把莉莉丝变成坏人。你身上的可取之处,好像也就只有演技了?演得真好,把心机深沉的一面都掩盖起来了。可是大家其实都已经知道啊,你那真实的本性,是靠着高超的演技接近了埃里斯殿下,骗他为你花了好多好多的钱,结果又和其他男性暧昧不清。」 学生之间的传言,看来也传入了莉莉丝的耳中。 「什么?埃里斯吗?你详细展开说说。」 为什么路易斯摆出了迫不及待吃瓜的表情。 「首先,我没有欺骗埃里斯殿下。」 女主角突然开口了。 「其次,你明明不了解我,却凭空捏造着没有根据的话。就因为我是平民,而你是贵族,我就必须忍耐你的所作所为?不对吧,你的家世已经足够令你自豪了,为什么还要来嫉妒我?」 「谁嫉妒你……」 「既然不是嫉妒,我这样的小人物,根本就不值得你大费周章地针对不是吗?既然不是嫉妒,我和谁来往、做了什么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既然不是嫉妒,我无视你或者不无视你,很重要?你啊,口口声声说我比不上你,却又在意我的态度。难道说你其实是喜欢我的吗?想从我这里得到回应?」 「你?开什么玩笑!」 「算了,想怎么样评价我都无所谓。但是,你把埃里斯殿下当作笨蛋的态度,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忍受下去了呢。可以向我道歉吗?为你那些慌不择路的愚行。把别人的善举嘲弄为愚蠢,是我最看不起的做派。」 气势上,女主角已经隐隐压过难以招架的莉莉丝。 「我……从来没有把埃里斯殿下当作笨蛋,你不要血口喷人。」 「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觉得埃里斯殿下为了我花钱,在你看来是攻击我的一个切入点?不还是因为觉得,我是想要向埃里斯殿下伸手要钱的拜金女,而埃里斯殿下是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冤大头?在你眼中,一定是认定了埃里斯殿下对我有好感,所以才会被我利用吧。很遗憾,我们之间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肤浅关系。殿下帮了我很多忙,你这样在背后说他,是对他的诋毁。」 第214节 现场变得鸦雀无声。 这是女主角第一次对那些说我和她是包/养关系的谣言进行了反击。 也是她第一次对学院中不公正的遭遇进行反击。 就算是被孤立,被排挤,在洗手间里被人淋清洁剂,她都没有这样明确地表达过自己的愤怒,不当一回事就过去了。 只见女主角深吸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像是想要把什么脏东西甩出脑袋。 「算了,我知道,你是不会道歉的。确实,你不道歉,我也拿你没有办法。我一直觉得,对付你这样的人,只需要放任就足够了。总有一天,你会因为自己的性格吃尽苦头的。因为你只想着你自己,只在乎自己的感受,生活自然会给予你惩罚。可是,我没有忍住。接下来,我又会因为什么理由被逮捕呢?冒犯贵族、以下犯上?哈,随便了,能干掉我的话,就来试试看啊?」 莉莉丝已经愣在原地,就连路易斯也罕见地没有说什么。 我都忘了,以路易斯那个可怜的情商,是不懂得怎么给双方台阶下的。 事后他肯定又要用「女生之间的问题男生不好插手」来找补了。 最后还是由爱德华来打破僵局。 「路易斯,闹剧已经结束了?」 「欸,没……呃,应该结束了吧?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生硬地打圆场,还不如不打。 注意到在场面无表情的女主角和泪流满面的莉莉丝,爱德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我们分别把两位女士送回教室,可以吗?」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爱德华没有在询问,他只是如此安排了。 到这里,围绕着圣女选拔发生的一段不愉快的小插曲就此结束。 莉莉丝直到最后也没有对女主角道歉。 而女主角的同级生则和她拉开了更为遥远的距离。 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改变。 「白天的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 路易斯到底没有按捺住好奇心,在手机上问我。 「什么?」 我佯装不知,默默喝茶。 「没听说就算了。」 路易斯,在闹什么别扭? 过了一会儿,他又迫不及待。 「你难道不想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就不继续逗他了,我顺着路易斯的话问「发生了什么?」 「有两个女的,她们为了你,在走廊上大吵特吵!你是不知道,哇,我的天,疯起来真是怪吓人的。」 我一口没咽下去的茶喷了出来。 这小子,在添油加醋些什么? 要不是我一直注意着监控,我都不知道,当时的场景会被他高度提炼为如今这个面目全非的样子。 「什么鬼啊?」 大概,路易斯是因为感觉,把莉莉丝和女主角对话原话复述出来,可能会伤害到我,所以才潦草地敷衍过去了。 估计他还自作聪明地觉得自己很体贴。 「我也想说,什么鬼啊?哼,弗里德里克,你这家伙,很有人望嘛。」 「嫉妒了?」 「说实话,没有什么感觉,除了难以置信。」 「懂了,这就是你嫉妒的感觉,我已经完全理解。」 「回想起来,今天这件事,我完全帮不上忙。我当时脑袋根本转不过来,还在消化她们说的信息。但是,爱德华和我完全不一样,他一看到那个场面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在应对突发事件的反应上,我根本比不过他。你说,我是不是很蠢?」 「哟,你终于发现了。」 「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 「爱德华也不是与生俱来就掌控这种能力的。他是通过不停的训练,有意识地强化自己的反应力,逐渐变得强大起来。没有办法,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拉近的差距。毕竟在你意识到之前,他就已经有着十几年的积累了啊,慢慢来吧。」 「哼,什么啊,像个怪物一样。明明吃的是一样的食物,这种他长得比我聪明一点的感觉真是令人不爽。」 「你能察觉到这一点就还不算无可救药。」 「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说。」 「……算了,没什么,我也不想知道。」 「你倒是说啊!你不说我今晚怎么睡得着?」 「你不是说过毕业之前都不要恋爱?那你为什么要对那个女的这么好啊?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就不能单纯只是因为我想要做点善事吗?跟你借她制服外套是一样的。」 「你把花掉所有积蓄还向我借钱称为『做点善事』?说实话,我今天听到的时候,也免不了和其他俗人一样,往那个方向想了。你,到底是不是喜欢她啊?」 第193章 围绕女主角展开的剧情 路易斯眼神复杂地盯着我。 「你应该很清楚,只有成为国王才可以和多名女性结婚这件事。而且,看人的眼光也好差。迷上的,尽是些带着可疑目的才接近你的家伙。」 「不要妄下定论好吗?我根本没有迷上哪位女性。至少在毕业之前都不打算考虑感情方面的事。」 「哼,姑且信你一次好了。」 发现了哦,刚才,路易斯的嘴角稍微上翘了一点对吧? 真好懂。 因为同样单身多年的兄弟也尚未建立自己不曾拥有过的亲密关系而感到安心了,出于这样阴暗的心理窃喜着呢,路易斯。 「不过,弗里德里克,就算你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如果一味地对女性示好,照样很容易让人误会不是吗?即使你自称没有察觉,但万一对方以为你在邀请她怎么办?是不是也很不负责任?」 怎么,我反过来变成了被路易斯教育男德的那一方? 虽然他这种与异性无缘的表述正中我的下怀,令人产生「过去的努力没有白白浪费」这样的想法,倍感欣慰。 可是总觉得被小看了,心情又有点不爽。 「说到底,为什么只有『爹』是特别的呢?无论对你来说还是对爱德华来说都是,你们对她的态度太容易引人遐想了。那家伙的身上有什么你们非在意不可的理由吗?」 「爱德华什么时候觉得『爹』很特别了……」 不对! 爱德华答应过我,毕业前他都不会和女性有所纠缠的! 因为我已经向他暗示过一点「诅咒」的约束。 爱德华会好好听我说的话,遵守此前的诺言。 但,路易斯也不会毫无根据地突然提出这样的观点。 那么,就是爱德华在我不知情的地方悄悄关注着女主角,然后被路易斯注意到了。 我遍布整个学院的情报网络,竟然也没能发现这样的细节……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弗里德里克。『爹』究竟哪里值得你和爱德华这样关心了?既然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那么,只能是因为那个吧!」 路易斯突然眯起眼睛。 「她是你安插在爱德华身边的间谍?」 真是冤枉! 我为什么要在爱德华身边安插间谍啊? 难道在他心里我看起来会做出那么可疑的事情吗?! 「虽然大家都不会明着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你同样拥有王座的继承权。出于自保,在可能对自己构成威胁的人周围安排一两个耳目打探消息,算不上什么大事。而且,你还建立了纪律委员会。那样标新立异的谍报组织,就连我都是第一次见识……」 谍报组织? 这家伙,竟然敢断定纪律委员会是谍报组织? 真是失礼的说法。明明是维持学院秩序稳定、匡扶正义、惩恶扬善的组织! 「收集着学院里人际活动的情报,还持续地在进行监视和监听,留下记录。如果这也不叫谍报组织的话,我也不知道怎样才叫谍报组织了。你应该有所耳闻,很多人都在背后传言你是隐藏的野心家,被这么怀疑再正常不过了吧?」 「但那些都是谣言而已!你知道我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种人。让纪律委员会壮大起来也是为了扭转学院的等级观念和歪风邪气。像『爹』还有恢复身份前的杰瑞米这样的孩子,都受到了差别对待、被无视和针对着。然而,学生会对于他们的遭遇视若无睹。如果没有纪律委员会及时干预的话,他们一定会对整个学院怀恨在心的。我只是不想看到那样的未来,因此才插手的。」 才不是策划着建立什么可疑的谍报组织啊。 虽然女主角被莉莉丝刁难的原作剧情还是没能完美地避开,但她因为气氛的微妙变化,并没有选择向攻略对象们求救,而是开口反驳了对方。 还有,杰瑞米的性格也是,尽管不清楚是不是伪装出来的,至少没有对曾经欺负过自己的学生表现出强烈的敌意。疯狂的程度比起原作大幅度地减轻了。 「原来如此。你关心她,就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以前杰瑞米的影子?哼,代偿心理作祟。那种不痛不痒的帮助,根本就达不到釜底抽薪的目的不是吗?」 路易斯的脾气果然说变就变,方才还不错的脸色不过一瞬就阴沉下来。 「爱德华难道也是因为这个?嘁,不可能吧,那个无情冷血的家伙,绝对只是为了扮演出善良的人设而已。我知道了,我也会帮忙的。」 「帮忙什么?你是不是又打算自作主张了?」 「很快你就会知道。」 ———————————— 我确实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路易斯大肆地向他派系里的人警告,今后都要对「爹」客气一点。 如果再让他发现派系里有谁向「爹」故意使坏,就不要怪他动用王储的特权作出惩罚了。 第215节 真是和黑帮非常类似的行事作风呢…… 对于二王子派系的支持者而言,路易斯亲口说的话就等同于金口玉言,是绝对不能违背的。 此言一发,之前挤兑过女主角的人都沉寂了下去,不敢在路易斯面前找女主角的麻烦。 但,这只是众人表面上公开的态度。 实际上,「那个平民为什么能够二王子殿下的特别关照?」类似的争论已经在二王子派系的支持者之间传疯了。 站在路易斯身后的学生,基本上都是学院内部最重视等级差别的世家子弟,自然无法理解路易斯要求他们今后与女主角平等相处的指示。 路易斯又不会特意去向这些人解释自己的用意。 于是,他们开始自行解读了起来。 「绝对不可能是出于私情。以路易斯殿下的眼光,是不可能看上那种言行粗鄙的平民女的!」 「记得她不久前才冲撞了露丝家的女士吧?连对待上位之人都不知道表示相应的尊重,多么狂妄的平民。除了天赋以外,就没有其他的可取之处了,拉拢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好处?」 「会不会是因为那个女人背后有我们不能动的靠山?」 「对了,她曾经被钦定加入到大王子的团队里协助大教堂的重建。说不定将来会成为爱德华殿下的妻子。所以路易斯殿下才暗示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就是向大王子派系直接宣战,会不会是这样?」 「暴发户世家扶持的韦斯特利亚之子,和平民女相恋倒是与身份相称嘛,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门当户对。」 这样的话语传到大王子派系的人耳中,无异于贬低。 「可笑。爱德华殿下可不像某位那样,特意要求我们改变对待特定某位平民的态度呢。根本就是路易斯殿下偏爱着平民女性这个事实,没有被派系里的人认同,所以才会借题发挥把争议引到爱德华殿下身上的。」 「路易斯殿下附近那些整天围着他转的王冠贝母,是不是有点愚蠢?只能想到用没有人相信的说辞祸水东引,把矛头转移到对手身上,居心真歹毒啊。」 双方争执了起来。 互相攻击的时候,还会毫不留情地把「喜欢平民女性」这样莫须有的帽子扣在对方的精神领袖身上。 言下之意,两边都讨厌「爹」和自己支持的王座继承者人选产生缘分,迫不及待地将话题中的「爹」推向敌对的一面。 混战中,谁对谁错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了。 不同派系的人只是想要通过争执宣泄自己的不满情绪,于是逐渐变得口不择言。 「你那边的大王子,宁愿关心维护平民的丑女也看不上你呢。那么你岂不是连平民的丑女都不如?」 「原话奉还。你这个说法,也适用于你自己哦。」 这些人吵起来,是不会考虑无辜的女主角听到这番话会有怎样的心情的。 说到底,这场骂架从一开始就和女主角没有关系,「爹」完全是在不知情的前提下被卷进来。 骚乱越来越大,无论是爱德华还是路易斯都听不下去了。 两人以纪律委员会副会长的身份,出面进行了制止。 爱德华制止骚乱的方式很克制。他站出来,郑重地代表自己派系下的孩子,向女主角表示歉意。 在他的带头作用下,派系中的其他人不敢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仇恨记在了二王子派系的头上。 路易斯则完全不一样,气得暴跳如雷,指责派系下的人完全没有把他说的话听进去。 明明说过不要再去伤害平民的女主角的,难道大家都要和他反着来吗? 总之,他本人没有说过女主角的坏话,从一开始就尽到了自己应尽的义务,如实地向女主角解释了。 …… 爱德华和路易斯的做法,在其他人看来,就是在不约而同地向平民的女主角示好。 可是,凭什么呢?区区一介平民,享受到了连大多数高位贵族都没有得到过的待遇。 甚至,爱德华和路易斯看起来想要把她保护起来,不再受到外界的攻击。 而恰好,这些外界的攻击,其实都是来自于最不希望女主角受到王储特别对待的人。 也就是说,他们搬起石头砸到了自己的脚。 发现了这个事实,只会令他们更生气。 混合着迁怒、嫉妒、疑惑等种种复杂情绪,两个派系的人重新审视起女主角的存在。 然后他们惊讶地发现,爱德华和路易斯看待女主角的目光,果然和看待学院中其他女学生的目光很不一样。 「上次外出的时候,这位在大教堂工作的同学曾经使用『疗愈』救助了我。我不能允许其他人对她诽谤和中伤。」 「听好了,我才没有对她有什么想法呢!不要擅自曲解我的意思。真正的强者从不仗势欺人。你们这些仗着家世就对平民指指点点的家伙,都给我去反省!」 仗势欺人什么的…… 从小到大一直都在仗势欺人的路易斯,最没有资格批评别人仗势欺人吧。 看懂两位王储表态的用意,众人都消沉到了极点。 那个平民,对于两位王座继承人而言,竟然是要比学院中的其他支持者更重要的存在。 所以殿下们才会站在她的立场上为她说话,甚至不惜表露为她与其余学生为敌的决心。 我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这一幕意外地很像游戏里会出现的剧情。 爱德华和路易斯不谋而合,在其他npc面前为女主角对抗伤害她的人。 明明应该是二人对女主角的好感度都达到一定程度才得以触发的事件,为什么突然会发生……? 爱德华和路易斯对女主角的感情,应该还不至于促使他们为她做到这个地步的! 而且,如果专注于攻略两人中的其中一位,那么为女主角辩护的人只会是好感度更高的那一方。另一方则因为看见兄长或弟弟已经妥善处置了混乱的局面而独自离场,应该是这样才对。 现在两人仿佛争夺着女主角保护权的态度,只指向了一种可能。 他们都不想向对方拱手相让。 双方对于女主角的好感度是同等的。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原作中,那个我最不愿看见的剧情发展就有着相同的走向。 杰瑞米发现女主角对爱德华和路易斯都有好感,于是激起强烈的独占欲,怒而黑化,把女主角囚禁了起来。 此时此刻,那个危险的病娇角色就走到这里,笑着朝这边打招呼。 「弗里德里克哥哥,爱德华哥哥,路易斯哥哥……你们在聚集着做什么呢?」 第194章 教科书式和稀泥 拉响一级警报!拉响一级警报!病娇即将参战! 万一杰瑞米打算做出异常的举动,一定要及时阻止。 「是杰瑞米殿下啊。」 「太好了,有他在场的话,一定能够缓解大家尴尬的气氛吧。听说爱德华殿下最疼他的这个弟弟。只要杰瑞米殿下愿意为我们求情,我们就得救了!」 围观群众一厢情愿的声音响起。 真是天真,如果被杰瑞米知道是他们这些人说了女主角的坏话,杰瑞米说不定比其余两个人都更疯狂些。 毕竟曾经以平民身份生活的他,与青梅竹马的女主角之间感情是最深的。 但是,要是杰瑞米的出现进一步激化矛盾,人群和爱德华还有路易斯继续这么僵持下去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没完没了。 看杰瑞米一头雾水的样子,他大概尚且被蒙在鼓里。 果然还是别让杰瑞米搞清楚在场的人聚集起来的原因比较好。 「好了,都散了吧。这件事到此为止,就按爱德华殿下和路易斯殿下说的那样做,记住了吗?接下来有序地返回自己的教室。」 我拍着手开始吆喝动员。 女主角如蒙大赦,率先从人群的中心走了出去。 到刚才为止,她都是人群目光聚焦之处。 有人想用无言的压力逼她说出原谅的话,有人则用身体语言表达着对她的排斥。 事实上,刚才除了我、爱德华还有路易斯以外,沉默的大多数无一不下意识地把她放在了敌对的立场上。 我听到很多杂音,认为难堪的局面都是因为她而引起的杂音。 如果为女主角出头的人不是爱德华和路易斯,来自人潮集体发出的巨响终将把她淹没。 人多,并不代表正确。 「喂,等等,他们还没有向『爹』道歉呢。」 路易斯皱起眉头。 我用手阻拦了一下,示意他点到即止。 路易斯还是没有明白,那些认定责任主要在女主角身上的学生,是不会认错的。 就算要求他们向轻视的平民低头,这些人也只会怀恨在心。甚至可能造谣说女主角蛊惑了两位王储。 人言可畏。 在他们的常识中,女主角只是平民,是他们可以随意搓圆捏扁的软柿子。身为贵族,万万没有向平民认错的道理。 即使有王储为女主角撑腰,也总能找到她落单的机会,施加报复。 所以这件事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暂时静置不管。 继续纠缠下去,只会令这些心怀不满的人变得加倍反感女主角,平白无故再次为女主角树敌。 「你认为这样是正确的吗,就会和稀泥?事先说好,是你说要保护她的。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真是的,路易斯到底是哪里来的热血漫画主人公。 「我们固然可以在这里逞一时口舌之快,但做不到代替她继续在学院里生活。确实,让那些伤害『爹』的人向她认错才是『正确』的,但『正确』对他们来说太难了。」 「在场这么多人刚才沉默不语,绝对不是因为被你口中所谓的『正确』所说服,而是向你和爱德华的身份地位表示服从。」 「他们不服气,于是安静地抗议着,等你和爱德华收回刚才的指责。就算你继续步步相逼,他们依然可以干脆离开的。既然如此,还不如彼此给个台阶下,这样才是对她真正的保护。你也不希望看见学院里发生极端的恶性事件吧?就别再激化矛盾了。」 如果这里是爽文的世界,我当然想替女主角出头,直接对平庸之恶进行还击。 但还击之后呢?女主角和我该何去何从? 第216节 现实的问题还有很多。路易斯说我和稀泥,这一点我无可否认,但和平收场已经是最不坏的结果了。 「哥哥说得对。这并不是你以为的窝囊,而是智慧。如果我们一时冲动、意气用事,我们自身是不需要承担后果的。真正需要背负这一切的是那个受到攻击的女孩子。相信经过今天这场闹剧,以后想要为难她的人也会考虑一下代价。好了,既然杰瑞米来了,不愉快的事就此揭过。」 爱德华的声音出奇的冷静。拥有抚平心绪的力量。 「我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的吗?大家吵架了?」 靠近的杰瑞米好奇地探头,观察着逐渐远去的人潮。 「这个嘛……因为涉及一些个人隐私,不方便透露呢。如果你绝对要知道的话,可以去问问当事人,征求对方的许可。」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又是路易斯哥哥惹出来的麻烦吧?每次学院发生什么突发状况,都能看见你活跃的身影呢。要不就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要不就是做了不该做的事。」 说起来,今天的风波,追根溯源,竟然真的是路易斯好心办坏事引起的。 如果路易斯没有进行粗糙无计划随心所欲的「帮助」,两个派系之间本来就不会起那么多波澜。 「喂,你怎么把那些人的问题怪在我身上?难道不是他们应该对自己乱说话进行反省?我都告诫过了,是他们不听我的!」 「没有办法,虽然路易斯哥哥可能没有做错什么,但说话的方式常常令人生厌。在人情世故方面实在太弱了不是吗?好事也能搞砸,只能说你在情商方面的锻炼过于欠缺吧。然后,你那个团队里的人基本上也和你有着相同的性格,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真羡慕这种不会内耗的个性啊。」 我从杰瑞米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 「……我知道了。」 怎么回事? 如果是平时,路易斯早在杰瑞米说他「令人生厌」这一点时就已经恼羞成怒。 不,或许在爱德华附和我的时候,他就已经恶狠狠地说爱德华又在做我的跟屁虫。 难道说,路易斯有在好好反省……? 「确实是我欠缺考虑。下次,一定会注意方式方法,想清楚再行动的。」 而且还罕见地承认自己的问题! 「你们那种古怪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吗?」 「原来只要你想,你也是可以有所成长的啊,路易斯哥哥。」 「说得不错,再接再厉。」 「这就是养成系的快乐吗?我现在稍微有点理解了。」 路易斯为什么会是人气断层第一。 「够了!都给我闭嘴闭嘴闭嘴!应该说,今天遇到的麻烦都是替弗里德里克收拾的,万恶之源应该是你才对。」 「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不是因为你说……那个,跟代偿心理一样的,帮助那个平民女人,就等于是在帮杰瑞米。」 我好不容易才把话题扯到与女主角无关的领域,阻止杰瑞米黑化的危机发生的! 笨蛋路易斯,不要又勾起病娇的好奇心啊。 「欸?是在说我的事情?」 你看,麻烦这不是又来了吗? 「弗里德里克哥哥看起来不希望我追问呢。放心好了,我会一直装傻扮作不知道。」 好刻意的说法,杰瑞米是懂什么叫以退为进的。 小恶魔就是小恶魔,很擅长揣摩别人的心理,令人无所适从。 他都这么聊了,那我是该坦白,还是不该坦白啊? 「对了,杰瑞米,最近高强度的补课还能适应吗?」 爱德华若无其事地略过话题,帮我摆脱刚才的犹豫。 「很好哦。我们说回刚才的事,路易斯哥哥提到了我还有代偿之类的,具体来说是指什么呢?」 四两拨千斤地问回来了,真是不为所动呢。 「很好?好到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在学院里自由活动了?还是说杰瑞米原本是不允许随意外出的呢?课程还没有学完,出现在学生聚集的地方,不要紧吗?」 听这个意思,杰瑞米是偷溜出来的? 还有,爱德华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的方式也很厉害。 杰瑞米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自从恢复王储的身份以来,每天都在埋头学习学习学习。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精神上的疲劳感很重。只是短暂的休息这种程度,应该不要紧吧?」 「我没有记错的话,方才在场的那位平民是你入学那一年的新生代表,并且每场考试都蝉联年级第一。如果你的成绩一直都没有起色的话,我在想,要不要请她来辅导你的学业呢?你怎么认为?对方是非常优秀、即使是我也难以放手的人才。由她来教你读书应该绰绰有余。」 果然,爱德华其实很关心杰瑞米! 我对杰瑞米学业方面的了解,充其量只有他在恶补每门学科的程度,爱德华可是连杰瑞米有没有进步也一清二楚哦。 但是,由女主角教杰瑞米学习,这个提案,非常危险。 据我了解,杰瑞米闭关的这段时间里,和女主角没有太多联系。这对他稳固道心、保持单身很有效。 而一对一教学,则会为二人提供相当多的独处时间,容易令人日久生情、坠入爱河。 所以…… 「我反对!」 无论是爱德华还是杰瑞米,都因为意料之外来自我的声音吓了一跳。 「哥哥,那个名为『爹』的女学生最近在学院的处境必然会相当难熬。如果她愿意担当杰瑞米的补习教师,至少能好过一点吧。更何况,这个安排对杰瑞米也有利。」 爱德华和我咬耳朵。 「不行。万一杰瑞米在她教书的过程中产生了不应该有的情愫呢?总要防患于未然。」 我也小声地反驳。 「不用担心,杰瑞米的日程根本就没有给他留下和补习教师眉来眼去的余裕。毕竟要在一年内补全过去花费十数年时间习得的内容。」 我还打算再说些什么,可是,来自杰瑞米和路易斯的视线过于尖锐。 「有什么事是不能开诚布公地说的吗?为什么要讲悄悄话?」 「不喜欢被你们两个人排除在外的感觉。」 杰瑞米和路易斯就因为这点小事闹别扭了。 好吧,没有办法。 「我可以担当杰瑞米的补习教师。」 与其让女主角上,不如由我来。 三人的表情很是精彩,其中又以路易斯的为最。 「不是吧,万年留级生竟然想要教杰瑞米?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哥哥,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让『爹』来教杰瑞米就算了,不要勉强自己。」 就连爱德华也这么说! 「我倒是可以接受。」 只有杰瑞米乖巧地点了点头。 「你小子,是觉得接受弗里德里克的辅导就可以偷懒吗?事先声明,他对结果不负责哦。」 路易斯粗鲁地伸手去揉杰瑞米的头发,即使被明确地推拒也不停手。 「哥哥甚至都没有当过我的补习教师!」 不,爱德华从来就没有补习过吧。 年级第一在说什么呢。 「那么,如果不会耽误弗里德里克哥哥的时间的话……」 由我来担任杰瑞米的补习教师,就这样决定了。 第195章 帮杰瑞米补习 「并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杰瑞米气鼓鼓地嘟嘴。 如果不是清楚游戏中的他的本性,我可能会觉得这个表情挺可爱的。 但自从知道杰瑞米每一个表情都经过精心的设计之后,我对他的表演就只有感慨而已。 「是啊,爱德华和路易斯也说过我很靠不住吧,所以外援是必须的。布瑞恩·维尔雷特是王储护卫队的队长,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但是,骑士科的人……」 杰瑞米欲言又止。 骑士科学生留给其他学科学生的普遍印象,基本上是不太讲究文书课程的学习、做事直来直往、脑筋不好的类型。 进入紫罗兰骑士团,不需要太优异的笔试成绩,只要证明自己剑术上的实力就足够了。 甚至,有些没能从国立王室学院毕业的骑士科学生,都能因为功绩而被骑士团破格录用。 魔法科和政务科的其他学生一般默认骑士科充满了肌肉笨蛋。 「不要紧,布瑞恩的普洛蒂亚文法可是很强的。在密语学上更是颇有一番造诣。即使处于紫罗兰骑士团之中,那也是负责指挥大局的头脑担当!相信我!」 「学院又不考密语学……我是为了通过考试才参加补习的,没有奢望指挥大局。请不要拿我开玩笑。」 嗯,杰瑞米的心态,是进步路上很大的障碍啊。 「考试只是学习过程中最不重要的环节,测试学习成果的手段而已。你这样想就有点本末倒置了哦?」 「不想被连升学考试也没有通过的人这样说呢。」 「确实,由我来讲这种话没有说服力。那么,我们就先做个小测试,看看你至今为止学习的成果吧。」 我使用芙蕾德莉卡的假身份时,姑且是学院的出题人之一。 大致了解学院教职工间流行的由浅入深出题思路。 第217节 所以今天补习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小测试的题目。 「虽然不是很难的内容,但在我这里是允许查找书本上的内容的。你可以理解为开卷,或者说寻求场外帮助,只要能作出解答就没有问题。」 「哈?能看书那还算什么测试?」 「正因为能看书所以才麻烦呢,你做完就知道。」 小看开卷考试可是会倒霉的。 最大的问题就是时间不足,因为可以看书所以掉以轻心,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 还有,翻看教材查出答案的前提是,在脑内检索出知识点出现在书本上的具体位置,对记忆能力要求不低。 测试的内容基本上都是不同基础知识点的杂糅,需要融会贯通地理解才能得出准确的答案,而不是设置一个个分散独立的知识点得分。 看书却没有弄清楚书中的逻辑,照样无法通过考试。 看到杰瑞米头上冷汗滴落的神色,我心满意足。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杰瑞米就像所有碰运气的学生一样,把试卷能填满的地方全部填满,试图得到一点同情分。 但很可惜,只要是没有答在点上的内容,我这边都不会通过的。 正如我所料,杰瑞米的基础很不牢固。 然后因为迫切想要通过考试的心理,对于知识点都是死记硬背而已,稍微换了个提问的套路就束手无策了。 「我……我是不是很差?」 「说实话,是的。但这不是没有办法吗?你小时候没有学这些的条件啊。」 「辫子也没有。辫子的条件比我更不好。但她现在是魔法科二年级的第一名。」 糟了,还是那种好胜心强到会自发和别人比较的内耗型卷王。 「欲速则不达。如果只是想着要考出好成绩,却没有弄明白每一分都出自对哪些内容掌握程度的考核,考了也是白考呢。」 「接下来,我会一道一道地和你讲,你的问题出在哪里,要怎么做才能补救。学习本身是非常有趣的哦,如果你能对学习本身提起兴趣,而不是为了分数、考试、排名之类的外物才学习,那我的辅导就有了意义。」 …… 杰瑞米的理解能力不弱,只要找到重点,很快就能举一反三。 果然年轻的脑子就是比较好用啊。 我伸了个懒腰,联系布瑞恩过来帮忙。 「剑术也要恶补对吧?王储要学习三门学科,真是不容易呢。你看,我还是能派上用场的。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估计就很难帮你联系上骑士团的精锐当陪练了。」 「弗里德里克哥哥,我现在想起当年你让我学盗窃技巧那段时间的事。那是,到底出于什么样的用意?难道你认为我的天赋是在不太光彩的那方面吗?」 哦哦,不错,被杰瑞米用崇拜的目光注视着,这种感觉非常好! 看来这小子已经为我高超的辅导技巧所折服。 「当时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所以我想应该给你找点发泄精力的事做。像是学习技巧的同时锻炼身体之类的,不是一举两得嘛?」 「还有,你那种钻牛角尖的倾向也需要一点契机来改变。虽然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学会的偷盗,但是你表现出来的负罪感、被发现做了坏事后就自暴自弃的想法,太沉重了。」 「往好处想,如果你能精进盗窃的技艺,将来不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技巧只是技巧,习得以后为了什么服务才是关键。」 我还准备继续侃侃而谈,却被杰瑞米打断了。 「那,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留级吗?以哥哥的水平,通过升学考试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不只是升学考试,即使从国立王室学院毕业都游刃有余。」 话锋一转,杰瑞米猝不及防的提问使我愣在原地。 「有非得留在高等部不可的理由吗?还是说,只是为了和谁共同度过学院生活?抑或是……不能比将来继承王座的弟弟表现得更优秀呢?」 都不是。 是为了近距离地观察剑与魔法世界中的玩家和攻略对象们。 干笑几声,我试图糊弄过去,躲避着杰瑞米紧追不舍的目光。 「殿下,向王国的木百合致敬,向王国的鸢尾致敬。」 布瑞恩,来得正好! 就这样开始剑术的训练吧,其他话题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埃里斯殿下也在场,要不要一起尝试一下剑术?虽然以前放弃了,但我想,现在的陛下应该会允许的。」 布瑞恩轻描淡写地提议道。 现在……是在说我小时候放弃剑术那件事吗? 因为不知道自己其实是陛下的亲生儿子,所以就连和布瑞恩的往来都变得如履薄冰。我在心里已经认定自己和剑术无缘了。 就算很帅,练习剑术的过程很枯燥,没有什么意思。我也没有战斗的需求。事到如今要我重拾当年就不怎么感冒的兴趣,真是强人所难呢。 然而,在接受授课的杰瑞米听起来,这番话或许正好应验了他心中的某个猜想。 「果然,弗里德里克哥哥是被迫的吗?在木百合宫成长的过程中,曾经受到了很多限制?所以不得不忍辱负重、承受苦难、放下尊严……」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擅自给我捏造过分悲惨的过去? 我姑且记得自己和小天使爱德华度过了愉快的时光,公爵夫妇对我不错,后来和路易斯的相处中也没有太痛苦的回忆。 直到得知凯克特斯王妃的离世、还有当年经历了绑架案,留下的童年阴影就是这两件事,但和木百合宫对我的限制关系不大。 「没错,以前我和埃里斯殿下不能见面,所以只能以密信的方式沟通。殿下的自由,是局限于木百合宫内部的自由。」 布瑞恩自顾自地和杰瑞米搭话,还对他的说法表示认同。 总觉得杰瑞米看我的眼神变得更奇怪了。 第196章 消失的家 我是最快收到「杰瑞米在学院内误用『湮灭』令木百合宫某处无人建筑物原地消失」这条消息的人之一。 更糟糕的是,被抹除的无人建筑物,正是我和诺拉在其中生活数年、留下过许多回忆的陶器工房。 我常年在学院分配的宿舍生活,诺拉则是和她的专业团队转职到商会名下。因此,陶器工房目前是空置的状态。 受「湮灭」影响却无人伤亡这一点可谓不幸之中的万幸。 但是,工房里的一切,包括我、路易斯、杰瑞米还有安德烈曾经居住的房间、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下水道样本、曾用于周转父亲藏品的仓库在内,这些,全部都消失了。 当初陶器工房里建造的锅炉还有下水道,是工匠们花费了很多心血才得以完成的作品。 以及,只要陶器工房还在,我就依旧保留着木百合宫之中有家可归的安全感。 「对不起,弗里德里克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想到魔力会溢出抑制环的限额。这一点魔法科的教师也能为我作证,绝无虚言。关于赔偿的事项,曾祖母记在我名下的中心大街不动产,转手以后应该可以卖出不菲的价格用于抵债。」 被「保护」起来的杰瑞米临走前给我留下了这样的信。 抑制环对「湮灭」不起作用,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不如说,长久以来,魔法科放任着杰瑞米这样唯一掌握「湮灭」的王室成员自由行动才是问题。 杰瑞米引发的轰动,不得不交由教会众多顶尖级别的魔法师出面解决。 包括国王和萨根在内,所有发现陶器工房离奇消失的人物都被惊动。 我这边的财产损失倒是其次,杰瑞米的魔法天赋超出他们想象才是问题的关键。 如同往日蒙尘的宝石终于因为折射出光芒而被发现其中价值那样,杰瑞米由于这一次意外,收获了比所有人预想都更高的名气,更甚于他当年恢复王储身份的时候。 毕竟,上一位能够施展同等程度「湮灭」的国王,还是百年前打通了东部与西部之间的隧道通路那位中兴之主。 中兴之主活跃的年代,王国开始发展对外商贸、对内则打压大贵族的势力,及时出现的新品种粮食使饥荒得以缓解。政权与信仰一体、圣女与国王的强强联合被视为王国稳定的基石。 不夸张地说,其后普洛蒂亚的发展,没有发掘出新的经济增长点,多半都是在吃当年的老本。 王室由于「诅咒」的丑闻风波而广受舆论诟病,主因也是没能再现百年前的繁荣,被视为一种倒退的外显。 如果圣女现世的话,瘟疫、魔物狂潮、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不会发生的灾难,至少包括大部分贵族在内的国民都是如此相信着的。 现在,他们又将那份期许寄托在了展现出强大天赋的杰瑞米,以及未来或许能够与杰瑞米结婚的圣女候补身上,希望能够重现中兴之主的风采、再创百年前的伟业。 恕我直言,完全是这些人一厢情愿的想法。 纵观普洛蒂亚王国的历史,曾经发生过的天灾人祸,都不是靠圣女或国王单枪匹马出手挽救的,而是倚仗教会优秀的魔法师们、骑士团强大的战士们,还有自救的国民们,团结在一起所凝聚的力量。 只是由于用以书写历史的羊皮纸珍贵并且稀有,最后仅以寥寥数笔留下了圣女与国王的名字作为代表。 而把那些所有的功绩都视为圣女与国王的作用,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给圣女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因为是圣女,所以救王国于水深火热之中也不过是一弹指的功夫,对圣女来说是很轻松的工作而已。」 「圣女就应该义无反顾地牺牲自己吧。收取了整个王国的税金,享受着优渥的物质生活,做到这种程度不是当然的吗?」 米歇尔太太也好,维尔雷特圣女也好,还有接下来可能成为圣女的候补人选夏洛蒂,都不得不直面类似的道德绑架要求,去向公众表现出尽善尽美的形象。 扮演圣人的工作,会带来超乎想象的疲劳。 「为什么救他却不救我的孩子?我也在向圣女求助啊!」 「圣女的一个决策,就会关系王国数以万计的人命,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米歇尔太太说过,这些声音也是她祈求圣女不复存在的原因之一。 事实证明,没有圣女也是可行的。 西部的瘟疫虽然泛滥,但最后受教会的遏制逐渐平息。 南部的魔物狂潮来势汹汹,但在奥利维亚和骑士团联手剿灭中得到清除。 全国范围的战争则由普洛蒂亚王室所领导的势力亲手终结。 即使没有圣女,剑与魔法的世界还是会回到既定的发展轨道。 所以,要让普洛蒂亚王国回归「人治」,不再「造神」。 如今,由于看到了杰瑞米身上「湮灭」潜力而狂热的人,本质上和那些希望圣女再次现世的家伙们没有什么区别。 慕强或信仰都是他们的虚言,真正想要的是从中得到预期的利益。 杰瑞米对这些人而言,是王座竞争中突然出现的一匹黑马,是赌局中可以押注的新选项。 教会和学院一直没有公开杰瑞米的魔法天赋,一方面是因为杰瑞米确实没有表现出比爱德华和路易斯更强的魔力量,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国王的意思——杰瑞米的经历在陛下看来不适合担当重任。 过早让杰瑞米入局争斗之中,对他不公平,同时对那些各怀鬼胎的人来说也是可乘之机。 第218节 但如果有着足以毁掉整座陶器工房的魔力,就另当别论了。 其他能力可以慢慢培养,而天赋却是可遇不可求的。 好比没有抱持期待而随意在花盆中撒下的种子,放任其在风吹雨打的恶劣环境中生长,然后恍然发现种子长出了惊人的硕果,据说,国王欣喜地与杰瑞米进行了彻夜的畅谈。 随后,国王宣布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更改姓氏,成为「弗里德里克·普洛蒂亚」并且列入王储候补的决定。 等一下,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为什么莫名其妙变成王储候补了? 还有,我的房子呢? 第197章 互相绿茶 「所以说,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国王没有停下手中的羽毛笔,用笔尖沾了墨水继续签名,全程都没有给我哪怕一个眼神。 「我不想住在正殿!也不想当什么王储候补。请把我原本的房子还给我,还不了的话就让我重建陶器工房。」 「不可能。已经宣布的事实,普洛蒂亚不可能会出尔反尔,否则王室变成什么了?而且……你知不知道王储候补这个身份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啊?如果不是因为杰瑞米那孩子为你苦苦相求,我绝对不可能答应。」 还苦苦相求? 这和把我架在火上烤有什么区别? 难道杰瑞米以为我想当什么王储候补,所以出于毁掉陶器工房的歉意,向国王索要候补的名额作为补偿吗? 我宁愿直接要钱! 「趁这个机会,你拿回原本应有的姓氏,住进本该住进的主殿。而且候补的身份也能令你维持原状,生活不会有多少影响的。明白了这是多么完美的安排以后就赶紧退下吧,如你所见,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那只是对国王来说很完美而已。 实际上,只是一个劲地把别人不想要的东西塞给别人。 「不行,我不能接受……」 「行了,不就是想要提条件吗?」 国王不耐烦地打断我说的话,扔来了一袋积尘已久看起来放了些时日的文书。 「杰瑞米和我抱怨过,他近期打算抵押和变卖几套名下的房子作为你的补偿,但目前米歇尔·杰思明的遗产还处于被爱德华查封的状态不能动,这让他很难办。如果你想早日得到补偿,就把他们之间的瓜葛清一清。拿去,这是房产的位置,搜查令也在里面。」 「我不……」 「那天爱德华在外面晕倒的时候,就是去查这堆东西的路上。你不好奇吗,爱德华非要亲自出手的理由?」 我确实很想知道,爱德华当时究竟打算带我去看什么,但是,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你能查出什么的话,就写成报告交给我。写得好,我再考虑你那间败坏木百合宫形象的破房子建在哪里这个问题。」 真是强买强卖! 「……杰瑞米现在怎么样?」 「他很好,活蹦乱跳的。麻烦的是我这边。木百合宫防护魔法阵的一部分被『湮灭』抹除了,请教会修缮要花费不少的资金。所以不要指望不劳而获,至少我不会无故给你拨出补偿的费用。」 明明是国王,在类似的问题上却很斤斤计较呢。 「不要让我失望,王储候补。」 「如果我的报告没有问题的话,王储候补的身份也务必帮我去除!」 「做得到再说吧。」 国王随意地挥挥手,把我打发走了。 事后才逐渐回过味来,我,是不是在替国王跑腿、打白工啊? 为了抗议而去的,结果什么目的都没有达到,反而承担起了原本不需要负责的工作。 虽然我对工作的内容很感兴趣,但不能否认自己上当的事实。 然而,当时面对国王咄咄逼人的语气还有令人无法拒绝的威严,我就只能低头不是吗? 唯有对自己窝囊的性格生闷气。 但在这之前,由于外出的机会很宝贵,以防万一,我还是先去了一趟爱德华的寝室。 「哥哥怎么来了?」 爱德华的脸色不太好。尽管因为我的出现而努力做出从容的表情,但相处多年,我能感觉到房间里气压很低。 「有想和你商量的事。」 长话短说,我亮出了国王交给我的证物。 「是……关于杰瑞米的吗?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自作主张。很抱歉,这本来是应该由我来解决的问题。」 「说什么应该不应该的,没有爱德华本来应该解决的事情啊。」 「不是的。那孩子……他恨我,因此迁怒到哥哥身上了。哥哥,你别去见杰瑞米,我有办法的,我会想到办法的,请再等一下……」 从刚才开始就听不明白爱德华说的话。 但有一件事,我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你是指,杰瑞米『湮灭』陶器工房这件事,并不是外界认为的无意识造成的事故。」 「这是他对我的警告。如果我不按他说的行动,他就会从我的软肋上下手。他说到做到。杰瑞米对我提的要求是,让我把大王子的位置还给哥哥。」 哈?即使是我,也忍不住发出路易斯标志性的怒气声。 这算什么事? 我的房子,我那么大的房子,就因为杰瑞米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消失了? 我知道杰瑞米不是很正常,但没有想过他会不正常到这个地步。 「这恐怕是因为,哥哥才是真正的大王子这件事传入了他的耳中。杰瑞米认为我抢走了本应属于哥哥的东西,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向我报复吧……不,在此之前,他就已经怨恨我了。父王授命让我对杰思明进行调查,所以我未经允许扣下了米歇尔太太留给那孩子的东西,他本来就对我很不满。」 「我去找杰瑞米问清楚。」 「哥哥,不要!杰瑞米现在是『湮灭』魔法的觉醒者,他是目前最有希望成为下任国王的人。更何况我们没有证据,他不承认的话,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有那么一瞬间,我是真的想过用认知干预来对付杰瑞米的,用魔法套出他的真心话,让他道歉。 那可是我的房子啊! 上次他在女主角身上淋水、事后又假装无辜的时候我就该清醒的。 去掉那些身世悲惨的滤镜,杰瑞米就只是个喜怒无常、随心所欲恶作剧的捣蛋小鬼而已! 「他还说过,因为我的存在,所以才会把哥哥赶到正殿外的破旧小黑屋生活的,那样的房子,光是存在就已经是对哥哥的虐待了。是不是最近哥哥成为他的补习教师,这刺激了杰瑞米,令他产生了更深的恶意呢?」 隐隐带有责怪之意,虽然爱德华没有明说,但我却理解了。 「哥哥为什么要当杰瑞米的补习教师?」 这就是爱德华想要埋怨的重点。 总之,整理下来以后,大致明白了杰瑞米对我的看法。 那孩子,可能是觉得我过去在木百合宫中过得很不容易,于是对曾经寄人篱下的我,投射着对待年幼时的自己那份怜悯的感情。 感觉……挺对不起爱德华的。 是不是我在杰瑞米面前无意识地提到了自己在木百合宫的经历,令杰瑞米先入为主地产生了我以前过得很憋屈的印象? 于是,杰瑞米认为,我之所以会隐藏实力、韬光养晦,是由爱德华造成的,原因是我不能比爱德华表现出更优秀的资质…… 事先声明,隐藏实力、韬光养晦,都是他擅自这样觉得而已,然后自作主张地对我加以同情。 我和弟弟们的区别,我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我没有他们的才能,今后也很难达到与他们相同的高度。 不会嘴硬地说「想做就能做到」,也不认为「只是缺乏机会」。天才与庸人之间的差距,大到看一眼都能明白努力无望的地步。 由于重生而带来的那点早慧的优势,早就因为时间的推进而消失殆尽了。 智力水平与前世相比没有显著的提高,并且,越来越意识到自己的平凡、精力有限、目光短浅、畏首畏尾。 尽管前世躺在病床上时,常常会幻想自己如果变得健康的话想达到怎样的成就。 但实际拥有了健康的身体条件以后,就会发现还有绝大部分成功的先置条件尚未能满足。 杰瑞米之所以会对我在补习过程中表现出来的知识量感到惊讶,是因为原本以为我是留级生吊车尾的反差。 其实,和我同龄的其他学生都同样熟练地掌握着高等部的内容,只是由于那些人都已经顺利毕业了,缺乏对比,显得我没有那么差。 至于「小黑屋」设施很简陋,导致杰瑞米认定我以前住在其中是遭到驱逐…… 抱歉啊,我的陶器工房建造审美就是这样的。 崇尚实用主义,所以没想过要和豪华美丽的背景板木百合宫融为一体,其后又一直抽不出闲置资金对房屋进行修缮,以至于杰瑞米产生误解直接把房子清除了。 「那我就更有必要向杰瑞米解释清楚了!」 我恨得咬牙切齿。 哪怕陶器工房已经烂成危房,也万万没有杰瑞米私自处置的道理。 「即使想要交流,现在杰瑞米也已经被教会控制起来,暂时不能见面吧。」 怎么觉得,尽管爱德华的语气听上去有些遗憾,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快呢? 「没关系,我可以直接发信息。」 在手机上愤怒地向杰瑞米输出自己的想法。 结果只得到了杰瑞米一句轻飘飘的回复。 「对不起嘛,我真的不是故意破坏房子的。」 所以,这小子说的到底是真心话才是假话? 不能面对面确认,可恶。 「弗里德里克哥哥,你先冷静一下,是不是在哪里听到了什么人的闲话了?我想要作出补偿,也有转手中心大街那几套房子的想法。」 「只是目前被爱德华哥哥管束着,没有办法随心所欲地卖掉房屋。反正我也不在中心大街住,那里的房产闲置着不是很可惜吗?」 第219节 「能不能请你帮我问问他的意见?实在不行,就先把米歇尔太太留给我的房子全部转到哥哥你名下好了。」 由于杰瑞米表现的诚意,我稍微消气了一点。 愿意开诚布公地谈补偿问题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陶器工房已经彻底消失,就算希望恢复原状也办不到,不如好好考虑自己想要什么。 「我先把账记下,其他的等见面再细谈。」 我现在正处于爱德华的寝室,总不能为了杰瑞米的事情让爱德华久等。 「等一下!哥哥!记得问爱德华哥哥我名下的房子被他查封的……」 知道了。 我正是奉国王陛下之命为这件事而来的,不曾忘记。 「爱德华,能告诉我查封杰瑞米拥有的中心大街房产的原因吗?」 经过交流,发现了爱德华和杰瑞米关系不太好的事实。记得当初是爱德华引荐杰瑞米进入了骑士团,也是爱德华帮助杰瑞米恢复王储的身份,两人还曾经一起参加握手言欢会。 至少在我看来,爱德华是非常爱护杰瑞米的。 所以,爱德华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只是被杰瑞米误以为不怀好意而已,于是爱德华也认定杰瑞米怨恨着自己,两人越闹越僵,关系破裂。 对于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两个弟弟,实在不希望他们变成如今的状态。明明只要互相坦诚就能消除隔阂,却不停地加深着误会,我的陶器工房也因此而受到了波及。 最重要的是,杰瑞米要是仍然保持那种喜怒无常的性格,哪一天「不小心」把爱德华也「湮灭」掉的话! 「这好像是爱德华和杰瑞米关系恶化的起因吧?」 只见爱德华垂头,眼神无精打采。 「哥哥的意思是,这是我造成的吗?」 「不是的!很明显杰瑞米才是有问题的那一方!」 爱德华的目光恢复了一点神采。 「如果是哥哥的话一定就能明白吧。我这么做也只是为了保护那孩子而已,没想到竟然会被他怨恨了。」 很显然,爱德华也对于修复这段关系缺乏信心,无意识中脆弱的模样都流露了出来。 「是由于米歇尔太太的事吗?」 「没错。父王很介意,所以我不想透露保密的内容,以免不知情的杰瑞米被卷进风波中。现在回想,对那孩子保持沉默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呢?听起来有点自夸,但我已经为杰瑞米做了不少努力,那么应该能对我托付真心吧,我是抱着这样的心情才独断决定的。可是,杰瑞米原来不相信我啊,被打击到了。」 听着爱德华失落的诉说,我的心也不禁为之一紧。 第198章 斩草要除根 「哥哥已经看过父王给你的文书内容了?」 不……文字太多,我没有那样的耐心。 从一开始就是抱着爱德华会直接把前因后果告诉我这种偷懒想法才来的。 「原来如此,那么我解释一下吧。其实以我的名义对杰瑞米名下的房产加以管制,是因为在印花税普及的过程中发现了端倪。」 「使用权的异常变动?」 我艰难地在爱德华的引导下,开始翻阅纸张上的内容。 杰瑞米本人根本不住在木百合宫以外,贵族之中,像他这样把名下闲置房产用于租赁或出售的情形还挺常见的。 租赁会发生使用权的变更,出售则会发生所有权的变更。 按照新的印花税律法规定,只要在文书中对以上两项行为进行确认,印花印下之时,即宣告合同生效,受王国律法的保护。 和前世办理的公证手续很相似。 按常理,杰瑞米没有成年,所以,应该把这些事务交给监护人杰思明先生来办才对。 但是…… 「这几十份变更使用权的合同,都是在杰瑞米本人的意志下签署的,确认是本人的笔迹。但是,同一套房产,租给了不同的人,并且缴纳了重复的印花税金额?」 一房多租! 这不是诈骗行为吗? 不对。 如果所有租客同时租用着同一套房产,肯定在入住的时候就发现了「大量的人同居一室」这个问题。 每一名租客签订的合同都具有独立的法律效力,只需要提起诉讼,就能取回租金,连印花税的税金也会一并返还。 但这些租客,竟然没有一人提起上诉。 而是直接接受了和其他陌生人同居的事实,毫无异议、毫不反抗。 那么,最有可能的情形是…… 这些租客,并不是事实存在的人。 伪造假身份时惯用的方法呢。 正因为安德烈也帮我伪造过「芙蕾德莉卡」的假身份,所以我知道不少类似的行走于阴影中的手段。 「制造」出一个原本不存在的身份,有两点绕不开的难题。 第一点,假身份过去的经历。 第二点,假身份目前的生活状况。 「芙蕾德莉卡」使用着凯克特斯的花的姓氏。由于我依靠着母亲娘家那边的关系,所以来历经得起考究。 然后,安德烈的教职身份很方便,顺利地帮「芙蕾德莉卡」伪造了虚构的入学记录,又以身体不好作为借口,顺利淡出了其他学生的视野。 但常人没有安德烈这样的特权。 王城偶尔会发布搜查令,对可疑人员作出驱逐的处理,以维持城内的安定繁荣。 不存在的身份,就需要有基本信息进行托底,避免引起怀疑。 只能冒充从其他领地来到王城生活的移民。 这么一来,应对人员检查时,提供现居地的住址就是必要的。 所以,杰瑞米想到了用这个办法。 通过重复缴纳印花税的税金,制造出假身份确实存在的假象。 用前世的常识来类比的话,就如同大量空壳公司往往把注册地址集中挂靠在固定的某个具体地址名下一样。 如果通过地址反向调查,发现一处小小的房间之中,竟然密集地注册着成百上千间公司的名称,那么,这些公司很可能没有具体的经营业务,只是一座空壳。 要么,成立虚假公司用以避税,分拆不同的收款账户获得资金,降低交易成本。 要么,名为公司的壳子就是用来将资金倒转腾挪、操纵市场情绪的洗钱工具。 更有甚者,是为了在诈骗后金蝉脱壳,直接把责任推在替罪羊的法人身上。 套用在冒充人的领域,也是同样道理。 王国使用着假身份的人,多半带有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正常遵纪守法的国民,可不会无缘无故去「制造」出原本不存在的身份,然后用这个身份进行活动的,毕竟维持假身份花费的成本不可小觑。 凯克特斯王妃当年使用假身份「薇尔·瑞杰」「薇尔·卡特」等等,是因为要伪装假死逃出木百合宫,需要使用其他名字行走世间。 我假装「芙蕾德莉卡」,则是出于木百合宫对吉祥物的限制,只能用虚构的身份冒险外出。 米歇尔太太也曾经使用假身份,隐瞒自己曾经作为凯克特斯圣女的身份,从而自由自在地生活。 这些是我和我所知道的使用着假身份的例子。 不过,以上都是受限于木百合宫的特殊状况,不能当作普遍而论。 实际上,一般使用着假身份的人,不是犯罪者就是特务。 「我认为杰瑞米是不会做这种事的。他可是王储啊,有什么使用假身份的必要?也许他觉得制造几个假身份换着用,或者进行角色扮演,很有趣,仅此而已。当年他的妈妈也是这样做的,所以那孩子只是单纯地在模仿……」 爱德华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我。 「杰瑞米绝不会为了模仿他的妈妈而行事。哥哥不知道吗?『妈妈』对杰瑞米来说是禁语。」 「……」 那么,我该怎么解释杰瑞米伪造着复数个假身份的行为呢? 「哥哥。」 爱德华轻轻把手覆在我的手背上,以示安抚。 「我不觉得杰瑞米是坏孩子哦?虽然询问了很多次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都被回避着,但他之所以会如此主张,一定有自己的见解吧。」 可能在杰瑞米看来,爱德华查封房产是在妨碍他。 但我相信,爱德华一定是为了保护弟弟所以才这么做的。 毕竟,杰瑞米暗中所行的事,在钻王国法典的漏洞。 一旦披露,绝对会招致批评。 违反了诚信原则,是与王储身份不相称的行为。 尽管我也做过,规模上却相差太大了。 我只是用了一个假身份,杰瑞米可是准备着数十个。 都能批发假身份去贩卖了,不是吗? 杰瑞米为什么要做出那么多个马甲啊?我作为旁观者都觉得可疑。 「……之所以『制造』假身份,会不会是杰瑞米受到了身边的人不太好的影响?」 啊! 难道爱德华想说的是,有谁在背后操纵着杰瑞米做出错误的决定? 杰思明先生吗? 不,陛下身边的那位内政官是我熟悉的人,我对他的品格深信不疑。 第220节 更何况,就连陛下因为米歇尔太太之死向他发难时,也没能查出什么。杰思明先生的行动一定是没有问题的,连错处都挑不出来。 那么,就是凯克特斯? 不,即使凯克特斯是杰瑞米恢复王储身份事件的最大受益者,一跃从站队路易斯的普通魔法师世家变为全力支持杰瑞米的后盾。 但杰瑞米和凯克特斯的关系很难称得上十分亲密。 并且,如今略显没落的凯克特斯也是仰承鼻息,依赖杰瑞米才得到如今的地位。 比起凯克特斯操纵杰瑞米,杰瑞米操纵凯克特斯的说法才符合双方当下的地位差距。 事到如今已经不得不承认了,杰瑞米「制造」假身份的行为,就是他本人决定的。 说什么「受到不好的影响」,也只是把责任推卸无关的人而已。 和那种发现孩子犯错以后、找借口责怪是糟糕的朋友把孩子带坏了的家长不同,在我这里,没有纵容可言。 「爱德华,你不用再为他辩解了。这件事,毫无疑问是杰瑞米的问题!」 「哥哥,对杰瑞米如此严厉,这样真的好吗?」 「他都已经想借我的手,在房产权限的问题上向你发难了。」 说到这个,我特别气愤。 杰瑞米一开始的表现,无疑是想要让我责问爱德华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的吧。 确实,如果我不知道前因后果,可能也会顺着他的意思,先入为主地认定爱德华对弟弟太不留情面、公事公办了。 「杰瑞米还小,更何况他恢复身份前没有如期接受教育,不明白自己做法的后果也很正常。我担心的是……」 爱德华咬了咬下嘴唇。 「他是不是交到坏朋友了?」 我惊疑不定。 「坏朋友?」 「是的,他的那些假身份,似乎并不是完全用在自己身上的,而是有男有女。然后,在那其中有一个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就是这一位——米歇尔·芙莉西亚。」 爱德华在合同对应的名字上用食指点了点。 从未听说的人…… 难道,杰瑞米从我身上得到了灵感,也想要女装?! 「哥哥,米歇尔·芙莉西亚是确实在『酒馆』中露过面的女性,我可以确定她是和杰瑞米非常亲近的人。」 不对劲。 我知道爱德华所说的违和感在哪里了。 「芙莉西亚」其姓氏为花的姓氏,小苍兰。 「米歇尔·芙莉西亚」从名字上推断,无疑是一位贵族女性。 但是,贵族女性…… 是不会去成员鱼龙混杂的场所「酒馆」的。 矛盾的地方又出现了。 既然使用这个假名的人知道如此行事不自然,为什么还要使用异常的假身份呢? 杰瑞米手上有那么多假身份,用别的平民假身份行动不就可以了吗? 偏偏还是和米歇尔太太同名的假名。 除非是故意为之,利用假贵族的身份接近真正的贵族。 「米歇尔·芙莉西亚无疑掌握着大量情报。她似乎对我有所图谋,一直在打探我。伪装确实很成功,直到最近,我才识穿她的身份是伪造而来的。尽管如此,那个人很好地扮演了一名不谙世事的贵族少女的角色。哥哥,你认为她是谁?」 扮演! 也就是说,「米歇尔·芙莉西亚」本身并非贵族,但对贵族的言谈举止很熟络,那么必然是置身于周围全是贵族的环境之中。 既然爱德华会发出此问,对方就一定是我也认识的人。 尽管我很想说服自己,花的姓氏遭到褫夺的不少世家女子也能办到同样的事,但和杰瑞米也非常亲近的女性,不就只能…… 「是『爹』吗?」 爱德华点了点头。 「这个人的背景很复杂。我推测她应该接受过特务的练习,能够在平民特待生和贵族女性的身份之间来回切换。恐怕是以杰瑞米作为跳板,目标指向我。」 女主角曾经向我提起过,她由于受禁药所害,对韦斯特利亚怀恨在心。 她能够为调查禁药的事潜入郊区的大教堂,然后亲历恐怖的纵火案,说明决心并不简单。 应该说,那时候杰瑞米和她就已经向我坦白了两人行动一致的事实,并且邀请我加入他们,而我却没有注意到! 如果说「爹」是特务的话,至今为止她的很多行为都能解释通了。 等等,那她是不是也知道我就是「芙蕾德莉卡」? 算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 我确实见过「爹」进出「酒馆」,但当时根本没有把她的出现和「她其实是杰瑞米的眼线」两点结合起来。 如果女主角对爱德华抱有的感情不是倾慕,而是厌恶,只是出于目的而接近着的话,总觉得「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剧情细思极恐…… 爱上了本应怨恨的人,怎么想都很狗血吧? 还有,女主角竟然是暗中行动的特务什么的,这种隐藏设定从一开始就给我好好说清楚啊! 前世姐姐对爱德华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好感,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吗? 摆在我面前的问题是,如今,我已经结合原作的剧情,理清了爱德华、杰瑞米和女主角三人之间的关系。 我是否应该向爱德华坦白? 女主角怨恨的是制作禁药的「韦斯特利亚」。 爱德华作为韦斯特利亚的关联方,可以说是被牵连的存在——这么说是我的私心,其实我也不知道爱德华对于紫藤参与禁药研发的秘密是否知情。 如果不坦白的话,情况对我是有利的。 说不定爱德华由于家庭关系,永远无法和女主角解开心结,被排除在攻略对象之外。接下来为了应对「诅咒」,我只需要阻挠路易斯和杰瑞米两人就没问题了,何乐而不为? 而如果坦白,爱德华发现真相后,如同原作中的攻略对象一样,对女主角产生怜惜之心,主动向她作出解释和弥补,然后两人感情逐渐升温…… 虽然我不希望事情发展成这样,心里自私的那个自己也一直在犹豫着,是否应该把所有导向情感结局的路线全部斩断。 但我最后还是说了。 或许是因为我对爱德华有信心? 他答应过我,毕业前不会恋爱。 「爱德华,我大概知道她调查你的原因是什么了。」 第199章 if:原来你才是病娇 尽管接触皮肤的部分已经被柔软的毛巾包裹起来,但手脚移动的时候,锁链也会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结果原来你才是那个病娇吗,爱德华?! 现在这个情况,毫无疑问,我被爱德华软禁了起来。 但这本应是杰瑞米路线中才会出现的cg吧? 听到我神智不清的喃喃自语,爱德华温柔地笑了。 原作中的爱德华,记得是不怎么笑的攻略对象来着。 「请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哥哥。」 「他只是个卑鄙的学人精,是我的仿制品。」 「就算他身上流着和哥哥一样的血,也叫人喜欢不起来。」 「长着和我相似的脸,从以前开始就喜欢模仿我的行为,试图分走哥哥的关注,像鹦鹉学舌一样。」 「还有,故意安排女性放在哥哥身边这一点也是。母亲让诺拉担任哥哥的女仆长,他就让自己的青梅竹马也接近哥哥,就连眼线的安排也过分刻意了不是吗?」 眼前的爱德华变得好陌生。 他用不容拒绝的语气,一直在说自己想说的话,完全不在意我的想法。 「为什么要这样……」 声音很虚弱,应该是刚刚才清醒的缘故。 喝了爱德华寝室里的茶水后,我就不记得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我确认过了,哥哥对我完全没有防备心,连他们秘密的计划也对我全盘托出。所以,哥哥一定是站在我这边的。」 亲口用茶匙确认了杯中茶水的温度,爱德华再次舀起一勺茶水送到我的嘴边。 「你先放开我。」 「不要。」 「放开我!」 我偏过头去,拒绝服下任何爱德华递过来的东西,以示抗议。 「哥哥为什么想离开我,是想向他们通风报信?不会让你如愿哦。」 掐着我的双颊,爱德华如同泄愤般,强硬地把茶水灌进我的喉咙。 抵抗的心理令我发出难以形容的干呕声。 茶,最后全部都洒在了地上。 「好,不想喝我们就不喝了,好吗?看来哥哥想先休息一下。」 爱德华的声音仍然是出人意料的柔和。 我却感到毛骨悚然。 第221节 自己在他眼中仿佛只是个可以随意摆弄的人偶,而爱德华是一意孤行主宰着这场过家家游戏的孩童。 我用沉默对抗,他便自顾自滔滔不绝起来。 「我知道的,哥哥一直都在憧憬着我。觉得我是可爱的天使小爱德华,羞涩无害的小爱德华。」 「嗯,看来憧憬真的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只有这样做才能让哥哥明白,其实我是一个非常坏非常坏的坏蛋。」 「没有办法,谁让哥哥对我说了那么可爱的话呢?『因为相信爱德华所以想要让你知道』,也就是说,对我毫无保留的意思,对吧?那么,我也要给出同等的回应才行。」 「那两个人,是想挑拨我和哥哥之间的关系呢,绝对是。因为把伯爵做的事都推到我身上了,分明就是想要借机栽赃我,让哥哥站在我的对立面。」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哥哥主动把他们那些不堪的计谋都捅到我的面前。因为,哥哥对我的感情,是比对他们都要深得多的。」 爱德华用袖子轻轻地擦拭我脸上留下的水渍,就像对待精心养护的瓷器娃娃那样。 「他们对哥哥的喜欢不够纯粹,参杂了太多利益和算计。因为没有办法堂堂正正地打败我,所以只会用这种阴险的方式从背后中伤我,觉得这么做就能在哥哥心里留下我的坏印象,太卑鄙了。」 「所以我想到了这个办法。只要让哥哥知道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他们的计划就不会成功。能让哥哥对我感到幻灭的,只能是我本人。」 像小时候一样,爱德华捧起我的脸,用额头轻轻贴着我的额头。 「现在哥哥已经知道我的本性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失望?我也是人,当然会有不好的想法,会有难以启齿的欲念,我不是哥哥理想中那个完美的爱德华。」 「我装腔作势、满腹坏水、自私自利,还肆意妄为。但是,即便如此,哥哥还是不会讨厌我的,对不对?」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 「不对,我会讨厌你的。」 我不会给爱德华他想要的回答。 从他决定向茶水中加入安眠药还是什么催眠成分的东西起,我们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说谎。对了,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就算哥哥讨厌我,只要我们今后一直生活在一起,然后哥哥把除了我以外的人全部都抛在脑后,那么我就是哥哥世界里唯一的存在了。」 「到时候,喜欢还是讨厌都变得不再重要。因为哥哥变得只能依赖我,只能吃我喂的饭、喝我喂的水……就这样,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 剧烈的耳鸣占据着头脑,眼前的景色逐渐变得灰暗,然后化为一片漫无边际的黑。 最终,「bad ending」血淋淋的大字朝我扑面而来。 我瞬间惊醒,仿佛回到了能够重新作出选择的某个时刻。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如梦境一样,令人感到不真实。 爱德华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人? 但由于心里隐隐有所担忧,这一次,我决定不向爱德华说出全部自己知道的事实。 「如果她支持杰瑞米成为未来的国王的话,爱德华就是强力的对手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敌视你?」 第200章 这也要修罗场 「如果是因为这样非我所愿的原因而被女性讨厌的话,即使是我也觉得有点困扰的。而且,我觉得自己和杰瑞米的关系,应该远不至于恶劣的程度吧?」 明明在刚才的梦里,对杰瑞米表现出了那样恨之入骨的反感? 说杰瑞米是学人精、模仿自己什么的…… 「杰瑞米年纪小,所以不太懂事,我可以理解。但是比起与他成为仇敌的关系,我更希望能引导那孩子慢慢走回正途。比如,伪造假身份还有安插眼线,这种事是真的希望他不要再做了。如果哥哥能帮我传达这个愿望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看来只要没有越线,爱德华对杰瑞米事业上的冒犯倒是很宽宏大量。 「嗯,我会向他传达的。」 猝不及防地,爱德华轻轻拥抱了我。 「刚才,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哥哥突然离我好远好远,似乎要去往我看不见的地方。是不是我抱怨太多,令你感到困扰了呢?对不起。」 「不是的,我只是稍微发呆了一会儿。」 「那就约好了,哥哥不能讨厌我。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起我的小拇指发誓,爱德华正盯着我的眼睛看。 由于梦的缘故,我移开视线,没有选择和他对视,也没有再碰过茶杯。 总之,爱德华害怕「我讨厌他」这回事我是知道了。 为了不刺激他,任何这方面的苗头都不可以冒出来。 「我们来讨论一下如何修正杰瑞米的行为,好不好?」 「哥哥说话的方式好奇怪,就像是在恳求我一样。」 爱德华的表情没有发生变化,但发出了轻笑声。 「我以前也想过,杰瑞米之所以会养成这样古怪性格的原因,恐怕是因为经常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不得已在社交场合去尽力迎合其他人的情绪,所以才会显得如此表里不一……爱德华,你有没有觉得,这听上去和你的经历有点像?」 我如此旁敲侧击。 「像吗?嗯,哥哥是想说讨好型人格的部分?我认为,那只是单纯让双方沟通时都能比较轻松、有效率并且不产生负担的做法。如果杰瑞米能因为戴上假面而一直体贴别人的话,不改变也没什么关系。」 爱德华沉思了一会儿。 「反而是性情大变、突然任性起来才更让人困扰吧?现在就是他那个和外表不相符的里人格引发了问题。与其让表面的人格变得和里人格一样反复无常,不如把里人格改造得与表面功夫相符的样子比较好。」 很尖锐呢。 「但我认为人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 爱德华的本性也是,至今为止都没有在我面前暴露,所以刚才突如其来的转折才带给我莫大的震撼。 「所以还是要给予充足的时间去调整。用身边的人来举例的话,小时候的路易斯也很聒噪,不过现在已经变成稍微恬静了一点的人了。」 爱德华在说认真的吗? 路易斯是恬静的人? 不不不,怎么看都不对吧。 大概,那只是在爱德华面前变恬静了而已。 「是吗?那就是在不同的人面前,态度会变得不一样?这不就更好办了!」 「杰瑞米以前和维尔雷特卿是同一个小队并肩作战的战士,我能在他们两个人的相处中看到杰瑞米和平时不同的一面。」 「如果朝夕相处就能逐渐改变性格的话,杰瑞米应该能从钦佩的大哥哥身上学习到正直和诚信的美德吧?」 「要是布瑞恩反过来受影响变得喜怒无常、表里不一的话也很棘手的……」 我怎么觉得,爱德华只是从中途开始就嫌麻烦,想要把烫手山芋的杰瑞米丢给布瑞恩处理了? 「想要维尔雷特卿帮忙,不能什么报酬都不付出。如果随意使唤他,他会生气的。」 爱德华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样好了。今后,杰瑞米名下被限制处置的房产解封权就交给维尔雷特卿,他可以决定杰瑞米什么时候变得不再叛逆再把资产交还给他,或者,维尔雷特卿也可以选择把其中一部分据为己有?」 之前都没有察觉到,爱德华好像有些小心机。 就比如这个解决方案,直接把自己和杰瑞米之间的矛盾,转化为杰瑞米和布瑞恩之间的矛盾。 而爱德华本人根本不和杰瑞米正面起冲突…… 「至于那位特务的情况,我不会计较。如果杰瑞米想知道我的事情,直接来问我好像更方便,但愿他能明白这个道理,不要对我产生太大的距离感。」 「虽然我作为比他年长的哥哥,平时需要维持相当的威严,可我也是真心想成为杰瑞米的依靠的。」 非常冠冕堂皇的漂亮话! 如果不是因为刚才那个梦里的场景,我是真的会相信了。 抱歉,我现在,怎么看爱德华都很难不抱有戒心。 我并不认为自己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但是很显然,正是因为对爱德华坦诚相告,才使我陷入了前所未见的「bad ending」中,然后因未知的外力才得以死里逃生。 「对了,爱德华,你这里有没有……锁链之类的物品?」 请回答没有,请千万要回答没有。 我很想认为那场梦一样的经历是虚假的。 「有。」 爱德华爽快地回应了。 竟然真的有啊! 就算有,也不要用一副清爽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说出来好吗? 正常学生怎么会在学校的寝室里闲置着这种东西? 「我明白了,哥哥是觉得,可以用稍微暴力一点的方式来对待完全听不进人话的杰瑞米?确实,我也认为有时候可以借助外力。」 「这样好了,我会把锁链转交给维尔雷特卿,让他见机行事使用的。以防万一,配套的还有令被限制的人受到保护不会受伤的软质毛巾。」 不妙,爱德华的手法真的很专业,我怀疑他是熟手。 至于这种技巧是如何练就的,就不要好奇了吧。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隐私。 「哥哥,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不要和那名女特务走得太近,好吗?虽然我知道,她是一位很优秀的人。但正如你所见,她把自己的目的隐藏起来了,还有着各种各样的古怪能力,我认为接近她并不是一种安全的选择。」 爱德华语焉不详。 「就算……就算她对你的计划有很大的帮助。出于慎重,应该保留观察,因为,她好像还有别的目的。」 ———————————— 事与愿违。 在走廊的转角处,不小心和一边咬着吐司面包切片的一角、一边嘟囔着「要迟到了!」的女主角撞个正着。 什么少女漫画情节。 「对不起,殿下,是我太冒失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没事」地摆着手准备离开。 暂时不要和女主角扯上关系比较好。 「等等,殿下……」 第222节 意外再次发生。 因为旁边的学生捧着不少教具路过时,没有注意到地上有摔倒的人,大量的粉笔和沾满粉笔灰的板刷都由于惯性而跌落在我的衣服上。 「没关系,我自己去洗手间处理就好。」 搬运教具的学生赶时间,抽不出空帮忙,只能连声道歉。 不妙,接下来是要和爱德华一起上的魔法科课程。 如果被他发现缺席的话,爱德华会生气的。 往好处想,现在锁链已经转移到布瑞恩手上,用来管束杰瑞米,应该……没有那么危险吧? 「麻烦帮我转告爱德华,我这边出了点意外,不能和他一起上课了。」 随机抓住一名眼熟的同级生,让他帮忙传句话。 那名学生看到我目前的状况,又看了眼呆立一旁的女主角,立即明白了什么。 「好的!」 绝对理解为我被传说中女主角的「灾厄体质」连累了。 不好啊,不要向爱德华提起女主角的存在啊。 正当我想要补充说明时,爱德华已经出现在我身边。 「哥哥,怎么这么不小心?」 糟糕。 但也没有那么糟糕。 爱德华在场的话,女主角应该就会自觉离开。 「唔,都怪我撞倒了殿下……请让我来负责把衣服清洗干净。」 不自觉啊! 爱德华皱着眉头看向道歉后三下五除二把嘴里的面包吃光还舔了舔手指的女主角。 「不必了,我会帮忙的。」 两人之间用眼神交锋着。 这个说法或许不太准确,爱德华的眼神确实在全力交锋,但女主角应该只是在呆滞地看向他而已。 「这怎么行?本来就是我引发的问题,不能再给殿下添麻烦了。」 「你执意要我行我素才是给人添麻烦。」 等等,这什么,你们两个难道是在斗嘴?欢喜冤家?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这样俗套的展开吧! 我用手打断了两人之间眼神的连接。 「行行行,我自己处理,你们两个人,都给我回教室上课。」 他们就和没听见一样,异口同声。 「我陪你。」 「我陪您。」 别吧,你们这种相看两厌又心有灵犀的巧合,真的会让我这个旁观者感到很膈应。 爱德华,明明之前是一副提醒我不要和女特务接近的凛然模样。 女主角,明明之前和我说过韦斯特利亚是多么令她反感的存在。 「哥哥。」 「殿下。」 两人的声音又交叠在一起了。 「我们走。」 三局两胜和五局三胜的石头剪刀布接连平手后,两人达成协议。 「爹」负责洗外套,爱德华负责洗衬衫,我自己负责洗裤子。 三个人在洗衣房里同时搓洗着,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我一拍脑袋。 这可是恋爱模拟游戏。两人相互之间的好感度都已经跌到最低,不就意味着从今往后再怎么走,都只能是往上走了? 要让他们分开才行。 我突然生硬地移动到两人中间。 如果把爱德华和女主角视为两个点,那么我恰到好处地站在了两点连成线的中点位置,不偏不倚。 「喂,弗里德里克,我听说你倒大霉了。」 这个时候,打破沉默的第三个人出现。 当然,是前来嘲笑的路易斯。 看到这个场面,他似乎不甘落后地走了过来,直接抢走我的裤子开始埋头洗。 不是,你在争强好胜个什么劲,就别添乱了好吗? 路易斯的加入令气氛变得更奇怪了,手里空无一物的我很是无措。 「听说你最近很懂得团结爱护同学。非常难得呢,路易斯。」 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是爱德华。 啊,是在说之前路易斯打抱不平替女主角出头那件事! 「过奖了,你不也因为治理那个谁有方,得到父亲的表扬吗?」 路易斯说的话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这边则是在指杰瑞米房产处置权的问题被爱德华解决那件事! 听明白了的我和听不明白的女主角面面相觑。 爱德华无法忍受四人团体中两两相对的组合是他和路易斯、我和「爹」这样的排列,于是他直接无视路易斯,选择向我搭话。 「错过今天的魔法科课程有点可惜了,是哥哥应该也会感兴趣的内容。关于魔法道具的运用,还有成本核算……」 路易斯还没有超前学习到三年级的知识,因为无法加入话题而干着急,嘴巴张了闭、闭了张。 洗条裤子而已,其实大可不必配合着这么强烈的表达欲的。 于是,他扭头和女主角攀谈起来,以显得自己不那么寂寞。 「说起来,有些人是不是显得太不识时务了啊?明明是互相交谈的场合,只顾着自己一个劲地掉书袋。啊啊,估计虚荣心作祟,想要显摆而已。」 女主角尴尬地在旁边,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的,我看着都有点感同身受。 「好了,停,应该已经洗完了吧?接下来没什么其他事就原地解散。」 爱德华给了路易斯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而路易斯似乎理解了什么,用鼻子「哼」了一声。 只有女主角依然不知所措着。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完全是偶然的意外。 可喜的发现是,如今女主角、爱德华和路易斯之间的相处模式可谓僵硬到了极点,和原作中的情景相去甚远。 说明我阻止「诅咒」应验的尝试十分成功。 虽然代价是我成为了三人之间维系的节点,但攻略对象对玩家确实没有恋爱感情。 即使处理他们的关系麻烦了一点,尚且在我的忍受范围内。 第201章 允许使用「魅惑」 看着数日下来手中不断累积收集到的证据,我不由得叹气。 米歇尔·芙莉西亚,这确实是女主角暗地里使用的假名。 借伪造的假名转手杰瑞米名下的房产与黄金,可以从合同的签名鉴定出笔迹。 爱德华没有骗我。 虽然还不能说明女主角的特务身份,但,完全有理由怀疑她和杰瑞米在暗地里谋划着什么。 如果有杰瑞米在背后撑腰,那么女主角足以撼动市场的巨额黄金来源就能够得到解释了。 女主角和杰瑞米之间的关系,要比所有人想象中的更为密切。 哪怕是我,把同等份额的黄金交给诺拉支配,也要犹豫很久。 值得注意的是,国王特意安排我作为调查杰瑞米目的人选的用意。 这无疑是一次试探。 我应该揭发吗? 简直就像是恋爱模拟游戏里的剧情选项。 摆在面前的有两条支线,揭发还是不揭发。 不过,原作里反派炮灰的我,似乎选哪条都不对。 如果我选择揭发…… 在杰瑞米「湮灭」威力被发现的特殊时间点,光是凭借平民女主角使用虚假的花的姓氏冒充贵族为他办事这项罪证,就足够把她再次送上审判庭。 不仅仅是杰瑞米的名声会受到牵连、一落千丈,还有,在女主角眼中,我破坏了他们秘密地调查紫藤研发禁药罪证的进程,等同于自愿成为韦斯特利亚助纣为虐的帮凶。 更进一步地想想看吧,万一最后交由我来揭发杰瑞米的罪证,外人会怎么认为? 难道不会觉得,分明杰瑞米才刚刚为我争取了「王储候补」的资格,我却选择反手背刺他吗? 尽管那个资格我并不想要。 第223节 或许杰瑞米是个心机深沉的王储,但以怨报德的弗里德里克,同样不是什么好人——在别人看来只会是这个结果呢。 不要以为大王子派系的人看见我揭发了杰瑞米的行为,就会接纳我。 这些人只会警惕,我有背刺杰瑞米的一天,就总会有背刺爱德华的一天。 而如果我选择不揭发…… 国王那边又应该怎么交代? 爱德华和杰瑞米之间的龃龉需要一个解释。 届时,陛下会不会失去耐心,直接指出,女主角是杰瑞米安插在爱德华身边的一枚暗棋? 爱德华已经掌握不少内幕,我不相信把那些卷宗文书交到我手上指使我进行调查的陛下对此毫不知情。 假以时日,我由于拖延而失去处置这个问题的主动权,女主角使用假名暗中调查韦斯特利亚禁药罪证的行动仍旧会暴露。 对于爱德华和杰瑞米背后的势力而言,矛盾公之于众、摆上台面,简直就是在为借题发挥、用以讨论王座继承问题而创造机会。 彼此都握着对方的把柄。 爱德华这边有着与禁药丑闻相关的嫌疑,跟南部战争的起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虽然我在「bad ending」那场梦一样的经历中了解到,禁药大概率是伯爵的手笔。 但伯爵是爱德华的亲舅舅,他的倒台只会令爱德华的影响力大打折扣。 杰瑞米这边则不乏包庇罪犯之嫌。 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女主角冒用贵族的身份打探其他王储隐私的做法都是非常受到忌讳的,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的身边出现特务。 而且,涉嫌洗钱、操纵黄金和转手资产的理由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女主角随时会被扣上密谋逆反的罪名。 互相揭短,很有可能就是两败俱伤。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路易斯恐成最大赢家。 我不可能置身事外,只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对大王子派系来说,负责调查本次案件的我,竟然没有亲自出面揭发事实,就代表我不站队他们,有意在为三王子派系打掩护,是不值得信赖的。 对三王子派系而言,最后仍然使计划败露的我没能保住秘密,未必没有通风报信、背后邀功的嫌疑,怎么洗都洗不清。 所以,国王的手段厉害就厉害在这个地方,一石二鸟。 非常高明的离间。 无论揭发与否,我都会陷入两难,和爱德华还有杰瑞米以及他们的派系离心离德。 所以从一开始,所谓的任务,就是一个陷阱,对吗? 只要我知情,我就被卷入陛下所设的局中。 很遗憾,看来即使我言之凿凿保证自己对王座没有兴趣,依旧没有被信任呢。 陛下是哪怕对亲子依然抱有疑心的人。 如此设计,不仅仅是在试探我,也是在试探杰瑞米。 确实,从陛下的角度出发,杰瑞米竟然在崭露头角的关键时刻,为了我向其要求「王储候补」的条件。 他自然会开始思考,这到底是出于杰瑞米想要拉拢我的野心,还是出于我对王座继承权的野心。 说不定还会认为,我拒绝「王座候补」是在欲拒还迎。 万一我真的以此作为和杰瑞米拉近距离的契机,他也有办法从中干预,陛下想要向我警告的就是这一点吧。 不许站队杰瑞米,不要再在这之上继续接近杰瑞米了。 就算杰瑞米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也不行…… 面对这个局面,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 「全部都是我做的。」 「给『爹』伪造身份的是我,操纵黄金的是我,流转中心大街资产的人也是我。对了,为了确保现金流的稳定,我还未经允许变卖过埃里斯公爵的藏品又赎回。」 谎言中掺杂着一点真实才会被信服。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对木百合宫以外的事物抱有强烈的好奇心,派出耳目去探寻认知外的秘辛,安排『爹』花费大量的黄金购买情报,结果弄巧成拙造成了误解。」 「和杰瑞米没有关系,我只是贪图方便借用了他的名义,请不要责怪那孩子。为了弥补我的错误,我会自愿放弃『王储候补』的资格以及普洛蒂亚的花的姓氏。」 在呈递给国王的报告上如此书写。 事到如今才发现,国王当初向我承诺的解除「王储候补」资格竟然是暗示,我是否过于后知后觉了一点? 既没有揭发,也没有不揭发,用谎言掩盖了另一个谎言,选择的是选项以外的选项,顶罪。 反正我在外人眼中已经是臭名昭著的野心家了,履历上再添几笔坏事也无关紧要。 女主角是受我的强权压迫才被逼冒着危险行动的,她同样无罪。 这么一来,爱德华也好,杰瑞米也好,明面上再也没有非针锋相对不可的原因了。 认罪自首的我会受到怎样的发落呢? 不禁开始想象了起来。 即使自称是遭到误解,也不会被相信吧。 爱德华向我透露内情,大概是希望我认清杰瑞米和女主角的真面目,抱着由于被利用对他们感到失望的心态,怒而揭发事实。 但是,抱歉,爱德华,我无法成为那两个孩子的敌人。 所以,由我来承担吧…… 「这就是你调查的结果。」 陛下扫了我提交的报告一眼,语气平静。 我以为会有更剧烈、更出人意料的反应来着。 然而国王只是把信收起来。 「没有惩罚吗?」 还是我先主动开口了。 「杰瑞米由于『湮灭』失控,伤害了数名负责保护他的魔法师。」 陛下顿了顿。 「按照教会的说法,这是新手情绪不稳定的表现。最好由亲近的人出面进行安抚。」 我心头一紧。难道说,打算安排女主角负责安抚杰瑞米? 「所以,从今天起,你就是那孩子的指定监护人了。」 欸? 「情况紧急。必要时,允许你为了安抚他解除抑制环。」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只要是为了稳定他的状态,使用你的天赋也没有关系。」 天赋,是指的魅惑? 我和杰瑞米可是亲兄弟! 国王因我的态度而皱眉。 「我当年觉醒『湮灭』的时候,也是依赖圣女候补进行的精神疏导。」 「如果可以的话,由奥利维亚或者其他女性魔法师帮忙疏导自然是最好的。但她们的表现不尽如人意,没有一个能派上用场。」 「和他亲近的人之中,合适的人选就只有你了。本来,但凡他和爱德华交好,我都会让爱德华帮忙,以此为契机,拉近两人的关系,这就是我叫你去解决他们之间问题的原因之一。不过很显然,你没有办到。」 疏导,不会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说什么呢。疏导是通过精神层面造成影响,平复魔力失控的新手情绪。比方说依靠读心进行共感、表达理解和支持,或者,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吓我一跳,听到「魅惑」还以为大事不好呢。 「只是说服他就可以了?」 「说服?杰瑞米上一秒才答应了我的要求,下一秒就敢言行不一、为所欲为。仅凭说服就能遏制那孩子的破坏力?开什么玩笑。之前没有发现『湮灭』的强大时,他尚且还知道卖乖讨巧。如今有了足以令他无法无天的资本,你认为那孩子还会压抑自己的本性吗?」 国王对杰瑞米的性格竟了然于心! 我还以为他是不怎么在意孩子的类型。 「我要你做到的,是阻止他引发更大的骚乱。切记,必须排除所有可能对其精神造成冲击的隐患。总之,无论杰瑞米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倾木百合宫上下之力去满足他也不为过。」 明知道杰瑞米的性格如此,却还在大言不惭「什么都可以满足他」。 这和把所有的钱都送给赌徒叫对方放手去花有什么区别? 前方可是看不见底的深渊啊?简直就是在鼓励那孩子犯错! 我抗议了。 「你的抗议有用吗?如果不去满足他的话,杰瑞米随时可以把眼前的一切全部毁掉。『湮灭』就是这么犯规。我们应该庆幸,他至少还愿意讲道理,还愿意说出自己想要什么。」 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杰瑞米想要什么?」 「要你。而且是指名道姓的,你,弗里德里克·普洛蒂亚。所以我说了,你可以使用『魅惑』,为了你的人身安全着想。」 第202章 我成了杰瑞米的玩具 「那么,我们接下来玩什么好呢,哥哥?」 「嗯,你来决定吧……」 好累! 虽然是「陪杰瑞米玩」这种程度的工作,但比起身体,精神上的疲劳才是问题。 毕竟我面对的,是那个喜怒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翻脸的杰瑞米。 对于杰瑞米,国王陛下说过「无论什么要求都要尽可能去满足」,无法说「不」。 第224节 所以,就连他对我隐瞒的事情,即使抱有疑惑也不可以提起。 杰瑞米目前还不适合返回校园,而我必须陪同他。 要负责全天地稳定杰瑞米的情绪,接受授课也好、原定的监听和监视也好,都被暂时叫停了。 杰瑞米提出的要求,是要我陪他玩。 「只能」陪他玩,不可以有其他人加入。 玩什么倒是没有限制,年幼时跟爱德华还有路易斯一起打过的纸牌、钓鱼、弹珠、堆沙堡、隐匿与搜索、西洋棋…… 如同想要把缺失的共度时光弥补回来那样,杰瑞米沉迷其中,果然没有再随心所欲地滥用「湮灭」。 但是,这孩子玩游戏的时候非常喜欢耍赖。 如果我赢了他,杰瑞米就会开始闷闷不乐,脸色很臭,一遍又一遍地要求重来。 下棋还会悔棋,说什么「刚才那一步不算」「你不准走这里」的,太任性了。 而如果我放水放得太明显,他又觉得我是在看轻他,非要发怒叫我拿出真正的实力。 强人所难,完全是不讲理的小孩子脾气。 「怎么了?哥哥和我独处,不开心吗?」 为了迎合杰瑞米而不断思考着,就算有意见也不能说出口,我努力挤出微笑。 「没有哦,我很开心。」 「欸,原来这样就会觉得开心啊。那和爱德华·普洛蒂亚还有路易斯·普洛蒂亚玩的时候,也是这么开心吗?」 刁钻的问题,我只能看着杰瑞米的脸色给出违心的回答。 「那是……没有的。」 「骗人。其实很讨厌我吧?根本不想陪我玩,但又没有办法抵抗『湮灭』,于是只能忍气吞声着,对不对?」 所以我才说杰瑞米的心思难以琢磨。 自己提出的问题,得到答案又擅自否定着,真是麻烦的家伙。 「没有讨厌你,真的,我发誓。」 但没有讨厌并不等于喜欢哦,心里暗暗补充。 杰瑞米总算流露我也能读懂的「这还差不多」表情。 「那接下来我们玩这个,蒙眼猜人。」 「……等一下,你是真心的?」 「当然,有什么问题?」 蒙眼猜人,是在某些社交场合贵族男女之间暗中流行起来的聚会游戏。 规则是,用布条蒙着眼睛无法视物的「受罚者」,需要去捉被划定在一定区域之内自由活动的其他「忏悔者」。 「忏悔者」一旦被「受罚者」捉住,就要定在原地,任由「受罚者」用手去感受自己的面部五官和体型,从而判断被捉住的「忏悔者」是谁。 只要猜对了「忏悔者」的身份,被捉住的「忏悔者」就会成为下一个「受罚者」。 这个游戏之所以会流行起来,主要是因为其社交属性很强。 游戏中的「受罚者」和「忏悔者」往往趁机挟报私仇,互相恶作剧取乐,对于参与游戏的人来说有着十足的乐趣。 当然,另外一点众人都心知肚明、但又不会宣之于口的原因,则是,游戏过程中,常常会发生亲密的身体接触…… 有些人甚至特意聘请专门的画师把游戏的场景描绘下来。 什么a game of hot cockles,什么blind man’s bluff,都怪社交季聚会展出的那些奇怪的油画,对孩子产生了不好的影响! 我的笑容变得越发僵硬。 「但我们这里只有两个人,没有办法玩多人参与的游戏。」 「没关系,我可以用身体的不同部位碰哥哥的手心。只要哥哥能说出那个部位准确的名字,就是你赢。而如果哥哥说得不对,就要继续当『受罚者』。」 「只要是皮肤,触感都一样吧?根本猜不出来。」 「所以才有意思,轻易能够猜出来就不有趣了。」 「但是,没有其他人在旁边作证,即使我猜对了,你也可以作弊说我猜错了,戏弄我,让我一直当『受罚者』。」 「我们可以录像作为证据。如果谁作弊了,谁之后就要把说谎那个部位切下来。」 不不不,总觉得好可怕啊。 小恶魔的威力真是令人招架不住。 「这游戏你是非玩不可吗?」 只见杰瑞米因我的一句话而眉头低垂。 「小时候每逢我参加社交季的活动,都只能眼巴巴地看其他人玩蒙眼猜人。我好羡慕。不过,如果哥哥觉得很讨厌的话,那就不玩了。」 虽然嘴上说得很好听,但是,别以为我没看见刚才你不露声色地把手里刚才还很喜欢的玩具「湮灭」掉了。 根本就是在威胁。 不答应的话就要把更多值钱的物品毁掉,是这个意思呢。 而且小时候的杰瑞米分明在年长的女性之间很有人气,我可是记得很清楚的,包括夏洛蒂在内的女孩子们都对他相当温柔。 到了他的嘴里,却变成自己被排挤孤立着的模样,一味地夸大着悲惨的部分。 这孩子,表演型人格啊。 但一想到杰瑞米之所以会变成如今的个性,是因为想要得到关注和爱,我又心软了。 「以后不要轻易说出『切下身体的哪个部分』这种话。身体是妈妈给予我们的礼物,非常重要,要好好爱惜才行,怎么能为了游戏就随便割舍掉?」 「知道了,我会听话的。」 等等,我刚才好像不小心说了杰瑞米的禁语? 绝对不能在杰瑞米面前提起的「妈妈」啊! 但是,他没有特别的反应,也没有突然情绪激动,所以……应该不要紧吧? 我小心地观察着。 「快点绑上蒙眼的布条,我要开始了。」 架好录像的杰瑞米依然态度平静,只是催促我准备。 我松了口气。 蒙眼以后,突然因为失去视野而变得紧张起来,我摊开手向上,等待杰瑞米反应。 只觉得手心有什么轻轻刮过。 「手指?」 「具体是哪只手指?人可是有十只手指的。」 果然是在戏弄我吧? 这谁能猜到啊! 而且,我没有答应当最开始的「受罚者」,只是杰瑞米擅自这样决定。 想到这里,我摘下布条。 「不行,既然是你先提出要玩这个游戏,就应该由你来担任第一个『受罚者』才对。」 既然杰瑞米这么喜欢玩,我就一直让他猜不到答案,一直让他当「受罚者」当到厌烦,这样不就可以了嘛? 简单的换位思考,杰瑞米处于有利的位置,所以没有想过处于不利位置的我会是怎样的心情,那就让他来感受一下好了。 这次,我出于刁难的心理,故意使坏。 杰瑞米只是说要猜身体的部位,又没有限制数量。 所以我伸出双手,直接在他的手心点了点。 「右手和左手的食指。」 为什么能猜到啊?! 「接下来轮到哥哥当『受罚者』了。」 杰瑞米语气中带着笑意,不紧不慢地解开布条,打算绑在我头上。 「用手心猜好像有点简单,要不我们换成身体的随意部位?反正只是猜对方身上的哪个部位,自己身上感受的地方并不重要,对吧?相对应的,如果是同时碰到不同的部位,就要说出全部的正确答案才算赢。」 「好狡猾,轮到我的时候突然提升了难度。」 「那这次还是由我先来当『受罚者』。」 这次我学到了,只用一根手指,戳了戳杰瑞米的指甲。 指甲的感受能力是最差的,就算知道被手指碰了,也很难猜出具体是哪根手指。 「左手的无名指。」 所以说为什么能猜到? 看见杰瑞米成竹在胸的样子,我开始后悔答应玩这个游戏。 「从力度可以推断出来。哥哥没有练习乐器的习惯,所以左手无名指按压的力度是最弱的。」 竟然连这也知道!我不甘心地成为「受罚者」。 这一次,是我的右耳被什么剐蹭着。 很难,因为耳朵的触感实际上是没有辨别的能力的,我只能推测是杰瑞米的左手食指。 「不对,其实是左手的小拇指呢。」 我不信邪,再来。 头发被什么扫拂而过。 虽然我是短发,但接触的时间只有短暂的一瞬,只能感受到气流的活动。 我难以确定。 第225节 「鼻子?」 「是的,准确来说是鼻尖。」 不是,你这就有点…… 不觉得距离有点太近了吗? 猜很难,出题更难,反正我是做不到像杰瑞米这样没脸没皮把鼻子往别人头顶上凑的。 充其量只能是弹脑瓜崩这种程度。 「是左手的中指。」 他又猜对了。 我甚至事前用左手在自己身上做尝试,发现左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弹脑瓜崩感觉都差不多,迷惑的效果很好所以才用在杰瑞米身上。 「哥哥不擅长说谎,就连弹脑瓜崩都很正经,一定要正对着我的脑门弹,所以从角度来判断相差无几。」 可恶,不就是变相地在说我不够机灵吗? 我承认自己不擅长玩类似的游戏,可以了吧。 又几个来回,杰瑞米贴得离我特别近,害我判断失误,只能继续担当「受罚者」。 杰瑞米则趁着我蒙眼的机会,这里掐一把、那里捏一下的,显然把我当成随意搓圆捏扁的泥人。 俗话说得好,泥人尚有三分脾气。 「别……停,快住手!杰瑞米,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生气了!」 牙齿咬脖子绝对已经过线了吧! 我怒气冲冲扯下布条,正好对上杰瑞米那双狡黠的眼睛。 「终于生气了啊。还想着,到底要欺负到什么时候,哥哥才肯放下任劳任怨的假面呢。不然一个完全没有脾气的人偶,玩起来不是很没有意思吗?只有适当的反抗,才会让我兴奋起来啊。」 他眼神中带着笑意,然而看待我的方式就如同看待刚才「湮灭」消失的玩具。 第203章 然后是火葬场 「现在满意了?」 「不够,还远远不够。」 「不要得寸进尺。『湮灭』并非你一个人的特权,我也可以做到。如果过分贪得无厌,最后只会毁掉所有。这并不是作为你的父亲,而是作为觉醒同样天赋的过来人忠告。」 「公开韦斯特利亚的罪状,这点要求并不过分。」 「要我说多少次才能听进去?韦斯特利亚一开始也不知道研发禁药会造成那种后果。你不能用结果去倒退过程,然后去下达有罪的判决,这并不公平。」 「说得好听。让我猜猜,你是不舍得那个妃子,还是不舍得那个儿子?」 「我对你已经足够让步了!你,害弗里德里克病倒了吧?我答应你可以要他满足你的要求,可没有说过你能用他的命来赔。」 「是他的内心太脆弱的缘故,跟我毫无关系。」 国王抬头看向语气冷淡的少年,发现他果真没有什么表情。 「捉住猎物又不咬死猎物,以折磨别人取乐,扭曲的家伙。」 少年听到这番评价,丝毫不觉得羞愧,反而像是受到了鼓励。 「立场颠倒而已。这样做我们双方才会好受一点。他觉得亏欠我,所以在偿还。我觉得他亏欠我,所以索要赔偿。都些是应该的。弱肉强食不是天经地义吗?更何况,弗里德里克现在只是因为不想见我而装病。他很快就会想明白了,然后重新放下身段求着我当他理想中的好孩子。」 只有在谈及关于弗里德里克的话题时,少年才会喋喋不休。 坐在上首的国王也不清楚,少年对其亲生兄长的情感到底是爱还是恨。 如果是爱,为什么对弗里德里克的态度过于绝情。 如果是恨,又为什么不肯放手,表现出矛盾的态度。 「弗里德里克是无辜的,你不应该迁怒到他的身上,一切都是阴差阳错造成的巧合。」 「不要转移话题。那些事我已经不在意了。但接下来的问题,如果这个国家的无能统治者不打算解决的话,我会鱼死网破。」 「爱德华和韦斯特利亚切割需要时间!」 「已经用这个借口拖延多少次了?爱德华·普洛蒂亚的死活跟我没有关系,我甚至希望他现在就受到牵连。」 国王发出长长的叹息。 自从杰瑞米这孩子觉醒了强烈的天赋以后,就渐渐亮出獠牙。 外人都说弗里德里克才是那个有野心的。但会咬人的狗不叫,真正的危险其实是这个看上去无害、和自己完全不亲近、中途才回到木百合宫的孩子。 杰瑞米·普洛蒂亚恢复王储身份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那些以前因为其平民身份而歧视他的同级生开展报复。 手段很高明。没有亲自下场,没有花费吹灰之力,只是装作准备招揽想要站队他的手下,那些墙头草就会自觉地对曾经的仇人下手示忠了。 甚至,「宽厚」地原谅并且接纳了一两名过去曾经欺负自己的同级生,既挑拨了敌对群体的内部关系,又给自己的团队制造出鄙视链的底端,还收获宽以待人的名声。 这样的人,其实是天生的君主。 心思不会写在脸上,深谙人性之恶,懂得驭下的手段,又有「湮灭」的天赋,足够残忍,足够耐心,比爱德华还要适合接任自己的位置。 如果是爱德华的话,因为从小身边就围绕着奉承他、尊敬他的人,对于真正的险恶是没有过于深刻的体会的,不需要收买人心就能得人心。仁慈有余,威严不足,如果遇到畏威而不怀德的人就落了下乘。 不过,正因为杰瑞米是这样的性格,国王更好奇他遇到软肋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了。 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的调查,他人际关系的圈子就能缩小到五人以内。同班的平民女学生、与米歇尔·杰思明走得很近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以及夏洛蒂·奥利维亚、战时团队中的爱德华以及布瑞恩·维尔雷特。 这些人和他接触得比较频繁。但与其说这其中的人是杰瑞米的朋友,不如说和他是利益交换的关系,恐怕并没有投入感情。 和杰瑞米正好相反的人,是待人处事都投入了感情的弗里德里克。 在国王眼中,弗里德里克就是那种最不适合成为君主的性格。 懦弱,因为被绑架的经历就数年闭门不出。 愚蠢,有强烈的奉献精神,但连最基础的保护自己都不明白。 意气用事,平白招人恨,在学院里发布莫名其妙的规则,没有利用别人的意识,总是惹上大大小小的麻烦卷入风波中。 虽然是他有意把这个注定与王座无缘的孩子养成这样的,但当得知弗里德里克真的是自己的亲生子时,国王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他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没有放弃培养弗里德里克,会不会出现比爱德华更适合继任的王座继承人。 杰瑞米是国王想象中完美填补了这个遗憾的、突然出现的黑马。 平心而论,杰瑞米之所以能够恢复王储身份,有弗里德里克的一份功劳。虽然不清楚背后有没有米歇尔·杰思明的指使,但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打破诅咒」的希望。就算弗里德里克不会继任,国王也打算从此以后善待这个儿子。 隐约有点想放弃原本看中却没能觉醒强力天赋的王座继承人爱德华、瞄准了能够使用「湮灭」的杰瑞米,国王目前正在和自己最小的儿子磨合关系,想要把他改造成自己理想中的样子。 见杰瑞米风头正盛,野心膨胀,就不免准备挫一挫他的锐气。 于是,他思考一番,拿出了私藏的那份弗里德里克认罪的报告。 「你看看这是什么?」 弗里德里克自愿替他顶罪的事,杰瑞米应该是不知情的,才会表现得毫无感恩之心。 一次也好,真想从这小子脸上看到和他年龄相符的震惊表情啊。 但直到杰瑞米看完了报告,他都没有作出什么感想。 「你已经看到,你做的事,你惹的那些麻烦,弗里德里克都替你一力承担了。」 「所以呢?」 「什么所以呢。他为你付出了那么多,我认为你应该知情,至少明白他对你的包容。就算你是他的亲弟弟,我自认连我也做不到对自己的弟弟这么好。」 感动吗?感激吗? 然而杰瑞米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些表现。 只是淡淡说了句「我知道了」。 这就完了? 「你知不知道他承担你的罪责,要付出远比你更严重的后果?他不是王储,所以会被别人视为众矢之的……」 「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既然国王同情他,何不给他王储的身份?」 狠心对于一位及格的王座继承者而言,是优秀的品格。 但国王越听越不是滋味。 到底杰瑞米不是自己养大的,情感淡泊,连纯粹对自己好的人都加以利用。 这孩子真的能成为比爱德华更理想的王座继承人吗? 虽然理性上知道这种无情是适合坐上那个位置的,但感性上难以接受。 弗里德里克为他牺牲到这种程度,也只是得到背后的一句「知道了」,自己再怎么为其铺路都是徒劳。 果然,还是要由爱德华接任才能安心。 他久违地去了一趟侧殿,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房间。 她是最明白自己的人,肯定知道自己此刻的苦闷。 听完国王的倾诉后,王妃沉默了很久。 「弗里德里克殿下对陛下向第三王子说明内幕这件事是否知情?」 「不知道,弗里德里克病了,是杰瑞米导致的。我想告诉他内情,让那小子后悔。」 「那么,弗里德里克殿下明明可以用『魅惑』阻止事态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却没有用,这件事第三王子也知道吗?」 「……他应该也不知道。」 「陛下,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其实在我心中,弗里德里克殿下才是那个最适合继任的人。」 「说什么傻话,他留级了那么多年,结交的人缘也无法支撑他去组建自己的班底,办事能力更是一塌糊涂!」 「如果他有办法应对『诅咒』呢?」 「那也不行!『诅咒』归『诅咒』,真正处理国事的人选不能,也不会是他!」 ———————————— 一开始确实是装病,但两天后因为躺在床上太久,就真的开始感冒了。 第226节 「想要喝酒啊。最好是加了冰块的那种,清清凉凉的,喉咙会变得很舒服吧。」 「不行,殿下,生病的人不能喝酒。请用这个代替。」 来看望的布瑞恩帮我削了苹果。 不过,舌头尝不出甜味,感觉是在暴殄天物。 「殿下,脖子是受伤了吗?」 布瑞恩指了指自己身上同样的位置。 糟了,忘记掩盖伤痕了! 「啊,这个是……」 想不到应该怎么解释,游戏的时候弄伤的? 「是我咬的。」 窗外翻进了一个人影,布瑞恩毫不犹豫地举剑相向。 但这是杰瑞米。 迟疑了一瞬,剑被重新放下。 「哥哥生病,是因为我吗?因为那个恶劣的游戏?」 原来你有自知之明那是恶劣的啊! 糟了,不想被纠缠。 我无声地缩到布瑞恩的身后,没有言语。 「对不起,哥哥。都是我的错,能不能原谅我?」 至今为止,类似的话他都说了多少次。 没有信用呢。 布瑞恩看到我的反应,明白了什么,再次举剑。 「殿下,埃里斯殿下似乎不希望和你见面。能请你离开吗?」 我是特别害怕杰瑞米又以「湮灭」作为威胁的。 如果他说「我就是不离开,否则我就用魔法了」的话,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出乎意料的是,杰瑞米竟然真的退后了。 还用担心的目光看着我,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一如既往的演戏。 「好,如果是哥哥希望的话,我这就走。」 第204章 间章-沉溺,又名无可救药 「所谓窝里横,是指那种只对家人发脾气、在外人面前表现得非常乖顺的人。」 「要说原因的话,当然是对家人过度依赖,同时对接触外界感到恐惧和无力了。」 「每个人都会产生负面情绪。有人通过向他人倾诉的方式得到安慰,有人则选择默默独处自行消化,还有人以暴力的形式释放压力。」 「窝里横在面对负面情绪的时候,往往采取最后一种处理方式。可以理解为,这是缺乏安全感、进行自我保护的表现。」 「但即使是窝里横,也明白对外无差别攻击可能造成的后果。窝里横只会向亲近的人下手,这样,才不至于遭到报复。因此,对于窝里横来说,筛选家人的方式是很重要的。」 「窝里横一旦失去了最好欺负的家人,就如同纸老虎一样,一戳即破。」 少女在展开的植物纸上书写着什么,同时念念有词。 「够了!你究竟想说什么?」 少年最初还能保持从容,然而听见「一旦失去」以后,表情终于不复冷静。 他夺走少女笔下的纸张,然后撕了个粉碎。 只见少女茫然地抬头看他,滑到鼻尖的眼镜又给她的脸增添了几分傻气。 「欸,好不容易才想好措辞的信!害我又要重写了啊。光是王室用品规格的植物纸,一张就能在外面卖上数十枚银币,哪怕你现在已经成为王储,这么做也是很浪费的,知不知道?」 「冒犯王室成员可是死罪。」 少女没有理会对方的威胁,继续径自说着。 「不过,你会对我发脾气,也就说明已经把我当成家人了,对吧?」 「并没有,你在自我感觉良好些什么?跟路易斯·普洛蒂亚一模一样的自恋表现。要不我现在就帮你们殉情?」 「谢谢,杰瑞米主动提出这种想法我是很高兴啦。不过,我说了,这次不打算攻略他。」 少年微妙地能够理解「攻略」这个词的意思。 虽然被称为「攻略对象」听起来有点令人不爽,但如果是出自辫子之口,那么就一定有她的用意。 辫子觉醒了林林总总的魔法天赋。 而其中,就包括「预知」这样闻所未闻的能力。 少年最开始当然是不相信的,只是碰巧猜对了而已。 混迹于下城区的那些依靠恐吓和谄媚赌徒而谋利的占卜师,多半也是使用着类似的手法,招摇撞骗。 直到少女的预言一一应验。 他会通过某种方式进入木百合宫、觉醒「湮灭」的天赋、出人头地恢复王储身份,当初觉得不可能发生的天方夜谭,如今都逐渐成为了现实。 分明是普通平民绝对不可能接触到的情报,眼前这个人也能先其一步获悉。 能够通过「预知」干预事态的发展,引领事态转向自己希望的方向。 有这么强大的预言工具,谁得到了她,谁不就能够稳定地获得国王的宝座了吗? 但「预知」的能力同时也是一把双刃剑。 试想一下,「预知」这样的天赋觉醒在平民身上,垄断了教会的贵族势力会怎么认为呢? 他们会因为区区平民迅速升职达到与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而感到愉快吗? 制造一名平民魔法师的意外死亡,还不是易如反掌。 毕竟,薇尔·卡特就是这样…… 想到这里,少年为了平息烦躁带来的痛苦而闭上双眼,开始调整呼吸。 「我们都会死哦。」 恍然回忆起少女对他说过的「预知」,就像是废话一样。 人都会死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但是,稍微有那么不同的一点是…… 「其中,在我能看见的未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会死得特别凄惨。不过,我有办法扭转一切。」 已经不想再失去了,家人。 想要拯救弗里德里克,第一步就是取代他的作用。 在既定的未来中,弗里德里克将会成为挑拨不同王座继承者关系的人,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在背后操纵着黑幕。 弗里德里克确实有着可疑的行动,不会对其他人说明理由,看起来非常鬼鬼祟祟。 那么,想要阻止他成为坏人的话,就抢先在他面前,成为更坏的人好了。 配合着少女的「预知」,少年一次又一次地为达成不会有人惨死的结局而活跃着。 调查韦斯特利亚研究禁药的罪证。 往少女身上泼美术课程剩下的废料颜料水,让她引起攻略对象的注意。 挑拨路易斯·普洛蒂亚还有爱德华·普洛蒂亚之间的关系,使他们交恶反目。 所以接下来要做的,也是相同的事。 少年反复回味着弗里德里克被他当作人偶一样戏弄的画面。 当时,他就在旁边用这台名为「手机」的魔法道具录下了全程。 如果让爱德华和路易斯看到这个视频,一定会气愤得发狂吧? 这么有趣的事,怎么可以不做呢? 自己可以向弗里德里克做出这么恶劣的事,自然也可以对他们做出相同的事。 这无疑等同于对两人的挑衅。 然而,特意挑选的挑衅方式,要说完全没有其他私心,那是不可能的。 辫子说得没错。 他就是个对家人机关算尽的窝里横。 说什么为了不让弗里德里克走向惨死的结局,那些,都只不过是把自己的行为正当化的借口。 真正的目的,当然是想要满足自己的占有欲啊。 想要向其他人证明,弗里德里克是他的东西。 偷走对方的东西被发现后,没有受到责怪而是得到包容,愿意这样对待他的人就只有弗里德里克一个而已。 从前,是觉得弗里德里克被优渥的环境养得过分天真,出于自我感动的善良也好、出于对身世悲惨的自己怜悯也好,所以才会那么傻,一味地对自己好。 那是,地位不对等,把自己放在了比他低的位置,所以才会自作主张吧。 想到这里,就不由得对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心生厌恶。 包括帮自己恢复王储身份的行动在内,难道不是因为想要挟恩图报吗? 觉得是他的缘故所以才令自己的处境变好的,一定会向自己索要些什么作为报酬。 但是,因为弗里德里克是家人,所以就算带有功利的目的,好好地向自己道歉以后,自己会大度地原谅的。 弗里德里克对他感到亏欠。 那么,接下来尽情利用这种心情就可以了。 第227节 当时,他真的这么认为。 接着,从夏洛蒂口中得知木百合宫的「诅咒」,得知弗里德里克遭遇绑架的过往,得知那些暗中行动的理由,才明白对方的遭遇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难道是因为同病相怜,所以才对自己好? 无论如何,只要弗里德里克选择站在自己这边支持自己,和讨厌的爱德华还有路易斯断绝关系,自己就会帮他回避今后惨死的命运。 这时候,他已经从心中认定对方是自己的家人。 甚至,觉得帮弗里德里克达成心愿登上王座,也不是不行。 毕竟,既定的命运里,弗里德里克就是因为觊觎能力范围以外的东西,所以才变得不幸吧? 一旦开始这样想的话…… 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了! 都为你牺牲到这个地步了! 每当看到弗里德里克跟那两个人走得很近时,心里就会涌出莫名的不快。 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乖乖地、老实地,只做自己一个人的哥哥啊! 他只能依靠自己,自己只能依靠他。 家人,就是这样的关系吧。 不需要其他人。 少年当然明白,这种想法太阴暗了。 是必须隐藏在心里、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他的偏执对精神健康非常有害,自己已经有所意识。 所以,到底要怎样做才能不再执着于弗里德里克呢? 不是没有尝试过向其他人诉说,想从辫子口中得到解慰。 「你只是生病了而已。」 「如果一个人只在意自身的感受、只在乎自身的得失,关注点永远在自己身上,那他的情绪一定是负面的。」 「因为人的需求和欲念远远大于现实的供给,无法满足才是人的常态。」 「起因是小时候在成长过程中积累了太多不平和困难,然后在成年后的某个时候爆发了。人生就是个突破各种困难和心结的过程。过得去,就是新境界。过不去,可能,一辈子就过去了。」 「要正视自己的内心,对自己诚实才行啊。」 「你,这不是相当地喜欢着埃里斯殿下吗?就是因为不坦率,所以才让爱显得如此扭曲。」 「好好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对方怎么样?」 不行,那样做的话…… 只会令心情变得苦闷。 弗里德里克是正常人,一定会被他吓到,然后抛弃他的。 与其被知道真实的心意然后招致反感,不如自己先讨厌对方。 与其遭到拒绝,不如自己先拒绝。 害怕受伤,所以如果自己有受伤的可能,那还不如自己先去伤害别人。 本来,如果不知道弗里德里克是和自己有着真正血缘关系的哥哥,就这样疏远他、保持着距离,关系渐渐变得冷淡,不会走入自己认定的家人圈子里,对方就不会被自己奇怪的念头伤害。 像夏洛蒂·奥利维亚,虽然对自己很不错,但不想被发现真实的本性,于是维持着外人眼中健康友好的关系,这样就足够了。 可是,知道弗里德里克和自己之间的关系后,原本埋藏在心底的那点早该掐灭的火苗,又一次死灰复燃。 就这么想和自己成为家人吗,弗里德里克? 不惜令继承王座的可能性更进一步降低,帮自己恢复王储的身份。 家人之间的爱,可是很沉重的。 如果是在家人面前的话,就不需要那些复杂的伪装了。 辫子说得没错,要对自己诚实才行。 既然已经觉醒了无人可挡的「湮灭」,更放任一点也没关系吧? 于是,他选择把弗里德里克困在自己的触手可及的范围中。 原本打算徐徐图之,一步步将弗里德里克驯化。 最后对自己的命令说一不二,渐渐放弃反抗就可以了。 虽然弗里德里克是个正常人,但自己完全可以把他变得和自己一样不正常。 这么一来,他们就完全成为双方的囊中之物。 但第一次尝试,还是太紧张了一点,也过分焦急。 结果欺负过头了。 没有办法,当看见对方无知又听话地蒙上双眼、懵懂地咬唇忍耐、然后用疑惑的语气问他身体在接触的是什么位置…… 他心中不可名状的冲动就变得无以复加。 这个人,对他完全不设防,完全信任着自己。 奇怪的念头不断涌现。 这副模样,其他人也见过? 太犯规了不是吗? 很想把理智抛在脑后,却又知道一旦这么做就会伤害到对方。 他们是兄弟,双方之间有着一条明确的、绝对不能逾越的界线。 这还只是驯化的第一步而已。 名为爱德华和路易斯的两条臭虫,在看到自己驯化哥哥的视频以后,想必会出现他预想中的反应。 接下来,等到发现自己帮他排除了生死危机以后,绝对会对自己死心塌地吧。 少年在心里如此自信地想。 等少年从国王手中接过那份哥哥代替自己认罪的报告时,才终于彻底慌了。 诚然,这是令人满意的。 他的计划才实施了第一步,弗里德里克的表现就足以说明,他已经完全被驯化了。 这分明是在表达弗里德里克愿意为自己牺牲的决心。 自己本应对此感到高兴的。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却有一种强烈的、即将失去对方的预感呢? 第205章 间章-收到视频的两人 坐在窗边的人正低头对着信纸出神。 窗外是庭院的风景,种植的有精心养护的紫藤,也有无须看顾的仙人掌。 「这封信所言极是呢,我正是她所说的这种人,窝里横。擅自把那么小的孩子推开,认定是在保护他……不过,我现在也不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了。」 「母亲,她是不是在信中冒犯了您?」 爱德华打断自言自语的人的思绪。 「没有哦。和这位米歇尔·芙莉西亚小姐保持通信,总是能够令我感到心情愉快。」 得到了语气温和的回答。 「但那个人使用的是虚假的身份,目的也难以预测。」 「没有关系,我知道她接近我并非怀有恶意。这孩子的行动力足够强,要与她好好相处。」 母亲很少对他说这样的话。 而那背后的意思是近乎直白的——米歇尔·芙莉西亚将来说不定会成为圣女。 作为王座继承人,务必要争取到她的支持。 「她已经是杰瑞米·普洛蒂亚的人了。而且,那个人其实是平民,真实的名字叫『爹』,似乎暗中密谋着什么。」 「那孩子是独立的个体,不会成为谁的人,正如我并不是你父亲的附庸,这一点请你务必记住。人的立场并不总是确定的,有时候改变只需要一个契机。」 「那,如果我说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被韦斯特利亚所拉拢呢?」 「你是你,韦斯特利亚是韦斯特利亚。不要把紫藤和自己混为一谈。」 尽管韦斯特利亚也是母亲的娘家,但王妃的表现十分绝情。 「但是,伯爵他……」 只见韦斯特利亚王妃脸色骤变。 「够了,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个人!」 伯爵说他很想念你。 总是这样,从以前开始,母亲就对舅舅过于冷淡,比对待木百合宫那些对他们母子二人心怀恶意之徒更甚。 伯爵不是什么好人,爱德华很清楚这一点,他用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都是从伯爵身上学来的。 普洛蒂亚不可能毫无阴暗面,因此,越是成长,他就越能够体会到伯爵的难处。 但,体会不代表理解,他同样厌恶着伯爵的行事方式。 尤其是自作主张绑架哥哥那件事,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即使事后又亲身把哥哥从火场中救了出来,首先让与世无争的哥哥陷入危险就不能原谅。 父亲也在有意识地帮他切割和韦斯特利亚的关系。 第228节 用意已经很明显了,韦斯特利亚是普洛蒂亚精心挑选的弃子。 当初,露丝就是借父亲上位的势头试图横行霸道,被反过来当作立威的存在杀鸡儆猴了。 父亲对韦斯特利亚的安排也大抵如此。 如今的韦斯特利亚野心膨胀,即使在税制变更的节骨眼上也不为所动、大肆敛财,最适合在交接的阶段被推在台面上,然后交由他来揭露世家背后的罪恶,借机展示出强硬的手腕。 舅舅不择手段的做法,他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 因此,至今为止都对韦斯特利亚那些破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另外,如果说还有什么其他影响因素的话,就是一旦开始对韦斯特利亚开展清算,他的母亲在木百合宫中的处境就会变得更艰难吧。 母亲本来就在木百合宫之中被其他王妃所排斥,如果娘家失势,而他又不在侧殿,难以及时出手,说不定会被人趁虚而入。 否则,也不会轮到他这样的半吊子成为木百合宫的大王子了。 想到这里,爱德华自嘲般地苦笑。 在木百合宫,过去类似的栽赃嫁祸和勾心斗角已经发生过不知道多少遍,有未知的毒药造成的暗杀犯罪,也有由于冲动产生的流血事件。 正因为如此,爱德华才会对「爹」如此提防,对方毕竟是疑似因为韦斯特利亚而接近他的人,又是杰瑞米安插的耳目,不可能放松警惕。 他不明白,母亲明知道对方可疑,为什么还要和她书信来往。 这样的女性是不可能成为圣女的,攀附的想法都写在了脸上。 毕竟是在那场杰瑞米回归王室的庆祝宴会上主动和母亲搭话的人,只能认为是带着什么目的而来。 母亲当初就不应该出席那场宴会的,就算是想要亲眼看见多年流落在外的王储,也没有和这种可疑人员接触的道理。 「爹」名下的那些可疑的资产流动,足够动摇王国金融安全的黄金…… 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发起的新兴学科美其名曰化学,实质就是古魔法中的炼金,背后蕴含巨大的商业利益。 两者之间的关联不得不令人细思。 安德烈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既在学院普及「手机」的魔法道具上出了力,又是每年都在展销会上推陈出新的卖家,更令人喜出望外的是,还和黛莉亚切断了联系。 如果能证明安德烈和「爹」之间有所牵扯,就要重新审视拉拢安德烈的价值了。 还有,哥哥对她的重视程度。 从入学的时候就很在意,哥哥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愿意出资赞助她完成学业,暗地里帮助着她,这已经不属于普通的热心程度了。 当然,他不认为哥哥喜欢对方。 但「爹」这个人,极有可能和「诅咒」的传言有关。 正当爱德华思考着不同情报与他这段时间收集的信息之间的关系时,他留意到魔法道具的亮光闪烁。 那是一条录制的视频,他立刻就辨认出画面中被布条蒙着眼睛的人是哥哥。 难道哥哥又遭遇了绑架?爱德华心头为之一紧。 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哥哥似乎是自愿的,还称这是什么「游戏」。 只是游戏,需要和别人互动如此亲密吗? 爱德华看了下去,但越看,他的脸色就变得越差。 因为他意识到了,拍摄这个视频的人是杰瑞米。 杰瑞米,究竟想要做什么? ———————————— 同一时间,收到这条视频的人还有路易斯。 本来,他今天的预定是想要再次挑战弗里德里克推荐的泥煤味威士忌来着。 「说什么大人的味道,没有成熟的小孩还喝不出其中的深度,哼,我猜弗里德里克也是在不懂装懂吧。」 只是尝试了一口就无法忍受,随即想到身边没有其他人,于是直接把酒倒到用不上的器皿之中。 这么一来,他既不必真的受罪,又能伪造出对瓶吹的豪爽假象。 今后,他出去吹嘘自己是能喝下一整瓶泥煤味威士忌的成熟大人,想必其他人都会向自己投来崇拜的 目光 吧。 「好,就这样告诉弗里德里克好了,我已经能够完整地喝下一瓶成熟的酒。」 头昏脑胀之中,他取出了通信的魔法道具「手机」。 平时的话,无论是杰瑞米还是爱德华,抑或是其他人发来的消息,他都不着急看的。 不然自己岂不是显得太闲、太好说话了? 总之,他会让对方等上几天,再适当敷衍地回复两句,以彰显自己很忙,很受欢迎,收到的信息太多了,所以才没有注意到。 路易斯就是有这样奇怪的自尊心。 尽管他事实上比另外两位王储人选有空,依然执着于此——不能让别人觉得自己是那种招之即来、呼之即去、随叫随到的轻浮家伙。 但今天,因为看见视频有疑似弗里德里克的画像,他没有犹豫就点了开来。 然后,画面中的人做出了他从未见过的动作。 用了不到一瞬的时间,路易斯就完全酒醒了。 不过,他本来就只小酌了浅浅的一口,认为自己的醉意只是出于某种氛围感而已。 「什、什……么?真是不知检点、寡廉鲜耻!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伤风败俗的事发生?」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他的眼神正紧紧地盯着魔法道具的屏幕。 连一瞬都没有眨眼,因为不想错过。 「分明对我说过那种不能恋爱、不能失去贞操的话,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也是过线的吧?」 「但是为什么……弗里德里克这难道不属于严于待人、宽以待己吗?」 看到一半的时候,他猛然选择了暂停,似乎有些不忍继续看下去。 「不不不,他是不会主动这么做的那种人,一定是有别的什么妖魔鬼怪诱惑了他!」 「但是,如此轻易就受到诱惑,不就说明弗里德里克完全没有定力?肯定又被什么奇怪的坏女人骗了!」 退回稍前一点的地方重播,路易斯这次的表情异常的认真。 「该死,难道他也喝酒了?喝酒以后头脑确实会变得有些不清醒,在那种情况下神智不清就会被人捉弄啊。」 「平时对我说教的那些守身如玉、洁身自爱的道理,都忘光了?好男人才不会做这种被人抓住破绽、身败名裂的事!别让我看不起你啊,弗里德里克。」 直到发现视频是由杰瑞米所拍,路易斯才重新陷入迷茫。 原来,对弗里德里克动手动脚的那个人不是女人吗? 只是区区杰瑞米而已,发这个给他,是想要做什么啊? 向他展示弗里德里克的丑态? 但是比这更丑的丑态,他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啊,他明白了,一定是在玩什么惩罚游戏,对不对? 好哇,你们两个人,偷偷在暗地里玩,不叫上他是吧? 他已经记在小本本上了,但路易斯是绝对不会表现出自己的小气还有在意的,他只会忍耐着,把那个视频搁置两天,再装作不经意地问杰瑞米他们在玩什么。 第206章 我选择相信 布瑞恩无情地把沾有伤药的棉球贴在我脖子处齿痕的伤口上。 手法完全不温柔啊。 「殿下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和他说清楚呢?」 语气也不温柔,明明是对待我这个伤者。 「嘶,痛痛痛……你轻一点。」 总觉得擦拭伤口的力气更上强度了。 「不要觉得可以混过去。我在问,殿下为什么不拒绝杰瑞米?」 「拒绝过的!但那孩子有『湮灭』,我有什么办法?难道你要我真的如陛下所说的那样去『魅惑』他吗?事情岂不是变得更难以收场了。」 「殿下不是觉醒『认知干预』了?为什么不用那个。」 欸?布瑞恩怎么知道的! 但是一般人不是只会觉得「认知干预」是「隐身」吗? 上位魔法和下位魔法的区别,可不是那么容易发现的。 难道说…… 「似乎是因为血脉中潜藏的『诅咒』影响,我在战争期间不幸觉醒。机缘巧合之下,无意中得知了前任圣女与『诅咒』相关的秘密。既然是维尔雷特的先人遗留的问题,我就不能够推卸责任。所以,我在尚且还能保持清醒的时间里,尝试着『诅咒』了自己。」 「之后,发现了我从此不受影响特质的杰思明女士,决定把凯克特斯的一些秘密告诉我,还向我描述了魔法的本质。所以,我想,我和殿下得到这种天赋的来源,应该是一样的。抱歉,一直隐瞒着殿下。」 「然后,『认知干预』对掌握同款天赋的人不起效。于是,我察觉到,殿下和我是同类这件事。」 果然! 连起来了。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炮灰反派或许根本就不是我,而是布瑞恩。 证据是,布瑞恩也知道「诅咒」的内情。 以及,剧情中曾经出现反派炮灰一瞬的cg,埃里斯公爵手上有厚茧,作为练剑的证明。 真正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可能威胁王座的人选,不会被允许学习剑术的,木百合宫之中有这么多耳目,就连私下偷偷学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本来的埃里斯公爵,是早已在那场绑架的火灾中死去的角色才对。 然后,布瑞恩顶替了我的身份,采取极端的手段复仇。 但是,「诅咒」了自己,具体来说要怎么办到? 布瑞恩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原作中那个埃里斯公爵在结局里使用那个描述含糊不清的「禁忌魔法」,是不是也和「诅咒」有关系? 第229节 「我还以为殿下会更在意,我究竟是怎么发现你也掌握『认知干预』这件事的。」 对,这也是个问题! 莫非布瑞恩还曾经打算干预我的认知吗? 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带偏了,没有再提起问他「诅咒」相关的内容。 「殿下先回答我,为什么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也没有用『认知干预』从杰瑞米那里脱身。」 欸,怎么说呢…… 「因为我觉得杰瑞米是不会真正伤害我的?」 「那殿下现在脖子上的伤口是什么?」 「所以……我信错人了……没想到那家伙真是属狗的。」 布瑞恩怔愣了几秒,随即低下头去。 「而且,『认知干预』如果太强力的话,是可能导致受干预的人精神失常的。我不好掌握其中的用度。」 怎么办,布瑞恩看起来好像很消沉。 「杰瑞米那家伙原本就不是很精神了,要是再失常的话,以他『湮灭』的破坏力,情况会变成怎么样啊?只是被咬了一口,这种程度的损失已经算得上最低了。」 就算我开玩笑,他也完全没有反应! 「那个……我下次会注意。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殿下,遇到危险的时候就要把手上所有的底牌都打出去。否则连保护自身的安危都无法做到吧?人,是不可能有第二次生命的,要好好珍惜这辈子才行,别留下遗憾。」 他看着我,又仿佛是在透过我,看别的什么,早已不存在的东西。 第二次生命啊…… 我连自己为什么还活着都想不明白。 但是,上升到那个高度,是不是有点太夸张啦。 「抱歉,我并不是想要对殿下说教或是责备什么。如果殿下觉得我太啰嗦的话,我再也不会去提起类似的问题了。聊聊那个爱咬人的臭小鬼应该得到怎样的惩罚,怎么样?」 说话间,布瑞恩因为紧张,无意中又给我削了个苹果。 虽然苹果是很好吃啦,再来一个我也完全不介意就是了。 「是呢,但是他有着『湮灭』,以我们的能耐,是无法给他什么真正的教训的吧?」 「我们虽然可能做不到,但和他相处了很长时间的平民女学生……叫什么名字来着?她能够一直待在那个情绪化的孩子旁边全身而退,一定有对付杰瑞米的办法。毕竟,我听说她有着很多种魔法天赋,其中总有一种可以克制『湮灭』吧?」 等等,我连忙拿手捂着布瑞恩的嘴。 这话可不兴说啊。 「湮灭」是普洛蒂亚血统才能继承的、最强大的独占天赋。 如果真的有完美克制「湮灭」的天赋,岂不就说明「湮灭」并非最强,在打王室的脸? 「为了这点事麻烦别人,真的好吗?」 「难道殿下接受就这样白白被杰瑞米咬了?」 「当然不能!但是让……那个不熟悉的女孩子为了这点私事为难,似乎也不太好。」 「不熟悉?不熟悉,却为了她做了那么多?」 「什么……哪有很多?」 「学院中的其他人都在传,殿下自愿为她支付了巨额的保释金,如果不是为了这个时候让她派上用场,殿下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莫非,你们之间真的有着不正当的关系?」 布瑞恩眯起眼睛,第三次拿起新的苹果开始削,动作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我只是觉得这个人值得投资!」 作为反派,当然要识时务者为俊杰,向绝对正派的女主角释放「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伙伴」「相信你」这样的信号,以期某一天主角想起埃里斯公爵这个人的时候,留有还不错的印象分,哪怕行差踏错,说不定也会放过我…… 「倾家荡产地投资?只有成为圣女的人,才可能具有相应的回报价值吧。」 真敏锐啊,布瑞恩。 「不,没有到倾家荡产的地步?我不太明白怎样的钱才算多。」 「殿下说谎的时候,喜欢直勾勾地看着别人的脸、观察别人反应有没有相信你,太明显了,下次说谎的时候记得注意一下。」 哈!跟我玩这套! 「她的经历太热血了。平民,然后成为国立王室学院的优等生,我大受感动,所以才决定竭尽全力帮她。钱没了还可以赚,人没了就失去所有的可能性,只是把人从骑士团的监狱捞出来这点本事,我还是能办到的吧?」 这并不是说谎,女主角的成长确实令我感到钦佩。 虽然,也不是真话的全部,至少隐瞒了相对功利的那部分。 「那么,就更应该请她帮忙了。否则对方拿了殿下那么多钱、承受了那么厚重的恩惠,难道不会感到负担很重吗?常言道,大恩如大仇,对方如果没有回报殿下的渠道,一定会逐渐被良心的不安压垮的。」 布瑞恩强硬地把又一只削好的苹果塞到我的手中。 已经是第几次了啊? 就算再喜欢吃苹果那也是有限度的。 「即使她表示愿意帮忙,但是没头没尾地要求别人,又不说明前因后果,又不提供解决方案,对方也会很难办!只会觉得我们是在莫名其妙对杰瑞米发难不是吗?她和杰瑞米是朋友,关系到底比我们这样的外人更亲密。我们应该想好具体的措施……」 「不需要。殿下,只要向她说明脖子上的伤口是杰瑞米造成的,然后让她自己看着办,怎么处理不会留下证据。记得别下死手、免得承担暗杀王室成员的罪责、事后还要靠我们来捞,这样就够了。」 等一下,你那是什么帮派大佬的作风? 把女主角当作手下的跑腿小弟来使唤了? 这和随随便便就摇人、吩咐一句「喂,帮我教训一下那家伙」然后挂掉电话有什么区别? 这样傲慢的做法,会被女主角讨厌的! 好不容易才积攒下来的正面印象分,说不定会因为轻率毁于一旦! 「所以说,殿下过分顾忌那些外人的感受了。明明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为什么就是学不会把自己摆在第一位呢?我看着就觉得很烦躁啊,对伤害自己、欺骗自己的人还在忍耐。明明完全可以反击的,不是吗?」 布瑞恩说得不错。 我瞻前顾后地做选择,在别人看来一定很懦弱。 「但,杰瑞米是我的兄弟。为了一时的意气就激烈地打压那孩子,这种事,抱歉,我做不到。并不是因为我对他感到亏欠,或者对他偏心。即使他咬伤了我,我也想要相信他不是故意的,这个理由,足够吗?」 「真是的,输给你了!殿下愿意相信什么,我就抱以同样的信任吧,希望他这次是真的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第207章 相信错了 「大家都在说……是我『魅惑』了杰瑞米?」 我喉头发紧,双手发颤,艰难地翻看着「手机」上的留言。 是的,证据确凿。 起因是那条不清楚为何而泄漏的「蒙眼猜人」游戏的录像,在学院内部开始急速传播。 录像中的杰瑞米对我极尽亲密之举,尺度并不在世人对堂兄弟之间社交距离的定义范围内。 再加上掐头去尾的处理手法,更令观者浮想联翩。 与「要断章取义」出自「不要断章取义」类似,发布这条似是而非、容易引起误会的录像,幕后推手显然深谙新闻学的精髓。 目的是什么? 杰瑞米作为突然出现的王座继承人选黑马,目前遭到不少其他势力的眼红。 如果,在那孩子头上扣「与堂兄不伦」的罪名,名声就会因此而败坏。摇摆之中,想要倒向其势力的人自然望而却步。 然而,第三王子派系的支持者不可能不反击。 最有说服力的办法,莫过于把过错全部推到视频中另一名当事人——也就是我身上。 恰好,我的魔法天赋是「魅惑」。 这么一来就能解释了,一定是我出于某种目的,设法陷害心思单纯的杰瑞米。 杰瑞米还是未成年的孩子,退一万步来说,也只属于不懂事的那一方。 倒是我,这个年龄上已经超过标准、但长期因为留级而没能举办成年礼的可疑人员,应该很清楚自己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手机」是在爱德华的推动下,才成为学院之中人手一份的魔法道具的,同时,实际上又出自安德烈之手,甚至牵扯到用「手机」管理着学院纪律的夏洛蒂。 录像的扩散使这些与传播载体相关的人都受到了抹黑杰瑞米的怀疑。 可以发散的话题有很多。 纪律委员会的成员出面作证,说我在学院中布置了广泛用于监视与监听的「手机」,对其他学生施行高压政治,禁止学生恋爱,一定是在背后布局。 不要忘记,最初,「手机」就是由我派发给当时的同级生的。 纪律委员会还曾经公开其他学生向女主角和杰瑞米实施欺凌的监控录像。虽然出于保护的目的对形象进行了加密,但曾经目击现场的旁观者不可能不清楚具体的施暴者是谁。 我使用监控对其他学生做过的事进行揭发,却在监控以外的地方做着见不得光的事,被认定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典型。 在大多数学生看来,如今我的身败名裂,不过是滥用职权遭到反噬的结果。 每个人都有秘密,都有不希望别人看见的阴暗面,有缺陷,有把柄,有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 哪怕是那些身为模范的教师,谁还没有情绪失控怒骂学生或者背后对同事和领导指指点点的时候? 大家都在担心,这次是王储的恶劣丑闻,下次会不会就轮到自己犯错遭到曝光、被舆论审判? 学院的大家一时人人自危起来,并且纷纷对「手机」的作用提出质疑。 于是,曾经那样用力使「手机」普及开来的爱德华和杰瑞米,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波及。 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人再站出来言及「手机」此前给生活带来的便利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还远没有结束。 杰瑞米应该因为此事而受到惩罚,被收回王储的身份吗? 但如果是被我「魅惑」,那么他就是被害者,万万没有受到牵连的道理。 我失去「王储候补」的身份已经没有疑问了,但只是这种程度的处置,还远不足以大快人心。 有人提出,万一因为发现这样做可行,我接下来把其他王储都「魅惑」一遍,平等地制造普洛蒂亚王储的丑闻,那样的后果是大家都无法接受的。 第230节 所以,要用足够有震慑力的方法让我不敢再犯。 这些人针对我,只是因为我这样的软柿子好捏而已。把错都怪在我身上就对了,声讨我这样无足轻重的纨绔成为一种政治正确。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整件事已经和深陷漩涡中心的我关系不大,显然被有意上升到争夺王座的恶性竞争层面,用以攻击各自的竞争对手。 第一王子与第三王子之间的派系之争如今尤为突出。 本来,杰瑞米派系的人就有不少是从爱德华属下出走的,立场转变,新仇旧恨都被重新点燃。 这次的录像事件,就是再一次引发争议的催化剂。 杰瑞米年纪还很小,魔法天赋又足够强大,没有什么错处。政敌正发愁从哪个切入点入手去抨击他。这条误导性很强的录像,当下就是用于指责他的最佳把柄。 「对不起,夏洛蒂。这段时间,你在纪律委员会的处境应该很不妙吧?」 我不安地询问。 「那倒没有。监视和监听的执法记录仪都布置在公共场所。即使个人的话语和行为没有被成员们通过监控听见、看见,也可能被路过的人无意中发现,对吧?」 「但有心的人惯会借题发挥……」 「该说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吗?纪律委员会的摊子越铺越大,我和两位副会长都事前预想到『内鬼也是时候差不多会出现了』这种情况,丝毫不感到意外呢。」 「爱德华和路易斯也下场了?」 「不用劳烦两位王座继承人。身正不怕影斜,既然提出质疑的人对纪律委员会的做法表示怀疑,那就让所有学生都拥有看见监控进行监督的权利好了。所以,我们直接把纪律委员会的设备全部搬到了面向所有学生的场所。」 「可是,大家还是不免质疑这样做的合法性。」 「你放心,以防万一,能够修改录像的操作台已经被锁上,记录也有着相应的备份。本来想添油加醋指控纪律委员会的人,都因为这边快速的应对偃旗息鼓了。如果不打算违反校规的话,绝对不会对预防恶性事件发生的机器产生反感。用这样的理由,就足够让那群准备借机生事的人闭嘴。」 「很了不起,夏洛蒂已经成长为出色的会长了。」 「比起我,你那边才是,不要紧吧?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其实,挽回的办法是存在的。 陛下曾经对我下达指令,必要时,允许对杰瑞米使用「魅惑」。 只要向外界公布,我的做法是为了避免使杰瑞米的「湮灭」失控,被强加的罪名就可以洗脱。 况且,杰瑞米可是我同父同母的亲生弟弟哦? 我认为,只要说明真实的血缘关系,我和杰瑞米并非普通的堂兄弟,而是真正的亲兄弟,用事实就能击退一半以上的谣言。 但,这样做行不通。 国王的密令本来就是无法公开的内容,「湮灭」的问题更不能透露给外人知道。 如果我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而和国王还有杰瑞米进行认亲,至今为止不想卷入斗争中的努力都白费了。 尽管现在也被卷入麻烦,但名声一降再降对我造成的的负面影响,和成为王储相比根本就微不足道。 至今为止,我都背上多少骂名,名声又遭到怎样的抹黑了啊?风评就没有不差的时候。 所以,这次看似声势浩大,但其实,只要国王心里有数,就不会对我大动干戈。 是比之前遇到的绝境都要简单的绝境。 毕竟,我可是当下唯一能安抚随时可能失控的杰瑞米的人。普洛蒂亚有求于我,就要想办法平息这件事。 所以…… 「我们只需要等待。」 我自信地在「手机」上向夏洛蒂保证。 同时,我还留意到,有一处值得深挖的细节。 那个录像,分明在杰瑞米的「手机」上才保存着,究竟是怎么泄露的? ———————————— 「查过了。那位殿下的设备从来没有任何受到攻击的痕迹。」 安德烈是当初做出第一台「手机」的人。 因此,想要调查信息的泄露源,交给他来办是最合适的。 「会不会是,他的『手机』丢了,被其他人捡到,所以才会泄露?」 「可能性很低吧。所有王室成员的魔法道具和另外两位殿下目前使用的规格相同,是经过教会级别的魔法师再度修改,进行过二次加密的。设置了指纹与人脸识别解锁,除了本人以外都无法使用。保密等级就连我也无法破解。」 我略有耳闻,爱德华最开始推广「手机」是为了应用于骑士团的军事情报互通领域,在安德烈设计的原版之上又加入了许多细分内容,信息保护的程度非常高。 「你的意思是,录像是杰瑞米本人故意外泄的?」 但谁会特地发表对自己不利的内容呢? 这样做对他完全没有好处。 「谁知道呢?但排除其他一切可能性以后,就只剩下唯一的答案了不是吗?不如说,其他人哪怕看到了那个录像,又怎么可能会有胆量曝光出去,不怕自己被『湮灭』?如果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爱德华殿下受到批评的话,就说得通了。」 「用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甚至不惜毁掉自己的前程?」 「你不能用看待常人的方式去看待这位殿下的行为。毕竟,据我了解,你是不可能主动去对他做出录像里的那些事的。那么,录像的内容是谁构造的,不是已经足够一目了然了吗?」 「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那我问你,你又为什么要做出那种容易令人误会的事?录像由你和他拍摄。现在因为不合时宜的曝光,就连我也遭到不少盘问,难道你认为其他人就愿意被无故卷入其中吗?你『魅惑』了他,这样的丑闻曝光意味着什么,你究竟明不明白?」 我当然知道!不就是众叛亲离吗? 大不了我一个人承担莫须有的「罪责」,像以前一样把自己关起来。 只要国王还需要我,杰瑞米还需要我,就不敢对我怎么样。 「那你已经很清楚了。眼下这个局面,你只能去依靠那个造成这个局面的人。也许,这就是他想要的。说到底,你希望相信他,是因为他真的可信,还是你依然抱有幻想?可是,他又值不值得你寄托这样的感情、付出这样的牺牲呢?」 第208章 如果真心感到抱歉 回宿舍的路上,被不认识的学生投掷了发臭的鸡蛋和菜叶。 「滚出学院!你这邪恶的家伙!」 对方放下狠话以后就飞快地离场了。 在附近目击这一切的其他人只是默默地看,有些甚至在人群中发出了嘲笑声。 因为我是「那个」竟然「魅惑」了杰瑞米的人啊。 想必在他们看来,对没有遭遇报应的我这个坏蛋进行报复才是正义吧。 通过监控肯定就能找到犯人,但对方恐怕也是听命于其「上位」的某人所以才这么做的,只是替罪羊而已。 即使此后受到惩罚,也会被视为对谁尽忠的表现。 无法澄清,又很难不受影响,更何况,我没有和杰瑞米当面对质的勇气。 才信誓旦旦地向布瑞恩保证,我百分百相信着自己的弟弟,随后又因为安德烈说的话而反悔…… 说过的话像回旋镖一样重新打向自己,真叫人抬不起头。 所以,我要逃跑。 总之先离开王城,到其他地方避避风头。 说起来,自从四岁那年开始来到木百合宫以后,我就一直没有回过埃里斯公爵领。 此前还因为自己是埃里斯的人质,必须以木百合宫的吉祥物姿态示人,所以才接受了不回领地的安排。 可是,我已经知道自己其实就是国王的孩子了。 如今,陶器工房由于「湮灭」而消失,寝室是属于国立王室学院的,这里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那为什么不回家呢? 不,回家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一定很快就会被找到。 我应该假装回家,实际上,动身前往其他地方。 「手机」有定位的功能,所以我不会随身携带。必要时,制造自己假死的假象也可以。 洗漱干净、留下了几封告别的亲笔信后,我下定决心,拿出了珍藏的那个。 今晚就离开。 突然,背后传来了急躁的敲门声。 「喂,弗里德里克,开门!」 熟悉的粗暴语气,不用问也知道,又是路易斯没有打过招呼就要闯进来。 「什么事?我在换衣服,不方便见人。你就直接说吧。」 放他进来,肯定会被注意到这几封信的。 要是被纠缠不休就麻烦了。 我的本意是等到诺拉来的时候再注意到信,这样就能帮我拖延一段时间,逃跑的计划更加顺利。 「你……那个视频,到底怎么回事,在外面都传开了啊?」 「如果我说是误会,你相信吗?」 「怎么可能,都做到那个地步!」 「所以,你在明知故问什么呢,自己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这不是真的,你不会做这种事。难道因为被威胁了?」 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浪费,我灵机一动。 「嘘,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我正在准备跑路。」 「哦、哦……」 果然,路易斯对于「只告诉你一个人」这种说法很没有抵抗力。 「跑路。你要去哪里?」 「目前暂定是回埃里斯公爵领。听着,你一定要替我保密,不然那些怨恨我的家伙肯定会一路追杀我的。」 「追杀?既然你是无辜的,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 第231节 「因为他们不知道!心里认定我是做坏事的人,即使再怎么辩解也不被听见。我啊,已经对王城的生活感到十分厌倦了。可以的话,更想回到领地去种田什么的,即使贫困悲苦也好,总比在这里被冤枉要来得自由自在。」 同时,也想找个别的地方整理一下目前的心情,以及原作的剧情。 「这样啊……」 路易斯还是很容易心软的,于是我再接再厉。 「拜托了,帮我隐瞒这件事只能依靠你。」 「要不我帮你对付杰瑞米·普洛蒂亚?事情都是因他而起的吧。」 「别!他现在风头正盛,是你们三人之中唯一觉醒了『湮灭』的王储。我不希望你承担这样的风险。」 「怕什么?只要他还是王储,充其量就是和我平起平坐。我还会怕他?」 路易斯那隔着一扇门都能听出的飘飘然啊…… 「能和平解决问题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起冲突。否则,『湮灭』发动带来的麻烦可是毁灭性的。你千万不要惹他,也不要激怒他,记住,自己的安全永远是最重要的。」 「哼,知道了。不过,你就这样走掉,和逃避有什么区别?」 「逃避可耻但有用。」 「如果去埃里斯公爵领,肯定很快就会被发现的。要不要和我一起回黛莉亚的领地?外人应该猜不到的,我竟然会帮你出逃。」 「算了吧,沾上我,你也会惹上麻烦。现在我可是爱德华和杰瑞米两边的派系都同仇敌忾的目标,万一被那些人知道是你帮我藏了起来,只要我的身影出现在中部,他们一定会怀疑你才是主导这些阴谋的幕后黑手。」 门后突然散发出莫名阴森的寒意。 「那又怎么样?我才不在乎那些莫名其妙的人怀不怀疑。倒是你,找了这么多借口,还一副很为我着想的样子……该不会是打算趁机回老家结婚吧!我突然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对奇怪的女人有意思来着?如果留在王城,总有一天会被父王赐婚的。所以想回公爵领,把生米煮成熟饭?」 「你在想什么,怎么可能啊?我对哪个奇怪的女人有意思了?你不要信口开河。」 「你最好是!哼,既然你能够这样作出保证,又有求于我,我也不是那种不念旧情的人,就大发慈悲帮你一回吧。」 我戴上假的胡须,更换衣服与鞋子,伪装为路易斯的车夫,大摇大摆地驾着马车穿过国立王室学院的大门。 门卫对其他学生都非常严格,唯独对路易斯十分宽松。 只需要路易斯在马车中一抬手,检查就能轻松地蒙混过关。 ……不对,并不是普通的一抬手。 路易斯其实是用一道抛物线,把打赏的钱币抛给对方。 得到额外的收入,门卫自然喜笑颜开。 这不是贿赂吗? 「所以说,你太不懂得变通了。我只是恰好遗失了一点财物,而遗失的部分又恰好被那个人捡到。他显然是想要还给我的,但那路不拾遗的品格感动了我,于是我觉得应该把这笔钱给他,作为对他的奖励。仅此而已,有什么问题?」 小声地回应了我投射而去的质疑眼神,随后,路易斯再次放大音量。 「对了,如果稍后有什么人打算跟上来的话,麻烦好好给对方做登记。我不太喜欢有别的车追在后面跑,没有安全感,明白吧?」 他是刻意让门卫听见的。 「什么意思?」 「没什么,有备无患。」 很快,我就明白路易斯是什么意思。 路易斯把我强硬地塞到马车车厢下,自己开始驾驶马车。 一段时间后,马车后方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你把哥哥藏到哪里去了?」 上前问话的人竟然是爱德华! 「你在说什么,弗里德里克不是在寝室里吗?」 路易斯开始装傻充愣。 「他走了,只留下了这几封告别信。」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最后一个曾经靠近他宿舍的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就算我真的知道什么,又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之间不是敌人。把哥哥逼到出走的人是杰瑞米o普洛蒂亚,我们大可以联手……」 「停停停!既然弗里德里克本人不想告诉你他的去处,我也不好越俎代庖吧?你为什么不反思一下他没有向你求助的原因?」 总觉得,路易斯骄傲的语气,听上去有点挑衅的意味。 「……哥哥不能回埃里斯公爵领。」 「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有更好的选择。韦斯特利亚在东部的通商口岸,我的人可以负责保护他。」 「照你这个说法,黛莉亚在中部的矿山不也一样可以提供安保力量?而且,据我所知,韦斯特利亚的内部似乎比黛莉亚还要更加一盘散沙。」 趁着两人争执之际,我无声地打开了车厢的门。 「嘘,这两个地方,我都不会去的。」 开什么玩笑啊,都到这个份上了。 已经不想再制造谁和谁继续产生矛盾的导火索。 就让纷争结束在这里吧。 ———————————— 杰瑞米·普洛蒂亚盯着信,目眦欲裂。 哥哥逃走了。 就因为和自己传出了一点不好的传闻? 他都已经道歉了不是吗? 除了自己以外,哥哥还写了很多封信,给爱德华的、给路易斯的、给诺拉的、给布瑞恩的…… 既然他是第一个发现的人,那么,全部撕开来看也没关系吧? 总有一封会提及哥哥去向的。 给爱德华的信,就只是告诉了他解除大众对「手机」误会的办法。 现在,很多学生都在拒绝继续使用「手机」,认为这种来历不明的魔法道具可能会泄露隐私。 于是,弗里德里克把做出另一种「手机」的图纸交给爱德华。 这种并非由魔法,而是由电能驱动的魔法道具,不……这已经不能称之为魔法道具了吧? 新的「手机」同样可以实现原有「手机」的功能。原理也与魔法无关,不会被谁一手垄断,只是以目前的技术力还难以实现。但只要找到对应的材料,再不断钻研和打磨,说不定有一天,毫无魔法天赋的普通平民也能用上「手机」。 如此足以普洛蒂亚扬名立万的机会,哥哥都能够毫不犹豫地对爱德华·普洛蒂亚拱手相让,不觉得很狡猾吗? 接下来是给路易斯的信。信中附有对于税制变更与黛莉亚「矿物开采权」相关的讨论,以及黛莉亚名下产业中可能会对「手机」的新产品研发有用的矿物质,让路易斯多留心一点,商机或许就在其中。 给诺拉的信大多是嘱咐她商会的状况,提醒她不可贪功冒进,对竞争对手赶尽杀绝。商会一旦形成一家独大的势力,就不可避免地对平民造成剥削,也会引起其他贵族的忌惮。涉及民生的商贸领域,都要对垄断避而远之。 而给布瑞恩的信就更为简短了,只是叫他工作不要过分辛劳,注意休息。等时间合适,一定会再见面的。 什么意思,什么叫时间合适。 也就是说现在的时间不合适吗? 那原因又是什么呢,还不是在责怪自己,是自己把哥哥逼走的? 杰瑞米把这些信都撕碎了,还不解气,他又把满腔的委屈发泄在「手机」上,写下了一篇长长的小作文。 消息发出,杰瑞米才留意到,哥哥的「手机」在床头发出闪烁的光。 哥哥走的时候,连「手机」也没有带…… 他突然恐慌到极点。 难道说,自己再也联系不到哥哥了? 自己被哥哥抛弃了? 就连刚才哥哥留给他的信,都在他一怒之下撕成碎片。 杰瑞米疯了似的开始收集还留在原地的纸碎,努力拼凑出失而复得的形状。 这是……哥哥留给他的……最后的……东西…… 「我想,可能我们兄弟两人就是永远也无法互相理解吧。」 「我以为自己会对你生气,对你失望。但是我突然意识到了,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不对,是我擅自抱有期待。我不应该自负认为可以改变你的。」 「我确实对你有亏欠。作为哥哥,我没有尽责,你恨我也很正常,报复我也没关系。只是,这些事和其他人无关。经历了这次的事,我们之间应该已经扯平了吧?」 「我都已经选择流放自己了。如果这种程度还不够让你消气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最后再麻烦你一件事。你在心中曾经对我说过很多次对不起,我就姑且利用这一点了。如果你真的对我感到抱歉,能不能麻烦你把木百合宫的『诅咒』给『湮灭』掉呢?」 骗子! 说的那么好听,流放自己? 不就是想要从他身边逃走吗? 不就是想要抛弃他? 才不会听骗子的话!骗子想要让「诅咒」消失,那他就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使「诅咒」变得加倍严重。 到时候,场面变得无法收拾了,他要骗子跪着回来求他,亲口向他说出那卑微的请求,流着泪向他忏悔。 而不是用这样一封信来打发他! 回过神来的时候,原本属于弗里德里克的宿舍已经变为一片空地。 拼好的信、一起入眠的床、独属于自己的杯子,什么也不剩下。 「地震!」「不对,是楼房塌陷?」「整整一间屋子不见了!」 周围的学生奔走相告。 第232节 看来,他无意中发动了「湮灭」。 和之前的不一样,并非伪装,而是真正的失控。 第209章 再见里奥·丹德莱恩 「王城闹了那么大的事,殿下还有心在我小小的丹德莱恩领躲清闲。听说陛下现在发了疯似的满世界找您,还发落了几名之前把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造谣生事之人。普洛蒂亚已经做足诚意,您也差不多是时候该回去了?」 「里奥,这就想赶走我吗?啊啊,把我利用完就一脚踢开的渣男,帮你赚到钱就翻脸不认人!」 「殿下还是继续叫我『眼镜』吧?我比较习惯以前和殿下不那么熟稔的日子。毕竟殿下和人变熟以后,是真的很喜欢蹬鼻子上脸。」 自从离开王城,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有余。 我掩人耳目地独自来到了眼镜的家乡,寄居于此。 丹德莱恩领所处的地理位置有点微妙。 虽然位于东部,但又临近南部的边缘,气候湿润多雨,产业以农业为主,这两年盛产的风物是葡萄酒和陶制品。 这不是抄袭我的手艺嘛? 虽然我也是抄袭前世前人的智慧就是了。 因为地处乡下,消息的传入和传出都很慢,就连王室在派人找我的传言都是最近才有所耳闻的。 不过,这里的人都认不出我。 经过劳作,我的皮肤变得不再白嫩,衣服也换成便宜的麻布面料。 看起来就只是丹德莱恩领主府的一名普通园丁。 我还使用着「里克·卡特」这样毫不起眼的假名。 谁也不会想到,我就是「那个」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眼镜把自己的家乡经营得有声有色。 一边壮大着原有的农业优势,一边作为附近较早引入水泥生产技术的领地,专注于改良和应急防险,相辅相成,领地内受洪涝影响较小,最近几年收成很不错。 作为领地的政务官,给家乡带来如此喜人的变化,接受着领地居民的赞誉,眼镜难免变得有点骄傲,甚至对我也不甚恭敬起来,很是毒舌。 但不可否认,眼镜是那种行动力相当强的人才。 在我来到丹德莱恩领后,他就不遗余力地差使我,利用我曾经通过商会认识的商人,拓展业务,签订与其他领地互惠互利、运输贸易的合作契约,顺利交换到大量资源,引入建设领地的资金。 此前,普洛蒂亚一直有意无意地令丹德莱恩领这样的领地局限于东部相对落后的地位。 原因很简单。一旦与南部交界的缓冲地带变得富饶,集聚着人、财富、资源,就会转变为兵家必争之地,加剧普洛蒂亚和奥利维亚之间的冲突。 因此,有钱对于丹德莱恩而言未必是完全的好事,反而可能招致灾祸。 眼镜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并没有把钱紧紧握在手中,而是花费在修建道路、招揽魔法师以及打造旅游景点等各个方面。 「里奥,丹德莱恩领打算站队哪个派系啊?你又是怎么想的?」 眼镜推了推眼镜。 「没想到殿下竟然会关心这个问题。这算是试探吗?」 「不,我就随口一问。」 眼镜应该会站队爱德华。虽然这只是我的直觉,但并不是毫无依据。他的行事作风有点模仿爱德华的意思,明明是农业领地的政务官,却对商业发展的兴趣异常地高。 「家父的意思是,最好在路易斯和杰瑞米两位殿下之间作出选择。爱德华殿下的魔法天赋,多少有点……不够格。剩下的两位王储则都是丑闻缠身,非要挑出一个的话,路易斯殿下还相对好一点。」 眼镜没有说出主观的想法,只是在和我打官腔。 但是,暗讽我和杰瑞米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的意思,相当明显呢。 「很直白嘛。那你应该知道,爱德华的天赋和我的天赋是一样的。你的说法在我听来,实在很不悦耳。」 「我只是实话实说。比起这个,殿下究竟打算在丹德莱恩领待到什么时候?要是害我受到连累就不好了。」 「怎么,我是什么嫌犯吗?听起来,像是你在私藏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一样!」 「如果不是的话,殿下又为什么要离开木百合宫呢?还被陛下下达了搜查令,只能认为杀人或者放火了……」 「我只是没有地方住。」 就算居住的地方换为侧殿的哪个房间,绝对还是会被杰瑞米纠缠的吧? 已经受够了被无节制地榨取情绪价值。 再这样下去,杰瑞米和我之间总有一个会先疯掉的。 眼镜叹气。 「丹德莱恩领的安保与木百合宫提供的保障不可同日而语。我之所以向殿下提议回王城,只是因为担心出了什么差错,责任重大,蒲公英承担不起。并不是嫌弃殿下食量过大、消耗粮食或者如何。」 喂,总觉得掺杂着什么真心话啊。 「另一方面,向国王陛下隐瞒殿下的行踪,始终令我寝食难安。如果殿下有什么具体的计划,能否指示一下?总不能不远百里来一趟丹德莱恩领,只是为了游山玩水、休闲玩乐吧?」 巧了,我真的只是为了游山玩水,休闲玩乐而来。 与爱德华和路易斯有关联的地方不行,要是被意外发现的话,又要被借题发挥。说不定杰瑞米还会对他们两人迁怒。所以南部的奥利维亚、中部的黛莉亚以及东部边境的韦斯特利亚,这些选项都被我排除在外。 埃里斯公爵府虽好,凯克特斯的北境也不错,但前者是我的老家,后者已经被视为杰瑞米的地盘。在这两个地点出没,很容易被发现,我还想在外面多待一段时间的。 剩下的选择不多,丹德莱恩领和西部算是比较理想的选择。 但正如眼镜所说的,总有一天,普洛蒂亚也会查到这里。 如果我不想回木百合宫,就该准备动身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了。 西部。 我在西部没有任何认识的人。 能够想到的,就是沿着凯克特斯王妃曾经使用薇尔·瑞杰这个假名行动的路线,去追寻她的过去。 这一次外出,我想探寻当年亲生母亲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在此之前,我要先借眼镜的手,制造一个方便行动的假身份。 「行了,你要的通行凭证『里克·卡特』已经签署了。孤儿,出身于丹德莱恩领,领主的家仆。曾经失手打碎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只有通过劳动还债,终于在近期还清了所有的债务,决心离职独自前往西部闯荡,可喜可贺。」 倒也不必强行加戏? 其中有大段的经历,显然是出于私心编造的吧? 「我还有事需要提醒殿下,最近前往西部的人会有很多。所以,殿下最好入手一件能够伪装容貌的魔法道具,以免被辨认出来。」 「前往西部?时隔多年,西部又一次成为热门的淘金地了吗?」 「淘金倒不是。人们趋之若鹜的,似乎是魔法师的遗留。当年西部瘟疫盛行,不少魔法师被派往当地实施救治,死伤无数。教会没有余力回收这些魔法师的遗骸,导致很多含有魔力的遗物都佚失在外。他们搜寻的,是诸如骨灰之类的物件。」 骨灰,我的心不由得随之沉了沉。 「事到如今才开始找?」 「当然是有原因的。外界传言,第三王子殿下之所以会觉醒『湮灭』的天赋,是因为他误服了魔法师的骨灰。如果这些遗物能够令原本没有天赋或者天赋不佳的人觉醒魔法天赋,魔法,就不再是那些血统高贵魔法师们的特权了。」 第210章 比想象中的更爱你 无比真实的一草一木、容貌各异的来往行人、生动的飞鸟与走兽从眼前掠过。 透过马车车窗看向窗外的风景,我又一次感叹,这里果然不是游戏中的世界。 否则,构造出这个世界需要耗费的资源,其商业价值必定是天文数字。 从丹德莱恩的领地出发,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 车厢内同行的伊恩突然向我诉说意料之外的感想。 「如果殿下是我的哥哥该有多好。」 伊恩是里奥的弟弟,同时,也是此行负责保护我安全往返西部的见习骑士。 经过两天的相处,他的态度已经从一开始的提防,转变为主动向我提及关于他自己的话题。 作为丹德莱恩家次子的伊恩,被教会认定拥有着相当出色的天赋,却因为迟迟没能在魔法科崭露头角,中途不得不转科进入骑士科。 与杰瑞米的处境截然相反,学生之中,有一飞冲天的成功者,自然就有步步跌落下滑的失败方。 丹德莱恩家打算拥护第二王子登上王座,伊恩在学院中自然也被视为路易斯跟班的一员。 这样的伊恩,其实对反派的莉莉丝o露丝单方面抱有恋慕的感情。 然而,莉莉丝想要进入木百合宫的野心很明显。 况且,伊恩也没有把王储视为情敌这种不自量力的打算。 他本人似乎自认为是以保护者的姿态守望着莉莉丝。 于是,受莉莉丝影响,看女主角不顺眼的伊恩,私下对女主角进行了警告。 「再不反省一下那种旁若无人的态度就别怪我不客气」「你完全没有在听露丝小姐说话是吗?」但很可惜,一次又一次地遭到女主角的无视。 女主角大概完全不觉得伊恩是在和自己对话就是了。 结果却被路易斯发现,认定为派系之中对女主角态度恶劣的代表,杀鸡儆猴式地勒令暂时停学反省。 我记得,路易斯此前处置了一批向「爹」找茬的学生。 伊恩就是其中一员吧。 更令人心寒的是,莉莉丝没有为伊恩向路易斯求情,反而为了不被路易斯厌恶,把自己的罪行推到伊恩等人的身上。 总之,第一次和眼镜的弟弟见面时,他本人对受到路易斯惩罚的反应很是消沉。 没有如愿在魔法科大放异彩,还在路易斯的团队中被迫边缘化,最重要的是,自我感动式的付出也没有得到喜欢的莉莉丝认同。 伊恩遭到了兄长无情的嘲笑。 眼镜的想法,多半是令弟弟受到他激将法的影响、燃起斗志、回到校园重新努力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假以时日,一定要让那个看不上自己的女同学感到后悔——眼镜以为,伊恩很快就能依靠这种想法走出阴影。 可是,伊恩却没有如他所愿,而是自暴自弃了起来。 情况没有好转的契机,就这么回到学院的话,只是徒然再次面对学业、事业、感情的三重失败而已。于是,伊恩表现出强烈的厌学情绪。 第233节 那么,剩下的办法,就是跟随我到西部先散散心,思考对未来的规划。 运气好的话,像杰瑞米那样,意外误服了魔法师的骨灰,说不定还能重返魔法科。 以丹德莱恩现在的物质条件,伊恩就这么顺其自然地休学,想必也能衣食无忧地度过后半生。 然而,这孩子如今最大的烦恼,就是找不到自己的价值所在,不知道应该追求什么。 这个时候,如果像眼镜那样一味地施加精神刺激,无疑是雪上加霜。 在现代也很常见的情形,家长总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孩子身上,认为残酷地对待孩子就能激发好胜心什么的,不停地鸡娃,结果只是适得其反,把孩子逼向绝路而已。 尤其是像伊恩这样,从小就接受着整体偏向正面的反馈、没有经历过太多挫折、自尊心很强的孩子,在巨大的困难面前,就很容易孤注一掷,赌上最后那个「觉醒强力魔法天赋」的可能性,一旦失败便奋不顾身地走向极端。 所以,这段时间,我在马车上一直在向伊恩反复洗脑,「魔法师的遗骸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没有必要去追求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物」。 也许是出于这个缘故,伊恩今天突然说出了「希望我当他的哥哥」这种话。 「殿下很温柔,和我那个书呆子哥哥真是天差地别。他那个人,只是在乎我对领地能够发挥何种价值而已。从小就很讨厌我了,认定是我害死了母亲。」 「可是我早就看出他那点小心思,不过想要把自己的嫉妒心合理化,所以才会用这种看似冠冕堂皇的借口表达对我的反感。在他进入学院之前,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可是很糟糕的。」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人开始改变对我的态度,变得狡猾了不少,比从前更懂得伪装,得到父亲的青睐,还受到领地的人认可。」 「如果我的哥哥是殿下就好了。不会对我说那些自以为是的说教,不会不问青红皂白地下结论,不会忽略我的心情。」 「这次也是,说什么『为了我好』,把我这样的累赘直接推给殿下,肯定为自己机灵的谋划而沾沾自喜着吧?我知道他不想要我这样的废物弟弟啊!我这边才是,也不想要他这样自私自利的哥哥!」 非常明显的自厌情绪。 正如他所说的,我也觉得把开解弟弟的任务交到身为外人的我身上,眼镜真的很不负责任。 但是…… 「如果伊恩觉得里奥安排你和我同行是为了甩掉烫手山芋,那就大错特错了。而且,我能感觉到,里奥其实是很珍惜你的。对于从前那种态度,他本人应该有所反省。」 「是吗?可是,我完全感觉不到。我的出生意味着他未来分得的财产减少,这是明确的。谁会珍惜抢走了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的人?」 「打断一下,抢走这个说法,我实在是无法认可。伊恩难道没有发现,现在的丹德莱恩领所积累的财富,已经是你出生前的数倍有余了吗?如果领地固步自封,长期维持着原本的状态,无论是过去了十年、二十年,你能够抢走的部分都极其有限。在分蛋糕之前,先想想怎么把蛋糕做大,岂不是更好?」 类似的话,我曾经也和眼镜提及来着。 着眼于棋局上眼前得失的一子两子,就会变得看不清整个棋盘的格局,这是韦斯特利亚王妃过去常用的比喻手法。 兄弟之间的争斗也是这个道理。 单纯的内耗没有意义,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才能使领地乃至王国变得更为富饶。 「我是这么认为的,如果你和里奥之间都很反感彼此,只是不得已成为了家人,那么不妨把这段关系想得简单些。没有必要去奢望自己拥有一个完美的、充满包容心的兄长。我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伊恩你真正的兄长,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你就认定一点好了,里奥对你好或者对你坏,都是想要利用你。那么,你也相应地去利用他,你们两个人互相利用,最终促进领地的发展,这样就很公平。更何况……」 虽然眼镜对自己的弟弟存在着利用的想法。 不过,他也有为伊恩着想的真心。 我回忆起临行前与里奥的对话。 「先是布瑞恩,然后是杰瑞米。没想到,现在就连远离王城的你也听说骨灰中含有魔力、服下就能够得到额外的『启示』这歌秘密。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竟然还有不少人打算前往西部寻找剩下的魔法师骨灰。」 「瘟疫结束距今已经十数年,就算真的找到了,肯定也是超乎想象的过期食品吧。我不建议你抱有过高的期待,对伊恩那孩子来说也是种无形的压力。」 当时,里奥的眼神中充满期待与热切。 「如果伊恩真的能够就此觉醒魔法天赋,今后的人生将会是一片坦途。丹德莱恩领如今真的很需要一位强力的魔法师出现。」 可在我看来,所谓坦途,只是画饼而已…… 实际和魔法师打过交道就明白。 如果觉醒的天赋没有什么用的话,依旧处于鄙视链的底端。无法顺利从魔法科毕业,即使毕业了,也难以进入教会。 诺拉便是如此。 进入教会后,如果没有得到功绩,没有施展才华的机会,那么,就要在不同的大教堂轮转,熬资历。 城郊大教堂的魔法师便是如此。 即使熬出头,得到相称的功绩,被赐予花的姓氏,名成利就,教会的顶层依然充满勾心斗角和你死我活。只要被捉住一个错处,就会从仅次于圣女的首席位置掉下来。 萨根·佩图里亚便是如此。 哪怕不进入教会这条赛道,继承家业、经营领地,也要面对大量的问题。 如果领地势单力薄,只凭领主一人的魔法支撑领地的发展,那也是办不到的。每天为内忧外患而疲于奔命才是常态。 里奥的父亲,丹德莱恩伯爵便是如此。 如果领地兵强马壮,又会遭到普洛蒂亚的忌惮,不得不参与复杂的政治游戏,随时要应对站队和战争的麻烦。 夏洛蒂的父亲,奥利维亚公爵便是如此。 退一万步来说…… 「你很希望伊恩能够走上坦途吗?万一那孩子最后成为了强大的魔法师,你的处境难道不会变得很尴尬?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三人的关系就是摆在你面前活生生的例子。说不定会抢走你的领主之位哦?」 里奥和自己的弟弟关系算不上亲密这件事,就连我这个外人也有所耳闻。 当时,里奥笑着这么对我说。 「那就让自己变得不可替代吧。丹德莱恩领需要领主,同样需要政务官以及其他支撑领地发展的人。我虽然没有魔法天赋,但能做到身为魔法师的父亲也没能做到的事——让领地变得比以往富饶。说起来,还是我从殿下身上学到的,这份能够对抗伊恩的底气。有了这样的东西,就没有道理再挡着那孩子成长的路。」 记忆中里奥的五官和眼前伊恩的面容渐渐重合。 兄弟两人果然是很相像的。 人之所以会讨厌和自己相似的人,归根到底还是出于自厌,只是把对自己的反感投射在与自己相仿的他人身上罢了。 如果爱上自己的话,矛盾的感情就会逐渐消散。 「伊恩,还有一件你没有察觉到的事。那就是,你的哥哥,或许并没有那么糟糕,他比你想象中的要更爱你。」 第211章 他不在的木百合宫 同一时间,木百合宫内部,校舍。 「不会的,殿下不会就这么被『湮灭』的!他一定还在……」 诺拉徒劳地用双手挖着消失的房屋下方泥土。 抱有被活埋者尚且存活的侥幸,她不敢使用铁锹之类的工具,生怕伤到苦苦寻觅的弗里德里克。 然而,附近被挖出堆积成山的泥土足以说明,希望已经十分渺茫。 嫌疑人的杰瑞米早已被教会与骑士团控制起来。既然一开始就有让他不至于危害殿下的办法,为什么要让殿下接近这样危险的人呢? 想到这里,诺拉就不由得开始怨恨。 即使殿下不是陛下的亲子,也没有道理受到这样的对待。 那条在学院中流行起来的录像,她看过了。殿下是绝不可能主动做出其中那些动作的,只有可能是因为受到胁迫。 可怜殿下如今已经不见人影,还要受到外界的污蔑和谩骂。 「诺拉女士,您已经过度呼吸了。冷静,吸气、呼气,就这样,慢慢调整。」 姑且还支撑着她保持理智的,是前来帮忙寻找弗里德里克的「爹」。 诺拉紧紧握着对方的手。 「你是很厉害的魔法师,对吗?是你的话,一定可以让殿下从『湮灭』中恢复过来的。求你了,殿下他……」 令她失望的是,对方摇头了。 「我办不到。『湮灭』是最霸道的魔法天赋,就连『疗愈』在这里也不起效果。往好的方向想,殿下或许只是外出了。」 「如果外出的话,会带上手机联系其他人吧?再不济,也至少会留下信。可是,他这次什么都没有留下。」 就如同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人也好、用过的物品也好,生活的痕迹,全部都随着「湮灭」而消失。 尽管谁也不想承认,但在场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一种可能性——弗里德里克已经与世长辞。 ———————————— 骑士团,地牢。 尽管这里是关押嫌犯的地方,但立于此地的看守都明白,仅凭这些坚固的铁栏和密集的锁链,都是无法限制那个人的自由的。 他只是自己把自己关了起来。 杰瑞米·卡特,第三王子。由于带罪之身,被剥夺了花的姓氏。自他引发了那场涉嫌杀害弗里德里克·普洛蒂亚的事件以后,宫廷中的声音没有一天不在讨论应该如何处置他。 过失杀人、意外、无罪…… 毕竟是难得觉醒「湮灭」天赋的王储,不想放弃他的人有很多。 话虽如此,前来看望他的外臣一个也没有,大概是因为担心自己也被「湮灭」了吧。 倒是有个平民打扮的女学生来过一次。看守都担心她是不是受了欺负才按那些大人物的指示不得不前来的,面对生命危险,还劝她不必勉强。 然而女学生坚定地表示,她就是要亲身和嫌犯会面。 不久后,女学生全须全尾地从牢房里出来。 看守这才松一口气,压制不住好奇心,连连问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女学生没有回答,倒是向所有人公开了一条令人意外的情报。 弗里德里克·普洛蒂亚应当还活着。 地毯式的搜索开始了。 尽管不少声音质疑这是嫌犯为自己杀人开脱的说辞。但商会内部有人表示,有不认识的人借殿下的名义帮自己和丹德莱恩领的伯爵府连上了线。 仅有的线索成为搜查的关键,丹德莱恩领的政务官出面作证,弗里德里克确实曾经找过他,随后又消失,自己也不清楚其去向。 那么,关于杰瑞米·卡特的罪行就要重新进行估量。 如果并没有导致他人死亡,还因为冤罪把前王储关在监狱之中就太过分了。 可当有人真的去把他请出来时,嫌犯本人却仍然选择留在监狱中。 舆论迎来反扑,此前因为杰瑞米·卡特的嫌疑受到牵连的凯克特斯一派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扬眉吐气。 第234节 没能如愿扳倒第三王子,人们把怒火转向弗里德里克身边的诺拉以及埃里斯,一定是木百合宫的吉祥物故弄玄虚、自导自演。 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用假死来吓唬人。 一时间,要求弗里德里克为假死一事受到惩罚的申请书密集地递交到木百合宫之中。 鉴于凯克特斯王妃当年也是出走,然后在外面诞下杰瑞米的,类似的做法可能会引来效仿,造成的负面影响巨大,贵族纷纷表示,必须要严惩。 然后他们发现,应该接受严惩的对象竟然还没有回到木百合宫。 王城的情报已经变得相当混乱,声称弗里德里克已经死亡或者没有死亡的都有,不同势力出于自己的利益考虑,各执一词。 骑士团传出消息,杰瑞米·卡特被另外两位王储重伤,严重到需要专门的魔法师施加「疗愈」的程度。但即便如此,他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既然表现出这副态度,就说明杰瑞米·卡特心中有愧,是真的害了弗里德里克才会产生内疚。 布瑞恩·维尔雷特的责任同样不可推卸。这已经是他自第二王子暗杀案后的又一次失职,应该引咎辞职。 但能够接替布瑞恩手上工作的人,却难以在短时间内选拔出来。 如今,大多数人都对弗里德里克生死未卜这件事心有余悸,而护卫队队长是必须要直面随时因杰瑞米的 「湮灭」而丧命这种可能的。收益大、风险更大,谁也不想去冒这个险。 最后,只能把杰瑞米暂时交给青梅竹马的夏洛蒂·奥利维亚照顾。 当然,这个提议遭到奥利维亚公爵以及希望夏洛蒂成为下一任圣女的贵族反对,但夏洛蒂本人力排众议承担起这份责任,杰瑞米·卡特也果然没有再失控了。 失控的另有其人。 杰瑞米·卡特误服已逝魔法师的骨灰觉醒「湮灭」这一秘闻不胫而走,教会接连失窃,黛莉亚向精灵族施压,要求向路易斯交出类似的材料帮助他觉醒。 此外,还有一条更轰动的消息扩散开来。 杰瑞米·卡特之所以能够觉醒「湮灭」,是因为他误服的是先王的骨肉。 有人已经测试过,魔法师生前表现出何种天赋,死后残留的魔力就会导致服食者表现出相同的天赋。 先王逝世后,王国以此为契机爆发了持续的战争。 杰瑞米正是那场战争的亲历者之一。 巧合的是,战争期间,先王的遗体在纷乱中遗失了。 这本来是普洛蒂亚王室竭力想要隐瞒的秘密,国王并不希望先王遗体遗失的内幕被反对者所知晓,这么一来王室的威严将会大打折扣。 然而,有战争中的幸存者作证,他曾亲眼目睹,,杰瑞米由于饥饿旁若无人地与他人分食华贵棺椁保存的那件「战利品」。 吃的时候,分食者还指出「战利品」的五官和杰瑞米本人有八成相似。 那么,众人就很难不对杰瑞米的魔法天赋觉醒产生怀疑。 没有恢复王储身份前,教会的「启示」没有指出杰瑞米的天赋到底是什么,所以,「湮灭」其实并非杰瑞米与生俱来的能力。 只有可能是因为先王的缘故,才让杰瑞米觉醒了「湮灭」。 那么,教会在整件事中,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以及,如果爱德华或者路易斯吃下相同的东西,会不会同样被诱发觉醒「湮灭」? 此时就牵涉到另一个问题了,合法性。 吃那样东西,无疑已经犯下法典中亵渎遗体的重罪。 不排除有人得知这些内情后,故意暗害其他魔法师,以得到相应的天赋。因此,通过服食魔法师遗体得到其天赋,这个秘密是不应该公开的。然而,如今不知道为何,内幕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那么,弗里德里克迟迟不见踪影,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连他也被…… 木百合宫的内外,此刻已经被风雨欲来的暗云阴影所遮盖。 第212章 拍卖会与邀请函 「拍卖会的邀请函?」 「是的,许多黑市目前正在物色来到西部寻找魔法师相关遗物的买家。」 黑市吗…… 黑市不会向王国支付税金,商家并未经过审核与检查,所售物件充斥着大量假冒伪劣商品。 由于大教堂烧毁引发的假药泛滥,黑市分明已经在东部日暮途穷了才对? 「正因为在东部失去信用,所以只能选择消息相对滞后的西部抢占下沉市场,能骗一个是一个,由西部尚且蒙在鼓里的顾客来消化东部卖不出去的假药。这些骗子只是被迫转移了,并不是消失了。正好,如今散布开来『第三王子觉醒天赋』的秘密,对他们而言又是新的商机。于是,就连我也收到了拍卖会的邀请函,说是现场会有『国立王室学院的学生一定会感兴趣的商品』什么的。」 伊恩没有使用假名,加之以当下这个时间点来到西部,进出西部各城市就不免要出示身份证明,很容易被本地的政务官发现其贵族身份。 作为伯爵之子却从魔法科转科进入骑士科,这种事情只要搭上学院的人脉就能打听到,再联想到西部可能发现魔法师遗物的传言,那么,官员对伊恩此行的目的大约能够猜到八成。 伊恩无疑被视为购买力相当强的优质客户。 然后,估计西部的政务官多半也和黑市有所联系,所以才会把伊恩下榻的地方这种个人信息泄露给黑市。 一般人或许觉得,政务官以收取税金、维持秩序为己任,而黑市不会缴纳税金,还扰乱市场、产生犯罪隐患。那么,双方必定互为仇敌,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吧? 然而,事实上,大部分政务官都会对黑市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甚至加入对方。 原因很简单,他们从惩罚黑市这个过程中所得到的利益,并没有比允许黑市继续开下去带来的好处高。 这个时候,关停黑市反而会被视为竭泽而渔的行动。 黑市的存在虽然在法度之外,原则上是应该被取缔的,但提供了相当一部分稳定的就业与资源交换的渠道。 王国的历史上,曾经有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地方领主。 他把领地内所有的黑市尽数消灭,还出于人道的想法,颁布条例、降低正常市场的入市成本。 领主以为这么做就能引导秩序,使收取的每一分税金、领地居民赚取的每一分钱都是来源清清白白的。 然而,这样做的结果却是,当地的黑市全部转移到周围其他领地,用价格战以及卑劣的种种手段,令领地的居民苦不堪言,人与资金不断出走和流失,领地沦落到卖地维持生计的陷阱,最后卖无可卖,不复存在。 道理很简单,市场有双看不见的手,推着钱流向更进一步吸引热钱的地方。 领主直接干预市场,必然会令市场失去活力,变为一潭死水。财富不再涌入这个地方,自然就留不住人和资源。 这位领主希望用自己的个人智慧控制领地的市场,从而实现公平,却忽视吏治的局限性——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高压的统治手段催生了权力寻租现象。名为正常市场、实则乱象横生、假公济私的一言堂,很容易使被迫加入、生活成本提高的居民产生反感与抵触的情绪。 公平与效率之间的拉锯战在这片土地发生着。 公平,作为政治正确,永远是立于不败的道德高地,却空喊口号无所作为的。 「凭什么纳税的商户,要缴纳更多的钱,去供养不缴纳税金的黑市,以及纵容黑市存在的政务官?」 此话不假,但作为政务官甚至领主,能做到的充其量是把黑市象征性地抓大放小,以示自己已经尽力尝试「公平」了,更像是为了平复民意而进行的即兴表演。 等等,爱德华修复大教堂时采用的办法,该不会也属于他表演的一环…… 算了,就不要多心了。 真正牺牲过效率去实现公平的人都明白,即使牺牲了效率,公平仍然无法实现,最后落得两头都不讨好。 言归正传,总之,西部目前的环境如何,我和伊恩都有了大体上的印象。 东部至少还愿意向公众「表演」公平惺惺作态,西部却敢光明正大地向外人的我们展示政务官直接和黑市有利益关联,真是一点都不带装的。 「殿……里克,这个拍卖会,我们应该去吗?会不会是宰客?」 伊恩指头轻轻拨弄着腰侧的剑穗,这是他焦虑时无意识会进行的动作。 剑穗,由实战用剑的缠手绳演化而来,一种从遥远东国的贸易商路流入的装饰用品。 不过,正统的骑士不太常用,往往仅出现于仪仗、阅兵等形式性的场合。 我猜,伊恩中途转入骑士科,用剑不太拿手,对自身战斗能力没有自信,所以才会对迎战的可能打退堂鼓。 「对方猜你是为了成为真正的魔法师才来西部的,不接受不是显得很可疑嘛?况且,拍卖会上说不定出现能令你魔法天赋觉醒的物品。里奥跟你说过的可能性,不想试试看?」 「如果真有那样的东西,肯定会竞标到卖掉整个丹德莱恩领也买不起的天价……」 「那你就不想见识见识价值整个丹德莱恩领的东西长什么样?」 「想是想,但万一有危险呢?或许政务官也和拍卖会的人有所勾结。」 「来都来了,就这样什么也不经历就回到领地,因为瞻前顾后错过开眼界的机会,说出去绝对会被里奥嘲笑的。退一万步来说,哪怕遇到危险,我的魔法天赋也能派上用场。」 伊恩似乎被我这句话击中,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如果拍卖会上有能够伪装容貌的魔法道具就好了。」 「是呢,拍卖会也可能出现见过我的脸的人。所以……」 「等等,你这是?」 看我驾轻就熟地套上假发,绑好束腰,又对着长身镜转动检查,长发与裙摆飘扬的情形,伊恩大惊失色。 伊恩用伯爵之子的身份出行真是帮大忙了,沿途住宿的旅舍条件都很不错,是贵族前往西部疗养地常用的规格,连奢侈的长身镜也有配备。 这么一来,我作女装打扮就很得心应手。 外出前以防万一,还带了「芙蕾德莉卡」的伪造学生手册作为备用的身份证明随行,就是为了应对这种需要用上贵族的身份处理的麻烦。 和伊恩一起打算进入拍卖场的话,凭借马夫的身份有几率遭到回绝,被要求只能停留在会场外等待。 但如果是和伊恩同行的「疑似」贵族少女就没有问题。 谁会嫌可能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的客户多呢? —————————— 为了让此行更安全,伊恩在拍卖会开始的前一天雇佣了本土的骑士、车夫和佣兵。 骑士正是紫罗兰骑士团驻守西部的分部成员。 委托的内容很简单,如果接下来没有收到伊恩一行人正常返回旅舍的消息,请派出骑士团进行搜寻——对于进行大额交易的商人来说,这是借助官方的势力,防止交易后遭到杀人灭口的常用手段。同时,也是外派的骑士普遍获得外快的一种方式。 雇佣车夫和佣兵则是为了展示排场。毕竟我这个车夫要暂时换上女装,在前往拍卖场的路上,总不能让伊恩自己驾驶马车。还有,前往拍卖会途中必然随身带有贵重的财物,为免劫匪盯上我们的马车,排场准备得当然要更足一点。 「里……芙蕾德莉卡小姐,我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从昨天开始右眼眼皮就不停地跳。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好了?」 「那只是你睡得不好,精神过度紧绷。你需要学会放松。」 「可是,马车里藏着这么多……这么多金币,正常人都会紧张吧?」 大量的金币,是从西部的商会处取得的。 尽管商会已经归入王室名下,但我不可能毫无准备。 在把控制权交给普洛蒂亚的时候,我没有忘记给自己留了个后门,那就是虚构出早期参加商会的「商人」。 第235节 商会成立之初,这些虚构出来的「商人」提供了不小的帮助。名下寄存着商会的债务凭据,从而令商会的资金取用更为灵活。 而如今,这名「商人」终于打算在西部赎回债券。 假如我还在王城,「商人」名下的债券资金是无法取出的,因为资金的流向可能会被王室发现,我身上就有了利用商会牟利套现的嫌疑。 但到了王城以外,和商会接触就不需要过多担心。 其一是其他地区的消息传回王城有一定的滞后性,其二是消息来源鱼龙混杂、难以辨别,只要额外放出些假消息就能混淆视听,其三是我不从固定的某个商会驻点取款、而是分别到各个城市的不同商会以及不同账户赎回债券——洗钱常见的手法,但也是从商者于不同地方收购不同商品通常采用的方式,不会显眼。 参加拍卖的过程是这样的,新买家需要事前验资,像是缴纳保证金、抵押房契地契或者珠宝古董等方式都比较常见。 埃里斯公爵夫妇在王城参加社交季期间,总是热衷于参加类似的交际活动,因此我也接触过不少内幕。 不那么正规的拍卖会,会在商品中混入假货、安排自己人抬价甚至强买强卖。 如果做得更极端些,前脚和买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脚就在门外安排人手,对买家赶尽杀绝。 伊恩的担忧不无道理。黑市举办的拍卖会,最坏的情况就是引发暴力冲突。 总之,绝对不能露富,否则容易引起其他人杀人夺宝的心思。 但也别直白地说自己没有钱,不然连参加这个游戏的入场券都无法取得。 所以,我把伊恩剑柄上的剑穗取下来了,做出一副他很擅长用剑的伪装,以示震慑。 然而…… 「持剑者不得入内。请把剑交给会场保管。」 果然,我预料中的事还是发生了。 「不行,没有剑的话,我要怎么保证自己的安全?」 「请理解,允许持剑者进入的话,在场其他人就无法保证自身安全。」 伊恩扭头看向我。 「小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咳嗽几声,调整了一下嗓音。 「不要紧,就让这些人保管好了。只是,你们要明白,这位,是丹德莱恩领的伯爵之子。而我,则出身于北部的凯克特斯家。没错,就是那个作为第三王子后盾的凯克特斯。万一我们两人和我们的财物出了什么闪失,两大世家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知道吗?」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稍安勿躁。客人的担忧,我们能够理解。但客人或许还没有听说,本次拍卖会有花的姓氏作为担保。并且,客人所说的第三王子,就在拍卖会的客人之列。此外,还有大王子和二王子殿下,也参加了这场拍卖。」 等等,他们怎么来了?! 第213章 平平无奇眼镜 整理了宽沿礼帽与假发的形状,脸上绘有浮夸的妆容,并且挥洒大量掩盖气味的香水。 穿着的女装以及假发是在丹德莱恩领购入的,大到鞋子留下的脚印,小到指甲的形状、伪装出来的声线都和原本的我相去甚远。 我现在面目全非,强得可怕。 是的,「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这个假名很有可能暴露,但形象和姓名对不上号,也就是说,躲藏在伊恩背后就没事了。 只要我入手了能够改变形象的魔法道具,就能立刻和伊恩告别,单独行动然后逃离这个鬼地方。 明明是位于西部黑市的拍卖会,为什么会有多达三名王储参加呢?该不会是已经发现了我的踪迹吧?我对问题的答案提心吊胆。 然而,许多曾经在社交季见过的熟面孔都出现在会场中,其中不乏身居高位的人。 加之我从那些纷繁复杂的议论声中得知了一条情报。 这次拍卖的压台珍品,是一件确保能让未能觉醒天赋的人得到新天赋的魔法道具。 所以邀请函上才会写「国立王室学院的学生一定会感兴趣的商品」呢。 如果能得到天赋的话,确实,我能明白为什么爱德华和路易斯哪怕铤而走险也要参加这种不知深浅的拍卖会了。 但杰瑞米又是为什么? 「那个人,不是已经觉醒了『湮灭』这种强大的天赋了吗?」 「正因为觉醒了『湮灭』,所以才要确保『湮灭』成为自身的绝对优势吧。如果最后拍卖会拍卖的商品真的能够令寻常的魔法师获得强大如『湮灭』的天赋,就更不能让这样的宝物落入另外两位竞争对手的手中了。」 伊恩小声地在旁边提醒我。 「但是他哪里来的钱?不,等等,足以动摇整个王国金融体系的那些黄金吗……」 「有那三位在的话,所有人就会对压台珍宝的价钱死心了。现在唯有向祝福女神祈祷,我们入手伪装容貌的道具还能顺利。」 拍卖开始。 第一件上台的商品是能够保证不会被「读心」的头链。 只要戴在额上就能生效的魔法道具。似乎很强力,但没有什么用,因为众人都没有听说过谁是会「读心」的魔法师,况且,这种危险的魔法师通常也会被魔力抑制环所限制,因此在场的顾客都兴致寥寥。 但我是知道的,懂得「读心」的人。 分别是韦斯特利亚王妃和女主角。 有备无患,出于这样的心理让伊恩参与竞拍了。 「殿……里克,抬升的价格好像有点贵?况且效果实现的原理似乎与魔力抑制环相差无几。长期使用很可能会对身体产生无法逆转的伤害。觉醒魔法天赋的人平时都已经佩戴着抑制环,再加上这个的话,是不是有点……」 我懂伊恩的言外之意。毕竟接下来还要找能够伪装容貌的道具,一开始就把预算花在明眼人都觉得不实用的地方,那不成了大家眼中的冤大头吗? 「如果我说,我拍下有用呢?」 「如果第一个商品就说有用,那么,接下来的每一个商品,你都会觉得有用。难道能全都买下来?」 「不,我也是有做好心理预期的,如果超过我认为的那个数字,当然就会从中抽身了。」 「好,那就听你的。」 伊恩举起加价的牌子。 我的竞拍价并不低,加上对头链感兴趣的人大多对溢价的限制「读心」功能不感冒,想来第一件拍卖品应该是我的囊中之物。 「加一枚金币。」 远处突然传来爱德华熟悉的声音。 王储下场了,并且还是第一件商品! 众人哗然。 大家都默认王储是奔着压台的珍宝而来,还在下赌宝物最后花落谁家。在目标之前挥霍金钱就等同于宣告失去后续议价的筹码,爱德华唐突的决定与无谋无异。 「我们还加价吗?」伊恩问我。 「不了。」 事情变得棘手,倒不是我没有竞拍的余裕,但我担心当众与爱德华叫板以后会引来他的视线。尽管我对今天的伪装很有把握,但爱德华是连「芙蕾德莉卡」也能辨认出来的人,不可以掉以轻心。 第一件商品的所有权顺利归于爱德华。 旁观者议论不休,有人感到后悔想要离场改注,却被拦路的工作人员告知离开本场次就不得重新进入,权衡再三后还是选择留下来看完这场精彩的三名王储竞拍戏码。 第二件商品上场,却竟然是和第一件商品一模一样的东西。 为了保持神秘感,每一件商品的内容都不会提前公开。场内有人直呼上当,替大王子殿下打抱不平——谁能想到这种魔法道具不止一件呢? 大王子殿下被骗了! 独一无二的商品,和很多条一模一样的商品,哪边价值更高,在场的人还看不出来吗? 不少参加竞拍的人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万一这第二件头链的竞拍价比第一件低了,爱德华就会被视为冤大头。毕竟同样的商品王储却以高价入手,说出去可没有人会夸赞他财大气粗,只会嘲笑他没有眼光而已。 但如果为了大王子的颜面亦步亦趋参加竞拍,自己岂不是反成冤大头了吗?为了一条头链而支付预期外的钱,实在不值当。 当然,还是有想要对大王子派系展示忠诚的家伙,义无反顾地抬价了。 「加一枚金币。」 再一次,是来自爱德华的声音。 满座皆惊,这第二条头链,竟然还是由大王子殿下拍下,并且,还超过了购入第一条的价格。 人们讨论的不再是区区头链是否真的有此价值,而是大王子殿下接触的部下当中,或许存在具备「读心」天赋的魔法师,入手这样的魔法道具是不是有特殊的用途云云。 等到第三件商品上场的时候,拍卖会会场鸦雀无声。 因为这次拍卖的仍然是和第一条、第二条一模一样的头链。 这种不告知下一件拍卖品的拍卖方式确实狡猾,谁也猜不到同样的头链还有多少条——如果有成百上千条呢?莫非大王子殿下也要打肿脸充胖子,每次都抬价到比前一条更高的价格入手,以维持自己的体面? 显然存有捉弄之心的路易斯出手了。他也让手下把价格抬到不上不下的地步,特意如此令爱德华尴尬。 如果爱德华这边不抬价的话,路易斯就会以低于爱德华购买前两条头链的价格得到同样的物品,这件事无疑会令爱德华名声扫地。 还不等爱德华出价,爱德华身边的随从就已经为了阻止这种情形发生而进一步抬价,确保第三条头链的价格无法比前两条更低,这么一来,就算爱德华不买,他们也会努力消化。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拍卖了,完全是在为面子较劲。 哪怕贵为第一王子,有着众多幕僚,资金也不是无限的。 想到这里,我让伊恩举起竞价的牌子。 「可是,这次的竞价比之前都高。虽说大王子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殿……里克你的钱也不是啊!凭什么他的过错要由我们来承担?」 「所以这是一场豪赌,赌下一件商品不会再是相同的头链了。试想一下,仅仅三条的头链,有两条在大王子手上,剩下一条却在你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手买家手上,事后难道不会有人为了这个故事的溢价,想要从你手里购入这条头链吗?」 没等伊恩反应过来,我替他举了牌子。 「加一枚金币。」 随即,我特意避开爱德华的视线,藏在伊恩的身后。 第三条头链就这样以不可思议的价格来到伊恩这名新手卖家手上。 他本人却叫苦连天。 「我是二王子殿下派系的人。里克你用我的名义做了这种事,我肯定会被当作叛徒的。」 「先别着急嘛。你本来就被路易斯下令休学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那个买到了爱德华也没能买到的第三条头链的富家公子,是将连路易斯都比不上的爱德华踩在脚下的胜利者。把那些人的酸言酸语当作是对你财富的嫉妒,怎么样?」 「这样下去入手伪装容貌的魔法道具要如何是好?」 第236节 「别担心,我有办法的。」 第四件商品果然不再是能够抑制「读心」的头链了,我长长地松口气。 之所以会作出刚才「没有第四条头链」的豪赌,是出于对拍卖品的估量。 能够抑制「读心」的头链,必定使用了某种具备抑制「读心」的天赋魔法师骨灰制成。 想过魔法师使用的魔力抑制环为什么是厚重的环,而不是链或是手镯等等更轻量的首饰吗? 当然是因为,不达到一定的份量,抑制的效果是无法覆盖的。 同理,抑制「读心」的头链作为魔法道具,使用的原料不能过多导致浪费,也不能过少完全不起效,也就是说,原料是定量的。所以我猜,以一名魔法师遗体具备魔力的骨灰分量,不足以支撑制成第四条。 「你出拍卖场后,就说这条头链已经被没能参加拍卖会的狂热爱德华王冠贝母以更高的价格买走了,为的是和喜欢的人戴同样款式的首饰。而你得到了其中的差价。只要你这么说,那些看不惯你的人一定恨得牙痒痒,又拿你没有办法。二王子派系的人也不会因此挤兑你,因为你用聪明的办法赚取了大王子派系手下的钱。」 「那他们要是追问头链的去向?」 「就说担心遇上土匪,无可奉告。」 拍卖会继续进行着。 伊恩和我参加了几次竞拍,目标都是些看起来有点用又没什么大用的商品。 像是需要修复的自走型魔法怀表、一生只能用一次的无痛助眠昏睡胶囊、还有真实性无法保证的藏宝图等等。 总觉得尽是些不太靠谱的东西。然后,都因为他人出价更高而被买走了。 终于等到变更容貌类别的魔法道具出场。 不少人此行前来都是为了这一环节。 能够令皮肤恢复白皙紧致的魔药,其实由某种灭绝魔兽生前的羊水制成,却是在场很多人竞拍出天价的商品。 类似的,还有使秃顶处重新长出毛发的强力修复液、饮用后就可以保证长高的骨骼促进剂、以及令断肢重新发育的魔力饮料,同样抢手。大致都是些出自濒临灭绝的魔兽身上的战利品,就不要去细想具体的来源了。 但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接下来,是变更容貌的最后一件魔法道具,『平平无奇眼镜』!顾名思义,这件魔法道具就是一副让人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眼镜。无论你是美得很出众,抑或是丑得很出众,只要你戴上这副眼镜,它都能令你变得平平无奇。」 这不是女主角脸上戴着的东西吗? 台下一片嘘声。 「值得一提的是,这副眼镜是我们拍卖会的明星产品。当然,滞销次数过多,负面意义上的那种明星。由于在之前三次拍卖上连续出现,全部都遭遇了流拍!因此,如果在本场拍卖中依然没有找到心仪的买家,我们将会对这款商品进行销毁。」 什么?! 台下的嘘声化为掌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看客高声叫好。 「为什么要销毁?继续留到下一场拍卖找买家不就行了?」 伊恩也是一脸疑惑。 背后有人插嘴。 「第一次来?这里的拍卖场有条规定,压台的商品出场前还有个紧张刺激的压轴环节,把三场都卖不出去的『明星产品』当众叫卖,如果还是卖不出去的话,就要直接销毁。」 旁边的其他人附和。 「是啊,废品就是废品,没有留下的必要。宁愿毁掉,也不继续销售只能低价贱卖的东西。观众看的就是这个表态,外面难得一见的魔法道具,说毁掉就毁掉,多够意思。这么做也能说明拍卖会选品的档次,跟那些把滞销货倒来倒去的其他拍卖会天差地别。」 「但是,销毁魔法道具不是很浪费吗?」 「『令人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眼镜』这种东西毁掉到底哪里浪费了?如果是『令人看起来变美的眼镜』那还有入手的价值。哪怕是『令人看起来变丑的眼镜』也不失为一种整蛊玩乐的道具。但是『平平无奇眼镜』有什么意思呢?」 「不过,也有那种自认救世主的家伙,实在不忍心看魔法道具被毁掉,所以出手拍下类似的废品。这种人无一例外都后悔了。滞销的拍卖品就是这样,根本不值那个底价。」 我转头就向伊恩打了个手势。 「就拍这个。」 第214章 女主角出现了! 「加一枚金币。」 「加一枚金币。」 几乎是同时响起的竞拍声,我和伊恩都愣了愣。 就这个滞销品,竟然还会有人竞价? 对方显然也是相同的反应,并且直接说出口了。 「这也有人想买?」 我瞬间就认出来,这个声音,毫无疑问,正是来自于女主角! 用羽毛扇掩面,我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投去视线。 那片人群正发出欢快的声音,旁观者的目光也集中在提问者身上。 此时女主角没有戴眼镜。尽管披头散发,仍然难掩其惊人的美貌。 女主角,你在干什么啊女主角? 一旁的伊恩完全看呆了。即使我用手肘推他,他也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那是……谁家的贵族小姐?不知道是否婚配呢?」 这家伙,看到女主角就把初恋单相思的莉莉丝抛到脑后,真是相当的轻浮。 因为我知道女主角是游戏的女主角,所以除了感叹以外没有其他感觉。 比起这个,我更关心弟弟们看见女主角的真面目以后会不会坠入爱河! 所以,立刻就搜索在场爱德华、路易斯还有杰瑞米的身影,观察他们的反应。 爱德华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女主角所在的方位,然后就转身看向这边。 等等,该不会是好奇和女主角竞价的伊恩长什么样吧? 要是暴露的话就糟了,羽毛扇羽毛扇……还好,再观察的时候爱德华已经转过头看回拍卖台的正面。 路易斯,就是和伊恩一样,瞪大眼睛目睹后排的女主角,看傻了眼,仿佛遭遇什么晴天霹雳似的。 至于杰瑞米……就坐在女主角隔壁啊!两个人就跟我和伊恩相似,是一同前来参加拍卖会的。除了脸色很臭以外,没看出有什么特别,应该是对女主角摘下眼镜的模样免疫了。 最令人担忧的,果然还是路易斯。 我用羽毛扇挡着脸,朝路易斯偷望,但愿他看腻了就回头。 然而,就这样直直撞上了路易斯的视线。 啊,难道说,被发现了?我偷看他的事。 心里向祝福女神祈祷着千万不要暴露,只见路易斯洋洋得意地对着我显摆地笑,展示一片雪白的牙齿。 仿佛在用眼神说「你也觉得我比她更好看吧?」 把我当成倾慕于他,连女主角也顾不得看,只是一心看他的花痴了。 神经病。 竭力压下快要翻过去的白眼,我点头致意以示礼貌,全程继续用羽毛扇遮挡眼睛以下的位置。 「伊恩,继续加价。」 「好……好的。」 魂不守舍的伊恩再次举起牌子。 「加一枚金币。」 「等等,我们现在是在和那个女孩子竞价吗?」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是的。」 「要不,我们让让她吧?她那么美,肯定需要这种变得平平无奇的魔法道具保护自己。」 「少废话,价高者得,商场如战场,没有退让的道理。」 「刚才您帮大王子殿下收拾残局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个人可以『读心』,我刚才注意到她没有戴抑制环,所以你的那点小心思从一开始就被看光了。」 我飞快地转移话题。 「什么!」 「顺带一提,我拍下头链以后就一直戴着,所以没事。」 「好狡猾!」 「只要你不看她,她的『读心』就对你不奏效,所以你记住管理好自己的眼神。」 这是为了让伊恩不至于一边想着我的身份一边看向女主角,从而使我的伪装被发现。 「但是,人的视线总是倾向于自动追逐美好的事物……」 「那头链先暂时借你好了。」 我一把扯下头链,套在伊恩的脑袋上。 女主角和伊恩之间的竞价逐渐离谱。 离谱到旁观的人都会质疑「滞销品也能卖出这样的价格吗?」 很快,出价就变得比刚才入手的头链还要昂贵了。 差点忘了,女主角可是有着能够动摇王国金融秩序份量的黄金。 但我也是,真的很需要一个变装的道具。 再这么下去的话,过分引人注目招致怀疑并不是我希望看见的结果。 要不,停手? 我按下伊恩的手臂。 「没有意义了,抢不过的。还不如把这笔钱省下来,给你争取一下最后那件可以得到天赋的道具。」 「但是,这样你要的就……」 第237节 「没关系,那副眼镜已经炒到它不应该有的价格了。继续抬价也看不到希望,不如成人之美。」 伊恩彻底放下竞价牌。 物归女主角。接下来,就是留给我痛苦思考应该怎样伪装容貌的时间。 既然女主角这么想要那副「平平无奇眼镜」,我干脆从一开始就放弃竞价,让她少花些冤枉钱还好些。不过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无济于事了,不断出价也是因为我真的迫切想要入手一个变装的道具。 爱德华、路易斯还有杰瑞米都在场,脸上的浓妆因为温度的变化而融化着,我真的有办法避开他们的视线,顺利逃脱吗? 刚才,后座的人看我活像见鬼了一样。我就知道,我现在的仪容一定非常不堪入目。 无论如何,还是要先试着给伊恩拍下能让他觉醒魔法天赋的道具再退场。 尝试过后发现无能为力,总比没有尝试留下遗憾更好接受些。 最后的商品登场了。这就是压台的、「国立王室学院的学生一定会感兴趣的商品」。 被披着黑布的小车推上台,充满神秘感。 「在这里,我们很遗憾地告诉各位,出于某些原因,本次的竞拍品不予公开展示。但拍卖会可以向观众保证,这一定是能够让没有魔法天赋的人吃下以后觉醒天赋的物品。」 此言一发,台下议论纷纷。 不知道是什么,却还能够竞拍。 就算吹得天花乱坠的,谁知道是不是骗人。 但是,在场也有机灵的人已经猜到几分。 「不予公开,果然是因为那个吧。如果公开的话,亵渎遗体的罪名就坐实了。」 「你是说,买卖遗体?」 「之所以来黑市,不就是因为大家都对这里的东西心知肚明吗?要不就是来路可疑,要不就是商品本身可疑。」 「对,前面卖的那些美容品可都是些出自于灭绝魔兽的稀有物,是王国边境的无人区才能搜刮来的东西。按照法典,进出都有携带魔物和传播疫病的风险,要冒着杀头的罪名才能赚到钱。你认为压台的宝贝能是什么干净东西?」 台上主持的拍卖师打断了台下怀疑的话语。 「由于本次拍卖的特殊性,最终拍下的客人可以进行验货。一旦发现商品不符合自己的要求,拍卖会将会全额退款,拍卖品流入下一场拍卖。」 此言一发,众人又是一片轰动声。 「这样的话,倒是值得一试……」 「反正不满意还可以退款不是吗?」 「不过我是没希望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了,三位王储在这里坐阵,普通人还争什么啊?」 被种种狂欢与失望包围,我心中一沉。 果然,这次拍卖会最后的商品就是某位魔法师的遗体。 但是,魔法师的遗体,理论上都是由教会保管的。 无论是爱德华还是路易斯,他们一旦拍下了这种拍卖品,履历上就会从此刻下无法磨灭的污点。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魔法天赋是依靠作弊得来的。 赌对的话或许能得到王座,但赌错了,下场就是受千夫所指。 教会将会排斥使用了恶劣手段取得王座的人,骑士团恐怕也不会对这样的君主尽心尽力。 甚至,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么做就能得到天赋,那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人人都变得想要杀死坐在王座上那个人,夺其魔法,取而代之。 秘密是不能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教会之所以不让遗体的秘密泄露,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当利润达到100%时,就有人敢于铤而走险。当利润达到200%时,他们就敢于冒上断头台的危险。而当利润达到300%,他们就会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为了利益,甚至可以交易死人的身体。 但既然我在这里,我就会阻止。 第215章 怎么到处认弟弟 一声尖叫打破了我的思绪。 「魔物!拍卖会上为什么会出现魔物?」 伴随着呼喊声,人潮一触即发。 所有在场观众几乎下意识地涌向会场唯一的出口。 入场时大家的武器都被没收了,徒手对抗体表布满病菌与毒素的魔物并不现实,逃跑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只是很容易会发生踩踏事件。 我无声地用「认知干预」向混乱的人群加以遵循先后规则的潜意识引导——这本来是打算用于阻止刚才的拍卖的。 人流开始分为不同队列,有序地前行。 然而…… 队伍在出口处停滞不前。 「门外也全是魔物,我们都被魔物包围了!」 「如果能取回自己的剑,我有一战之力。」 「骑士团呢?每年收纳税人这么多钱,为什么还会容许大规模的魔物狂潮出现在国境内?」 「有没有脑子,这里是黑市,叫骑士团来不打自招?」 「能令人觉醒魔法天赋的道具就为了这种程度的意外而流拍,好像有点可惜。」 「要不等魔物被驱逐,拍卖再重启吧。」 众人还有讨论的余裕,是确信三名王储在场,即使恐慌,也一定能够有惊无险地度过危机。 果然,以女主角为首,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共同组成的队伍开始集结。 有他们把从后台冒出的魔物击败,出口处的魔物则暂时被关闭的门堵上,短时间内,参加拍卖会的人员没有生命危险。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向外求救。 难以成为战力的观众逐渐开始焦急,虽然女主角等魔法师控制着魔物,但这个刷新的数量……是不是有点多? 「我隶属于紫罗兰骑士团,曾经参加当年的南部战争。根据我的经验,之所以会出现类似现象,应该是因为魔物受到了类似禁药之类的道具影响,产生特殊的失控状态。但是,禁药分明已经在南部战争后被全面取缔了才对。」 刚才开口向拍卖会工作人员要求取回剑的人经过观察后发话了。 他应该是位德高望重的骑士。 看得出来手掌上的剑茧非常深厚,脸和手背都留下刻骨的疤痕,周围随从以外的贵族对其态度十分恭敬。 虽然没有在社交季上见过的印象,但如果是手握重权的骑士团大人物,出于避嫌没有和我打过招呼就能说得通了。 「先生有所不知。我曾经参加过这里前几场的拍卖会,禁药和魔物往日都被列入黑市拍卖品的范畴之内。只是,本次拍卖有王储出席。也许是出于这个缘故,禁药和魔物等一众拍卖品都被滞留在后台,没有上场。想来,这就是魔物狂潮在后台发生最可能的原因。」 刚才人群里就有观众透露过自己有参加此处拍卖会的经验,现在他又非常积极地主动为德高望重的骑士答疑解惑。 把禁药和魔物放在同一个地方吗…… 禁药的交易姑且还能理解,拍卖魔物又是怎么回事? 退一万步来说,魔物既然是拍卖品,应该会好好关在笼子里的。 后台,究竟发生了什么? 「以这个消耗速度,即使是强大如萨根·佩图里亚的精灵族上阵对敌在陷入狂暴的魔物面前也撑不过半刻钟。开拍卖会的家伙,最好现在就把我的佩剑还回来。否则,王储的安危出了什么差池,在场所有人都要陪葬。」 神情阴鸷的骑士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可怕的话。 「你们之中应该有人听说过,手无寸铁的紫罗兰骑士是怎样击退这些魔物狂潮的。没有剑,没有盾,我们就用别人的手、别人的身体,去构筑人墙。」 会场中制服打扮的工作人员顿时因为他的发言肉眼可见地打了个寒颤。 「抱歉,先生,去往储物室的路已经被魔物堵住了……」 「你的意思是,发生了这样性质恶劣的事件,你们拍卖会的人甚至连踏足会场之外也没有尝试过,没有想办法,没有向外求救,依赖着前线那些年轻的孩子们背水一战,否则就是等死?你们拍卖魔物的时候,就没有想过类似的危机可能发生吗?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们特意想要令局面陷入对王储不利的境地?」 骑士怒极反笑,见取回佩剑无望,下令身边的人扣押穿着制服的拍卖会工作人员。 随后,他戴上手套在人潮中逆行,不断接近着魔物所在的后台。 「伊恩,我们跟上去。」 「里……芙蕾……小姐,那可是受禁药影响的魔物啊?」 伊恩的声音就和他的双脚一样,抖得像筛糠。 魔物似乎注意到示弱的伊恩,调转方向张开血盆大口,向这边发出威慑性的低吼。 对于入学骑士科不到一年、被象牙塔保护得过于好的孩子来说,这种狂掉san值的大场面确实有点为时过早了。 「你刚才倾慕的女性如今正在台上和魔物搏斗,就这样袖手旁观真的没关系吗?」 我指了指女主角。 「不,那不是同一个人吧。台上不就是个一般的土气眼镜女……咦,是她?戴上眼镜以后真的变得平平无奇了!」 我留意的却是另一件事。 女主角和弟弟们的组队。 原作里的剧情如我所料地推进着。 果然,就算阻挠着感情进展,必然会发生的事件依然会发生,女主角还是会在危机时刻向攻略对象出手相救,然后,戏剧性的转折展开…… 没有等到向其挥拳的骑士接近,魔物先一步用尾巴将对方扫落在地。同样被扫落的,还有台上用黑布遮盖着的神秘拍卖品。 此时此刻,无数双眼睛聚焦在拍卖台之上。这些眼睛的主人一边为了自身安全远离着拍卖台,一边遥遥目击着战斗的人对抗魔物的场面。因此,他们也势必已经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人群之中再次有人发出尖叫声。 神秘拍卖品是用玻璃容器盛放的一颗头颅,这大概是为了隔绝空气防止头颅腐烂采取的措施,以至于头颅的五官清晰可辨…… 不,即使是这样,也绝无可能。 我瞬间就意识到了,这颗头颅恐怕只是用蜡制成的伪物而已。 女性,不算出众的眉眼,除了发色以外,和我如今女装的打扮有几分相似。 第238节 这是见过薇尔·瑞杰,或者说凯克特斯王妃的人才能做出来的蜡像头颅。 「妈、妈?」 我扭头看向神色一片惨白的杰瑞米。 正是因为他的失神,队伍和魔物之间的对抗从双方打得有来有回变成魔物一边倒地压制着女主角这一方。 我瞬间想到了很多。 今天的拍卖会,其实是一场陷阱,特意针对杰瑞米而设置的陷阱。 对方是谁? 藏在暗处,只知道用亵渎王妃的遗体作为诱饵,逼杰瑞米回忆起痛苦的过去,陷入危险与痛苦,就为了实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虽然杰瑞米也伤害过我,但和现在的情况是两码事。 女主角和路易斯的魔力几近耗尽,担任战术指挥的爱德华肯定也能看出来,自己不久后就会重蹈刚才被扫落那名骑士的覆辙。 「够了!伊恩,离我远点。朝着出口那个方向,现在,跑。」 「但是,你要怎么办……」 「放心,我有办法。你才是注意不要受伤。毕竟你可是里奥重要的弟弟,四舍五入也算我的弟弟了。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很难向里奥交代啊。嗯,更直白地说好吧,你留在我旁边,只会拖累我。」 故作轻松地笑着,但其实,我这边的魔力也所剩无几。 刚才引导其他人疏散耗费的分量比想象中要多,所以只能碰运气再试试那个。 「认知干预」和「魅惑」同时释放。 「喂,你们这些魔物,都看看我啊?」 发出声音,让魔物们被我的存在所吸引,受我「魅惑」,不想伤害我,甚至自发地保护我。 但不清楚能不能生效。 如果只有单一一种能产生作用,仍然会很危险。 况且,「魅惑」魔物什么的,根本就闻所未闻。 说不定会发生一些无法过审的人外情节…… 不行,「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是一款积极阳光、健康向上的游戏。 怎么说也不会允许那种失控的场面发生在女主角面前! 无论如何,始终比孩子们被魔物打死的结局来得要好吧? 不错,魔物的注意力已经如愿都集中到我身上来。 假发掉落,而且声音好像暴露了? 生死关头,竟然还有心情去想那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明明应该更认真地思考魔力耗尽以后要怎么办的。 还有,「魅惑」对异性无效又该怎么处理呢? 说起来魔物也分雄雌吗? 很快,身体像羽毛一样被魔物的触角卷起,然后抛向空中。 抓住我的魔物向上张大嘴,迫不及待要把我投入其中。 等等,魔物表达爱意的方式,难道是要把喜欢的对象吃掉吗? 我绝望地再次施加干预。 「不准吃我。」 魔物动作一顿,随即卷起我,伸长那不可名状的舌头,看样子是打算从脚到头舔我一把。 可以预想满身湿淋淋的毒素和病菌啊…… 对于人潮中传来的尖叫声,我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除了这只以外,剩下随之以来对我虎视眈眈的魔物还有很多,没有自信能让全部的魔物都心满意足然后收手,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女主角能尽快恢复技能刷新时间了。 意识到我在争取时间的爱德华恍然了悟,解除抑制环施加「魅惑」,分走魔物们的注意力。 但是仅仅依赖「魅惑」是不够的,可能会被吞食殆尽。 还是要用「认知干预」防止魔物因为太喜欢爱德华而咽下爱德华才行。 我闭上双眼,等待着湿润的触感。 然而,再次睁眼,无数魔物的身上、拍卖会会场的墙壁上,串联着,被开出了巨大的孔洞。 魔物的触角还缠着我的腰,由于神经反射而轻微地抽搐。 与此同时,我感受到失重,那是因为在空中失去支撑力。 「『湮灭』?」 「只要有出口就可以逃出生天!」 人群传来的声音终于不再充满恐惧和惊吓的情绪,取而代之的是欢呼。 看来是杰瑞米使用「湮灭」令我们都得救了。 「里克!没事吧?恶……那个,我们先回住所把这身衣服换掉,怎么样?」 伊恩没有跑远,连忙上前搀扶起我。尽管闻到我身上魔物黏液的气味,出于生理性的抵触而呕吐着,发出的声音令我感到加倍的恶心。 比起这个,趁感觉还没有暴露的机会,赶紧跑! 我拉起伊恩的手,头也不回地向着墙壁开洞的方向狂奔。 「怎么,又有新的弟弟?」刚才好像听到了谁的声音。 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第216章 拍卖危机的后日谈 拍卖会出现魔物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播。 很快,次日用早餐的时间,我就读到登上茉莉邮报的报道。 「神秘少女舍身饲魔兽,第三王子用『湮灭』解救。」 满嘴顺口溜,可恨剑与魔法的世界不会提供考研机会。 裙子已经变得完全不能穿。不仅如此,因为染上魔物的气息,需要烧毁净化。假发、束腰也进行了相同的处理。 没能入手伪装容貌的道具。花费巨资拍下的头链倒是因为戴在伊恩身上得以保存,问题是和头链搭配的女装要重新买。 西部和东部不一样,成衣的目标客户是前来疗养地度假的贵族女性或富商亲眷。 尽管西部售卖的裙子和来源东部的商品一模一样,但就和旅游景点的物价特别高昂一个道理。这里成衣的价格基本上是集散地的三倍有余。 如果不购买东部成衣,而是向本土裁缝定制,价钱倒是勉强在可以接受的范围里。 可考虑到等待裙子制成所用的时间以及以男性的身体测量体长制作女装时必然遭受的白眼,隐性成本反而更高了! 「没想到,原来像殿下这样的有钱人也会在用钱的问题上斤斤计较。」 伊恩真是口无遮拦啊,一般来说其他人得到如此评价是绝对不会感到愉快的。 「可以的话,希望你能赞美我的精打细算。」 「里奥哥哥对我说过,殿下以前在学院里还送了所有政务科的同学人手一台手机。那可是相当的大手笔来着。」 「欸?手机不是还挺便宜的?」 「一点也不便宜啊!果然是有钱人,一点金钱概念也没有。」 「不不不,手机的制造成本价还不到二十枚银币吧?但是王城一条裙子就要花费十金币了哦?你的金钱概念才是有问题。」 「但是谁会用成本价来衡量手机这样的魔法道具啊?裙子一点魔法道具的价值都不具备,怎么可能比得上手机?」 「手机说白了就是一个封闭的盒子。如果不是因为通过这个盒子能够和他人实现联系和交流,盒子就只是盒子,连建造房屋的砖块都比不上。送给其他人才能更好地实现手机的价值,我是这样认为的。就好比我手里这枚金币,假如我做个守财奴,不花费它,只是存起来放在枕头下,直到去世都没有被其他人发现,那么金币就只是金币而已,连购买商品的价值没有发挥出来呢。」 显然伊恩并没有听进去。 「所以我才讨厌政务科,每个政务科出身的人都改不了掉书袋的毛病。」 伊恩凑到我的旁边,读着邮报上的同一报道。 「魔物狂潮的起因是……民间组织『狩猎魔女』的成员于数年前杀害了使用『薇尔·卡特』假名活动的凯克特斯王妃,并对当初年幼流落在外尚未恢复王储身份的第三王子杰瑞米·普洛蒂亚发布了悬赏令。现存『狩猎魔女』成员由于担心遭到报复,打算先下手为强,借黑市拍卖会的场合设局实施刺杀?」 借口而已,「狩猎魔女」显然是被幕后黑手当作替罪羊推到台前的。 我能够如此肯定,当然是因为「狩猎魔女」不过一群欺软怕硬的乌合之众罢了。 否则,为什么要取名为「狩猎魔女」而不是「狩猎魔法师」或者「狩猎教会」? 只敢挑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势女性魔法师薇尔o卡特施加暴力、滥用私刑,说白了就是因为看中她毫无靠山。对真正研制出禁药的教会魔法师则置若罔闻,我从未见过如此彻头彻尾的双重标准。 连教会都不敢报复,更遑论向拥有最强天赋「湮灭」的杰瑞米实施刺杀了。 那时杀害凯克特斯王妃的「狩猎魔女」组织,巴不得杰瑞米把当年的罪魁祸首忘掉,又怎么会主动招惹他,引他回忆起自己的存在? 引发魔物狂潮已经远远超出「狩猎魔女」这种民间组织力所能及的范围了。 制作王妃的仿真蜡像以刺痛杰瑞米的伤疤也是,民间组织的成员不可能掌握同等非凡的技法。 还有,让杰瑞米「湮灭」失控的方式是情绪失控,这绝非「狩猎魔女」能够打听到的情报。 设局的人手段够毒辣。 万一当时杰瑞米真的由于受到精神刺激导致「湮灭」暴走,严重者甚至可能波及在场的爱德华和路易斯。 届时,至今仍未能掌握「湮灭」的杰瑞米很难不被要求退出王座的竞争。 这个办法还能一石二鸟。 如果拍卖会上拍下假头颅的是爱德华或者路易斯当中的一人,只要被发现,势必会遭到杰瑞米的记恨。 不过,幕后黑手反而因此失去了特定的指向性。无法确定是爱德华派系的人,还是路易斯派系的人,抑或是,单纯反感杰瑞米、想要给他添堵的其他第三方。 思考更深一层的话,或许设局者没有明显的喜恶,只是想要在三人竞争王座熊熊燃烧的战火上再添些油,从中浑水摸鱼、搅局获利。 无法确定答案呢。 「被魔物重伤的维尔雷特公爵表示,紫罗兰骑士团在本次行动中表现出重大失职。无论是黑市在骑士团的眼皮底下进行魔物与禁药的非法交易,还是令三位王储陷入危机亲自上阵杀敌,他都难辞其咎。因此,公爵表现出强烈的引退意愿……公爵,就是我们今天看见的那个刀疤脸?」 第239节 等等,那名骑士,原来其实是布瑞恩的父亲吗?! 维尔雷特的家规是不借助「魔法」这种捷径,结果公爵却私下去参加拍卖会求取获得「魔法」的方式,真是令人唏嘘。 在场那么多人都目击了维尔雷特公爵,他遭到其他参加拍卖会的贵族指认,想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吧?参加黑市的拍卖会,还遭遇王储遇险的情况,这时候当然要出面说明情况,以免受到怀疑。 「与魔物缠斗到最后一刻的国立王室学院魔法科优等生『爹』接受采访,她指出『与各位王子并肩作战的机会很宝贵,从中学会了很多』。正是因为有强大的魔法师对抗魔物,其他没有武器的普通人才能等来得救的契机。当被问及哪位王储在本次战斗中表现最好时,这名学生表示『当然是杰瑞米殿下,没有人比他更懂』据悉,当时正是第三王子运用『湮灭』从根本上逆转了战局,他的才能毋庸置疑。」 总觉得女主角的发言哪里怪怪的。 「此外,还有另外一名未能接受采访的少女在当时发挥了不可磨灭的作用。目击者称,她似乎使用了某种神秘的能力使魔物听从自己的指令,把魔物从王座继承人周围引开,借机为第三王子发动『湮灭』争取时间。只是,此举也令她陷入了危险。如果没有第三王子救援,少女很难从魔物的口中逃脱出来。」 「但同时也有人质疑,少女舍己为人的做法究竟是在提供援助还是在制造麻烦?如果没有自保能力,擅自行动到底过于莽撞。而如果有自保能力,少女既然有操纵魔物的天赋,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使用,免于王储陷入危机?」 「甚至,因为该少女事发后迅速离开现场,并未对当时的遭遇加以说明。参加拍卖会的人员纷纷质疑,是不是她操纵着魔物对王座继承人实施了暴行,事后怕罪状败露才逃得那么快?客观来说,既然有着驱逐魔物、保护王城的功绩,正常人都会留下接受赏赐和嘉奖,少女的表现却十分可疑。如果不是因为三名王储出面对质疑进行了反驳,她这样做的深意很难被其他人察觉。」 我和伊恩都对着邮报的内容沉默了。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不澄清的话,我可能会被当作引发本次骚动的疑犯?」 「当时在其他路人的眼中,确实像是殿下在命令魔物的样子。然后魔物也确实没有对殿下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殿下那副表现,就有点像是在训狗?说魔物是殿下的宠物也没有人会觉得奇怪吧。那么,会不会是殿下指使魔物令王储陷入危机,然后又用能力解除王储的危机,从而使王座继承人们产生吊桥效应什么的……难免会有人这样想。殿下确实隐藏着许多秘密,不是吗?」 怎么说得我像个反派一样! 我明明是去救人的? 「所以说,是救人的方式容易引起别人的误解。殿下那样的能力大家都闻所未闻,因为无知所以忌惮吧。而且,有了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三位的追加说明,怀疑的声音就小了很多。」 小了很多,也就是说还是有,对吧? 怎么会这样! 「究其原因,所有人都对王储身边突然有位很显眼的女性出现这种事很在意。如果是对王储有恩情的话就更令人介怀了。因为有可能是下一任『圣女』的人选,瞄准那个位置不怀好意的人有很多。这个时候,大家都不知道具体能力的魔法师当然会被当作众矢之的。所以,殿下舍弃女装反而是正确的选择也说不定。曾经和女装的殿下同行,我一定会被盯上的,殿下最好以『里克』的身份待在我身边。」 「你单独外出的时候遭遇跟踪了?」 「算是吧,但骑士科的课程详尽地教授过反侦察的方法,姑且甩掉了隐蔽的视线,至少这个地方是安全的。」 「那就好。」 ———————————— 「……至少这个地方是安全的。」 「那就好。」 通讯设备传来电流不稳定的沙沙作响声。 「以为甩掉了跟踪的目光,却没能发现身上被装着小东西,可爱。」 「又看上了这个新的小男孩?」 「头脑的话稍微有点……虽然能帮我们找到弗里德里克殿下,我是很感谢他的。比起这个,学姐那边已经有消息了吗?」 「线索断了。那边很果断,宁愿放弃价值连城的禁药,也要撇清和这次『事故』的关系。以夏洛蒂的能力当然查不到什么。」 「遗憾。但能让『狩猎魔女』全军覆没就不算太亏。黑市也遭到精准打击了,还不坏吧。」 「怎么不算?只是这种程度。出动了这么多人,夏洛蒂、维尔雷特公爵、布瑞恩·维尔雷特,我甚至去求了爱德华·普洛蒂亚和路易斯·普洛蒂亚。还远远不够。」 「可是你也取回了王妃她的遗物。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那个人也是煞费苦心了。」 「本来就是属于我的!」 并不是蜡像,而是货真价实的…… 「是是是。不过,错过这次机会,对方一定会更警觉,下次我们找出破绽的难度就更大了。弗里德里克殿下那边大概也在隐秘地追查着什么。如果他有危险的话,这边还要分心去保护他。你要不要直接向他摊牌,让他加入我们比较好?」 「……他不想见我,所以才会逃走的。」 「啊,是吗,这样啊。原来你也明白是自己的问题?不坦率,又钻牛角尖,在这之上还我行我素。等人逃离了,才在我这个外人面前故作深情。我是不是应该为你的表演鼓掌?」 「你闭嘴。」 少女一边咧着嘴幸灾乐祸地笑,一边尽情拍手。 第217章 爱德华独占的位置 睡眼惺忪的时刻,感觉到脸颊上传来温热的吐息。 我猛然睁大双眼。 「爱德华,为什么会在这里?」 「向丹德莱恩领的政务官里奥先生写了几封信,软磨硬泡终于从他口中得知了哥哥的下落。哥哥,我很想你。」 爱德华和我面对面侧躺,轻轻托着我的脸,用拇指摩挲。 「真是的,我不是在留给你的信上说了吗,还是别来找我比较好。要是杰瑞米对你发脾气的话怎么办?他讨厌我,所以通过捉弄我发泄情绪,说不定还会迁怒牵连你。你知道的吧,那家伙觉醒『湮灭』后,简直成了唯我独尊的霸王!」 只见爱德华神色一怔。 「信?」 「就是我放在桌面上让诺拉转交的……等等,你该不会没看见吧?」 月光洒落在床上,在爱德华扑闪的长睫毛上,然后融入他温柔的眸子里。 真是个睫毛精! 要是让女主角看到爱德华这副模样,哪怕有血海深仇也很难不对他死心塌地吧,我心里暗暗感叹。 「没有。」 他咬了咬唇,原本浅色的嘴唇此刻由于充血变得鲜艳欲滴。 「杰瑞米用『湮灭』把哥哥的房间破坏得一干二净,什么也没有留下。」 欸? 那我留下的信以及交代后续的事岂不是都…… 「我就知道,哥哥不会什么也不说就离开我的。哥哥,好。杰瑞米,坏!没有手机的话,果然到哪里都很不方便吧?所以我准备了这个,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在外面玩的时候遇到什么事记得找我,我会一直在的。」 爱德华二话不说地塞给我一台手机。 「哦,哦,谢谢。你太贴心了。当时没有带原本那一台,主要是因为不想被找到定位。这个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 我翻看了一下,这台手机,确实有着爱德华的联系方式。 也只有他的联系方式。 通讯录中除了爱德华的名字以外,其余是一片空白。 并且,没有联网的功能,真的很安全。 就连信用支付的账户,也不是我名下的,而是爱德华的副卡、子账户。 不需要经过本人同意,就能任意支取账户中留存的货币。 一般来说是设置着上限的,但爱德华是什么人?第一王子,韦斯特利亚和普洛蒂亚的大多数资产目前都归于其名下,自然就没有限额这种东西。 明明是安德烈为了向他众多的女朋友献殷勤而开发的情侣专属功能,没想到会为了我的掩人耳目用在这种地方。 有点过于安全了。 「我重新给其他人写信。至少要向他们报个平安,不然大家一定会很担心的!麻烦你帮我转交,好吗?」 「信会很长吗?」 爱德华凝视着我,眨了眨眼。 差点忘了,爱德华可是大忙人。 为了我自己的个人目的麻烦爱德华跑腿,还占用他的时间,太厚颜无耻了。 「很快!我会尽量写短一点的。」 爱德华满意地点头。 新的信是之前的缩略版,不重要的事全部都没有提。 写到最后,在爱德华虽然没有催促、但看得出比较迫切的眼神下,我潦草地结尾了。 且慢,给布瑞恩的这封,好像简写得太过。 「我安全,你保重。」 是不是再添几笔比较好? 「哥哥还打算写吗?」 「不了!」 来自爱德华无言的压力啊…… 「哥哥也参加了拍卖会,对吧?」 「你看到我了?」 果然,我就知道瞒不过爱德华! 「是的。哥哥保护我还有大家的模样,非常帅气。」 爱德华低头,声音含笑。 魔物折磨我,让我狼狈地甩到天上去的惨状也被看到了! 如果从旁观者的视角出发,应该是相当滑稽的场面吧。 不过当事人的我只会感到无地自容。 「那个时候真的是没有办法,情急之下……对了,你也是,不要有样学样地同步施放『魅惑』啊!很危险的。万一被魔物吃掉的话要怎么办?」 感觉爱德华愉快的心情更盛。 「原来哥哥那时能够感受到我的『魅惑』,好高兴。」 不不不,你在高兴些什么?正常一点。 「我想,既然哥哥冒着相同的风险,我也应该为哥哥分担一点。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这次魔物狂潮事故的后果,不应该由哥哥一个人承担。」 感动。虽然感动,但感动归感动,有些话是不可以不说的。 第240节 「我鲁莽行事是因为我还有后手。但是爱德华你不一样。你是王储,未来很可能成为这个国家的国王。你是最重要的,不可以视生命为儿戏。尤其是『魅惑』这种对魔法师个体有百害而无一利的天赋,使用的时候就更应该小心为上。如果杰瑞米没有出手的话,无论是你还是我,存活的概率都极其渺茫。」 我严肃的态度令爱德华消沉下来。 「对不起,都怪我,是我太无能了。如果我能觉醒『湮灭』的话,情况就能变得不一样吧?但是,我却只有『魅惑』,能做到的事、能产生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我不是这个意思。爱德华,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能做到的事有很多,不要自暴自弃。」 比起路易斯和杰瑞米糟糕的个性,爱德华简直就是优质的典范! 如果爱德华会感到自卑的话,路易斯和杰瑞米岂不是要以头撞墙谢罪? 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话到嘴边,又决定藏进心里。 于是,在爱德华听来,就是我欲言又止。 「哥哥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糟糕?」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 「但很多人,我是说那些外人,他们都是这么认为的,要求我尽善尽美。只要有一次辜负了他们的期待,就要承受希望落空的指责和压力。可杰瑞米呢?杰瑞米先是毁掉了哥哥的房子,然后又毁掉了哥哥的宿舍。然而,只需要用一次『湮灭』把大家从危机中解救出来,他就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英雄,之前犯的错也全都可以既往不咎了。好人做过一次错事就叫原形毕露,坏人做过一次好事就叫浪子回头。对我的要求过分的高,评价他的标准却又过分的低,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做好自己就够了,不需要理会那些外人是怎么想的。爱德华就是因为太善良,太顾虑别人的感受,所以才会活得这么累的。要多为自己着想才对。」 爱德华在我的怀里撒娇,作为回应,我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咦,稍等,眼前的这一幕,我怎么觉得这么熟悉? 小时候好像也发生过,爱德华因为被路易斯抢走了喜欢的绘本,抽抽嗒嗒地来找我。 当时爱德华也是这么说的。 「凭什么路易斯可以任性,我却被要求要懂事和谦让呢?」 那个时候,我也顺着爱德华的话,凶恶地教训了路易斯。 小天使爱德华实在太委屈、太惹人怜爱了。 只是事后路易斯向我发脾气,指责我只听爱德华的一面之词。 绘本是我手绘的故事,是仅此一本的孤品。 原本约定好两人轮流看,爱德华阅读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所以路易斯才会要爱德华拿出来,却没想到爱德华转头就向我告状。 「爱德华才不会做这种事!」我向路易斯打包票。 「他很会装乖。天长日久,你自然会产生一种刻板印象。无论爱德华做什么,你先入为主地认定他是对的。相应地,你因为不太喜欢我的性格,天然就把我放在了他的对立面。觉得他是正派,我是反派,对吧?弗里德里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完全是出于偏见而已。他扮演一个好孩子,纯粹只是因为这样做对他有利。一旦这种扮演不能给他带来好处,那个人就会原形毕露。」 原形毕露,没错,我记得路易斯曾经这样评价爱德华。 如果让爱德华听到这样的话,他该有多么伤心啊。 爱德华身上美好的品质,才不是扮演出来的。 现在也是,虽然爱德华不会在人前表露,但对于不公正的指责,这孩子是会感到悲伤的。 「爱德华,一定要做自己。别人的想法,一点也不重要。他们要求对的人不抱偏见,自己却抱着偏见去审判他人。」 我拍了拍他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爱德华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尤其明亮。 「哥哥说得对,别人的想法,一点也不重要。」 第218章 女主角的坦白 不对,别人的想法还是挺重要的。 应该这样引导爱德华才对,我怎么就忘了…… 醒来的时候,手腕已经无声无息地被毛巾绑在床头的位置。 脸朝下枕在枕头上,尽管柔软不会令人受伤,但视野和动作的范围都被限制着。 这个情形,难道不是和上次虚幻的「bad ending」那个梦一样吗? 全身非常酸软,使不上力,连反抗也做不到。 「爱德华,你……你究竟做了什么?」 「哥哥不要乱动,负责『疗愈』的魔法师很快就会到来。」 明明是非常温柔的声音,与言语截然相反的行动却令我毛骨悚然。 「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你给我吃了什么,为什么完全动不了?」 「只是最寻常的安定剂而已,剂量合适的情况下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的。」 「你又……!你究竟尊重过我吗?」 爱德华沉默不语。 「不告而别的原因我已经说清楚了吧?信没能传达给你也不是我造成的。明明昨晩没有生气,事到如今才突然翻脸,还限制我的自由。爱德华,你是不是希望我变得讨厌你?」 我开始口不择言。 看不到表情,只能听见爱德华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我进来了哦?」 门外突然传来女主角带有笑意的爽朗声音。 甚至等不及得到「请进」的允许就打开了门,她的行动相当随心所欲、我行我素。 总算,爱德华的注意力转移到对方的身上。 然而,背后传来难以忍受的刺痒以及如同被火灼烧的痛感变得越来越强烈,偏偏双手还因为被绑起来而无法活动。 「放开我。」 「不行。」 语气冷酷的爱德华,和昨晚对我的态度截然相反,陌生至极。 「我保证不会再逃跑了。求你,爱德华……」 泪水开始在眼角堆积。 明知道绝对不能屈服,我却被迫放下自尊心,不顾在场的女主角,哀求着爱德华放过我。 目击着这一切的女主角总算再次开口。 「你们兄弟之间还挺……那个的?」 「请立刻使用『疗愈』。」 爱德华的语气对她说话的语气冰冷得可怕。 「好的哦。」 我记得,女主角和爱德华之间的关系明明是对立的? 女主角仇视和禁药相关的韦斯特利亚以及大王子的派系,爱德华则提防着杰瑞米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特务「米歇尔·芙莉西亚」才对。 但是,为什么女主角和爱德华说话的口吻会变得如此随便呢? 「话先说在前面,杰瑞米当时施放的『湮灭』离殿下很近,即使强大如我,也不能保证『疗愈』百分百有用。不仅仅是我,哪怕萨根老师来也是一样的。」 一般人会如此镇静地说出「强大如我」这种自夸吗? 「有几成把握?」 爱德华嗓音低沉,听起来完全没有动摇。 「如果殿下没有自行把背挠伤的话,或许我还能配合试试拔火罐什么的,无痛地帮他把体内的毒素排出来。但是,伤口太多了,没有皮肤保护,这样粗暴的办法就行不通。」 毒素,是魔物留下的吗? 女主角的话使我心中一沉。 所以,爱德华把我的双手束缚着,其实是为了不让我继续抓伤自己? 「不过,辅助排毒的方法还有很多。最简单的,像是蛇毒,只要及时用嘴巴把伤口处被污染的血液嘬出来也能治愈这种说法,听说过吧?」 背后顿时传来唇舌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等等,这样做,爱德华也有可能感染毒素的! 可恶,为什么刚刚不开口向我解释清楚困住我的缘由? 害我冤枉了他,以为他是病娇发作,所以才限制我的自由。 如果是为了治疗的话,我是能理解的啊。 毒素多半是被魔物卷起来的时候染上的。 时隔一天,原本毒素中蒙蔽感官起麻痹作用的成分开始消退,如同被蚊子叮咬后才发现伤口发肿发痒那样,身后的刺痛其实是我在睡梦中无意识抓伤了自己。 所以爱德华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我…… 而我对这么好的孩子都做了些什么? 愧疚感涌上心头。 明明想要开口道歉的,但是更先一步侵袭而来的,却是随安定剂起效而无法抵抗的困意。 女主角语气仍然一如既往的轻松与从容。 「殿下,先好好睡一觉吧,睡醒说不定就好起来了。」 我失去意识,陷入黑暗。 ———————————— 做梦了,是那种意识到自己在梦里的清醒梦。 梦境不停地复盘着整场拍卖事件。 我真的被魔物吞下的可能性、所有人困在拍卖场里无法逃脱的可能性、杰瑞米的「湮灭」击中我的可能性、得救了但死于毒素发作的可能性……无数的可能性在清醒梦中一一上演,我也一次又一次地在梦里死去。 这段时间一直在和伊恩两个人旅行,我又是年长的一方,理所当然是被他依赖、担当兄长角色的那个人。 就算说伊恩担任我的护卫,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也会下意识地认定应该由自己来保护那孩子才符合常理。 但是说真的,我有保护别人的余力吗? 第241节 精疲力尽,我甚至是第一次远离木百合宫,远离布瑞恩。 没有人可以依赖,只能依靠自己。 魔物也是,至今为止仅从他人口中听说过,在书本的绘图与描述里了解过,亲眼目睹和直面死亡的恐惧比想象要困难上万倍。 被这种陌生的敌人袭击、幸运逃脱后,也要在惶恐的伊恩面前表现出应有的坚强才行。 可我险些就要死在那个地方,活下来也是这场豪赌微乎其微赌赢的结果。但凡出现什么意外,重来一次的人生就彻底完蛋了。 不想死,出于本能的求生欲提醒我,不要再以身犯险。 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好好地留在宫廷中,或者在丹德莱恩领隐姓埋名地生活,看见魔物也不要出头,而是安静地等待救援。 能够全力保全自己的选项明明有那么多! 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但我唯有把脆弱藏在心里故作轻松。 只在看到女主角出现的那一刻,确信有强者戴着主角光环在场控制住局面,精神才终于放松下来,使安定剂的作用得以起效。 但是,依赖着目的不明的女主角真的好吗? 这就是我内心更深层的恐惧了。 女主角是怎样看待我的,对于攻略对象们又怎么想,我会不会被视为促进他们之间感情的反派垫脚石? 终于,出现在眼前的是我最不想梦见的梦。 魔物狂潮结束,证据确凿,幸存的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把手中的利剑指向我,同时,三人把大惊失色的女主角护在身后。 「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一己之私,拆散我们。」 「你这个人,就只是想着你自己而已。」 没有被理解,弟弟们比起我更相信女主角,认定我是操纵黑幕的幕后黑手,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感情,也如同过眼云烟般消散。 在现实面前,我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那些袭击我们的魔物,其实都是你指使的吧?它们看起来很听你的话。为了王座,必须制造由魔物引发的意外死亡是吗?」 「来路不明的天赋也很可疑,一定是使用了哪位魔法师的遗体得到的,明知故犯。」 「长久向我们隐瞒着那些深藏的秘密,在背后作乱动摇政局,转移视线让我们放松警惕,就是为了日积月累形成优势的这一刻,心机不可谓不深沉。」 就连女主角,也向我投以失望的眼神。 「虽然殿下帮了我很多忙,但一码归一码,我有着必须成为圣女拯救王国的理由。魔物也不应该成为对付人类的武器。如果不是因为证据就在眼前,我很难相信,殿下至今为止的亲切友好和与世无争,都是表演出来的假象。」 「不是的!我真的没有害你们的想法!」 「是吗?那为什么要阻挠我们亲近圣女、妨碍感情进展,又操纵魔物、控制资源、插手圣女选拔的仪式?对于这些不可告人的举动,你有什么要解释吗?」 「我……」 ———————————— 我在梦中百口莫辩的时刻悠悠睁开眼睛。 伤口还是很痛,但也提醒了我意识回到了清醒的世界。 「殿下,你总算醒来了!真不巧,之前三天三夜都是大王子殿下不吃不睡地照看着你,直到今天终于熬不下去了,我才叫他去休息的。怎么样,现在有没有头晕、头痛的感觉?」 我摇了摇头。 「那就好。如果使用安定剂后患者没有及时得到休息的话,就会产生强力的头晕、头痛。常人是很难在那种情况下保持清醒的。殿下在使用安定剂后还坚持了那么久才放下戒心睡过去,我和大王子殿下都很担心你。」 「爱德华没事吧?」 我自顾自冤枉了他。 即使是这样,爱德华也没有嫌弃地帮我排除了毒素。 冒着自己也被毒素影响的风险。 「他的话,哼哼,殿下知道吗?他为了确认安定剂的安全剂量,似乎在喂你吃下药物之前,自行吞服了不少的剂量作为试验呢。而且做了这么危险的尝试,竟然没有和作为专业『疗愈』魔法师的我提起半句,熬了整整三天三夜才睡觉。直到刚才被我发现了这件事,因为他睡过去了所以也没找到机会指责他。之后副作用再怎么严重,再怎么难受也是自作自受。」 我以为爱德华可能受到的是毒素的影响,没想到就连安定剂也……! 「毒素倒是没关系,没有咽下去、口腔也没有伤口,只要能忍耐那种发痒的感觉,就能慢慢自行恢复。麻烦的只是殿下这种因为太痒而抓伤、毒素侵入伤口的情况。」 也就是说,爱德华替我把毒素处理干净,舌头和嘴巴也必须忍受那种我无意识里把自己后背抓伤的感觉? 「是的,这已经是最快最能起效的办法了。殿下也没有必要感到心理负担,毕竟殿下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挺身而出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包括爱德华殿下和我在内的人,就当作是报恩吧。他那种自虐式的报答,说实话,比起为了谁而这么做,更像是无法原谅自己、为了心安理得而惩罚着自己罢了。」 相当毒辣的评价,我是肯定无法把爱德华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的。 还有,女主角这种完全不把爱德华当外人的距离感又是怎么回事? 「啊,殿下是不是好奇我和爱德华殿下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其实我和爱德华殿下熟悉的时间,比和杰瑞米重逢还要早来着。」 欸? 所以,女主角虽然是杰瑞米安插在爱德华身边的眼线,但她也是爱德华从一开始就安插在杰瑞米身边的眼线。 无间道吗? 「爱德华殿下是我曾经生活的西部慈幼院资助人,也是他发掘了我的天赋,想办法帮我和萨根·佩图里亚老师牵线的。不过,因为我明面上帮杰瑞米做事,所以最好和韦斯特利亚那边划清界线、维持表面的敌对关系。调查紫藤暗地里禁药的问题也属于爱德华殿下计划中的一环。原本,这些都是不能对殿下你说的事。虽然我是很想对你坦白的,但是,爱德华殿下总是有着各方面顾虑,打算隐瞒着你,直到三天前才回心转意。」 三天前? 发生什么事让他改变想法了? 「他在殿下你昏睡过去的这三天里,情绪一直都非常低落,反复地对你自言自语『为什么说又?』『不要讨厌我』『我什么时候没尊重过你?』殿下你是不是之前和他吵架了啊?爱德华殿下如此明显地流露情绪的表现可是相当罕见的。」 「然后,他似乎终于想通了,跟我说,如果殿下你醒来以后还是很反感他,就让我对必要的事项进行解释。与之相对的,殿下也要保证不能把秘密透露给其他人。他,其实一直都在为殿下登上普洛蒂亚王国的王座而铲除障碍、不断努力着。」 等一下,停,最后那个话题,未免也太跳跃了。 我登上王座? 我凭什么登上王座? 还有,做这个决定之前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一方面原因是,爱德华殿下的魔法天赋很弱势。所以,如果说除了他自己以外,我们还能接受谁成为这个国家的统治者,那一定非殿下你莫属了。不过,他似乎在觉醒天赋之前,就坚信殿下你才是最适合成为次任国王的人。」 「我的天赋明明和他是一样的?」 「并不是『魅惑』而是使用了其他魔法师的遗物得到的第二种天赋。殿下隐藏的天赋相当强力吧?甚至可以用我这样的天才美少女魔法师都难以察觉的方法操纵魔物。与之相比,爱德华殿下获得的第二种天赋,就只是『身体强化』这种仅仅对剑术提升有效的魔法,与夏洛蒂学姐觉醒的能力一样,对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作用不大。」 这个时候就不要对天才美少女魔法师说三道四了…… 爱德华连这件事也知道?什么时候暴露的? 难道说,我用「芙蕾德莉卡」假身份被拆穿的时候,就已经被注意到了吗? 还有,爱德华得到第二种天赋这件事也让我很震惊。 爱德华,究竟还瞒着我多少事? 「他插手了你与夏洛蒂学姐废弃婚约——这个算吗?夏洛蒂学姐虽然是众望所归的圣女人选,但他似乎非常笃定学姐不可能成为圣女,所以促成了殿下和学姐的婚约废弃仪式。」 从那么久以前开始就布局? 我们才多少岁啊! 追溯到多年以前爱德华就已经希望我继承王座了吗? 不行,太超出想象了。 「不要看爱德华表面上一副正常人的样子,其实他的控制欲十分强。那个人已经给殿下你画好了他预想中的人生轨迹,然后悄无声息地引导你按照规划的路线走。就,有点像玩过家家的时候,让最喜欢的人偶在操控下根据自己的设想按部就班吃饭、睡觉、结婚、生子。殿下能明白我的意思吧?他对你就是那样的感情,太喜欢你了,以至于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你。」 我没有办法反驳她「爱德华才不是这种人」。 爱德华骨子里的强势和骄傲,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我或多或少能感觉到。 他那和韦斯特利亚王妃如出一辙的控制欲也是。 爱德华有自己的想法,不然也不会一次次地脱离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掌控,偷偷来找疑似与「诅咒」有关的我玩了。 「我认为爱德华殿下的想法没有错。无论是他,还是另外两位王储,身上都有着不小的缺陷,一些与王座不适配的部分。如果最后成为国王的人是殿下你的话 ,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这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判断? 「殿下成为国王,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殿下都不会反对,也就不会互相厮杀,落入无意义的争斗。王国不必经历动荡,争议被平息,权力实现和平过渡,大家都能得到理想的结局。殿下难道不希望见到这样的场面吗?那个位置,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东西啊。」 第219章 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啊 听上去很不错,只是…… 我是绝对不会受女主角的劝诱,去做觊觎王座这种听起来就很反派的事的。 谁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我警惕地看着「爹」。 她究竟想做什么?有什么目的? 我不觉得自己入局可以阻止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之间的争斗,相反,我才可能是他们之间那个牺牲品。 现在弟弟们都对我没有太大敌意,多少能把我的话听进去,万一因为「野心暴露」这样的理由而和我反目,我就彻底失去了阻止「诅咒」应验的掌控力。 梦里那个我,就和原作中的反派炮灰公爵一样,即使没有表现出明显僭越的心思,依旧众叛亲离,被认定对女主角不利而受到攻略对象们的审判。 我不知道她所说的话是不是出自真心所想。 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她大概不想害我,属于还算理想的情况。 但如果,这些说辞只是促成我「成为反派」而进行的引导呢? 一切的邪恶都源于自以为正义。 如果我真的把这番话信以为真,飘飘然地选择把手伸向不应该的地方,认定「王座本来就是我的囊中之物」,那么我就彻底走了歪路。 剧情已经向着我不希望看见的方向发展了。 即使通过骑士团阻止了游戏中升级打怪的副本出现,女主角仍然找到在拍卖会上应对突发危机通过战斗大展身手的机会。 女主角和弟弟们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比我原本站在局外看到和以为的要更受信任。 爱德华把连对我也没有说出的情报透露给她,说明女主角已经成为爱德华的心腹。 杰瑞米也是,让女主角掌管自己名下的大额黄金,这是非同一般的信赖。 第242节 这样的信赖,我能否理解为也属于好感度的一种体现呢? 「殿下似乎还不太能接受我说的话。也对,一直聊这么沉重的话题怪沉重的,我们换个话题怎么样?就换成,嗯,讨论拍卖会上最后那个拍卖品好了。」 不觉得更换的话题变得更沉重了? 女主角在这方面大大咧咧的,根本读不懂空气。 是真的读不懂还是故意读不懂,还看不出来呢。 「那个蜡像真厉害,和真正的头都相差无几吧?如果只是作为艺术品出售而不是用于诈骗的话一定也很受欢迎。可惜,制作蜡像的人拥有这样出色的手艺却被用在行骗上。虽然我能理解真正的魔法师遗体价值肯定比蜡像高太多,但是卖蜡像又没有法律风险,可持续性不是更好吗?」 「嗯,也可能出售蜡像的人并不是冲着钱来的,而是另有目的。」 比如用来激怒参加拍卖会的杰瑞米,让他失去理智。 「殿下不好奇吗?为什么有人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做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亵渎遗体可是掉脑袋的罪名!到底是谁、为了什么原因铤而走险!」 制作蜡像的手艺人基本集中在东部或南部,因为艺术品只有在经济发达的地区才拥有相对广阔的市场,看西部就连黑市拍卖会也只会卖魔法道具这种偏实用性的商品就能明白了。 从制作蜡像的人切入是调查的方向之一。但我现在人不在东部,还有伤在身。 维尔雷特公爵也参加了拍卖会,我是觉得,骑士团的团长不可能想不到连我也能猜中几分的事情的。 无论他是否还认得凯克特斯王妃的面容,从看到那个被魔物揭露的拍卖品开始,事关教会可能失落在外的魔法师遗物,他就不会袖手旁观。 更何况,这个专门针对杰瑞米所设的陷阱,有可能关乎三位王座继承人的竞争。 公爵是国王陛下派往西部的耳目,我不相信以他的地位可以随意行走于王国各地,所以,只有可能是陛下授意他负责留意这场拍卖会上三名王储的动向。这样的人,调查蜡像来源的速度比我这个外行快多了。不出意外的话,只要我过段时间返回东部向布瑞恩打探一下就能知道答案。 「还有,出现魔物的事情也是,总觉得一切都发生得太巧合了,就像冥冥中早有注定一样。怎么拍卖会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到了最后一件神秘拍卖品登场才出事呢?仿佛……仿佛早就设计好那样。当然,我没有说殿下你参与其中的意思!那个,殿下展现了能够操纵魔物的能力,一定只是偶然。」 等等,女主角,这是在试探我吗? 话术过于拙劣,都把「我有点怀疑你」写在脸上了。 「和我没有关系。」 「是呢,我就说怎么可能,殿下装扮成『芙蕾德莉卡』入场肯定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想要女装而已。」 那个游移不定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彻底怀疑上我了嘛。 「我是偷偷离开木百合宫的,要是被发现的话就糟了,所以才变装的,没有别的原因。」 「是是是,我从不觉得殿下可疑,高价竞拍殿下想要的头链和我的眼镜也是,一定只是有其他特别的深意吧!」 越抹越黑了啊! 想买眼镜是因为想要获得变装道具,头链则是为了帮爱德华解围,结果经女主角之口说出来就像是别有用心、欲盖弥彰。 「殿下,想要尝试我这副眼镜?」 「是的。我没有想到拍卖品就是你头上这一副。如果知道的话,说什么也不会参加竞拍抬价的。你的眼镜又为什么会流落到拍卖会上?」 「这个……参加拍卖会要提前验资。事前我和杰瑞米都不知道这回事。没办法,谁让我们以前是穷光蛋呢?对于这种贵族的常识真是完全不了解。」 轻描淡写地哈哈大笑了呢,女主角。但是当时的情形应该相当令人难堪吧,我回想起拍卖场的工作人员那副目中无人的态度,平时也必定是捧高踩低的性格,绝对不会对女主角这种不懂得验资的孩子有好脸色看的。 「等到达现场才发现没有带够钱,只能先用这个魔法道具充当抵押品。抵押品无法直接赎回,会流入下一场拍卖会参加拍卖,所以我们才参加了殿下也在场的拍卖会,也就是我们的第二场,目的就是赎回这副眼镜。既然已经拿回来了,殿下,你要试试吗?」 女主角的态度突然变得扭捏起来。 不要因为一副眼镜感到害羞啊。 导致女主角脸红的点到底在哪里?完全不明白。 我半推半就地尝试了一下,然后发现…… 面容没有任何变化。 「阿嘞,好奇怪。是不是因为眼镜只能起到把正态分布的两个极端都拉到平均值的作用呢?我让杰瑞米还有爱德华殿下都试过,他们也发现这个道具挺有用的。」 对不起,我的样貌就是正态分布的平均值本身,远远不如提到的那两位,没起作用真是不好意思啊。 太好了,不需要在没起作用的魔法道具上面浪费冤枉钱,虽然知道这个事实以后完全不感到开心! 总觉得女主角莫名有着惹人生气的天赋。 猝不及防就说出了正中别人痛点的扎心话。 如果是年纪比较小的学生,确实,难免会怀疑她究竟是不是存心在说些令人难受的话语。 莉莉丝好像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记恨上了女主角开始针对「爹」。 女主角招人恨也不是无缘无故的,过分耿直,想到什么就会说什么。 可这究竟是她性格如此,还是她刻意表现出来的一面呢? 她是否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我相信她的诚实? 我探究地直视她的双眼。尽管看不出什么,但成功令女主角因为感到不自在而躲避视线。 「殿下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难道说,我平时的样子,实在是太让人移不开眼?但是容貌只是一个人的皮囊而已,重要的果然还是有趣的灵魂。嗯,殿下的灵魂就很有趣。」 不明白女主角究竟是在谦虚还是无比自信,接不住她这番话的我已经哑口无言了。 第220章 间章-布瑞恩的秘密调查 从父亲那里每天都收到不断寄来的进展相关报告。 当然,最终的收件人不是自己,而是木百合宫里至高无上的那位。 他只是负责检查其中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试毒、信息审阅和二次记录。 这是信件被送到正殿前的必经环节。 如果可以的话,也想去西部参加这次行动,亲眼见证这次剧情的关键转折点的。 时隔多年,西部又一次出现了大量魔物,举办选拔圣女仪式的呼声空前高涨。 正是因为魔物由神秘少女出手击败的传闻从西部传至东部,令国民热血沸腾的好消息为圣女选拔造势,间接影响着民间舆论和市场信心,一扫王城十数年在「诅咒」、天灾、领地战争等阴影笼罩下的气氛。 只要圣女出现,普洛蒂亚的国运就能有所好转,信仰统一和强盛的魔力必定会令王国再次伟大,如此坚信着,热烈的积极情绪在国民之间传递开来。 当然,有希望和平繁荣的局面出现的人,自然就有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你被委托制作已逝的凯克特斯王妃蜡像,没有想过会承担亵渎王室成员遗体的后果?」 「我……我不知道啊?我又没有见过什么王妃。那个王妃死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在下城区捏泥巴的孤儿而已!骑士先生,你也能看出来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委托你做蜡像的人是怎么找到你的?」 「我的手艺在下城区和上城区交界这一带还算有名。因为孤儿之中被制蜡工房收养的情况很罕见,就是名气大,被知道也没什么好稀奇。」 「委托者长什么模样,付给你的钱、交给你的东西,全部线索,给我交代清楚。」 「记不清了啊!他,他似乎戴着一副眼镜,但是仍然很不起眼,走进人群里就认不出来了。衣装打扮和下城区的其他男人没有什么差别,就是出手阔绰这一点留给我的影响特别深刻。对,我这里还留着他当时定制蜡像留下的画,蜡像就是按照这幅画做出来的。钱、钱也已经被我花光了。骑士先生,我真的已经没有别的线索!」 「钱花光?花在哪里,哪个赌场?」 被说中的蜡像手艺人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眼前这个人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下、下城区的蜜阿蜜。」 韦斯特利亚的地盘,这就有点棘手了。 从来没有赌徒从蜜阿蜜真正赚到过钱,想从钱的去向查出钱的来处,简直难如登天。 给担保赌场那个世家撑腰的伯爵,虽然在平民之中很有人望,但是人望,说白了就是用钱买来的东西。 哪个正经贵族会通过设赌场收买人心经营自己的名声呢?他人赞颂,无不是因为其中有利可图而已。 下城区有一个算一个,畏威而不怀德,但凡是打过交道的都知道,一群混混、无赖,沾上了就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和混混无赖走得近的东西,很难说是什么有着天壤之别的家伙。 这句话当然把他自己也骂进去了,但他认为并没有什么错。 钱查不到,那就查画。画这幅画的人总该见过委托的人长什么样吧? 植物纸吸水性不错,看得出用的材料比一般工房都好一点,然而画画的碳素笔却不怎么样。 纸的耗材速度远远高于笔的耗材速度,说明画画的人比较讲究良心,愿意在耗材速度高的原料上花费功夫。 但自身经济条件不算理想,相对耐用的碳素笔即使手感比较差也不想浪费,坚持用了下去。 再根据纸纹和笔痕的细节锁定制纸工房和制笔工房周边长住的居民,很快就能筛选出其中画画又符合经济要求的住户。 又是上城区和下城区的交界处。 「确实是出自我手的画。付钱的客人用一个方盒子向我详细描述了画中女人的形象和习惯,听起来应该是非常了解对方的。呃,我以前就在店里帮忙画些寻人启事和商品画,客人比较多,久远的订单已经记不清,只是对那个神奇的方盒子印象比较深。」 手机! 目前完成范围内能够用得起这种能够录音的方盒子的人,除了学院的学生以外,就只有贵族领主们和一些显赫的富商了。 他就知道,能够做出这种事的人,身份一定非比寻常。 「那个方盒子,你还记不记得大致的特征?像是型号,标志之类的。上面的符号,哪怕是一个也好,画出来可以吗?」 通信软件、录音、拍照、消消乐游戏,果然,都是些学生以及贵族的手机里会出现的记录,没有什么特别。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画画收费远没有制作蜡像贵,店家分散地把收入用在购入集市的食品和日用品上。那种转手频率高的交易场所,就不要指望还能留下什么痕迹。 果然还是要去蜜阿蜜的赌场碰运气吗? 蜡像用贵金属支付款项,贵金属哪怕是在赌场也不多见,而那种稀有的铸币有黛莉亚的记录,往往可以查到经手的场所。比方说,大额的资产交易,房屋、马车的转手,就能从印花税上追查持有者和前房主。 当然,如果这里是现实世界,他必然要对着天文数字一样的交易额发怵。 但布瑞恩想要查出具体一枚贵金属货币的变动,只需要找这个游戏的管理者通过权限搜索对应的数字,就可以获得不少信息。 很神奇吧?这是超脱于游戏规则的作弊方式。 不过,搜索有着许多限制。 比如,出于隐私保护,所有和「玩家」有关的信息都是必须保密的,涉及底层代码的一切内容同样无法查询。 但除此之外,那些非「玩家」的npc虽然维持着类似于「玩家」的活动,但大部分都是在重复着日复一日的生活,行动轨迹有迹可循,即使基于复杂的通用逻辑运行,是可以抽丝剥茧找到留痕的。 第243节 货币流动就是这样的留痕。 就像现实中的普通人,每天遵循固定的规律重复上下班的动作、点差不多的外卖、到时间就洗澡和入睡、每周休息一到两天一样。 现实的普通人和游戏里的npc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差异。 找游戏里的货币流转历史,就有点像找现实中的转账记录,只要能够锁定标的物,查起来不难。 问题是,他要先在游戏里找出「委托人——蜡像手艺人——赌场」之间经手的那枚指向性明确的特定货币,知晓货币上面边缘刻印的数字。 画虽然也独一无二,可以锁定经手人,却因为属于这里抽象的艺术产物,没有对应的数字,在游戏后台只会呈现为一串随机生成的乱码,看不见,也长到记不住。 碰碰运气吧。 硬着头皮走入不常去的赌场深处,找到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家伙,向对方展示自己的证件。 「我是骑士团的成员。蜜阿蜜有一笔资金流向和目前护卫队秘密调查的案件有关,请你配合。」 如果那枚货币已经在赌场运营期间被洗钱洗出去,他……他其实也没有办法,只能自认倒霉。 对方不知为何,见他却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恭候多时,维尔雷特的小少爷。」 眼前这个人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从未设想过,游戏里竟然还会有人让自己作出和npc一样的反应! 因为韦斯特利亚? 他以前就有个大致的猜测,韦斯特利亚,背后可能「玩家」一样的存在操纵着这个世界的信息,能量更甚于他的「酒馆」。 「主人让我告诉你,数字已经无法查询。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买下蜡像头的就是你猜测的那个人。」 果然如此吗。 杰瑞米·普洛蒂亚,你到底是什么人? 要把人心玩弄到什么地步? 第221章 听说过睡美人的故事吗 又是三天时间过去。 期间,爱德华一直处于昏睡的状态,由我和女主角轮流看顾着。 因为目睹我的醒来而感到安心,终于无法再压制安定剂的药效,擅自试药的后果就是爱德华表现出与我此前失去意识的三天三夜相同的症状——需要依赖长时间的休眠,使精神从疲劳中彻底恢复过来。 不巧的是,算上之前熬夜照顾我的部分,他已经至少有足足六天时间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范围内了。 这释放出非常危险的信号。 如今正需要一位经历拍卖全程的王储出面,举办发布会,对魔物狂潮的善后工作进行说明,解释调查得出的前因后果,向关注这次危机的国民给出一个交代。 否则,官方没有及时公布明确的定论,外界很难不会谣言四起,引发恐慌。 就如同当初「诅咒」传言的盛行。 已经通过手机看到大量「魔物狂潮引发的南部战争或许会在西部卷土重来」类似的阴谋论在学生之间传得沸沸扬扬了。 试想一下,得知自己生活的土地即将爆发战争,正常人的反应是什么? 没有理由不逃难,逃离西部,最理想的选择是去往气候接近的东部。大批难民涌出,抢占王国其他地区的生存资源,本应等待丰收的西部田地被抛弃,粮食危机也随之出现,像极了霍乱发生时的西部。 而引发这一切的开端,是参与本次拍卖会的人都相信着此前举办方的说辞,认为有王室成员以及某些世家的信誉为其担保,所以才会入局,然后目击魔物狂潮。 他们遭遇了可能危及性命的危险,不可能不向普洛蒂亚施压,要求王室事后给出合理的说法。 谁也不希望如今休养生息的王国再次爆发战争。 爱德华是三名王储中最为年长的人,过去在各种场合所表现的安抚人心的能力非常出众,大家也默认这一次依旧交给他来负责发布会的事宜。 然而,距离意外发生已经过去了七天的时间,有关发布会的内容一直没有公开。 这是当然的,最重要的发起人爱德华如今正在昏睡着。 要知道,魔物狂潮的消息可是在意外发生的第二天,就随着茉莉邮报的发行而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扩散了。 一贯嗅觉敏锐的爱德华竟然没有借机展示自己得心应手的公关手段,如此罕见的情况不可谓不异常。 只能认为当事人可能遭遇了什么意外状况,使其无法如预期行动。 再结合一些声称女主角是以「疗愈」魔法师的身份被大王殿下传召的小道消息,大众不难得出判断——爱德华或许是在魔物狂潮中遭遇了重伤,伤情甚至连「疗愈」都无法恢复,所以连组织发布会也办不到。 这又顺理成章地引申出另外的讨论。 既然爱德华无法出面,不管是不是因为病重之类的原因,难道不应该是由代表王室的另外两位王储代为执行吗? 公众需要的是来自王室的答复,真相不应该因为大王子不在场就被耽误,除非消息来源被大王子一手垄断…… 这就是争议性相当大的话题了。 如果大王子进行信息垄断的操作,不允许弟弟抢先公开情报内容,这其实是恶性竞争的手段。 还有,发布会不由爱德华来举办,那么路易斯和杰瑞米两位人选,谁又更适合站到台前? 作为第二王子的路易斯固然能够得到贵族界的多数支持,顺利举办一场令人信服的发布会对他来说应该没有难度。 但杰瑞米才是使用决定性的「湮灭」逆转局势解救出当时受困于魔物狂潮的无辜者、当之无愧的英雄。 又或许正是因为「湮灭」才会使治疗爱德华的「疗愈」不起效,而杰瑞米本身的「湮灭」也是出了名的来路不明,仇视第三王子的声量只增不减。 不要忘记,这次拍卖会的参与者大多是冲着最后一件据说能够让人获得天赋的道具去的,其中就有很多心怀嫉妒、借故质疑杰瑞米故意引发魔物狂潮干扰拍卖的声音存在。 果然,本来只是关于发布会的问题,又一次被借题发挥,把焦点转移到三名王储的王座竞争之上。 我焦急地关注着手机上学生们对于这次意外的讨论,同时不断祈祷爱德华能尽快醒来。 「殿下,快去休息吧!急也没有用不是吗?前两天也没有休息好,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好,我再给爱德华擦擦汗就去睡觉。」 这几天,女主角不但要和我交接照顾爱德华的工作,还需要应付杰瑞米,确保在那边内应的身份不会暴露。 除此以外,接受采访和调查、救治其他伤员……等待女主角去完成的必要事项堆积成山。 和她相比,我要做的,就只是定时喂神智不清的爱德华服下药剂和水,替他擦洗身体、更换衣服这种程度的内容,其余时间都无所事事地在病床旁盯着手机。 所以,我向女主角提出,她只需要在白天的上午或下午来接替我几个小时就足够。 如果无故在旅舍逗留时间过长,也会被顺藤摸瓜地找到。 即使外面的人已经猜到几分,爱德华昏迷的消息也是不能公开的。 为了防止暗杀和骚扰,我和女主角一致认为应该保密。 否则,要是有谁上门调查爱德华昏迷的原因,不但我的身份即将暴露,爱德华昏睡的原因仅仅是为了试药这件事也会被发现! 绝对不要被怀疑主动向爱德华下毒,但现场的证据很容易指向我。 既然是保密,知情的人当然就只有我和她了。 就连伊恩也被蒙在鼓里,听说我大病初愈需要静养,包下每天送餐以及跑腿的工作。 有女主角在的时间段里,我可以放下警惕,短暂地进行补眠——虽然其实睡得不太安稳。 拜托了,爱德华千万要快点醒来啊! 已经有人提出大王子下落不明,要求在西部发布搜查令寻找。 迟早会被找到的。 不如说,我在旅舍长久地闭门不出这一点就足够惹人生疑了,只能一直装病敷衍着。 外界向女主角施加的压力也不小,因为她极有可能是最近一次见过大王子的人,有着重大嫌疑。 如果爱德华在别的地方昏睡都还好说,偏偏是来到我这里,秘密地昏睡…… 就没有什么能让爱德华快点醒来的办法吗? 万能的女主角,麻烦想想办法吧! 「由殿下你来出面参加发布会,怎么样?虽然本来发布会是应该由爱德华殿下完成的工作,但同样全程参加了拍卖的殿下对当时的情况也知情。比起路易斯殿下和杰瑞米,由殿下进行说明不是更好?」 一点也不好! 女主角是怎么做到的,在令杰瑞米不满意和令路易斯不满意这两个选项之间,精准地选择了令所有人都不满意? 「我又不是王储。」 「也可以是。殿下只是还没有争取而已。」 我惊恐地看着她。 这样做几乎是要把我往死路上推。 要我在那种场合出风头成为人们讨论的中心,彰显魔物狂潮事件中起到的作用,岂不是更进一步做实了大家眼中能够操纵魔物的幕后黑手身份? 「刚才开那个玩笑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殿下不要当真。最好还是让爱德华殿下醒来,对吧?」 当然,爱德华能够苏醒过来是最好的。 举办发布会人选的争议相对而言没有那么大,也解除了我和女主角私藏沉睡的他可能带来的麻烦。 同时,这么做也能让他本人直接回应,到底有没有进行信息垄断,防止弟弟占据自己的位置。 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女主角,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既然如此,那个,殿下听说过睡美人的故事吗?」 ———————————— 「如果殿下这么不情愿的话,由我来代劳也是可以的。」 说什么啊,由女主角来代劳才有问题吧! 要是女主角和爱德华之间因此而产生了情愫要怎么办? 难道原作中的她拯救爱德华也是通过这种微妙的方式? 人工呼吸倒是听说过。 然而,吻醒沉睡的人这种事,根本就没有道理,只是童话故事中的幻想情节而已。 问题在于,明知道没有道理,女主角为什么还要这样提议,她到底有什么企图。 第244节 「我是负责『疗愈』的魔法师,对于患者遭遇的困难没有任何不当的想法,只是提出了一种能够让爱德华殿下提前醒来的可能性。殿下难道不是也很急切地希望爱德华殿下能早些苏醒吗?既然是这样,尝试一下又不会掉块肉,殿下为什么要抗拒?」 嗯? 我凝视着病床上的爱德华,眯起了眼睛。 「好,那就不抗拒。都听你的,就由你来代劳好了。」 女主角猝不及防地张大嘴巴。 「真的可以吗?」 「可以。让爱德华醒来要紧。」 「但是,殿下,这种事,再怎么说,也是男性之间进行比较好……」 「对不起,之后一定会向你作出补偿的。而且爱德华也不知情,事急从权,我就先替他做决定了。」 刚才还表现得非常积极的女主角不知何故突然开始退缩。 「我……要是大王子殿下没有醒来的话,由殿下再试一次可以吗?」 「嗯哼,那干脆由我先试试?」 「好耶!」 当着喜出望外的女主角的面,我如她所愿,轻轻俯身。 一点点接近着病床上的爱德华。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地捏住爱德华的鼻子和嘴巴。 由于喘不过气,爱德华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从刚才开始就察觉到了,爱德华分明已经醒来,却故意假装没有醒的事实! 女主角恶作剧般的提议未免也太好懂,过分刻意,我才不会上当。 还有,爱德华竟然也顺着她的说法演戏,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啊…… 明明说过接吻可能会传播幽门螺旋杆菌、肺结核之类的疾病,连尝试的心思都不要有的。 这是完全把我的告诫抛在脑后了吧? 要亲亲才能醒来的撒娇方式,其实是种很不卫生的生活习惯,牙菌斑会在嘴巴里互相传染,给我记好。 我弹了一下爱德华的脑瓜崩。 「嘁!原来殿下已经发现了。」 不然呢? 难道觉得我会病急乱投医对她的话信以为真? 女主角眼中的我是有多笨蛋啊? 「所以,我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对待爱德华,是会对你产生什么好处吗?」 我警惕地看向满脸写着不甘心的女主角。 「如果能拍下那样的场面……嗯,没什么,只是希望而已啦。」 果然,很难理解女主角的行为。 她绝对是在谋划着什么呢。 拍下来?是想要留下把柄吗? 事关我和爱德华的名誉,确实,如果有着类似的把柄在手,我和爱德华都会变得任人拿捏! 谁也不希望和兄弟之间产生的容易让外人误会的影像被别人看到吧? 就像上次我和杰瑞米之间发生的那样。虽然我们清清白白,学院的其他人却擅自过度解读了。 再联系到之前的经历,女主角的目的可谓呼之欲出。 她是不是希望我成为反派啊? 我,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如今的形象,不说和游戏中的反派炮灰截然相反,至少也是相去甚远。 虽然意图还是会被其他人曲解,但真正实行的坏事,一件也没有做过! 换而言之,女主角失去了我这个催化她和攻略对象之间发展感情的助攻,无论是打副本还是推剧情都不太顺利。 就连这次魔物狂潮引发的骚乱,也没能给她太多展示自己的机会。 圣女选拔可是已经迫在眉睫的事件了,没有我作为正义一方的对立面,「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故事的舞台就不算完整。 所以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试探我。 最开始用半真半假的经历劝诱假「芙蕾德莉卡」的我加入对紫藤的调查,后来又在爱德华和杰瑞米之间周旋,现在还打算抓住我的把柄。 之所以这样大费周章,只有可能是因为这个…… 引起我的注意,让我对她产生敌对心。 发现她欺骗了我,打算利用我,激发我的愤怒,走上原作的老路。 好险!还好我没有在她的一次次接近中迷失自我。 不但不会生气,我还会感谢她做得太明显,以至于很快就发现了她的需求。 既然如此,只要及时规避就可以了。 最好的反应就是不作出任何反应。 「爱德华,你总算醒了,接下来的发布会你能应付的吧?」 无视了女主角,和爱德华寻常地对话着,我现在已经具备了通宵一切的从容。 绝对不会成为反派的。 第222章 间章-何为真何为假 「为什么?又是哪里出错了?怎么会这样?要怎样做才能打出新的结局啊?」 不知道什么人使用着少女模样的形象原地崩溃,抱头大喊。 作为狂热玩家,她已经循环遍历了这款游戏的上百种不同结局。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最开始只是一款移动端平台上流行的西幻背景恋爱模拟消消乐手游,前段时间才开始移植到vr的虚拟现实环境中。 构建出一个比现实更加真实、全球有100亿人愿意生活其中的虚拟世界——这是她所就职的科技公司提出的愿景。 而她则是参与搭建这个虚拟世界的研发人员,同时也是测试员之一。 但是,如果仅仅依托现有的技术,打造沉浸感堪比人类肉身所在的世界这一点,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实现的希望。 由数据构成的npc说话怎么做到像真人一样自然? 角色和角色之间又应该如何处理才能脱离文本的限制从而实现自主对话? 人物的命运不再遵循写好的程序,而是根据自身意志产生变化…… 于是,她违反了公司实验手册注明的伦理要求,自作主张地向虚拟环境投入了最重要的东西。 更确切地说,那并不是「物件」而是「人」,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某人生前全部的记忆,稍有不慎就会因为无法适应而令整个虚拟环境报废,当初下这个决定时她已经做好觉悟。 这必然是一次有去无回的尝试。 基于仿生学研发的生物神经网络模型,可以很好地承载这段记忆,并且对记忆的数据加以利用、迭代、深度学习,最终在虚拟环境内部构思出一个与现实无异的世界——当然这只是理论上最完美的结果。 这个世界中的人就是记忆的镜像,从记忆中诞生并塑造出来的人。 那么,要怎样做才能算作实验的成功呢? 测试的基准是,最后能够达成连原作中也不曾存在的结局。 原理很简单,如果利用记忆的数据无法生成新的内容,只是依照游戏剧情原本早已设定好的路线去跑这个故事,跑出来的结局必然是原作已有的结局。 因为是恋爱模拟游戏,扮演女主角的玩家万一落入窠臼,服从命运的安排,回归和任意一名攻略对象恋爱结婚的最终结局,就等同于测试失败。 而万一女主角和没有被设定为隐藏攻略对象的角色恋爱结婚,就相当于打破了原作的框架,真正地证明了这个世界的数据可以独立自主地进行再创造。 对她来说,就是失去的人通过这样的方式再一次活过来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把人的意识数据上传到网络这就是永生的实现方式。 如果测试成功,这个猜想必然能够使她获得全球顶尖富商和科学家的投资与青睐。 但问题是,距离测试成功还很遥远。 得到海量投资也不过是她的异想天开。 她尝试了很多次,都没能在虚拟世界中打出新的结局。 与此同时,经费越来越捉襟见肘。 为了维持投入的那个东西持续运作,需要消耗超出限额的能源与资源。 一旦被发现,还有实验关停的风险。 很快,她就发现需要研发出一种新的收费模式,让实验持续运营下去。 那就,把这个实验的虚拟环境包装成在线游戏的样子,卖给付费测试用户好了,她想。 又能测试,又能得到持续运营的收入,一石二鸟。 第一号付费用户是位慷慨的学者,对虚构的游戏世界社会历史学很感兴趣。比起玩游戏,更像是来上网课的。于是她随手把游戏中一个设定上需要大量学习、从娘胎开始就不得不接受胎教的角色打包为账号数据交付给这个人。 第二号付费用户年少时家境贫寒,白手起家成为社会精英。买这个游戏的账号除了打算从中体验现实中不曾经历的恋爱以外,还有点想要弥补童年的意思。既然如此,一个衣食无忧、横行霸道的角色应该是他想要扮演的。 第三号付费用户出身极好,却有着奇怪的癖好。由于现实生活过于顺遂,想要在虚拟世界中体验从未有过的逆袭和反转,尝试现实中不曾经历的人生,忆苦思甜。听起来怪有病的,她就给了那个人有病的虚拟形象。 不过,这些都是她私下出售的测试用户资格。 虽然公司为了得到实验数据对类似的处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原则上来说是不允许的,理由是担心虚拟环境具有成瘾性,使玩家产生依赖心理。所以,面对监管者,她从不透露玩家的存在,只会声称那些看似能够独立思考的角色其实都是所谓的数字生命。 第四名用户并不是付费用户,相反,她还要自掏腰包支持对方进行测试。不过,那就是出于特殊的原因了…… 总之,作为第零号测试者的她,在游戏之外依靠测试赚钱,在游戏之中则扮演着角色,一遍又一遍地跑剧情。 目标是,开创出原作中不存在的结局。 第245节 最近她逐渐找到头绪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这个反派角色说不定就是打出全新结局的关键。 之前的结局中都不太能注意到类似的炮灰存在。也许是虚拟环境的神经网络架构不断完善,算力越来越强大,就连这样的npc也能塑造得像真人一样立体。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不会混淆现实和虚拟世界吗? 正因为产生了未雨绸缪的想法,为了以防万一,她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分割出来,负责担任监管者以及保护者,作为最后一层的保险丝——这当然是危险并且不被允许的,被分割出来的意识也并不完整,但作为游戏中独立于女主角存在的又一名女角色,在提醒自己时竟然意外地很能生效。 只有在游戏中才会有两个自己,现实中只有一个自己。虽然不知道长久下去会不会导致精神异常,但至少在这清醒的时刻是有用的。 有用……真的吗? 就像人在现实中往往会遗忘自己不常用的小号密码乃至账号一样,多开就是这样的。 有时在虚拟世界里,她总觉得夏洛蒂·奥利维亚这个账号仿佛拥有自我意识,逐渐独立于自己而存在。 夏洛蒂经常遗忘自己的使命,似乎真的认定自己是游戏中南部领主的公主,是真实的游戏角色,以至于她不得不常常回到现实保持理智。 事已至此,她不得不承认,实验环境肯定出了问题。 虚拟现实真的会令人分不清虚拟与现实,这是十分危险的征兆。 她暂停了学者、社会精英、富二代还有那个人的账号登入,以免测试用户越陷越深。 虽然挺不甘心的,她还没有跑出差异化的特殊结局,就这样宣告实验失败,至今为止的付出都付诸东流…… 要不,就再试一次好了? 如果这次还是无法攻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那她就放弃。 至于那些测试用户,她不能要求对方承担和自己一样的风险,所以提前进行了问询。 游戏也在影响着这些玩家,让他们不愿意主动离开。 虽然因为隐私保护的约定没有进行太深的了解,但她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原本对恋爱内容没有兴趣的学者,为其中的虚拟角色深深着迷。 想要和女性角色模拟恋爱的精英,不知为何似乎迷恋着与原本的取向截然相反的人物。 还有那个多少有点毛病的富二代,绝对是因为游戏而病得更深了。 至于使用着「布瑞恩·维尔雷特」的假名,出于代偿心理在虚幻的游戏中寻找失去的爱人,那个人……原本最不正常的,如今看上去反而成了最正常的。 什么才是真,什么才是假? 就连她自己也深陷其中,难以说出其中的界限。 时间流逝,在真与假越来越模糊的过程中,她遗忘了很多事。 只记得那个最开始订下的目标「要打出新的结局,让实验成功」。 但是,总觉得办不到,如果新的结局是女主角的她「攻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话。 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接触了这么久,她已经察觉到了,对方对女孩子不感兴趣。 和他一模一样。 那么,撮合「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和其他攻略对象可行吗? 如果攻略对象和反派炮灰角色恋爱,而不是和女主角恋爱,应该也属于新的结局吧? 可是,打出新的结局,然后呢? 她又要怎么做? 说到底,她是谁来着? 又为什么既要饰演「爹」又要饰演「夏洛蒂·奥利维亚」…… 就算告诉她这里不是现实世界,现实世界只有一个自己,回到现实世界又有什么意义?那种事情,想不明白。 她明明只需要活在虚拟世界之中就足够。 现实世界,已经谁也不在了。 很寂寞啊。 就让自己永远沉溺于100亿人愿意生活其中的美梦中,不好吗? 「喂,醒醒。」 她是被那个人摇醒的。 头很痛,有种酗酒后的宿醉感,几欲令人呕吐。 像晕3d一样,沉浸在虚拟世界中过长时间后才脱离,典型的应激生理反应。 这里是现实,她只有一个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要回去,让我回去。」 太痛苦了,她迫不及待进入「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所在的虚拟世界。 至少那里还有亲人存活的希望。 说她逃避现实也好,这一点,她不否认。 感受到痛的时候就使用止痛剂缓解,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没有止痛剂,她现在痛得生不如死。 「如果他看到你这个样子,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不知道。我只知道一直原地踏步他是看不到我的,所以我不能留在这里。」 「你要学会走出来。」 「你不也是因为没有走出来,所以才加入的吗?事到如今才来说教?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是可能让他活过来的事。而你呢,你又为他做了什么?」 就算心里明白对眼前的人迁怒也无济于事,但情绪一旦找到释放的突破口以后就再也无法收回。 被迫承受宣泄的人默默忍耐,没有半分怨言。 「实验已经取得进展,检测到虚拟环境可以开始令其中的意识自主做梦,说明投入其中的意识生成了自我的潜意识。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如果你死了,就再没有人可以像你让他活下来一样让你活下来了。」 「真的?可以做梦了?」 「还不能解读其中的内容,但做梦是真的。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做梦,所以,他一定还活着。」 「不对,植物人也会做梦。我要的并不是他还活着,我要他活得自由自在、随心所欲。还远远不够……」 第223章 令人感到陌生的路易斯 「决定了,今后的人生,我要活得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确认爱德华已经醒来以后,作为他对我有所隐瞒的小小惩罚,我决定连夜和伊恩一起逃离这个城市,前往西部其他地方。 凯克特斯王妃,或者说,薇尔·瑞杰,她曾经在西部踏足的地方,我想沿途再走一遍。 想要知道她在离开木百合宫以后过着怎样的生活,还有,这次拍卖会上那个最后的拍卖品又是怎么回事。 也想要了解米歇尔太太曾经在西部的旅程,她的游记似乎就是在寻找王妃的时候写成的,所以两者一定会有重合的部分。 人但凡经过,一定会留下痕迹。 「殿下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吗?一想到那天遭遇的魔物还有西部可能出现魔物狂潮这件事我就心有余悸。明明随时可能会发生战争,我们却还在游山玩水……」 伊恩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居安思危,即使坐在马车上也不曾放下剑,十足地戒备。 「就算战争发生,王国也需要侦察兵吧?既然我们刚好在西部,就顺便把巡视的工作也一并完成了,不好吗?还是说,你已经开始想家了?离开太久的话,确实会有点思乡之情,通过写诗就能解决了。」 「殿下明明也是第一次远离王城和木百合宫,就不要说得一副头头是道的样子了。」 看来伊恩的心情也恢复不少。 我依照地图驾驶着马车,一路向下一个城市的方向前行。 奇怪,按罗盘指示的方向,明明应该差不多进入人类的聚居地了。 但是这一带为什么会如此荒芜? 难道说,真的是魔物狂潮,寸草不生? 「喂,前面的人,停下。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顿时心道不好。 路易斯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过,他是个头脑简单的笨蛋,应该认不出车夫模样的我吧。 「我们是从丹德莱恩领来的,打算在西部找点东西。」我压低嗓音,又拿出伪造的身份证明展示。 「丹德莱恩?丹德莱恩……谁来着?」 现在安静地坐在马车车厢里,被路易斯惩罚暂时休学的伊恩啊,要是让他听见这番第二王子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话,本来还好转一点的心情又要跌到谷底了吧。 「丹德莱恩领是盛产葡萄酒和木材的好地方,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殿下如果前往南部可以去那里游玩。」 「我想起来了,叫『眼镜』的人,里奥·丹德莱恩,他是你们那个领地的政务官吧。」 我颇感意外,没想到路易斯不记得自己派系里忠诚的手下伊恩,却还记得伊恩的哥哥里奥。里奥比路易斯大了几届,两人之间明明也没有多少交集的。 「是的,里奥大人正是我们领地的父母官。也是他这些年为领地创造了不少收入,让领地修建起了水泥工房和下水道,大家都变得富裕起来……」 眼镜的世家是贵族,多半也是第二王子派系的吧。既然路易斯知道眼镜,这里就先向他吹嘘一下眼镜毕业后在领地取得的政绩。 「你这个车夫,说话还挺伶俐,也有眼力见,留在丹德莱恩领那种小地方真是屈才了。我身上可是一点花的纹样的没有留下,怎么看出来要称呼我为殿下的?」 糟了,说漏嘴了! 额头的冷汗悄悄滑落到鬓角。 「我曾担任里奥大人的车夫,出入学院时远远见过殿下。」 「哦?认得我是谁,却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该说你是机灵好呢还是不机灵好呢,你现在准备踏入的领土,是黛莉亚公爵领矿脉所在,也是闲人免进的禁入地带。说吧,来意是什么?」 中部?! 我明明按着地图前往的是西部下一个城市,为什么会来到中部? 地图总不可能是反的吧? 我摊开在拍卖场周边买到的地图,反复确认。 第246节 从丹德莱恩领来西部的时候,因为前往中部的路只有一条隧道,从来没有走错过。进入城市后,为了不露怯也多是雇佣本地的车夫驾驶马车。 所以我忽略了一点。 指南针,其实是指北针! 方向全都看反了,本应继续向西行的旅途,却变成了掉头向东,未经许可一路向中部的黛莉亚公爵领直入。 而且,时间已经接近黄昏,入目之处一片荒凉没有人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今夜的食宿都成了问题。 我搓着手谄媚地笑。 「殿下,我们迷路了,能否请您收留我们一个晚上?」 ———————————— 黛莉亚的古堡,墙上装饰着各式金银珠宝和灭绝魔物的头骨,在昏黄烛光的照映下显得相当阴森。 从规模来看,比之前在拍卖上见到的拍卖品巨大十倍有余,价格却肯定不止前者的十倍、百倍了。一岁的魔物和百岁的魔物,讨伐难度首先就不是一个概念,遗骸的价值也天差地别。越是巨大的宝物,就越是有价无市,根本不在市场上流通。 白天才振臂高呼要活得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结果晚上又要寄人篱下,果然话不要说得太满。 因为有丹德莱恩的家纹作为保证,以客人的身份进入了这座古堡,得以在接待厅和连廊的位置观赏这些古董,深深感受到了路易斯母妃家族的底蕴。这里的不少珍宝,就连木百合宫也没有。 伊恩早已看得口瞪目呆。 「二王子殿下没有把丹德莱恩放在眼里的原因,即使是我也明白了。我们家的房子,竟然还比不上这里的一间盥洗室……」 那是因为,黛莉亚即使在贵族界也是贵族中的贵族,有矿物开采权的世家财富根本就是其他世家所不能比的。 意外的是,路易斯对待我们的态度,也比想象中要温和多了。 并没有因为丹德莱恩领最高只有伯爵的头衔而轻视,得知伊恩是被自己下令暂时休学后,只是随口问了句「那你有好好反省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没有在不依不饶了。 那个路易斯,竟然会这么宽容? 招待的餐食也是,既不是那种昂贵到会令人感到负担的食材,也不是借机奚落故意把人赶走的差品,而是刚刚好照顾到东部与南部交界处口味、同时又融合中部料理的 特色,加入了适口的葡萄酒炖煮的普通牛肉。 我还以为他会区别对待,让自己和客人吃得不一样,结果路易斯吃的食物和我们吃的是相同的。 太细心了,虽然大概率是因为古堡的工作人员工作出色所以给了我们这样的错觉,和路易斯本人没有关系。 「里奥·丹德莱恩现在过得怎么样了,能不能和我讲讲?还有,你们之前在领地里……有见过陌生人出没吗?或者,我说得更具体一点吧,那个人叫『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远远地看着就非常傻瓜,又菜、又爱玩,总是爱做些愚蠢透顶的事。他前段时间应该去过你们领地的。」 什么,路易斯在背后竟然是这样描述我的?不能原谅! 第224章 间章-不为人知处的爱德华 如果身边有两名以上能够「读心」的魔法师,无法避免眼神交流又不想被对方知道自己真实的想法,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保持秘密呢? 爱德华o普洛蒂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借助克制「读心」的魔法道具固然很好,譬如他在这次拍卖会上入手的头链,售价昂贵却具备相应的价值。 但其中原理就和魔力抑制环是相通的,长期使用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那么,如果是用能够洗脑的「魅惑」去刻意操纵「读心」的人,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令其忘记「读心」读到的内容,情况又会变得怎么样呢? 不错的方案,可惜,仅对男性行之有效。 正因如此,「魅惑」在大众眼中只是一种无用的天赋。 无用。 然而,本质上,所有的魔法天赋只要达到极致,都能够拥有摧毁整个国家的能力。 这就是为什么魔法的资源只能掌握在教会的手中,天赋的开发也完全由国立王室学院控制。 普洛蒂亚必须要令代代相传的「湮灭」成为全体国民认知中最强的天赋。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真正无用的东西。 所有垃圾都是放错了地方的宝藏,正如哥哥曾经说过的那样。 诺拉o普伦,她的魔法天赋是和植物对话。 和「魅惑」相似,又是一种常人看来没有价值的天赋。 她大概永远也不会发现普伦家衰落的真相了——普伦家的先祖曾经运用这种能力,为当时的王储查出政敌的阴私。 其后又因为知道的内情太多构成威胁而遭到普洛蒂亚的抹杀。 所以,分明有用的东西,都是出于某些目的被刻意塑造为无用之物而已。 第一代普伦公爵逝世后,他的后代很难再次得到上升的机会,才能也被教会否定,待遇不断下滑。 到这一代,则几乎消失在贵族界的视野之内,因此诺拉·普伦才会向紫藤表现出甘愿附庸的姿态,最后被母亲选中。 普伦家族的衰落并非个例。 被教会认定天赋是无用之物的众多天才,大多都在就读于学院的阶段接受转科的安排,泯然众人,郁郁不得志,临终还对能力决定命运的论调信以为真。 命运其实早已在每一个魔法天赋持有者觉醒的那一刻就被教会决定好。 只允许那些可控的、不会对王国构成太大威胁的天赋拥有者接受魔法科的授课,按照既定的轨迹成长。 同时,还设置了天赋发展的天花板,向普通魔法师隐瞒魔法的本质,这样魔法师们就会顺从地接受统治。 于是,许多世代相传的魔法天赋都在教会的干预下直接失传,甚至成为记录在羊皮纸上的禁术。 比方说「诅咒」「魅惑」…… 「魅惑」听上去限制条件又多,又容易令持有者遭到反噬,一般人都不希望自己觉醒这种能力。 但如果,对「湮灭」的持有者施加「魅惑」,这种情况下「湮灭」就间接成为了「魅惑」持有者的能力。 爱德华很清楚「魅惑」真正的威力。 所有精神类的天赋都具有相同的共性。 「读心」也好,「魅惑」也罢,强大,但随之而来的精神污染也非常严重,需要充足的承受能力保证自己不会被天赋反噬。 韦斯特利亚王妃长达十数年时间内避免与人接触,有意地把社交活动的范围限制起来,就是为了避免精神错乱的状况进一步加剧。 对了,母亲的精神错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 某一天,她突然在爱德华面前激动落泪,不停地道歉。 她后悔向年幼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不讲理地发脾气了。 或许是因为通过「读心」读到爱德华内心深处那些她无法理解的想法,或许是弗里德里克和她幻想中的面容出现重合的部分,又或许是出于内心那些混乱不堪的猜测…… 分明知道弗里德里克是无辜的,她却无法再压抑深藏于心的疯狂念头。 险些就要步入魔力失控的绝境,对于曾经成为魔女候补的母亲来说,这肯定不正常。 一般来说,魔力失控是可以通过其他魔法师的引导解决的,而且基本只发生在刚觉醒天赋的新手身上。 曾经父亲的「湮灭」就是依赖与母亲谈话给予安抚得以平息。 但是谁又能为这样的母亲提供引导呢? 从以前起,母亲的脑海中就有一位幻想出来的朋友,名为「薇尔」。 是她从学生时代起就很熟悉的亲密同伴,也是和她一起进入木百合宫的友人。 在遭到其他王妃排挤的时候,只有幻想朋友愿意站在她这一边。 也是幻想朋友引导她走出了一次又一次几乎魔力失控的阴影。 正因为有「薇尔」的陪伴,母亲咬牙忍耐着宫廷的生活。 当母亲意识到「薇尔」可能只是她幻想出来的人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想象的边界。 即使坚称「薇尔」曾经存在,身边的人都告诉她这并不是真的。 那么,肯定就是母亲的精神出问题了。 当时,木百合宫内部有关「诅咒」的说法流传得很广。 印象里出现了和大家记忆不相符的人,母亲的症状和祖父也就是先王最初发疯的征兆很相似。 因为「诅咒」而失常,母亲对自己出现认知错乱的原因作出了猜测。 可能继承王座的王储,却有着精神错乱的母亲,这对于爱德华今后的发展而言极为不利,因此根本不能让外人知晓。 母亲决心隐瞒自己异常的情况,扮演出正常的模样。 根据母亲的说法,哥哥的长相与「薇尔」有几分相似。 她不可避免地对这样的孩子产生了依赖的心理。 爱德华印象中的母亲虽然严厉,却是极少陷入不理智的人。 正因为明白自己不能依赖尚且年幼的弗里德里克,但又被作为精神寄托的「薇尔」影响,加上对于「诅咒」的忌惮与畏惧,长久以来通过「读心」以及充当国王情绪垃圾桶积累的压力,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令她不能再保持清醒,选择对孩子恶言相向。 即使是与态度恶劣的路易斯见面都不曾如此。 母亲她,又何尝不是窝里横呢? 爱德华后来逐渐明白,母亲不让自己和哥哥接触的原因。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被她看透的心思,她知道兄弟之间怎样的感情是不为世间所容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自己也觉醒了母亲那样的能力,会不会像她一样,受「诅咒」影响,失控去伤害亲密的人。 或许,母亲还有一点嫉妒吧。 爱德华可以依赖弗里德里克,她却失去了她幻想中的「薇尔」。 尽管爱德华没有「读心」的天赋,却常常能洞察他人的想法。 朝夕相处中,对母亲的思考方式早已了如指掌。 回到最初的问题,如果他不想被这样的母亲看穿自己的所思所想,避免计划败露,应该采取什么手段。 魔法道具?太刻意了,反而欲盖弥彰。 对母亲使用「魅惑」?这种天赋最大的缺陷就是对异性行不通。 那么,如果是对自己使用「魅惑」,对自己进行洗脑呢? 原理不难理解,他利用「魅惑」洗脑自己,抹消掉自己一部分记忆。 毕竟要骗别人就要先骗过自己。 第247节 先拉拢执行计划的关键人物,然后失忆,假装自己站在对方的对立面上。 这么一来,即使被「读心」,读到的也是事前构造好的假想法。 他第一次向那个人分享自己的设想时,果然得到了对方难以置信的反应。 「殿下,你对自己也太狠了!我想你应该清楚会有多大的风险吧?就只是因为讨厌被我『读心』这种理由。你,这样做说不定会疯掉哦?」 「为了瞒天过海,这种程度的牺牲是必要的。而且,之所以会想到这个方法,也是因为我完全相信你。」 这句话是谎言。 否则他不会这么快就从「魅惑」中清醒过来,回想起之前精心布局的一切。 他不相信眼前的人,所以对自己施加的「魅惑」时效才会这样短。 「但是,失忆的时间里,你会忘记我是你的帮手,会怀疑我,说不定还会做出超出我控制的决策,让我陷入危险。」 「你要的,不就是一个像我这样,能够默默地操纵着一切的幕后黑手吗?如果不这样做,你认为弗里德里克要怎样才有可能成为国王?」 这是此前他记忆中空白的部分,让那个人卧底到杰瑞米那边前发生的对话。 思绪整理到这里,爱德华轻轻叹气。 「魅惑」施加的失忆在来到西部后不久就失效了,这让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计划——和那个人联手,让弗里德里克哥哥登上王座。 而他,则会取代哥哥的位置,成为注定的反派,以此改写既定的命运。 让哥哥成为国王的真实想法,是不是应该传递给他比较好? 对于这个问题,爱德华一直很犹豫。 他觉得哥哥不会接受,正因如此才会隐瞒着。 弗里德里克通常都顺势而为,很少主动做些什么。 爱德华认定,只要自己为哥哥铺好了路,等到无法回头的时候哥哥自然就不得不顺应自己的愿望,硬着头皮也会答应成为国王的。 但,哥哥,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对他说「又」? 在哥哥看来,自己自作主张就是不尊重他吗? 对自己的意图,究竟察觉到什么地步了? 所以他才在反复思考后决定坦白。 只是,这样做似乎把哥哥越推越远。 他后悔了,早知道应该继续隐瞒的。 这样,看在他受毒素影响的份上,哥哥会因为自己卖惨而留在他身边。 爱德华眼帘半垂,故意不去看对方,不让她读到自己现在的想法。 「不用这样做也可以。那条头链,你为了提防我从买下那一刻开始就没有解开过。」 然而那个人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 既然被发现,爱德华也就不再虚与委蛇。 「哥哥就这样抛下我走了。为什么不阻止他?」 「没用的,他一定是对殿下失望透顶了吧。从小乖巧听话的弟弟,原来只是在自己面前伪装着。哎呀,殿下输就输在不够真诚。」 「啧。」 「就算是用那种怨恨的眼神看着我也是没有用的。友情提醒一下,殿下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完成。别让你的哥哥失望比较好。」 「你来做。既然你想成为圣女,公众面前保持曝光度是必要的。」 「推掉发布会的本职,不管不顾地去找弗里德里克殿下,这样真的好吗?殿下因为这段时间都没有露面,已经引起了不少骚动。况且,弗里德里克殿下他没有向你道别……」 被找到以后大概也不想见你,言下之意就是如此。 冷静下来的爱德华目光黯淡。 虽然明白对方说得没有错,但…… 他心里就是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哥哥目前所在的位置吗?」 「不知道。都说到这个地步,如果殿下还是要坚持,那么之后发生了什么也和我没有关系。」 「不是去找他。我只是觉得,哥哥他,也许不会再想要回木百合宫了。」 「那可不行。殿下,你就在这里安心举办发布会,我去去就回。记住,如果不能让弗里德里克殿下成为国王,我们至今为止的努力就都白费了!啊,爱德华殿下,是吃准了我一定会去确认是吧,绝对不要跟过来哦?」 「不会跟的。」 话音刚落,本来打算用来查看定位的手机被对方抢走了。 明明手机也是一开始自己教这个人用的,没想到会被反客为主,爱德华咬咬牙。 「没有信用呢。这样好了,如果殿下又违背约定,我就用『米歇尔·芙莉西亚』的名义去向韦斯特利亚王妃告状,把你至今为止的秘密都和盘托出。到时候,哼哼……」 「我也可以跟杰瑞米坦白,说你是怎么在背后把他耍得团团转的。」 「啊啦,果然很卑鄙!那,我要不要在找到弗里德里克殿下后,把关于你本性的小故事透露几个出去比较好呢?」 「如果你想鱼死网破,我不介意让夏洛蒂·奥利维亚也见识一下你的真面目。」 两人像熟悉多年的损友一样针锋相对着。 不过,最后还是弱势的一方先败下阵来。 「让我知道大概的方向。」 「我是认真的。去找弗里德里克殿下这件事只能由我来做。请千万、千万不要跟过来。」 「发布会结束后如果我们无法取得联系,至少让我知道去哪里找你。」 「你分明已经猜到的。」 弗里德里克来到西部,不就是想要找他的母亲当年留下的痕迹吗? 「我想用我的眼睛确认。」 「除了西部的沿途城市,还能去哪里……算了,既然已经答应了我,说话算话,看一眼也不是不行。」 达成共识的两人低头查看着弗里德里克的行进路线。 怎么会,竟然在中部?! 第225章 我决定帮助路易斯 真倒霉,怎么就这么不小心来到中部了? 我在心里狠狠痛骂路易斯以及没用的自己。 不过,念在他帮我逃出木百合宫的份上,我仍然面露微笑,处变不惊。 「承蒙殿下关心,哥哥他很健康、很有精神。至于您所说的那位……有这样的人吗?丹德莱恩领不常有生面孔进入。如果那样显眼的贵族少爷出没,我们沿途应该会从其他过路人口中听说的。」 伊恩干巴巴地应付。 「你当然没有听说。因为那家伙是伪装成车夫潜入丹德莱恩领的,一点排场都没有。我看,还是问问你旁边的车夫吧,最近你们领地有没有不认识的车夫出现?驾驶技术特别烂的那种。」 话题唐突地转向我。 这家伙该不会是认出我了吧? 还是说,在试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的肤色因为日晒而变得黝黑。 女装的时候,还需要刷上几层面粉遮盖。 现在脸上没有任何修饰,胡茬、指甲和头发也因为失去意识以及忙于照顾爱德华来不及修剪,看起来面目全非。 和路易斯对视的时候都没有被发现,这副潦草的模样,就更不可能暴露。 「殿下说笑,领地每天都有车夫进出,南来北往承载商品和人员的马车不计其数。」 「这样啊。我听说你们领地的特产是葡萄酒。那么你平时运载的货物应该也是酒水之类的吧?是不是还挺能喝的?」 我有些警惕地看着路易斯,提防他突然用酒水类的知识问答发现破绽堵住我的退路。 「我只是丹德莱恩府的车夫,不负责运货,平时也很少碰酒,对这方面不太了解。」 「别紧张,我就随口问问。对了,你们领地的马蹄铁,多久换一次?」 麻烦了,这次是驾驶马车类的知识问答! 「这个要视乎马的生长情况和铁掌的损耗程度,没有定论。」 幸好,我也不是全无经验的,用万能的答案敷衍了过去。 我看起来不像车夫吗? 否则,为什么路易斯会特意问些刁钻的问题? 他果然是在怀疑我吧!对我的兴趣比对伊恩的还大,绝对不寻常。 已经完全没有胃口吃下餐桌上的食物了,我擦擦嘴,向伊恩使了个眼神。 伊恩很有眼力见,连忙停下刀叉,点头示意。 「谢谢殿下的好意。我有些不舒服,可以先回房间休息吗?」 很好!回房间就能避免谈话了,我也能以照顾伊恩为由逃脱。 只见路易斯摆了摆手,几名人高马大的护卫突然出现,排列整齐地把伊恩托举起来,开始向门外搬运。 这……这到底是怎样的阵容…… 正当我站起来准备追上去时,路易斯不为所动的「旁边的车夫你留下」这句话传入耳中。 不行,再这样下去装傻也没用。 难道说,真的要被拆穿了吗? 「有人会负责照顾他的。比起这个,你再和我多说一点丹德莱恩领的事。虽然你说你很少碰酒,但是在那种盛产酒的地方,不可能一点耳濡目染都没有吧?」 第248节 是被怀疑了,还是没有? 从表情完全看不出来。 我把脑袋沉得更低了些,态度十分恭敬。 「殿下想打听些什么?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果路易斯已经发现我就是我,认了也就认了。 此时此刻,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只听见路易斯提出了一个从未设想的要求。 「你对马和酒有多少了解,全部告诉我!」 ———————————— 真的没有被认出来。 讲解的全程,路易斯都只是在认真地听取意见还有记录而已。 我搜肠刮肚,连布瑞恩以前在骑士团养马的见闻这种压箱底的情报都掏出来,对路易斯倾囊相授。 虽然我很想问…… 「打听这些问题,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但是,区区车夫是没有资格向王储提问的,所以我沉默了。 「原来如此。那么,爱德华留下的问题就很好理解了。过去的我,竟然无知到这个地步……」 也不需要问,从路易斯的自言自语中就能听出来,他是因为要解决什么爱德华留下的问题才发问的。 很容易就能联想到,能让两人都参与其中的难题,必然和税制变更有关。 所以这其实是,向一般民众请教经验? 「作为车夫,你对路税是怎样的看法?」 路税,就是设置在每个城市、隧道或领地边界出入口用以收取税金的手段,进入和离开城市都必须缴纳税金。 但是,很多车夫都会为了避免缴纳这笔钱宁愿绕远路行进,或者干脆把货物卸在城外约定的地点进行分销,以压低该次来回的成本。 正因如此,在一些地势平坦的领地,路税是根本没有收取意义的,除非车夫驾驶马车绕行的成本远高于税金,不然这笔钱都是可不交尽量不交。 商会就是利用这种方式起家的,所以我听说过不少传言。 有些土匪会冒充路税的收取者拦路抢劫,导致路税的收取毫无秩序可言,反复收取,过度索取,车夫都对这种乱象怨声载道。 如果用前世的例子比喻,就是在高速公路上重复出现收费处。每到一处都要付费才能通过,每一个都声称自己是官方派驻的。久而久之,没有人再走高速公路,于是道路从此被荒废。 领地无法取得路税的税金收入,过路人不得不绕远路,这就是目前路税最大的问题。 因此,路税在王国的发达地区基本已经名存实亡,只有相对落后的西部还延续着这种传统。 然而,西部的领土是没有领主的。 虽然有着广袤的土地,但从前被国王限制西部的领土不得被贵族占有,由王室外派的政务官进行管理。 从之前接触到的政务官来看,和黑市、拍卖场有所牵连,恐怕对路税这样收入极微的税种也不会太上心。谁会放着更暴利的经营不干,去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所以路税作为税制变更的一环,其实是历史遗留问题。 原本,设想中收取的路税应该作为雇佣骑士团的经费,保护通行者不受土匪影响,维持治安的同时增加领地的收入,起到一石二鸟的作用。 但在实施过程中,这样的税种已经完全变形,只能偶尔抓到路过的路人狠狠宰一笔,却对土匪恶霸置若罔闻。 此时途经的国民反倒成为了守法受害者。 我听路易斯的意思是想要恢复路税,让路税发挥原本的作用。 不过,有些东西废除很容易,重新构筑却很难。 最明显的障碍,就是他愿意听取别人的意见,却不太会有人听他的。 「我是感觉重启路税不太现实。」 「第一,东部的许多领地都不收取路税,因为效益远远不如通过发展商业得到税金高。这个时候王国其他商业欠发达的地方再收取路税,就对这些地方不公平,商业发展进一步被打压。人口更倾向于流入生活成本低的地方,加剧东部的资源承载压力。」 「第二,之前的路税方案全部失败作废,再来一次也很可能是重蹈覆辙,路税甚至无法覆盖雇佣骑士团的成本,无利可图,重启的资金从何而来?如何保证再次征收的路税能够回本,同时又不会对国民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 「第三,就是做这件事面对的阻力了。重启路税,一般人听到这个词第一反应都是王国又要巧立名目加税,天然就会产生反感抵触的情绪。哪怕用修建道路、清除土匪、提供保障的说辞也不会改变路税要普通人支出更多生活费用的事实。马车通行的收费会加价,货运的商品会加价,市场上售出的商品价格也水涨船高,层层加码,最后都由普通国民承担。」 我记得,路易斯上一次被安排的任务还是说服黛莉亚为大教堂的重建提供资源,而上上次接受的工作还是举办相亲会。 难度的跨度太大了, 毫无经验就被要求啃下路税这块硬骨头,无论怎样处理,最后肯定都免不了挨骂。 只要挨骂,在外人看起来就是表现不如爱德华。 问题是,这件事交给爱德华来办,完美如爱德华也未必能交出令人满意的答卷。 我是看出来陛下真的很不希望路易斯成功了。 路易斯大概还没有看出陛下的用意,不知道自己已经是棋局上的弃子,还在认真地听取意见起草计划书。 饶是我这种喜欢给路易斯使绊子的家伙,也为他不可能有回报的付出产生了一点怜悯之心。 「你接着说,酒呢?酒你又怎么看?」 路易斯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紧接着问。 酒水无疑是相当暴利的产业。 丹德莱恩领就是依靠葡萄酒从不被看好的尴尬领地逐渐向东部最有发展潜力的地区转型的。 一些传统的依靠产酒赚钱的领地,税金都由酒的全套产业链而来,富得流油。 低价收购来自西部价格低廉的粮食,酿成酒后再高价卖出,成熟的经营模式令这部分领主甚至拥有粮食市场与酒水市场的定价权。 普洛蒂亚当然非常希望向他们敲一笔,但每个领地向王室缴纳的税金都要遵循相应的比例,至少在所有贵族看来税金的收取是公平的,不能随心所欲地更改规则。 于是就有了——以酒桶产业获利的领地和以制酒获利的领地向王室缴纳相差无几的税金这种现象。 制作酒桶是制酒的下游产业,经营所得的利润远低于后者,因此表面上收取近似税金是公平的,然而实际后者税后的收入要高得多。 以里奥为首的部分领主用低度数的果酒一步步蚕食着东部原本固定的酒水市场,但粮食制成的高度数酒终究还是目前主流的选择,寒冷的北部更是非高度数的酒不喝。 布瑞恩之前喝的那种泥煤味的威士忌就是其中的典型,虽然在我看来是极其难喝的,却十分符合烈酒爱好者的口味。 凡事有利有弊,酒往往也会成为犯罪的催化剂,酒后驾驶马车或冲动犯罪引发的悲剧不计其数,骑士团每年都有因为醉酒玩忽职守的事故发生,酗酒者往往就是暴力的代言词。有喜欢酒的人,自然就有抵制酒的人。 所以,如果路易斯想要在税制变更上取得成绩,从酒水下手做文章或许更轻松些。 因为对酒水这个专项商品提高税率是更受欢迎的,大众认知中饮酒确实容易误事,王国需要更多资金去解决饮酒引发的治安问题,名正言顺。酒水税金高,酒的价格提升,消费必然有所回落,饮酒的人也会相应减少,这也是一般人希望看见的现象。 找对切入点,路易斯变更税制遭遇的阻力不会有路税那么大,虽然还是很麻烦。 以酒水为主要产业的领地领主,哪怕原本站在支持黛莉亚的立场,出于利益考量也不免会向爱德华或杰瑞米的方向倒戈。对于路易斯的团队来说,成员流失是可以预见的。 很简单的道理,下属如果发现上司为了成全大局决心牺牲自己个人的利益,如果没能得到补偿,谁会心甘情愿替人作嫁衣啊? 所以,做这个决定也是在考验路易斯的能力,强迫他作出选择。 如果一定要舍弃,是舍弃今后不得不缴纳路税的平民这一方,还是舍弃典型以酿酒产业维持暴利的贵族支持者这一方。 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舍弃哪一方,另一方都不会表示感激,相反,还会觉得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 这就是国王陛下给路易斯布置的难题。 税制变更背后牵动着巨大的利益,其中的权力争斗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总之,路易斯特别不受国王陛下待见这个事实,我算是分析出来了。 应该庆幸还好我不是王储吗?一想到自己万一被推到那个位置就不得不面对相同的压力,胃就开始痛了。 我理解路易斯为什么不乖乖待在木百合宫里,而是冒着风险去西部的拍卖场碰运气。 万一有能够让自己得到新天赋的魔法道具,令他也能像杰瑞米一样觉醒「湮灭」,国王陛下对待他的态度也许就不一样了。 既然当初他帮我逃了出来,还收留了我和伊恩,那么,于情于理,我也应该报答一下他才对。 并不是支持他成为国王,我只是觉得,路易斯现在的处境,比我这个「木百合宫的吉祥物」还要惨,我至少还不需要做两难的选择题。 国王的偏心太明显了。虽然我也认为爱德华成为国王更合适,但也不至于这样对待路易斯吧。 傻乎乎的路易斯,因为想到了什么而嘴角弯弯高兴地笑着,恐怕是觉得解决了这次的难题就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向其他人宣告自己对比爱德华其实并不差。 可惜,他还没有意识到,他根本就无法完美处理这次的死局。 让伊恩以「希望辅佐二王子殿下」为由,暂时留在了中部。 好奇怪,我明明想要只留宿一晚就走的,结果却以车夫的身份和伊恩一起成为了路易斯的军师,为他提供「值得参考的宝贵意见」。 不过,古堡的环境很不错,所以勉强接受了现状。 西部之前闹大的魔物狂潮新闻告一段落。 听说爱德华举办的发布会很顺利。 魔物狂潮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但没有人员伤亡,可以说是最不坏的结果。 黑市以及拍卖会都遭到了取缔,布瑞恩也在发布会上作出了关键发言,认为这可能是一次专门针对杰瑞米的阴谋。 舆论矛头直指不知为何有了嫌疑的路易斯。 当然,这是一场爱德华举办的发布会,因此不少贵族尤其是站在路易斯这边的贵族都质疑是爱德华栽赃陷害或者杰瑞米自导自演。不过谁也没有证据,只是互相怀疑着,谁也无法作出定论。 发布会上爱德华表现出的苍白脸色以及病弱体态都在说明,他在魔物狂潮中受了不小的伤,因此嫌疑度大大降低。毕竟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中,就为了造成如今这个局面,这样的可能性大家都是难以想象的。 尽管我知道,这其实是他吸入了我身上残留的魔物毒素,又强行顶着安定剂的作用熬了三天三夜产生的后果。 而杰瑞米,就更是没有人怀疑了。在场不少人都认出那枚拍卖品的头颅真实身份,很难认为杰瑞米会用母妃的遗骸作出那种事。 于是,三名王储中的两人都被排除,路易斯就成为了剩下的那个嫌疑最大的人。 要知道,路易斯不但从魔物狂潮中全身而退,还迅速回到了中部黛莉亚的领地,在外人眼里这不是作贼心虚是什么? 路易斯派系的成员只能苍白地辩解「这样做对殿下没有好处」「他不是挑拨别人关系那种人」,进行着无力的反击。 当然,没有人会愚蠢到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对王储发出指控,因此所有猜测都停留在讨论的阶段。 爱德华表示一定自己会继续查清真相,令众人猜测中也许存在的幕后黑手付出应有的代价。 值得一提的是,也有不少声音指认行踪不明的我、以女装姿态出击的我「芙蕾德莉卡」或者与魔物缠斗的女主角才是幕后黑手。 好家伙,我一个人就占了幕后黑手的两个名额。 第249节 如果没有路易斯的嫌疑在头上顶着,估计我就要被议论声吵得发疯了。 路易斯因为莫名其妙的骚乱,最近的表现一直都很低气压。 只有和我还有伊恩讨论税制变更的问题时,表情才好些。 我察觉到,这是因为路易斯没有什么朋友,于是把我们这两个暂时借住的人当成了朋友。 他在学院的时候,总是被跟班围绕着,与其他学生从来都不是平等对话的关系,所以像这样和年纪相仿的人交流的机会其实很难得。 最初伊恩还是诚惶诚恐地以对待领导的身份和路易斯相处,后来发现我一介车夫对待杰瑞米的态度却比他还要随意,这才渐渐放开。 伊恩的性格不是慢热的类型,正如他和我熟悉以后就向我吐露了对莉莉丝的暗恋感情那样,伊恩也向路易斯表达了不少自己对爱情的看法。 这个时候,路易斯就会瞪大眼睛听着。 应该是因为感到新奇吧? 之前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些,所以总是一边面红耳赤一边催促伊恩继续说下去。 伊恩也讶异于路易斯从来没有任何感情经历。 毕竟路易斯长相不错,如莉莉丝那样的追求者无数 幸好有我的男德教育帮他避开了恋爱的泥潭。 「谁……谁告诉你我一片空白了?我也有喜欢的人!」 气急败坏的路易斯愤怒地用拳头捶着桌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只是在逞强而已。 我和伊恩对路易斯的反应哈哈大笑。 「真的!你们别不相信,我真的有喜欢的人!只是那个人不喜欢我,我也不想自讨没趣,就算了。除了那个人以外,我对其他人都没有兴趣,所以不想谈。就是这样。」 怎么办,路易斯,好像是认真的。 「那殿下让我见识一下那个人是谁行不行?」 伊恩还当作是玩笑一味地拱火。 「不行,你当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两人像小学生一样打打闹闹,只有我这个旁观者忧心忡忡。 路易斯,有喜欢的人? 第226章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设法从无地自容的路易斯口中套出了不少关于他喜欢的人的信息。 比路易斯年长、有包容心、忍耐力强、善良强大有毅力并且温柔、虽然头脑是一根筋但偶尔会全心全意地依赖自己、只有自己能够看到对方脆弱的一面…… 描述得太具体了,如果是他幻想出来的单恋对象,反而很恐怖! 而且,我怎么越听越觉得像是在说女主角啊? 比路易斯年长——黛莉亚王妃由于爱德华提早觉醒的缘故,也给路易斯安排了提前入学,所以尽管路易斯和女主角年级相同,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智的年龄他都显然比同级生更小。 有包容心、忍耐力强、善良强大有毅力并且温柔——女主角在学院遭遇了不公平的对待,依然能够云淡风轻、笑对人生。强者从不抱怨环境,所有的优点放在她身上都是合适的。 至于一根筋还有依赖路易斯——想法和表达都直来直去的女主角有过被杰瑞米泼颜料水陷入困境然后得到路易斯帮助的经历,也曾在遭到其他学生挤兑时接受路易斯的维护,脆弱的一面确实被看到了。 如果只有一条两条符合还能看作巧合的话,那么全部都能够对应…… 呼,冷静啊,我。 希望还在不是吗? 路易斯明确地说过「那个人不喜欢我」。 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也就是说,至今为止,无论如何都只是他的单相思而已,就连路易斯本人也对这份感情不抱有信心。 路易斯看上去根本不知道女主角其实是爱德华和杰瑞米之间的双料特工,也是三名官方指定攻略对象之中和女主角最不熟悉的那一个。 在我多年高强度的男德教育熏陶下,已然成长为一名顶级的恋爱白痴。 这样的他,连怎样讨女主角欢心都弄不明白。 傲娇也只会完全发挥傲的那一面,把喜欢的人越推越远然后暗自苦恼。 所以,只要女主角不喜欢他,接下来的走向将会十分安全。 我就是这样放下戒心的。 然而事实证明,我放心得太早。 古堡的工作人员通知我们,女主角突然深夜前来造访黛莉亚的古堡,并且表示打算留宿于此。 我和伊恩也就算了,毕竟都是男性,又因为迷路才借宿,无可厚非。 女主角可是女孩子,还是目的明确,特意奔着黛莉亚古堡而来的。 怎么想也不能把人留下来吧? 可路易斯偏偏就同意了! 不是,你们之间的关系,有好到能让异性半夜住进自己家里的程度吗? 严格来说,黛莉亚的古堡还不是路易斯的家,而是他外公外婆的房子。 四舍五入,这和见家长有什么区别?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路易斯喜欢女主角,也应该搞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吧。 遇上喜欢的人,就可以把一直以来坚守的原则抛弃吗? 女主角竟然在西部的发布会结束后火速就赶到中部找路易斯,我心里只有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她和路易斯是情投意合…… 况且,如果伊恩被发现的话,我暴露也只是时间问题。 最怕就是女主角心直口快在路易斯面前直呼我「殿下」什么的。 离开木百合宫时才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要单独行动、不会和路易斯同行,结果转身就改头换脸来到中部黛莉亚的领地借住。 即使并非故意,依旧属于食言。 我和伊恩目前都是以顾问的身份为税制变更的事务提供意见,暂时逗留在黛莉亚的领地。 夜已经深了,加上男女有别,还不需要和女主角打交道。 但明天醒过来以后就不好说了。 住在同一屋檐下,即使古堡再怎么大,也有不小心撞见的可能性。 头链只有一条,伊恩姑且可以用以屏蔽女主角的「读心」。 我最好还是以车夫照看马匹的借口设法离场,尽量在户外活动。 然而这么一来,就没办法阻挠路易斯和女主角之间的恋爱进展了。 从未设想过女主角主动投奔路易斯这种可能性,真是大意了。 正当我紧张地咬指甲时,伊恩率先开口。 「如果殿……里克你不想被揭发的话,由我们先联系对方怎么样呢?」 这确实是一种思路。 「她掩人耳目地为爱德华殿下做事,也就是说,她是路易斯殿下的敌人。虽然其他人没有察觉,不过我们可是知道的,前段时间就是她在照顾着受伤的爱德华殿下对吧,我们也不是没有捏着她的把柄。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机会留宿的,但互相掌握着把柄的话,就有谈判的价值。」 很有道理! 不过背着路易斯偷偷做这种事,总觉得…… 好像幕后黑手的作风啊? 「怎么会?我们绝不是在用对方的秘密作为要挟,只是希望她和我们打个配合,各取所需,帮忙打个掩护,这样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吧?里克你的目的就是短暂地帮路易斯殿下的忙而已,只要问题解决,我们接下来还是要继续去西部的,被发现的话行程就无法继续。我看那个女孩子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没有理由妨碍我们。那么,我们这边也是相同的,只要目标一致,不会干预她在黛莉亚领地的卧底活动。」 伊恩真是心思单纯,竟然还觉得女主角只是来打听情报。 作为骑士科的学生却连兵法中有名的美人计也没有听说过,目前还在停学的阶段,未来真是堪忧啊。 不过,主动联系女主角是个不错的思路。 顺便还能刺探一下她对路易斯的好感。 「伊恩,你要不要在税务变更的顾问工作结束后,继续留在路易斯身边?」 「为什么?殿……里克不是还要去西部吗?」 「去西部是处理些我自己的私事。在拍卖会没能找到让你觉醒天赋的魔法道具,从那时起我们共同的目标就已经结束了。留在路易斯身边,解决税务变更的难题后,你的停学处分应该可以提前结束,在派系里的名声也肯定有办法挽回。」 我本来就打算让伊恩提前返回丹德莱恩领,而偶然遇到路易斯又帮到他的忙这一点算是意外之喜。 伊恩今后跟着路易斯,肯定不会混得太差。 倒是继续和我旅行的话,什么都不会得到,只是徒劳地浪费着时间。 然而,伊恩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消沉起来。 「里克是在嫌弃我没用,给你添麻烦了?」 「不,你帮了我很多!但你我总有分别的那一天,停学处分不会无休止地继续下去,我会有结束西部行程的时候,你也是该想想今后的路要怎么走了。」 眼镜在学生时代一直苦恼于爵位继承以及振兴领地的问题,如果伊恩能帮他分担一点烦恼的话…… 「我就跟在里克的身边,辅佐你,行不行?」 「当然不行,我又不是王储。」 伊恩捏紧拳头,像是做好了某种决心。 「不,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反正里克你又路痴,又不懂剑术,一个人行动是办不到的吧?」 「我已经知道怎么看罗盘了,也有聘用佣兵的资金,没问题的!况且你跟在我身边,不也没有发现我看错了罗盘?委婉地说,无论是我辅佐你还是你辅佐我,都远远谈不上效率呢。」 「说白了就是觉得我派不上用场!难道我不能跟在你身边试着学会辅佐你的技能吗?我可以付钱的。」 「比起我,路易斯身边才是更锻炼人的地方。你该不会是觉得跟着我比较轻松想要偷懒?畏难情绪是不行的。」 第250节 「才不是,我是真的担心你……」 打断我和伊恩争执的,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芙蕾德莉卡小姐,又或者说,殿下,你在里面吗?」 女主角! 怎么会?竟然被对方找上门! 她是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地方的? 等等,我下意识地把手探向贴身的魔法道具。 爱德华定位了我? 然后,作为爱德华的特务,女主角自然有办法找到我的行踪。 因为通过手机可以看到发布会的后续,所以一直放在身边,没有怀疑。 再也不要相信爱德华了! 我埋头就想往床下钻,打了个手势让伊恩把人送走,千万不要暴露我的存在。 伊恩却无视我的想法直接打开了门。 「不要逃避,现在正应该面对面和她说清楚。」 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还有女主角…… 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在门外探头查找我的身影。 「果然,在这里啊。」 ———————————— 我根本就没有必要心虚。 没错,我又没有做错事。 明明作为爱德华的手下女主角她才是应该被我拿捏的那一方,我为什么要害怕? 我一点也不紧张。 「殿下又不告而别了吧?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要找到殿下是真的很辛苦啊,下次请不要再这样做。」 「对不起。」 等等,我为什么要道歉? 嫌麻烦的话,女主角别来找我不就好了,事到如今却向我抱怨? 选择离开也是因为爱德华和女主角有事隐瞒在前,应该道歉的难道不是他们…… 「殿下明白错在哪里就好。爱德华殿下恢复精神后,作为赎罪,立刻就按照殿下的指示,马不停蹄地帮忙送信了。我也是,因为找殿下的缘故,至今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什么,女主角,故意咄咄逼人地说些让人产生负罪感的话…… 我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恶人先告状吗? 怎么说得像我才是那个坏人一样。 碍于伊恩在场,他们此前向我透露的秘密不能泄漏出去,只能把反驳咽回肚子里。 可恶! 如果反击「那你们别再找我了!」就会显得很没有良心,但我都一走了之了,为什么不明白我暂时不想看见女主角还有爱德华的脸呢?是觉得我不会生气吗? 唯一令人感到欣慰的是,女主角并不是为了路易斯才来到中部的。 但隐患仍然存在。 她要是因为我而接触路易斯,然后在中部暂住的过程中发现路易斯的恋心,情况就会急转直下。 「找到我,然后呢?我现在是不会回去的,至少在目前这个时间点。」 我警惕地看着女主角。 第227章 像弗里德里克一样幽默 无论女主角是打算劝我和杰瑞米和好,还是以爱德华为由让我回木百合宫,我都不会听的。 已经做好了拒绝女主角的准备。 只见她轻轻提起裙摆。 「那么,接下来的行程,请允许我和殿下一起同行。」 「不……欸?为什么?」 意料之外的要求让我和伊恩都愣在原地。 「殿下此行没有任何安保力量随行。爱德华殿下所担心的并不是殿下出走,而是殿下在外面遇到危险时缺乏自保的力量。所以,由我来提供保护是最恰当的。当然,殿下的变装我也会协助,以确保真实身份不会暴露。」 刚才我和伊恩的交谈也被她全部听见! 爱德华提供的手机,难道说还有监听的功能吗? 一走了之作为对那孩子的惩罚果然还是太轻了。 「殿下不巧猜错了。如果因为这样的原因变得讨厌爱德华殿下,即使是我也会替他感到有点冤枉的。其实是在魔物狂潮发生的第二天,我偶然遇到了这位学弟,于是在他身上放了件小礼物。」 女主角轻飘飘地从伊恩西裤皮带外侧撕下什么,回收到自己的口袋中。 伊恩不可思议地张大嘴。 「所以,那天跟踪我的人,其实是你!」 「我想这应该可以证明我比这位学弟更懂得怎么保护殿下。至少,我能保证殿下的行踪不会因为疏忽而泄漏。」 这是明晃晃地在对伊恩表示「你还不够格」啊。 但是,我有一个疑问。 女主角为什么要保护我? 本来女主角和杰瑞米一起出现在西部就很奇怪,如果说她受命于爱德华保护我,那么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把我遣返送回木百合宫这种安全的地方。 通过「读心」读到我想法的女主角摇头。 「木百合宫并不安全,否则殿下也不会离开。杰瑞米的『湮灭』就足够令人头痛了。我是殿下的伙伴,所以,不会做出任何对殿下不利的事。」 我……我被承认为女主角的伙伴? 真是令人受宠若惊。 原作「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反派炮灰从未有过的待遇。 感动归感动,我可还没有忘记她上次对我做的恶作剧以及含糊不清的表态。 自从发现女主角向我隐瞒了很多秘密以后,再也没有办法用过去的视角看待她了。 现在也是,使用「读心」占据着信息优势,揣摩我的心思。 我却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只能躲闪直视而来的目光。 「看来殿下还是不愿意相信我。」 听语气,她还委屈上了。 这不是当然的吗? 将心比心,我自认对女主角一直都挺坦率来着。 除了变装成为「芙蕾德莉卡」、通过安排骑士阻碍她升级打怪成为圣女候补,还有不让弟弟们和她接触过密培养感情以外…… 等等,这样细数下来,我向她隐瞒的内情,似乎也不遑多让? 汗流浃背了。 但是,我只是不说,却从不刻意说谎。 女主角可是不止一次骗了我的。 「没有关系,接下来我会用行动赢得殿下的托付。」 女主角不愧是女主角,甩了甩麻花辫马上振作起来。 「只要能让殿下重新信任我,我什么都会做的!就先从在路易斯殿下面前帮忙隐瞒身份开始好了,我会向殿下证明自己。」 ———————————— 女主角究竟有什么企图? 就算我委婉地提出想要得到答案,也只会听到她沮丧地说「还是没有被相信啊!」 如果诚实地说出意图,而不是像这样回避问题的话,我说不定还会心软的。 被这样回答,不就只能认为这个人是掌握了专门用来对付我的话术吗? 就像网购后问客服什么时候可以发货,想要得到的是具体的时间,而不是「请稍安勿躁、耐心等待」之类的车轱辘话来回说。 不过,她确实没有揭穿我。 为了和我们一起行动,还热心地加入了顾问的队伍,为路易斯税制变更的方案提供灵感。 我和伊恩目光复杂地看着这名不速之客结合实际经验侃侃而谈。 作为爱德华的助手,这样帮助政敌的路易斯真的好吗?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是,爱德华殿下修复大教堂的时候,路易斯殿下也不计前嫌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帮助。同样是出于让国家再次伟大的愿望,无论是重建工作还是税制变更都应该竭尽全力做好才对。没有为了谁的功劳各自为政这种说法,山头主义不可取呢。」 她的一番话,令正值血气方刚年级的伊恩热血沸腾。 「我从以前就这样觉得了,无论是为爱德华殿下做事还是为路易斯殿下做事,最后不都是为了王国吗?真搞不懂那些拉帮结派的家伙在想什么,让别人失败又不会促使自己成功。」 真好啊,真年轻,这种积极乐观地无视人性阴暗面的想法。 虽然对大部分人来说,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别人的成功更令人揪心就是了。越是内心扭曲的家伙,越是认定他人的不幸甜如蜜呢。 「肯定有很多人期盼着路易斯税务变更的方案失败,不惜代价地添堵。如果不认清这件事实,头脑简单地觉得大家都会友善地对待他,等问题发生的时候就已经太迟了。」 我向两人浇了盆冷水。 第251节 收割路税还是收割酒水生意,本质上是在平民和贵族之间做出取舍,用权力要求这两大群体向自己让渡利益。 这件事难就难在怎样说服纳税人平和地接受。 比方说,向平民保证收取路税是为了保证治安以及修复道路,让平民相信缴纳的税款将会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税制变更面临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想要让酒水生意的商人以及依赖酒水产业维生的领地向新的税制点头,就要向他们展示税金提高带给他们的好处,至少令这部分人觉得向普洛蒂亚再交一笔额外的钱是值得的。 如果只有一边被征收更高税款,另一边则置身事外,那么这样的处理方式仍然会引起争议,在利益受损的一方看来并不公平。 路易斯的想法显然是,要收就一起收,两手都要抓。 虽然两种变更同时落实执行对刚刚上手工作的他来说是一项不小的挑战,但万一有先后之分,就又会有人跳出来指责不公平了。 女主角提出了一种办法,无论是针对路税还是酒税都能够实行的阶梯式征税。 简单来说,就是参考现代的做法,富人多缴、贫者少缴。 运送重物对道路的折损更高,因此征收的税率也更高,越重的货物交付越高的税金。 同理,运送的货物路程远,应该缴纳的税金也相应地水涨船高。 酒税也是相同的道理,小规模的酒商缴纳的税金比例低,大酒商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税金比例高,从而实现变相的劫富济贫。 然而,这样保障公平的提案并没有被路易斯采纳。 理由是执行成本太高。 过于严苛的公平,反而会造成不公平,毕竟谁都能想到造假的方法。 比方说重物,符合怎样的标准才属于重物? 如果每次都要称量后才能上路,增加的程序就会令成本上升,运货的商人宁愿绕开这一层操作,偷偷运货。 到头来,又让路税再次形同虚设。 大酒商冒充小酒商就更好办了,只需要分散运货,执行的政务官根本没有办法分辨。即使有,分辨的成本也太高了。到最后,市场上所有的酒水商都适用着最低档的税率。 所以这样的做法纸面上看起来合理,实际却因为漏洞百出、到处都是可以钻的空子而不具备可行性。 路易斯撑着下巴,在计划书的草稿上画下了大大的叉。 「想法是很好,但把人想得太善良了。就算是弗里德里克也不会想出这么幽默的办法。」 喂,这里为什么要提到我! 我是什么很好用的反例吗? 女主角因为设想被全盘推翻而垂下头,沮丧至极。 没必要,路易斯又没有给我们钱。 只是因为自己是王储就趾高气昂地命令别人帮自己出谋划策,得到不满意的结果还嫌弃别人免费的劳动成果,真是太厚脸皮了。 「下一个,丹德莱恩。」 伊恩是第一次向路易斯提交类似的报告书,神情相当激动,显然是期待着自己的方案能够得到认可。 只见路易斯一目十行地读完。 「什么?你在搞笑吗?让骑士团来执行收税的步骤?必要时可以进行暴力收缴,把逃税欠税的家伙及时绳之于法……我真是服了你了,比弗里德里克还要幽默。你知不知道骑士团内部贪污受贿有多严重?过犹不及,让那群吃肉不吐骨头的家伙收税,你就等着天下大乱吧。」 又来,又提到我的名字!我不要面子的? 「最后一个,车夫。」 我没有报告书,因为人设上一介车夫是不会写字的,所以我只能把自己的构思大概说出来。等我说得口干舌燥,喉咙沙哑,路易斯才终于叫停。 本来也没有指望车夫提出有建设性的办法,放在最后就当作笑谈听吧,我猜路易斯是这样想的。 那么,我就干脆用一些商业化运营的思路来给意见好了,反正都已经做好离谱的心理准备,再离谱一点也不叫人意外。 路易斯现在最烦恼的必然是想要保障路税,修路的钱应该从何而来。其他落实的细节倒是次要的,所有制度想要施行,最开始都要考虑钱,没钱可用寸步难行。 他把路税和酒水联系起来,不是没有理由的。应该说,这孩子从一开始就想到了,要找个借口,让暴利的酒水商拿出一笔钱出来支持自己起步 。 「开拓西部市场,事成后酒商也能通过运输渠道获利回本」我猜他最初的构想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说服酒商,吸引投资。 道路完善以后,酒商获得原料的成本下降,又能反过来把更多的酒售往西部,利润增加,两全其美。 只能说路易斯的想象力还是太局限了。 单纯和酒商议价,如果对方拒绝,这个环节就全部垮掉。 把筹码全部押在一个地方,往往血本无归。 还得是招标啊,价高者得,谁出钱修路,就给谁免费打广告。 既然要变更税制,仅仅把酒商拉下水怎么足够? 所有暴利行业都应该参与才对。 西部难道只需要酒吗? 其他工艺制品、进口商品就不需要了? 修路这件事,完全可以把黛莉亚、韦斯特利亚甚至奥利维亚都卷进来的,只要炒得火热,其他世家也会跟风进场分一杯羹。 吸引投资,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画饼、画大饼,把西部的前景描绘成一片充满机遇的蓝海。 就像是当年用一部歌剧引发了西部的淘金热。 就像薇尔·瑞杰曾经做的那样…… 「你这个方法倒是有点弗里德里克的影子。我猜是里奥·丹德莱恩从那家伙身上偷师又教会了你,让你得到启发的。哼,吸引所有的商人,也不怕这个摊子铺得太大,步子迈得太激进。我要是做不成,到时候都不知道交给谁来收场。」 路易斯倒是和黛莉亚王妃一样敏锐。 这个做法潜在的风险其实很大。 要知道,对市场的信心比黄金更重要。 路易斯给出「西部必然会兴起」这样的承诺,想要让大家相信,就要确保这句话兑现。 否则,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他这个最初的发起者。 当年淘金热的热潮都没能让西部追赶上东部的发展水平,后来淘金更是被证实为谎言,路易斯又能怎样令东部的投资者相信西部出现了百年难遇的机会呢? 还是要依赖营销。 过去,西部由于经济落后,并未能吸引太多其他地区的移民。 而近年,战争结束,西部地广人稀的发展优势终于凸显出来。简单来说,就是生活成本低,山清水秀,物产丰收,适合不喜欢内卷的人前往当地生活。 先渲染东部的环境承载压力超过负荷,物价高昂,再把西部塑造为充满放松身心疗养地的世外桃源旅游景点。 接下来,双管齐下,编写各种各样的意林式励志小故事。虽然没有成功发现金矿,但当年移民到西部的不少人都依靠劳动和钻营成为了本地的乡绅和富豪,激励东部的国民到西部寻找商机、发家致富。 这个时候,再加上路易斯给予政策倾斜的承诺…… 「你总算发现这样做的后果将会是什么了。」 「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去改造西部,我迟早会成为西部有实而无名的领主。这样即使最后没有王座,也能得到类似前奥利维亚那样,获得足以左右王权的实力。」 路易斯咬牙。 「你这是想要送我去死啊?」 第228章 被岁月掩埋的真相 上位者需要思考的细节总是很多。 我明白路易斯的意思,这个提案很合他心意,又或者说太合他心意了。 好点子用在还没有继承王座的时间点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理由很好理解,如果路易斯做了那么多,最后却没有继承王座,那么他为了税制变更而付出的努力就会拱手让人,成为新国王的政绩。 就和上司把下属的功劳抢走是一个道理。 王储三人之间还没有分出谁胜谁负,等到决定好路易斯才是成为上司那个人再做出成绩也不迟。 但是,正如我所说的,路易斯完全可以先画饼。 如果自己上台了,就会采用这样的方式进行改良,令西部和东部都变为更适宜居住的环境。 因为这个主意是「他想出来的」,所以如果后续有哪位王储想要照猫画虎,也绕不过「他的贡献」。 真敢说啊。 最初作出尝试的人,明明是已逝的薇尔·瑞杰。 我始终不明白,凯克特斯王妃她为什么在离开木百合宫之后又以那样的方式回到东部,回到王城,留下了一部传唱至今的歌剧。 她大可以潇洒地一走了之,彻底告别这个伤心地。 而不是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回头做一件对她自身来说没有太多收益的事。 据我了解,由于临时退出需要支付违约金,那部歌剧给她提供的收入剩余最多只能支撑她和杰瑞米母子二人不到半年的生活,远不及变卖魔法道具的收益。也就是说,她并不是为了钱而选择这样做的。 离开中部,我决定先去寻找当年她加入的剧团,发掘那里留下的线索。 西部的文化产业远不如东部发达,故而即使是十年前流行的过气歌剧时至今日依然在这个地方相当有名。 然而物是人非,十二月剧团早已因为利益纠纷而四分五裂,化作仍然留在西部舒适区的正版十二月剧团、勇闯东部闯出个头破血流然后销声匿迹的梅花月剧团以及各种零散的数字月小剧团。 四处打听后,发现正版十二月剧团花了大价钱从原本的剧团主人手上买到了这块招牌,却把演员全部换成老板看中的人,老瓶装新酒,仍然在唱当年薇尔·瑞杰的歌剧,但可以说是和本来的剧团完全没有关系。 就像前世把上个世纪的经典电视剧重新拿出来请年轻演员翻拍一样,虽然还是不乏支持者,可就是不好看。 「这样经营剧团要怎样才能获利呢?难道不会因为赚不到钱而倒闭吗?」女主角直白地把心里的疑问说出口。 「嘘!学姐你太大声了。就连我也听说过这家剧团本身不赚钱,只是为了情怀才一直开着。」 伊恩做了个示意降低音量的手势,毕竟在当事的剧团面前戳别人痛处还是挺不给面子的。 「情怀?但是剧团老板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女主角果然注意到要降低音量,但只是降低了一点,旁人还是完全能听到。 「这我就不太懂了,但剧团老板好像是王城下城区很有名那家『蜜阿蜜』的主人,应该不缺钱吧?」 我听到这里立刻就明白…… 赌场,说不定还涉及借贷行业,利用类似的手段洗钱,算是见怪不怪。 第252节 从布瑞恩那里听说过一些差不多的传闻,下城区不少相似的地方都有家大业大的贵族在背后支持着,如果不想得罪人的话最好不要牵涉其中,就连普洛蒂亚也很少把手伸到那里。 然而,女主角还在好奇地穷追不舍。 「『蜜阿蜜』又是什么?为什么那里的主人不缺钱?」 我以为作为爱德华安排的特务,女主角即使不刻意打听也至少接触过这样的秘闻。然而她好像真的不知情。 「是一些不能放在台面上来说的生意。非常暴利,比酒水还要暴利,不夸张地说甚至是无本万利。学姐,你就不要继续问了,反正那种地方你不会去,知道太多对你也不好。」 为了以防万一,我也紧随其后补上一句。 「你可千万不能因为好奇就去探索哦。」 「知道了。」 女主角乖巧地点头。 正版的十二月剧团无法提供任何线索,所以我们乘坐马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等车已经驶远,女主角才再次开口。 「我刚才发现,十二月剧团的招牌不是剧团的前团长主动出手的,而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不得已转手。看来,是出自那个『蜜阿蜜』老板的手笔。被我们追问的那个演员的领队,似乎已经管理剧团很长一段时间,所以知道一些内情,还以为我们是来调查的。正好被我『读心』读到了。」 伊恩有些唏嘘。 「当年那个在社交季活动上声名远扬的剧团,后来竟然经历了这样的事,难怪会衰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恶性竞争啊。」 女主角把脸转向我,又是一副打算「读心」的表情。 「殿下,这种手段难道不会被法典所禁止吗?」 「取证很难吧,毕竟经营不善出售和受到恶意挤兑出售的区别并不是那么明显。」 「贵族一般会因为看中一个剧团,就霸道地把别人的成果据为己有,然后宁愿把这样的成果毁掉、赔钱也要一直占有着?」 「这确实不正常。但有钱人嘛,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怪癖。」 「可那是十二月剧团哦?那么有名又有经济价值的剧团,难道不是希望重新做好,做大做强吗?就算有怪癖,既不是毁掉,也不是复兴,而是通过这样的方式续命,苟延残喘,简直就像……」 就像是在做给谁看。 十二月剧团演绎了当年薇尔·瑞杰吸引东部人到西部淘金而特意创作的歌剧,某种意义上,是一种代表着西部的精神象征。 剧团的存在就是一种激励,毕竟剧团自身是真的通过表演得到了名誉与财富,成为西部最早走进东部的一抹印记。 那么,让这样的一抹印记在公众视野中消失又意味着什么呢? 我有些恍惚。 事情显然没有我原本以为的那么简单。 西部不是不能崛起,而是有人不希望西部崛起。 于是设计打压西部,通过介入十二月剧团的经营,杀鸡儆猴。 毕竟,西部是一块贵族吃不到的肥肉,在隧道开通的时候就已经王室下令不能被任何贵族领主所占有。 如果财富流入这样的西部,就意味着自身利益的流失。 所以,路易斯才会借税制变更的机会,把没能实现的重振西部再次提上日程,这样做能够有效地分走贵族手中的权力。 国王陛下的目的,果然还是借王座继承问题的幌子,继续巩固普洛蒂亚的王权。为此,西部是必需的。 当年的计划都受到了阻挠,如今难道就能够顺利吗? 西部复兴是薇尔·瑞杰生前曾经为之而努力的事业,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半途而废后来直接搬到了王城的下城区居住,但我曾经通过她创作的歌剧看到她投入其中的热情。 我不会坐视不管的。 还有,在西部拍卖会上不合时宜地出现的那枚薇尔·瑞杰的蜡像头…… 似乎有什么冥冥中把一切都连成了一条逻辑通顺的闭环,向我宣示答案就在那里。 要我找到它,找到所有被岁月掩埋的真相。 第229章 走投无路 马车上一时间安静极了。 「难道就没有办法能够惩罚那个霸占剧团的坏蛋?」 伊恩并没有沉浸在惋惜的情绪中,该说是因为骑士科的教育吗?比起对往事的批判,更注重眼下补救的行动力。 「很遗憾这是做不到的。经济纠纷属于民事诉讼的范畴,追诉期最长只有三年。就算想办法让知情的领队出面作证,法庭也不会受理案件。何况从取证的角度出发,十数年前发生的问题也很难留下具体的物证了。」 女主角在旁边冷静地分析着。 不愧是女主角,分明是政务科高年级生才会接触的知识也了然于胸。 「是啊。而且,当年的十二月剧团团长如果有机会通过法律的途径维护自身的权益,不可能不尝试的吧?」 没错,女主角用「读心」读到的「被逼得走投无路」,那个具体的手段很让人在意。 按常理来说,苦心经营的剧团终于能够走上王国最大的舞台,在普洛蒂亚最盛大的社交季开幕式上进行演出,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心血拱手让人? 如果说为了钱,那可以说是天大的笑话。 剧团本身就是可以生下金蛋的金鸡。是应该留着金鸡继续下蛋,还是应该杀鸡取卵,个中取舍谁都能明白。名气最盛时的剧团,从来只有别人求着投资的,不会缺少资金。 如果是因为受到迫害,对创作者而言,尤其是剧团团长这样具有影响力的人物,一定恨不得立刻通过内容表达揭发黑幕。 别看打官司成本高,上王国法庭同时也是对剧团的宣传。哪怕是普洛蒂亚都没有只手遮天达到随意践踏法典的地步,不可能妨碍剧团维护自身的正当权益。 能把这样的人逼得走投无路的方法,十分罕见。 「等等,我们能不能先绕路去另一个地方,看看当年留下的记录?」 我朝伊恩使了个眼神。 ———————————— 负责接待我们的政务官看上去很眼熟。 仔细观察后发现是我们第一天来到西部向伊恩献殷勤的家伙。 换而言之,就是他向黑市的拍卖会泄露了伊恩的优质客户信息。 由于和黑市勾结的缘故被降职处理了吧?直接从能够经常和贵族打交道的地方流放到文书案卷管理这样捞不到油水的部门,神色都沧桑了好几岁。 看到伊恩以后,更是心虚得不敢抬头。 严格来说,如果不是因为他提供伊恩的住处地址,伊恩就不会收到邀请函,就不会参加拍卖会,继而直面魔物狂潮,产生性命危险。只是被追究降职程度的责任,已经算是很轻了。 正好,伊恩可以利用这一点装腔作势。 「我啊,本来想把你们这里的十二月剧团直接买下来的,但是不知道这些戏子身上有没有官司缠身。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排除投资隐患?法律风险?总之,跟那个剧团有关的案卷,都翻出来给我看看。」 对方把头埋得更低了。 「可是,这里的案卷太多,我又是新来的,根本不了解……」 「那就让我们进去自己找。」 伊恩不耐烦地点了点脚尖,故意打断他推诿的说辞。 「但地方管理规定是……」 如果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入卷宗管理的地方,肆意修改、转移或者销毁记录的话,将来法庭需要调用关联资料的时候就会很麻烦。 所以,一般工作人员都会坚持「原则上不允许」。 话虽如此,我们想要查的记录可是已经尘封十余年了。 「不会对文书做什么手脚的,用丹德莱恩的姓氏作担保可以吧?」 伊恩刻意表现出强势的态度,两手抱臂向瑟瑟发抖的政务官靠近。 果然是混迹于路易斯派系之中的手下,模仿混混作风手到擒来。 「即使您这么说……」 人总是要先主张把屋顶拆了,对方才愿意开个天窗。 「少爷,既然人家政务官都这么说了,就不要勉强了吧?这个吃老本的剧团就是名气大了些,丹德莱恩领也不是非买不可。省下转手费,还不用支付那样一笔人员转移的高昂税金呢。」 想要让剧团从西部前往东南部,是必须要在明面上向西部缴纳路税、资产税等一系列费用的。 我以车夫的身份假装劝阻着,同时不忘留意对方的神色。 他在听到「税金」以后眼神就变了。 没错,「税金」对于政务官来说,就是看得见的业绩,是kpi,是咸鱼翻身的机会。 尤其是像他这种刚刚被降职,突然掉入低谷,连重新向上攀爬的机会都摸不到的咸鱼,一定很想进步吧。 只要政务官点点头,事成以后,西部能得到一笔丰厚的税金,他作为曾经大开方便之门的帮手,自然功不可没,说不定还能到手价值不菲的奖金,伊恩也买到了看中的剧团,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多赢呢? 我看似是在阻拦,其实是在暗示他,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等等,小少爷,您请留步!这边请。」 看吧,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虽然我们根本不买下十二月剧团,政务官的预想大概率要落空了,但假装车夫的我和假装仆从的女主角还是厚着脸皮跟随在伊恩的身后大摇大摆地进入了案卷室。 ———————————— 案卷室装载着所有西部以及西部相关的法庭记录,每一个案子从上诉、取证、审判到宣判的过程都一一记录在案。即使是中途撤诉、和解或是超出权限交由普洛蒂亚王室审理的内容也没有例外,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在不同的驱虫木架上。 我对类似的地方不陌生,因为调取纵火案的案卷时,我也曾经出入木百合宫内部差不多的机构。 进门以后,驾轻就熟就找到了调查的目标范围。 当年的十二月剧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曾经向谁提出诉讼,或者成为了被告才对。 「真的假的,这不是史上前十无法解释的猎奇命案第四名吗?我一直好奇被害牧羊人家的女儿究竟是怎么惨死的,让我看看……呕,怎么会是这样?难怪书里写不能细说!」 伊恩显然因为多管闲事以及不必要的好奇心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女主角就有效率多了。 她粗暴地把所有标题涉及「戏剧」「剧团」等关键词的案卷都一口气扔在地上,然后再分类筛选。只是我有点担心她能不能把不相关的案卷都归置好。 这样的工作最开始还算有些新鲜,但很快就转变为枯燥重复,所有人都机械般低头查找着包含「十二月剧团」的文字。 第253节 雇佣合同纠纷、创作版权纠纷、噪音投诉……剧团既有过被告的经历,也曾是原告。 总的来说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哪一件都不属于能把剧团团长逼上绝路的范畴。 而自从剧团转手以后,这样的官司一件也没有了。 可能因为剧团老板换人,事业不再红火,名气下滑以及经营方式趋于成熟导致纠纷减少。当然,以上都是猜测。也不乏恶霸的新剧团老板在问题暴露前就把暴露问题的人解决掉这种可能。 我把视线聚焦在原本的剧团团长尚且留在剧团中的最后一案。 原告是西部的一家教会名下的礼拜堂,被告自然就是剧团自身,被控诉的罪名则是「雇佣童工」。 不怎么起眼的案件。教会当然要保障儿童的健康成长,这是祝福女神赋予信徒的天职。 而剧团确实违反了当时的慈善法,在明知道演职人员未成年的前提下要求儿童出演。 正值国王在西部推广免费读写教育的关键时期,剧团的做法明目张胆地侵害了当地儿童的受教育权益,判决全程对剧团自然是压倒性的不利。 但团长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和礼拜堂达成了和解,把受雇童工移交给教会,然后支付了一笔象征性的罚款,案件到这里就宣告结束了。 罚款金额也不大,完全在剧团日常经营的承受范围中。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线索了吗? 时间过去太久,还要怎么做才能找到把剧团团长逼到走投无路的证据呢? 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即使找到证据也没有用。不在追诉期内就帮不上忙。 我们只是想要一个真相的答案,比起结果,更像自我满足。 就连总把笑容挂在脸上的女主角都罕见地叹气了。 「已经挖得这么深,却感觉还在外围打转,真不甘心啊。」 「我们最开始不是因为要调查那位女魔法师『薇尔·瑞杰』的事才去剧团的吗?没想到又被卷入了完全不相关的事里。」 完全不相关? 不对,不是不相关的。 一缕思绪像闪电般从我的头脑中划过。 薇尔·瑞杰有很多秘密,譬如她总是在王国不同地区往返。 最开始我以为她是担心被找到,所以才过着流亡般的生活。 但是在她的视角中,她已经用「认知干预」解决了后患,没有人记得她,因为她已经构成了假死,只需要避开教会的耳目,掩藏自己魔法师的身份,根本没有必要逃,不是吗? 后来她以剧作家的身份加入剧团又返回东部也证明了这一点。 她并不是在逃跑,相反,她很从容,有着不会暴露的自信。 她和原本的剧团团长认识,支付违约金也很爽快,表现出曾经受到良好教育的素养,很可能是一名出身不俗的权贵千金。 如果我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剧团团长,哪怕只是尝试也好,我也会向曾经合作的剧作家求助。 「薇尔·瑞杰」创作出一部赞颂西部的歌剧,说明她是支持西部崛起,不愿看见西部受到打压的。她希望更多人能前往西部。 从结论来看,西部没有如他们所想迎来发展的机遇,剧团被新人蚕食架空,说明他们与敌对势力的斗争失败了。 薇尔·瑞杰死在了王城的下城区附近。 而「蜜阿蜜」刚好在王城的下城区。 这不是巧合。 十二月剧团收购的事件,背后必然有她活跃的影子。 调查原剧团团长所遭遇的不公,很可能就是在调查我的母亲凯克特斯王妃生前的经历。 「接下来,我们去『蜜阿蜜』看看怎么样?」 第230章 她认识她 这次乘坐马车的时间特别漫长。 毕竟是从西部穿过隧道来到东部,而且是王城,一路拥堵的行程损耗不少。 总之,我们一行终于回到了东部,来到下城区,「蜜阿蜜」。 「千万不要和我哥说我来了这种地方!里……莉卡小姐。」 伊恩双手合十,但眼神飘里飘去,已经被这个热闹场所的声势夺走注意力。 旁边身着男装的女主角则朝我挑起下巴,轻佻地吹了个口哨。 我会做这样的打扮是有原因的。 沿途回王城一路都能看见绘有自己画像的寻人启事,如果不想被骑士团发现然后强制遣送返回木百合宫的话,就只能和女主角互换身份。 已经说过不想再穿女装了但果然……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我们三人现在扮演的角色分别是富家少爷伊恩、贴身女仆莉卡以及护卫兼车夫米希,其中米希是女主角采用的假名。作为进入赌场的组合,类似的配置并不少见,这是我通过昨天提前踩点观察得到的结论。 「好,我们进去吧。」 我还是第一次来到如此纸醉金迷的地方。 空气中漂浮着熟透的果酒香甜味,和庄严的木百合宫很不一样,蜜阿蜜入口两侧有流动的香槟塔,无数烛光照射下来自自由搏击场护具的光线反射,为走下台的拳击赢家迫不及待跳起钢管舞的女郎,还有高悬在头顶用黄金包裹着的华丽包厢,都是我没有见过的东西。 王城之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建筑…… 「原来这就是蜜阿蜜!」 伊恩和女主角吃惊得张大嘴巴。 我却没有心思去留意那些奢华的装饰细节。 我更关心的是,刚才在舞台上倒地不起的败方。那人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到角落,然后被迫忍受在他身上下注的赌客拳打脚踢。 「都怪你,害我输掉这颗金子做的牙,你拿什么赔?」 「没有被打死就给我站起来继续战斗,不然对得起我们投在你身上的钱吗?」 血像水一样从挨打的人头上滑落。 很快,原本还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变得微不可察。 感到些许解气的赌客们纷纷朝那具失去血色的身体吐了口唾沫,然后扬长而去。 戴黑色皮手套的工作人员在没有人接近的时间里,熟门熟路地把人拖出场外,还用他生前的衣服抹掉种种水渍,使地板焕然一新。 在场竟然没有任何人对蜜阿蜜这种没有人性的作风感到恶心,所有看客都在狂欢。 赌赢的观众在大口灌酒庆祝,赌输的观众则大口灌酒买醉,浓郁的果酒味令人越闻越难受。 因为我的视线而发现了这副情景的伊恩和女主角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我们对视片刻,确认接下来还是调查要紧。 至于这种糜烂赌场的存在,只能等出去后写信向骑士团反馈,否则可能打草惊蛇。 「嘿,弟弟,第一次来?需要向导吗?」 伊恩猝不及防地被搭话了。 也许是我们身上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反应太显眼,招来了这名刚刚结束钢管舞表演的女郎。 她的衣着……是那种艺术性拉满,但毫无实用性可言的多彩布条。 没有盖住肚脐眼的设计令人分外担心她会着凉和闹肚子。 确实是第一次来,有向导带路和指引是最好的。我用眼神示意伊恩可以在试探后接受她的提议,只要对方提出的费用在适合的范围内。 然而,伊恩直勾勾地盯着女郎火红的嘴唇,点了点头,没有理会我,显然已经陷入了第三次无疾而终的初恋。 「前两次是?」 女主角来到我身边小心地问。 又读心了! 不要把宝贵的天赋用在偷听八卦这种无聊的地方啊! 「莉莉丝和你。」 「欸,我吗?」 看着女主角的表情,我很确定她根本不知道莉莉丝是谁,哪怕莉莉丝已经把她当成了一生之敌。 「在你没有戴眼镜的时候。」 「也就是说只喜欢我的外表吧?这不是相当的……肤浅嘛。」 答对了。 但伊恩是贵族,像女主角这样感觉熟络起来就可以说点坏话的习惯,要是被学院那群喜欢较真的贵族听见就不好办了。 没有功夫提醒女主角的口无遮拦,我先一步在伊恩面前挺身而出。 「不好意思,向导的费用是多少?如果不先说清楚的话,今后可能有很多麻烦。」 我努力模仿着记忆中诺拉脸上营业性质的皮笑肉不笑。 「啊啦,是嫉妒了吗?真可爱。我也想到大户人家当女仆呢。」 换做是平常的女仆,可能就会因为这番恭维放下一半戒心了。 很可惜,我是男的,也不是伊恩真正的仆从,所以完全不为所动。 「里……莉卡,我们不是为这次行程准备了挺多资金的吗?应该拿得出手吧?」 伊恩就像每一个想要在女友面前打肿脸充胖子的虚荣男孩一样,急切想要证明自己不缺钱。 还好有我和女主角同行作为监督,否则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掉进温柔乡之中吧。 「但是,出门前好像没有说过钱可以随意处置?准备了钱和当冤大头是两回事。」 进入蜜阿蜜这样的地方,一定的资金是必须的。 为了参加拍卖会而准备的部分因为没买到想要的东西所以还有剩余,入场肯定没有问题。 不想暴露调查的目的适当加入某些赔率低的赌局也可以,但被人狮子开大口就不行。 要知道,有些赌客输到最后一无所有,将衣裤鞋袜都用来抵押。 第254节 我和女主角都是变装出行,绝对不要流落到那种境地。 「啊啦,引导是不需要花钱的。蜜阿蜜致力于让客人从进入会场开始就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女仆小姐不用担心,您所提到的麻烦不会发生。」 免费? 那……那你们赌场还怪好的? 才怪! 在我提问的时候一直没有插嘴打断,确认了我是真正的铁公鸡后才声称引导不用花钱。 加倍可疑了。 是个人都知道,低价旅行团必然是充满购物点的,免费的东西最贵,她一定会试图从其他地方吃到回扣。否则无法解释她莫名其妙的殷勤。 和在场其他客人对比,我们看起来一定不是最有钱的,但一定是最好骗的。无论是女主角还是伊恩,脸上都洋溢着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清澈愚蠢,心情都写在了表情上。 只能由我来担起保护这两个孩子的重任了。 「这个是有名的卡莫麦尔轮盘赌。众所周知,卡莫麦尔曾经是北部历史上雄霸一方的花的姓氏,当地人以果敢勇猛而闻名王国。但自从卡莫麦尔的家主发明出卡莫麦尔弓弩以后,这个世家就从王国中彻底消失。简单来说,玩家需要把良品率极低的卡莫麦尔弓弩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用力扣动弓弦。蜜阿蜜赔率最高的玩命游戏之一,存活就是胜利,丧命就是败北。」 向导边说边笑,把恐怖的死亡赌局介绍得像轻松的过家家一样。 「自由搏击……你们应该已经见识过了,上台的人也需要赌上性命。和轮盘赌不一样,不是依靠运气,而是靠实力。谁把另一方打到站不起来,谁就获胜。出钱的人只会在台下下注,收益和台上出命的人八二分。」 「蜜阿蜜也有比较温和的项目,像桥牌、德扑、梭哈这种,通常都是上年级的客人爱玩。当然了,熟客是不愿意和新人玩的,因为新人带的钱不够。」 「玩腻了可以在吧台点酒,当然,人也是可以指名的。根据价格的不同提供不同的服务。」 向导指了指她自己,自然地向伊恩抛个媚眼。 「以上介绍的规则,都只适用于外场。看见头顶那个黄金包厢了吗?那里是内场,真正参加『游戏』的地方,只对特别的人开放。听说内场赌的就不是钱和人命那么简单的东西了。」 比钱、比人命更复杂的东西? 「谁知道?但是,也不稀奇吧。像是赌『哪个王储最后会继承王座』『谁会成为圣女』『魔物狂潮什么时候在哪里卷土重来』,内场只欢迎拥有操纵这些赌局资格的人。」 操纵…… 果然,眼前这名向导绝对是意有所指。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参加了这些赌局,就意味着承认了自己的资格?」 向导故意装作听不懂我的问题。 「蜜阿蜜和其他赌场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愿赌服输。想要得到超出自己能力范围外的收益,就要押上相应的赌注,放手一搏。准备在游戏中空手套白狼是不行的哦。客人应该也明白那个道理,免费的东西永远是最贵的。如何,和我来上一局,就选梭哈好了,我说不定心情不错,愿意向客人说出更多内容呢?」 来了,低价旅行团一定会出现的购物点。 铺垫了这么久,一直用谜语钓我们的胃口,就是为了这一刻吧。 想要从我们的口袋中掏出钱来。 很可惜,注定又要让向导失望了。 因为我根本就不会玩。 不是因为克服诱惑不会玩。 而是真的不会,就像数学一样,不会就是不会。 纸牌里我只会玩斗地主,还是打开智能辅助的那种。 梭哈?那是什么东西? 我和伊恩面面相觑,作为从未接触过类似项目的好孩子,顿时因为社会经验的匮乏而感到有些脸红。 只有女主角还在一脸状况外。 「啊,为什么这个环节会出现益智小游戏?」 最后,我们派出了全能的女主角作为我方代表。 她一边读着规则书一边玩,看起来就非常新手。 梭哈,简单来说就是高级版比大小,加入了换牌的随机性玩法。 不得不说,女主角的牌运好得令人发指。 「胡了?不对,梭哈赢了应该怎么说?」 即使我看不懂,也知道她已经连胜了十局,即使陷入劣势也总能反败为胜。 等等,如果她用了「读心」的话,连胜就不奇怪了。 但使用魔法天赋怎么想都是作弊吧? 我瞪大眼睛看着女主角,只见她果然因为听到我的心声靠近过来。 「没有没有,从第二局开始对面就很少看我了,都在看着牌,根本读不到。而且她一开始满脑子想的也不是打牌的事。」 有了,既然女主角能够「读心」,我们为什么还要被向导这个谜语人拖著调查的进程,直接读心她正在想的事不就直接破案了吗? 「这正是我想说的事来着,她之所以会把我们拖在这个地方,好像是因为她……认识我?」 第231章 她和狗不得入内 「还对我很生气!刚开始和我们搭话,也不是因为赚钱想和我们套近乎,而是认出了我的样子。该怎么形容呢?报复心理……对!报复心理!」 不,你在恍然大悟些什么啊。 为什么和蜜阿蜜的钢管舞舞女都结仇了? 「她都认出了我,我却不认识她,如果直白地说出口总觉得她会更生气的。」 这个时候倒是有自知之明。 「你没有『读』到什么线索吗?比方说,她对你生气的原因……」 「她知道我以前在西部孤儿院的数字编号,这算不算呢?」 当然算啊!如果不是在同一个孤儿院待过,怎么可能知道你的编号? 女主角完全把小时候的同伴忘记了吧,就像对待不熟悉的小学同学一样,随意地抛在脑后了。要是以前做过「长大了也不会忘记你」这样的约定,结果根本不记得对方,人家不生气才奇怪好不好? 更何况,对方如今在不法场所当舞女,却看见小时候和自己境遇差不多的孩子以客人的身份陪同有钱人前来消费,心里当然会更不平衡了。 这个时候,就不要向对方施加额外的压力…… 女主角完全没有在读空气,沉思了一会儿,直白地开口。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出局!你给我出局! 完全在别人的雷区之上蹦跶,给我考虑一下别人的心情啊喂。 「哈?见过?你总、算、是回想起来了呢。我们曾经一起生活了十年的时间,在你来王城之前,十年,整整十年,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还记得?」 咬牙切齿地爆发了。 可怕,盛怒中的女性,绝对不可以招惹。 「不用不用,谢谢就免了。」 女主角也很可怕,还以为别人在和她客气。 「你怎么会来蜜阿蜜当舞女啊?」 糟了,这是一般人不敢踩的第二个雷区。 被直接指出来从事这样的职业,还询问原因,谁都不会高兴的,这是边界感的问题。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要是对方觉得女主角在奚落她就完蛋得不能更完蛋。 然而,看起来并没有很生气的样子。 「还是一如既往地听不懂人话。蜜阿蜜怎么说也是王城最好的赌城了,多金又帅气的男人随便挑,收入有是留在西部的几十倍,我为什么还要留在穷地方过苦日子。」 她翻了个白眼,虽然是不屑的表情,却因为经过精心的设计而赏心悦目。 但是,会来蜜阿蜜的家伙,即使再帅气多金也患上了赌瘾这种无可救药的病,根本不是良配吧。 「不说这个了,你猜我在蜜阿蜜跳舞的时候遇到了谁?杰瑞米!是小时候被富家老太太接走的杰瑞米。你不就是为了他才来的王城吗?好帅啊,虽然他以前就很帅了,现在就更是,全身上下散发着贵气。我也好希望自己是哪个有钱人家失散的独生女,被人跪着道歉请求我回家。」 总觉得,自从她和女主角相认后,性格就变得过于活泼了,滔滔不绝。 「啊,杰瑞米的话已经见过很多次,我们是同班同学。」 终于在谜语人的脸上看到一丝裂痕。 「同学?你竟然在上学?有钱人家的仆从也是可以上学的吗?还是说你才是那个有钱人家流落在外的独生女?」 「不对,我是特待生,就是特别特别优秀,优秀到可以免学费入学的优等生啦。」 从以前就想说了,女主角你……真是一点也不谦虚呢。 我没有忘记,女主角现在是男装打扮。 也就是说,在其他人的眼中,明明是护卫兼车夫的他正在以惊人的口才吸引着蜜阿蜜的招牌演职人员听他长篇大论,没有比这更显眼的了。 至少要到人群不那么集中的地方去…… 假装为伊恩付费指名了这位演职人员,我们进入了一个相对私密的房间。 房间内部弥漫着令人燥热的香薰气味,比起外面的果酒味还要浓烈,是不是用来掩盖什么难闻的东西我不好说,总之先一把将香味的来源掐灭了。 「所以,女仆小姐其实是男人?就算是走南闯北的我,也不常看见这种癖好呢。」 不是癖好,是有其他原因。 「对不起,该不会是逃犯……什么的吧,如果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得已变装也就不奇怪了。」 一本正经地在说什么啊这个人。而且面对疑似逃犯,竟然还能平静地分析,该说不愧是和女主角生活了十年的人吗? 「我们其实是来蜜阿蜜调查一件事的。既然有熟人在这里工作就好办了,从你这里打听一些情报,可以吗?」 女主角开门见山,单刀直入,甚至没有进行一点寒暄。 「可以是可以,但我的时间就是金钱,按时间计费哦。」 「好。你知不知道蜜阿蜜的老板是谁?」 「知道。」 「是谁?」 第255节 「一个很有钱的帅哥,身材超好的。不瞒你说我之所以会决定在这里工作也是因为他真的很有魅力,哪怕吃不到,看着也养眼啊。」 「他没有名字吗?」 「大家都叫他老板,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只是近期有一天他突然接手了蜜阿蜜,然后把原本的员工都清掉,请来我们这批新人。」 「近期?」 「你们是我认识的人所以我才说的,不要告诉其他人哦,以前蜜阿蜜确实有很多残忍血腥的项目,真的会死人的那种。自从换了新老板以后,自由搏击做成了表演赛,台上输的人扮演假死,打他的家伙也是群众演员而已,为了给输掉的观众出气卖力表演。卡莫麦尔弓弩也换成了橡胶箭头,无论打多少次都不会有事,不过那种野蛮的轮盘赌现在也没什么人尝试了,所以大家都看不出来。人又不是消耗品,怎么可能真的说杀就杀啊。」 「蜜阿蜜什么时候换老板的?」 「没多久,就是……西部那次魔物狂潮后吧。我因为担心西部突然爆发战争,才想到动身来东部找工作的。没想到找到的第一份就是这么完美的工作,每天跳跳舞,演演戏,聊聊天就能赚钱,食物也特别美味。」 金蝉脱壳。 蜜阿蜜的老板换人了。 宝贵的重资产,持续经营多年,没有道理会放手的,除非有一些契机迫使原老板断尾求生。 这个接手烂摊子的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虽然蜜阿蜜不是我预想中那样残忍黑暗的地方,但提供指名酒水和舞女的服务,果然还是很有问题。 说不定新老板被坑了,以为买下蜜阿蜜可以发财,来视察的时候把那些血腥并且收益率不高的项目砍掉,但保留那些游走在法律底线边缘的暴利行业。改正了,但没有完全改正。 「新老板不但人很好,还认识很多了不起的人。就拿这款香薰举例吧,这是王国有名的香水发明家安德烈·斯特……什么的先生制造的全新——划时代单品。燃烧的时候,会产生发热排毒之类的功效!外面还买不到,如果没有一定的人脉,是不可能入手这样的好东西的。」 安德烈,我不在木百合宫的时间里,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不过,安德烈做出来的东西不会有额外的风险,这倒是令我放心了一点。和安德烈有交情的人,应该不坏吧。 「新老板把以前在蜜阿蜜工作患上严重精神创伤的工作人员全部都送去救治了。听说在换老板之前,蜜阿蜜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虽然很暴利,但对新人特别残酷。被送上自由搏击台的人,就像牲畜一样,不斗到死是不准下台的。还有轮盘赌也是,经常被换成货真价实的弓弩,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听说参加这些必死无疑的赌局的人全部都是在蜜阿蜜欠了很多债的家伙。而且是被人故意设计的,内部人员都知道是为了死在这里好封口,这些人知道的事不能被泄露到外面去,只好让他们染上赌瘾,听着都可怕。」 听起来,蜜阿蜜曾经是一个处刑台。 当然,是私刑。 这样的存在违反王国法典,但有些钻了法典空子却没有被惩罚的例子,用私刑来解决效率最高。 能够在王城的下城区屹立不倒的灰产,必然有某些势力在背后支撑。 甚至,国王默许着这样的处刑台存在,因为水至清则无鱼。 而蜜阿蜜转手,就意味着原本的势力撤走了,不需要这样一个处刑台了,又或者,并非不需要,而是不得不舍弃。 因为处刑台的存在可能会引火烧身。 那么,找一个替罪羔羊接手蜜阿蜜,把以前用处刑台做过的事都推在替罪羔羊身上,反正死无对证,灰产的转手又不会付印花税,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曾经控制着蜜阿蜜,反而是新老板凭空捏造出不存在的前老板,最后百口莫辩下监狱。 女主角的老朋友说话不似造假。 如果新老板是无辜的,那么我应该把接手蜜阿蜜的风险和危机都告诉他,同时让他作证和指控前老板的所作所为,牵扯出十二月剧团的旧案,进一步定罪。 「我能和你的老板见上一面吗?」 「不行,老板不见外人。他说过,很多人都想要他死。就算你们是她的朋友,我也不能确定你们是不是老板的敌人。抱歉,请回吧。」 对方拉开门,做了个「请出去」的手势。 「等等,你留下。」这句话是对女主角说的。 我和伊恩体贴地关上了门。 然而过了不久,女主角就被生气地推着出来了。 「你这个人究竟会不会说话!」 「会啊。你不是已经听见我说话了吗?啊,难道说……你聋了?」 女主角还是一副呆傻的表情。 我和伊恩拼命拉着想要向女主角动手的女性。 撕扯之间,场面一片混乱。 布瑞恩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老板!请你立个牌子让这个客人和狗今后不得入内,这是我一生的请求!啊……」 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老板身份的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然而一切都晚了。 现在布瑞恩的眼中,是不是觉得我和伊恩合伙欺负了他的员工啊? 第232章 忘了她可以读心 不,布瑞恩怎么可能会是蜜阿蜜的新老板! 我低下头,心头百感交集。 之前也猜测过,原本「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幕后黑手埃里斯公爵的身份,是不是被布瑞恩替代了。 如果说布瑞恩在阴影处操纵着蜜阿蜜、「酒馆」这些不能见光的组织,曝光后被当成幕后黑手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女主角的朋友说过,新老板是个好人。 她的神情不似撒谎。 布瑞恩最近才接手赌场的经营,还改变了前老板血腥野蛮的运作方式,应该都是事实。 但毋庸置疑,他在帮蜜阿蜜原本的主人脱罪。 我想要相信布瑞恩。 可是,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布瑞恩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竟然选择站在妨碍西部发展的势力那一边? 我记得,维尔雷特难道不是因为受限于骑士团的领导权,属于独立在政事之外的第三方吗? 正因为处于特别的位置,只对王座上的人宣誓忠诚,不会被卷入王储之间的竞争,根本就没有外在的势力能强迫他。 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布瑞恩,怎么可能会主动背叛普洛蒂亚王国呢? 只能认为是他的父亲——维尔雷特公爵要求他当这只替罪羊。 维尔雷特公爵曾经出现在西部的拍卖会会场上…… 能否认为他和西部的魔物狂潮相关? 阻挠西部的发展也是,或许出于公爵的指使,才会变为如今的情形。 我瞬间想到很多。 如果是布瑞恩的父亲想要谋朝篡位的话,让布瑞恩做出种种幕后黑手才会出现的操作就能说得通了。 维尔雷特秘密地持有检测魔法天赋的道具,说明紫罗兰的世家根本就不是对外宣称的那样,没有魔法师血统,也不打算借助这种捷径取得成就。 维尔雷特还曾经把施加「诅咒」的圣女剔除在族谱之外,肯定对当年的秘密有所了解。 万一,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性,万一包括我在内普洛蒂亚的王座继承人以及有血缘关系的王室成员全部死亡,黛莉亚、奥利维亚、维尔雷特作为实权派贵族,必然是最有希望瓜分王国的三股势力。 前两者都和王室存在姻亲关系,只有相对弱势的维尔雷特例外,还曾经被削弱在骑士团内部的影响力。 那么,维尔雷特由于可能功高震主而受到打压,又没有用以缓和关系的抓手,境遇自然差上一截。 当初我和布瑞恩之所以能够相识,不就是因为布瑞恩其实是维尔雷特交到木百合宫控制起来的人质吗? 效忠于王室,却受到忌惮和提防,维尔雷特并不像国王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受信任。 对于这样的普洛蒂亚,在战场上卖命的紫罗兰公爵又会作何感想呢? 一般来说,普洛蒂亚的血脉断绝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但维尔雷特圣女曾经施加的「诅咒」创造了一丝可能性。 正如凯克特斯王妃的「认知干预」对米歇尔太太无效一样,只要维尔雷特的后代出现了比维尔雷特圣女更强大的魔法师,就能不受影响地解读连教会也无法辩明的「诅咒」了。 恰好,这样的「诅咒」还是对维尔雷特有利的,可能让普洛蒂亚所有王座继承者都死去,从而不再受王室掣制。 尽管维尔雷特圣女当时的目的是用「诅咒」解放今后的圣女,但真正施行时却完全可以被维尔雷特利用。 换而言之,只要弟弟们和我死去,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布瑞恩也能够成为国王! 巧合的是,布瑞恩曾经向我透露他已经用过了米歇尔太太留给他的另一半「遗产」,和我一样有着额外的「认知干预」,这是来源于前圣女身上的强大魔力。 兼具「诅咒」与「认知干预」两种能力的布瑞恩说不定已经发现了「诅咒」的内容。 不需要耗费吹灰之力,只需要等待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互相内耗、最终择出其一和圣女相爱并且结婚,等到那时,「诅咒」应验的条件自然达成了。 王座继承人们,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夏洛蒂,还有我,所有普洛蒂亚同代人的血脉都会消亡,而对「诅咒」一无所知的其他人全然不明白普洛蒂亚王室灭绝的原因。 或许有其他花的姓氏接替普洛蒂亚,成立新的王室,掌握权力。 但只要诅咒存在,和圣女成婚时就会生效,重蹈覆辙。 唯独拥有血脉优势的布瑞恩以及维尔雷特的后人清楚其中秘密,可以做到回避禁忌,从而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坐稳。 布瑞恩是怎么想的呢? 他是知道这个选项的存在,所以才做出这些隐瞒着我的事的吗? 恍然发现,以前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布瑞恩背叛的可能性。 哪怕发现布瑞恩很可能在原作中顶替了大概已经死亡的我的身份,我也觉得他是为了我才做出这样的选择,而不是出于利欲熏心。 没错,布瑞恩如果真的想掌控整个国家,大可以什么也不做,顺其自然地等待着「诅咒」应验,坐享其成。 又何必在最后关头,以终极反派炮灰的身份出现在实力悬殊的主角团面前,阻止他们,如螳臂当车,如飞蛾扑火。 我相信着布瑞恩,之所以会做出容易令人误解的、如同幕后黑手般的举动,一定有其理由。 但,只有我一个人相信是不行的。 我默默握紧了拳头。 ———————————— 「虽然被人扫地出门很丢脸,但总算能出来透透风。室内那种浓烈的气味真是让人喘不过气。」 伊恩扯松脖子上的领带,大口呼吸着。 「莉卡,怎么了?从刚才开始表情就很不好。」 第256节 导致我们不能继续调查的罪魁祸首女主角并不在意丢不丢脸的事,只是关心着我的情况,以至于我都不好意思再提起刚才的情形。 布瑞恩,完全没有认出女装的我和男装的女主角! 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遗憾,当他还在担任巡视小队队长时,布瑞恩分明就已经见过我和女主角的变装吧? 因为女主角不停追问前老板的身份,直接把我们一行人当作骚扰工作人员的顾客,不留情面地赶出蜜阿蜜。 原来布瑞恩在不认识的人面前,展示的态度是相当冷酷的。 虽然之前已经见识过了,不过这次体会得更深一点。 就算对待贵族打扮的伊恩,也丝毫没有退让。 在贵族面前也要维护平民下属的布瑞恩,其实非常的帅气。 尽管我是从被讨厌的这一方角度去观察当时那一幕的。 ……正因为布瑞恩没有认出我,还表现出明显的反感,稍微有点受到打击了。 「这不是当然的吗?线索又断了。我们从西部来到东部,这趟行程费了这么多功夫,要是一无所获可就太说不过去了。谁能想到蜜阿蜜竟然会被转让到『紫罗兰的魔鬼』手上呢?」 伊恩的语气满是郁闷。 「『紫罗兰的魔鬼』,那是什么?」 我和女主角都瞪大了眼睛。 「你们没有听说过吗?哦,对,他的名气主要是在大学部传开的,你们不了解也正常,就连我哥都只敢在学院之外的地方和人讨论这个称号。纪律委员会,知道吧?相传,那种恐怖政治的管理方式就是由他发起的,学院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呢。」 欸,纪律委员会明明是由我……恐怖政治又是怎么回事?! 「可是,我之前和他接触过,感觉是个很温柔很有礼貌的人。作为骑士团的成员也好,作为学院的前辈也好,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听起来,女主角对布瑞恩评价不错。 「很少发脾气的人才可怕。所谓的恐怖政治就是恐怖在这个地方,他本人虽然没有说什么,更不会对一般学生出手,但他的手下却能够察言观色,解读出话语背后的深意,替他「执行正义」。就算已经毕业了,魔鬼的威名还是在二王子殿下的派系中如雷贯耳!」 那是因为路易斯的跟班们背后做太多小动作被警告了吧…… 布瑞恩的威严被故意夸大了,其实根本就不是他们口中那种人。 我摆摆手,否认伊恩的说辞。 「我和布瑞恩青梅竹马,他的秉性我是再清楚不过了。」 「莫非,殿……莉卡你也是被信息封锁的一员吗?我就说,『紫罗兰的魔鬼』专制程度超乎很多人的想象。」 什么啊,那种添油加醋的口吻,还有布瑞恩刻意隐瞒着我什么的说法。 我更加确信,伊恩受到了路易斯的跟班们一面之词的影响。 「他可是个惹不得的狠角色,让大王子殿下难堪,当着所有人的面向第三王子发难,连二王子殿下都教训过……听说是握着三位王储的把柄,强迫他们向自己低头,相当有手段。一般人是做不到让王储对自己服服帖帖的吧?那个『魔鬼』就可以。」 这确实是我之前从未听说过的情报,我一时语塞。 尽管爱德华小时候不喜欢布瑞恩,总是要我「不要和他玩」之类的。但长大以后,尤其是参加战争以后,两人的关系就缓和了很多。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至于杰瑞米,作为同样在战争中站队爱德华的成员,听说还和布瑞恩共同生活过,难道不是把布瑞恩当作兄长一样可以依靠的存在吗? 而路易斯……布瑞恩是偏向爱德华阵营的人,他们不太亲近也可以理解。 但布瑞恩如今也负责着他的安保工作,关系总不至于闹得太僵吧,动手教训就更不可能了。 而且,弟弟们有什么把柄是连我也不知道,却被布瑞恩掌控着的啊?分明都是些无中生有的猜疑。 布瑞恩在学生之间的风评,竟然和我所了解的他有很大出入。 但也难怪,在学院时就已经建立了出色的功绩,毕业后直接负责王储护卫的工作,布瑞恩在骑士团的晋升速度是其他同龄人望尘莫及的,难免会遭人嫉妒、中伤、诋毁。 「信息封锁是什么意思,说来听听?」 「『魔鬼』的贝母也知道,他们崇拜的人做过的那些事传出去不好听,所以勒令知情的人一定要封口,绝对不能说『魔鬼』和王储实际关系不和。但凡让他们听到一点『谣言』,就会让所有被他们怀疑的学生都付出代价……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代价,但那群狂热的贝母光是集合起来走在路上就有够吓人的了。」 布瑞恩的支持者确实有过令人烦恼的干预,比方说,我在入学初期就受到了特别的「照顾」,害我在同级生之间受到了孤立。 但这是拥戴布瑞恩的人造成的问题,和他本人没有关系吧? 「真是乐观的想法。『魔鬼』的称号在骑士科的后辈之间非常有名,大家都知道他的手段。尤其是年纪轻轻就能在巡视小队担任队长,还拥有嫌犯的提审权……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人只是没有在你面前露出獠牙?」 我生气地捶了伊恩一拳。 布瑞恩才不是他所妖魔化的那种人。 伊恩连连呼痛,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真心话。 「我又没有说错!也不想想,接手蜜阿蜜的人,能是什么人。」 插科打诨那么久,我一直都回避着讨论,不去细想,故意移开了视线。 现在话题又绕回来了。 我瞥了一眼女主角,观察她的反应。 如果继续放任伊恩抱怨,她对布瑞恩保有的印象一定会变糟。 我不希望她觉得布瑞恩是幕后黑手,将来两方变为敌对的关系。 只见女主角倏忽歪了歪头,一脸疑惑。 「莉卡为什么会这样希望呢?」 糟了,忘了她现在可以「读心」! 第233章 掉头就跑 旁边状况外的伊恩还能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我却已经汗流浃背。 「从以前开始就很想问了,莉卡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对其他人的看法呢?」 不能再把目光放在女主角身上了,如果不想被发现内心想法的话。 喉咙因为紧张的吞咽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咕噜」。 「嗯,你的抑制环,不戴也不要紧吗?」 生硬地顾左右而言他。 「现在我的身份是平民,当然不能戴,况且戴着也很不舒服。」 「但教会规定……哪怕是木百合宫里的王妃也要终生戴上抑制环。」 巧妙地进行了一个小小的劝退,女主角应该能听出我的言下之意。 就连王妃也要戴抑制环,圣女就更是如此了。木百合宫的规则非常严格,所以如果向往自由、不希望被抑制环束缚的话,尽量不要动那种想要成为圣女的念头。 「是吗?比起这个,莉卡好像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担心我讨厌维尔雷特学长。」 话题又转回来了。 头一次觉得女主角这么咄咄逼人。 「我不希望任何人因为发现他接管了蜜阿蜜就对布瑞恩产生抵触的心理。蜜阿蜜正在往好的方向改善,不是吗?布瑞恩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正如伊恩所说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莉卡怎么确定自己没有被骗,对方又是不是真正的坏蛋?」 伊恩也对女主角突然逼近我的动作有点慌张,摇着头否认自己说过这句话。 「我已经用『读心』发现了,蜜阿蜜的前老板是韦斯特利亚伯爵。我也很想知道,维尔雷特学长是怎么认识伯爵,又是以什么样的条件答应了伯爵,无怨无悔地接下蜜阿蜜这样的烂摊子?」 我的头脑一片空白,惊恐地看着女主角。 韦斯特利亚? 布瑞恩很清楚,我怀疑那次差点害我丧命的绑架案出自伯爵的手笔,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他在知道这一点的基础上,和伯爵合作了。 利益不可能凌驾在原则之上,我以为布瑞恩和我有相同的想法。 原来如此,如果是伯爵的话,不希望西部崛起的理由再明显不过了。 记得当年,发布免费读写课程是在全国范围内推行的新政。 新政所需的资金缺口很大,国王陛下希望从来自西部的收益以及韦斯特利亚的支持中得到克服阻力的底气,迫切想要做出一番成绩,从而降低「诅咒」等负面传言带来的影响。 于是,王室默许如同取款机般的韦斯特利亚扩大着规模,对伯爵的一些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禁药」这样的商品,感觉也和韦斯特利亚有关系,但查到半途就没有下文。 后来,推动新政的资金中来自西部的占比很少,毕竟西部作为粮食产地,主要产业所得的利润并不高,商业价值远不如韦斯特利亚提供的舶来品。 西部曾经寻求的转型是通过淘金热发掘稀有金属的资源,但最终失败了。 如果西部向王室支付的税金,超过了韦斯特利亚依靠进出口贸易占有的优势,国王还会依赖和重用韦斯特利亚吗? 会,但一定会被分走。 东部经济发达的优势,是建立在西部绝对落后的基础之上的。 重点发展西部,意味着东部尤其是依赖外部的进出口贸易会失去政策优势。 东部与西部两者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就因为这样的原因…… 伯爵的策略,对于他的家族而言无疑很成功。 不但使紫藤的名气与财富更上一层楼,笼络了不少坚持东部至上贵族的人心,也是为刚出生不久的爱德华积累将来争夺王座的资本。 但可能就因为伯爵的决定,像原本的十二月剧团一样被打压的西部人民耽误了半生,像女主角一样的西部流浪孩童被迫在饥饿与贫困交织的环境中长大,愚昧像疫病般无休止地在落后的西部地区扩散。 而一切的起点,源于紫藤希望木百合提供的土壤仅为自己提供养分,供自己成长。 对于伯爵这样依靠损人利己的方式成就自己、还曾经试图暗害我的家伙,我完全没有任何好感。 真没想到会从女主角口中得到布瑞恩和伯爵勾结的消息。 「不会的,布瑞恩不是那种人。」 我也不知道,再三地重复这句话,究竟是想要说服两人相信,还是说服自己相信了。 第257节 乘坐马车回程的路上很沉默。 我还在消化女主角带给我的信息,而她和伊恩两人则察觉到我还需要时间,都没有说话。 直到一架马车擦边越过了我们,险些引起安全事故。 由于那挑衅的动作而引起骚乱,双方车夫不得不请客人下车处理。 挑衅…… 该说路易斯出现在这个地方,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吗? 既然马车上的人都是认识的,事情就好办了,没有人受伤,很快就达成和解。 路易斯扬手让自己的马车在前面带路,然后自然地坐上了我们这边三人坐刚好、四人坐就显得有些拥挤的马车,一点也不客气。 但是我很嫌弃! 自己有马车,为什么还要挤占别人的位置啊? 没有办法,女仆是不可以对客人发火的,所以我只能忍耐了。 尽管这个客人完全是不请自来的。 「嘿!伊恩·丹德莱恩,自从你离开中部以后,我对税制变更又有了点新想法。对了,你的车夫呢?还有和你同行的『爹』,怎么,她也不在?可惜,我还想着可以和他们讨论一下呢。」 即使近距离也半点都没有认出男扮女装的我以及女扮男装的女主角,由于害怕被拆穿而提起的心,瞬间就因为路易斯的迟钝放下了。 「殿下出行没有带其他随从吗?如您所见,我身边能够保护殿下的人不够多。」 很好,伊恩正拐弯抹角地提醒着路易斯,人菜就不要瘾大,为了安全着想,贵为王储还是坐回自己的马车吧。 「没带。不过不要紧,我今年剑术课也是第一名。」 完全没有听明白,只是顾着炫耀自保能力的路易斯一脸骄傲。 是啊,你也许是第一名,但我们要怎么办? 本来是很安全的,没有排场也不惹人注目,就因为路易斯这个行走的麻烦贸然加入摇身一变成为危机四伏、随时可能遭遇刺杀的危险车厢。路易斯,你应该怎么赔偿我们? 女主角突然「噗嗤」地笑了出来。 喂,你又擅自「读心」了是吧? 刚才是因为读到我在心里对路易斯的吐槽,终于忍不住了是吧? 路易斯和伊恩都对女主角这突如其来的发病诧异极了。 「对、对不起……这是喷嚏、喷嚏,对,喷嚏。唔,噗哼嗯嗯……」 明明在狂笑但又不能暴露,于是只好捂住鼻子谎称喷嚏的女主角发出了完全不像女孩子的猪叫。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使车身也开始随之摇晃。 我最近时常怀疑,这样的玩家也能成为女主角吗? 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混乱的场景,我猛地感受到路易斯锐利的视线。 糟了,他在打量我! 很不妙,也许是因为我表现得太波澜不惊,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竟然没有和他们一样感到害怕,这当然是很不同寻常的。 一滴冷汗从我的额头滑落,但愿路易斯没有把我认出来。 「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出现了,标准的搭讪用语。 「怎么会……」 我假装害羞低头,夹着嗓子小声地回应,把一个因为偶遇异性而表现出青涩一面的女子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果然,尖细的声音令路易斯不自在地打了个寒颤。 别以为我没有看见那个拿手抚平鸡皮疙瘩的动作。 很难受是吧?难受就给我回自己的马车去。 「不对,我肯定见过你,在哪里来着?我想想……让人感觉不舒服的女人……声音特别做作的女人……」 听见了哦,那种使用特别失礼的形容词检索记忆找人的自言自语。 「啊啊,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是吧?」 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手心,路易斯瞬间恍然大悟。 「你一个北部的世家大小姐,怎么沦落到当丹德莱恩领的女仆了?」 听起来,路易斯还挺幸灾乐祸的。 我不明白,我用「芙蕾德莉卡」的假身份好像也就见过路易斯一两次而已吧?他当时还以为「芙蕾德莉卡」对他有好感来着,怎么现在又换了副态度? 「仔细看的话,你是不是易容了?皮肤也变得很黑。哎呀,莫非是被仇家追杀,或者做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所以只能改头换面。」 能够认出「芙蕾德莉卡」却认不出我真正的身份,只能说这孩子脑里多少缺根筋。 没有看见那边的女主角已经「喷嚏」得几近抽搐了吗? 「对不起,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让二王子殿下不高兴了?」 可恶,我从来没有试过这样柔声细语、伏低做小地跟路易斯说话。 算了,这都是为了演戏,等他回自己的车厢我就安全了。 现在要做的是忍耐、忍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在心中的小本本路易斯专属的那一页里又画下了一笔浓墨重彩的小人,然后用脑海幻想出来的脚把画像踩在地上使劲碾。 只听路易斯发出一声讥笑。 「你知道就好。像你这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女人,我见得太多。」 谁想吃你了? 不是,谁想被你吃了? 要说癞蛤蟆,也应该是路易斯那边算癞蛤蟆吧。 什么意思啊?他又自恋地觉得「芙蕾德莉卡」喜欢自己,然后看不上「芙蕾德莉卡」的他就可以随意羞辱别人了吗? 我不会被卷入路易斯的逻辑的。 给了伊恩和女主角肯定的眼神,表示冷静,然后,我站了起来。 「啪」地一巴掌用力盖在路易斯脸上。 虽然因为反作用力我的手也很痛,但是心感受到的痛快掩盖了微不足道的部分。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流露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对我说『连我爸都没打过我』了?不用疑惑,我就是要打你,打的就是你。」 突然开始怀念第一次打路易斯的场景,我恶狠狠地磨了磨牙,开口先发制人。 「挑衅别人之前,就应该想想后果,你说是吧?二王子殿下。」 ———————————— 神清气爽! 愣住的路易斯立刻被伊恩和女主角招来的护卫合力搬回了他自己的车厢,全程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我猜他今夜会因为没有及时还手和回嘴,痛恨得躲在被窝里委屈咬被角,或者干脆构思出一百条回骂「芙蕾德莉卡」的狠话写在笔记本上,彻夜难眠。越是想象那个场景,我就越是忍不住哼起愉快的小调。 「但那位毕竟是王储……伤害了贵体,会被追究责任吧?」 伊恩惴惴不安地在车厢里站起又坐下,坐好又起身,反反复复。 「打都打了,我认为莉卡当时的决定没有错。路易斯殿下说的话确实很难听。即使要追究责任,是不是也应该由路易斯殿下先道歉呢?」 女主角也站在我这边,完胜。 「但是,王储那样尊贵的人,怎么可能会道歉啊?他要是生起气来,就凭我丹德莱恩家次子的身份,根本不可能保住一介女仆。莉卡,要不你还是现在去认个错,给二王子殿下一个台阶下?」 我明白的,伊恩现在还是路易斯派系的人,并且好不容易才因为在中部参加了为税务变更出谋划策的工作而受到重视,当然免不了顾虑失去路易斯的看重。 「伊恩,之前还说想要跟随我,现在却又因为这件小事向二王子殿下倒戈吗……」 「不!我也认为莉卡刚才做得对。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现在首要的目标还是调查,要是因为被二王子殿下纠缠而延迟进度……」 有什么关系? 我假意想要道歉下了马车,和车夫交谈。 果然,路易斯驾驶在前方不远处的马车也慢了下来。 绝对是在等着我去道歉呢,回过味来了,觉得可以拿捏我这个区区一介女仆。我不道歉的话,他就有借口向凯克特斯发作。 只是,我会遂他的愿吗?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人。 把费用结清后,我翻身骑上马背,掉头就跑。 再见了,路易斯,你就一个人自己生闷气去吧。 第234章 真相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对……」 女主角再次回到西部的案卷室,翻箱倒柜。 等待着伊恩买下十二月剧团的政务官心急如焚,生怕给自己增加绩效的机会跑了,殷勤地主动为我们开门。 趁我们回东部的时候,他特意到剧团视察了一趟,美其名曰为伊恩把关,其实就是提前给剧团成员做好思想工作,实现平稳交接。 不然,剧团交给伊恩,成员却跑了,这样的生意哪怕成了,税金也到手了,双方都有怨怼。 这名政务官虽然时常钻研一些外门邪道,却精通人情世故,很会来事。 然而,就是这样很会来事的人,愣是没有发现,自他去剧团拜访几次以后,领队就消失了。 顺带卷走剧团现存的所有资金。 没有人知道领队去了哪里,毕竟领队本来就不是西部人,只是前东家委派到西部负责管理剧团的。 第258节 也是在领队的管理下,剧团开始逐渐衰落,因此,领队本人毁誉参半。 如今,剧团变成了无主的演出组织,谁也不知道神秘的前东家是什么人,只知道可能有新买家还付得起他们的报酬。 成员都很惊讶,竟然会有买家看中十二月剧团,打算出手投资。 要知道,他们既不是原班人马,也没有多少演出机会,完全是在混日子,得过且过。 当然,安逸的生活也曾给这些演员带来危机感,令他们产生终有一天可能失去这样一份工作的恐惧,害怕在不思进取的环境中逐渐失去竞争力。 但他们最终留在这个剧团,就说明比起走出舒适区,还是躺平摆烂更轻松,内心已经做出了选择。 如果有丹德莱恩领的买家买下剧团,不少成员都表示愿意去闯一闯。 如今的十二月剧团尽管只剩下一块招牌,但当初被招募的大多数新人,又何尝不是抱着对这块招牌的憧憬以及对戏剧的热爱而来的呢? 如果不是领队有意打压,剧团成员仍然抱有再次把这块招牌发扬光大的希望。 不过,也有不愿意背井离乡到丹德莱恩领生活的人,表示想要退出。 西部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不可分离的家了,而十二月剧团能否在陌生的土地东山再起,仍然是个未知数。比起冒险更想寻求稳定,这些人已经到了放弃理想的人生阶段,认为眼前的面包比诗和远方更重要。 伊恩愧疚地问我,十二月剧团明明是我出的钱收购,最后却交给丹德莱恩领处置,这样做真的好吗?感觉他们蒲公英世家白白摘了桃子、占了我的便宜。 然而,经营一个组织并不轻松,买下容易,发展却很难,需要合适的土壤保障其生长。 而我,大概是最不合适的,尤其是以我本来的身份,要是被发现的话说不定会被扣上豢养私兵的罪名。 由丹德莱恩领接手,于情于理都是最好的。 现在我们都知道,霸占剧团的就是韦斯特利亚伯爵。 他只是出了点钱,养着徒有其表的剧团,然后把剧团的权力架空,西部就失去了在东部宣传的渠道,不能吸引人,也就无法发展其他产业,只能围绕着原本的种植业打转,再也等不来发展的机遇。 剧团中不少敏锐的人都察觉到了,自己怀抱着理想加入的演出组织,其实是被刻意废掉的。 那么,那些原本在十二月剧团中表现很出色的演员呢? 这些人肯定也知道当年剧团被霸占的原因吧? 连日来,我和伊恩走遍了西部的各个城市和小镇,打着招募的名义寻访当年剧团的老人。 其中有不少还见过「薇尔·瑞杰」本人。 她们对当年的情形三缄其口,得知我们真正好奇的问题后瞬间就变了脸色,表示无可奉告。 看来,前团长受威胁确有其事。 如果换女主角来对这些人「读心」肯定就能知道真相了,我和伊恩轻松地想,应该庆幸我们的调查队伍中有着「读心」天赋的优秀魔法师。 我和伊恩都满怀希望,准备和女主角一起再次行动。 然而,没有料到会遭到女主角的拒绝。 「殿下也许不知道,『读心』的时候其实很忌讳读到别人的负面情绪,因为我们『读心』的人,很容易会陷入对方痛苦的回忆中无法自拔。这样的天赋虽然方便,但反噬也很强烈。我也曾经尝试通过『读心』查出这件事的内幕,然而从受害者身上读到的就只有不想回忆起来的痛苦。因为『读心』,我很容易就和对方感同身受,然后走不出来,一直落在情绪中。」 女主角双眼发红肿胀,是哭过的痕迹。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从万能、强大的女主角身上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既然女主角办不到,我们也无法强求,只能继续从案卷室里尝试寻找证据。 又是一周时间过去了,调查毫无进展。 政务官还向我们报告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发现了之前剧团失踪的领队遗体。 从野外高处山崖上掉落,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也无从考究,只能查到她生前在不同场所挥霍剩余资金奢侈消费的记录。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说实话,已经一个月过去了,我也好,伊恩也好,都有点失去耐性。 也许我们就是无法查到这件事的证据。 关键是,就连对这件事知情,提及就会感到痛苦的那些当事人,也没有想过向我们坦白真相,同意我们帮忙维权,而是保持沉默。 整件事从头到脚都透露着诡异。 我们只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恨铁不成钢。 只有我们这些局外人在乎的真相,还有意义吗? 「找到了……」 灰头土脸的女主角终于从众多案卷中翻出了一份名单。 这份名单很长,其中用粗糙碳素笔描绘的简陋画像旁对应着的很多还是意义不明的数字。 这是一份记录集体人口贩卖案件的证据,收录在剧团被霸占的那一年里,西部的某份案卷之中。 几页纸上能看见不少眼熟的脸孔,我回忆了一下,都是前些天在西部找到的老人年轻时的模样。 还有……一张轮廓肖似女主角的面孔。 「殿下,我这个月以来,一直就是在找这份最重要的证据。现在,我终于可以说,这件事,我有把握能够调查清楚了!现在,我们有充足的底气可以和那些拒绝我们的人对质。真相就是真相,并不是遗忘就能让真相带给人的痛苦淡却的。」 女主角无畏地笑着。 可我分明看见她眼里闪烁的泪花。 第235章 撕开伤口 故事发生的那一年,她年纪很小,刚刚记事,记得妈妈还在她身边。 「怎么了?我有妈妈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吗?我又不是属猴子的,从石头蹦出来降生那种。」 女主角因为对我和伊恩听她讲述时作出的反应感到不满,突然打断节奏。 不,我们只是惊讶于女主角愿意主动提起有关妈妈的事。 事实上,我和伊恩都因为她的出身与成长环境,刻意避免提起这个话题。 我放松表情,点头示意「请继续」。 她的父母不是西部人,只是从记事开始,她就生活在西部了。 按照妈妈的说法,父母从事着光荣的职业。 援助西部,帮更多人脱离疾病与贫困带来的苦难。 辨别可以用于疗伤的植物,制作外服或者内用的药剂,然后身体感受到的痛苦就消失了。 播撒粮食的种子,等待发芽长大和收获,留下填饱肚子的份量,再把剩余的部分推到集市上换钱,精神的痛苦也会得到缓解。 把自己的所学分享给需要的人,这就是她的父母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事业。 爸爸的模样在她印象中已经很模糊。因为作为医师的父亲死于霍乱,她只来得及看画像,从来没有见到真切的面容。 其实是可以避免的疾病,如果能早点知道就好了,原来只需要在喝水前把水烧开,就能够预防。 她认真地听从妈妈的教诲,一次又一次地把刻有大丽花花纹的铁制器皿擦得干干净净。这是能够救命的工具,妈妈最爱惜的物品。 瘟疫结束后,百废待兴,所有西部人当时都觉得生活一定会好起来的。 然而事与愿违。 首先是疗养地经济受到重创。 每年从东部前来旅居的尊贵客人大多由于瘟疫曾经发生的关系,不再出现。效益锐减,大街上每天都有衣不蔽体的失业者,向手头同样不宽裕的母女二人乞讨。 接下来,东部分明传来了粮食供不应求的消息,可西部出产的作物却受到歧视。说是遭瘟疫污染,吃下就会得病,于是只能放任烂在田地里。 她吃了,根本就没有问题。然而就连西部的人也逐渐把谣言信以为真,宁愿挖野外带有毒素的木薯吃,也不愿意吃田地的谷物,更遑论为了生产食物而下地劳作。 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流浪汉靠偷盗和打劫富人维生,社会的不同层面都出现了倒退现象。 她的妈妈白天去救济陷入新一轮食物中毒问题的患者,晚上还要设法提防入侵房子的不速之客,终于在过度劳累和紧张中病倒了。 能够提供「疗愈」魔法的魔法师,西部稀缺的劳动力,理应受到教会的优先保护和照顾。 吃东部供应的新鲜水果和白面包,得到医护资源的倾斜。 然而,她的妈妈受到的优待却遭到其他向教会求助的弱势群体质疑。 凭什么,只有来自东部的精英才能够在关键时刻享受特权? 「疗愈」的魔法需要等待相当长的冷却时间才能再次投入使用,再加上她妈妈的魔力十分微弱,放在接受救助的人眼中,就变成了常常派不上用场的状况。 在派不上用场的魔法师身上,还有必要提供超出大众心理预期的优厚待遇吗? 后来她才明白过来,所谓的质疑,不过是这些人挑事的借口罢了。 只要闹事,教会为了平息纷争,只能向他们妥协,给出补偿。 得到补偿以后,尝到甜头的闹事者变本加厉,煽动其他人继续向教会施压。 教会还不能驱逐他们。 一旦采取暴力措施,救济的性质就变了。 在祝福女神的教义中,平等、博爱、友善一直是教会救济时必须遵守的原则。 更何况,西部的教会本来就因为处理瘟疫不力而遭到被视为无能。 如果向平民动手的消息传开,本就负面的形象就会继续恶化,每年得到的捐款和救济金必然减少,雪上加霜。 既然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那就干脆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教会没有如闹事者所愿提高他们的待遇,而是为了让这些人心理平衡,取消对派不上用场的魔法师的优待,美其名曰一视同仁。 这样的西部人,真的值得拯救吗? 这样的西部,真的有希望变好吗? 年幼的她开始怀疑。 曾经接受救助的病人听说了母女二人的遭遇后,最初还会把自己最好的物资都送来,确保她们衣食无忧。 不过,被闹事者撞破后,由于受到纠缠而渐渐放弃了。 闹事者因为没有从教会得到好处,于是把矛头指向了好欺负的母女二人,扬言要让她们把曾经得到的好东西全部讨回来。 而病人们为了报恩送来的物资,无疑就是这些人想要夺去的。 闹事者最初还只是拿走了物资中的一部分,把两人生存必需的食物留了下来。 第259节 虚弱的寡夫人和年幼的女孩面对一群年轻力壮的闹事者,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忍气吞声。 于是,闹事者开始变本加厉,甚至把手伸向了她们。 「哐当」。 刻有大丽花花纹的铁制器皿敲在那些人的头盖骨上那扎实的声音犹在耳畔。 明明是妈妈最爱惜的、每天都认真擦拭保持洁净的宝物…… 那一天却意外被肮脏的东西弄不干净了。 不过,她的妈妈说得果然没有错。 这是关键时刻能够救命的东西啊。 即使是魔法师,犯罪后仍然会被追究责任。 后来,她从学院的法典上读到了,这样的情况,分明是可以通过申请「正当防卫」免罪的。 她的妈妈是从国立王室学院毕业的学生,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么,就是有着申请「正当防卫」也没有用的理由。 理由是,「正当防卫」,只适用于受害者与加害者力量对等的前提下…… 就像一名身型健硕的成年男性无法用「正当防卫」来申辩自己是受一名矮小的儿童暴打才还手失手致对方死亡一样,普遍而言,魔法师与普通人的力量并不对等,前者远比后者强大。 从法律的角度看,妈妈因为魔法师的身份,不但不是受害者,还和普通人存在巨大的能力差距。 这个时候,倒是不再提那点稀薄的「疗愈」天赋派不上用场了 。 并且,作为「疗愈」的魔法师,在伤人后没有立刻救治对方,被查出缺少魔力施放的痕迹后,必然会被判断为蓄意谋杀而非意外。 总之,母女二人就这样开始过上了西部的逃亡生活。 ———————————— 教会内部竞争很激烈,女主角是师从萨根·佩图里亚老师之后才知道的。 但凡是有家庭背景、能力尚可的魔法师,都会想办法留在东部、南部这些发达地区就职,为下一代提供有利的成长条件。 再不济,正在衰落但底蕴深厚的北部也算是勉强还能接受的选择。 也就是说,西部是那些教会的边缘人才会被发配而来的地方。 妈妈她是教会斗争中的失败者。 似乎因为与父亲这样的普通人私奔的缘故,还和从前的家人断绝了关系。 她猜测,在学院读书期间恐怕也没有多少朋友。 女主角后知后觉地明白,她的妈妈把自己青春的全部赌注都押在西部崛起这件事上。 如果因为个人的贡献,使西部变得富饶美丽,成为王室眼中的宝地,哪怕曾经舍弃了花的姓氏,到时候也有可能因为功绩而得到新的赐姓。 对于不被看见的底层魔法师来说,这是地位上升的唯一希望了。 而舍弃自己的身份,就连曾经存在的痕迹也彻底抛弃,就说明永远地告别了过去,告别最后的机会。 她们伪造了一场深夜的火灾,把头骨被敲碎的人都关在熊熊燃烧的木屋里。这样一来,就算两人消失了,也会被当作在火灾中无法辨认的两具遗体。 虽然想要从过去带走的东西还有很多,但担心大火会被中途发现,慌乱之间两人只选择了自己最最重要的东西,父亲的画像以及煮水的铁锅。 离开长久以来生活的地方,接下来应该何去何从呢? 西部有众多流民,混入其中不容易被发现,她们通过这样的方式,在附近几个城市辗转。 而只要懂得制药,总有办法可以换得食物,母女二人乐观地想。 等到察觉的时候,她们已经被蒙住眼睛塞住嘴,囚禁在不知去向何方的马车里。 和她们一样如长虫般密密麻麻拥挤在车厢内部的女性还有很多,不时能够听见女性的呼痛声,伴随着远处的叫卖声和吆喝声。 人口贩卖。 铁锅被没收了,父亲的画像也不知所踪。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像她妈妈这样的魔法师,还有她这样身上流有魔法师血脉的后代,哪怕放在黑市之中也属于稀缺资源。 拍卖会的主办方原本打算将两人捆绑销售,开出了惊人的起拍价,然而因为没有人拍得起,最终两次导致了流拍。 按照不成文的规定,如果第三次也卖不出去,两人就会在会场上被斩首示众。 于是,最后一次拍卖,会场把她们分拆为两件商品。 原来西部还有这样的地方。她以为被敲碎头骨的那些人已经是恶的极致了,没想到黑市连王国的法典也不放在眼内,草菅人命,滥杀无辜。 她要死了吗? 妈妈也会死吗? 因为年纪很小,她还没有多少对于「死」的概念,只知道「死」就是像爸爸一样,再也不能见面了。或者和那些「死」在烧毁的木屋中的坏人一样,被火掩埋,再也不能说出真相。 可是,为什么呢?究竟为什么她要遭遇这些事? 不公平,不甘心。 妈妈从小就教导她「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可现实却不是这样的。 爸爸为了治病救人所以才死了,明明在霍乱发生前逃走就不会有事。即使会背上贪生怕死的罪名,可人难道不是保全自己、让自己活下去更重要吗? 妈妈帮助别人,到头来被坏人得寸进尺,不得不背负害人纵火的罪孽,但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来西部,又怎么会因为流亡遇上人贩子、被当作商品贱卖? 「那个大的是个病秧子。虽然懂一点『疗愈』,但终归是个赔钱货,还是生了孩子的,就算有几分姿色,也没什么市场,随便打发得了。倒是这个小的……」 她听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咂咂声。 「落魄贵族最爱的款式。看看这张小脸,以后一定是个美人。」 下巴被轻轻抬起,对方用手指摩挲着她的皮肤。她头一次这么希望能够硬生生剜去人贩子手指上的肉。 「啊啊啊!那个臭婆娘在干什么?竟敢……喂,她怎么回事?不是说她的『疗愈』已经很弱了吗?给我把抑制环按死在她的脖子上!」 妈妈,一定是妈妈! 她趁人贩子抬手的瞬间伺机而动,呕出口中所塞的破布,一口咬下人贩子的皮。 「哈!哈哈!该死!」 对方的反应也不慢,一下把手里坚固的环状硬物抵在她的嘴里。 很痛,但是咬得动,可以咬。 她像疯了一样咬碎用来塞住嘴巴的东西,混乱之中不可避免地吞咽了许多不可名状的粉末碎屑。 「疯了!那是魔力抑制环,价值一个老女人的抑制环,你竟敢毁了这个东西?还有那边的老女人,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给我按住她?」 ———————————— 「为什么说到这么精彩刺激的地方突然就停下了!」 伊恩气愤地拍着桌子。 只见女主角耸耸肩。 「因为接下来的事情,我不记得了。」 「竟然不记得了?」 「是的,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看见的是陌生的面孔。一对后继无人的贵族夫妇从黑市中买下了我,希望我成为他们的养女。」 「那你的妈妈呢?」 我能听见伊恩喉头由于紧张而吞咽的声音。 「别急,这不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嘛。还有,我和原本十二月剧团的团长,也是以此为契机见面的。」 「我没有马上接受这对夫妇的请求,因为我向他们提出的条件是,要先帮我救出我的妈妈。接下来,我才知道我的妈妈是被十二月剧团买下的。」 联想到女主角找出来的名单,我对接下来的故事走向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后来和杰瑞米进入了同一个孤儿院,说明没有接受收养,而且妈妈也去世了。 我按住女主角的手。 「如果不想说的话,就不要说了。」 简直就是,为了说出真相而把伤疤的血痂撕开给我们看。 对她来说,一定是一段很痛苦的回忆。 「好吧,那我简单概括一下,其实就是贵族夫妇听说了我的感人经历以后,泪眼汪汪地向我保证绝对不会把我和妈妈拆开,不想成为他们的养女也没关系,还会帮我联系十二月剧团想办法。于是,我就和妈妈团聚了。」 等一下,怎么莫名地轻描淡写? 「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头戏呢。相信两位都注意到了吧,拍卖儿童难道不是违法的吗,为什么黑市可以随意地把我和妈妈当作商品拍卖呢?」 啊,难道女主角是想用这种跳脱的口吻故作轻松,让气氛不至于过分沉重? 「原来,那个时候拍卖儿童和妇女的现象,竟然是相当普遍的!」 「在新慈善法的推广下,全国各地都被分配着大量的救济名额。简单来说,就是教会和慈幼院得到了王室的拨款。收留的孤儿和妇女越多,下一年得到的奖励救济金就越多。」 「于是,顺应而生的是西部的孤儿调往东部,东部的孤儿调往西部,各个地方轮流转手、虚报数字这种现象。多么有意义的肥差啊,只需要糊弄一些数字、造造假,再从人口市场买点孤儿凑凑数什么的,就能让大笔的慈善款项流入自己的腰包。连拍卖妇儿的生意都被默许着,谁能想到,法律最终会成为鼓动犯罪的一环呢?」 我和伊恩都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对贵族来说一定很难想象吧,是不是只能听到慈善法的颁布颇有成效这种正面的新闻?实际上,当时王城下城区的孤儿宁愿在外面流浪,也不肯接受礼拜堂和慈幼院的救济呢。杰瑞米也是当事人,问他就能得到答案。只有佩图里亚老师开设的孤儿院还算不错,至于其他地区……不过想要利用贵族的同情心来牟利而已。」 「但,纸总有保不住火的时候,有那么一天,『茉莉邮报』还是捅穿了这个行业的窗户纸。大家都知道拍卖妇儿是犯罪,却又无法阻挡暴利的诱惑。这个时候,总要把什么推出来,作为视野的焦点。」 「刚才也说了,十二月剧团买下了我的妈妈。所以,就被这些慈善机构抓了个典型,杀鸡儆猴。毕竟,其他什么孤儿院、教会背后的势力,查案的人一个也得罪不起,只能拿没有背景的十二月剧团开刀了。」 「这份名单,就是当年剧团从黑市购买的人的名单,如果没猜错的话,伯爵就是用这个把柄,把剧团的控制权拿到手的。」 「正所谓,买卖同罪。如果不是因为买人的需求存在,黑市也不会铤而走险去卖人。所以斩草除根的话,要从需求的一方下手才行。」 「并非从慈善法的更改入手,而是借题发挥,把过错集中推到一个剧团身上。区区一个剧团,怎么可能消化掉这么多拍卖的妇女和幼儿嘛?」 我明白女主角的意有所指。 慈善法是国王陛下在免费读写课程之前推行的新政之一,目的是令以西部为首失去家园的孩童有家可归,出发点无疑是善的。 大力地拨款支持慈善事业,利用社交季活动进行宣传,并且是以收容儿童越多、奖励越多的激励性标准鼓励慈善事业发展,理念相当先进。 但实际执行的时候,就很容易出现欺上瞒下,为了数字达标做表面功夫掏空奖励,其实根本没有惠及真正需要救济的人,而是由中间层负责落实的人中饱私囊这种情况。 第260节 就算有人发现了问题所在,也不可能直接指出必须重新修订慈善法的意见,因为那是国王陛下的意志,是新政的意志。 推翻了前面的部分,势必就会引人开始质疑下一个部分,只会令国王颜面尽失。 正因如此,全国上下都上演着「皇帝的新衣」的故事。 都在假装悲剧没有发生,假装系统性问题不存在,像是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一样自欺欺人。 等到真正的灰犀牛出现时,一切都晚了。 为什么就是不能实事求是地解决真正的问题,只顾着做些在华美的王冠上继续镶嵌宝石的表面功夫呢? 「就没有人向陛下反馈慈善法推行的后果吗?如果陛下知道事与愿违的话,一定会做出修正的吧?」 伊恩咬牙切齿着。 「我认为,陛下应该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有办法做得比这更好了。所以后来才会又有免费读写课程的普及,我说得对不对?」 女主角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确实,没能与圣女成婚是国王陛下执政之路上的一个巨大的绊脚石。 他也只能用相对温和的手段争取大多数贵族的支持,慢慢拓展自身的影响力。 毕竟以善为出发点的执政方针总是不会出错的。 直到今天,仍然有坚定的祝福女神信徒在质疑他执政的正当性。 如果教会由陛下完全掌控的话,把那些中饱私囊的家伙处理干净也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谁也不敢置喙什么。 问题就在于,这一代圣女的缺位,使他无法动摇教会根深蒂固的结构。 王座之上的人仍然要和不同的势力博弈,并非随心所欲。 手下的人不需要在明面上反对他,而是阳奉阴违,架空其权力,就可以令国王束手无策了。 既然国王还需要下面的人帮自己做事,就做不到不留情面地把人全部开除。 对保守派的老顽固妥协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吧。 他之前也说过,对错并不重要,他只看结果。 虽然能够理解国王也有其难处,但这种理念,我实在难以认同。 其实就是因为他还有普洛蒂亚自身的沉疴积弊才导致了那么多悲剧不是吗? 不过,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我在那个位置,未必就能做得比他好。 说到底,我根本就不像生父那样痴迷于下大棋,对上述问题也没有什么兴趣。 我啊,就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讨论那些深刻的话题还是饶了我吧。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果然还是要阻止眼前这个人谈恋爱…… 「十二月剧团原本的团长,最初从黑市买来孤儿只是因为需要负责重体力工作的好用杂役。但是,从这张名单就能看出来,一般的剧团只需要十名以下的杂役就足以维持运作,她似乎是因为同情,把力所能及范围内能买下的都买下来了。」 所以,这也成为了原团长的罪名,被别人拿捏的把柄。 「但是,证据分明都找到了,最后却没有定罪?」 伊恩嘟囔着什么。 「因为可以利用这个把柄把十二月剧团据为己有吧。」 「不,我的意思是,原团长因为参与黑市上活动而被送进监狱以后,不也可以顺利摘到十二月剧团这颗桃子吗?又何必要多此一举呢?」 ———————————— 「姐姐,爱德华这次在西部表现得很好。维尔雷特公爵对他留下的印象不错。还有,把税制变更的烫手山芋丢给黛莉亚这步棋,他越来越明白了。」 青年人餍足地眯起眼睛,似乎在热切地等待表扬。 然而,和他温度差明显的韦斯特利亚王妃闻言只是放下茶杯。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你不高兴吗?为什么?就因为外男不能在木百合宫停留太久的规定?」 「是的。」 冷淡的声音,冷淡的眼神,都没有让青年退却。 「我为了你,为了爱德华,做了那么多。」 「没有人如此要求。如果只是为了对我说这些话,我想我们不必再谈下去了,伯爵。」 冷淡的称谓。眼看对方转身就要走,像是不甘心那样,青年藏在桌底的手悄悄握拳。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西部。」 终于,王妃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如他所愿回望了他。 「你跟踪他?」 「我的人收到消息,他想买下我手里的十二月剧团。是他主动联系了我。」 「是吗,物归原主了。」 没有语调起伏的陈述句,却令青年心头狂跳。 她为什么会知道! 「我最近做梦总是梦到些以前的事。梦里有一只小鸟来到我的窗头歌唱。我不认识那种鸟,却觉得很熟悉,并且总是莫名怀念。本应在远方飞翔的小鸟,为什么会找我呢?那种感觉就像是……对,在社交季上看到的那部十二月剧团的歌剧,不知为何,总是能令我热泪盈眶。如果没有那只小鸟,我一定,早就已经魔力失控了。」 缺乏「引导」的「读心」,外人不会明白她是怎么苦苦走过来的。 「姐姐,韦斯特利亚绝不能依赖软弱的外物,你不是这样说过吗?」 「那么,伯爵,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想要从我这里得到认可,是否也属于一种软弱?」 「陛下他希望爱德华和韦斯特利亚切割。紫藤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 「从你自作主张把税制变更的难题推给二王子那一刻开始,结论已经很明显了。陛下苦心思考出来的测试,并不是供你推诿的皮球。在重建大教堂的任务里,爱德华就已经欠了对方一份人情。王座这个位置,不可能只接受功绩和赞美,不承担风险与责任。如果好事全都揽在自己名下,坏事全都推给别人,谁愿意为爱德华效劳?所有人只会觉得爱德华没有担当,不堪大任。这样,你还觉得自己是为他好吗?」 她罕见地一口气接近了坐在对面的青年,俯身在耳边轻轻说。 「伯爵,收起你那点小聪明。」 很快,就只剩下独坐的青年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反应。 直到尖锐得有些刺耳的「嚯嚯嚯」笑声突然响彻整个温室。 「让我看看,中庭的大丽花应该快开了吧?路易斯很快就要回宫,也是时候为他安排十来场相亲会……啊,吓死我了,这里怎么有个人?」 青年没有理会她的惊声尖叫,无言地离开温室。 「韦斯特利亚真是缺乏教养,暴发户生出来的尽是些目中无人的长虫、呆瓜、。」 糟了,等等,我刚才说的相亲会,该不会让他听见了吧?那岂不是被抢跑偷学去了!不行不行,路易斯的相亲仪式,必须要尽快办……等他回宫就办!」 第236章 路易斯的相亲会 「路易斯殿下要举办相亲会?啊……」 女主角捂着嘴。 尽管看起来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但很明显只是在打哈欠。 「二王子殿下最近是不是在忙税制变更的事务?在这之上竟然还有举办相亲会的余裕。」 伊恩也不太在意地随手翻着今日份的茉莉邮报看。 不,你们都给我更震惊一点。 路易斯不是才十来岁的中学生年纪? 这就……就相亲会了? 我现在的感觉,就像前世发现了邻居家刚上幼儿园的小孩哥在他的小小班竟然交了三个女朋友。 明白我的意思吗?那种无可比拟的挫败感! 「不过,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吧?其实我也是,前段时间休学的时候被我哥勒令再不努力就要去参加领地附近小姐们的茶会。吓得我凌晨就起床练习剑术了。」 伊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为什么,难道茶会很可怕?」 倒是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啊,女主角。 「是的。绝对会被问休学的原因、没能留在魔法科的原因、今后留在领地的打算……因为是以认识结婚对象为前提的会面,不免要被评头论足一番。那些目标感很强的姐姐们,非常有干劲,不会轻易放过对手。」 由于回忆起当时感受到的魄力,伊恩向椅背不自觉地靠去。 「伊恩曾经参加那样的活动吗?」 「自己的倒是没有,但出席过哥哥的。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得很清晰,说是修罗场也不为过。虽然他用专注事业为理由拒绝了别人,却被女士反过来觉得很踏实,结果非常有人气。我一直被追问着他的喜好和品位,根本应付不来。」 眼镜竟然很受欢迎? 你背叛了组织啊,眼镜! 「说起来,现在的女孩子都不喜欢过于主动的男性吧。总觉得无事献殷勤之类的……所以伊恩的哥哥不向任何女孩子谄媚这种感觉就很好,我能明白女士们对他有好感的原因。」 哦?我竖起耳朵听。 换而言之,女主角不喜欢攻略对象们太主动。 也是啊,如果有人十分自来熟地和我亲近,我也会在心里吓一跳的。 怀疑对方是不是不怀好意或者有所企图才属于正常反应。 但是,有点糟糕,我的弟弟里,属于社交主动型的那种很少。 太正常了,进退有度,不会引起女主角的反感。 伊恩则因为女主角的一番话而大受打击。 「我好像就是因为对莉莉丝太殷勤了,所以才会失恋的?」 「是有这个可能。女孩子一般都不喜欢穷追不舍的男性,感觉会很偏执,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会怀疑男性到底是喜欢『自己』还是喜欢被冠以『自己』之名的妄想呢?如果『自己』只是被投射着感情的自恋工具,还被爱恋的谎言所欺骗结果还陶醉其中,总觉得发现真相以后会特别悲伤。」 穷追不舍?这不就是在说杰瑞米?我喜出望外。 看来女主角不喜欢那种特别沉重需要用到囚禁来证明爱意的过激表达。 「谢谢你,爹。我之前还以为莉莉丝不喜欢我单纯只是因为我长得丑。」 第261节 「嘛,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如果长得十分可口的话,即使男性对自己很执着,用自己来进行自恋妄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原谅。」 「结果还是因为外表啊!」 可口是什么形容长相的新式形容词!我再次如临大敌。 「殿下是怎么认为的呢?」 女主角猝不及防地把矛头指向我。 「呃,只看长相的话,似乎有点……因为你看,很多人都是徒有其表,实际上脑袋空空如也,不交流的话永远不知道对方是怎样的人,对吧?」 「原来如此,注重内在吗?殿下不是一见钟情而是细水长流的类型。」 也不能这么说。 「啊,刚才是不是有犹豫!」 啰嗦,伊恩。 「其实,我对殿下感兴趣的人在意得不得了。」 女主角又把话题聚焦在我身上。 而且还是恋爱话题。 「伊恩,你不好奇吗?像殿下这样的人,究竟会喜欢什么人。」 「好奇!不过,我觉得殿下应该不会恋爱的。」 「欸,为什么?」 「因为,殿下的态度就有点像乌龟一样吧。聊到感情之类的事就会避之不及,把自己保护起来,头缩进乌龟壳里。很难想象要怎么用防御的姿态出击。」 你小子,别以为我没有听出你在用暗喻奚落我。 「对对对,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但是,一般来说这种铜墙铁壁的态度,要不就是因为曾经在感情里深深地受到伤害,要不就是狠狠地伤害过别人,出于愧疚心理,不断压抑着自己的好感,不让自己表现出来。不知道殿下属于哪一种呢?」 什么!女主角是哪本杂志里走出来的超准性格测试吗? 我明白的,所有的超准性格测试都是这样,模棱两可地用一些巧妙地说辞让人产生被看透的感觉。 虽然你心地善良,但偶尔也会有小恶魔的一面——看吧,谁会不觉得正是在说自己呢? 你思维敏捷,非常善于思考——只要是夸赞,每一个读者都会接受的。 所以,我会反其道而行之。 「没有这回事。」 这种时候,就要嘴硬,才不会落入冷读法的陷阱。 「否认的话,就是两者都有?」 不要用我来当小白鼠测试你的超准性格测试啊! ———————————— 中途女主角就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其实,路易斯出席相亲会是原作中曾经出现的剧情。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里,黛莉亚王妃擅自作主给路易斯安排的相亲会,令他产生了逆反心理。 于是,他用女主角无法拒绝的条件,让女主角扮演自己的女友,激怒自己的母亲。 也就是老套的假戏真做剧情。 黛莉亚王妃被女主角的平民身份气疯了,当众直言女主角配不上路易斯。 而路易斯也在对抗王妃的过程中,不小心把本应错位的吻,亲在了正对着的地方。 真可怜啊,无辜的女主角,又是被卷入母子纠纷中被拉着当挡箭牌,又是被唐突玷污了嘴唇。 路易斯的嘴巴,一定很臭吧……并不是在说物理层面而是在说心理层面。 但,我之所以没有太在意,是因为原作中作为前提的这个「女主角无法拒绝的条件」还没有在学院里发生过,今后也很难发生。 女主角由于受到学院其他学生的排挤,不小心中了他人设置的陷阱。而那踩中陷阱的结果,就是弄脏路易斯新买的皮鞋。 欸,那不就是普通地被人用脚绊倒了嘛? 说是陷阱,但是意外地很低级呢。 当然,被绊倒的时候必然会发生投怀送抱的意外,又是发生一次亲密的肢体接触。 路易斯虽然接住了女主角,但昂贵的皮鞋鞋面也被女主角的平民鞋底染上印痕。 恰好,皮鞋的价格还非常昂贵,价值女主角打工一辈子也赔不起的天文数字。 因为是皮鞋,还不能用水洗,所以试图把污渍洗干净的女主角欲哭无泪。 到这里,应该很容易就看出来,为什么类似的意外很难发生了。 学院的每一个角落,如今可是都装着监控啊! 只要有监控,就能证明女主角不是为了「特意引起路易斯的注意」才踩中他的皮鞋,而是被人使坏才不得不摔倒的。 责任不在女主角身上,而是在绊倒她的人身上。 这么一来,路易斯强迫女主角假装女友的前提就不成立了。 作为纪律委员会的副会长,他还会对寻衅滋事的学生进行批评教育,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直到伊恩收到了那封意义不明的邀请信。 ———————————— 「虽然是寄给我,但是受邀请的人是『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小姐。」 绝对是在记恨我女装时打的那一巴掌。 「撕掉,伊恩你就当没有收到过。」 「殿下,这是一封挂号信,有签收记录的。」 伊恩十分为难。 「那也是寄给你的,你就当作没有见过我!」 「二王子殿下在给我的信里交代,让我一定要把邀请函交到你的手上,否则,丹德莱恩领今年别想从中部购置任何一种矿物。」 离谱,而且小心眼,竟然把经济战的手段用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殿下,丹德莱恩领还没有和黛莉亚鱼死网破的余力,还请你委屈一下……」 路易斯究竟想干什么? 「我也收到了,没想到我这样的平民也可以参加贵族的舞会,真期待啊。」 少来,如果不是我知道女主角还有个名为「芙莉西雅」假装贵族的特务马甲,我还真就信了。 只有读不懂空气的女主角径自兴奋着,而我和伊恩都心思重重。 如果说此刻还有什么是更雪上加霜的,那就是路易斯特意在其他人的邀请函上,注明自己出席本次相亲会选定的舞伴是「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 完蛋了。 本来女装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的,现在我都不敢想自己的真实身份要是曝光了,会社死到何种地步。 真希望能糊弄过去。只要把今年丹德莱恩领的金属矿物来源全部都包圆了——这必然会导致我遭到国王怀疑,还有决心舍弃「芙蕾德莉卡」的假身份——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以及在路易斯气头上添一把火——尚且可以接受。 看来,不参加不行啊…… 明明逃出了木百合宫,如今却又返回,不像我会做的事呢。 往好的方向想,路易斯没有认出我,布瑞恩也没有,说明我的伪装不太容易被发现。 除了在爱德华面前以外,暴露的可能性很低。 而爱德华是不会出席路易斯的相亲会的。 他们两人的派系如今可是因为税务变更的事务以及之前魔物狂潮的影响互相视对方为死敌啊。 黛莉亚王妃也不怎么欢迎爱德华登场,毕竟是可能和路易斯抢媳妇的场合,竞争者自然是越少越好。 咦,这么想的话,其实出席相亲会,好像……也没什么? 路易斯不会对女性动手,就算被「芙蕾德莉卡」扇了巴掌,当场没有反击的话,就连护卫也只是把他人抬走而已,不曾追究我的责任。 更何况,路易斯之所以会被打,完全是因为他冒犯在前,我才是占理的一方,根本没有必要心虚。 没错,我是正义执行。 退一万步来说,路易斯让我当他相亲会的舞伴,又能把我怎么样? 大不了就让他扇回去。 但以我所了解的路易斯个性,他会认为扇巴掌属于泼妇行径,自己是不屑于去模仿的。 充其量就是在跳交际舞的时候趁机报复,踩踩我的脚趾什么的。 我在鞋面上贴几枚图钉不就解决了吗?看看是他的鞋底赢,还是我的鞋面尖。 而且,选我当舞伴,完全达不到恶心他母亲的目的。 「芙蕾德莉卡」可是老牌贵族世家出身的小姐,以「凯克特斯」的花的姓氏和黛莉亚联姻不算落于下风,只能算是相对保守的选择。黛莉亚王妃不会像对待平民女主角那样表达不满,即使有,也会顾及北部的面子。 等等……那么,难道说,路易斯之所以会向芙蕾德莉卡发出舞伴的邀请,是因为他真心想和我缔结婚约? 那样的事情不要啊! 受什么虐狂,路易斯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往自己人设上贴些不咸不淡的属性,真把我给恶心坏了。 反思了一下,该不会是我那一巴掌给他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xp吧? 不可能的,路易斯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但是,有戏! 正因为他变得越来越奇怪,彻底发挥了原作中攻略对象讨人嫌的水准,同时讨人喜欢的部分又完全没有同步跟上,即使脸还是那张脸,女主角也很难对这样性格古怪的路易斯产生恋爱感情。 我用「芙蕾德莉卡」顶替了女主角的戏份,这么一来他们之间的亲密接触也完全由我来执行。 如果这样做可以阻止「诅咒」应验,我可以接受。 ———————————— 第262节 真正到了出战的时刻,我竟然一点也不紧张了。 从西部返回东部,状态非常好。 倒是伊恩双脚抖得不行。 「殿下,这样做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也算是致歉了。」 我扬开斗篷,一甩,披到背后,上方的字跃然而出。 「打了你真的很对不起!」 真挚的话语,相信看了以后没有谁是不能原谅的。 恰到好处的修饰词「真的」,不多也不少,突出一个真诚不做作。 运用感叹号,起到强调的作用。 「但是,外人会不会只注意到『打了你』这个部分?真的不会觉得这是挑衅吗?」 「什么?谁挑衅了?更何况,我打了谁?没有人能看出来吧?有证据证明这句话是对尊贵的二王子殿下说的?他自己承认了被打的事实吗?」 这就是底气,我大大方方地写在背后,就算意有所指又怎么样,谁能奈我何? 第237章 少数群体 「那个人就是二王子殿下钦定的舞伴?长得不怎么样嘛。」 「太想出风头了吧,穿的尽是些奇装异服。」 议论声随着风飘进我的耳朵,但是我完全不在意。 于是,刻意批评的音量更大了。 「听说凯克特斯的风格相当传统,没想到后人也开始为了吸引眼球标新立异,真是败坏古老的花的姓氏啊。」 「还有那双带有尖刺的舞鞋……等等,那是舞鞋吗?我第一次见女士穿皮靴来参加舞会的!」 因为,我想了一下,女性的舞鞋鞋面就算贴上图钉,并不尖锐的那一面被踩了,脚还是会因为反作用力而疼痛的。 穿一双能够完美保护脚趾的鞋比较好。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本来还想要穿鞋底有尖刀的旱冰鞋,在伊恩的强烈反对下只能作罢。 猎猎风中,参加本次相亲会的女士,斗篷都在迎风狂舞。 我的身后就是如此。 「喂,你就是用这种手段毁掉别人的妆容吗?」 「就是!怎么会有人如此低级、如此卑鄙!」 看来是我的斗篷因风卷起,糊在了她们的脸上,然后卷走了颜料。 不过,她们也不遑多让,教训别人的同时,自己也被别人教训了。 「你不也是?至少人家事前道歉了,可是你呢,你一点也没有反省吧?」 「她哪有道歉?」 「她的斗篷上有写啊。」 施施然地,我背后的「打到你真的很对不起!」在风中舒展。 刚才找茬的两人哑然失声,半晌,才重新开口。 「到底是怎么预见的?」 「难道说这也在计划之中吗?」 斗篷竟然起到了意外的效果。 ———————————— 初登场的路易斯一眼就看到了我。 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正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呢。 然而放到我身后两位急于补妆的少女视角中,就是眼神充满火热。 「不是吧,二王子殿下竟然喜欢那种非主流的装束?」 「从来没有见过殿下如此忘情地关注一名贵族女性。难道说,他们之间真的……」 「别急,这是相亲会,还有机会!」 很好哦,保持这份热情。如果不是因为作为指定的舞伴需要站在前排,真想躲到这积极的两人身后呢。 黛莉亚王妃也在此时登场了。 注意到路易斯视线的她,马上也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一边审视,一边皱起眉头,显然很不满意这种和传统大家闺秀相去甚远的衣着打扮。 但是,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在众人的掌声中,她维持体面,宣布相亲会正式开始。 由路易斯和我合跳第一支舞作为开场,交响乐团进行演奏,其他参加相亲会的女性则围成半圆等待邀请。现场觥筹交错,非常热闹。 就在这热闹的时刻,我的额间却落下一滴冷汗。 怎么办,我只会跳男步来着? 交际舞分为男步和女步。 一般来说,都是由男步牵引女步,属于主导方。 男步抬脚前进,女步就是后退,女步总是跟在男步之后,接受引导般亦步亦趋。 但是我和路易斯跳舞的话,就会变成两个人同时前进,撞在一起。场面将会变得非常惨烈。 这可是路易斯第一次相亲会的第一支舞,出这样的岔子笑话可就闹大了。 路易斯仍然在用他仇恨的目光紧盯着我,对我的困境一无所知。 我只能轻轻凑在他耳边。 「你跳女步可以吗?」 ———————————— 尽管大汗淋漓,第一支舞很顺利。 路易斯的四肢协调,不愧是骑士科年级第一,跳女步也完全没有违和感,只要忽视他那张变绿的脸就没关系了。 哦,还需要忽视一下黛莉亚王妃也同样变绿的脸。 看来在场不少人也注意到这个细节。 「怎么会是二王子殿下跳女步?」 「嘘,女方更强势,四爱,懂不懂?」 「原来路易斯殿下有这种癖好。」 「但是,还跳得挺好的。」 一点美好的小误会而已,应该不要紧吧。 「小误会?没好?你就是这样跟我道歉的?什么破烂斗篷。」 路易斯的声音非常低沉。 「那要不,我跪下,磕头,三鞠躬?」 「你的鞋子,是故意的吧?」 「这是防患于未然。二王子殿下想要我怎么出丑,我都奉陪,只要殿下能解气。」 让我出丑,就是路易斯自己在相亲会上出丑,孰轻孰重,我想路易斯应该心里有数。 我也是因为很清楚他不会踩中我的脚面才出此下策,无他,就是想恶心路易斯一把。 偏就不信了,路易斯还能拿我怎么样。 「那我接下来说什么,你都要配合。」 臭小子,竟然往我耳朵里吹气! 他是不知道我们在第一支舞里窃窃私语的动作有多暧昧吗? 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曲舞毕,我和路易斯向在场的人行礼致意。 「现在,我向借本次相亲会的机会,向各位介绍我的伴侣『里克·卡特』——正如各位所见,我的伴侣使用的是男性的名字。这是因为,他是一名变性人,一名自我认知为男性的生理女性。」 等……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是她曾用的deadname。虽然我的伴侣属于性少数群体,是lgbtqiapkdx的一员,但这些并不妨碍我爱他。」 等等。 黛莉亚王妃已经在旁边听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哦? 原来如此,如果并不是女主角作为舞伴,路易斯就会用这样的方式让王妃颜面尽失吗? 然而且慢,我装作车夫的男性假身份竟然会被发现了。 我在路易斯身旁柔顺地向其他人微笑点头挥手。 只是,来参加相亲会的女孩子们全都不满到极点。 「什么?原来并不是相亲会啊。那叫大家来参加都是为了什么?这里没有人会真心祝福你们的,好吗?」 此言一发,旁边就有观点不同的人皱眉。 「虽然殿下和这位……确实没有事前向我们告知他们的恋情,但是说什么没有人会真心祝福的,也太狭隘了。至少我认为一个人愿意勇敢地站出来承认自己的心理性别,然后另一个人因为爱他而尊重他的决定,这是非常美好的感情。」 「说什么?说什么!说什么我的儿子竟然喜欢变性人?!什么狗屁美好的感情,什么狗屁心理性别?反了,全都反了!」 黛莉亚王妃终于喘过气,迎来歇斯底里的爆发。 第263节 那个,我们这样撒谎,好像不太好吧? 再怎么说王妃她自作主张举办相亲会不对,可路易斯的反击也太过火了。 正当我想站出来澄清的时候,路易斯紧扣着我的十指,高高举起。 「我们并不在乎谁赞同,谁反对,因为我们只是在做自己而已。我已经是一个独立自由的个体。妈妈,你同不同意,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总之,就是这样,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请不要再介绍其他女性作为我的婚约候选人,我不想辜负任何人的感情。」 打死我也不会想到,路易斯竟然会有一天说出「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这句话。 旋即,我意识到路易斯的表态意味着什么。 不会和圣女结婚的他,正在以最极端的方式宣布自己无意于王座。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是变性人,是心理男性。这样的存在,显然与大家心目中神圣纯洁的圣女相去甚远…… 「但是,我仍然会参与税制变更的工作,谢谢!」 说罢,路易斯旁若无人地拖着我走下台。 本应喜庆的相亲会变得一片混乱,黛莉亚王妃靠在支撑身体的石柱上,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而参加相亲会的女性因为刚才路易斯的发言唇枪舌剑着。 我觉得,没有国王陛下的出面,这件事真的很难收场。 而国王陛下果然在不久后作出了指示。 路易斯的独立自由宣言,无效! 王座的继承并不是想放弃就能放弃的,更不是儿戏,岂能玩笑? 对此,路易斯的回应是,国王所宣称的无效,无效! 搁这叠buff呢你们两个。 我现在正处于舆论风浪的最中心,无论去哪里都有人包围堵截。 一想到正是路易斯武断的决定害我失去独立自由,我就气得想捶他。 我承认,是的,他确实成功地报复到我了,以一种我从未预料的方式。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你其实早就认出我了,是吗?」 「最开始只是怀疑,但从你打那一巴掌开始,我就知道你是弗雷德里克。也就只有你才敢打我。」 「所以,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我不想当国王,你也知道,父王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培养我。我只是想要成为埃里斯公爵一样的人,或者,像你一样,不行吗?我早就厌倦母妃把她的期望寄托在我身上。我是人,又不是她的所有物,为什么非要接受她的摆布不可啊?」 「国王是爱德华、杰瑞米或者你,我都没有意见。当一个领地的领主也挺好的。别看父王他反应那么激烈,其实早就巴不得我自己宣布退出了。」 我本来只是想要妨碍路易斯和女主角的恋爱,没想到路易斯竟然连王座继承权都直接开摆。所以路易斯作为攻略对象的路线已经ng了,这算是,可喜可贺? 第238章 王妃的刁难 我就知道,事情的发展根本不可能和路易斯所保证的那样顺利。 听说黛莉亚王妃迫切地想要「和我谈谈」。 而国王那边也是同样震怒。 所以,马车刚准备出城的时候,就被全副武装的骑士团拦截下来。 说什么「假装我们私奔了」,竟然相信他的主意,我是傻瓜吗? 然而路易斯却意外地表现得很冷静,一点不像和父母闹翻的人,也没有任何抵抗骑士团的行动。 喂,该不会被捉才是你小子的目的吧? 我的假身份根本经不起细查,「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是不存在的人。 最简单的方法,像杰瑞米当初发现破绽那样,向北部写信确认一下,就能轻易揭穿。 骑士团碍于路易斯的关系,对我这个王储的恋人表现得很客气,甚至不曾绑住我的双手。 如果真的要逃跑,把握住马车停下的空档,说不定能行。 我向路易斯使了个眼神。 「不,没有那个必要。」 你当然觉得没必要,被拆穿的人又不是你! 我的女装扮相曝光的话,迎接我的将会是社会性死亡哦。 「凯克特斯是站在杰瑞米的花的姓氏。你担心的事,早就被他私下解决了。」 「自从你离开木百合宫后,那小子良心发现,决定给你『芙蕾德莉卡』的假身份多加几层保障。现在,『芙蕾德莉卡』在外人眼中已经是神秘又高不可攀、出身无懈可击的女性。」 啊?不是,原来还有这一出? 「在凯克特斯之外的人看来,『芙蕾德莉卡』是在北部被凯克特斯保护得很好的世家千金。对于凯克特斯而言,『芙蕾德莉卡』是回归原本身份的王储特意安排给想要保护的女性伪造出来的名字,算是名义上家族的养女,默认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就足够。」 「凯克特斯当下和杰瑞米绑在一条船上,没有拆台的道理。话说得这么明白,你总该放心了?」 即使身份没有问题,我们现在是要去见国王和黛莉亚王妃的,能保证他们两人不会认出我吗?路易斯根本就不明白别人在担心什么。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的身份暴露了又如何?你是被我强迫这么做的,父王和母妃还能拿我怎么办?」 亏这家伙还有自知之明啊。 这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路易斯擅自宣布「芙蕾德莉卡」是他的恋人! 然后,如果纸包不住火,被迁怒的也只会是我而不是他,他根本就不需要在乎我的结果。 死死掐住路易斯咽喉的想法停不下来…… 「我的意思是,你先不要杞人忧天行不行?所有人关注的重点并不是你成为我的恋人这件事,而是我等同于宣布放弃王座继承权的极端做法。放心吧,他们不但不会责问你,想必还会对你非常客气的。」 ———————————— 正如路易斯猜测的那样。 我从黛莉亚王妃脸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和颜悦色。 强硬塞下高额支票然后要求我离开他儿子,这种戏码并没有发生。 她甚至亲自邀请我挽着她的胳膊步入木百合宫的温室,仿佛我们已经十分熟络。 相亲会上明明还是那样大发雷霆,如今却如同变脸般表现出低姿态,反而令人毛骨悚然。 「她会想通的。说到底,『芙蕾德莉卡』是外人眼中的生理女性。那么,对母妃来说,就是可以……咳,我是说,能够为我生儿育女。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与其进一步违背我的意愿,不如利用你这个抓手,修复我和她之间破裂的关系。所以,她会表现得很主动。」 路易斯说这话时,脸上浮现的可疑红晕仍然历历在目。 你们母子之间的事,能不把我扯进去吗…… 我这是,彻底被路易斯算计了啊。 来到温室的中心,王妃为我拉开座椅,示意我坐下。终于,她正襟危坐,换为严肃的表情。 「凯克特斯小姐,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舍弃花的姓氏、改变自己的性别,但接下来,希望你能慎重地重新作出选择。」 果然是高高在上的黛莉亚王妃,刚才的友善只是她在人前的表象。 实际上这不是相当的咄咄逼人吗? 「只要你想和路易斯两个人走下去,成为圣女是必经之路。」 等等,话题太跳跃了!突然从圣女这里开始? 「路易斯今后会成为普洛蒂亚的国王。如果你能以王后的身份支持他,那当然是最好的。没有必要因为一时的任性而放弃未来。主要还是时机的问题。即使你想成为男人,就不能等到……我的意思是,我并不是在强迫你和路易斯。你完全可以等到成为王后以后,再随心所欲也不迟。」 我听明白她的意思了。 王妃恐怕也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最后才勉强选择让步。 当然,让步只能局限于令「芙蕾德莉卡」以女性的身份先和路易斯结婚,其他延后再谈,就只是这种程度,已经打碎了她长久以来坚持的保守观念。 但是,我拒绝。 「王妃恐怕搞错了一件事,我其实不想和二王子殿下结婚。」 「我并没有反对你们结婚。真是的,路易斯那孩子也是,因为一点小事,就用王座继承权的底线出言威胁,到底是从谁身上学来的毛病呢?有什么误会,可以先和我说清楚,没有必要闹到那个地步……」 「没有误会,王妃,我不是在威胁谁。不想和二王子殿下结婚,主要是因为我不喜欢他。相亲会也是,如果不是他单方面要求,我都不想出席的。」 委婉地道出事实,我才是被路易斯逼迫的那个。 第一次看到黛莉亚王妃脸上维持的从容冷静一点一点破碎的神情。 她恐怕很难想象,以「芙蕾德莉卡」这样的身份,能够得到王储的青睐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竟然还胆敢回绝。 不喜欢她的儿子? 怎么能不喜欢她的儿子! 「我深知自己和二王子殿下并不相配,也没有进入木百合宫的想法。其实在我看来,二王子殿下比起钟情于我,更像是想利用我去反抗什么,我也只是他的工具罢了,还请王妃不要怪罪。」 谎言不是利刃,真相才是快刀。 王妃的上肢由于接收的信息冲击力过强而剧烈地起伏着。 路易斯说过,我和王妃对峙的时候,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在他身上就可以了。 毕竟事实也确实如此啊! 我要严正地划清所有和路易斯的界线,直接点破他的目的。 不能让王妃继续自欺欺人,以为路易斯只是恋爱脑、一时冲动。 他是真心想要放弃王座继承权的。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国王陛下过去从来没有隐藏想要削弱旧贵族势力的意图以及由爱德华继任的倾向。至于路易斯,在国王的设想中埃里斯公爵的现在就是他的未来。 但同时,这样的表态意味着路易斯还有站在路易斯背后以黛莉亚为首的世家无法得偿所愿。 路易斯自己的想法先按下不表,国王担心的显然是,如果没有圣女支撑,严重依赖黛莉亚的路易斯会成为旧贵族操控的傀儡。 如果由路易斯继承王座,为了得到支持而向旧贵族不断妥协,国王在任内为了推行新政而作出的努力就会化为乌有。 恰好在这个时候,黛莉亚王妃还正中雷区,给路易斯安排上相亲会。 物色的对象又都是旧贵族各大世家的千金,更进一步印证了国王的隐忧——旧贵族会通过和路易斯的联姻巩固自身的地位。 第264节 谁知道将来究竟是路易斯拿捏旧贵族,还是旧贵族拿捏路易斯呢? 另外,不得不提的一点是,爱德华比路易斯更年长,却还没有举办相亲会。 就连我,区区养子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都举办过相亲会,说明国王还是很在乎婚姻大事上讲究长幼次序的。 结果因为王妃的独断,路易斯越过了爱德华,先一步决定婚事。 国王的态度必然不悦,王妃打乱了他的计划,而且做得过于露骨了。王妃公开和他唱反调,怎么可能会觉得高兴。 如果说王妃举办相亲会只算是在国王的餐桌上布置了不合胃口的菜式,那么路易斯公布和变性人恋情,就是直接掀翻了国王的餐桌,把炮火的焦点尽数转移过去。 已经明白了我言下之意的黛莉亚王妃气得浑身颤抖。 人很难把错怪罪在自己身上,越是自尊心高的人就越是如此。 一方面,我明明不喜欢路易斯,却间接导致他做出了反抗母妃的决定。另一方面,我直接指出了导致这个局面的主因是她,她不可能不感到难堪。 但我已经说了,我是外人,如果顾及体面的话,她就不能把情绪发泄在我身上。 所以,黛莉亚王妃脸色难看地打翻了盛着糕点的碟子。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有点眼力见的客人知道招待自己的主人心情不佳,都会自觉离开。 我本来也打算悄悄溜走的,可是…… 国王竟然进了温室! 他脸色温和地笑着让仆从把打猎用的犬只牵来,好把地上浪费掉的糕点舔干净,又施施然入席,坐在王妃主座的正对面。 这种情况下,我也就不好离席了。 「凯克特斯小姐,对吗?我刚才和路易斯谈了谈,他似乎对你很是执着。」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旁边的黛莉亚王妃再度破防。 「但是我……」 「先不要急着否定,你被推上了如今这个尴尬的位置,只会是他还有教育他的人的责任。」 很明显,他在对王妃安排相亲会然后捅出大篓子这件事提出批评。 在外人面前如此挤兑黛莉亚王妃,已经属于相当程度的惩罚。 果然,王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算是得救了?想到这里,我松了口气。 「但是,你也不是完全没有错。至少,在欺君这件事上,弗里德里克,你知道自己的罪责不可能开脱的吧?」 第239章 你还在恨我吗 一个呼吸的时间,我就在国王陛下面前跪了下来。 「路易斯已经说了,这是他的主意。我答应了他,如果要怪罪你,那倒成了我的不是。」 就算嘴上这么说,陛下也不会真觉得是他本人的问题的。就像刚才责怪黛莉亚王妃用的说辞一样,国王不也是教育路易斯的家长之一吗?看起来不像是有在反省。 王妃因为出乎意料的反转已经愣在原地,良久,才发出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声音。 「弗……弗里德里克?」 「是我。对不起,王妃,我不是存心想要骗您,只是迫于压力,不得已而为之。」 「岂有此理!你、你竟然陪他胡闹,害我还真的担心那孩子……荒唐,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幸好路易斯不是真的喜欢什么里克o卡特,不然我跟你没完。」 黛莉亚王妃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神色复杂。 即使发现我的真实身份,路易斯的所作所为在两位大人眼中仍然不是好事。 换个说法,宁愿让我以「芙蕾德莉卡」的打扮陪他上演一场闹剧,成为众人眼中的小丑,也要拒绝王座继承权,这就是路易斯的表态、决心。 「你先是未经许可出走木百合宫,又是没有预兆地返回王城掀起这股波澜,还有教唆王储放弃王座继承权的嫌疑,上面无论哪一件事都足以问罪你的监护人埃里斯公爵夫妇了。虽然我可以看在路易斯的求情上放过你,但是,你也不可能什么代价都不需要付出,明白吧?」 我依然跪在地上,低着头。 「让路易斯收回之前荒诞的发言,包括放弃竞争王座在内,还有他喜欢『里克·卡特』这些,全部。」 王妃也焦急地拧着手帕。 「是啊,我承认我给路易斯安排相亲会的事宜是有点太早了。他会想到让你配合他演戏的办法向我表示不满也无可厚非,但这个决定真的关乎那孩子的未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所有人面前毁掉自己。」 我叹了口气。 「是不是应该收回,难道不问问路易斯本人吗?他是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的,那孩子在抗议什么,他这样做是不是毁掉自己,我想路易斯对于我所说的问题,应该有给出完全不同的答案吧?」 「听你的意思,你是打算站在他那边?」 陛下的语气听不出喜恶。 「我谁都不站。本来就不想回来,更不想被卷入这些无聊的风波里。只是,我觉得很可笑,难道不想要的东西,还要强塞给他不可?竟然还要求着他参加王座的竞争,王座莫非是什么没人要的东西吗?」 我抬头直直迎上国王压抑着怒气的视线。 「我不妨说得再直白一点。明知道拼命也得不到的东西,却用来钓着人。就算一开始想要,也会渐渐变得不想要了。努力没有得到回报,就没有必要继续努力下去。谁会甘心生来就做牺牲品、垫脚石?」 「为什么不问问他,那孩子眼里看到的未来是怎样的?虽然我也认为以他的个性不适合继承王座,但归根到底,塑造出他那种个性的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环境?即使是像我这样不关心时事的,也知道路易斯在税制变更的工作上很尽心尽力,可他得到了什么?」 「即使被捂住了嘴,心里想说的话还是会从眼睛里流出来、从神情里体现出来、从行动里表达出来的。要路易斯收回他做过的决定,这种事没有任何意义。越是把他逼得太紧,他就越是会触底反弹,在未来爆发出更大的问题。陛下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吧?」 黛莉亚王妃由于我一口气发泄出来的心里话愣在原地。 而国王则连维持面色都做不到了。 毫无疑问,我是在质疑他的权威,他作为父亲英明的决定。 如果不是因为路易斯的反抗,还有我的质问,国王恐怕还以为自己教导有方,把这个家管理得井井有条。 父母很难做到真正的一碗水端平,他为路易斯设计的未来是他自以为最好的解决方案。 但在我看来,就是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牛不喝水强摁头。 从哪个角度都只能感觉到这样的父亲专制的一面。 路易斯心里有怨气,以及黛莉亚王妃另谋出路为孩子安排相亲会,这些都是他所导致的必然。 然后,不去解决最根本的原因,也没有和路易斯好好沟通,只想一味地在表面把事情粉饰过去了事。 以为路易斯只要收回说过的话、做过的决定,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更是最愚蠢的解决方式。 但,国王只在乎自己的颜面吧。 路易斯的想法对他来说并不重要,比起探究孩子的内心,不如在外人面前挽回这次灾难。 「陛下真的有一次,哪怕只是一次也好,完整地听完路易斯说的话吗?他在和我诉说自己的不满时,表达非常清晰,显然不是因为一时兴起而冲动行事的。如果觉得我可以说服他,那很抱歉让您失望了。因为路易斯有他自己独立的思考,他不想做的事,谁也强迫不了。」 哪怕用我或者埃里斯公爵夫妇作为威胁也是一样的。 国王作为普洛蒂亚的一国之君,总是会运用各种交涉的技巧和别人交流,这样的习惯也会被无意地带进生活,带给家人影响。 路易斯就是受到其影响最彻底的孩子,每每和人打交道,都是以自上对下的方式去沟通。 这样固执的两人都认定自己才是对的一方,那么就没有和好的可能。 首先要放弃自己一定要控制对方的想法,放弃自己是对的、对方才是错的这种观念,亲人之间不是非分个黑白不可的。否则,就会像陛下这样,憋着一股子气。 「这就是你想说的话,全部?」 为免他这股气落在我的头上,我还是先认错了。 「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顶撞,只是说出我所知道的事实。其实,我就是因为木百合宫的环境太压抑了,所以才会自愿离开的。虽然走之前留下了信,但陛下可能出于某些意外没能看到吧?在这件事上,我没有交代清楚,很抱歉。」 「原来你还知道,作为『木百合宫的吉祥物』擅自出走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哼,自从你去了不知道哪里鬼混以后,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三个人都找各种借口外派到处找你,更是闹出一堆麻烦和笑话!你回宫后还数落我的不是,我看你在外面也是练得胆子肥了!」 「说吧,这次路易斯搞出来的鬼,有几成是出自你的手笔,又有几成是出自米歇尔·杰思明的手笔?」 从国王陛下的口中再次听到了预料之外的名字。 「米歇尔太太?她已经去世很久了,这件事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插手过王座的竞争,也曾经干预圣女选拔,这样的人物,光是死亡不足以让她停手。维尔雷特公爵向我报告了一件有趣的事。这次发生魔物狂潮的西部黑市拍卖会,担保人竟然是我以前的内政官——数年前开始,这个人就是米歇尔·杰思明安插在我身边的耳目。」 杰思明先生?他不会做这种事的! 「巧合的是,三名王储都参加了这个拍卖会,还在拍卖会上遇到了危险。万一他们都在那个场合遭遇了什么不测,而『木百合宫的吉祥物』此时又在远离木百合宫的位置,猜猜宫外的人会说些什么?」 「诅咒」卷土重来…… 「而且,你要我怎么想,才能认为这些木百合宫之外的意外和那个人没有关系?从西部回来以后,爱德华放下税制变更的工作,路易斯直接用和你结婚的假消息拒绝了王座继承权,就连杰瑞米也神出鬼没整天不见踪影。我只能怀疑,他们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洗脑。最最让我起疑心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已经猜到了。 「你用的『芙蕾德莉卡』这个假身份,在魔法科登记的天赋竟然是凯克特斯特有的『隐身』。能不能和我说说,你除了『魅惑』以外的天赋,究竟从何而来?」 ———————————— 我不得不在接受监视的前提下,以客人身份住进木百合宫的侧殿。 罪名是「蛊惑」二王子殿下,让他误入歧途。 什么时候能让路易斯自发地迷途知返,什么时候就能刑满释放。 没有用我原本的身份,而是用「芙蕾德莉卡」的伪装。 在外人看来,就是国王打算拆散我和路易斯,同时保护了当事人。 很显然,陛下真正的目的,是打算用我作为条件,要路易斯放弃他的那些谋划。 不但否认了路易斯放弃王座继承权的决定,还提拔了几名旧贵族出身路易斯派系相关的事务官,作为税制变更的执行助手。 这事实上释放的信号问题就大了。 首先,税制变更原本是爱德华负责的职务。 虽然途中转手给了路易斯,但路易斯无人可用,谁都不看好他能解决这种程度的难题。 这次陛下明确助手的人选,就说明路易斯成为税制变更最重要的负责人。突然就得到了职权,以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是真的可能做出一番成绩的。 两个派系之间的斗争已然分出了高低。 其次,路易斯分明宣布放弃王座继承权,可实际上却得到了更多实权。 在宫廷里,大部分人都认为他并不是真心想放弃,而是以退为进,要陛下在自己和大王子之间作出选择。 那么,国王其实也在不断衡量不同王储的份量,没有确定最后的人选。 第265节 这样摇摆的表态对不少人来说,是可以趁虚而入的迹象。 然后,路易斯走的这步险棋,不但风险大,而且还无法复制。 可以说是集天时地利人和于一体。恰逢大王子伤病、韦斯特利亚昏招频出把税制变更的机会拱手让人、国王受相亲会影响发现二王子的重要性等等。 但如果其他王储尝试,就要想想自己会不会削足适履、适得其反。 最后,就是至今为止一直被打压的旧贵族,终于因为路易斯极端的选择而得到国王的妥协。 大部分旧贵族在国王上任后,至少在明面上长期处于作出让步的状态,所有新政的措施都在动摇他们的蛋糕。 新慈善法、免费读写教程推广、支援南部战争……所有普洛蒂亚王室的请客最后都由他们这些贵族来买单,不满的情绪已经压抑太久。看起来国王似乎还有重用和提拔下位贵族以及平民的想法,这谁受得了? 仅此一役,他们对为自己争取了权益的路易斯以及路易斯背后的黛莉亚只会更加拥戴。这就是国王不希望看见的状况了。分明是自己施加的恩典,好处却记在黛莉亚头上。 不乐观地看,二王子派系目前虽然上升很快,但来得更快的一定是有针对性的反扑。国王最明白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种软硬兼施的手段,肯定会促使派系内部产生分化和斗争,不让路易斯的团队发展太顺利。 可是,这些政局上的风云变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每天只能透过「手机」留意外面的动态,失望地发现,其实并没有人在意弗里德里克或者芙蕾德莉卡现在过得怎么样。 难道说,路易斯为了反抗父亲,就不顾被关起来的我的死活了吗? 这个人根本就没有良心吧! 当初就是因为信了他的鬼话,才落得这个下场。 可恶,只给巴掌,还是便宜那小子了。 国王怀疑现状和我以及米歇尔太太有关联,但我毕竟和他有血缘关系,所以并没有发生严刑逼供之类的情况,只是一味用无聊消耗我的时间而已。 等路易斯向国王低头以后,我会变得怎么样呢? 如果恢复自由身,返回西部当然是最理想的,我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得到解答。 万一陛下继续把我关起来,说实话,我也没有什么办法,或许能请求回到学院,继续监视女主角和攻略对象们,阻止「诅咒」应验。 我不禁开始畅想未来,畅想圣女选拔失败后自己可以真正开始不受束缚的生活。 「弗里德里克,喂,别做梦了!醒醒!」 脸被粗暴地拍打着。 绝对是在报我之前打了他的仇吧,路易斯这家伙。 「打起精神来,准备越狱。」 什么嘛,路易斯还是挺讲义气的,这不是…… 等等,你是怎么进来的? 「靠杰瑞米啦。你都不知道,我究竟是舍弃了什么才说服他帮我们的。偌大的木百合宫里,也就『湮灭』能帮上忙了。」 杰瑞米! 毁掉我的陶器工房以及学生宿舍以后,事到如今又打算做什么…… 「快跑,保护的魔法阵被『湮灭』后,很快就会被教会发现。我真是受够了,父王那个控制狂,每天都在说教说教说教。再忍下去,我一定会疯的。」 不顾我的顾虑,路易斯生拉硬拽地把我拖出房间。 到达门外,有杰瑞米的加入,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尴尬。 「好吧,冷静,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我们应该想想接下来从哪里逃跑比较好。出入的门一定有骑士团看守,用『湮灭』对轰的效率也见识过了,非常低,所以如果有什么掩体加以利用是最好的……出去以后逃到哪里也是问题,我不认为我们的脚力可以胜过布瑞恩·维尔雷特呢。」 路易斯似乎想要让气氛活跃起来,一边逃跑一边不停自言自语。 直到杰瑞米开口。 「哥哥,你还在恨我吗?」 第240章 和杰瑞米和解 就连上一次逃离木百合宫的经历也似乎成为非常久远的过去了。 所以我只是默默地点头。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原谅我呢?」 如蜜般的嗓音,讨好的语气,故作可怜的表情,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一切都是杰瑞米的演技,我可能就上当了。 不想原谅,可以吗? 但是现在就连穿过眼前遮挡的墙也要用到「湮灭」,所以我只能先违心地敷衍。 「让我想想。」 「那好吧,什么时候想好,什么时候我们再出去。」 看吧,小恶魔的本性是不会改变的。 我就知道他想用这种胁迫的方式拿捏我,所以我沉默不语。 「你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怎么能这么卑鄙?」 路易斯瞪大眼睛。 看吧,你早该发现,和杰瑞米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只是答应了你救出哥哥,现在已经就出来了不是吗?」 「没有离开木百合宫就不算救出,到头来还不是会被骑士团抓回去?不行,你说话不算话。如果你还想拖延时间,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路易斯用魔法令杰瑞米失重漂浮在半空中。 「混球,信不信我这就把你『湮灭』掉?」 「好啊,在我被『湮灭』的那一刻,你也会因为『失重』无效,直接摔死在这里。就让爱德华·普洛蒂亚一个人享受没有对手的赢家生活好了。你再不帮我们逃出去,我就会帮你如愿以偿。」 似乎因为被这句话刺中,杰瑞米无言地转身「湮灭」了下一道魔法阵的屏障。 没想到,竟然是路易斯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治住目中无人的杰瑞米。 「如果不是因为你到处群发那种……那种不知所谓的录像,以弗里德里克的老好人性格,怎么可能会记恨你啊?又怎么可能会把木百合宫当作伤心地?说到底,还不是你自己的问题。」 路易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番话正中我和杰瑞米两个人的死穴。 「我没有到处群发!我只发给了你和爱德华·普洛蒂亚!」 「……从你录下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大有问题。而且,你该不会觉得我或者他会把弗里德里克的隐私泄露给别人吧?」 「除了你们还能有谁?只有你们,因为我独占哥哥,才会嫉妒、不甘心,想用这样卑鄙的方式报复我。」 路易斯白了杰瑞米一眼,明明白白地把「你的卑鄙也不遑多让」写在脸上。 做得好,路易斯总算有点让人欣慰的地方了。 「所以,这个问题的核心就是,哪怕你只是把录像发给我和爱德华,你也没有事前征求哥……我是说弗里德里克的意见。」 路易斯很少叫我哥哥,刚才因为被杰瑞米带偏了才立刻改口。 如果征求意见,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的。从一开始,那样的录像就不应该存在。 「还有啊,你在录像中那样地、那样过分地欺负弗里德里克,为什么?就为了满足你的施虐欲吗?看他出丑、看他屈服于你,你很高兴?把录像发给我和爱德华想必也是,你,想炫耀的吧。弗里德里克不恨你才奇怪,他是正常人,理解不了你那些阴暗的心思。」 说得好啊,路易斯,从未想过自己会想要为你鼓掌。 杰瑞米像是受到羞辱般低下头,但随即,他出乎意料地笑了。 「是啊,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我就是想欺负哥哥,不行吗?他是我的哥哥,不是你的。你也好,爱德华·普洛蒂亚也好,都是些冒牌货,是我的替代品。我可以让弗里德里克变得破破烂烂,甚至让他求着我这么做。」 「我可以对自己亲哥哥做的事,你们却不可以做。就算哥哥恨我,也不能改变我是他真正的弟弟,也是唯一的弟弟这个事实。什么都无法切断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哈哈,我就直说了,你们两个人,其实很嫉妒吧?」 不是,哥们,你是真逆天啊。 我就说,杰瑞米是不可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因为他已经疯了。 现在我只希望别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哈?你在嘴硬什么?明明就很难受吧。发现弗里德里克很讨厌你,甚至讨厌得只想逃离你。刚才见面的时候,第一句就是问他是不是还恨你,嫉妒和在乎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闭嘴!你什么都不懂,在这里狗叫什么?」 「我就是要说,你只是无能狂怒而已,做错了事,还要找借口推脱,越来越疯,难怪弗里德里克特地躲着你走!」 路易斯绝对是故意的。 绝对,从一开始让杰瑞米帮忙,就是为了这样做。 但是,为什么呢?冒着受「湮灭」影响的风险,也要和杰瑞米对骂。 是想帮我报复,让我觉得解气吗? 终于,彻底破防的杰瑞米开始哭泣。 泪水在空中像雨点一样落下,很少表现出孩子气一面的他,手足无措地向我道歉。 「对不起,弗里德里克哥哥,真的很对不起。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的。你不要听他说,你听我说。我……我不想被你讨厌……只是想要独占你。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明白。如果你还恨我,你就打我、骂我出气,好吗?」 「不会吧,该不会是因为被我逼到绝境,所以才假惺惺开始演戏吧?刚才你不是还很得意忘形?不是还说,哥哥只有你一个弟弟,所以什么都会忍受的?无视弗里德里克的意愿欺负他的时候,看起来很自豪、很骄傲嘛。」 路易斯阴阳怪气着。 从刚才开始,感受到的是路易斯特意让杰瑞米难受的恶趣味。 正如杰瑞米所说,他是我唯一的弟弟。 不仅仅是重要的攻略对象,杰瑞米已经成为我的家人了。 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和他走到决裂这一步。 我们之间的关系,在他因为觉醒「湮灭」的魔法天赋而变得自负自大那一刻起,逐渐变味。 就算杰瑞米自述是因为太喜欢我,那也是一种相当畸形的感情。 我不希望被这样喜欢。 杰瑞米很少向我坦白真心,所以,他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中造成伤害,已经……搞不明白了…… 路易斯向我眨眨眼。 惩罚得差不多,杰瑞米应该已经有反省了。 看着杰瑞米漂浮在半空中痛哭流涕的模样,说不心软是不可能的。 第266节 我究竟要不要原谅他呢? 「看你今后的表现吧。如果还学不会教训,我就当作没有你这个弟弟。这次是认真的,没有在和你开玩笑,耍赖也不行!」 第241章 不要笑挑战 「好烦啊。杰瑞米这些天,一直围着我『哥哥』长『哥哥』短地喊。真的好烦。」 分明好几次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路易斯还用手背挡了挡,特意板起脸来,一副又想炫耀又故作姿态的样子。 就老实承认自己心里其实很高兴怎么样? 「路易斯哥哥不喜欢我这样喊?」 杰瑞米垂下眉头,可怜巴巴地抬眼看他。 如果不清楚他的本性,说不定就会心软。 「倒也不是嫌弃你。只是,不觉得最近有点太依赖我了吗?像是睡觉用的枕头还有被套什么的,都求着我帮你收拾。」 「因为路易斯哥哥很可靠。不过,既然你讨厌的话,我就不……」 路易斯可太吃奉承这一套了,连忙打断。 「算了,真是没办法啊。能力强的人,注定生来就要承担更多责任。既然你要依靠我,作为哥哥我总不能放着你不管吧?否则我成什么了?」 完全中计了呢,路易斯。 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自己其实被杰瑞米使唤得团团转。 我、路易斯还有杰瑞米三人,目前暂住在埃里斯公爵府。 公爵夫妇对时局毫不关心。 看到我们出现在领地,也只是拍了拍手掌,恍然大悟般「明白了,你们是来毕业旅行的吧?那么弗里德也是时候要接受爵位了。」这样自说自话地被糊弄过去。 从进入木百合宫后就再没有回过公爵领的府邸,无论是人员还是装潢都变得非常陌生。 公爵夫妇一路上充满热情地向我们介绍着不同走廊与房间里添置的艺术品。 什么,眼前这幅看着像是用脚画出来的线条抽象画,价格竟然比我在木百合宫三年的花销还要贵? 「说什么呢?这可是出自名门大师的手笔。如果不是因为运气好,一般人根本就碰不到入手的时机!说起来,还是我们捡到便宜,差点就被别的买家抢先买下。」 很典型。用「差点买不到」来钓着买家,也就是所谓的饥饿营销。 感觉公爵夫妇在现代绝对会把电视购物和带货直播的坑全部踩个遍。 就连出了名不把钱当钱的路易斯都震惊了,一边靠近我一边压低嗓音。 「喂,弗里德里克,虽然我知道你私下搞到不少生意,但是也不能这么挥霍吧?到底是赚了多少啊……公爵领,真的有缴足税金吗?做得这么明显,不怕我税制变更的时候,先拿埃里斯公爵领开刀?」 你也是很有事业心呢。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怎么给国库增光添彩。 「不,据我所知,他们并没有这么多现金。所以,我猜,父亲催我尽快继承他的爵位,原因就在这里。」 我特意没有降低音量。 果然,公爵夫妇闻言,心虚地移开了眼神。 「说吧,又拿什么作为抵押了?」 「弗里德之前不也在王城里用我的藏品做资金周转吗?反正,等你继承爵位,接受王室的分封以后,钱就又回来了。这种状况只是暂时的。」 顾左右而言他呢。 为了那点说话的底气,都开始和我翻旧账。 说明借款一定不是个小数目。 「是吗?那如果说,我还没有资格继承爵位呢?」 「不可能。你在开玩笑吧?王兄都允许你回领地了。」 「我是偷偷跑回来的。」 公爵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慌乱中他已经失去整理语言的能力。 「噢,不!那你还带着两位殿下?你、你怎么能这样做?」 关键时刻,还是路易斯站了出来。 「叔父,这都是我要求的。我在木百合宫闯了祸,父王对我很生气,于是我只能离开王城避难。哥哥和杰瑞米只是在帮助我,请不要责怪他们。」 路易斯还是很有担当的。 没有等我开口,就先把责任归在自己身上。 家长总是对别人家的孩子宽容许多,当这个「别人家」是每年在社交季供应限量名贵珠宝的黛莉亚时,就更是那么回事了。 反正,追究责任的时候,也能把路易斯这个二王子殿下推出去当托词,公爵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好吧,既然是这样,那等王兄消气以后,你们再回去吧。」 「这……恐怕,有点难度。」 路易斯老实地把自己在相亲会上对我作出的出格宣言,以及让杰瑞米把宫廷的防护魔法阵全部「湮灭」掉这些辉煌战绩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公爵本该放下的心,终于一点一点地提到嗓子眼,最后吓得呜呼一声腿软瘫倒在地。 「亲爱的,你怎么了?亲爱的,你不要有事啊!来人,快让医师来!」 公爵夫人一边尖叫,一边摇晃着他的肩膀。 而公爵已经闭上双眼。 ———————————— 医师的诊断是,公爵身体没有大碍。 可能是因为受到精神冲击才晕倒过去的。 接下来注意休养、不要再施加精神压力,就能渐渐康复。 听着床上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看着公爵红润健康的脸色,就算是傻瓜也能明白过来了。 包庇路易斯的责任,他承担不起。 所以只能装病,假装什么也没有听到。 有了医师的证言,之后没能及时写信给国王报告这件事,也就有了充分的借口。 不是想要逃脱责任,而是刚好病了。 「怎么样,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吧?」 公爵半眯着一只眼,确认只有信任的人留在旁边。 作为客人的路易斯和杰瑞米没有理由进入公爵私密的卧室,被送回各自休息的客房。 因此,在场的只有我、公爵夫人以及熟悉的仆从。 「亲爱的,你刚才真是太机灵了。我还苦恼着整件事要怎么收场呢,都没想到有这招!」 「冷静点,我只需要躺着就可以了,而你要考虑的就多了,还需要在外人面前表演出伤心的神态。记得不要兴奋过头穿帮,更不要因为想到高兴的事就笑出声,很不自然的,明白吗?」 「唔,你这么一说,我就……哈哈哈哈,没想到那个不可一世的黛莉亚女人也会有这一天!根本就忍不住吧!」 公爵夫人不合时宜地在病床旁嘎嘎嘎地放声大笑着,显得很是幸灾乐祸。 这是一种很有感染力的笑声,就连提醒她不要笑的公爵也被逗乐了。 「噗嗤,路易斯那小子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王兄他肯定会恼羞成怒的……」 「公爵先生,难道说这么快就醒来了?而且还能笑?」 医师推门走进来,表情十分诧异。 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场面顿时尴尬至极。 「呃,医师,我笑是因为丈夫醒来,我太高兴了。」 公爵夫人苍白地解释着。 「我……我笑是因为笑容能够镇痛,舒缓压力。听说我就是因为压力太大才晕倒的对吗?我现在好痛啊,只能用笑来麻痹自己。」 公爵生硬地咧着嘴。 医师看两人的眼神,就如同在看两名病入膏肓的病患,充满不理解和怜悯。 「能告诉我哪里痛吗?」 「哪里都很痛,特别是腿,还有腰这里。」 「可能是因为刚才摔倒的缘故,晕倒的时候发生碰撞导致的。我这就去开些药来,稍等。」 我目送医师走出房间。 转过身来,公爵和公爵夫人再次在眼神碰撞中爆发出笑声。 「你说什么?用笑来麻痹自己,快别把我笑死。」 「你不也是?刚才完全是在慌张吧,太滑稽了。」 「你先别急着笑,接下来……接下来要怎么办啊?你醒来以后,孩子们的事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公爵夫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看上去不像在谈论正事。 「不行不行,你太容易暴露,要不你也装病吧?不然你看你这莫名其妙就开始笑的毛病,一开始没病也会被当作有病的。」 「你这个坏蛋,不要再逗我了,哈哈哈哈。」 医师进门时看见的就是公爵夫妇狂笑着打情骂俏这一幕。 我一脸遗憾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两人病得不轻,已经没救了。 ———————————— 医师果然开具了病情的证明。 病症是由于受到精神冲击,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需要接受治疗,不宜见外人。 这个证明对我和路易斯还有杰瑞米目前留在府邸里很有利。 第267节 按正常的逻辑,路易斯宣告自己不会放弃税制变更的任务。 那么,一般人都会认为他最有可能退守中部,回黛莉亚的领地,从长计议。 很难想象他其实来了埃里斯公爵领。 要说原因的话,当然是黛莉亚在中部为他提供的生活环境,要比埃里斯的强百倍。 公爵领的府邸墙壁上挂的是价格虚高的艺术画,而黛莉亚的古堡装饰是灭绝的魔物遗骸,两相对比,可见一斑。 家底差距太大了。 路易斯住在我的老家,是受委屈的。 尤其是,在如今这个至暗时刻…… 「你说什么?把整个公爵府抵押了出去?」 我难以置信地翻阅着管家呈递给我的书信。 催债、欠条、还款信息,无一例外,都是公爵夫妇不能承受的数字。 即使我继承了爵位,从王室得到的封赏都不够填坑的! 这是把我当成了平账仙人了? 「老爷和夫人在战乱期间超额购入了许多流落在外的名画和古董……另外,他们之前还进行了不少艺术领域的投资,都因为战乱打了水漂,血本无归。之后,领地的税收又因为受到战乱影响而减少,但支出仍然维持在原本的水平,甚至还增加了。于是逐渐变成入不敷出的状况。以前,夫人还会查账,能省一点是一点,但后来嘛……」 摆烂是吧? 说实话,不是不明白那种心情。 有一件伤心事谁都没有提起,但谁都心知肚明。 自从爱德华和我觉醒了同一种天赋后,出现了某些不利于公爵夫妇的流言,导致公爵领不得不向王室缴纳掏空家底的罚款。 即使后来国王知道我是他的亲生孩子,也没有把这笔借题发挥的罚金还给公爵。 毕竟,王室已经咽下去的好处,怎么可能会再吐回来呢? 公爵夫妇不可能毫无怨言。 普洛蒂亚对待自己的方式,并不公平。 如果怎么做都是错,那就意味着什么都可以做。 所以,公爵夫妇彻底躺平了。 挥霍,也很难说是挥霍。 表面上来看,夫妇两人在奢侈的艺术品上花了大价钱。 但其实,如果深究故事的根源,就能体会到其中不同的味道。 比方说,刚才墙上那幅线条潦草的抽象画,其实是由盲童绘制的。 画作名为「我所看见的世界」。 如果不是公爵夫妇出钱,可能只是张一文不值的废纸。 然而,经过他们传播故事、营销炒作,造就了盲童出身的名画家。 收集战乱期间流落在外的画作和古董,也不是纯粹为了爱好而已。 更重要的是,借交易的名义,向难民实施救济。 艺术品不能直接换成食物和药,在战区、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救人。 但艺术品可以换成钱,钱再换成食物,在公爵领转一次手,变成真正具备与人命等价的物资。 世界破破烂烂,有人缝缝补补。 一边是借战争大发国难财,一边是借自身优势帮助战争中被牺牲的弱势群体,钱究竟从哪里流向哪里,一目了然。 要知道,埃里斯已经是领地内最富有的花的姓氏了。 想要借钱,还能向什么地方借,又能用什么作为抵押呢? 这样的埃里斯,对于普洛蒂亚而言,只是等待收割的韭菜而已。 不是钱的问题,或者说,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件事背后又是该死的……政治! 「每年领地的税金也是杯水车薪。老爷和夫人一直在赖账,说是没有钱还。再这样下去,木百合宫很可能就要派人来回收领地的一部分地皮变卖收回债款,甚至,对府邸的人员进行缩减。既然少爷回来了,那么,就不能不知道这件事。」 潜台词就是,总有一天,终会继承埃里斯家业的我,肯定要面对这些难题的,越早想办法越好。 对于摆在面前的烂摊子,不由得苦笑了。 我一直专注于阻止「诅咒」应验的事上,很少去设想剑与魔法的世界在顺利终结「诅咒」后会走向何方。 只觉得自己会顺应事情的发展走向,成为领地衣食无忧的领主,开启结束麻烦后轻松自在的生活。 但现在这不是一点也不无忧无虑吗?! 第242章 强人所难 因为失眠,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月亮。 在公爵府看见的月亮,和在木百合宫看见的月亮,并没有什么不同。 「怎么,你也睡不着?」 突然,被路易斯的闯入打断了思绪。 「要不要来点这个?」 他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瓶子,瓶子上绘有苹果的图案。 「不,谢了。这种酒的味道别让杰瑞米闻到,他不喜欢。」 「哦?你记他的喜好记得很清楚嘛。可惜,这不是酒,只是最普通的苹果汁。」 路易斯仰头,像大口饮酒一样豪迈地干掉了半瓶苹果汁。 只是区区苹果汁而已,却拥有如同吐真剂般的魔力。 路易斯开始滔滔不绝。 「我等了这么多天,都没等来你问我,为什么要帮你和杰瑞米修复关系。一路上,我们都没有什么机会独处,所以我还是等着。但是都到公爵府了,你还是不好奇,这就很不寻常。」 「没什么,我能猜到一点。如果你不帮他,我们这一行不会这么顺利,对吗?」 「别说得好像我在利用你一样好不好。」 「对,你也在为我着想。再怎么逃,我又能逃到哪里去?更何况,你退出以后,很可能就是他和爱德华竞争王座了,他的胜算还很大。万一真的由他上位,找到我也只是时间问题。到了那时,他想做什么你都无权再插手了。」 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杰瑞米把原作中对女主角的执着,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证据就是,他没有对女主角发疯,而是对我发疯。 所以,如果想要阻止他失控下去,就要找机会和他和好。 否则,他就会像原作中试图占有女主角一样试图占有我了。 不只是杰瑞米,爱德华和路易斯也不例外。 原作中,只对女主角温柔的爱德华,如今只对我温柔。 原作中,用女主角当挡箭牌解决相亲会问题的路易斯,如今用我当挡箭牌。 因为我的插手以及种种阴差阳错,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抢走了很多本应发生在女主角和攻略对象之间的剧情。 这就导致了,弟弟们对女主角的好感度目前不至于达到「诅咒」应验的水准。 但那些好感度和剧情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转移了。 转移给我。 这么说的话,女主角之所以能够岁月静好,好像是因为我在替她负重前行啊! 算了,只要保证「诅咒」不会应验,负重前行也没什么。 而且,这还只是从女主角身上分得的好感度,不是全部,就已经相当沉重。 爱德华曾经囚禁我、杰瑞米拍摄录像用我来发泄自己的私欲、路易斯虽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但对我闹过不少别扭,我也不是第一次承受他的负面情绪了。 这些,都是攻略对象们对于喜爱的表达。 多少表达得有点吓人了,不是吗? 我明明没有教过他们这么过激的做法。 比起让女主角来承担这些乱七八糟,还是让我来。 「又在发呆?喂,刚才我说的东西,你究竟有没有在听?」 「没有。」 路易斯被我气笑了。 「那你听好,我还不至于插手不了自己想插手的事。如果杰瑞米还想冒犯你,我不会让他如愿的。所以,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再多依靠我一点。」 月光下,路易斯直视着我,眼神坚定。 这番话,像极了恋爱模拟游戏中攻略角色会对玩家说的告白。 我一巴掌就……放慢速度,轻轻盖在路易斯皮肤细腻的脸蛋上,推了他一把。 免得他又要哭哭啼啼「连我爸都没有打过我」之类的。 「说什么呢你,是不是被人依靠依靠上瘾了?在你哥我面前耍帅,还太嫩了点。」 气氛大好是吧,空气中漂浮的什么粉红泡泡是吧,都给我靠边站去,莫挨老子。 这一推,直接把路易斯推懵了。 「等一下,我难道不是在帮你?」 「是是是,太感谢了,路易斯王子殿下。」 我阴阳怪气。 第268节 以路易斯的脑子还听不懂阴阳怪气。 他轻松地接受了我虚伪的感谢,继续向我分享他伟大的设想。 「和杰瑞米交好只是第一步。虽然他的天赋是『湮灭』这样的顶级武器,但相信我,没有人希望一个情绪不稳定的移动式武器统治普洛蒂亚王国。」 明明自己的情绪控制能力也是不分上下的水准…… 「很快,所有人就会发现,能够拿捏杰瑞米的人选屈指可数。当武器是毁灭性的,一旦使用就非死即伤,出于安全的需求,人们更希望找到能阻挡这种武器的存在,而不是武器自身。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就是那个可以拿捏杰瑞米、利用他愧疚心理的人。当然,还有我,但我只是用我的魔法小小地克制他一下,并不能做到让他心服口服。而你,你如果一直和他冷战,就是抛弃了最趁手的武器。这就是我让他向你求饶的原因。现在你可以抛开这层心理负担了。」 我猛然想到什么,抱住自己的脑袋。 能够控制王座继承人有力人选之一的家伙,还能是什么身份? 「等等,你该不会也希望由我来继任王座吧!」 路易斯的意图昭然若揭。 「你怎么知道的!」 「天啊,放过我吧。我一次也没有肖想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我?」 路易斯也是,爱德华也是,为什么我的弟弟尽是些只顾着自说自话的家伙? 「我明白,你拒绝,是因为你觉得很麻烦。但我会帮你的,特别是在税制变更的问题上,我会向父王展示你的能力和手腕。再说了,你以为你能拒绝?」 听他的意思,是铁了心要我接受他的提议。 「你为什么……让我继任王座,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路易斯比之前还要生气。 「听起来,你好像觉得我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欲才这么做的?如果我像你说的那样贪心,为什么我不自己上?你是父王最年长的孩子,而且,只有你是我认可的人选。无论是爱德华还是杰瑞米都不行。我是相信有你在,普洛蒂亚王国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问题是我不想当!」 路易斯一脸不可思议地愣住了。 如同之前被告知有人不喜欢自己那样,无法理解竟然还有人会不想成为国王。 他的构思中,似乎没有考虑过我的意愿这一环。 「你怎么会不想当?你是最为这个国家着想的人。那你至今为止的那些努力,你做出了水泥和下水道系统、成立了商会、资助了骑士团抵挡魔物狂潮、发布即时通讯的『手机』还有税制变更的方案……这么多足以载入史册的功绩,被记录在别人的名下也不要紧吗?」 我也愣了一下。 路易斯竟然是知情的。 水泥之类的就不说了,商会的事可是相当的机密,我从来没有向其他人透露过,哪怕是爱德华和国王也查了很久。 至于和骑士团有关系的事,就更是绝密了。 这小子,消息还挺灵通的,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傻瓜。 不过我现在已经和商会切割了,水泥也几乎完全是属于黛莉亚和王室的产业,跟我没有什么关系。 无论是想要以此为把柄胁迫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证据。 「言重了,这些事,单凭我一个人是不可能做到的。正如你所说,水泥和下水道需要依靠安德烈还有你们黛莉亚帮忙,商会主要是诺拉的主意,真正与魔物战斗的是骑士团,魔法道具由爱德华进行量产,税制变更则是你接下来要做的事。」 「但是,如果没有你,这些今年来给王国带来变化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你是那个最关键的人。你不继任王座,还有谁有资格?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你现在最烦恼的事,埃里斯公爵领的债务。如果你不继任王座,难道还有别的办法打破恶性循环?」 真是咄咄逼人。 「路易斯,少拿领地的事压我。而且你太想当然了,真正决定王座继承人的,难道不是圣女吗?」 虽然,我在尝试阻止圣女选拔。但用这个说法来阻止路易斯继续妄想下去,足够了。 果然,路易斯眼神一黯。 「我明白了,你不想继任王座这件事。」 总算说动他了吗? 能让这么固执的孩子放弃,真不容易啊。 「但是,我不会放弃的!」 形势急转直下。 「我会想办法扭转你的观念,让你觉得非继任王座不可。更何况,圣女已经缺席了两代人,将来会变成怎么样,谁又说得准呢?总之,我允许你有你的想法,但最后,你要听我的。」 真是个自我中心、横行霸道的家伙! 他就这样,又灌了自己半瓶苹果汁,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本来只是想去阳台吹吹风解决失眠问题的,怎么失眠还变得更严重了? 第243章 必经的一课 「弗里德,你老实告诉我,到底从哪里弄到这么大笔钱的?」 好不容易才入睡,结果到清晨就被一脸严肃的公爵摇醒了。 「什么钱?」 我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打起了哈欠。 「管家告诉我,他在我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一笔钱,数目正好能赎回我们的府邸。祝福女神保佑,我已经有足足十年时间没有在那张办公桌上放任何东西了。你总不能跟我说,这笔钱其实是我藏了很久的私产吧?」 作为领主,十年时间没有在办公桌上办过公,也真好意思说出口。 「跟我有关系吗?不是我做的。」 被吵醒,又想起昨晚困扰着自己的问题,起床气顿时涌上心头。 「听我说完。这些钱币的下面,压着一封信,信上写,钱是给你的,只是还没有签字画押。这笔钱,用来交换弗里德你的所有权。」 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 什么叫我的所有权? 「现在,只需要你的手指沾上红墨水,然后在这里轻轻按压一下。对,没错,就是这样,做得好。然后,交易完成,我们领地就再没有债务问题的烦恼了。」 公爵嘿嘿一笑,松开强制被按在信纸上的我的手指。 等等,想卖子还债? 「你不要太担心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方式借到这笔钱的,但从对方愿意花这么多在你身上来看,一定会好好爱惜你。退一万步来说,王国有反奴隶法和反人口买卖法,你也不会被怎么样,只是要给人当牛做马而已。」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无债一身轻的埃里斯公爵。 「你的儿子难道是可以用来换钱的吗?」 公爵诚恳地握着我的手。 「忍忍吧,弗里德,他给得实在太多了。替我谢谢他。」 用脚趾想都能想到这笔钱是出自谁的手笔。 除了背靠黛莉亚不把钱当钱的那位少爷,路易斯·普洛蒂亚,还能有谁? 我硬着头皮敲响了他的房门。 让我早起,你今天也别想好过了,臭小子。 「弗里德里克哥哥,你要找路易斯哥哥吗?」 背后传来杰瑞米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随后朝他生疏地点点头。 「原来是你啊。」 杰瑞米看不出气馁的样子,只是向我展现计算好角度的笑容。 「路易斯哥哥昨天很晚才睡的。我能听见他特意锁上房门的声音,应该是不想被打扰吧。」 不想被打扰?那我还偏就要打扰了! 我粗暴地踢起了他的房门,省力的同时,又能发出惊人的响声。 「没有必要这样,弗里德里克哥哥,我知道这道门怎么开。别踢坏了你的鞋。」 总觉得,现在的杰瑞米,好茶啊…… 杰瑞米面不改色地用一根小铁丝打开了门锁,我之前竟然忘记了他这一手绝活。 「谢谢。」 「能帮到哥哥是我的荣幸。」 我不自然地扯起嘴角,向杰瑞米礼貌性地笑了笑,然后冲进了房间。 果然,如我所料,路易斯正在熟睡中。 习惯性地扬起巴掌,接着想到这家伙如今是我的债主,于是又放下了。 路易斯的睡姿很端正,也许是因为攻略对象必备的修养,没有口呼吸或者流口水之类的坏习惯,嘴巴紧闭所以看起来人畜无害。 我轻轻捏着他的鼻子,让他无法呼吸。 果然,路易斯瞬间就睁大了眼睛。 「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这么对待你宽厚的主人。」 救命!怎么会有人厚颜到自称主人? 「普洛蒂亚王国早已废除了奴隶制,我听二王子殿下的意思,是想要让陋习复辟啊?」 「哼,还顶嘴,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对我感恩戴德。不过,无所谓,你缺少了哪部分的服务,我就会让公爵把哪部分的钱还回来,反正这只是交易,不是吗?」 妥妥的勒索啊。 「二王子殿下想让我怎么做?小的有什么服务不周到的地方,请明示。」 我也不想低声下气的。不过一想到公爵因为债务问题解决而眉飞色舞的样子,还是决定先忍耐下来。 反正,路易斯也就过过嘴瘾而已。 就连国王也没有公爵对我这么好。虽然公爵开玩笑要把我卖给路易斯,但那也是因为公爵看着路易斯长大,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 这笔钱,既是对埃里斯的支援,同时也是利益交换。 第269节 钱可以先帮忙还,可代价是什么呢? 很快,我就明白路易斯的意图。 「埃里斯公爵领将会成为税制变更新方案的试验田和先行地。目标是收回我赎回公爵领府邸花费的投资。这段时间,公爵领的财政大权就交给你了。弗里德里克,好好表现,不要让我失望。」 合着,是花钱让我和埃里斯公爵领当小白鼠啊? ———————————— 一项政策的发布,不可能一蹴而就。 尤其是,在公爵领本身就有掌控着财政的政务官这个前提下。 能够收钱和分配钱的权力,哪是这么简单就能让出来的? 背后可是代表一个领地的利益。 「不行不行,就算这是二王子殿下的命令,我们也不能轻易把管钱的重任交到毫无经验的弗里德里克少爷手上啊。」 「据我所知,下任领主少爷,好像还没有从学院的政务科毕业吧?以他这个年纪……似乎有些晚了。要是连报表都看不明白,我们也很难办的,这里又不是让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 太好懂了,任何一个组织突然空降领导、抢班夺权,谁都不会感到愉快。 「不要吵,我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吗?埃里斯公爵领现在归我管。我说要在这里率先进行税制变更,就要在这里进行税制变更。你们如果不服,可以写信给公爵提意见。」 路易斯举起佩剑,舞了个漂亮的剑花。 他的意思是「不听话的人可以尝尝暴力的滋味」。 然而,暴力是不可能让人服气的。 「二王子殿下关于税制变更的方案,我们已经看过了。该说是天马行空吗?还是空中楼阁呢?又或者是纸上谈兵?这不是完全没有考虑我们领地的实际情况嘛。」 政务官之中,就有不怕死的站出来直接反对。 「是啊,突然就跟大家说要加重税赋,这谁接受得了?都没有提前通知,想一出是一出的。我们工作量增加事小,引起平民众怒事大。殿下恐怕是不知道,上边一张嘴,下边跑断腿。」 顷刻间,这名善辩的官员口中就刻画出了路易斯仗势欺人、刚愎自用的形象。 好像还……说得挺对的? 我拉了打算开口反驳的路易斯一把。 「殿下,我们不是来和他们吵架的。」 回程的路上,路易斯还是气鼓鼓的。 「就是这些不懂变通的老顽固妨碍着发展的进程。也不想想公爵领巨额的亏空是怎么造成的?又是谁把他们留下的坑填上了!真是好心没有好报。」 我停下脚步。 「路易斯,你发起税制变更,是为了让别人感谢你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 「你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难。是的,万事开头难。光是财政部门这十来个政务官的抗议,就让我们举步维艰了。今天竟然一点进展都没有,你也没能从这份工作中得到任何的正反馈,而这说不定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常态。」 感到灰心、失落都再正常不过了。 「爱德华·普洛蒂亚当初重建大教堂的时候,也经历了这些吗?我之前总是有一股自信,认为只要放开手让我来做,我也能行。我真不觉得自己比他差。可是,今天发生的事,比你扇过我的巴掌都更响。我不明白啊,为什么就是没人听我的呢?」 路易斯的眼神中透露着深深的茫然。 「其实是很简单的道理。你要听听我说的话吗?」 「你说。」 「刚才第一个反抗你的人,老盖茨,他是财政部门资历最老的会计。妻子是贵族的后代,在领地最好的私塾教书,养育着五个儿子和两个女儿,生活幸福美满。」 「那个怀疑我资质的人,比特,上个月刚刚和公爵府里的女仆长结婚,也是靠这段婚姻才得到在财政部门工作的机会。可能你会觉得他是十足的愣头青,还是软饭男,但其实女仆长之所以会看上这个比自己年轻几岁的青年,是因为他曾经在河流中奋不顾身地救起了她。」 「说话文绉绉的斯诺,以前是学院的学生,商人家庭出身。只可惜家道中落付不起学费。最近在考虑转职,到学院教书,所以不怕丢掉这份工作。」 「还有最后那个,乔尼,新人,因为马虎经常搞错数字,在财政部门里不受待见。但他的妈妈很爱他,省吃俭用才供他读完算数课程的。」 「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了吗?」 路易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是想让我通过这些人的生活经历,找到他们的软肋,逐个击破?」 「不,我是想告诉你,他们都是人。每一位都是独立的、有自己思想的、鲜活的自由的人。不要总想着去控制他们,而是让他们自发地去为一个目标团结起来、行动起来。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第244章 间章-木百合宫温室茶会 蜜芮儿o黛莉亚从未设想过,以自己为中心举办的温室茶会,竟然会令她如坐针毡。 这里本应是她的主场! 「如果有谁愿意在那样的场合宣告我是他的恋人、为了我甘愿与全世界为敌,我什么都会做的。」 「好浪漫,真想体验一下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而且,记得凯克特斯小姐好像还是位不被世俗承认的心理男性吧?」 「这才算是真正的爱情。」 有参加茶会的女宾双手捧脸,陶醉在幻想之中。 确实挺浪漫的。 但凡那位「芙蕾德莉卡o凯克特斯」真实身份不是弗里德里克,蜜芮儿o黛莉亚都能违心地附和一句。 可惜,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眼看坐在茶会上座的王妃面如死灰,本以为恭维路易斯的话语顿时显得十分变味,有眼色的亲信忙不迭转换了话题。 「说起来,最近西部的时尚又开始流行。据闻,还有贵族打算买下十二月剧团的经营权,重新发展。想必西部接下来会再次走进所有人的视野吧。」 「这都是路易斯殿下在退治西部魔物狂潮中立下的功劳呢。正因为有他的保护,大家才会对西部感到安心。」 虽然对付魔物狂潮的其实是包括路易斯在内的整个小队。 其中战斗的主力还是在座众人看不上眼的平民女学生。 指挥是暴发户背景的王储爱德华。 最后真正解决问题的则是流落在外多年、与平民无异的杰瑞米。 路易斯很可能纯粹起到了一个造型的作用。 但在黛莉亚王妃面前,话自然要挑好听的说。 只能祝他成功吧。 单单提及路易斯的功绩,然后忽略其队友的存在,就能恰到好处地把功劳都推到路易斯的头上了。 然而,黛莉亚王妃的状态并没有好转。 相反,她的脸色变得更为阴沉。 这这这…… 亲信后知后觉地想到,路易斯,似乎就是从西部回来后,才开始反抗王妃的? 而那反抗的契机,恰好就是忽如天降的凯克特斯小姐。 所以,提起西部,就会令王妃联想到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凯克特斯小姐,心情自然不会美妙了! 相亲会结束后,每一名好事者都迫不及待想要打听到凯克特斯小姐的所有消息。 可有关她的情报却少得可怜。 能够确定的是,她在国立王室学院保留着学籍,在学生之间有些不算正面的传言。 并且,还是不少高难考题的出题人! 就连学院的教授也对她的学问作出了极高的评价,直言她出的题目都有着不错的质量,以小见大,功底深厚,说明这位凯克特斯小姐并不像其他差生那样,是因为欠缺能力才休学的。 再加上贵族界之中从未有谁听说过这样一位人物,那么,就意味着凯克特斯小姐连正常的交际活动也没有参加过。 明明头脑很好,却正在休学。 处于物色婚约对象的年纪,却没有社交。 种种情况都指向了一种可能——凯克特斯小姐身体状况不太好。 那么,深居简出的病弱千金又是怎么认识路易斯的呢? 道听途说的人已经脑补出小两口在西部疗养地相遇,一见钟情,私定终身的画面了。 但也有不少人是真的见过那位凯克特斯小姐的模样的。 长相不能说是惊为天人,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于是知情者都对一见钟情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妆感太重了,脸上就像刷墙般刷了层厚厚的粉底,只能勉强看出底层的肤色较黑。 状似男性胡子般的毛发没有清理干净,五官也很普通,体态看不出一点女性的柔美与优雅。 勉强能夸的,就是身体看起来没什么缺陷,病可能没什么大碍,或者痊愈得差不多了。 凯克特斯小姐可是一位在相亲会上自己跳男步,然后让路易斯跳女步的奇人。 哪怕心理性别是男性,也万万没有委屈王储的道理。由此可见,她相当地缺乏社交常识。 只有身体状况不好才能解释她的异样。 皮肤黝黑是因为在西部疗养经过长久的日晒,成为心理男性也是因为内心对健壮的体魄充满向往。 听起来,南部的骑士公主夏洛蒂好像才是凯克特斯小姐的理想型啊?有人暗暗心惊。 也不知道王子到底看中她哪个地方,难道是真的饿了? 他们这样的外人都会产生怀疑,更何况是路易斯的母妃呢? 恰好,黛莉亚王妃充满争议的高调作风使她成为了话题人物。 尽管明面上不说,但不少别有用心的局外人参加这次茶会,无非是想要看她吃瘪。 身为王储,路易斯竟然愿意为这样一名刚刚认识不久的心理男性,去公然违抗他母妃的命令,还放弃了王座继承权,谁看了不觉得是个乐子啊? 如果说路易斯殿下是因为年纪轻,被美貌诱惑,大家不是不能理解。 然而在了解到凯克特斯小姐的外表后,众人纷纷沉默了。 第270节 凯克特斯小姐这位心理男性,好像,也不是特别美貌? 那一定就是很有手段了,否则路易斯怎么会非她不可。 夸一个人有手段,在女性眼中可不是什么褒义词。 随即,有些声称没有人比自己更懂的家伙跳出来,作出了详细的分析。 路易斯看中的不是对方的外表,而是她那源于凯克特斯的血脉。 要知道,觉醒了「湮灭」的杰瑞米身上就流着来自凯克特斯的血。 路易斯自己没能觉醒「湮灭」的天赋,所以只好寄希望于生育下一代了。 如果凯克特斯小姐还刚好成为了圣女,抢先和对方建立深厚感情基础的路易斯就能兵不血刃地继承王座。 看似不被常人理解的决定,其实背后隐藏着深深的算计。 这样的论调当然是二王子派系的成员最希望听到的。 他们已经为了站队付出无法回头的成本,比起路易斯退出王座的竞争,更想被告知自己所支持的王储只是在以退为进,下一盘大棋。 否则,假如路易斯真心无意于王座,他只需要静待继承爵位就足够了,何必去趟税制变更的浑水? 今天来参加这场看似寻常的茶会,是准备通过王妃的表态,了解黛莉亚和路易斯的用意。 木已成舟,路易斯在相亲会上引发的骚乱已成定局,他本人也不知去向,但这件事必须要有个妥善的落幕——究竟是否确定要与凯克特斯联姻,无论是二王子派系的支持者还是反对者都在等待答案。 哪怕王妃再怎么嫌弃这位令二王子派系丢掉颜面、惨遭嘲笑的凯克特斯小姐,让她和路易斯订立婚约已经属于当下最不坏的选项了。 毕竟凯克特斯是古老的名门,祖上也出过高贵的圣女。与其强行拆散两人,不如成人之美。 这就是今天的温室茶会开始时,有人刻意美化相亲会上尴尬场面的缘故。 如果路易斯和凯克特斯小姐结婚,当初相亲会上难以收场的尴尬局面,日后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渐渐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黛莉亚王妃身上,有的是希望她能顺着台阶下,有的是希望她下不来台。 作为这场温室茶会的绝对主角,她已经沉默了很久,现在是时候该发言了。 只见黛莉亚王妃深深吸了口气。 「路易斯不会放弃王座继承权,也不会和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结婚。」 她说得仿佛把那场闹剧当作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事情哪有这么容易就被参加茶会的客人接受。 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带着目的来的人。 「路易斯殿下本人好像不这么认为,难道他同意收回之前说过的话了?」 此言一发直接击中了问题的核心,整件事到底是谁说了算。 如果王妃说了算,相亲会上的骚乱本来就不会发生。 如果路易斯说了算,那王妃现在的发言根本就没有效力。 言下之意,王妃如今的表态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 就如同此前一厢情愿举办的相亲会一样,结果非常失败。 这样的失败意味着她身为一位王妃、身为一位母亲的无能。 连自己的孩子也无法劝说其回心转意,只能认为平时就惯坏了王座的继承人不是吗? 其实,在场的多数人对黛莉亚王妃的反应并不意外。 如果因为在乎别人的看法而妥协退让,黛莉亚王妃就不是她们认识的那个盛气凌人的黛莉亚王妃了。 只见黛莉亚王妃「唰」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手中的羽毛扇直指刚才发问的人。 「你,很关心路易斯嘛。连他的想法也一清二楚。怎么,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许多客人因为提问者被刻薄地贬低为虫子而哄堂大笑,不过也有站在提问者背后的人抗议式地发出嘘声。 来了,终于来了,大家期待已久的好戏环节! 要不是猜到黛莉亚王妃会因为冒犯的问题而发飙,谁会参加什么无聊的茶会啊,不就是为了看这一出吗?都等着哪个没有眼色的愣头青先挑起事端。 好事者已经在心里默默地构思稍后接受茉莉邮报采访时的措辞了。 「蛔虫不至于。我只是问过路易斯殿下,为什么这么仓促突然要离开王城而已。他告诉我,是因为王妃举办相亲会,替他自作主张。」 因为她的话,在场宾客又是一阵骚动。 什么人这么勇?直接让王妃下不来台。 听上去还和路易斯关系匪浅,显然知道不少内幕。 客人都在向周围的熟人打听提问者的身份。 米歇尔·芙莉西亚,好像是最近和韦斯特利亚那边走得比较近的花的姓氏。 看起来只是学生模样,服饰并不华丽,属于低位贵族常穿的通用款式。 想来是因为之前被王妃忽悠参加了路易斯的相亲会,结果被卷入了那场闹剧,心中有所不满吧。 路易斯离开王城是个爆炸性消息。 黛莉亚王妃面不改色,只是摇着羽毛扇,「嚯嚯嚯」地笑。 「谁说的?你搞错了。路易斯因为犯了错误,目前在其他宫殿关禁闭,不能见人。他并没有出城。」 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她已经把衣角的绸缎攥出无法磨灭的褶皱。 这个米歇尔·芙莉西亚到底是什么人?她儿子专门留下来恶心她的? 之后一定要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父母好好谈谈心才行。 「是这样吗?但是……」 那学生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闯入温室的不速之客拦住。 来者正是黛莉亚王妃的宿敌,韦斯特利亚王妃。 她神色淡淡,拉起那学生的手就要离开。 「别走啊,整件事不是还没有说清楚吗?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选择在这个场合造谣,是因为受到了她的指使呢?」 她就说,芙莉西亚这种名不见经传的低位贵族,怎么可能知道路易斯离开了,还特意不长眼地在众多人面前说出来。 如果是韦斯特利亚让她这么做,令自己丢脸,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曾经她有多仰慕这位韦斯特利亚的姐姐大人,如今她就有多恨对方。 然而,黛莉亚王妃此刻心中却充盈着自己没有意识到的阴暗快意。 至今为止,无论怎样试图激怒对方,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没能得到回应。 对方根本就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就如同自己和她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这件事让她郁郁不得志了许多年。 但是现在,韦斯特利亚终于反击了。 那么,她当然要乘胜追击。 虽然没有人明白黛莉亚王妃为什么产生了胜利的错觉。 如果胜利只是由于旷日持久的骚扰总算得到了些许回应,那么只能说她胜利的条件还挺低的。 出人意料,停下脚步的并不是被叫住的韦斯特利亚王妃,而是没有眼色的愣头青米歇尔·芙莉西亚。 「等等,让我先把话说完。无论路易斯殿下在不在宫廷里,这都是路易斯殿下要我带到的嘱托。如果没有这次茶会,我想,下次再和黛莉亚王妃见面,恐怕就要等到很久以后了。」 所以,愣头青不是韦斯特利亚派来挑拨离间的人,而是受命于路易斯的传声筒? 不少宾客都反应了过来。 毕竟,韦斯特利亚王妃几乎从不参加温室的茶会,或者在人多的地方抛头露面。 如果是她所指使的,她根本就没必要出面引起怀疑。 她是来保护这名女学生的。 「下面是路易斯殿下托我传达给黛莉亚王妃的话。他这段时间都不会见您,希望王妃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为什么每次见面都非要吵架。虽然他的本意不是让您生气,但是,如果您生气了,那么他也没有办法。他会如您所愿,等到能够拿出足以证明自己的东西再回来的。」 对于在场心思各异的一众宾客来说,有这番能够代表路易斯的传话就足够了。 路易斯保证会「拿出足以证明自己的东西」,无论如何,这就是答案。 黛莉亚王妃失神地看着女学生,仍然在反复咀嚼和消化路易斯留下的话。 路易斯愿意和她对话,说明他们母子二人之间的关系还有挽回的余地。 最开始当然是愤怒的,路易斯为了反抗自己,不惜串通弗里德里克来演这样一场戏,公开和她唱反调。 她生气的原因并不只是自己颜面尽失。最重要的是,她不明白路易斯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黛莉亚都已经给他铺好了保驾护航的路,他只需要照着走就行了。再不济,那孩子也能成为一片领地的领主。 可她慢慢回过味来,知道路易斯有自己的主意。并不是事事都顺着陛下的意才叫正确答案,有时,也需要另辟蹊径争取一些自己的利益。于是,她的情绪开始转化为担心和害怕。 真是苦了她的儿子了。 就因为别人的算计,只能去外面那些贫苦落后的领地生活,暂避别人的锋芒。 在黛莉亚王妃眼中,路易斯如果不在木百合宫,或者不在黛莉亚的领地,那么就是随便吃些糠咽菜,夜夜睡在硬板床上,而且还不是每天都有条件洗澡,俨然是去受罪的。 她能做的,就只有在木百合宫之中默默为那孩子祈祷。 看到女学生又要动身离开,黛莉亚王妃罕见地晃了神。 「就这些?他没有和你说别的了吗?」 米歇尔·芙莉西亚摇头。 「殿下托话很匆忙,只来得及说这么多。但他最挂念的人一定是您,不然也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托我带话。」 听到女学生的说辞,再观王妃的脸色,旁边几名敏锐的亲信眼神变了。 这丫头,有够机灵的。 表面看着像愣头青,其实心思缜密得很。 全程把控着谈话的节奏,还欲扬先抑。 看起来没有心机,其实是最有心机的。 第271节 此言一发,比刚才在场其他所有人拍的马屁都要更能让王妃心里熨帖。 没看见王妃本来警惕的态度,如今都变成了赞赏吗? 就连韦斯特利亚王妃也给她面子,专门来一趟温室茶会,确保她能全身而退。 这个米歇尔·芙莉西亚,将来肯定不是池中物。 第245章 间章-十二月剧团的过往 「殿下,你交代我做的事,我都已经完成了。这样,路易斯殿下那边,算是还了一份人情吧?」 爱德华闻言放下笔,点头。 「和你一起来王城的伊恩·丹德莱恩,他已经回到学院了吗?」 「没有,他独自去西部负责收购十二月剧团。」 「里奥·丹德莱恩的主意?否则我无法想象一名学生能拿出一笔领主才有权支配的大额资金。」 「很遗憾,殿下猜错了。出钱的人是布瑞恩·维尔雷特。我们在蜜阿蜜遇到的。伊恩通过骑士科的关系搭上了那边的线,要去执行正义了。如果不把这件事查清楚的话,护卫队队长似乎不会罢休呢。」 「去西部这一程,你们不是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没有能一锤定音的证据。把零散的线索拼凑在一起,只能被称为推断,不是吗?」 「和我说说你那推断吧。」 「东部和西部之间曾经存在普遍的买卖妇孺的现象,直到,某一年,慈善法颁布。我说得对不对?」 「对,请继续。」 「但是,法律的出现并不是让交易完全消失了,而是让交易做得更隐蔽了。买卖并没有停止,需求不变,供给却被抑制。于是,对于卖方来说,到手的利润更多了,成为一门更暴利的生意。」 「我不同意你的意见。万事开头难,对于那个时代而言,谁都很难做得更好。如果不立法,交易只会变得更猖獗。」 「殿下,您好像有点激动。我并没有在批评王室和任何执法者。我只是说,当时有这样的现象存在。」 「好吧,请继续。」 「通过非法的渠道买下了不少商品,这就是当时那位十二月剧团团长被人捉住的把柄。哪怕她买下这么多妇女和儿童是为了帮助这些人,给他们提供赖以为生的工作岗位和居所,但购买的行为依旧足以把她送进监狱。威胁她交出剧团经营权的人,就是看中了她的这个软肋,买卖同罪。」 想到剧团经营权最后交到了谁手上,爱德华沉默了。 「关键是,当时提供货源的亡命徒,干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活。如果让对方知道货源的信息是从剧团团长这里泄漏出去的,那边恐怕不介意为了毁灭证据,把这么多人都……」 说话的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如果我说,我可能倾向另外一个版本呢?」 「殿下可以说说看,我们一起讨论。」 「这个十二月剧团的团长能让剧团走出西部,进入木百合宫,本身肯定也有一定的资源和人脉。如果让剧团所有的人集合起来,和亡命徒拼命,谁胜谁负是很难说的。说到底,买人的动机是为了帮助人,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怎么知道,那个团长不是把买来的人当作奴隶、当作赚钱的工具?」 「我保留这种可能性。原本的团长可能不是什么好人,但她也确实保障了当时剧团成员的生存权,没有让情况恶化下去。比方说,收留了怀孕的前王妃薇尔·瑞杰。之后就发生了你也知道的事,薇尔·瑞杰创作了吸引人去西部淘金的歌剧,成为真正给剧团供血的摇钱树。」 「在她的手里,十二月剧团最终变为可以动摇国策的宣传机器。连剧团的团长都想过把经营权交给她,不夸张地说,薇尔·瑞杰当时就是十二月剧团的主宰。」 「这样好的机会,薇尔·瑞杰本来应该靠自己的创作能力扬名立万,从此在王城站稳脚跟的。或者,她至少可以运用自己的资源,帮剧团先活下来。」 「但是她没有。她置身事外,脱离了剧团,就在社交季开幕式的不久后。对于剧团团长来说,关键的上升期却失去了取得成功的要员,和遭到背叛没有区别。然后,团长还被有权有势的人抓住了把柄,内忧外患,不得不交出剧团的经营权。她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爱德华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所以,这就是你的母亲,原本的十二月剧团团长,陷害薇尔o瑞杰致死的动机?」 ———————————— 关于薇尔·瑞杰,或者说凯克特斯王妃的死亡,一直都是个谜。 拥有「隐身」天赋的她,为什么要放着安全的上城区不住,在下城区定居? 「狩猎魔女」的人又是怎样发现她的住处的? 最重要的是,「隐身」这样的能力,分明是最好的自我保护手段。 除非有足够了解她,又设法耗尽了她魔力的人,让她不得不暴露。 这样的人只能是魔法师。 巧的是,「爹」的生母也是一名魔法师。她们的交集发生在十二月剧团。像剧团那样在混乱的西部存活下来的民间组织,领袖没有一定的实力是绝对无法统治的。 爱德华调查了很多事,其中的重点是,他的舅舅,韦斯特利亚伯爵有没有参与其中。 结论是有,「狩猎魔女」的成立,背后有他的手笔。 经过他授意的洗脑,「狩猎魔女」中的成员都坚信,没有被教会登记在册的女魔法师,是邪恶的魔法师,背离了祝福女神的意志,死不足惜。 当他问伯爵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伯爵反应很冷淡。 「正常的魔法师是不会试图脱离教会的控制的,戴着抑制环压制好自己的力量是维护王国稳定的关键。否则,那些邪恶的魔法师,既享受到了当初教育、安保这些王国提供的好处,又要自己在限制外随意使用魔力,哪有这么好的事?」 但是,像南部战争发生时,偷偷使用禁药的不受教会控制的魔法师明明还有很多,伯爵却不像对付薇尔·瑞杰那样对付他们。 所以,伯爵对薇尔·瑞杰的敌意是有针对性的。 然而,当时谁都不知道薇尔·瑞杰就是凯克特斯王妃,也许是受到了「隐身」的影响,总之舅舅对薇尔·瑞杰的敌意简直没有缘由。他无法理解,就为了害一个教会管制范围外的魔法师,用到如此迂回的方式,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恨。 唯一的关联就是,薇尔·瑞杰创作了那部歌剧。 那部歌剧本身没有问题,登上社交季开幕式的舞台,赢得了所有观众的赞叹。 就连很少流露表情的母妃,也在鉴赏后难得地笑了笑。 等等,母妃笑了笑…… 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母妃的魔法天赋很特殊,必须严格控制情绪波动,还因为缺乏引导的缘故而很容易走向失控。 爱德华小时候也在伯爵的教育下限制着感情,任何可能牵动自己情绪的物品都会被立刻毁掉。这是为了预防将来自己觉醒了和母妃相同的天赋时,过分地依赖外在的事物,从而无法控制自己的魔法。 伯爵甚至想过让弗里德里克哥哥消失,这样,只有爱德华完全割舍了对他人的依赖,才会真正变得强大。 所以,当爱德华得知自己觉醒的天赋不是「读心」时,他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对韦斯特利亚的血脉来说,找到合适的引导是很困难的,因为有「读心」的存在,轻易就能看穿想要引导自己的人的想法,然而自己却无法坦然地把心事交给对方。 韦斯特利亚王妃竟然可以通过歌剧而接受到引导,这种情况非常少有。 平时,王妃每每达到失控的临界点,都只能压抑自己的情绪,完全闭门不出,把自己关起来,故意催眠自己遗忘引起剧烈情绪波动的事,才能做到。 爱德华以前会趁这个时候偷偷跑去找弗里德里克玩,然后再偷偷回来,免得母亲生气。 但日积月累,始终是瞒不过能够「读心」的韦斯特利亚王妃。 过去,王妃还会责备他。可是失控的状况越来越频繁,渐渐地,王妃只是失望地看着他,轻轻叹气。 光是这个动作,就让懂事的爱德华喘不过气来。如果不能控制自己去找哥哥的想法,母妃可能哪一天就彻底失控了,戴着这样的枷锁,爱德华果然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能去看哥哥。 如果有引导的话,母妃的情况是不是会好起来呢?他好奇地问过舅舅。 记忆中的舅舅摇头。 「如果要依靠引导才能正常生活,就相当于把自己的性命捆绑在引导自己的人身上。没有引导,岂不是活不成了?对韦斯特利亚来说,这是很危险的。最好的办法还是转移注意力,不要去想那些产生情感依赖的人和事,抑制自己的贪欲,无欲则刚。」 舅舅之所以会这么严格地要求他抛弃情感,是有理由的。 据说韦斯特利亚的先祖曾经因为依赖别人的引导,让「读心」这种天赋成为了对方牟利的工具。 引导的人利用「读心」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却忽视了「读心」的魔法师本身具有强大的共情能力,最后被逼上绝路,自我了结。 早知道会被过剩的感情伤害,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舍弃感情。 韦斯特利亚王妃本来也不想让爱德华对弗里德里克产生过于深厚的感情, 听说孩子都会忘记三岁前发生的事,所以只是让爱德华和弗里德里克短暂地接触了一下。一方面,弗里德里克曾经向她预言爱德华会平安长大,不会伤害爱德华。另一方面,弗里德里克的受挫能力很强,忘性也大,她希望爱德华能从对方身上学到那份坚韧和乐观。 谁也不会想到,爱德华半点也没有忘记,还产生了执念。 继承「读心」血脉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执念重。好比修无情道,一旦对谁情根深种,就等同于自毁根基。 爱德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迷茫,自己应该如何存在。是应该顺从内心靠近哥哥,还是应该克制自我远离哥哥。 直到他觉醒了「魅惑」,从过去必须为「读心」做好准备的困境中摆脱出来。 但这时的爱德华,已经失去了操控自己表情的能力了。 ———————————— 眼前这个人谎话连篇。 爱德华其实很好奇,她分明可以「读心」,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不需要压抑自己的情绪就能避免失控。 只能认为她接受了引导,或者其他众多的天赋之一可以克制「读心」带来的负面影响。 「没想过我会查到这个地步?」 「不,怎么会。如果我说我的妈妈是被迫这么做的,你会不会相信?」 「那她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引薇尔·瑞杰入局,然后反手就向伯爵出卖了薇尔·瑞杰的行踪。如果不是因为她向薇尔·瑞杰开口求助,杰瑞米母子两个人原本是不会生活在下城区的,更不会毫无防备。」 「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而是为了我的安全,当时我是人质。先搞清楚一点,如果不是伯爵想杀薇尔·瑞杰,我是不会被绑架的,我的妈妈也不会被胁迫。我们才是被你们的贵族政治游戏卷进来的无辜受害者。我们又没有办法报复伯爵,为了自己活下去,只能这么做。」 「出卖朋友,最后还是死了。」 「因为害怕魔法师身份在『狩猎魔女』那里暴露,她带着我逃到了西部。但一路上,她觉得是她害死了薇尔·瑞杰,受到良心的拷打,所以事发后终日不吃不喝地向我忏悔,活活饿死的。我说了,她不是坏人,她有贪生怕死的一面,但也会悔恨,也会惭愧,会被精神折磨。在这件事上,我没有必要骗你。」 「有没有伯爵当时威胁你们留下的痕迹?」 「殿下,您已经是和他最亲近的人了。连您都找不到,指望我这个当年还在玩泥巴的受害人找吗?」 「说说你是怎么被绑架的。」 「他们用食物诱骗。在那之前曾经差点闹出饥荒,粮食稀缺,有时剧团的成员饿到不得不吃树皮的地步。就算剧团后来已经有钱了,好吃的食物仍然是稀有物资,有钱也买不到。东部人都歧视我们这些西部出身的,担心吃一样的东西会让疫病卷土重来,所以对我们很苛刻。我听说从那些大人手里可以拿到蜂蜜果酱饼,就傻乎乎跟着走了。他们说得没错,我果然吃到了想要的东西,但代价是薇尔·瑞杰的一条人命。」 蜂蜜果酱饼是南部奥利维亚公爵领的特产,果然从那个时候起伯爵就已经和南部产生交集了吗?恐怕跟禁药还有后来的南部战争也脱不开关系。 「你从小就认识杰瑞米。既然在同一个剧团生活,不可能从来没见过他。」 「殿下猜猜,我为什么要戴这样一副眼镜?剧团的事对我来说就像噩梦一样,我也是受害者,我想改头换面,不想让人知道我和那些充满阴谋味道的命案有关联。而且,我原本的长相,在流浪儿童之间是很显眼的,不保护好自己不行啊。」 「你还记不记得绑架你的人的模样?只要有人证在,总会有办法。」 「殿下还是太不了解伯爵了。蜜阿蜜作为伯爵曾经的产业,有的是办法把干完脏活的人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对了,这还很可能是国王陛下默许的。因为相关的火灾报告,都是经过伯爵审查,然后再交给陛下过目。」 第272节 弗里德里克哥哥当初遭遇绑架……就是从火场死里逃生…… 「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吗?我要怎么相信你?你似乎对我还有哥哥都撒过不少谎,也隐瞒了不少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和我们说清楚?」 「抱歉,殿下,其实,我也很难相信您啊。您看,您知道了真相又如何呢?和弗里德里克殿下没有任何不同,您不也什么忙都帮不上吗?我还以为,您会提出更有建设性的意见。有证据仍然不能把伯爵怎么样,因为会被他销毁的。没有证据,就更无济于事了。再加上,您还很有可能因为伯爵拥有『读心』,把我们这边仅有的情报优势都泄露给他呢。所以,就请您好好地睡一觉吧。」 于无声处,她发动了「认知干预」,让爱德华暂时忘却了关于真相的事。 原来如此,「认知干预」是这么回事啊,又熟练掌握了一种新觉醒的天赋了。 精神类的魔法对魔力的消耗尤其大,而拥有「魅惑」天赋的人本身又有很强的精神抗性,她心里也有些忐忑。 但幸好,结果是成功的。 「你来了。伊恩·丹德莱恩也回王城了吗?」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爱德华·普洛蒂亚果然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随口问起了之前已经问过的差不多内容的问题。 这次,她不再给出直接的回答,以免再提及十二月剧团的事,被刨根问底。 「还没有,年轻人也有年轻人的生活,随他去吧。」 「好,你一路回来辛苦了,先去休息。」 目送对方走出门后,爱德华摊开掌心,看着自己从拍卖会上入手的头链,表面发出魔力消散的光。 这证明刚才对方「读心」了他,但被魔法道具成功阻挡。 在对方眼中,就是自己在放空脑袋,什么都没想,所以什么也读不到。 她刚才应该是想用某种方法删除自己的记忆,事后再用「读心」确认效果,可两者似乎都没有成功。 十二月剧团吗? 他不觉得布瑞恩·维尔雷特会主动向自己分享情报,但如果自己这边提供同等价值的消息,那个人应该会感兴趣吧。 第246章 另辟蹊径的路易斯 自从我向路易斯建议「不要试图去控制别人」后,他果然收敛了点。 正当我以为他大彻大悟的时候,公爵领财政部门传来的消息令我眼前一黑。 路易斯为了收买事务官,有针对性地向不同的人赠送礼物。 但这个送礼的行为只是开端而已。 像老盖茨和比特这样,本身家庭经济条件不错,又能坚守自己道德底线的事务官,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礼物。 毕竟这样的礼物对于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来说,没有太大作用。 但斯诺和乔尼之流就不一样了,小小的一笔现金对他们的经济状况而言已经是巨大的帮助。 更何况,他们作为财政部门中相对边缘的人物,是真的很想进步。 接下来,路易斯把没收下礼物的人和收下礼物的人分为两派——不听话的人和听话的人。 对于不听话的人,逐渐收走其手中处置事务的权力,或架空,或降职。 至于听话的人,则给予奖赏,赋予权力,许诺好处。 斯诺不是想要转职吗? 路易斯特意和这名深感怀才不遇的年轻人促膝长谈了一番。 最近几年,国立王室学院严进严出的考试制度,哪怕是在埃里斯公爵领都很有名。 而斯诺曾经考入国立王室学院的经历,足够令他鹤立鸡群。 这样的傲气使他坚信自己只是运气不好,家庭条件不足以支撑自己从学院毕业。 自己的才能,其实是盖茨这样的老古板,还有比特这样靠女人上位的软饭男,都比不上的。 路易斯向他画饼,税制变更落实后,和他有着相似境遇的学生都能获得和特待生类似的教育补贴。甚至,连斯诺本人也有重返校园的机会。 从这里开始,斯诺便对路易斯死心塌地了。 同为国立王室学院的学生,王储竟然很重视自己的能力,还相信自己能为公爵领带来变革,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受宠若惊? 至于乔尼,他不是不擅长数字吗? 路易斯直接越级提拔这名新人。 不擅长数字没关系,擅长管人就行了。 乔尼被忽悠,觉得自己只是没能把才华施展在正确的地方,其实很有其他天分。 比如,当一名人力资源管理。 很快,乔尼就通过参加算数课程的渠道挖来了不少人才。 这批新人都是为了税制变更的实施才招募的,至少人手短缺的问题解决了。并且,都知道是因为乔尼和路易斯的关系,自己才能得到工作机会,心中自然只有感恩。 只要团结起来,事情就变得好办多了。 财政部门中隐隐凝聚出一股以路易斯为中心的势力,把反对税制变更的声音冲得七零八落。 路易斯公爵领的职场环境原本是非常单纯的,领主又不管事,各个部门的政务官各司其职,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 老盖茨和比特这种老派作风的事务官,哪里见识过路易斯一连套办公室政治的组合拳? 只好气冲冲地来向我告状,要我做主。 没有办法,谁让埃里斯公爵夫妇目前「病倒」,而领地内的其他政务官又不敢出头,为他们得罪王储以及王储背后的黛莉亚。 唯一能左右路易斯的人,好像也就只有我了。 听完老盖茨和比特的告状,我表示一定会和路易斯反映这个问题。 怎么回事,还以为自己的引导已经足够明显。 让路易斯循循善诱地向事务官们传达他税制变更的目的和好处,用真诚而非强势来取得支持。 虽然通过这种方法路易斯也可以达到目的,手段也确实也更柔和了,但对老盖茨和比特这样实干的事务官并不公平。 我的话,路易斯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啊! 不对,是听进去了,但只听到了对他有利的情报! 「不对,弗里德里克,错的人是你啊。」 路易斯满不在乎地听完我的控诉,摆了摆手。 「你太天真了,以为可以感化这些人是吗?税制变更如果不是关乎他们的切身利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是不会尽心尽力去做的。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让这些人明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也按你说的,没有强迫他们,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我咬牙切齿。 「但你这是贿赂!是收买人心!」 事实上,官员收取下属和平民的礼物,超过一定金额就会被视为贿赂,确实违反着王国的律法。 但是,身为王储的路易斯,贿赂他们这些负责领地财政的普通官员? 而且还是远离政治中心的埃里斯公爵领,王城人眼中的没有什么拉拢价值的小地方。 说出去会有人相信吗? 反过来还差不多! 即使是不关心领地事务的埃里斯公爵,每年也会从税金所得中抽出相当的部分发放给领地的政务官,奖励这些人为领地所作出的贡献,也就是所谓的高薪养廉。 而税金所得是领主的资产收入。如果说领主把钱发给受雇于自己的人,这样的行为也属于违法,王国的秩序就彻底乱套了。 路易斯巧妙地钻了向下行贿这个空子。 「是的,我帮公爵领还债也是贿赂,是收买人心。你如果看不惯,就马上把钱还回来。想帮公爵领度过危机,可不是只有嘴上说说而已。而且,从头到尾,你只是听了那个老盖茨的一面之词而已,对不对?」 路易斯把一份手里的报告扔给我。 「看看吧,以为那个老家伙心思单纯,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他精着呢,特意找上你也是想把你当枪使,觉得我可能插手你今后继承领地的事务,死死抓着手上那点权力不放。不好意思,在我这里,只讲功劳,不讲苦劳。」 我一直知道,财政事务的事务官,有很大一部分支配资金的权限。 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只要做得不太过火,及时应付好审计,把账目上的漏洞填上,对于某些小打小闹,领主根本管不过来,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不过,我手上这份专门针对老盖茨的证据,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程度了…… 借慈善的名义浑水摸鱼,大肆敛财,虽然放在领地的亏空中不够看的,但罪名不小。 「你是从哪里找到的?来源可信?这样的情报,应该保管得相当严密才对。」 「那个比特交给我的投名状。很有趣吧?所有人都认定,以他的人品,一定会坚定地站队老盖茨。但是他站队老盖茨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实施税制变更已经是大势所趋,就甘心一直被别人叫软饭男吗?揭发上司也是一种功劳,既然迟早要暴露的,不如就由自己来,先把好处占住了。」 都说会计的尽头是铁饭碗。 不过,有的铁饭碗能保证余生吃穿不愁,就在体制内,有的铁饭碗也能保证余生吃穿不愁,就在监狱里。 被路易斯捉到板上钉钉的把柄,老盖茨幸福美满的生活就要到此结束了。 「弗里德里克,你还是太心慈手软了。我之所以特意挑这样一个人站出来,不就是为了把亏空的数字都推到他身上,好给你们领地扫清障碍。他也确实罪有应得。你怎么看起来不怎么领情呢?」 我看着路易斯,目光复杂。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参与有实权的事务吧? 为什么可以这么熟练啊? 「所以,你其实从一开始就可以这么做的。却非要先给财政部门的人一个下马威。」 「当然,这还是你教我的。如果我说屋子太暗,想在这里开一个天窗,大家一定不允许。但如果我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主动表示愿意开天窗了。这样做才有效率,比起按你说的循序渐进要快多了。我可没你那个耐心,总想去教化人、让人改邪归正。这个人不行,那就换个人上。公爵领少他一个,难道还不能运转了?」 事实证明,确实没有什么影响。 财政部门改头换面,迎来了全新的格局。 斯诺成为了部门新的老大,但投诚的比特以及负责人力资源管理的乔尼没少在背后使绊子、告黑状,争先恐后地抢功劳,生怕没能在路易斯面前显眼。 于是,整体工作的主观能动性空前地强。 贪污受贿的现象也没有再出现了。毕竟有老盖茨的先例在前,谁也不想被竞争对手抓住把柄。 额外的收获是,财政部门的大清洗,竟然还影响到了其他部门。 老盖茨正是领地内部典型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代表,杀鸡儆猴,不配合路易斯的税制变更工作,下场就是众人看到的结局,于是就连沟通难度顿时下降了不少。 路易斯,这也在你计算之中吗? 第273节 麻烦并不是没有。 路易斯在埃里斯公爵领大操大办,王城那边自然注意到了。 引爆舆论的导火索是,被路易斯送进监狱的老盖茨在狱中服毒身亡,甚至来不及接受审判。 税制变更的过程里出现了涉及司法层面的事故,能够借题发挥的空间可就数不过来了。 比如,老盖茨是不是被冤死的,是不是路易斯用以解决糊涂账的替罪羊,或者发现了税制变更中的猫腻惨遭灭口…… 本来路易斯就是从木百合宫逃出来的,他为什么能干预埃里斯公爵领的领地事务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解释,在反对二王子派系的眼中,不就是越权了吗? 既然是越权,就要先带回木百合宫接受调查。 不过,我也是事后才慢慢分析出个中缘由的。 「开门!紫罗兰骑士团!」 当我看到门外的布瑞恩时,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第247章 我?选圣女? 「不要,我不回去!弗里德里克,你也说说他!可恶,维尔雷特,你别忘了,当初我遇刺的时候,是谁在父王面前替你求的情,让你少受罚的!你现在是在恩将仇报。」 被压制的路易斯极力反抗着,然而从用手的姿势能看出来布瑞恩根本就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双方有着压倒性的实力差距。 同样是骑士科第一,路易斯的第一该不会是由同级生迁就和放水得来的吧? 「殿下,再这样下去,我很难保证您不会受伤。」 布瑞恩油盐不进。 「我知道了,是爱德华让你来的?哈,看我这边税制变更进展得差不多,他就准备入场攫取成果来了是吗?还是说见不得我好,看我即将做出成绩,打算捣乱?你也应该明白朝令夕改对决策的推行有多大破坏力吧?我走了,下面的人,你们可就使唤不动了。」 完全是在虚张声势呢,路易斯。 「是陛下让我来的。上车之后我会拿搜查令给殿下过目。至于税制变更的工作,自有合适的人选接手。不可能因为殿下一个人离场,制度机器就运转不动了。」 这句话,路易斯之前也说过类似的。真是完美的回旋镖。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路易斯朝我使了个眼色。 「弗里德里克,是我帮你来到公爵的。你就不和他说说你有多不想回木百合宫吗?我现在是公爵领的债主,留在这里才能回笼资金,除非你马上就能替他还钱。」 路易斯理所当然地默认我也会被带走。 「所以,国王陛下的意思是,让我把路易斯殿下和杰瑞米殿下带回去。弗里德里克殿下单独留在领地,继续指导领地的税制变更还债。」 「为什么我也要回去?」旁边一直默默观察情况,本来已经松了口气的杰瑞米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仿佛自己是无辜受到牵连。 不,你才是最不无辜的那一个吧…… 「因为殿下是王储。按规定,王储都应该在木百合宫的正殿接受保护。」 「别开玩笑了。我有『湮灭』,究竟是我保护你们,还是你们保护我?」 「虽然殿下有『湮灭』,但魔力并不是无穷无尽的,也不可能源源不绝地施放魔法,总有需要休息和放松的时候。」 「威胁我?我现在就可以『湮灭』你。」 「殿下这是何必?由我来请两位回去,是陛下所有选项中最温和的方式。能只动口的事,没有人会希望动手。」 「你已经动手了!」行动受到限制的路易斯很不满地嚷嚷。 「即使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对两位穷追不舍的。」 局面僵持着。 「回去也可以,只是,我有条件。」 没想到,杰瑞米竟然会是最先作出让步的一方。 「喂!」 「路易斯哥哥,他说得没错,我们出来得够久了。就算今天不回去,明天、后天、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被骚扰。再三坚持也只会给公爵和公爵夫人添麻烦不是吗?」 没想到杰瑞米在布瑞恩面前竟然会这么通情达理。差点忘了这两人曾经是战友,肯定挺了解彼此的。布瑞恩现在确实是说一不二的态度。 公爵夫妇因为我们的滞留不得不「病倒」着,虽然暂时能够逃避,但终究不是办法,杰瑞米想得很周全。 可惜,我夸得太早了。 「我的话,只要弗里德里克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所以,我的条件是,要和弗里德里克哥哥一起回去。」 你小子,原本我可以留在领地逍遥自在,结果被你卷进来了啊! 你之前是诚心向我道歉的吗? 「不行!本来就是为了弗里德里克才出来的……咳,不对,我的意思是,并没有这回事。弗里德里克是税制变更的重要环节,如果连他也走了,税制变更就彻底没希望了!」 路易斯……之前还用拆屋效应对付别人,现在已经不得不屈服于拆屋效应作出让步。过去每一句说过的话,都成为今天正中眉心的回旋镖。 「很简单啊。让维尔雷特哥哥留下负责税制变更的事务,我们三人回去不就好了?」 杰瑞米心里打的算盘,就连我都听得见。 没有布瑞恩的监督,我们想怎么回去就怎么回去,想用时多长就用时多长。 说不定,中途还会临时起意,打算绕行一趟西部。 果然,布瑞恩脸色一黑。 「请恕我不能同意。宁愿暂时放弃税制变更,也要把两位……三位带回去,这是陛下的态度。我只是负责传话的人,殿下就不要为难我了。」 所以,我也要回去已经成为确定事项了吗? 为了让杰瑞米听话,布瑞恩也叛变了! 「我也有条件!回去后,不能再把我们关禁闭!」 见势不妙,关键盟友杰瑞米倒戈,路易斯就这么咕噜咕噜地顺着台阶下。 「这取决于殿下还想不想逃跑。」 「我没有逃跑!你别说得这么难听,我那是追求自由。还有,税制变更的事务你也要给我提个行得通的方案出来。谁接手?总不能放在这里不管吧?那我至今为止的努力都成什么了?」 「我的父亲,维尔雷特公爵,他会来埃里斯公爵领一趟的。他一定会向陛下诚实地传达殿下的工作,殿下总可以放心了吧?」 「嘛,如果是公爵的话……」 没有人过问我的意见,当然,我的意见也不重要。 就这样,我再次登上返回王城的马车。 座位的安排是,路易斯和杰瑞米同乘一架马车,我和布瑞恩同乘另一架。 对此,路易斯与杰瑞米都表示不满,仿佛我是布瑞恩用以牵制他们的人质。 对于这个质疑,布瑞恩没有否定。 「无论是二王子殿下还是三王子殿下,只要和埃里斯殿下同坐,中途劫持了车夫逃跑都不稀奇。但如果是二王子殿下和三王子殿下同坐的话,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更何况,两位殿下谁和埃里斯殿下同坐,另一位都会不满意的。」 我懂,弟弟之中任意一人和我同乘一架马车的话,另一人就会感觉落单,感觉自己是单独被布瑞恩监视,很不自在。而我和布瑞恩同乘就不会有问题。 兄弟三人之中,我应该是和布瑞恩最熟悉的人吧? 我的私心也是和布瑞恩一起坐马车,毕竟我们已经太久没有见面了,有很多话可以聊。 至于路易斯和杰瑞米……总觉得我和弟弟坐马车总会吵起来的。 「等等,难道就不能四个人一起坐吗?」 路易斯似乎还是有些不甘心,想要争取。 尽管我也不知道他是在争取什么。 布瑞恩摇头。 「如果是短途行程,四人坐在一起当然没问题。但现在我们是从公爵领返回王城,一架空车和一架负载四人的马车行进速度不一样,对仅载人的马消耗太大了。」 「嘁,说得这么头头是道,还不是因为……」 杰瑞米撅起嘴巴,没把话讲完,就被布瑞恩的声音盖了过去。 「殿下应该很清楚,您离校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接受学院的授课,接下来首要的问题,是面对期末三门学科的考试。」 无论是我,路易斯还是杰瑞米,听到他的话,都不免心里一咯噔。 如果布瑞恩不提,我们都没想起来,自己究竟荒废了多久的学业。 如果我今年还是通过不了考试,就会被国王取消学籍。 路易斯之前又是回中部又是去西部,最近更是全身心投入到税制变更中,根本就没有时间学习和练剑。 而杰瑞米就更夸张,本来基础就差,不在木百合宫里的日子里,就没有见过他用功的样子。 别忘了,我们退步的同时,学院中正在上课的学生们可是都在进步的。 而现在这个时间点,确实离期末考不远。 唯一能够想到的好事,就是这个剧情关键年里,女主角也被我耽误了,没能和弟弟们取得太多感情上的进展。 「接下来就是圣女选拔了。」 对,还有这件事,布瑞恩说得不错。 其实回木百合宫不算坏事。 我这么多年来为了阻止圣女现世、预防诅咒应验而作出的布局和谋划,总要在近距离见证的,留在公爵领也只是逃避而已。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也在名单上,殿下准备怎么办?」 嗯?等一下,为什么? 我男扮女装的身份,陛下已经知道了,没理由会再让我…… 「陛下没有公开殿下的身份。可能是觉得在木百合宫养大的孩子染上奇怪的癖好说出去太丢脸,还有路易斯殿下告白的那件事,以及杰瑞米做实假身份的过程,都不好对外澄清,于是就这么将错就错着。但是,教会不清楚这回事,以为『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是真实存在的人。」 我倒吸一口凉气。 「国王的意思是,要我去参加圣女选拔。然后为了防止暴露,还必须故意落选?」 「是的,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圣女选拔想选上很难,而相反,落选就很简单。只要殿下不当选,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也不会记得的。也算是给『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这个假身份一个交代。」 第274节 第248章 饭圈的反噬与反制 久违了,国立王室学院。 久违了,透过监控观察的日常。 久违了,路易斯派系的跟班与纪律委员会成员纠缠的景象。 还有,久违了,被团团围住的,所有争议与视线的中心,女主角。 「难以置信!你是想证明自己比路易斯殿下更聪明吗?」 「区区平民,也未免太喜欢在人前出风头了吧?」 仿佛要把至今为止压抑的怒气全部发泄在女主角身上那样。 二王子派系的跟班,终于因为他们所支持的人正式回归木百合宫而重新耀武扬威起来。 而且,还是在路易斯的税制变更试点取得了成功这一前提下。 爱德华派系的孩子们,总是以路易斯没有实际的政绩为由,讽刺他们这些押注二王子的贵族,似乎空有出身、没有头脑。 言语中充满了站队正确的优越感。 想必在路易斯激怒国王以及出走的期间,不,或许是更早之前,在路易斯为了女主角对他们作出警告的时候,跟班们心里就已经憋着一股气了。 没错,这股气,正是他们曾经对路易斯的不满。 之所以会站队路易斯,无非是两类人,一类是家族的利益和黛莉亚深度绑定,一类则是看不惯韦斯特利亚这种暴发户踩在自己头上。 总之,这些人支持路易斯,未必是因为觉得路易斯有多好。 只是比起路易斯,更讨厌爱德华成为国王罢了。 路易斯根本就不明白,这些支持者为了他,究竟做出了怎样的牺牲。 忍受来自大王子派系的嘲笑、忍受来自路易斯为了女主角对他们施加的惩罚、忍受相亲会闹剧后外界众多质疑的声音。 因为,在这些人心中,自己才有资格站在鄙视链上端。 却由于路易斯不争气,在竞争王座的过程里落在下风。 怎么可能没有怨恨? 有那么一段时间,支持路易斯是会令人抬不起头的。 但,要这些人倒戈,转而去站队爱德华,他们又放不下自尊心。 况且,他们虽然傲慢,但并不傻。明白大王子派系的梯队建设已经成形这个道理。自己求着加入,别人还未必会领情,徒劳地自降身价而已。 最大的转折点是,由路易斯公布的新的税制变更方案,试点大获成功后,迅速开始在全国各个领地推广,并且得到了不同领主和政务官的高度认可。 只要今后还想要继续深化税制变更,领主们还想通过路税、特产税等改良税种继续获得可支配的税金,所有后来的人,都必须在路易斯目前搭建的整个新税制框架的基础上努力。 路易斯的功绩是毋庸置疑的。 就连和黛莉亚交恶的奥利维亚公爵,都对二王子的献策作出了肯定。 可想而知,通过在埃里斯公爵领的表现,路易斯和他的派系在舆论上打了一场多么漂亮的翻身仗。 此时,二王子派系的孩子们终于证明自己赌对了。 他们总算能挺起腰杆骄傲地说,路易斯的能力一点也不比爱德华差。 然而,那股压抑在心中的气,会就此消解了吗? 怎么可能! 谁不是等着机会反击? 税制变更,此前都被视为没有人敢碰的烂摊子,在不同官员手中互相推诿,连爱德华也没有接手,而路易斯却能顶住压力做出一番成绩。 别说外人会感到意外,恐怕就连二王子派系也没有预料到,扬眉吐气的时刻会来得这样快。 跟班们显然想要趁机为路易斯失势时自己的遭遇讨回公道,和报复心理有些相似,目的是为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找到一个宣泄口。 于是,学院中的氛围已经变成了,有谁胆敢非议路易斯一句话,就要受到二王子派系的围攻。 至于女主角是怎么被波及的…… 「在路易斯殿下耽误学业的时间里,充分地利用优势去抢跑,好卑鄙。」 「路易斯殿下还曾经替你出头,教训那些非议你的人。你现在却恩将仇报抢走了属于他的第一名,不觉得可耻吗?」 「如果没有他为王国取得更高的税金,你以为你现在以特待生的身份在学院里读书的机会是怎么来的?」 「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和大王子走得很近吧?不识抬举。我们不需要你这样的墙头草哦。」 起因是,在年度学业考试前,每个年级举行了一次模拟测试。 这个测试设置的难度只会比毕业考试的难度更高,目的是对学生的整体水准进行摸底,让最后的考试更具有区分度,精准地筛选出优生和差生。 路易斯取得了政务科和骑士科的双料第一,却唯独在魔法科这里败给女主角。 这么一来,他就和爱德华去年获得的全学科第一这个称号擦边而过。 去年的话,至少能找借口,由于考试难度不断加大,路易斯只是一年级的新生,还有机会再次挑战。 但接下来留给路易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关键在于,路易斯的支持者们无法接受,爱德华都已经取得的头衔,路易斯却因为女主角的存在而棋差一着,显得二王子好像比不上大王子那样。 路易斯和女主角的成绩差距其实非常小。 所以,他们把怒气的矛头对准了女主角。 女主角被认为是不识时务,为了一己之私而恶意抢走第一的。 这只是一次考试前的模拟测试而已。 这群人的目的,当然是要借这个机会教女主角做人。 让她在恰当的时机乖乖让出第一的位置。 毕竟路易斯比她更需要这个第一。 反正,特待生的成绩只需要保持在前十就能免除学费了不是吗? 当然,这群人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蛮不讲理。 所以,全程都在顾左右而言他。 要不就是质疑女主角有没有作弊,要不就是用路易斯缺课比较多来挽回尊严。总之,让女主角自己去领悟他们背后的真意。 纪律委员会的人来平息纷争的时候,很轻松就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制止了这场闹剧。 但镜头一转,形势急转直下。 「你是真的没有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那群人纠缠?」 被纪律委员会成员单独拉到隐蔽角落的女主角听到提问,呆滞地摇头了。 「我不明白啊……」 「那我再直白点跟你说吧。纪律委员会的大家,都已经差不多给你解决问题解决到厌烦了。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总是会被针对呢?难道不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原因吗?被特定的人讨厌可能不是你的原因,但被很多人讨厌就很难说不是你的原因了。你就不能自己想想办法?」 出现了!受害者有罪论! 监视的画面中,那名不耐烦的纪律委员会成员两臂交叉,就连肢体语言都充满了对女主角的拒绝。 「我知道,以目前的身份来和你说这种话可能有些不妥。但我最初加入纪律委员会,只是因为在学生组织里能够经常和奥利维亚学姐接触,仅此而已。本来,我们都是没有义务去保护谁的,只不过是为了奥利维亚学姐的愿望,大家才努力不去破坏学院和谐友爱的气氛。」 「可是,是他们先……」 女主角的话被打断了。 「现在打破那个气氛的人就是你啊。二王子派系的孩子确实满嘴歪理,但有一点他们说得没错,你有点太爱出风头了不是吗?所以,我能够提供的建议就是,最好不要再主动去当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以免奥利维亚学姐又要分出精力来收拾你制造的麻烦。现在三年级的学业压力很重,今后又要面对高等部升入大学部的考试。你应该能理解的吧?别再因为这种小事给大家添麻烦了。」 很难相信这么冷漠的话语会出自纪律委员会的成员之口。 纪律委员会最开始不就是为了维护学院的秩序和规则才设立的吗?怎么会……现在,又变成了第二个学生会? 与其解决问题,不如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这种思路和学生会如出一辙。 既然我现在是透过监控去观察整个场景的,那么眼前看见的状况和耳朵听见的声音都是已经发生的事实了,无法让对方收回说过的话。 「所以,我应该怎么做呢?」 女主角怯生生抓着衣角,因为对方的责难而羞愧地低下头,看起来难堪极了。 「还需要我教你吗?等正式考试的时候,刻意留下几题填上错误的答案,把分数控制好,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这是明目张胆地要女主角屈服和妥协啊! 我下意识地保留了这段记录,准备交给夏洛蒂,让她解决。 但很快,我就想到了,这个教训女主角的孩子,也只是纪律委员会的一个缩影而已。 在她身后,肯定还有很多纪律委员会的成员也抱有相同的想法,觉得女主角是个累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把证据交给夏洛蒂,在他们看来,就是给夏洛蒂继续添麻烦,小事化大。 那么,从夏洛蒂这里受到委屈,无处发泄的这些人,是不是也会像二王子派系的孩子们一样,寻求一个情绪的发泄口呢? 到最后,遭殃的还是大家眼中挑起了麻烦的根源,女主角。 继续激化对立是没有意义的,即使表面上认错,二王子派系的人也好,纪律委员会的人也好,心里其实从来没有服气。 相反,对女主角的敌视进一步加深。 我和夏洛蒂插手,只会让女主角在舆论的漩涡中陷得更深。 把证据交给夏洛蒂,似乎不会是个好主意。 怪就怪当初成立纪律委员会的时候,我过多地依赖了贝母的力量,以为借助这些对夏洛蒂有所憧憬的学生,就能建立能够维护学院秩序的组织,从而保护女主角。 所以,这件事还是要由我来解决才行。 我找到了那名让女主角在考试中故意出错的纪律委员会成员。 和对待女主角很不相同,对方在我面前还是比较恭敬的,同时,眼中也有着藏不住的警惕。 在我向她展示她曾经说过的那番话的记录后,她脸上的镇静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殿下想要怎么做?是想用这些证据威胁我吗,审判我,还是说,把我交给奥利维亚学姐处理?」 「没有这回事,既然我把你叫到这里来,就说明我们还可以谈谈,对不对?」 第275节 对方的视线在我的面孔和记录之间切换着,似乎在急切思考我和女主角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殿下为什么可以留下私密谈话的记录,我好奇的是这一点。」 果然不是善茬,很敏锐。 言下之意就是,我大可以公开这些证据,前提是和她鱼死网破,她也可以控诉我在学院内进行的秘密监听和监视。 现在,我们互相抓住对方的把柄了。 「不用紧张。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会公开,更不会让夏洛蒂知道的。事实上,你也很明白,她不会喜欢你的处理方式,对不对?」 委婉地向对方传达了,你其实是有错的一方这个观点。 在谈判中,先让别人理亏就能把握主动权。 果然,对方在动摇。 「这样做所有人需要付出的代价都最小。只是让那个平民作出一点让步,就能令二王子派系的人闭嘴了,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 我追着她躲闪的双眼。 「如果是在夏洛蒂面前,你也这么说吗?」 「殿下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我做得难道还不够妥帖?我给那个平民劝告,也是为她着想而已,她得罪的人已经够多了!大家都很累啊。难道还要为了她和其他人对抗?放任事态继续升级,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终于,对方的怒气释放了出来。 随即,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对不起,但是殿下应该能够理解吧。像奥利维亚学姐那样的理想主义固然很好,可终究不现实。那个平民应该学会明哲保身。该低头的时候,就是要低头的。谁也不能例外。」 了解到这个人的想法后,我没有追究她的失职,先让她回去了。 接下来,我又单独找了几个纠缠过女主角的二王子派系的人。 当然,这些人是不会承认的。 自己因为模拟测试的分数才向女主角施压。 只是一味地强调,他们教训女主角的目的,是让女主角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比方说对待路易斯的态度不够尊敬、还有立场摇摆等等。 明明自己也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呢。 不过,我放弃说服他们了。 原因很简单,这些人根本就听不进别人说的话,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想让他们向女主角道歉? 天方夜谭。 我相信,即使我逼迫他们这么做,他们也会在心里记恨女主角,伺机报复。 最后,我找到了女主角。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次的难题。 我固然可以向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夏洛蒂或者布瑞恩求助。但,如果求助有用的话,女主角也不至于从入学开始,到现在,即将结束二年级这个时间点,仍然处于受到针对的困境之中。 我还一直以为纪律委员会帮她挡下了这些麻烦,天真。 所以,我决定问问女主角的意见。 在这件事上,无论她希望得到怎样的结果,我都会想办法去促成。 「欸?莉……殿下原来已经知道了啊。给您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听到我的来意,女主角难为情地一边搔头一边移开视线。 「万万没有由你屈服,刻意压分让路易斯拿到第一这个道理。」 「是啊!就是这样!难道不是应该公平竞争吗?即使是路易斯殿下本人,如果知道手下在做类似的事也会生气的吧。擅自在替他做决定什么的。但是,我并没有想要向路易斯殿下告状的意思。告状虽然能暂时让那些人受罚,长远来看还是我吃亏呢。所以,我希望殿下能听听我的请求。」 「不要客气,尽管跟我说。」 「请殿下和我一样,什么都不要做。」 「这是……为什么?」 「殿下,这次考试,我一定会全力去争取魔法科第一的。这么一来,等到结果公布的时候,我才能理直气壮对那些要我压分的人说『对不起啊,已经很努力在犯错了,没想到路易斯殿下结果连这个特意压分了的成绩都比不上呢!』这样,殿下觉得,他们会不会更生气?」 我听得口瞪目呆。 竟然还可以这样?! 「假使我真的按那些人说的做,故意压分让出了这个第一,他们也不会称赞我。倒是认为路易斯殿下取得第一是理所当然。就算我说,第一是迫于压力才让出来的,这些人根本就不承认啊。那我为什么还要顺着他们的来?就因为不得不忍受一些微不足道的骚扰?这点小事,我早就习惯了。」 女主角竟然就这样神清气爽地接受了被欺负的事,熟练得让人心疼。 「好,我支持你。一定要把路易斯干掉!」 我紧紧握着女主角的手,为她加油打气。 第249章 都是关于我的传说 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就会迎来使学生化身为魔鬼的期末,同时,也是我的升学考试了。 如果今年还是不能升入大学部的话,我就会被开除学籍,不再拥有留校的资格。 这是之前国王陛下给我定下的死线来着。 和二年级相似的三年级模拟测试里,我取得了低空飘过的好成绩。 本来应该感到很满足了,却意外得到弟弟妹妹们皱眉的反应。 所以,今天是由夏洛蒂发起,包括我、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布瑞恩还有女主角在内,剧情中的关键人物都被邀请参加的学习会。 学习会,真是充满青春恋爱色彩的词汇呢。 但是,抱歉,女主角,既然我在场,就绝对不会给你和攻略对象卿卿我我的机会。 一起来专注于纯粹的学习吧! 等等,我的模拟测试成绩单,为什么成为了全场焦点? 「这个分数,即使放在骑士科里,好像,还是不太行。」 那是因为夏洛蒂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是非常勉强,在脑袋里面只有肌肉的笨蛋里也属于倒数的级别。」 路易斯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啊。 「升学考试会以模拟测试的反馈进行调整,区分度只会更高。本来基础就好的学生会考得更好,而一旦和排名靠前的人拉开差距,实在无法乐观。」 爱德华好像有点过于严肃。 「这种情况只能试试考前冲一把。」 就连杰瑞米也认真了起来。 听上去,我的表现是被他们特意归类为较差的那一类呢。 不能理解。 考试,难道不是合格就可以了吗? 我散漫地打了个哈欠,随即被全场瞪视了。 「哥哥是不是没有听说,大学部会以每科升学考试的成绩排名进行分班?如果我想和哥哥读同一个班级,哥哥就要更努力一点才行。」 「别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只要能继续留在学院就谢天谢地。而且,要我和爱德华分到同一个班,该努力的也不是我,而是爱德华才对吧。」 停,爱德华好像真的在思考自己考差一点然后和我同班这种可能性了! 「只是开玩笑而已。你不要当真。好了好了知道了,我会用功的。」 翻开并未染上尘埃的教材书页,我恍然发现,自己手上这本东西,除了充当课堂上好用的枕头以外,没有发挥过任何应有的价值。 缺少笔记,缺少画重点的线条,什么都没有。唯独余下封面上残留的睡觉口水渍。 「也就是说,弗里德里克哥哥就算没有看过课本,也考到了合格吗?」 杰瑞米向我投来崇拜的眼神。 虽然不是很想理睬他,但这样明晃晃的夸赞,我还是受用的。 「常识啦常识,真正的高手考试时都是用常识的,也就是靠平时的积累。」 然而下一秒,路易斯就无情地揭穿了我。 「常识?那这道题,你计算出来的应缴税金,竟然比作为收入的营业额要多几位数。这就是你的常识吗?要资不抵债的人强行交税,王国在你眼中就是这么黑心的存在?还有这题,最后乘坐马车的总共有10.5人,这还有零有整的。怎么,是有乘客把自己切成一半才上的马车?」 「那个是……一点算术错误,无伤大雅的。」 「才不是无伤大雅。你到底要给自己找借口到什么时候?菜就是菜,不要再给自己找台阶下了,好好正视问题吧。」 路易斯真严格。 我环视一周。 这里有学院二年级的前两名,三年级的第一名以及已经完成大学部课程的优秀毕业生布瑞恩。 夏洛蒂在骑士科的成绩也不弱。 剩下的差生只有我和杰瑞米了。 既然是学习会,当然要互帮互助。 但互帮互助,很可能就会成为女主角和攻略对象拉近距离的契机。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先下手为强! 我要先霸占向女主角提问的机会。 「埃里斯殿下想向我请教吗?这是不是有点……我是魔法科的二年级,而殿下是政务科的三年级哦?殿下提的问题,我可能答不上来。」 女主角又在谦虚了。 我可是知道的,论学识,说女主角是在场的最强者也不为过。 否则,也做不到自信地说出自己期末会考第一,把路易斯狠狠踩在脚下这种话。 啊,没有说过?没关系,都是一个意思。 第276节 就在我和女主角小声对话的时候,能够感受到,来自弟弟们的目光很尖锐。 可能是我发奋图强的态度刺痛了他们的眼睛。 没错,就连我都开始用功,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用功! 都给我学习,狠狠地学习,给我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学习会可不是什么谈情说爱的地方啊。 这里是真正的学习的战场。 作为表率,我就先学为敬了。 我咬牙切齿,苦思冥想,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向女主角提问。 很快,弟弟们也开始模仿我,不停地向女主角问问题了。 这不是我原本的目的来着? 你们!臭小子,别再和女主角接近了! 解决的方法很简单,跟风,也就是所谓从众效应。 我发现,弟弟们总是喜欢跟着我依样画葫芦。 当我换个人,比方说向布瑞恩提问的时候,他们就会放弃向女主角寻求答案,转而像我一样问布瑞恩。 于是,下一位抢手的老师变成了布瑞恩。 女主角这边总算能喘口气了。 「我发现,你们很有意思呢。」 一直在旁观着我们的学习热情,不作声所以没有引起注意的夏洛蒂突然开口。 「什么有意思?」 我疑惑地看向她。 「在学习会上竟然真的在认真地学习。」 学习会上不学习,难道等到考试的时候才来学习吗? 「你们没有听说过吗?学习会其实就是联谊会,是用来交际和放松的。正经人如果真的想学习,为什么不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学啊?你们也是奇怪,我本来想要举办这场学习会是想要在繁忙的复习时间里稍微联络维系一下感情来着。谁能想到。你们是真的来学习的呢?」 我顿时如临大敌。 「不不不,你那种说法才是对学习会的亵渎。禁止恋爱是写在学生手册里的规定,给我记好了。」 只见夏洛蒂一脸坏笑。 「啊啦,我哪有提到恋爱?埃里斯哥哥你关注的重点是不是错了?」 陷阱!这是陷阱! 「那你还说联谊会……」 「联谊会就只是交朋友的场合而已,和恋爱没有什么关系吧。倒是埃里斯哥哥你,为什么这么慌张呢?啊,难道说你是在竭力避嫌吗?讨厌恋爱已经讨厌到这个地步了?」 如果还没明白过来夏洛蒂是在捉弄我的话,那我可就太傻瓜了。 「什么啊,你究竟想干什么?」 「找你聊聊天而已。现在方便吧?跟我出来一下。」 这么神秘…… 夏洛蒂脸上的笑容深不可测。 当我们说想出去透透气的时候,她还向弟弟们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虽然你说学习会其实是联谊会,但大家都已经进入学习的状态,就别扫了进步的兴致吧。学业这么重,难得通过学习会加深自己对知识的理解,在场的也都是熟悉的人,没有必要再交友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比起这个,我想从埃里斯哥哥这里听到的是另一件事。就在不久前,有个纪律委员会的孩子来向我自首了,你有头绪吗?」 是说,那个让女主角压分从而使路易斯得到第一的人。 她是觉得我一定会告诉夏洛蒂。 所以与其通过我之口,不如由她亲自向夏洛蒂坦白,还能争取个从轻发落。 「她说了什么?」 「很后悔哦。做了自己也认为不对的事,然后没有勇气认错,就这样一直逃避着。那个人并不是坏孩子,就算为自己开脱过,但是,既然她愿意改正,那么我就想相信她。」 这可真是…… 十足地美化了自己的行为啊。 就算向夏洛蒂忏悔了,对女主角造成的伤害不是一点也没有弥补吗? 她之所以会选择这样做,原因只有一个,不想被夏洛蒂讨厌吧。 不过,光是这样一个愿意主动说出自己做过的坏事的人,都已经很难得了。 路易斯派系的那几个人,可是连演都不肯演呢。 「这次的事也算是给我敲响了警钟。纪律委员会其实并不是那么纯粹的组织,成员之间会产生不同的复杂心思,变味也不奇怪。更何况,这次考试通过后,无论是我还是你,都会进入大学部。即使想要保护高等部的谁,也没有办法把手伸得这么长了。」 夏洛蒂伸了个懒腰。 「所以,我打算退出圣女选拔。」 你这个「所以」是从哪里来的啊? 前后究竟哪里构成因果关系了? 「你看,我的成绩不是最优秀的。骑士科不是经常被诟病都是些脑筋里长着肌肉的笨蛋吗?就这样被政务科和魔法科看不起的学科,我在考试中都拿不了学科第一。还有,魔法,我是最近才觉醒了魔法天赋的。都是要进入大学部的年纪了,独自应对魔物还是很勉强。至于管理,纪律委员会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成员遇到难题第一反应不是迎难而上而是助人下石,我还是在她主动告知后才发现的。已经足够说明我的无能了吧?我这样,又有什么资格成为圣女呢?」 这不好吧。 而且,如果圣女选拔是说退出就能退出的流程,我也就不需要为「芙蕾德莉卡」的假身份苦恼了。 圣女选拔的决定权在于教会,不是夏洛蒂可以任性的。 如果有能够主动退出圣女选拔的方法,我倒是也想知道呢。 「很简单,圣女只能有一位,而圣女候补通常不超过三位。所以,只需要证明有三名女性的魔力比我更强大就足够让我退出了。选拔圣女,说到底就是选出王国最强大的魔法师不是吗?」 等等,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三位魔力比我强大的人选已经显而易见了。一位是今天参加学习会的学妹。虽然是平民,但拥有多种不同的天赋。另一位是学院里很有名的莉莉丝学妹。之前你在相亲会上见过的,一年级最被看好的新生代表。还有一位是来自凯克特斯的芙蕾德莉卡小姐,也就是埃里斯哥哥你的表妹,你不是和她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吗?她们都是更适合参加圣女选拔的人,一定能比我走得更远的。」 我已经汗流浃背了。 「芙蕾德莉卡就算了吧?怎么看,来自凯克特斯的那种『隐身』的魔法天赋都是不可能成为圣女的。」 「你果然很了解她!我听说了,西部的魔物狂潮就是靠她出手才解决的。说不定她只是隐藏起了自己真正的实力呢?之前我还对这位凯克特斯小姐带有些许偏见来着,以为她和很多男性都关系复杂。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英雄事迹,说不定还会一直被蒙蔽。」 英雄事迹的传言又是怎么出来的? 我记得芙蕾德莉卡的假身份分明在西部掩盖得很完美的啊! 「埃里斯哥哥,你就不用替她谦虚了。这可是来自那个紫罗兰骑士团团长维尔雷特公爵的证言!之前不是有很多人质疑路易斯所告白的凯克特斯小姐吗?说实话,我也曾经怀疑过,路易斯殿下明明是最不可能上当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一直提防的凯克特斯小姐呢?但是,有了维尔雷特公爵的解释,一切就真相大白了。原来这位凯克特斯小姐曾经在西部的危机中舍命救过路易斯殿下!」 维尔雷特公爵?布瑞恩的父亲? 西部拍卖会上偶然见过的面孔,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是这样,公爵似乎阴差阳错之间,给「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存在做了假证…… 已经,彻底洗不清了。 「埃里斯哥哥,你还不知道吧?想要和凯克特斯小姐结婚的人可是很多的。即使你和她很亲近,她也可以做别的选择哦。」 高兴不起来啊。 就算发现很多人想和女装的我结婚,心情也只有微妙吧。 我这是,客观上欺骗了很多人的感情。 尽管我也不希望得到这样的结果,但事到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假身份暴露了。 否则,我都能想象,那些对女装的我表示过好感的人,会愤怒到什么地步。 先不说这个。夏洛蒂,关键的问题还没有回答不是吗? 「你如果退出了圣女选拔,南部,还有民间那些支持你的人要怎么办?你难道要就这样辜负他们?」 「埃里斯哥哥,你搞错了。大家寄予厚望的不是由我来成为圣女这件事,而是圣女能够现世。至于圣女是不是我,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真正合适的,最优秀也最有人望的魔法师成为圣女。这也是我萌生退意的原因。在了解到凯克特斯小姐的存在和功绩后,我才明白自己离成为圣女还有多大的差距。不管是能力上,还是德行上,我都远远比不上她。」 我得出了一个很可怕的结论。 是因为我女装了,夏洛蒂才打算退出圣女选拔的? 「太冲动了不是吗?其实那些和芙蕾德莉卡相关的传闻,都是些谣言,经过相当程度的美化。你可不要轻易就相信了,然后妄自菲薄。比方说,她解决了西部魔物狂潮这件事。认真想想嘛,只是能够『隐身』的魔法师,怎么可能击退魔物?完全就是把本应是杰瑞米的功劳转移到她身上而已,其实根本就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到的!」 「有关这件事,维尔雷特公爵曾经出面作证澄清。当时情况很危急,凯克特斯小姐是唯一一个站出来转移魔物注意力的魔法师,完全是一副可以牺牲自己的姿态。只是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足够强大了,更难得的是,她竟然能激发出杰瑞米的天赋!要知道『湮灭』可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能力,如果不是因为她出现,杰瑞米就算能够『湮灭』也无法使用出来不是吗?所以,解决西部魔物的正是她,她是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 夏洛蒂着急地为她幻想中的凯克特斯小姐辩解着。 「说到底,那些都是维尔雷特公爵一个人的片面之词而已。事实上,你应该知道,芙蕾德莉卡的长相并不美,还是个变性人。哦对了,她和很多男性关系复杂,你之前提到过。」 我只能继续搜肠刮肚地说出芙蕾德莉卡身上的毛病,以期让夏洛蒂放弃自己不如对方的想法,重新考虑参加圣女选拔。 「长相和人的品行又没有关系!性别也是!既然她认为自己的性别是男性,和其他男性亲近不是很正常吗?都是朋友而已。埃里斯哥哥,你再这样诋毁凯克特斯小姐的话,我真的要生气了。」 不是,夏洛蒂对凯克特斯小姐的接受度这么高的吗? 事到如今,我唯有向她说出真话。 「其实,我就是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 然而,夏洛蒂只是从愤怒转为疑惑,用手指在我的额头上叩了叩。 「埃里斯哥哥,脑袋,终于坏掉了?」 「你想想看,我和芙蕾德莉卡从来都没有同时出现过,对吧?」 「你说的对,我和凯克特斯小姐也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所以,我,才是凯克特斯小姐。」 完全没有被相信! 第250章 只许失败,不许成功 第277节 我是绝对不会去参加圣女选拔的! 「你只能去参加圣女选拔了。」 难得召见我的国王陛下和我一样,脸色铁青。 「原本,如果没有发生西部的魔物狂潮,你没有力挽狂澜并且一举成名的话,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也就是说,之前,设法让『芙蕾德莉卡』重病或者假死这些办法还是可行的。 但是,现在,阴差阳错下,『芙蕾德莉卡』有了功绩和相应的名望。 已经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教会似乎非常关注圣女候补的热门人选。 所以,事到如今,事情的发展超出陛下的控制。 问题还是在于圣女缺位太久,无论是教会还是民间希望圣女现世的呼声都向王室施加着莫大的压力。 「装病会得到精灵族的救治。哪怕死亡,也要给出必要的交代。教会肯定要回收魔法师的遗体,你明白的吧?」 我也很绝望。 通过夏洛蒂的反应,我已经充分了解「芙蕾德莉卡」即使坦白真实的身份也不会被相信这个事实。 更麻烦的是,由于「诅咒」的缘故,我在教会的首席萨根·佩图里亚那里没有信用。 就算努力解释,对方先入为主地认定我在耍什么花招,说不定还会像之前那次一样,连累公爵夫妇遭受不必要的怀疑。 「你想得还是太简单了。这件事的关键在于,杰瑞米设法给你做实了假身份,捏造出生地和过往经历。如果他的罪行曝光,你觉得那孩子将会面对什么?」 国王陛下的神情很是阴沉。 是了,承认我是「芙蕾德莉卡」牵涉到一个问题,谁在帮我弄假成真。 杰瑞米能够驾轻就熟地做实「芙蕾德莉卡」的身份,是因为他暗地里经营着虚构身份的产业。 而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旦「芙蕾德莉卡」的造假曝光,杰瑞米此前操纵黄金市场等问题很难不被发现。 还有路易斯。 路易斯在相亲会上公开告白了「芙蕾德莉卡」。 不让「芙蕾德莉卡」参加圣女选拔,必然会在支持二王子派系的贵族之间引起非议。 而如果向这些人公布我就是「芙蕾德莉卡」,路易斯很难不被当成笑柄。 不仅仅是我一个人丢脸,普洛蒂亚王室也会颜面尽失。 「你还忽略了一点,如果你承认自己是『芙蕾德莉卡』,至今为止的藏拙都前功尽弃了不是吗?」 国王的视线十分锐利,仿佛要把我洞穿般直刺而来。 「还是说,这才是你的目的呢?」 露骨地在怀疑啊,认定我想通过承认身份推翻至今为止对外的形象。 总是忘不掉认定我想参加王座竞争的自作多情。 「难道不是吗?其实已经可以作为试题的出题人,却在高等部留级多年,只能认为是故意隐藏着实力。能力足够解决西部的魔物狂潮,然而不得不以女装的姿态出面搭救。任谁都会觉得,你是受到了普洛蒂亚的迫害才不露锋芒。」 「好手段,一直以来是我小瞧了你。」 居高临下的国王不停释放着「你还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压迫力。 留级是因为想要在比较近的位置观察女主角和攻略对象发展故事,但,这件事没有办法和国王说,只能随口编造些什么了。 「一起学习的时间很珍贵,所以想争取和弟弟们一起度过。」 至于魔物狂潮又不是我解决的,纯属意外。 「我的天赋没什么用,陛下也知道。当时是真的豁出去了,对魔物使用『魅惑』,所以才争取到让杰瑞米出手的时间。」 想要缓和气氛于是打出了感情牌,没错,这一招正是苦肉计。 虽然遇到危险的时候是出于下意识的决定,但事后因为差点丧命而后怕不已的心情也是真的。 看在我曾经做好舍身的觉悟救过弟弟们的份上,就不能把我往好的方向想吗? 然而,陛下的反应变得更微妙,看上去就像吃到苍蝇一样。 「从以前开始我就想说了。你和他们之间,是不是有点黏黏糊糊的……还有,使用『魅惑』这件事,连魔物你都……算了,希望是我多虑。总之,你要想办法把圣女选拔糊弄过去。切记,只能失败,不许成功!」 国王不耐烦地扬手表示送客,似乎不想再看到我的脸,也不想听我的回答。 但他很快回忆起什么,叫住迫不及待打算离开的我。 「等等,听路易斯说,税务变更有好几个点子,都是你想出来的?」 「是。有不妥的地方吗?」 「啧,我没想到你会参与到这件事里去。不过,这倒也省了一点麻烦。听着,接下来,我会对你下禁足令。可能会对你有些不便,但也算是一种保护。你就当作因为之前伙同路易斯出走的事受罚,不要多问。不过,你想去哪里,木百合宫的护卫不会拦着。还有,走夜路的时候,小心点。」 听起来和恐吓没有什么区别。 我连连点头,不敢表示任何异议。 去宿舍的路上,一直回想着国王刚才对我说的话。 对了,刚才他没说出口的部分。 该不会是觉得,我是因为喜欢,所以才「魅惑」了魔物吧? 语气中都带着淡淡的嫌弃。 开什么玩笑啊浑蛋国王,妄想也要适可而止一点! 那个时候可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啊?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尝试「魅惑」魔物,很难理解吗? 另外,税制变更的事,以为会多少得到一点认同的。 结果完全没有! 就不能称赞一下我? 哪怕只是淡淡说句「干得不错」也要吝啬? 还好,我本来就不曾产生和生父重逢的温情会面这种天真期待。 做好肯定会被教训的心理准备来正殿接受批评。 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了。 ———————————— 弗里德里克离开后,木百合宫的正殿之中一片寂静。 直到坐在王座上的的国王垂头叹了口气。 没有人回应和安慰他,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好像失去了什么。 自从杰思明不再担任内政官,身边再没有好用的聪明人。 换上来的,都是些笨手笨脚或者只知道逢迎的家伙。 于是,干脆让护卫守在门外,仅仅负责保障安全。 他是孤独的。 臣民并不理解自己。 以为贵为国王,过着奢侈的生活就心满意足了。 以为国王可以随心所欲地发布些政令,然后就能高枕无忧,两耳不闻窗外事。 绝大部分接近他的人,无非是想要欺瞒他、奉承他,然后从中得到好处。 这些人都不纯粹。 他身边倒不是没有纯粹的人。 比方说,萨根,就很纯粹。 精灵族的首席,不需要攀附王室,因此如果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交谈,都能让自己感到轻松。 可惜,萨根隶属于教会,陪伴他的时间有限。 又比如黛莉亚王妃。 想法基本上都很简单,就是时常吵闹,他不喜欢。 以前,他还是很热衷于让对方争风吃醋,从而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的。 可现在,就连这么做,都不会掀起他心里的半点波澜了。 而黛莉亚的反面,韦斯特利亚,同样纯粹的人,相处起来非常舒服,但又有点太安静。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过了那个年纪。 枕边更替的人对自己来说,没有任何新鲜感可言。 再美的脸,每天一遍又一遍地看,看久了,总会厌倦的。 从小就被教育严于律己,现在更是对那些男女之间的事失去热情了。 说起来,上次真正对他的精神造成冲击的,还是弗里德里克。 路易斯为了弗里德里克,拉上杰瑞米一起从木百合宫出走这件事。 比起生气,更多的是震撼。 在自己竞争王座的那个年代,兄弟之间绝不可能发生类似的事。 他不会承认,他也感受到了其中的热血,以及一点微妙的嫉妒。 自己和王国之内目前仍然存活的弟弟,埃里斯公爵,关系永远做不到这样亲密。 不要说共同谋划出走了。 光是从弟弟出走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必然会向父王告状。 这还不是最黑的。 最黑的是王座继承人之间,一定会有谁抓住这个可乘之机,派出刺客暗杀出走的人,然后栽赃到其他政敌身上。 第278节 他就曾经被栽赃过,从此再也不愿信任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 贵族世家的继承人之间,不都是为了争夺家产而你死我活的吗? 弗里德里克应该是抱持着仇恨的情绪的。 无论是对自己也好,还是对现在的王座继承人也好。 国王在和自己没有公开承认的亲生子相认后,就如此坚信着。 仇恨不是坏事,他也有过这样的时期。 正因为仇恨可以转化为上进的动力,所以维持原状地放任了。 弗里德里克肯定很不甘心吧。 肯定觉得,分明是正统的第一王座继承人,却由于母亲的一己之私而从小在宫廷中受到漠视和忽略。 如果想要被看见的话,就要更努力才行,要让身为国王的自己看见他。 仇恨就是弗里德里克最好的武器。 说难听一点,每一代王座继承人在继承王座之前,都是在养蛊。 所有人都说,现任国王是运气好,生为长子,按照顺位继任,殊不知,他们都是倒果为因,得到国王这个位置的,无一不是从与血亲的竞争之中厮杀出来的。 幕后的明争暗斗,只是没有摆在台面上,而非不存在。 如果弗里德里克想争取这个位置,并且能够向自己证明这一点,国王不会反对。 表面上看,自己似乎对爱德华有所偏爱。 但这其实是他平衡不同王储派系势力的一环。 最开始,他以为自己只有两个孩子,而爱德华身后的韦斯特利亚又比路易斯身后的黛莉亚弱势太多了,因此有所倾斜。 要让孩子们看起来各有长短,不要觉得兄弟姐妹之中的谁是不可战胜的。 充满仇恨的弗里德里克,说不定会成为一匹黑马,成为试验最终成为国王的人最好的垫脚石。 明明应该这样发展才对。 国王早已根据自己的经历,写好了下一代的剧本。 这是为数不多能够令他产生成就感的工作。 这份成就感,可能来源于他的控制欲。 作为国王,已经鲜少有什么事是他所不能掌控的了。 所以,他能够感受到满足的阈值也变得非常高。 布置竞争王座的战场,成为一种充满未知和挑战性的爱好。 就如同欣赏一部自己起草开头的戏剧。 家世条件比较差的爱德华年轻有为,是之前由他暂定的主角。 但是如果爱德华不能和韦斯特利亚脱钩,从小骄纵但经过成长得到悔改的路易斯也完全可以取代主角的位置。 同样的道理,万一路易斯注定变成黛莉亚插手王权的傀儡,大可以把主角换成身世悲惨的杰瑞米。 再不济,就连杰瑞米也被摆布,野心勃勃、蛰伏在木百合宫里等待出头机会的弗里德里克,不也是一个选择吗? 他很喜欢这部戏剧,喜欢站在上位的视角俯瞰整个棋局的感觉。 尤其是在弗里德里克许多暗地里的谋划被自己揭穿那一刻,国王的心中难免兴奋。 他就知道,弗里德里克正在恰如其分地扮演着戏剧中反派的角色。 受仇恨驱动,想要取回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就是国王想看到的。 没有反派的衬托,不觉得再好的戏剧都索然无味吗? 弗里德里克如果最终成为了普洛蒂亚国王,同样可以把至今为止的对手都打为反派,而他就是那个忍辱负重的赢家。 胜者为王。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戏剧出错…… 路易斯宣布他无意于王座? 抑或是在那之前,爱德华说弗里德里克是更好人选? 就连在自己面前表现叛逆的杰瑞米,也只对弗里德里克心悦诚服。 他不明白,根据他上位的经验,王座绝非他人谦让得来。 如果没有竞争,能力实在难以服众。 即使在戏剧中,也都是人人争当主角的,怎么会有主动让出主角这种事发生? 弗里德里克在国王的心目中,就算是备选主角之一,那也是排在十分靠后的位置。 王座竞争是零和博弈的游戏,最后的胜者能只有一位。 现在的问题是,竞争者之间都不想竞争了。 路易斯甚至宣告弃权。 是他把路易斯逼得看不见赢的希望吗? 还是路易斯想要以退为进索取表现的机会呢? 无论如何,为了棋局的平衡,他把税制变更的工作安排给路易斯,作为挽留。 然而,路易斯还是坚定地想要退出。 甚至在相亲会上直接把原本私下的决定说了出来。 作为国王的他终于慌了。 以为尽在自己掌握的棋局游戏,竟然会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失控。 变数是什么? 经过观察,他认为,很可能是弗里德里克蛊惑了路易斯。 不只是路易斯,爱德华和杰瑞米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如果运气好的话,弗里德里克说不定会开创一条新的道路。 另辟蹊径,靠笼络其他王座继承人的人心,让弟弟们自愿让出王座。 这个发现令他既不爽又兴奋。 就像棋局上长期空置的对手位置终于被谁占据,名为弗里德里克的棋子化身为棋手,和他对弈。 一部戏剧,一场戏剧,一个游戏,如果只是他的一言堂,很快也会变得像唾手可得的财富、功绩、名望、女人一样乏味。 国王才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是对手,是敌人,是那种以胜者与英雄的身份、去战胜和征服败者的感觉,是证明别人的错误、与之对立的自己才是正确。 正如他当初从王座继承的竞争中杀出重围,傲视群雄。 他在弗里德里克身上,看到了从前最艰难时期那个自己的影子。 而令国王难受的地方在于,弗里德里克,没有多少人看好他,偏偏他最争气。 像路易斯这样,自己都把资源嚼碎了放在饭碗里喂到嘴边,他还硬是要把饭碗掀翻。 而弗里德里克,自己则从未倾注多少资源。 这个结果岂不是在说他有眼无珠吗? 弗里德里克很有能力,这一点,他从来都不否认。 如果这些能力放在一名公爵之子身上,那就是有害的,会招致祸患。 所以,在发现弗里德里克是自己的孩子之前,他都秉持着打压的态度。 国王明白,他不曾把弗里德里克当作王储来培养。 一直以来,只是让他吃饱穿暖、平安长大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但现在的麻烦是,至今为止所放任其滋生的弗里德里克的仇恨。 假使弗里德里克只是王储们的垫脚石,仇恨就是他作为反派最大的优点。 可是,现在,形势变了…… 弗里德里克好像还喜欢布瑞恩·维尔雷特。 那么,对他将来和圣女的婚姻也是个隐患。 原本,今天的会面是想缓和一下父子之间的关系。 让弗里德里克知道,自己已经看到他做出来的成绩了。 结果却还是言不由衷,变成单方面的训话。 话又说回来,让离经叛道的弗里德里克、一个变装成女人还即将参加圣女选拔、怎么看都不太正经的候选者成为国王的备选之意,真的合适吗? 果然,还是再测试一下他吧。 想到这里,国王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251章 我什么时候撒娇了? 把认路交给身体,身体就会把人带到记忆中最习惯的地方。 以往都是沿着既定的路径返回原本的宿舍,所以,我竟然忘记了,自己原本的宿舍早已被「湮灭」这回事。 看着眼前的废墟发呆,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度过着下午的时间。等重新整理好心情后,我才准备往新住处的方向走。 路上遇到了绞着手指的女主角。 「殿下,原来你在这里!快、快跟我来……」 女主角的神情很慌张。 之前无论是被高年级生欺负的时候,抑或是在遭遇二王子派系围攻的时候,分明都只有平静的反应。 「怎么了吗,遇到什么麻烦了?」 究竟是什么麻烦,能让向来面不改色的女主角都头疼呢? 第279节 「殿下的宿舍被很多人包围着。那些人,都是来找殿下麻烦的。所以,暂时先不要回去了。实在不行,就在我的宿舍留宿吧!」 我? 我顿时傻眼了。 本以为是由我来保护女主角,没想到立场完全颠倒,是女主角来保护我。 只是,我不明白啊,他们能找我什么麻烦? 我应该,不怎么得罪人吧? 而且,我一个男的,住进女主角的宿舍里,这像什么话! 「那……殿下要不,先变装成莉卡,去探探那边的口风?」 难道我就不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我的宿舍门外?! 我已经决心舍弃「芙蕾德莉卡」的假身份,以绝后患。 除了不得不应付圣女选拔的场合以外。 「但是、但是,殿下还是先远远地听一下那边的声音?」 呼,有什么不能见人的,我又不是…… 「浑球!垃圾!该死的弗里德里克!」 「开门!别以为躲着不出声,我们就不知道你在里面。」 陌生的声音在我宿舍的位置咒骂着我的名字,此起彼伏。 只是依靠听觉能感知到不下数十人。 「殿下难道想和他们硬碰硬?」 女主角摊开双手。 我连忙摇头。 「那,殿下只能先依靠我了。」 女主角领着我,走在学院隐蔽的小路上。 我敏锐地注意到,这条小路虽然都很狭窄,但全部是我当初为了防止暗地里霸凌的隐患,特意设置了监控的地段。 「很神奇吧?这样的地方,他们却不敢出现,因为会留下记录呢。反而是人多势众的地方,那些人才愿意出头,毕竟法不责众嘛。结果,看似不安全的地方反而安全,看似安全的地方却最不安全。」 女主角应该是想把我的注意力从远处的一片骂声中转移走,不停向我搭话。 「上次是殿下保护了我,这次也该轮到我保护殿下了。」 「你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堵我的门吗?」 既然女主角能找到我,向我通风报信,就说明她对我宿舍门外发生的事有所了解,所以我没有和她绕弯子。 「那恐怕是……这些人,不太喜欢殿下的一些决定?」 不对啊,我有什么决定是影响到很多人的? 「最近大多数人都在讨论税制变更,是不是和这个话题有关呢?」 我充当过一段时间路易斯幕僚的事,应该不那么为人所知才对。 但,陛下向我问话的时候,有提到过税制变更的一些办法是出自我手。 他还说,向我下禁足令,是对我的保护。 还有,税制变更的责任人不是路易斯吗? 这些人的怒火,到底明不明白应该指向谁啊?太蛮不讲理了! 「殿下,这边!既然不愿意去我的宿舍,这里总可以吧?」 女主角带我来到的,是纪律委员会的办公室。 这个地方竟然空无一人。 「因为之前那件事的关系,夏洛蒂学姐似乎想要重新整顿纪律委员会,所以暂时清退了一部分的成员,人手缩减了大半。现在这个时间,殿下宿舍外的麻烦还要有人去维持秩序吧?不过,我也没想到竟然要出动全部剩下的人。来这里的主要原因还是可以透过这些设备,看到殿下宿舍外发生了什么事。」 已经注意到了。 大量学生在我的门外静坐示威,举着「反对税制变更」的旗帜和标牌。 还有小部分人在和纪律委员会的成员争执,似乎是因为有谁趁乱推了夏洛蒂一把,引发了问题。 「我说啊,你们故意把问题的矛头指向埃里斯殿下,不就是因为不敢向二王子殿下问责吗?柿子就挑软的捏是吧?」 「那我倒是想问你,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又是以怎样的立场参加二王子殿下的决策的?我难道不能质疑?明明是下一任埃里斯公爵领的领主,做出这种背刺其他领地领主的事,他就是个卖地求荣的败类!」 「你们对王国的做法有意见,向陛下提不就好了,现在这种做法算什么?」 「少扣帽子,我们对陛下没有意见,只是排斥贵族之中的异己,怎么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也是支持税制变更的狗吗?别忘了,你当狗吃的骨头,还是用普洛蒂亚从我们各个领地收到的钱买的!只要我们不交钱,你们也吃不到!」 「别太好笑。二王子殿下说话的时候,你们不反对,等到发现税制变更有埃里斯殿下参与的时候才来反对吗?」 「二王子是主持大局的人,不知道细节出了什么纰漏很正常。但是弗里德里克就不一样了。你告诉我,一个长年不合格的留级生,也想插手税制变更这么严肃的问题?他怕不是靠什么特殊的关系才混进智囊的团队吧!还有那个骑士科的伊恩·丹德莱恩,他可是骑士科的,那个脑子里只有肌肉的骑士科,你想告诉我税制变更的功绩,也有他的一份?」 「好了,别吵了。现在我们讨论的不是税制变更的问题,而是你们抗议的方式,已经影响到其他学生的休息了。真会给人添麻烦。要抗议就去给学院长写联名信,让他不准埃里斯殿下毕业,今后王室给埃里斯的封地也一并取消,怎么样?你们在外面吵的时候,那位埃里斯殿下可是一声不吭呢,你觉得他听到了吗?说不定人家根本就不在房间里。」 猜对了。 纪律委员会成员的发言,确实打动了抗议的学生。 准确来说,是终于有人经过提醒想到我似乎不在宿舍内部,否则我早就出门制止这些人了。至今为止,他们的抗议就只是在对着空气表演。 「那他会在哪里?陛下可是向他下达了禁足令的!如果他没有遵守,那就是罪加一等!」 我身上又一个错处被捉住,发现了盲点的学生重新振作起来。 要说有什么更能提升士气的,那就是爱德华的出场了。 「我听说宿舍发生了骚乱,好像还是和税制变更相关?各位愿意换个地方和我聊聊吗?一直打扰宿舍其他人的生活,似乎不太好。」 爱德华是纪律委员会的副会长,因此纪律委员会的人对他出面平息事态不会提出异议。 而那些抗议的学生,自然会联想到爱德华正是这次进行税制变更的路易斯的有力竞争对手,认同他就是在反对路易斯,长时间的抗议终于迎来了大人物的目光,因此也实现了自说自话的精神胜利。 骚乱因为爱德华的干预暂时平息了,我和女主角通过监控确认后,都松了一口气。 「纪律委员会的孩子们很快就会回来,要不,我们先回去?」 「不,殿下,这个时候回去,怎么想都会和那些人撞个正着吧!他们压抑着的怒火肯定会在看见殿下这张脸的瞬间突然爆发的。说不定在路上就再次引起轰动,让事情变得更加难以收场。依我看,殿下应该留在这里。他们一定不会想到,殿下就在纪律委员会的大本营。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说得很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既然最后都会闹出事端,比起在不可控的地方,还是在纪律委员会闹比较容易接受。 我实在没有想到,和税制变更的问题牵扯结果会产生这样的麻烦。 我做错了吗? 答案是肯定的,否则抗议的学生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可我连错哪里了都不知道。 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因为左右为难接受路易斯的借款,更不应该参与到税制变更这件事里去。 但是世上哪有这么多后悔药。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必须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 埃里斯公爵领在这些领主后代的眼中,是起到示范作用的试验田。而试验田取得成功,就意味着试验的政策都会在其他领地开始推行,也就是说,今后这些领地都不得不多交税。 否则,路易斯完全可以用公爵领的例子堵住悠悠之口。就连公爵领都能办到的事,其他领地凭什么办不到。 但是,真正处理过领地事务的人就会明白,领地和领地之间,是无法一概而论的。只有今后各自的领地必须向王室多交税是确定事项。 「殿下没有必要自责。这件事,本来就不是殿下可以决定的,对吧?」 女主角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归根到底,税制变更的起源,难道不是国库亏空吗?莫非国库是因为殿下才亏空的?不是吧。不如说,殿下才是那个推迟了国库亏空对税收造成影响的人。埃里斯公爵领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好像都在缴纳着大额的罚款来着?」 那是……陛下由于外界对公爵和韦斯特利亚王妃关系的揣测,向公爵领迁怒施行的罚款。 已经填进去了一个商会。 「我是这么想的,税金和罚款,本质上也许没有那么大的区别。就算政务科的教材不断强调着两者之间的差异,但是越是强调,就越是觉得都是那么回事了。同样是对接受的人造成的经济损失,而且最终都会进入到财政系统中被使用。所以,我按照记忆里的数字计算了一下,埃里斯公爵领过去几年交给王城的税率,比例上大概是这个数字。」 女主角向我比了比手指。 那是,惊人地超过了半数,说出来大概会很危险的一个结果。 「现在,埃里斯公爵领已经被掏空了,没有办法再承受来自王城的压力。再继续这样下去就只能宣告破产。所以,如果不进行税制变更的话,看似只是一个公爵领倒下,背后却是和大量关联领地的信用违约纠纷。公爵领还不上债,其他领地资金周转也会出现问题,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由于连锁效应周围的领地都必然紧随其后。」 「路易斯殿下做的事,就是把公爵领的缺口填上,他也必须这样做,因为本身这个缺口就是由国家的财政亏空引起的。尽管只是在拆东墙补西墙。接下来,压力不能只有公爵领承担了,必须分摊到各个领地上去。与其说是公爵领背刺了其他领地,不如说是其他领地的重担至今为止都由公爵领来背负。」 女主角把公爵领说得过于伟大,听得我都有点心虚了。 事实上,公爵领的经济体量有多大,能不能承担整个王国的缺口,我还是心里有数的。 倒也不必夸大到这个地步。 「不,殿下,我们就是要这样说,才能让那些抗议的人明白公爵领的付出和牺牲。这不是殿下一个人的事,而是关系到领地的发展。」 我瞬间就领悟了。 女主角是在教我向对方卖惨! 「我们还要先发制人,抢在别人指责我们之前,先占据道德的制高点。到时候,提的需求也不妨过分点。就说,殿下也是受路易斯殿下指使,如果想让殿下反对路易斯殿下的意见,大家可以通过捐款来帮公爵领还上欠在黛莉亚名下的债务,助殿下一臂之力脱离苦海。」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女主角这不是,挺会对付人的吗? 不像是会被同级生欺负的啊。 你有那么多办法,还在学院里受尽冷落和白眼…… 不等我问清楚,抗议的学生已经来势汹汹。 很快,他们就被我声泪俱下的表演捂嘴。 原因是,爱德华由于我所说的惨状而感动到晕倒。 再和我扯皮的话,似乎就不礼貌了。 第280节 否则他们就是无法和大王子共情的罪人,是不善良。 不过,一提到捐款,众人便作鸟兽散。 似乎还是没有善良到哪里去。 就连路易斯据说也因为及时向公爵领伸出援手的关系,阻止了一场即将爆发的危机,并未受到追究。 不,这群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追究路易斯吧? 很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埃里斯公爵领向来远离政治中心,突然因为税制变更的关系变成众人视野中的焦点,当然就与众矢之的无异了。 正因为弱小,所以打就打了,也不怕还手,是这个意思呢。 比起直接向路易斯问罪,先向我和我背后的埃里斯公爵领试探。如果问题闹大了,国王担心影响,说不定能顺着他们的想法,收回税制变更的决定。 我回过味来了,如果不是有爱德华帮忙解围,我哪怕用上女主角提出的想法,示再多的弱,卖再多的惨,都不会奏效。 是爱德华帮忙才让那些人明白,我成了他们眼中啃不下的硬骨头。 对此,路易斯似乎感到相当挫败。 「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那个不可一世的路易斯竟然向我低头了! 虽然不足以使我经历的事烟消云散吧,但还算让人受用。 毕竟这可是路易斯难得的主动认错。 这么一来,我也就对把全部责任推到路易斯身上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了。 「是的,这都要怪你。他们不能找你出气,就只能找我的不是。那么,我也只能回过头来把气撒在你身上。」 只能捏着路易斯的脸颊,发泄我心中的不平。 「哈?真是拿你没办法啊。那你是要打我还是怎么样?只要能让你解气,我是无所谓的。」 路易斯还莫名其妙一副压不住嘴角的样子。 真奇怪啊,是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癖好吗? 我才不会让他爽到。 「你还要向夏洛蒂道歉才行,也不看看税制变更的事也给她添了多少麻烦?」 「知道了知道了。」 所以说,你为什么这么愉快,嬉皮笑脸的! 我可是真的在生气! 税制变更的事,对我又没有好处,还害我被人戳脊梁骨。 「你是不知道我被那些人骂得有多难听,他们说我是你的狗!」 本来想告个更难听的状,但想象了一下,挑事的人也是受到了挑唆,之后难免会遭到路易斯报复,准备说出口的话还是收了回去。 「那我让他们闭嘴,说我其实才是你的狗,行了吧?」 停停停,那倒也不至于。 不想再被黛莉亚王妃想要杀人的眼神瞪视了。 我让路易斯赶紧滚蛋。 关上门后,还能听到路易斯向陌生的过路人止不住地炫耀我向他撒娇的事。 哈?我什么时候撒娇了? 理解能力有问题吧这家伙? 还有,你向不认识的人说这些,是想干什么啊? 真丢人!真不想承认我认识这家伙! 第252章 路易斯carry全场 税制变更的方案被路易斯宣布搁置了。 之前还因为在公爵领取得成果而风光无限的二王子派系,对路易斯的决定表示无法理解。 毕竟,现在正是趁热打铁扩大影响力的大好时机。 凭什么要因为「无关的人」受到围攻而被耽误? 好好好。 到他们嘴里,我就变成「无关的人」了。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只是个将来注定被边缘化的公爵或侯爵,地位虚高却没有实权。 这个身份未来没有受到重用或者左右政局的可能,反而倍受忌惮,加上公爵领在东部的位置也相当尴尬,根本没有拉拢的价值。 虽然领地为二王子强势回归木百合宫提供了机会,但本来也是公爵欠下二王子巨额债务才不得不作出让步。 换而言之,两者之间并不是紧密的利益共同体,而是仅仅基于交易产生的联系。 那么,对支持路易斯的人来说,当然就是「无关的人」。 特意和我切割是有原因的。 说起来,黛莉亚和我此前就已经在水泥生意的问题上做过切割。 这次,埃里斯公爵领此前背负的沉重财政债务又被揭发了出来。 我被视为累赘。 一旦和二王子派系捆绑,只会拖后腿。 事实上,路易斯为什么要帮助埃里斯公爵领,在所有人心中仍然是个未解之谜。 正常经营领地,是很难发生相同规模的亏损的。 除非像西部曾经发生重大的瘟疫灾害、或者像南部临时进入紧急的战争状态。 然而哪怕出现上述状况,王室也会出手兜底。 公爵领既没有发生天灾,也没有出现魔物狂潮,那么到处借款的理由只有一个,开销太大,入不敷出。 公爵夫妇热衷于物色艺术品与古董,高价收购又低价售出的各种奇葩行为在贵族之间很有名。 没有外人知道,他们出售自己的收藏是为了突发的救济。 为了快速回笼资金,在出售时往往不得不折价,算是行业的常态。 放在外人眼里,就变成了买在最高点、卖在最低点的下饭操作。 说到开销太大的原因,就不免产生各种各样的阴谋论了。 比方说贿赂监督的政务官、虚构债务关系、豢养私兵等等。 贿赂政务官和虚构债务关系都很好理解,领主为了少缴税向王室隐瞒税金收入,伪造入不敷出的假象,目的是让更多的钱留在自己手上周转,属于可大可小的罪名。 而豢养私兵的性质彻底改变,足以被定罪为谋逆。 二王子派系不想和埃里斯公爵扯上关系,理由就在这里。 不过,有一点被刻意省略了。 那就是,公爵向其他贵族借款后产生的高利息。 公爵领的债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以债还债,以债养债,换来的是其他领地领主们通过收息过得越来越滋润。 现在埃里斯公爵领因为得到路易斯的支持而还清债务。 明明不是二王子派系的成员,却能从税制变更得到好处,招来了相当一部分贵族的眼红。 以及,由于债务得到偿还,无法稳定地继续得到未来的收息,同时也无法因为宣布破产而瓜分埃里斯的领地,对于别有用心的人来说很难说是取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如果没有路易斯在公爵领坐镇,这些贵族高低要巧立名目,向公爵夫妇敲一笔竹杠的。 贪心不足蛇吞象。 有些向公爵领提供借款的债主,就敢看在路易斯打算替公爵领还钱的份上,狮子开大口,索要法律上不被承认的高额债权转让费。 路易斯不是想拿下这笔债权吗? 那就交更多的钱,不然没辙,自己现在还不想出让债权呢。 不想出钱也可以,有的是交换的办法。 比如,原本不站队二王子派系,现在看到了成为路易斯盟友的好处,也准备加入分一杯羹的。 要的不是钱,而是某种身份的证明、某种关系的订立。 让自己的女儿或者妹妹和二王子订婚,等二王子继任王座后成为木百合宫的妃子,如此一来钱的事情就一笔勾销,打这个主意的贵族不在少数。 二王子派系本来的支持者看到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因为有新成员加入而感到愉快,反而只会觉得恶心。 明明是自己先来的,却因为我、因为埃里斯公爵领的关系,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可以碰瓷路易斯的婚事了。 即使是路易斯,也花了很长时间才摆平那些麻烦。 摆平麻烦的底气,自然来自于他税制变更上取得的成功。 然而,现在竟然说要搁置税制变更? 税制变更又不是儿戏! 说到底,麻烦本来就是埃里斯公爵领惹出来的,功过已经相抵了。 把错怪在我身上也就不难理解。 我哪里值得路易斯看重呢? 路易斯应该看重的,难道不是长久以来支持着他的人才对吗? 「不对!才不是因为埃里斯受到抗议才暂停税制变更的!他以为他对我来说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啊?别开玩笑了!我做的决定,都是基于我自身的考量,和其他人又没有关系!」 关于说明暂停税制变更的发布会上,路易斯激动地振臂反驳着。 但是,派系里想要推着他走的人有很多。 第281节 「殿下明明公开承诺过,税制变更不能朝令夕改,不会出尔反尔。如果因为一点杂音的出现就放弃的话,至今为止的努力又算是什么呢?」 激将法,提问的人看来很了解路易斯的个性嘛。 「放弃什么了?我只是说暂停,暂停,明白暂停是什么意思吗?总有一天我会证明我是对的,但不是现在。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 「那么,殿下能否给出恢复的具体时间?又或者说,重启税制变更的契机会发生在什么情况下?」 真是紧咬不放呢。 正因为难以给出准确的答案,对于这样的难题,即使是路易斯也皱眉了。 「任何宏观命题的变化都需要经历漫长的过程。在开始税制变更前,就有声音质疑我们是否需要税制变更,维持原状是不是更好。当时,是父王先压下了质疑。现在,经过尝试,已经让大家看到变化的一种可能性,却又要面对新的质疑。只能等到这些质疑被事实说服,才能得到下一步的进展。否则,如果大家仍然反对,不愿意配合税制变更的工作,即使有谁一意孤行想要继续,税制变更还是无法进行下去的。」 爱德华竟然来救场了! 「我认为暂停不是坏事。在这次骚乱发生前,包括我还有路易斯在内,谁都没有预料到反对税制变更的人会有这么多,说明我们没能好好倾听真正关心税制变更的人的声音。若批评不自由,则赞美无意义。税制变更需要的不是急躁的心态和盲目下判断,而是在施行过程中不断通过接收的反馈作出调整。」 他的表态俨然站在路易斯这一边,让在场不少参加发布会的人不知所措。 你们两个不是政敌吗?! 明明是难得对政敌落井下石的机会。 为什么爱德华殿下要帮着路易斯殿下圆场? 「咳咳,没错,就是这样。想要坚持税制变更的人都只看见了事物好的一面,忽略了贪功冒进背后的隐患。这一次叫停,也是想给大家冷静和反思的时间,绝不是因为什么无关的人遇到危险!就算想要表达反对的心情,也应该采取正确的方式吧?你们有什么不满就冲着我来,不要拿无关的人出气!」 最后一句话,路易斯说得很重。 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 原来他也觉得我是「无关的人」啊。 「有人说,税制变更的决策之所以会如此急切,正是因为国库亏空的问题已经刻不容缓。对此,二王子殿下,您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又是一个直击核心的问题,提问的人也太大胆了。 巧妙地,并不是询问事实是否确实存在,而是询问路易斯的回应。潜台词就是「只是有人这么说过,我没有认为是真的」这样规避责任。 如果回答国库没有亏空,那么,就会受到粉饰太平的质疑。王室财政捉襟见肘的现实,仅凭口头否认是无法掩饰的。 如果回答国库亏空确实问题很大,那么,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路易斯还贸然叫停税制变更,就显得畏首畏尾、不堪大用了。 真刁钻,哪边都是陷阱,就连回避提问也会被扣上逃避不作正面回应的帽子。要是把话头抛给爱德华就更愚蠢了,对方可是点名要路易斯回答的。 只见路易斯眉头紧锁。 「我没记错的话,国库财政情况应该属于国家机密。你是从哪里听谁说的呢?」 好回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如果确实有人这么说过,那么他就属于试探国家机密。必然要面临指控与调查。 如果不曾有人这么说过,那么提问的人就是在胡编乱造、煽动情绪。 不过,有资格参加官方举办的发布会,显然都是有两把刷子的人。 那名提问的邮报记者毫不动摇地笑了笑。 「虽然只是些坊间的猜测。但近年负责免费读写课程的教师由于普洛蒂亚财政状况堪忧而被拖薪欠薪、骑士团被迫裁减人手,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二王子殿下难道没有听说吗?如果不是因为国库亏空,这些事情又是怎么发生的呢?」 句句都夹枪带棒,显然是有备而来。 推行免费读写课程的普及是当今国王陛下任上最受称颂的功绩之一。 虽然每年的财政花销都很大,但带动的产业经济与国民素质提升更大。 原本只出现在贵族书桌上的植物纸,经过十余年的潜移默化已经走进了普洛蒂亚平民的千家万户。 教师在王国成为一种供不应求的光荣职业。 以前,只有贵族与富商才能承担聘请家庭教师的费用。现在,一些普通平民家庭也愿意花费积蓄让完成读写课程阶段的孩子继续进修。 人人都以识字为荣,越来越多平民能够读懂记录时事的报纸,关心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内容。 所以,负责免费读写课程的教师遭遇拖薪欠薪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最直接的猜测就是,国库由于战争的关系而面临亏空,发不出钱了。 一切被征收税金的人都知道税的意义。 税,名义上是交给普洛蒂亚王室以及教会和骑士团,用于保护王国的土地不受魔物的侵扰,用于保护个人生活平稳安泰,用于后代接受更好的教育。 那么,教师没有工资的时事就很令人恐慌了。 会不会是国家已经交不起养教师的钱,接下来打算一步步取消免费读写课程呢? 紧接其后的是骑士团缩减人员的消息传出。 虽然不是出自同一个组织的流言,但骑士团也是财政支出的地方,很容易就会联想到同一个根源——王国的财政出了问题。 过去也不是没有发生类似的事,有时,财政连德高望重的政务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但能够成为教师或骑士的人,都是些出身的家庭条件还不错的人。 由于特殊的社会地位,就算暂时没有薪金也没有那么容易饿死,再不济还能去当地的教会礼拜堂获得食物度过难关。 所以,对平民来说,等同于释放一种信号,税金不够了,连王室也没钱了,今后要缴纳更多的税金了。 甚至,曾经在王国财政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的情况下,只是因为某任国王想要建造一处奇观,就用了相同的方式从全国各地敛财。 没错,那建造的奇观就是今天的木百合宫。 举全国之力所成就的普洛蒂亚的住处,装点着已经失传的防御魔法阵以及各式奢侈魔法道具、只为囚禁每一代圣女余生的地方。 木百合宫曾经遭遇过大大小小不同程度的损坏和修复。经过漫长岁月,统治者学会以怀柔的方式,并非通过暴力绑架,而是通过道德绑架,把最强的魔法师困在这里。 等等,我好像已经想到了,国库这段时间越来越缺钱的理由…… 杰瑞米之前帮我和路易斯逃跑的时候,可是用「湮灭」毁掉了不少木百合宫魔法阵的。 我的陶器工房还有原来的宿舍,全部都被他干掉了。 想要修复这些建筑物,需要相应的钱,填补失去的构造、魔法阵和魔法道具。 但是这些意外又不能对外公开,木百合宫暂时缺少防御魔法阵的消息一旦被公之于众,可能会给刺客可乘之机。 所以在外人眼里,就是国库的钱无缘无故在凭空蒸发。 如果是这样,路易斯在今天的发布会上就很难作出解释了。 我不由得为台上的他捏一把汗。 「你所说的问题,可能是工作人员在传达时造成了误解。虽然拖薪欠薪,但是最后不都发放了全部的数额吗?至于裁减人员,这是正常的人才梯队建设需要。国库并不是缺钱,而是需要更多钱。」 似乎对路易斯的搪塞感到不满,那名提问的记者依旧不依不饶。 「既然国库并不缺钱,那么这些所谓误解的后果,不应该由国民来承担不是吗?照我们平民的看法,税制变更也不应该增加税金,而是减少税金才对啊。需要更多的钱,这个判断又是从何而来?如果今后王室也一直需要更多的钱,难道最后也要我们平民来为不断增加的税金买单?」 这可是,相当的咄咄逼人来着。 大有「你今天不给个说法,就别想我在报纸上把你往好处写」的气势。 「当然不是。别激动,国库需要钱是有理由的,不是无缘无故,更不是随心所欲。关于这一点,大家可以放心。」 真的要说吗,路易斯,真的要把杰瑞米毁坏木百合宫的事说出来吗? 到时候,肯定又会引发巨大的争议吧。 明明是王储自身发起的破坏行为,后果却要全体国民支付税金来承担,杰瑞米的名望很难不一落千丈。 路易斯也会因为发言曝光遭到记恨的。 国王陛下既然选择隐瞒,当然不希望这个秘密曝光。 我紧张地注视着路易斯。 「那国库需要更多钱的理由是什么呢?二王子殿下,您能说得更具体一点吗?如果不是出于正当的理由,大家心理上都很难接受呢。之前那次骚乱,也是因为有一部分人对您的说法和做法感到不理解,所以才引发的。看来只有您作出正面回应,才能接触到大家争议的核心。」 通过言语对路易斯施加着压力,能够感受到提问者的目的。 对比之下,此前的提问者都只是在隔靴搔痒而已。 但这个人,是真的希望路易斯下不来台。 路易斯当然可以撒谎或者转移话题,但只要他这么做,就免不了被添油加醋地记录下来,刊登在邮报上,被全国国民审判。 只见路易斯轻挑嘴角。 「当然是因为即将举办圣女选拔大会啊。时隔几十年,普洛蒂亚又要迎来这个接受女神祝福的时刻了,难道不应该好好筹备吗?」 不是,路易斯,你故意的吧? 好扯不扯,扯什么圣女选拔! 这个谎确实不容易被拆穿,但煞有介事地把圣女选拔说得那么隆重,不就把我也牵连进去了吗? 焦点转移以后,我都能想象到,记者会像鬣狗一样追着不放,死死咬住采访所有圣女选拔参与者的一切机会。 早晚有一天,他们就会查到「芙蕾德莉卡」的头上! 第253章 新的敌人 「谢了,兄弟。」 结束发布会后,有目击者看见路易斯向爱德华击掌致谢的一幕。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爱德华的回复则意味深长。 无论如何,兄弟两人在外人面前互相亲近的接触,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大家一直都认定他们之间的不和。 随着两人的交好摆在台面上,又不断有新的冲击性事实浮出水面。 比方说,爱德华之所以能够顺利修复焚毁的大教堂,是因为有路易斯在其中帮忙疏通关系。 又比方说,爱德华和路易斯在西部遭遇魔物狂潮的时候,组成一队把后背交给了对方。 要是让他们知道爱德华和路易斯以前在我的宿舍里经常睡在一张床上,一定会更吃惊的吧。 然而,如果说爱德华和路易斯长久以来关系都不赖的话,双方派系的支持者却互相攻击着,这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第282节 我不需要想到答案,因为他们会自己找到答案的。 「是因为三王子殿下横空出世,两位才会联手合作。」 「兵法上也有类似的说法。当形势处于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应该和与自己处境相同的对手暂时结盟,去打倒暂时处于上风的强敌。否则,就变成两方相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爱德华殿下绝不是出于真心才和二王子合作的!」 「路易斯殿下绝不是出于真心才和大王子合作的!」 至少他们各自说服了自己。 真有趣啊。原本水火不容的大王子派系和二王子派系,竟然也有联合起来把矛头指向三王子派系的这一天。 但是,学院内部杰瑞米的团体,向来都被当作不那么强势的势力。 首先从规模上来看,如果说大王子派系和二王子派系人数还算旗鼓相当的话,三王子派系在二者面前说话都没有插嘴的份。 因为就只有寥寥数人,由杰瑞米自己、来自凯克特斯两三名分家的亲戚还有一些暗恋杰瑞米的女学生组成。 其次,没有向三王子派系发作的理由。 正因为三王子派系人少,即使不想低调也只能保持低调,导致三王子派系和大王子派系也好、二王子派系也好,都不曾发生过剧烈的冲突。 就因为看不顺眼突然打过去的话,人多欺负人少,根本不占理。 然后,三王子无论是和大王子还是和二王子,似乎关系都不错。 杰瑞米本来就是爱德华战时钦定的副手,又在我的促成下公开参加过众目睽睽之下的「握手言欢会」。 不像路易斯对待爱德华那样,杰瑞米在爱德华面前态度是恭敬而又有礼貌的,大王子派系并不反感他。 至于路易斯,他没有把所谓充满平民习气的杰瑞米放在眼里,二王子派系自然也紧随其后,不把三王子派系放在眼里。 最后,就要提到杰瑞米身上的弱势群体特征了。 杰瑞米一年前才恢复王储身份。 于是,身边其他人对待他的态度突然从不以为然变成了小心翼翼。 再加上他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交流,在外人面前十分社恐,即使巴结他或者主动和他搭话也得不到理睬。久而久之,就传出了这位王储性格乖僻、不善言辞的流言。 旁人提及他的遭遇,多半都是带有距离感很强的怜悯和同情。 悲惨的王储,尽管出身高贵,却因为母亲的决定流落在外从小受苦。 即使回归王室,感情基础就摆在那里了,从国王陛下身上得到的宠爱始终不会比两位兄长更多。 杰瑞米本身的基础十分薄弱,三门学科的学习跟不上进度,情有可原。 一般人突然要开始进行三门学科的修习,就如同要求普通的大学生在毕业这一年同时考上研究生和公务员、拿到行业顶尖offer并且完成结婚生子的任务,多半也是相同的结果,一个都办不成。 头脑不算聪明,身体素质也比较差。 从他的天赋上来看,除了唯一拥有「湮灭」的魔法以及长了一张惹人怜爱的脸蛋以外,没有其他所长,资质平平。 凯克特斯这样衰落的魔法师世家也很难帮他取得竞争王座的强大助力,再加上杰瑞米本人也没有表现出多少野心和能力,押注他能继任王座的只是少数。 退一万步来说,万一最后杰瑞米成为了国王,之后发生的事也未必那么美好。 从那些曾经欺负杰瑞米还有当过杰瑞米跟班的学生下场来看,杰瑞米性格反复无常、睚眦必报。稍有不如意的地方,就会让人十倍奉还。 今天还对人笑意盈盈,明天就让人打落牙齿向肚中咽。随性而起,用「湮灭」毁掉的东西不计其数。 只要稍微和他接触得久一点,就会明白,如果让这种人掌握王权,多半不得不放纵他成长为一名滥用「湮灭」的暴君吧。 正因如此,三王子派系中的成员素来不和,没有凝成一股绳。 凯克特斯出身的孩子们只是出于家族的义务负责在公众面前保护他,和杰瑞米并不亲近,甚至对那琢磨不透的个性非常头疼。 而暗恋杰瑞米的女学生则认为凯克特斯过分冷酷。对待杰瑞米,就应该像太阳融化冰雪般地给予温暖,试着去感化他感动他。无论杰瑞米提出怎么过分的要求,都要想办法去满足。迷恋他的女性疯狂行径就如同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让外人不能理解。 近疯批者疯批,能被这么癫的杰瑞米吸引,肯定也有着相同的特质。不如说,这些人就是因为在杰瑞米身上投射自己的疯狂,所以才会聚集在他的身边。 大王子派系和二王子派系发现,自己心里认定的新对手非常难缠。 三王子派系的人,总是在自己刚刚靠近的时候,就应声倒地,一边啜泣,一边控诉总有坏人想害自己。 问题是,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呢? 为时已晚,只好在旁人充满指责的眼神中默默退场。 有时候,终于让自己抓到对方的错处了,正打算跳出来教训教训,对方的眼泪就先一步流了下来。 晚上入睡前回忆起自己的意图,还有对方那已经认识到错误的楚楚可怜模样,还会突然抬手扇自己一巴掌,起床开始罚抄「我真该死啊!」 凯克特斯的人倒是正常一点。 但是他们故意在对方面前说三王子的坏话挑衅,对方非但不阻止,还拍手称是。 不对啊,自己这么做,又不是希望得到对手的认同! 跟班无从下手,那对本人下手总行了吧? 有几个不怕死的,处心积虑跑到杰瑞米面前大放厥词。 「有些人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一个半路出家的王储,就少蹬鼻子上脸了。」 「就是就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个料。就凭这,也配?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这些用语,放在他们往日用来攻击大王子派系或者二王子派系的场合中,已经称得上是过分温柔可爱了。 但还是令他们不约而同地被两位纪律委员会的副会长约谈了。 「杰瑞米是我重要的弟弟。他难得向我告状,似乎是因为在学院里受到了陌生人的骚扰。」 爱德华问话时面无表情。虽然语气温和,但给人震慑力十足。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那可是杰瑞米,出了名的老虎屁股。我都不敢惹,你们敢惹?」 杰瑞米双手背在脑后,向手下发出无情的嘲笑声。 第二天,几封字迹工整的反省悔罪书就被送到杰瑞米的书桌上。 杰瑞米却看上去并不高兴。 「只是写这几张废纸的话,谁都可以办得到。没让他们在大庭广众下读出来,是不是太仁慈了?」 路过听到他自言自语的人,都因为那周身散发的阴森气场不寒而栗。 从那以后,主动招惹三王子派系的人都偃旗息鼓,学院的氛围前所未有的和平。 除了女主角的周围。 临近考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学生向纪律委员会举报,在女主角的座位下看到了疑似作弊用的小抄。 证物是一张用小字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考点的植物纸,正好贴在女主角椅子的正下方,非常隐蔽。 不巧的是,女主角承认小抄上是自己的笔迹,并未伪造。 但她解释,自己之所以会写下考点,并不是为了作弊,而是为了复习。在考前,她会把自己记得的知识点全部再默写一次,加深记忆。 但是把字写得像是为了作弊不被发现一样小,还有证物被贴在椅子下,全部都是可疑的地方。 我倒不是不相信女主角。相反,我认为女主角肯定不会作弊。只是,她的辩解能不能说服那些怀疑她的人,就很难说了。 「因为植物纸很贵……如果只用一张纸就足够写完的话,剩下的纸就可以存起来以后需要的时候再用了,不会浪费。」 女主角吐了吐舌头。 「至于贴在椅子下,我不清楚呢。可以通过监控查看吗?我可以确定默写后这张纸就被我放在教材里,好好保管了起来的。」 「那名向我们举报你的学生说,他亲眼撞见你在教室没有人的时候把纸贴在了椅子下,还事前用障碍物遮挡着纪律委员会的镜头。我们确认过,当时的记录确实被恶意遮挡了。」 「这样啊……」 这不是很明显的栽赃吗!而且还是处心积虑的栽赃! 没有证据证明女主角作弊,但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女主角没有作弊。 纪律委员会说到底只是个学生组织,而不是专业的刑侦组织。像是收集指纹进一步确认之类的事情,是没有办法办到的。 「放轻松。虽然这段时间,关于作弊的传言肯定还会困扰着你。纪律委员会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帮你解决。但是,让传言不攻自破的办法也很简单,现在这个作弊的证据已经在我手上,没有办法再带小抄了。你只需要在考试中拿到最好的成绩,证明自己不需要小抄也能考得很好,谁还能质疑你的实力?」 夏洛蒂拍了拍成员的肩膀,让她不必居高临下地和女主角说话,然后转为由自己亲自温柔地嘱咐女主角。 「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别人越是中伤你,你就越是不能让他们看扁你。别害怕,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谢谢您,奥利维亚学姐!您能信任我真是太好了!」 夏洛蒂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然后抬起女主角的下巴。 「不用这么生疏。不是说了吗?叫我夏洛蒂就好。」 咿,夏洛蒂,你是一点都没看见旁边纪律委员会看见你们亲热时那个愤怒的眼神啊。 ———————————— 「她又被陷害了。」 夏洛蒂找到了我。 这个「又」字,用得特别让人在意呢。 「纪律委员会经过清理,留下的都是不会对她有所不满的好孩子。尽管我已经尽力了,但想要伤害她的臭虫还是很多。」 「那个做假证的学生怎么说?」 「他承认自己看见的不是『爹』本人,而是一个背影。一个出现在『爹』座位上的背影,自然就认为是她了。他说,因为同级生根本不碰特待生的东西。嫌脏,嫌晦气,都是以前前辈用烂了的二手货,其他人要是碰了的话,也会染上平民的气息的。大家平时还会把垃圾扔到特待生的抽屉里,反正那个地方平时和垃圾桶也没什么区别。」 「……」 他不也碰过女主角手抄的植物纸吗?陷害别人的时候,就不嫌脏、不嫌晦气了? 「因为觉得是伸张正义的时刻,就算可能染上不好的气息也只能捏着鼻子忍受。只要他揭发了邪恶,大家都会把他当作英雄。我不明白,『爹』跟他素昧平生,他为什么会对她抱有这么大莫名的恶意呢?」 我知道原因。 从众。 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学院这样特殊的集体生活环境中,心思都是很敏感的。 如果这里的规则是捧高踩低,为了融入环境,他们很快就学会为了保护自己去适应这套规则,手段甚至比成年人更冷酷更残忍。 女主角就是被大家默认选中的,展示对他人服从性的标的。 只有欺负作为平民的她,对她表现出恶意,才能拥抱集体的大家庭。 第283节 他也未必是讨厌女主角,只是,扮演出讨厌女主角的态度,能让他在群体中更受欢迎。相反,如果他对女主角友好,下一个被欺负的人可能就变成他了。 演着演着,戏假也会变成情真。 「你说『又』被陷害,是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是的,就在你不在学院的第二天,她被人从楼梯上推了下去。准确来说,是挤了下去。人太多了,还一哄而散。就算是通过监控,也只能看到她被很多人簇拥着,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从人群里被挤了出来。如果不是有爱德华刚好路过接住了她,肯定会受伤的吧。事后,其他人都传言,这是她为了和爱德华接触,故意设计的戏码,好对爱德华投怀送抱。」 夏洛蒂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又是这种通过监控记录无法定罪的把戏,看来欺负她的人已经对纪律委员会的运作了如指掌,知道怎样钻空子才能不受惩罚。 如果能把这点聪明劲用在学习和建设国家上,该有多好啊! 「我本来不想因为这些小事麻烦你。明天就是最重要的考试了,无论是对你,对我,还是对她,都不应该把时间用在处理这些麻烦上。但是,我隐约有种直觉,事情不会这么顺利的,一定还会有下一次。想要制造麻烦的人难道会就此甘心停手吗?前两次分别因为爱德华的出现还有我的插手暂时压制住了,只怕接下来的反弹会更严重。更可怕的是,我们在明,敌在暗,我们不可能永远做好准备。」 夏洛蒂没有说的是,她留在高等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升学考试以后,我还有她以及爱德华都会进入大学部。 那里离女主角更远,更加鞭长莫及。 托付给路易斯或者杰瑞米吗? 路易斯可能因为正义感保护她一段时间,但他很容易被骗,更无条件地相信着自己的手下,轻易就被糊弄过去。杰瑞米这个曾经向女主角泼颜料水的前嫌犯,就更没有可信度可言。 如果下一次是在我们保护不了女主角的地方,对方很可能会得手。 从前两次对方下手都不分轻重来看,女主角很可能会被欺负到受伤、受罪、被迫退学甚至生命安全受到威胁。 第254章 女主角又被陷害作弊 考试日。 今年升学笔试的难度又加深了。 在走廊听到不少三年级生抱怨,都怪那个可恶的「芙蕾德莉卡」,讲究什么出题的艺术啦、激起老学究们的好胜心啦,害大家不得不被刁钻的难题折磨! 然而,一旦有谁提及这样的人物可能成为王国的圣女,众人的议论声便弱了下来。 因为担心私下对「芙蕾德莉卡」指指点点的声音传进本人的耳朵里,所以有所收敛呢。 多余的顾虑。 「芙蕾德莉卡」是不会成为圣女的,绝对。 与慢慢变得安静的三年级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下方楼层越发吵闹的二年级生们。 下午每门学科还有相应的实战考试。 比方说,骑士科会有剑术和马术的对决、魔法科则比拼各自天赋的开发能力、而政务科考察算术和策论。 全部都是比上午的笔试更深更难也更有针对性的内容,所以保留精力应对接下来的挑战是必要的。 这个时间点,不应该有引起骚乱的余裕才对。 部分三年级生因为好奇,探头向楼下人声鼎沸的方向张望。 「怎么了?」 「好像在说二年级有人作弊。」 「谁这么大胆,不知道上一个作弊的已经被退学了吗?」 「总有那么一些心存侥幸的人,以为只要没被发现,就能轻松地蒙混过关了,有冒险作弊的价值。」 「真的假的?即使是『那位』都知道,宁愿留级几年也不要作弊啊。」 喂喂,我能听见哦,能听出来「那位」是在暗指我哦。 你们,背后说「芙蕾德莉卡」坏话不行,但当面说我坏话就可以,是这个意思吗? 虽然我不会生气,但心情变得很微妙。 「说起『那位』,今年再怎么说,也应该升入大学部了吧?」 「我还挺希望以后还能在同一个班级授课的。」 欸,突如其来的奉承? 真是令人受宠若惊。 这就是所谓的先抑后扬吗? 并没有多少交流却意外受到年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同级生欢迎这种事,说实话从来没想过。 「毕竟你看,有『那位』在的话,课堂上被挑选的提问对象就有合适的人选了。在『那位』的睡眠衬托下,导师对我偶尔的走神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呢。」 原来是这方面的受欢迎啊! 让人高兴不起来! 「你知道的,『那位』之所以能一直留级,是因为他家即使欠下巨款,也有王室兜底。一般人留级就要多缴一年的学费。对于那些家境不太好的人来说,是很要命的。不是深造的料,说不定就被家里放弃了,只能靠作弊背水一战。」 「就算家境不好,也不能作弊吧?其他学生之中也有同样家境不好的人,不也靠自身的实力通过了考试?在其他人堂堂正正地升学的同时,作弊的人却想通过投机取巧得到相同的结果,这公平吗?」 「是啊。所以,即使处境值得同情,但作弊就是作弊,违反了诚信的原则和学院的规定。被退学是当然的。」 「这次出事的二年级生,好像是个平民出身的特待生,曾经还作为入学仪式的新生代表演讲来着。竟然作弊,看来是放不下优等生的自尊心。」 「原来是她!喂,她还挺有名的,在女生之间评价很糟糕。你不知道吧?她和几位王储都有绯闻,手段相当厉害,还能长期保持二年级的榜首。没想到靠的竟然是作弊!难怪风评这么差。也不知道至今为止作弊了多少次,撒了多少的谎,才终于在这一次暴露了出来。」 我险些捏碎手里的羽毛笔。 他们刚才所说的人,不正是女主角吗? 夏洛蒂的预感是对的,果然有人对女主角出手了。 而且还是以这种栽赃陷害的方式,毁掉她的名声和退路。 真狠啊,特待生被退学后,就不会再有重回学院的可能了,今后进入教会、宫廷和骑士团就职的路也会被堵死。 对还没有成为圣女候补,只是作为平民的女主角,特意做到这个地步…… 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的人,会是谁呢? 从楼下传来声讨女主角的音量越来越大了。 能听见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教师开始出动纪律委员会和学生会成员的指示。 「老师的意思是想要包庇那名作弊的特待生吗?」 「安静,考场的细节目前还在调查中。」 「证据确凿,已经可以对她定罪了吧?」 「如果作弊的情况属实,学院自然会公平公正地作出相应的处罚。」 「在场所有人可是都看见了,就在考试开始前,有写满了字的纸团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刚好就掉在她的桌面上,怎么看都不是巧合呢。」 「等调查出结果以后,学院会进行公布的。我倒是比较好奇,考场上发生的事,只有这个班级的人知道才对。为什么看上去却惊动了整个年级,乃至全校?」 意味深长的问题。 当然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有目的有组织地策划着这一切了。 想要让女主角在所有人面前身败名裂,那么,就免不了安排一些说闲话、带节奏的人,在现场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一般人,像是刚刚三年级那两名讨论这件事的学生,顶多是站在俯瞰整件事的位置点评几句,远远地看个热闹就算了。 只有发生关乎切身利益的人和事,才愿意冲锋陷阵。 说到底,女主角对正常学生来说,就是个不认识的路人。 怎么可能会有学生因为不认识的路人作弊这件事,跑到教职人员面前,咄咄逼人地质问作弊的处理结果呢? 我默默地记下了那些冲在最前面、看似充满正义感、其实别有用心的面孔。 但是,还不够。 夏洛蒂说得对,刻意制造出当下这个局面的幕后主使,不会善罢甘休,更不会轻易走上台前。 所以,要把水搅得更浑一些,等事态超出布局者的控制,才有机会找到对方的破绽,引蛇出洞。 激怒幕后主使,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女主角说出对方计划落空的事实。 「在场的大家一定也看到了吧?那枚从天上掉到我桌面的纸团,我可是全程都没有碰到过!意外发生的那一刻,我就高高地举起双手了呐?」 虽然不被理睬,但女主角知道所有人都在听、在看,没有得到反馈也继续说了下去。 「也就是说,纸上不会有我的指纹。只要学院查清指纹的主人,就一定能够证明我的清白。到时候,还请各位配合指纹的取样了。」 很好,诱饵已经完美地抛了出去。 只要不想被揭穿,在植物纸上留下过指纹的人一定会想办法阻挠取证,甚至消灭证据。 在上次陷害作弊事件发生后,夏洛蒂就特意找了安德烈一趟,提出我们想要的鉴证技术需求。 女主角骄傲地叉着腰,自我肯定般点了点头。 在她自信表态的衬托之下,原本紧咬不放的二年级生显得有些退缩。 「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设计的?你是发现作弊失败了,才把罪责推到别人头上吧。不然植物纸怎么会好巧不巧,就掉落在你的桌面上呢?你敢说你原本没有作弊的打算吗?」 幸好,对于类似的质疑,我和夏洛蒂也提前帮女主角做好了预设。 「我敢!因为我确实没有作弊。更何况,那张植物纸上没有一点对我有用的内容,只是一张废纸而已。」 「怎么可能?那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二年级必考知识点的小抄……」 「我好像从来没有说过那张植物纸写了什么吧?你又是怎么知道展开的内容的?该不会,那其实是你的小抄?」 「那是……我当时离得比较近,不小心瞄到一些细节而已!因为和我们今天考试的内容重合的地方有很多,所以我马上就反应过来了,那是你作弊的证据!辨认字迹就能明白了不是吗?」 女主角眨了眨眼睛。 「你也说了,那只是『你们』今天考试的内容而已。但是,我今天考试的内容,和你们完全不一样啊?」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再不亮出我们这边的底牌,就不礼貌了。 只见女主角轻轻扬起眉头,脸上带着狡黠的笑。 「我提前申请了跳级。因此,今天全场只有我一个人考的是三年级的升学试题。二年级的小抄对我似乎没有用呢?不过,反正那张小抄真正的主人是谁很快就会揭晓了,之后应该不需要由我来操心吧。」 没错,让女主角跳级参加三年级的升学考试,这就是我和夏洛蒂以及女主角最后敲定的备案。 第284节 负责监考的教师没有当场作出女主角作弊的判断,原因也在这里。 只有我们和审核跳级考试信息的教职人员知道,女主角进行的是考核三年级内容的考试。 既然学院有留级的制度,相应地,当然也有跳级的制度。 只要学生向学院证明自己具备赶上高年级授课进度的能力,提交申请就可以参加更高年级的考试、顺利升学甚至提前毕业了。 只是因为最近几年学院的考试难度逐步加大,大家都忽略了加速进修计划的机制而已。 实际上,布瑞恩之所以能够在战时临时休学,休学后又能快速从学院毕业,也是利用了学院制度上提供的便利。 无论是爱德华还是路易斯,所学的内容早就超过了同年级的其他学生,只是因为需要通过学院活动和同龄人交流与接触,从而组建自己的政治班底,所以才没有跳级。 只要他们想,他们随时可以这么做。 我判断,笔试表现比路易斯更优秀的女主角,一定也有着跳级参加升学考试的实力,于是向女主角如此提议了。 夏洛蒂一开始持反对态度。 女主角毕竟只是一名二年级生。 就算长期保持年级首位,归根到底是没有体验过三年级的课程的,再怎么说,跳级也太勉强了。 直接参加难度最高的高等部升学考试,风险很大。 万一女主角没能顺利通过考试,同时又因此错过了二年级升三年级的考试,就会像我一样留级。 我留级不要紧,特待生可没有留级一说。达不到要求又付不起学费最后只能退学,这个选项对女主角而言容错率很低。 可是,如果成功,女主角就能和我以及夏洛蒂同时进入大学部。 原作本来长达六年的学院攻略时间,会因为这个决定缩短为五年! 当然,除了我的这点私心以外,女主角提前升学还能有效地帮她避开来自高等部的骚扰。 大学部和高等部的不同之处,在于大学部环境开放,氛围更宽松自在。 虽然升学压力不减,但侧重于为毕业后的发展做准备。 每门学科也会针对性地作出相应的细分类目。 例如,魔法科将根据学生天赋的类型分为战斗类和援助类等等。 杰瑞米的「湮灭」毫无疑问会被归为战斗类,而魔法师之间常见的「疗愈」则属于援助类。 政务科看重个人优势和意愿,分别设立研究法律、经济、政治等多种多样的专门学科。 骑士科也是同样的道理。 到了大学部,学生可以专注于深入练习剑以外的特定武器,例如盾、斧、弓弩,总之就是学会活用战场上处理特殊魔物的战斗方式。 不同学科之间的界限不再壁垒分明,为了增长见识旁听其他学科的课程也是被允许的。 战斗类的魔法科学生和骑士科经常接受同一门授课,政务科的学生为了学习后勤管理往往会和援助类的魔法师打交道。 大王子派系和二王子派系互相看不顺眼,也不会因为同处一个教室而闹出矛盾了。 原本高等部以班级为单位集体行动的概念,在大学部已经不再流行,取而代之的,是各自活动的圈子。 如果今后想进入骑士团,从这个阶段就应该开始物色伙伴组队磨合,参与魔物狂潮的讨伐,前往南部边境之类的战场作战。 像布瑞恩这样,在校期间暂时休学参加战争以及担任骑士团中的职务,就是其中典型的例子。 如果计划留校任教或者进入教会,那么,利用在大学部和教职、教会人员接触的机会,拓展人脉,寻找参与研发或实践的项目,等到毕业时就能顺理成章地过渡到职务中。 安德烈虽然和黛莉亚切断了联系,但通过他的老师萨根·佩图里亚那层关系以及魔法炼金的实绩,在毕业后顺利获得教职。 如果目标是成为木百合宫或某个领地的政务官,就读大学部期间,就要多出席社交季的交际场所,通过游说的方式争取贵族和富商的投资。 眼镜之所以能够把丹德莱恩领的特产果酒推销到全国各地,就是因为厚着脸皮和各种贵族政要打交道,最后达成了资源交换。 只要是规划好未来的人,都会利用好大学部的时间,抓住机会为今后的前程铺路。 既然要为自己作打算,把时间浪费在对付平民女主角上就是完全不值得的。 大学部的学生处事更理性、成熟,做出极端的选择前也会考虑后果。 这就是我认为女主角提前进入大学部对她有好处的原因。 当然,大学部也有很多混子,不需要努力就能继承家业、决定将来发展的道路。 这些人未必不会因为太无聊而把主意打到戏弄和欺负特待生上。 但大学部来去自由,女主角躲这些家伙肯定比躲行动轨迹相同的高等部同级生要轻松得多。 无论如何,最后做决定的人是女主角。 为了让女主角感受一下升学考试的难度,在学习会结束后把自己模拟测试错漏百出的试卷交给她尝试了。 因为我读的是政务科,整体考察的内容会比魔法科更难一点。就算成绩不太理想也没有必要难过,这样事前就给女主角铺好了台阶。 可是,没想到她竟然能满分啊…… 这不是显得我的体贴太多余了吗? 作为说服夏洛蒂的依据很强而有力,但女主角完全没有接受过三年级的授课,拿到这个结果属实令人意外。 我不禁开始怀疑人生。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该不会比人和猴子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吧? 「这是怎么做到的,你看过三年级的教材?」 女主角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 「是的。我的教材经常无缘无故地出现污渍和破损,所以,干脆趁着书还干净的时候把上面的内容全部背下来!这样,等到课堂上被要求朗读的时候,就不会再慌张!」 那些污渍和破损,绝对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啊…… 你还能这么乐观真是太好了。 见识过女主角的实力以后,就连夏洛蒂也哑口无言。 计划很顺利。 飘到女主角桌上的植物纸是二年级的小抄,而女主角进行的是三年级的升学考试,这么一来嫌疑就得以完全洗脱。 小抄掉落的地方是女主角正上方的天花板。 即使是我,也没有想过朝着天花板的方向单独设置监控的视角。 能够确定,要不就是有人使用了控制重力的魔法,要不就是有人事前设置可以令纸张掉落的机关,从而对女主角进行蓄意陷害。 有了方向以后,想查清是谁想要下黑手就不难了。 我当时真的这么以为…… 第255章 我在现场,我嫌疑最大? 面对出乎意料的调查结果,就连夏洛蒂也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盯着我看。 植物纸上留下的大部分指纹,毫无疑问,是属于我的…… 非常巧合的是,三年级的我,座位的下方恰好正对着女主角的位置。 同时又是这么凑巧,纪律委员会的成员,在我的座位下方找到了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洞口。 植物纸比较柔软,我只需要在考试的时候,稍微用力跺跺脚,就能把卡在洞口处的纸团踹到楼下女主角的桌面上。 学院的建筑已经有些历史,由于建材是木料和石材,粘合剂则是泥巴,像是这样蛀虫咬出来的缺损不算少见。 只是,我能确定这个洞有锐器开凿的痕迹,是因为沿着洞口出现了外力造成的细微裂痕。或者,本来只是被虫咬出的坑洞,被谁人为地刻意打穿了,变成足够一枚纸团掉落的通道。 之前,这个洞被挡在我的桌腿下,没有被发现。 「我就说为什么一直以来只有我的桌面会被天花板掉下来的泥土和木屑弄脏,原来是殿下的座位下有个洞。还以为有谁故意把垃圾扔到我的座位上呢。」 女主角恍然大悟地睁大眼睛。 不,你倒是向导师反映问题然后申请更换座位啊? 「请相信我,不是我做的!我不知道纸上为什么会有我的指纹,还有,洞的存在也是。」 我搜肠刮肚组织语言为自己辩解着。 「仔细看的话,纸团上有学妹的指纹,笔迹也是学妹的笔迹。指纹在纸上最多只能保留五天的时间……我说,这该不会是你们学习会那天讨论问题留下的笔记吧?」 「很有可能呢!」 女主角的回答为什么这么爽快啊? 「你们愿意相信我不是犯人?」 「确实,如果这些证据公之于众的话,埃里斯哥哥你嫌疑最大。」 夏洛蒂坏心眼,幸灾乐祸地笑了。 「可我真的不是啊……」 如果知道学习会即将酿成大祸,我说什么也不会参加的! 「那你觉得谁是呢?」 拥有控制重力类型魔法的学生? 我桌面下的洞未必被利用到,因为我在考试过程中没有刻意去跺脚,纸团掉落的时机不好把握,反而是用魔法控制更有效率。 让纸团漂浮紧贴在不容易被察觉的天花板上,等到考试即将开始的时候,令纸团掉落,就能营造出女主角作弊的假象。 「哦?你是说,值得怀疑的是黛莉亚的人吗……」 等等,你这个说法很有歧义啊! 像是我在故意嫁祸似的。 我只是在猜测而已。正因为我最清楚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从作案手法上来看,不能排除使用了魔法的可能性。 「考场中能够使用魔法的人都无一例外戴上了魔力抑制环,这种可能性不大。再说说还有什么怀疑的对象吧,你剩下的自证机会已经不多了。」 「谁也不能用魔法吗?那就是说,犯人知道我的桌腿下有可以利用的洞,同时又想要对她不利……」 「且慢,殿下从一开始就限制住了自己的想象力呢。有没有一种可能,犯人并不是想要对我不利,而是想要对殿下不利呢?」 欸? 第285节 「从楼下抬头看,是很难发现天花板上有隐蔽的洞口的。能够发现那个洞口的人,只有可能是殿下班上平时就不小心挪动了桌椅,或者特别留意殿下身边破绽的人,对吧?设置这种陷害机关的人,不一定是想要针对我,而是想要……无差别地制造殿下在帮二年级的学生作弊这种假象!」 栽赃的目标不是女主角,而是我? 确实!只要纸团从天花板上掉落,学院一定会去调查掉落的源头,也就是我。 我顿时不寒而栗。 但是,栽赃我有什么用?我本来就是学院留级的边缘人,每年都可能被退学,从没想过有人想要刻意针对我。 「不对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直接塞张有埃里斯哥哥字迹的纸团岂不是更好?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用学妹和埃里斯哥哥在学习会上的笔记?」 那当然是因为…… 我平时,根本就不怎么学习,也不写字啊。 想要找一张有我字迹的纸团实在太难了。 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女主角的字。 一想到有人暗中记恨着我,用毒辣的手段陷害我,我就感觉如芒在背。 夏洛蒂无视了我的反驳,用食指的关节处抵住下巴,同时模仿着虚构故事中的侦探主角,从不存在的烟斗里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 「依我看,幕后主使是想要同时针对两位,一石二鸟。如果埃里斯哥哥不是主动提出让学妹参加升学考试的人,说不定我也会在这些板上钉钉的证据面前开始怀疑你。」 冤枉啊!清汤大老爷夏洛蒂一定要为我作主啊! 「所以,犯人就是同时仇恨着学妹和你的人。嫌疑人的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呢。」 缩小……缩小了吗? 学院里同时仇恨着我和女主角的人,十只手都数不过来。 作为国立王室学院留级多年的差生,我知道,学院里可是有不少社达主义精英想要把我开除出局的,觉得我霸占着宝贵的入读机会,玷污了神圣的国立王室学院,是这个学院的耻辱。 同样,这些人对女主角这样的平民也没有什么好感,除了对女主角有着多重魔法天赋的嫉妒以外,还有认定本应大放光彩的自己风头是被平民抢走的不甘。 两相结合,我都不敢想,存在作案动机的人会有多少! 「哇,经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你们两个的人缘,未免也太差了吧。」 夏洛蒂你这张三十七度的嘴是怎么说出比零度还要冰冷的话的?! 「我们不妨把思路逆转过来。如果是同时仇恨着我和殿下的人这样设局,这个计划总是会有一个人落空的,对不对?那么,向两个人同时使坏的方法不就行不通了吗?」 是啊,只要证明了女主角的清白,矛头就会来到我一个人身上。 果然还是冲着我来的吧? 「我倒是觉得,那个人比起仇恨我或者殿下,更希望我与殿下不和。如果不是有殿下事前让我准备升学考试,我们就中计了。大庭广众下让纸条掉落,不觉得手法太粗糙太刻意了吗?对方想要让我以为,这枚纸团就是殿下扔的,殿下是想要陷害我,所以才会恶意利用我学习会上的笔记。我们应该回想一下当时参加学习会的人都有谁。谁,会希望我讨厌殿下?」 参加学习会的人,就只有我、布瑞恩、夏洛蒂、女主角和弟弟们。 虽然我不愿意这么想,但,这一次,该不会又是杰瑞米干的好事吧?! 如果是杰瑞米,一切就能解释了。 他以前就曾经向女主角泼颜料水,所以制造女主角作弊的假象陷害她我也不会意外。 他对我的感情也很复杂,像是又爱又恨,又想利用我,又想得到我的原谅。 在我的桌腿下打穿一个洞并不难,因为他有足以毁掉整座建筑物的「湮灭」,这种程度的魔法只是小意思。 杰瑞米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想让我和女主角产生矛盾的动机或许只是单纯的发疯而已。 我已经不想再去理解他的想法了,总觉得对我的精神卫生也会构成负面影响。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为他顶罪。 夏洛蒂看到我黯淡的双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应该……不会吧?这件事还不能就这样下定论不是吗?肯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离间学妹和埃里斯哥哥之间的关系,究竟对谁有好处?」 没错,就连知道我暗中关照着女主角的人都很少。 想让女主角对我不满,故意制造嫌隙的,更是屈指可数。 如果杰瑞米是因为我最近比较关心女主角而感觉受到冷落,设法让女主角觉得我是坏人从而独占我,就像上一次对我发泄情绪的原因那样,那我真是无话可说。 他变得更狡猾了,知道我没有证据,就拿他没有办法。 我也的确无法断言这件事是出自他的手笔,因为纸团上没有其他人的指纹。 「无论如何,都是因为我的疏忽才导致了这场闹剧,对不起。」 如果我能细心点、早点发现桌腿下的洞口就好了,女主角就不必卷入被诬陷作弊的事件。 女主角连连摆手。 「怎么会!说到底这件事又不是殿下做的,殿下不需要道歉。我很感激殿下让我提前参加升学考的提议呢。」 夏洛蒂公示了调查的结果,没有证据,这件事注定不了了之,对于幕后主使来说正中下怀。无论我们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到此为止。 不过,还是有一颗没有被察觉的种子埋进了每一个知情者的心里,默默等待开花结果的时刻。 ———————————— 久违地和布瑞恩相约在酒馆见面。 难得有外出的机会,我向国王陛下保证这次升学考试一定不会再失败,才终于得到他的首肯。 说起来,还没有举行成人礼的我,理论上是不可以喝酒的。 原本,如果我没有留级的话,在几年前就应该顺利从学院毕业,然后举行成人礼的仪式。 但是,举行成人礼,也就意味着到了适婚年龄,至少要开始在贵族圈子里挑选订婚对象,为延续家族的后代做准备。 不觉得太快了吗? 我实在是无法想象…… 加上最近考试以及围绕着女主角展开的种种风波造成的压抑,内心的郁闷无法排解。 我现在,很想喝酒! 「殿下,酒馆虽然称为酒馆,但不完全算是喝酒的地方。」 布瑞恩无奈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知道,情报交易的地方嘛。 「嗝,学院内部的情报,有吗?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犯人,究竟是谁!再来一杯!嗝。」 「只能给他度数最低的苹果酒,不能更多了。」 什么苹果酒? 这不就是普通的苹果汁而已? 想到自己正在痛饮会令杰瑞米感到不愉快的饮料,心里就稍微解气了一点。 随即,又想到只能窝囊地在外面的酒馆里喝闷酒,放任那家伙逍遥自在,愤怒重燃。 「我要那个——大人的饮料,泥煤味的威士忌,给我满上。哼,看、看不起我是吧?用苹果汁敷衍我。」 「好好,给你,都给你,苹果味的威士忌。」 这不还是普通的略带发酵口味的苹果汁吗? 「你骗我,我就知道。如果是真货,你一定会说,红的和白的混着喝容易醉。嗝,你骗我,你竟敢骗我。」 「就你这个喝点苹果酒都会醉的酒量,就不要逞强了。」 「我要让你知道,骗我,是要受到惩罚的!」 我用头槌撞上了布瑞恩的胸膛。 当然,我很清醒,我知道分寸,我把力度控制在适中的水平,不会把他撞痛。 布瑞恩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演技,我明明没有用力,只是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而已。 他的呼吸就擅自变得急促起来。 「疯了……弗里德,你这醉鬼,真是一点也不明白别人的心情……」 骗子,还恶人先告状上了。 于是,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用力扣住他的双手。 「诬告,逮捕你!」 路过的顾客听到我们之间的对话,加快了脚步,小声的自言自语,险些没让我听到。 「现在的小情侣,公众场合玩这么大的吗?」 如果真的是小情侣的话就好了。 布瑞恩一脸无奈,顺带不着痕迹地绕过我的束缚,捂了捂我的耳朵。 「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还能喝。啊,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不舍得这里最贵的酒?给我端上来,让我喝个痛快。还有,让你这里最漂亮的人出来,我不看着美人,喝酒就没有兴致呢。」 我发出桀桀桀的奸笑声,轻轻挑起布瑞恩的下巴。 「啊啊,原来美人就在这里。让我看看,你的脸,长得真不错嘛。」 布瑞恩的面色全黑了,真有趣啊。 好了,捉弄得差不多了,看来还是不能触及他的底线。 我慌张地把视线从他死亡凝视的脸上移开。 「手也好看。手、你也在手背上有颗痣吗?嘿嘿,和我一样。夏洛蒂·奥利维亚说过,这是一种有寓意的痣。是什么……什么寓意来着?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说不出口啊,真令人害羞。 就算清楚地记得是牵扯前世的缘分,但这不是让人很不好意思吗。 简直就像在暗示布瑞恩我想要和他有关一样,太肉麻了! 虽然借着耍酒疯说了不少真心话,也做了心底一直想做却碍于世俗的目光没能去做的事。 但是,关键时刻,我还是把真正的自我关进了保护壳里。 第286节 我,只有在布瑞恩面前才能像这样稍微释放一下自己。 绝对不能失去他。 不想被布瑞恩觉得恶心,不想被他讨厌,不想连朋友也做不成。 所以,必须死守作为朋友的底线。 虽然布瑞恩总是以战乱危险,不希望将来的伴侣活在担忧自己安危的境况中为由,拒绝了打算和维尔雷特联姻的邀请,但布瑞恩是公爵家的长子,有着为家族延续后代的义务。 这是迟早会发生,我也必须面对的事。 总觉得突然变得消沉起来了。 其实,我最近烦恼的事还有很多。 比如弟弟们想强行把王座塞给我,还有弟弟们对我的态度好像过于执着了之类的。 和布瑞恩见面算是为数不多能够放松心情的时刻,明明是想要愉快地度过,却止不住地开始为未来感到忧虑。 好像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达到我想要的结局。 我很累啊……很疲倦…… 时不时也会想,为什么非得要由我来承担呢?自己作出的改变,万一还是不能奏效的话要怎么办?真的有意义吗,真的不是徒劳吗? 会怀疑、会失落、会恐惧,会被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折磨。 究竟是谁讨厌着我,所以才会想方设法让女主角也讨厌我呢? 我不明白。 像是感受到我突然低落的情绪那样,额头传来布瑞恩掌心的温度。 他在安抚我。 「手背的痣,在痣相上来说是前世无缘,今生来续的意思。」 我没敢说出口的寓意,他就这么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原来这就是被一句话所拯救的感觉。 「但是,痣相属于封建迷信,盲目轻信不可取,还是少听为妙。」 谢谢你,刚刚还被你拯救的感觉,现在已经消失无踪了,一点感动都不留下,真是谢谢你啊。 作为报复,我气急败坏地掐了掐布瑞恩的手指。 这是典型的、习惯练剑之人的手指。 温暖、宽大、厚重、充满了长期摩擦形成的硬茧。 只是,指尖粗糙的触感突然让我意识到一件事。 布瑞恩他,没有指纹。 第256章 栽赃事件的后日谈 虽然我并不是刻意往栽赃作弊的事上联想,但是,纸团上没有额外的指纹,果然很奇怪吧? 不,布瑞恩又不存在陷害我或者女主角的动机。即使他是可能拿走学习会笔记的人,我也不应该怀疑到他的头上。 没错,就算布瑞恩可能是原作中的反派炮灰「埃里斯公爵」真身…… 我所知道的他,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 「手因为剑术而磨损到指纹消失这个地步是很常见的吗?」 轻轻捏着布瑞恩的指尖,向他确认。 布瑞恩苦笑了。 「怎么可能。哪怕频繁使用手指,只要恢复期充足,指纹磨损过后也会重新生长的。我这种情况是完全不给手指休息的时间才会出现的特例,只有坚持练剑数年以上才有可能办到。」 「杰瑞米也不行?」 「不行。不是说他在剑术的练习上不够刻苦,而是他从担任爱德华殿下的副手后才开始学剑,回归王室至今也并非一心专注在骑士科上。如果是像爱德华殿下或者奥利维亚小姐这样,从小就有剑术基础,成长过程中也从未在训练上懈怠,就另当别论。」 好吧,在心里向曾经怀疑的目标杰瑞米道歉了。 但,爱德华和夏洛蒂? 他们两个人不可能做出对女主角不利的事。 对了,戴着手套的话,同样无法在植物纸上留下指纹。 我总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也许是某个戴着手套的人捡到了女主角学习会上做的笔记,然后,又偶然发现我的座位下存在可以做手脚的地方,所以嫁祸在我身上也说不定。 幸运的地方就在于,女主角并没有怀疑我是幕后黑手。 相反,哪怕得知证据上只有我和她的痕迹,仍然对我充满感激。 同样作为栽赃事件的受害者,感觉距离都拉近了不少。 往好的方向想,结果不算坏。 有那么一个瞬间竟然怀疑了布瑞恩,头脑已经完全清醒了。 「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想麻烦你帮我查一件事……」 ———————————— 公布学业年度考试成绩的日子来临。 看来,比起路易斯终于如愿在二年级的尾巴取得了三门学科第一的头衔,平民的女主角提前考入大学部的消息更能引起轰动。 学院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出现过这样越级升学的天才了呢? 相较之下,爱德华和一直都在留级的我总算能够顺利升学,就显得微不足道。 前者被视为理所当然,后者则是引起了一点意料之外的反响。 「是不是今年的升学考试难度设置得太低了啊?」 竟然被这样说了! 「因为你看,二年级的学生也能通过哦?说不定是为了让埃里斯殿下能够离开高等部,特意调低了难度。」 好失礼的说法! 我是什么被高等部嫌弃所以连教师都迫不及待想要赶走的累赘吗? 考试的内容不是秘密。想必有所怀疑的人只要自己体验过试题,就会打消那些质疑的想法了。 今年因为升学考试不合格而被迫留级的人数,并没有比往年减少。 不过,谣言是不会在这里终结的。 因为,作弊事件的调查结果还没有公布。 虽然女主角通过升学考试的事实令不少人沉默了,但那个可疑的纸团需要得到一个解释。 于是,有人提出,纸团可能是我原定用于作弊的道具,无意中掉落到楼下女主角的桌面上,这样一种假设。 也就是说,认为是我作弊未遂。 如果只是未遂的话,关于成绩是否有效的话题陷入了争议。 至于女主角有没有参与其中,就给人很大的想象空间了。 如果我先用纸团作弊,结束后再通过上下楼层正对着的孔洞把作弊内容传递给女主角,我留级多年终于升学以及她二年级越级通过考试这两种不寻常的情形都能得到解释。 尽管作弊由于意外提前暴露,但目前被其他人目击的部分说不定只是障眼法。 恰好都是参加三年级的考试,恰好让女主角越级考试是我提议的,恰好证据在我的位置下发现…… 即使是作为当事人的我也不得不承认,巧合太多了。 出现了类似的阴谋论,一点也不令我感到意外。 你们以为我至今为止听到的流言蜚语有多少啊,觉得我会因此而受到打击,未免太小看我了吧? 我来到了二年级的教室,某个座位前。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方便出来和我聊一聊吗?」 没错,这个人就是和女主角同班的、曾经要她在考试里给路易斯让分的、仰慕着夏洛蒂的前纪律委员会成员。 通过布瑞恩「酒馆」那边的情报,很快就找到了她煽动班上的人在纸团掉落的第一时间就起哄和奚落,事后也一直纠缠不休,强势向学院施压留下的痕迹。 似乎是因为我和女主角而被纪律委员会除名,对我们怀恨在心,所以大肆散布着我和女主角关系不明不白的流言。 在看见我的时候,脸色都发白了。 这次向她确认的人,就只有我和女主角而已。 当然,我也想过让夏洛蒂在场作为见证,却遭到女主角的制止。 「如果换作是我,要在喜欢的人面前承认自己的罪行,肯定无法放下自尊心吧?上一次做的事坦白承认了也没能得到原谅。代入到这个人的视角,与其被学姐加倍讨厌,还不如死了算了。我们已经是受害者,不想再因为无关的事背上人命。」 和一贯对待我的温和不同,女主角在对方面前表现得很冷酷。 不过,这个人也是罪有应得。 「是的,上次夏洛蒂为了你犯的错作出的处置,其实已经相当考虑到你的心情了。并不是只把你一个人除名,对你来说是一种保护。但是,你不仅没有接受这样的好意,看来也完全没有反省啊。这次,你要付出的代价,不可能只有脱离纪律委员会这么简单。」 之前向夏洛蒂自首也是,眼前的人并非真心知错了,而是明白再不认错就太迟了。 但是,也许正是夏洛蒂不在场这一点,给了她底气。 「我只是说出真相,把你们之间的丑事揭发出来而已,没想到会遭到这样的对待。学院还没有下定论不是吗?想要证明你们没有作弊,倒是拿出证据来啊?凭什么只针对我一个人?学院里的大家都这么说,你们就是有串通作弊的嫌疑。」 还在嘴硬,是侥幸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会被发现吗? 「我们也不是毫无准备就来和你对质的。既然你认为没有商量的必要,那么,我们手头上的东西,就这样直接交给学院了,没关系吧?」 女主角成竹在胸地叉腰。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 所谓我们手头上的东西,只是一些布瑞恩收集到的证言而已。 证言是最容易被推翻的。 第287节 如果真的存在能证明是对方陷害作弊的证据,我早就拿出来为自己辩白了。 对方警惕地看着女主角。 「你在故弄玄虚些什么?」 「哎呀,总算注意到了?纸团竟然不是你们预先准备好的那些内容,还有长久以后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的意外,哪一点都会让你觉得心虚。奇怪,原本的东西去哪里了,为什么会被换成可能导致我被指控作弊的小抄呢?是不是很在意啊?」 女主角从口袋里掏出看起来脏兮兮的棉质手套,戴上,然后换了个口袋,在那其中拿出更脏的一团纸。 稍微扬了扬,就能看见上面的文字。 「丑女」「穷鬼」「烂平民」「不长眼的东西」…… 全部都是不堪入目的辱骂。 「这些内容是谁写的,你应该心里有数。」 「和我有关系吗?又不是我做的。你有什么证据?」 对方由于激动突然放大了音量。 「是谁做的,纪律委员会可以通过收集指纹查到哦。」 通过指纹吗?! 但是,夏洛蒂让安德烈帮忙制造出检验指纹的粉末,正是以第一次栽赃作为契机的。从提出需求到实现,中间间隔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指纹的痕迹变得无法辨认了。 女主角朝我眨了眨眼。 原来如此,隐瞒指纹时间的问题,目的是从对方身上套话? 「既然不是你做的,你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也没有碰过,我们收集到你的指纹后,就能证明你的清白了,没问题吧?」 女主角拿出了印泥和干净的白纸。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伪造?如果我在纸上留下印记,事后你们用我的印记写借条之类的……」 「这一点的话不用担心。我会现在印记的地方写上标注,这里的指纹印记仅用于鉴定。已经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如果你继续拒绝,我们就只能请学姐来帮忙了?」 「不,不要!」 终于,对方被女主角逼到崩溃的地步。 「疯了?写的事情我又没有参与!我只是偶然接触过这张纸而已。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顺着大家的话说,顺着大家的话做!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家有多讨厌你。我老实告诉你,全班几乎所有人都碰过这张纸。要告的话,一个一个去告好了?不如说,在那之前,你才应该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到了被这么多人嫌恶的地步。」 全班? 让女主角提前进入大学部是对的。 尽管我已经用监控挡住了很多麻烦,可惜,制造麻烦的方式永远比解决麻烦的手段多。 「所以,她究竟是做了什么可恶的事,让你没有顾忌地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我竭力让自己平静地问出这个问题。 「她……她总是只想一个人出风头啊!在杰瑞米殿下面前装可怜,还标榜着自己是平民,从以前开始就和殿下关系好。打照面的时候,从来不会向我们行礼,相当不把人看在眼里。不就是仗着和殿下亲近,才这么没礼貌吗?大家这么做,也是希望她能反省一下而已。」 真是,从头到尾都在美化着自身的暴力呢。 这个班级的人,全部都是乌合之众。 说得那么好听,其实就是因为他们欺负女主角没有成本,也不会受到惩罚,所以把人当成了自己的情绪垃圾桶。 麻烦的是,学院确实无法为她做些什么,顶多是和稀泥。 魔法科的学生中,将来确定会继承家族资源的人占了九成以上。 这些人的父母,基本上都是王国的精英,把持着不同领域的权力与财富。 在一个平民出身的女主角和一群贵族后代的魔法师之间,有眼色的教职人员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不然,难道把冒犯女主角的人全部退学吗? 想到这里就不由得叹气。 女主角也叹气了。 「为什么讨厌我就非要做这种事呢?真的很难理解啊。我买打折的过期面包时,偶尔也会遇到不喜欢的口味。就算再讨厌,也会对店家说声谢谢。因为我知道自己享受到了优惠。再不喜欢也只是我的个人口味问题,不会霸道地要求面包店店主按照我的想法去改良。顶多是不喜欢吃,下次不买罢了。讨厌我的话,不要和我接触不就好了吗?做这种无聊的事,究竟有什么必要?」 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在女主角身上看到看待傻瓜的冰冷眼神。 不愧是女主角,一点也不内耗。 如果别人认为她有问题,那一定不是她的问题,而是别人的问题,能够感受到她发自内心地这样相信着。这就是女主角精神内核的强大之处。 对方对她那不以为然的反应,似乎感到深深的羞辱。 「你懂什么?根本就不明白别人的心情。自以为是的家伙,难怪大家都不喜欢你!」 「我为什么非要明白别人的心情不可呢?别人的心情很重要吗?那也没有我的心情重要好吧。我又不是钱,不可能人见人爱。我喜欢我自己就足够了。倒是你,你很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嘛。别人都很讨厌我,所以你也要跟风讨厌我?你是没有自己独立思考能力的低能儿?」 哇,女主角,嘴毒模式全开? 只见她突然态度转变,安抚式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欸,我都被骂『丑女』『穷鬼』了,难道还不能骂回去吗?你还是多花点时间,想想那些怂恿你来讨厌我的人目的是什么比较好哦。那些人,说不定就只是想用言语去控制你,拿你当枪使,把你当作攻击我的工具。这样呢,万一做的坏事被发现了,也能把罪责都推在你一个人身上,然后自己逍遥法外,没有任何损失。而你,你就是最好的替罪羊啊。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的话,就不要加入那些脑袋灵光的人的游戏了。」 被女主角以怜悯的视线目送,对方如同至今为止坚持的观念受到莫大的冲击那样,浑浑噩噩、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而我,我在长久的沉默后为女主角鼓起了掌。 总觉得,作为旁观者看到这一幕,心里……很痛快? 「对不起,殿下,又把殿下卷进来了呢。」 女主角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吧。 等等,还是有的,所以,这次的事件,其实并不是作弊? 「他们原本的计划,似乎是把辱骂我的纸团,扔在我的桌面上来着。被我不小心用『读心』偷听到了呢。就在学习会那一天,我偶然在回教室的路上发现的。模拟测试诬陷作弊不成,班上的人都很生气。」 等等,这么久以前? 所以为什么要向我隐瞒啊! 「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们这么做,难道不是期待着看见我发现纸团时受伤的表情吗?如果迎合这些人的表演,感觉心情会变差呢。但是没有表现出他们预想中的反应,这些人肯定又会觉得不甘心,继续纠缠。就算是我,也觉得越级的升学考试不好应付。想让身边的噪音暂时平息,就只能在空中设置能够维持几天的『失重』魔法阵,让纸团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欸,那原本写满辱骂话语的纸团,又是为什么换成了有作弊嫌疑的笔记? 「啊,那个是……在三年级的教室没有人的时候,偷偷用了『隐身』潜入殿下的座位。试着确认过纸团的内容,那可真是……不堪入目呢。想到要是殿下不小心搬开了桌子,发现了卡在孔洞里纸团上的字,说不定会伤心?所以就换成了手边别的废纸。」 女主角竟然还考虑过这些细节,感动。 等等,你刚才说了,和我在学习会上交流后记的笔记是废纸,是吧? 女主角一拍脑袋。 「二年级的内容对考升学考的我来说,可不就是废纸嘛。结果,您猜怎么着?我把这件事忘了!『失重』的魔法阵不巧就在开考的时候失效,纸团掉到了我的头上,引起教室里的骚动。有些眼尖的人发现纸团上的内容不是他们原本设计的东西,而是笔记,将计就计地开始说我作弊。我也觉得这是个机会,正好适合拔出萝卜带出泥。」 什么,原来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我差点就冤枉了可能没有留下指纹的人…… 「殿下难道就不好奇,是谁在背后指使她吗?」 「比起这个,我比较在意你为什么在提前知道他们计划的情况下不向我或者夏洛蒂说清楚。说真的,有点受伤啊,会觉得我们作为年长的人是不是不被信任着呢?」 「没有这回事!但是,殿下和学姐要是一直为了我的事烦恼,说不定会因为无法专注而不能通过考试不是吗?更何况,虽然殿下和学姐都对我很好,但是,殿下和学姐身边的人又是怎么想的呢?刚才那个人,曾经就是学姐非常信任的后辈之一呢。我总不能一直依靠殿下和学姐吧?想试着靠自己解决这样的问题。」 所以,女主角想到的办法,就是把学院原本不会介入的霸凌问题,转换为学院有义务插手的考试违规问题。 「只是,途中竟然出了这样的差错,害殿下也被怀疑作弊了!事情发生后,三言两语也讲不清楚,真是失算……就算笔记的内容是二年级的,而殿下和我考的是三年级的升学考,这样的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了,造谣的人还是会造谣啊。学院估计也很难给出怎样的解释,最后只会以证据不足为由把整件事轻拿轻放吧。」 女主角,对学院的理解太透彻了。 确实是这样没错。 充其量,学院采取的措施就是让魔法师来调查我和女主角究竟有没有作弊,而那样得出的结论当然是没有。 结果公示后,还是会有人质疑,是不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给魔法师塞钱了。或者,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使用了学院也无法看透的魔法道具粉饰自己的行为。反正,总能找到切入点去想办法给我定罪的。 学院才不会把宝贵的资源浪费在无穷无尽的回应质疑上。为了应对这样抬杠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对方举证。对方举不出证,就只能不了了之。 最后,虽然我不会定罪,但我的名声也会因为长久的谣言而被毁掉的。 好就好在,我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我释怀地呼出一口气。 这次的事件,算是完满结束了吧? 「还没有结束呢。幕后黑手啊,殿下,您忘了吗?」 女主角拿出了检测刚才对手的工具。 欸,难道是拍那个人肩膀的时候留下的? 「没错,我忍气吞声了那么久,也该让我享受一下旁观狗咬狗的时间了。」 好腹黑…… 能够听见,对方正在和好几个人爆发剧烈的争吵。 「什么啊!你就因为那个烂平民,准备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只是想利用我,我早就受够了!」 「利用?难道不是你自愿的吗?别把自己撇得这么干净,多清高似的。」 「就是。如果不是因为你厚着脸皮想要加入我们,大家从一开始就不想接纳你。」 「真可怜,我已经看清了她的真面目。而你呢,你还在被她耍得团团转,帮她说话。以后没有我,接下来被她当枪使的人就是你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滚吧,你这个叛徒。别想挑拨我们姐妹之间的关系,你不配。」 「是吗?那我说件你不知道的事吧。丰收节的时候,你给路易斯殿下送的花篮因为比她准备的花束大,送出后就被她偷偷扔掉了哦。理由是很碍眼呢。在场这么多人就只有你一个人不知道而已,蠢猪。」 「真的?开什么玩笑!喂,你太过分了吧?亏我还帮你说话!」 「你别听她摆布……」 「证据也有哦,因为我无论如何都觉得太可惜了,就在花蓝被扔进垃圾堆的最后一刻拍下了这个。」 「你竟然从那时开始就打着告状的主意?卑鄙!」 「难道不是随意扔掉别人礼物的人更卑鄙吗?现在你应该相信谁才是真心对你好的人了吧?那个撒谎精,根本就不值得相信。」 第288节 「我那是不小心……我说,难道你们就不是学人精了吗?我之前做了长卷发,结果第二天你们上学换了个一模一样的发型!衣服也是,别人买什么款式,你们就跟着买。我的狗叫什么小名,你们就给你们的狗起一样的名字。你们都没有自尊心的吗?」 「我记得当时做了和你相同的发型,穿了相同的衣服,你还装模作样说朋友之间用一样的东西看起来会很亲密来着?现在总算暴露了,原来心眼小得不行,很计较嘛,一直耿耿于怀?那你装什么大度啊?真恶心。」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最烂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会被连累从纪律委员会除名!」 「哈?难道不是你品行不端被奥利维亚姐姐大人发现了吗?你这个垃圾。」 「丑女,把你一直以来偷用我的化妆品还回来,从我这里吃过的甜点心也吐出来!」 我听着双方拳打脚踢扯头花的声音,十分无语。 旁边的女主角肉眼可见地心情畅快、眉开眼笑。 「确实是……狗咬狗呢。是不是联系纪律委员会的人帮忙把她们分开比较好?」 平时几人之间必然就积攒着许多的不满,才终于在今天的刺激下爆发了出来。 「如果情况失控,我会过去看看的。高等部的纪律委员会今天正在举行学姐的告别宴,就不要扫她们的兴了吧?」 等等,告别宴? 我是纪律委员会曾经的成员,我也升入了大学部的…… 为什么我没有告别宴啊? 结果,女主角口中的会过去看看,真的就只是过去看看而已。 看热闹的那种看。 「我只是一个没有权势的平民。平时就看不惯我的贵族小姐们,难道还会听从我的劝告吗?我没有被她们误伤就已经很不错了。」 最后,阻止了战况继续发展的人,竟然是偶然路过、吊儿郎当的安德烈。 在学院里斗殴,可是要严肃处理的。 他无情地下达了处罚。 发表成绩的日子已经是这个学年的最后一天了,接下来就是愉快的假期,正常人都会选择平和地度过。 退一万步来说,要打也应该在学院外打。 因为一时意气动手,这么蠢的人,真的很难想象是国立王室学院的学生。 几名和女主角同班的女学生都情绪激动,面红耳赤,被揍得不是衣衫凌乱,就是鼻血直流,简直杀红了眼。 你们可都是世间所谓出身高贵的名媛淑女啊…… 就连正在举行告别宴的夏洛蒂,听到消息后都急急忙忙地从酒席的场所赶回学院。 那个夏洛蒂,竟然穿着华丽的礼服裙和高跟鞋提起拖地裙摆在学院的走廊里狂奔。 紧随其后的女学生们也是满眼怒火。 当然了,如无意外,今天会是纪律委员会的成员们和她们心爱的姐姐大人在高等部共同度过的最后一天。 就应该吃着茶点,在欢声笑语之中愉快地欣赏夏洛蒂的脸蛋,如此这般悠闲地度过。 结果竟然被寻衅滋事的家伙坏了好事。 「这几个孩子之前都是我纪律委员会的成员。对不起,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老师,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哦哦,夏洛蒂,真是了不起的责任心呢。 明明是已经和纪律委员会没有关系的人了,对被除名的后辈也这么仁慈。 背后传来一片咬牙切齿的「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哎呀,看来打架的几个家伙,接下来一年时间在高等部的生活都不会过得太愉快。 安德烈急着去女朋友的身边,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匆匆离开了。 「所以,事情的起因是什么呢?」 夏洛蒂环视了现场一圈,向我和女主角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个时候,应该没人能说出口吧。 当事人全部都沉默着。 「好,既然老师已经作出了处置,也没有人打算辩解,那么就按学院的规定来。退学,没有异议吧?」 等等,退学的话是不是有点…… 我还以为会是停学反省或者义务劳动这种程度而已。 如果是退学,双方肯定会互相怨恨一辈子。 刚才还不肯说话的人顿时慌乱了起来。 「是她不好!」 「是她不对!」 七嘴八舌地把责任推到对方的身上。 我看了女主角一眼。 说实话,就她们对女主角做的事,光是退学都算轻了。 写咒骂的纸团只是欺凌之中的冰山一角,之前类似的事情还发生了多少回呢? 所以,如果女主角什么也不说,就这样接受她们退学的结果,我不会意外。 但,女主角之所以是女主角,就是因为她的脑回路不同于常人。 「等等,学姐,就让我来向大家说明这次的来龙去脉吧!」 女主角拿出了吵架全程的录像,向众人展示矛盾逐步升级的过程。 随着真相被一步步揭开,落在双方身上的视线越来越锐利。 把大家都叫来,就为了这事啊? 互相诋毁、扯皮的样子,真的很丑陋。 并不知道自己的所有举动都被女主角记录下来的女学生纷纷傻眼了。 「喂,你竟然还为了她戴上了这样的道具?」 「我不是,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也不会慌不择路说出那种话啊!你没有脑子吗?」 「谁没有脑子你很清楚!」 又吵起来了呢。 「是的,你们没有看错。刚才展示的证据,就是由最新款的魔法道具——针孔监控摄像头录制而成!目前还在测试阶段,能够清晰记录图像和声音。戴着身上,很轻盈,完全没有负担。跑步跳跃甚至打架都不怕,还有内置的防抖动功能。」 喂,现在是适合打广告的场合吗? 「今天预约支付订金,还有机会获得神秘小礼品哦。无论是工作留底,还是随时捉奸,都可以用到!」 啧,不得不说,我是真的挺心动的。听她这么一介绍,我也想买了。 有潜在用户犹豫地询问「预定以后多久才能收货啊?」 现在买东西总是要在付订金后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收货,而且卖家最后推出的商品往往和最开始的卖家秀完全不一样,货不对板。有这方面的顾虑也是很正常的。 「不用担心,预定超过一个月未收货,订金必退。货不对板,订金必退。我人下个学年就在大学部魔法科读一年级,有任何售后问题都可以随时来找我。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女主角,你怎么还拍上胸膛保证起来了? 众人的关注点都从校园暴力事件转移到带货上,毕竟,来都来了,别人打架又和自己没关系,顶多是看个热闹,但这个取证用的摄像头价格是真实惠啊。 「来来来,大家有序排队登记啊,别着急,一个一个来。」 所谓羊群效应,就是指看到别人排队买什么,自己也要买上一份。 夏洛蒂已经被眼前场景迅速的变化惊呆了。 「学姐,您先处理那边的事,不用担心,这种好东西我肯定给您留一份。」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成为了女主角的助手,麻木地帮她收款、验钞、记录买家联系方式、开发票…… 所以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发票啊? 可把我给累坏了。 另一边,夏洛蒂关于校园暴力事件的处置也得以结束。 「退学处分,但是暂时保留学籍。根据今后的表现判断是否应该退学。刚才学妹展示录像的时候已经和我说过处罚的前提了。女孩子受到学院的处分以后,回归学院的可能性很低,婚事也必然受到影响,以后难免会记恨和报复她。」 夏洛蒂叹了口气。 「她的意思并不是原谅双方,只是希望息事宁人,对自己也是一种保护。我已经把学妹的意思都传达给双方了,她们发誓今后不会再在学院里欺凌别人,也不会再使用暴力。」 这样的处罚,太轻了。 「学妹她,总是很善良。刚才也是,为了让大家愤怒和悲伤的情绪淡化,自己先站出来用其他事物转移注意力。」 我怎么觉得,她只是为了赚钱呢? 还使唤我帮忙干活。 「如果是我的话,遭到别人这样的对待,别说恩将仇报了,光是原谅对方都做不到。我一定会怨恨对方,想法设法报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只是退学的话,还是太便宜她们了。」 「别这么说嘛,学姐。如果让她们就这么退学了,不觉得对她们来说太轻松了吗?逃回老家的代价根本不值一提呢。只有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让她们物尽其用,榨出剩余价值。」 女主角一边数钱,一边发出奸笑声。 「至于原谅?不对哦,我可没有原谅她们。想要恢复正常学籍的话,今后就要成为我的奴隶,对她们看不起的平民俯首称臣。而且,我还是她们的高年级生,她们可要对我尊敬一点才行。」 …… 原作女主角善良温和的人设是不是越来越崩了? 「你真的,太善良了,我哭死。」 夏洛蒂轻轻拭泪。 我大为不解。 夏洛蒂对善良的定义,是不是和我不太一样? 女主角抬头看了看我,寻思了一下。 第289节 「说起来,殿下没有被邀请参加告别宴,心情非常沮丧呢。」 嘁,多嘴。 「埃里斯哥哥,你怎么不和我说呢?太客气了。我们接下来还有续摊,要不要参加?」 这才下午啊,你们就已经开始续摊了? 而且被邀请参加的是续摊,心情很微妙! 我都能想象,夏洛蒂身边的女孩子被唐突告知我的加入会是怎样的表情。 我和夏洛蒂是曾经废弃了婚约的关系。 别大大咧咧地在仰慕你的学妹面前说「埃里斯也想来所以我们一起玩」什么的,真的很尴尬啊。 「不了,你们玩吧,我对于女孩子多的场合不是很擅长。」 我微笑拒绝。 「啊!我明白了,哥哥想参加的不是告别宴,而是以你为中心的宴会,对吧?」 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前世,大学毕业的时候不是都会有后辈向前辈献花的环节吗? 因为憧憬着被学弟学妹们包围的场景,我平时会注意和社团里的孩子们打好关系,也曾经请客吃饭,带他们参加项目、课题和比赛。 结果毕业那天,来向我献花的人就只有前男友而已! 很寂寞很悲惨啊? 像是至今为止的投资都没有得到回报一样。 让前男友冒充后辈算是怎么回事? 就连这点虚荣心也无法得到满足吗? 事后假装不在意地询问后辈为什么不在毕业那天来看我,即使不是献花也好,只是来看看我而已。 那个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状况了,很容易就会被情绪左右,变得多愁善感。 学弟学妹都用各种理由推脱,有想听的讲座、女朋友生病、去外地旅游……总之,我事后才知道,是因为前男友和他们先打过招呼,让孩子们不要来打扰我们二人世界。 可恨! 我想参加为自己而开的告别宴啊! 我想被后辈的孩子们所簇拥! 我也想要变得受欢迎! 不知道这个目标到了大学部还有没有机会实现…… 第257章 告别宴上的意外 风波过后,人潮逐渐散去。 「殿下,今夜,要不要来我的宿舍?」 女主角唐突发出的邀请吓了我一跳。 「我自信做饭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虽然只是在之前打工的人气餐馆里跟着主厨学过一点皮毛,为殿下举办告别宴的话,平均水准可能比不上名厨大师。但我能保证,一定会做出殿下没有尝试过的特别惊喜!而且,我也很想借这个机会,感谢殿下在高等部期间对我的关照。既然殿下不打算参加学姐的告别宴……要不要和我一起度过高等部的最后一天?」 女主角单手握成拳捂住胸口,抬眼以小心翼翼的语气询问着,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伤害到我的自尊心。 对于在这方面天然缺根筋没有防备的她,不由得扶着额头叹气了。 「我说,我好歹也是男性。被女孩子邀请到宿舍,内心是不可能毫不动摇的。」 快给我注意到啊,修正那种容易引起误会的说法! 正因为我知道女主角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出于感谢想为我举办告别宴,反而更为她过于直爽的言行感到担忧了。 如果今天不是有我在场,她该不会因为其他攻略对象出手搭救,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邀请我的弟弟们去她的宿舍吃饭吧? 可怕,不自知地释放着个人魅力。 常言道,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一个人的胃。 哪怕在现代,因为对象做饭很好吃而沦陷爱河的情况,也是屡见不鲜。 女主角做的饭,肯定不会难吃。 我都不敢想,要是弟弟们尝到女主角手作的美味饭菜,会对她多么沉迷。 然后,顺势就把恋爱谈上了…… 这样的事情,我绝不允许! 光是想象那样的画面,呼吸的节奏就变得急促起来。 「殿下来我的宿舍不行的话,那,我去殿下的宿舍?」 更糟了,问题根本不在那里! 「弗里德里克,我还想着你去哪里了。原来通过升学考试以后,第一时间不是向担心你的人报喜,而是在这里和女人卿卿我我啊?」 本以为夏洛蒂离开后,观众也散得差不多了。 身后冷不丁地传来某人的插嘴。 路易斯,你才是,在干什么啊? 只见路易斯无情地甩过来「你这个叛徒!」的斜眼。 「猩猩女接下来就不再是纪律委员会的会长。爱德华又有他派系的告别宴要参加,脱不开身。所以,只好求我帮她收拾这边的残局了。听好,弗里德里克,我不是因为你才过来的,只是碰巧遇上而已。听说没有人给你举办告别宴是吧?」 没有人问你……而且,你小子,是存心来嘲笑我的? 「好孤单呢。难得高等部的最后一天,要我陪你度过,也不是不行。」 「欸,不需要……」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有人邀请的好吗? 比方说……女主角! 我向女主角使了个眼色。 女主角顿时心领神会。 「殿下并不是一个人。接下来,我们有自己的安排,恐怕不能奉陪二王子殿下了。」 「安排?弗里德里克还能有什么安排?」 路易斯的脸色突然变臭。 虽然原本是没有那种东西的,但在路易斯的质疑和女主角的圆谎下,现在有了。 然而,无论是我去女主角的宿舍,还是让女主角来我的宿舍,都是无法想象的。 那么,只能用折中的方案代替。 「我们打算在中庭野餐。」 路易斯和女主角不约而同地转向我,发出难以置信的「啊?」的声音。 「怎么了,我们难道就不能自己举办自己的告别宴吗?就算没有其他人愿意为我们庆祝,我们也有决定自己怎样度过高等部最后一天的权利吧?」 我在高等部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强行参加夏洛蒂或者爱德华的告别宴只会显得自己更加悲惨。 路易斯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才会对我冷嘲热讽。 即使是迟钝的女主角,也嗅到了我和路易斯对话时的火药味。 「是的。原本是打算请殿下来我的宿舍吃晚餐来着。不过,既然殿下喜欢野餐的话,我这边也没有问题。」 「!」 路易斯瞪大了眼睛。 「就你们两个人?」 「就我们两个人。」 仔细想想,女主角目前在学院的人际关系和我没有什么差别。 像是受到哪个好朋友的邀请参加告别宴的聚餐,或者在盛大的舞会上和憧憬的谁手拉手转圈,对我们来说都是梦中的光景。 所以,和女主角野餐,也不失为一种抱团取暖。 谁料竟然会遭到路易斯的激烈反对。 「中庭又没有什么好看的风景!再说,太阳都快下山了。在这个空旷的地方野餐,又黑又冷,到底有什么意思?真是无聊透顶!你就不能……」 我打断了路易斯的话。 「我就觉得很有意思啊。况且,就算无聊,也和路易斯你没有关系吧。」 又没有邀请你。 不明白路易斯为什么闹别扭。 「难道说,路易斯殿下也想加入我们吗?」 女主角突然恍然大悟。 「谁……谁想加入你们了!我只是觉得弗里德里克品味很差而已。高等部的最后一天,竟然想在野外吹着夜晚的寒风,吃些早就准备好的变冷的食物。还有,弗里德里克不是说过要和女人保持距离吗?即将升入大学部,终于不装了啊。」 猜不透路易斯都联想到了什么,但可以确定他一定联想到了很多。 「原来路易斯殿下担心的是这个!没问题的,我们可以一边烤火一边野餐。这样就不会黑也不会冷了,即使保持距离也很温暖。」 你是这样理解「保持距离」的吗? 女主角的想法总是这么积极呢。 明明路易斯就只是想要找茬,通过贬低我获得谜一样的优越感而已。 「我的意思是,只能通过野餐的方式来举行告别宴,也太寒酸了吧?说出去你们不怕被别人笑话?就在距离中庭不远处的各个宴会厅里,那群三年级生可是一边载歌载舞一边吃着华丽的大餐的。等他们结束宴会后,出门就能看见你们简陋的仪式里,绝对会被嘲笑。」 为了把反对意见合理化,路易斯也是绞尽脑汁了。 女主角眨了眨眼。 第290节 「别人怎么看待我们,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说得好!就是这样! 接下来,我和女主角无视了路易斯不甘心的模样,开始互相讨论野餐的菜单。 如果不知道夏洛蒂和爱德华告别宴的存在,我本来是打算处理完今天遇到的糟烂事,一个人回宿舍泡澡和睡觉的。 设想一下,十年后,当提起「高等部的最后一天」如何度过时,就只有自己无所事事昏睡过去的回忆,总觉得很凄凉。 路易斯突然开口。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们可以进宴会厅参加宴会的。报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嗯,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不去夏洛蒂提议的续摊啊? 即使勉强进入了那样的场合,我和女主角也很难融入周围的人。 是,没错,宴会的参加者看在路易斯的面子上,不会公然把我们怎么样。 但是,刻意礼貌的客气和疏远,是更令人无法自在的。 「想去那种热闹的地方,路易斯你自己一个人参加不就好了?非要让我们也加入,莫非是因为害怕寂寞了?」 「才不是啊!算了,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勉为其难迁就一下你的喜好也参加野餐好了。」 没有邀请你来着…… ———————————— 月亮刚刚出现在天际的时刻,第一块引燃用的木头总算被点燃。 由于在场的人之中,只有女主角可以自由地进出学院,所以采购食材的任务就交给她了。 我和路易斯负责搭建营地、收集木柴、生火之类的杂务。 当然,多半都是我在出力。 路易斯是没有自理能力的笨蛋所以干什么都不行呢。 「喂,你刚才在想什么对我很失礼的事?」 「哪有?对了,接下来我准备去鱼塘钓几条鱼回来。看守阵地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只是不让火熄灭,很简单的,你能做到的吧?」 「我也要去!」 「哎呀,这么快就已经害怕寂寞了吗?你的话,估计钓到半夜也没有一条鱼上钩。」 「少看不起人了,弗里德里克。你才是,害怕被我的抓鱼速度碾压了吧?有我的『失重』,取得区区几条鱼不是轻轻松松?」 「使用魔法属于作弊!」 「有什么关系?钓上来的鱼难道吃起来比用『失重』抓到的鱼更鲜美吗?追求效率的话,当然是用魔法更快。」 路易斯利落地控制着让鱼浮在空中,然后,出剑在每一条战利品的身上划了一刀,开始放血和处理内脏。 尽顾着自己耍帅呢这个人。 虽然很不甘心,但他确实把鱼处理得很完美。 路易斯用干燥的树枝把鱼固定在火的上方,简单的烤鱼装置完成了。 「等等等……等一下,鱼为什么在冒水?火苗都被浇灭了!」 所以说路易斯什么都不懂。 鱼在水里生活,身体充满水分,烤的时候出水不是很正常吗? 正确的做法是不要把鱼放在柴火的正上方,而是确保靠近火源的同时又不会把水滴在木头上。 「哼,说得一副很懂的样子。」 「我确实挺懂的。以前在正殿生活的时候,我就是这样吃光了庭院的观赏鱼。」 不知道因为说错什么,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良久,路易斯才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 「如果让你重新住回正殿,你觉得怎么样?」 绝对不要! 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路易斯看到我反应激烈,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女主角恰好在这个时候回来了,打破沉闷的氛围。 「晚上好,两位殿下,肚子已经饿了吗?」 除了各种装有调料的瓶瓶罐罐以外,用大片的树叶和植物纸袋包裹着的培根、火腿、肉块、奶酪和长棍面包,全部都是集市上常见的平民食材。 我有点担心地看了路易斯一眼。 众所周知,集市上售卖的都是面向平民的廉价商品,无论是口感还是口味都和路易斯日常接触到的水准大相径庭。 路易斯肯定吃不惯的,可能还会拉肚子。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参加我们的野餐啊,太不自量力了吧。 「是有点饿了。但是不要紧,我们已经在烤鱼。」 「路易斯殿下以前吃过烤鱼吗?」 「没有。」 「是呢,猜到了。没有经验的话,就这样干烧鱼,是绝对不会好吃的。」 女主角说话突然很强势,怎么回事? 「不合适的处理方式就只是在徒劳地浪费食材而已。抱歉,我并不是在针对谁,只是这样的烹饪不符合我的美学。接下来,就请交给我吧。」 鱼皮已经泛起淡淡焦黄的烤鱼,被女主角粗暴地从树枝上拆了下来。 原来如此,放进锅里加入酱汁再加热,是口感更湿润的烤鱼。 等等,那个黑色的汁液。 不,怎么说呢,或许是我期待太高,可能只是什么果实的果汁而已? 我被女主角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惊呆了,迫不及待地尝了尝调料的味道。 果然,是酱油啊! 重生以来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尝过的味道,眼泪不知不觉就从嘴角滑落下来。 这就是女主角说的惊喜吗? 路易斯学着我的样子也倒了点酱油吃下去。 「这是什么……好咸,好难吃,还有股奇怪的味道?颜色也很黑暗。」 没品的东西,这可是我在梦里都想吃到的家的味道。 原本干燥的烤鱼因为吸满了汁水而变得柔软美味,虽然没有米饭但是在鱼油的加持下干巴巴的切片长棍面包无比适口。 「喂,弗里德里克,你为什么要哭啊?该不会是因为东西太难吃了吧?所以我早就和你说过,去参加正常的告别宴不好吗?」 「才不是。很好吃哦。我只是被这个味道感动了。」 「骗人,绝对是那个吧。想到自己的告别宴只能在户外吃这种粗糙的食物,还有留级了那么多年,一无所获,心情不好。」 「都说了不是的!闭嘴给我好好吃东西。」 路易斯总算安静下来。 倒是女主角有些惶恐不安。 「是不合口味吗?如果很难接受这个味道的话,千万不要勉强。」 「没有!很好吃的,不如说好吃到想要每天都吃到了!」 这次是两人同时发出「欸!」的呼喊。 因为被美食的感动冲击,似乎有些失言了。 虽然想要每天吃到的心情并不是夸张,但说法可能会让人有点不舒服? 「有那么夸张吗?不就是咸味的烤鱼?」 路易斯好奇地举起叉子,蠢蠢欲动。 我承认这一刻我想了很多。 万一路易斯因为女主角烤鱼的味道太好,把她钦定为特别烤鱼官,然后每天吃着女主角做的烤鱼,逐渐对她日久生情的话,该怎么办? 「不错。调料虽然很奇怪,但放在鱼里冲淡了那种异味的感觉。哼,看起来做法很简单嘛。只有我学会了,我也能每天做给你吃。」 大言不惭呢,路易斯。 要知道所有炸厨房的笨蛋都是败于「看起来很简单」的错觉。 不过,太好了,路易斯的想法并不是聘请女主角当厨子,而是自己成为厨子。尽管这个人身上傲慢的毛病很严重,可他面对女主角的厨艺采取的态度并不是被折服而是不服输,对我来说算是好事。 「如果殿下喜欢的话,我每天都可以做给殿下吃。」 女主角由于接收到正面反馈,笑容灿烂。 「这怎么行?太麻烦你了。」 「一点也不麻烦,最重要的是味道合殿下的心意。就让我做吧,作为对殿下的报答,好吗?」 再怎么说,每天让女主角为我特意做饭菜也未免太过分,简直就是把她当作仆从对待。 「不用不用,我自己也可以做。如果能把酱汁的做法告诉我就好了。我想磨练一下自己的厨艺。」 「原来殿下平时也会做饭吗?懂烹饪的男孩子在女性之间可是很受欢迎的,也务必让我尝尝殿下的手艺。」 从刚才开始,路易斯就用死鱼般的眼神凝视着欢声笑语中的我和女主角。 是因为肚子饿了吧。 我谨慎地把烤好的两面包夹芝士喂到随时可能被触怒的他嘴边。 像是对待某种珍稀动物。 路易斯毫不客气的「啊呜」一口吞下。 第291节 吃了东西还生气?不应该啊…… 还是说,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他却没有姓名? 「我也想学。」 路易斯冷不丁地冒出这样一句话。 啊,原来如此,结果,还是因为不服输呢。 我和女主角都会的事情,他却不会,肯定很不甘心吧。 「弗里德里克,我也想学烹饪。会考虑降低你们领地债务的利息,作为交换,你要教我。」 就算你不这么做,我也会教的啦…… 「还有,你不能教其他人,相当于我要把你的教育资源垄断掉。明白什么意思吧?」 懂了,偷偷进步嘛,背地里卷死别人,路易斯一贯的作风。 「所以接下来这个假期你就只能陪着我了。」 等一下你是打算从早到晚没日没夜地学烹饪吗? 虽然明白你想卷的心情,但也太卷了,我是人,是要休息的。 我和路易斯在火光中争吵,坐在一旁的女主角捧着脸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有谁快速地接近了这场仅有三人的告别宴。 「你就是『爹』吗?佩图里亚首席魔法师的弟子?那你一定懂『疗愈』的吧?快过来帮忙,出事了,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老师失血过多,快要死了!」 第258章 安德烈的病情 据说,安德烈是被认识的女性一刀捅进了腹部。 女主角作为「疗愈」的魔法师被允许进入病房。 此外,哪怕是和安德烈相熟的我,还有安德烈的外甥路易斯,都只能焦急地在门外等待着。 因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作案,行凶的人已经被控制,案发的来龙去脉也不难理清。 就是安德烈同时和多名女性的关系纠缠不清这件事被对方发现了。 做的事和平时树立的炼金学导师精英形象反差太大,所以像是背叛了对方的期待那样遭到报复。 安德烈和不少女性维持着扮演情侣的关系这件事,我一直知道,他是以别人挡箭牌的身份和这些女性接触的。 那样做的结果就是,作为妇女之友和不同女性的关系暧昧不清。 虽然他说只是演技,不会有任何越界的行为,一旦发现和谁有任何友情以外的感情产生,就会立刻抽身而去,但是这样的做法绝对很危险。 「虽然出血暂时止住了,但是,具体的康复,恐怕还是要老师或者精通这方面的医生来才行。」 女主角看起来很沮丧。 安德烈竟然被重伤到这个地步吗? 连女主角这么强大的魔法师,也没能帮他痊愈? 萨根可是很难请动的。 「倒不是因为用『疗愈』治不好。」 她双手的食指相对着点了点,眼神游移,似乎在犹豫着该不该开口。 「其实,安德烈老师他遇到恶性事件后,内心受到强烈的冲击。人就很难从那种阴影中走出来。具体来说,更像是心病而不是外伤。他的表现似乎是女性恐惧症。」 我和路易斯先是因为安德烈的惨痛遭遇而齿冷,随即对女主角的描述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涉及病人的隐私,在这以上的内情不能透露更多了。作为病人的朋友,今后建议多顾虑对方的心情,不要造成额外的伤害,注意友善地开导他。」 不会吧,那个安德烈,竟然变得害怕女性? 女主角由于「疗愈」耗费了大量魔力,需要及时补充能量,于是把我们没有胃口吃下的烤肉一扫而空。 「我是治疗他的魔法师。他被我身上亲和的『疗愈』魔力影响,所以没有畏惧我(嚼嚼嚼)但是,除我以外的女性、女性打扮的人,甚至只是穿着女性衣装的人偶玩具(嚼嚼嚼)只要接近到安德烈老师一臂之内的距离(嚼嚼嚼)就会引起他全身抽搐。」 等等,这又是什么恋爱模拟游戏特有的奇葩设定啊? 原本周旋在不同女性之间的浪子,由于意外变得只能和女主角亲近。那不就变成了,他的异性择偶选项只剩女主角一人这种情况了吗? 「如果要我给出医学建议的话,安德烈老师他往后余生尽量不要再接触女性了。考虑进入只有男性的修道院进行苦修,说不定也是一种人生选择。又或者,找个他不会害怕的恋人?」 女主角看起来完全没有攻略安德烈的意思,从她口中吐露的话语是不带一丝委婉的残酷。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难道舅舅他的女性恐惧症,没有其他治愈的手段?」 路易斯绞着手指,重重地咬起嘴唇。 「有倒是有,如果恢复得好,不再害怕女性也是能办到的。只是,这些方法都伴随着额外的风险。」 「一种是借助精神类的魔法天赋,设法让他忘掉自己的女性恐惧症。这样做短期内就能让他与女性接触和常人无异。不过,这种办法的风险就是,当施加的魔法到期失效,必定会令他的症状加重。因为人的想法分为有意识和潜意识,而精神类的魔法只能作用于有意识的层面。当有意识的恐惧被压抑着,潜意识仍然存在的女性恐惧症继续累积。等到有意识的女性恐惧症被唤醒,与女性接近的表现就可能不是抽搐而是直接晕厥过去,甚至,存在猝死的可能。」 「另一种是通过脱敏治疗的方法,帮助他降低对女性的感知。举个例子,一个不常锻炼的人,突然被要求跑十公里,这个人肯定吃不消。但如果这个人,每间隔一段时间都增加运动负荷,一公里、两公里、三公里.......直到十公里,并且每天都坚持跑这段距离,坚持下来就意味着他逐渐变得对十公里跑步路程耐受。从另一个角度理解,就是他对十公里的跑步脱敏。这种方法见效很慢,可能需要花费数年的时间,但胜在对身体的伤害不会太大。即使存在复发的可能,也仍然可以通过脱敏再次改善。可惜,脱敏在最开始的时候是最困难的,安德烈老师注定要为此吃不少苦头了。」 「严格来说,女性恐惧症并不是一种病,而是安德烈老师在被女性捅刀子以后,对自身建立的心理防御,是应激的自我保护。他的大脑自动把女性和女性形象的存在识别为危险的来源,于是引发一系列过度的反应。就算和他说『女性并不危险』『你遇到的只是特例』,只要他仍然表现出女性靠近就抽搐的症状,那就意味着他的潜意识里没有相信这些话。」 怎么看都是第二种治疗方式对安德烈更好。 米歇尔太太也说过,「认知干预」有着引发更多问题的隐患。 如果女性接近到一臂以内的地方会引起抽搐,那只要让女性待在一臂以外慢慢靠近,不停试探极限距离,应该就能帮安德烈改善了吧? 「问题是,我们去哪里找愿意配合舅舅脱敏的女性呢?」 路易斯满目迷茫。 「他不是有很多女性朋友吗?让她们帮忙怎么样?」 「问题就在这里。安德烈老师除了女性恐惧症以外,最大的麻烦是他还是一位强大的魔法师。刚才,前来调查的教会和学院高层,只是把指认犯人的画像从远处展示出来,就引起了安德烈老师的魔力失控。经过测试,所有曾经和安德烈老师相识的女性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都会引起他本能的抵抗。从学院顺利毕业的魔法师,一般来说都能够控制好自己的魔力,或者通过引导得到安抚的。」 等等啊,这么说的话…… 安德烈女性恐惧症的特殊性万一被坏人利用,可能还会引发巨大的灾难? 只需要把安德烈认识的女孩子安排到他身边,就能引起魔力失控了。 「这也是一方面原因。安德烈老师熟悉的女性之中有相当一部分都不是魔法师,没有太多自保的能力,很容易受到牵连。如果向外界透露了引发灾难的情报,说不定会被别有所图的人利用。因此,他的病情目前是对外保密的。」 既不能是安德烈认识的女性,也不能是可能被卷进来的无辜女性。 「教会从学院和各个礼拜堂所有魔法师女性中,选出了相对合适照顾安德烈老师的女性备选。其中一个是我,安德烈老师不会抵触我,所以还算安全。另一个就是『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可能存在精神类魔法天赋的人选,作为必要时用天赋控制住可能魔力失控的安德烈老师的终极武器。」 哈?我? 女主角谨慎地降低了音量。 「我也认为,由殿下身穿女装来帮助安德烈老师脱敏治疗是最合适的。安德烈老师的脑海里对殿下女装的认知非常模糊,他潜意识里认定殿下是男性,有意识又觉得女装打扮的殿下可能是女性,这样边界感不明显的判断,对脱敏治疗有利。而且,教会和黛莉亚也会为雇佣殿下支付相当可观的报酬。」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我已经不想再女装了,这个原则关乎我的尊严。 「每天的收入大概有这个数字。公爵领的债务不是还需要殿下解决吗?有这样一笔额外收入,大体上应该就没问题了。」 女装而已,仔细想想的话,还能帮到安德烈,也算是两全其美。 好吧,看在安德烈的份上,我就做点微不足道的牺牲好了。 学院重要的魔法科教师,以及黛莉亚表现上看断绝了关系但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在意的家属,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由于情感纠纷而遭遇刺杀。 消息就像插上翅膀一样飞快地传播到各地。 犯人还是出于主观故意进行的暴力伤害,这样的案件性质无论放在哪里都十分恶劣,因此,必然将会被审判施以重刑。 路易斯后怕地拍了拍心脏的位置。 「弗里德里克,你说得对,在学院读书期间,不要和异性发展过密的关系。因为谁也无法预测会不会有人走极端,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也不知道舅舅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康复。」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为了帮舅舅尽快好起来,我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做营养餐送给他的。说好了你要教我烹饪的吧?不许赖账!」 一上来就挑战营养餐这么高难度的食物吗?营养餐基本上都很难吃!事前说明,做出来的东西路易斯本人也是要吃掉的。 「不要紧。为了舅舅,弗里德里克你都要女装了。我又有什么理由偷懒和逃避责任?」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高等部的最后一天,先是得到顺利升学的结果,然后解决了栽赃作弊的麻烦,接下来是举办露天烧烤的送别宴,途中则在安德烈病房外守了夜,今后还要穿上女装配合脱敏治疗。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疲惫透顶,眼皮已经困得抬不起来,肚子还因为晚餐只吃了一点烤鱼和面包非常饿,但是又没有胃口,吃不下东西。 这简直是,最糟糕的告别宴啊。 「喂,要不要我送你回寝室?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路易斯粗鲁地把我的一条手臂架在肩膀上,把迷迷糊糊的我抬起来。 「好……」 我的意识还是在的,毕竟身体仍旧在活动,想睡也无法睡太死。 似乎是觉得这个姿势让我们都很难受,路易斯想了想,干脆把我的双臂都挂在肩上,背起了我。顺势,自然地托起了我的腿。 「对了,弗里德里克你是不是一天没洗澡了?回去以后,还是先洗澡再睡吧,不然多脏啊?我都能闻到你身上烤鱼的味道。哼,你要是睡着了,就让我来帮你洗。」 路易斯说话的时候,声音突然沙哑,身体也莫名变得紧绷起来,能感受到背部原本柔软的地方因为肌肉突起而硬实。 倒是放松点让我睡得没那么难受啊,浑蛋,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刻意向我秀肌肉。 「我自己可以的……」 路易斯不是和我一样昨天都经历了很多事吗? 为什么他听上去一点也不困,还有精力为我的洗澡操心? 我要是沾上枕头,肯定在五秒内就能睡个天昏地暗。 就因为他比我年轻几岁,体能更好?太狡猾了吧。 算了,既然路易斯还能背起我快步地走,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享受就完事了。 我闭上眼睛。 第292节 「……殿下!二王子殿下,昨晚的宴会,您作为发起人怎么能不来呢?大家都颇有怨言呢,被大王子殿下那边的阵势压了一头,谁能高兴起来?别说您了,连告别宴的主角,埃里斯殿下也没有来……」 「嘘!没看见他睡得很不安稳吗?在弗里德里克面前,别说这些。」 听到了哦,虽然是隐隐约约的声音。 我的告别宴,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怎么能不说!殿下为埃里斯殿下筹备的告别宴策划了这么久,结果主人翁都没有来。参加的人也不知道怎样让流程继续下去。」 「我舅舅昨晚受伤的事听说了吧?出了这么大的事,谁还有心情参加什么告别宴?有不满下次就不要参加了。我是没有让你们吃饱,还是没有让你们玩好?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不来你们的派对更自在,哼。」 「殿下怎么能这么说?大家都是心系殿下的。唯一一点令人勉强满意的,是大王子那边也没能请出埃里斯殿下。殿下您当时不在场所以不知道,大王子就连告别宴主角的名字上也写上了埃里斯,听说是想给堂兄一个惊喜呢。结果埃里斯殿下根本就不给他这个面子。大王子他啊,整张脸都黑透了。」 爱德华原本想给我惊喜? 我不知道啊。 根本没有人告诉我。 不过,我从午间开始就跟着女主角到处转,爱德华扑了个空没能找到我确实是正常的。 天大的误会,绝对不是我不给爱德华面子。 不要说得好像是我很高傲,拒绝了爱德华和路易斯两边的告别宴邀请一样。 「三王子殿下还准备了夜间的烟火,打算在所有人面前表演。结果烟火好像无缘无故哑火了。虽然他自己努力挽回尊严,说是『想要的观众没来再努力也没有意义』但是大家懂的都懂,他就是在嘴硬啊。失败了就是失败了。」 烟火表演也太隆重了吧,又不是求婚现场,就只是简单的告别宴而已,也不知道杰瑞米是想要为谁庆祝。 女主角?那倒是,女主角因为安德烈的伤不得不去「疗愈」了。 反正我不会代入到自己身上。 「如果没有安德烈老师遇刺的那个意外,所有人昨晚都过得挺愉快的。黛莉亚王妃还在告别宴的舞会上为殿下相看世家千金,现场的气氛很热烈。可惜的是,大家是今天才知道安德烈老师昨夜被害的消息。王妃她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打碎了好几个杯碗盆碟,然后气冲冲地去找犯人的家属问罪去了。」 路易斯发出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还要相亲,她还没有放弃啊?」 「王妃也是为了殿下着想。」 「我不会去满足她的,你叫她死心吧。」 「殿下先别急着拒绝!王妃这次锁定的人选,是真的很有可能成为圣女。说不定已经被韦斯特利亚那边捷足先登了。殿下更要抓紧才行啊。据说对方很合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意,还得到了罕见的维护。尽管出身不高,但是有手段有头脑,就连大王子也对她颇为看重。」 「女人?哼,别开玩笑了,我就从来没见过爱德华·普洛蒂亚看重什么女人。」 「但这次是真的!那个人是特别的,大王子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展现有别于对待其他女性的一面。就算她不会成为圣女,至少也会成为将来的王妃,殿下一定要重视起来才行!」 「哦?有点意思,爱德华那家伙,难道说真的要转性了吗?既然能引起他的兴趣,也让我见识一下是怎样的人好了。」 爱德华看重的女性,我已经猜到了,绝对是女主角。 路易斯该不会因为对爱德华的竞争意识,开始特别关注女主角的动向吧?想到这里,我心头一紧。 第259章 帮安德烈想想办法 「哥哥没有受伤吧?」 爱德华关怀地向我确认着。 「给我清醒一点!被捅的人可是舅舅啊?」 路易斯摇了摇爱德华的肩膀。 「原来你也知道受伤的人只有安德烈老师。那么,为什么非要哥哥穿成这副样子不可呢?」 「谁知道?而且你向我迁怒也太不讲道理了!」 头疼,两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下吵起来了。 这下,原本两位王子关系不和的传言恐怕又要死灰复燃了吧。 坏消息,直到进入大学部前,我恐怕每天都要以女装的形态出击,帮助安德烈脱敏。 好消息,女主角也接下了这份工作。 在我的眼皮底下活动,没有闲暇时间和任何攻略对象单独相处。 另一个坏消息,弟弟们得知安德烈的病情后,全都前来慰问。 原本打算低调的行程,变得相当引人注目。 更坏的消息,女性之中,只有「芙蕾德莉卡」和「爹」被教会允许接近安德烈。 这意味着,学院内部最具争议的两名女学生可以在假期中和王储等人接触,这个消息也被学院的大部分人所了解。 任谁都会觉得,女装的我以及女主角,一定是在背后用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从而把其他女性排除在探视范围外。 偏偏,安德烈得了女性恐惧症的秘密出于安全考虑不能公开。 他的女友们都因为无法和他见面而抓狂。 于是,对现状感到不满的人,刻意放出了安德烈遭到软禁的谣言,向教会、学院和王室施压。 值得一提的是,安德烈的身份比较特殊。 他在国民之间有着极高的名望。 和黛莉亚王妃有几分相仿的艳丽五官,令他如今的人气和知名的美男子韦斯特利亚伯爵不分伯仲。 作为王妃的弟弟、教会首席魔法师的学生、学院珍贵的炼金术研究学者,同时也是王国最成功的商人之一,虽然不曾表达过政治上的倾向,但他所发布的每一种新商品,例如改良混凝土、肥皂、香水、手机等等,全部都代表着王城发展的新风向。 加上曾经公开声明和黛莉亚切断了联系,成为了不同势力都想拉拢和争取的人才。 长久以来,安德烈表现出来的态度,都是不愿意参与到关于王储的站队问题之中的。 比方说,爱德华提出想要推广「手机」这种魔法道具的时候,安德烈就毫无保留地把制作原理交给大王子派系的团队。 如果按常理来说,难道不是应该更照顾把他养育成人的黛莉亚,在大王子对其有所求的时候,待价而沽才对吗? 大王子也是,就不怕政敌伪装为脱离家族的状态给自己故意设下陷阱? 然而,安德烈作出的回应却是,黛莉亚已经在水泥生意上获得了巨大的利润,他没有必要在可能毁掉自己信誉的业务上动手脚。 推出这些物品的本意,并不是在王座的竞争中支持特定的某一方,而是令国民共享技术发展带来的成果。 这也是我和安德烈当初达成合作的共识。 方便我借助工具,更隐蔽地把原作本应发生的剧情引导到偏移的位置呢。 那么,在众人眼中,这样关键的人物安德烈,竟然会由于未知的原因而遭到软禁,听起来就黑幕重重了。 为什么遇刺后不公布病情呢? 无论是恶化还是好转,都应该让关心安德烈情况的人知情,不是吗? 教会指定探视人员的标准又是什么? 凭什么只有那两个不受待见的女学生得到许可? 面对这些质疑,大概,就连教会也不知道应该作何回应吧。 「其实就只是得了女性恐惧症而已哦!」 肯定无法这样简单地向外界传达这样的消息! 所以,今天的计划,就是和弟弟们商量怎样打消外界的疑虑,从而让安德烈安心地静养。 只是,没想到在进入正式的议题前,他们就因为别的事情引发了争论。 事实上,就在几天前的一个晚上,有位安德烈的女友,似乎还是那个莉莉丝的姐姐来着,因为无论如何都无法抑制对他的思念,偷偷潜入了病房。然后引发了他的应激,无意识中魔力失控,用「失重」打破了病房内的所有易碎品。 没有得到允许的闯入者,因为不清楚内情而被升到空中,随即摔到地上,受到轻伤。 幸好,只是轻伤。 如果安德烈接下来依然无法证明自己可以安全地使用天赋,那么,他的余生,想必都要伴随着教会的不间断监视,以及永远不被允许摘下的魔力抑制环度过了——这分明是用在犯罪魔法师身上的酷刑。 「怎么会这样!舅舅他难道不是受害者吗?他是无辜的!」 面对路易斯,女主角双手交握在胸前,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正因为受害者随时存在着演变成为加害者的可能,不可能放任不管。」 由女主角来回应,总觉得特别讽刺啊。 如果女主角将来被选为圣女的话,她的遭遇也没有什么两样。 「所以,我还是建议安德烈老师进入仅允许男性进出的修道院……不觉得世人对修道院误解太深了吗?安德烈老师说不定能在那里收获第二次蔷薇色的人生哦?呼嘿嘿……」 欸,女主角,是不是有什么藏在心底的话漏出来了? 修道院的蔷薇色人生是什么?那可疑的笑声又是什么? 该不会,你才是对仅存在男性的修道院生活有着更深的误解吧? 「不可能!怎么可以让舅舅进修道院呢?之前在焚毁的礼拜堂传出的丑闻,你们也听说过的,神父竟然对年幼的小男孩下手,畜生!抱歉……对于舅舅进入修道院以后的精神状态,我实在是没有信心!」 你担心的是这个啊? 而且,对修道院的描述竟然不是误解? 「路易斯殿下,这您就多虑了。神父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况且,安德烈老师他,怎么不算是一种合法的大男孩呢?」 女主角的脸上充满慈悲的微笑。 结果,女主角眼中安德烈才是被神父所害的那一方吗! 「怎么会……刚才只是玩笑而已。自从丑闻被揭发后,教会对涉事礼拜堂和修道院的神职人员都进行了严肃处理,保证类似的情况不会再发生了。安德烈老师又是国王陛下重视的人,如果卷入了类似的问题中,身边的关系者都无法逃避责任吧?」 这个时候,爱德华也加入了讨论。 「可是,万一安德烈老师最后不得不进入修道院,有关王室软禁他的传言将会进一步得到证实。」 修道院和礼拜堂相似,都是隶属于教会名下的机构场所。 和礼拜堂不同的地方在于,修道院环境封闭,与俗世的社区隔离开来,极少对外交流。 与世隔绝,就意味着在某些情形下,修道院也发挥着类似于贵族监狱的功能。 修道院的生活对常人而言十分枯燥,成员日复一日地在其中向祝福女神祈祷、忏悔、念经、劳作。 由于限制饮食,加上崇尚禁欲苦修,修士和修女不被允许结婚,在很多讲究享受的贵族看来,服从这些严苛的要求,无异于进入监狱。 第293节 不过,对于一部分贵族来说,修道院无疑是救赎之地。 像是祖先获罪、自身过错较轻的贵族后代,与其受到牵连被迫流放死在异地,还是进入修道院,以祝福女神的名义请求赎罪要来得轻松些。 又或者,与性别一致者相爱、未婚先孕等等离经叛道、不为当下世道所容的贵族,也会把修道院视为避难所。 原作中的反派女配角莉莉丝,似乎就是在女主角成为圣女后获罪,由于过往的霸凌行为受到王室的追究,最后和家人断绝关系,被强制送入修道院反省的。 当然,修道院中仍然广泛存在着确实为了信仰、真正追求着神学极致而坚持苦修的修士,其中不乏平民出身的普通人。 如果在修道院中为王国作出杰出的贡献,同样能够得到花的姓氏,得到选择退出修道院的权利。 历史上,就曾经有一位贵族后代,由于失去花的姓氏而遭到婚约者抛弃,受祝福女神教义的启发自愿进入修道院成为修女。 通过学习和翻译来自遥远东国的文字,最终改良了农具以及水滴计时器的构造,重新取得花的姓氏并且被允许回到贵族社会组建新的家庭。 只是,她出于对祝福女神的虔诚,没有这么做罢了。 能够自由选择是否离开修道院的人,基本上都是些早已做好觉悟不再离开修道院的人。 总之,在大众眼中,只要进入了修道院,就没有人会再退出。 如果安德烈真的如女主角所提议的那样,选择进入了修道院的话,我实在无法想象他重返贵族社会的模样。 「是啊,一定会有人追到修道院问舅舅为什么会出家的吧!而且,绝对是穷追不舍的那种状况。舅舅太有名了,会变成修道院里的付费景点的。我敢打包票,有人会为了见他而自愿进入修道院。」 路易斯托着下巴,真的在因自己的设想而苦恼。 「可是,如果不进入修道院,安德烈老师只要在接近女性一臂范围内的距离就会抽搐。殿下的意思是他发作也没有关系吗?」 女主角这番话也没有错。 我今天就尝试着用「芙蕾德莉卡」的姿态靠近了安德烈的一臂之内。 安德烈虽然没有发作,但会下意识地逃避我的直视,手臂也全是竖起的鸡皮疙瘩呢。 说明他的内心对我的女装充满恐惧和抵触。 不排除爱德华在旁边释放的威压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如果只是不能和女性走得太近,即使不进入修道院,也有办法限制接触他的人的范围。而进入修道院,肯定不是什么好主意。因为没有充足的借口,反而招致更多的怀疑和好奇。那些拼命想要打探安德烈老师状况的人,倒不是有多么在乎真相。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足够说服他们的借口而已。」 「殿下的意思是,准备对公众说谎吗?」 女主角显然并不认同。 「为什么不呢?把残酷的事实公开,只会徒增恐慌。原本,安德烈老师在大家眼中只是一位高尚的发明家。但如果把女性恐惧症的实情说出去,他就变成了随时可能爆发的移动天灾,变成他人视野中的麻烦。因为魔力失控,人们会恐惧他、嫌弃他甚至排挤他,这都是可以预见的。」 爱德华的说法不无道理。 「那么,我想听听爱德华殿下具体有什么办法,可以使接近安德烈老师的人之中没有女性。」 「他将会被安排进入王储护卫队。王储护卫队是骑士团之中由布瑞恩·维尔雷特领导的秘密行动小队,主要负责保障我、路易斯和杰瑞米的安全,队伍内部只有男性。」 没想到,率先反对的人却是路易斯。 「正如你所说的,没有借口。舅舅才刚被女人捅了一刀,就进入王储护卫队。别人只会怀疑,连自保能力都不具备的他,要怎么保护我们。加上王储护卫队是用来确认我们的安全的,放舅舅这样随时可能失控的不稳定因素在里面,你觉得父王会同意吗?」 「王储护卫队曾经害你遭遇暗杀,你似乎对这个小队的实力存在过分的高估了。更何况,布瑞恩·维尔雷特保证可以在问题发生时立刻用手刀让安德烈老师晕过去,不会使人受伤。再不济,你或者我这样清楚内情的人,都能及时想办法阻止他。把安德烈老师放在我们身边是最让人放心的,没有暴露的风险。」 「我怎么觉得,你只是希望舅舅在王储护卫队里惹出麻烦?该不会,你是想假手于人,等到出事的时候,再追究布瑞恩的责任吧?」 怎么会?爱德华才不是那种利用别人公报私仇的孩子! 就算他再怎么讨厌布瑞恩…… 爱德华有点不耐烦地发出「啧」的弹舌声。 没有否认呢。 应该……不会的吧…… 「那你有什么高见?否定别人很容易,自己提出有建设性的提议却很难。既然你也不希望你的舅舅进入只有男人的修道院,倒是想想办法。」 「让女性不会靠近吗……要不,我们传出去,就说是舅舅得了容易传染给女性的疾病?这么一来,女性应该不会再靠近他了。」 路易斯,要说歹毒,还得是你小子啊! 我们至今为止还只是局限于物理方法而已,他已经把范围拓展到败坏安德烈名声的领域了。 真是个不可小觑的家伙。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这个方法肯定有效。而且,只要舅舅从女性恐惧症中恢复过来,就能宣布他的传染病已经痊愈,能够自然地重新融入学院了啊?」 看路易斯神色单纯,我都开始怀疑他究竟是在故意装傻,还是真的头脑简单。 「你再想想,有什么安德烈可能会患上的、容易传染给女性,却不会传染给男性的疾病?」 路易斯终于因为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而满脸通红。 「不算不算,刚才的不算。」 我们为了如何解决安德烈的烦恼而在病房外争吵到夜深。 「已经够了!」 最后,是不胜骚扰的安德烈本人制止了我们。 「我想见见她,那个捅伤我的人。说不定,只要我看见她,女性恐惧症就好了呢?我当时没来得及问,她究竟为什么要冒着同归于尽的风险,执意要伤害我。对于我所了解的她,不像会做出这种事。」 就是因为抱着这么天真的想法,才会被捅哦。 「我不值得她这么做。我知道,我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只是想着玩玩,逢场作戏而已。从来没有预设和谁结婚生子、组成家庭这样的未来。所以,被捅了也是我活该。」 什么,安德烈原来还有这样的觉悟吗! 说得很了不起的样子。 其实就是个享受自己受到女性欢迎的状况、和不同的人暧昧、嘴上冠冕堂皇的渣男而已吧。 「就算要进修道院、进护卫队甚至感染什么……都无所谓。我此刻,就只是想要知道她的心情!她的内心肯定也很痛苦吧。肯定也挣扎过、斗争过,反复思考毁掉我这样的烂人究竟值不值得她赔上前途。但是最后,她得出了答案。」 在我们面前装什么帅啊这个人? 我们对你的本性可是一清二楚哦。 而且,共情犯人什么的,绝对是脑袋有问题。 「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为什么要招惹那样的女性啊?」 我都能想象,对方肯定是对安德烈一心一意,有着令安德烈害怕的执着。结果却发现安德烈对自己的感觉和预想中完全不一样,来往越深就越想摆脱自己,所以才会因爱生恨。 说白了,爱情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 「弗里德里克,像你这种没有谈过恋爱的小鬼是不会明白的。」 安德烈舔了舔嘴唇。 怎么,我还被小看了? 我可是谈过恋爱的! 第260章 安德烈,坠入爱河 安德烈给我们看了犯人留给他的信。 「敬启,我怨恨的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先生。」 「伤口,很痛吧?但是和你带给我的伤痛比起来,不及万分之一。」 「可是,都已经这么痛了,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依恋着你。」 「我有想过,要不要刺你心脏的位置。这样,我们就能一起殉情了呢。」 「但是,听说你很在意的那个平民女学生擅长『疗愈』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我就不甘心,万一你最后记住的只是让你活过来的人,我算什么?」 「所以我决定了,我要让你活下来。能决定你死活的,只有我。活下来,然后永生永世地记住我!恐惧我!远离我!我不在乎我会受到怎样的惩罚,葬送未来的人生……至少,今后你的心里,会留下独属于我难以磨灭的位置——我是第一个捅你的人。」 什么啊,这不就是个阴暗沉重的地雷女而已吗? 安德烈的脸上竟然泛起诡异的红晕。 「如果不是因为她,我不会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她是对的。我需要的,是一个爱我爱到发狂的人。为了爱我,不惜伤害我和她自己。」 啊? 「才知道原来至今为止,我都只是在试探别人对我的爱而已。如果对方还没有爱我爱到刻骨铭心,我是不会和这样的人开展任何关系的。唯独是她不同,她投入进去了,她想和我更进一步。」 啊? 「我想见她,能帮我安排吗?你也能通过信看出来,她和我心意相通,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想和她解除这场滑稽的误会。」 啊? 你都被人捅了,还说什么滑稽的误会……斯德哥尔摩吗? 我万万没有想到,安德烈竟然被虐恋情深打动。 接下来,还准备开启追妻火葬场。 因为被我们阻止,他奋不顾身地跑出病房,向不知道哪里的远方狂奔。 最后,是布瑞恩把人抬回来的。 「因为被女性接近抽搐着倒下,吓了别人一跳。不过,模样没有加以掩饰,所以肯定已经被发现然后传得到处都是了吧。把他带回来还出动了王储护卫队,关于软禁他的流言也盖不住。」 「真会给人添麻烦。如果我是写信的人,肯定再也不想看见舅舅这张脸了。事到如今才做出悔过的样子,纠缠不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难道不是把别人的耐心都消耗殆尽了,所以才会被捅吗?」 「原来这就是哥哥从小教导我们不要擅自探寻爱情的真意,智者不入爱河,笨蛋重蹈覆辙……安德烈老师正因为没有听从哥哥的教会,所以才会深受其害。」 「弗里德里克殿下还教过几位殿下这样的道理吗?」 「是的,当然。这是非常超前的先见之明,哥哥总是能做到这一点。」 爱德华就这么在女主角面前直白地说出来了! 「咳咳,没错,年轻人就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心智都没有发育成熟,如果因为恋爱而分散了注意力,就会耽误学业,酿成苦果。」 女主角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看。 「那么,殿下最开始是从哪里知道『恋爱』还有『恋爱』的危害的呢?我和其他孩子在小的时候集体生活,就连对『异性』的概念都很模糊。」 不愧是女主角,真敏锐啊。 第294节 但是,我也并非毫无准备。 「宫廷里关于『恋爱』的话题可是一直很受欢迎的,我就听过诺拉提起了很多次。大家都是既憧憬着爱情,又不相信爱情会降临在自己头上,这样反复胡思乱想地浪费着时间,最后一无所获。像我们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自主决定将来的结婚对象的。正因为受到普洛蒂亚王室的恩惠,更应该理解这样的现实。万一为了恋爱而遗忘和舍弃了自身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女主角的眼睛转了转,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但是,殿下真的从来也没有恋爱过吗?刚才安德烈老师说殿下『不懂』的时候,殿下的反应看起来不像是那种急于反驳的愤怒,而是嘲弄式的从容。如果自身没有经历的话,肯定也不会发布禁止恋爱的校规吧?难道殿下禁止恋爱的起因,不是自己也曾在感情里受过伤害?」 爱德华和路易斯投射在我身上的视线越发刺目了。 我明白!我明白的! 要是我在这里承认了前世曾经有一段,弟弟们很难不产生背叛感吧。 「明明叫我们不要谈恋爱,自己却谈过」绝对会这么想! 因此,我必须谨慎地作出回应。 「只是我的单相思而已。」 这并不是谎言。 我单方面地和那个人告别,肯定已经被讨厌了。可是我却到最后……到现在都没有放下,还在布瑞恩身上投射着对他的感情。 因为这是卑鄙的想法,所以,已经下定决心要一辈子都瞒着布瑞恩了。就这样维持着我们从小到大的友情,一直到老。 小时候还会利用布瑞恩不明白的优势,对他勾肩搭背。 但是,现在,面对体型高大的布瑞恩,却会下意识地开始避嫌、保持距离。 只有借着微醺的酒意时才会产生身体接触,更卑鄙了。 「单相思,明白什么意思吧?我的恋爱是不会得到回应的,再继续下去也只是让自己受伤而已。所以我决定不要坚持,不如说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开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不要和我产生相同的感受。」 「但是,殿下!」 女主角举手了。 「我觉得那封信上说得没错。恋爱就是不由自主,是身不由己。当真正的爱情来临时,凭借理智是没有办法抵抗的,就像安德烈老师那样,哪怕千难万难也要去找她。虽然盲目,但是对人生来说也是一种特别的体验。所以,如果陷入了恋爱,我认为不应该抵抗,而是顺从自己的心。殿下如果没有把自己的心意说出口,为什么要认定自己不会得到回应呢?」 「……因为我喜欢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我看了布瑞恩的脸一眼。 准确来说,死的人其实是我。 但是对我来说,他死还是我死都没有区别。 我们已经是活在不同世界里的人,阴阳相隔。 说得好听,我的理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布瑞恩又不是他。 女主角张大嘴。 「对不起!我提起了殿下的伤心事……」 「没关系,我不会在意的。」 不知为何,爱德华和路易斯完全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布瑞恩则是神情怔忪,还没有从我说的话里反应过来。 「殿下,虽然我这么说有些僭越,但人活在当下,总是要向前看的。有时候,遗忘也是治愈自己的良药。一段新的感情,说不定能冲淡上一段带来的苦涩呢?」 你这么说很危险啊,女主角! 「也有些人会做另一种选择。正因为还在回味着之前的苦涩,不想连仅剩的回忆都忘掉,所以没有用谁去替代的打算。」 说得这么义正辞严,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一直讨论着沉重的话题,气氛都变得有些尴尬了。其实我们还是应该专注于眼前的事不是吗?比方说安德烈现在的一意孤行。我不认为他醒来后就会放弃继续去找那个捅他的人呢,但是再见面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他都一定是伤害,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让这失控的两个人停下来?」 女主角歪着头想了想。 「安德烈老师喜欢的人是捅了自己一刀的女孩子,理由是对方对他的爱沉重到了很严重的程度。不然,我们再找个对他的感情同样不会输的女孩子,再捅他个两刀?」 虽然我知道你是在开玩笑,女主角,可你这么一本正经地说着恐怖的笑话,很吓人。 「不行不行,再捅两刀,也只是对前者的拙劣模仿而已。依我看,应该来一个把舅舅的关键位置都切掉的。来点狠活,让他加倍永世难忘了才行。」 路易斯,你是真敢啊! 「我倒觉得,没有必要去到破坏谁的身体这个地步。对方也未必不想再见安德烈老师一面。不如我们就帮他们制造一个机会,让犯人当面把话说清楚,拒绝掉安德烈老师的痴心妄想,好让他认清事实。」 爱德华这样的好孩子,是不会借机拱火,挑起事端,让事情变严重的吧? 不会的吧?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现在的问题是,安德烈的女性恐惧症完全没有好转。如果放任他莽撞地冲出去,哪怕最后找到了捅他的人,仍然会在靠近到一臂距离的地方晕倒。说不定,弄巧成拙嫁祸到了对方身上,还会加重对方受到的惩罚。而且,负责把他带回来的布瑞恩也是会累的。布瑞恩的本职毕竟是保护王储,不是照顾无关的人。」 「这样的话,我有个想法。捅伤安德烈的犯人还在监狱之中,想要让她外出或者通过魔法道具联络都是不现实的。我们还是应该务实一点。」 所以女主角想到的办法是,让安德烈每天写信,写道歉信。 前所未见的,受害人向犯人写道歉信的情况出现了! 安德烈要进行对女性的脱敏训练,同时,要对过往对待女性的轻浮态度作出反思,所以,给其他女性写道歉信也是必要的。 既然不想藕断丝连,就要和不会负责任的女性切断联系,否则只会让捅伤他的犯人再次对他失望。 然后,等到安德烈正式克服女性恐惧症以后,必须郑重地向所有当事人在此当面道歉。 任何不配合脱敏训练的行为,都会被视作没有诚意。 而没有诚意,就是逃避责任,不肯认错,将会受到来自女主角的惩罚。 安德烈正在被女主角当作宠物一样驯化着,这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即使安德烈道歉了,接受道歉的人也不是一定会原谅他的。如果对方不原谅,那就不要纠缠,而是应该安静地从别人的世界里彻底消失,这才是尊重对方的做法。安德烈被如此警告。 可惜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理解女主角的做法,相反,他们把女主角的行为视作医疗人员施加在患者身上的暴政,是一种精神操控。 安德烈之所以对女主角言听计从,是因为他在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状态下,受到了摆布。 不觉得女主角承担太多了吗? 她本可以完全不干涉安德烈,然后也不必为此负担骂名。 安德烈完全没有得到原谅,精神上经历着痛苦,但在女主角的说教下,已经渐渐理解自己之前的行径有多荒唐了。 有人把自己从安德烈那里收到的道歉信公开了出来,引发广泛的讨论。 「不觉得这样频繁地道歉,显得他这个人的歉意很廉价吗?」 「谁知道是不是发自真心呢?说不定是被人操控着,觉得这样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说实话,我觉得他没有那么坏,毕竟那些女的明知道他有很多女朋友还接近也是自愿的不是吗?」 「对啊。就只是因为他道歉了,有些人就觉得可以借机去攻击他。事实上,他的功劳完全可以抵消那点私生活上犯的错。」 「你懂什么?他认错,是给那个捅伤他的犯人台阶下。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是真正的绅士。」 「捅伤他的人,好像还是凯克特斯的女性呢。和那个『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是同一个家族的姐妹来着。」 「所以我就说三王子派系的家伙都是有点邪门的,一言不合就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这不是心狠手辣是什么?家风多少沾点……」 「但是不得不说,她们这个花的姓氏都很擅长钓男人,让男人对自己死心塌地。难道家传的魔法天赋是魅惑类的?」 有关安德烈被软禁的传言已经不攻自破。 但传言这种东西,并不会消失,而是转移。 比方说,别有用心的人就抓住时机把话题转移到凯克特斯和杰瑞米身上,借题发挥。 安德烈无论是和爱德华的大王子派系还是和路易斯的二王子派系都关系匪浅,于是,不知道是谁把矛头指向了一直和安德烈不算亲近的三王子。 安德烈痴迷于三王子派系的女性,这样一来大王子和二王子都会产生危机感,打压杰瑞米,恐怕是打着这样的算盘在这里故意生事。 即使安德烈没有站队谁的打算,背后也会有不同的手形成合力,把他推入自己的阵营之中。 「廉价?道歉怎么会是廉价的呢?我见过很多人都因为放不下自尊心,没能好好道歉,最后只是为自己徒增遗憾而已。对于真心觉得对不起的人和事,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感受,有什么错?」 女主角暴躁地摇了摇头,继续翻看那些令人失语的流言。 「下一条!怀疑道歉不是发自真心?做人论迹不论心,至少有具体道歉的行为,莫非还要为了证明自己把脑子都剖出来展示吗?差不多得了 ,又不是在向这些看热闹的人道歉。」 「继续,来了来了,仿佛把别人污名化以后就能减轻自身的罪孽一样,把其他女性拖下水,就能说明自己做得没有错吗?」 「这有什么好功过相抵的,不是两码事?怎么可以混为一谈,我救了一个人,难道就意味着我可以杀另一个人?况且,安德烈老师做的不少事,其实都是殿下的功劳才对。」 「这又是什么安德烈老师的狂热贝母发言吗?就算他很绅士,认错的前提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果然,如我所料,最后还是会牵扯到殿下的身上!还侮辱殿下母亲的娘家,这些可恶的家伙……」 从刚才开始,就觉得女主角好像有点太激动了。 和我一直听到的流言相比,这种说辞已经可以归入到温和的那一类。 而且,他们议论的还是女装的我。 我对于自己的女装身份,可是从来不存在什么代入感的。 被骂了就被骂了吧,反正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我比较担心的,是这些人不分轻重,败坏杰瑞米的名声。 杰瑞米作为回归王室的孩子,又是病娇,原本在处理人际关系的问题上就比较艰难。 好不容易构建起自己的派系,有了支持者,恐怕也不明白要怎么处理这些非议。 虽然我已经决定不再理会他了,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会允许其他人在我的视野内对他使坏。 「殿下,家属里出现了犯罪者,这种情况会影响花的姓氏吗?」 女主角突然询问我。 「多少会有点吧。你看,不是有很多进修道院的贵族都被家里的犯罪者拖累,只能寻求避世隐居的生活吗?」 「那,凯克特斯现在的情况,也会被捅伤安德烈老师的女性影响?」 「难说。如果杰瑞米最后成为国王的话,凯克特斯就是王储的靠山,影响相对不那么大。但是反过来说,凯克特斯出现了伤人者,也影响到杰瑞米的形象。」 我没有直白地说出口,只要女主角成为圣女,凯克特斯今后的命运如何,也只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 第295节 但,我会全力阻止这件事发生。 第261章 爱德华(已黑化) 「所以我才不支持哥哥为了医治安德烈老师继续勉强自己的。用女性的身份行动实在太危险了。路易斯那个人,真的是,只想着他自己呢。」 爱德华咬着嘴唇,看力度几乎要咬出血来。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收到了有人托我转交给「芙蕾德莉卡」的匿名信。 因为是从母亲的娘家凯克特斯那边的地址寄来的,所以接下的时候并没有怀疑。 直到看见死亡威胁时,我才意识到,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芙蕾德莉卡」被不知道躲藏在哪个角落里的阴暗老鼠盯上了性命。 「凯克特斯是低劣的花的姓氏,而你和这个姓氏很是相称。只不过因为上一代曾经出过圣女,就试图在历史上抹去在北部领地引入魔物发动战争、害数万人在一个冬天里丧命的罪行。但这片土地不会忘记,你的血液里每一处都继承着肮脏的东西。让你成为圣女,也只不过是重蹈覆辙而已。你配不上任何一位王储,就应该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那样的废物结婚,该死的女人。」 至于吗? 在骂「芙蕾德莉卡」的信里,连带着把弗里德里克也给贬低了一番。 看来,从贵族女性的视角出发,和我结婚可算不上什么好事。 最近,我用女装接触王储们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 我猜,多半是哪个准备参加圣女选拔的人,出于嫉妒心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吧。 就像那个捅伤安德烈的犯人一样,一时冲动酿成大错。 为什么我的身边总是发生这些糟糕的事情啊? 对返回木百合宫的轻率决定感到后悔了。 这里是风暴的中心,只要关于女主角的故事还在继续,风波就没有平息的时候。 安德烈遭遇恶性伤害的连锁反应,结果,还是在政局上掀起了波澜。 就算安德烈再怎么求情,犯人因为意气用事而捅伤他仍然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从轻判决,今后万一有人效仿犯罪,然后借类似的手法开脱,肯定会引发更大的问题。 国王出于以上的考虑,当众对犯人作出了严厉的处罚。 于是,就连凯克特斯世家,也由于教育上的疏忽而被追究责任。 家主受连累,爵位降格,不得不支付高额的赔偿金。 这对杰瑞米以及北部的势力而言,无疑属于严重的削弱。 但,凯克特斯元气大伤,并不代表二王子派系就此感到扬眉吐气。 安德烈拼命维护犯人的姿态,同样引起了许多贵族的不满。 其中,曾经和安德烈暧昧不清的女性反应尤其激烈。 二王子派系内部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分化。 最后,只有大王子派系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 鹬蚌相争,渔人获利呢。 同样作为王妃的兄弟,有了私生活混乱引起骚动的安德烈衬托,韦斯特利亚伯爵洁身自好的对外形象,为大王子派系加分不少。 原本,就有相当一部分世家的成员因为伯爵的外表而对他抱有好感,并不在乎其他贵族对韦斯特利亚的「暴发户」评价。 这个世界归根到底是个看脸的世界,太不公平了。 即使我反感伯爵,目前的局势也很难被我一个人左右。 事实是,伯爵和大王子派系的关系,正好与我之前的预想截然相反,在安德烈的意外连锁效应影响下,变得更为密切了。 明明国王也想把韦斯特利亚伯爵控制爱德华的手从他身上剥离的…… 果然还是做不到吗? 帮助安德烈脱敏的工作今天已经告一段落。 我决定和爱德华谈谈,关于伯爵、我还有他的问题。 首先是把伯爵身上可疑的地方,比方说曾经秘密经营着蜜阿蜜还有插手十二月剧团的事务,全部都告诉了爱德华。 不清楚伯爵的目的是什么。 但很显然,伯爵比起我,更像原作中的幕后黑手。 也许伯爵听命于陛下,或者为了私心,打算排除我这个爱德华继承王座道路上的威胁。 毕竟,他的姐姐韦斯特利亚王妃也曾经觉得,我可能与王室的「诅咒」相关。 不过,不清楚出于什么原因,伯爵反悔了,绑架后,没有致我于死地,而是把我从火场里救了出来。 数年过去,伯爵似乎不再有加害我的举动,说明他的想法发生了某种变化。 否则,我不认为伯爵会无缘无故放弃继续想办法让我「意外」死亡。 爱德华听完我的诉说以后,无言地拥抱了我。 如今爱德华的体型,和幼年时期完全不同。 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我的双脚会离地…… 高兴不起来。 我还是更喜欢以前那个全心全意依赖着我、会在我怀内撒娇、用崇拜的眼神抬眼注视我的小天使。 而不是现在这个,用充满控制欲的视线探究着我眼底情绪的小坏蛋。 说不清楚心里的不自在。 面对现在的爱德华,我总觉得有些别扭。 发生了这么多事,真亏他还能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呢。 就算偷偷帮我举办了告别宴,但一码归一码。 感谢夹杂着怀疑的心情,交织成难解难分的毛线团,需要我抽丝剥茧地理清。 「本来是在西部就应该告诉你的内情,但因为别的原因耽误了。」 耽误的原因,自然就是爱德华带给我的那些冲击性的消息了。 这是我自西部逃离爱德华的身旁以后,第一次和他单独见面。 只有我们两个人。 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说清楚伯爵的事情,让他加以提防。 爱德华在防范着伯爵,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否则他也不会和女主角联手。 可自从做了那个被爱德华囚禁的梦开始,我就对他感到有点害怕,心态上难免逃避,一直拖延着对他必要的解释。 我不明白,爱德华为什么瞒着我,帮女主角用「芙莉西亚」的假身份融入上流社会,又计划让我继承王座…… 不想讨厌爱德华。 但是,他令人费解的安排,确实使我不安。 偏偏,每当爱德华眉眼低垂做出忧郁的样子,我就拿他没有办法。 每次,我都在事后才回过味来。 那些经过设计的表情,其实是利用我的信赖,操控着我的情绪,对不对? 提起问题的关键所在,爱德华要不就是顾左右而言他,要不就是耍赖。 杰瑞米的心机和手段,就是从他身上学来的吧。 我不喜欢被愚弄,也不喜欢每次见面都忽略之前发生的矛盾,像没事发生过一样。 所以,是时候开诚布公地和爱德华说清楚了。 就算吵架也没有关系。 我啊,宁愿和爱德华大吵一架,也不希望自己一个人耿耿于怀,躲避着关系最好的弟弟。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吗?」 「当然!我一定会抓出给哥哥写威胁信的人,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帮安德烈老师脱敏那边,我也准备找到合适的女装人选……」 所以我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地方! 爱德华明知道我想问什么,却装傻,把我当作笨蛋一样敷衍。 「伯爵以前绑架我的事,是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什么吧?还有,让我成为王座继承人?杰瑞米强硬地把『普洛蒂亚』的姓氏安到我头上,是不是也是你的主意?你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只是因为我语气稍微严厉了一点,爱德华的眼眶就红了。 「哥哥是不相信我吗?」 如果换做是以前,我还挺吃这一套的,态度说不定会缓和一些。 「我想相信你。但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瞒着我。你要我怎么相信?」 「哥哥不也是……对我隐瞒了很多秘密!像是开商会、和安德烈老师合作、跟别人秘密通信,类似的事情,太多了!」 翻旧帐是吗?好啊。 「因为那些事和爱德华没有关系,你不需要知道。而且,即使我有所隐瞒,现在,该知道的,你也都知道了吧?但是爱德华,你向我隐瞒的,却是你自作主张替我决定的事,我有权利了解。我说过了,我不想继承王座。你究竟有没有听我说话?」 爱德华皱眉。 「那哥哥倒是告诉我,米歇尔·杰思明生前对你说了什么。」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 「无可奉告。我接受了她的恩情,向她发过誓要保密的。」 他这次是真的把嘴唇咬出血来了。 他偏执地把头扭向一边,甩开我试图去擦拭的手。 第296节 我还没生气呢,他又闹什么别扭啊? 「那么我也无可奉告。哥哥说过会相信我的……出尔反尔。哥哥要我听的话,我都听了。那,你又有听我说话吗?哥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可能和我没有关系?结果,到头来,还是不相信我啊。只是在骗我而已。」 调动脸部的肌嘴角向上牵扯,爱德华露出苦笑。 不要上当啊我。 这小子不是完全在卖惨转移话题吗? 「你先止血!别舔,越舔只会越痛。」 我把手帕翻到干净的一面按压他的伤口。 「再痛也和哥哥没有关系,反正是我自作主张。」 可恶!臭小子,不知道是不是迟来的叛逆期终于到了,存心要和我作对。 「好了!我不问就是了!你不要再咬伤自己。再这样下去,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事前明明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一定要从爱德华口中撬出点什么才能罢休的。 这不是完全没有进展吗…… 「哥哥还没有答应我,以后不会再为了安德烈老师的事穿上女装。」 嘿,爱德华快要把我气笑了。 都到这个份上,他竟然还敢得寸进尺向我提条件? 「我想穿什么是我的自由,跟爱德华没有关系。」 他越是阻止,我就越是要这么做了。 我给了爱德华一个挑衅的眼神。 想吵架是吧?来啊! 反正都套不出更多的情报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哥哥确定要这么做吗?」 爱德华指了指安德烈刚刚发来的消息。 「弗里德里克!我想了一下,今后还是不麻烦你来帮我脱敏了……」 虽然他接下来列举了长篇大论的借口,但我看一眼就明白,绝对是因为被爱德华威胁了才给我写小作文的。 爱德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腹黑了? 把以前的纯真小天使还回来啊! 爱德华总算感到满意,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不想和哥哥吵架,所以哥哥也不要再对我生气,好不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我不喜欢这种被爱德华玩弄在掌心的感觉! 可是我的脑袋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好,乖。」爱德华的话语仿佛带有一种魔力,抚平了我内心的躁动。 这时候,我留意到,爱德华今天没有戴魔力抑制环。 所以,他刚才是在「魅惑」…… 「出了这道门后,哥哥就会忘记为什么回来找我,找我问了什么内容,对不对?」 弗里德里克像受到操纵的人偶一样,重复机械式点头的动作。 爱德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回到木百合宫以后,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了,哥哥又想起西部的事,气势汹汹地来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是他不想说出实情吗? 不,他比所有人都更希望哥哥知道真相。 都怪这该死的游戏,注定要有一个「反派」的角色推动剧情发展。 如果想让哥哥活下去,就只能由自己来填补空缺的部分了。 为此,他要让弗里德里克成为普洛蒂亚未来的国王。 「米歇尔·杰思明蛊惑了你,是不是?」 爱德华还是在使用那种循循善诱的语气,引导弗里德里克给出答案。 但和之前的两次不同,弗里德里克坚定地摇头。 这就是「魅惑」的局限性所在了,如果心中有认定绝对不能违背的答案,他无法让人否定自己的内心继续说「是」。 这个问题问得不好,当事人主观上并不能判断出自己是不是受到蛊惑。 于是爱德华沉思了一瞬,换了个问法。 「米歇尔·杰思明让你阻止圣女选拔的,对不对?」 被「魅惑」影响暂时失去自主意识的弗里德里克点头了。 果然,已经死去的米歇尔·杰思明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是她试图塑造哥哥变成这个游戏的「反派」。 只有「反派」才会阻止对王国有着重要意义的圣女选拔。 然而「反派」的命运就只有送死而已。 「魅惑」的另一个问题就是,以爱德华现在的魔力,只能让受影响的人给出「是」或者「不是」的答案,无法回答具体的原因。 只有「是」的部分能成为加强心理暗示的钥匙,改变一段时间的思考量。 再加上弗里德里克的天赋也是「魅惑」,精神抗性比一般人要高,所以才会有每隔一段时间就自发地来找他质问这种情况发生,唯有让他重新「魅惑」才能解决。 「魅惑」明明是更有用的、更能用在别的地方的天赋吧? 比方说,让哥哥能够对自己…… 但是,爱德华坚守着那条界线,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这样就够了。 第262章 应得的正义 爱德华真是相当地小看我。 也多亏了我经过锻炼,精神抗性还算不错。 正因为察觉到了,自己明明试着去找他,找了很多次,到最后都没有达到目的,就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寝室,这不是非常的离奇吗? 仿佛谁想要刻意抹去我前去质问他的这段记忆一样。 所以,我这次在衣领的地方戴上了从女主角那里入手的针孔监控摄像头。 把他对我偷偷使用「魅惑」的全过程记录了下来。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不过,爱德华的提问令我心惊。 为什么会知道! 想到他之前尝试过用相同的方法从我这里试探出米歇尔太太告诉我的秘密,说不定就是那个时候尝试出来的,还在我清醒的时候套我的话,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爱德华偷偷使用「魅惑」的做法,是王国法典中明令禁止的。 如果他做了比试探更过分的事,我就一定要向教会举报了。 目前的话,暂时还在我的包庇范围内。 即使向教会举报,教会会不会惩罚王国未来的王座继承人,这也是一个问题。 反而很可能会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可以确定的是,无论再去质问多少次,爱德华都会用类似的方法糊弄过去,不会告诉我他真正的想法。 生气也是浪费时间。不断试探他,唯一的价值就是发现了爱德华已经失去童年时期的真诚和纯善,变成空有美丽皮囊但内心肮脏腐朽的大人。 我,今后不会再信任这家伙了呢。 明明小时候是那么可爱的孩子,长大了却变成腹黑的坏蛋。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定是韦斯特利亚伯爵在其中起到了坏影响! 然后,杰瑞米也是,在被爱德华带大的负面环境熏陶下,染上了满嘴谎言的恶习。 只有路易斯还算正直。 「虽然嘴巴很坏,但路易斯不会说谎这一点我还是喜欢的。」 「哈?谁要你喜欢了?」 路易斯朝我翻了个白眼。 傲娇的毛病在于并非女主角的我只能看到路易斯傲的一面,没有办法感受到娇啊…… 「外面有人在吃泥巴!」 「什么?在哪里?」 我循着路易斯的声音向窗外张望。 「骗你的。你刚才不是说我不会说谎吗?其实我想说就说。」 对不起,我错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因为站在爱德华和杰瑞米性格的对立面所以对你有了一瞬的误解。 路易斯虽然心机不深沉但头脑只是个幼稚的小鬼,优点就只有率真而已,令人厌恶的程度和另外两个人不相上下。 「怎么,你和爱德华吵架了?」 「不是吵架……就是,怎么说呢,看上去很明显吗?我只是决定以后都不理他了。」 「那不就是吵架吗?活该,我早就说了,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一直以来,是你的双眼被他装乖蒙蔽了而已,现在总算知道他的真面目了吧?」 第297节 路易斯笑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开心。 「不过,你也不要说他的坏话说得那么大声,因为照顾舅舅的那个平民,其实是爱德华的眼线。」 「路易斯殿下,我能听见哦。」 女主角笑眯眯地推门走出病房。 「你看,她还承认了。」 「没有承认。我和爱德华殿下只是合作关系,并不是上下级来着。用『眼线』这样容易令人误解的说法来形容,我可不能当作没有听见。」 「小心这个女人,她说不定转头就会去找爱德华告状了。」 「路易斯殿下最近才传出和爱德华殿下关系缓和的消息,这么快就要推翻之前的努力了吗?」 「谁稀罕和他关系好?连弗里德里克也看不起的家伙,我也就陪他演一演,走个过场而已。」 我可没说过自己「看不起」你小子添油加醋些什么? 「殿下和爱德华殿下吵架了?」 「没有吵架,就只是普通的绝交而已。」 「那不是比吵架还要严重吗?!」 「因为没有值得吵架的地方。我想单方面地和他切断联系,就是这样,没有更多需要解释的了。」 女主角和路易斯看我消沉下来,在旁边开始嘀嘀咕咕。 「看来弗里德里克是真的很生气。」 「是不是把这件事告诉爱德华殿下比较好?」 「告诉他干什么,你没看见弗里德里克是真心觉得很烦吗?这个时候就应该让他一个人静静。」 「那不是因为路易斯殿下有私心吧?还是让爱德华殿下尽快道歉比较好。」 「我看你是想拱火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这样做,只会连带着被弗里德里克讨厌的,没关系吗?你想想,能让弗里德里克觉得讨厌,那究竟是弗里德里克的错,还是爱德华的错?」 「爱德华殿下的?」 「那不就是了嘛!」 谢谢,路易斯说的话令我稍微感到欣慰了。 在木百合宫生存多年,我习惯了谨小慎微,小心注意不去得罪人,把自己活成了透明人,很少有对谁发脾气的时刻,哪怕是在仆从面前。 路易斯除外,这家伙特别喜欢惹人生气。 对爱德华发脾气更是从来没有的事,因为爱德华很听话。 现在想想,那种听话,说不定只是在我面前的伪装。 说不伤心肯定是假的。 如果实在不想说的话,就直说「我不想让你知道」好了,比起刻意用「魅惑」要来得让人好受一点。 与其说我是因为爱德华的隐瞒而难过,不如说我是因为自己和他今后注定要渐行渐远而觉得悲哀。 他问我的那个问题。 今后我是不是要妨碍圣女选拔的问题。 他都已经猜到了,却不是直接问我,而是要用「魅惑」在我不知情的前提下试探。 是觉得我不会在他面前说出真心话吧。 原来只有我单方面地认为我们之间心的距离很近。 我隐瞒了他,所以他隐瞒我也是应该的,这样才公平。 爱德华会阻止我吗? 到时候,我又应该怎么面对他呢? 毕竟圣女选拔是可能会对他人生以及整个王国造成重大影响的仪式,果然是会被误解的吧。 在这之前还要装作自己不知道目的已经他被发现了,好难受。 我默默回到寝室,临睡前把眼泪悄悄抹在路易斯进门那个角度看不到的枕头边缘,然后假装因为疲倦而合眼睡了过去,希望明天不会因为眼睛肿起来被嘲笑。 ———————————— 「喂,起床了。」 路易斯没有礼貌地用脚踢着床,发出令人无法继续装睡的响声。 「好吵啊,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吗?」 「不能,今天我们要补办告别宴,接着野餐接着舞,别睡了赶紧给我起来。」 我把手按在眼睛上,确认了摸上去和平时没有区别以后,才睁开眼睛看他。 如果没有这么粗鲁的举动,只看路易斯的脸的话,明明是个让人心情愉快的美少年。搭配他的五官,用早餐的时候都能多吃两块掺了泥的黑面包。 「告别宴不是已经办过了吗?」 「因为舅舅被捅,中途就潦草散场了呢,玩得一点也不尽兴吧?我向他抱怨了很久,他才终于决定自掏腰包请我们重新办一场。」 「安德烈不需要照顾?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不在,『爹』也要看护他,根本没有空闲时间吧。」 路易斯发出奸笑声。 「我让他去体验男子修道院的生活了。如果不能康复,以后就在那些地方和男人一起度过,总不能在人家平民女学生以后在大学部上课的时候,要人来回跑继续帮他适应吧?人家照顾了他那么久,就不能让人休息休息吗?」 你就老实承认你是因为照顾安德烈这么久已经厌倦,怎么样? 「总之,今天就是我们重新举办告别宴,弥补之前遗憾的一天。赶紧来,再不快点就没有你的位置了。」 也好,我正需要缓一缓,从爱德华那件事里走出来,好好散散心。 参加今天野餐会的人是我、女主角、路易斯还有杰瑞米。 为什么会有杰瑞米? 「杰瑞米以前和我在同一家孤儿院……抱歉,忘了我们是在国立王室学院,文雅一点的说法是不是慈幼院?我们经常需要到野外摘蘑菇捡鸟蛋烤着吃,因为提供的餐食不够分。那个时候杰瑞米烤东西的手艺可好了!既然是野餐会,我们就应该一起互相帮助,取长补短嘛,让有能力的人一起帮忙。」 可能是因为在照顾安德烈的病房里闷着待太久了,难得来到户外的女主角情绪高涨。 幸好,那些议论她和攻略对象们共处一室的非议声似乎没有进入她的耳朵毁掉她的心情。 「不好吧,看来我并不是很受欢迎……要不我还是回去好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杰瑞米低垂着脑袋,用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显得十分丧气不自信。 「怎么会这样!大家都很希望你留下来的,对吗?」 被女主角那样积极炙热的眼神注视着,实在没有办法说出「不是」这样扫兴的话。 「来都来了……」 「是啊,杰瑞米你也是我重要的弟弟。期待能尝到你的手艺呢。」 我特意把重音放在「也」字上,是为了提醒他别再来那套「只有我才是弗里德里克的亲弟弟」把气氛搞得更尴尬。 我们和平地开始了今天的聚餐。 因为女主角看起来很期待的样子,基本上大家都附和着她的步调,进行着试图活跃气氛的交流。 「这种蘑菇在草地里非常常见,也是集市上最为流通的野生菌,只需要加一点植物油和盐巴调味,就已经非常美味。」 「最近没有什么应季的野菜呢,不过这种一年四季都在生长的野草可以吃,只需要把外皮从根茎的部分剥开,看,就可以直接吃了,虽然尝起来完全没有味道!」 「路易斯殿下的魔法好厉害,竟然可以这么捕鱼吗?效率很高嘛,我也试试好了……哎呀,失败失败。看来『失重』的力度真的很难把握。」 女主角一边微笑,一边用围裙擦了擦沾满飞溅鱼血的脸。 路易斯在旁边毫不留情地捂着鼻子,说了句「好脏」以后迅速远离了。 我说,你这家伙未免也太无情。 虽然无情挺好的。 「没关系!我可以用水的魔法清洁,很快就好,等一等……」 仍然在盲目积极的女主角召唤出一条水柱向自己身上清洁,很快就淋了个湿透。 同时,溅射的水花也扑灭了我们好不容易才点燃的火苗。 「喂!你这家伙,倒是去远一点的地方洗啊?知不知道我为了捡这些干燥的柴,还有生这么大的火,究竟用了多长时间?」 暴怒的路易斯跳着脚开始发脾气。 「又失败了,对不起啊。我没有什么经验,用这类型的魔法还不是很熟练。」 糟!了! 女主角的各种魔法之所以不是很熟练,完全是因为我妨碍了她通过副本战斗积累经验升级。 如果按照原作的进度,即将进入大学部的女主角,应该是实力比大学部毕业的魔法师都更强大的新生才对。 正因为有我从中作梗,战斗的机会都被成熟的骑士团成员抢走了,现在的女主角,基本上没有经历过什么战斗的磨难,空有大量的魔法天赋,却没有办法得心应手地应用,也就是所谓的暴殄天物…… 「没关系!只是一点挫折而已,这次捡柴和生火就由我来好了,鱼的处理也交给我吧。你先回宿舍换套衣服,小心不要感冒了。」 出于愧疚心理,我包揽了由于女主角出错而必须重做的所有工作。 路易斯和杰瑞米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弗里德里克,原来你还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吗?」 「是啊,如果是我们闯祸的话,弗里德里克哥哥肯定不会是这个态度的。」 够了,闭嘴,你们两个既然还有时间闲聊,那么也一定有时间帮忙的吧? 女主角红着脸朝我鞠了一躬,掩着湿透的衣襟跑开了。 「等等,你一个人走会不会有点危险?还是我送你吧,至少送到宿舍楼下。」 想起女主角招灾体质的我,猛然感觉大事不妙。 虽然已经结束了考试,学院里没有多少人,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但是,这不代表女主角就不会遇上麻烦。 尤其是在意外被水淋了一身,狼狈不堪的时候。 说时迟那时快,女主角就因为在转角处撞上了人而摔倒。 第298节 「你没事吧?」 对方刚刚伸手打算扶起她,我就先一步冲上来,托举起女主角的臂弯。 好险!差点就让女主角和陌生人产生浪漫的邂逅了。 而且,眼前的其实也不是什么陌生人。 「原来是埃里斯殿下。向王国的鸢尾致意。」 身穿正装的韦斯特利亚伯爵向我深深行了一礼。 「不知道这位小姐是?」 他的礼仪挑不出差错,如果女主角是我认识的贵族千金的话,按常识,我应该向他介绍女主角的花的姓氏,好让他能致意。 然而,女主角不是什么贵族千金,接下来的情况也只会让她难堪而已。 更何况,对上的还是那个曾经想我死的伯爵。 所以,我也就不装了。 「我们赶时间,下次见面再聊。」 随意地摆了摆手,作为对伯爵的回礼可以说是十分敷衍没有礼貌,但是事出有因,有赶着去换衣服作为借口,伯爵就算心里不满,也只能脸上陪笑。 「那么,我就不打扰了。」 一瞬间,感觉到女主角的拳头握紧后又松开。 她全程都没有让伯爵看到自己的脸。 我没有忘记,韦斯特利亚伯爵对女主角来说同样是死敌。 ———————————— 等女主角换好衣服的过程中,气氛变得沉默极了。 直到我们回到举行野餐的草坪,无论是我还是女主角都没有再交流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只有「走吗?」「好」「没事吧?」「没事」这样简单的问候。 如果我没有猜错,伯爵和女主角都和十二月剧团当年被霸占的事件相关。也就是说,在女主角还相当年幼的时候,伯爵就设法谋害了和女主角相关的人——也许是亲人,也可能是收养她和她感情深厚的。 虽然不知道伯爵是否记得女主角,但女主角肯定记得仇人的面孔,她的指甲都因为攥起拳头而嵌进的皮肉里,留下红色的印记。 早知道今天会让女主角和伯爵见面,就不办什么野餐会了! 原作的伯爵是怎么被女主角干掉的呢?我想不起来。 但是,像伯爵这样做了很多坏事的人,怎么可能在原作中有好下场呢? 肯定是在打埃里斯公爵这个幕后黑手之前,就作为小boss或者中boss打败了。 然而且慢,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女主角已经在学院中度过了一半的时间了。 但因为我的干预,她现在还是很弱。 连刚才召唤的水柱也无法自如地控制。 这样的她,有办法向伯爵复仇吗? 我只是想着让自己不会被当作反派炮灰击溃。 从来没有想过,原作里本来应该受到惩罚的其他角色也会在我的影响下逃脱。 一时间,我的心里乱极了。 「殿下,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不说话吗?没事的,我没事,请不要为我担心。」 女主角笑了笑,尽管是肉眼可见地勉强牵起嘴角的笑,并非发自真心。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那个人。他的手,难道已经伸到学院中了吗?我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是不是太晚了?不应该啊……什么时候,身体的反应变得这么松懈了呢?竟然还会迎面撞上。如果不是有殿下帮忙解围,在被他认出面孔的那一刻,肯定就已经死了吧?」 「就算死了,我会站出来作证,路易斯和杰瑞米也不会放过他的。我们都是你的目击证人,一定会想办法让他偿命。更何况,学院里有那么多魔法师,还有纪律委员会的监控,不可能完全毁尸灭迹的。」 「谢谢,殿下的安慰真是……别出心裁呢?这样可不行啊,原本想要为了补办告别宴开开心心地度过的,要是让另外两位殿下看到我们垂头丧气的样子要怎么办啊?殿下,果然我们还是要振作起来,不能浪费路易斯殿下的一番心意。他可是因为殿下昨天看起来十分消沉,特意向我提议要再进行一次野餐的,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期待得不行,反复向我确认还有没有上次殿下喜欢吃的酱汁来着。」 原来路易斯也有照顾到我的情绪啊? 那家伙竟然会有这么细腻的一面? 「正因为如此,我们更不能因为和不值得的人发生了一点轻微的碰撞,就在这里愁眉苦脸了。开心起来,好吗?」 女主角提拉起嘴角,做出了一个故意逗乐我的鬼脸。 「一定有办法的。现在,他只是暂时领先。总有一天,我要在所有人面前揭穿那个人道貌岸然的样子,然后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所犯下的恶行,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偿还。只要我成为圣女的话,就能让大家都看见我了。」 看着眼神坚毅的女主角,我怎么也问不出那句话。 难道只有成为圣女,才能取得原本就应得的正义吗? 第263章 干净又卫生 「弗里德里克!你可真行啊?」 「哥哥口头上答应下来的所有杂活,最后全部都推给我们了呢。」 「而且,去女子宿舍什么的,太不检点了!」 哎呀,遭到弟弟们的声讨。 只能回以嬉皮笑脸,匆忙糊弄过去。 「只是送到楼下而已,没有发生其他的事。」 「哼,发生其他的事那就是彻头彻尾的骚扰,我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的。」 路易斯看上去对我颇有微词的样子。 「说起来,各位殿下,接下来的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在路易斯和杰瑞米面前,女主角完全把刚才遇到伯爵的意外掩盖过去了,冷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入学大学部前,升学生有一段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大部分学生都会选择回家休息、趁机相亲订婚或者去疗养地度假什么的。 如果是更具前瞻性的家伙,那么参加上流社会的宴会,给毕业后的前程铺路无疑是更有效率的选择。 虽然最近几年,也出现了一些对考试难度提升感到焦虑,利用这段时间开始为大学部的学业未雨绸缪,接受预备课程的聪明蛋…… 看来内卷已经渗透到了剑与魔法的世界。 至今为止都在留级的我,没有拥有过这种不存在假期作业和补习的余裕。 原定帮助安德烈脱敏的安排已经被否决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我,很闲! 「弗里德里克哥哥很闲?真好啊,不需要被每天都排满的课程折磨。我这边可是只能抽出今天的休息时间出来透透气。」 杰瑞米嘟着嘴巴抱怨。 换作是其他年长者,看到他装可爱的样子,难免会心一笑。 但我的话,就只是感觉很做作而已。 「嘛,加油吧。我也经历过和你一样的时刻,所以并不是不能理解。」 「一样?才不一样。哥哥难道也需要学三门学科吗?」 「没办法,谁让你是王储呢?」 我事不关己的语气似乎让杰瑞米大为光火。 「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 杰瑞米迟早会被发现王储的真实身份。 要说原因的话,当然是「湮灭」这样的天赋不可能长久地掩盖下去。我只是起到了加速整个过程的作用。 所以,要我负责?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言。 继爱德华之后是你吗?想要和我吵架的人。 杰瑞米扁了扁嘴,率先向我服软。 「不是那个意思……我很感谢弗里德里克哥哥的。只要哥哥你们竞争成为国王的宝座,我就没有必要那么勤奋地学习了。就让我躲在哥哥们羽翼的保护下,不行?」 杰瑞米还委屈上了。 而且,听他的意思,他还挺赞同爱德华那个荒谬的论调。 「当然不行。享受成为王储的好处,就要尽到王储应尽的义务。这是我们这些被冠以普洛蒂亚花的姓氏的人,生而有之、无法逃避的责任。偷懒固然可以很轻松,但今后说不定会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在学生时代抓住机会努力。退一万步来说,至少要像埃里斯公爵那样,从学院顺利毕业,证明自己具备掌控一个领地资源的素质才行。只有这样,等到脱离王室的那一天,我们才能把握自己人生的主导权。」 路易斯罕见地对杰瑞米展现出非常严肃的态度。 「埃里斯公爵也没有同时学习三门学科吧?」 「虽然没有在学院同时学,但身为曾经的王室成员,包括马术、武术、艺术的领域在内,公爵也是从小就有所涉猎的。你之所以被安排学习三门学科,是因为基础实在太差了,只能靠这个假期弯道超车恶补知识追上大家的平均水平。如果想要在三年级顺利升学进入大学部,恕我直言,你现在的学习强度还远远不够。」 没想到那个路易斯竟然会语重心长地说出「你现在的人生阶段很重要」这种规训的话。 「基础太差……我知道,我也不想的啊。」 杰瑞米骤然红了眼眶。 「我小时候没有机会学习才艺,路易斯哥哥也明白的吧?途中还被要求去参加战争,成长为一个粗鲁、不懂礼仪的家伙。所以我当然是不能比得上什么领主、贵族的,我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哦哦,就连一贯嘴毒的路易斯也不得不沉默。 气氛变得好沉重! 「如果我童年时期也能像路易斯哥哥一样,跟在弗里德里克哥哥后面学习就好了。」 欸,杰瑞米这家伙。 意图还挺明显的。 就是不知道,路易斯有没有察觉到…… 「行了,知道了。反正我们明年也是同级生,由我来教你学习,可以了吧?你还真是害怕寂寞呢。哼。」 杰瑞米瞪大眼睛,因为事情的发展没有按照自己预想进行而流露略微不自然的表情。 「可是,路易斯哥哥不是也很忙吗?怎么能再麻烦……」 第299节 「放心,不算麻烦,再忙我也是要学习的。教你就当是我顺便巩固以前学过的内容了。」 「我的意思是,让弗里德里克哥哥来教我会不会比较好?」 啊啦,抵触路易斯的想法,已经藏都不藏了吗? 路易斯也是会伤心的。 幸好,路易斯完美地继承了来自黛莉亚王妃基因中特定时刻超常发挥的迟钝。 「他?你开什么玩笑,让差生来教导差生?你不知道吧,这家伙,以前在魔法科的每门考试可是一塌糊涂,之后才不得不转入政务科的。骑士科更是完全的零基础。当然,偷懒他倒是十分擅长!」 无法否定…… 杰瑞米已经找不到任何借口来使唤无所事事的我了。 只能一脸挫败地接受路易斯接下来的教育指导。 「原来如此,路易斯殿下和杰瑞米……殿下,准备度过一个充满学习的假期。那么,弗里德里克殿下呢?」 「本来是计划帮安德烈治疗的。」 更准确的说法是,本来打算留在女主角身边,对她以及攻略对象们的动向进行一个监的视。 可惜,由于爱德华的干预,这样绝妙的借口不复存在。 「留在学院算是确定事项。毕竟我这个『木百合宫的吉祥物』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但是,目前还没有具体的日程安排。」 恐怕就只是终日在宿舍里整理监控打发时间而已。 不过,直白点说就是「没有朋友约我一起玩」什么的,感觉像在向比自己年幼的孩子们抱怨自己很孤单一样,非常丢脸! 夏洛蒂呢?夏洛蒂回南部的老家了嘛? 伊恩……伊恩也回老家了! 还向我报告了出席他哥订婚仪式的事。 和我同龄的眼镜,竟然已经到了结婚的年纪? 我在学院里没有其他朋友了啊…… 「安德烈以目前的身体状况不能去炼金的实验室吧?我想,我大部分时间应该都会在那里帮他准备今年的新品。不过,不清楚他今年还办不办展销会。需要商议的事情有很多,所以去他病房交流的频率肯定也不会低。」 还是有不少机会盯梢女主角的。 所以,女主角,绝对不要谈恋爱哦? 「是这样吗,殿下也会留校?太好了。」 女主角的语气中充满了欢欣。 「其实,我最近才发现,从高等部升入大学部的这个假期里,学院的食堂竟然没有配餐!」 不是吧,怎么会这样? 就连学院食堂的工作人员也开始霸凌女主角了吗! 「严谨地说,是没有给一般学生配餐呢……假期间,特待生和一般学生,似乎都是不会特意留在学院的,所以食堂自然也就随之而关闭了。」 我、路易斯和杰瑞米一向是吃从正殿那边送来的、王室成员专用的食物的,所以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 女主角是孤儿,所以没有家可回。 那么,她自从告别宴以来,每天都在吃些什么维持生命啊? 我开始感到恐怖了。 「宴会厅的告别宴,不是有那种自助立餐的菜肴吗?每个人都用公共餐具从盘子里取自己需要的份量,而且出于矜持,贵族每次都只拿很少一点对吧?那个,最后余下的份量很多呢,也能够确保干净和卫生。食堂的厨师在处理垃圾的时候全部倒给我了。」 虽然女主角用骄傲自满的语气夸耀着,但那不就只是在吃别人数日前吃剩下的剩菜吗? 绝对会变质的! 「没有!用『冻结』的魔法保存起来的话,只需要吃之前用魔法再次加热就没问题了,我已经吃了很多天,非常的美味。」 等等,所以,女主角今天操纵魔法的时候才会表现得这么不熟练吗? 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持续为「冻结」输送着魔力? 这是何等的……同时驾驭两种甚至以上的天赋,已经是属于精灵族的天才魔法师才能掌握的技巧了。 「不对,你知不知道持续施加『冻结』魔法意味着什么啊?能够做到这一点,同等的魔力量已经足够你从教会那里换到举办十场大型立餐宴会需要的经费了!结果你就只是想着用『冻结』保存些剩饭剩菜而已,开什么玩笑?你这个本末倒置的家伙!」 就连只是作为听众的路易斯都不禁陷入暴怒中。 确实,也许女主角没有什么概念,但「冻结」是一种经济效益非常惊人的天赋。 剑与魔法的世界还没有出现类似于空调、冰箱的造物,充其量只有利用冬季填满冰雪的地窖,因此冰的价格在夏季相当高昂。 如果要找个例子来形容女主角通过「冻结」保存剩饭剩菜的行为有多么奢侈豪华,那么,等效的就是在现代的洗浴中心里购买了最高档的护理美容spa套餐,结果只是在淋浴区潦草冲了个五分钟的热水澡。 「可是,明明还有没吃完的东西,却又买别的食材做新的饭,之前还能吃的部分不就浪费了吗?只有『冷冻』能确保食物不会变质,所以我只能这么做了。」 能够理解女主角爱惜食物的行为,毕竟女主角小时候饿到只能挖树皮。 但是这种节俭的方式……像极了我前世没苦硬吃的家人,所以我实在难以点头认同。 今后,向举办宴会的团队提供限制配额的建言吧…… 像是自助立餐这样的形式,应该事前把每次取用的份量配好,一口大小的程度是最合适的,进食的同时不会妨碍迅速切入到交际的状态。类似的宴会,重点向来是交际而非用餐,女士甚至会为了把自己塞进裙子束腰而节食。用刀叉卷起大块的肉类这种容易令衣装沾上酱汁的料理,更是从头到尾没有人会下手。 「但是,不得不说,被烤得软烂入味的肉排真的很好吃!」 杰瑞米面对一边星星眼一边回味无穷的女主角,不由得扶额叹息。 「服了你了,你竟然还去食堂向厨师索要剩菜,该说你是有勇气好呢还是厚脸皮好呢。要是被那群贵族发现的话,又要被嘲笑吃垃圾了。」 「没事,这不是完全没有被发现嘛!反正,就算我不吃,那么美味的食物最后也只有被扔掉和腐烂的下场,实在太可惜。而且,这么多天下来,再多的剩菜也总有吃完的时候。对对,我想说的是这个,从明天起,我就要开始自己做饭了,不知道弗里德里克殿下愿不愿意赏脸尝尝我的手艺……」 女主角红着脸难为情地挠了挠后脑勺。 「在集市买食材的时候,很难买到只有一人份的材料,总是会被搭售各种各样的配菜。但是如果煮出来的成品太多,我又没有办法独自吃完。用『冷冻』保存的话,就会变成好几天都要吃相同的菜式了。和自助立餐留下种类繁多的口味还不一样,这次是自己做的东西,所以不能随意按心情挑选,很容易就会变腻。如果这个时候能够有人帮忙分担就好了,这么想着,我就觉得也许每天和殿下分享我做的便当这个主意会很不错。」 欸?女主角,假期的时候,每天都会给我做便当? 一时间,有点受宠若惊。 「既然殿下会频繁来安德烈老师的病房,那就意味着我每天都能把便当交给殿下,对吧?之前殿下不是很喜欢酱油的味道吗,我的便当基本上都会用那个调味的,敬请期待。」 请务必让我品尝到! 不是,我说,这也太梦幻了吧? 每天都能吃到前世的怀念的味道,我一直以来都不敢想! 「只有弗里德里克有,我们就没有吗?」 杰瑞米用手背有节奏地敲着桌子,脸上看不清情绪。 「我们和两位殿下恐怕接下来不能每天都见面。更何况,听说王储用餐时需要经历试毒的步骤,出现了身体上的不适还会被追究责任。虽然我保证自己提供的食物不会有问题,实在无法设想要如何应对那样麻烦的情况呢。」 「安德烈老师也没有?明明和安德烈老师也会每天见面的吧。」 「老师作为病人,有教会魔法师制定的专属食谱安排,并不是我这样的普通照护人员可以插手的。」 气氛不知为何变得有些紧张,就连路易斯也眯起了眼睛。 「哦?你的意思是,其他人都不行,就只有弗里德里克可以?莫非他身上就不会出现那些风险?」 你小子不要乱说话把女主角本来约定好的便当给我弄没了我跟你讲! 「最重要的原因当然是我这种特殊酱汁的味道只有弗里德里克殿下吃得惯,我们口味也非常接近,作为吃饭搭子很理想。另外,虽然弗里德里克殿下说过不需要,但他在我就读高等部的两年间真的给我提供了很多帮助,我实在无以为报,只能用便当报答了。」 就是就是。 女主角把便当给我,而非攻略对象们吃,这一点让我特别高兴。 要知道,捉住一个人的心,首先就要捉住一个人的胃。 万一很不幸地,路易斯和杰瑞米对女主角的烹饪手法感到眼前一亮,变得除了她亲手做的饭以外别的什么都吃不下,那可麻烦大了! 很多爱情戏码不就是从富家少爷对平民女孩的手作料理赞不绝口开始的吗? 等等,这里面好像还是有问题…… 有道是,吃得到不如吃不到。 路易斯和杰瑞米发现只有我能吃到女主角做的便当,虽然面上不显,但难免心痒难耐,越发好奇便当的味道。 勾起好奇心以后,他们反而更迫切吃到自己吃不到的东西了,说不定还会偷吃。而偷吃,就会让他们发现女主角烹饪手法的精妙之处。到时候,这两只小馋猫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坠入爱河。 所以,绝对不能让他们吃到! 「只做给我吃,好吗?」 我坚定地握着女主角的手,直视她的眼睛,以期「不能让他们偷吃」的信念能传达过去。 「欸?欸……当然,没问题。」 很好,女主角答应了。 有她的保证,就不用担心路易斯和杰瑞米饿急了在她面前从便当里一口。 只是,我原本那份由正殿提供的餐食要怎么办才好? 也不能倒掉浪费啊…… 给布瑞恩吃好了。 第264章 让人相信的表演 聚餐结束后,杰瑞米交到我手上的,是货真价实从凯克特斯送来的信件。 不是匿名的死亡威胁,而是来自家主的告知。 教会派魔法师到北部看望热门的圣女候补人选「芙蕾德莉卡」,顺带打算为她进行「疗愈」,以回应目前贵族之间流传的有关「芙蕾德莉卡」体弱的言论,然而很遗憾扑了个空。 「芙蕾德莉卡」并不在那里。 考虑到圣女选拔已经处于筹备的阶段,教会必然会向所有可能产生影响的因素进行确认,和「芙蕾德莉卡」展开面谈也只是时间问题。 用身体状况作为借口是绝对无法搪塞过去的,教会的魔法师一定要亲眼确定「芙蕾德莉卡」的情况才能安心。 所以,不如把主导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300节 收信的第二日清晨,我穿上能够遮挡喉结的长裙、假发和面纱,搭着布瑞恩的手臂走下马车,敲响教会总部的门。 「你好,我是约定今天来访的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 教会总部距离木百合宫的正殿有一定距离,但不算遥远,乘坐马车可以到达,和学院相同,也属于广义上木百合宫的一部分。 「芙蕾德莉卡」最近刚刚收到死亡威胁,而王储目前并没有出席公共场合的需要,完全有理由把护卫的布瑞恩借给需要保护的重点人物。 加上教会和骑士团向来关系微妙,布瑞恩表面上的身份是中立的第三方,同时暗地里又知道我的女装身份,紧急时可以出手,这就是他得到国王的许可和我同行的原因。 国王对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让教会对「芙蕾德莉卡」成为圣女这件事死心。 必要的时候,就连我以「芙蕾德莉卡」的身份和布瑞恩扮演情侣也是被允许的。 教会成员对不重视操守和美德的未婚女性有着天然的偏见,认为轻佻的人不会受到祝福女神的认可,更不会被普洛蒂亚王室所接受。 只是,如果布瑞恩迎合我,他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和可能成为圣女候补的人选暧昧不清,容易往身上招揽骂名。 所以,最好的表现,应该是「芙蕾德莉卡」对他死缠烂打、百折不挠,而布瑞恩不为所动。 这么一来,骂名就只会停留在「芙蕾德莉卡」一个人身上。 「请稍等,凯克特斯小姐是吗?由我来为您带路。」 开门的人,显然是一身魔法师的打扮,用探究的眼神不加掩饰从头到脚地打量我。 看来芙蕾德莉卡在教会之中也是声名远扬了。 「旁边这位无关人士请在外面等候。」 刚想用左脚踏入教会门口的布瑞恩踌躇之间用眼神询问我的意见。 「他不是无关人士,是陛下安排负责保护我的护卫。我近期得知自己的性命可能受到威胁,向陛下发出了接受骑士团保护的请求。」 「教会不会让您陷入任何危险,您无需存在这样的顾虑。」 听到「骑士团」的字样后,带路的魔法师语气不免带有几分轻蔑。 进入骑士团的人,都是在学院中筛选过不能发挥魔法天赋的落败者,其中还有平民,被正统的魔法师视为血统不纯。 正如学院中的魔法科对骑士科存在歧视一样,教会也很难看得上身份不及自己高贵的骑士团。 他说这一番话,言下之意就是,像布瑞恩这样没有天赋的人,空有一身蛮力,在教会强大的魔法师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很难想象我需要这样的人在教会内部保护我。 「如果我说,我并不相信教会呢?」 我停下脚步。 「凯克特斯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怀疑教会内部有人会害您吗?向祝福女神立下誓言,教会绝不会对您不利。」 不错,被对方当作有被害妄想症的神经病了,从刚进门就开始扣分,干得好啊我。 「害我?教会当然不可能害我,毕竟我是最有可能成为圣女的人,你们还要求着我来呢。众目睽睽之下,就凭你们又能对我做些什么?我担心的是,你们把我的甜心关在外面,趁我不在的时候对他做些什么!」 「您的……甜心……?」 就是这个眼神,这个对世界产生怀疑的眼神,对味。 「如果你们不让我的甜心进教会的话,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毕竟我要和他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你休想阻拦我们之间坚不可摧的感情!」 轻轻抚平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我在人声鼎沸中,把心底隐秘的念头说到最尽兴。 「圣女是今后将会成为普洛蒂亚王国一国之母的女性,您怎么能和其他男性如此亲密?凯克特斯小姐,我必须提醒您,请您注意措辞与礼仪。」 「啊?礼仪?知道我从哪里来吗?凯克特斯!北境的凯克特斯,知不知道?我的姨母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埃里斯公爵夫人。你和我说礼仪,我都觉得有些好笑。」 教会四处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凯克特斯就是那个吧?前段时间出了个捅伤安德烈·黛莉亚的疯子那个家族!真够野蛮的。」 「埃里斯公爵夫人又是谁,很有名?」 「你如果关心贵族界的小道消息就知道,埃里斯公爵两口子肆意挥霍挥金如土,差点就把前代国王留给他们的领地都变卖了。论败家,整个王国没有世家能出其右。」 「岂止?你知不知道,连那个『湮灭』的王储也是从凯克特斯的肚皮里钻出来的。他究竟有多残暴凶猛,曾经负责修缮宫殿的魔法师应该都心里有数吧!」 很好,「芙蕾德莉卡」刁蛮任性、目中无人的形象只需要我几句话就已经在教会成员之间深入人心。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退场。 「为什么大厅会这么吵闹?」 突然,身体感受到莫名的威压。 为了对抗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我只能站在原地挺直腰杆。 但是,这个说话的声音令我感到很熟悉。 「萨根老师,这位来自凯克特斯的客人不愿意接受教会的问询。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和她沟通,局面就只能这样僵持着。」 喂,你怎么恶人先告状! 原来如此,女主角的精灵族师父,萨根·佩图里亚吗? 久违了。 回想起以前对他低声下气也无法改变这个人对埃里斯的偏见,总觉得,没有什么好忍耐的。 我如今虽然戴上了名为「芙蕾德莉卡」的假面,但是同时也摘下了一直压抑真心的假面。 「啊啦,我可不会蠢到无缘无故得罪教会。你不妨说说,你又是先做了什么挑衅我?还是说,教会的首席为了维护无礼的成员,打算不分青红皂白地怪罪我呢?不要忘记,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我现在,可是最强有力的圣女候补人选哦。」 犹如黛莉亚王妃上身一样,现在的我强得可怕。 「骗人的吧?你不是说,在相亲会上见到的那个『芙蕾德莉卡』感觉还挺温和的嘛?哪有温和的人会夸耀自己是最强有力的圣女候补人选啦!」 「是啊!她的斗篷上还写着『打到你真的很对不起』不像是不讲礼仪的人。所以,我认为应该是其中有误会才对,或许是因为那名魔法师做了什么越过她底线的事呢?事出必有因。」 「但是,她刚才完全不顾礼仪的嚣张做派,怎么看也和温和不沾边吧。我怎么觉得,她的表现像极了……黛莉亚王妃……」 「原来如此,我完全理解了!为什么二王子殿下会心仪于这样一位外表平平无奇的女性,大家不是一直都很疑惑吗?答案是,伊底庇斯情结。这位凯克特斯小姐,性格和二王子殿下的母亲如出一辙,敢爱敢恨、性情直率,和其他大家闺秀完全不同,所以才会引起二王子殿下的注意。」 「你的意思是,二王子殿下他……恋母?在凯克特斯小姐身上,看见了黛莉亚王妃强势的投射,所以才会产生移情?」 「很有可能!」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隐约感觉,我的反驳,似乎无意中远程败坏了路易斯的名声。 萨根·佩图里亚的态度却是与我预料之中的愤怒截然相反,十分和颜悦色。 「凯克特斯小姐,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如果我手下的魔法师冒犯了你,我替他们向你道歉,请不要见怪。」 那个在「弗里德里克」面前不假辞色的精灵族,竟然对「芙蕾德莉卡」如此友善,两面之间的反差都让我有点犯恶心了。 这样的话,就只会让我更想试探萨根的底线,不是吗? 「我的甜心维尔雷特骑士先生是国王陛下派来保护我的人。刚才的矛盾就是因为他不被允许进入而起。既然你是这里的头目,应该有准许他随行的权力吧?」 特意用「头目」而非「首席」这样的说法,自然是因为我想激怒萨根。因为实在冒犯,就连布瑞恩也难得地咳嗽了两声,示意我说得有点过火了。 「头目?这个人把教会当作什么了!我要收回刚才的话,她比黛莉亚王妃更没有眼力见。」 「萨根老师绝对不会允许的吧?也不看看精灵族比她年长几岁,这样目无尊长的败类,对教会如此不敬,我们凭什么对她客气?」 真要打起来,跑不就完事了? 想必,教会的人对我的第一印象这么差劲,我都不需要再画蛇添足,就能顺利落选圣女候补了。 然而,萨根·佩图里亚沉得住气。 「可以。」 「可是,老师,按照规定,非魔法师不能进入……」 就是这样,赶紧阻止他,不然我也不知道事情要怎么收场。 否则难道真的要我和萨根面对面详谈吗? 「没关系,我心里有数。」 我和布瑞恩对视一眼。 算了,来都来了。 就看看教会打算耍什么花招吧。 ———————————— 「凯克特斯小姐刚才做得不错。」 进门第一句话,萨根就令我大跌眼镜。 不是,我都这么冒犯了,你还夸我,已经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才好。 「历代的圣女都有各自的脾气。作为统率教会的人,如果不能向部下立威,那么总有一天会被踩到头上。你懂得不能忍气吞声的道理,拥有被讨厌的勇气,这很好。如果别人令你感到不舒服,你就说出来,这是所有圣女……不对,所有人都具备的,表达真实的权利。说真话总比说假话好,坦率的厌恶总比虚伪的奉承好,很高兴你年纪轻轻已经明白了历任圣女大多要花费半辈子才能学会的道理。」 啊?你还能找到这个切入点来夸人啊?真是别出心裁。 但是,这和我预期中的不一样。 萨根给我这么高的评价,反而和我故意捣乱的目的背离了。 「既然你觉得诚实很好,那么我再说点教会可能不能接受的真话吧。我啊,根本就不想当什么圣女呢。当圣女不是很麻烦吗?只能和王储结婚,无聊死了。我还是更喜欢像我的甜心维尔雷特先生这样自由自在、不会拘束我的人。」 我朝布瑞恩眨眨眼,示意他配合我,坚定地拒绝我,正如我们在来时路上商量好的那样。 「对不起,女士。我只听命于陛下,请恕我拒绝。」 布瑞恩的演技不太好,语气带着有些犹豫,显得十分违心。 再加上和我眉来眼去的神色,就像是在精灵族面前无法说出真心般的刻意表态。 真是笨蛋,我可不管了。 因为没有入戏而名誉受损的话,之后罪名也不能赖在我身上。 「是否成为圣女并不是由个人的意志能够决定的。当然,就算凯克特斯小姐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却又恰好成为了圣女,教会仍然会无条件地成为圣女大人最坚定的后盾。无论废立谁担任普洛蒂亚的王,教会都会无时无刻地支持圣女大人。」 喂喂喂,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哦?你的意思是,等我成为圣女后,假如我看不上王储那几个人,随心所欲地拥立维尔雷特先生为王也是可以的吗?」 多么惊世骇俗的言论,某种程度上已经可以被视为反叛了。 「如果这是圣女大人的期望。」 萨根把手放在心脏的位置,闭上眼睛以示默认。 第301节 开什么玩笑?在教会首席的眼里王座是这么儿戏的东西吗? 「凯克特斯小姐或许很难想象,光靠利用人性中善良的一面来经营一个国家是行不通的。祝福女神对王国的庇佑依靠的是名为『相信』的力量,只有让民众对花的国度仍然保持信心,王国才能得以存续。那么,想要让人『相信』最好的办法就是表演。既然是表演,就需要有人站在黑暗面的立场来维持整体的稳定。必要时,饰演着反派一方的角色应该适时退场,承担骂名与罪责退归幕后,这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如果是为了王国,就连普洛蒂亚,也可以饰演这个反派的角色。」 ———————————— 在返回宿舍的路上,我利用乘坐马车的时间试图思考萨根传达给我的意思,但最终只能放空大脑开始发呆。 一开始明明是想要让教会否决我成为圣女的可能性来着。 不小心就接触到不想知道也被迫知道了的教会深沉秘密啊。 没有如萨根所愿成为圣女的话,了解秘密的我还有布瑞恩会被灭口吗? 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教会甚至可以反王室? 难道教会其实是普洛蒂亚王国的影子政府? 我不理解的是,既然萨根承诺过,一切都会依圣女的期望而运行,教会有权按照圣女的指示令王室覆灭。 那么,米歇尔太太,还有维尔雷特圣女,为什么还会走向这样的结局呢? 所以,我觉得萨根只是在向可能成为圣女的人选画饼。 「做圣女是很好的哦?成为圣女以后就可以随心所欲了哦?」这样,用可疑的承诺诱导着无知的少女。 等到少女真正成为圣女以后,再把世俗、规则之类的枷锁强加在人家身上。 嘛,在前世也很常见的吧,职位描述上写满的福利和好处,等求职者上当入职后才发现事实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所谓的弹性工作制,并非上下班自由而是无限期加班。 扁平化管理,因为不想花太多钱付中层员工的工资。 茶水间可以任意取用的小零食,其实是网购平台上五元一斤的临期商品。 我对萨根就像对黑心企业一样毫无信任呢。 「白费劲啊,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让教会死心吗?你觉得,如果我们在外面加倍败坏『芙蕾德莉卡』的名声,引起众怒,所有人都来抗议我,会不会有令精灵族回心转意的可能?不,不可能那么简单吧。对不起,布瑞恩,今天麻烦了你这么久,结果教会根本不想放弃我,还把你牵连进来了。」 思索中,我的眼神逐渐失去高光。 能感觉到布瑞恩的手掌隔着假发轻轻放在我的头顶。 「没关系,反正我收到想要的报酬了。」 他用很低的声音呢喃。 不要压我脑袋啊,会长不高的,浑蛋! 第265章 魔法科特有的超长咒语 听说女主角接下来每天都会为我做便当,布瑞恩神情古怪。 有种小脚趾撞中桌腿还强行装作没有受伤的勉强。 「虽然殿下没有王储身份,但是,餐标一向使用着和其他王子相同的规格。哪怕缺少试毒的流程,食物最基本的安全也具备相关责任人的保障。」 我知道布瑞恩为什么不赞同。 女主角的食材来源不清不楚,多半都是些集市面向平民贩卖的农产品,品质没有保障。 万一吃了女主角做的便当后,我的身体出现什么问题,上到为宫廷采购食材的内政官,下到种植出食物原材料的一般平民,涉及王室供应的整条输送链内部,谁都无法轻松洗脱嫌疑。 所以,擅自接受女主角手作便当这个决定,其实是很不谨慎的。 不像我一贯的作风。 非但置女主角于无法承担后果的风险中,还可能会把无辜的人也牵连进来。 可是,布瑞恩根本不懂。 白人饭什么的,早就吃腻啦! 我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渴求着怀旧的味道。 只有女主角做的便当,能够稍微慰藉我对家乡味道的思念之苦。 「就算吃坏了肚子,她也会帮我『疗愈』的。你所说的情况不会发生。」 「殿下也知道『疗愈』不是万能。类似于安哥拉卡宾达树的树皮这种催情药,在『疗愈』施加时反而会活化药的作用,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由得为布瑞恩的荒诞设想失笑。 女主角向我下催情药?怎么可能! 敷衍地向布瑞恩摆了摆手,示意他明显多虑了。 布瑞恩的表情却越发严肃起来。 「如果殿下不愿意听从我的劝告,我会向爱德华殿下作出详细的说明。」 威胁我?亏我还好心想着把自己原本那份食物让给你! 而且,不是向国王陛下直接报告,而是用爱德华拿捏我,这一点也很卑鄙! 爱德华是真的会从中作梗的。 如果软磨硬泡不奏效,难保他不会跟上次一样,用「魅惑」洗掉我的记忆。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只想吃到那个味道而已!你又不会做相同的便当给我吃!」 由于感到背叛而口不择言的我,似乎无意中启发了布瑞恩。 「我可以……我可以学。只要是为了殿下的安全,由我来代劳没有问题。」 布瑞恩很快就作出了决定。 既然女主角手作便当最重要的目的是向我报恩,那么,把烹调的手法教给布瑞恩,再由布瑞恩亲自负责做好我的便当,以确保食材和经手人有官方背书,效果也是相同的。 用上述理由说服了女主角,共识达成。 女主角每天多余的食材,会由试作的布瑞恩在学习厨艺的过程中消化。 然后,学会了菜肴做法的布瑞恩,将重新用宫廷的食材做一份新的给我。 放着骑士团的正职不管,不务正业开始做饭真的好吗? 要抽出工作前宝贵的睡眠时间,从凌晨开始就准备便当,绝对会很累的。 从布瑞恩那里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复。 「我有信心,我的料理一定能做得比她更令你满意。」 谁问你了? 你哪里来的攀比心啊? ———————————— 事情发生在次日弗里德里克还呼呼大睡的时间里。 学院内部的公用料理教室,这里准备着由内政官经手检验过的食材,花销完全由布瑞恩个人承担。 「在教学开始前,我想先问一下,维尔雷特先生曾经有过下厨的经验吗?」 「有。」 「那么,有没有哪些拿手菜或者偏好的口味?从感兴趣的方向入门总是轻松些的。」 「没有。」 「……」 饶是女主角也有点头痛,该怎么和眼前擅长把天聊死的骑士交流。 「难道说,维尔雷特先生你讨厌我吗?」 「有一点。」 「啊哈哈,是因为埃里斯殿下?」 「不完全是。」 「……」 「能不能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女士,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正在备菜的布瑞恩突然停下动作。 既然弗里德里克不在场,他也就不演了。 「只是,你的每次突发奇想,似乎都会使他陷入危险。」 第一次是弗里德里克擅自离开木百合宫,以女装的姿态出现在学院外,直接导致了弗里德里克昏迷并被迫外宿。 弗里德里克还想瞒着他,但是,如果不是因为眼前的女人挽留,他本可以早早就安全地返回宫廷的。 第二次是把弗里德里克卷入大教堂纵火案。 同样是本来与弗里德里克无关的事,由于她的横插一脚,为事态的发展增添了不可控的变数。 第三次是西部魔物狂潮爆发。 虽然不知道她作为爱德华的手下在谋划着什么,但,作为实力更强的一方,却需要让弗里德里克豁出性命去守护,难道不是在把弗里德里克当作对抗魔物的诱饵了吗? 弗里德里克被利用了。 事到如今,才用「便当」这样的小小甜头去奖励为她付出了这么多的弗里德里克。 如果食物再次出现意外,无疑又是在给弗里德里克添麻烦。 布瑞恩可不会相信世间流传所谓的「招灾体质」。 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就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剧情的女主角,目的是和游戏中的攻略对象展开恋爱故事。 可以说,一切曲折的情节都因她而起。 剧情因为身为「布瑞恩」的他用游戏之外的力量救活了本应在绑架中死去的弗里德里克而变得与原本的走向大相径庭,「布瑞恩」也不必再顶替埃里斯公爵的头衔走上复仇的道路。 如果这位命定的女主角不用「手作便当」当借口来招惹弗里德里克,布瑞恩原本只是打算设计令她止步于圣女候补的位置。 可是,弗里德里克实在太迟钝了。 第302节 剧情有走上老路的风险。 能让女主角主动提出想提供爱心便当的对象,还能是什么? 是攻略对象! 弗里德里克还傻乎乎地以为别人是想对他报恩。 根本没有发现对方是想攻略他。 虽然说来可气,但好消息是,弗里德里克完全没有往异性感情的方向联想,意味着他对女主角根本没有恋爱的感觉。 说不清夹带了多少私心,布瑞恩的直觉告诉他,必须要站出来阻止。 「如果你的目标是成为圣女,和弗里德殿下走得太近不是好事。殿下他不是王储,不会成为圣女的婚约者。他本人更是厌恶和远离着权力斗争。」 不需要女主角的教导,布瑞恩已经熟练地把需要的食材整齐地摆放好。 「原来维尔雷特先生不需要帮忙啊。从一开始就打好了主意的话,其实,没有必要来找我的。」 「只有像这样和你对话,才能了解你真实的想法。你,难道想把别人不希望得到的东西强加于人?我只是想知道这一点。对你来说,爱德华也好,路易斯也好,或者杰瑞米,他们都是更好的选择。」 「欸,维尔雷特先生,我必须要提醒一下你,可能你没有自觉,但你似乎也在做着自己口中相同的事呢——把不希望得到的东西强加于人。弗里德里克殿下并不反感收下我做的便当,不过是因为你自作主张才被迫放弃的。」 「就算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你也不打算死心吗?」 「死不死心应该取决于弗里德里克殿下本人的意志,而不是我或者你的个人意志吧?」 两人在言语的交锋中飞快地做好了各自的便当。 「我很好奇,维尔雷特先生也曾经向爱德华、路易斯或者杰瑞米殿下说过类似的话吗?」 「没有。」 「那么我很荣幸,看来维尔雷特先生只把我视为了真正的对手。」 一语中的。 弗里德里克不会把弟弟当作恋爱的对象,所以他们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功夫。布瑞恩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没有之前那些小打小闹放在眼里。 但是女主角不一样。 哪怕女主角是出于真情实感而打算追求弗里德里克,布瑞恩都不会以这种方式和她交流。 正因为看清了那双充满理性与计算的眼睛在看向弗里德里克时不曾带有其他感情,他才下定决心找女主角说清楚。 「你根本就不喜欢弗里德里克,为什么要扮演出对他一往情深的模样?」 弗里德里克没有察觉到女主角的意图,原因就在这里。 如果女主角确实对他有爱情意味上的好感,弗里德里克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只有可能是他没有感觉到,女主角对他的态度在外人眼里和恋爱的表现对等,于是坦然地接受。 女主角「噗嗤」地发笑了。 「好过分,维尔雷特先生,擅自揣测别人的心思是演戏,也太糟糕了吧。我要不要把你刚才这番话转达给弗里德里克殿下好呢?退一万步来说,和弗里德里克殿下并肩而行的人不能是我,那难道维尔雷特先生就可以?」 「弗里德里克不是你的玩具。」 「也不是你的,维尔雷特先生。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眼神的交锋中,谁也没能说服谁。 最后还是布瑞恩先移开视线。 「谢谢女士你今天的指导。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今天说的内容,尽早放弃。」 这并不是败下阵来,而是战术性撤退,布瑞恩在心中强行为自己挽回尊严。是时候为弗里德里克准备真正用心做的便当了。 没有必要和女主角硬碰硬。她不是坏人,也没有加害弗里德里克的主观意图。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得罪这个人划不来。 来日方长,徐徐图之。 布瑞恩抱着再作打算的想法离开了料理教室。 「啊啊啊啊,只有情敌视角才能看到的背后吃醋,太尊了。这是什么忠犬攻x迟钝受的设定,而且还是竹马竹马,我嗑死。受真的对攻的单恋一无所知吗?真想知道啊……咳咳,维尔雷特先生,你又有什么事?」 看着去而复返的布瑞恩,女主角一秒换脸,迅速放下捧着脸蛋的双手,方才陶醉的表情已经荡然无存。 布瑞恩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揉了揉眼睛。 他刚才听到的东西,一句也没明白。 应该只是魔法科特有的超长咒语吧? 以前也常常听说魔力失控的事故,恐怕女主角是受到自己的言语冲击陷入混乱了。 「抱歉,我忘了拿走我的那份。」 女主角面无表情地点头。 临了,布瑞恩又怀着愧疚之情回头望向女主角。 「刚才我说的话有些重,对不起,你……注意身体。」 关上门后,布瑞恩故意发出远去的脚步声,然后小心地安静折返。 料理教室里传出令人触目惊心的动静。 「好萌!又笨拙又温柔!……还会对无辜的人作出反省。小受你别吃太好啊啊啊我要活着看到这一对的结局!你们就给我锁死、锁死!」 用「认知干预」的话,应该能缓解魔力失控。 但是从女主角还有精神使用那么狂暴的超长咒语来看,她应该……不要紧吧? ———————————— 「『忠犬公、持炖兽』……唔,你问我是什么意思?」 「殿下不是曾经接受过魔法科的课程吗?那么咒语的部分应该也有所涉猎。像是『煮马煮马』『小兽』这些,是不是都属于魔法科的专有名词?」 「你从哪里听来的?!」 「为什么要生气?」 在布瑞恩清澈眼神的注视下,我把险些要喷出来的食物努力咽进肚子。 「多半是『爹』和你说的吧。我想想,怎么和你解释比较好……」 女主角,你瞧瞧你,都向纯真的布瑞恩灌输了些什么! 不要用现代的混沌知识污染布瑞恩的脑袋啊! 「我比较想知道,为什么殿下立刻就能猜到这些话出自谁之口,又怎么明白其中含义的。和殿下进行过密文通讯的,不是只有我吗?」 啊,布瑞恩伤心了。 我明白的,那种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时感受到的背叛。 情急之下,我唯有急中生智。 「因为是不太好的词,我也是偶然听她提起而已。记住,绝对不能挂在嘴边,更不能养成发言的习惯。」 「意思是,像脏话一样?」 「呃,虽然不太一样,但是确实都比较冒犯。总之不要用来骂人,更不要记住就对了!」 绝对哦?! 用餐时间结束后,布瑞恩回去负责王储护卫的工作了。 似乎是因为半途被路易斯恶言相向,于是用「你这个小兽」作为回击。 所以我不是说了别用来骂人吗?! 路易斯完全听不懂,还因为被布瑞恩顶撞和愚弄觉得很生气。 接着,在路易斯的引领下,「你这个小兽」的骂人方式在二王子派系里逐渐变得流行起来。 真是一群笨蛋啊。 第266章 哥哥全肯定bot 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 每天休闲地度过着假期生活的我,突然被政局上各派系之间互相攻击的流弹打中了。 我不关心政局,政局却无时无刻不在关心我,真是谢谢你,政局。 「埃里斯公爵夫妇及其继任人存在隐蔽的罪行,与黛莉亚以及凯克特斯之间可疑的关联交易受到瞩目」类似的传言在贵族之间——不用想了,其实主要就是在大王子派系的成员之间传得火热。 对自己有利的丑闻,当然是怎么宣扬都不为过的。 拔出萝卜带出泥,埃里斯只是个立在明面上的靶子,人人都可以群起而攻之。 操纵言论者真正想连根拔起或者说借题发挥的目标,是不知为何慷慨地向埃里斯提供借款的黛莉亚,还有自身难保的凯克特斯。 分别对应着二王子派系和三王子派系。 话虽如此,只要没有明确的证据,黛莉亚也好,凯克特斯也好,都还远没有到代埃里斯先一步发声的程度,以免显得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 然而,公爵夫妇从我回到领地开始就一直在装病,即使我再次前往木百合宫,也没有主动痊愈的意思。 显然是吃到了装病偷懒的甜头。 两位对客人避而不见,也没有出面澄清,某种程度上放任了传言的传播。 不过,我想,公爵夫妇恐怕只是消息闭塞到连被造谣都不知情而已。 不知道谣言的存在,自然也就没有办法辟谣。 反正,就算辟谣,公爵夫妇的一面之词,又有多少人会相信呢? 偏见一直在上流社会盛行着。 埃里斯说话的份量,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我很想知道,背后策划着这一切的有心之人,到底打算把什么「隐蔽的罪行」扣到我的头上。 可惜,能够布置监控的地方,就只有这座学院而已。 但换句话来说,仅仅在学院和木百合宫有限的范围内活动的我,没有和外部人员联系的方式,和人接触的范围十分有限。 即使想要诬陷我、污蔑我,也要想想具体怎样设计,才能精准把我引入陷阱。 第303节 然而,等到诺拉遭遇逮捕的时刻,我无法再从容地旁观事态越演越烈了。 诺拉被审判的罪名是,行贿、公权私用、信息操作与出卖情报数罪并罚。 曾经作为我的女仆长,她到大王子派系的势力范围下工作后,似乎被人发现还和我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很明显的构陷,或者说,空降成为商会会长的她,此刻被当作异己,面临派系中其他人的清算。 商会是不可多得的一块肥肉,谁都想撕下来咬一口。 对自己身处的派系不够忠诚,从这一点开始攻击诺拉就够了。 结果,如果我想要帮助诺拉脱离困境,反而会证实她和我存在联系紧密的状况,把她推向更糟的境地。 也许我从一开始就应该向爱德华求助的。 然而,就算是我也没有想到,关押诺拉仅仅是一切的开端。 ———————————— 「证据表明,大教堂纵火案因你而起。弗里德里克,你认罪吗?」 高高在上的国王瞥视着我。 「不是我做的。」 当时,我和女主角眼睁睁地看着犯人为了销毁证据而放火,却受树皮粉末的影响,无法做些什么。 事后再去追查那些纵火犯,却发现犯人他们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也对,知道大教堂那些和禁药相关的肮脏营生,还有桃色丑闻,怎么可能不被灭口呢? 「那你要怎么解释,你在现场留下的魔力痕迹?」 「我没有……」 想起来了,我当时因为想救下女主角,对纵火犯使用了「魅惑」! 教会在那个时候就发现了? 可是,为什么事到如今才拿出来…… 「当年木百合宫的『诅咒』传言可疑地盛行起来。弗里德里克,你参与其中吗?」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才多大,只有四岁多吧?」 「可是,有证据表明你和当时的米歇尔·杰思明进行通信。信上,有你们进行了对王室毫无敬畏的交流内容。」 信?米歇尔太太的信不是早就被杰思明先生销毁了吗?难道说,还有其他的信? 米歇尔太太讨厌王室,也讨厌木百合宫,她通过写信再怎么贬低王室也不奇怪。 只能说明,信从当年开始就被监视着。 那么,米歇尔太太的王太后身份难道也被发现了? 「她身为一介仆人,竟然僭越声称自己是已逝的凯克特斯圣女本人,还对神圣的禁药试验妄加揣测。而你对这一僭越的行为也不作思考地认同了。这种侮辱王室的大罪,你作为共犯同样无法逃脱。」 原来国王对米歇尔太太的反感和忌惮从未消退。 他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以便把对死者的愤怒这一武器充分地作用在生者的身上,发挥最大价值。 这是对我的迁怒。 「我知道你怨恨着我,弗里德里克。但此时此刻,众多的罪状都在你的身上,证据确凿,你百口莫辩,还需要来向我求情,才能取得一线生机。」 好嘛,开场白总算结束了,终于可以和我说说他真实的意图了。 反正又是要拿住把柄差遣我办事,对吧? 「你想得太简单了,弗里德里克,我是打算放过你,但是教会和韦斯特利亚可没有那么好糊弄。」 哈,我又怎么得罪他们了?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一进教会就大放厥词,闹得那群魔法师都不怎么愉快,狠狠把这笔仇记下来。拿捏不了圣女候补,难道还拿捏不了凯克特斯和你吗?哼,所以又要开始翻旧帐,把你在纵火案里的破绽全放出来。正常人可不会在大教堂的户外做和『魅惑』有关的蠢事。你好好想想,自己的魔力痕迹是怎么稀里糊涂被人放到那里的,不然下次再被陷害了都不知道。」 有魔力痕迹,当然是因为确实在那里施放了魔法…… 教会的指控确实让我百口莫辩,无论如何,结合当时大教堂私下进行的非法营生,我都有嫌疑。 「现在你知道了,教会那些人就是这么一群小气的家伙。哪怕面对王室,他们也不会放下自己身上的矜持,还很记仇,一不留防找到报复的机会就会设法背刺。」 「陛下,您就直接说这次又要我打什么工吧?背什么锅才能对得起这次的颠沛流离?」 「打工就能脱罪?你想得美。我还没有说完,韦斯特利亚为什么也要针对你,你应该心里有数。」 「不,完全没有。」 「伯爵怀疑米歇尔·杰思明当年就是让韦斯特利亚王妃无法成为圣女的罪魁祸首。而恰好,他又负责监视你和那个女人之间的通信。如果不是因为米歇尔·杰思明插手,王妃本应成为普洛蒂亚的王后的。伯爵被授予的爵位可以随之提升一档甚至两档,从而摆脱『暴发户』的污名,爱德华也不必在歧视中长大,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瞪大双眼。 不是,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当时只是个被动接受信息的孩子。 这不还是对我的迁怒吗?! 「有了那么多扳倒你的罪证,伯爵不会善罢甘休。米歇尔·杰思明生前魔力强大,诡计多端,在支持前圣女的那群老家伙之中也颇有影响力。伯爵虽然怀恨在心,但无从下手。现在,她人已经死了,你被当作伯爵怨恨的对象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谁让你从小就对她言听计从呢?」 原来如此。 国王所说的「那群老家伙」其实有相当一部分从属于先王的旧势力。 也就是此前的战争中被骑士团铲除和削弱的对象。 简单来说,这部分人并不支持国王继任,有的是虔信祝福女神、对圣女缺位的不满,有的则是想要通过高举反对旗号、得到更多来自王室的安抚资金。 总之,没能得到这些反对派的支持,是国王从政以来面对的最大阻力。 「让凯克特斯迅速衰败,也是伯爵的手段?」 我就说嘛,出过一任圣女的魔法师世家,怎么可能轻易落寞? 我小时候却很难在木百合宫得到有关凯克特斯的信息,这显然是不寻常的。 「杀鸡儆猴而已。凯克特斯是反对派中的典型,曾经私自引入魔物,妨碍着王国的发展。竟然还敢在我的眼皮底下把其中一个女儿嫁给埃里斯,明摆着想拥立我那个废物弟弟当他们的傀儡,又把本应由王室赡养的米歇尔·杰思明聘用为顾问,每一件事都在挑战我的底线。」 啊,我觉得,陛下是不是想多了? 据我所知,父亲和母亲是恋爱结婚的。和权力无关,两人是因为在学院里就双向暗恋,最后才走入了婚姻的殿堂。 否则,以那两个人自由的性格,哪怕是被家族要求的政治婚姻也一定会逃给你看。 至于聘请米歇尔太太作为顾问,也不是出于凯克特斯的愿望,而是米歇尔太太不想继续留在木百合宫,结果却被国王误解为凯克特斯对于王室圣女缺位嘲弄的表现。 陛下的猜测,全部都是倒果为因。 不过,这种事很难说究竟谁对谁错。 国王客观上确实承受着这些事件带来的负面影响,于是让韦斯特利亚伯爵针对凯克特斯和米歇尔太太进行打击报复,那样怨恨的余波如今又波及到我身上,说白了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试验禁药也好、领土战争也好,这些历时数年的社会问题,究其根源,都可以追溯到当年圣女缺位,或者说,米歇尔太太阻止圣女现世这个决定上,对吗? 然后,如同多米诺骨牌的为首第一张牌被推翻,无数后续的牌也随之而倒。 最后,不断延绵的倒伏和苦难,形成了今天我们所见的历史。 也难怪全体国民对圣女选拔抱有强烈的期待。 或许圣女现世真的能够改变许多人的命运,至少,一名得到祝福女神承认的强大魔法师能够保证,国境之内没有国民会再次轻易死于瘟疫、魔物狂潮、权力倾轧了。 稳定大于一切。 「你有时间思考这些虚无缥缈的过往,不如想想怎么堵住别人的嘴,洗去身上背负的骂名。现在,因为伯爵推波助澜,外面的人都在骂你『软弱』『吃里扒外』『叛徒』『犯罪者』如果不能及时反击,接下来埃里斯、凯克特斯甚至黛莉亚都会被你拖累。对了,还有你那个女仆长,她不得不游街示众,脸上堆满被扔的臭鸡蛋和烂菜叶,这样也没关系嘛?」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我已经明白陛下的意图,想要让我还有我身边的人从目前的麻烦中脱身,最好的办法就是恢复我的王储身份,向世人宣告我才是真正的第一王子。 这样,陛下就能以「侮辱王族」为由,向韦斯特利亚伯爵发难。 目前我身上的罪名,很难认为不是伯爵强加于我的。 如果我没有第一王子的身份,仅凭辩解,无从证明自身的清白。 「弗里德里克,你总算明白了。没有力量,就没有办法保护任何人,包括你自己。不去争取,不去抢夺,你将一无所有。这就是你恢复王储身份前,必须学到的一课。放弃和其他兄弟和平共处的天真幻想吧,成为帝王的道路注定充满荆棘和鲜血。」 国王张开双臂,注视着我的目光充满狂热。 「如果我说『不』呢?」 「事到如今还要逃避吗?你比我预想的还要懦弱。我以为,亲近你的女仆遇到危险,至少能激起你的一点血性。没想到你最后还是选择了保全自己,连名誉也可以舍弃。弗里德里克,你让我很失望,原来你和我那个愚蠢的弟弟没有什么不同,都是自私自利、胆小怕事的窝囊废。」 「您说得对,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很冷静,没有给出国王希望看到的反应。 因为,我并不是任他操纵情绪的人偶,深知如果此时失去理智落入愤怒,我就上当了。 「有一点我很认同,没有力量就无法保护任何人。但是,并不是只有诉诸武力、诉诸权力,才能被称之为拥有力量。相信、温柔、真相也是力量。」 「都快身败名裂了,你又何必用那种冠冕堂皇的话继续自欺欺人?」 国王怜悯地俯视着我。 仿佛把我视作舞台上被观众所抛弃的可怜角色。 「来人,带他下去,他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带他来见我。」 ———————————— 作为传闻中的嫌疑人,能睡的地方当然就只有监狱啦! 好久不见了,监狱。时过境迁,竟然还让我滋生了一点怀旧情绪。 生活将我击倒在地,我才发现躺着是比站着舒服。谢谢生活。 尽管有点遗憾,预想中美好的假期又泡汤了。 不过,因为国王还期待着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向他求情和反悔的改过自新戏码,食物虽然不算美味但勉强能吃个半饱,衣服有些破旧却足够保暖。 转生为王室成员的好处就在这里,哪怕坐牢也坐得不太难受。 还有人探监! 「你是笨蛋吗?承认自己是第一王子就能解决的事,真不明白你在犟什么?父王难道还真能对你执行酷刑不成?」 第304节 王室成员以外的人不能探监,但是区区路易斯还是没有问题的。 我向路易斯伸手,要他今后每次来看望的时候都给我带几本有趣的世情小说。 像诺拉以前典藏的纯爱系列就很不错,描绘了贵族公子与平民女孩之间井浅河深的恋爱景象。 由于过分现实,平民女孩经历一系列的虐身虐心后,在结尾把贵族公子的家产都吃干抹净然后得以逃脱,得到诺拉相当高的评价。 「你就是因为看多了这种东西,所以才会一直留级吧?要我说,贵族公子从一开始就不会娶平民女孩,最多当作外室来处置。那个平民女孩都被折辱到这个地步了,还要对贵族公子低眉顺眼,也是境遇配得上认知。还有,最不合理的这个地方,平民怎么可能有权利转移贵族的财产啊?你当贵族公子的亲戚,那些对他家产虎视眈眈的家伙会允许一个平民捷足先登吗?」 欸,你还真情实感地吐槽起来了? 这不是对剧情相当的了解嘛,承认你也看得很上头怎么样? 「比起这个,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吗?外面全部都在败坏你的名声,再这样下去,你就真的没救了!」 「是是是,担心死了。但是我现在被关起来,什么都做不到。路易斯哥哥大人,求你了,只有你能救我了。」 我用戏谑的语气调侃路易斯。 路易斯却不知为何悄悄红了耳根。 「现在知道求我啦?知不知道给我添了多少麻烦?亏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看什么世情小说。我都快要被你惹出来的烂摊子烦死了,本来约好帮杰瑞米补习的事也只能暂时搁置。你看我对你多好。」 哟,邀起功来了。 「进展怎么样?还算顺利吧?陛下没有发现吧?发现了也没有阻挠吧?」 「顺利倒是顺利,反正,父王他也猜到黛莉亚早晚会用上这一招的。」 当务之急,是帮无辜的诺拉离开监狱。 最好的方式,自然是用钱解决问题了。 取保候审,缴纳充足的保证金,诺拉就能恢复一定程度的自由。 诺拉很有能力,只要让她得到取证的自由,接下来想对付大王子派系的敌人,对她来说就只是时间问题。 我就不信了,诺拉在爱德华身边混了这么久,能一点反击手段都没有? 「所以,你这边欠下的债务又要成倍增加。」 「我一定会还的!卖掉底裤也还!」 「谁要买你那种东西啦!」 谁说钞能力不是力量的一种呢? 诺拉的问题解决后,事情就变得好办多了。 大教堂纵火案的时候,女主角也在场。 教会既然发现了我「魅惑」的痕迹,一定也会找到女主角的痕迹。揭穿我就连带着揭穿萨根弟子,我想这就是教会一直没有公开证据的原因。 至于我和米歇尔太太的关系,那样的证据一旦公开将会严重损害王室的颜面,因此国王是绝不可能公之于众的。 所以,那些「隐蔽的罪行」本质上都是陛下用来换取我恢复王储身份的筹码,舆论造势也是刻意为之。 别看外面传得风风火火,国王肯定会为预想中即将听命于他恢复王储身份的我留有余地的,这反而成为我忤逆他的底气。 「虽然我是不想告诉你这个的,但是,你知道爱德华为了让你结束监禁都做了些什么吗?他把你制作出水泥、混凝土、下水道,经营商会的那些事迹都写在邮报上,刊登了出去。」 欸? 「哼,狡猾的家伙,无非是想钻法典上那个空子——有重大功绩的嫌犯得到大量民间请求赦免的请愿书就能抵消刑罚无罪释放。但是,如果没有舆论引导,对一般人来说是不可能实现的,相当严苛的赦免特权,历史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就只有声名远扬的思想家而已。你被释放以后就去谢谢那家伙吧,他也是顶着派系内部不小的压力出手的。如果不是他帮你说话,就凭我的能力,我承认,我不可能帮你的名气起死回生。」 「当然,杰瑞米也出力了。还有你那个骑士团的发小、丹德莱恩的领主、猩猩女以及她跟班的那个平民女学生,每个人都在帮你没日没夜地奔走,请求赦免的请愿书。」 「之前谁也没有想过你还有这样的人望。弗里德里克,你很快就能自由了。」 第267章 心软的神 今天是请愿书结果公开的日子。 国王陛下还特意派人来传话给我。 「功过是不能简单相抵的。作为人,难道救了一个人,就意味着可以杀一个人了吗?至少,从弗里德里克身上,我看不到他对犯下的错有任何反省。」 他的原话是这样说的。 在会议厅里,在木百合宫的政要名流面前,把请愿书撕碎。 然后,公开驳回了释放我的请求。 我就说嘛。 这个世界的运作,怎么可能像路易斯的理想一样简单? 凭借一封代表民意的签名信,就想对抗国王的意志。 实在是太天真了。 正因为我一开始就对请愿书起作用这件事不抱希望。 在得知结果的时候,感想也只有「果然如此」而已。 最可惜的地方就是,大家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国王不会轻易原谅我。 我在他眼中这么不识好歹。 恢复王储身份分明是为我好。 为什么偏偏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呢? 想必国王就是这样思考的。 好有趣啊。 当初想把我养废的人,不就是国王本人吗? 我现在如他所愿,不争不抢,不思进取。 那他到底有什么好不满的? 哦,原来是因为,发现了我不是埃里斯公爵的孩子,而是他亲生的这个事实啊。 那岂不是反过来成为了他的污点? 我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得毫无斗志。 面对教会和伯爵的压力,甚至都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下的意识,直接举手投降。 简直一败涂地。 这样软弱的废物,怎么能是他的孩子! 支棱起来啊! 能够感受到国王陛下迫切想要传递给我的,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但是,遇事选择妥协、选择服从,要听话老实,不要出风头。 就算努力做出成果、也要毫无怨言地把功劳拱手让人。 这些,全部,好像都是我曾经从国王这里得到的教训吧? 国王陛下确定不是因为对过去养育我的决策感到悔恨,于是把愤怒的情绪,发泄在这个名为「弗里德里克」的个体身上吗? 我早就已经麻木,也谈不上对国王有什么怨恨。 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个和他一样伤害过孩子的父母,终其一生都没能放下自尊心,对孩子道出一句发自真心的「对不起」呢? 反正,为人父母又不需要经过考试。 我今后绝对不要成为这样的人。 ———————————— 「什么意思,你说杰瑞米把会议厅完全摧毁了?」 「是、是的。陛下,三王子殿下不满意请愿书的结果,声称是因为陛下……陛下把法典当成了废纸。他还说,既然法典是废纸,就算连带着制定废纸的地方一起『湮灭』了,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王座上的人顿时烦躁到了极点。 这些贵族出身的内政官,年纪上来了,怕死,说话唯唯诺诺的,一点也没有杰思明以前那种干脆利落。 倒是让他想起了弗里德里克那副十足逆来顺受的窝囊样! 就连杰瑞米都阻止不了,也好意思在木百合宫领俸禄? 要是内政官能听到他这番心声,一定会腹诽,陛下又在强人所难了。 这世上,恐怕就连最强大的魔法师,也很难阻止失控状态的「湮灭」天赋持有者吧? 「教会呢?教会也不知道出手吗?」 「教会……教会目前自顾不暇。三王子殿下听说对弗里德里克殿下的指控和举证是出于教会的人之手,就……就向那里出发了。」 远处传来令人惊觉不妙的「轰隆」一声巨响。 国王陛下揉了揉太阳穴。 直觉告诉他,是教会方向那边的建筑物发生了倒塌。 「传出去,王宫地区出现了局部地震。教会正在使用魔法阵进行抢救,相信不会有大碍。」 「是。」 最近杰瑞米比较安分。 国王以为他把自己说过的话听进去了,收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在学院里做个老实本分的学生,好好为今后的前途做准备。 以至于,忽略了他那随时可能爆发的破坏力。 「放弗里德里克出来!叫他把摆平这件事作为赎罪。当然,只要弗里德里克能阻止杰瑞米的疯狂,教会也要承诺作出让步,撤回和大教堂纵火相关的指控。」 又有另一名年轻的内政官匆匆茫茫地闯入房间。 「陛下,不好了!三王子殿下拿出了教会亵渎已逝凯克特斯王妃遗体的证据,扬言要『湮灭』所有的教会成员。教会外部还有很多普通的教徒和信者……他们都听到了三王子殿下的言论。恐怕,一日之内,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王城。」 国王又惊又怒,终于彻底坐不住了。 「那小子竟然想和教会彻底翻脸?他究竟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疯子!真是个疯子!」 第305节 「但是,在场的不少人都对三王子殿下的遭遇表示十分同情。毕竟,教会对魔法师的遗体进行回收,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但是,凯克特斯王妃故去后,她的头颅竟然出现在西部的拍卖会上,被在场的买家当作商品轮番竞购。还有拍卖会上大量流通的魔法道具,那些不都是应该由教会来保管的东西吗?教会,真的和那些违法勾当,没有半点关联吗?」 「你还想帮他找补?就算有什么不满,先和我说一声,私下解决不行?为什么要自作主张!王室和教会鱼死网破,到头来对谁有好处?」 国王说完这番话,自己都有些心虚。 凯克特斯王妃,毕竟是那孩子的母亲啊…… 杰瑞米向教会发难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机? 就因为弗里德里克受到教会的指控? 怒气攻心,国王陛下突然觉得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太阳穴位置的皮肤正在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可是,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要尽快赶到教会,对受到惊吓的魔法师们进行安抚。 为了,普洛蒂亚王室与教会的关系维持现状…… 「陛下?陛下!来人啊,快叫『疗愈』的魔法师来为陛下医治!」 ———————————— 远远听见地面上的人在讨论,王宫地区发生了局部地震。 但是被关在地牢里的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就算问负责送饭的护卫骑士,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得到的回复也只是沉默而已。 直到国王身边的一名年轻内政官用钥匙打开了地牢的门,示意我免费了。 「弗里德里克殿下,陛下他……陛下让殿下来负责收拾残局。」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是一脸懵的状态。 什么情况,国王对我的态度为什么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事情就是这样。弗里德里克殿下,能够阻止杰瑞米殿下的人只有您了。请您一定要帮王国度过这次难关。」 听完内政官述说的来龙去脉,我顿时气得笑出声来。 这算什么,道德绑架? 我不帮忙就不行? 我受到指控,名声尽毁,虽然毁不毁的我也不在乎,但是,事到如今那个指控我的组织,又来要求我帮忙,仿佛完全忘记了之前对我释放的恶意。 难道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但是,殿下想想看,只要殿下在危急之时帮助了教会,教会于情于理都会撤回对您的指控的。这样殿下就能免受监禁了。多一个朋友就等于少一个敌人,殿下确定要放弃让教会欠下人情的机会?」 「不用给我戴这么高的帽子。相同的事,陛下也可以做到的吧?还是另请高明为好。」 况且,我为什么要相信教会? 如果杰瑞米当众公开的是事实,教会所侮辱的人同样是我的生母。 那些魔法师被杰瑞米报复,也是理所当然。 劝受害者大度是要遭天谴的。 眼前的内政官并不知道我和凯克特斯王妃的关系,还抱有说服我的幻想。 「但是,现在正是因为陛下没有办法……如果弗里德里克殿下能够为陛下排忧解难,陛下也一定会记住殿下背后的默默付出的。」 「是吗?那我能为这份被记住的默默付出得到些什么样的报酬呢?一份被撕毁的请愿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敬谢不敏了。」 看我油盐不进,内政官顿时气急败坏。 「弗里德里克殿下,你这样狠心冷血,辜负陛下所托,实在令人不齿!今日的见死不救传出去,将会成为天大的丑闻,以后所有教会的魔法师都拒绝为你进行『疗愈』,这样也没关系吗?」 利诱不成,就改成威逼吗? 我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我的名声原本就够差的,其中还有一半是教会的功劳,所以这点恐吓对我来说根本就无关痛痒。 「正在和教会对抗的人,好像不是我吧?教会面临的危机,也不是我造成的吧?说白了,你想从我身上下手,去解决杰瑞米引发的问题,而不是直接找他本人,不就是因为欺软怕硬,觉得我很好说话、很好欺负?」 不对,我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些。 向别人抱怨我受到了多少委屈只是其次。 并非关于我,而是关于杰瑞米的…… 我啊,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是王室用来应付杰瑞米的对策。 就算因为这种原因而得以解除监禁,我也不会感到开心。 少拿别人当你们这些大人物随意差遣的工具了。 「那孩子为什么会做出这样极端的选择,你们有想过去向他了解真正的原因吗?没有,你们只是想把我推出来粉饰太平,我说得对不对?好笑,真是有够虚伪的。有本事,就把刚才对我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地向杰瑞米复述一次!」 那名内政官的脸色变得青紫,嗫嚅了很久。 「殿下说得没错。这样处理问题的手段确实卑鄙,我承认。但是,不希望三王子殿下和教会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的想法,也是发自真心的。杰瑞米殿下固然可以通过和教会敌对的方式解气,但是之后他也逃不掉应该为此背负的责罚,这是两败俱伤。」 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接下来的话说出口是否合适。 「我的妹妹是今年年初入职教会的新人魔法师,她为了得到这份工作付出了很多努力。我想说的是,教会之中有很多年轻的孩子和她一样,对当年凯克特斯王妃的遭遇并不知情,完全是无辜被卷进这场冲突中的。求求您,救救她吧。」 ———————————— 结果还是来了! 只能硬着头皮尝试和杰瑞米沟通一下,看看有什么别的解决办法。 虽然难免有「和我有什么关系」之类的念头,但是我不应该自私。 正如那名内政官所说。 万一杰瑞米真的在冲动之下把不知情的人「湮灭」了,那他向教会发起攻击的正当性就荡然无存,会被视为恶劣的犯罪。 就算说了多少次不想管他,也管不了他,结果还是食言了啊。 目前的局面,双方正在僵持着。 教会当然希望杰瑞米停手。 但是因为「湮灭」的存在,主导权并不在教会手上。 估计也是杰瑞米有意为之。 以教会中重量级的人物还没有出现为由,给舆论一点发酵的时间。 「当年是教会的什么人为『薇尔·卡特』收尸,我母妃的头颅又是怎么流通到黑市上被当作魔法道具出售的,教会也是时候出来给个交代了吧?还是说,你们还有其他房子可以供我破坏消遣?」 没有出现死伤者,只有教会屋顶变成地上大量碎片的痕迹。 可能顾忌平民在围观,双方并没有大规模的攻击。 我松了一口气。 至少杰瑞米还保持着理智。 可是,我又应该怎么对他开口? 「哥哥?」 杰瑞米突然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就在这个瞬间,一根带有魔力光芒的箭矢,击穿了他的左肩。 似乎是好不容易等到杰瑞米放松警惕的瞬间,教会的人顿时一拥而上。 「控制住了吗?」 「没问题!药剂配合『沉睡』的魔法,应该能起效一段时间。」 「先不要急着『疗愈』他,听我指示,现在先紧急止血。」 为首指挥的女性,是刚才射出箭矢的魔法师。 她的面容和年轻的内政官有些相似,两人应该是兄妹的关系。 围观者中有人起哄。 「终于动手了,我想看的就是这个。」 「但是,攻击王储是不行的吧?三王子也只是想要得到关于他母妃之死的解释而已。怎么能就因为这样伤害他!」 「你懂什么,三王子的魔法你也看见了吧?那样巨大的石块都能轰下来,多危险。教会的魔法师先下手为强是对的。」 「那个女魔法弓兵才卑鄙。她已经见识过三王子细数教会的罪状了,这个时候趁人之危,也就是说即使是做到这个地步,也要维护教会吗?」 「你懂什么?如果她不在这个时候表示忠诚,今后怎么在教会里升职呢?」 平民之间,言论的风向正在变化着。 我推开人群,终于挤到了杰瑞米的身边。 是我来得太迟了吗? 还是说,因为我到场才害他受了伤? 双手止不住地震颤。 我…… 因为「湮灭」先入为主地认定,杰瑞米才是这场冲突中的构成威胁的一方。 但是,我亲眼所见,杰瑞米一直都很克制,至少没有伤及人命。 反而是教会的人,迫不及待地出手铲除威胁。 不只是我,在场的魔法师和平民无一不旁观着对峙的场面。 每个人都作出了自己心中的判断。 旁观者看向那名女魔法弓兵的视线越来越锐利。 「这应该不能算是正当防卫,而是反应过度吧?」 「她为什么不能等到教会里真正知道实情的人作出解释后再动手呢?现在这样,教会完全不占理啊。」 「杰瑞米殿下真可怜。一定是因为他曾经流落民间又失去母亲的缘故,所以教会的人才会觉得敷衍他也没关系,迟迟不作出回应,还射箭伤了他。」 第306节 「我从以前就想说了,不觉得教会的人有点仗着魔法师的特权太横行霸道了吗?看到今天这一幕,我就知道,恐怕连落魄的王储都不放在眼里。」 又是这样,一叶障目。 人们只是刚看到些皮毛,就焦急地去用言语审判。 以正义之名行恶,这和当年「狩猎魔女」那群人又什么不同? 已经出现了不少提出应该把女魔法弓兵也关押起来的声音。 「刚才那一箭,万一射中的是在场其他人呢?」 「她有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还是说,射中了围观的平民也无所谓?」 对杰瑞米抱有同情心,认为教会魔法师没有权力在真相不明的情况下处置杰瑞米,这样的人在发声者中占了大半。 剩下那些沉默的大多数,虽然不作言语,但都向教会成员投以谴责的目光。 「就是她的错吧?」 「教会难道想包庇她?」 「估计想趁这个机会立功,结果太心急了点。」 旁观者的指指点点,逐渐淹没了教会成员苍白的辩解。 射伤杰瑞米的弓兵也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就在此时,人群里出现了我意料之外的声音。 「大家不要搞错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站在三王子旁边的矮子,埃里斯家名的继承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他挑拨了三王子和教会的关系,才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向祝福女神发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才是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我以我花的姓氏担保……」 是刚才那个内政官! 他为了帮他的妹妹转移矛盾,故意把矛头指向了我。 我的头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明明是来阻止事情恶化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268章 多依赖一下我们 向祝福女神发誓。 这样的用词,在笃信女神存在的普洛蒂亚王国,是有着与性命等价力度的信用保证,不亚于「天打雷劈」。 再加上这名内政官赌上了花的姓氏。 也就意味着,如果他被证实说谎,今后将会被剥夺家名,失去贵族身份。 这种充满分量的发言,是对我非常严厉的控诉。 此言一出,瞬间就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真的假的?埃里斯?听起来很熟悉啊。」 「前段时间想签请愿书要求赦免的贵族少爷吧。」 「那他是不是原本就有罪,所以才会希望得到赦免。」 「水泥就是这个人做出来的。有这种程度的功绩,获得赦免也很正常。」 「可谁知道是不是为了脱罪找的借口呢?我从来都只听说,黛莉亚才是最早做出水泥的。」 原来如此。 我很快就理解了现状。 由于内政官的妹妹射出的那一箭,杰瑞米与教会关系破裂已经成为既定事实。 本应缓和双方关系的内政官,以及他那被围观者推上风口浪尖的妹妹,如果再不采取行动保全自己,必然会首当其冲受到处罚。 而把我推出来当挡箭牌,无疑能起到搅局的作用。 很歹毒的计谋。 把原本所有人集中在他妹妹身上的注意力,转移到我的身上。 其实,无论是杰瑞米还是教会,两边在国民之间的声望都不低。 杰瑞米过去流落在外,由于「湮灭」天赋觉醒而与王室成员相认。 幼年丧母的经历令人同情,同时,曾经平民的身份又让民众亲切感倍增。 现任的三位王储中,只有杰瑞米觉醒了强大的「湮灭」天赋。 民众出于天然的慕强心理,对他继任王座的认可度极高。 民间支持率甚至一度超过了爱德华和路易斯。 人,无一不喜欢戏剧性。 喜欢看到昔日的流浪儿童最终登上王国最高宝座这种励志故事,喜欢看到弱者一步步成长为强者这种华丽转变。 他们在杰瑞米身上投射着类似的戏剧性幻想。 至于教会,尽管并不贴近普通人的生活,但所有人都是从小听着教会魔法师保卫家园、击退魔物的英雄故事长大的。 同样,他们看待教会也带着对祝福女神信仰的滤镜。 所以,杰瑞米和教会两边打起来的话…… 民众也不知道应该站谁那一边。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中,两边都是「好人」。 如果可以,当然是避免争斗为好。 但假如必须分出个黑白,那么,谁看起来更讲道理,他们就站谁。 众人指责政务官的妹妹出箭伤人,就是因为,她代表着教会,在所有人面前,采取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回应杰瑞米的质疑。 这太野蛮了。 看看杰瑞米吧,被人多势众的教会镇压后,流着血倒在地上。 还不够可怜吗? 他只是想要为他的母亲讨个说法而已。 大家的心都是偏向受害者的。 然后,把仇视的目光投向加害者。 果然是国王陛下身边的内政官,立刻就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这个加害者,绝对不能被认为是他的妹妹。 有了他这番控诉我的话,众人讨论的重点轻易就会从「很可能是教会成员的错」转变为「很可能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错」。 虽然大部分人都不认识我,但从花的姓氏可以推测出我的贵族身份。如果是这个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挑唆杰瑞米向教会施压…… 那么,三王子和教会就都是无辜的! 这种结论,就符合一般人对「好人」的理解了。 人们传播言论时,喜欢阴谋论,喜欢反转的戏剧性,喜欢坏人的背后还有幕后黑手。 就如同「诅咒」流言在曾经的王宫当中盛行一样。 反正,我遭到了国王的厌弃,埃里斯也没有实权。 而且,在杰瑞米意外受伤昏迷的情况下,我现在已经失去了阻止他的价值。 这里没有什么比「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更适合扣上黑锅的人选。 「这位内政官先生,向祝福女神发誓,你会为你说出口的话负责吗?」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女声。 「当然!」 内政官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 「那么,我,诺拉·普伦,作为见证人,想要向你确认几个问题。各位,请安静一下。」 是诺拉! 「诺拉·普伦?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了呢。 作为国王身边的内政官,他对商会会长的诺拉当然不陌生。 令我意外的,还有在场其他人的反应。 由于诺拉的出现,众人从刚才的大声讨论都改为了如今的低声私语。 诺拉难道在平民之间其实很有威望? 「当然是因为,我是清白的,很快就得到释放了。」 那名内政官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有什么事情正在脱离他的控制。 「刚才你对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的控诉,我可不能当作没有听见。既然内政官先生说得这么笃定,想必能够拿出切实的依据吧?否则,岂不是构成了诬陷?」 「我、我是无意中在木百合宫里听见了,他向杰瑞米殿下说过教会的坏话,才知道他对教会怀恨在心,想要报复。今天杰瑞米殿下之所以会找教会的麻烦,也是因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得到赦免的请愿书被陛下宣告无效。于是,杰瑞米殿下才会受到这个幕后黑手的鼓动,冲动行事。」 「向祝福女神发誓,你的控诉中,真的没有半句谎言?」 「向祝福女神发誓!」 「赌上花的姓氏?」 「……赌上花的姓氏。」 可恨,他才是,对我在地牢里多番拒绝拦截杰瑞米的态度怀恨在心吧。 真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 第307节 前脚还在向我苦苦哀求,后脚就把罪责推到我的身上。 只是,他表现得这样决绝,不少围观的人都开始相信他。 诺拉似乎感到有趣地笑出了声。 「好吧,就当是你说的那样好了。在明知道弗里德里克殿下教唆了杰瑞米殿下的情况下,你作为内政官,有采取什么措施阻止事态恶化吗?对杰瑞米殿下作出劝告、向国王陛下报告,还是说,至少让教会知情、协助解开误会?」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可以有效地阻止事态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诺拉直指政务官故意为之,放任了杰瑞米的行动。 轻则失职,重则叛国。 「我、我是近期才得知的。杰瑞米殿下行动很快,我还来不及作出反应。」 「那就奇怪了啊。政务官先生所说的近期,究竟是多久之前的事?据我所知,从上周埃里斯殿下遭到关押开始,只有王室成员可以进行探视,其余闲杂人等都不得入内。这一点,紫罗兰骑士团的看守应该可以作证。政务官先生,你究竟是未经许可潜入王室的地牢里听见了两人的对话,还是在长达一周的时间里都来不及作出反应呢?」 汗流浃背了吧! 情急之下说出口的谎言就是这样错漏百出。 然而,对方还在嘴硬。 「我此前从未想过杰瑞米殿下因为受到早些时候的挑拨影响,选择在今天采取极端行动。作为新晋的内政官,人微言轻,我没有资格在陛下面前批评杰瑞米殿下和公爵之子——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说我失职也好,这一点确实是我的问题。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挑拨杰瑞米殿下和教会关系的事,却是千真万确!诺拉·普伦,我原本不相信那些说你忠诚于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言论,因为我敬重你的人品。可惜,看你如今一意维护他的表态,真是令人齿寒!」 就算说话前后矛盾,内政官依旧一口咬定我是幕后黑手。 把自己描述成畏惧强权的弱势一方。 但凡是懂点政事的人都知道,我手上根本就没有任何强权。 不但如此,他还将诺拉拖下水。 「内政官先生,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么,我一定会负责全力查清事情的真相。现在,请把制服上那枚内政官标志的胸针交给我吧。」 诺拉突然转换了话题。对方不明所以,警惕地护着胸针。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证明你的清白。每位政务官的胸针里都装有两枚微型摄像头和收音器的魔法道具,称作『执法记录仪』,就是为了避免这种容易引起争议的情形而设置的。既然你保证自己是在木百合宫里听到埃里斯殿下教唆了杰瑞米殿下,想必记录中也一定能查到?到时候,就能证明你的控诉是否属实了。方便告知一下你发现埃里斯殿下阴谋的时间和地点吗?何年、何月、何日,上午还是下午,当时你的行动轨迹是什么,见到了谁,有没有人能为你作证?」 当初让安德烈做出能够取证和记录的魔法道具,主要是为了防范对女主角的暴力霸凌,顺带监测一下女主角的动向。 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还能在替自己解除嫌疑这件事里派上用场。 那名政务官一口咬死确实听到了我的挑拨,只是魔法道具出了问题,没有记录下来罢了。 有可能就连这样的魔法道具也被我做过手脚! 没错,一定是我提前消灭了证据! 想到这里,他就气愤地把胸针扔在地面上,用脚碾碎。 怎么看消灭了证据的人都是他才对吧? 「你该不会觉得,国王陛下和爱德华殿下没有做好应对胸针受损的准备?原本,这种魔法道具就是为了确保护卫骑士的安全,充当陛下和殿下的耳目,即使出现意外也不会影响后台记录的设计。就在刚才,爱德华殿下身边的人给我发来了一点有趣的东西,要看看吗?」 内政官在监狱里释放了我,并且请求我阻止杰瑞米的对话曝光了出来。 从对话的内容来看,就在白天的时候,我还对杰瑞米的动向毫不知情。 是在内政官苦苦恳求之下,才答应阻止杰瑞米的。 当然,这其中有关为什么只有我能阻止杰瑞米的内容,很多人听得云里雾里。 难道我和杰瑞米其实关系很好,杰瑞米只听我的话?被这样揣测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内政官口蜜腹剑,本来答应得很好却突然背刺,这种两面派做派看得人直犯恶心。 教会成员中那名伤了杰瑞米的魔法女弓兵,得知真相的脸色已经比植物纸还要苍白,不忍再去看她哥哥拼命推卸责任的丑态。 「现在大家愿意相信了吗?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和本次事件相关的,只是这位政务官的一面之词,请所有人擦亮双眼。」 ———————————— 匆匆赶到的教会首席萨根o佩图里亚为杰瑞米进行了充分的「疗愈」。 由于杰瑞米仍然处于昏迷状态,加上要释放魔法,众人所好奇的关于凯克特斯王妃死状的说明暂时没有公布,教会只是说了还在调查中。 他们接下来可别想睡什么好觉了,在想好怎样给出交代以及修复完整建筑物之前。 除此之外,听说国王也出现了一点健康问题,所幸并无大碍。 由于需要静养,王室各种事宜的安排会暂时由爱德华接手。 我看着诺拉的眼睛。 「是爱德华派你来帮我的?」 「是。」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政务官身上的胸针其实是「执法记录仪」这样的机密,也就只有爱德华知情了。 为了帮我脱罪,他不惜自爆这张底牌,但也失去了后续取证的筹码。 监察木百合宫人员的日常工作并不简单,内部正在滋生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某些心怀鬼胎的政务官,经此一役,肯定会加倍留心,不让爱德华找到工作上的破绽。 自从杰思明先生离开木百合宫后,国王身边涌现出不少目的不纯的人。 爱德华一定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虽然我还没有原谅他暗地里对我做的那些消除记忆操作,但是,一码归一码,对他施以的援手还是要表示感谢的。 「他怎么样了?」 「很忙。爱德华殿下原本是打算以此为契机,把教会和韦斯特利亚内部的害虫都一网打尽的。但是,杰瑞米殿下的自作主张,起到了一个打草惊蛇的作用。」 「……」 杰瑞米会向教会发起冲击,也是我没有想到的。 每次回想起那孩子在我的面前被箭矢射穿左肩的场面,心脏的位置就难受不已。 我保护不了他,我甚至自身难保。 陛下说得没错,我太软弱无力了。 如果没有爱德华、没有诺拉,在我被那名内政官陷害的时候出手搭救,我当时要怎么做,才能证明自己不是幕后黑手呢? 「殿下在懊恼吗?为什么要答应那个政务官的要求……之类的。」 「是的。请不要盯着我看,会难为情。」 诺拉点了点头。 「我倒是觉得,懊恼不是什么坏事。人嘛,不就是从教训里学会改变的吗?殿下当时如果没有心软,固然可以避开这场麻烦。但是,也就得不到看清那名内政官真面目的机会了。」 「是啊,我和他素昧平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么坏,损人利己?我究竟做错什么了?放弃也不行,退让也不行,到底要我怎么做,怎样做才能放过我?」 我完全理解,韦斯特利亚王妃和黛莉亚王妃在木百合宫生活多年,为什么都表现出一些神经质的特征了。 在压抑的环境里待久了,谁不发疯啊?! 释放善意反被当作软肋和把柄,稍不留神就会掉入别人刻意设下的陷阱,还有不同势力之间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偶尔也会产生「那就干脆让糟糕的普洛蒂亚王室被『诅咒』毁掉吧?」这种危险的想法。 日复一日地被木百合宫和「诅咒」各种不讲道理的条条框框限制着。 精神上的疲劳感难以消除。 真是受够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结束呢? 这种毫无自由可言的生活。 诺拉拍了拍我的背。 「大家都知道,殿下一直一个人承受了很多。虽然殿下不想说,我们也就不问,但是大家的感受和殿下是一样的。偶尔,试着多依赖一下我们,怎么样?」 一股暖意突然从鼻腔涌上了眼睛。 是啊,我还没有让国王那个臭老头哑口无言呢。 还有帮我收集请愿书签名的大家,都在为作出改变而奔走着,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再努力一下吧! 第269章 把教会尽数毁掉? 听说,爱德华公开处置了那名指控我的内政官。 以他的王储身份而言,这已经属于僭越行为。 内政官属于国王陛下的近臣,王储原本是无权左右这样身份敏感的人的。 爱德华受到了外界相当严厉的批评。 但那孩子似乎还不准备善罢甘休。 连带着教会、骑士团等众多势力,其中那些明确参与对我和埃里斯发起指控的成员,也一并连根拔起。 可是,再怎么说,爱德华目前也只是代行国王职务的王储而已。 在国王陛下休养的期间,他这样一意孤行地,在不同组织中作出人事调动处分,无疑会被视为排除异己的手段。 连大王子派系的成员也没忍住站出来抗议了。 他们指责爱德华做得太过火。 以替我平反的名义,爱德华把许多站队韦斯特利亚的旁系家族都牵连了进去。 并没有网开一面,而是一视同仁地对这些人,下达了降职或停职的判断。 实质意义上的夺权,就是名正言顺地令掌权者失去本能插手干预的权限。 哪怕赢得了大公无私的美名,爱德华的决定却也寒了不少追随者的心。 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如此不留情面地和自己派系中的支持者切割。 派系是支持爱德华走到今天的基石。 第308节 派系中那些被爱德华所惩罚的家族,自认为过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绝不甘心。 怎么能因为区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受了委屈这点小事,就不得不和大王子派系划清界线呢? 那些人一定是这么想的 否则,他们至今为止的付出究竟算什么? 舍弃前程远大的二王子和三王子,站队大王子,为此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全部化为沉没成本。 要知道,爱德华现在还没有继任国王。 在外界眼中,不过是暂时地代理国王职权而已。 利用了陛下目前身体不适的这个时机。 稍微得到一点权力,就意气用事,苛待大王子派系的成员。 这和卸磨杀驴没有区别。 有人说,看清了爱德华的秉性,不值得追随。 也有人说,爱德华做得不错,输了人缘,但赢了气节。 还有人说,爱德华过于年轻,也过于焦急,迫切想要证明自己,所以才会听信谗言自断股肱。 怎么听都觉得,所谓的谗言,是在指我说过的话。 无论如何,这次爱德华的决策,已经令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由于爱德华的安排,木百合宫的政务官在不知情的前提下,佩戴着记录言行的胸针。 原本不少站在他这边的支持者,都以此为由,纷纷倒戈。 没有人希望别人找出自己工作中的疏漏。 而爱德华在政务官们身上试验魔法道具的用途,被视为阴险的手段。 政务官集体要求教会对手机、执法记录仪这一类魔法道具进行回收和监管,确保工具不会落入坏人之手或者被用在邪恶用途上。 怎么听都觉得,所谓的坏人和邪恶用途,是在指我和我的目的。 换而言之,他们打算利用舆论,要爱德华交出长久以来他和安德烈合作的成果,为己所用。 说得好听,不就是想要坐享其成吗? 爱德华和安德烈在学院和骑士团中进行魔法道具的推广和应用,已经受到了众多学生和骑士的好评,被视为爱德华竞争王座的一项有力的筹码。 相信教会之中也有不少人眼红他的成就,想要据为己有。 要知道,爱德华只具备和我一样没有用处的「魅惑」天赋,这一点受到了不少教会成员的诟病。 而类似手机这样的工具出现,使得原本天赋弱势甚至没有魔法天赋的一般人也变得能够使用魔法道具。 一定程度上打破了教会对魔法的垄断,同时也击碎了魔法师特有的优越感。 尽管我只是个被困在学院里的吉祥物,对教会的传言并不关心。 但即使是我这样孤陋寡闻的家伙,也知道教会成员都是些坚信贵族至上主义的纯正血统论支持者。 坚信魔法师世家出身的女性和王室成员相结合,才有机会诞下天赋异禀的继任者。 即使不能表现出来,但依然有明显向二王子派系倾斜的偏好。 原因无他,这些人就是觉得黛莉亚比韦斯特利亚的出身更高贵。 他们最瞧不起的就是平民和暴发户。 因此,对爱德华的工作,尤其还是挑战自身在魔法科有着统治地位的工作,绝不可能给予多少支持。 那孩子,一定是克服了很多困难,吃了很多苦头,甚至冒着丢掉性命的风险,才取得了如今足以被世人看见的成绩的。 战争中取得的军功、学院中优异的表现,以及顺利修复大教堂,如此亮眼的履历,才足以支撑起爱德华派系今天能够和路易斯派系平起平坐的地位。 我明白的,爱德华很不容易这件事。 抛开他用「魅惑」让我屈服的问题不谈…… 不,等等,这好像是最不能抛开的重量级问题吧! 哼,除去偷偷使用「魅惑」这一点以外,爱德华完美得简直令人心疼。 我之前对路易斯和女主角说过,再也不想理会爱德华了。 然后,那孩子果然再也没有来找我。 哪怕是在我被陛下监禁的时候。 爱德华不可能不想见我的。 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为我做了这么多事。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生气,知道我的心情,于是决定不来打扰我,而是在背后默默地帮我解决麻烦。 对于这种狡猾的温柔,我其实非常的讨厌! 这样做的话,不就只能让我觉得内疚,认为自己不应该再对爱德华生气,最后唯有选择原谅他了吗? 明明欠下了这么大的人情! 爱德华却根本没有告诉我,他为了我做了这么多事,多到我根本没有能力偿还的地步。 如果我执意要和爱德华计较,反倒显得我故意要和他生分,再去伤他的心了。 所以我才说爱德华很狡猾。 他明知道我最吃这一套,恐怕从「魅惑」我的那刻起,就密谋着怎样瓦解我的防线。 他总是很有办法。 我能怎么样? 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了不是吗? 还有杰瑞米。 为了让我得到释放,尽管这可能只是顺带完成的目标,但那孩子都不惜孤身一人来对抗教会了。 这个时候,如果还对他之前的冒犯和病娇行为耿耿于怀的话,我还是人吗? 真是败给这两个家伙了…… 但他们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声望大幅下跌,和其他组织的关系恶化。 其中,因为对教会造成的影响是最为负面的,很难不被魔法师们记恨。 总不能在接受恩惠以后,对爱德华和杰瑞米必须面对的难题袖手旁观吧。 寻找和萨根·佩图里亚对话的机会,这就是我站在这里的原因。 「埃里斯殿下找我有什么事吗?」 和对待芙蕾德莉卡的亲切大相径庭,萨根在面对弗里德里克的时候总是不假辞色。 「我想要传达一些教会一定不会置之不理的情报。作为交换,希望教会不去追究那两个孩子的责任。」 「我很好奇,有什么情报是我不知道,而埃里斯殿下却很清楚的。更何况,殿下或许误会了什么,教会并不是我个人的一言堂。」 说话真是夹枪带棒。 我的身高已经不复从前和精灵族平视的高度了。 尽管如此,从萨根身上感受到的却仍然是由上而下的俯视。 能够和教会谈判的筹码很有限。 和米歇尔太太有关的事、和维尔雷特相关的事,以及,和「诅咒」「圣女」「禁药」相关的事,全部都不能说。 萨根天然就不相信我,认定我或者埃里斯必然在谋划着什么阴谋。 先入为主地觉得我不怀好意,不可能被信任的吧。 要说态度的话,我这边也是相同的。 所以,与其让对方怀疑「我究竟想要什么」不如主动把「我这样做有我的道理」透露出去,然后使他相信「如果你配合的话对你也有好处」从而说服萨根。 「教会难道完全不打算和爱德华还有杰瑞米修复关系吗?如今置身于这样骑虎难下的境地,假使教会还是一盘散沙,就只能被动地接受变化了。」 萨根眯起了眼睛。 看来我说对了。 事实上,自从之前以「芙蕾德莉卡」的女装身份拜访时就能感受到,教会并不是预想中那么上下齐心的组织。 先是领路的人给可能成为圣女候补的我一个下马威,然后萨根又作出毫无底线的让步,前后反差之大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杰瑞米被教会以暴力的方式压制,也不像是萨根的行事风格,而更像是其他魔法师贪功冒进自作主张地决定的。 萨根不可能还没有意识到,教会内部的某些人、某些风气正在朝着危险的方向发展。 但是,作为教会首席,在手下没有犯重大过错的前提之下,是没有办法轻易去发落这些人的。 至少,理由不能是爱德华和杰瑞米这种「为了弗里德里克」的儿戏。 否则,不就成了教会在向埃里斯低头吗? 国王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等到陛下身体恢复后重新掌权,届时事情就变得不好交代。 爱德华惩罚的人员中有教会的成员,而且还是对插手政局非常有野心的那个部分,萨根其实未尝不乐见目前的情形。 只是他被架在首席的位置上,不好做出赞成的表态,跟风假惺惺地批评大王子不应该越权,跨过自己把手伸到教会内部。 那么萨根对爱德华和杰瑞米不满的点很简单。 也没有事前和自己商量一下,就像愣头青一样莽撞地开始得罪人了。 恐怕,萨根也感到棘手,不知道怎样给这两个人递台阶。 「埃里斯殿下究竟想要什么?」 很好,他的态度已经有所软化,再接再厉。 第309节 「我又何尝不是骑虎难下呢?虽然看上去是为了我好,但也等同于把火力转移到我的身上。很明显吧?我可不想招揽更多的仇恨。所以,教会,不对,应该说是你,先生,你应该选择和我合作,互利共赢。」 既然要和萨根·佩图里亚谈判,我不可能毫无筹码。 所以,我这次准备的,是前段时间从西部见闻中得到的启发。 自慈善法颁布以来,按常理,教会、教堂、孤儿院得到的经费应该只增不减才对。 但是,为什么女主角被迫参加禁药的试验,杰瑞米又不得不在流浪期间吃腐烂的苹果充饥,还要设法用自己的双腿从东部向西部移动呢? 只能说明原定用于救济孩童的资金遭到了侵吞。 其中东部的挪用问题又远比西部更严重,以至于连流浪儿童的基本生活也无法得到保障。 从这个推测开始,一步步地收集证据。 我无权接触到当年孤儿院和教堂的账目。 即使找到了,因为是陈年的旧账,展示出来的数字一定是查不出漏洞的。 恐怕连应付检查的对照实物和渠道也遭到销毁。 但是,真实的情形瞒不过人的眼睛。 通过布瑞恩的「酒馆」得知了被教堂和孤儿院驱逐的流浪儿童最终去向——郊外的坟场。 那里一直都被用于填埋无名无姓、不知道来源的流浪儿童遗体,从而防止瘟疫爆发,每年都要挖出新的坑洞。 在慈善法颁布的数年内,坑洞的数量和过往相比都是以数倍的速度显著增加着的。 用西部同期孤儿院报告的埋葬幼童所挖坑洞数量与抚养比例作为参照,很容易明白。 霍乱没有在东部流行起来,流浪儿童也并非从西部流入东部,而是反过来的。 像杰瑞米这样的孩子,只能到西部寻求活下来的希望。 慈善法并没有在实质上改善需要救济的东部孩子的处境。 那么,以东部为大本营的教会在其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就很耐人寻味了。 接下来是思考东部和西部为什么会出现差距。 更贫穷积弱的西部,物质保障却比富饶的东部更完善,死亡的流浪儿童数量也更少。 根源很可能就在于,西部有萨根·佩图里亚坐镇,主持修建孤儿院的工作,贪腐的情况没有东部严重。 至今为止,列举的都是些没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证据,只能辅助推论而已。 不过,还是最重要的那个问题,被侵吞的慈善金去了哪里? 如果只是贪下了巨款,每天藏在自己的仓库里偷偷数,从不流入市场,那么,钱根本没有发挥作为钱的价值,只是沦为金银的收藏品而已。 总要找到办法把这些可能成为证据的贵金属,转变为真实的购买力。 答案还是在西部,可以变卖魔法道具的黑市拍卖会,大量的资金流入和流出,成为洗钱的理想工具。 我是通过验资的环节才意识到这一点的。 那里的验资人员对巨额资金的态度见怪不怪,这和平民相比很不寻常。 就算是一般的贵族,也很难一下子拿出大额的现金,价值基本都在牲畜、土地、房屋之类的固定资产中。 而有能力拿出大额现金的商人,又多数都不精通魔法,对魔法道具需求不算高。 所以,那场拍卖会面向的客户是有精准定位的。 这布局不是普通富人或贵族的手笔。 还有,如果是在民间拍卖着各种魔法道具的,必须请到魔法师为自己站台才能令顾客信服,对吧? 但是魔法师受到教会的管束,不太能够找到这种生意的门路。 那么,为拍卖会作保的魔法师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没有经过大量的积累,拍卖会不可能发展为连王储、贵族都对其有所求之物的规模。 再联系到不知所踪的慈善金,经手人一定同样有教会的背景。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个答案也是我这次谈判的筹码,萨根想要的借口。 只要有了这个借口,他就能抢先在爱德华和杰瑞米前面,处理好教会中的内鬼。 在外人正式纠正教会歪风邪气之前,教会事先进行了内部的自查。 这样做,既保全了教会高层的面子,也给两名王储递出完美的台阶,之后从我身上转移走的火力就不值一提了。 如何? 如果仍然觉得分量不够,我还可以揭露更多。 萨根当年骑龙遭遇的交通事故也是由教会内鬼刻意安排的,目的是利用学院事务分散他的精力。 布瑞恩通过「酒馆」获得的消息,加上维尔雷特公爵和紫罗兰骑士团的情报渠道,连这种十多年前受害者本人不知情的细节都可以查到! 教会,分明是被信徒憧憬着的组织,结果私下却干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倒卖、洗钱、谋杀……口头上还在说着什么冠冕堂皇的「向祝福女神立下誓言」呢,有够虚伪的。 萨根对于我提供的内容已经哑口无言了。 他只是沉默地翻阅着列举出来的罪状和证据,眉头紧锁,满面愁容。 终于,萨根开口叹气。 「埃里斯殿下,其他两位王储只是想让教会伤筋动骨而已,看你的意思,难道是想要把整个教会都尽数毁掉吗?」 第270章 和她聊得那么开心 「听说了吗?大王子殿下的正直得到了教会首席魔法师的肯定。那位德高望重的精灵族魔法师,不但赞同着大王子殿下对教会成员的处分,还以身作则,下达了好几条对其他成员作出惩罚的命令。」 「我知道。三王子殿下那边也是一样的,毁掉了教会的建筑物后,非但不需要付出代价,还得到了首席魔法师今后必定会为他母妃讨回公道的保证。彻头彻尾的胜利呢。」 「才不是吧,受了箭伤怎么能说是胜利。」 「你不了解教会的作风。就算让三王子受了箭伤,精灵族那些老古板也不会轻易低头的。我很好奇,教会为什么突然就转变了态度?」 因为谈判成功了。 我默默站在会场的角落里,偷听参加宴席的贵族互相交谈。 接近假期的尾巴,萨根一反常态地出面支持了爱德华和杰瑞米针对教会提出的批评,使局面有所缓和。 更准确的说法是,萨根他「自愿」地帮那两个孩子分走了教会内部的不满。 然后,骑士团又在布瑞恩和他背后的维尔雷特干预下冷静不少。 于是,反对他们两人的声量也随之减弱下来。 再加上,爱德华目前是这个国家的最高实权者。 国王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此前的不适似乎是过度劳累所致,但又受克制「疗愈」的「湮灭」天赋影响,病情恢复得很慢。 医师建议他前往西部的疗养地进行调整。 听说那里也住过米歇尔o杰思明的国王陛下果断回绝了,并说出「我自己的身体怎么样我自己清楚」这种听起来就是对目前状况心里没点数的经典逞强之词。 「湮灭」天赋固然强大,但随之而来的隐患也不小。 绝对的力量意味着绝对的危险,不会被魔力抑制环之类的魔法道具压制,「疗愈」难起作用,破坏力强,总是把各种身边的物件摧毁,先王还精神失常。 国王当然会陷入恐惧,担心重蹈先王的覆辙。 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理会政局、教会和骑士团相关的杂事了。 只是交代由爱德华继续代理。 从醒来起就终日寻医问药、搜罗人才。 试验各种延缓衰老、保持青春的偏方秘法。 贵族适时地为他献上了能够保持精力的各种珍宝。 比方说魔物巨蟒的蛇胆、千年的安哥拉卡宾达树皮、令人陷入爱情感到年轻至少十岁的美人…… 怎么说呢?好像不是大家所认为的那方面精力。 但国王仍然尽数笑纳了。 今天这场在木百合宫里举办的宴会,同时也是攀比每一个参加者赠送给国王的保健品哪个更贵重、哪个更豪华的比赛。 谁准备的奇珍异宝更合国王陛下的心意,谁就在宴会上大出风头。 就是这么无聊的交际活动。 但是我却不能不参加。 就连装病成瘾的埃里斯公爵夫妇也在场。 大概,王国半数的贵族今天都前来了吧。 在这不是社交季,但被国王特许进宫觐见和献礼的时刻。 别的贵族都在场,如果公爵夫妇和我缺席,就显得很没有眼力见。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因为自己想要收礼物,就把其他人集合起来,强行要求开派对的啊? 太厚脸皮了吧! 不过因为这个人是国王,所以大家都不敢提出异议。 生病后精神很容易会陷入脆弱。 国王陛下或许就是想要确认自己在臣民心目中的重量,满足被所有人吹捧的心理,同时把已经恢复健康的消息广而告之,于是大张旗鼓地举行了这次的宴会,不是不能理解。 也许就类似于老人家喜欢举办寿宴的心情。 爱德华、路易斯还有杰瑞米当然也是宴会的重要角色。 被各自派系的拥趸团团包围,那样的小圈子,外人就算想挤也挤不进去。 他们各自维持社交笑容和不认识的人招呼寒暄,看着都觉得累。 我该庆幸,我的身份不受欢迎,站在哪里都没有人在意。 第310节 而角落又很能给人一种被墙壁保护的安全感,不用担心谁会从背后突然冒出来拍肩吓你一跳,就像是闹中取静,在喧嚣的交际场合中达到了某种难以被外物打扰的境界。 环顾四周,像我这样贴着墙壁站立的人还有很多。 有的手持鸡尾酒杯在和朋友闲谈,有的刚刚结束双人舞正在稍作休息,有的…… 喂,女主角在那里干什么啊? 身穿朴素的礼服裙,举着已经把肉堆成小山的自助餐盘,迅速地用叉子卷起,然后旁若无人塞进嘴巴大口大口咀嚼吞咽。 风卷残云的速度,使路过的行人也不禁为之侧目。 太显眼了! 「啊,殿下。」 因为注意到我的视线所以一边嚼嚼嚼一边张嘴问好。 女主角要是被二王子派系的贵族小姐们看见,那群人,绝对会对她大声斥责「有失身份!」的吧。 看,旁边的家伙,这就开始嚼舌根了。 「那个人是谁?」 「没听说过,应该是哪个不知名领地的小贵族吧。」 「看她的举止也猜得到,太上不得台面。她看起来甚至没有最基本的教养。」 教养是用来限制自己,而不是批评他人的工具。我曾经听说过这样一种说法。 要这么说的话,特意选择在当事人面前讲坏话,不也没什么教养吗? 就算女主角可能没有教养,但对别人指指点点的家伙也不见得有什么教养吧。 我想这样开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不能逞一时口舌之快。 他们要是因为我的反驳而记恨上女主角,估计又要故意在背后中伤她出气。 似乎受毫不遮掩的议论声影响,女主角进食的速度减缓,嘴巴也不再张得像是要一口气吞下所有卷起来的肉那么大了。 说坏话的人顿时感觉自己的指责起到了督促的作用,有些得意洋洋。 「只要想改,还是能做到的不是吗?虽然这么说有些自夸,但我在领地被视为礼仪的典范,被不少后进争相效仿……」 没等他说完,女主角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完事还拍了拍肚皮。 「哎呀,满足满足」这样自言自语着。 显然是完全把对方的话语当成了耳旁风。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失礼的千金?在宴会上不能吃饱露出丑态可谓是世人眼中的常识吧?被旁人指正后,也是一副知错不改的狂妄态度,真是目中无人。」 然而女主角根本没有在意,再次恢复了大口吃肉的状态。 对方只好愤而转身走开,急切得仿佛在逃离什么可怕的怪物。 确定不是因为发现女主角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所以自尊心受伤了嘛…… 发现我一直在旁边盯着,女主角歪头,犹豫了一瞬,然后递给我手中的餐盘。 「殿下也来一点?」 能看出眼神中直白的不舍和不情愿。 感觉完全是出于礼貌才邀请的,只是在和我客套而已。 「不用了。」 女主角心满意足地继续享受眼前的盛宴。 安静地注视着她狼吞虎咽的吃相,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要不要来一杯蔓越莓口味的利口酒?那个酸味比较解腻,和肉眼排搭配很合适。」 其实我对酒之类的东西完全不懂,但是在光顾「酒馆」的时候品尝过布瑞恩帮我搭配的套餐。 布瑞恩应该是我认识的同龄人之中品位最好的了,对酒似乎也很了解。 想要让女主角也觉得我品位不错,我有着一点不可告人的虚荣心。 像我前世在和朋友聚餐的时候,偶然选到了很高级的饭店,就会悄悄记下菜单上美味的单品和不受欢迎的口味所对应的法文,下次再特意带男友来,两个人吃。 不经意地透露「啊这个很有人气的」「这个就有点微妙呢」假装自己来过很多次,但其实就只有之前那一次而已。 这个时候男友称赞「好厉害啊连这么流弊的餐厅都懂」我就会开心上一整天。 喜欢那种把只有我知道而对方不知道的好东西分享给对方的感觉。 到了剑与魔法的世界以后,类似的情况,就很少再发生了! 布瑞恩就不提了。 他的品位比我好,在他面前卖弄,总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 爱德华是无论我说什么,都会无条件彩虹屁的「哥哥好厉害」输出机。 小时候我还很受用,但现在的话只会觉得他在故意装傻。 就算我突然说出「爱德华的脑袋是不是坏掉了」他也会不加辨别地鼓掌支持。 有成就感,但不多。 路易斯就更是个…… 和爱德华截然相反的是,对我脱口而出的每句话,他的第一反应都是「哈?」然后加以否认。 是对话起来令人非常难受的批评型人格。 几乎从来没有肯定我品位的时候。 至于杰瑞米,在那孩子面前,根本说不出卖弄的话吧。 最怕因为我的不可告人的小心思,让他产生「原来你小时候经常能吃到这个啊,我以前都没有这样的机会」这种自卑的心理,让他觉得不舒服了。 光顾着小心翼翼照顾他的感受,没有想过展示自己的品位。 夏洛蒂倒是没有对我的品位提出过什么质疑。 但她出生于对食物十分讲究的奥利维亚领地,在食物的研究上比我专业多了。 如果是我向她推荐酸味利口酒加油腻感比较重的肉这种搭配,夏洛蒂一定会反过来推荐她认为更有品的其他南部口味套餐。 我真的很想被人夸赞「能够想出这样的搭配太会了!」 虽然这只是我从布瑞恩那里偷来的豆知识,但是,哪怕一次也好,好想被人用我看待布瑞恩的目光一样,崇拜地看待我。 我又没有办法把这种隐秘的心愿宣之于口,总觉得很丢脸。 所以只能靠你了,女主角。 希望你能领会我的意思,给出我想要的反应! 女主角果然向我投以敬佩的眼神。 「好厉害……」 没错,就是这样! 「吃自助餐的时候如果喝饮料的话,就会突然有种『饱了』的冲动。总觉得是在向胃传递『这一顿就吃到这里吧』的信息。那样心理上就吃不下更多的肉,不觉得可惜吗?原来殿下还能一边吃一边喝,太强了。」 不是这种敬佩啊!重点完全偏离我的想象! 女主角放下了手中的叉子,用手帕擦拭嘴角,看来是已经吃饱。 「殿下最近过得怎么样?说起来,我和殿下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虽然没有见面,但是每天在监控里注视女主角的一举一动,所以我这边对她完全没有陌生的感觉。 女主角每日的习惯是早起,在料理教室教布瑞恩酱油的酿制、调味以及中餐烹饪手法。 布瑞恩上手也很快,现在已经掌握了番茄炒蛋、红烧肉、地三鲜这些家常菜的做法。 然后女主角准备好自己的午餐,开始去安德烈的病房看护,几乎一有空闲时间就在学习。 等安德烈这边的工作安排结束后,到了联系诺拉讨论商会工作的时间。 如果教堂有紧急的状况例如病人需要「疗愈」她就外出打工,此外,还有定期到餐馆、医馆、酒馆、集市和孤儿院闲逛或探望的习惯。 在学院外的地方不能监视,只能通过定位确认她具体去了哪些地方,总之,和攻略对象没有交集,因为她的日程已经忙得抽不出空闲去和谁偶遇了。 很好的现象,不相遇,就不会发生故事。 对比女主角充实的日常,我从结束监禁起,每天都过得很无聊。 几乎和在地牢里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换了个地方。 早起,监视女主角,期待一下午餐的味道。 中午,吃布瑞恩做好的午餐,继续监视。 晚上,加热中午剩下的饭当晚餐,监视。 我……好像一个跟踪狂啊…… 除了满足生理需求外,竟然全部都在监视! 空闲时间也不会学习,就是在回看之前坐牢没能监视到的记录。 对于女主角那些出乎意料的奇行,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听人说话,几乎是每天都在发生的,女主角有时会打断别人的话,没有耐心听完,就自顾自说自己想说的。 外人看来可能会觉得很没有礼貌,但我感觉她只是太忙了,想要高效地沟通节省时间。 粗心,大大咧咧,经常弄丢关键的东西,有时是被坏人故意恶作剧藏了起来,比如饭盒的盒盖、羽毛笔的笔套。女主角只能扶着眼镜迷迷糊糊地在地上摸索,一般来说最后都会找到,只是要花费不少功夫。 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总之倒霉事经常发生在她的身上,但往往又会非常戏剧性地因祸得福。 每到这个时候,都能看到女主角在空气中划拉着什么,然后念叨几句「玄必改非,氪必改命」手上就凭空多出几张如肖像画般华丽的纸片。 以为运气好转,开始抽卡了是吧…… 这些纸片,通常都会被女主角抛弃。 第311节 「什么啊,又是些垃圾。」 「还行,这张没有满破,不亏。」 「究竟是谁在出隐藏款?」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散发着深深的怨念。 那些纸片,说不定也受到了诅咒。 这样在外人眼中十分诡异的情形,几乎每天都在女主角身上发生。 所以我已经不会感到触动了。 监控里没抽到隐藏款如同厉鬼附身的女主角,和眼前积极阳光开朗向我问好的女主角,简直判若两人。 一向以平民身份示人的女主角,用「芙莉西亚」的假贵族身份出现在我面前,似乎还是第一次。 而且,这次宴会还是参加者必须要给国王陛下送礼物的,平民大出血! 有点搞不懂她的意图。 「对了,你的礼物没关系吗?」 通过监控没有观察到一点女主角为国王准备礼物的迹象。 这种场合要是没有能拿出手的东西,可就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了啊! 寒酸就寒酸一点,把公爵夫妇帮我准备的名贵人参撕开,分一半给女主角吧…… 「没关系!不要看我这样,我可是有备而来的。」 女主角「锵锵」地向我展示了她自满的手作豆腐。 ……微妙。 豆腐可是很便宜的。 但,便宜归便宜,在剑与魔法的世界里似乎还没有出现过。 是来自遥远东国的传说级食材。 物以稀为贵,来自遥远东国的食材确实稀罕。 但豆腐的价值又要怎么衡量? 不就只能以同样稀罕的商品作为参照物? 等等,这么说的话,公爵夫妇的人参,和女主角的豆腐,竟然算是同一个水准的健康食品! 那我岂不是血亏? 前世的我为什么不学习一下豆腐的做法啊?真是笨蛋。 「如果殿下想吃的话,今后我都可以做的。很简单,我教你吧。」 女主角因为我的反应爽朗地笑了。 ———————————— 在没有被留意的地方,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正注视着两人。 「哥哥/弗里德里克他,竟然又在和那个女人聊得这么开心!」 第271章 完全没有爱情表现 献礼结束,在宴席的最后阶段,女主角邀请我跳一支舞。 她本来就是为了学习舞蹈而来参加这次宴会的。 大学部的入学式上有类似的舞会。 平时没有机会接触舞蹈的她只能通过蹭宴会的方式练习,为了不在大学部第一天出丑。 正好,我现在很闲。 反正又能通过教她跳舞交换豆腐的做法,帮上忙就太好了。 「喂,弗里德里克,你想干什么?」 突然被叫住。 在人前对我直呼其名的家伙,只有路易斯,所以立刻就能辨认出来。 他正在带着一群他的跟班,浩浩荡荡地朝我的方向走。 原本很清静的四周突然变得吵闹不已。 其他人都像躲避蝗虫一样躲避这群显眼的笨蛋了,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啊,路易斯,你是哪里来的混混吗? 看到他那盛气凌人的找茬模样,爱德华和杰瑞米也开始为了制止骚乱向我们这个方向移动。 「发生什么事?」 「弗里德里克哥哥,路易斯哥哥他凶你了吗?」 住手……不对,是住脚,别再靠近了,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拥挤,场面也变得越来越混乱。 大王子派系的人一看到二王子派系疑似在叫嚣什么,就立刻挺身而出,发出严厉的指责。 「怎么又是二王子派系在给大家添麻烦?」 二王子派系自然也不甘示弱。 「想挑衅是吧?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添麻烦了?」 人群发生了推搡。 不过因为顾忌这是国王举办的庆祝康复的宴会,彼此只是节制地在人潮中互相踩脚趾,没有发展到全面暴力对抗的地步。 苦了被挤在中间拼命劝架的女主角和我。 「我和殿下只是想要练习舞蹈而已。」 「你们别打了,要打去练舞……」 路易斯突然伸手,把我从人堆里拉到他的身边。 手臂好痛! 这家伙是完全不懂什么叫温柔吗? 只见爱德华和杰瑞米立刻护在我的身前。 因为不想让三名王储受伤,刚才还在做小动作的人群自觉的退后避让,也终于令女主角有了喘息的空间。 她朝我眨眨眼,示意自己没事。 女主角是没事了,但我这边,完全是一副剑拔驽张的景象。 路易斯还在扯我的手臂,爱德华和杰瑞米却不想让他扯我手臂,看似在保护我,其实对我形成了两面包夹芝士……之势! 旁边的人和我们乱作一团的四个人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于是场面变成了,我、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在现场形成了备受瞩目的僵持奇观。 「路易斯,能不能先放开我?」 我咬牙切齿地憋出这样一个问题,尽力在人前保持平静。 可是路易斯怎么看都不像是想配合的样子。 「凭什么?是我先捉住的。」 啊?你先捉住又怎么样?很能耐?把我的手臂当作什么昆虫吗? 「你放还是不放?」 「不放!你怎么不叫他们两个先让开?」 听语气,路易斯还委屈上了。 不是,我都还没委屈,你在委屈什么啊? 事实证明,人遇到蛮不讲理的情形,是真的会被气笑的。 「因为他们没有捉住我的手臂不放,也没有把我弄疼。这个解释你满意了吗?」 我真的要被路易斯气死。 他放了,但只放了一点点。 让我不觉得痛了,但也没有到让我可以自由活动的地步。 我们还要维持这种令人尴尬的姿势多久啊?为了和爱德华和杰瑞米保持恰当的距离,我只能向后仰,重心已经……快要……不行了…… 腿很麻,无法再承受所以摔倒也不能怪我。 没有预料到我已经失去力气的弟弟们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提着手臂渐渐向下……这个瞬间,三人都为了接住我而抱?扑!了过来。 神经病啊这些家伙! 幸好宴会厅的地面铺有作为缓冲的地毯,被弟弟们的手手脚脚垫在下方所以也没有受伤,只是现在被簇拥的姿势更令人难堪而已。 没关系,我已经看开了,区区社死,不算什么。 喘着粗气爬了起来,特意在路易斯的手背上稍微用力地踩一脚作为报复。 弟弟们也马上生龙活虎地像个人一样站直了。 刚才的混乱都被旁观的人看在眼里。 往好的方向想吧,至少这样他们就能作证,纯属意外,并不是真的在打架。 想揍路易斯的心倒是真的有。 「哥哥,这里。」 杰瑞米朝我努努嘴,指着自己的衣领。 我立刻低头,发现衬衫领口的几颗纽扣已经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没有办法,刚才摔倒的时候,七手八脚,谁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路易斯没有松手,以至于一下子就因为来不及作出反应,被我的重量带着向前倾倒,旁边的爱德华和杰瑞米也随着他的撂倒踉跄着倒下了。杰瑞米可能出于本能想要抓住我身上的什么,一下子就扯中我的衣襟。 第312节 往好的方向想吧,如果一招不慎这孩子下意识抓住的是领带,说不定我当场就被勒死了。没有勒死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衬衫没有纽扣,我只能用手死死捂住领口的部分。 在场还有很多女性,至少不能因为我的仪容失态,让她们受到负面的影响。 要是传出去她们在国王举办的宴会上看到了男性的身体,不知道名声会不会变差。 人越是想要掩盖什么,他人就越是想要看穿什么,这个道理如今是在我面前具象化了,毕竟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我看。 「抱歉,请允许我前去整理一下仪容。」 几乎是落荒而逃,我飞快地进入了休息室。 休息室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照顾参加宴席的客人。 饮料不小心洒在裙摆上弄脏了衣物,或者跳舞扭伤脚踝需要冰敷,还有饮酒过多造成失态,这些情形对工作人员来说还挺常见的。 可像我这样半身衣服被扯坏的状况,他们也是第一次遇上。 幸好备用的衬衫和礼服外套都有。 虽然对我来说尺码有些大,但是大的不合身总比小的不合身要好些。 衬衫的下摆收在裤子里就不容易被发现,袖子太长可以挽一下多出来的部分,领口……领口是有点太宽松了,但是有领带辅助,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只能拍了拍脸给自己加油鼓劲。 没事的,放心,我没有那么多观众。 还要教女主角跳舞呢,打起精神来。 —————————————— 我错了,出一次丑,真的会收获很多观众。 从休息室出来,一路上我都能感受到周围的视线。 还有那些避无可避的讨论。 「就是他?」 「是不是有点矮?」 「小小的也很可爱哦。」 虽然当事人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但我这边可是完全能听到的。 说可爱什么的真是饶了我吧,在我认知里这是贬义词啊。 都怪路易斯。 都怪路易斯! 好端端的,他发什么神经? 爱德华和杰瑞米也是,来凑什么热闹? 不要以为我在心里原谅了你们,你们就可以得寸进尺。 这下好了吧!大家都出丑了吧!不过我是出丑最多的那一个。 路易斯,这个仇,今后定当要你百倍奉还。 正当我在心里把路易斯的脸打成猪头,他的那张还没被打的脸,就这么明晃晃地晃到我的眼前。 看到端正帅气的五官,令人发自内心地感到加倍可恨。 「对……对不起了,刚才是我的不好。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虽然傲娇怪的道歉是很难得,但是正在气头上的我,没有就这样轻易放过他的意思。 我扭头就走。 但是这个扭头的方向不太好。 转身就能看到爱德华和杰瑞米也从另外两个方向靠近,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不要啊!刚才那个被三人围堵的情形,该不会又来了吧? 「殿下,我在这边。」 救星来了,女主角朝我招手,示意我往她的方向走。 我立刻毫不犹豫地从三人所包围的焦点中脱身。 「呼,得救了。」 再怎么说,来到女主角的旁边了,弟弟他们总不能…… 「欸,殿下,三位王储也是和你一起来的吗?」 竟然跟过来了啊?! 不是,你们都没有自己的交际吗? 「哥哥……」 受不了了,爱德华故意用这种欲语还休的语气还有可怜巴巴的小狗眼神看着我。 虽然没说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不就是在表示我冷落他太久了嘛? 我在萨根面前帮他说话的事,爱德华恐怕早就知道。就是因为明白我被他帮我的事感动到了,已经不怎么生他的气,于是开始蹬鼻子上脸。 事先说好,只要我还想愤怒,我随时都可以愤怒。 「我都已经跟你说了对不起,又不是故意的,你还想要怎么样?要不你把我打一顿吧!」 路易斯有种理不直气也壮的莫名自信。 看我真的开始不理会他了,就死皮赖脸,对我死缠烂打。 可恶的家伙,把我以前对付他的那一套学到手以后,就拿来对付我了。 「我知道哥哥讨厌我,但是,我真的在努力弥补了。哥哥不要再生我的气好不好?」 杰瑞米的言语给人一种低级绿茶的笨拙感。 明明没有在生他的气,他还故意说这些。 也知道他说的话只是说谎。 看在他受到了箭伤的份上,我还能拿他怎么办呢? 只能把他当祖宗了。 对,已经不是弟弟了,是祖宗,供起来的祖宗! 「你果然还是在生气吧!」 怎么了我难道连生气的权利也没有吗? 过去参加了那么多场宴会,也没见你们一个个巴巴地凑上来,今天算是怎么回事? 我又不是你们的玩具! 是觉得捉弄我很有趣对吧?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坏心眼儿。 是,我现在是欠了你们人情,只能认栽,但这不代表你们可以随便欺负我。 「怎么会是欺负?我对哥哥不是很好吗!」 杰瑞米紧张地否认。 「我也没有欺负哥哥,只有路易斯一个人在欺负哥哥而已,请不要把我和他们混为一谈。」 爱德华相当冷静地反驳着。 「我又怎么……欸?我不就是捉了一下你的手吗?这也算是欺负吗?」 「算的,哥哥都叫你放手了,你偏偏不听。很明显这是你的问题。」 「是啊,都是路易斯哥哥不好。哥哥不要因为他生我的气,我很乖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摔倒的时候,你们两个也乐在其中吧! 其实可以躲开的,但是因为看见我和路易斯倒下,就跟着一起倒下了。就为了好玩?有意思吗? 「我真的没有。」 「我才是真的没有。哥哥,你知道我剑术很差。只有剑术第一的爱德华哥哥可以躲开,我做不到。」 「你这样的手段很卑劣你知道吗。」 停!都给我停下! 其他参加宴会的宾客都在仔细听着呢! 本来兄弟不和就已经是丑事了,还要在人前互相揭短,是担心流言还传得不够快? 我现在需要安静,舞会已经接近尾声,再不帮女主角学会舞蹈的话…… 路易斯揉了揉头发,用舌头和上颚发出「啧」的嫌弃声音。 「我知道了,我来教她,行了吧?说好了,教会她以后,你就不能再拿今天的事说事了。你得老老实实地原谅我,懂吗?」 怎么了,我是求你帮忙了还是怎么的? 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是什么意思啊? 不需要! 我来教女主角就好,你们这些攻略对象都给我滚开,一个也不要和女主角发生身体接触! 女主角突然发出「嘿嘿」的笑声。 「殿下和其他几位殿下的关系真好啊。」 才不好!怎么看都是这几个家伙把我玩弄于掌心之中。 虽然看得出来弟弟们还算挺喜欢我的,但是,其中至少两个都是那种会对喜欢的家人开些恶劣玩笑的类型。 要是因为兄弟友爱的情谊对他们产生好感,女主角可就上大当了! 第313节 温柔、幽默、嘴甜这些只是表象,腹黑、霸道、病娇才是他们的真面目啊。 「就是这样的。只有在关系不算好的人面前,人才会进行虚假的扮演。在关系好的人面前,谁不是在展示真实的自己呢?也就说明,几位殿下唯独在殿下面前才会真正感到放松、解除那些束缚自我的枷锁吧?」 女主角笑吟吟地旁观着我们几个人的打闹。 什么束缚自我的枷锁,你们这些家伙,怎么拆下来的,就怎么给我安回去好吗! ———————————— 我和女主角跳了一支舞,结果,弟弟们还有他们的跟班在周围注视的眼神,几乎要化为实质把我们洞穿。 我和女主角全程都非常紧张,出了很多纰漏,这一点也遭到了观众的批评。 「很显然应该要由男步来引导女步,就算女步对舞步不够熟悉,男步也可以进行适时的调整。」 「男步中规中矩吧,女步才是,太生硬了,不能因为不懂,就什么都依赖男步啊。」 持正反意见的双方吵着吵着,就几乎要把话题上升到了男女对立的层面。 不过,只需要一个结论就能结束这个话题。 「恕我直言,两个人都跳得不怎么样。跳得烂,完全是因为两边都有问题。如果是由我来引导,或者我跳女步,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路易斯的直言直语直接杀死了比赛。 「那路易斯哥哥为什么不自己又跳男步又跳女步呢?你一个人自己跳不就好了吗?跳舞原来是只有一个人参与的运动啊。」 杰瑞米在旁边发出嗤笑声。 三王子派系中有些性格率真的孩子也跟随着他笑了。 「我确实又跳过男步又跳过女步。你说得没错,跳舞只需要一个人就完全足够了,但两个人有两个人配合的美感。」 路易斯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一边想一边笑,完全没有把杰瑞米的嘲讽放在心上。 倒是杰瑞米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 所以说,杰瑞米还是太年轻,没有发现迟钝天克一切。 女主角就是迟钝系的天选之人。 她根本不觉得自己跳得很差,没有在乎其他人的评价,反应相当地兴高采烈。 「太好了,殿下,我只踩中了殿下十二次。」 好吧,原来你还计算着呢。 换做是路易斯和我跳的话,这种情况我就直接在鞋面上放刀子了。 一直沉默着的爱德华突然开口了。 「这样的失误在入学礼的舞会上是会被人耻笑的,不再多加练习的话不行。」 因为态度相当严肃,嬉皮笑脸的女主角还有我都吓了一跳。 我都快忘了,女主角过去是爱德华的眼线。如果以部下的要求去要求女主角,爱德华显然是十分严厉并且对她的舞蹈水平不满的。 我环视一周,看着三名攻略对象对待女主角的态度,心里倒是很满意。 真的一点爱情表现也没有呢,就连险些向女主角邀舞的路易斯,也对女主角的舞姿作出了非常辛辣的点评,完全不是暧昧和喜爱的表现。 这样的话,我今后也能稍微感到安心……的吧? 第272章 间章-萨根·佩图里亚的忧郁 「该死,完全被三王子摆了一道!」 即使是外人眼里光风霁月、超凡脱俗的教会高层成员,偶尔,也会在背后口不择言。 教会每月举办一次的元老会,是包括首席、各大教堂与礼拜堂的主教、修道院院长以及实力排名前十的魔法师在内,高层全员都必须出席的重要场合。 萨根·佩图里亚如今正端坐在席位的最上首,一言不发。 一般来说,他应该以身作则,严厉斥责那名说话不够谨慎的成员的。 然而,萨根选择了保持沉默,也就意味着默许。 就在数日后,今年必须由萨根作为代表、向王室报告教会年度工作的会议,将会如期举行。 教会高层成员烦躁的原因再清楚不过。 杰瑞米·普伦蒂亚。 对教会而言,他是最可能引发问题的要素。 可以预见,国王陛下由于身体抱恙,将会缺席教会的报告会。 届时,出于势力平衡的考虑,作为替代三名王储难免会一同前来参加。 教会和第三王子关系闹得这么僵,一定会被紧咬不放的。 原本,如果圣女在世,工作报告面向的对象就只有圣女一人而已。 圣女缺位后,长久以来,报告的对象变更为国王陛下。 以上两种情况对元老们来说都很理想。 教会和王室向来保持友好的合作关系。 哪怕对待特定的问题时,态度存在分歧,也常常会一致决定搁置争议。 不去理会,不去回应,要做的事还有不少。 美其名曰交给后人的智慧,很多时候,问题就是在这些置之不理的过程中,变得不了了之的。 在场大部分作为元老的精灵族,并不是不清楚教会和黑市的灰产有关联。 谁也不曾站出来揭发,是因为早已在内部达成了共识。 不同利益集团彼此抓住对方的把柄,互相纵容,互相包庇。 人们总喜欢给精灵族塑造孤高避世的形象。 可是,如果真如外界所认为的那样,精灵族的元老为什么不远离宫廷、逃到某个森林之类的边境领地隐世地生活,而是留在教会里追逐名利、玩弄权术呢? 教会,从来都不是什么净土。 多的是不能摆在台面上的脏事。 元老会上的声音纷纷扰扰,并未得到制止。 谁也不知道坐在上首的人在思考什么。 曾几何时,萨根·佩图里亚也怀抱着发起变革的心,尝试对教会的乱象进行整改。 但那样做的结果就是,他手中的权力被完全架空了,没有办法融入集体。 预想中一呼百应的情况没有出现,魔法师之间理会他的人寥寥无几。 最脏最累的工作都推到萨根身上,为了对抗瘟疫他奔走在第一线。 元老们赋予萨根作为首席的光鲜头衔,作为对他实力的认可。 然后终于找到合适的时机,明升暗贬,用淡化精灵族和黛莉亚联系当借口,把他随意打发到西部,处理最边缘的慈善事业。 虽然他也热爱那份工作,但萨根逐渐意识到,自己的一腔抱负,在远离权力中心的西部,在漫长岁月徒劳无功的消磨里,就只是成了一个笑话而已。 手上没有权和利,任谁经过都可以踩他一脚。 找借口拖延甚至停发孤儿院的救济金、谎称遗忘其实故意忽略通知他参加元老会会议、把东部的流浪儿童问题推到他所负责的西部从而对他问责……想要让一个人彻底陷入泥淖,元老们有的是不堪的手段。 如果仅仅针对他一个人,萨根一定会反抗到底的。 但事关西部无辜的弃婴和失去父母的幼童生计,他不得不低头。 他后悔过。 当初要不是因为清高,把自己积蓄的金币全部交给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作为治疗瘟疫的铁锅报酬,也许,还不至于走投无路。 但萨根后来也释怀了。 如果那笔巨款在自己手上,元老无疑会想办法吃干抹净,说不定顺带还会借机给他添几笔欲加之罪。 而把钱交给埃里斯,至少没有欠下埃里斯人情。 直到他结束了常驻西部如同流放般的日子,又从驾驭龙的「意外」事故中死里逃生,才终于学会把浑身带刺的棱角磨得圆滑,开始重新夺回教会里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 国王陛下对他的重视和支持,使得他终于在教会站稳脚跟。 可惜,遇到的阻力还是太大了。 萨根从过去付出的惨痛代价中学会了一个道理,就是,做任何事都需要顺势而为。 仅凭个人的力量实在过于渺小。就连国王陛下也往往随波逐流,没有办法为所欲为。 想要逆转形势,契机是必要的。 如果西部能够崛起的话,如果王室能够推翻旧贵族势力的话,如果圣女能够现世的话……说不定,就能引发变革的风暴。 精灵族的寿命很长,他有那个耐心,也等得起。 在西部生活的时候,他时常想起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那张脸。 孩童一脸天真无邪地对他说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 但偏偏就是这样的孩童,解决了瘟疫的大麻烦。 如果埃里斯能够取代普洛蒂亚的话…… 他不是没有这样思考过,一瞬后,为自己的想法而不耻。 埃里斯竟然就这样干脆地放弃了拉拢他,毫不纠缠,是因为判断被教会流放的人没有价值吗? 在拒绝埃里斯的请求这件事上,萨根从不感到后悔。 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要他找的人,他一直默默记在心里。 直觉告诉他,也许,这个人就是自己长久以来等待的契机。 所以,当萨根看到那名孤儿的第一眼,他就鬼使神差地确定了。 就是这个人没有错。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要找的人。 第314节 尚且年幼,就懂得用魔法道具掩饰自己的容貌,以至于看起来平平无奇。 把对方收为弟子后,最大限度地为她提供便利,包括但不限于开放进入国立王室学院的特待生通道、魔法天赋的开发以及知识的传授……萨根o佩图里亚并没有宣之于口,但确实地在她身上寄予了成为圣女的期望。 如若不然,他真的想不到,有什么人重要到就连埃里斯也想要通过自己来争取。 必定是通过什么渠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确定了圣女的人选就在民间,于是想先下手为强,强行据为己有吧。 为了王座,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啊。 不能让这样的人继任王座,否则普洛蒂亚只是进入了又一个恶性循环而已,萨根坚定地这样认为。 随着弟子的逐步成长,萨根越发确定,这孩子极可能就是未来的普洛蒂亚圣女。 同时,也越发好奇,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是怎么知道其存在的。 被关在深宫里的吉祥物,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吗? 除非,像韦斯特利亚王妃曾经说过的那样,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的天赋是「预知」。 据说在大王子殿下降生时,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就预言过他的平安成长。 要知道,当年木百合宫的所有新生代王座继承人,可是全灭,没有一个幸存者,谁也无法断言意外会不会继续发生。 到这里,他已经开始有所动摇。 当年,是不是因为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果真有未知的能力,然后活用了这样的能力,成功结束瘟疫,而自己却坚持是埃里斯的阴谋,于是错怪了他呢? 毕竟即使埃里斯图谋不轨,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和他见面时仍然非常年幼,可能是被卷入肮脏成年人计划中的无辜者。 弟子也自述,她和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的关系最近变得亲密不少。 以她那样有些古怪的个性,是能够精准地分辨出好人与恶人的。 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也许真的没有谋逆的心思,在国王陛下、在木百合宫的教养下,品行得到了纠正。 可是,即使如此,在国王陛下面前,无论是以个人的身份还是代表教会,都应该与其划清界线。 毕竟,当年教会以「木百合宫的吉祥物」这种名义把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留在宫廷,就已经是…… 「难道我们就这样放任三王子的任意妄为?他在败坏教会的名声!黑市上出现的那枚凯克特斯王妃头颅,分明是出自他本人之手的伪造蜡像。这是显而易见的栽赃!」 终于,高层中有成员沉不住气了,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冷静。三王子为了向教会问罪,把亡母身体的一部分拿出来作为诱饵设局。这种事情说出去,哪怕证据确凿,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他和凯克特斯王妃曾经相依为命,感情深厚,绝不可能亵渎王妃的遗体,这件事在民间是公认的。外界只会认为,是教会为了脱罪伪造证据罢了。」 较为年长的魔法师阻止了现场最冲动的成员。 「前辈说得对。即使我们自以为说出了真相,也会被视为拙劣的谎言吧。这正是三王子计谋的卑鄙之处。而且,把罪责全部推到三王子身上,反而会激起旁观者对三王子的同情心,进一步让教会陷入不利。撕破脸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别忘了,三王子也有机会成为普洛蒂亚的王。」 另外一名精灵族在旁边附议,作出了极具大局观的发言。 「说到底,如果当初发现三王子殿下『湮灭』天赋、帮他恢复王储身份的是教会的人,看在教会对他有恩的份上,事情应该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埃里斯的继承人抢走了本应属于教会的功劳,在他影响下三王子性格扭曲、行为极端,看起来实在不堪大任。」 很明显,这是在说「教会绝不能同意让三王子成为国王」的意思。 三王子成为国王后,肯定不惜背上暴君的骂名,第一时间拿教会开刀吧。 杰瑞米·普伦蒂亚,幼稚得就像当年的他一样,因为太蠢反而显得有种一往无前的勇气,萨根·佩图里亚心想。 为了教会的利益,让魔法师们入局干预王座的竞争吗? 又是这种用一个错误来解决另一个错误的想法。 教会高层就是由不少这样谋划的蠢人组成的,只是因为掌握教会权力所以很好地掩盖着事实罢了。 这群人,在三王子恢复王储身份的时候,还把拥有「湮灭」天赋的继承人奉为正统。现在又因为对力量的恐惧和敌对的立场反悔,真是小丑。 他没有言语,旁观着元老会的闹剧。 「首席先生,你似乎觉得事不关己,对吗?别忘了,当年监视『薇尔·瑞杰』的时候,你也有份。黑市出现在西部,你也在西部生活了很长时间,三王子不会觉得你置身事外。」 千言万语,总算把矛头聚焦到他身上。 解决激怒杰瑞米·普伦蒂亚的事件,急切需要推出来一个替罪羊。 教会看似上下一心,但其实每个人都打着各自的算盘。 萨根·佩图里亚在首席这个位置上待太久了。连禁药和战争之类的风波也没有害他失去国王的重用。还在西部收了平民当弟子,却对贵族世家的邀约不假辞色。故作清高些什么呢? 对大半的高层来说,真的,很碍眼啊。 今天的元老会,无非是围绕着挑选什么人来当那个平息三王子怒气的替罪羊这个主题,互相推卸责任的会议。 注定要有成员站出来主动要求「引咎辞职」的。 如果能趁机扳倒萨根·佩图里亚,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难道不是拍卖会关联的责任人问题比较大吗?检查过于松懈,让那样引发争议的商品混进来压轴,还暴露在人前,连骑士团都知情了。」 顿时有几名坐在萨根右手边的元老被提及到关键点脸色难看。 「你们主张在这次和三王子爆发矛盾的过程中让冲突激化,觉得自己能够独善其身的话,也未免太天真了吧。黑市上有教会商品流通固然是看管出现了漏洞,但你们对王室成员采取不敬的态度才是小事化大的问题所在。」 避重就轻地把己方的失误描述为无心之失,对手的失误则是故意为之。巧妙地切断自身和黑市拍卖会的联系,自罚三杯。 确实,对教会来说,这样装傻的说辞,能把名声所受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但三王子又不是傻瓜,明显是有备而来的。 特意闹大事情,杰瑞米·普伦蒂亚还有可能对教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吗? 也许可以,但让人作出让步,就要交出相应的筹码。 教会有办法交出的、对三王子行之有效的筹码,或许就只有站队投诚。 又回到那个问题,究竟是要阻止三王子继承王座,还是要支持三王子继承王座。 国王只是病了,不是死了,教会如果胆敢公开站队或者不站队哪一位,「湮灭」天赋不是开玩笑的。 无论看中哪一个选项,结果都是做送命题。 「所以我说,哪边我们都不选,只需要交出真相。人们关心的不就是这个吗?我们就把三王子造假陷害教会的内容曝光出去,然后,连同那些牵涉黑市和当年『薇尔o瑞杰』案的魔法师也一并公开,双方都有问题双方都认错。这样总该消气了吧?」 最开始发言的那个愣头青还在坚持他那一套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的理论。从他身上,萨根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种呆傻的影子。 不,这个人竟然想到了一种同时得罪两边的办法,比他更不识时务。 现在就是因为在场的魔法师都不想向三王子认罪,所以才争论不休的。 指望别人为自己顶罪,事到如今也没有反省问题出在哪里。 三王子想到的办法歹毒但有效,确实把教会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局面。能看出来策划了很久,但证据还略显不足。 可能是原定的计划提前了。是等不及为了已故的凯克特斯王妃复仇,抑或是为了帮被监禁的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脱困?也可能是两者兼有。 和教会为敌需要很大的勇气。 哪怕是同样可以「湮灭」的国王陛下也不曾做到这个地步。 如果是作为旁观者、局外人,萨根甚至想要为三王子的决绝拍手称快。 没有做好牺牲亡母名誉的觉悟,是很难把教会推向万劫不复的。 而教会只有在伤筋动骨的前提下,才有可能迎来蜕变的契机。 可惜,三王子对教会报复的时机实在太不凑巧了。 这个时候动教会,容易影响接下来教会组织的圣女选拔,继而波及王座继承人的资格。 除非他一点也不在乎王座继承问题,否则这一招称得上莽撞。 三王子还没有领教过,教会元老们的手段,是绝对不会让事态往他所预想的方向发展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由他先来提出所谓的解决方法。 「我有一计,可以让教会所有人都全身而退。和已故王妃相关这么大的责任,绝对不能由活人来承担。所以,最好有那么几个和教会藕断丝连的死人,在数年前就盘算好这一切,故意挑起矛盾,目的是离间,让教会与王储为敌,干预圣女选拔……」 反正死人身上也无所谓再添几笔仇恨的糊涂账了,对吧? 但是,据萨根所知,杰瑞米·普伦蒂亚和这位收养了他的老妇人感情深厚。 教会越是用这样的借口推脱自己的罪责,就越是激怒三王子。 到时候,拥有「湮灭」天赋的杰瑞米·普伦蒂亚会给教会带来怎样的反扑呢? 他拭目以待。 长老会结束后,萨根·佩图里亚就急匆匆地把会议讨论的内容交给他的平民弟子。 杰瑞米·普伦蒂亚和他的平民弟子关系还行。 两人似乎在孤儿院时期就因为阴差阳错而相识。 他对出谋划策的人是自己这件事绝口不提,只说是教会其他长老的主意。 考虑到教会里有不少精灵族是米歇尔·杰思明曾经的死对头,在她死后还抓住一切毁掉她声誉的机会这一点,实在再正常不过。 完成了应尽的责任,萨根·佩图里亚松了口气,但还没完全松。 感觉他的弟子作为潜在的圣女候补,目前和三位王储都不算太亲近。 说实话,萨根虽然明白感情的事不能强人所难,但留给弟子在圣女选拔前做好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利用弟子前来购买魔法道具的机会,他旁敲侧击地询问了一下,她究竟对王座继承人名单中的谁最感兴趣。 没有问出来,但可以确定弟子已经有在意的人选。 如果有什么心理障碍,他这边还可以提供一些可以飞快促进恋人感情的趣味小道具。 尽管由于原材料稀有而售价不菲,但绝对物有所值好吧。 果然,弟子听懂他的暗示后眼前一亮,把橱窗里的所有商品都一键清空收入囊中。 如此一来,感情的进展一定会很顺利吧!萨根想到这里,紧缩的眉头总算舒缓了一点。 第273章 请你更加爱惜自己 「那么,作为感谢殿下答应成为我开学舞会舞伴的回礼,这些魔法道具就全部送给殿下了!」 能够从女主角手上收到礼物,真是令人受宠若惊。 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本身没有舞伴,和女主角组队不但帮了她,也是帮了我自己。 第315节 我们是互帮互助的关系,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得到礼物。 「殿下就不要推辞了。不然的话,我就只好把这些都转赠给同样很照顾我的路易斯殿下和杰瑞米殿下。」 休想!我绝不会给那两个小子和女主角交换定情信物的机会。 那么,就由我来笑纳了。 女主角大大咧咧地打开礼物盒,开始向我介绍每一种礼物的功效。 魔物巨蟒的蛇胆、千年的安哥拉卡宾达树皮、令人陷入爱情感到年轻至少十岁的魔法类美容品…… 「啊咧,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额头的青筋正在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没有搞错。这些都是从萨根老师那里入手的限定商品,非常罕有!萨根老师一直以来,可是很少制作类似这种能够促进恋人之间感情的魔法道具的,殿下真是赶上了好时候。」 「但是,不需要啊,我又没有恋人……等等,难道说,如果我不收的话,你就会送给路易斯和杰瑞米?」 「啊,其实是开玩笑的。只准备了给殿下的份而已,再怎么说,给未成年年纪的人送这个,也太那个了吧。要是让另外两位殿下知道的话说不定会嫉妒的,千万不要告诉他们哦。」 我得记住别让眼睛因为过分惊讶而掉出眼眶。 女主角怎么能送异性这种东西?太……太糟糕了! 「不行!你应该知道在学院里恋爱是违反校规的吧。这种恋爱相关的魔法道具,当然也是违禁品!不能赠送呢,抱歉,我会负责没收。学院是学习的地方,那样……那样的东西,是不被允许的!」 女主角不满地「欸?」了出声。 「但是,我是听说,国王陛下最近的病需要这类药物,所以才送给殿下的。之前的宴会上,几位的献礼好像都不太合陛下的心意,大家都在外面这样议论着呢。用萨根老师准备的魔法道具献礼的话,陛下应该会受用些。」 唔哦,来自女主角的目光,好刺眼。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白「难道你原本是打算用在自己身上吗?」这么一来倒是让我觉得,是我的思想太肮脏。 「不是。你想想看,前段时间教会才和杰瑞米发生了那样的事。这个时候,我们还用教会首席的东西向陛下献礼,会被人戳脊梁骨。」 「不要紧。我说过的吧,萨根老师平时极少制作这类魔法道具,不会被发现是出自他的手笔。作为礼物赠送是没问题的。」 「虽然外面都在传言陛下需要提振精神,但据我了解,不是那方面的精神啊……你还是把礼物收回去好好保管吧。不如说,女孩子给异性送这种东西,实在太惊世骇俗了。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可是,会被视为邀请的,真的很容易招来误解。」 女主角垂头,刘海的阴影遮住了眼睛。 「误解?什么误解?」 「就是……」 「确实正如殿下所说,这并不是常人会赠送的礼物。但是,这同样是萨根老师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充满诚意的魔法道具。殿下肯定已经注意到了吧,老师他没有恋人,作为精灵族繁衍极度困难,而且和人类存在生殖隔离。」 女主角脸上流露凄然的一笑。 「即使如此,在这个时间点,他却花费巨资做出了自己派不上用场、倒是国王陛下需要、送不出去又无处消耗、只能在商店里滞销的大量违禁品。很容易猜出,是因为现在深陷教会舆论风波的他,和陛下不是正式恋人的他,没有办法把这些礼物直接交给陛下。所以,我想到了,只能由几位殿下代劳,向陛下传达老师他的心意。陛下不明白也没关系,本来老师就是偷偷掩藏起自己的小心思。」 ? 萨根知不知道他的弟子在嗑国王和他的邪门cp? 女主角绝对存在着比我的误解更严重的误解! 「就算你这么说,这些礼物里面有美容品和很多很明显是女用的东西吧。难道你觉得萨根把陛下当成女人了?」 「原来如此。不是国王x精灵,而是精灵x国王吗……」 才不是什么「原来如此」啊! 少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总之,殿下如果喜欢的话可以留作自己用。我就只是想让老师远离这些可能勾起他伤心回忆的违禁品而已。所以全部买下了,又不知道怎么办。是否要交给陛下,应该由殿下来决定。总之,这是以我个人的名义送给殿下的东西,谢了。」 女主角丢下这么一番话以后,就不负责任地甩甩肩膀离开。 说实话,我很难办。 因为我好像猜萨根为什么要卖这些古怪的东西给女主角了。 毫无疑问,他是在催进度啊。 我这边是很放心女主角和攻略对象毫无进展啦。 但他那边作为助攻女主角和王储们恋爱的人物,肯定也有他的考量。 幸好女主角非常迟钝。 没有想过活用这些魔法道具增进和攻略对象的感情,而是把它们理解为萨根对国王暗生情愫的产物。 结果全部交给我来处置。 和女主角打好关系是正确的。 这不又成功帮她的恋爱道路增添了一道障碍吗? 她还要对我说谢谢呢。 话虽如此,我这边的计划是无意中大成功了,但是接下来这堆礼物要怎么处理,也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促进感情的药物,无一不是违禁品。 万一落入坏人的手里,就有可能产生问题。 比方说,被哪个反派角色捡到以后,药故意下在女主角吃的饭菜里,本想着让她在人前故意出丑。结果,女主角偶然遇上了攻略对象,恰好得救,两人受药物影响,一阵翻云覆雨…… 完事感情猛猛加深,那可就再糟糕不过了! 所以,好好保管起来是必须的。 问题是,存放在哪里比较合适呢? 我的寝室肯定不行。 弟弟们把房间当作自己的家一样来去自如。多了一个这么大的包裹,肯定又要问东问西,翻出来发现里面具体的内容又不免互相尴尬。 纪律委员会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就说是违禁品的参照物……但量也好像太多了一点?而且这里面都是些女用的产品,要是给夏洛蒂带来麻烦,害她以会长的身份被人质疑从哪里搞到这么多违禁品,似乎也不太妙。 想来想去,我最后还是选择了交给布瑞恩。 「以上,就是这堆礼物的来龙去脉了。麻烦你帮忙安排一下,是要销毁还是怎么样。」 「我还以为……算了,笨蛋。」 布瑞恩捂着额头,含糊不清发出一声叹息。 「很难办吗?骑士团应该有针对教会的魔法道具特定的处理手段吧?」 「有是有,但最近这段时间,教会正在针对杰瑞米殿下的控诉收集证据,需要走过场的手续变得繁琐了。像是这样用于私人事务的处置肯定是不行的。」 我都忘了这回事,那我唐突的要求岂不是给布瑞恩添麻烦了吗? 「但是,放在我身边,肯定比放在殿下身边要来得安全吧。殿下可以先交给我,我再找恰当的时机把东西处理掉。」 「我先问一下,在没有找到时机前,你打算把东西放在哪里?」 「床底。」 「那,布瑞恩,你的房间是完全由自己打扫的吗?放在床底的东西,确定不会被家里人翻看?」 「……」 看吧!我就说,绝对会被家人发现的! 幸好事前问了一下。 要是布瑞恩因为轻率地藏匿违禁品被家人误解,我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没关系,我已经成年了,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什么,不是吗?比起我,殿下才是,还没有从大学部毕业,也没有举办成人式。床下被发现这种东西,问题才更大。」 「不,你在说什么啊?要是被家人发现的话,肯定会要求你,都准备这种东西了,赶快去相亲的,不是吗?那样……那样的话,你会很难办的。」 我并不是要阻止布瑞恩去相亲的意思。 只是,感情的事,要尊重当事人意愿。 「殿下很介意我去相亲?」 布瑞恩的闷笑声已经憋不住了。 「是啊,不行吗?作为年纪差不多的人,感受到了同侪压力也很正常吧。」 「明明自己也参加过相亲会?」 「怎么,难道你没有参加过?」 「我确实没有。不是因为战争错过了时间,就是后来一直忙于公务,无暇分神。都说维尔雷特没有魔法师的血统,世家千金自然也看不上我这种空有蛮力的武夫。于是感情的事就这么耽搁着,父母也尊重我的意愿,没有相亲的要求。」 「哦,那不是挺好的吗,家人很开明啊。」 我的嘴,为什么只会说些干巴巴的话。 坦率地承认布瑞恩没有相亲过这件事让我心情很舒畅,不行吗? 但是如果表现得太开心的话,又像是在幸灾乐祸。 「是的,我和家人关系很好。所以,殿下可以放心把东西交给我。」 就算关系再好,在床底下藏这种东西被发现也绝对会觉得奇怪吧! 「那么,我从今天开始不让家里其他人再进入房间。」 「好是好,但要是被家人问起来原因,你准备怎么解释呢?」 「就说是因为有殿下交给我的东西,不能被他们看见。」 「更奇怪了!」 「没关系,我的家人们都相信着殿下的人品。」 「别信啊!明明都没有怎么见过面?」 维尔雷特在木百合宫参加的宴会,埃里斯基本上都是没有资格出席的。 反过来也是同理,埃里斯举办的那些奢靡铺张的派对,和维尔雷特一点不沾边。 我就只有在小时候那次木百合宫的偶然会面,还有拍卖会上以女装的假身份见过布瑞恩的父亲,维尔雷特公爵。 布瑞恩的长相和公爵很相似,可以想象,中年的布瑞恩大概也是长这副的模样。 说起来,前世,没能看见这张脸老去的样子,有点可惜啊…… 第316节 糟糕,突然联想到悲伤的事,兴致骤降了。 「没见过吗?怎么说呢……」 布瑞恩摸了摸下巴,欲言又止。 我飞快地把自己差点控制不住的情绪低落掩饰过去。 「怎么说?你倒是说啊。」 「我的父亲好像认出了殿下在拍卖会上伪装为女性了。」 「欸?」 心脏停拍了一秒。 不会吧,就连路易斯也没有当场认出我啊。 芙蕾德莉卡那样完美的伪装,是只有在赏路易斯吃巴掌以后才暴露的。 等等,比起这些,我更在意维尔雷特公爵对我的看法。 要是觉得我是个怪人,和布瑞恩一起玩会带坏布瑞恩,从此禁止来往的话,我要怎么…… 「我信誓旦旦地向父亲保证,殿下是绝不可能以女装的打扮出现在拍卖会上的。结果父亲反问我为什么知道是女装呢。他只是说过有一瞬好像看到了和殿下很相似的脸而已。」 结果不是我暴露了,而是你小子替我不打自招啊! 我没忍住,掐住布瑞恩的双肩,发狠使劲捏。 「殿下难道不好奇,我父亲是怎么知道殿下的脸长什么样的吗?」 像是那种站在骑士团顶端的大人物,肯定头脑很好,记忆力极佳,或者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吧。 「不是的,殿下。只是因为我偷偷画了殿下的画像,然后时不时拿出来看。久而久之,父亲就注意到了画像上的面孔而已。」 你都在干些什么啊布瑞恩你这个傻瓜啊啊啊? 也就是说,要不是因为你干这些多余的事,公爵原本其实根本就不认得我? 而且你又在得意什么? 「父亲说殿下的女装很好看。」 啊? 「殿下挺身而出帮大家脱困的时候,真的非常帅气。就算是面对身躯比自己庞大数倍的魔物,也没有退缩。和外面谣传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殿下有着骑士团很多人都不具备的骑士精神。如果不是因为殿下,当时说不定会发生死伤惨重的情况。世人都只是称赞几位王储所在的小队还有三王子的功劳,却很少提及那位差点死于魔物之口的『魅惑』魔法师。父亲还说,可见『魅惑』并不像那些魔法师所说的一样,是一种无用的天赋。只要用对了地方,就是宝藏。」 布瑞恩认真地看着我。 你这么说的话,我也是会有点难为情的。 毕竟当时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 「但是,我事后从父亲口中听到殿下没有顾虑自己的身体,冲上前去阻拦魔物的决定,真的很后怕。那样千钧一发的场面,如果三王子来不及『湮灭』战斗的小队也不能作出在这之上的反应,我是不是就会……再也看不见殿下了呢?」 布瑞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就像抓不住的风。 「殿下赴死的时候,有想过我的心情吗?」 简单的问句,却重重地捶打着我的心。 「我并不是在责怪殿下,只是,殿下应该更加爱惜自己才是。不要再轻视自己的性命,随时都去做牺牲的准备了,好吗?答应我。」 第274章 他要伯爵死 睡前还是会不断回想起,布瑞恩眉眼低垂,像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祈求着看向我的眼神。 「但是,即使我这样说,殿下只要被卷入麻烦,还是会奋不顾身的,对吗?殿下就是这样的人。知道我无法阻止,利用了这一点,尽情任性,真狡猾。」 仿佛认输那般,布瑞恩把额头轻轻倚靠在我的肩膀上。 锁骨处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吐息。 「殿下面对危险的时候,能不能先想想我,想想在乎殿下的人?」 他认命地闭上双眼。 虽然明白布瑞恩这番话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可是,我果然…… 喜欢布瑞恩啊。 在超越朋友关系的意义上。 只有我的心在悸动不已,狡猾的人分明是布瑞恩才对吧? 脑海中仍然不由自主地反复回味。 触及锁骨,指尖如同仍能感受到当时残留的温度,留连不舍。 突然,床边出现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哥哥是因为想到什么所以一直在笑呢?」 杰、杰瑞米? 为什么会在这里? 箭伤已经没关系了吗? 他的嘴唇发白,脸上还没有恢复血色,看上去就和刚刚被米歇尔太太捡回时的状态一样虚弱。 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对杰瑞米做过的事很生气,大概率不会理睬他。 就算知道他关心我,也会选择无视吧。 但现在,杰瑞米对教会的发难,帮我脱离了监禁。 我这边才是欠下了人情的那一方。 更何况杰瑞米还是病人。 说实话,我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待他。 像是这样,擅自唐突闯进寝室也是,让弟弟看到了自己陷在回忆中偷笑的样子,真的非常丢人。 本来要发怒,纠正他不注重他人隐私的行为才行的。 但是欠下了人情的话,就没有指责的底气了。 杰瑞米的表情看起来远比我想象中更受伤。 「我宁愿哥哥像以前一样对我生气。」 「……」 「不原谅我也没关系。只要看到哥哥幸福的样子我就满足了。」 「……」 「我知道自己曾经对哥哥做了很过分的事,所以,这是补偿。并不是为了让哥哥感到被束缚才向教会宣战的,如果哥哥觉得有负担,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还让我好受一点。」 「……」 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好吧! 就算口头说什么「不原谅也没关系」持续对我喋喋不休,不就是希望能够得到反馈吗? 事先说好,我可还没有宽恕的意思。 只是稍微抚摸一下头发而已。 「不要再做这种一厢情愿的事了……为了嫁祸教会制作母妃的蜡像挑起事端、向外界卖惨、和爱德华合作把我推举为王储,这些,全部都是。」 杰瑞米瞪大了眼睛。 是以为我还不知情? 自从发现爱德华瞒着我偷偷和女主角的假身份「米歇尔·芙莉西亚」接触以后,我吸取了教训。 不可以盲目相信攻略对象。 比方说,爱德华总是要我相信他,自己却一直进行着可疑的活动。 又是违反教会的规定使用着「魅惑」洗脑,又是借战争的机会拉拢杰瑞米。 和女主角的接触也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明明只需要对我坦白他的目的就能得到我的信赖,却以近乎撒娇的方式要求我毫无道理地接受他的隐瞒。 知道我没有像他那样接受过王座继承人的教育,也对权力的巅峰没有兴趣,还偏偏一意孤行地把自以为对我好的安排强加于我。 迂回,就像国王陛下为他铺路那样。 爱德华的所作所为无疑也在为我铺路。 原因或许是,对我本应得到大王子的身份这件事感到亏欠? 认为自己抢走了本应属于我的东西? 还是说,没能为我遭到绑架的事向韦斯特利亚伯爵追究责任,于是设法弥补我? 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反正,爱德华三缄其口,不可能向我透露更多了。 杰瑞米肯定也是在一定程度上了解爱德华的意图,才选择推波助澜的。 爱德华的「魅惑」曾经影响过我,我的精神抗性对他起不了太大作用,也就是说,那孩子的「魅惑」魔力在我之上。 但是,杰瑞米不一样,他的天赋是「湮灭」没有类似的精神抗性。 我只需要效仿爱德华「魅惑」我那样去「魅惑」杰瑞米,说不定就能从他口中套出一部分爱德华的计划。 虽然爱德华对杰瑞米肯定也有隐瞒的部分,但这是难得的机会。 我当然好奇爱德华和杰瑞米密谋的事情。 他们和女主角又是怎样的关系。 毕竟是可能和我的命运有关的内容,我应该为了知道这些秘密使用「魅惑」吗? 说实话,我很犹豫。 杰瑞米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第317节 「爱德华·普伦蒂亚跟我说,哥哥如果不能成为国王的话,就会死。」 「欸?」 「我最开始也怀疑过他是不是在骗我。但是,在他向我证明了『魔法的本质』以后,我就知道了,爱德华·普伦蒂亚说的话都是真的。哥哥,你,会死哦。」 魔法的本质? 那不是米歇尔太太在很久以前告诉我的,成为圣女的必要条件吗? 绝对不能让女主角知道的,可以导致圣女选拔失败的关键。 那样虚无缥缈的东西,究竟要怎么证明?! 对了,我当初是怎么得知的来着…… 我紧紧抓住杰瑞米的手臂。 「你知道『认知干预』对不对?」 如果是和我一样身上流有凯克特斯的血,能够听懂也就不奇怪了。 然而杰瑞米只是淡淡地侧头。 「哥哥是在说,凯克特斯世代相传的天赋『隐身』?」 和诺拉一样的反应……果然,听不明白吗? 看到我遗憾的神情,杰瑞米抿紧嘴唇。 「看来哥哥也知道一点『魔法的本质』呢。刚才你想要传达的信息,和我所反馈的信息,并不是相同的,对吧?这就是一种『魔法的本质』表现。」 米歇尔太太也告诉了他? 不对,杰瑞米应该是通过爱德华才对「魔法的本质」有所了解的,毕竟他在米歇尔太太生前还没有觉醒「湮灭」的天赋。 「『魔法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如果没有足够的魔力抵抗,理解『魔法的本质』会摧毁一般人的精神。爱德华·普伦蒂亚在调查先王的魔力失控起因时已经充分掌握了这一点。哥哥可以简单理解为,『魔法的本质』就是一种限制,一种不可名状之物。传言中,上一代的圣女候补就是因为没能突破『魔法的本质』限制,最后没能选出圣女。」 和我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听说的结果很相似,但原理不太相同。 先王是由于维尔雷特圣女「诅咒」和凯克特斯「认知干预」叠加影响而发疯的。 这件事除了米歇尔太太以外,就只有我知道。 爱德华和杰瑞米恐怕是把教会不能辨认的事实和「魔法的本质」混为一谈了。 「那个『魔法的本质』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如果不是米歇尔太太向我透露过类似的存在,我大概一生也没有办法自主发现相关的秘密。 为了阻止圣女现世,尽量不向女主角泄露「魔法的本质」,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倾诉过。 所以,爱德华和杰瑞米混淆了「魔法的本质」和「认知干预」的后遗症某种意义上来说倒是帮忙对女主角隐瞒了,算是歪打正着? 可是这样细想就更觉得恐怖。 明知道可能会令人陷入疯狂的事物,却因为好奇而主动去探索。 爱德华和杰瑞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要是运气不好,可能会沦落到先王生前那样糟糕的下场。 即使知道存在风险,也非要知道什么「魔法的本质」不可吗? 这已经是鲁莽无谋了。 幸好,他们以为自己找到的「魔法的本质」和真正的「魔法的本质」不是一回事。 「魔法的本质」其实就只是,「失重」魔法本质上是控制重力,「读心」魔法本质上是脑电波交互,这一类的豆知识。 不过,剑与魔法的世界没有人理解重力和脑电波是什么,所以先入为主地认为魔法非常神秘,仅此而已。 我更好奇的是,爱德华和杰瑞米通过怎样的途径,得知了被藏起来的隐秘。 「先王的魔力失控、教会也不能解读的诅咒,木百合宫曾经发生的无法解释的事还少吗?只要想知道答案,就绕不开维尔雷特圣女之死的未解之谜。而成为圣女的关键条件之一又是『魔法的本质』,教会对于当年的事件一直讳莫如深,从这个方向顺藤摸瓜,自然能够找到不少蛛丝马迹。」 杰瑞米说得非常模糊,我猜,可能是因为他在斟酌哪些内容是在魔法科表现不佳的我不应该知道的。 「那么,『魔法的本质』和我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爱德华·普伦蒂亚在追查『魔法的本质』时,发现了哥哥几年后必定通向死亡的未来,而且是确定事项。」 杰瑞米非常认真地握紧了我的双手。 「他透过『魔法的本质』看见的未来,所有人都存在着不同的可能性。有的是爱德华继承了王座,有的是路易斯成为了国王,有的则是我。但这些未来里,全部都没有哥哥的身影。因为,哥哥在继承其他人王座前,就因为谋逆罪而……」 是在说,公爵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王座竞争的结尾被炮灰掉的原作剧情吧。 「所以,只要我继任国王,你们就觉得我可以活下来了?」 「那些哥哥注定死亡的未来里,哥哥都没能成为国王。那么,如果哥哥成为国王,说不定就能活下来了。有这样的可能性。」 我沉默了。 杰瑞米静静地观察着我的反应。 「爱德华·普洛蒂亚叫我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哥哥。因为不知道哥哥能不能承受『魔法的本质』再加上,让哥哥知道自己今后的命运走向,实在太残酷。但是,我自作主张了。因为哥哥知道的事,比我们预料之中更多。就像现在这样,看起来完全不觉得意外。正常来说,难道不是应该质疑『那样的猜测根本就没有依据』吗?」 正因为不是没有依据,所以才不知道怎么反驳啊。 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就因为这种不知道哪里来的传言,你们竟然打算不继承王座?未免有点太儿戏了吧。」 杰瑞米用双手捧住我的脸颊,小心翼翼中带有几分狂热。 「关乎哥哥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怎么可能是儿戏?」 「以国王陛下的习惯,说不定会怀疑传言是我有意为之。怎么看,来自『魔法的本质』这个消息源都十分可疑。」 「确实。他还接受不了我们的计划,于是又把怒火转向已逝的米歇尔太太。如果不是因为他插手,把哥哥关起来,我还没有做好坦白的准备。但现在我倒是发现了,和教会撕破脸,真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对我来说,没有什么肯定比父亲的发怒更棒。哥哥也一定感到很愉快吧?那可是讨厌的教会啊?」 「你这样做,会被国王陛下厌恶的哦。」 「没关系,我才不会被裹挟。譬如让爱德华·普伦蒂亚瞻前顾后的东西,名誉、利益、高高在上的偏爱,都与我无关。对,那些只会让哥哥你感到痛苦不堪的,被我舍弃然后彻底消失好了。就应该让哥哥知道,我和爱德华·普伦蒂亚不一样,我比他更……」 我捂住了杰瑞米的嘴。 病娇好像都是这样的。 不明白从何而来的嫉妒心和攀比心。 还有,一旦陷入自己的世界,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输出沉重的感情。 有点烦人啊。 教过杰瑞米做人不能走极端。 结果看来是完全没有把我说过的话听进去呢。 「好吧,谢谢你,还有爱德华,你们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为我所做的事。」 杰瑞米眼前一亮。 「所以哥哥是准备答应接受王座……唔……」 稍微放松一点警惕就又脱离控制开始自说自话了呢,这家伙。 「不准备、不答应,然后,也不接受。从一开始告诉我你们了解到的情况不就好了吗?真是傻瓜。你们,在很多方面都把事情搞错了。我不会成为那种背负着反叛罪死去的人,放心吧。」 总之,爱德华与杰瑞米做事鬼鬼祟祟的原因,算是明白了。 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原作的剧情。 然后,设法想要改变我原定的际遇。 于是,就连改为让我继任王座这样的主意都想了出来。 只要他们捅出篓子,接下来就由我出面力挽狂澜。 就算是原本没有资质的埃里斯,也能得到外界的肯定吧,大概是这么想的。 扰乱市场、得罪教会,在使我得到王座继承资格的行动上推波助澜。 似乎是吃准了我的责任心,认定我不会不管不顾,故意用先抑后扬的手法,把做出水泥和下水道的事迹传播开来,为我造势,扫平我成为国王的阻碍。 爱德华那边,绝对还在酝酿着更大的麻烦。 他想证明我是比他更合适继承王座的人选,就免不了在人前贬低他自己。 像是自毁前程、名誉尽毁什么的,像是那小子会做出来的事。 舞会开始前,我给爱德华留了一张纸条。 「开学舞会结束后,见个面,我们聊聊。」 ———————————— 然而,爱德华就如同察觉到了我阻止他的想法一样,抢先一步。 等到女主角结束新生代表致辞退场,换他上台,爱德华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揭示了自己和伯爵的罪行。 「我要告发的是,韦斯特利亚伯爵在下城区蜜阿蜜实施的人口贸易犯罪、和禁药相关的战争罪、涉及教会大教堂慈善事业的贪污受贿、以及绑架埃里斯公爵继承人未遂……」 越听越叫人惊心动魄。 这是可以说的吗? 韦斯特利亚伯爵表面看起来温柔又绅士,没想到背地里做了那么多肮脏的勾当。 但,就算再怎么可恶,伯爵也是殿下的舅舅。 如果说想借一两个名头敲打一下伯爵,倒是不难理解。 然而,都把罪证揭露到恩断义绝的地步了…… 保守估计,光是筹备证据,至少也谋划了几个月吧? 当年,就连国王,都没有对耿耿于怀的露丝家这样赶尽杀绝。 殿下还没有在王座竞争中站稳脚跟。 难道刚升入大学部,就开始过河拆桥? 这也未免太寒大王子派系支持者的心。 第318节 伯爵不可能靠独自一个人完成那么多犯罪。 也就是说,那些和伯爵走得比较近的派系成员,也会不可避免地被牵连进来。 大王子派系元气大伤,可以说是确定能够预见的事实。 大概是年轻人做事太冲动,不懂得把握尺度。 尽管铁面无私听起来很高尚,但同时也意味着不留情面。 观众窃窃私语。 爱德华的做法,已经不是壮士断腕。 而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他要韦斯特利亚伯爵死! 大王子不可能不清楚伯爵和韦斯特利亚倒台意味着什么。 两败俱伤。 即便如此,他也要公开真相。 做出大义灭亲的选择,是需要勇气的。 听到最后,现场的学生甚至隐隐对台上的爱德华产生了敬意。 哪怕是大王子的敌对派系,每一名成员都不吝为他献上掌声。 由于爱德华过激的表态,就连学院的教师也坐不住了,上台阻止事态恶化。 却反被爱德华戳穿,那名制止的教师也是牵涉到试作禁药和引发南部战争活动的一员。 在南部的骑士公主,夏洛蒂·奥利维亚面前,根本不可能推卸责任。 就这样,原定的舞会由于爱德华意料之外的自曝而变得混乱。 混乱中心的当事人暂时由学院高层控制起来,在场的学生则是被下达了封口令。 然而,在人手一台「手机」魔法道具的学院,瞒不住,完全瞒不住。 我只能远远地旁观着。 什么都做不了。 爱德华直到被管束起来的时候,还在台上对我做口型。 「对不起,哥哥,接下来不能见面了。」 第275章 伯爵蹲大牢 听说原本身体就没有完全恢复的国王陛下,再次因为爱德华的固执己见而气急攻心晕倒了。 伯爵在他手下任职多年,从来没有揭露过类似这样重量级的丑闻。 消息却在不曾得到国王许可的前提下,由爱德华自顾自揭发开来。 这不就等同于向外界宣示,重视和重用伯爵的国王陛下有眼无珠,任用了德不配位的人选吗? 和指着国王的鼻子骂他昏庸无能有什么区别? 虽然国王原定有让大王子和韦斯特利亚进行切割的计划,但暴力脱钩和好聚好散完全是两码事。 陛下为爱德华铺路多年,好不容易才为他最看好的继承人打好了和黛莉亚一较高下的基础,谁知大王子反手就是一个背刺。 不可能不生气吧。 大王子糟蹋了他的心血,二王子公开承认爱上了心理男性的生理女性,三王子没有眼色和国王还有教会叫板,一点情面都不讲。 竟然就没有一个叫人省心的! 然而,国王陛下的倒下,却正中二王子派系的下怀。 大王子和三王子都激怒过国王,就只有二王子留给陛下的印象稍微好一点。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顺风局呢? 当对手都在走垂直向下的下坡路时,原本就陷在低谷中的二王子再怎么走,也是相对方向朝上了。 更叫人惊喜的是,教会竟然和大王子还有三王子都突然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前者揭发韦斯特利亚伯爵时,顺带把大教堂曾经提供树皮助兴、为贵族提供不可告人服务的旧事捎带着提起来了。 后者则是始终用母妃的遗体向教会施压,不愿意接受一切给出的答案,还鼓动混混去教会闹事骚扰。 这么一来,其实和教会不怎么亲近的二王子,竟然意外成为了教会唯一的选项。 教会内部倒不是没有还在暗中支持大王子以及三王子的成员,只是,最近教会的处境由于两位王储的针对,变得非常艰难。这个时候还站队大王子、三王子的人,无一例外都被当作出气筒边缘化了。 管不着王储,难道还管不着教会内部的人吗? 爱德华在国王晕倒前,被勒令禁足反省。 大王子还从来没有被陛下如此严厉地惩罚过呢,禁足对我来说倒是家常便饭。 于是,清算韦斯特利亚伯爵的工作,被交给路易斯和二王子派系接棒。 这可就要了韦斯特利亚伯爵的老命了。 爱德华原本公示的证据已经是板上钉钉,由二王子派系审讯的话,可不会对伯爵这样的政敌保留什么通融的余地。 剥夺爵位和花的姓氏,违法所得全部没收外加高额罚款,牢狱之灾自然不必说。 听闻伯爵在监狱中的日子很不好过。 二王子派系原本还打算向伯爵下达死刑的判决。 反正大王子也没有提出异议。 但最终,被稍微恢复一点意识的国王陛下叫停。 原因是伯爵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功过相抵,又是爱德华的亲舅舅、韦斯特利亚王妃的亲弟弟。 国王认为,脱离贵族身份贬为平民已经属于非常严重的惩罚。 有人说,国王陛下还是那么偏爱韦斯特利亚王妃,甚至对王妃的家属都网开一面。 也有人说,伯爵和国王应该也存在某种难以公之于众的关系,所以陛下才会说什么都要保下伯爵吧。 但其他被爱德华揭发的、和伯爵有利益往来的关联方,就远远没有那么好运。 在政局之中引发了一次大清洗,不少贵族遭到革职和审判。 光是大王子派系的幕僚,就因为「没有及时阻止爱德华王子的冲动」而被借故惩罚。 如果这个时候墙头草看风向不好,紧急脱离大王子派系,撇清关系,又要因为不够忠诚而罪加一等。 横死竖死都是死,很多官员也就不反抗了。 国王陛下震怒,不反抗也不行,想当缩头乌龟,继续罚。 他的心思显然变得越发难以捉摸。 不过照我看,其实是因为爱德华脱离了他的控制,不甘心,所以只能无能狂怒,把情绪发泄在无辜的官员身上而已。 这场政坛大地震,是不可能有人能够做到隔岸观火的。 很快,二王子派系也有成员遭殃。 首当其冲的是,屡屡被其他人提起,当年在国王陛下上位时没有成为助力的露丝一族。 由于大王子对韦斯特利亚的零容忍,很容易令人联想到相较而言国王陛下对露丝的宽宏大量。 外人不免觉得,露丝未免也太幸运了吧。 自己的倒霉固然叫人心痛,但旁人的幸运,更加令人难受。 于是,已经倒霉的人迫不及待地把露丝拉下水,还在岸上看热闹的也没闲着,落井下石推了一把。 反正露丝的世家又没有实权。 就算想设法反击,也是办不到的,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莉莉丝·露丝也受到家族的连累,不能参加社交活动就算了,在学院似乎还遭到过去曾经用言语贬低的其他学生报复。 看来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同理,接下来被波及的就是同样没有实权的埃里斯。 公爵夫妇被排除在贵族艺术沙龙和派对的受邀名单之外。 为了重新进入之前的圈子,花钱打通关系,送出了不少贵重的礼物。 然而,礼物不是被退回,就是直接一去不复返了。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时遭到了排挤。 浪费了钱,又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两人只好写信向我抱怨。 政治嗅觉的迟钝说不定是一项优点。 至少在我向他们阐明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后,公爵夫妇就回信称一点也不内耗了。 反正,国王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也是频繁发生的事。 不是自己的问题,即使烦恼也没有办法解决,干脆就这样放置不管。 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也许就是出于这样置身事外的心态,让埃里斯公爵夫妇看起来比起其他同样受到牵连的贵族要轻松不少。 那些押注二王子的人,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大王子揭发的麻烦还会让自己也陷入危机。 受到惩罚的时候,表现得相当难以置信。 不是,这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是有关系的。 对大王子派系幸灾乐祸的嘴脸,只要不加遮掩,肯定难免会被国王陛下注意到吧。 那样做,国王又会怎么想呢? 只会觉得,二王子派系的成员把快乐建立在大王子派系的痛苦上,完全是小人得志而已。 第319节 对于得志便猖狂的人,国王看得不爽,自然就随便找个借口发落了。 直到受罚也没有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连这种程度的察言观色都没能做到的话,回到自身原本应该待着的低位,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哦。 在排山倒海般的压力下,依然能够在政局上屹立不倒的,反而是之前被清算了一次的凯克特斯。 别人都在逆行时,自己却仍然站在原地,就等于变相地前进。 正如埃里斯一样,凯克特斯也是,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没有把柄,没有新的错处被抓住,甚至没有被其他人注意到。 类似凯克特斯这样,木百合宫里外,平时很不起眼、只是默默专注于自己手头上的工作、不怎么参与派系斗争的人员,倒是在这乱局之中处于最稳定最安全的位置。 爱德华这只蝴蝶稍微扇动了一下翅膀,普洛蒂亚王国上下就涌动起一股飓风。 也许,爱德华本人也没有想到,只是想要用来扳倒伯爵的一次宣告,就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吧。 无论如何,他的目的达到了,所有人都在重新考量他今后继任王座的价值,并且给出了并不乐观的答案。 之前的行动都可以用意气用事来解释,但和伯爵翻脸的决定显然是筹备已久。 是的,伯爵固然有错。 但大王子采取了最坏的、最不给人台阶下的方式揭露真相,也就是说,上纲上线。 谁都禁不住上纲上线。 许多人认为,大王子实际上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把伯爵的罪行刻意放大了。 但伯爵作为韦斯特利亚的家主,同时也是近年为普洛蒂亚王室输送了最多资金、在对外贸易中为国民作出了突出贡献的人,真的有那么不可饶恕吗? 帮伯爵开脱的人不在少数。 道理很简单,他们和伯爵相似,对王国有贡献,但私下也背负着不少人命。 就算把伯爵对西部、对南部、对平民、对流浪儿童实施的恶行证据拍在这些人脸上,他们也不以为然。 反正这些死的人,哪怕不被伯爵利用、不参加实验、不卷入战争,在贫困和饥饿中度过,也不会活得有多好。 最重要的是,这些死去的人不是贵族,和矿物无异。 死了也就死了,没有什么大不了,他们真的这样想。 因为自己占有生而为贵族的优势,就自愿放弃了人性,失去对死亡的敬畏和悲悯,在我看来是非常悲哀的。 但恰恰就是这样的人,才能在木百合宫的残酷环境中生存下来,并且身处高位,掌握着财富与权力。 也就是说,普洛蒂亚王国,很重要的部分实际上是由披着人皮的野兽控制。 这不是相当的可怕吗? 即使身处高位,拥有左右别人命运的权力和财力,也想着自己独善其身就好。 无视法律、道德和正义,只要对自己有利的,就判断为正确。 所以才能接受伯爵那样的存在啊。 国王陛下似乎觉得,由这样的贵族组成王国的核心也没有问题。 然后,也没有产生改变的想法。 即使是这样,因为给平民提供过免费读写课程,并且在任期间顺利解决瘟疫和饥荒的问题,所以已经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贤明统治者了。至少和上一任逼死圣女又荒废政事的发疯先王相比。 现在的话,稍微有点能够理解维尔雷特圣女当初向先王施加「诅咒」时的心情。 圣女一生在木百合宫中接受形同监禁的生活,结果把自己活成了记录历史的羊皮书上的一行字,同年代被长篇大论记载着的统治者的一个附庸。 然后神圣的魔法所保护的,还有很大一部分吸食着王国血液作为养分的蛀虫、披着人皮的野兽们。 像伯爵这样,把陷入困境的平民当作实验禁药的小白鼠,不把人当作人的家伙,想必历史上也是层出不穷的。 却是圣女被王室所要求的重要守护对象。 圣女嫁入这样的木百合宫,实在太浪费了。 米歇尔太太说的是对的,不应该让圣女再次现世。 现在我也逐渐理解了她当时的激动。 如果我能够成为国王的话,一定会废止选拔圣女的规则,也会禁止用人试验禁药这样恶劣的行为。 像伯爵这样罔顾别人性命的家伙会因为滥用权力遭到严惩,为伯爵开脱的贵族,最好也设身处地亲身体验被迫当禁药试验品、被当作商品交易的滋味。 但冷静下来想想,这样的想法,也太天真太幼稚了不是吗? 只是出于个人朴素的正义感,是做不成事的。 在和我一样天真幼稚的路易斯面前,深刻地反省了这一点。 「可恶啊!我真想现在就把伯爵的脑袋砍下来喂狗。你说,弗里德里克,为什么这么邪恶的家伙,竟然还有人愿意为他请愿脱罪呢?是因为脸吗,只要脸好看就可以了?」 路易斯愤愤不平地把案卷「啪」地摔在桌面上。 「真是群肤浅的家伙。要我说啊,伯爵的脸根本就比不上爱德华一根好吧?就更不用说和我比了。猩猩女以前好像还迷恋过那个伯爵?等我闲下来的时候一定要去狠狠嘲笑她才行。该死,爱德华也是,把这么麻烦的烫手山芋丢给我以后拍拍手就走了,证据还尽是用些长难句描述,知不知道我读起来有多痛苦啊?总之,弗里德里克你也有责任,你得帮我。」 他一边手上忙个不停,一边抱怨。 「父王也真是的,怎么这个时候生病啊?究竟有没有想过,我这样的新手,突然接受整个木百合宫上下都在关注的大案,真的完全应付不过来。」 「觉得麻烦的话,那为什么不直接扔给杰瑞米呢?」 「他?他还要学习的好吧!那家伙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期末多少分?差一点就不及格。欸,这个时候还把重活塞给他,让他承受这样的压力,万一案子查不好,学习也学不出成绩,那我还是人吗?我会被所有不知情的人批评的,把太多负担推到小孩子身上。」 傲娇虽然嘴巴坏,但是内心又有点善良呢。 他还在抱怨个不停。 「我只适合辅佐之类的工作。像现在这样,爱德华把已经查过一遍的粗略证据交过来,然后再由我这边逐条逐条细分罗列,暂时还没有太大问题。但是,你知道吗,自从接下了这个案子以后,不断又收到了匿名针对伯爵的新诉讼和证据,简直忙得我快要疯了。」 我看了一眼,熟悉的字迹,大概率出自女主角之手。 「比如这个,当年伯爵疑似绑架你的案子,现在要重新翻查,真是头痛。如果要亲手查记录,我也不知道要查到何年何月。多亏这份不知道谁寄来的整理好的剪报,我才能稍微喘口气。弗里德里克,你真的应该好好感谢这个人啊。能够为你伸冤平反,不至于让幕后黑手逃脱法律的制裁。」 女主角……为了我做的吗? 「还有西部十二月剧团当年被霸占的证据。涉嫌拐卖和人口贸易的记录,这样的书面文件,在王城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有心人能收集起来然后寄到我们手上,帮大忙了。」 在西部案卷室的时候,我们一起找到的那个? 「还有大教堂纵火案,教会之前还污蔑是你干的。结果,现在证据也有了,是伯爵安排在大教堂的内鬼。教会这不是贼喊抓贼吗?」 全部都是女主角见证过的,让韦斯特利亚伯爵也哑口无言的证据。 我,能够和女主角相遇真是太好了。 ———————————————— 路易斯还在工作,在心里咒骂着中途觉得不耐烦溜走的弗里德里克。 他偶然从分开的包裹中找到了一张字迹清秀的纸条,看起来由女性所写。 「承蒙照顾,大王子殿下在为我提供线索的过程中为我提供了很多帮助,非常感谢。伯爵的事情已经结束了,这里是您提及的所有证据。那么,合作关系就到此为止吧,希望殿下能够生活愉快。」 因为没有署名,他只当是爱德华的眼线回信,随手放在了一旁。 第276章 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国王陛下正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看起来十分虚弱。 「你现在应该明白,我为什么宁可顶着请愿书的压力,也不肯下令赦免你了?你有没有想过,相同的操作,也可能会发生在你们的对手伯爵身上?」 正如我收到了免罪的请愿书那样,韦斯特利亚伯爵作为王城的名人,名望只会比我更高。 理所当然地,有相当部分的支持者要求释放伯爵。 他们在大王子派系重新壮大这件事上,还没有死心。 坚称爱德华只是受到了谗言影响,对伯爵产生误会。 毕竟伯爵所犯的错误还没有盖棺定论。 有着世代从遥远东国向普伦蒂亚王国输送珍贵商品的功绩,在推进免费读写课程普及还有植物纸的改进上都贡献不少,还有长相出色的加成,伯爵从前很受被蒙在鼓里的民众爱戴。 就连名不见经传的埃里斯继承人都能借助黛莉亚出让水泥的功绩得以网开一面,伯爵凭什么不可以? 虽然我到最后一刻也不是因为请愿书才被国王陛下释放,但在不知道内情的人看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埃里斯被黛莉亚拉拢了,作为回报,又是向领地借出大额资金又是帮继承人脱罪,一定是勾结、是利益交换。 「弗里德里克,我承认,我过去确实曾经亏待了你。但你也是我的孩子。让你早点明白这个圈子的残酷,对你而言并不是坏事。所以,那些以往我对你做过的决定,我从来没有感到后悔过。」 众所周知,如果一贯严厉的领导,突然对你表现出和以往态度截然相反的和颜悦色,那么一定是想找你画大饼背黑锅了。 仔细看的话,皮肤上的浮粉,很严重哦? 要不是因为我有过伪装芙蕾德莉卡的经验,说不定就会被国王的演技骗过去,心软答应病人的请求。 是从埃里斯公爵夫妇的装病那里学到了精髓吧。 对于杰瑞米引发的骚乱,实在想不到很好的解决办法。 于是干脆在病倒后继续装病,把烫手山芋扔给爱德华处理。 也许是作为惩罚。 国王很明显是不希望普洛蒂亚和教会关系进一步恶化。 但教会作出让步、给王室下的台阶,现在被杰瑞米不依不饶地堵住了。 有已故凯克特斯王妃的名义在,加上对多年没能相认的杰瑞米感到愧疚,以国王的立场,他已经被架了起来,进退两难。 一方面是不能放下的历史,一方面是值得投资的未来。 如果说还有什么更加令国王感受到威胁的筹码,那就是,爱德华这次站在了杰瑞米这边。 陛下秘密召见我的目的,恐怕是让我说服杰瑞米放弃和他作对。 杰瑞米似乎比较在乎我的想想法。 利用这一点来干预杰瑞米的决策,大概,就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这个人,对于普洛蒂亚王室来说,为数不多的价值了。 「咳咳、虽然伯爵曾经绑架过你,但是他同样也是把你救出来的人。换而言之,伯爵并非真心打算致你于死地。只要你还活着,就是伯爵无罪的证明。没有人会承认他谋杀的。你们以此为契机扳倒伯爵的想法,过于天真。」 「陛下的意思是要包庇伯爵?」 第320节 「你被关押的时候,爱德华也有帮你求情,现在正是偿还那份人情的时刻。弗里德里克,伯爵一个人入狱事小,爱德华全盘皆输事大。这已经不是你们几个孩子从前为了玩具争执那种程度的小事了。但凡爱德华没有失去理性,原本,权力是可以通过公平竞争,实现和平让渡的。杰瑞米处事方式太极端,从来没有想过对手的反扑和失败的后果。局势发展到无法缓和的地步,只能你死我活,你明白吗?」 我的沉默不语令国王有些焦躁。 「战争的本质是政治的延续。而千疮百孔的普洛蒂亚再也经不起更多的战争。因为你的任性,很多无辜的国民将会受到牵连死去,就像上一场战争曾经发生的那样。就连爱德华也差点丧命。教会一边倒地支持路易斯,这意味着什么?是,像杰瑞米盘算的那样,粗暴地用『湮灭』足以让教会不够忠诚的魔法师全部丧命,这固然很简单。但也会令今后所有新的魔法师都怀有对普洛蒂亚政权的恐惧,向王室展开报复。这是你希望看见的结果?」 「这只是陛下你的假设。杰瑞米并没有那么做不是吗?」 「很快了。如果他再不收手,教会必然要拼死自救。到时候,就算他不亲自动手,也会有人替他动手的。就像我说过的那样,这已经不是你们童年时的小打小闹了。」 ———————————— 关于要不要说服杰瑞米这件事,我思考了很多。 国王倾向于息事宁人。 只要我愿意主动开口原谅伯爵,杰瑞米的态度说不定也会被我影响,出现松动。 不再追究伯爵和教会犯过的错,和教会的关系随之产生缓和的余地。这次王室面临的危机,自然就能和平地度过。 说白了就是鸵鸟心态。 想要让局面回到问题没有被揭发的时候。 如果最后矛盾加剧、战争爆发,难道就真的如他所说是由我的任性引起的吗? 这不对吧。 是伯爵和教会的犯罪和国王的包庇违背公道、失去人心引起才对。 我、爱德华和杰瑞米所行之事,是纠正错误,让没能得到弥补的过往走上正轨。 历史不应该被篡改,被历史所辜负的人也不应该被遗忘。 米歇尔太太、凯克特斯王妃,还有在南部战争中受禁药影响死去的国民…… 可陛下的意思分明是,为了未来,篡改历史也没关系,遗忘也没关系。 我们才是,不应该紧咬不放的。 这毫无疑问是在偷换概念。 说得那么大义凛然。 他自己,不也是为了维护他作为国王正统性的名誉,发动了上一场战争? 普洛蒂亚的国力为什么不能承受更多的战争,陛下难道不清楚吗? 在上一场战争中,没有向政敌妥协,宁可让重视的爱德华承受可能失去性命的风险,也主张斗争。 事到如今,却又反对再次发动战争,冠以大义之名逼我让步,是出于什么道理呢? 没有什么比事实更能让我看清楚。 口口声声为了我、为了国民的陛下,实际上做的事,分明都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的颜面。 一旦伯爵被定罪,伯爵所犯的罪行背后有国王在授意,真相将不可避免地公之于众。 正如国王所说,伯爵本人下场如何,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自身作为英明君主的形象,以及国民赞颂他的美名。 「好久不见,埃里斯殿下。」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向我问好,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诚惶诚恐地回过头去。 「韦斯特利亚王妃?」 ———————————— 像这样和王妃对话,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自从因为遭到怀疑与「诅咒」有关、被王妃讨厌后,爱德华不被允许和我往来。 搬出正殿,更是只能在一些重要会议的外围遥遥地看见王妃出席。 王妃精神状态不太好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 突然闯入了犹如天敌般的黛莉亚王妃举行的茶会,强行带走一名贵族千金,王妃她被女眷视为倚仗国王的偏爱实施着野蛮的暴行。 韦斯特利亚王妃极少在人前失态,我猜是因为长年佩戴抑制环的缘故。最后那次见面对我情绪失控,恐怕也是出于相同的原因。 「我们这样对话真的可以吗?我记得,王妃是不能和外部的男性直接交流的吧?」 「没关系。反正陛下这次召见你也是秘密会面。要是有人把我们交流的事说出去,不就把你之前被要求进入正殿的事也一并暴露了吗?那样做会被陛下追究的。」 为什么会知道?难道说,一直在蹲守我?还是说通过「读心」……那样的话,刚才我思考的内容都很大逆不道,被读到就麻烦了。 「没有读心,我还戴着魔力抑制环呢,你看。」 王妃指了指脖子。 虽然没有读心,但是能通过表情判断出别人思考的问题也有够恐怖的。 而且,王妃特意找我,我很难不认为,她是来向我兴师问罪。 爱德华在重要的大学部入学舞会上,公开指认亲舅舅伯爵的罪行。然后,又顺应杰瑞米的行动,和教会对立,把自己的派系势力搞得一团糟。 正常的头脑是做不出这种事的,只有我的「魅惑」最能解释爱德华的异常。如果我对爱德华进行了洗脑,一切就合理了。 我知道而王妃不知道的关键之处在于,爱德华的魔力在我之上。我们的天赋又相同。所以,我的「魅惑」恐怕影响不了爱德华,爱德华却可以利用「魅惑」对我为所欲为。 但是,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向王妃解释这一点! 要是王妃问我「哦?那殿下是怎么知道自己和爱德华的魔力量的呢?」 我总不能傻乎乎地回答「因为你的儿子曾经『魅惑』过我而我完全中招了。」 那样的话,王妃的眼神一定会变得锐利起来。 「爱德华为什么会『魅惑』你?而你又是怎么发现的?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简直就是社死啊,我绝对不能说出真相! 「埃里斯殿下不需要感到害怕。和公事无关,我这次只是出于私心想要和你见面而已,和外界政局发生的变化没有关系。让我想想,我该怎么和你解释呢?过去,我和你的生母,凯克特斯王妃,是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 韦斯特利亚王妃定定地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她的眼神非常温柔。 虽然目光投向的是我,却又是在透过我、直视远方已经不存在的影子。 「陪我走走好吗?她留下的痕迹,你应该知道。」 王妃引领我进入的,是门外有仙人掌花纹标记的房间。 我也曾经误闯这个地方。 入目处所有家具都被白布所覆盖,作为对已故凯克特斯王妃来过这个世界的证明保存下来。 「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发现呢?真是让人生气。竟然就这样抛下我,自己一个人走了。走就走吧。不想让我伤心,就没有良心地故意设计,让我忘了她。却又因为担心我,特地回到这个讨厌的地方,就为了引导我的魔力,特意写出那部歌剧,让我听见。结束后,就自己逃回西部了。你说,怎么会有这么狡猾的人?被她摆布的话,不就变得搞不明白,究竟应该怨恨她、还是应该想念她了吗?」 韦斯特利亚王妃用指尖轻轻扫过面前的布料。 阳光照射下的灰尘颗粒顿时因为外力作用而飘扬在空中,看来距离上一次清扫已经有些时日。 空气中的变化,引起了王妃阵阵咳嗽。 她缓了好一会儿。 「只有『隐身』天赋的圣女候补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呢?连陛下也被骗过去。所以,她的天赋,其实根本就不是属于『隐身』的能力。」 确实,凯克特斯王妃的天赋是「认知干预」。 被抹去了记忆,韦斯特利亚王妃作为亲历者,肯定已经注意到了。 她的感觉一向比埃里斯公爵夫妇要来得敏锐许多。 「『认知干预』,看来殿下是继承了来自殿下母亲的天赋。」 王妃为什么会知道?! 而且,能够精准地说出来,并非「隐身」而是「认知干预」! 那样的话,韦斯特利亚王妃岂不是也已经知道了「魔法的本质」? 「关乎圣女选拔的秘密?殿下知道的具体内容,比我预想中要多。」 我被「读心」了? 王妃,什么时候摘下的魔力抑制环? 难道说,是借刚才咳嗽的机会…… 韦斯特利亚王妃的魔力抑制环,是不能轻易摘下来的东西。 一旦摘下,就会留有痕迹,必定会受到教会的追究。 跟我和女主角可以偶尔偷偷摘下抑制环,只要不暴露,学院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不一样。 我们那边是即使互换了也很难被外人察觉的学生通用款。 王妃这边,是指定的专人专用款。 王妃是强大的魔法师,长年在木百合宫活动,因此受到的约束也非常严格。 更何况,伯爵和韦斯特利亚现在的处境不是很好,如果王妃也因为擅自摘下抑制环受到处罚,爱德华就彻底无依无靠了 。 「殿下,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仔细听好。教会为了洗脱以前非法处置凯克特斯王妃遗体的罪责,可能会不择手段。而在死人身上泼脏水,是其中最没有难度的手段。」 把受害者污名化…… 如果教会所惩罚的人本身有一定的责任,受到教会制裁也是无可厚非。 这是教会对外的解释中,相对不那么破坏形象,同时又能获得理解的一种。 只是,教会这样做,必然会招致杰瑞米更加疯狂的报复。 原来如此,假如杰瑞米在外人眼中转变为疯狂的那一方,那么就正中教会的下怀了。 「幸好,我刚刚通过『读心』从殿下身上确认了,她当年使用的只是『认知干预』而不是宫廷禁药之类的手段。也就是说,我有办法让教会哑口无言。」 禁药……凯克特斯王妃当年出逃的时候,真的没有使用禁药吗? 说实话,我没有自信可以给出肯定的答案。 第321节 她去世时,也是持有着大量的禁药,被发现后活活打死的。 教会如果用这一点来证明杰瑞米是无理取闹,我们没有反击的能力。 据米歇尔太太所说,如果不是使用禁药,很难解释凯克特斯王妃为什么以圣女候补的身份可以频繁地发动大规模的「认知干预」。 「她没有用过宫廷的禁药,我知道的,而且我很确定。使用过宫廷禁药的魔法师,会在怀孕的时候把所有的魔力都留给孩子,导致难产而亡。当年,嫁到南部的长公主就是因此而死的,宫廷中不少王妃也没有逃过一劫。所有服用过禁药的贵族女子,都以同样的理由身亡,无一幸免。」 丹德莱恩家的兄弟,眼镜和伊恩,他们好像也告诉过我,他们母亲是难产而死。算算时间的话,好像就是…… 「国王陛下闭锁了消息。他认为,如果留下的魔力能够让新生儿觉醒的魔力变得更为强大,那么母体的死亡倒也不算是无谓的牺牲。可是,南部的骑士公主夏洛蒂·奥利维亚并没有表现出过人的魔法资质,直到近年才开始觉醒天赋,和其他人相比已经相当迟了。那些母亲因为使用禁药丧命的孩子们也是,得到了启发和教会的承认,哪怕已经进入了魔法科,最后也因为迟迟没能觉醒,被迫转科。」 这样的内幕一旦公开,当年那些因为禁药而失去妻子、女儿的贵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一切都起源于,国王得到圣女的愿望。 「殿下,如果你的母妃受到了那些肮脏手段的侮辱,这条对陛下和教会都构成威胁的消息,就是对你有利的武器。」 王妃闭上双眼,以示她并不需要知道我的回答。 「我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昔日对我表现出相当程度反感的韦斯特利亚王妃,竟然突然说要成为我的同伙……不对,不是同伙,是同伴! 也就是说,她要背叛国王陛下吗? 明明是韦斯特利亚伯爵的姐姐,却准备手足相残? 明明是圣女候补,却打算把武器的利刃指向教会? 我实在是无法抱以乐观和信任。 毕竟已经和王妃多年没有相见了。 就算她和凯克特斯王妃是故交。 假如她所说的武器,为了让我们和爱德华切割而设下的陷阱。 届时,我们这边列举的罪状,反而成为了把我们送进监狱的把柄。 受影响的不仅仅是我,还有以身入局的杰瑞米。 「没有被相信啊……也对,你很难相信吧。我如果只是躲在幕后,什么也不做,到头来还是像那个时候一样,什么都改变不了。所以,我会出面的。」 韦斯特利亚王妃下定决心。 她提笔写下一份认罪状,叫我只需交给茉莉邮报,其余的都不用操心。 可我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了。 第277章 下次一定 「殉情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伯爵因为王妃登报告发了他的罪行,开始表现出一些过激的反应。王妃去监狱看望他的时候,他用偷偷打磨的利器刺中王妃和自己的要害,还说了一些关于殉情的疯言疯语。姐弟两人都因为失血而倒下,目前还在抢救。」 「监狱里为什么会有利器?骑士团不应该被追究责任吗?」 「那名监禁伯爵的骑士,是暗中支持大王子派系的人,给了伯爵不少优待,就连报纸和可能成为武器的工具被带进去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会受到处分的,当然。」 布瑞恩拍了拍我的背。 「请殿下不要又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这是韦斯特利亚王妃做出的抉择,和殿下没有关系。至少,要把食物先吃完,别浪费。」 布瑞恩做的便当很美味。 但受到了王妃遇刺的消息冲击,我现在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好消息是,教会中本来有一派坚持认为,凯克特斯王妃死于滥用禁药,是罪有应得。被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告发推翻以后,又打算从禁药交易的方向入手。结果发现禁药交易必然牵涉到当年教会的产业布局,于是只能不了了之。」 「政局和教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肯定也会对骑士团产生影响吧?你的工作没关系吗?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操心的样子。」 「正如殿下看到的,曾经在战时和爱德华殿下有关联的我,因为身份特殊,已经被撤职了。目前非常休闲。」 「那不是很严重吗!」 「无论何时都有这样的聪明人,懂得利用民怨来达到清除政敌的目的。就算不是现在,也必然会发生在未来的某一天。我倒觉得,对爱德华殿下来说正是时候,是能够看清什么人忠于他、什么人又忠于伯爵的好机会。」 「对于伯爵,你是怎么想的?」 布瑞恩从伯爵手上得到蜜阿蜜所有权的事,仍然让我有点耿耿于怀。 就算是改造成和「酒馆」类似的情报交易点,可是蜜阿蜜的前身,毕竟是做那种交易的地方…… 我实在不明白,布瑞恩为什么要主动接手伯爵留下的烂摊子。 「他?殿下一定听说过吧,骑士团是个干脏活的地方。伯爵做的事,和骑士团做的事,其实很相似。我并不是说我在共情他。相反,我很厌恶他那些残忍的做法。还有,为了自己的利益 ,毫无心理障碍地伤害别人,这也是骑士道不能容忍的。不过,作为伯爵的他,原本肯定有比我更多的选择。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选择了在这样一条歧路上越走越远。」 「你还没有解释为什么要管伯爵的事。」 「陛下一直希望爱德华殿下和伯爵划清界限。但是,如果伯爵没有显著过错的话,就这样对他贬职,是不能服众的,只会适得其反。殿下可以理解为,蜜阿蜜就是伯爵主动向陛下交付的证据。由骑士团作为第三方,衡量哪些罪证可以让伯爵体面地离开王城,又不至于引起骚乱,使伯爵目前的实权能够顺利交接到他的接任者手上。也就是说,伯爵原本就打算接受陛下的谈判,借机向爱德华殿下放权。」 「你的意思是,爱德华在入学仪式上的告发,打断了陛下的计划?」 「爱德华殿下太焦急了。他把伯爵的自愿离开理解为逃避问责,不可能让伯爵全身而退的。」 难怪陛下会气得病倒。 如果爱德华根据国王原本的安排,按部就班地接受伯爵的隐退,就能顺利得到他作为大王子本应得到的东西。 「可是爱德华偏偏采用了最鱼死网破的方式,小事化大。」 「是的,因为爱德华殿下过于正直。我们这些干脏活的人作为手下,最害怕的就是正直的领导者。正直,就意味着锱铢必较,眼里容不下沙子。那么,我们自己做的事哪天也可能会变成把柄。爱德华殿下突然出现了这样的转变,我们甚至都开始觉得……他是不是主动在把王座继承权拱手让人?」 「你想说,爱德华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对吗?」 「曾经和他作战,所以我最明白,爱德华殿下沉得住气。想要报复伯爵也有更不着痕迹的方法。殿下可能有所不知,那家伙其实是相当腹黑的。他不像是这种掀桌子的人,更像是有意为之。」 啊啊,知道了。 反正爱德华就是想表现得蠢一点,好让我来继承王座,是吧? 又是入手防止被读心的魔法道具,又是大张旗鼓地表现自己沽名钓誉的特质。 「为了自己得到好名声,连亲舅舅也可以牺牲」很明显是在向全世界宣布这件事。 然后,动机肯定就是杰瑞米所说的那个「魔法的本质」。 「如果哥哥不能成为国王就会死。」 就算继续追问,杰瑞米也不会再透露分毫了。 只一味重复,他非常确信必然会发生。 嗯……就有点像我所知道的「如果女主角和攻略对象陷入爱情大家就会死」换个角度来说,假如我成为了国王,我知道国王是肯定不能和圣女谈恋爱的。 那么我就能避开这个死亡陷阱,让我和弟弟们全员都活下去。 所以,爱德华和杰瑞米的思路,不能说是错。 但是,我成为国王? 作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竟然觊觎王座,那完全是反派的作风。 问题又回到原点了。 常言道,所处的环境塑造人的性格。 我很确定,现在,我作为排名在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之后的王座继承人,是完全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的。 但是,万一呢? 万一我被放到了对那个位置唾手可及的环境里,我真的还能平心静气地忍耐吗? 真的能做到一点也不自私、一点也不贪心、一点也不滋生出想要得到的念头? 说不定哪天心情不好,就有可能黑化。 一怒之下把导致自己死亡的因素,包括女主角和弟弟们在内的所有人豆沙了。 人被推到在那个位置上,发生什么事,不好说的。 不要考验人性,我对自己的定力也没有自信。 而且,中途回归的杰瑞米就不说了,我知道,爱德华和路易斯从小为了那个位置付出过多少努力。 他们比我更适合。 而且,我知道,只需要做到不和女主角谈恋爱,他们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我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他们内心的纯净。 「几位殿下们都差不多到适婚的年纪了吧。」 布瑞恩不合时宜地说出了这样一句令人心惊胆战的话。 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喝你的闷酒? 「现在还太早了,他们还没有成年呢。」 「但是,殿下身边的人不也是在这个年纪举行相亲会的吗?作为王储,如果拖到成年后就有点晚了。就算圣女候补的人选还没有出现,先物色今后的妃子也不错。」 啊?没想到布瑞恩会是这种人! 像那种催婚的烦人老头一样,太啰嗦了啊。 「关你什么事?他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呃,你为什么生气?我只是觉得,他们没有异性的朋友,好像有点太天真太不谙世事了不是吗?总是黏着兄长一样的人,对以后的发展也不好……」 我能听见哦,就算越说越小声,最后变成了嘀嘀咕咕。 「黏着我总比黏着那些女孩子好吧?你不觉得,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其中任何一个人和特定的异性亲近,都会在学院里引起风暴吗?」 「但是他们也不黏别的男孩子。」 「这是当然的,因为我们一起长大,而其他人并没有一起长大。所以弟弟们和我更熟悉。」 「殿下这么说的话,我和爱德华、杰瑞米勉强也算是一起长大。他们和我就完全不亲近?」 「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你总是像个烦人老头一样说些让人不开心的话吧。」 布瑞恩受到打击的表情让我的心情稍微舒畅了一点。 「我觉得,仗着自己是年长者就对别人的交际指指点点,这样的习惯很不好。爱德华也是,路易斯也是,杰瑞米也是,他们没有主动去恋爱的想法,你就不应该插嘴。」 第322节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让他们失去对恋爱和女性的兴趣的。 严格要求他们对女主角这样的女孩子保持距离。 恋爱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男德! 「他们看起来可不像是没有恋爱的想法,只是那个恋爱的对象嘛……」 布瑞恩看着我,欲言又止,移开视线。 什么意思? 你可不要告诉我,他们产生了不端的异心! 「就是,他们自己可能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对特定的人和其他人差别待遇之大,很容易令旁观者误会。」 「我懂,那些孩子是那种浓淡分明的人。对于外人基本上都很冷淡,甚至有些毒舌!但是对比较熟的人呢,没有边界感,又很护短。」 「原来你知道啊?」 这么说来,他们对女主角的态度,比较微妙呢。 我不自觉地开始焦虑咬指甲。 「那么,殿下对于他们这样对待别人鲜明的温度差,就没有什么意见吗?比方说,希望他们能够改正之类的。」 从刚才开始,布瑞恩就很多管闲事。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地不耐烦。 我想了想。 「完全不。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 如果弟弟们对于外人非常亲切,倒是会让我有点拿捏不准,不清楚他们对女主角到底是怎么个感觉。 大学部还有三年时间,在这三年期间,谁都有可能和女主角进展突飞猛进的。 虽然我在高等部的两年间已经全力严防死守了,但女主角仍然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悄悄成为了爱德华和杰瑞米的部下不是吗? 也就是说,我的监控是有死角的。 在学院以外的地方,不能很好地把控三人的动向。 所以,我给弟弟们准备了这个。 配备了针孔摄像头的领带夹! 王储的衣装一直都有佩戴领带的仪容要求,无论是身着制服、训练剑术的骑士服,还是日常的便服。 尽管我一直抱怨勒脖子很不舒服,但现在感觉这样的设定对我实在太方便了。只要弟弟们戴上这个配饰,所有和女主角接触的场合都可以被我捕捉到。 当然,像是沐浴更衣之类的隐私场合,也会因为摘下领带夹而不受影响。 简直就是完美的方案! 我迫不及待地向布瑞恩展示自己的设计。 完全不会被察觉,在外人看来就只是普通的领带夹而已。 偶尔,也会被考试之类隔绝魔力的环境所影响,但问题不大。 这样,只要女主角出现在攻略对象们的周围,我就可以第一时间察觉,并且对可能发生邂逅的情景进行干扰,从而阻止恋爱剧情的发生了。 「殿下特地为他们做的?亲手做的?」 布瑞恩皱起眉头,反复检查。 「对,品味上,我有自信即使是戴到高端的交际场合也不会让人丢脸。既不会太浮夸高调,又不会太朴素廉价,尺度把握得刚刚好。」 要是弟弟们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佩戴的话,就没有办法监视了,所以要让他们无法拒绝。 三人的领带夹花纹和颜色都是完全不同的,这是为了避免别人指责三人出现类似撞衫之类的尴尬。 我可是花费了很多心思,就连送礼物的借口也想好了的。 作为开学典礼的赠礼,鼓励他们好好学习,积极向上。 「殿下只准备了三位殿下的份?」 「呃,你的意思是,也给夏洛蒂准备比较好吗?」 的确,夏洛蒂也是攻略对象的一员,不能因为她和我废弃婚约的关键事件已经结束就掉以轻心。 三个人是监视,四个人也是监视,无所谓再多一个人的工作量了。 只是,女孩子好像不怎么佩戴领带夹啊。 换成发饰会不会好一点? 也不知道夏洛蒂喜欢什么款式。 我作为男性实在很难拿捏女孩子的喜好。要是她口头客气收下,结果因为嫌弃,根本不戴在身边,那不就白做了吗? 而且,发饰和领带夹不一样,隐私场合忘记摘下来也是常有的事。 那么我在做的事就完全是犯罪了! 好苦恼,果然还是别多此一举吧。 布瑞恩的嘴巴完全变成了不满的「へ」的形状。 「我的意思是,殿下,我、的、份、呢?我难道没有吗?」 啊,完全忘记了。 该说是越亲密的人就越是会忘记生日吗?和那个道理是类似的。 我目光游移,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心虚。 「布瑞恩想要什么礼物?」 「也就是说,殿下完全没有给我提前准备。」 「哎呀,布瑞恩这不是已经从大学部毕业了吗?以为你对领带夹之类的东西不怎么感兴趣,所以……」 「我不需要领带夹。骑士需要特地用领带夹的场合确实很少,不太适合行动。作为代替,殿下想一件我能用上的东西给我好吗?」 怎么回事,这股充满压迫感的气势。 布瑞恩满眼写着「我更想要你的心意」「只要你愿意弥补就好」。 我才是送礼物的人,所以给压迫感的人分明应该是我才对吧? 是布瑞恩太厚脸皮了! 为什么我要败下阵来答应他…… 等到我把领带夹送给弟弟们时,收获了几乎一致的反应。 一开始很高兴。 当得知其他两人收到的礼物也是领带夹时,笑容就像加了水的热茶一样变得淡淡的,没有滋味,甚至不是滋味。 「但是每个人的设计都是不一样的哦!」 就算加了补充说明,也没有让任何人变开心。 我明明才是送礼物的人,你们这些直接挂在脸上的要求,也未免太没有礼貌了。 可恶的弟弟们,都是一群得寸进尺的家伙。 今后都给我好好戴在身上,别挑三拣四! 下次一定会送别的、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的礼物的! 所以就先暂时忍耐,不要贪心。 第278章 让弗里德里克爱上你 韦斯特利亚王妃面色苍白,闭目养神。 通过定位可以判断,她正在她侧殿的寝宫里休息。 而爱德华则坐在旁边陪护的位置上为她削水果皮。 下一秒,就听见了唐突的敲门声。 「谁?」 爱德华放下手中的小刀。 「是我,芙莉西亚。爱德华殿下,我是一直以来为王妃提供『疗愈』的见习魔法师。」 伪装身份的女主角出现了! 「你去为那孩子开门吧。」 王妃睁开眼睛,紧盯着爱德华动作。 尽管看起来还是十分虚弱,但哪怕勉强,她也要自己动手把小刀归置好。 能够看出她非要物品被放回原位不可的决心。 「母亲,不必这样的。」 爱德华的语气听不出好坏。 只是在王妃险些要碰到刀柄的时候,飞快地抽走了她想动的东西而已。 「很危险。」 就算是隔着屏幕,我也能感受到现场满溢的令人窒息气氛。 「请进,芙莉西亚小姐。劳烦你了。」 「嗨嗨嗨,王妃今天恢复得怎么样呢?已经重新变得有精神了吗?说起来,爱德华殿下真是稀客啊。」 似乎没有注意到母子间剑拔驽张,女主角独自一人以明朗的声调开口。 女主角以相当不见外的态度对待着爱德华和王妃,三人看起来似乎早已相熟。 这就是我必须监视爱德华才能发现的视角了。 第323节 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女主角在学院之外,还和攻略对象以及剧情的重要角色有了密切的关联。 要不,也给女主角送个类似领带扣的饰品? 我开始认真考虑。 房间里的言语交锋仍然在继续着。 「自然。我的出现会带来情绪波动甚至魔力失控,对母亲病情恢复不利,还是少见面为好。因为,受尽母亲恩惠的我,是不可以再责怪母亲的,不是吗?」 翻译过来就是「她不想见我」吧。 但我却能从中听出爱德华潜藏在平静话语下的怒意。 王妃探监伯爵这件事,一定没有提前知会爱德华。 否则爱德华不可能不防范王妃遇险的情况。 韦斯特利亚王妃闭上眼睛,保持沉默。 倒是作为旁观者的女主角看不下去。 「但事实就是这样,爱德华殿下。王妃被伯爵所刺这起意外,成功让原本大王子派系的不少人回头了。爱德华殿下最近的清算进展得如此顺利,很大程度上,确实要归功于王妃哦?」 「靠激怒敌人?让母亲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才能成功,算哪门子的成功?别开玩笑了!自作主张地瞒着我做出这么危险的事决定,你也是她的共犯吧!」 「是我自己的意志,和芙莉西亚没有关系。爱德华,我从小教过你的,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被情绪操纵。你就因为这点小事把我的教诲全部抛在脑后了?」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在说什么教诲!母亲是不知道自己差点就性命不保了吗?」 「我没有想过他会动手。」 「你撒谎!分明是你故意刺激他的。你以为我还是小时候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你当然不是。你都学会提防我了。」 好激烈的交锋。 在我记忆中,爱德华是极少忤逆王妃意志的。 就连过去实在忍不住偷偷找我玩的时候,也因为王妃的反对而没有持续下去。 看来这次事关王妃的安全,彻底激怒了他。 「大王子殿下,你羽翼未丰,就想要扳倒伯爵和韦斯特利亚过去百年积累的伟力。没有我以你母亲的身份相助,是根本不可能的。请认清这一点。」 王妃的语气中充满了疏离,仿佛母子两人之间没有利益之外的关系。 「既然你执意选择这条路,就必须走下去。不要优柔寡断,不要为牺牲而停住脚步。如果还没有认清什么是无法回避的代价,只能说明你还没有做好准备。伯爵是心甘情愿被我利用的,他刺伤我经过了我的授意。对无关的人迁怒没有意义,机会不会等人,你要尽快清醒过来。」 天啊,我听到了什么? 伯爵是自愿配合王妃的计划才…… 对于伯爵的审判之所以拖拖拉拉,就是因为,到现在也没有一个足以触犯陛下底线的罪名。 但如果是「刺杀王妃」之类的重罪,恐怕就要另当别论了。 而且还是刺杀自己的亲姐姐,这样罔顾人伦的野蛮行径。 伯爵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王妃也是! 韦斯特利亚真不愧是王国百年来经久不衰的暴发户世家,全员狠人。 「是啊,爱德华殿下。如果你还浪费时间计较王妃的付出是不是值得,那么我们长久以来的努力就白费了。不要告诉我,事到如今你才来后悔对伯爵进行清算。那个人所犯的罪孽,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你忘了吗,他对弗里德里克殿下做过的事……」 「没错。我的弟弟肯定要为他所犯的过错付出代价,即使是性命也在所不惜。既然他终归要死,不如让他成为你的垫脚石。爱德华,你很聪明,一定明白该怎么选的。」 意外看到了韦斯特利亚王妃冰冷无情的一面。 王妃向我承诺的「会助一臂之力」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实现。 「母亲,你做了那么多,有没有想过,如果最后还是一场空呢?」 「只要能破除普伦蒂亚的『诅咒』就不是一场空。我相信你的眼光,也相信那个孩子。」 谁? 难道说,我? 「我试探过,他已经知悉了成为圣女的秘密。芙莉西亚小姐,如果不出意外,你很快就能见证向伯爵复仇的目标达成。接下来,你还想要成为圣女吗?哪怕,这个目标会令你很辛苦?可能将来要和不喜欢的人结婚,还要背负教会和王室的沉重责任。即使是这样,你也不准备放弃?」 「是的。就算没有伯爵,我想成为圣女的计划,不会改变。」 「去接近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吧,让他爱上你,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让他成为国王。韦斯特利亚会全力支持你的。不少内情,甚至包括你成为圣女的核心信息都在他那里。如果你和他结合,成为新的圣女,说不定,就有办法让缠绕着普洛蒂亚过去几十年的『诅咒』解开。」 等一下,韦斯特利亚王妃,你别…… 不要自己妄下决定啊! 叫女主角来攻略我,算是怎么回事? 镜头突然出现大幅度的晃动。 是吧,再怎么说这也太离谱了。 你看,就连爱德华的心跳也在起伏。 就算爱德华想推举我成为国王,但罔顾女主角的意愿,擅自替她做决定,不觉得很失礼吗? 「我明白了。」 不要接受啊,女主角! 我印象中的你可不是那么轻浮的家伙? ———————————— 「疗愈」结束,女主角率先告退。 但爱德华很快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你刚才答应她的话,不是认真的吧?」 「谁知道呢?爱德华殿下可以尽情地猜猜看。」 「这样做,你和哥哥双方都不会幸福的。」 「我们的幸福,和王国的未来相比,有那么重要吗?殿下的母亲也没有因为婚姻而感到幸福。即使是这样,她仍然忍耐了下来。殿下说出这样天真的话,我认为殿下还没有做好觉悟。」 「哥哥那样果断地拒绝了我,他绝不可能因为你一个外人,就对王座的继承回心转意。」 「那,殿下要不要和我打赌?假如我能迷住埃里斯殿下,让他答应成为成为我的丈夫,我成为圣女后,他就能够成为国王。我们就赌这种可能性发生好了。别忘记,埃里斯殿下对我这个平民的关注,几乎到了异常的地步。学院里,还没有其他殿下所说的外人,可以让他表现出相同程度的关心。」 啊?! 「……我不会和你赌的,你要是敢动哥哥一根汗毛……」 镜头又出现了和之前相似的晃动。 就是! 知道了这个赌约存在的我,也绝不可能让女主角如愿攻略下我。 只见女主角吐了吐舌尖。 「开玩笑啦。刚才只是为了顺着病人的心愿随口答应而已。爱德华殿下也太经不起逗了,竟然认真了起来,可怕。」 「你如果以那么强的目的性接近哥哥,一定会被他看穿的。他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人,死心吧。」 「哦?听起来爱德华殿下非常了解埃里斯殿下的喜恶啊。如果我并不是抱有功利性的目的去接近埃里斯殿下,爱德华殿下又该作何应对呢?」 「就算是这样,哥哥也不会喜欢你的。因为,哥哥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为什么会知道?! 不,等等,冷静一下。 说不定这只是爱德华没有根据在逞强胡乱吹牛而已。 孩子之间发生这样的对话很正常。 像是「我哥敢一个人去外地」之类的豪言壮语,因为很难查证,所以当作狠话放出去,用来打消别人的念头,也没什么。 「布瑞恩·维尔雷特吗?原来殿下心里有数啊。」 女主角这边毫无根据的发言也相当令人动摇。 怎么,我,表现得很明显? 我摸了摸发烫的脸。 一定是因为那个!背着我偷偷用了「读心」所以才知道! 太狡猾了,女主角。 「不是的。哥哥所思念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我『魅惑』他的时候,偶然得知了这件事,绝对不会作假。」 结果你也是啊!你也偷偷对我用了「魅惑」啊! 因为有那种工具,所以随意打听别人的心事,我认为是犯规。 如果爱德华的「魅惑」是那种可以诱导人说出潜意识里的想法的,那么,说不定,我在无意识中对爱德华说出的名字,属于我那个刻意不去回想起来的、前世的他…… 我还是忘不了他。 「既然已经不在这个世界,那,就算横刀夺爱,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即使埃里斯殿下忘不了那个人也没关系,我会努力在他的心底烙上全新的我的名字。你也不希望看见埃里斯殿下为了那个已逝之人,守一辈子活寡、孤独而死吧?」 女主角的恋爱观,相当激进! 「就算你有这样的决心,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不可能强迫哥哥对你产生好感。」 「谁说的?强扭的瓜才甜。只要我足够主动,鹿死谁手还真说不准呢。」 不要把我比喻成谁的猎物啊! 女主角舔着嘴唇,一脸玩味地观察着爱德华。 我能看出来,她开这些激烈的玩笑,都是在测试爱德华的反应而已,眼里没有多少真心。 爱德华不理会她,径自宫外走。 女主角似乎感到有些无趣,又取笑了一会儿,便朝通向宫外的另一条路前进。 只是,在她告别爱德华不久后,木百合宫的不远处就传来了女主角遭遇袭击的消息。 第324节 第279章 使唤路易斯的方法 教会派来为王妃施加「疗愈」的无辜魔法师,竟然和王妃遭遇了同样可怕的事。 女主角的伤情很快就在贵族界引起了话题。 尽管谁也不认识「米歇尔·芙莉西亚」其人,却都在听说她的遭遇后,对女主角表现出了莫大的同情和怜悯。 如果帮韦斯特利亚王妃治疗就会遭到报复,那么教会的底层魔法师将无一幸免。 换个角度来说,大王子派系影响力不及从前,就有不知道哪方的势力要冒头出手打压,甚至伤及人命,这难道不是排除异己的暴行吗? 教会至少表面上还是中立的,成员却被卷进派系斗争之中。 总之,这是特别方便借题发挥的切入点。 「米歇尔o芙莉西亚」的名字,就等同于完全无辜的标签,被希望她成为大王子派系代表取得舆论优势的大手,硬生生推到幕前。 国王陛下还在装病,爱德华还在名义上关禁闭反省,杰瑞米箭伤未愈,因此处理这次骚动的任务,就毫不意外地落在路易斯头上。 但俗话说得好,一个人无法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 路易斯也正处于风口浪尖。 他被怀疑授意部下行事。 因为众目睽睽下袭击女主角的人,恰好就是教会的魔法师,同时也是二王子派系的成员。 当初在教会对抗杰瑞米时、朝他射箭的魔法女弓兵,陷害我的那个内政官的妹妹。 她的兄长已经被捕入狱。爱德华宣布清算伯爵的罪行,意味着大王子这次选择站在三王子的一边。原本可能没有站队的她,只有处于二王子派系中,才不会无处可去。 但情况也不会有多好就是了。 她在教会中的处境,大概,就如同女主角在学院中的处境。 被同派系的成员指责「太爱表现邀功」「故意出风头想得到路易斯殿下的关注和重用」「伤害杰瑞米殿下的方式过于暴力」「至今没有被杰瑞米殿下原谅」云云。 毕竟,路易斯和杰瑞米的关系不错。 路易斯还在假期里抽空教杰瑞米学习,看得出来,是真的把杰瑞米当成弟弟一样呵护的。 二王子派系中对杰瑞米抱有排斥感的成员并不多。 所以,曾经射箭伤害杰瑞米的这名魔法师受到了派系成员的孤立。 尽管阻止杰瑞米是她当时的职责、被上级下达的命令,真正应该被追究的,分明应该是赋予她行使暴力权力的上司才对。 但被人当枪使的她已经被上司视为弃子,维护秩序的举动也被视为不机灵的表现。 谁袒护她,谁就等同于和她一起犯的错。 装装样子走个过场就行了,哪有说真下狠手的? 就连国王也没敢向这个失而复得的「湮灭」天赋小儿子作出什么严厉的惩罚。一个初入教会的愣头青新人,竟然还装上了。 能够进入我耳朵里的议论声已经相当温和。 恐怕,当事人本身每天听到的污言秽语,要比以上的内容残酷上十倍甚至上百倍。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像女主角那样的大心脏。 职场的流言令人生不如死,但作为内政官的兄长又已经遭到逮捕,无力回天,如果她也选择离开教会,那么她的家族在木百合宫里可能就再也没有其他抓手了。 放弃有实权的职务,家族地位就会变得像埃里斯公爵一样,只能向下堕。 为什么贵族之间,很多人都看轻分明有着公爵爵位的埃里斯,就是因为,假如自身没有实权,就没有可能托举自己的下一代向上爬。几代人以后,没有奇迹发生,只会沦为平民。 想要得到功绩和更高的爵位,都是要通过实绩证明自身的能力,让普洛蒂亚王室认可这个花的姓氏含金量的。 哪怕想获得军功,前提也是先参加战争。而没有实权,就只能做个镶边的,连战争都参加不了,与升职无缘。 花的姓氏之间竞争非常激烈,错过一个机会,可能就是一生都无法再挽回的遗憾。 原本,她所在的家族,既有侍奉王室的兄长,也有她这名刚刚进入教会崭露头角的新人魔法师,未来一片光明,前程无可限量。 但就因为杰瑞米向教会宣战的一连串意外,那些美好的可能性到此都戛然而止了。 她有可能会甘心吗? 如果起点不那么高,也许她不会摔得那么狠的。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事故已经发生了。 这个人报复的对象,为什么会是女主角。 我不认为女主角有在教会说她的坏话。 如果非要去怨恨,也应该去恨和教会引发矛盾的开端杰瑞米才对。 但是,杰瑞米也被她的箭射伤了,同时有着一定要追究教会的理由。那么,就算是扯平吧。 退一步来说,她最应该报复的,也应该是那些教会里非议和中伤她的人。 「米歇尔·芙莉西亚」还有女主角都没有得罪她的地方。 冤有头,债有主。 「不,弗里德里克,你想得太简单。她作为帮助爱德华·普洛蒂亚告发韦斯特利亚伯爵的关键证人之一,在帮你们收集证据的时候,肯定已经被一些藏在阴暗处的目光注意到了。」 「什么意思?普洛蒂亚王国不是有证人保护的机制吗?」 「有是有。但特定的证据必然要通过某些渠道获得。而顺着那个渠道,向不知情的人打听出获得证据者,也不是多么难的事情。有时候,假如不想把事情扩大化,不强求他人保守秘密反而不会声张。你知道吧?就是在教会之类的地方,破绽反而多。你要明白,她之前做的事是告密者的行为。」 我不禁想起了证据中夹杂的那张女主角手写的纸条。 「对,就比方说留下的笔迹。如果写的时候下面垫了其他纸张,只需要用碳素笔轻轻一扫,就能得出书写的内容了。而假如她所写的东西,尽管本意只想指向伯爵,但对被伯爵牵连的人也同样不利呢?那么,那个被牵连的人的亲缘关系者又会怎么想?同样是教会的成员,为什么要为敌对的爱德华作证?」 路易斯的表情非常严肃。 「最近王城发生的恶性事件越来越多了。甚至不少迹象都在指向一件事,有人正在城里豢养魔物。」 突然跳到别的话题? 「杰瑞米向教会宣战的麻烦就在这里,教会目前自顾不暇,都在互相扯皮,没有心思去管自己的本职工作。『米歇尔·芙莉西亚』遇袭也是,一件教会成员之间的利益冲突互害案件,却被放大到不应有的高度,矛头直指派系之争。弗里德里克,你真的觉得这只是贵族之间茶余饭后的谈资吗?杰瑞米和爱德华一把事情闹大,就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浮出水面。那两个家伙,真会给人添麻烦。」 我明白路易斯的意思了。 怎么可能只是巧合。 肯定是有预谋地,正在制造着危机。 但还不清楚是出于什么目的。 「魔物是在哪里发现的?」 「下水道里有魔力的残留,导致那些制成的肥料成品也混合着不少魔力。城郊的农户在施肥时发现新的一批肥料特别容易吸引魔物,于是向周边的大教堂报告了。」 路易斯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发泄情绪。 「但是,大教堂完全没有重视,都害怕被教会近期的人事变动波及,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敷衍过去了。如果不是骑士团呈交的报告说明城郊周围魔物灭杀数量激增,导致税金支出异常波动,我肯定还被蒙在鼓里。」 「你怎么认为?」 「很明显是有人想陷害你!弗里德里克,下水道以前是由你下达指示建造的,这个消息已经被我们传得到处都是了。如果这个时候,出现下水道隐藏大量魔物的意外,谁还敢用你做的东西?故意在背后策划一切的人,就是冲着你来的,你别不当一回事。」 「那,策划这一切的人,你觉得是谁?」 「谁知道?伯爵临死前的反扑?或者那些不同派系里都想要你先死一死的家伙吧?我现在忙得很,根本就没有余力再去查你那边的麻烦,你就不能自己解决吗?我总算能够理解。你为什么无论如何都不想继承王座了。要是我继承王座以后每天也要面对这堆麻烦,我也会拒绝的。」 「那是因为路易斯你太细致、太有责任心。」 「你少来奉承我。我已经知道了,话说得再好听,你也不过是想指使我替你干活。」 虽然嘴上这么拒绝着,但从路易斯的动作就能看出来他心底的欢快。 真是一个单纯好懂的打工人啊,稍微夸一下就得意忘形了。 哪有不给这样的傻瓜弟弟递台阶的道理呢? 「话虽这么说,我对于谁陷害我可是完全没有头绪啊。」 言下之意就是我只能依赖路易斯你。 果然,路易斯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 「所以说弗里德里克你没有我帮忙真是不行啊。我再给你一点提示好了,如果下水道出现魔物的消息传开,除了对你不利的一面以外,还会产生对谁有利的一面,你从这个出发点想一下就明白了。」 教会吗? 埃里斯公爵之子引发的问题,如果最后被教会完美解决了,那么王城的人就又会回想起教会其实是这个王国的英雄集结之处,是和平民的安危息息相关的机构。 那么,近期民众对教会的信任危机也能得以平息了吧。 即使三王子有三王子的主张,三王子也不会因为和教会对抗而给一般市民好处,大家只是出于公义和同情和三王子站在同一战线。 但是,如果教会对一般市民有救命之恩,那么,就很难再继续支持三王子的选择了。 我没有想过教会竟然会采取如此不入流的手段。 在王城引入魔物,搞不好真的会出人命吧。 而且,一旦暴露,教会的声誉将会进一步下降。 「我相信,陷害你这个办法并不是教会所有人的共识。只是高层之中有些脑袋特别拎不清的家伙,对教会成员的实力过分自信,同时又对王室掌握情报的能力过分低估而已。把全部罪过推到你身上,是这群人头脑中为数不多的闪光点了。」 「我还是不明白我该怎么办。我会继续坐牢吗?」 被我假装无心的言语触动,路易斯使劲搓了搓他尚且茂盛的头发。 「我知道了,交给我你满意了?会解决这个麻烦的。只是,你不要再惹出别的事了,明白吗?」 我就知道,路易斯是个无法放下责任感的老好人。 那么,木百合宫这边的事,就放心交给他吧。 第280章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虽然路易斯值得信赖,但凡事都要做好双重准备。 我一如既往,来到了酒馆的秘密包厢里,和布瑞恩见面。 「想要麻烦你帮我查清下水道魔物的源头。」 第325节 之所以会一直找布瑞恩调查,其实我是有私心的。 布瑞恩作为护卫队队长的报酬虽然不低,但是,也远远没有到能够轻松养活整个「酒馆」加上如今变为健康清吧蜜阿蜜的水平。 和骑士团其他人消灭魔物从商会得到报酬的职务还不太一样,布瑞恩负责保护王储,没有得到合法外快的其他途径。 听说从他的公爵父亲那里预支了很多钱,虽然是今后一定会继承的维尔雷特的财产,但严重透支的话,对领地以后的发展很不利。 我以从他这里得到情报为借口,尝试贴补一下他的开销。 外人认为情报交易可以赚取丰厚利润。 我从前也是这样想的,但实际上,能够开出高价码的情报非常有限。 王城最近的话题都围绕着三王子和教会的对抗,那些消息都已经属于街知巷闻的内容了,没有套现的价值。 也就是说,「酒馆」这个月的收入几乎为零。 即便如此,也要养着这么多负责获取消息和散播传言的人,支付保障他们生活基础的底薪。布瑞恩的压力肯定很大。 换个角度来说,最后付钱的人是我,不就等同于是我在养着布瑞恩么? 当然,我也有些类似以上这样,不可告人的虚荣的隐秘心思。 「抱歉,恐怕不行,殿下要另请高明了。」 布瑞恩竟然会拒绝!这还是我破天荒遇上的头一次! 「为什么?」 「我……没有时间。最近要参加很多场相亲会。当然,殿下可能会觉得,让其他人帮忙查不久可以了吗?但是,每次从殿下这边收到的委托,都是特别的对吧?因为可能涉及机密,所以我长期都是亲力亲为查的。『酒馆』值得信任的人不多,这个月因为收入骤减,甚至有成员开始私下倒卖情报了。说实话,很头痛。我实在忙不过来,没有时间一条一条地核对消息来源。如果自己去调查,又可能会因为染上下水道的气味,之后在参加的相亲会上遭到驱逐。」 我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心情持续了大约十秒以上。 布瑞恩之前不是说过,不参加相亲会,近期也没有结婚的打算吗? 明明在给他那些稀奇古怪的违禁品时,向我保证了的 。 为什么…… 「接下来这段时间政局非常乱。父亲的意思是,我作为维尔雷特的继承人,最好找借口做些别的事,不要掺合其中。合适的借口,自然就是相亲了。毕竟我的年纪摆在这里,忙于交际活动,确实让人不能指责什么。」 「但是你还很年轻。那么早就做决定的话,将来可能会后悔哦?」 「年轻吗?殿下在学院里生活,可能还没有什么感触。但殿下的一些同龄人,想必也有已经结婚甚至育有后代的吧?」 确实,眼镜就曾经写信来向我报喜。 如果不是作为「木百合宫的吉祥物」的话,我是想以朋友的身份出席婚宴,见证他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之一的。 我的印象尚且停留在前世的阶段。 布瑞恩对我来说只是个大学毕业几年、刚刚参加工作的小伙子。 不由得令人感到压力上来了。 明明是朋友交流应该放松的场合,我却有些难以呼吸。 如果再不说点什么的话,布瑞恩今后真的会和不知道哪里来的人结为连理,携手进入婚姻的殿堂,开启人生新篇章。 一想到有别的人将会站在布瑞恩身边,挽着他的手,亲密地和他耳语「老公」「亲爱的」然后把脸埋在布瑞恩的怀里轻轻呼吸,我的胃就冒起阵阵酸水。 拥抱、牵手、接吻……每一件事,光是想想都令人无法忍受。 但是,我又在以什么身份嫉妒呢?我有什么资格? 我是布瑞恩的朋友啊。 如果他遇到了自己的幸福,应该为他鼓掌和献上鲜花才对,应该为他感到高兴,这才是世人眼中的正确。 我太贪心了。把布瑞恩宝贵的时间通通占据着,还把他不会结婚视作理所当然的事。 我这个人,真的是就只想着我自己。 布瑞恩和谁结婚,不都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甘心?当然是很不甘心的。但这样的情绪有什么用? 应该保持更加理性的态度,哪怕违心,也要对布瑞恩说一句「那就先恭喜你了」吧。 但是,感性到底占据着上风。 泪水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流了出来。 这算什么? 我难道要为了一己之私选择任性吗? 贸然行动,今后可能就连朋友也当不成了! 要克制、要忍耐,明明是这样和自己约定好的。 我不想在布瑞恩和其他女性结婚以后,被他刻意避嫌,连我们可以共同参加的宴会都不愿出席。那样,我就再也看不到他。 我知道的,布瑞恩就是这样的人,比起我,他会更尊重妻子的想法。同时,不见面,也是对可能死缠烂打的我,最后的温柔了。 我不要这样! 但我更不要,等到我和布瑞恩都变成了老爷爷,「其实我以前是喜欢你的」这样,云淡风轻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就算布瑞恩那时的表情再精彩,我也不会由衷地感到高兴的。 所以,就这样吧。 「殿下为什么突然哭了?是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布瑞恩的表情非常困惑,有些傻气,但又惹人怜爱。 我不管不顾地捧起眼前这张傻乎乎的脸,用嘴堵住接下来再开口也不会让人多愉快的呆言呆语。 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接受。 布瑞恩推开我,然后打我一巴掌。 抑或是不敢相信,难以言表地变得沮丧,因为从没想过我会变成这样胡乱亲人的臭浑蛋,三观都要被震碎了。 冷静地制止我,叫我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最有可能果然是这一种吧,以布瑞恩的性格来说。 脑海不停地滚动着无边无际的胡思乱想。 我唯独没想到的是,布瑞恩竟然伸舌头,迫不及待地向我展现他高超的接吻技巧。 他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失去理性了? 难道我无意中对他发动了「魅惑」? 吻毕,我大口大口开始吸入新鲜空气。 布瑞恩仿佛很有经验似地炫耀起来。 「接吻的时候,要学会用鼻子呼吸才行。」 我前世也是试过接吻的,我有经验。 只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忘了而已。 倒是布瑞恩,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 难道,和很多人练习过很多次吗? 心头涌起一阵难过。 我,不是布瑞恩的第一次? 想要收回去的泪,不断扑簌扑簌地落下,令我深感没有出息。 有什么好哭的? 我今后也可以和很多人练习很多次! 而且,我莫名其妙地亲他,布瑞恩竟然没有别的反应,只是想着怎么教会我接吻的呼吸法? 呆瓜! 「别哭……殿下,谁都有第一次没有经验表现非常笨拙的时候。我也是,用舌头一遍遍地给樱桃梗打结才学会的。只要多加练习就没问题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好啊,你还想嫌弃我吻技烂是吧? 樱桃梗,还算是勉强可以接受的答案。 除了这些,难道就没有别的想说的了? 布瑞恩,死刑! 「如果殿下没有自信,那,接下来,我们继续练习?」 才不是没有自信啊! 是真的不明白我想听到的话是什么? 我阴沉着脸,目光死气沉沉地盯着他。 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自说自话地再来一次。 布瑞恩总算有点上道了。 「殿下,我喜欢你。我保证不会再去参加那些乱七八糟的相亲会了。请殿下也喜欢我吧,就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可以吗?」 这还差不多。 「我好开心,没想到殿下竟然会主动……嘿嘿。」 我说你,刚才那种程度就可以了。 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我这边作为听者,也是会害羞的。 「如果殿下不害羞,那是我没本事。」 这次,换布瑞恩主动。 他真的很会。 在我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就轻轻松开给我一点休息的机会,只是,当我变得从容,马上又像狂风暴雨般侵袭。 轻咬,然后吮吸,像是在对一款精致的甜品穷追不舍。 第326节 眼睛,正亮闪闪的呢。 就跟看到了骨头的狗一样,食髓知味。 到底要亲到什么时候啊? 就算是我这样非常喜欢布瑞恩的,也觉得稍微应该分开一下了。 「我真的没有想到,殿下竟然也喜欢我。如果是我误会了的话,那岂不是自作多情吗?我在做梦?」 看看你已经肿得相当夸张的嘴唇,难道还不能确认? 我这边甚至觉得有点痛! 「该死,你这家伙,是属狗的?」 我轻轻抚摸着唇瓣红肿的地方。 谁知,布瑞恩再一次不知节制地贴了过来,像安抚伤痕一样温柔舔舐。 啊!你! 最后会变成怎么样,我可不管了? 第281章 间章-在虚拟中寻找真实感 「移情(transference),指精神分析的主体将过去对生活中某些重要人物的情感过多地投射到客体身上,使客体成为情绪体验的替代对象。」 「我?」 「当然。你亲吻了一个虚构的角色,出于你内心爱恋情感的欲求。无论你是否承认,移情都再现了你长期压抑而无处释放的情绪。」 「你的意思是,我有病,对吗?」 「外在的病都只是表象,根源还是你内心真正的痛苦——你对无法弥补的过错感到遗憾。不是必须要你从中解脱出来,但你要明白,你在游戏的世界中有多快乐,回归现实就有多空虚。」 「我该怎么做?」 「这要问你自己。我只是在向你提示风险。你可以离开,也可以留下。前者可能会让你引发一点戒断反应,失眠、焦虑、抑郁、烦躁等等,但长痛不如短痛,当你从悲伤中走出来,你就能拥抱新的人生。而后者,本质上和酒精、麻醉类药物没有什么不同,即使暂时可以令你镇静,也会不可避免地导致成瘾症越来越严重。」 「作为过来人的心得?」 「确实。」 「那么,你有没有感到后悔?」 「后悔吗……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太迟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之所以一开始选择做恋爱模拟游戏这个品类,是因为市场上全部有内容深度的题材里,我只熟悉这个。更直白地讲,这个项目,能帮助我更高效地拉到投资。如果没有可观的回报率,就吸引不到充足的资金,更不可能把项目进行下去。当时,通过伦理道德审查这件事并没有列入我考虑的范畴之内。」 对话的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中。 成瘾症。 「精神阿片」一词,出自马克思于1842年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 在最初,这个词被用于指代宗教。 后来引申义为对某种精神依赖的长期上瘾。 小说、偶像、电子游戏、短视频…… 这些使人逃离现实、取得精神慰藉的产品,都曾经被打上「精神阿片」的标签批判。 那么,「木百合宫的女主人」,这样一款号称能让玩家得到近乎真实恋爱体验的游戏,自然也不例外,属于「精神阿片」之列。 也许有人做游戏只是为了给用户带来快乐、或者证明自己的创造力云云,但假如赚不到钱,那么结局只有饿死。 只要想在市场上取得成功的、想要赚到钱,前提都是满足用户的需求。 只有令人上瘾的、使人愿意源源不断地为之付费的游戏,最后才能活下来。 「我想你应该听说过。公司一开始研究类似于脑机接口的技术,是为了让初创人因为视神经受创而意外失明的孩子,得到重新看见这个世界的眼睛。」 「嗯,但是这种技术还不成熟。没有等来进展的契机,那个孩子,几天前已经离世了。」 「因为rd的经费投入几乎是无底洞,而这种尖端技术的市场覆盖面又很小。脑机接口,仅仅对那些失明或者失能者而言是刚需,可以减缓来自现实的痛苦,但大部分普通家庭都难以承受其高昂的费用。而且,脑后插管还有巨大的伤口感染风险。如果用户只是为了消遣玩游戏,为什么不使用更安全、更廉价、市场也更成熟的手机和电脑主机呢?一般人,除了你这样的以外,是绝不愿意为了游戏的真实感赌上性命去尝试连接脑机的,市场上也没有那么大的需求。」 「……」 「就算被人说是在量产『精神阿片』也无所谓。我要用类似『木百合宫的女主人』这样的游戏,输出情绪价值,让付费用户上瘾。这样,用户才会继续支持我的研究。总有那么一天,如果在社会中掌握着权势和财富的那群金字塔的塔尖们,衰老到只能在虚拟的世界里才能找回年轻的感觉,甚至是活着的感觉,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投资这项技术。我在赌那一天的到来。」 「……」 「对错并不重要。等到我拿出成果那一刻,所有人都会感谢我的。只要,无论是活在现实中还是虚拟中都和真实无异,探索两者的边界还有意义吗?在虚拟中逃避现实,难道违反了哪条法律?你在游戏中所感受到的,都已经和你在现实中感受到的没有太大差别了,甚至远胜于前者。脑机接口可以用来治疗精神疾病,正如阿片类药物也被用作镇痛剂。事物本身就需要发展的过程,而不是出一点小问题就被一刀切地打压和抑制。」 竟然倾诉了这么多。 可以看出,对方的内心又何尝不是始终在努力尝试说服她自己。 最近,她手上这个项目,果然没能通过公司内部的伦理道德合规审查。 原因是多方面的。 游戏可能导致用户产生成瘾性,这只是借口之一。 归根到底,经济效益不足是源头。 项目还是没能收回成本。 加上公司的初创人推进项目的动机——那个失明的孩子已经离世了。 为了降本增效,她个人的坚持,被视为投资策略的重大失败。高层决定砍掉整个项目。 作为研究人员,固然可以继续画饼拖延,声称脑机接口将会是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开端,未来,全人类都会通过脑机接口的连接活在虚拟的世界里。 但还有没有人愿意相信她却是问题的关键。 舆论上已经陷入不利。 资金短缺则是眼下不得不解决的麻烦。 「你也觉得,利用你们这样沉迷在游戏中的玩家,对角色魅力的成瘾,来获得资金,是特别卑鄙的做法,对不对?但你们付出金钱,从我这里换取现实中很难甚至不可能得到的人生体验,有什么问题?恋爱模拟游戏,归根到底不就是这样的交易吗?从一开始也和你们说过,游戏里面的人,都是数字生命,不要当真。成瘾?才不是我造成的吧!为了赚钱,为了让项目继续运作,我只能这么做了。」 这是悖论。 脑机接口将来可能发展为一种医疗技术,但目前只能最大限度地作为游戏工具使用,处于不上不下的境地。 作为玩家的受试者基本上都是危重病人或失能者,没有自理能力,病情不会有所好转,甚至无法动弹。 因而打算在麻醉肉身的前提下,灵魂置于虚构的美好世界中,度过人生最后的时光。 麻烦的是,作为受试者之中最为健全的一员,他却由于移情,渐渐对游戏表现出成瘾现象。 不光是一个人,据说其他受试者也非常沉迷,游玩时间超过了原定的限额,甚至打算在游戏中一掷千金。 原本发明出来用于治病的机器,结果却引发别的心理问题。 这对于发起研究的她来说是非常不利的,使得公司的高层有了叫停项目的借口。 可是,万一她想证明游戏不会产生成瘾性,也就相当于证明没有用户愿意为这样的游戏付费,同样是死路一条。 横竖竟然都是不能再让研究继续进行下去了。 「你有听说那个新闻吗?前段时间,新出的人工智能技术可以将逝去亲人的文字描述、图片、视频和声音资料输入ai算法模型,从而模拟生成一个数字形象,具备逝者的性格、记忆、图像、视频和声音。我认为,我只不过是在做类似的事。」 「我知道。」 「如果仅仅是用于满足个人的思念,既没有突破人伦道德的底线,也没有用于商业甚至犯罪目的,技术就只是用来慰藉人心的工具,没有违背任何法律和制度。有些人却说,这样的工具会令人产生依赖心理,导致难以回归正常生活,只是自欺欺人。可是我,早就已经回不去了啊……」 「我也是。」 「所以,就算这样说很自私,我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作为受试者,你是很重要的样本。只要你能作为助手,帮忙证明这项技术的价值,事情说不定就会有转机。」 「当然,我一定会留下来的。但我该怎么做?」 「你肯定已经注意到了,『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和原定的剧情出现了巨大的偏差。我会向高层声称,这些偏差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这个角色高度相关,疑似是数字生命在特定的虚拟环境中进化出自我意识以及和人类相仿的智能。也就是说,虚拟的剑与魔法的世界不仅可以连接脑机,还能用来开发ai进行训练——后者的商业价值又要比前者高上不少。必要的时候,由你来操纵这个角色,冒充人机来向高层证明这一点,可以吗?」 ———————————— 我和布瑞恩现在算是怎样的关系呢? 没有口头承诺。但接吻以后,应该已经成为情侣了吧! 不过,成为情侣以后,具体来说,要做些什么比较好? 约会……到休息日就去他的酒馆见面,这个算不算? 不,既然是约会的话,应该在公园里划船游湖、手牵手观赏博物馆和歌剧、一起到郊外观光野餐之类的,更有仪式感才对。 可惜布瑞恩工作很忙,我也没有多少机会外出。 烛光晚餐……不错的主意,而且也很浪漫。 但是,布瑞恩作为王储护卫,同时也负责弟弟们食物试毒的工作。 如果他和我在外面的餐厅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就会连累木百合宫厨房的工作人员。 我询问了已婚人士眼镜的意见。 有没有什么情侣之间可以进行的,既安全、又不需要外出的活动。 「和双方父母已经见过面了吗?对于正经的贵族来说,可以说是成为情侣必经的过程。」 好……好严厉,果然安德烈那种,没有经过父母同意,就和女性来往的行为,是不正经的。 我想对布瑞恩负责,和他的父母会面可以说是理所当然。 可是,总觉得心情有点…… 维尔雷特公爵见过我的女装。 布瑞恩还是家里的独生子。 要是他们知道儿子的情侣竟然是我,会不会发怒说出「绝对不允许」「维尔雷特不能没有后代」这样狠辣的话,最后逼我们私奔呢? 然后时隔多年,维尔雷特家擅自给布瑞恩定下了亲事,并且强行拆散了我们…… 「除了和婚约者的亲属结识以外,殿下也要注意不要忽视伴侣的心情。对了,就比方说,两人独处的机会。」 我的思绪被一口气拉了回来。 是的,两人独处,这才是我想要知道的重点。 「情侣之间既安全、又不需要外出的活动,果然还得是在卧室中进行的那个吧!」 卧室中的那个! 第327节 难道是我想象中的那个?! 「枕头大战。」 什么啊…… 「因为枕头很柔软,不会导致受伤,所以非常安全。我和妻子结婚后,每晚都会玩到深夜。虽然不算太激烈,但偶尔也会有气喘吁吁的时候。枕头里的羽毛还飘得到处都是,不得不让家里的仆从进来帮忙打理干净。结果,他们都会夸我做得不错。也是啊,既锻炼了体能,也增进了和妻子的感情,还有什么比枕头大战更适合新婚夫妻的吗?」 你们两个明明都已经结婚了,还玩纯情。 眼镜的妻子出身于和丹德莱恩门当户对的边境伯领地,据说还是比他年长、同样从学院政务科毕业的学姐。 当然,两人是政治联姻,婚姻之中掺杂了不少涉及两个领地的利益。 比起感情,自然更看重家族的要求。 「那你们已经接吻了?」 「是的。有一次在枕头大战中偶然发生意外。」 嘁,意外?区区眼镜…… 「感觉怎么样?」 「有淡淡的甜香味。据妻子所说,这是因为她为了防止皮肤干裂涂抹着护理嘴唇的唇蜜。因为我很好奇,所以得到了她的分享。」 并不是想要问你这么直男的感想。 等等,你这个分享,到底是怎么个分享法? 我这边在意得不得了啊! 下次我也试试好了。 安德烈那边恢复得差不多的话,也该开始投产类似的护理品吧。 「牵手呢?还有约会之类的?」 「在没有旁人的细步道散步时尝试过,但妻子她性格内敛害羞,每次有其他人出现就会把手抽回,遗憾。至于约会,领地没有什么有意思的约会场所,但是她喜欢和我一起骑马到市镇购买准备要孩子的物品。」 「准备要孩子?骑同一匹马?」 「是的,时机也差不多了,为了要孩子,目前必须戒酒。至于同乘,妻子从政务科毕业,不擅长骑马之类的体力活动,只能由我来护送。」 区区一个眼镜!从刚才开始就源源不断地秀恩爱! 而且,要孩子不就是那个吗? 做一些大人才能做的事情! 真是看错你了,刚才还以为里奥·丹德莱恩是多么纯情的家伙。 「说实话,虽然内心明白,为了领地的存续,孕育孩子是我们必经的过程,但之前我总是在拖延,导致我和她之间产生了一些误会。殿下也知道,我的母亲是在生育伊恩时难产而死的。」 「是啊,生育对女性来说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看来,就算是眼镜也有着眼镜的烦恼。 「我觉得,我和妻子现在就要孩子,似乎还为时过早了点。可是,妻子却不知为何有些焦急,故意在我饮用的茶水中加入了不知来历的奇怪树皮,害我热血沸腾、不能安睡。」 你小子果然是来秀恩爱的吧?! 「妻子恐怕是遭到黑心商家的哄骗,在市镇上买到了违禁品之类的药物不自知。我已经派人偷偷追查。可是这树皮到底是什么,还是要殿下在王城找专门的药师帮忙核实才行,我已经把样品偷偷掉包然后寄过去了。」 「你们不是一起骑马去购物的吗?怎么可能连她当时买了什么都不知道?」 「这……说起来,仆从说过,妻子似乎也有独自外出的时候。那么,难道是她欺骗了我?其实她是会骑马的?可是,她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 谁知道呢? 可能是为了在骑马时,假装柔弱、甜甜蜜蜜地依偎在你的怀里? 反正你这个傻瓜,就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去猜一辈子吧。 而且,别把那种莫名其妙的树皮寄过来啊?你也知道是违禁品。 不过眼镜以前帮了我不少忙,就连躲灾的时候都收留了我,我也不好一直欠着他这份人情。 帮忙鉴定树皮而已,不算什么,权当是回礼了。 委托诺拉那边派人下单后,我顺手也把鉴定的事交出去,接下来就是等接收的日子。 只是,那样的日子,来得也太不凑巧了。 第282章 在布瑞恩的身体里 「什么意思?互换身体?」 「是的,殿下,似乎是我错误地发动了『诅咒』的缘故,致使了这样一场意外。但我的魔力有限,今天之内一定会换回来的。」 我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就在刚刚,我的左手还握着眼镜委托我进行鉴定的树皮和报告书,右手所持则是从商会入手的为下次接吻准备的唇蜜。 下一秒,我的视野高度就突然提高了不少,两手空空,同时能够感受到腰间佩戴的剑重量。 「说起来,殿下拿在手里的物品,究竟是?」 糟了,这也太难解释了。 「不是我的!是朋友的委托!」 「催情药的委托?殿下方便告诉我,到底是怎样的朋友吗?」 「手机」中传来布瑞恩皮笑肉不笑的声音。 这个时候,就要先下手为强。 「比起这个,你是『诅咒』了什么才会导致互换身体啊?该不会是把我给『诅咒』了吧?」 「不是这样的,殿下。这完全就是意外。」 哼,要说把柄,我们之间彼此彼此。 布瑞恩花费很长的篇幅向我说明了他魔力失控的缘由,正当我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时,他冷不丁地问了个问题。 「我以为殿下上次要我藏起来的那些违禁品已经是全部,原来并不是这样的吗?殿下竟然还在不停入手呢。」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难道以为是我自己在用吗? 唇蜜确实是我准备用的,但除此之外的东西,完全和我不相干啊! 而且,我还不是为了你! 可是我又说不出口。 为了下次接吻布瑞恩能够感到更舒服,所以特意托人去买…… 「喂,弗里德里克,你手里拿着的那个是什么?」 突然,布瑞恩那头传来路易斯的声音。 糟了!现在,我身体里的那个灵魂是布瑞恩。 要是被路易斯发现我们互换了身体的话,维尔雷特家数十年以来保守着的「诅咒」天赋秘密就会曝光。 「还有,你在和什么人通话?」 偏偏还是路易斯。 如果是爱德华或者杰瑞米的话,顶着我那张脸把人打发走的难度不高。 可路易斯?他就是个不问明白不罢休的笨蛋。 「是朋友的委托。现在也是在和那个朋友通话。」 布瑞恩含糊地使用了我的答案。 路易斯却显然并不买账。 「朋友?太可疑了啊。一、二……」 「殿下,请不要这样……一根根地掰开我的手指什么的。」 「你乖乖把东西交出来不就好了吗?还有,『殿下』?你在说什么啊?」 布瑞恩不小心说漏嘴了! 我都能想象出路易斯那张蔑视我的脸。 「唇蜜我姑且还可以理解,你这几天的嘴唇看起来确实有点红肿。这个……树皮,你又怎么解释?弗里德里克,你说过的吧?这种大人的玩具,我们这样想要保持纯洁的小孩是不可以碰的。你把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吗?」 嘶,没想到男德教育的成功也会导致某种意义上的失败。 「不用和他客气,直接叫那小子路易斯就行了。」 「和我说话的时候还在分心,哼。」 传来了通话被单方面挂断的声音。 大概,是路易斯自作主张做的。 不行,这下就算再打过去,布瑞恩恐怕也没有机会接通。 可不说清楚的话,以他逆来顺受的性格和重视尊卑的习惯,肯定会被路易斯欺负的。 我焦急地在陌生的房间里徘徊。 墙上挂有骑士团的紫罗兰花纹旗帜,四周则是一些重型的武器。 「队长,已经到了今天的巡视时间。」 偏偏这边也有骑士团的工作! 布瑞恩可是半点都没有交代他的任务要怎么办。 「知道了。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你们自己独立完成可以吗?」 遇事不决就装病,也算是我百试百灵的摸鱼杀手锏了。 「是!队长,需要帮你叫医疗服务吗?」 如果说不要,那么肯定会被怀疑。 第328节 但如果说要,到时候恐怕又查不出什么毛病。 就在我踌躇之间,门外的骑士很有眼色地进行了补充说明。 「队长病重到连巡视都不能进行。就算不说我也知道,是战时留下的旧患再次发作了吧?今天教会派来负责提供医疗服务的实习魔法师『爹』很有名。队里的大家说,她的『疗愈』手法比那些资深的魔法师都要高超。既然如此,队长不妨让她试一试?」 哦哦,女主角!有救了! 「让她过来。」 「是!」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路易斯正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这家伙今天很不对劲。 好像使用了什么请神上身一样,看起来和平时大为不同。 「路易斯,有什么事吗?」 果然非常奇怪! 如果是普通的弗里德里克,应该会更加的粗鲁和失礼才对。 应该直接问他「你想怎么样?」或者因为他自作主张挂了别人的电话而生气的。 而不是这样……疏远。 路易斯突然感到没来由的失落,眼前的弗里德里克实在令他感到太过陌生。 「你不是弗里德里克,你究竟是谁?」 布瑞恩回想了一下弗里德里克电话被挂前说的话,不要对二王子太客气。 口头表述太难,那么,果然还是直接动手好了。 「停停停!我刚才开玩笑的!看你无精打采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生病了呢。说起来,你不是还没有告诉我吗?那个树皮的来源!你的朋友给你送这种东西,都已经称得上是骚扰了吧?」 不说还好,一说,布瑞恩便觉心头火起。 「是的,这就是骚扰。」 「所以,你那个朋友到底是谁?我帮你给他一点教训。」 「这就不用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路易斯只觉得,今天的弗里德里克,不知道为什么,给他一种特别冷酷的感觉。 就,还挺帅? 他以前也曾经幻想过,自己如果是弗里德里克的哥哥,就应该是这副样子的。 人狠,话不多,强大,特别的霸气,给人一种莫名安全感。 可惜,他一直没有这个成为弗里德里克的哥哥机会。 如今,他竟然从弗里德里克身上幻视一丝幻想中自己的影子,顿时有些心态爆炸。 竟然还让区区弗里德里克装上了! 心态上产生的变化,令他忍不住出言讽刺。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那样会骚扰人的家伙成为朋友,你觉得你做得对吗?」 「殿……你不也和一群小混混成为朋友了?我难道以前有过对你的交际指手画脚?」 布瑞恩疑惑地问出了心中所想。 殊不知,他的随口一言,却对路易斯造成了会心一击。 「小混混?我什么时候和小混混成为了朋友?!」 「你那些二王子派系的朋友,不是经常欺负平民出身的女学生吗?他们难道不是小混混?」 ———————————— 「维尔雷特先生身上的旧患似乎没有太大问题。方便告诉我具体是哪里出现了症状吗?」 「没有了,我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和布瑞恩交换身体那么长的时间,我并没有什么感到难受的地方。 甚至因为布瑞恩体魄更强壮,不小心就容易用力过猛。 平时眼馋的腹肌,现在也能悄无声息摸一把。 原来拥有腹肌是这样的感觉。 如果没有绷紧肚皮,肚子看起来和我的也没有什么区别。但只要稍微用力地吸气,肌肉的形状就会显现出来。 女主角完全没有察觉到我和布瑞恩交换了身体。 果然「诅咒」的天赋不可小觑。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教会还有很多事要忙呢。听说有个紧急的秘密会议,全体成员要以祝福女神的名义召见埃里斯殿下,还要对他发起问询。」 什么!但是,现在我身体里的人是布瑞恩啊! 教会的消息使我的心七上八下,犹如火锅中易熟的毛肚。 「方便告诉我是什么会议吗?」 「抱歉,先生,事关『魔法的本质』,我不能透露太多。」 「魔法的本质」?虽然我知道魔法的本质是什么,可能无意中透露出来被教会得知了,但布瑞恩从米歇尔太太那里知道的内情,恐怕不比我多。 慢着,难道说,这才是布瑞恩设计和我交换身体的原因? 猜到教会要对我进行问询,所以先一步把我们的身体互换,到时候,教会哪怕「读心」也读不出我知道而他不知道的秘密。 「魔法的本质」关乎圣女选拔的结果,如果被女主角查探得知,我就很难阻止圣女选拔了。 米歇尔太太把另一半的灰烬交给布瑞恩,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帮我解决教会出的难题吗…… 我就说,一向不会使用魔法的布瑞恩,怎么可能会突然魔力失控。魔力失控也显然不是他这副清醒的模样。 布瑞恩分明是有意而为之。 可恶,我也太吃被人默默守候这一套了。等身体互换结束以后,要把布瑞恩再尽情亲个够才行。 ———————————— 布瑞恩现在感到有些烦躁。 本来,互换身体是要用来应付游戏之外的任务的。 只要在那个人安排的所谓教会试炼里,表现出人机也有类似于人类的行为模式就可以了。 但不知为何,有两名原定剧情中的男主角,没有在纠缠女主角,反而在纠缠自己,阻挠他前往教会的计划。 穷追不舍,简直就像苍蝇一样。 「杰瑞米,你又有什么事吗?」 杰瑞米是战争时期和他共同进退的战友,按理说,两人应该很熟悉了。但布瑞恩现在觉得自己有些拿捏不准。 杰瑞米·普伦蒂亚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究极跟踪狂,把对方视为精神支柱,有种莫名其妙又爱又恨的情绪。 因为没有直接危害本人的表现,加上是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主角之一,还有「湮灭」这种犯规级别的天赋,所以布瑞恩没有插手,而是对那样过激的言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这些人想把王座让给弗里德里克的想法他是发现了。 毫无疑问,杰瑞米·普伦蒂亚非常喜欢以前曾经对他温柔的兄长,弗里德里克。 可是,在经历了一些事件以后,作为旁观者的布瑞恩发现,哪怕弗里德里克对其发怒,杰瑞米·普伦蒂亚也甘之如饴。 只要能引起弗里德里克的注意,那孩子就算被粗暴对待也没关系,还乐在其中。 感觉病病的。 主要是,骂他都怕他爽到。 「哥哥在生气吗?难道我又做错了什么?」 「没有。你为什么在这里?」 「教会突然紧急召见哥哥,我怕那些魔法师会对哥哥不利。最近这段时间,哥哥因为我的关系,已经被教会迁怒了很多次,对吧?拿我没有办法,于是就挟持哥哥当人质呢,教会。」 似乎有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暗黑气息从这孩子的背后冒出。 「和你没有关系。我心里有数。」 杰瑞米不知为何绕着他看了几圈,看得布瑞恩心里发毛。 「正如路易斯哥哥所说,今天的弗里德里克哥哥有点奇怪。」 「奇怪的是你们才对。」 杰瑞米的表情变得很是悲伤。 「果然,哥哥还是很讨厌我。我之前做过的事,就真的那么不可原谅吗?」 布瑞恩心想,如果弗里德里克本人在场的话,就算表现得再怎么油盐不进,肯定也会动一点恻隐之心。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杰瑞米是他亲生母妃留下的孩子,还有过悲惨的经历,他不可能做到一点也不心软的。 但现在,弗里德里克身体里的人是他,情况就不一样了。 「主要是你完全没有反省不是吗?不过是靠哭闹和魔法,强行要别人答应你的要求,离让人原谅你的基本底线还有不少距离。你就继续努力吧,在赎罪的方面。」 饶是杰瑞米,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你不是哥哥,你究竟是什么人?哥哥不可能对这样的我说那么残酷的话。」 眼看对方一言不合就要使用「湮灭」,布瑞恩岿然不动。 「要『湮灭』的话,就对着我脑袋这里来一下怎么样?」 「啧,布瑞恩·维尔雷特?你为什么会在哥哥的身体里?」 「无可奉告。」 从那不加掩饰要憋一肚子坏水的表情来看,布瑞恩就知道,杰瑞米要灵机一动了。 第329节 「不告诉我也没关系,爱德华·普洛蒂亚不会坐视不理的。」 「他正在禁足。如果想让教会捉住送上门的把柄,你大可一试。」 「我果然很讨厌你,布瑞恩·维尔雷特。你什么时候把哥哥的身体还给哥哥?」 「事成以后,今天之内。」 虽然布瑞恩·维尔雷特很卑鄙,但还不至于说话不算话,杰瑞米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走了。 布瑞恩·维尔雷特长舒一口气。 如果杰瑞米真的动手,他也没有把握。 毕竟那个人疯起来是真的不顾一切。 看来,是保持弗里德里克身体完整这件事让他有所忌惮。 ————————————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被教会召见,一时半刻我也很难和布瑞恩碰头,只能在心里默默为他祈祷。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逐渐黑下来。门外有骑士集队解散的声音。 「说起来,下午都没有怎么见过队长。」 「今天似乎传唤了医疗服务,应该是因为身体不适。」 对话的人传出心照不宣的哄笑声。 怎么了,这是在笑什么? 「怎么了,这是在笑什么?」 有把年轻的声音问出了我心中的疑问,显然是团队中的愣头青。 「你不知道,队长前段时间下班以后都在进行相亲活动。一向强健的身体,竟然也有吃不消的时候,连参加巡视都有心无力。除了那个原因,还能有什么呢?」 「我也是,尝过爱情的滋味以后,再怎么想戒也戒不掉了。」 竟然因为我没有外出巡视,使布瑞恩遭到下属的编排。 我适时地在房间中发出几声假咳,像极了深藏功与名的班主任。 「糟了,队长在里面!那些说闲话的老家伙要完蛋啦。」 「快逃快逃。」 「队长大人不记小人过,保重身体!」 骑士团的人互相打趣着,笑声逐渐远去。 看来在布瑞恩手下做事气氛挺好的嘛。 骑士团到了熄灭蜡烛的时间。 为了防范火灾和特务,夜里,训练场地是紧锁的,不会让人滞留。 那么,我也差不多该回布瑞恩的宿舍,继续等身体互换结束了。 木百合宫很大,就算是我,也不知道常驻的紫罗兰骑士团宿舍具体在哪个位置。 但不要紧,我记下了刚才议论布瑞恩那几个部下脚步声前往的方向。 只要循着方向,寻找有紫罗兰花纹刻印的建筑物,找起来应该不难。 布瑞恩的宿舍房间到底什么样子,说实话我还挺好奇的。 只有他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我却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不觉得太狡猾了吗? 情侣的话,给他整理一下被单什么的,应该不过分吧。 胡思乱想中,我找到一栋显眼处悬挂着紫罗兰图样的楼宇。 就骑士团的宿舍而言,规格还挺豪华。 不过,布瑞恩是维尔雷特公爵的亲儿子,住得好一点,也没有什么可以置喙的吧? 「布瑞恩,你在这里干什么?」 陌生,但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叫住了我。 说什么来什么,竟然就是维尔雷特公爵本人! 「你说你,都在宿舍住多久了?也不知道回公爵府看看。既然没什么要紧的事,就随我回家一趟吧。」 突如其来的见家长?! 第283章 夏洛蒂和布瑞恩的婚约 「关于你母亲一直担心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似乎是为了打破马车上死寂般的沉默,维尔雷特公爵突然开口。 我根本不知道他所指的内容,只好硬着头皮糊弄过去。 「……还没想好。」 公爵叹了口气。 「我以为你已经对婚约的人选有所准备,所以才会推掉家里帮你安排的相亲会。再这样下去,难道你真的打算入赘奥利维亚家吗?」 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令我瞳孔巨震。 脑海里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大概是「哦,命运女神」之类的吧。 入赘? 布瑞恩完全没有和我提过?! 「如果夏洛蒂·奥利维亚最后奇迹般地成为圣女,或许你还能逃避。问题是,她目前在魔法资质上的表现,远远没有达到历届圣女候补的平均水准。可以预见,接下来通过教会考验的可能性也相当低。不然,奥利维亚公爵也不会谋划着找紫罗兰这条后路。」 「维尔雷特和奥利维亚联姻,难道不会引起陛下的反感吗?」 「你以为最近教会惹到的麻烦是谁在背后出钱出力推波助澜?单凭杰瑞米·普伦蒂亚一个还没有在木百合宫站稳脚跟的第三王子?奥利维亚可从来没有放弃过当年从死伤惨重的南部战争中赢得的筹码。」 原来如此。 南部战争的起因是失控的禁药。 换而言之,被追究的责任方无疑是制造禁药的教会。 即使教会作出了补偿和责任切割,不可能不被南部记恨的。 豢养多只同类宠物时,有一条公认的常识,如果宠物猫和宠物猫之间的关系不好,那么宠物猫各自和主人的关系就会变得亲密。 国王并不在乎南部和教会交恶。 但如果在杰瑞米的坚持下,教会和王室的关系变得相对更为恶劣,那又是另一码事了。 对奥利维亚来说,眼下正是站队表示忠诚的机会,或者说,考验。 假如奥利维亚公爵在这个时候向教会释放善意,宽恕当年教会引发战争的罪行,普伦蒂亚王室就会处于被动。 而反其道而行之,奥利维亚公爵和教会表现出敌对的立场,自然能令王室感到满意不少。 可是,王室的满意,必然要付出和结果相称的朋友费作为奖励。 奥利维亚向普伦蒂亚索取的朋友费,可以是和维尔雷特的联姻。 我感到嘴巴发苦。 为什么非得是布瑞恩? 难道,原作剧情里的布瑞恩顶替了我,和夏洛蒂的婚约也没办法回避吗? 「原本,如果夏洛蒂o奥利维亚不是出身于南部,单从就读于骑士科这一点来看,和你意气相投的话,也算是理想的婚约人选了。可惜,最后,她还是觉醒了魔法天赋。」 「……」 所以说,布瑞恩的父亲真的想过撮合两人? 我的心不由得随之一紧。 「配得上骑士公主的夫婿身份并且适龄的贵族子弟本就不多。除去王储以外,埃里斯的继承人最初是王室拍板的人选。想来,是奥利维亚那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对埃里斯的小子不满,设法把黛莉亚和韦斯特利亚也卷进来,令婚约遭到废弃。至于为什么替补选了你,恐怕……公爵看中你的长相。正因如此,我更不能同意这门婚事了。」 是吧!因为脸才联姻什么的,也太轻浮了吧? 不过,即使维尔雷特公爵和奥利维亚公爵同样拥有公爵头衔,都是王国的中流砥柱…… 由于家世、领地和实权的差距,有了王室的支持以后,即使奥利维亚要维尔雷特的继承人入赘,维尔雷特也是没有理由反抗的。 「在奥利维亚进一步动作之前,如果你能找到其他符合我们家条件的女性抢先结婚,那当然是最好的情况。毕竟,即使奥利维亚态度再怎么强硬,也不可能把他的女儿强塞过来。可我看你目前的表现,似乎不像是在积极应对?」 维尔雷特公爵挑眉,语气意味深长。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布瑞恩就是从小准备培养成为未来骑士团团长的人选。 和奥利维亚联姻,意味着为了避嫌布瑞恩必须彻底脱离骑士团,断送前程,这肯定不在国王以及维尔雷特原定的规划内。 退一万步来说,布瑞恩的家规是不能和强大的魔法师血统结合,以免诞下觉醒「诅咒」天赋的孩子。 布瑞恩的父亲毫无疑问站在阻挠婚约成立这一边,即使出于对王室的服从令他无法公开做些什么,但他是可以依靠的存在。 「留给你犹豫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要尽快作出决定。」 不远处传来沸沸扬扬的人声,马车的行进速度也越来越慢。 公爵看了一眼车窗外,稍微提高音量询问驾驶马车的仆从。 「怎么回事?究竟是什么人堵在府邸外?」 「团长,不好了!是奥利维亚,奥利维亚大张旗鼓地过来送婚书和嫁妆!」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面色都变了。 即使维尔雷特还想要找其他世家的女儿订婚,从而摆脱和奥利维亚订立婚约,其他世家也会碍于奥利维亚的情面,故意回避。 奥利维亚竟然不打算再给维尔雷特留退路。 「嫁妆吗?是那只老狐狸会干出来的事……送上门的礼物不是聘礼,而是嫁妆,意思就是,这场婚姻,并不是维尔雷特继承人的入赘。只要你和夏洛蒂·奥利维亚婚后至少生下两个孩子,一个继承奥利维亚花的姓氏,另一个继承维尔雷特花的姓氏,两家的体面就都可以得到保全。」 就算是今天才和维尔雷特公爵接触的我,也看出了他眼里的动摇。 「奥利维亚把姿态放得这样低,维尔雷特更没有理由拒绝这桩婚事了。不过,奥利维亚为什么会这么急切地想要促成婚约呢?是王室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第330节 ———————————— 「爸爸,为什么突然就要自作主张地决定我的婚事?」 「夏洛蒂,难道你真的认为,以你的魔法资质能够通过圣女考核?差不多是时候为选拔失败做准备了。无论是实力、品行、年龄还是外表,维尔雷特的继承人对你来说,都已经是再合适不过的婚约者人选。你到底对什么地方不满意?」 「我知道!我也早已做好退出圣女考核的心理准备。只是,现在就决定结婚实在太快了不是吗?我尚未成年,甚至都还没有从学院毕业!」 「如果从学院毕业才开始决定就太晚了。夏洛蒂,好的婚约对象在市场上是不流通的。这一次,你不可以任性。」 一向被父亲所溺爱的夏洛蒂·奥利维亚感受到了难以置信的背叛。 「不……」 「先别急着拒绝。你还没有和布瑞恩·维尔雷特有太多接触,只知道他是负责王储护卫的骑士,对吧?我可以向你保证,他非但长相不会输给伯爵,而且从维尔雷特出身的教养,比暴发户的韦斯特利亚强太多了。」 「父亲!」 夏洛蒂以为,从儿时就开始憧憬着韦斯特利亚伯爵的心思,从未被父亲发现。 此刻父亲直接戳破,而且言语中还带有几分贬低的意思,顿时令她无地自容。 伯爵前段时间已经因为罪行被送进了监狱,甚至和南部战争的禁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是南部奥利维亚的敌人。 很明显,奥利维亚公爵的意思是,他作为父亲的眼光比她作为女儿的眼光更值得信赖。 「我太了解你了,夏洛蒂。如果你在学院中接触到更值得你倾慕的男性,爸爸绝对不会反对你自由恋爱结婚。可是,你都已经从高等部毕业了,身边的朋友几乎全是女性。我知道,那些男的同级生对你来说仍然是些精神尚不成熟的孩子,你看不上他们。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年长并且在骑士团也积累了一定资历的人呢?」 虽然言辞毒辣,但夏洛蒂没有办法否认,奥利维亚公爵说得很对。 在学院中,比起和男生交流,她还是更喜欢和女孩子相处。 同级生的男孩子,不知道为何都对她有些敬而远之,甚至是……畏惧? 因为好奇而询问过,却多次遭到回避。 最后勉强才通过女性朋友之口,问出「不知道怎么和比自己还帅气的女性打交道」「得到二王子殿下那种评价的人果然很可怕吧」「奥利维亚高贵的大小姐不是我们这些凡人可以接近的」这种令人开心不起来的原由。 似乎在不知道的地方被认定为暴力狂了。 习剑的女性本就稀少,加上奥利维亚这个花的姓氏带来的距离感,还有和父亲越来越相似的脸庞和体型…… 身体在成长期变得纤细苗条后,从身边的人那里收获的评价并不是美丽,而是帅气,这一点也很微妙。 如果自己是男性的话,可能也会更倾向于和体型娇小、性格温和,至少是没有凶名在外的异性结缘吧。 想到这里,夏洛蒂的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面容。 她突然鼓起了一点顶撞的勇气。 「学院有着禁止恋爱的规定,我作为纪律委员会的会长,必须以身作则,所以才没有自由恋爱的。区区婚约对象,只要我想找,我随时都可以想。我会自己做决定,而不是像父亲这样胁迫别人。没有和我商量就擅自把婚书送到维尔雷特的府邸,这样做实在太过分了。」 「如果我告诉你,普伦蒂亚王室对你的婚事另有所图呢?到时候,万一连维尔雷特这个备选都没有,你以为还能有挑三拣四的余裕吗?杰瑞米·普伦蒂亚,陛下早就想找个人压制他了。听说你和他关系还不错,结婚后贵族对妻子言听计从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夏洛蒂不由得瞪大眼睛。 「一边是你可能心生好感、年长成熟的维尔雷特继承人,一边是你只当作弟弟一样疼爱、绝不可能掺杂半点恋爱感情、想法幼稚、今后说不定还会迎娶圣女作为正妻的年轻王储,到时候你自己选一个吧。」 ———————————— 维尔雷特家的晚餐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了。 布瑞恩怎么还没有把身体换回来啊? 这种事,他从一开始就向我隐瞒了,那么也就应该留给他独自烦恼才对。 布瑞恩的母亲公爵夫人用餐巾轻轻擦拭着嘴角,小声安慰沉着脸的公爵。 「往好处想,虽然奥利维亚公爵的态度很强硬,但嫁妆如此丰厚,也说明布瑞恩作为女婿,真的令他非常满意,满意到不惜用上王室的人情。这样,即使布瑞恩不能继续留在骑士团任职,到了南部受到的重视肯定不会少。说不定,与那位奥利维亚小姐的相处也能很融洽呢?毕竟大家都说,南部人性格直爽,和骑士团的风气很相似。布瑞恩去南部生活,可能比留在勾心斗角的木百合宫还要愉快不少。」 「我知道。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自身的意志包括布瑞恩的想法已经不再重要。退一万步来说,即使今后相处得不愉快,等生下了继承人和奥利维亚一拍两散也没什么,毕竟布瑞恩不是入赘的。那边估计也是用这桩婚姻躲避更大的风险。」 接收嫁妆前,公爵分明还说不会同意的! 布瑞恩难道是维尔雷特用来做人情的工具吗? 虽然这是布瑞恩的家事,我这个外人不应该指手画脚。 但是,果然,很不爽啊。 我用双臂撑起身体,上身充满压迫力地依靠在餐桌上。 「父亲,母亲,我已经有恋人了。和奥利维亚的婚约,请恕我无法接受。」 自己声称自己是布瑞恩的恋人,说实话叫人挺不好意思的。 但是,布瑞恩还没有把身体换回来。再这样下去就要错失维尔雷特公爵这样反对婚约成立的重要盟友了,我怎么可以坐视不管? 公爵夫人眼前一亮,投来了稍微有些雀跃的视线,不过刻在骨子里的礼仪还是令她用手遮掩起由于惊讶而张大的嘴巴。 可惜,维尔雷特公爵泼来了一盆冷水。 「你如果在奥利维亚发来婚书前就把恋人的存在传得人尽皆知,倒还有些许回旋的余地。但是,这次的婚约,说白了就是奥利维亚发来的求救信。再不就着台阶下,那就成了维尔雷特不懂事了。知道契约婚姻是什么意思吧?只是做做样子,大家都心知肚明。哪怕实在无法诞下继承人也没关系,留有今后离婚的余地。虽然不知道奥利维亚公爵是不希望把女儿嫁给哪名王储才出此下策,不过,这样的婚约对维尔雷特来说没有损失,不如说是赚大了。」 刚才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公爵夫人朝这边挤了挤眼睛,明显是在暗示什么。 但我根本不明白她具体的意思啊。 「不行,除了那个人以外,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这是我们约定好的!奥利维亚公爵想必也不希望把女儿嫁给已经心有所属的人吧?」 我的脸阵阵发烫。 正因为知道自己在以布瑞恩的身份说这样大义凛然的话,内心其实是感到可耻的。 「其实,我和你的母亲早就知道了,你有恋人这件事。」 欸? 欸! 维尔雷特公爵夫妇知道我的存在? 哪里暴露了?难道说是布瑞恩保管的那些违禁品? 「不止。对相亲会见面的对象心不在焉,近期的花销莫名比以前多了不少,还有毫无道理地抗拒家里的安排……无论哪一个细节都是那么反常。」 喉咙忍不住做出下咽的动作,以缓解紧张情绪。 「所以,我和你母亲判断,你遇到了坏女人。」 啊?这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如果是正经人家的女儿,为什么不带回家见我们?只能认为是对方出于心虚如此要求的。只是普通的恋人关系,却把那么多违禁品交给你,这不是在教坏你、要你纵欲吗?你和那个人经常相约见面的地方,是王城的酒馆对吧?守规矩的贵族女性,在婚前,可不会独自去那样鱼龙混杂的场所呢。怎么看都是你被人蛊惑了。对了,你还一掷千金,为了那个人,连臭名昭著的蜜阿蜜都盘了下来!」 「是啊,我和你父亲,这段时间一直都很担心你。要是你受到了不好的影响,今后要怎么办才好呢……」 公爵夫人背过脸去,身体轻轻发颤,似乎在畏惧和悲伤着什么。 「并不是坏的影响!外面的事情和那个人没有关系!我是真心……欸?」 公爵夫人并不是在难过,而是在……止不住地笑? 「好了,你不要再逗他了。布瑞恩会当真的。」 「还不是因为你喜欢看这种为了爱情违抗父母的戏码?我绞尽脑汁才想到合你意的考验方式呢。」 维尔雷特公爵一脸无奈。 第284章 向布瑞恩的父母坦白 所以到底是怎么样?!下文呢? 布瑞恩的父母该不会真的以为儿子的恋人是坏女人吧? 身体互换,偏偏在最吊人胃口的时刻结束了。 我的意识回归了原本的身体,正躺在寝室的床上面向天花板发呆。 对了,联系布瑞恩,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他才行。 不接啊…… 维持着和父母对峙的状态,突然结束互换身体,想必布瑞恩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吧。 我这边完全没有向他交代前因后果,换作是我,对于那样的情景根本就摸不着头脑。 但这都是布瑞恩咎由自取。 第一宗罪,擅自用「诅咒」交换了身体。 第二宗罪,没有把奥利维亚要求联姻的事告诉我。 第三宗罪,做太多可疑的事导致作为恋人的我也遭到他父母的怀疑。 第四宗罪,害我冒充他说出那么可耻的谎言。 第五宗罪……第六宗……太多了,数落起来没完没了。 总之全部都是布瑞恩的错。 手上的魔法道具传来了收信的声音,我立刻进行一个飞快的看。 「救命啊,哥哥,救一下!」 啧,是夏洛蒂啊。 布瑞恩到现在都没有回信,罪名又多了一宗。 说起来,向维尔雷特提出联姻的奥利维亚也不无辜呢。 「有事?」 我作出冷淡的回复。 「有!急急急!为了不让杰瑞米和我结婚,我爸决定让我和维尔雷特家的继承人结婚了,但是我两边都不想要啊。」 我记下了。 夏洛蒂,嫌疑解除。 杰瑞米,有罪。 「所以,我们能不能重新恢复废弃的婚约?只剩下这个办法了!求求你,我会尽快找到适合结婚的人选的。在那之前,我只能用哥哥你当挡箭牌。」 第331节 「等一下。你这个完全是病急乱投医吧?」 好不容易才废弃的婚约,好不容易才斩断的flag,竟然事到如今又要死灰复燃? 「当时连黛莉亚和韦斯特利亚也被卷进来的谈判,要是就这样轻飘飘地无视,然后自作主张重新恢复婚约,你认为当时参与的人会怎么想?陛下又会怎么想?既然废弃了婚约,就没有重新恢复的道理。太刻意了不是吗?」 事关参与婚约废弃谈判几方的颜面。 国王当时暗示反对的决定被推翻了,现在又要把那个推翻的结果推翻? 就因为夏洛蒂不满意? 婚约可不是过家家游戏。 「是啊……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可是,我已经想不到别的对策。难道真的要我在杰瑞米和维尔雷特继承人之间二选一?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如果布瑞恩和夏洛蒂形婚,我也很难办。 毕竟我是布瑞恩的恋人啊。 「仅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肯定很难办到。但是,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借刀杀人。」 「哥哥,你想说的该不会是借力打力吧?」 「先按我说的去做,布瑞恩那边由我来想办法。」 「请帮我向学长传达我的歉意。把无辜的人卷进父亲引发的闹剧真的很对不起。那样强迫维尔雷特订立婚约的做法,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认同的。」 嗯,正好布瑞恩总算回信了。 「抱歉,刚才我的父母似乎引发了一点问题,我只能用假装晕倒的方式解决。没能及时回复也是因为要伪装休息不能暴露。」 我松了口气。 随即想到,明明布瑞恩有着更应该优先向我解释的事项才对吧? 我在替他担心什么啊! 把你父母对我的误解给我好好解释清楚! ———————————— 常言道,有些人看似戴上了面具,其实是摘下了面具。 这样的人就是指我。 现在,我的脸上正覆着厚厚的面粉,装扮成「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模样。 这里是,教会。 「还记得我是谁吧?我可是将来很可能成为圣女的人。叫你们的头目出来见我。」 有了第一次在教会留下的跋扈印象,办事方便多了。 带路的魔法师对我的嚣张气焰敢怒不敢言,就算我把布瑞恩带在身后,也得到了在场众人的默许。 「首席萨根·佩图里亚先生今天不在,为您引见另一位长老,王城修道院的院长可以吗?」 不错,我喜欢这种毕恭毕敬的态度。 「可以。」 引路途中,遇到了来教会打工的女主角。 被她用睁圆了的眼睛注视着,那样的视线实在过于引人注目,所以只好回以点头致意。 不知为何似乎害女主角被其他魔法师瞪了。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长老知道第三王子殿下杰瑞米·普伦蒂亚即将和奥利维亚联姻的消息吗?」 我发现,和这些教会的老人打交道,不能表现得太礼貌,不然很容易就会被蹬鼻子上脸。 我是来交涉的,不是来受气的。 必须上来就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才行。 果然,和萨根一样同为精灵族的修道院院长有些慌张。 虽然他的语气尽力在保持平静,但已经顾不得计较我的失礼了。 「凯克特斯小姐光临教会,就是为了向我等告知这件事吗?」 「当然,这并不是免费的。」 长老顿时一副被噎住的表情,显然是从来没有想到得到送上门的情报竟然需要付出代价这一说。 「我敬重奥利维亚小姐的人品。因此,等我成为了圣女以后,假如和三王子殿下结为同盟的她希望我解散教会,我绝对不会提出反对意见。」 长老脸上的反应加倍精彩纷呈了。 大概是对我厚脸皮地确信自己将会成为圣女这件事感到无语。 不过,我想透露的重点究竟是什么,他应该有好好捕捉到。 如果教会不干预的话,最讨厌教会的王储和最讨厌教会的南部领地继承人,就要结为最讨厌教会的利益共同体。 以前是不知道第三王子对教会怀恨在心,和南部的矛盾则是教会一厢情愿地以为已经通过花钱得到解决了。 「凯克特斯小姐想要什么?」 「夏洛蒂·奥利维亚小姐再怎么说也是有可能成为圣女候补的人选吧。我是觉得,教会现在放弃她实在为时过早了。也正是因为提前释放出放弃她的信号,陛下才会考虑让夏洛蒂小姐和三王子订立婚约哦。」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不,从你那个鄙夷的眼神来看,绝对没有明白吧。 觉得我是为了将来成为圣女可以在王储之间随心所欲挑选,不希望任何一位供我挑选的王座继承人受到婚约的束缚,所以才会插手别人的婚约废立吗? 他猜中的就只有我想利用教会解决眼下的困局这件事而已。 不过,他的胡思乱想如果能自洽地解释我前来教会的动机,那就随他怎么认为好了。 「不觉得教会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以前做错了太多决策,那些决策的代价日积月累堆积起来形成的吗?」 「凯克特斯小姐,我想先提醒你一件事,你现在还不是圣女,也不是教会的成员。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妄下猜测并非什么好习惯。」 正因为知道自己不会成为圣女,所以我才要说。 对问题的根源置之不理,把目光停留在教会名誉的浮华之上。 恐怕,直到今天也没有反省当年对凯克特斯王妃的处置有什么问题,只是觉得杰瑞米对教会的怨恨莫名其妙。 到现在都不去解决问题,还在想着掩盖问题,官僚主义的积弊已经根深蒂固。 虽然这样的思考方式被利用来对抗奥利维亚的婚约也是帮上忙了,但,连如此显而易见的毛病被指出来以后都坚持为了保全颜面顾左右而言他,教会这个组织果然是没救了吧? 「殿下,只要教会收到奥利维亚向维尔雷特下婚书的消息,就会发现三王子和奥利维亚的联姻已经过时,到时候又要怎么办呢?」 「公开我们是恋人的消息。准确的说法是,布瑞恩·维尔雷特和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是恋人,尽快让王城所有贵族都知道这件事。」 布瑞恩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殿下,我可以接受公开。只是,如果起因是帮奥利维亚小姐摆脱订婚的麻烦,那样会让我觉得很不公平的。」 我沉默地看着他。 这家伙究竟在说什么啊? 「说到底,『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只是一个自称将会成为圣女的假人。所谓的公开也完全是演戏而已。全部都是假的,你只需要配合就可以了,明白吗?」 「……」 真搞不懂这家伙到底哪里不满意! 「如果你想接受和奥利维亚的婚约,那现在就退出好了?我会向夏洛蒂传达这一点。」 我也是有脾气的。 已经不想再穿第二次的女装,已经不想再去第二次的教会,为了破坏布瑞恩被强硬要求接受的婚约,我都勉强自己去忍耐了。 为什么布瑞恩就是不能理解…… 突然,口舌都被他炽热的呼吸占据。 布瑞恩紧紧地抱住我,不断索取。 太狡猾了,以为用身体接触就能让我原谅他。 松开的时候,总算给了我一些喘气的机会。 「不是假的,殿下。我向父母坦白了我们之间的事。没错,他们已经知道了我的恋人是你。不需要说谎,只要公开真相,就算是奥利维亚公爵也没有办法继续向维尔雷特提出婚约吧?不过,我不希望公开是为了奥利维亚小姐。我希望公开的真正原因是,殿下想要如此。」 我后知后觉地想到,布瑞恩和我闹别扭,似乎是出于吃醋的心理。 但是,他吃的这个醋吧,就,常人挺难以理解的。 至少我觉得莫名其妙。 「殿下不明白也没关系,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可以了。」 说完,他又想作出刚才那样惩罚性的吻。 「打住!你这家伙啊,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才对吧?」 我抿紧嘴唇,不给他可乘之机。 等我再用樱桃梗练习熟悉以后再接吻也不迟,而且今天涂的也不是新入手的唇蜜。 「而且,如果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身份公开和你的恋情,教会不会当回事的。必须是可能成为圣女的『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才有震慑力,你不要太想当然了。你先搞清楚,虽然带有一点帮助夏洛蒂的成分,但我最开始主动加入阻挠婚约订立的队列,是因为这个婚约和你有关!即使说谎,那也是为了你说的。」 布瑞恩总算听到他想听到的东西,喜笑颜开。 「对了,你的父母,对于我是你的恋人这件事,那个……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我不由得扭捏起来。 即使是我,即使埃里斯公爵夫妇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即使埃里斯公爵夫妇是那样宽容的性格,我也还没有做好向他们说出事实的心理准备。 「不太能接受呢。两人都一直在走神,不是打翻了茶杯,就是摔了跤。但是,我告诉他们,我已经把殿下吃干抹净了。该干的事不该干的事都干了,那么就要负起责任来。就算他们不能接受,我也没有办法。」 你对自己的父母都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我还说了,殿下是无辜的,是我先诱惑的殿下。说起来,如果陛下为此发怒,怪罪的人也是我。所以,要是他们向陛下告发,倒霉的很可能是维尔雷特,毕竟殿下其实是陛下的亲生子呢。」 就连父母也威胁吗,你这家伙? 如果我是布瑞恩的双亲,我一定会很生气。 第332节 「不,怎么说呢?意料之外地没有生气。他们现在正忙于招揽旁系的孩子,继承以后维尔雷特的花的名字,根本没有空闲理睬我。」 那不是超级生气的吗! 已经气到要放弃你的地步了啊。 「短时间内可能还难以接受,但他们其实也是能理解的。毕竟我觉醒了『诅咒』的天赋,却又因为祖先的规则,不能像寻常魔法师的后代一样入读魔法科,所以对于生下我这件事感到亏欠。既然觉得亏欠,那不如让我好好利用这一点,为所欲为?只要我不留下后代,今后维尔雷特的孩子觉醒这种天赋的可能性就会越来越少,对家族的发展来说,未必是坏事。」 你太过分了你。 「就是因为和殿下陷入了恋爱之中,我才会暂时被他们讨厌了。结果殿下却不安慰我,也不负起责任来,反而和父母一样责怪我。结果只有我承担了一切啊。」 虽然……但是……肩膀稍微借你靠一下还是可以的。 ———————————— 两名可能成为圣女候补的魔法师,正在为了争夺同一个婚约对象,这样的消息很快就在王城的贵族届之中传遍。 没有什么比争风吃醋更令人兴奋的浪漫戏码了,人们都在争相讨论同一件事。 夏洛蒂最先找到了我。 「再怎么说。也不能把无关的芙蕾德莉卡小姐卷进来。她是最有可能成为圣女的人选之一,要是因为丑闻被教会从圣女选拔中淘汰的话,我会愧疚终生的。」 「为什么不能是因为芙蕾德莉卡真的喜欢布瑞恩,然后布瑞恩也和她两情相悦,所以才决定公开恋情呢?并不是被卷进来,而是从一开始就在里面哦。而且芙蕾德莉卡也不会成为圣女。」 「为什么哥哥会如此断言?」 「因为我就是芙蕾德莉卡。」 「别开玩笑了。哥哥,谢谢你的好意,但是这件事不能这么做。」 「我没有在开玩笑。」 「你还在戏弄我!如果芙蕾德莉卡小姐真的是维尔雷特继承人的恋人,父亲做出那种横刀夺爱的决定就更不近人情了。无论如何,父亲那边,我会切实让他回心转意的。就算最后要和杰瑞米结婚也没关系,我可以接受。」 虽然夏洛蒂表现得十分奋不顾身…… 「关于那个,和杰瑞米结婚的事,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人向奥利维亚公爵提起了。夏洛蒂,你仍然是教会的预备圣女候补,教会不久后就会派人来通知你的。如果是可能成为圣女的存在,就不用着急考虑结婚的问题了,对吧?不管是杰瑞米还是维尔雷特,有关他们的烦恼可以先丢到一边了。」 和教会交涉后,我一直在密切关注着那边的动态。 向装病的国王陛下确认过其目的后,因为被奥利维亚公爵隔绝的消息,和骑士团的核心人员也鲜少往来,结果是在按我所说的做法行动后,才得知被我假装的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玩弄在掌心之中戏耍的事实。 但如果想要反悔,下令夏洛蒂恢复圣女候补备选的决定,短时间内却没办法再收回了。否则,朝令夕改会影响教会本就在下跌中的公信力。 对了,夏洛蒂那边的任务,是提前和杰瑞米通气,可以说是这次计划的最后防线。 杰瑞米明确表示,对陛下打算安排的婚约毫不知情。 就算知情,也一定会反抗到底。 不过,奥利维亚公爵为什么不希望女儿和他结婚,宁愿找维尔雷特的继承人,对于那个理由,他很好奇,并托夏洛蒂一定要帮忙问清楚。 「难道我是被公爵讨厌了吗?」被杰瑞米用泪眼如此请求的夏洛蒂,实在没有办法拒绝,于是硬着头皮向公爵发问了。 「父亲说,倒不是讨厌。只是,如果我和杰瑞米结婚,不会产生爱情,而是被其他情感操控,被吃得死死的。那样的话,双方都很可怜。他还说我是绝对驾驭不了那样的类型,所以不行。如果对杰瑞米传达父亲的原话,那孩子一定会伤心吧?结果就只是含糊地说了不合适之类的原因,杰瑞米看起来还是很失落的样子。没有办法,我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购入他喜欢的礼物安慰他。」 就算没有和杰瑞米结婚,我觉得夏洛蒂还是被吃得死死的了。 第285章 夏洛蒂的诡计多端 进入大学部已经有一段时间。 没有战斗、没有恋爱、没有危机、没有多余的转折,原作波澜壮阔的剧情很顺利地被平淡的日常摧毁着。 证据就是,女主角和男攻略对象们之间的距离感。 见面时打招呼的用语越来越客气,交集也越来越少。 这是当然的。爱德华被禁足,路易斯和杰瑞米还在高等部。只要不来找我玩,根本就没有和「爹」增进感情的机会呢。 而万一让他们逮到机会来大学部,由我负责引开就好。 ……听上去,我的存在仿佛是什么对弟弟专用的诱饵? 现在的问题是,夏洛蒂。 由于提前进入大学部的缘故,女主角和夏洛蒂成为了同级生。 有夏洛蒂的保护,想对女主角使坏的学生都变得沉寂不少。 没错,问题就在这里。 不觉得夏洛蒂和女主角的关系好得有点异常吗? 夏洛蒂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女主角的手作便当,女主角则旁若无人地收下夏洛蒂送的裙子。 到这里,我都能说服自己,只是朋友之间的正常交际而已。 但是,两个人利用入学前的假期,一起去旅行、外宿,还泡温泉了。 作为纪念,佩戴着同款的发饰,引起了其他学生的注意。 听说就连贴身衣物,也是夏洛蒂带女主角到观光地的商店,又是帮忙测量尺寸,又是给试穿提供建议,最后才买下的? 一般的好朋友,是不会做到这个地步的吧? 过于亲密了! 我怎么觉得夏洛蒂有点诡计多端呢?! 至少,我的裤头可从来没有让别人帮忙。都是我自食其力…… 因为不是女性,所以不明白女生之间隐私那条线的边界在哪里。 向夏洛蒂委婉传达了希望注意影响的意见。 夏洛蒂却有些不满地撅嘴。 「没什么吧?西部疗养地的特色不就是温泉还有当地的服饰?都是女孩子,泡温泉看到身体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抛开旅行的经历不谈,我和她做过的事,哥哥基本上都和维尔雷特的继承人做过,不是吗?我可是听说了,你假期的时候,明明每天都吃着骑士团未来的团长亲手做的饭!」 「那是……」 「如果不是因为布瑞恩·维尔雷特向那孩子请教了食物的制法,然后她又向我提及这件事,我都不知道你吃得这么好!自己偷偷吃独食什么的,实在太狡猾了。既然哥哥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做的便当,那么我也可以。」 总觉得夏洛蒂燃起了莫名其妙的攀比心。 「你也知道,她以前在高等部受欺负,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受到了你们的特殊关照。就算进入了大学部,人性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嫉妒那孩子和你关系好的人只会更多,继续这样下去会给她添麻烦的。」 当初,高等部入学的时候,即使女主角是平民特待生,还是有一般学生愿意和她搭话。 但在大学部里,女主角可以交流的人,几乎就只剩下夏洛蒂和我了。 夏洛蒂对女主角的过度保护,于其他人而言很刺眼。 就读骑士科的夏洛蒂,总是找魔法科的女主角组队。 可是,既精通剑术,同时又觉醒了魔法天赋的夏洛蒂,对魔法科的学生来说,是抢手的合作对象。 为了争取和夏洛蒂搭档的机会,有人刁难了女主角,要求她「自愿」宣布退出和夏洛蒂的合作。 那样的事,在被夏洛蒂得知后就遭到制止,当事人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 很快,其他同级生意识到,如果不想得罪南部的骑士公主,像对付普通特待生一样使唤女主角是不行的。 尽管女主角只是平民,背后却有着名为奥利维亚的靠山。 话虽如此,身为贵族又基于奇怪的自尊心,不可能对轻视的女主角毕恭毕敬。 所以,远离和回避是最好的方案。 尤其是夏洛蒂的追随者们,为了她才加入纪律委员会的孩子,从来都没有忘记之前那个对女主角做出了错事的成员。 这个群体对女主角非常忌惮,但也没有笨到重蹈覆辙的地步。 看来是充分理解了教训,转而采取不会被指责的态度。 也就是无视。 夏洛蒂总不能强行要求她们和女主角玩到一起。 结果,女主角的处境,甚至比待在高等部时更加孤独。 至少,高等部还有愿意帮助她的路易斯和杰瑞米。 可能是注意到女主角的遭遇,夏洛蒂往魔法科跑的频率越来越勤。 学生之间流行着这样一种说法,被当成受到蛊惑的夏洛蒂以及装出可怜无辜模样的心机女主角,简直就是国王陛下和受到偏爱的韦斯特利亚王妃翻版。 之所以会被称为劣化版「韦斯特利亚王妃」其实还有另外的原因。 外人并不清楚韦斯特利亚王妃的魔法天赋具体是什么。 但像黛莉亚王妃那样,尽管跋扈,在瘟疫盛行的时候,用「失重」的魔法帮忙解决了救援物资运输的难题,这一点还是很值得称颂的。 相比之下,韦斯特利亚王妃就从来没有类似的高光时刻。 因此被视为圣女候补无能的表现。 女主角现在的实力,放在高等部二年级或许还算勉强看得过去,但放在大学部里就完全泯然众人了。 似乎是因为进入瓶颈期,除「疗愈」以外,其他天赋的表现都非常弱势。 女主角确实觉醒着多种魔法天赋。 可是,就连精灵族也是在长达百年的历练中积累到驾驭复数种天赋的魔力,要让女主角迅速成长到那样的水平,实在太勉强了。 虽然我知道,女主角还擅长「读心」这种有效的自保天赋。 可是在外人眼中,女主角一定是把过多的精力分散在一些鸡肋的天赋培养上,所以如今在魔法科的表现才会这么差强人意。 ……不可否认,利用投资的骑士团,砍掉女主角打怪升级的副本,导致她缺乏实战的经验,这其中也有我的责任。 没有魔物可以攻击,学院考核的方式早已转变为学生之间的团队对战。 但,学生之间的比拼是对女主角最不利的考核方式。 她很容易受到其他人的针对。 夏洛蒂和女主角组队后,每次实战都把女主角保护得很好。 安排她站在大后方的支援位负责补给,而自己则在最危险的地方前方冲锋陷阵。 上阵者都是使用剑术的骑士,男女之间的极限体能又存在着难以弥补的差距。 第333节 结果就是,女主角提供的「疗愈」往往跟不上夏洛蒂受伤的速度,还会反过来被当作夏洛蒂的软肋偷袭。 久而久之,前者拖累后者的流言不胫而走。 假如和夏洛蒂配合的魔法师,是「疗愈」效率更高、魔力输出更稳定、战斗技巧更成熟的人选,说不定就能打出更好的配合,反败为胜了。 就连大学部的魔法科一名导师也声称,从高等部二年级直接跳入大学部的学生,就算侥幸通过升学考试,缺少一年的学习,始终会导致基础不够牢固、实战经验不足。 这名导师一向把安德烈的魔法炼金学之流视为旁门左道,信奉纯正魔法血统至上主义,对非贵族的女主角多有打压。 有教职人员在幕后推波助澜,女主角自然成为了旁人眼中的差生,是依靠夏洛蒂的资源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这就是女主角被称为劣化版「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起源。 向夏洛蒂说明了女主角近期的遭遇过后,夏洛蒂沉默了。 「也就是说,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人站在她这边,对吧?那么,如果我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还选择离开她,不就等同于抛弃她吗?我的骑士道就是绝对不能抛弃同伴。」 不好!夏洛蒂竟然是这样理解的! 「如果你一直保护着她,她就失去了历练的机会。这样下去,你们两个人不对等的实力就会对双方造成负担。你越来越累,她也越来越自卑,形成恶性循环,从朋友关系变为依附关系。你真的希望变成这样吗?」 我特意在「朋友」二字上加重读音。 朋友之间是没有多余的感情的。 希望夏洛蒂明白,她对女主角只是出于对朋友的责任感,绝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的意思是,为了她今后的发展,我应该停止和她组队比较好吗?我的话,找其他人组队倒是没关系。但是,愿意和她组队,同时又能帮她成长,并且还能保护她,大学部真的有这样的人?」 夏洛蒂把目光投向我。 「好像,也就只有你了。」 等一下,我可是政务科的哦? 政务科没有必须找人组队的规定,不像骑士科和能够发挥战力的魔法科成员。 虽然组队也不是不行。 「我的天赋可是『魅惑』你明白吧,就是根本无法在战斗中提供任何支持。」 「但是也不会对她产生负面影响。你的『魅惑』是只对男性有效的天赋,在危急关头可以派上用场呢。」 夏洛蒂是想说自保能力吗…… 我和女主角联手,确实很难输。 但也不会赢。 释放魔法,和对手互相刮痧。 最终由于超出考核时间,被判平局。 平局没有赋分,必须再和下一个队伍比拼。恐怕只会再次造成平局。 然后陷入无尽的考核循环…… 致命的缺点在于没有主c! 所谓的主c,就是指负责持续输出的队伍核心。 女主角的「疗愈」是治疗,我的「魅惑」则是辅助,就算组合起来也不会构成攻击力。 「不,正因为你的天赋只有自保能力,这样才好!不到万不得已,哥哥你都不要出手。让那孩子体验一下真正的危机,她说不定能够爆发出真正的潜力。」 ———————————— 就这样,我和女主角组队的事,莫名其妙地被确定了下来。 我的本意只是想拆散夏洛蒂和女主角的双人小队而已。 扼杀一切恋爱的苗头! 而且,我所处的政务科,是没有任何战斗要求的。 出于我个人意愿,不对,是听从夏洛蒂的意愿,硬着头皮申请加入罢了。 就连负责考核的学院工作人员,也在为我们双辅助组队的战力平衡而头痛。 按常理来说,不会出现双辅助队伍。 魔法科人少,骑士科人多,这由血统和资质决定。 其中,在战斗中负责辅助的魔法师,既可以和战斗的魔法师合作,也可以和毫无魔法的骑士组队,属于抢手的存在,一般来说不愁没有队友。 女主角是受到排挤的特例。 骑士科多的是找不到辅助、最后只能和其他用剑的骑士一起组队,组成双人骑士的组合。 如果说骑士和骑士组队最多可以实现1+1=2的效果,那么骑士加辅助魔法师,轻松就能把双方的能力分别提升到原有的两倍水准,至少2+2=4。 这就是有魔法师加持和没有魔法师加持的残酷差距。 如果女主角不是平民特待生,或者在学生之间的风评不那么坏,相信想要和她组队的人不计其数。 「疗愈」能够令战斗留下的伤口愈合,换个角度来想,等同于刚才的攻击无效,在骑士实力相当的消耗战中占据巨大的优势。 可夏洛蒂希望改变队伍此举能让女主角转型成为主c,原本的「疗愈」不应该再使用了。 有什么能成为女主角的攻击手段吗? 我倒是觉得,女主角维持原状也没关系。 「我知道!可以用『读心』把对手的战斗意识读出来,他想往右刺的时候我就向左闪躲,这样就不会被击中了对吧?」 女主角真是乐天派呢。 「那么,对方有两名骑士,一名用剑逼你向左闪躲,另一名抓住你闪避的机会,从左出击,哥哥不会出手,这个时候要怎么办?」 是啊,夏洛蒂是实战派所以很明白。 很多时候「读心」是没有办法应对顺势而为的巧合的。 对手骑士经过高等部刻苦的训练,出剑已经不是出于思考而是出于本能。 女主角敲着脑袋,陷入沉思。 「唔欸欸欸……那我用『失重』害他们失去平衡摔倒?虽然偷袭有点卑鄙,但是这种程度我还是可以做到的。剑术最重要的是控制重心,脚下没有可以相信的土地就束手无策了,对吧?」 「使用不趁手的天赋很容易令魔力快速耗光。更何况是同时令两个体型不小的人摔倒。只要有机会,他们就可以再次爬起来发动攻击,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应对?」 「战斗原来是这么困难的事吗?我还以为用魔法道具就好了。」 「不行哦。必须要做好主c的工作,否则在大后方的人就会失去保护。我不妨说得更直白一点好了,你一直想要逃避战斗,对吗?」 没想到夏洛蒂面对战斗的话题竟然会这么严肃。 「察觉到你不想面对战斗的心情,所以在哥哥提出换队的时候,我答应了。其实,我也很犹豫,是不是继续让你坚持你所擅长的领域,留在舒适区提供『疗愈』就好?和我组队,就算偶尔遇到强敌可能会失败,但胜率一定更高。哥哥除了自保以外,没有任何其他战斗力,他不能带你赢。」 「是这样吗?因为我是累赘……」 「不是这样的!哥哥的意思很明白了。如果你一直依靠我的话,万一有一天不能再依靠我了,到时候该怎么办?你其实有持续输出的能力,只是因为辅助我才埋没了那样的才能。如果背后有其他人在依靠着你,你一定就能明白那样的心情了。我相信你,是你的话就可以做到。去吧,代替我,成为队伍的主c。」 夏洛蒂坚定地握住女主角的手,珍而重之地凑到自己那张英气的脸前,叫人几乎要误以为她想吻下去。 即使是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女主角,此时也难免有几分脸红。 「好……」 夏洛蒂·奥利维亚,请停止你轻浮地撩拨人心的行为。 自从被公爵要求订婚以后,总觉得她的心境发生了某种变化。 以前,夏洛蒂从来没有一次如此露骨地表现出对女主角的好感。 她也不会做出那种……我认为带点诱惑性质的、很容易令人误会的动作。 难道说,这个人觉醒了吗? 第286章 变强 「人为什么会突然性情大变?你说的那个朋友,最近有经历什么重大变故吗?」 「婚约吧。那个人的家人擅自给她……我是说,给他,决定了婚事。」 在路易斯面前,使用「他」还是「她」必须要谨慎措辞。 否则,这家伙肯定又会过敏「你从来没有说过你还有女性朋友」「不是说成年之前要保持男德尽量和女性少来往吗?」什么的。 即使对方是夏洛蒂,他也会止不住地生气。 当初,是不是不要管束得太严比较好呢? 「那就是了。被家长擅自决定婚约对象绝不是什么好受的事。要用比喻来形容的话,就像是父母要求咽下不喜欢吃的蔬菜,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不喜欢的蔬菜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吧。回想当年,舅舅他也是因为相同的原因,才会开始变成现在这种游戏人间的态度。『既然不能和喜欢的人结婚,那就意味着可以喜欢任何不和自己结婚的人!』真是渣男特有的想法啊。」 安德烈吗?我对那家伙的往事毫无兴趣。 「他身体怎么样了?修道院脱敏疗法有没有效?」 「完全无效。说起这个,他似乎是空窗太久。既然其他女性都不能接触,干脆就和他唯一不抵触的女性恋爱——连这样忘恩负义的想法都开始出现了,渣男就是渣男。」 安德烈也想对女主角图谋不轨? 果然,并不是我的错觉。 自从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减少了在女主角面前的露脸频率,与之相对应的,就是隐藏攻略对象夏洛蒂和安德烈开始攻势不断。 「那安德烈的想法顺利吗?」 「怎么可能!舅舅也就是在我面前开开玩笑而已,否则太不尊重当事人了。就因为别人的『疗愈』能帮到他,他就要和别人恋爱,这是何等的恩将仇报?不过,多少真心话是以玩笑的形式说出口的呢?舅舅如果说没有意动,那一定是骗人。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估计是想要潜移默化地让对方爱上自己吧。」 怎么办,我也觉得安德烈是认真的。 他极少在路易斯面前提及恋人相关的事,因为知道路易斯性格单纯,容易把事情当真。如果把话说出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在试探。 也许,他对女主角产生的好感,已经远远超过他以为自己掌控的程度了。 ———————————— 「殿下,请注意躲避!」 女主角的提示声打断了我的沉思。 差点忘了,这里是学院试炼的场所,新组成的小队需要来接受考核。 第334节 我和女主角的双辅助组合,成功匹配到了战绩最低分的双骑士组合。 弱对弱,想必已经是考官努力平衡局势的结果了。 也就是说,对手和其他小队的对战,连一局都没有赢过,全败。 和初出茅庐的我和女主角对战,可以说是好不容易才迎来送分局。 我在大后方开着小差,女主角则以主c的姿态站在前线,顽强地抵抗同样攻击力不佳的对手,名副其实的菜鸡互啄。 看女主角那边久攻不下,对手的两人就把目标转向了我。 一般骑士可能还讲究步法和身位,注意隐蔽地接近。 但能够和我们成为对手的组合,注定没有那种余裕,只懂得莽撞地冲过来朝我挥剑。 「殿下,请躲到我的身后!」 虽然女主角可以「读心」,不过对手也是旗鼓相当,同样能够通过她的指示掌握我的动向,两边可以说是打成平手。 「埃里斯殿下,你就这样躲在女人的身后,不要紧吗?」 「从对局开始注意力就不放在考核上,堂堂殿下相当看不起人。」 因为是菜鸡互啄,放的狠话过于长了,正常来讲战斗的时候反派都死于话多。 我看了观众席上的夏洛蒂一眼。 这个眼神的意思是「他都要来打我了,我总不能不出手吧?」 夏洛蒂朝我回以「按你想法来」的目光。 我迅速摘下魔力抑制环,向对手中较强的一方发动「魅惑」。 下一秒,对方满脸赤红,转而把剑挥向毫无防备的队友。 幸好只是木剑,那名队友遭遇友军的迎头痛击,立刻倒地退场。 我的「魅惑」用时很短,效果也刻意经过控制,很容易就能被精神抵抗。 被「魅惑」影响的对手马上清醒过来,懊悔不已。 女主角站在旁边,微微张大嘴,似乎从未料想「魅惑」还有这样的作用。 瞬间,战局逆转变成二比一了。 我们这边有两个人,对手只剩一个人,我们占据着巨大的优势。 夏洛蒂想要发掘女主角的潜力,为此,女主角陷入一定程度的危机时必须的。那么,我也应该适时地退场了。 「接下来,我就很难再继续『魅惑』,只能依靠你,可以吗?」 「啊?啊,嗯。」 女主角还在状况外。 但对手似乎相当愤怒。 「开什么玩笑?看不起人也要有限度!你们这些……」 他以我们始料未及的速度靠近了我,向我举剑。 虽然再用一次「魅惑」也能躲过去,但我刚才使用了那样卑鄙的手段击退对方的一员,挨一闷棍让他解气也没关系吧?反正就只是木剑而已,有点痛但可以忍受。 下意识地用手臂去抵挡,感受到的却是金属的冷感,然后是疼痛。 顺着手臂滴落的……红色的…… 「喂,你刚才做了什么?考核用的为什么不是木剑?」 考官叫停这次混乱的考核。 场外传来了呼救声,是夏洛蒂。 对手显然也是在冲动的瞬间过后就陷入无措。 他分明记得刚才自己用的是同一把木剑击中同伴,此时挥向对手的却是货真价实的铁剑,头脑只剩一片空白。 因为我也记得,他的木剑是不会伤我到这个地步的。 「有人……有人换了我的剑?」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想我应该说些东西。 「没事,我没事。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 血还在止不住地流,刚才,似乎还溅到了不少到女主角身上。 那个洗起来很麻烦的。 几乎要入骨的缺口,这里也没有更多工具可以起作用了。 疼痛反而能保持头脑清醒,要是由于失血过多晕过去就大事不妙。 对了,女主角的「疗愈」! 不对。女主角刚才在和两人对战的时候,已经消耗了大量的魔力处理她自己身上的伤口。 如果留下她和对手一对一,估计很快就会败下阵来。 只要有危机,说不定就能成为女主角从辅助转变为主c的契机。 虽然现在也很危机,哈哈,是我的危机。 原来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 和布瑞恩心意相通以后,就给我这样的结果啊? 眼前的景色开始昏花,大概是供血不足造成的。 女主角所剩不多的魔力正在覆盖我的伤口,传来阵阵「疗愈」的暖意,但我能感觉到,远远不够…… 我该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熟悉的「bad ending」血红大字又要占据整个视野了吗? 还能有下次吗?不行,就连思考的余裕都没有。 下一个瞬间,「疗愈」的暖意扩散到全身。 在意识所见一片漆黑的世界中,仿佛有无数闪闪发光的魔力如同河流汇入大海一样,集中到几乎要消失的女主角破碎的透明身影上,然后炸裂开来,凝聚、重构。 我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刚才还血流不止的伤口已经不留痕迹。 也完全不痛了。 在场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无论是对手、考官、夏洛蒂,还是被他们团团围住的女主角。 「神迹,这一定是圣女才能做到的神迹!如此强大的魔力量,就连首席萨根·佩图里亚大师也不可能实现的『疗愈』啊……这位同学,你的名字是什么?」 是考官先反应过来,热切地向女主角表达溢美之词。 「我吗?我是『爹』啊。」 「爹!咳咳,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教会的……」 刚刚挥剑伤了我的见习骑士正在痛哭流涕。 「差点就以为自己要死了。我不知道木剑为什么突然出了问题啊?听说布瑞恩队长每天都要给埃里斯殿下准备午餐,他们的关系一定很铁。我还想着队长一定会杀了我替殿下报仇。殿下能醒过来真实太好了。」 这个人是真心不想我死,虽然刚才用力敲我一闷棍的决心也是真的。 夏洛蒂正握着沾血的木剑观察,若有所思。 「看出什么了吗?」 「有断裂的痕迹。猜测木剑是由木制的外皮包裹着内部的尖锐铁片,如果不过度用力的话不会暴露。当使用的时间长了,外皮就会老化脱落,使其中的尖锐部分显露伤人。总之,这是毫无疑问的凶器。学院负责采购这批器材的人要遭殃了。」 真的是这么简单吗? 为了贪墨买到了劣质的教学用具? 木剑成本更低,在其中包裹尖锐铁片的工艺想必也很复杂。 制剑的人是想无差别害死随机一名骑士?但是学院有可以「疗愈」的魔法师,阴谋也很有可能在计划并未实施的时候就暴露了。 「这些木剑是骑士集中使用的规格。既然有一把出问题,恐怕其他的也不在少数。我会让纪律委员会的成员进行核查。事关骑士科学生的安全,必须引起学院的重视。」 后续交给夏洛蒂跟进,我当然放心。 女主角还处于难以置信的状态,反复展开手然后握成拳地确认。 「好厉害!刚才我还以为魔力要全部用完了,着急得不行。要是『疗愈』没办法救活殿下的话要怎么办才好?要做人工呼吸吗?」 你可千万别。 我很想用虚弱的微笑镇定一下在场所有人的情绪,不过,事实证明女主角这次超规格的「疗愈」强大得不行。我现在整个人就是活蹦乱跳、活力四射、红光满面连装病都装不出来。只好叉着腰发出中气十足的大笑。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要不要去买张彩票呢? 女主角也成功突破了自我,尽管不明白危机化解的原因是什么,可能这就是主角光环。我既替她感到高兴,同时又有些焦虑。 从考官的殷勤来看,女主角这次突然爆发的庞大魔力量,肯定足以令她入选圣女候补的名单,一举解决之前实力不足的问题。 但是,我想按照米歇尔太太的遗愿,阻止圣女选拔。 反正,令女主角不幸的韦斯特利亚伯爵现在已经铁窗泪了,正义不需要她成为圣女也能得到伸张。 既然如此,为什么女主角还一定要成为圣女呢? 成为圣女又不是什么好事。木百合宫只不过是关押圣女的巨大监狱罢了,风光的背后隐藏着巨大的代价。 时至今日,「诅咒」仍然困扰着我和普伦蒂亚王室。 所以,就别选出圣女了。 ———————————— 「一定要选出圣女!」 「我知道,陛下,问题已经迫在眉睫了。虽然北部还没有放出消息,但从凯克特斯这么安静就能看出来,这次他们面对的魔物狂潮规模一定非同小可。不出一个月,向王室请求救兵支援的加急信就会送来。」 「该死的凯克特斯圣女,还好她死得早,就是她坚持把魔物留在北部边境的。培养出这么一个灾祸的始祖,凯克特斯是王国永远的罪人。」 「陛下,杰瑞米同样出身凯克特斯,这样的话传出去只怕会令他多想。」 第335节 「他也该死,他早该死在外面的。是凯克特斯亏欠了他,不是我。」 唯独这句话,站在下面的人没有附和。 因为知道并非真心话。 「说说,今天特意到木百合宫来是为了什么事?你总不会无缘无故来她住过的监狱怀缅过去吧?」 「陛下,我今天在国立王室学院的试炼之所注意到一名有意思的学生,她的天赋似乎是失传已久的『吸收』。」 「别卖关子,你知道我不明白『吸收』是什么。」 「顾名思义,就是把别人的天赋和魔力都吸收了,为己所用。这是一种不亚于『诅咒』的禁忌魔法,在王国成立之初相关的知识就被封禁,只有我们的家族还留下记录。只要有『吸收』就能像精灵族一样掌握复数种魔法天赋。而且,更夸张的是这种天赋还能把别人流出的魔力吸入自己的魔力中。」 「你继续说,那名学生怎么样?」 「女性,年龄看上去和预言吻合。虽然长相平平无奇,但在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鲜血直流的时候,她的『吸收』霸道地占有了所有外溢的魔力量。如果不是因为这种特征,我可能都辨别不出她身上的是『吸收』呢。」 「弗里德里克?他鲜血直流干什么?」 国王的语气平静无波。 毕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养子,得到关心已经不错了,站在下面的人心想。 「他在试炼中受到了意外伤。」 「和你没有关系?」 「毫无关系。」 「我知道了。但他不是政务科的吗?去试炼之所凑什么热闹?嫌命长?」 看来陛下对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这个养子还有几分上心,连他就读什么学科都知道,当时给自己的女儿安排和他的婚约也并非全然出于算计——或者,他是希望自己这么想,所以才在这里惺惺作态。 既然如此,他就先装傻好了。 「埃里斯殿下似乎和那名女学生的关系非同一般。那名女学生『吸收』了他的魔力后,立刻又把全部吸收而来的魔力用来救治他的伤口,可以说是倾尽所有了。」 说话的人在心中奸笑。 哼哼,很可能就是下任圣女的人选和你想放弃的养子有一腿,恶心你一把。 「你继续说。」 虽然国王陛下不为所动,但观察他的人注意到,眉毛跳动了。 这种微表情是不会撒谎的,一定是心里膈应的条件反射。 「刚才说到,『吸收』是一种禁忌的失传天赋。从骨肉血中吸收天赋和魔力是这种天赋最强大的地方。陛下可能还没有注意到,假如骨肉血中带有『湮灭』天赋,说不定就连『湮灭』也可以吸收。而她救治埃里斯殿下使用的魔法,魔力量保守估计已经有圣女的一半了。」 「所以,你想说『湮灭』是王国最强天赋的言论将会被打破。」 「只要拥有『吸收』的女性成为圣女,她就能把这个秘密保守到死。现在摆在面前的问题是,凯克特斯也在指望他们的人成为圣女。据我所知,教会就有不少人站队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而这个人选又和路易斯殿下关系匪浅……」 「呃呵呵呵。」 坐在上首的国王陛下不知为何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陛下这是何意?」 「我忘了告诉你,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其实是弗里德里克假扮的。」 饶是刚才还成竹在胸的人,此刻对这个答案感到无言,甚至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死老登,以前给他的宝贝女儿配了个什么玩意儿兜底?女装大佬? 幸好刚才为了意外发现给了那玩意儿一刀,算是勉强解恨。 他怀疑死老登一直瞒着不说,就是为了看到自己此刻失态的反应。 不过,他还是心里有个疙瘩,只能下次再找机会讨回来。 「你不可以声张。教会也有教会的颜面。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总之,弗里德里克不会成为圣女的。你说的那个人选就很不错,我会认真考虑。」 「是。」 两人又虚伪地你来我往了一番,给彼此找了点不自在,最后达成心照不宣的一致意见。 时间还早,奥利维亚公爵指挥马车停在国立王室学院里,今天难得找到接女儿放学的机会,他想好好陪她。 「父亲。」 女儿的反应却很冷淡。 自从上次为订婚的事闹矛盾,女儿就对他非常排斥。 都不叫他「爸爸」了,叫他「父亲」! 对此,他深刻地反省过。 他就应该先斩后奏,先让女儿和他看中的人选见面再说! 「夏洛蒂,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女儿并没有给出正面回答。 「父亲今天来过试炼之所吗?」 「没有。」 「是吗?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第287章 修罗地狱般的光景 「我说过的吧,『请殿下更加爱惜自己』这样的话,看来是完全没有被殿下放在心上。」 布瑞恩凝视着我的眼睛。 此刻,寝室中只有我们两人。 这竟然是对待大病初愈的人的态度! 「对不起……」 被两臂困在对方怀里的话,只能低头了不是吗。 「我们不是恋人吗?殿下可不可以将心比心地代入到我的角度,想到我会有多担心?如果我遇到了相同的事情,殿下难道觉得事不关己?」 布瑞恩一口气接近了,在我的耳边低语。 微热的吐息洒在我的脖颈外侧,那里,经受「疗愈」已经合拢的伤口处正在悄然发烫。 「不要再做任何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危机中的决定了。尤其是那个平民女学生。西部拍卖会的魔物狂潮,她也在场,对不对?虽然我并不相信『灾厄体质』之类的迷信说法,但是她给殿下添了很多麻烦也是事实。殿下已经帮她帮得够多了。」 「可是……」 「我没有说出口,并不代表我没有吃醋。请殿下把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恋人,也就是我的身上。」 说罢,布瑞恩用吻阻止了我尚未吐露的反抗。 自从我们开始接吻以后,这家伙简直就成了不知节制的接吻魔啊? 在放我气喘吁吁休息的空档里,又惩罚式地低头轻咬和舔舐我脖子上愈合的伤口处。 「讨厌?」 「没有……」 尽管我不是觉得反感,但现在的惩罚,是不是有点变味? 「呜,布瑞恩,好痒,不要了……」 「因为,不这样做的话,殿下不会记住教训的,不是吗?」 在他继续探索我忍耐的极限时,不远处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嗒哒。」 门锁突然关上了? 不对,早该关上的。 布瑞恩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关紧门吗? 「哥哥。」 我瞪大眼睛。 爱德华? 我顿时心乱如麻。 现在和布瑞恩分开的话,还有不被发现的余地。 急急忙忙想要推开布瑞恩,却被更用力地锁在他的怀抱中,看不见身后的爱德华。 「不行!快放开我,再怎么说,也不能在弟弟面前贴得这么近!」 我用只有布瑞恩能够听清的音量催促他。 血液正飞快地涌上我的脸,我的脖子。 我迅速思考着该如何向爱德华解释,我和布瑞恩之间的举动只是朋友之间的恶作剧。 布瑞恩轻笑。 「如果我说『不』呢?」 布瑞恩变本加厉地攀咬我的耳垂。 这里,已经和伤口的抚慰没什么关系了。 我能感觉到,尽管用力很轻,但带了点发泄怒气的成分。 「我已经向我的家人开诚布公地说明殿下是我的恋人。殿下又准备什么时候向殿下的家人介绍我?现在,不行吗?为什么不可以向爱德华殿下坦白?」 脚步声逼近。 就算看不见,我也知道,爱德华肯定已经明白了我寝室里发生的一切。 「布瑞恩·维尔雷特,哥哥刚才已经拒绝了你,你却还要继续任意妄为,真的很厚脸皮啊。」 头脑一片空白。 难道刚才我们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第336节 我们在做什么,他也知道? 我……从小就为了回避「诅咒」向弟弟们灌输了拒绝恋爱的理念,现在却又违背那样的理念,和布瑞恩成为了恋人。 不想向弟弟们公开我和布瑞恩的关系,也是因为这一点——我不希望让他们产生被背叛的感觉。 但是,正因为我暧昧的态度,让布瑞恩感到不安了吧。 所以他才会用那样近乎挑衅的炫耀方式,向爱德华展示,同时也是向我索求,对于这段恋人关系的决心。 如果我想用朋友之类的说辞推搪,把爱德华糊弄过去,那么,就只能说明我是一个懦夫。 「爱德华,之前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告诉你,我和布瑞恩其实……」 爱德华罕见地打断了我说的话。 「哥哥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只要你身体无虞,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转身、开门,然后离开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无可避免地感到难过。 果然,得到家人的理解和祝福什么的,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奢望罢了。 察觉到我的闷闷不乐,布瑞恩同样意志消沉。 「殿下感到后悔了吗?是不是我把殿下逼得太紧了?和我成为恋人,令殿下为难了?」 「不是的!我在想,一定是我太贪心,每件事都想要做到尽善尽美,明明知道不可能,还是心存侥幸,想要得到爱德华的祝福。」 肯定已经被爱德华讨厌了。 作为哥哥却没能以身作则、把自己曾经的承诺践行到底,他不可能不对我失望。 证据就是,打断了我说的话,是爱德华从未有过的失态。 布瑞恩闭上了眼睛。 「爱德华会自己想明白的,他向来聪明。」 我恶狠狠地捏着布瑞恩凑上来的嘴巴。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动作。就是你故意没有把门关好,对吧?你想让爱德华在经过我寝室的时候发现我们,这是陷阱。只是试探我的话,大可不必那么大费周章。」 「堂堂大王子殿下,会有那么多碰巧经过殿下寝室的机会吗?他只是想找个看望殿下的借口,进来找我的麻烦而已。」 「为什么我的弟弟来看望我这件事会被你说成是借口啊!他看望我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你先搞清楚,既然我们已经成为了恋人,那么我的弟弟也是你的弟弟。你不可以对他坏心眼。」 「我才刚刚说过,请殿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恋人的身上。殿下真是毫无自觉。先是平民女学生,然后又是弟弟,为什么我们两人独处的重要时间,总是要被这些有关外人的话题占据?」 「爱德华又不是外人。」 「如果不是外人,刚才留下来继续看我们接吻也没关系的,我不介意,殿下觉得可以吗?」 「别开玩笑了!你这家伙。」 正在我和布瑞恩推搡打闹的时刻,又有两名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喂,弗里德里克,你怎么连门都不关啊?等等,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反身坐在布瑞恩·维尔雷特的腿上?」 「路易斯哥哥,你太激动了。恐怕整栋宿舍楼都听见了不是吗?冷静,坐在其他人的腿上,显然是因为整个寝室只有一把椅子。」 能够想出如此牵强解释的人,显然自己也不是很冷静。 这下好了,不只是爱德华,就连路易斯和杰瑞米也知道了! 虽然也不是刻意在隐瞒,但,有种父母亲热时被孩子目击并当场戳穿的尴尬。 「是的,我和布瑞恩是有一段……」 「暂停一下,弗里德里克哥哥,我们只是因为听说你受伤所以才来的。既然确定身体情况已经没有大碍,那么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 理智尚存的杰瑞米反应很快,拉着已经陷入石化的路易斯走出房间,顺便发出带上门的一声巨响。 「是这样啊。造成的精神打击太大,所以直接选择逃避了?没有听到最后,所以就当作没有发生?」 尽管布瑞恩自称情绪稳定,但此时已经被钓成了勾嘴,充满胜利者余裕的微笑不加掩饰。 所以说,你到底是觉得自己赢了谁…… 难道连弟弟的醋也要吃吗? 要知道,这些麻烦的家伙们以后也是你的弟弟了。 换作是我,我可完全笑不出来。 经历了那样两场来自弟弟们的突袭以后,顶着尴尬的气氛,还是能面不改色地继续索吻,我不由得感叹,布瑞恩的心脏真强大。 结束今天的约会后,听说他在返程路上从楼梯的最高处摔了下来,还险些被花盆和污水桶砸中,完全是凭借出色的身体反应躲避意外,才能幸免于难的。 ———————————— 很吵。 比试意外的相关人员聚集在纪律委员会的会议室内,为责任追究而争论不休着。 我被学院的人以强制休息为由隔离起来,只能偷偷用监视设备关注接下来的动向。 「虽然哥哥顺利恢复了健康,但是从一开始让他置于受伤的风险就是你的不对,夏洛蒂o奥利维亚。」 爱德华面无表情,不过谁都能看出来,他脸上顶着比平时都更暗沉的阴云。 「除此之外,只是学生之间的比试却用尽全力毫不留手,这名对手的预备骑士显然也有很大的问题。难道说,想要进一步加深骑士科对外野蛮的刻板印象?」 路易斯嘴唇紧抿,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在场所有穿骑士制服的人,仿佛他们都是凶手。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负责试炼安全的教职人员了。连参加比试的学生人身安全都无法保障的话,只能认为是工作态度散漫导致的严重失职。别留在学院了,教会也不适合你,去紫罗兰骑士团上前线吃吃苦头,学会生命的珍贵所在,怎么样?」 杰瑞米乍一看正朝战栗的教师温和地微笑着,细看无论是眼神还是嘴角都毫无笑意。 总觉得哪一个都是带有着自己的私怨来参加这场审判的。 「当然,他们都责无旁贷。但是,既然埃里斯殿下已经在疗愈下全然恢复到完好如初的状态,如果按几位殿下的意思进行重罚,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了呢?」 旁观的魔法科导师焦急地辩解着。 「几位殿下有所不知,这名照顾试炼之所的魔法师,其实是教会派来的新人,只是因为外派北部人手不足才接受了这份兼职。新人魔法师看不出武器的问题,同时又无法进行事后处置,这并不能怪罪在他的身上。说到底,我们只是被卷入了大人物之间的争斗之中,实在无辜……」 仔细观察的话,这名导师和被追究责任看管试炼之所和武器失职的新人,面容有些相似。 大概,是父子或兄弟的关系吧。 「你说得对,除了这些家伙以外,让他们站到了今天这个位置的家伙,也必须被追究责任才行。」 本想开脱罪责结果把上司也一同拉下水的导师听到路易斯的话脸色发白。 「埃里斯殿下都已经痊愈了,为什么殿下不能网开一面呢?在学院被免职的话,今后无论是在教会还是在其他涉及魔法师的行业里都没有太大的发展可能,实在过于残酷。」 「你的意思是,哥哥现在看起来没事,所以就可以轻松原谅你们?但是,当时只差一点,如果没有奇迹般的『疗愈』发生,哥哥他就要死掉了哦?如果险些死去的人是你的孩子,或者,就是你自身,你也能在这里请求原谅杀人凶手吗?不能因为『疗愈』就把伤害当作没有发生,对吧。只是免职的处分已经足够仁慈了。」 杰瑞米的语气十分冷漠,令听者不由得浑身发寒。 「我知道我在战场上的表现不对,确实太希望胜利、太贪功冒进,我反省过。但是,如果就因为这点理由让我退学,不觉得很不讲理吗?难道以后和其他人比试,就应该讲究人情世故,看在对手背景比我强大的份上,向对手放水?这还符合学院公平竞争的理念吗?」 「连自己的武器配重出问题都没能发现,在战场上冲动意气行事,造成事故后也完全没有冷静下来作出补救,竟是些不专业的表现呢。哪怕现在不退学,等到毕业考试的时候也会凭实力被刷下来。不如想,你是因为好运,才不必为害死其他人而付出同等的生命作为代价。」 路易斯无情地打穿了留有体面的那层窗户纸,粉碎对方的幻想。 「至于你,夏洛蒂·奥利维亚,你虽然和这次事故没有直接关联,但也几乎要间接导致他人的死亡。就算不会有退学和免职的处分,也请你以此为戒,今后不要再轻率地作出决定。」 「等等,我有话要说。我想申请获得同样的退学处分。」 夏洛蒂站了起来。 「不只是作为请求埃里斯哥哥组队参加比试的人,同时也是作为纪律委员会的成员,我不会推脱自己身上的责任。如果不是因为『疗愈』的奇迹,我很清楚,埃里斯哥哥不会活过来。与之相比,我接受退学处分已经非常轻了。」 刚才还在排斥受到处分的人都沉默了。 夏洛蒂的表态,等同于她作为南部势力的代表,对本次事故的定性。 人为还是意外,事关责任的归属。 因为最终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如果南部不希望夏洛蒂的学生生涯事迹背负污点,大可把事故定性为意外的。反正没有人死去,相信事故也很快就会被遗忘吧。 只是,如果按照夏洛蒂·奥利维亚的决定,她从学院退学,这对于外界来说,是南部即将释放的某种负面信号。 放弃圣女选拔资格,甚至可能会被解读为奥利维亚存心和王室交恶。 「如果奥利维亚小姐认为把退学事件政治化当作筹码,那就大错特错了。我们会向你的父亲奥利维亚公爵告知这件事。请不要一意孤行地下结论。那么,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处罚的决定就到这里。」 负责主导这次审判的学院高层迅速了结了话题,然后不顾夏洛蒂的抗议,直接离开现场。 「筹码,什么意思?我不是说了吗?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要求得到退学处分作为惩罚!」 其他人也以异样的目光看待夏洛蒂,完全不把她的话当回事,仿佛是在对待不懂事、任性的孩童。观众一个紧接着一个地退场,只剩下夏洛蒂和路易斯两人。 「猩猩女,虽然我知道你是因为良心不安才想要退学啦,但你如果真的退学了,奥利维亚公爵绝对会找学院麻烦的。学院那些老顽固,完全把你的反省当作你用来威胁学院的工具,肯定会错意了吧?所以说,你刚才那样的表态,完全就是无效的沟通。」 「如果埃里斯哥哥当时真的救不回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我已经没有颜面继续留在学院里了,就算不被允许,我也绝对要从学院退学。」 「不是,你这样做,弗里德里克也会很为难啊。到时候,学院说不定会向奥利维亚公爵告状,说是因为弗里德里克出事,你才会坚持退学的。到时候,你觉得公爵是会拿你当出气筒呢,还是拿弗里德里克当出气筒?」 「父亲他已经对埃里斯哥哥下手了……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哥哥之所以会受伤,我可以保证,背后就有父亲的手笔。」 「真的吗?」 「我为什么要用关乎自身退学问题的决定骗你?」 路易斯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不对劲,买卖不成仁义在。照理说,你和弗里德里克的婚约搞砸了,公爵也远远没有到对弗里德里克下黑手的地步啊?而且为什么要挑这个时间,哪里来的深仇大恨?你再想想,真的不是误会吗?」 「父亲最近一直在紧锣密鼓地行动。我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要求我和维尔雷特联姻、频繁和国王陛下见面,这些事情全部都很反常。上一次让他如此焦急的,还是南部魔物狂潮引发的战争。」 「你等等……」 路易斯敏锐地留意着四周,压低音量。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视线停留在这台隐蔽处的监控视角时间特别长。 接下来谈话的内容已经捕捉不到了,我还在消化夏洛蒂的话语带来的震撼。 继牢底坐穿的韦斯特利亚伯爵以后,接下来想要对我不利的事奥利维亚公爵? 真不明白我这样一个既没有实权,同时又负面传闻缠身的局外人,何德何能招惹到这么多大手。难道,这也是原作中反派炮灰注定不得不承受的磨难吗? 第337节 第288章 女装潜入奥利维亚 我身边的人,除了女主角以外,这段时间都很意志消沉。 据说北部和南部同时出现了小范围的魔物狂潮,节节败退。 战争局势正在加剧,宫廷、骑士团和教会内斗严重。 老生常谈的「如果圣女大人出现就好了」这个话题又被搬到台面上。 大学部的人际关系也变得越发紧张,人人自危。 各个王储的派系山头林立,不断内卷。 不如说,我倒是想问,女主角为什么还能乐观起来? 最近经历了那么多风波和变故,她身上的招灾体质进一步得到了证明,其他学生都在非议以及故意避开她。 女生中,唯一保护她的夏洛蒂还做好了退学参战的打算。 「可能是因为我最近遇到的都是好事?用『疗愈』治疗了殿下后,学院和教会给我发了一笔奖学金。接下来可以用这笔钱,吃到很多平时舍不得买的名贵食材,像是海鲜和肉类这些。不用再去捡死掉和腐烂的便宜货,然后担心吃坏肚子了。还有,魔法的瓶颈期也不成问题。现在的魔力,不知道为什么非常充裕,简直就是源源不绝!至于学姐……夏洛蒂,退学难道不是她的心愿吗?这是好事啊。最让我开心的果然还是那件事吧,殿下为了保护我而受的伤,在我的魔法作用下平安地痊愈了。」 女主角捧着脸「嘻嘻」地对我笑。 真是好孩子。 但是,就是这么好的孩子,布瑞恩竟然说,因为「灾厄体质」要我不再管她,不觉得很过分吗? 虽然和布瑞恩成为了恋人,但他身上的某些观念,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同的。 确实,女主角身边经常出现危机,可如果没有女主角的存在,这些危机就很难转危为安了。 既然我只是个反派炮灰,当然要依靠女主角的主角光环实力。哪怕没有被当成朋友,至少也不要得罪她结为仇人。 不过,我有自信,现在的我已经和女主角成为朋友了。 既然是朋友,倾诉一点自己的烦恼,应该不要紧吧? 希望女主角不会觉得我很烦人。 「其实,我最近被人盯上了。」 我不好说,是从监听路易斯和夏洛蒂的对话得知,奥利维亚公爵想要对我不利。 具体的原因并不清楚,连夏洛蒂都一头雾水还拿不出证据来。 我不认为和公爵没打过几次照面的我,可以越塔强杀。 奥利维亚公爵实力非常强,这是毋庸置疑的。 坦白说,我都觉得,他想要对付我,不用那么大费周章。 可能这样的高位贵族非常爱惜羽毛,连一点嫌疑都不想沾上,所以使用的手段才会如此隐蔽吧。 一次失手,下次就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暗害我了,只能提心吊胆地小心生活,这并不是我的被害妄想。 「对方是比我强大数倍的有权有势的大人物。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他,竟然引发了他的杀心。持续下去,我会不会因为害怕而变得神经衰弱,在被暗害之前就先吓死自己呢?」 「直接问他本人不就好了吗?」 如果我有女主角这样的心态,我想我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问不出口啊。就算问了,对方肯定也会否认『我完全没有想杀你哦』『是你自己想太多吧』这样搪塞过去的。人怎么可能直接承认自己想害别人呢?而且,还会打草惊蛇!下次对方想害我,一定会加倍小心,使用更加不可觉察的手段,令计谋一击即中。」 「那么,上一次,殿下是怎么发现那个人的杀心的呢?」 「就是你救活我的那次,如果没有你强力的『疗愈』我可能真的要命丧当场了。事后,我当然很好奇这件事有没有幕后黑手,所以试着去调查了一下,结果真的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迹。」 「原来如此。那么,殿下,我认为找一个比幕后黑手更强大的靠山求助,可能更帮得上忙。对了,就比方说,国王陛下?国王陛下是殿下的养父对吧,不可能对殿下面对的性命危险坐视不管。」 国王吗?确实,我之前没有想过找他。 可是我对国王没有信赖可言。 他不指望我继承王座,也就是说我在他眼中没有利用价值,如此也不可能从他手里交换到什么有用的资源,把自己武装到百毒不侵的程度。 而且,像是这次害我险些死掉的试炼危机,国王陛下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过问和关心。 我不认为学院里没有他安插的眼线向他报告这件事,他只是不在乎。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我最后没有死,那么结果就不重要,该追责的追责,该处罚的处罚,由学院出面整件事就算了结。 「正因为是幕后黑手,很难被发现。而强大的存在又不可能把精力都花费在帮我防范上。等到我出事的时候,如果指望那样忙得抽不开身的强大存在,一切都晚了。」 「是这样啊?抱歉,殿下,我好像想得太简单了。那么接下来的办法如何呢?先下手为强。既然知道对方要对自己不利,那么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我们这边先用卑鄙的手段让对方没有办法暗害自己,让那个想要对付殿下的人尝尝害人先害己的滋味吧。」 女主角,只是外表看起来呆傻,头脑说不定有着可以胜任军师的超强智慧。 「不错!让我想想,该怎么使用卑鄙的手段报复比较好呢?」 商量后,很遗憾地发现,我远没有奥利维亚公爵那样的能量。 公爵只要想找到我,他随时可以找。 国立王室学院的大门对他这样的优秀毕业生来说畅通无阻,对我来说却有着不得随意外出的禁锢限制。我连到哪里找公爵都不知道。也就是说,敌在暗,我在明。 「但是,殿下也有殿下攻守易型的办法,达到敌在明,我在暗的效果。既然殿下都遇到性命攸关的危机了,豁出去又如何?」 「怎么样,难道你真的有什么好主意?」 ———————————— 搞半天,你的好主意就是这个啊! 「既然要去找奥利维亚公爵,伪装成夏洛蒂的好友『莉卡』是最能让人放下戒心的吧。」 为什么会知道想要暗害我的人是公爵? 我都已经故意隐藏关键信息了,还能发现,女主角未免也太敏锐了。 「因为我也有所怀疑。夏洛蒂不会无缘无故提出退学的,除非她的家庭出现了什么变故。可是,奥利维亚领最近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公开事迹。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被故意掩盖起来的部分?试炼那天,我注意到夏洛蒂的父亲也在场。特意来看女儿不上场的比试,两人坐在观众席却相隔很远没有什么交流,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吧,很难不多想。」 女主角故意令眼镜反光,做出了标准的侦探灵光一现动作。 「真相只有一个,奥利维亚公爵想要对埃里斯殿下不利,偏偏他的意图被夏洛蒂小姐识破了,两人的关系就开始闹僵,甚至到了夏洛蒂小姐主动提出退学的地步。不过,国立王室学院的学费可是很贵的,公爵不能接受自己的钱白白打了水漂,没有同意夏洛蒂小姐的要求。」 我也认为大致是这样。不过女主角的想象力还是局限在学费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其实公爵应该另有目的。 「所以,就让我来负责让殿下变得漂漂亮亮的吧!」 我像穿衣人偶一样,任女主角打扮化妆。 莫非摆弄我就是女主角提议我女装的目的吗?被折腾进行换装秀的时候,有某个瞬间曾经怀疑过。 但是,像女主角这样的好孩子,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为了一己私欲做出这么离谱的事吧。 应该是为了不让我的真实身份被公爵察觉,帮我精心伪装着。 前世,有小时候被姐姐当作洋娃娃一样,被迫穿上裙子和涂抹面霜口红,最后还被拍照记录下来的回忆。 放在当时那是毫无疑问的耻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在这个世界开始习惯女装了。 「很完美!因为莉卡底子很好,所以根本就看不出来妆感。皮肤也是滑溜溜的,是女孩子看到也会觉得羡慕的肤质啊。等等,脖子这里有虫子叮咬的痕迹?用化妆品掩盖一下好了。」 那是……布瑞恩留下的吻痕。 我脸色涨红,祈求在女主角高超的化妆技巧下不会被看出来。 「不过,究竟是怎样的虫子才会留下这么大片而且这么久还没有消退的痕迹呢?该不会是受伤吧?」 「没有受伤。」 「好,这样就没问题了。那么,我们就向奥利维亚的宅邸出发吧?」 女主角也换装成为「米歇尔·芙莉西亚」了,听说她上次拜访夏洛蒂在王城的住处就是用这个假身份。 这是当然的,因为假如使用平民的身份,奥利维亚公爵根本就不会给她和夏洛蒂一起去西部旅行的机会。 「因为我和奥利维亚公爵见过一面,到时候,只要我说莉卡和夏洛蒂也是熟悉的朋友,他应该不会怀疑。说起来,夏洛蒂还不知道莉卡就是殿下?」 「是的,她一直以为莉卡只是我的表妹。」 「我们这次行动的关键,是刺探情报。毕竟不可能第一次见面就可以得手呢,那样很容易招致怀疑的。成功率最高的谋杀往往都是熟人作案,第一步就是要和公爵成为熟人。」 看着女主角这副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我生怕她下一句就要说出「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 「猜对了!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拋尸难,所以具体的卑鄙手段还需要从长计议。至少殿下要先想清楚怎么解释公爵失踪后的去向,埋在哪里不容易被发现。」 这么具体的吗?而且连性质这么恶劣的行动女主角也舍命相陪……也太豁出去了吧?我都觉得有点恐怖了。女主角,连我的想法都拿捏住了。 「不,拿捏想法只是因为刚好使用着『读心』而已。反正要试探奥利维亚公爵想法的话,这样理解人心的天赋是必不可少的。」 是这样啊,吓到我了,原来只是开着「读心」…… 且慢,你一直开着「读心」? 那岂不是我在想什么你都知道? 「只有摘下抑制环然后莉卡看着我的时候才知道,莉卡不是很清楚吗?还有,我想问一下,在莉卡的心里,为什么要一直称呼我『女主角』呢?」 欸? 欸! 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在马车上放空着大脑,终于来到了王城的奥利维亚府邸。 富有并且有实权的高位贵族和贫穷并且没有地位的低位贵族,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奥利维亚在王城的暂居地就已经是数倍于埃里斯的富丽堂皇了。 我都不敢想,在南部奥利维亚领的中心那样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夏洛蒂家的房子会建得有多气派。 记得好像有说过,是城堡什么的吧,之前还没有什么实感呢…… 因为持有夏洛蒂交予的信物,女主角顺利地带领我进入了待客室。 虽然和木百合宫的比起来稍逊一筹,但不要忘记木百合宫是王室宫廷,是召集群臣商议国事的地方。 奥利维亚只是不常住的府邸就有着类似规模的房间,绝对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要是奥利维亚公爵不在的话要怎么办?」 「不会的,根据我的情报,公爵这段时间为了和女儿修复关系,每天都会负责接送,这一点不会有错。即使不在,我们只需要等待夏洛蒂回家就可以了。」 不愧是女主角,非常可靠! 说时迟那时快,公爵果然紧随着脸色铁青的夏洛蒂进入了待客室。 第338节 夏洛蒂看到女主角和我,反应迅速从冷漠转变为惊喜。 「这位就是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小姐。之前夏洛蒂不是和我说过吗,是很想见一面的前辈来着?」 向夏洛蒂撒谎令我良心颇为不安,不过我之前已经向她坦白过了,都没有被相信,事到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伪装。 「初次见面,向王国的橄榄花致敬。」 牵起裙摆,行了一个挑不出差错的礼。 从奥利维亚公爵那边投过来的视线相当尖锐。 公爵正在上下打量着我,能让人感受到其中露骨的敌意。 为什么?难道……已经暴露了?该说不愧是阅人无数的南部强者吗,这点伪装,果然瞒不过他的眼睛啊。 不对,公爵是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啊,我在这里佩服个什么劲? 「凯克特斯小姐,久仰。」 公爵的回礼是相当傲慢的。 一般来说,这边用了敬辞的话那边也应该回以敬辞才算礼尚往来。仅用两个字就把我打发走了,这是敷衍的表现。 这是有多看不惯我啊?但是,「芙蕾德莉卡」和公爵素昧平生,难道说,并不是轻视我女装的身份,而是轻视凯克特斯吗? 「听闻凯克特斯小姐将会参加圣女选拔,想必肯定对自己很有自信了。」 果然不是我的错觉,公爵说话夹枪带棒的,充满阴阳怪气。 「父亲,凯克特斯小姐是我的客人,请不要对她无礼。算了,请你出去。」 公爵稳重的神情顿时因为夏洛蒂的指责有些维持不住。 「你当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我只知道,对客人指指点点并不是高尚的待客之道。」 摆着一张臭脸的公爵悻悻离开了。 「怎么样?有看出什么来吗?」 等公爵走后,我迫不及待地询问女主角。 「公爵已经知道莉卡是谁了。」 这么快?我的这套伪装,可是连布瑞恩和路易斯也没有办法看穿,有且仅有爱德华能够快速认出来的…… 难道说,因为布瑞恩和路易斯都是笨蛋,骗过他们很容易? 「倒也不是。公爵似乎以为我不知情,还有……」 夏洛蒂,当然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不知道出于何种理由,公爵没有当场拆穿我,令我颜面尽失。 我和女主角向夏洛蒂道别。 夏洛蒂还以为是公爵令我们感到不快,害我们不想留下作客,连连道歉。 「就我刚才『读心』读到的内容,公爵虽然反感殿下,但是并没有加害殿下的想法。在试炼中对武器动的手脚,也不是为了让殿下丧命,而是不小心下手过重,以为学院有做好后续的保障。为此,他似乎还对殿下有点……内疚?这样,殿下应该可以消除疑虑了吧,不用冒险反杀公爵真是太好了。」 啊?这算是峰回路转? 我怀疑女主角在骗我。 奥利维亚有可能就这样简单地放过我吗?公爵真的不想杀我吗? 「才没有骗呢!」 这不还是在对我「读心」?你也没有在相信我啊! 第289章 害女主角哭了 「奥利维亚公爵向莉卡出手的起因,似乎是我。」 女主角表现得十分犹豫,手指也绞动着裙摆上的布料,大概是因为难以启齿。 「为什么?能读到真正的动机吗?」 该不会是公爵想要对女主角不利吧? 当时,试炼对手那股刹不住的剑势,如果被我躲开的话,就是冲着支援位的女主角去了。 原作的剧情已经发生了大幅度的偏移,所以我不清楚,奥利维亚公爵对女主角的态度会变成什么样子。 既然「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存在着女主角和夏洛蒂结婚的隐藏结局,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原本公爵就连女主角成为夏洛蒂恋人这种可能性也能够包容呢? 现在,女主角的身份是夏洛蒂重视的朋友。 我不认为一向疼爱女儿的公爵会突然主动触犯夏洛蒂的底线,除非有着不得不为之的理由。 假如奥利维亚公爵让女主角受伤,可以预见,夏洛蒂不会原谅公爵。 ……我姑且也算是夏洛蒂的朋友之一哦,公爵? 奥利维亚公爵,又是为夏洛蒂安排婚约,又是进入学院插手试炼的,就算可能遭到女儿的排斥,也要如此频繁地活动,太可疑了啊。 「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会不会和『圣女选拔』有关系呢?每次,公爵向我投来视线的时候,思考的内容全部都和『圣女选拔』相关。我在试炼结束后,魔力得到大幅度的提升,这一点也使他特别满意。贵族如果知道自己的孩子和平民组队,应该都会表现出相当程度的不满吧?但是公爵却完全没有这种偏见,也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拆穿过我使用『芙莉西亚』姓氏的假身份。啊,虽然也有顾忌我可能会成为圣女的考虑在其中?」 奥利维亚公爵已经发现女主角其实是平民了吗? 果然,我们的伪装,在那个人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不过,和对待女主角一样,公爵也没有当场拆穿我。 凡事都留一线,至少,为不知道是敌是友的对手保留着明面上的体面,不让别人找到结仇的话柄,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换个说法就是,阴险! 是会一边笑眯眯地张开手臂示意拥抱,一边利用靠近的机会捅过来一刀的类型呢。 从外人的视角来看,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女主角下黑手,奥利维亚公爵都不存在动机,也就不会被怀疑。 统治南部多年依然屹立不倒,没有这种程度的腹黑是办不到的吧。 女主角「呼」地松了口气。 「幸好和莉卡一起来奥利维亚的府邸确认过公爵的真心,否则,像公爵这样的人成为我们的假想敌,我恐怕晚上连觉也睡不安稳。『圣女选拔』接下来就会有所进展了,到时候,公爵不会再干预我或者莉卡的行动,莉卡不需要再担心什么。」 等一下,「圣女选拔」有进展? 这根本不是可以令人放松下来的消息! 正常来说,应该等到三年后,也就是女主角即将从大学部毕业的时间点。 不对,因为女主角接受了我的建议,还提早了一年进入大学部的时间。 所以按照原作的基准,「圣女选拔」最终发生在四年后才对!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时间线,分明…… 啊咧,奇怪,我连原作中的反派炮灰手上有练剑的痕迹也记得很清楚。 为什么,每当想要回忆起「圣女选拔」这样的剧情重点,头脑却一片空白呢? 「圣女选拔」的标准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随心所欲地被提前? 「魔法的本质」,那个,真的是通过圣女选拔的必要条件吗? 我并不是想要怀疑米歇尔太太,只是,计划阻止圣女选拔,却使用那么不谨慎的方法,总觉得…… 我下意识地看向女主角,随即察觉到,她正在使用「读心」。 而我却异常地思考着绝对不能让她知道的事。 「绝对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是什么呢?说起来,莉卡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莉卡的心里称我为『女主角』?以及,那个『魔法的本质』也让我很好奇,不能告诉我吗?」 不只是「读心」而且还加上了「认知干预」? 同时使用着复数种类的天赋,难怪从刚才开始,脑海里源源不断地涌出不寻常的疑问。 别去思考答案。 我急忙闭上眼睛。 假如我没有从爱德华之前的「魅惑」中锻炼出精神抗性,可能就连已经被女主角控制着思绪这件事都没有意识到。 先是用「公爵已经不会威胁我」的说法让我放松警惕,然后一鼓作气地试探我真正的想法。 结果,我这边原来才是她此行的目的吗? 女主角的聪明和阴险,即使和奥利维亚公爵比较也不遑多让! 「被发现了啊。虽说我的魔力变强了,但是,果然还是没有办法达到撼动莉卡的程度。可以睁开眼睛了哦?我已经把抑制环戴上了。并不是非要得到答案不可。如果实在抗拒被「读心」的话,我总不能冒犯。只是,莉卡对我有所隐瞒,让我有点伤心,忍不住想要通过自己的办法强行找出秘密了,对不起。」 就算你这么说…… 我稍微抬起眼皮,确认女主角如她所言戴好了抑制环以后,才敢睁开眼睛。 「你究竟知道多少?难道说,一直都在提防和怀疑我?」 不可能不生气的。 亏我还觉得女主角是好孩子。 我忘了,好孩子也有狡猾的一面。 就如同爱德华会失控一样,女主角也有自己的小心机。 「这么说的话,莉卡不也是?学院的其他人大多把我当作脏东西一样回避,莉卡却特立独行地向我表现出善意。唯独对我一个平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对我有特别的想法呢?还是说有其他缘故?不希望我受伤,总是在帮助我,却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要我说,奇怪的人是莉卡才对。」 无法反驳。 「然后我意识到了,莉卡之所以会对我那么好,是因为在莉卡眼中,我有可能成为圣女,对不对?就如同公爵那样,用评估工具的目光来审视我,指望我派上用场,因而才会向我释放善意。」 「那是……」 女主角强势地打断了我。 「虽然知道很多关于圣女和学院的内情,但是莉卡从来都不向我坦白。我不由得开始想,是不是只有我单方面地觉得,莉卡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呢?而莉卡说不定,并不是这样认为的。那样的话,我当然会伤心,会想要确认莉卡的想法啊。」 等等,暂停一下。 「你之前不也向我隐瞒了自己是杰瑞米还有爱德华的眼线这件事来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不是很正常吗?而且,就算表现出咄咄逼人的样子,事实上,这次随意地打听我的隐私、未经同意就想通过『读心』读到我的想法,是你的不对吧?」 第339节 「当然,我不否认我也有错。可是,先让我出此下策的人是莉卡。」 说得这样理直气壮! 「我想知道,莉卡对我究竟是怎么想的?如果只是想要利用我的话,承蒙一直以来的照顾,我当然不会拒绝。就算是让我在成为圣女以后选择和你结婚,我也愿意。但是,我想问,难道就没有一点,哪怕只是一点也好,并不是把我当作工具,而是一个真正的人来看待的时刻吗?」 我大为震撼。 没看错的话,女主角的眼里是在闪动着泪花? 现在马车里的气氛实在太尴尬了。 「我并不是……对不起,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抱有功利性的目的。」 真的哭了。 怎么会这样,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惹哭她的。 我的语气不由得加倍紧张。 「但、但是,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工具!如果有什么地方让你产生误解的话,真的很抱歉。」 「那么,莉卡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如果我不能成为圣女,我什么也不能回报给你。而我也很清楚,莉卡为我做的事,已经超过了对一般学生的维护。愿意为我做到这个份上,我真的很想知道莉卡隐瞒不说的理由!」 泪眼婆娑的女主角正展现出惊人的魄力。 本来应该是我为自己的内心遭到窥视而向女主角发火的才对。 不明白是从哪里开始,形势逆转,我倒成了受到质问的那一方! 莫非从一开始我就被牵着鼻子走? 可不能弱下来啊,我的气势。 「具体的原因我不能说。但是,和你所猜测的恰恰相反,我希望你不要成为圣女。」 「欸?」 出乎意料的回答令女主角愣在原地,放任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我多希望,下一刻,路易斯·普伦蒂亚没有趁着马车停下,打开车门莽撞闯入。 「你怎么又穿着裙子在外面……」 路易斯明显也被女主角突如其来对着我哭泣的场面所震慑,本来到嘴边的话语也咽了回去。 「发生了什么?」 都到这个份上,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眼色。 问这个问题,除了勾起女主角对伤心事的回忆以外,半点用也没有。 甚至没有办法得到能满足他好奇心的答案。 我向他回以一个「你想死吗?」的眼神。 路易斯上下打量着我身穿的裙装,终于闭嘴。 「我想我们都应该冷静一下。」 「抱歉,给莉卡添了很多麻烦,那我先回去了。」 由奥利维亚安排负责护送的车夫,以探究的视线目送双眼通红、用手背抹走泪水的女主角远去,安全进入了学院的大门。 随后,那股视线重新回到我和路易斯身上。 二王子向神秘的凯克特斯小姐当众告白示爱的消息,相信王城的民众已经家喻户晓了。 在学院的大门外,马车突然被蛮不讲理的二王子拦下,想必是他注意到马车上的我然后擅自闯入。 接下来,就是另一名女性乘客哭泣着下车的一幕。 那么,马车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就令人浮想联翩了。 不只是车夫,学院的大门外本来就人流涌动,不少其他学生和教职人员也目击了同一个场面。 我都不敢想,接下来学院中会传出怎样的流言。 头好痛,为什么路易斯总是喜欢当众做些容易令人产生误会的事情? 我把路易斯拉到无人的角落,急匆匆问他究竟想干什么。 「人难道不是你惹哭的吗?恶人先告状。而且,你……算了!特意来找你,并不是为了这些小事。弗里德里克,你这个无视学院规定的叛徒,接下来,就在纪律委员会里好好反省自己犯下的过错吧。」 「我犯下的过错?」 我一脸疑惑。 「你自己向我们承认你有恋人了啊?在学院,早恋就要接受惩罚。别忘了,这还是你当初定下的规矩。我是现任高等部纪律委员会的会长,根据流程,可不能对你网开一面。」 什么? 什么! 由我从小到大教导男德的路易斯,竟然反过来变成向我教导男德的人? 这是什么道理?! 被路易斯用鄙夷的目光瞥视着。 路易斯要求我罚抄学生手册的准则。 此外,还要写下和布瑞恩断绝联系的保证书。 我才不要。 我只是没有举办成人式,难道还想用未成年的剑来斩早已超龄的我? 事先说好,学院关于禁止恋爱的规定,是有明确年龄限制的。 本来就是为了预防攻略对象们和女主角在毕业前卿卿我我,而特地设置的防沉迷系统。 留级多年的我,虽然说起来很悲伤,但早已超过了规定那个限制的点。 路易斯被我气得嘴都要歪了。 哼,对于不受防沉迷系统限制的年长者,路易斯你,其实很嫉妒吧? 「总之,你和布瑞恩·维尔雷特的关系,是不会被我承认的。」 「本来就不需要路易斯区区一个小屁孩的承认。」 对于我的回应,路易斯加倍跳脚。 他究竟是有多讨厌布瑞恩? 就那么看不惯布瑞恩成为我的恋人吗? 「我是看不惯你啊,笨蛋!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不是说好了,来自异性的诱惑都是祸根……」 「布瑞恩对我来说又不是异性。」 果然,路易斯被噎住的表情很有趣。 知道了知道了。 也不是不明白路易斯的心情。 向布瑞恩告知来自路易斯的刁难以后,很快,我就收到了「那就跟他说我们已经分开」的答复。 「我和布瑞恩已经结束了恋人关系。你满意了吧?」 路易斯眼神恢复了光彩。 真好懂呢,而且未免也太好骗。 「真的?」 「真的,骗你干什么。」 就这样,轻松地把路易斯打发走。 虽然对于撒谎有些良心不安,但路易斯要是发起脾气来,把事情闹大,那才麻烦。 「不是恋人,而是已经进入订婚阶段的关系,所以怎么能说是撒谎呢?」 布瑞恩信誓旦旦地表示。 他是怎么办到的? 说服父母做好订婚的准备,恐怕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付出了不少努力。 那么,我也是时候该写信向远在埃里斯公爵领的公爵夫妇告知这个决定了。 顺便稍微整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吧。 来自奥利维亚公爵的危机解除,可是,也被女主角讨厌了。 如果不是因为有路易斯的突然出现,我们大概会就这样保持沉默直到下马车告别吧。 即使是在高等部被其他人排挤欺负的时候也没有流过泪的女主角、那样一贯坚强和独立的女主角,因为发现我接近她是另有目的而哭泣。 我难以释怀。 要向她坦白吗? 不希望她成为圣女,是因为米歇尔太太告诉我的「诅咒」内容。 圣女或者这一代的王座继承人,总有一方要成为维尔雷特圣女所立下「诅咒」的牺牲品。 可是,不行吧。 要是无法保守秘密的话,可能会导致女主角像死去的先王一样陷入癫狂。 那样的后果,是我没有办法承受的。 今天也是,险些就要因为「读心」而暴露秘密。 「怎么做都不对……」 在内耗的辗转反侧中,我顶着一双黑眼圈熬到了天明。 向女主角道歉有用吗? 虽然不是完全地告知真相,但至少,把「不希望你成为圣女」的想法诚实地传达过去,她能不能理解呢? 在学院里,和眼睛还有些轻微浮肿的女主角偶然地碰面了。 第340节 也许不是偶然,而是她算准了我会出现的时间。 明明昨天发生了那样不愉快的事,今天却能爽朗地和我打招呼,就像已经把悲伤的心情抛在脑后一样。 面对女主角不清楚是不是故作轻松的笑容,我也放下了悬在心头的巨石。 不需要面对沉重的严肃气氛真是太好了。 「抱歉,昨天让殿下看到我失态的样子。经过一个晚上,我想通了很多事,也不会再钻牛角尖。生殿下的气什么的,实在太不成熟了。还有,没有经过殿下同意就滥用魔法,这也是我的问题。还请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女主角红着脸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的内心正泪流满面,果然女主角是个好孩子啊。 吵架以后会正常地道歉,也会好好给对方台阶下。 和我那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固执己见的弟弟们太不一样了。 「可是,唯独有一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让步……」 突如其来的转折,令我原本有些飘飘然的心陷入不好的预感。 第290章 间章-梦、沉浸感与欺骗大脑 「即使殿下不希望我成为圣女,唯独这一点,我是不会放弃的!」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反应,反派炮灰只是看起来非常失落地离开了。 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吗?需要回溯吗? 适当的拒绝就是最好的拉扯,可是,这个道理放在反派炮灰身上似乎不管用。 总不能让她真的答应不成为圣女吧? 不然剧情要怎么进行下去? 说实话,探索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剧情支线,已经差不多有点累了。 针对隐藏角色的攻略,目前还看不到终点。 如果能从这个角色身上找到生成真实随机数的突破点,说不定,就可以完成计划中的那个…… 努力去试着攻略了。 明明进入此前的选项后,进展都很顺利。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这条路线里,只是大约死过两次左右,都在外力的作用下成功被回溯。 没有问题,她相信。 从哪里看出攻略的进展呢? 为了不构成力量上的威胁,放弃了通过副本升级。 本应成为反派炮灰的埃里斯,没有黑化,没有将玩家视为敌人,而是默默地为她想了很多补救欺凌事件的解决方法。 送花告白的事件也完美达成。 曾经一起外宿、一起去西部旅行,甚至,弗里德里克在试炼中挺身而出,为玩家挡住了对手冲动之下发出的致命攻击,怎么说也是过命的交情。 好歹再来点吊桥效应吧? 对了,就连大王子的母妃韦斯特利亚也打算撮合他们两人。 她感觉已经有所进展了,继续坚持,就能够走出和原作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弗雷德里克·埃里斯和其他攻略角色不一样,不会亮出好感度条。 所以只能用试探,一点点地攻陷心防。 都已经给了那么明显的机会,反复暗示自己对其有好感。 就差把「只要我当上圣女就和你结婚让你当国王」说出口。 究竟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 还是说,达成「不可能存在的结局」必然需要面对这样的阻力? 难度很大,因为不清楚让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爱上自己的条件是什么,所有的变化都是未知数。 这在寻常的恋爱模拟游戏中是不可能发生的。 但未知数是好事,越是多一分未知,就越是多一分试验成功的可能。 话虽如此,看到女性哭泣的话,一般人都会给予安慰的吧? 再不济,也至少对示好有所感知? 真的有这么迟钝的人吗? 一想到「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其实是一款恋爱模拟游戏,身为玩家的她就不由得火冒三丈。 正常的恋爱模拟游戏,应该是攻略对象向玩家献殷勤,希望通过竞争赢得玩家的芳心才对。 钓人也要先抛出点甜头作为诱饵吧? 就不提反派炮灰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了。 这条路线里的一般攻略对象,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全部都很自我! 根本就没有按照约定,好好扮演原定的角色! 虽然是她给的玩家名额,但是在游戏里,这群人就只想着满足自己而已。 夏洛蒂和布瑞恩勉强还算好一点,可在她攻略最高难度角色这件事上也帮不上忙。 没有办法,当初为了提供脑机的沉浸感,降低了对现实回忆触发频率的数值。 本来脑机实验的初衷,就是希望减轻受试者在现实中的痛苦。 像那名女生这样重症的患者,由于现实中接受的治疗手段实在过于残酷,以至于进入游戏后,大脑完全遗忘了自己其实是玩家,全身心地投入到「夏洛蒂·奥利维亚」的角色之中,完全把自己定义为虚构的身份认同。 也就是说,这名玩家已经没有了「扮演」和「游玩」的概念,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夏洛蒂·奥利维亚」本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数字生命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就是她当初向身体状况还算健康的布瑞恩的扮演者强调,要把这个游戏里的人都当作数字生命的原因。 数字生命并不是活人,而是死物,过分的感情投入,会引发移情。 对于没必要区分现实和虚拟的绝症重症患者来说没关系,因为身体条件早已决定了,他们最后很可能会死在脑机实验营造的美妙梦境之中。 但健康的人还要吃饭和睡觉,还要面对现实。 游戏是提供沉浸感的梦,是欺骗大脑的技术手段。 她明白,自己的心理很矛盾。 一方面,玩家越是沉迷自己创造出来的虚拟世界,她就越是能感到实验成功的满足。 另一方面,她也害怕自己在这样的虚拟世界中失去理性,为了消解现实需要面对的痛苦而选择一梦不醒。 电影「禁闭岛」中不也出现了类似的剧情吗?为了逃避无法接受的现实,最后选择切除前脑叶白质。 因此,只能不断向自己强调,这只是一份工作,一个寻求真正随机数生成器的实验,其他人只是数字生命,向他们倾注感情的投射并无意义。 玩恋爱模拟游戏的人应该都很清楚吧? 那些向自己示爱的纸片人背后,是为了想出暧昧桥段而脱发不止的文案,是为了画出胸肌和腹肌而参考网图的美工,还有为了骗氪反复调整战斗数值和关卡难度的策划。 唯独没有名为「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具体的真正的人。 所以,当她向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质问「你有没有把我当作真正的人?」时,心里其实大为诧异。 自己不也没把对方当作真正的人吗? 那么,她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也许她在游戏里暴露了自己内心的想法,那是无法作伪的、真实的情感投射。 「假如你是真正的人就好了。」 假如理想的虚拟世界能够成为现实就好了。 很遗憾,她设计出脑机这个欺骗大脑的装置,就无法再欺骗自己。 正如同把谜题放在出题者面前,她知道答案是什么,不必去猜。 「要来一点吗?」 她指了指手里的酒瓶。 泥煤味的威士忌。很苦,很烈,而且有股怪味。 说起来,还是对方推荐的,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一开始想到喝这个。 虽然,喝着喝着还挺上头。 「不用。你自己……保重身体,少喝点。」 「少不了一点。如果我不喝的话,晚上根本就没有办法入睡。」 「那就是已经形成了酒精依赖。我有一段时间也和你一样,走不出来,只能喝这个解闷。」 「游戏里的口感模仿得很像,味道更是毫无区别,对吧?」 「还是不一样的。在那里会遗忘掉一部分现实的记忆,而且有他在,喝起来就会更难接受一些。」 「你有没有想过去切除前脑叶白质?如果这么做,可以令人戒掉依赖的话。」 她提了个非常唐突而且冒犯的问题。 「你之前已经说服了我。如果依赖,那就不要试图去戒掉它,而是继续依赖下去。现在,你是不是又在怀疑,这样做的正确性?」 「我想是的。」 「那就要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了。真的还是假的,有那么重要吗?」 「很有道理。不重要!干杯。」 欺骗大脑的工作并不总是顺利的。 她就常常遇到难题,并且为此苦恼。 因为剑与魔法的世界设定,是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消消乐游戏照搬过来,补全世界观的工作量过于庞大,仅凭人力根本填不过来,需要用到人工智障的智慧。 第341节 偶尔,就会遇到某些令人跳戏、产生违和感的内容。 她是很想说服自己的。 但是,这个靠「读心」读到的米歇尔太太是谁啊?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亲戚吗? 「魔法的本质」是什么?「诅咒」又是什么? 虽然她希望游戏内出现未知的内容,但埋藏在原作史山代码里的隐藏设定就另当别论了。 比方说,上一回,她就不小心挖出了原本消消乐中的某条隐蔽规则。 主角和反派的实力必须维持在同一水准里,否则两边的战力不平衡,可能会令玩家丧失游玩的兴趣。 恐怕就是因为这条规则的存在,才令她攻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完全无法取得进展!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魔力水平应该和反派炮灰相当,否则反派炮灰也不会反常地留级多年在高等部里无所作为。 结果,反派炮灰竟然瞒着她偷偷隐藏着实力。 其掌握的魔力量几乎等同于半个圣女! 可是,反派炮灰根本就没有进行魔力锻炼的痕迹,也不在魔法科就读。 谁知道他的魔力是从哪里来的? 或许她可以从庞大的数据库中不断深挖找到答案。 但为了补全世界观而ai自动生成的数据,想要找到其中特定的一条内容,就如同在海滩上找到一粒和其他沙子没有什么区别的沙子,根本找不完! 所以她想到了,依靠「读心」弗里德里克进行调用的方法。 米歇尔太太…… 很糟糕的地方是,按照原作的设定,她作为玩家使用的贵族假名「米歇尔·芙莉西亚」和「米歇尔太太」的「米歇尔」不幸地重名了! 能够找到的全是自己过往在游戏中的行为,光是看到那海量的数据量就已经失去了继续探索的想法。 难道这也在那个神秘的「米歇尔太太」的计算之中吗? 「关于米歇尔太太,我有一些从游戏中获得的情报。」 没想到,竟然从布瑞恩的扮演者玩家那里意外得到了线索。 「应该是原作中非常重要的隐藏角色,我从她的遗产里得到了『认知干预』的天赋。」 那就有必要在攻略角色的祖先中抽丝剥茧地理清头绪了。 魔法天赋可以从祖先的身上获得,这又是另一条游戏世界的隐藏规则。 拥有魔法血脉的祖先骨、肉、血都藏有魔力,所以,原则上,只要让这些藏有魔力的物件融入自己的身体,身体就能得到对应的魔力。 包括但不仅限于,从生育中继承母体血液中的魔力、通过移植魔法师的器官获得魔力还有服用遗体…… 但是后两种怎么想都过于掉san了,所以被教会列为禁止事项。 那么,最开始祖先的魔法血脉又是怎么来的呢? 其他玩家都不知道,但是作为游戏的设计师她可是很清楚的。 魔力本质上是由魔物生成。 也就是说,剑与魔法的世界最初的魔法师,吃下了拥有同种天赋的魔物才获得了魔力。 吃魔物的风险很大,谁也不确定是自己吞下的魔物再生能力更强还是胃酸更强。 而且,不少魔物已经被屠杀灭绝,因此特定的魔法天赋才会失传。 试想一下,普伦蒂亚其实根本就不是通过所谓的通过「祝福女神」获得赐福得到「湮灭」的能力,而是吃下了有「湮灭」魔法的魔物,后代通过传说美化了自己祖先的历史。 只能说,设定上第一个敢吃下「湮灭」魔物的祖先,绝对是狠人。 魔物会被禁药吸引,更准确的说法是,会被禁药中某种纯粹的魔力所吸引。 像是「魅惑」之类的魔法,之所以不仅对同一性别的人有效,对魔物也能有效,也是相通的道理。 用消化掉的魔物魔力去对付魔物,用一定程度的牺牲去换取一定程度的诅咒,不存在凭空出现的余量,即使是魔法的世界也要遵守付出与收获对等的公平准则。 这种游戏设定的内容,因为迎合设定而被设置得过于残酷,加上知情后会削弱游戏中的沉浸感,所以被她定义为在游戏中不会主动被回忆起来的内容。 就像做梦的时候,人如果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对于梦里违和感的部分排斥过于强烈,那么很快就会从中醒来。 虚拟世界就是这样一个追求真实感和沉浸感的梦境,让人遗忘了现实,或者无法产生区分现实和这个梦的区别,从而愿意在主观上一直待在里面。 和现实没有差异的五感,被虚构出来的幻想场景和感情投射,成功地骗过大脑的设计,但仍然是不完美的人造物,存在缺陷就会出现问题。 游戏中「爱德华·普伦蒂亚」的扮演者玩家前段时间就总是在脑机中醒来。 因为这名玩家是病情不亚于「夏洛蒂·奥利维亚」扮演者的患者,醒来会令他感到身体的痛苦,所以,她想要帮助对方解决游戏中容易让他自动退出脑机的问题。 「你是不是觉得在脑机游戏中的沉浸感越来越弱了?有没有希望在游戏中解决的难题,或者想要改进的部分?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帮你创造游戏中的目标感。」 比方说,安排任务系统,让玩家在限定时间内赚取相应的资金,或者达成某种程度的声望目标,然后给予奖励,达成正反馈。 玩家在游戏中越玩越快乐、越玩越想玩,不断地升级和进步,就会有沉迷的感觉。 但是,这种模式有一种弊端,容易令人厌倦。 就像长篇的爽文小说,一开始看起来非常畅快。 然而,渐渐地就会开始重复循环前期的套路,升级的不断成功也会令人感到毫无悬念。 反正故事一定会继续下去,主角即使遇到危机也必然能够转危为安、逢凶化吉,不会真正地死去。 于是到了后期,感官就会开始麻木,不会再感受到爽快的感觉。 而等到厌倦或者反感的时候,意识也会越来越清醒,开始主动地脱离梦境。 所以,并不是外部设置的目标感,而是由自己内生的、自发的目标感才行吗…… 「我在游戏中一度感到很迷茫。因为我知道,我想要的结局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实现,是不会被允许的。而如果醒来,我又会发现梦里那个人只是虚无的存在。无论是醒来还是在游戏中,都会令我感到痛苦。所以我才会,反复苏醒……不断徘徊。」 玩家的声音由于病情而非常虚弱。 但在那虚弱之上,她能感受到那份触及灵魂的空虚。 用虚拟世界的精彩去填补病人由于身体无法自由活动的空虚的精神世界,这就是她一开始进行实验的初衷,让更多像他那样的人即使身患重病也能感受幸福。 「也许是因为我确实在游戏中缺乏有沉浸感的目标吧。能不能帮我找到一个目标呢?」 「我们会用ai帮你定制在故事中符合你心愿的目标。」 这只是个谎言,ai还做不到类似的事。 让人一直处于梦中本来就是棘手的课题,但她说不定有办法克服。 她尝试使用脑机在这名玩家潜意识的脑区中提取出信息,然后置于虚拟世界之中,令两者相融合。 也就是说,让他自己在自己构造的虚拟世界中,想办法用造梦的方式、用自己的想象力,解决总是容易醒来的难题。 生命总是能找到自己的出路的。 在那之后,爱德华的扮演者果然又在维持生命的脑机中稳定地沉睡,没有再发生频繁醒来的状况。 他又一次骗过了自己的大脑。 无论是用虚构的爱、责任感抑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他成功了。 然后,其他的玩家也出现了类似的状况,她也使用了相同的方法,让他们继续生活在梦中,不要醒来。 第291章 杰瑞米的盘外招 「这不对吧!」 女主角在我苦口婆心的劝说下,仍然没有放弃成为圣女的打算。 拼尽全力无法战胜,悲伤的结果固然令人遗憾,但更糟糕的是接下来的另一件事。 布瑞恩突然面临参与韦斯特利亚伯爵的犯罪,以及违反王国法律使用被禁止的魔法等多重指控。 自证很难,布瑞恩在事发前接手了蜜阿蜜的产业,这是无可非议的事实。 包括维尔雷特公爵在内,他的家人都对此保持沉默,并未选择为他出面申辩。 「没有什么不对的,只是你不能接受而已。」 我难道还不了解布瑞恩吗?我可是他的青梅竹马……兼恋人! 「布瑞恩怎么可能会背着我和伯爵勾结?」 至于魔法的指控,确实,维尔雷特世代相传隐瞒着教会的「诅咒」处理起来很棘手。 但据我所知布瑞恩从来没有使用过。即使迫不得已使用了「诅咒」那也一定有着相应的理由。否则,是不可能暴露的。 总之,我相信布瑞恩。 「谁知道呢?真不一定哦。弗里德里克,你也别把话说得太满。人只会被自己所相信的东西欺骗。即使是至亲之间,也常有互相隐瞒的秘密。否则世上就不会出现那么多背叛引发的惨剧了。」 路易斯模仿着黛莉亚王妃标志性的反派「嚯嚯」笑,显然是在幸灾乐祸。 「法庭是不会在没有根据的前提下向身居高位的王储护卫队队长作出关押的决定的。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人只是在哥哥面前伪装得很好?还是不要过于轻信外人吧,在没有确认真心的情况下。」 在我面前披着乖孩子的皮却有脸说这种话呢?难道是故意忽略了自己做过的伪装吗?听上去杰瑞米好像很关心我,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绝对是在心里嘲笑布瑞恩的倒霉。 「话虽如此,即使是我也觉得这次针对他的指控过于严厉了。搞不好就是上次维尔雷特公爵爵位降格的重演。而紫罗兰恢复公爵地位的机会,很难把握啊。」 「不如说,在南部、西部和北部都出现魔物狂潮的这个时机,竟然有人想从布瑞恩o维尔雷特的角度切入,去打压可能成为重要战力的紫罗兰骑士团,这才是异常。」 是啊,近期,边境线的外敌魔物活动越发猖獗。 这个时候对维尔雷特刻意打压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 兔还没有死,就急着烹狗吗? 还是说,和布瑞恩幼年曾经生活在木百合宫里那时一样,他又一次被当成掣肘他父亲的人质? 「可是,要我说,全部就只是那个人的咎由自取而已。侧面说明了他犯的错是维尔雷特也没有办法用骑士团的影响力去救的程度。比起紫罗兰,沾染麻烦的儿子才是应该被舍弃的一方,这已经是当事人父亲的表态了。」 「涉及到紫罗兰骑士团,无论是我还是路易斯哥哥都不好插手。我觉得,哥哥也不要过分干预他人的因果比较合适哦?不但没有余力帮外人走出困境,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不是吗?」 「没错,弗里德里克,你要是冲动的话,谁也救不了你。别忘了,你的身后是欠款累累的埃里斯公爵领,你们面临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可别以为能够身死债消这么轻松。」 从刚才开始就不断强调着布瑞恩是「外人」「他人」的,别以为我没有听出来! 第342节 但我无法反驳,自己对此无能为力的事实。 「免罪的办法还是有的。」 良心发作的杰瑞米总算说了句人话。 「奥利维亚公爵不是想要撮合夏洛蒂姐姐和维尔雷特的婚约吗?如果看在为护卫王国边境线立下赫赫战功的南部公爵面子上,赦免入赘橄榄花的婚约对象,也不是不行。」 你小子打的是这个主意?! 让布瑞恩为了脱罪,答应和夏洛蒂订下婚约…… 绝对不行!不是犹豫的问题,我才是布瑞恩的恋人啊? 而且,夏洛蒂自身的想法也很重要。 她已经明确拒绝她父亲的要求,可见两边都是根本不希望订立婚约的,别开玩笑了。 「人的想法是很容易改变的。我这里还有另一个办法。众所周知,圣女也是可以免罪的高贵之身。只要他能够……咳咳,放下身段改头换面,参加圣女选拔然后拔得头筹,就可以逃脱教会和法庭的问责。」 竟敢趁机讽刺我?别忘了,我手上也有不少你的把柄,路易斯·黛莉亚·普伦蒂亚。 因为置身事外,路易斯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求真多。连他那个拥有紫罗兰骑士团掌控权的父亲都捞不动他,你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弗里德里克,想法还是要贴近实际一点,别整天做梦。」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让布瑞恩女装的点子确实启发了我。 我已经开始盘算,该怎样帮助布瑞恩越狱然后和他私奔了。 尚未见证原作的结局,女主角攻略和参加圣女选拔的隐患还没有消除。 就这样一走了之,肯定不行。 布瑞恩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得到了另外半份魔力和记忆的传承,那么,他肯定也对「诅咒」的风险知情。 我才不想在和布瑞恩共同生活的某天,突然因为远在木百合宫的「诅咒」生效,暴毙而亡。 更不希望布瑞恩为了我,走上原作反派炮灰毁掉女主角的道路。 所以,我们大概会分开一段时间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了可以拉近距离的「手机」的话,其实异地只是小事一桩…… 「哥哥该不会是想要从监狱的方向暴力破解吧?」 明明只有「湮灭」的天赋却仿佛无师自通了「读心」的杰瑞米令人冷汗直冒。 「哈哈,怎么会呢?」 「也是啊。因为考虑到了他身上被禁用的魔法有着未知的效果,所以教会决定启用最严格的监禁规格。就连牢房的外墙也涂抹了抑制环的材料,还有多位教会的高层在场看管。劫狱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做到。」 差点忘了路易斯在教会安插着眼线,这种程度的情报顺手拈来。 好吧,奢望通过「认知干预」动点小手脚的想法破灭了。 布瑞恩也有「认知干预」所以被教会针对性地防范是当然的。 那么,我的「魅惑」是不是可以派上用场…… 「女性的看管者也肯定有的哦?毕竟是那么重要的嫌犯,当然为各种各样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了备案。」 杰瑞米从刚才开始就不断揣测着别人的想法而且还猜得这么准真是太过分了。 我不禁陷入沉思。 如果说我手上还有什么可以作为筹码,用来和国王陛下交换布瑞恩的安全…… 那么,也许要再想个办法,把剑与魔法世界的生产力和科技水平再向上提一提了。 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开端是什么来着……蒸汽机的广泛使用和珍妮纺纱机的发明? 可是,我对两者的结构都只知道些皮毛。 这些物品在我从书本上得知其存在时,已经属于被时代所淘汰的动力装置和生产工具。 放在剑与魔法的世界里却是不曾出现的奇观般的存在,也许要花费数年时间才能顺利复现和推广。 让布瑞恩等这么久吗? 黛莉亚王妃曾经的告诫也在我的心头挥散不去。 如果想要打造工业奇迹,大量的燃料和人力是必不可少的。 和前世不同,这里有着名为魔物狂潮的威胁。 境内几乎每隔两年就会发生不同规模的战争,对王国资源的消耗本来就很大。 直白地说,在这样的前提下,贸然大刀阔斧地进行变革,无异于劳民伤财,背负着我难以一个人承担的责任,去赌不确定能不能成功的未来。 我本身对于类似技术的了解只是外行,这也是我在向黛莉亚交出混凝土制作配方后,就不再依赖前世的认知尝试改变剑与魔法世界的原因。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假如强行推广蒸汽机,王城的空气质量必然会受到影响,无数的平民将染上肺病。 而对于治疗这种病的专业手段,我一无所知。 在极端的情况下,木材成为抢手资源,被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而贫困的平民则失去过冬用的燃料,冻死街头。 盲目贪功冒进是行不通的,不能确定带来的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总不能用我也不确定的结果,向国王陛下画饼——未来一定会变成何种美好的模样,所以现在先给我把布瑞恩释放了,他是推进这个过程的重要一环。 即使我这么说了,国王也不会相信。 正如陛下在我这里没有信用,我在他那里,也是一样的道理。 麻烦了,我之前从未设想布瑞恩会陷入类似的困境,还只能由我来代为谈判。 毕竟,他是明显受国王陛下重用、按照未来骑士团团长的职业发展道路来培养、至少可以肯定将来比我有出息的人选。 要是我手上有能够和国王博弈的筹码的话…… 怎么可能? 商会的经验已经告诉我了,在获得那样的筹码之前,我就会率先被国王陛下采取强制手段。 那可是好几年的努力都付之流水的教训,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 「哥哥看起来很苦闷的样子。那个人,就这么值得你烦恼吗?干脆忘掉他怎么样?他都和韦斯特利亚伯爵同流合污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因为骗了你,所以才令你对他念念不忘。」 对了,杰瑞米! 国王陛下唯独拿一个人没有办法。 那就是同样有「湮灭」天赋的杰瑞米。 可是听杰瑞米的意思,他一点也不想为这件事出头,甚至觉得布瑞恩罪有应得。 「杰瑞米……」 像是猜到我想说什么一样,杰瑞米率先打断我的话。 「虽然布瑞恩·维尔雷特曾经是和我并肩作战的队友,但是我是不可能救他的,因为我也曾经被那老实的外表欺骗过,没有发现他刻意隐藏起来的深沉心思。幸好,有一次在机缘巧合之下,让我知道了他狡猾的一面。」 「布瑞恩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哥哥又了解他多少呢?我刚才已经说过,他只是在你面前判若两人,平时是非常奸诈阴险的。比方说,为什么要和罪人韦斯特利亚伯爵接触呢,他有把原因告诉你吗?」 「虽然没有,但是……」 「哥哥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你要的只是说服你自己而已。我从一开始就说了,如果他是被冤枉的,相信法庭会作出公正的判断。那么哥哥也没有必要为他感到不安。可是,哥哥现在又是在焦虑什么呢?难道不还是因为强行欺骗自己要相信他吗?他不清白,你明白的对吧?」 可恶,和小恶魔打交道,差点就要被绕进他的逻辑里了。 路易斯为什么也在旁边认同般地点头? 「弗里德里克,你不能因为和嫌犯关系亲近就一味否认他的罪行。这是野蛮的行为。承认自己上当受骗没有什么可耻的,我们也不会因为你愚蠢而嘲笑你,毕竟这是你一直贯彻的作风。」 你这不就是在嘲笑吗?!你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最后,杰瑞米向我投来怜悯的目光。 「我理解哥哥理智上还一时难以接受我们的劝告。抛开之前提到的那些办法不谈,想要帮布瑞恩·维尔雷特解决麻烦的途径还是有的。」 愚弄了我这么多次,你认为我还会相信吗? 「不相信也没关系。反正需要这个方案的人又不是我。我只说一点,敢于向法庭进行告发并且提供证据的家伙,肯定不是寻常的人。至少,我是不会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向维尔雷特挑起战火的。」 「我明白了!一定有那么一个幕后主使,不仅识别出布瑞恩·维尔雷特使用着被禁用的魔法,还故意诱导或者找到机会让他留下施放魔法的痕迹,同时还具备得罪维尔雷特的底气。是魔法科的高位贵族吗?而且还和他有仇?那范围就很小了啊。一般魔法科的人不会主动和骑士交恶,或者说,根本就不会发生接触的,更何况是和王储护卫队的人……」 「没错,如果哥哥能让那个人收回举证,主动承认是为了他自己的目的才使用卑劣的手段陷害了布瑞恩·维尔雷特,那么就能力挽狂澜。」 这听上去比接受布瑞恩和夏洛蒂订婚还难! 可是,我却从杰瑞米的从容中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你知道举报布瑞恩的人是谁?」 该不会就是你吧! 「我猜到了几分。能够让一个不愿显露底牌的人展示出真正实力的场合不多,尤其是使用禁用魔法这种被教会发现就会关起来的危险选择。如果是我的话,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刻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用的。就比方说,对了,战争发生,不用就会立刻死的时候,被发现了也没有办法,即使是使用被教会禁用的魔法,已经顾不上那么多,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字字不提爱德华,句句都是爱德华。 「你的意思是,爱德华在你心目中就是这么阴险的人吗?明明当面爱德华哥哥长、爱德华哥哥短地叫,背地里却在偷偷说他的坏话。」 因为是杰瑞米的主观臆测,我对其推测的真实性抱有很大的疑问。 或许杰瑞米只是想挑拨我和爱德华的关系。 「就算哥哥去问他,他也不会承认的不是吗?谁又会坦然地说出自己使用了卑劣的手段呢?继续选择欺骗自己、相信别人,那就什么都不会改变。」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以相同的理由怀疑你也可以了?你发誓你真的没有参与其中?」 杰瑞米撇撇嘴。 「好吧,我只能说我知道的部分。教会一直想要向我求和,只要我表现出不再和教会敌对的态度,他们愿意拿出一些我想要的东西作为交换,财宝、情报都可以。于是我就为了试探,向教会派来的使者询问了一些那个人在战争期间异样的表现。」 我就知道! 「我发誓,一开始真的只是出于好奇,并不是打算告发他。不过,教会的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们好像很快就察觉到了我的描述和他们怀疑的观察对象有关。事后我才明白,维尔雷特早就因为私藏魔法道具受到教会监视,否则没有魔力的话为什么要藏魔法道具呢?之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因为爱德华哥哥才是那个人的上司,教会最后盘问的也应该是他而不是我。」 撒谎,然后还想把责任推到爱德华身上,罪加一等。 「可是,那个人和韦斯特利亚伯爵勾结的内情,我是真的不知道,不然我早就在你们行为不轨的时候举报了。试想一下,韦斯特利亚伯爵的罪行可是路易斯哥哥全权负责调查的哦?路易斯哥哥如果有发现的话,一定也不会心慈手软,对吧?换句话来说,连路易斯哥哥都没有发现的证据,不就只能是出在爱德华哥哥之手了吗?」 杰瑞米急急忙忙向路易斯看去。 第343节 那是如小狗般清澈的求助眼神,对上了瞳孔骤然放大的双眸。 「喂,不要说得好像我比不上爱德华那样!不过,你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最能说明维尔雷特和韦斯特利亚关联的,不就是证据中那张蜜阿蜜的地契吗?除了伯爵身边的人,没有人能拿到这么直接的证明。反正我不认为爱德华·普伦蒂亚是无辜的,他也确实和布瑞恩·维尔雷特私怨不少。」 ———————————— 我留个心眼,在路易斯和杰瑞米很难注意到的地方,藏了从女主角那里入手的微型记录仪。 这是为了测试两人有没有在我面前说谎。 「哥哥已经走了吧?」 鬼鬼祟祟地互相使眼色呢。 「走了。」 如果不是心虚,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离开? 「呼……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果然,绝对是对我隐瞒了什么。 那么,具体都藏起了什么呢?让我听听看。 「为了让弗里德里克继续保持单身,我们也是拼尽全力了啊。竟然和奥利维亚公爵那么危险的人物合作。」 等等,你们,为什么擅自决定要我保持单身? 和奥利维亚公爵合作又是怎么回事? 「奥利维亚公爵是很好的人,他只是太在意夏洛蒂姐姐的婚姻大事才会显得紧迫而已。只要最后顺利让夏洛蒂姐姐和布瑞恩·维尔雷特结婚就没有问题。」 「行了吧,在我面前就别来这一套了。猩猩女的婚约?那种无聊的事,怎样都可以。我们说点正经的。喂,爱德华始作俑者的……那个,是真的吗?不是为了骗弗里德里克才故意这么说的?」 看来路易斯刚才惊讶的表情不似作伪。 当然,以他的劣质演技,也无法表现出自然的感觉。 「即使不是他亲自拿出来的证据,至少他是知情的。只要弗里德里克哥哥一对质就明白了。那个人对弗里德里克哥哥撒不了谎呢。他在得知哥哥和布瑞恩·维尔雷特的关系后,那样失魂落魄的反应,绝对骗不了人。我可以笃定,爱德华·普伦蒂亚必然有在这件事背后搞鬼。他才不是那种心甘情愿希望弗里德里克哥哥可以从别人那里得到幸福的家伙呢。」 「哇,你真卑鄙……不过对付卑鄙的人就是要用上卑鄙的手段。这样下去,相信弗里德里克很快就能脱离爱情的苦海,恢复单身的清醒了。」 「没错,那样全心全意抵制恋爱的弗里德里克哥哥,怎么可能和人类坠入爱河呢?只有可能是受到了『魅惑』的影响或者干脆被骗了。智者不入爱河,我们必须帮助哥哥回归理智的西格玛认同,让他重新加入我们。」 「就是这样,让布瑞恩·维尔雷特和爱德华·普伦蒂亚这两个贼心不死的家伙互相撕咬去吧。我们才是最后的赢家!」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默契的两人相视而笑,发出了「咔咔咔」「桀桀桀」这种低沉而难听的笑声。 我「……」 你们两个,究竟在赢什么啊? 第292章 爱德华想要犯错误 「这不对吧!」 相似的感受,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我是来向爱德华确认的,向法庭提交了对布瑞恩不利证据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据我所知,布瑞恩接手蜜阿蜜之后,并没有延续伯爵过去的经营方式,而是当作完全独立的情报机构来运营,具体的作用就和「酒馆」有点相似。 虽然和韦斯特利亚伯爵曾经达成交易,但无法说明双方的合作关系存续。 我认为这样的证据只是用来牵制布瑞恩、拖延他的时间,为布瑞恩所接受的调查制造借口。 只要查清楚,就会发现布瑞恩和伯爵的罪行并无联系。 问题是,很巧合地,交易和魔法两件事恰好撞上了,两相叠加之下显得布瑞恩非常可疑。 爱德华紧抿嘴唇。 「就算不叠加也很可疑。哥哥只是听了那个人的一面之词,就对他笃信不疑,反而想要向提供证据的我问责,对吗?」 呃,在爱德华看来可能是这样。 但我觉得一切都只是误会。 如果爱德华愿意收回举证,接下来再由我来用「芙蕾德莉卡」的身份去教会想想办法的话…… 「我不会收回举证的。因为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要让哥哥对布瑞恩·维尔雷特感到失望!令哥哥失望的人,是无法再和哥哥继续维持恋人关系的,对吧?」 即使如此,也大可不必把讨厌的人一个又一个地送入监狱……这又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大富翁」游戏。 韦斯特利亚伯爵就算了,他确实作恶多端。 但是布瑞恩绝对罪不至此,至少没到被教会全天候监视的程度。 爱德华歪了歪头。 「这个人对哥哥不诚实哦?哥哥一定不知道吧,他偷偷使用魔法还有和伯爵……」 「我知道,我都知道。」 「哼嗯,这样啊。伯爵曾经想要害哥哥,布瑞恩·维尔雷特这样的人即便如此还和伯爵打交道,没关系吗?」 「没关系。」 就算布瑞恩曾经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和我的意识互换了身体,我都不觉得这有什么。 恋人之间就是要抱有这种程度的信赖才行。 「那就是哥哥对我不诚实了。哥哥明明就很介意。」 「没有这回事。换个角度想想看吧,伯爵曾经想要害我,然后爱德华是伯爵的外甥,我不也没有迁怒爱德华吗?我不想把无关的责任追究到无关的人身上。对你、对布瑞恩都是。」 爱德华死死咬着嘴唇。 「为什么不怪我?你应该恨我!怪我没有用,恨我连累了你,也没有按照约定保护好你。」 我感到非常无奈。 按照约定?什么时候的事?莫非又是那种像幼年时期过家家一样说好我们要结婚的约定? 难道爱德华这些年一直在责怪自己吗?这件事成为了他的心结? 「爱德华当时也只是一个被其他大人保护的小孩子,你是无辜的。而且,怪你有什么用呢?难道恨爱德华就能让我免于受绑架了吗?说到底,做出丧心病狂决定的人是韦斯特利亚伯爵。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绑架我然后又救出我,但是这些都和爱德华没有关系……」 「有关系的!如果不是因为我,哥哥原本根本就不会被绑架。都怪我太依赖哥哥了。舅舅说,登上王座的人绝不可以对其他人产生依赖的情绪,所以,这是对我的考验……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哥哥不要讨厌我,我爱你,我不想害死哥哥的。」 爱德华像小时候那个被路易斯夺走心爱玩具的孩童一样,陷入无助和混乱中,脸色苍白。 「但是我现在没有死啊。你看,我活得好好的!把我当作对你的考验吗?那只能说明伯爵是个神经病,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究竟把别人宝贵的性命当作什么?爱德华也是,真是辛苦了,在神经病身边和他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一定很不容易。」 「不对、不对。」 爱德华拼命摇头,口齿不清地否认。 「我梦见了……不是的,不是梦见,哥哥是真的死了一次。因为这里是假的,所以哥哥才又活了过来。没错,哥哥其实不是我的哥哥,哥哥其实是……」 本来就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爱德华话说到一半就晕了过去。 我吓得连忙通过「手机」的魔法道具请求学院的医务室派人来为爱德华检查。 幸好,女主角就在学院内部,可以立刻赶来进行「疗愈」。 虽然有点介意让女主角进入爱德华宿舍这件事,但她作为眼线的时候应该已经和爱德华独处过很多次吧…… 「不是的,即使是我也是第一次进入大王子殿下在学院里的私人寝室哦。真的很气派!」 现在不是什么称赞装潢的好时机,我不认同地看着女主角,同时也为她的解释松了口气。 女主角刚才是又没有得到许可使用了「读心」是吧? 「抱歉,我已经远程用魔力的探知给大王子殿下诊断过了。只是劳累过度睡过去而已,身体非常健康,完全没有出现病症。殿下不需要那么担心啦。」 真的吗?但是健康的身体应该不会说倒就倒…… 「其实,现在大王子殿下也是醒着的哦,只是装睡就能得到殿下的关心所以故意没有睁开眼睛而已,对殿下的一举一动可谓是一清二楚呢。」 女主角突然凑近我的耳边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下一秒,被我抬到床上的爱德华就缓缓转醒,盯着女主角不以为意的距离发呆。 「你的意思是,他一开始就在装晕?」 被爱德华愚弄的我心里燃起一股报复的火苗。 于是我也凑近女主角的耳朵用爱德华难以听清的音量询问。 「不是的!哥哥我没有撒谎!」 结果还是被听到了啊。 「确实,大王子殿下应该不是存心装晕,而是不巧正好晕过去了,然后就顺势而为地享受着被埃里斯殿下贴身照顾的感觉。像是擦身体、用额头试体温这些贴身照顾,大王子殿下都特别希望得到呢。」 「请不要添油加醋。」 「啊啦,大王子殿下是不是忘了,我其实有着名为『读心』的魔法天赋,别人的心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是不是忘了,我其实有着可以隔绝『读心』的魔法道具,证明你刚才自称听到的心声都是主观编造的。」 「被拆穿了?!我只是想知道埃里斯殿下得知大王子殿下所思所想时的反应而已。大王子殿下难道不想知道吗?至少我这边是可以发现埃里斯殿下具体在想什么的。」 才怪,女主角对于玩弄人心的手法真是顺手拈来。 我从刚才开始就为了不被读心故意没有看她,绝对不会被听见心声的。 可是,爱德华的双手却紧张得出现了抖动。 「请你出去。女士,你的表现过于无礼。」 「嘁,用完就扔?真是忘恩负义啊。我是以医务室派来的『疗愈』魔法师身份进入殿下寝室的,就算没能『疗愈』到一点,也没想到竟然会被殿下赶出去。真是太残酷了,这就是世间所谓的君心难测……」 「出去!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不戴抑制环,我会告诉萨根·佩图里亚首席魔法师。」 没想到没想到没想到…… 女主角和爱德华竟然亲近到这个地步! 女主角确定不是在捉弄爱德华吗?即使是无法无天的路易斯也不敢和爱德华开这种过分的玩笑。 「哥哥。」 第344节 爱德华握着我的手,使我回过神来。 窗外照射入室的阳光洒在他细长的睫毛、柔软的头发还有白皙的皮肤上。 我不由得庆幸女主角没能看到这个充满透明感和破碎感的画面,不然真的可能会对爱德华产生不应该有的亵渎想法。 咳咳,爱德华是我的弟弟,所以我就完全不会联想到任何额外的事情。 「哥哥,为什么要拒绝?」 像是对我十分依恋般地轻轻牵起我的手,把手背贴在他的脸颊旁摩挲。 即使是笨拙如我也注意到了,爱德华究竟在指什么。 我的精神抗性已经习惯性地拒绝了他的「魅惑」。 这意味着我内心的警戒线为了提防他而拉到最高点。 我闭上眼睛,转过头去。 「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就算没有『魅惑』这种洗脑魔法的作用,你仍然是我最最珍视的弟弟。就算你做了错的饭……犯了错的事,我也不会因此和你划清界线的。」 意识,正在陷入一片混沌…… 「如果我说不是呢?如果我说,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血缘关系?」 「啊?」 我的脑海中因为一句话而冒出了千百种情景,清醒不少。 其中,韦斯特利亚王妃给国王陛下戴上了有颜色的帽子这个可能性瞬间占据了理性的大多数,把剩下的王妃与平民换婴套路和「我才是捡来的?」猜想挤到大脑的角落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没有血缘关系又怎么样?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我也早就把你当作真正的血浓于水的亲弟弟了。」 我艰难地顶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魅惑」开口。 难怪爱德华会魔怔。 如果换作是拥有其他非凡天赋的魔法师,驾驭着同等量级的魔力,肯定早就功成名就了。 爱德华空有大量的魔力,天赋却是和我一样派不上用场的「魅惑」,魔力也只能在这种不上不下的地方,还承担着家人自小灌输的必须成为国王的执念。 「弟弟……弟弟吗?只是『弟弟』啊。」 他庞大的魔力突然偃旗息鼓。 「我说了,我们之间其实没有血缘关系。扮演兄弟的过家家游戏已经结束。接下来,请不要再用看待弟弟的目光看待我,弗里德。我会慢慢向你解释的,为什么我要向教会和法庭告发布瑞恩·维尔雷特,以及,我为什么要对你使用『魅惑』。」 爱德华的目光柔情似水,我却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仿佛有种直觉告诉我,我即将被拆吃入腹。 可是我甚至没有办法开口说话和反抗。 「我讨厌布瑞恩·维尔雷特。我这样,很坏心眼,对不对?但这都是因为弗里德你擅自和他约定成为了『恋人』呢。一定是因为那个吧,他使用了教会禁用的魔法,才让一向对恋爱提不起兴趣还敬而远之的你受到了蛊惑。那样的魔法和木百合宫受到的『诅咒』还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很难不怀疑是那个人使用了不端的手段。也就是说,我讨厌他的想法是正确的,我没有错。虽然其中也包括了嫉妒和愤怒,但真正坏心眼的人是布瑞恩·维尔雷特,是他犯规在前。」 爱德华拥抱着我,就像在床上拥抱一只抱枕,一只名为「弗里德」的无声人偶。 他的双腿环在我的腰上,用鼻尖贴着鼻尖,直视我的眼睛。 「那么,我犯规也是被允许的吧?弗里德喜欢我也是可以吧?」 才怪!布瑞恩可不会用「诅咒」来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我气愤地瞪大眼睛试图让爱德华感受到我的怒意,但是爱德华却无视我的想法,开始解开我的衬衫纽扣。 喂!你甚至没有问过我的意见!现在这样我们之间算什么? 不要让我变得讨厌你…… 就算有「魅惑」强力的作用,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欸?」 爱德华难以置信地慌张为面无表情的我拭去眼泪。 你是不是有更优先要做的事? 比方说,解除我身上的「魅惑」! 身体那股被控制的感觉总算减弱了,我立刻站起来打算夺门而出。 但是,爱德华怎么可能不锁门呢? 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我,总算理解爱德华反复强调的「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是他想要对我图谋不轨的意思啊! 第293章 谁还不会魅惑了? 幸好,有女主角折返宿舍的门外,打破了我和爱德华之间的僵持局面。 「啊咧?门怎么上锁了?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好像没有……大王子殿下,抱歉打扰您,我是从刚才医务室派来的『疗愈』魔法小助手。走得匆忙,没能想起殿下是珍贵的王室成员。『疗愈』的施展状况,还需要您亲自签字确认呢。如果没有您的免责声明,我可就难办了。」 即使隔着一道门也能听见女主角的大嗓门。 要知道,王储居住的房间是经过专门加固的,从而防范刺客。 还设置了锁上门后生效的隔音魔法阵,防止机密泄露。 而且,女主角说话未免也太不谨慎了! 在公众场合大声承认自己「忘记爱德华是王室成员」什么的…… 要是被其他经过的学生听见,绝对会被当成是对大王子的不敬和讽刺。 毕竟爱德华和我一样的「魅惑」天赋曾经也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没有用的魔法天赋、不是国王陛下的后代、暴发户的孩子……哪个拿出来都会刺痛大王子派系的成员,偏偏也是二王子派系最常挂在嘴边的羞辱。 我能明白女主角想要表达什么。 「疗愈」对于有着可能遗传「湮灭」血脉的普伦蒂亚来说,达到一定程度的魔力量后,可能会导致生效慢和魔力排斥的现象出现,就好比是潜在的药物过敏风险。 所以国王陛下的伤才会好得那么慢。 如果爱德华没有答应她的请求签字,此后身体却意外出现了不良反应,女主角作为医疗人员将会被追究责任。 因此,爱德华的免责声明此刻对女主角而言非常重要,也非常紧急。 即便如此,眼前令我感到熟悉又陌生的弟弟,也仅仅只是因为被她转移注意力而稍微放松了一点对我这边魔力的控制而已。 魔法科的优等生有着一心二用的实力,这就是爱德华能够以「魅惑」天赋在魔法科名列前茅,而我却只能因为「魅惑」没有用而留级和转科。 「咳咳。」 用眼神凶狠地示意爱德华开锁,我伸手探向自己身上早已松松垮垮的衣领,开始整理。 虽然亡羊补牢,但我等盘问完爱德华后好歹是要回去的! 是要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回到自己的寝室的! 之前也说过了,学院里有国王陛下的眼线。 他们不可能没注意到从爱德华宿舍走出去的人的动向。 要是让他们以为我被爱德华暴打的话,该怎么办才好? 不如说,别人认为我只是被暴打还好。 实际上,我真正的遭遇,是更没有办法说出口的…… 爱德华「咔哒」一声打开了寝室的门锁。 「我之后会主动向学院方作出说明,你可以走了。」 他咬牙切齿,表情仿佛蒙上前所未有的浓厚阴云。 随即,就像害怕沾染到什么阴魂不散的东西一样,飞快地「咔哒」重新合上锁。 「等等,我还没有说完呢!因为是从埃里斯殿下那里向医务团队发出的求助消息,爱德华殿下应该明白吧?如果没能现在就得到说明,像是造成这次精神冲击的具体原因,今后学院也会在埃里斯殿下那里开始追究责任。」 不得不说,女主角是懂得怎么拿捏爱德华的。 爱德华重新打开了锁,让室内的回答传了出去。 「这就写给你。」 一段时间后,爱德华从门下方的缝隙处交出了一封薄薄的信。 哪怕做到这个份上,也没有让女主角再次进入寝室。 男德。 不对,你的矜持只针对女主角,在我面前却荡然无存,这不对吧? 「谢谢殿下,那么我先走了!」 女主角爽快地留下了一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爱德华终于返回,平静无波地选择直视我的眼睛。 「布瑞恩o维尔雷特入狱是他罪有应得。不过,如果你很想知道答案的话,我不会隐瞒。没错,是我做的。我在背后推了一把,是我让人把他和韦斯特利亚伯爵有联系的秘密泄露出去,也是我设计让他入狱。我承认,我使用了卑鄙的手段。但这都是为了你。」 爱德华特意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很用力。 即便如此,对布瑞恩的仇恨和愤怒,似乎还是被他仅剩的理性压抑着。 魔力中不稳定的动摇不会骗人,托女主角的福,他已经无法再持续控制我、令我保持沉默。 我艰难开口。 「分明就是为了你自己而已。别找借口了,我不需要你用为我好的名义做任何事。布瑞恩是无辜的,你不应该把他卷进来,否则你和韦斯特利亚伯爵究竟有什么区别?」 「我从未想过控制你。如果劝诫到了这个份上,弗里德依然坚持去相信骗子,那,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爱德华突然转变了至今为止咄咄逼人的态度。 这恐怕和他刚才巨大的魔力消耗有关。 看来,被女主角在关键时刻打断集中的注意力,这是突发事件,不在爱德华原本的的计划内。 再这样下去,他对我的「魅惑」将会越来越派不上用场。 第345节 「想离开的话,请自便。」 我也是有「魅惑」天赋的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很明显是在和我赌气「要是敢真的离开我试试?」 只要我表现出一丝想要走出门外的犹豫,刚才那股压制人使人动弹不得的「魅惑」魔力肯定又会卷土重来。 以损伤身体的方式再次发动,即使如此,也要我屈服。 无法理解爱德华此时的执念。 看来,我对于「比起爱德华更相信布瑞恩」的表述,深深刺激到他的神经。 「好吧,我还没打算走。刚才对我做的那些事、强迫我的事,爱德华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小心思被我看穿的爱德华怔愣了数秒,随后仿佛下定某种决心般闭上双眼,转过身去背对着不愿再直视我。 「……没有强迫的意思。」 「这还不叫强迫?还有,从刚才开始,我就不是『哥哥』还有『弗里德』了,你礼貌吗?」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那我也是你哥!难道你还想倒反天罡了?没有血缘关系,也不能随便对我做那种事吧!」 「并非随便。」 「并非并非!」 任何能令爱德华动摇的机会都很重要,必须妥善地加以利用。 现在,是我的回合。 不要小看当了爱德华这么多年哥哥的我啊! 你防得了女主角的「读心」,你还防得了我的「魅惑」吗? 谁还没有个「魅惑」的魔法天赋了? 从整理衣服的时候开始就悄悄练习着,我趁他不注意,无声地解开了脖子上的魔力抑制环。 之后会被追究责任?那就之后再说吧。 如果不是因为爱德华被门外的女主角拖延到魔力所剩无几的地步,我没有把握,自己久未锻炼的魔力可以反过来对他起作用。 也从未想过,竟然会有这样的一天,我的「魅惑」被用来对付爱德华。 「刚才被你的魔法控制不能说话的时候,我很难受,很痛苦……」 我持续张口急促呼吸着。 这只是一点报复而已,当然,也有让爱德华放下戒心刻意示弱的成分在里面。 果然,爱德华瞪大眼睛。 爱德华意志薄弱的时刻,就是我反过来「魅惑」他的最佳时刻。 瞬间,他变得眼神迷离,眼都不眨、一心一意地盯着我看。 就,让人挺不自在的。 「说吧,大费周章地把布瑞恩关进监狱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的。」 差点忘了,上次我被他「魅惑」时,也只能浑浑噩噩地作出「是」和「不是」两种回答。 那就只能换另一种问法。 「故意公开布瑞恩和伯爵之间的关系,是出于你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是的。」 问对了。 「那个不可告人的目的,和我有关?」 「是的。」 果然。 「为了让我和布瑞恩结束恋人的关系?」 「不是。」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难道说,爱德华潜意识中根本没有我和布瑞恩成为了恋人的概念? 「你认为我是布瑞恩的恋人吗?」 「是的。」 「你觉得布瑞恩是坏人?」 「不是。」 「那你觉得伯爵是坏人?」 「是的。」 不应该啊,那他就更没有道理做对布瑞恩不利的事了啊! 爱德华对人的好坏判断基准没有问题,和我是一致的。 我无数次想要把问题转变为「为什么?」 我是真的不明白爱德华在想什么。 先从别的角度切入好了。 「你喜欢我?」 「是的。」 「你嫉妒布瑞恩?」 「是的。」 「我们真的没有血缘关系?」 「……」 无法作答吗?还是说爱德华也不知道?只是他执念中希望如此? 自从国王陛下得知了我的生母是凯克特斯王妃后,已经私下进行过多方的求证。 他也想找出证据,证明我的生父不是他。 毕竟我的资质那么愚钝,一点也不像他其他那些聪明的孩子们。 但教会有教会的手段,用事实去推翻国王仅剩的希望。 同样的道理,爱德华在出生后接受洗礼时,也经历了相同的流程,以证明他是国王陛下的后代。 我们在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是同一个人,这是毋庸置疑的。 「你觉得假如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就好了?」 「是的。」 我叹了口气。 就不戳穿那层窗户纸了吧。 我转移了话题。 爱德华晕倒前说的话也让我很在意。 「你认为自己是不是坏人?」 「是的。」 即使是在神智不清的时候,也还是在不断自责吗…… 「你亲眼看见我死后『重新』活了过来?」 「是的。」 「你觉得世界是假的?」 「是的。」 「那么,你所看见的我的死因,是不是被你囚禁了起来?」 「是的……不……不是……是的……」 情况急转直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爱德华的身体剧烈抽搐着。 我马上联系离开不久的女主角。 她返回的速度比我预想中快。 是我的错觉吗?施加「疗愈」时还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小腿。 难道说女主角其实根本没有走,一直蹲在门外偷听? 爱德华刚才有没有上锁来着? 如果没有的话,隔音的魔法阵就没有生效! 女主角岂不是什么都听到了? 「是的!我全都听到了!」 你回答得这么积极干什么! 而且,这是对个人隐私权的冒犯! 「哦?我被偷偷对大王子殿下使用『魅惑』刺探隐私的里克指责冒犯?」 真会找要害啊。 我确实没有资格批评女主角的行为。 但爱德华才是那个率先对我使用 「魅惑」的人! 第346节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回想到大王子殿下最后没有锁上门,所以我就返回想要提醒他注意了。但是,就这么贸然闯入,又会给他添麻烦……」 骗人!在有锁的时候不担心添麻烦,不担心声音传得到处都是。等锁开了的时候,没有隔音,倒是开始担心添麻烦了?! 「啊啦,如果说我有责任的话,没有及时锁上门的里克不也有责任吗?我只是在外面等着而已,是声音自己传入我的耳朵。里克在做坏事的时候不够谨慎被人发现才是问题呢!不如说,是我在外面守护着你们,你们的秘密才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一般人也不会擅自接近王储的房间,而且,我开始用「魅惑」从爱德华口中套取情报的时候,锁并没有开。 也就是说,女主角这边有什么动静的话,我们在室内也可以听得很清楚。 所以,女主角是在沉默着故意不让发现的呢。 「被发现的话,里克就会变得像爱德华殿下一样魔力消耗过大,同时为了敷衍我,只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比起这个,现在是不是应该先专注于作为患者的爱德华? 自幼身体就一直非常健康的爱德华,今天一日之内先是晕倒了一次,然后又抽搐了一次。我担心他被忙碌琐碎的事务掏空了身体。 不过,听女主角的意思,似乎是因为魔力消耗过大。 「爱德华殿下总算睡过去了。为了探究身体出问题的深层理由,稍微使用一下『读心』也是可以的吧?」 稍微暂停一下!这是不行的吧? 在别人身体出现不适的时候打探秘密,本身就很离谱了。 更何况,「读心」是只有在对方目视自己时才能传递出想法的魔法。 只见女主角毫不犹豫地撇掉遮挡「读心」的头链,掀开爱德华的眼皮翻看。 「真的吗?里克一点也不想知道吗?那就让爱德华殿下接下来的所思所想,成为我独自一人享用的盛宴吧。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爱德华殿下梦中的思考是这样的啊……」 这不是完全我行我素嘛,女主角! 想要让我帮忙保守秘密的话,就要把「读心」读到的内容告诉我,我们达成了约定。 为了不再被爱德华纠缠,我决定先行离开宿舍。 虽然这为女主角和爱德华独处制造了机会,但我像上次观察路易斯和杰瑞米的反应一样,留下了监视的小工具。 爱德华很快就醒来了。 梦中被女主角揪着眼皮进行「读心」的他,对于醒来后眼睛太干涩和疼痛一事,以及我的去向抱有疑问。 可以看出来,当他醒来时发现守候在床边的人不是我而是女主角,这件事令他的心情跌落谷底。 即使面无表情,也无法掩饰他周围几乎化为实质的沉重气氛。 「弗里德说他很难受,你有没有好好医治他?」 「埃里斯殿下并未向我吐露类似的想法,也许是因为对殿下的救治对他来说才是更优先的事项。」 「我是怎么失去意识的?」 「我并不清楚。我进入房间的时候,殿下就已经是这样了。」 「我失去意识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按照埃里斯殿下的说法,殿下的身体发生了抽搐。如果交给我来判断的话,可能是过度压榨体内的魔力所致。殿下还是要量力而为才行,毕竟『魅惑』这种魔法是只存在于记录中的失传天赋,那些古人的经验已经过于陈旧没有办法形成参考,谁也不知道把人逼到极限会造成什么后果呢。像埃里斯殿下那样,不到非用不可的状况,就不使用那种害人害己的能力,怎么样?」 「所以,他对我使用了『魅惑』?」 爱德华的声调总算有点向着稍微上扬的地方走了。 怎么发现的!难道说,女主角最后说的那句话是暗示?! 「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如果教会偷偷追查痕迹,绝对很麻烦。只能交给大王子殿下决定了。」 「你这次又想要销去多少条违规摘取抑制环的记录?」 「殿下怎么能这么说呢!只是顺带的小事而已。既然殿下的身体已经没有问题的话,我这边就先回医务室了。殿下保重。」 「等等,你回去之前,也看看哥……弗里德的身体状况吧。能对我构成『魅惑』想必也消耗了他很多魔力,而且在那之前,他就已经说他不舒服了。」 「是是是,大王子殿下真会使唤人。」 女主角翻了个无可奈何的白眼。 而这个白眼似乎提醒了爱德华,他的眼皮也在发胀。 于是他只好开始休息。 但是休息的时候,一边碎碎念「魅惑了我」,一边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啊? 第294章 联手下套的四人 「大王子殿下梦中的场面是殿下你戴着国王的冠冕、披着国王的新衣、坐在国王的宝座上。」 我一脸黑线。 没想到爱德华外表看上去那么正经,做梦的时候却会思考不那么正经的东西。 女主角也惨,「读心」读到了糟糕的场面,是可以申诉获得精神赔偿的程度了。 「咳咳,错啦。抱歉,是我说得有歧义,是我不好。只是身穿普通国王衣装的殿下而已?」 那就别使用容易令人误会的描述啊! 「总之,爱德华殿下做梦都在想着,如果殿下你最后能够如他所愿继任国王就好了。至于他自己,远远望着那样繁华热闹的景象,然后出发前往流放地,在那里悲凉地度过余生。」 等一下,这反差是不是有点大? 爱德华究竟对强迫我成为国王有什么执念?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我在梦里成为了国王,他就不能陪伴在我身边,或者像埃里斯公爵和国王陛下那样,一个在自己的领地、一个在木百合宫、每年社交季见面般地相处和生活吗? 去流放地是为什么啊? 我知道了,一定又是因为,爱德华认定我才是真正的大王子,而他是窃取了我身份的人,本来就应该把属于我的东西尽数还给我。 他总是坚持着这样古怪的想法。 我早已拒绝,也和国王陛下说过,不希望恢复王室成员的身份,更没有准备参加王座竞争。 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无视我长期以来提出的要求,算哪门子的喜欢啊? 一根筋的笨蛋。 看起来很聪明能干的样子,但内心其实是傻瓜! 傻瓜爱德华! 「爱德华殿下似乎坚信,这是唯一能令所有人活下去的办法。所以,他一定要取代殿下你的位置,走上殿下既定的道路。嗯,这是什么意思呢?从梦境中透露的就只有这么多了,真是令人费解。」 谁知道爱德华在想什么?难道还要我费尽心思去猜吗? 在他不把我当哥哥还直呼我为弗里德的当下,最迫切需要去解决的问题,不是继续为爱德华的执念内耗,而是布瑞恩被冤枉遭遇监禁! 「关于这件事……我也只是从教会内部听到了一点小道消息而已,不能保证真实。不过,殿下,维尔雷特先生究竟是不是被冤枉的,首先这个前提恐怕就要画上一个巨大的问号。」 我知道,维尔雷特家族的「诅咒」魔法秘密确实构成了对普伦蒂亚王室的欺瞒。 但这不是没有办法嘛! 涉及到上代圣女的话题,还有无法被教会解读的「诅咒」,肯定是因为有难处,才不得不保守秘密的。 就像我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得知的秘密,如果告诉其他人可能会导致对方精神崩溃,谁知道「诅咒」是不是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杰瑞米也真是的,竟然无意中把布瑞恩的情报泄露给教会,让教会加深了怀疑。 他根本不明白自己开了多么坏的头! 「只要被贴上研究『禁忌魔法』的标签,今后就很难再摘下来。至少对于教会来说是这样,和『禁忌魔法』有关的嫌犯,都免不了要接受终生监视。用人的血、肉、骨去研究魔法,怎么说也过分残忍了。即使魔法师可以从这些物品中获得强大的魔力,也不符合人道。」 我的心脏狂跳。 米歇尔太太留给我的「认知干预」不也属于「禁忌魔法」的一种吗? 布瑞恩也接受了米歇尔太太的遗物,和我一样获得「认知干预」。 「禁忌魔法」之所以是禁忌魔法,就是因为常人连其禁忌之处在哪里都不知道,消息遭到教会的封锁,所以我也从未往那个方向想。 女主角无意中提及的教会小常识却令我如梦初醒。 是的,照这么说的话,我也接触过「禁忌魔法」。 「布瑞恩不会做那种冷血的事的。一定是误会了。也许是他的先祖有魔法天赋失传,恰好在他这一代重新觉醒而已,就像我的『魅惑』一样。」 「殿下真的相信所谓的天赋失传?失传,无非是指现存的拥有那种魔法天赋的人已经尽数死亡了而已。」 女主角用平静的表情说出了令人胆战心惊的话语。 「魔法都是相生相克的,从古代魔法史就能看出前人对魔法的理解已经完备,知识体系一直沿用至今。但却没有现存的天赋可以完美克制『湮灭』天赋,怎么想都很奇怪。如果那些失传的天赋对『湮灭』可能构成威胁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和我这个不属于魔法科也不会进入教会的人说这么多,没关系吗?」 「没关系!殿下是王室成员,对教会来说也是例外吧?」 「我不算王室成员,从一开始就没有改为普伦蒂亚的花的姓氏,今后也注定会继承埃里斯的头衔。」 「啊啦,那可就麻烦了。『禁忌魔法』似乎并不是能让殿下知道的内容。」 即使是向来大大咧咧的女主角,此时也有些脸色发白。 她的反应令我顿感不妙。 「抱歉,我只能为殿下祈祷,祈祷能够不被教会发现,或者在那之前想办法拖延,等到今后成为王室成员或者进入教会,才能确定不受惩罚了。」 什么啊?我没有做任何事吧! 我只是从女主角口中得知了「禁忌魔法」的内容而已!为什么要受到教会惩罚? 「因为教会就是这样不讲理的地方。要是被『读心』之类的天赋发现作为局外人的殿下无意中获悉『禁忌魔法』的内容,就意味着殿下可能会成为暴露秘密的风险,需要在第一时间被排除。」 还不是因为你个大漏勺向我暴露了秘密?第一时间应该被排除风险的人是你才对吧! 「我对教会来说尚且还有利用价值所以不要紧,但是,殿下对教会的价值嘛……如果不是王室成员的话就不清楚了。」 好势利,好残酷! 「所以殿下要争取尽快成为国王哦,成为国王就不会有被教会清算的风险。」 女主角「嘿嘿」一笑。 第347节 多少真心话藏在玩笑中。 「对教会还有利用价值」的说法,听起来怪怪的。 女主角还没有从学院毕业,却已经以平民身份在教会任职了,还常常因为爱德华、夏洛蒂等人的关系负责重要的工作。 比方说,修复大教堂。 资历浅,地位低,说话更是永远年轻永远难听,个性表现相当不谙人情世故。 尤其是在教会这种讲究论资排辈的职场环境里,没能受到同僚的欢迎是可以想象的。 能够进入教会的魔法师在学院时期就已经是众星捧月的存在,难免心高气傲,恐怕不会轻易接受指导自己工作的人是外表不讲究的女主角。 我想过,究竟怎么做才能解救布瑞恩。 以我和埃里斯的能量肯定办不到。 向弟弟们求助也全部失败了,他们都对布瑞恩充满敌意。 夏洛蒂倒是能帮上忙,前提是她要接受和布瑞恩的婚约。 安德烈、丹德莱恩和布瑞恩的情谊则远没有到冒险为他出头的地步,毕竟就连布瑞恩的父亲维尔雷特公爵都置身事外。 所以,我最后把目光转向了女主角。 布瑞恩遭到监禁的罪名之一,就是和韦斯特利亚伯爵勾结,这一点是最令我难以对女主角启齿求助的原因。 女主角曾经的苦难来源于伯爵,她不可能主动为有嫌疑与之勾结的布瑞恩辩护。即使有「酒馆」的种种照顾,在布瑞恩洗清和伯爵关联的罪名前,她恐怕都心有芥蒂。 再加上女主角刚才的玩笑话,令我意识到她在教会的处境也很难。 自保都要尽全力,还哪里有余力为布瑞恩发声呢? 「拥有权力的人,就可以成为王室成员、加入教会,即使知道了甚至透露了普通人发现就会丧命的秘密,也能安然无恙。而相反,失去权力的人,即使曾经作为王室成员、作为教会或骑士团的领导核心,也一样会被踢出局。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争权夺利。其实也不是喜欢,只是相比之下,更讨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而已。像殿下这样不慕名利的人,终归是人群中的少数。我明白,殿下是觉得不应该为了不重要的事,而舍弃自认为更重要的东西。比方说,为了利益舍弃道义,为了自我舍弃他人。对吗?就像现在,因为顾及我的感受,所以放弃了利用我让维尔雷特先生得救的机会。」 女主角摇头苦笑。 「既然如此,殿下为什么还想阻止我成为圣女?我成为圣女的话,说不定就能特赦维尔雷特先生了。殿下也是,既然拥有成为国王的机会,爱德华殿下也自愿牺牲自己去成为你的垫脚石,你为什么拒绝?你成为国王后,说不定就能让教会让步,让维尔雷特先生重获自由了。而没能抓住这些机会,布瑞恩殿下说不定就会在监狱中度过一生。殿下也因为无权解决任何问题,最后被关在自己的领地里,郁郁而终,这样的结局也不要紧吗?我始终相信,人的命运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想要什么要靠自己去争取。」 女主角举拳和我碰了碰。 「期待和殿下在顶峰相遇的那一天。」 她留下了一脸懵的我离开了。 不是,我才不想和女主角在顶峰相遇呢。 什么意思? 我成为国王,她成为圣女,我们缔结婚约,站在王国的最顶端吗? 然后「诅咒」生效,达成我和弟弟妹妹们全员团灭的结局? 那也太不吉利了吧! 但是,有一句话女主角说的很对。 依赖他人是没有用的,我必须靠自己争取。 所以,我久违地找到了国王陛下。 这是一场谈判,不能露怯,我必须震慑对方。 「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释放布瑞恩·维尔雷特?」 「你?」 国王陛下推了推眼镜,随后发出鼻子哼出来的嘲笑声。 「你总算有点干劲了,弗里德里克。很可惜,这次的事你爱莫能助,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吧。」 「我可以用一些陛下想要的东西作为交换。」 「你什么都没有。哦,我猜你是想说钱?用钱换他出狱?和布瑞恩·维尔雷特等价的东西很少,其中不包括保释金。」 「赚钱的方式,我可以提供!就像商会,我可以再打造一个商会。」 「弗里德里克,我承认你有些小聪明。但是经营一个国家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把资源集中在谁的手上,更不是从国民的手中剥取财富的果实。算了,我和你说这个做什么?你甚至没有接受过王座继承人的课程。」 这次的笑声是轻蔑的,是没有把我的真心话当回事的。 「我知道王国接下来的走向发展,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甚至,令王室头痛的『诅咒』的解决方法,我也知道。」 国王陛下挑眉。 「这样。原来你知道。隐瞒了这么久,就是打算作为交换布瑞恩·维尔雷特的筹码吗?你那么厉害,至今为止的危机应该在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就提前化解了吧?那为什么布瑞恩·维尔雷特还是被找到把柄关起来了呢?」 我非常紧张,手心全都是汗。 说出真相是不可能说出真相的,只有可能先和国王陛下画饼,见一步走一步了。 「布瑞恩·维尔雷特是解决目前困局的重要一环,如果陛下不慎致人死亡,此局无解。」 「你说这些话可有什么依据?」 「……没有。」 「那我全当你是在胡言乱语。我还没见过哪个国家因为谁不存在就发生混乱并且毫无转机的。你想救出布瑞恩·维尔雷特的心情很迫切,我明白。但归根到底,这件事不归我管,而是由骑士团和教会合力负责。你应该去问他们才对。」 好家伙,这是打算把问题抛给下属。 「问题是,弗里德里克,你打算以什么身份去求骑士团和教会呢?你只是埃里斯的继承人,他们又凭什么要见你?当然,你是我的养子,即使没有普伦蒂亚的花的姓氏,应该给你的排场他们一定不会少给,但是你说的话会不会被他们听进去就是另一回事。」 说完,国王陛下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就像现在,我说的话国王陛下也没有听进去一样,对吧? 他随意地把我打发走了。 国王陛下心情不错,还有闲暇给我指一条可以走的路,也许是我有所求的态度取悦了他。 ———————————— 「计划很完美,埃里斯殿下总算有所行动了。也不枉我费了那么多口舌去说服他,去刺激他产生上进心。」 「有上进心是好事。但是,『顶峰相见』这句话,你不觉得有点多余吗?画蛇添足,说不定还会妨碍他。」 「啊啦,爱德华殿下。难道说因为埃里斯殿下的进步动机是作为恋人的维尔雷特先生,所以觉得不甘心,但是当事人不在场,所以就拿弱小无助的我发脾气?没能照顾到殿下的心情真是抱歉。不过,殿下这次应该也已经满足了吧……」 话没有说完,就被对方使用强制措施打断了。 「弗里德里克不会发现吧?」 「不会的,放心,路易斯哥哥。我在布瑞恩·维尔雷特赴北部战线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换走了他所有联系用的魔法道具。这样,等他凯旋归来的时候,就会发现弗里德里克哥哥已经登上王座,是他高攀不起的人了。想象两人那难以置信的表情就觉得美味啊!」 「话说回来,这次布瑞恩·维尔雷特佯装被捕,其实偷偷潜入凯克特斯的地盘调查北部,没想到还钓出了教会内部的几条大鱼。那些教会的家伙当年究竟是在北部犯了多大的事,才会时至今日都不得清净啊?」 「你太单纯了,路易斯哥哥。不管是北部,还是南部、西部、中部甚至中部,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这次刚好北部被一场魔物狂潮打出了破绽而已。如果不想失去这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就要好好想一下收复失地后,应该怎么继续推行那边的税制变更了。」 「说得简单!你知不知道实际上手去处理那些是非对错和人际关系有多难啊?干脆把烂摊子交给弗里德里克算了,反正以后他当国王。」 「即使他登上王座,你我也不能推卸作为家人的责任,把所有事都留给他一个人烦恼。这是我们早就约定好的,路易斯。」 「真是的!知道了!我帮就是了!不过,便宜也是绝对不能让布瑞恩·维尔雷特占到半分的。他要在北部给我们卖命才对得起我们的付出。」 吵吵闹闹的四人正在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不知道的地方密谋着什么。 第295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从和国王陛下的交涉中理解了一件事。 是我关心则乱了。 监禁布瑞恩,肯定是骑士团和教会双方博弈的结果。 联想到近期魔物狂潮引发的战争,又刻意强调着是骑士团和教会共同控制布瑞恩…… 这就意味着,布瑞恩现在反而不能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有事。 被刻意放置在舆论上看似十分凶险,但其实无比安全的处境里。 一旦布瑞恩出意外,维尔雷特无异于遭遇背刺,骑士团和教会联手的根基就会被动摇。 女主角说过的话提醒了我。 对王国来说,有着利用价值的人,是不会被轻易放弃的。 同样是「诅咒」,布瑞恩的天赋,说不定对王室被维尔雷特圣女所施加的那个,有着相同的效果。 那么,只要教会找到克制布瑞恩的方法,说不定就能破解困扰普伦蒂亚多年的圣女缺位问题了。 证据就是,既然「诅咒」的天赋已经暴露,考虑到其可能带来的危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使布瑞恩直接「湮灭」掉也不奇怪。 布瑞恩却被下令名为监禁、实则保护了起来。 以我对国王的了解,陛下果然还是倾向于使用怀柔的手段,把布瑞恩放在对王室有利的地方,为己所用。 而且,国王的言外之意,是我身上值得教会高看一眼的价值不多。 我的价值……长年为米歇尔太太所保守的秘密吗? 在活着的布瑞恩和已逝之人米歇尔太太的托付之间二选一,我能够感受到,他认定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但国王陛下不知道的是,布瑞恩也知道这个秘密。 作为同样得到「认知干预」的人,他并没有为了让自己解除关押而向教会泄露有关维尔雷特圣女「诅咒」的内容。说明他和我一样,坚持这个秘密不可以被当作和普伦蒂亚交易的筹码。 米歇尔太太交给我们的秘密,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想通这其中的层层利弊关系,以及确定布瑞恩不会受到致命威胁后,我松了口气,随即重新换回刚才忧心忡忡的表情,以免被木百合宫的耳目注意到,我已经识破了国王的打算。 如果不想露出破绽,接下来,我应该按照国王陛下的设想,直接前往教会,为释放布瑞恩的诉求据理力争才行。 可是,我实在厌烦了迎合国王,充当一个被算计的棋子。 于是我也假装气上心头,突然晕倒在宫廷里。 ———————————— 弗雷德里克·埃里斯在单方面找陛下大吵一架后,气急攻心失去意识的消息,很快就像插上翅膀一样飞到了众人耳中。 除了莽撞、不自量力外,得到的最多评价就是,埃里斯继承人的体质实在过于孱弱,因为我竟然就此一病不起。 想到埃里斯公爵夫妇也有同样的毛病,病重的时候连社交季活动都无法露面,听说不少原本就勉为其难把埃里斯列入婚嫁候选名单的高位贵族,都把我的名字从他们的选择中删去了。 第348节 国王想必相当恼火。 外人不知道会他才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生父,嫌弃我就是在嫌弃他。 但一腔怒气又无处发泄,只好把这些贵族的女儿们此前希望结为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王妃的预定都撤走。 此举令高位贵族全都摸不着头脑,揣测了半天是否与圣女选拔以及王座竞争有关。 国王陛下特意为我安排了资深的医师和魔法师,以示对我的重视。 同时也是来确认我到底是不是真的体质虚弱。 有着监视的意味。 自己装过病,所以也要撕烂别人的伪装呢。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我的魔力确实出现了大幅度的紊乱。 似乎是在对抗爱德华的「魅惑」以及反向「魅惑」他的时候做得太过火了,出现擅自解开抑制环和滥用魔法的迹象。如果继续放任下去的话还可能会导致魔力失控。教会魔法师的诊断,肯定了我的虚弱确有其事。 至于虚弱的原因嘛…… 「埃里斯殿下应该清楚,不得无故摘下抑制环,否则就必须接受教会的惩罚,除非殿下曾经面临不得不使用魔法的紧急情形。殿下能否对此作出解释?」 我半抬眼皮,一方面是确实困,另一方面是营造一种虚弱忧郁的氛围感。 「我也是迫不得已。拜托了,一定要替我讨回公道,是爱德华他先动手向我『魅惑』的。」 抑制环上留下的魔力感知不会骗人,至少以我的能力没有办法做手脚。闻言,负责「疗愈」我的魔法师眼神变了。 爱德华「魅惑」了我,然后我出于反抗「魅惑」了他。本来只是稍微恐吓一下我不可以再滥用魔法的小事,现在突然升级,成为可能要向国王陛下报告的大事。 尽管去告状吧,虽然我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允许我给爱德华一个教训,但国王陛下应该很乐意代劳的。 向来听话乖巧接受自己铺路的大王子,背地里竟然未经允许对堂兄做出这种事! 爱德华也是时候该涨涨教训了! 我这边可是有着正当防卫的理由的。 然而,那名教会派来的魔法师似乎另有打算。 「这件事,教会将当作没有发生。希望埃里斯殿下今后不要重蹈覆辙。」 竟然想要瞒天过海?! 不行,给我好好向国王陛下汇报啊。 绝对要对爱德华问责的吧? 「请埃里斯殿下不要得寸进尺。教会不再追究,已经算是宽宏大量。殿下不要忘记,殿下较大王子更为年长,理应起到一个引导的作用。受到『魅惑』时反而以『魅惑』迎合,算是怎么回事?请自重!」 什么?这和「还不是怪你衣服穿得太少」的受害者有罪论有什么区别,岂有此理! 我说啊,分明就是教会在偏袒爱德华? 已经得罪了杰瑞米,再这样下去,教会只能被迫站队路易斯。但又不想把赌注全部押在路易斯身上,所以没有再追究爱德华的道理,作为教会成员的人就是这么想的。 立场凌驾于评判事物对错的标准之上。 被我戳破心事的魔法师恼羞成怒。 「低声些!难道说出去很光彩吗?要是让外人知道两位殿下互相『魅惑』,这种事要叫他们怎么想?莫非责任还在爱德华殿下身上不成?爱德华殿下尚未成年。而埃里斯殿下虽然没有举行成人式,年龄上却早已超出标准了。谁才是责任更大的一方已经一目了然。」 好好好,颠倒黑白是吧。 我咬牙,也只能咬牙。 因为确实没有办法反抗。 就算教会的魔法师深知,先施行「魅惑」的人是爱德华,他们也可以说是我诱导爱德华摘下的抑制环,是我对爱德华图谋不轨。 这都是因为,我没有王储的身份,表面上是国王的养子,所以我是可以被舍弃的…… 不对不对,脑袋受到刺激,竟然开始产生激进的争权夺利念头。 我甩了甩头。 都是爱德华的不好。 爱德华把小时候天使般的善良和体谅别人的美德全部抛开,成长为一个我行我素又不顾后果的控制狂了。 之所以会变得如此扭曲,是因为,心狠手辣的韦斯特利亚伯爵对他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坏了,过早地让爱德华参加战争感受残酷的国王简直没有人性,为了王座的继承从小就对爱德华要求过于苛刻的王妃也很有问题…… 这么说来,爱德华的身边,几乎就没有正常人! 是环境令他压抑了自我,最终在沉默中爆发。 我并不是想要为爱德华开脱,他所做的事显然都是错的。 但,他毕竟是我重要的弟弟。 不对他异常的行为加以理解和包容,引导他作出调整,而只是一味地反感、打压和指责的话,只会令他在亲人形成的漩涡中心越陷越深。 好,决定了! 等我养好伤以后,即使冒着可能促进他和女主角感情进展的风险,也要想办法把爱德华扭曲的个性纠正过来! 然而,从魔力近乎失控的紊乱中恢复过来这件事,耗费了比我想象中更长的时间。 久到,爱德华已经自王城出发,去了南部前线支援一趟。 本次魔物狂潮对王国资产的破坏程度,不比当年受到禁药影响引发的南部战争小。 即使有商会从中周旋,调配物资,多地仍然爆发了粮荒与大规模的疫病。 路易斯通过税制变更而充实的国库,再次回到往日空荡荡的状态。 国王下令,在魔物密集的地区,准许杰瑞米使用「湮灭」进行清理。 即使这么做可能会误伤平民,但眼下出于效率考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每当这个时候,总有些独善其身的家伙,想要利用王国面临的危机为自己大肆敛财。 被魔物狂潮包围的一些小地方领主,把王国派来救人的骑士送上前线抵挡攻势,自己则私吞王室发往各地的救济金偷偷带着家人出逃。 掌握有限资源的商人囤积居奇,或以自保的名义违法向平民出售王国限制流通的武器,或建立帮派。 更有甚者,故意冒充紫罗兰骑士团对受这次魔物狂潮灾害的地区趁火打劫、烧杀掠夺。 魔物狂潮既是天灾,也有人祸。 爱德华被送回来时,遍体鳞伤,不省人事。 头部好像受到了罪犯严重的打击,一直昏迷不醒。 原本准备拿出来说教的话,此刻只能全部堵在心里。 「有商会提供资金的骑士团常驻不同的领地,为什么还会发生如此大规模的伤亡?」 我难以置信地找到了诺拉,询问她魔物狂潮的起因。 诺拉每次都只能苦涩地答复我「具体原因还在调查。」 随着时间的推移,答案逐渐浮出水面。 商会提供的资金是落到了骑士团手上不假。 然而,骑士团成员在这数年间被养大了胃口,逐渐不满足于现状。 王国的偏远地区还没有从上一次王城中心爆发的经济危机中缓过来。 出于化债的考虑,经济发达地区的货币供给增加引发了通货膨胀。 当手里的钱越来越不值钱,只能买到越来越少来自发达地区的商品,驻守当地的骑士只好通过商会想办法。 如果能够讨伐更多魔物的话,就能够从商会得到更多战利品交换而来的报酬,增加收入,维持原有的生活水平。 那么,怎样才能讨伐到「更多」的魔物呢? 铤而走险到边境线外的危险地带固然可以碰碰运气,但高度危险的魔物往往需要王国顶尖的魔法师和骑士组队才有可能合力讨伐,一般的骑士去冒险就只是平白无故地送命而已。 与其走质,不如走量。 于是,一些耍小聪明的边境骑士想到,可以依靠养殖危险程度低、繁殖速度快的魔物,实现规模化生产,从而通过商会套取资金。 等到特定的一种魔物战利品在市场上过度泛滥、严重贬值的时候,就换另一种难度稍高的魔物接着养,继续收割。 最终,当贪得无厌的手伸向了危险程度已经不算低,但利润足够丰厚的魔物时,危机彻底爆发了。 边境驻守的骑士团还想隐瞒,他们早已把魔物的交易打造成一条产业链。 商会的所属权是王室,一旦王室发现了其中端倪,必然会切断商会资金的供给。 为此,在魔物的发育规模尚且还能够控制的时候,边境刻意闭锁了消息。 多地边境伯领主等贵族都参与其中,只要问题并未揭发到普伦蒂亚王室面前,就还有挽回的余地,这些抱有侥幸心理的人默许着灾情的隐瞒,直到流民涌入王城并进行告发揭下了最后的遮羞布。 商会原本有注意到魔物战利品交易数额的异常,派遣商会成员向诺拉进行汇报并且跟进了调查。 然而,就连派往各地的商会调查员也被领地的贵族买通,最终联手蒙蔽了诺拉,只宣称本年的魔物狂潮规模是前所未有的大,必须做好应急物资的准备。 等诺拉发现问题向爱德华报告时,多地的混乱已经无法掩盖。 爱德华头上的伤,很遗憾,并不是因为受到魔物袭击,而是全力阻止他调查贪腐问题的商会内鬼所致。 脑袋的疾病向来难以医治,更何况,罪犯使用了想要致爱德华于死地的力度。 「怎么样了?『疗愈』没有效果吗?」 我急切地向走出医务室大门的女主角询问爱德华的身体状况。 女主角摇了摇头。 「大王子殿下丧失了参加战争后的记忆,目前的心智大约等同于孩童的水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能从重伤中恢复到能够思考的水平已经很不容易。也许要等到萨根老师这样技艺高超的『疗愈』魔法师回王城,或者等待时间流逝渐渐回想起以前的事。」 完了!爱德华要变成傻子了! 我虽然希望爱德华从前的小天使人格回归,但并不是以这种惨痛的方式回归啊! 「佩图里亚什么时候可以回王城?」 「短期内恐怕无望。这次全国范围的魔物狂潮也波及到精灵族的森林和龙的故乡,老师说过,在解决那边的麻烦后还会加入人类的战线。教会高层的其他「疗愈」魔法师都在各地的战线负责支援,即使尽快回到王城,大概也会因为魔力耗尽难以继续医治大王子殿下,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要知道,女主角是曾经把濒死的我在试炼场上救活过来的人。 她的「疗愈」已经属于教会的顶尖水平。 第349节 这样的她也治不好爱德华的话,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萨根身上了。 「还有其他办法吗?我什么都会做的!」 女主角为难地挠了挠后脑勺。 「涉及记忆恢复的内容,不妨多和爱德华殿下聊聊你们记忆里共同的部分,唤起他的即视感?说不定他灵机一动,突然想起什么,然后就顺利恢复神智了呢?」 ———————————— 就在不久前,医务室内。 感受到温暖的「疗愈」魔力,爱德华o普伦蒂亚悠悠转醒。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啊咧,殿下不记得我了吗?是我啊,是我!」 「我不认识你,你是什么人?回答我。」 少年的剑直接架到对方的脖子上,不留情面。 「讨厌,很明显了吧?我是殿下的救命恩人。殿下的命都是我给的,今后也要好好听我差使才能报恩哦。」 「也?」 「看来殿下是真的不记得了。我救过殿下不止一次,然而,殿下不但忘记了我,还连同在我这里签下的卖身契都忘记了,真是令人伤感。」 少年皱起好看的眉头。 「你吗?」 「殿下怎么还骂人呢!我说的都是真的。」 说罢,她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堆木头、铁块之类的垃圾,意识到不对,又从另一个口袋开始掏,从其中翻找仿佛无穷无尽的杂物。 最后,她终于找到了张皱巴巴的「满足一次你的心愿券」。 「看啊,是殿下的字迹没错吧?」 爱德华·普伦蒂亚为了对照而凑过去看,于是对方也默契地向前递了递。谁知,下一秒,纸张就被飞舞的剑痕切得粉碎。 「现在不是了。」 「殿下好狡猾!这是我好不容易才从殿下手上换到的报酬,毁一赔三!」 对笔迹拙劣模仿的伪物而已。 什么「满足一次你的心愿券」,即使有这种东西,他也只会给哥哥。 哥哥? 他感觉头痛欲裂。 哥哥…… 「好了,不要装了,殿下现在应该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了吧?我的『疗愈』可是无敌的存在。不过,为了殿下的私心,作出一点小小的牺牲也不是不可以。听好了,殿下……」 一段时间后,那个女人出去了。 然后,按照承诺,换成哥哥进入房间。 「爱德华?」 「哥哥。」 把「弗里德」这个称谓埋藏于心。 放纵只有那一次就够了。 「你没事吧?」 「我不太好。」 记得他生病的时候,哥哥总是对他特别温柔。 生病,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即使身体再难受,母亲也只会叫他不要哭。 将来要成为普伦蒂亚国王的人,一定要坚强起来,不能向别人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 父亲……父亲从未在他生病时出现,因为父亲总是很忙。 舅舅曾经在他生病的时候来探望他。 可他能看出来,舅舅的眼神从未离开过母亲身上分毫。 照顾他的仆从会小心地为他擦拭身体,但那从来不是发自真心的关怀,而是出于花的姓氏杰思明的尽职尽责。 只有哥哥会搂着他,用冰冰凉凉的手背贴着他的额头,轻轻为他哼摇篮曲。 「真是!那群大人究竟在干什么啊?知不知道小孩子生病放着不管有可能会没命?」 半梦半醒之间能够听到哥哥絮絮叨叨的抱怨。 原来哥哥一直守在他旁边,帮他替换热了又冷、冷了又热的毛巾。 已经接受了「疗愈」所以放着不管也是没关系的。 可哥哥还是放不下心。 哥哥明明只比那时候的他大几岁,说话却成熟得像个大人。 只有在哥哥面前,哭是没关系的,脆弱是没关系的,不用故作坚强也可以。 哥哥从来不会指着书本上从第几行开始到第几行结束,要他看一遍后就完整地背诵出来。 而是带他去看一种长得到处都是的野草究竟在哪里、长什么样子、哪个部分可以吃。 他不会从哥哥身上感受到压力,就像那种野草,本就应该在任何一个地方肆意生长。 喜欢哥哥。 「哪里觉得痛?」 「头。头很不舒服。」 其实已经不痛了。 但如果他说痛的话,哥哥会在掌心呵气呵得热乎乎的帮他揉他指着说痛的地方。 虽然没有什么用,但他很需要。 仿佛回到了可以任着性子向哥哥撒娇的时候。 他要哥哥扮演他的新娘子,哥哥也只是温柔地对他笑,说他好可爱,答应他的所有要求。 好喜欢…… 不过,哥哥最后还是把传过来温暖的手收了回去。 「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 「不要走!」 爱德华·普伦蒂亚紧紧抿唇。 果然,人都是贪心的,得到以后就会想要更多。 第296章 不明白别人的心 就算告诉我眼前的爱德华心智回到了小时候的水平。 可是他用力抱着我的时候完全是以俯视的姿态? 像小时候一样很黏我倒是没什么区别。 喜欢突然问思维很跳跃的问题这一点也相同。 「哥哥为什么总是不来找我玩呢?我好寂寞啊。」 我常常觉得以成人的皮囊说这样小孩的话太违和了。 「比起和我玩,爱德华有更紧急更重要的事要做吧?」 长大后表情变得非常僵硬的爱德华破天荒地嘟起嘴巴。 「没有那样的事。哥哥是不是因为被母妃说教了,所以才会讨厌留在我身边?」 因为已经长大了所以这样放在小爱德华脸上非常可爱的表情现在只会让人感觉异常。 不过,爱德华这不是生病了吗? 他也不希望变成这样的。 我应该包容和接受他目前的状况才对。 失忆……也未必是坏事,至少我对于心智还是孩子的爱德华从容了不少。 如果让我面对向我施加压迫感的、一心想要「魅惑」我的爱德华,说实话那反而难受。 「王妃她严格要求爱德华,其实也是为爱德华着想。」 不然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总不能对别人家的教育方式指指点点吧? 「哥哥回避了我的问题。我问的是,是不是母妃她不让哥哥接近我?」 「你看,我这么贪玩,很容易会带坏你的。害你没有心思学习,那罪过可就大了,对吧?」 「所以,是母妃的意思。而哥哥选择顺从她,是不是?」 「……」 我忘了,小时候的爱德华也是有点偏执、一定要钻牛角尖问出答案的性格。 「为什么哥哥不反抗?为什么哥哥要听她的话?她要哥哥当我的伴读,哥哥就答应。然后不希望哥哥和我玩了,又把哥哥一脚踢开。」 「没有一脚踢开啦,这像什么话?是我觉得,我耽误了你以后的成长和发展,所以答应了王妃。」 能够理解韦斯特利亚王妃对「诅咒」无法解开的心结。 保持距离也是,爱德华小时候有一段时间非常依赖我,甚至称得上执着。 第350节 ……其实长大后也有一点。 现在的爱德华只有小时候的记忆,重新回到被王妃要求别继续接近我的时间点,觉得难以接受很正常。 「我很伤心。哥哥讨厌我吗?因为母亲从中阻拦,所以就不再找我,也就是说,我对哥哥只是负担而已。」 「要我怎样解释才能相信?我既不讨厌爱德华,也不是对王妃言听计从。我之所以会和爱德华保持距离,是因为我们是真正的兄弟。真正的兄弟之间应该明确边界感,说清楚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才是最好的,对你我都好。我对爱德华的喜欢,也完全是对弟弟的喜欢,没有别的杂质在其中。」 我说出了当年没有对爱德华说的话。 「爱德华是我最重要的弟弟。但是,我还有同样重要的恋人。我喜欢他。那种感情是和对爱德华的亲情完全不同的、另外的东西。爱德华不是,也不会成为我的恋人,而是家人。」 如果我那时候和爱德华讲清楚,可能后面就不会发生那么多意料之外的事了。 也许是因为心智还停留在孩童时期,爱德华的反应比我预想中更平静。 「这样啊。那哥哥和那个恋人在一起的时候,比和我在一起还要幸福吗?」 也对,爱德华原本就是心思单纯的人。 「都很幸福,是不一样的幸福,所以不能简单直接地相比。我不会因为他忽略了爱德华的感受,但是,他的感受对我来说同样重要。所以,爱德华不要讨厌他好吗?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我早已通过「魅惑」得知了爱德华的真心话。 爱德华的回答发自心底认为布瑞恩不是坏人。 所以,这样简单的要求,他应该不会不答应的…… 「不要!我就讨厌他,就是讨厌他!哥哥难道连我讨厌他的资格也要剥夺?他不能给哥哥幸福,只有我能给哥哥幸福!」 「我幸不幸福,应该由我来定义才对吧。」 我叹了口气。 算了,爱德华现在只有小孩子的心智,我和小孩子置什么气? 「哥哥,我要抱抱!」 爱德华朝我张开双臂。 「不行。爱德华已经是大孩子了,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抱爱德华的。我要抱也只会抱自己的恋人。」 「那……喂饭?我现在生病了,要哥哥喂饭给我吃才行。」 「可以,但仅限于生病的时候哦。装病可不行。」 爱德华面不改色地吞下了丰盛的营养餐。 我有时真的搞不明白,他的心智究竟回到了小时候的几岁。 按我的记忆来说,爱德华到了和我探讨「恋人」这个概念的年纪,已经有着不愿意让人喂饭的自尊心。 「亲亲。」 「不亲了。我已经有恋人了。」 「脸颊也不行?」 「不行。」 「额头也不行?」 「不行。」 爱德华看起来非常垂头丧气。 如果是以前的我,被他用那样失落的目光盯着,大概,又会觉得反正是小孩子,亲一下也没什么。 可是,在我面前的是比我个头还高,目前就读于国立王室学院大学部的爱德华。 「睡吧,爱德华。也许睡醒后记忆就能恢复了。」 ———————————— 我没有再去见爱德华,只是从每天为他「疗愈」的女主角那里打听有关他恢复情况的消息。 「爱德华殿下今天又要哭着闹着找殿下了。殿下为什么不亲眼去看看他呢?」 「他现在的心理年龄正处于对我产生依赖的阶段,再这样下去对我们都不好。爱德华是独立的个体,他必须学会习惯没有我可以依赖的情况。」 否则我们都会很疲惫。 「原来如此。看来爱德华殿下失忆对殿下确实形成了不少压力呢,重新和大人模样的孩子打交道,果然很困难。」 「他有好好吃饭吗?」 「有的有的。」 「除了失忆以外,身体的其他地方已经没有问题了?」 「非常健康!看不出曾经受过那样重的伤!」 说来有些卑鄙,我竟然觉得爱德华失忆也挺不错的。 伯爵已经坐牢,王妃也不再以过去那样严苛的对王座继承者的标准去要求爱德华。 按照女主角的说法,他也不记得女主角,对她的态度相当冷漠,就像对待陌生人一样。 从以前我就觉得,爱德华一个人背负着太多东西了。 现在,他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可以自由自在地休息一下。 我最初还担心,爱德华会不会对醒来时看到的第一个人女主角产生雏鸟情结。 毕竟女主角是爱德华的救命恩人,又强大,又善良。 不可能不被这样有魅力的女主角吸引的吧? 所以我觉得很危险。 可是,女主角告诉我,我不在场的时候爱德华就像患了臭脸综合征,对她一副不假辞色的样子,非常冷漠,非常清高。 不对啊,小时候的爱德华是很有礼貌的好孩子。 即使是对待我的女仆长诺拉,也从来没有路易斯那种颐指气使的态度,会害羞地小声打招呼。 虽然已经有一点日后面无表情的痕迹,但是在礼仪的方面绝对挑不出问题。 只有在非常熟悉的人面前,才会放下作为王座继承人的骄傲和矜持。 我相信爱德华不会疏忽对照护自己的医疗人员的尊重。 难道说,爱德华对女主角的熟悉已经成为了身体习惯的一部分? 即使失忆了也继续保持着? 那岂不是更可怕了? 我向女主角提出,向教会申请更换照顾爱德华的「疗愈」魔法师也许比较好。 女主角却笑着拒绝。 「即使爱德华殿下失忆了,我并没有忘记曾经和爱德华殿下共度的时间。是我愿意照顾爱德华殿下的,我也不介意他对我的态度,现在这样就很好。」 不知为何,听完女主角说的话,我的心里有点闷闷的。 「我可以冒味问一句吗,你觉得爱德华是什么样的人?」 「爱德华殿下?嗯,相当有趣的人呢……」 被冷漠地对待结果却觉得有趣吗? 女主角莫非你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是那种被对方轻视就会觉得兴奋的类型? 「要说有趣在什么地方的话,大概就是,外表看起来那么正经的样子,内在对于自己喜欢的事物也很一心一意,所以捉弄起来就特别好玩?」 你好怪哦。 女主角捉弄爱德华,说实话,那样的场面,难以想象。 莫非会羞红了脸? 还是强装镇定地制止说「请你不要这样!」 那……确实……好像是有点子勾人的。 「完全没有哦!是完全没有反应。很有趣吧?」 哪里有趣了? 「就连『读心』也只能读到他的头脑一片空白,为了不让我知道他的心声,还特意购入了隔绝『读心』的头链。啊,不过这么说就有点自作多情了。说不定只是用来防范别人的时候顺便防了一下我呢?总之,超级搞笑的一个人!」 不明白女主角觉得搞笑的点在哪里。 但是,都说搞笑会消解作为男性方面的魅力。 比方说,帅哥如果说着一口方言,颜值就会骤降。 「但是,爱德华的脸对眼睛很友好吧。难道就不会突然那种……就是,怦然心动的感觉吗?」 「欸?你、你是这样认为的吗?不过,不过……爱德华殿下是殿下的弟弟,这种被禁止的事情,是不可以的!」 口头上说着不可以,头却疯狂地在点,几个意思? 刚才都没有脸红,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脸红? 「我不是在说从我的角度看,而是从你的角度看!」 「哦哦,我明白了。是想要我客观评价爱德华殿下的外表对吗?我认为殿下无需自卑,每个人都有自己值得被爱的地方。长相在很多人的择偶标准中都是排序靠后的选项呢,比方说财富、家境、资产、收入,这些才是更应该优先考虑的地方对吧?」 听你的意思,择偶几乎尽是在考虑关于钱的事呢! 而且这都是什么人机回答。 我想要知道的内容都被巧妙地回避了。 那就不妨问得再直球一点吧。 「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这三个人之中,你最喜欢哪一个!」 「嗯。只能选一个吗?怎么样呢?好苦恼啊。」 「只能选一个。单选,不能多选,更不能全选!」 「那……我,谁都不选哦。」 第351节 「没有特别地喜欢其中任何一个人吗?」 令人喜出望外的答案。 「不,是因为我没有办法选出来,我没有办法舍弃其中的任何一个人,他们都是我的翅膀!」 滚啊! 「开玩笑的,殿下。」 女主角凑近了我的耳朵轻轻补充。 「其实我最喜欢的是殿下你哦。」 像微风一样的吐息跑到耳道里了,非常痒! 「唔呼呼,这个答案,殿下满意吗?」 我知道了,女主角说出口的就没有一句是真的。 之前都不知道女主角是这么轻佻的人! 难道说是觉醒了吗?觉醒了隐藏的属性吗? 我捂住耳朵飞奔逃走。 留下女主角的一句叹息。 「哎呀,真是不明白别人的心啊。多少真心话是在玩笑中说出口的,只是不想懂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懂。」 ———————————— 布瑞恩·维尔雷特凝视着魔物遗骸上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些魔物的战利品,原本是可以放在市场上贩卖的。 史莱姆的外皮可以用来制作水囊,汁液则是凝胶的原料。 哥布林的皮肉不好吃,风干后却是不错的燃料。 只是因为现在魔物的数量太多了,没有多余人手对这些战利品进行加工,卖出去也换不回多少钱,还可能携带着病菌,于是干脆就地格杀然后焚烧。 他都没有来得及和弗里德里克告别,就匆匆赶来了这个偏远的地方,机械式地猎杀魔物、焚烧处理,然后再对下一批下手。 兵荒马乱的战场之上,联络用的魔法道具遗失了。 连和恋人交流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寄希望于尽快清理掉所有的魔物,然后回去见他。 好想他。 现在就想见到他。 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也有像自己思念他一样,思念着自己吗? 「来了,高阶魔兽!各位打起精神来!别死掉啊!」 不会死掉的。 因为,要活着回去见他啊。 第297章 人生三大错觉之首 为支持对抗魔物狂潮的前线骑士,大学部学生会组织了面向所有学生的捐款活动。 模仿民间市集经营模式的义卖会,以及团体举行的义演,在学生之间很有人气。 毕竟,自己不能亲身上战场,但又想要证明为了王国而奉献的心,用金钱来衡量的话,就再简单直接不过。 不同王储的派系之间正在围绕着「哪一边对王国贡献更大」的主题,在捐款活动中暗自较劲着。 在王国发生了大规模的魔物灾害时,所有人都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无论是发自内心所想,还是为了保全颜面,又或者是出于跟风的心理,总之,再囊中羞涩的贵族子弟,哪怕借款,也要交出应有的那份捐赠。 很可怕吧? 已经是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捐款,却还要硬着头皮完成政治任务。 因为,捐款代表着自身的家格,所以不可以认输。 正所谓,爱国是一门生意…… 实际上捐款活动是有许多不成文的规定的。 比方说,不能够功高震主,捐献比自己上位的贵族高出太多的资金,显得过于高调张扬。 但同时,也不能过于吝啬,显得毫无诚意,遭人耻笑。 为了把握好人情世故的尺度,最好,和经济条件相仿的同等级贵族事前商量出资的数目。 实在凑不出现金的,就拿出古董藏品这些市场价值浮动很大的物品充面子,勉强也能说得过去。 现在好像有点明白,埃里斯公爵夫妇为什么一直喜欢收藏那些价格虚高的艺术品了。 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做准备啊。 总之,外人看起来充满善心又非常华丽的捐款活动舞会,说白了,就是不同门阀派系之间争奇斗艳和互相攀比的场合。 埃里斯在立场上不可以站在爱德华、路易斯或者杰瑞米三人之中的任何一方,所以出于端水的考虑,必须在这三个派系里出资相同。 同时,又因为拥有公爵的爵位,捐款的额度不可能比侯爵、伯爵等贵族更低的,被架在高位下不来。 简直就是大出血…… 可以接触到学院的阴暗面,因此我很明白,大家都是在表面上强颜欢笑,背地里为了筹款而焦头烂额。 学生如果实在借不到钱,也没有值钱的藏品,就只能参加义演了。 在礼拜堂里为祝福女神演奏乐器、献舞、合唱诵诗……这固然是一种高尚的选择。 然而,高尚的选择隐含另一种意思。 仅参与义演的贵族学生,地位是远远低于交付真金白银的其他同龄人的。 但凡家里还遗留着一点领地和祖产,都不至于沦落到无法捐款的地步。 老实承认家里经济情况捉襟见肘的话,可以说是基本放弃今后在贵族界的发展前途了。 捐款活动,又被视为贵族之间对不同花的姓氏家境大摸底。 总之,以上的一切说明,都是今天这场争执发生的前提。 「没想到国立王室学院竟然还有这样不知廉耻的人呢。」 胸口处佩戴着斯特雷利奇亚花纹徽章的一众人等,在女主角的必经之处拦住了她的去路。 没错,这群人隶属于大学部的学生会,是高年级生。 同时,也都出身于高位的名门望族。 父母不是侯爵就是伯爵,和普伦蒂亚王室多少沾亲带故。 所以,我不会感到陌生。 毕竟是每年社交季都会看见的熟面孔。 大致上,可以视为远房表弟、表妹之类亲戚的存在。 为首的几名学生,还是比较熟悉路易斯的孩子来着。 这些高位贵族,祖辈的荣光可以追溯到古老的时代。 轻视着暴发户韦斯特利亚的话,自然就亲近黛莉亚了。 同时,又有着强于埃里斯的实权,家族掌控领地的实业和资源,对我的态度可称不上尊敬。 和高等部的那群路易斯的小跟班们还不太一样,大学部这些可是真家伙。 每个人都眼高于顶,就连我也对跟他们打交道发怵,每次见面都特意绕道走的。 因为,试着想想看吧。 要是让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觉得不愉快的话,他们随时都可以向家里人告状、给木百合宫写信哦? 说不定,哪位的姨母、姑母就是木百合宫里生活的王妃…… 这些王妃,大概率还曾经育有国王的孩子、经历过丧子之痛…… 要是让她们误会,埃里斯对这些表弟、表妹不满,继而上升到对王妃们本人不满、对这些花的姓氏家族不满…… 我是活得有多不耐烦啊?非要自讨苦吃? 不过,这些孩子站在学院金字塔塔尖的好处就是,他们有着他们自己的小圈子。 只会待在学生会专门的沙龙里喝茶,极少在普通学生来来往往的地方走动。 遗世独立、高高在上,就连埃里斯也不放在眼里的他们,不会放下身段和平民的女主角计较的。 女主角在他们看来,根本就不值得自己屈尊降贵出面交涉。 原作里,这些孩子的集体出场,已经是大后期的发展了。 要说问题出现在哪里的话…… 「作为享受学院优待的免费生,当王国面临魔物狂潮的危机,却置身事外、若无其事。所以说,平民就是平民,不值得大家用善意相待。」 「是啊,即使资金不足无法捐款,至少,也要参加义演之类的活动,展示自己的真心吧?穷不是理由,连可行的体力劳动都不愿意付出,实在太冷漠了。」 「我可是听说了,她虽然是免费生,但是在教会担任着『疗愈』的魔法师,收入很可观的,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穷才对啊。即便如此,也不肯为战争捐款。我认为自私自利的心态才是问题。」 「是啊,如果是为大王子殿下治疗的魔法师,就更不应该用贫穷作为借口推辞了呢。」 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很快就吸引来了其他学生驻足围观。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学生会近年来一直被纪律委员会压了一头,必然想通过学生活动的影响力争口气。 那么,捐款活动无疑就是他们眼下最好的表现机会。 如果学生会带头举办的捐款活动最终筹获的金额超出了历史预期,他们不但可以证明自身的动员能力,甚至可能得到国王陛下的嘉奖,使自己的家族也面上有光。 学院存在着基于出身家世而逐层划分的秩序。 如果说,他们所处的层次仅次于三名王储,那么,女主角这个平民的地位就无疑是学院垫底。 第352节 垫底的平民却破坏游戏规则,通过「疗愈」魔法和地位高于自己的王储有所交流,并且还对完成捐款活动kpi毫无帮助。 此时的女主角在学生会眼中俨然成为了法外狂徒。 不给女主角一点教训的话,其他学生可能会效仿她,无视学院不成文的等级森严的秩序。接下来,想要持续从一般学生手中压榨出捐款,恐怕很难。 是的,女主角接下来的作用,就是学生会成员树立的、用于杀鸡儆猴的靶子。 不捐款就等于不知廉耻,捐款少就等于自私自利。 越来越多围观的学生对女主角指指点点。 学生会的人想要向目击这一幕的学生传递这样的观念,迫使更多学生因为在意他人的目光而捐出更多的金额,从而满足学生会的目的,往自己脸上贴金。 公开示众的质问必然会伤害女主角的自尊心,一口一个「穷」字往女主角身上贴标签更是完全不尊重人。 从头到尾,只能看到他们自说自话以及道德绑架的傲慢。 夏洛蒂呢?快来救一下啊! 「我目前正在前往南部的路上。由于战事告急,已经先一步返回奥利维亚领了。纪律委员会相关的事务请转交两位副会长处理。」 是自动回复!夏洛蒂根本不在学院。 找爱德华吗? 冷静,虽然爱德华是王储,但学生会的人看不起韦斯特利亚,对爱德华只有表面上的恭敬。 让爱德华制止他们,说不定会火上浇油。 那找路易斯? 可惜路易斯还没有进入大学部,而且头脑也过于简单,可能在这些熟悉的亲戚面前,三言两语就被糊弄过去了,一起站在对女主角不利的立场上,对她横加指责。 杰瑞米说不定能帮上忙。 只是,如果由杰瑞米出手制止的话,围绕着女主角展开攻击的孩子们还能不能身体健全地活着,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我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知道,人不能总是躲在暗处观察事态发展,寄希望于矛盾不会激化这样一味地祈祷。 身体早已比头脑更早地行动,我挡在女主角的面前。 「怎么回事?学院中不宜有太多人同时挤在过道上,否则容易发生踩踏事件,这应该算是常识吧?」 自从杰瑞米经历类似的麻烦后,已经通过夏洛蒂和纪律委员会普及了这样做的危险性才对。 「殿下!」 女主角的声音中充满惊喜。 但,前不久才被女主角说过……那种古怪的话,此时不免令人感到尴尬。 我避开了她热切的目光,刻意地紧盯着学生会的众人。 「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是和埃里斯殿下没有关系的事。」 对方很明显地释放着「你不要插手」的信号。 「既然我看到有骚乱发生,就不能坐视不管。各位也知道,我以前曾经是学生会的一员……」 看在我的面子上,事情就到这里告一段落怎么样? 「那也只是发生在高等部过去的情况。难道说,殿下想要袒护一个犯下过错的平民?」 那是带有嘲弄性质的回视,对方双臂交叉,没有任何作出退让的打算。 是在说,留级多年高等部的我没有资格对他们指指点点,是这个意思吧。 并未经过任何断罪的过程,只是因为女主角没有顺从他们的想法进行捐款,就扣了「犯下过错」这么大一顶帽子。 其他旁观的学生也完全没有自己的判断,表现出来的无非是从众跟风的鄙夷和指责罢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拥有你那样优越的条件。因为自己的出身就产生看不起其他人的优越感,在我看来,这种观念才是和你的家世一点也不相称。据我所知,在你为了魔物狂潮发起捐款之前,她……这位名为『爹』的同学,已经定期把自己的大部分收入用于救济慈幼院的孩子们。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却打算坚持指责她吗?」 关于女主角的钱都用在了什么地方这件事,我很早就开始调查了。 打很多份工,无论是商会还是教会都给了她不少报酬,足够的钱可以确保她不会在学院的其他学生面前缺少底气。 尽管如此,女主角还是很认真地身兼数职、随叫随到,令人不由得为之担忧。 难道欠下很多外债只能通过劳动偿还? 要是被其他人发现落下话柄该怎么办? 我做过很多种设想,最后发现女主角赚那么多钱,只是为了改善自己曾经生活的孤儿院环境,让孩子们吃上更多的食物,住上更好的房子。 所以,虽然说出来会暴露我秘密调查女主角的经历,但,公开真相才是对中伤最好的反击。 「这……殿下说这种话,是有什么证据吗?该不会是为了帮她洗脱罪名,故意捏造的吧?」 「我从来都不认为没有捐款说得上是什么『罪名』。更何况,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大可到西部的慈善机构查账,那里对每一笔大额进账都是有记录的。」 「慈善机构和这次魔物狂潮是两码事。我不否认,她可能曾经向慈幼院捐款。但在这次战争捐款中,她表现得过于冷漠也是事实。再怎么说,作为学院的一员,受了学院的恩惠,也该有所表示吧?」 现在才摆出一副「就事论事」的姿态吗? 我可没有忘记,到刚才为止,这些人对女主角人格的否定。 「她的那一份就由我来……」 察觉到来自衣摆处轻轻的拉扯。 「我会想办法的!麻烦给我几天宽限的时间!」 女主角用她的大嗓门打断了我的话语,作为给对方的回应。 「嘛,既然是这样的话。」 「请记住,并不是学生会的大家故意刁难你,而是你的言行太过火了,说是失格也不为过。」 「今后,希望你能够好好审视自己,记住你作为国立王室学院学生的身份,不要让学院蒙羞。」 没有道歉,也没有表现出悔意,高高在上的学生会成员们就这样抬起头扬长而去。 衣摆处不再紧绷,看热闹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谢谢殿下刚才对我的维护。」 被郑重地道谢了,但我只觉得别扭。 「刚才为什么要阻止我?」 「没有让殿下破费的道理。如果由殿下支付理应我来承担的部分,那我究竟是把殿下置于怎样的立场上呢?学生会的学长和学姐又会怎么想?殿下还需要和他们维持表面的和平,对吧?没有必要继续激化矛盾。他们只是想要拿我出气,气出了就没事了。」 不要啊,你这样平淡地说出「只是想要拿我出气」的话语,仿佛自己不会因此而受伤一样。 我很清楚,被学院内部几乎属于最高权力机构的人针对,心里会有多不好受。 如果换作是一般学生,说不定就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选择自主退学。 「我的这些表弟表妹们,家里原本已经预想好要和王储订立的婚约。出于某些原因,被国王陛下中止了。希望在国王面前挽回婚约而竭尽全力表现自己,竟然开始不择手段,这绝对是错误的做法。无论如何,我为他们的冒犯向你道歉。」 女主角匆忙摆手。 「殿下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即使是连带责任也谈不上的。说起来,是我没有眼色了,连捐款活动的内容都不清楚。这次,又是学院的那种……潜规则,对吧?」 我感到难以启齿。 国立王室学院是普伦蒂亚王国的最高学府。 尽管如此,这里却有着「潜规则」这种一点也不公平、不透明的制度存在,本应被视为学院的耻辱才对的。 就读于此的学生却理所当然地接受着这种耻辱的存在。 真正不知廉耻的,是那些无端指责女主角,因为她的平民身份就随意践踏她尊严的人。 「潜规则」无非是这些人合理化、合法化自己罪行的做法。 身处高位者即使做错事也受到旁人的吹捧,出身卑微的人受委屈只能忍气吞声承受不公的对待。学院变成了允许这种规则存在的地方,是什么道理? 我对于这一点,以及无能为力反抗的自己,很生气。 「殿下别生气了。世间不是到处都这样吗?只能说,看来学院也不是什么例外的地方。与其责怪规则不公平,不如努力成为改变规则的人,让看不起我的人为今天的选择而后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变成女主角开解我的状况了,明明她才是应该接受安慰的人。 「啊啦,殿下好温柔。」 女主角轻轻地笑着。 想到她之前对我的告白,还有我在丰收节收到的无名花束,我就莫名感到有些不自在。 女主角该不会,真的喜欢上了我吧? 第298章 谎言与谎言之间 安德烈的女性恐惧症一直没有好转。 在学院旷工多时,已经摇摇欲坠,站在即将被辞退的悬崖边缘。 经历了从爱上加害者、到爱上女主角、再到爱上修道院的心路历程,精神状态比身体状态更为堪忧。 我也犹豫过,向这样的人咨询情感问题,是否过于有勇无谋。 「哈?怎样委婉地拒绝单方面喜欢你的人?我要是知道答案的话,现在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但是,不是有很多女性曾经喜欢你吗?我身边的人之中,就只有你有相似的经验。」 「曾经?现在也是!我的经验……好吧,那就告诉你好了。别人的告白,我一次都没有拒绝过!」 我自上向下地斜视着他,更准确的说法是,睥睨。 难怪这家伙会被人捅啊。 「说起来,为什么要拒绝呢?弗里德里克,你没有经验所以可能不太清楚,被他人所喜爱,其实是一种非常美妙的体验……」 「因为我已经有恋人了。」 真有趣啊,安德烈的脸上竟然还能做出这么丰富的表情变换。 第353节 「不对,等等,弗里德里克你……怎么可能?你不是……我记得,你对于恋爱非常反感来着?还不惜写进校规里,怎么能做出这种事?那样的话,路易斯要怎么办?」 「什么路易斯怎么办?」 「算了,忘了我说的吧。弗里德里克,你有没有想过,构筑感情只是过程而不是目的?尽管我不知道那个向你告白的人是谁,和你恋爱的人又是谁。但是,只要和你结婚的话,今后就可以飞上枝头,成为未来的埃里斯公爵夫人了,你明白的吧?」 安德烈意有所指。 「像我们这样的人,最好不要奢望得到纯粹的喜欢。满口说着喜欢你的人,究竟是喜欢你这个人呢,还是喜欢你的社会地位、你的家世,甚至你的钱、你的魔法血统呢?那些早已和我们自身不能分离的杂质,真的能被辨别得这么清楚吗?」 没想到,花花公子的安德烈竟然有着近乎道德洁癖的偏执。 「咳咳,总之我想说的就是这个。主要是,你看起来就一副很容易上当受骗的样子啊!你又没有判断力,在感情的事上被骗了一蹶不振的话,要怎么办才好?」 对于他那愚蠢的断言,我不由得吐槽了。 「难道你就有着绝对不会被骗的自信吗?你现在也是相当的一蹶不振呢。」 「一个人究竟是真心喜欢我,还是出于某种除我以外的目的才向我告白,这种事情,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那你说说看好了?」 「听好,弗里德里克。真正喜欢你的人,是绝对不会莽撞地向你告白说『喜欢你』的。因为你的性格非常被动。真正喜欢你的人,会先确保你已经完全地喜欢上了他,然后再向你确定这段关系。否则在这之前,你都有可能会逃跑。」 我故意没有让安德烈看见我瞪大的眼睛。 怎么办,他好像猜得有点准的? 「至于我嘛,真正喜欢我的人,肯定能够明白我的想法。就连我都不是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想要什么。那个人却可以完全洞察我的心理。」 太强人所难啦!你这么说谁懂啊? 该不会,这只是安德烈想要被恋人关怀而产生的妄想吧? 「总之,我想说的是,那个你打算拒绝的人,大概,是你也感觉不对,所以才想要拒绝。因此,没必要产生那么大的心理负担,好好地跟对方说『但是我不喜欢你耶』这样就可以了。」 安德烈朝我眨眼做了个鬼脸。 「没想到竟然有一天需要向弗里德里克传授我的情感小妙招,但愿路易斯的那么一天也能尽早来吧。」 不会让你有那个机会的。 ———————————— 「听说爱德华·普伦蒂亚竟然突然失忆了?真可疑啊……该不会是想要借机逃避些什么吧?」 路易斯上身向后仰,提出了大胆的阴谋论。 「我见过,爱德华失忆后确实变回了以前的样子。说起来,他根本不可能拿自己的身体来开玩笑的吧!」 「哼,我也就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而已。你急着维护他做什么?」 他重新换为正襟危坐的姿势,脸上充满了对我的不满。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你总是对他有着高估的想象。而我呢?你对我有着深厚的偏见。」 还不是因为你小时候霸道的性格太深入人心了? 根本就不是偏见,而是咎由自取。 我心里悄悄想着,脸上却没有半分显露。 「好吧。今天来找我,又是想求我什么?」 自然是为了女主角被强行要求捐款的事。 发生在女主角身上的欺压只是学院中的一个缩影。 实际上,学院内部有着大量的学生被软硬兼施地要求为魔物狂潮捐款,而此举显然已经违背学生们的个人意愿,完全演变为逼捐。 学生会此举非常短视。 他们自以为拿女主角当靶子立在人前的做法很聪明。 但学院的其他学生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不明白自己的贡献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这个道理? 王储之间的派系互相攀比捐款总额,这种做法也是十分畸形的。 整场捐款活动已经变味了,盲目追求大数字,选择性地忽视捐款者面临的困境。 再这样下去,学生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也只是时间问题。 爱德华目前正在失忆的状态,夏洛蒂前往战场,那么,负责解决这个隐患的人,就轮到路易斯了。 虽然路易斯还是高等部的学生,对大学部的情形不是很了解,但是学生会的人应该会听他的,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难得看见你对公共事务这么热心,弗里德里克。」 听完我对事件始末的描述后,路易斯盯着我,眼神古怪。 「你还替别人出头,这算不算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是那些追随你的人欺人太甚了不是吗?」 「别说他们追随我。我可从来没有允许他们追随我,更没有让他们仗着和我有关系就干这些蠢事……但你说得没错,关于怎么处理这群家伙,确实很棘手。毕竟,他们也是为了筹集更多的资金,这一点是没有问题的,至少在父王面前是完全值得嘉奖的。其实,学院的生态如此,即使暂时改变了什么又如何?何苦去吃力不讨好地帮助那些底层的学生?他们也未必会感念你的恩德。弗里德里克,你难道以为,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笼络人心吗?」 「我做的事从来都不是为了笼络人心!」 「我知道。但是外人看来未必会这么想啊?反正,那些底层学生只要今后还想在贵族界混,就要接受上位者制定的游戏规则。他们还能怎么样?翻了天不成?你却自诩代表他们的利益,要为他们奔走,那一定是想要从他们那里得到些什么吧?是个人都会这么认为的。这就是人性,弗里德里克,不要违逆人性。」 我感到齿冷。 路易斯在我心中一直是讲原则的人。 我之前从未怀疑过,只要向他反映逼捐这种现象的存在,他就一定会有所行动,因为我是那么的相信他。 结果他却跟我说,别救。 「即使没有人觉得不公平,没有人会感谢,我认为是正确的事,我就一定会去做。」 「别激动嘛,弗里德里克,我没说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只是告诉你,不要违逆人性。既然如此,那就利用人性,明不明白?」 路易斯朝我歪嘴一笑。 可能在他看来,这是邪魅的表现。 不过,我只是感觉他有点憨憨。 听他指点江山了一番,我猛然发现,路易斯变得非常奸诈了! 说起来,之前参与税制变更的时候,发现他使用的那些驭下手段时,还觉得他只是有点奸诈。 说不定,路易斯其实非常适合治理国家? ———————————— 逼捐的风到底就吹到了凯克特斯。 说起来,凯克特斯原本就是本次魔物狂潮的最大受害者,以及隐瞒灾情的始作俑者。 称得上自食其果,没有人同情,只是为了维护表面上的友谊,假惺惺地附和「都是魔物的不好」罢了。 在北部刻意瞒报战况,放任灾难变得越来越严重,等到灾情彻底瞒不住的时候,才向王室反映问题。 主宰北部领土的凯克特斯,无疑必须承担沉重的责任。 那么,「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此时作为家族的代表站出来哭穷,并且表示自己愿意上前线参加战争作为弥补,这个举动,就特别值得细思。 要知道,夏洛蒂·奥利维亚也上了前线。 学院的众人惊觉一件事实。 原来,只要参加战争,好像就不用支付捐助的巨款了? 这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参加战争可能会送命。 而人命的价值,理论上是无论多少金钱都无法衡量的。 都准备冒着生命危险了,谁在乎要捐的那点钱啊? 还不赶紧来歌颂甘愿为战付出性命的伟大? 在高位贵族的施压下,底层和中层贵族为了维持颜面而支出的捐款,可能会令自己的家族朝不保夕。 但,如果这个捐款可以用参战作为体面的平替,就可以省下钱,同时还有了在战场上取得功绩提升爵位的可能。 于是,学院内部但凡是个有点战斗力的学生都回过味来了。 捐钱,就只是在为高位贵族博取集资的名声做贡献而已。 白白花了钱不说,反正最后好处也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而参战,虽然风险高,但回报也高啊。 两者二选一,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于是纷纷踊跃参战,整个学院顿时空出大半。 每日进行捐款动员的学生会成员看到此情此景,都愣在原地。 不明白大量可以榨取捐款的一般学生为什么突然消失。 于是,只能加倍压榨剩下留守的人。 而留守的、此前还能忍受上位者压榨的学生也逐渐觉醒。 或者说,对于那样狮子开大口的逼捐行径终于忍无可忍。 学院内部引发了一场短暂的暴动。 最后,是由路易斯出面要求双方谈判,达成了微妙的协议,就此作罢。 学生会的成员相当感激路易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帮忙镇压反对者。 而反对者那边也向着调停纷争及时制止冲突升级的路易斯反复言谢。 只有路易斯,收礼物收得根本停不下来。 好家伙,人情世故的好处全到了他一个人手上! 凭什么路易斯能够随意搅动风云,然后全身而退? 「大概是因为我用了脑子吧?总之,学生会那些人已经无暇顾及区区一个平民的捐款了。经过我的敲打,他们总算明白,就算筹集再多的战备资金,也不会被父王当作筹码的一部分。相反,还会相当警惕他们和紫罗兰骑士团交好的倾向。并不是他们『做得好』而是他们『本来就应该做好』。父王对他们的要求不是加分制,而是扣分制,只要理解了这一点,就不会继续为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而徒劳。」 「真的吗?国王陛下真的是这么对你说的?」 第354节 不太符合我对那个人的了解啊。 「当然是假的。笨蛋,父王他怎么可能会嫌钱多?从贵族手上收来的好处,肯定是越多越好啊?不过,如果高位贵族有贿赂紫罗兰骑士团的打算,他也会警惕就是了。只是,这笔钱不是经了他手,被盘剥了一层嘛。由他亲自交给维尔雷特的话,就和其他贵族没什么关系了。」 我就知道。 「关于维尔雷特,尤其是布瑞恩,你有没有听说什么?」 布瑞恩被关在教会特制的监狱中已经很长时间了,即使明白国王陛下不会对他怎么样,但心里仍然不免担忧。 他吃得怎么样?睡得还好吗?有没有外出放风的时间?至少,只是写封信给我报个平安也是可以的吧? 教会沉默得可怕,哪里都打听不到有关布瑞恩的消息,所以才会加倍不安。 我尝试过秘密潜入,还有哄骗失忆的爱德华帮我刺探消息。 但是,仿佛提前察觉到我的意图一般,潜入的地方已经事先把布瑞恩转移走了,爱德华则是因为和儿时一样,把布瑞恩视为仇敌所以拒绝配合。 在偌大的木百合宫里,我能做到的事却很少。 最后,还是国王陛下察觉到我由于过分不安而陷入昏厥,向我透口风布瑞恩其实活得好好的。 活得好好的却不能见面,那不是加倍折磨了嘛? 我是觉得,路易斯肯定知道不少事,只是他不想告诉我而已。 就比如现在,面对我的问题,只是逃避式地移开视线。 「哼,不知道不知道。维尔雷特公爵的话,在对抗魔物狂潮的时候神勇无比,好像达成了以一敌百的成就吧?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儿子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只能依靠他立下战功努力填补了。」 如果是布瑞恩的话,得知自己被关押的期间家人为了自己而不顾性命,一定会非常的心痛…… 想到这里,就情不自禁地落泪了。 路易斯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 「喂,我说你,也不至于吧?他人又没有死!」 「路易斯是不会明白的。这个世界上有着比死还要令人难过的事。」 「冷静一点!如果现在就哭得这么悲惨的话,等他真正死了的时候,你岂不是连天都要塌下来?」 什么叫真正死了的时候?会不会说话啊这个人?真想把他的嘴撕烂! 说干就干,我开始用力拉扯路易斯。 「痛!对不起,我说对不起行了吧?」 ———————————— 爱德华的病情时好时坏。 总是在快要想起什么的时候又根本想不起来。 他完全忘记了女主角,因此对待女主角的态度称得上冷淡甚至是恶劣,拒绝让女主角接近。 是个令人既担心又松了一口气的消息。 目前的魔物狂潮战况非常紧急,比女主角强的「疗愈」魔法师都在参战,即使抽出空档帮爱德华治疗,效果也很不理想。 「虽然不知道大王子殿下经历了什么,但如果『疗愈』根本不起作用的话,只有两种情况可以解释。其一,是接触了和『湮灭』相关的魔法,因为『湮灭』天然克制『疗愈』所以自然无计可施。其二,则是出于大脑自身的保护机制,大王子殿下潜意识中根本不愿意回忆起来曾经发生的事。」 资深魔法师公开的结论就是这样。 爱德华不愿意回忆起来的…… 是利用「魅惑」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吗? 所以,当时的爱德华,自身也是非常痛苦的? 其实,能够从我反向的「魅惑」中他那错乱的反应察觉到这一点。 既然他本人已经悔恨到大脑产生使其遗忘的保护机制,总觉得,想要向他追究也变得没有意义了。 不过,谣言滋生的速度向来都比真相的传播更快。 马上就出现「爱德华的失忆可能和杰瑞米的魔法天赋相关」这种怀疑的声音。 假如让大王子殿下心智降到幼年时期的水平,那么杰瑞米竞争王座的胜算就变得更高。 看似为了抵抗魔物狂潮而一致对外的普伦蒂亚王国,平静的海面下却暗流涌动,仿佛有一场惊涛骇浪即将到来。 第299章 间章-败犬傲娇笨蛋路易斯 远方传来「芙蕾德莉卡o凯克特斯」的死讯。 国王陛下想给罪人的凯克特斯一个台阶下,同时,也必须抹去我令其蒙羞的女装存在。 于是,被普伦蒂亚王室操纵的假身份,已经变为与我无关的东西。 虽然凯克特斯犯下大错,但,也付出了假装为后代成员的我性命作为代价。能够将功补过的话,仍然有保持花的姓氏的可能。 表现出如此宽容的态度,最重要的原因,果然还是普伦蒂亚在凯克特斯古老的魔法血统上还有利可图吧。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凯克特斯很难再次融入木百合宫的核心团体了。 哪怕今后北部建立了巨大的功绩,只要提及曾经引发战争的疏忽,就抬不起头来。 然而,「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被传言是教会重视的圣女候补人选。 哪里都找不到遗体的话,只能定义为失踪而非死亡,对于这一点,教会有着莫名的坚持。 即使有王室安排的目击者声称芙蕾德莉卡被魔物一口吞掉了,魔法师们仍然不死心地搜寻着那样的魔物。 甚至质疑,凯克特斯是不是做出了假死的表象,其实圣女候补人选早就畏罪潜逃了。 原本凯克特斯就因为杰瑞米和教会的纠纷遭到牵连,被教会打压。 对于芙蕾德莉卡之死,就连国王陛下都没有说什么,教会却穷追不舍,当然要表现出气恼的姿态才行。 尽管凯克特斯根本没有人知道「芙蕾德莉卡」是谁,但关于这一点,已经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要让国王觉得凯克特斯和教会势不两立,就像当年,南部战争令奥利维亚和教会势不两立那样。 作为知道内情的旁观者,我常常感到难以理解。 彼此都知道是演戏,就连主宰这一幕戏的人也明白台上争执的傀儡在演戏,却全都要坚持把戏继续演下去。 「芙蕾德莉卡」之死就如同滴落平静湖面泛起阵阵涟漪的一颗水珠,带来的影响还不仅是教会再次树敌这么简单。 路易斯也带领着他的团伙……或者说,是团队,去向凯克特斯找茬了。 理由是「如果凯克特斯没有犯错,芙蕾德莉卡就不用为了赎罪上战场然后死去」。 本来就已经够乱的局势,因为路易斯横插一脚而变得更加复杂。 你小子不是很清楚「芙蕾德莉卡」就是我的伪装吗? 「弗里德里克,这你就不明白了吧。外人看来,我对于你那个追求性别多元的分身是有执着的。如果你死了,我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轻松地接受了你的死,他们难道不会怀疑吗?」 确实,但是见识过路易斯手段的我,是不会天真到认为路易斯只是打算维持人设故意为之的。 「你究竟还有什么别的图谋?」 路易斯耸耸肩。 「捐款的事你肯定已经听说了吧?为了筹集资金,学生会的大家努力了这么久,结果却遭到其他学生的架空。最后可以说是远远没有达到预期,心里不可能没有怨气。一直压抑的情绪总要找个释放的借口吧?引发战争的凯克特斯难道无辜吗?我借机发作一下,他们也可以跟风发泄,多好的机会。」 「就是这样而已?」 「就是这样啊!脏话说出口,嘴巴就干净了。情绪一直压心里,心就变脏了。我们是正义的一方,当然要谴责凯克特斯隐瞒战况的做法。」 难怪路易斯脾气这么糟糕,却总是被奇奇怪怪的小跟班们追随着。 没想到他竟然还有顾及朋友感受的细腻想法。 说起来,身居高位却没有人格魅力的人,通常只会被人敬而远之。 路易斯的团伙……团队遇到了那么多挫折,没有变得松散而是变得团结,可以说,路易斯的手段功不可没。 可是,为了笼络人心而一致对外地输出,果然很糟糕啊! 「不然呢?弗里德里克,你以为所谓的『党争』是什么?『党争』就是证明我是对的,别人是错的。党同伐异,让站在我这边的人对我忠诚,让跟我敌对的人付出代价。凯克特斯天然地追随杰瑞米,不会有被我拉拢的可能,而且有错在先。就算我不找他们麻烦,也有的是人找他们麻烦。既然如此,不如让我来!」 凯克特斯再怎么说也是埃里斯公爵夫人的娘家,被区区路易斯轻视到这个份上,即使是我也看不下去了。 「你有没有想过,国王陛下特意让不存在的『芙蕾德莉卡』假死,就是为了对凯克特斯网开一面?」 路易斯笑了。 「那你又有没有想过,我作为高位贵族的代表这一方,越是对凯克特斯态度恶劣,就越是能体现出,父王对凯克特斯的恩情根本还不完?说到底,想要操控别人让他们乖乖听话,还是要恩威并施才行啊。」 什么!路易斯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从以前的楞头青,变成了如今这副腹黑的样子? 原作里的他还有小时候的他,怎么想都是傲娇笨蛋而已! 「你好像在思考什么对我很失礼的事呢……哼,给你的印象和之前不一样?人都是会成长的。无论是我,还是爱德华、杰瑞米,每一天都在变化。你如果还停留在过去的印象里,只能说明你是这些年都一直没有长进的笨蛋。」 竟然被笨蛋说是笨蛋了! 「但是,说不定是你这种不会变的才好呢。不会变的才是永远……」 路易斯喃喃自语。 是想说我永远都是笨蛋吗? ———————————— 永远? 从休眠舱中醒来,少年摇了摇头。 「永远」就是一个谎言。 父母记录在婚礼录像带中那些有关「永远」的誓言,早就和戒指一起扔进下水道了。 分开前,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我们永远爱你」。 结果就是把他一个人遗弃在医疗机构里放着不管而已。 「你只是生病了,永远不会和我们分开的。」 怎么听都像是对将死之人的告别。 就算工作再忙,只是稍微抽出一点时间出来看他一眼,也是奢望? 第355节 参加每天开销都是天文数字的治疗实验,并不是普通人靠一日两日的劳动就能赚取回来的。 花费高昂的资金逃避养育和照顾的责任才是真相。 从护理人员的口中终于得知,两人都有了新的家庭,和别的人承诺新的「永远」。 骗子。 怎么可能会不怨恨呢? 两个骗子都是世间有名望的、在荧幕上活跃着的的大人物。 出于体面,不会在物质条件上亏待他。 但也仅仅是这样。 他们口中的「永远爱你」就如同反复练习的戏本台词。 随意地糊弄完事,然后被轻易抛之脑后。 作为报复,少年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他一定要永远活下去。 只要多活一天,就是对骗子银行账户数字多一点的消耗。 记者来采访他,听完他对骗子的控诉后,却被助理拦在门外。 就算做到这个地步,也不亲自来看他,只是让助理出面吗? 「病人说的话怎么可以相信?这孩子实在病得太严重了。你是不知道,病人乱发脾气对亲属情感上的消耗有多大。没有办法,假如怨恨能让他坚持求生的意志,他的父母认为被怨恨也没有关系的。」 太刺眼了啊。 那种自以为是地同情他的眼神,他又不需要! 病人又怎么了? 病人想要得到永远的爱,很贪心? 明明是擅自约定了永远的人撒谎不好! 为什么会变成是将谎言信以为真的他有错? 假如爱会因为消耗就消失的话,不就和「永远」根本没关系吗? 即使硬撑着愈发沉重的身体,也要寻找那份预想中采访报道刊登的痕迹。 既然不能做到永远地爱他,那就要让那两个人尝尝永远身败名裂、永远万劫不复的滋味。 如果作为名人的双亲没有工作的话,总有一天,会悔恨地回到他身边的吧? 只要回到他身边,他就可以原谅。 没钱继续治疗也没关系,在仅剩的时间里,三人一起度过…… 可是,报道迟迟没有出现在媒体上。 还是从护理人员那里听说的。 那天自称对他进行采访的记者其实是个骗子,专门收集有钱人身边的人提供的黑料进行讹诈勒索。 毕竟勒索得到的钱比做媒体收入要高上许多,就这样招摇撞骗,直到这一次被揭穿。 被揭穿的原因,还是他对父母的控诉过于无聊、没有商业价值,骗子却开出高价的公关费,引起了助理的疑心。 意思就是,他的那些怨恨,根本就不值钱。 整件事的经过如同一部虎头蛇尾的短篇小说。 偏偏他还充满幻想,祈求不爱自己的人回心转意。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小丑。 真的,想死…… 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不是吗? 没有人爱他。 于是实践了好几次。 直到药物的使用被严格管制起来,带有尖头的锐器在视野范围内彻底消失,就连窗户也封上不锈钢网。 负责他的医师送了他几本书,帮他打发无聊时间,但成效不大。 他还是没有改变厌世的想法,直到读到这样几行文字。 「一个真正想死的人,不会在乎别人说什么。而把死挂在嘴边的人,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死,而是在盼望爱。他们说出那句话时,其实是在等待一个回应,期待被救赎。」 如同心灵突然被击中一样,他突然恢复了斗志。 他想永远地活下去。 其实对这个世界还有留恋。 研发中的新药可能对他的病有用,再等等,说不定有希望。 其实他也不是有多么热爱生活,只是明天固定菜单的病号餐味道还不错,吃完再走也不迟。 上个周末更新的综艺留下了悬念,追的小说也断章在最期待的地方,必须要看完伏笔回收才死得瞑目。 喜欢的手游下个月的卡池就会出他推的sp角色,不玩就太不礼貌了。 至今为止的疼痛都已经忍受过来,哪怕只是为了付出的沉没成本也好…… 一次又一次地找细微的借口说服自己活下去,不要放弃。 活下去的理由有这么多。 即使有两个人不爱他又怎么样呢? 整个地球上可是有接近八十一亿人! 今后还会不断地增长! 根据科学研究,人死于心血管疾病的概率为百分之三十一,死于癌症的概率为百分之十六,死于自杀的概率则为百分之一点四。 因车祸而死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一,因飞机失事而死的可能性是两万分之一,被雷击而死的可能性是十五万三千分之一。 而患上他所患的这种罕见病的发生概率,是八百万分之一。 就连比被雷劈死还要小概率的稀有事件都让他给碰上了。 在他死之前,从八十一亿人里面找到一个和他相爱,这样的目标,相对来说,肯定没有那么难对吧? 但他也不是毫无顾虑的。 无论是谁和自己相爱,都注定不会有结果。 加上他的身体又是这样的情况。 如果只是为了满足想要被爱以及想要爱人的愿望,那么,自己的死亡一定会带给对方痛苦,这是一种自私自利的做法。 他不希望被他选择的人像他一样遭到「永远」的执念诅咒。 就在这个时候,少年被实验室的研究人员推荐了一款游戏。 说实话,对于恋爱模拟的题材,他一开始是拒绝的。 原因无他,他自认性格要强。 哪怕缩在被窝里,看绝症少女和冷酷校霸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一起放烟花看得身体扭成蛆,也不能让护理人员进入房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一丁点的不体面。 「哈?恋爱?我对那种话题完全没有兴趣好吧!」 「但是屏幕显示时间中记录着,这部恋爱催泪向『一千毫升的眼泪』电视剧,昨天竟然播放了整整十八小时……」 「那个是!呃!平板设置了自动连播!对,跟我没有关系。」 少年心虚地转移视线。 「是吗?因为我啊,以前也很喜欢看这部剧,所以记得很清楚。每一集的时长不到一个小时,总共是十一集。自动连播的话,应该十二个小时之内就能播完了才对。」 察觉到少年一定是反复暂停和重温了某些片段的护理人员轻声笑了。 「谁知道!说不定是广告太长了吧?喂,你是不是在取笑我?有什么好笑的?」 「我只是想到了高兴的事。」 「绝!对!是在笑我吧?」 最后还是好奇心战胜了别扭,他决定进入休眠舱。 不仅仅是因为实验人员告诉他通过这个游戏可以网恋。 更重要的是,他的病情已经恶化到不借助休眠舱就无法入睡的程度,连完整的六个小时的睡眠都成了奢侈品。 而休眠舱,虽然是在帮他做梦,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在帮他睡觉。 在游戏的梦里,人会忘记身体正在生病,把自己当成真正生活在剑与魔法的世界里的人。 而他,在这个游戏中扮演的角色是「路易斯·普伦蒂亚」。 每次从梦里醒来,意识到游戏里的自己在失去现实记忆的时间里都干了些什么,就不由得叹气。 为什么在游戏中,自己也总是那么口是心非,喜欢说否定的话呢? 难道这就是潜意识在起作用吗? 在喜欢的人面前,明明是想要变得更坦率一点的。 却总是不知不觉中感到难为情。 果然,全都是因为他缺少恋爱经验。 和其他玩家相比,既笨拙,又被动。 仿佛在等待一场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没有办法,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的。 故意表现出刻薄坏心眼的一面,是因为贪心地希望对方连自己最糟的部分都全数尽收地爱上。 如果能读懂他所说的「不要」其实都是「要」,所说的「最讨厌」其实都是「最喜欢」,那样才算是爱他。 既然是在虚构的世界中,「永远」也不是那么触不可及的概念吧? 就是这样,因为谜一样的感情与道德洁癖,他的恋爱几乎毫无进度。 第356节 小心翼翼地试探,又顾虑对方不喜欢自己、这样的感情是否为世间所容等等,一直站在舒适区守望。 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喜欢的人已经有了恋人。 虽然不甘心,但是,只要那个人觉得幸福就可以了。 反正,他光是享受着一个人的单相思就已经很满足。 恋爱说到底是这么一回事。 比起享受别人爱着自己的结果,果然,体验自己爱着别人的过程才是更重要的。 该怎么形容呢?对了,不求回报! 已经说不清是因为什么而在心底埋下了好感的种子,又是怎样的肥料催那颗种子日渐枝繁叶茂。 被骂?被损?还是被贬低? 怎么觉得,他的xp好像突然暴露无遗了…… 被扇了大嘴巴子的瞬间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对他怀有的,就是那种名为恋心之物。 因为太丢脸所以绝对不会说出口的,今后也一定会隐瞒直到死去,这样就可以了。总之,一定不会承认的。 曾经喜欢过弗里德里克,现在也没有改变,以及也许会「永远」继续喜欢下去的这件事。 第300章 演 区区路易斯,摆出那副充满余裕的成熟大人姿态干什么? 臭小子,少在我面前蹬鼻子上脸装模作样了。 而且「今晚和学生会的人有舞会的约定所以先走了」是什么意思? 学生会,我记得有半数以上成员都是希望和路易斯缔结婚约的千金小姐吧。 明明是个纯情的家伙,却假装很有应付女性的从容。不适合油嘴滑舌的表现,却故作轻浮。路易斯目前的状态,怎么想都不对劲。 「你究竟有什么在瞒着我?对了,比方说,布瑞恩的事。」 「谁?哦哦,你是说一直被囚禁的那个人?我都快忘记他的名字了。怎么样,判决要下达了吗?」 连自己王储护卫队队长名字都不记得的家伙,受到了这么多跟班的爱戴,果然很匪夷所思! 「哼,如果你实在担心的话,就想办法把断罪的时间拖到圣女现世好了?教会选出圣女的时候,全国上下不都会举办大赦吗?算一算时间,圣女选拔也差不多开始着手准备了。」 大赦!我都忘了还有这一茬! 但那是多久以后的事啊?三年?还是四年? 「不会太久。你没有听说吗?魔物狂潮爆发在异常的周期,于是父王打算把选拔的时间也一并提前了。圣女提前现世的话,教会就能更早地得到整治,救灾的进程自然也更有效率。现在正是圣女这种强心针出场的最佳时机。」 不对!没听说过! 「教会当然是反对的。『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下落不明,猩猩女沉淀不足,露丝的人选实力平平称不上理想人选。剩下的适龄贵族女性魔法师就更不值一提了,勉强算是入围的顶多只有上面这三位。萨根·佩图里亚的弟子又是平民出身,难当大任。如果再给三年到四年左右的宽限,最有希望的猩猩女说不定就成长起来了。不过,父王似乎相当有把握,或者说,已经没有继续等待的耐心。」 我仔细回忆着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令原作的剧情提前了那么多。 「不可能吧……难道就不能推迟或者干脆不办圣女选拔吗?」 「你还是不明白啊,弗里德里克,普伦蒂亚究竟为什么要执着于『圣女』这个存在。」 我不由自主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政教合一啊。虽然现在表面上看起来,教会是向父王宣誓忠诚的,对吧?但是,父王他既不是圣女的孩子,也不是圣女的丈夫。为此,不得不让奥利维亚和凯克特斯相继发展为和教会敌对的关系,让教会在世俗政权的问题上依附于王室,并且又通过和萨根·佩图里亚这样德高望重的精灵族结为同盟,暂时维持着教会和王室之间的和平而已。」 路易斯合上眼睛。 「教会对凯克特斯王妃做的那点手脚,父王并不是一无所知的。只是为了不和教会撕破脸,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择妥协。可是,如果换成是未来继承王座的人,尤其是杰瑞米这样,已经和教会不死不休的后继者,掌控着众多魔法师的教会难道不会脱离王室的控制吗?其实这次捐献事件已经出现了一点迹象了。高位贵族由于魔法的衰落,已经控制不住低位贵族,被架空了权力,想要得到捐款也收不上来钱。这既是父王刻意提拔低位贵族造成的,又带来了他预料之外的恶果。过去贵族之间默认的等级秩序已经被打破了,越来越多人打起了以下犯上的注意,教会当然也不例外。」 可是,王室的魔法天赋「湮灭」…… 「这一代人继承『湮灭』的就只有杰瑞米一个人而已。你已经能发现父王不看好杰瑞米继位了。原因是杰瑞米回归木百合宫的时间太短,他治理王国的能力还没有培养起来,加上容易冲动行事。极端的情况下,说不定会和教会鱼死网破。比起成为贤明的君主,今后成长为暴君的可能性更大吧。『湮灭』是危险的能力,如果不懂得控制,一日之内把数代祖先积累的成果全部毁掉也不是没有可能。」 言外之意,如果是杰瑞米是一个极端,爱德华和路易斯就会变成另一个极端。杰瑞米会把教会裁撤甚至是杀光,爱德华、路易斯则由于无法掌控教会变成教会意志的傀儡,哪边都会导致王权的没落。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最后不选出圣女,你觉得呢?」 「实际上父王也没有选出圣女不是吗?也没有怎么样。只是大小战争和灾害不断,政令迟迟无法推行下去,民怨载道,要依靠杀掉不少的贵族领主这种手段巩固权力而已。这次魔物狂潮就是教训,依赖商会赞助骑士团剿灭魔物是有局限性的。一开始看上去是个不错的主意,发展到后期就会变成底层中饱私囊的工具。还不如一开始就全权委托教会处理魔物,毕竟教会成员出于信仰理想以及优越的物质条件,敛财欲还不至于像平民出身的骑士那么放肆。」 「但是,你那样的说法,我认为只是把过多不切实际的希望寄托在圣女身上,然后让圣女去承担王室也难以分担的、过分沉重的责任了。」 说得就好像等圣女现世后,一切麻烦就能迎刃而解一样。 果然,路易斯作为国王陛下的孩子,被灌输的理念与思维如出一辙。 圣女也是人,遇到难题也是会头痛的。 不可能在接管教会后,就能立刻使一个结构复杂的组织风清气朗,过去的勾心斗角全部一笔勾销。 成功解决战争和灾害,也是建立在大量消耗魔力甚至健康的前提下。 一厢情愿地把厚望托付在圣女身上,比起圣女自身的人性,更重视圣女的工具性。 所以,对于把圣女长年关在木百合宫里这么蛮横不讲理的规则,也从来没有进行反思。 如果把他们放在圣女的立场里,到底能不能理解当初维尔雷特圣女宁可订立以生命为代价的诅咒,也想让圣女从此消失的决定呢? 我阻止圣女选拔的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吧…… 路易斯似有所感。 「弗里德里克,你这家伙……莫非,你之前冒充芙蕾德莉卡大闹,是发自真心想要去干一番圣女的事业吗?想要改变至今为止圣女选拔和当选后的规则?我是觉得,不想当圣女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思考你刚才提出的问题。你……」 他欲言又止。 「你什么你?你倒是把话说清楚,不要卡在这个地方?」 「你好厉害啊。确实,我之前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我是圣女要怎么办才好呢?外人从来都是往圣女身上套一些『伟大』『高尚』的赞美之词,却不去考虑这些赞美是不是一种枷锁,忽略了圣女本身的想法。」 他这么傲娇的一个人,突然表情真挚地夸我,还挺让人不好意思的! 路易斯今天吃错了什么药? 「哪里哪里。」 「可是,以你的魔法天赋首先就已经出局。我说的是真心话,你也不要觉得不高兴。根本不可能成为圣女的人,在那里独自做着成为圣女后长远的打算,不觉得妄想的程度已经有点恶心了吗?」 我就知道,这才是我熟悉的那个非要在关键时刻泼冷水的杠精路易斯。 ———————————— 在这之后,我又找到了杰瑞米。 本来是不打算见他的。 杰瑞米那种随时发疯的极端精神状态,是我最不擅长应付的。 可是,路易斯的话提醒了我。 杰瑞米对教会以及圣女选拔的看法,对今后普伦蒂亚王国的发展走势至关重要也说不定。 我也有希望他帮忙的事。 但是,独自来杰瑞米的寝室,难度果然很高啊。 于是我想到了适中的解决方法…… 「哥哥一个人来?很难得啊。」 杰瑞米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然而,他的表情在发现紧随我身后的爱德华时,瞬间就挂不住了。 仔细观察的话,爱德华原本以为我和一起外出的兴高采烈此时也荡然无存,变得有点微妙。 「爱德华失忆了所以,自然也忘记了你的存在。这次见面,想要向他重新介绍你。爱德华,过来打个招呼吧。这是你的弟弟,杰瑞米。」 「你好。」 爱德华和小时候一样,怕生地拉着我的衣角,躲在身后。 我忘了,爱德华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面对不认识的人戒备心很重。 「和杰瑞米握手好吗?我想,杰瑞米会很愿意和爱德华成为好朋友的。」 虽然语气过于幼教令人脸红,但考虑到爱德华目前的心智不超过十岁,我还是努力鼓起勇气打破尴尬的气氛。 「好……好的。既然哥哥这么说的话,很高兴认识你,弟弟。」 怯生生地伸出手,爱德华社恐的样子与小天使时期的他别无二致,可爱。 然而,杰瑞米却并没有接。 任由爱德华的手僵在那里,偏过头去,假装充耳不闻。 本来就社恐的爱德华要是被你这副爱搭不理的态度吓出社交恐惧症的话将来要怎么办啊? 爱德华现在的心智年龄是小孩子,而杰瑞米已经是大孩子了,哪边应该更优先表现出友爱的态度,不用我多说吧? 我向杰瑞米展露核善的微笑。 在我眼神的逼迫下,最终,杰瑞米还是不情不愿地和爱德华握手了。 总觉得,还没有开始打听就已经产生了疲倦的感觉。 是我不应该带爱德华来吗?以为有小孩子在旁边比较方便开启话题的。看来和杰瑞米打交道还是不能用常理来揣摩他。 和爱德华握手后,杰瑞米一直反复以手帕擦拭刚刚握过的地方,显得十分嫌弃。而爱德华对于杰瑞米如此露骨的厌恶表现,则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啊,并不是讨厌爱德华哥哥。相反,我很喜欢现在的爱德华哥哥哦。我甚至希望爱德华哥哥能够一辈子都保持这个状态,不要恢复。」 「但是,我是想要尽快恢复记忆的,不然,只有我一个人忘记了和哥哥一起度过的时间,很不甘心。」 不,那样的话还是不要回想起来比较好。 「会忘记的话,也就说明被忘掉的事情不重要吧。而且,爱德华哥哥失忆后,弗里德里克哥哥反而对你更温柔了,这不是如你所愿的好事吗?」 杰瑞米罕见地笑了,是那种乍一看很温和,但细看有些阴险的笑。 所以我才说对于小恶魔应付不来。 「是这样吗……」 第357节 爱德华似乎大受打击,像瘪下去的气球一样无精打采。 「好了,不要太欺负现在是小孩子的爱德华了。」 我决定终结两人之间没有营养的交流,无视了两边都变得更差的脸色,开始询问杰瑞米对于圣女选拔等事宜的看法。 「弗里德里克哥哥想要当圣女吗?」 怎么你的反应也和路易斯一样啊!还有,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 「我之前就在想了,弗里德里克哥哥和米歇尔太太一样,都对圣女的存在抱有疑问,对吧?但是,又没有办法改变那样的状况,只能接受。如果成为圣女的话,说不定就可以扭转了?」 「可是,如果哥哥成为国王的话,这种扭转可以进行得更彻底。」 爱德华向我投来崇拜的目光。 等一下,你真的失忆了吗?怎么对推举我继任国王这件事依然这么执着?还是说,爱德华在年纪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让我成为国王的想法? 「无论是圣女还是国王哪边都不想当,我只是在询问你们的想法。你们是今后很可能成为国王的人,你们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 杰瑞米嘴巴张张合合,似乎是筹措了一会儿用词才做出回答。 「既然弗里德里克哥哥不想当,那么我也不想当。」 合着你思考了这么久,就做出个这样的回答啊? 「我毕竟是很晚才回到木百合宫的。有没有那种承担国家大事的资质,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比起成为国王,我更希望能够得到邻近埃里斯的领地。等弗里德里克哥哥继承了埃里斯公爵府以后,我就把自己的房子建在贴着公爵府的墙边,紧挨着哥哥的房间。这样,我们就能生活在一起了。」 你好恐怖啊,跟踪狂吗这不是。 我有理由怀疑,杰瑞米所谓的,和我一起生活,就是打算近距离地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埃里斯公爵府古旧的建筑有着很大的毛病。 和注重隐私的木百合宫不一样,邻居把新房贴着建在旧房子旁边,就差不多等同于把别人家的隐私尽收耳中。 曾经和米歇尔太太共同生活,也去过埃里斯公爵府的杰瑞米不可能不知道,公爵府隔音很差。 钱都被挥霍掉了,买不起隔音的魔法阵。 我的房间又不常住人,年久失修。 因此,用餐时的咀嚼声、晚上睡觉的打呼声还有盥洗的水声,只要贴着墙,全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为了避免尴尬,家人彼此不会刻意提起。 但等到我入住府邸的时候,绝对会用新材料重新建造的。 特意向路易斯和杰瑞米强调过这一点来着。 同样的道理,杰瑞米那边做相同的事,我也能听见。 如此冒犯的设想,几乎是毫无边界感的行为。 如果事情发展到了那一步的话,我即使是放下尊严,向黛莉亚再次借钱,也必须为了自身的安全,买下可以防止声音外泄的魔法道具,全力建造和杰瑞米隔绝的房间。 杰瑞米的回答引起了爱德华的皱眉。 「如果你今后打算得到封地的话,就应该知道,为了避嫌,领地府邸和领地府邸之间有着明确的有关建造距离的规定。」 是嘛,所以说读书是有用的。 爱德华成功帮杰瑞米死了这条心。 「这样吗?那我就只好成为国王,然后设法给弗里德里克哥哥增加几条罪名,好以合法的方式,把他软禁在木百合宫里了。这也算是变相地生活在一起?」 这是最糟糕的吧! 怎么办?从杰瑞米认真的眼神来看,他没有在开玩笑…… 小恶魔的脑回路真是令人胆寒。 要是杰瑞米成为国王的话,确实,没有暴君之外的可能性。 我向爱德华投去求救的目光。 「那也是不可能的。为了防止祸乱宫闱,木百合宫禁止成年男性在偏殿生活。这是写入魔法阵中的限制条件。」 「呵呵,爱德华哥哥肯定是忘了。当时,那样的限制就是被我的『湮灭』打破的,无法对我起作用呢。」 总觉得,爱德华眼里的光是不是消失了? 那样的话,我就只能靠自己救自己。 「如果杰瑞米打算软禁我,我还不如自己……」 没等我说完,杰瑞米就捂住了我的嘴。 「不要说这种话。我刚才只是开个小小的玩笑。」 他长长的睫毛忧郁地半遮着眼睛,令人看不出话语究竟是出自假意还是真心。 第301章 想要成为你的力量 「哥哥,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失忆的爱德华在背后不安地攥紧我的衣角。 杰瑞米歪了歪头。 「爱德华哥哥想要回去的话,自己一个人先离开不就好了?虽然失忆了,但是,智力应该还不至于降低到,连认路都无法做到的地步。」 对刚刚痊愈还没有恢复记忆的病人爱德华,说出这么辛辣的话语…… 真是一点也不温柔啊。 我对擅自把爱德华带来的决定感到后悔。 等问完想要知道的事,就赶紧带他走吧。 「杰瑞米,教会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任谁目睹生母的头颅被当作商品拍卖,都会留下心理阴影。 在凯克特斯王妃遗体处理的问题上,杰瑞米不可能释怀。 可是,教会的那名伤害了杰瑞米的新人魔法师说得也有道理。 多年前的老魔法师犯下的过错,为什么要后来的新人承担责任? 能够理解其他无辜的魔法师感受到的委屈。 他们被杰瑞米迁怒了。 杰瑞米憎恨的对象并不是具体的人,而是「教会」这个整体。 从无关受累者的角度看,多少有点蛮不讲理。 事实上,杰瑞米大闹后,教会已经对组织内部进行了外人难以挑出毛病的肃清行动。 黑市被取缔,教会从中牟利的成员都和韦斯特利亚伯爵一样遭到了监禁。 甚至,这次魔物狂潮战争之所以会面临如此巨大的压力,也和杰瑞米发作间接导致教会人手不足有关。 许多中低层受蒙蔽或被迫参与黑市交易的魔法师,本来是可以减罪和免罪,将功补过的。 却因为杰瑞米的报复,无法参战成为有效的战力。 教会,始终释放着希望与第三王子缓和关系的信号。 杰瑞米房间内部,目之所及处,堆积着造价不菲的古董珠宝以及有价无市的魔法道具。 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其中有一些藏品还是埃里斯公爵夫妇曾经的所有物。 又在变卖家产吗?这么多年过去都没有改变呢,哪怕领地已经负债累累了,那两个人真是…… 还有那条潦草地挂在名画画框上的头链,没看错的话不正是爱德华拍下的可以隔绝「读心」的同款嘛。 像随处可见的装饰般摆布着,想必大多数是出自教会的手笔。 恐怕,从黑市交易收缴的违法所得,都被送来杰瑞米的房间这个终点站了。 杰瑞米只是照单全收,保持沉默。 意思是「这点补偿,远远不够」。 没有办法,谁让杰瑞米有「湮灭」魔法天赋? 察觉到杰瑞米的需求是填不满的无底洞,教会近期已经开始摆烂了。 反正再怎么赔偿也无法取得原谅,教会的财富又不是无限的,女主角透露内部还出现了「干脆老实接受被三王子殿下怨恨的事实吧」的声音。 因此,可以判断,关于教会的话题,从一开始就是杰瑞米的雷区。 在教会放弃抵抗的情况下,贸然提起,绝对更招杰瑞米的恨了。 我一直犹豫着,应该怎么向杰瑞米开口。 不过,为了帮爱德华尽快离开这个让他不舒服的环境,眼下就只有直接问这个办法。 杰瑞米听完我的问话,脸上阴云密布。 「弗里德里克哥哥难道想要为教会求情?」 「不,我和教会没有交情。只是向你确认一下,如果最后教会选中的圣女想要和杰瑞米结婚,杰瑞米会怎么做?」 阴云如同被阳光消灭般,瞬间消失,切换为灿烂的笑容。 「什么啊,吓我一跳,原来弗里德里克哥哥想知道是这个。我当然会牢记哥哥一直以来的教诲,果断地拒绝她啊。毕竟『恋爱是魔鬼,色是惹祸根苗。我不玩这个,才能拿奖学金。』」 小时候为了告诫杰瑞米随口说的玩笑话,竟然被完整记下来。 虽然欣慰,但不禁感到有点恐怖啊…… 「杰瑞米不想成为国王的吧?即使受到圣女青睐也可以抵抗诱惑的吧?」 「不想。我可以。」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 「不过,怎么办才好呢?爱德华哥哥失忆,路易斯哥哥不能服众,如果最后没有人站出来承担的话,又刚好被圣女选中,那个位置落到我的头上,我也只能接受,不是吗。」 刚刚放下的心头大石立刻又重新提起、悬在半空。 第358节 你这不是表现得相当想要成为国王嘛? 仿佛看着我的表情变化觉得很有趣似的,杰瑞米「噗嗤」笑出了声。 「我开玩笑的,哥哥当真了?」 什么!你刚才在戏耍我?! 充满阴霾的神情会转移。 并且是转移到我和爱德华的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杰瑞米突然给了爱德华一个挑衅的眼神。 爱德华收紧我衣摆的手,顿时捏得更用力了一些。 再这样下去,衬衣的领口要被拉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步…… 我稍微退后一步,缓了口气。 「圣女还没有出现,现在讨论这个问题还为时过早。」 「并不是哦?弗里德里克哥哥没有听说吗,圣女选拔目前已经进入了海选的阶段。只是由于魔物狂潮的关系,魔法师都被派遣到战线上,没有时间对筛选出来的女性进行进一步的测试。只要战争结束,圣女选拔就会被提上日程。」 怎么会这样? 原定还要过很长时间的剧情,注定要提前吗? 虽然这样想很可恶,但我确实有一个瞬间思考着,假如战争继续下去就好了,圣女选拔就能继续拖延下去。 「怎么了?哥哥,脸色变得很不好。」 爱德华向我投来关怀的目光。 杰瑞米原本笑眯眯的、朝上弯曲的嘴角也完全垂了下来。 「什么嘛,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虽然没有多少渠道,但还是设法打听了一下。 「陛下的意思是,如果战况继续僵持下去,即使可能导致更多牺牲,也要进行圣女选拔。所以,并不是非要等到战争结束……」 诺拉收集到的信息就是这些。 比杰瑞米的猜测还要糟,国王现在表现得十分焦急,似乎是因为战况的发展超出了预想。 边境的数条防线被魔物攻陷,粮食、土地都受到污染。 首当其冲的北部由于最早获得支援,损失还能得到及时挽回。 王国重心所在的东部以及有奥利维亚公爵父女坐镇的南部损失也不算严重。 只有西部的边境线一退再退。 其实并不是难以理解的发展。西部不属于任何一位领主,其他贵族自顾不暇,自然无法出兵支援。人口从瘟疫发生后大缩减,地广人稀,是王国经济最落后的地方。 紫罗兰骑士团内部,有着驻守不同地区喜好上的偏向。 像西部这样既远离王城,商贸又不发达的地区,即使可以提供更高的报酬,也不是大多数骑士理想的工作地点。 也就是说,原本驻守西部边境线的骑士,能力与素质相较与其他地区的骑士就会更低一些。 收到西部不同疗养地的旅游城市相继沦陷这个消息时,随之而来的是战线已然接近中部黛莉亚产业的报告。 在学院的学生还在热衷于过家家式的慈善捐款活动期间,王国的西部竟然发生了逐步全面失守的情况。 大量难民流入相邻的地区,引发不同程度的骚乱。 就连王城也开始宣布宵禁戒严。 此举是为了防止流民利用夜间进入王城。 难怪木百合宫的气氛变得这么紧张。 因为「不可以输给爱德华」这样无聊的原因,路易斯也必须加入参战的队伍了。 接替身受重伤陷入失忆的爱德华,王室成员坚守着保卫普伦蒂亚王国的职责。 但,我认为在那样几乎要侵入黛莉亚领地的边缘地带,换作是由爱德华或者杰瑞米来主持反击,才是排不上用场吧。 正如修复大教堂时,爱德华由于黛莉亚一开始不愿意帮忙吃了不少苦头。 国王陛下肯定是出于接近中部的地区势力考量,以及战况出乎意料的失败,最后下定决心让路易斯和紫罗兰骑士团接触、产生交集。 但凡战线还没有接近中部,爱德华都是出战的最佳人选。 可惜的是,爱德华失忆了。 换个角度想,路易斯终于得到了他过去梦寐以求的、证明自己的、扬名立万的机会。 如果能够成功收复失地、击退魔物,他的功绩甚至会超过在两场战争里出力的爱德华。已经不是之前的税制变更试验可以与之相比的规模了,路易斯的人望和声誉都会再上一个台阶。 对于国王赋予的千载难逢的机会,路易斯却做出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断。 「我要指名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担当我的副手。另外,随行的『疗愈』魔法就让大学部一年级那个跳级的平民来干。」 此言一出,整个贵族界一片哗然。 我和女主角都是负面意义上的有名,更遑论我们只是学生,甚至不是骑士科出身,缺少对抗魔物的经验。 就拿我来举例吧,我的魔法天赋是「魅惑」。难道遇到魔物的时候,我去试图「魅惑」魔物脱身么? 而且,我是从魔法科转科进入政务科的。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那就是我完全没有足以留在魔法科的才能,连「魅惑」都用不好。 至于女主角面对的争议,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路易斯的派系中有那么多优秀的、对敌经验丰富的贵族人选不选,偏偏挑了一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平民。 哪怕这名平民的才能再怎么优秀,「疗愈」,说白了不就是令人恢复的支援类魔法天赋吗?拥有这种天赋的大有人在。 那些不服气的二王子派系成员坚持着「我上我也行」的理念,提出了激烈的反对意见。 路易斯一意孤行,坚决反对了手下的反对。 不是,这也太反常了吧? 路易斯明明不是和女主角存在着多么亲密关系,也很清楚我不是擅长战斗的那块料…… 特意把我们推上大家目光的焦点,不惜为了我们和自己的支持者唱反调,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啊? 「有想要确认的事情。」 路易斯在被我追问的时候,就这样含糊地敷衍过去。 女主角倒是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 她单手握拳举在胸口前。 「这次,我想要成为路易斯殿下的力量。」 继成为杰瑞米的力量、成为爱德华的力量之后,这次是成为路易斯的力量吗? 「现在,和孤儿院的大家失去联络了。一直都没有音信,明明说过的,出什么意外都可以来王城找我。没想到西部会在魔物狂潮中沦陷,到底变成怎么样了啊……大家,拜托了 ,一定要活着。」 ……刚才在心里调侃了你真的很对不起,女主角。 不向我们作出解释没关系,但是如果无法说服自己的支持者,接下来还是会被纠缠不清的。 于是路易斯在他的派系中作出了公开的发言。 「之所以会让弗里德里克当我的副手,是因为之前选了埃里斯公爵领作为税制变更的试验地。大家都知道,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要承担可能会被毒死的风险的。如果没能取得成功,公爵领就会成为牺牲品。所以,副手的工作,算是对他当时为我提供施展抱负的环境这份人情的偿还。」 让我帮忙免费打工,却美其名曰是在还人情,我还是过于低估路易斯脸皮的厚度。 「路易斯殿下果然还是太善良了。其实,黛莉亚帮助埃里斯公爵领度过债务危机,同时帮助领地居民享受税制变更的成果,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现在又给埃里斯殿下成为副手的机会,多么慷慨的路易斯殿下!」 路易斯的小跟班们竟然被感动到掏出手帕轻轻拭去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演技十分浮夸,仿佛我幸运得到了天大的赏赐一样。 不需要好吗。 「至于那个『疗愈』的大学部平民,听说她出身西部,对平民生活的地区很了解。她对西部的理解,自然比你们这些只去过疗养地旅行的家伙强上不少。要知道,我们此行首先要去的是西部那些平民生活的地方,你们认得那里的路吗?知道哪个地方有人,哪里应该怎么走吗?」 他那群小跟班们再次窃窃私语。 「原来如此。确实,只有穷人对穷人的地方比较熟悉,看来我们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路易斯殿下不计较她平民的出身,而是看中她作为平民特有的小聪明,这恰好说明了殿下不拘一格降人材。」 好家伙,自有大儒为路易斯辩经是吧?拐着弯想着法也要拍他小子的马屁是吧? 「而且啊,上前线的话绝对是要吃苦的。我才不想为了那点不知道能不能获得提升的功绩去冒险送命呢。毕竟父亲已经是侯爵了嘛,今后只要顺利地继任伯爵的爵位就好。路易斯殿下选中那两个人去帮忙,真是太幸运了。我还担心自己被选中的话要怎么办才好。我还这么年轻,不想死啊。如果是埃里斯还有平民的话,死掉也无所谓。」 女主角轻声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低语。 你又擅自「读心」了啊…… 他人那样阴暗的心思,明白了只会感到负担而已。 「并不是故意的,殿下,这是在那个人看向我的时候感应到的呢。其实最近能感觉到,抑制环似乎对我不太起作用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 我努力不去看她,同时用尽全力压制着内心的惊恐。 这是女主角的魔力变得越来越强的标志。 在女主角经历生死关头的重要时刻,才会出现普通抑制环也无法压制其魔力的现象。 只有戴上圣女专用的强力的抑制环,普伦蒂亚王室才能确信已经完全控制住圣女身上强大的魔力。 但,那样的抑制环,对身体的伤害非常大。 不对劲,我都已经把女主角升级打本的渠道砍掉了,她为什么还是会变强? 女主角至今为止参加过的战斗非常有限,有难度的充其量就只有拍卖会魔物狂潮那一战,其他都是在学院里和一般学生的对战。 那样的学生对战因为是和夏洛蒂组队,所以基本不会给女主角的实力带来太大提升。 就算是之前最危险的那一场,和我组队而陷入危机,也因为和骑士科对决过于悬殊,我一边倒地被击败然后战斗叫停……女主角全程除了全力「疗愈」以外,没有做别的事,怎么可能会使魔力提升到抑制环也失效的程度呢? 莫非女主角注定会成长到拥有圣女实力的地步吗?这是无法违逆的命运?又是那种剧情的强制力? 我,弗雷德里克·埃里斯,侥幸从必死的火场中逃生,就自大到以为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 但是搞不好,当时只是运气好而已。 就连我也不清楚伯爵为什么要加害于我又把我救出来。 这样下去的话,女主角岂不是…… 第359节 想到这里,我握住她的手。 「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绝对、绝对不要让其他人发现你的魔力变强了这件事。」 第302章 三人游 路易斯盯着我和女主角突然交叠的双手,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弗里德里克。你突然在干什么,可以解释一下吗?」 一开始是从紧咬的牙关中极力压抑着情绪发出来的声音,随后是出离愤怒过去理智突然恢复的平静。 因为路易斯的注意力在我们身上,他派系的那些小跟班也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转到我们身上。 「果然是真的。我之前就说过,埃里斯殿下爱上平民女性的小道消息不是空穴来风吧。」 「身为贵族,竟然喜欢那么俗套的女人,真是缺乏品味。」 「而且在路易斯殿下发言的时候动手动脚,实在太不尊重人了!」 并非窃窃私语,而是特意用了路易斯、我和女主角都可以清晰听见的音量。 和路易斯一样,他的小跟班也是相当擅长让人下不来台的,是对羞辱文化的类型。 「才不是!弗里德里克才不喜欢她!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妄下定论!」 路易斯一转攻势,出人意料地向他的手下发难了。 这波操作让跟班们陷入哑然,不知道该作出怎样的反应。 最后,还是路易斯生硬地把话题转换回到他这次出战西部的部署,气氛终于有所好转。 大家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避免直视我和女主角,扮演出一副认真聆听路易斯发言的假象。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其实尽是在用眼角的余光或好奇或不屑地留意我和女主角。 不过,女主角就只是讷讷地点头,随后不再言语。 于是,这次路易斯认为是动员会的发表会枯燥地落幕了。 「殿下刚才说的,让我保密,我可以问吗,理由是?」 利用路易斯指挥他的手下按部就班离开会场的时间,总算找到了再次和女主角交流的机会。 「如果让其他人发现你的魔力比一般水平更高,像杰瑞米的『湮灭』那样超出控制,他们会对你不利的。」 我不能说得太直白。 对普伦蒂亚王室构成威胁的魔法师,肯定会遭到国王陛下的忌惮。 女主角满脸写着恍然大悟,随后问了一个令我措手不及的问题。 「原来如此。但是,殿下,即使我的魔力并没有比一般水平更高,他们似乎也不会对我有利啊?」 「……」 「不过我和殿下约定了保守秘密,我就一定会遵守诺言。殿下放心吧,我明白,殿下说的这些话,都是为了我好。」 「你们约定了什么保守秘密?」 路易斯像鬼一样悄无声息靠近了,开口说话吓我一跳。 「是在商量我不能被发现唔唔唔……」 女主角被我急中生智捂住了嘴巴。 差点忘了她是个大喇叭。 总觉得,路易斯身边的气温似乎又骤降了几度。 「弗里德里克,你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在心虚?有事你宁愿和她说,也不告诉我?」 「是和路易斯你没有关系的事,知道了对你也没有好处。」 我用眼神示意女主角赶快把话题转移走。 可是在路易斯眼里,这些行为似乎变了味。 「我偏就要知道了。有什么是只能靠你们眉来眼去才能暗示对方的呢?」 路易斯,虽然可能性很低,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竞争王座成功上位。 他现在的想法是怎样的我再清楚不过,可将来呢? 万一他成为国王之后改变了呢? 我能寄希望于他发自良心保持对女主角的善意吗? 强者,如果是对自己有用的人,就想方法驯化、控制。 如果是对自己没用甚至可能敌对的人,就想办法清除,宁愿毁掉也不能放任其成长为威胁。 这就是普伦蒂亚王室刻在王座继承人脑内的思想钢印。 「我不会说的。」 「你不说?可以,那你来。」 路易斯强硬地拉开我捂着女主角嘴巴的手,用眼神向她示意要识时务。 女主角果然很识时务地开口了。 「是在说不能被发现殿下的团队里出现了蛀虫的事!埃里斯殿下担心路易斯殿下会认为我们想要挑拨离间,所以不让我说。事实上,刚才坐在那个位置的侯爵之子,他是一个坏蛋。」 侯爵之子,是路易斯发言时,视线投向了女主角于是不小心暴露了心声的那个人。 「在之前逼捐事件里,那个人就是向一般学生勒索的急先锋呢。大家交出去的钱,有一半都会被归入他的名下,显得出手很阔绰的样子,但其实完全就是慷他人之慨而已。我不止一次撞见,那个人利用自己父亲是侯爵的身份,向我们这种学院底层的学生发难了。这次又在殿下组织的会议上看见了他。本来是想向路易斯殿下告状的。但是,既然埃里斯殿下让我保守秘密的话,我只好答应。」 路易斯深感怀疑,继续追问。 「弗里德里克,你为什么要阻止她告发?」 我只好硬着头皮顺着女主角的话说。 「你很少和一般学生打交道,所以不知道那些学院里不成文的隐秘规则。如果她告发了那个侯爵之子,你肯定要把他叫过去训斥的吧?然后呢?你认为他会改过自新?不,他只会想要揪出那个告发他的人给点颜色看看,查出到底是谁胆大包天违抗他的权威向你说他的坏话。一种可能,她被发现了,受到变本加厉的欺负。另一种可能,她没被发现,侯爵之子找不到可以发泄情绪的目标,只好无差别地拿一般学生撒气。看谁都像告发者,就会导致更多无辜的人被连累、被迫承受他的怒火。」 「那也不能替那个侯爵之子掩盖他的罪行吧?如果勒索确有其事,那么,他毫无疑问就是一个罪犯!」 「你说得对。但是那名侯爵,目前是为了对抗魔物活跃在领地战线上进行指挥的领主。这个时候,你惩罚他的儿子,会产生怎样的后果,你想过吗?不要冲动,不要什么事都想当然。」 「你的意思是,要我当作不知情吗?要我对他做的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就是我不让她告诉你的原因。你明白吗,路易斯?你一时逞英雄,自己是感到爽快了,可是谁来承担你行为的后果呢?是那些一般学生。正如你有权惩罚侯爵之子一样,侯爵之子也有权惩罚比他下位的人。这和是非对错没有关系,单纯只是你们有权向地位比自己低的人转移情绪而已。学院的环境,从来都不是平等的。」 「我不敢想象,你这样建立了纪律委员会的人,竟然能说出这种荒诞的话!既然学院环境不是平等的,那就去改变它啊?去创造一个平等的环境啊?去让大家都认同通过是非对错的标准进行判断的理念啊?」 「只是从嘴巴里说出一些正确的废话,这种事情,谁都可以做到。但是,这个世界上有着阳奉阴违,有着出尔反尔,有着得寸进尺。路易斯,不是所有人都要听你的,你也不可能违抗人性。创造一个平等的环境?别开玩笑了。一旦你这样强硬地要求,试着想想看吧,那些认同你的人就会开始歧视和你观点不同的人。结果,言语上的平等反而导致了行为上加倍的不平等。你好像活在梦里。」 路易斯憋红了脸。 「看错你了,弗里德里克。我原本以为,你和我一样,遇到不义的事,愿意挺身而出。但你,你就只是个轻易屈服的软骨头。因为做坏事的人是侯爵之子,你就低头。我真看不起你。」 我也梗着脖子。 「我并不是叫你不要挺身而出,而是让你注意做事的方式方法!你真是,一点也听不明白别人的话呢。」 「两位殿下,冷静一下。」 女主角出言打断了我和路易斯的争吵。 「我有一个折中的提议。那名侯爵之子既然是路易斯殿下派系的人,恰好路易斯殿下又即将收复西部的失地。那么,路易斯殿下可以先给他一点教训,然后再安排他进入我们的队伍,相当于打一棒子给一个枣。赏罚分明的同时,也可以让侯爵之子失去留在学院向一般学生撒气的时机,这个主意怎么样?」 我记得,女主角「读心」侯爵之子后,发现了那个人因为怕死,内心非常抵触参战。 进入我们的队伍,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奖励。 也就是说,采用她的提议,侯爵之子先是会被路易斯痛骂一顿,然后,又要强颜欢笑地参战,以示对路易斯赏识的感激。 从头到尾都是惩罚啊。 女主角,好腹黑…… 「那也太便宜他了吧?」 路易斯皱眉。 看来真正的魔鬼是不自知的。 「殿下,侯爵之子毕竟是殿下派系中的一分子,同时,他的父亲也在为王国奋战。我们不可能采取极端的措施,而是应该想办法,温和地教化他,让他对殿下的理念心悦诚服。」 「啧,知道了。」 路易斯是傲娇,别人越是教他如何行事,他就越是要反其道而行之。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女主角那番圣母教化话语的刺激。路易斯骂那名侯爵之子时,骂得加倍狗血淋头了。 我甚至有些害怕,是不是女主角吃透了路易斯的性格特点,知道怎样做实现效益最大化,故意为之。 ———————————— 路易斯、女主角、我还有侯爵之子等一行人,开始着手于前往西部征战的行程。 目标是,把魔物击退到之前的边境线。 「殿下,如果不想被别人发现我的魔力变强,我在战斗中是不是应该保存实力?」 「没错,不能让其他人发现抑制环已经不能完全压制你的魔力了。你就把自己当作一名普通的『疗愈』魔法师,其他天赋都不要使用,否则容易露出破绽。路易斯虽然是个傻瓜,但在一些细节上却意外的敏锐,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我也注意到了。路易斯殿下并没有完全相信我为了隐瞒秘密说出的话,之后又对我旁敲侧击了好几次,都被我装傻蒙混过关。殿下,我严肃地问一句,即使到了关乎生死的时刻,难道也要保存实力吗?」 「遇到关乎生死的难题当然要拼尽全力!没有什么是比活下去更重要的。」 「那么,比方说,在战斗中魔力难以抑制地表现出变强的特征,这种情况呢?我认为我不可能完全控制住自己。」 「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保守秘密吧。只能尽力而为了。」 「殿下,难道说,我的真实实力暴露,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但是,为什么?」 女主角十分忧心忡忡。 因为理论上,你就不应该有这么强的实力啊。 再怎么说,我也在魔法科混了一年半载,知道魔法科那群老头老太太眼光有多毒辣,也知道女主角的实力增长速度有多蹊跷。 就像是一日之内获得了突飞猛进的增强一样,却又不曾获得消灭魔物的经验,这是完全不合理的。 第360节 只能理解为女主角开挂了。 「我们现在来测试一下,你摘下抑制环后究竟发挥多少成的实力看起来属于正常状态。」 要隐藏实力,就要想办法培养演技。 我用提前消毒好的器具在手臂上扎出了一个针口大小的血孔,让女主角试着「疗愈」我。 「殿下!怎么可以……」 「没事。刚才你让伤口愈合的速度有点太快了,说明魔力的施放还是用力过猛。再收着一点,我们再试一次。」 「不,但是,殿下你这样……」 「不要紧,有你的『疗愈』,不疼。」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疼。 只是,前世病重的时候经常抽血和注射药物。 久而久之,久病成医,自己也知道应该怎么扎了,甚至已经养成肌肉记忆。 习惯了那样的疼,只会感到麻木。 女主角担忧地看着我。 「从以前开始就觉得,果然,殿下是有点自毁倾向的吧?我不喜欢用这种方式测试。」 「既然不喜欢,那就尽快熟练和习惯,等你练出不会露出破绽的『疗愈』速度,我就可以停下来了。」 「殿下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如果是殿下给压力的话,我就只能全力去做了。」 女主角的「疗愈」卷走了我手臂上刚刚冒头的血点,同时,伤口愈合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她对魔力的精细操作变得越发熟练,也不知道是好事和坏事。 最初是不希望女主角达到圣女水平的实力的。 「等等,殿下,虽然只是很微小的程度,我总觉得,体内的魔力似乎越来越强了……」 什么?竟然还在变强吗? 明明根本就没有杀魔物,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先到这里吧。看来是你天赋异禀,就连最简单的练习都会提升你的魔力。」 我叹了口气。 真不公平啊,剑与魔法的世界。多少有魔法天赋的人穷尽自身的努力也不能入其道,而女主只是凭借一次施放「疗愈」取得的成果就超越了别人反复的练习。 「也不是每次都这样。在教堂给其他平民进行『疗愈』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到魔力变强。不对,这果然是不正常的……」 女主角喃喃自语。 「要不我还是留在王城驻守,给平民治病吧?这样就不会暴露了。」 「路易斯才刚公开宣布因为你对西部熟悉而挑选的你。你要是这个时候拒绝他的话,二王子派系里的人会对你发疯的。」 原本就对平民进入路易斯的队伍颇有微词了。 如果女主角拒绝,不敢想象二王子派系会采取怎样极端的措施报复。 毕竟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看不起的人反过来看不起自己」这件事更令人难受了。 「对路易斯殿下坦白的话,他愿意帮我们保守秘密吗?我总觉得无法一直向他说谎。『读心』是抑制环失效后无法停下来的天赋,对路易斯殿下隐瞒自己知道他在思考什么,良心过意不去。」 对别人的话,良心就不会过意不去吗…… 「路易斯殿下是一位诚实的人。」 不对,傲娇是心口不一的典型。 「好,我老实承认。因为路易斯殿下的想法过于有趣,每次『读心』的时候,我得知他那些想法,会忍不住笑出来的。让他产生怀疑就不好了。唯独是咳嗽和想笑的心情无法忍耐啊,殿下,你能理解我的吧?」 那就减少和路易斯的接触。 我向路易斯提出,这次队伍前往西部的两架马车,安排我与女主角同乘。 路易斯看向我的眼神十分古怪。 良久,他才开口。 「你已经不喜欢布瑞恩·维尔雷特了吗?」 这叫什么话!我对布瑞恩一心一意! 我懂了,他是不是误会以为我移情别恋女主角。 「你搞错了,不是我想要和她坐在一起,而是……」 我后知后觉地想到,不能刺激路易斯敏感的神经。 因为这家伙是那种别人越说什么,他就越听不进去的人。 「她是平民,而你是王储,身份过于悬殊。你们两个人坐在一起,传出去不合适吧?侯爵之子又看她不顺眼,同乘马车,也不合适吧?想来想去,合适的人选就只有我了。」 路易斯直视着我的眼睛,令我心虚到极点。 最后,他想到了最坏最坏的主意。 让侯爵之子一个人坐一架马车,剩下我们三人共乘一架。 「开什么玩笑?我也讨厌和那种自视甚高的人同坐好吗?侯爵之子又怎么样,我还是国王之子呢。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坐。」 就这样,没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西部之行开启了。 第303章 都在偷偷谈恋爱 想要缓和一下三人同乘的马车内部尴尬的气氛。 于是努力寻找着话题。 女主角也积极地给予回应。 却突然被路易斯冷淡地打断了。 「我们现在不是去郊游而是去战斗的。你们两个,有空闲聊,不如珍惜眼下姑且还能休息的时间。」 说完就闭上眼睛不再作声。 好严厉…… 我与女主角对着昏黄的烛光面面相觑。 本来就非常枯燥的行程,由于路易斯释放的压力而令人感到加倍沉重。 起点处豆粒大小的光点不断在视野中扩张、扩张。 终于,用一天的时间,我们通过漫长幽暗的中部隧道,抵达了西部。 马车外的景色骤然转变,同时,也意味着我们距离战场越来越近。 和第一次来到西部豁然开朗的感受相反。 这次一路上几乎没有看见人。 沿途房屋门窗紧闭。 地面散落的到处都是燃烧过后的痕迹。 周围一片死寂。 旷野之上,远处不同村落飘起的烟雾久久不散。 魔物死后的气息会吸引和催生更多魔物。 虽然用火驱散污染很大,导致土地失去活力、难以再种植作物,但胜在起效够快。 对不具备魔法天赋的一般人来说,比起指望教会「疗愈」之类的魔法净化,自己也能对抗魔物的手段才是真正能派上用场的。 所以,眼前荒芜的景象,其实已经是经过处理的结果了。 「超乎想象的失守……」 路易斯脸色铁青。 实际看见的场面,当然比战报上文字的呈现更有冲击力。 负责驾驶马车的骑士突然降下速度。 「殿下,我们的马车被魔物包围了。」 之前都不知道,路易斯的剑术相当出色。 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专业的骑士也感到棘手的魔物。 这是我第一次看他使用剑,招式的使用给人的感觉非常华丽和优雅。 马车上的女主角也十分配合地紧随其后,用「疗愈」净化魔物的痕迹。 「已经没问题了。继续,找驻扎的骑士团据点。」 路易斯一边登上马车一边发号施令。 「是!长官!」 骑士看向路易斯的眼神充满了尊敬的感情。 不禁令人感叹,路易斯这小子人前人后还有两副面孔。 「等等……算了,不要前进,全员休整。」 路易斯突然解开外衣,披在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的女主角身上。 我这才留意到,女主角脸色惨白,看起来魂不守舍,十分虚弱。 「抱歉,殿下。怎么能因为我一个人的问题,就给大家添麻烦呢?我可以坚持的。等找到驻地再休息吧。」 我竟然都没有发现! 是了,她的「疗愈」天赋会被「湮灭」所克制的。 快速行车驶过隧道那样一条由「湮灭」制造的道路,感受到的魔力上的压抑,肯定会比我和路易斯都要深,然后,又在那样的前提下使用了「疗愈」。 「你傻吗?身体不适就好好说出来啊。如果在找驻地的路上,像刚才魔物袭击的突发状况又出现了,难道要继续拖延下去?我们是一个团队。没有人叫你忍耐。你觉得难受还什么都不说,只会给大家添更多的麻烦。」 第361节 路易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明明可以采取更委婉的说话方式的。 对待身体不舒服的人为什么非要用这么辛辣的语气不可啊? 一点也不温柔! 不过,幸好他性格不温柔,意味着对女主角没有吸引力。 没有吸引力……的吧? 女主角用路易斯宽大的外衣挡住了脸所以看得不清晰,但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捕捉到她脸上浮现的红晕。 不会吧,女主角难道吃路易斯霸道直男这一套? 照顾女孩子的感受是挺有男子气概的,我承认。 但这并不是你们互相冒粉红泡泡的理由。 「对不起,殿下,都是我的不好。」 但愿是我多想。 女主角说不定只是因为延误了行程感到内疚而脸红。 没错就是这样。 「你知道就好。」 路易斯干巴巴地回了她一句。 悬着的心总算死了。 如果我是女主角,我是绝不可能对说话这么咄咄逼人的路易斯产生哪怕一毫米的好感的。 ……就算剑术很帅也不行! 我死死盯着两人互动的目光,终于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埃里斯殿下,难道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没啊。」 「这样吗?刚才还以为殿下在看我呢。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女主角虚弱地朝我笑了笑。 下一秒,路易斯不着痕迹地站到我和女主角之间过道的位置。 「弗里德里克,我之前就想说了……」 没等他的话说完,马车的门被急促敲响。 「路易斯殿下,我们为什么要停在这个地方?」 侯爵之子恰好在这个时候打断了我们。 差点忘了,只有他一个人单独待在一架马车里。 内心一定很不安吧。 刚刚才目击路易斯消灭魔物的场面,接着,行进的队伍不知为何作出停留的指示,加上路易斯对他几乎可以称得上孤立的处置方式,肯定觉得自己到达了忍耐的极限。 这里和学院不同,身边可是一个愿意附和他的人都没有呢。 为了合理化自己的行为,这样的人自然会找到一个情绪的宣泄口,也就是,找在场看起来最弱、最好欺负的人针对。 或许,他原本就把自己被迫参战的怨气记在了女主角头上。 现在只是新仇加旧恨一起算账罢了。 「就只是因为她一个人的任性,推迟了大家所有人的进度,这合适吗?现在正是应该争分夺秒的时候,为了赶路,骑士们已经忙碌了一天。想要休息的话,到了驻地后再休息也是可以的。她又不是驾驶马车的人,在马车上休息也没有影响吧?」 不仅是路易斯,我还有在场的骑士都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听起来,侯爵之子似乎很是为骑士着想,但只要不傻,都能发现他故意制造对立的意图。 女主角是负责「疗愈」的魔法师,只要她恢复得好,在场所有人即使遇上了危及性命的困难,也有办法活下来。 学院的学生因为没有实战经验,所以总是会轻视支援位置魔法师的作用,以为在前面冲锋陷阵的骑士和战力型魔法师才是团队的关键。 只有真正理解战斗的人,才会明白女主角在战略上有多重要。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女主角身体真的没事,不需要休息,暂时停留也是身为指挥官的路易斯下达的命令,是侯爵之子不能逾越也无权提出质疑的。 这里是战场,是讲究互相配合的地方。 团队其他成员是指挥官的左膀右臂。 只顾自身利益挑起内讧、连累团体,就如同手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感打了脑袋一巴掌,是最愚蠢的行为。 我捏了捏眉心。 他要在这里胡作非为是不要紧,反正也没有哪个头脑清醒的人愿意理睬他。 只要花些时间,侯爵之子自然就会明白这个道理。 和学院不一样,这里,他能颐指气使的对象,一个也没有。 无论他能不能接受,现实都会教他做人。 可是,我太了解像侯爵之子这种类型的高位贵族了。 因为自尊心很强,所以绝对会记仇,甚至对女主角产生报复心理。 无法接受自己的社交地位出于自己所看不起的平民之下,说不定还会钻牛角尖,整一些负面意义上一鸣惊人的花活。 我叹了口气。 「她需要静养,路易斯需要思考的事情也很多。那边就由我来应付吧。」 路易斯拉住我的手,准确来说,是小臂。 「弗里德里克,你想干什么?那种人,随他自生自灭不就好了?他想回去,我也不会阻拦。本来就没指望他派上用场。」 路易斯的脸上尽是嫌弃。 虽然明白他当下的反应是出于嫉恶如仇啦,但这个人也未免太好懂了吧。 就算路易斯偶尔有些聪明的灵机一动,以他的性格真的适合竞争和继任王座吗?想到这里就不由得为普伦蒂亚的未来感到担忧。 「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 和侯爵之子谈了谈。 在他向我哭诉担心自己被二王子殿下讨厌的时候,总觉得谈话已经演变成他向我单方面的心理咨询。 侯爵之子的家人对于他和路易斯打好关系这件事寄予了厚望。 毕竟,除了我和女主角以外,路易斯指名的本次出战要带上的人,就只有他了。 虽然路易斯的意图是对他作出惩罚,但外人看来,在派系中选择了这样的人放在身边,也就说明路易斯把侯爵之子视为心腹。 侯爵之子出于虚荣心,并没有澄清这一点。 半推半就地默许「路易斯很重视自己」这样的谣言在身边散播。 结果,行程一开始,就因为独自一人被安排孤单地乘坐马车而破防了。 察觉到放任事态继续发展下去,自己有可能会被路易斯抛弃,于是决定采取必要的行动。 也就是找机会出风头。 反正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逃战避战都是一生的罪名,不如干脆豁出去,在路易斯旁边展示自己,但求得到路易斯的青睐。 正好,因为女主角而拖延行程这件事让他找到了机会。 他判断路易斯内心非常焦急,但又担心身负不体贴部下的骂名、被骑士团的人非议。 于是察言观色后,他果断向路易斯递出了台阶,让路易斯扮演正面角色,自己则扮演反面角色,一唱一和地催促女主角尽快动身。 谁知路易斯完全不领情,女主角也没有如他所想地配合这出戏码。 只有他一厢情愿地当坏人。 侯爵之子整个人都快碎掉了。 本来他就因为娇生惯养而不想参战,路易斯难以捉摸的若即若离态度更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哈,从一开始就没有「即」的部分,只是因为想要惩罚侯爵之子而安排参战被擅自误解了而已。 侯爵之子很后悔,当初就不应该为了追求名利抢走别人捐款的功劳,更不应该隐瞒路易斯以期得到重视。 如果被二王子殿下讨厌的话,不知道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如此哭泣着向我诉说。 真可怕…… 虽然过程省略了一些他此前对一般学生施压勒索的细节,但从表现来看,这个人没有说谎。 那就,首先不要做会让人感到讨厌的事啊…… 我是不能理解侯爵之子的想法的。 不过,在贵族之间,类似这样,扮演反面角色的做法,背地里似乎很流行。 直白地说,就是上位者对下属的服从性测试。 下属为了证明自身的忠诚度,自愿地去做一些脏活、苦活、惹人嫌的活。 「就算是被其他人讨厌也无所谓,唯独我所效忠的你不可以讨厌我」,将自己做了坏事的把柄递给上位者,带有「我都愿意为你做到这个份上了,作为回报你也要相信我」的意味。 嗯,果然,不能理解呢。 剑与魔法的世界难道从来不流行「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这个道理吗? 不过,代入到我所知道的附近的例子,总觉得不可以细想下去。 担当普伦蒂亚王室白手套的韦斯特利亚伯爵是不是也以同样的方式思考的? 我绕着圈子开导了侯爵之子很久。 没办法,不能直白地承认「没错,其实你就是被路易斯讨厌得很彻底。」 第362节 否则,侯爵之子受到精神刺激,也不知道会不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总之,先向着积极地方向思考,之前那些错误的事不要再做了。 今后也要把记在自己名下的捐款还给原本的人。 就这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解过后,侯爵之子总算接受了,之后会配合路易斯的步调,也会以正常的方式表达忠诚。 他还扭扭捏捏地问我 ,能不能和他乘坐同一架马车。 一个人实在太孤单了,连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而且,经过一番他单方面认为推心置腹的交流以后,觉得我人很好,可以信赖。 再补充一点,那就是我和他一样,在战力上能够派上的用场微乎其微。 论剑术,侯爵之子还能保护保护我。 而我,是什么都做不到的。 连支援也不行,因为「魅惑」就是在战斗中彻头彻尾帮助敌人对付友方的内鬼技能。 经过目睹路易斯击败魔物的战斗后,侯爵之子已经确信了,路易斯并不是因为对他有战斗上的期望才在出战名单中填他的名字。 所以,我们是同类。 亦即,路易斯的拖油瓶。 就算是我,被说了和这孩子是同类,也会觉得多少有点冒犯的。 我拒绝! 如果和侯爵之子乘车的话,另一架马车不就只剩下女主角和路易斯两个人了吗? 我回忆起了今天路易斯把外衣披在女主角身上的场面。 别说是女主角了,即使是旁观着那一幕的我,也难以抑制瞬间的心动。 要知道,那可是路易斯哦? 那个唯我独尊的路易斯,竟然为了照顾别人,破天荒地做出了反常的体贴绅士举动! 该说是反差萌呢还是别的什么好呢?总之,傲娇的娇可是限时限定,是开盲盒也只有百分之一概率开中的珍贵隐藏款。 就像现在这样…… 「喂,聊完了吗?她差不多好了,我们要再次启程了。」 没错,眼前语气高高在上、摆着一张臭脸的才是日常的路易斯。 「你和他说了什么?」 日常的路易斯就是非常没有耐心,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即使外表五官都长得很优越,内在的心灵却令人遗憾。 「没什么。就是让他认识到他做过的令你反感的事情而已?」 路易斯不客气地「啧」了一声。 「我知道了。反正那些傻瓜就是想要说些学院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规则』,有够自以为是的。如果大家真的那么遵守『规则』的话,怎么没看见他们抵制恋爱呢?禁止恋爱可是货真价实的校规。」 路易斯的无心之言引起了我的警惕。 「怎么了,学院之中有很多人谈恋爱吗?」 「啊啊,当然。你升入了大学部所以大概不清楚吧,高等部的人几乎就没有没谈过的。」 怎么可能? 瞳孔地震。 「明明写进了校规,也有纪律委员会切实地禁止着?」 「正因为校规禁止,所以私下偷偷谈才刺激啊。大家都心知肚明,出身如此,早晚是要订婚和结婚的。说不定还是出于政治和利益的需要,和不喜欢的人进行家族联姻。既然无法违抗命运,那就在命运到来前,尽情放纵,找个喜欢的人享受一下蔷薇色的人生好了?恕我直言,都是些轻浮的想法。」 「学院可是安装了监控啊!违反校规的行为都会被观察到的!」 「那又怎么样?卫生间、更衣室、宿舍寝室还有学院之外的地方,只要有心藏起来就不会被发现的地方多的是。大家都是嘴上说着不想恋爱,身体却很诚实地去参加相亲会和认识优秀异性的社交晚宴。你该不会以为,真正的爱情可以被你规定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外物阻挠吧?」 我顿时感到天旋地转。 第304章 向前的勇气 「这有什么?你不也在偷偷谈吗?以身作则地。」 竟然被路易斯埋怨了。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怎么不能?你实际在做的事情,和学院里很轻浮的那些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违反校规的。」 我想要反驳,但没有任何开口的底气。 「哼,被我说得哑口无言了吧?如果你想恢复清白,还是尽快和那个男的切割为好。」 我这边刚刚帮路易斯解决了一个可能爆炸的地雷,就不说挟恩图报吧,至少对我说点好听的不行吗? 我气鼓鼓地准备返回马车。 侯爵之子也许是思来想去不死心,下车追赶,还想要邀请我和他一起同乘。 「埃里斯殿下,如果觉得和我两个人同乘有点尴尬的话,要不要邀请那名平民女学生也一起?」 他大概是以为我对女主角有什么非分之想,竟然表现出十分大度和理解的姿态。 侯爵之子突发的奇言令路易斯的脸色完全变黑了。 「你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 太糟糕了啊,也不知道是碰到了路易斯敏感的哪根弦,马车里充满低气压。 已经消气但不想说话的我,还没有完全恢复健康看起来有些消沉的女主角,以及把脸朝向窗外一直看风景半分不打算开口的路易斯,全部都保持沉默。 幸好,这种情况下只要胡思乱想时间就会过得很快,我们来到了骑士团的驻点,几间被征用的民房。 越是深入西部,和魔物战斗过留下的痕迹就越是触目惊心,出人意料的魔物袭击也变得越发频繁。但是,有路易斯和女主角的配合,全部危机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这还是在女主角故意藏拙的情况下,她只使用了「疗愈」的魔法而已,两人之间就轻松达成了默契,合作无间。 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和我有相同感受的还有侯爵之子,他击倒一只魔物的用时已经足够路易斯和女主角乱杀百来只魔物了,感到被排挤也是人之常情。 「不必自卑,他们之间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我在旁边出言安慰。 谁知,路易斯突然一个分神,险些让魔物找到破绽。 负责支援的女主角倒是及时作出了补救,不过,她的表情很奇怪。 「欸?埃里斯殿下为什么会知道?我和二王子殿下确实曾经有过组队的历史。不过,那好像是在西部的魔物狂潮?当时,难道说埃里斯殿下在场吗?」 我的背后全是冷汗。 「是这样吗?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不好,我当时是以芙蕾德莉卡的变装出席拍卖会的,施展「魅惑」吸引魔物注意力的时候也担心过会不会被弟弟们认出来。 调查只说是「神秘少女」出手相救,没有确定是芙蕾德莉卡,也没有人认领这个身份,再加上最后真正讨伐了魔物的人是杰瑞米,我认为是安全的。 事后看来,应该是顺利掩饰过去了。 可不能因为一时失言暴露啊。 「二王子殿下,请集中注意力!」 那边对抗魔物的路易斯不知为何失误连连,甚至到了必须由女主角出手提醒的地步。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耳根变得一片通红。 刚才自信满满的姿态已经荡然无存,步伐和身法都肉眼可见的慌张。 「不对劲。难道我们遇到了精神控制类的魔物?」 侯爵之子一开口,众人纷纷提心吊胆。 他所言非虚,精神控制类的魔物尽管少见,却并非绝迹。 一旦遇到,随行的魔法师又不具备专门克制这种魔物的天赋,处理这种魔物将会变得极其棘手。 「大家冷静一下。我虽然不是精灵族,但也有着复数种类的魔法天赋,也许其中的一种天赋就能够对付精神控制类的魔物。」 女主角说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让在场的人都放松不少。 她看向我。 我知道,这是在用眼神问我「究竟要不要隐藏实力?」 如果选择不隐藏实力,不需要依靠路易斯,她瞬间就可以一个人击退魔物。但众多骑士团成员在场,她拥有强大魔力的事实必然会暴露。 如果选择隐藏实力,即使具备多种天赋,她的表现仍然是专注于「疗愈」一项,在骑士团眼中和其他中等水平「疗愈」魔法师没有太大区别,可以全身而退。 就在这时,路易斯的状态逐渐恢复平稳,利落地挥剑、收回。 「没事,我刚才只是松懈了一下,已经不要紧了。这只应该不是精神控制类的魔物。而且,只要自身意志足够强大,即使是精神控制也不能扰乱人的心神,你们应该知道吧?」 女主角和我不再对视,因为,刚才的问题暂时不需要答案了。 ———————————— 路易斯冲锋陷阵打倒最强的魔物。 其他骑士和侯爵之子割草数量庞杂的小怪,但总体上还是依赖路易斯的「失重」聚怪。 等女主角支援的「疗愈」表现出魔力枯竭的时候,就轮到我去负责烧残留魔物的遗骸。 这就是我们团队大致上的分工。 看上去我实在太摸鱼了。其实,我也尝试过偷偷用「认知干预」对付魔物的。只是魔物的认知太低了,我并不能改变什么。 补给结束,尚且有短暂的休息时间,女主角找到了我。 「真是没完没了……打了这么久魔物还是源源不断地出现,就好像没有尽头一样。」 第363节 是啊,虽然这样说不太恰当,但身临其境能够理解西部防线为什么失守。 人手就只有这么多,对抗魔物是繁复又枯燥的工作,总有感到疲惫的时候。 「啊咧?我以为殿下明白了我的意思。现在大家打的这一场毫无疑问是消耗战哦?魔物突然能集中在一起,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禁药?」 魔物不会无缘无故地集中在一起。就如同人,哪怕在城市之中生活,也不会莫名拥挤扎堆,而是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一样。 「比起禁药,更像是在听命于谁吧……殿下还记得吗?我们的马车,第一次遇到魔物时是被有意识地包围起来的。而且比起袭击,更像是对我们实力的试探?一般的魔物智力水平不足以做到这种事。」 「能不能查出是什么原因?」 「暂时做不到,我也只是猜测而已。能够控制魔物的可能是人,也可能是魔物。目前发现对付我们团队的战略都是有针对性的。从刚才开始,就因为发现大家过于依赖作为主战力的路易斯殿下,一口气放出了两只精英魔物,让他疲于应对了。再这样下去,路易斯殿下的魔力并不是无穷无尽的,总有耗光的时候。殿下,我真的不能出手吗?」 我一直都没有注意到魔物被谁操控着。 同样作为善后的人,女主角的观察力比我要敏锐得多。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的魔法天赋很强大,能察觉常人难以发现的细节。 但是,我掌握的情报,果然还是远远不够。 如果女主角想要出手的话,她随时都可以这么做。 她只是因为看在我的人情份上,克制着自己而已。 没有注意到魔物行动规律的我,有资格指挥女主角保留实力吗? 我们的有所保留,对于战斗本身而言,是不是不负责任? 我所认为的为女主角好,又是不是自以为是呢? 无论是路易斯,还是队伍中的其他人,尽管没有说出口,但都已经非常疲惫了。 如果就这样在战斗中死去,今后选不选出圣女又有什么意义? 良久,我遵从内心作出了选择。 「用不用全力,就由你来决定吧。」 女主角点了点头。 ———————————— 我以为女主角返回战场后就会立刻火力全开。 但是,她似乎也在犹豫,究竟要不要使用至今为止隐藏的力量。 顾虑到可能误伤其他人,一直没有出手。 女主角的怀疑是合理的。 魔物的出现确实遵循着一定的规律,甚至可以根据规律预测出下一个波次的魔物从哪个方向过来。 不只是我,路易斯和骑士团的一些成员都注意到了,应对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然而,正如女主角所言,魔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对团队的消耗也越来越大。 我有些焦急。 再这样下去,随时都可能会出现阵亡。 不过,我不能控制别人的想法,只能想办法寻找魔物受到操控的蛛丝马迹。 再一次补给的闲暇里,团队内部出现了撤退的声音。 「路易斯殿下,继续战斗下去是不现实的。现在大家都因为看不到转机、看不到赢的希望,士气很低落。究竟要战斗到什么时候呢?到死为止吗?我们不怕死,怕的是自己死了这场战斗也赢不了。那样的话,我们的死就只是无谓的牺牲而已。白白死去又有什么用。」 这名成员所说的话叩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 在战争中切实地体会到了,任何战力都很重要。 谁也不希望自己身后所托付的人消失。 路易斯是最后作出决策的指挥官,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路易斯面对的第一场仗就打得如此艰难,他承担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最后收复失地的目标看起来也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好吧,撤退。」 ———————————— 没能攻下最初的骑士团驻点,大家都很沮丧。 由于魔物的穷追不舍,队伍最后退回了隧道的起点。 百年前「湮灭」残留的魔力可以抵挡魔物,相对安全,但也对女主角这样的「疗愈」魔法师有着极强的压制。如果不是因为失败,谁也不想回到这个地方。 「糟透了,果然只有这么一点人是不行的吧?」 「瞧你说的,哪边的骑士团不希望获得更多支援啊?别的边境线也很缺人的。现在只要是个能打魔物的成年人都会被疯抢,根本抢不过来。」 「话虽如此,我们队伍的魔法师也太少了。二王子殿下算一个,女性『疗愈』魔法师算一个,那名侯爵公子也勉强算半个魔法剑士吧,然后呢?然后就没有了!」 「魔法师那更是稀缺之中的稀缺资源。更何况,你也知道,这里是西部,穷得鸟不拉屎的地方。上面愿意派一位王储来帮忙,我们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啊?埃里斯的少爷不是王储吗?那他是来干什么的?他又不是魔法师。」 「谁知道?听说就只是个国王的养子而已,在王城也是出了名的废物。莫非是来镀层金,混个曾经参战的好名声吧?」 「哪有什么镀金?到西部来,说白了就是流放,把不需要参加王座竞争的人物一脚踢开。我就知道,西部根本就不受重视。上面对于收复失地估计也没什么指望。反正这个地方多灾多难,又出过瘟疫、又被魔物打到半残的状态,太不吉利了。」 「你说话小声点。就算二王子殿下打不赢这场仗,以后最差也是中部的领主。」 「我偏要说。中部的领主又怎么样?我看他的样子,还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吧。如果不是因为大家怨气越来越大,那个黄毛小子看起来还不打算收手呢,让大家一起陪他送死?我才不干。以后说不准所谓中部就是国境线边缘,是王国的西部了。到时候,他的家底再厚又怎么样?没了普伦蒂亚的花的姓氏,还不是像……那个什么一样,被吃干抹净直到耗死?」 晚上,隧道口刮着风,很冷。 为了御寒,有些经验老道的骑士喝了些酒。 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说话也开始口无遮拦。 也许说出来还好受些,发泄一下消耗战中无法释放的情绪。 这就是战争,战争是无法做到一直赢的,今天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好的开始,所以输了也很正常。 老实承认吧,当时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真的没有吗? 我坐在默默烤火的女主角旁边。 「殿下会不会怪我?如果我当时用尽全力的话,说不定我们现在就可以住进温暖的骑士团营地,也不用受到『湮灭』的影响。」 「怎么会?你不要这样想。好好休息,明天继续努力就是了。」 「殿下也明白的。如果什么都不改变的话,明天也不过是今天的重复而已。」 「会改变的,我们也许明天就能找出魔物活动的规律,还有是什么在操纵魔物。」 「真的吗?殿下已经有头绪了?」 「有一点。」 其实没有,但大家都高兴不起来的时候,需要用善意的谎言润色。 我能想到的就只有,找出操控魔物的人或者魔物,然后用「认知干预」改变目前的状况。 「太好了,其实我也想到了一点。殿下,我们去把想到的事都报告给路易斯殿下吧。」 女主角拉起我的手就要去找路易斯。 作为在场为数不多的女性,同时也是为数不多的魔法师,她的行动是非常受到其他人瞩目的。 更何况,她正大大咧咧地牵着我,一点也不避讳其他人的眼光。 就这样来到路易斯的面前,然后才松开手。 「转变策略?改道去你以前生活的慈幼院?」 「是的。」 「你该不会是想要通过团队实现自己的个人目的吧?那里离中部并不近。我知道你很关心那里的动态,但凡事都要讲究循序渐进。如果你说的那个地方出现的魔物比第一个骑士团驻点更多,我们是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退回隧道这个安全点的。」 「就是因为有隧道这个安全点,大家才会畏缩不前啊。只会想着反正第一个驻点都打不过,后面也没有动力继续前进了。即使攻下了驻点,也会想着留在安全的地方就好。殿下,人都有惰性,只是想要安稳的话,是不可能会成功的。更何况,隧道算哪门子的安全点?食物难道是会在这个寸草不生的通道自动长出来吗?」 女主角说服了路易斯,连带着也说服了队伍里的其他人。 当然,隐瞒了相当重要的部分。 「大家听我说,我每年都会从王城给慈幼院寄物资,那里有储备的能源和可以抵挡魔物的魔法阵。之前一直没有提起,是因为魔法道具的流通违反了王国的律法。这是我从来没有告诉其他人的秘密,但现在事急从权,只能请大家帮我一起保密了。」 用利益引导确实很有效。本来没有什么干劲的骑士们虽然对她的说辞半信半疑,但都同意先出发试试看。 「看到那条河了吗?慈幼院在河的对面。」 「翻过那座山就快到慈幼院了,再接再厉!」 「加把劲,胜利就在前方,已经不远了。」 就这样,一行人不知不觉中被女主角连哄带骗地引领到西部更远的地方。 察觉到的时候,大家已经消灭了不知道多少魔物,也总算发现很难再退回安全的隧道口,只能继续向前,惊呼上当受骗。 虽然有些埋怨女主角的声音,但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女主角,大家根本不会鼓起征战的勇气。 「殿下,现在的话,我稍微能够理解殿下为什么让我不要出尽全力了。假如我全力以赴,赢下了第一个驻点的战争,确实,推进的战线大概会很顺利吧?但是,那只是让大家从过分依赖路易斯殿下,转变为过分依赖我而已。什么都不会改变。那样,我总有一天会变得疲惫不堪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个人都分担一点,联合起来,就会成为强大的集体。果然,是殿下的智慧救了我们所有人。」 ……我是不是应该向女主角坦白,其实我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第305章 把失去的夺回来 常言道,患难见真情。 有骑士团援兵的加入,以及在魔物的侵袭中开辟了可以直达腹地的安全路线后,团队中的大家稍微找到一点喘息的时机。 于是团队内部一鼓作气促成了好几对恋人。 参战男女比例失衡,其中不乏双方性别相同的情侣。 要说是怎么发现的,这里就不得不提到,某个晚上起夜时,偶然听到隔壁草丛传来情侣之间的隐秘私语。 太不对劲了。 第364节 每天光是战斗就已经很累,正如我曾经以为,在学院时每天光是学习就已经很累一样。 怎么可能还有余力抽出时间谈恋爱呢? 一定是工作/学习不够饱和! 「人又不是机器。欲求越是遭到压抑,就越是会激烈地爆发。正因为战斗已经很累了,所以才要在别的地方找情绪的突破口。恋爱就是这样恰到好处的突破口而已。是你的反应太过激了,弗里德里克。」 路易斯托着下巴,对于我的劝谏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然而,他很快就因为自己的疏忽而付出代价。 默许着团队里的恋爱故事发展,这样做的后果就是…… 女主角作为唯一的「疗愈」魔法师,不得不抽出战斗支援后宝贵的休息时间,照顾意外怀孕的女队员,身心俱疲。 除此之外,队伍内部还出现了各种意想不到的情感纠纷。 数名男子同时爱上了一名女性甚至是男性,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 又因为都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为了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队伍也变得分崩离析。 路易斯啊,所以说,我早就告诉过你…… 「今后的参战期间,在我的手下做事,就要遵守禁止恋爱的规定!还有,酒精也是禁止的。不要拿饮酒误事当借口。」 粗暴地把恋人们拆散分配到不同的小队,并且作出严格的限制后,团队的乱象才变得稍微消停了一点。 怀孕的女性已经出于关怀的考虑,被遣送回到安全的东部。 只是这么一来,本就十分紧张的人手变得更不够用。 更雪上加霜的是,队伍中引发了骚乱的成员,与没有参与其中却无辜受到牵连无法继续恋爱和饮酒的成员产生了分歧。 不同小团队之间的敌视和内耗,直接导致战斗进展缓慢。 路易斯只是一味地叹气。 「弗里德里克,现在的话,能够充分理解你当初为什么要把禁止恋爱写进学生手册了。当时竟然还觉得你是在小题大作,我真是个傻瓜。恋爱,实在太耽误正事了……」 这一次风波确实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但同时,也有着我从未设想的好处。 那就是让路易斯在恋爱的问题上变得更加清醒。 ———————————— 不只是路易斯,女主角这边也卷入了有关恋爱的骚动。 「我真的很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 地面上铺满花瓣和蜡烛的夜晚。 被其他旁观者包围着的骑士打扮男子,突然挡住去路,对女主角屈膝半跪。 「是对我说的?」 女主角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是的!从你为我施加『疗愈』的那天起,我就再也无法忘记你的面容。即使你是平民,我也不在乎。我愿意为了你,克服家人的阻挠,就只是想要成为你的恋人而已。」 语气中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人竟然还觉得很浪漫,开始欢呼和起哄。 果然还是来了啊,这样的时刻。 即使早就做好心理预设,也不免被吓了一跳。 没有办法,哪怕已经遭到路易斯的明令禁止,也总会有那么几只异想天开的癞蛤蟆,自以为在冲破规则的禁锢,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天鹅的。 这可是在骑士团的大家面前,我也在场的公众场合。 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表达自己的心意,真的好吗? 眼下这名不自量力地向女主角告白的新人骑士,正是那种非常典型的,只是因为在与魔物的对抗中意外受伤而得到女主角「疗愈」的照顾,就自顾自心生好感的,傻瓜。 失去理性,彻底无视了骑士团的戒严令,同时也完全不去考虑会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冲动地把个人的感情和想法摆在了第一位。 尽管不曾说出口,却用动作表达「我都『为你』牺牲到这个份上了,『为你』作出反抗王储命令的决定了,你一定要接受。」 就算表面上一副红着脸的纯情模样,实质上,这不就是在利用众人的目光,向女主角施加压力吗? 甚至没有提前和告白对象商量过。 那份令人佩服行动力,只是在感动着自己而已。 好沉重啊…… 不仅仅是对刚刚才宣布禁止恋爱的路易斯权威的挑衅,同时,也是把女主角架在火上烤。 本人难道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担忧地看向女主角。 「请容我拒绝。」 仿佛没有预料到平民的女主角会拒绝自己那样,告白的骑士笑容凝固了。 「为什么?莫非是对自己的平民出身感到自卑吗?我已经说过,我对于那种东西并不在乎吧!到底为什么?」 意识到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的他再次满脸通红。 但这一次并非是出自羞涩的红,而是出自愤怒的红。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个答案令我心中一紧。 是谁?! 「你想说埃里斯殿下吗?别开玩笑了,他对你只是玩玩而已。那样的人,今后势必要和高位贵族的千金联姻的,不可能和你这样的平民在一起。你该不会是被骗了?」 ……是我的存在感太稀薄吗? 我本人姑且是在场,能听见你们在说什么的。 不过他说的客观上确实也没有错就是了。 只要是贵族,大概都会认定这个事实。 女主角摇了摇头。 「不……」 「还是说,你在肖想路易斯殿下?今后打算进入木百合宫成为王妃吗?虽然我很不想打击你,但平民做这样的梦,未免也太不切实际了吧!像我这样男爵家庭的出身,已经是你婚恋对象中能够接触到的天花板了。」 旁边的人一致附和着他。 甚至,还出现了嘲笑和阴阳怪气女主角的声音。 「男爵之子能够看上平民,已经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好运气了啊?好高骛远也要有个限度。」 「长相也不能说是出众的类型。为什么会产生『拒绝了这个金龟婿,今后还能找到更好的目标』这种自信?真想向她学一学呢。」 他们用言语故意挤兑女主角,无非是想给失态的男爵之子一个台阶下。 男爵之子果然也很上道地顺着这些话接下去。 「你一定是还没有想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不要紧,我愿意等。无论你要考虑多久,我都会一直等你。」 这又是在立哪门子痴情的人设?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即使我没有喜欢的人,也一定会拒绝你的。因为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女主角果断的回复令男爵之子彻底下不来台。 看客们众说纷纭。 我没有错过他们眼中的大多数暗藏的情绪。 或幸灾乐祸,或恼羞成怒。 无论哪一种,对男爵之子来说都是火上浇油。 「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大为光火的骑士高举起手。 喂,因为告白遭到拒绝就打人,也太没品了吧? 我完全是下意识地抵挡在女主角身前的。 下一刻,未经缓冲的力度就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我头上。 ———————————— 「醒了?哼,也不看看自己身体素质怎么样。就你,英雄救美?」 映入眼帘的是路易斯那张冷淡的臭脸。 随后是焦急上前确认的女主角。 路易斯却拦住了女主角。 「你也是。如果不是因为你反应慢,弗里德里克也不会受伤。给我好好反省。」 女主角吐了吐舌头。 「没想到殿下会来。我本来其实已经躲开了……」 「你的意思是,弗里德里克根本就是自己上去送的?」 路易斯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变得更为阴郁。 大概不是我的错觉,目前气氛很不好。 原本想要解释的我眼观鼻鼻观心地闭上嘴巴。 还是路易斯先开的口。 「伤你的人已经被革职了,罪名是故意伤害和骚扰。那样的货色不配拥有花的姓氏。你不会再看见他,我保证。」 「谢谢路易斯殿下。如果不是因为殿下出手帮忙,这件事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女主角低下头鞠躬,向路易斯道谢。 第365节 路易斯恍若未闻。 「那些旁观的人也会受到相应的惩罚。看来,是我一直以来对他们过于宽容了。让他们产生了可以得寸进尺的错觉,竟然胆敢在骑士团内部聚众生事。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意外,我都不知道他们对我心存不满。矛盾集中一次性爆发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用放在心里。」 与其说是对路易斯心存不满,不如说是对女主角心存不满吧。 女主角让路易斯改道前往她以前生活的慈幼院,这个决策最初让队伍中的其他成员吃了不少苦头。 虽然事后回看是无比正确的决定,但当时谁也不知道贸然深入西部会带来怎样的后果,自然都对劝诱路易斯的女主角颇有微词。 女主角承担着巨大风险带领团队改道的功劳,也很容易令人眼红。 随着她在团队中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大,受到路易斯的重用也越来越多,尽管没有明说,不过团队里的其他人大多暗自焦急不已,甚至觉得她抢走了本应属于自己的位置。 路易斯并不是那种任人唯亲的类型,破格对平民的女主角委以重任,对于团队里习惯干活不出力、遇事抢功劳的一些贵族家庭出身的成员来说实在难以忍受。 还是那个道理,女主角优秀的才能放在庸人眼中就是毒药。 「行了,你走吧。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 路易斯朝女主角摆了摆手。 「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的。给我记好,如果不是因为你,弗里德里克本可以置身事外。事后的愧疚心理不能派上用场,要阻止的话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意外发生。」 「对不起……」 「真心觉得对不起就回去好好反省,不要再惹出多余的麻烦了。」 「是……」 跟女主角有什么关系啊?她又没有做错事! 路易斯也太蛮不讲理了。 我瞪着路易斯。 「哈?你那是什么眼神?你究竟有没有自知之明?别人都已经躲开了,你还冲上去挨打,这不是笨是什么?完全就是你自己活该!」 口吐恶言的路易斯向我回以凌厉的目光。 大可不必说到这个地步吧? 「我有说错吗?你这个人,为什么总是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啊?明明和你没有关系!这次也是,之前那次应对西部的魔物狂潮也是!谁也不会为你的高尚献身感到高兴的!」 西部…… 回想起拍卖会里女装的我情急之下「魅惑」了魔物,不由得感到脸红。 路易斯竟然记起这件事了。 「就算你不做这种事,我们也可以击退魔物的。就像这次一样,就算你没有挺身而出,她本来可以自己躲过去。换而言之,你做的事都是无用功,是愚蠢的自我感动,明白吗?」 太过分了。 「照你这个说法,如果我一开始没有跟随你来西部,就不会被迫卷入这次的纷争,也不会遇到危险,对吗?那不就是你的不好?」 我尝试反驳他口中的歪理。 「是啊,我知道我有责任!不如说,我才是承担主要责任的。」 他的眼眶泛红。 那个不可一世的路易斯,竟然……哭了? 「别看我!嘁,虽然很不甘心,但无法否认,这次,无论是领导团队还是危机处理,我的反应都慢上了半拍。最后导致问题爆发,我的责任不可推卸。比起对你生气,我更气的是我自己。你知不知道,万一你出了什么事的话,我……」 「欸,你也不用这样。行了,算了,反正事情已经过去,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我听话地闭上眼睛,可路易斯流泪时艳丽的脸庞仍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一贯习惯逞强的人,突然展示出人意料的脆弱,还挺……反差萌的? 「我看你根本就没有反省吧!并不是叫你不要救人,但是救人之前能不能先想想自己啊?都这么傻了,就不要多此一举好吗!」 路易斯仍然嘴上不饶人。 ———————————— 由于我意外受伤的缘故,之后被路易斯安排和女主角以及孕妇们乘坐马车一道返回王城。 他的团队已经人手不足到了奇缺的地步,这种情况下还安排我和女主角两个人离场,身边岂不是没有多少帮手了吗? 对此,路易斯含糊其辞,说是王城有安排别的人员交接。 我这个帮不上忙的病人就不要随意打探了,反正之后的事和我又没有关系。 还是流着泪向我道歉的那个路易斯比较可爱啊,现在的这个路易斯又逞强又嘴硬,脾气坏得不得了,我想退换货。 既然路易斯叫我不要操心,我不问就是了。 可为什么女主角也和我们同行? 西部正处于需要「疗愈」魔法师的时候。 就算我不希望女主角和路易斯单独相处,也明白要以大局为重的道理。 「我不可能放着那些有孕在身的妇人不管,把『疗愈』魔法师强留在身边吧?再说了,骑士团因为出了这次的事,才被我发现有成员对命令阳奉阴违。不能对我指责什么,只好拿我身边的助手指桑骂槐。只要你们两个人都走了,我就没有了软肋。也就是说,你们两个人留在西部,对我来说反而是累赘,会拖后腿的,懂吗?」 哼,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路易斯有多害怕我和女主角回王城后他独自留守的寂寞。 「会换成比你们两个更有才能的人来辅佐我的,少在那里自作多情了。」 被我看穿的路易斯还在口是心非。 「对了,说起来,之前在马车上,你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但被侯爵之子打断了?」 路易斯完美地复制了当时的欲言又止。 「没什么。已经没事了。」 「真的?你不问清楚的话,之后可能就没有机会再问了,这样也没关系?」 有这么难吗?需要犹豫这么久? 「……弗里德里克,你,有后悔过答应和我一起来西部吗?」 他眉头紧锁,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问出口。 原来如此,西部对我来说也有着特别的意义。 逃跑的去处、经历过魔物狂潮的地方,以及,凯克特斯王妃生前久居之地。 对于这样的问题,我当然是…… 「后悔!非常非常后悔!不如说,从一开始就没有答应你。是你强行要我来的。事到如今又装出反思的姿态,这样的做法我也很讨厌。」 「哈?我是因为……」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迫不及待地打断了路易斯。 「正因为西部对我来说有着这么特殊的意义,所以,你要和我约定好,一定要把被魔物侵占的领土,全部抢回来!」 第306章 舍身为人 结束了路易斯那边毫不感人的道别,此刻,我和女主角坐在返回东部的马车上。 并没有急于回程的安排,考虑到女主角抄近路走隧道可能受到「湮灭」的压制,万一出现意外无法及时为孕妇们提供「疗愈」,所以最后选择绕行北部相对安全的路线返回王城。 孕妇们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身体不适。 不仅是因为舟车劳顿,还有丈夫没有办法陪在自己身边这种心理层面受到的打击,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难以称得上理想。 「战争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把孩子带到这样混乱的世界是不是正确的?」 「我知道这么说很自私,但我真的为自己一时冲动要了孩子感到后悔。」 「无论如何,逃离西部那样的魔物地狱总归是一件好事。」 「真的逃掉了吗?现在的状况也远远谈不上安全吧?」 「不是都说北部的战况已经相对缓和了嘛?」 没错,回程还是会遇到魔物阻挡去路,令人战战兢兢。 贵重的战力都被留在了西部。保护我们这一行的,就只有女主角、我以及负责驾驶马车的两名骑士而已。 大部分情况下,只要有魔物出现,宁愿绕行也要确保安稳的行进路线。 但偶尔也有着不管怎样躲避也无法解决的状况…… 「马车被魔物前后夹击了!」 突如其来的坏消息令在场所有人面色一片苍白。 马车目前所处的位置非常尴尬,是在没有任何遮挡物的山路上,除了视野开阔以外,没有别的优点,易攻难守。 两位骑士肉眼可见地陷入了苦战,在大批涌来的魔物面前,徒劳地挥剑只是杯水车薪。 「殿下,实在不行的话,我这边没有保留实力的余裕。」 女主角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什么。 我知道,又是在读我的心了。 我的心很乱。 果然还是不能避免吗……女主角可能实力暴露的事。 ———————————— 接下来的事进展顺利得可怕。 女主角有如神助般地独自解决了大批魔物。 两名护卫骑士在混战之中估计还摸不着头脑,为什么魔物突然变弱了? 其实是因为女主角开始发挥作用。 幸运的是,对魔法没有太多了解的他们以及马车上旁观的孕妇都看不出其中端倪。 第366节 我却越看越心惊。 女主角并没有摘下抑制环。 在没有摘抑制环的前提下,发挥出了超乎想象的实力。 今后教会的魔法师前来调查的时候,绝对会通过留下的痕迹发现的。 但并不是没有掩盖的办法。 只要我释放同等魔力的「认知干预」令在场的目击者产生「这个平民女学生好像也不是很厉害嘛」的错觉,教会说不定会被混淆。 既处理了证人也毁掉了证据,一举两得。 我有着来自米歇尔太太的魔力,相当于前圣女一半的实力,也许能做到。 「没关系,殿下不需要做些什么。之后由我来向教会说明就好。」 女主角注意到了我的不安试图安抚我。 正因为不希望你向教会说明所以才插手的! 「稍等……嗯?这个地方怎么突然使不上力?」 异变就发生在一个瞬间,空气的流向似乎突然不一样了。 「不对,不是我的问题。为什么?从刚才开始魔力不起效了,难道附近有谁用过『湮灭』吗?」 女主角前所未有地慌乱起来。 到刚才为止都觉得消灭魔物就像砍瓜切菜般简单的两名骑士攻势也逐渐慢下来。 「身体变得很沉重,发生了什么?」 「喂,是我的错觉吗?这些魔物怎么变强了?」 「可恶,都到这个份上!再向前一点就是平坦的道路了啊,怎么甘心输在这里?」 「你仔细看一下,那可不是什么平坦的道路啊。我们现在行进的地方,原本是有一座山的……」 我与女主角面面相觑。 也就是说,这里原有的山消失了。 能做到这个份上的,再怎么说也只有来自普伦蒂亚王室的「湮灭」。 难怪女主角的魔法会渐渐失效,因为她又受到了「湮灭」的影响 。 「说起来,杰瑞米好像有支援北部的任务来着?他上次经过这个地方的时候,顺手把一座山毁掉了?然后,没有及时更新情报的我们,就这样绕道到有效压制『疗愈』的地方。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魔物会在『湮灭』影响之外的周边范围活跃,害我们一步一步掉进人类自己制造的陷阱里。」 早知道会遇上这样的巧合,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走中部的隧道呢! 总之,接下来女主角的魔法会受到限制,立刻理解了这样的事实。 以及,袭击我们的魔物果然有着相当程度的智慧,或者说,是受到谁的操纵。 这下麻烦了。 ———————————— 又是熟悉的消耗战的味道。 两位护卫骑士渐渐力不从心,要对付的魔物实在太多了。 更糟的是,我们在这条原定为安全的路线上,很难期待等到援兵。 女主角受到「湮灭」压制,无法发挥实力。 最差的情况是团灭。 另一架马车上的孕妇们已经开始哭泣。 「早知道会遇到这种突发的情况,还不如不要离开西部呢。」 「我不想死!我的孩子还没有出生。」 「应该准备遗书吗?我死了以后,那个臭男人肯定会满不在乎地去找别的女人!说不定转头就把我忘掉了。」 「其实我之前就疑心,那个平民女学生,在王城不是有着『瘟神』『灾厄体质』的凶名吗?我们是被她连累的吧!」 如果没有女主角,她们在最开始就无法逃脱魔物的包围网吧。 无视了她们的声音,我独自想得有些出神。 直觉告诉我,在女主角身边是不会死的。 因为是女主角,遇到攸关性命的危机然后从中逃脱,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一定能找到办法的,所以不要放弃。 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种信心到底从何而来。 鬼使神差地,我开始想办法对外求救。 把自己的坐标,通过「手机」这种魔法道具,发送给所有我能想到的人。 远水救不了近火,我明白的,即使弟弟们收到信后立刻动身出发,一时半刻也不可能赶到我身边。 到了以后,大概只会看见我们一行人被魔物啃食殆尽的遗骸吧。 可是,不试试看的话怎么知道呢? 我已经病急乱投医,甚至忘记布瑞恩被关在特殊监狱里收不到我的求救信息,徒劳地尝试着。 实在不行的话,就像西部那次的魔物狂潮一样,由我来用「魅惑」作为诱饵,吸引魔物的注意力,好让马车找到机会离开吧。 虽然这么做肯定又要被路易斯骂了。 怎么我能想到的尽是些笨方法什么的…… 可是,只要牺牲我一个就能救下其他所有人,这难道不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一笔交易吗? 反正本来就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活一世实属侥幸。 这一次,我想死得有价值一点。 想到这里,我独自一人走下马车。 发动「认知干预」。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临行前突然决定留在西部,你们此后没有再看到他的身影。途中虽然遭遇了魔物的袭击,但你们幸运地发现逃生的出口,返回东部。」 发动「魅惑」。 魔物都在向我逼近。很可惜不是全部,大概,只有一半左右吧,但这些魔物的动向也会影响其他的魔物。 事到如今才注意到的事。 魔物有性别吗? 理论上,我的「魅惑」只能吸引到雄性。 说不定,被我吸引的都是雄性的魔物。 那么,能吸引到雄性魔物并对它们加以操纵的我,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不是也能算作魔物的一种呢? 名为「手机」的魔法道具被留在了女主角乘坐的马车上。只要王城任意一个人看到定位,他们应该能得救的吧? 我远离马车,奔向马车前进的反方向。 ———————————— 「听说了吗?商会会长诺拉·普伦发动了所有人在西部展开地毯式的搜索,埃里斯公爵夫妇也一掷千金发出悬赏令,只要提供情报都能得到巨额的奖赏,那样大张旗鼓的阵势已经维持足足两个月了。」 「即便如此,失踪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依然没有下文。怎么想也找不回来了吧?虽然上面的人不想承认,但除了……还有别的可能吗?」 说话的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人是在二王子殿下那边不见的,怎么想黛莉亚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就算埃里斯再怎么不受重视,也是普伦蒂亚的宗亲啊?怎么能就这样把宗亲家里的独生子害死呢?」 「二王子殿下好像疯了。在那之后,似乎是受到精神刺激,一口气把战线推回到了原本的国境线。大王子和三王子也出兵到西部和北部帮忙收集线索。可是,能找到的线索实在很少吧。毕竟魔物曾经活跃的地方,人为的痕迹基本上很难留下。」 「其实抛开那些混乱的私生活话题不谈,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听说近年时兴的不少新商品、新事物都是出自他的手吧。商会不也是由他最初构思出来的吗?有了白手起家积累的人望,即使继任王座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是啊,年纪轻轻就卷入王储的势力斗争然后离世了,真是令人扼腕叹息。」 「干杯。敬这样一位生前怀才不遇的青年人。」 「干杯。」 回到熟悉的「酒馆」,听着他人议论的陌生话题,布瑞恩·维尔雷特只觉得恍如隔世。 弗里德死了? 怎么可能? 那他这么多天下来的坚持究竟算什么? 即使全身遍体鳞伤,他仍然迫不及待地往门外走去。 「等等,维尔雷特先生,你要去哪里?」 叫住他的是一名扎麻花辫、戴着老土圆框眼镜的寻常少女。 「去找弗里德。」 「给,这是他留下的『手机』。希望能为你提供一些可能性,先生。」 「为什么他的东西会在你手上?」 「我不知道。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能找到这个。」 布瑞恩默然。 作为同样拥有「认知干预」天赋的魔法师,他已经有些头绪了。 「谢谢你。对了,韦斯特利亚伯爵的行刑日通知要下来了,很快你就能看到他的死期。但愿这个消息能告慰你父母的在天之灵。」 「先生,我一直认为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 「抱歉。」 「没关系,这又不是你的错。埃里斯殿下一定还活着,请找到他。」 「我会的。」 互相交换眼神的两人默契地擦肩而过。 第367节 ———————————— 我不知道自己身处哪个地方。 醒来后,周围是一片黑暗。 奇异地不会感觉到饥饿、口渴与寒冷。 感觉明明至少有一天以上没有进食了,好像也没有问题。 恢复意识后就开始探索着周围的环境,身体还不适应,所以只能慢慢蠕动。 蠕动?等一下,是不是有哪个地方不对? 为了活动筋骨,尝试着伸展自己的身体,手也好,腿也好,触感上是软绵绵黏糊糊的。 对了!抑制环呢? 抑制环掉落在洞口般的位置,接触的时候能感觉到身体一阵刺痛。 不过,抑制环传出一股浓缩的食物香味,香得太集中了反而令人感到恶心,稍微站在远处闻一闻还是不错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探索,尽管不想承认,但我现在似乎生活在魔物的巢穴里,身体也变成了魔物。 而且,还是很强的那种魔物,身形比其他魔物都要庞大。 即使我释放「魅惑」吸引了这些魔物,它们也只是在我面前卑微地翻出肚皮求爱,没有造次的想法。 把抑制环扔在这些魔物面前,它们立刻就会作四散状逃开。 也尝试通过语言和动作去交流沟通,但是,感觉没有被理解的样子。 此外,我能用的就是「认知干预」吧。 试着去改变它们的认知,催生出用语言文字交流的想法。 不过因为魔物都太笨了,所以最后只能放弃。 魔物是遵从着本能活动的生物,具体来说的话,就是会被魔力吸引。 但凡事都要适度,如果魔力过于浓厚,就会如同过分喷洒的香水,反而令人……令魔物感到危险,选择远离。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魅惑」魔物后会变成魔物,总觉得这个问题不能深思。 在探索巢穴的期间,有一只体型比我稍微小一圈的魔物主动靠近了我。 类似嘴巴的器官呼唤着「喜欢」「一起」之类奇异的词语。 但是,似乎不能理解我说的话,只是重复自己的主张而已。 因为觉得很烦所以用力推开了,魔物还有些委屈地垂头丧气跟在我半步之后的位置,不敢靠近又穷追不舍。 通过观察其他魔物发现,只要自己不主动翻开肚皮,就会被视为没有接受邀请。这似乎是魔物之间求偶的规律。 虽然我一点也不想知道这种有关魔物的豆知识就是了。 现在的问题是,要怎样恢复原本的身体。 我该不会从此以后就这样变成魔物,生活在魔物社会了吧? 不要啊!那我岂不是变成路易斯他们要讨伐的对象了吗? 已经厌倦了巢穴的我,爬出巢穴去探索其他地方了。 那只比我小一圈的大型魔物张嘴发出哀嚎,似乎在苦苦挽留。 「喜欢」「一起」「喜欢」…… 但是,看到我不予理会的决心后,最后还是缩回洞中。 我的所过之处,果然是寸草不生的。 此外,其他小型魔物都出于畏惧和我保持着一定距离。 我注意到,魔物越小,智商越低。魔物越大,越聪明。 所以,或许我应该去试着找一些和我差不多大的魔物尝试沟通一下。 「聊天?」 「对,聊天。」 终于让我找到看起来可以交流的魔物。 「不要。」 竟然被拒绝了! 「一起、喜欢。」 不但被拒绝了,魔物还毫不迟疑地对着我翻开肚皮,轻轻拍打着。 结果又是来求偶的啊! 「不要。」 魔物也没有像我一样受到打击,看我迟迟没有翻开肚皮,就开始呼唤着什么。 很快,看起来很眼熟的比我小一圈的魔物出现了。 仔细留意周围的话,我兜兜转转结果又回到了起点这个巢穴附近。 他们完全不在意我这个第三者在场,向对方展示肚皮后就开始「一起」「喜欢」了。 不久后,稍微大一点的魔物就自行分出了身体的一部分。 这似乎是它生下的孩子。 生下孩子后,智商还退化了,连说出「聊天」和「不要」都做不到,一味地继续和另一只魔物「一起」「喜欢」。 嗯,长见识了,原来魔物是这样繁衍的…… 幸好我没有人云亦云……魔物云亦云地翻出肚皮。 否则我的智商岂不是也跟着一起下降? 「弗里德里克殿下,你在这里吗?」 意料之外的呼唤声使我精神一振。 是女主角! 第307章 以魔物的形态出击 应该回应她吗? 可是,我现在变成了魔物。 就算出现在女主角面前,下场也只有被她讨伐而已。 魔物是人类之敌。 被发现的话,大概,会死吧。 我不是女主角的对手。 只能远远地看着女主角孤单地翻找着草丛的身影。 旁边没有其他帮手,就连骑士团护卫的影子也看不见。 我猜,在我使用「认知干预」后,女主角很快就回想起来被我篡改的认知了。 当时情况危急,为了保留足够「魅惑」魔物的魔力,以及让马车的队伍尽快离开,我在篡改认知上做得非常潦草。 因为还要把附近曾经出现杰瑞米「湮灭」痕迹的情报传达到王城,刻意加强了众人内心的恐惧。 也就是说,在大家心中,已经对原路折返产生了抗拒的印象。 短期内不会再回到魔物泛滥的危险区域才对。 没想到女主角会出现在这里。 有点沮丧,我的实力竟然这么弱吗…… 继承了来自米歇尔太太作为前圣女半数的实力,结果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不,一定是因为女主角已经变强到一般抑制环也无法压制的程度。 她找到破绽,回想起真实的情形,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缺少其他长途移动手段,所以,最有可能在队伍被魔物包围的位置附近失踪。 也许,女主角就是抱着我还存活的希望,冒着巨大的风险,开始在魔物肆虐的荒郊野外寻找我的。 我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莉卡?里克!你到底在哪里?」 焦急的女主角已经放弃了对我的敬称,大声呼唤着。 我收回了目光。 女主角很有可能是我恢复人形的最后希望。 她能回来找我,我当然很高兴。 但那又怎么样呢? 变成魔物的我,甚至不能和她交流、向她求助。 「我能听见你的心声,究竟为什么要躲起来?」 差点忘了她还有这一手绝活! 一边注视着女主角竭力传递自己的想法,一边向她靠近。 软绵绵的身体被女主角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抱住了。 我说,正常的恋爱模拟游戏女主角,是不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吧? 「太好了!殿下,差点以为你死掉了。」 现在的情形,虽然姑且算是活着?但也根本称不上好啊。 我可是变成了过街老鼠般的魔物。 第368节 乐观一点思考的话,既然我能从人变成魔物,那么,从魔物重新变成人类,理论上应该是有办法做到的? 说起来,我是怎么变成魔物的呢? 在使用「魅惑」耗尽魔力,体力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后,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没有记忆了。 而且…… 我从女主角的怀抱中挣脱出去,就连想要接触她手上的受伤泛红的地方也无能为力。 魔物体表渗出的液体带有腐蚀性,即使无意也会对人造成伤害。 这就是魔物区别于一般动物,无法与人类共存的地方。 「不要紧的,殿下,我这不是可以使用『疗愈』吗?你看,呃咳咳……」 还受到附近「湮灭」余韵的压制,即使是女主角也做不到逞强,虚弱地朝我破涕为笑,试图安抚我内心清晰可读的不安。 更令人担心了! 「好了,殿下和我一起回去吧?虽然没有把握,但是,不试试看的话要怎么知道呢?把殿下重新变回人的方法!」 回去?回哪里? 「当然是王城。教会应该有记载魔物相关的书籍?或者,可以向佩图里亚老师请教。」 有精神是好事,但女主角是不是过于乐天派了呢? 首先第一步,携带魔物进入王城,就是难以解决的问题。 「喂,你是什么人,藏起来的那个是什么?」 负责守卫王城的骑士挡住了女主角的去路。 从北部抵达王城,全程步行,已经花费了我们数日的时间。 越是靠近人类的聚居地,就越是容易遇到行人。要是被他们看见魔物的我就死定了,女主角只好把我藏起来。 但是,我身上的粘液对外物的损害比想象中更大。 为了背着我移动,一路上已经弄破了十来只藤编的背篓。 女主角每天利用白天的时间赶路,夜晚则用于收集物资和制作隐藏我的装备,几乎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此时已经疲惫到极点。 无论是她还是我,都盼望着尽快进入安全的王城,好好休息一下。 「我是教会的魔法师,目前负责把受到管制的魔法道具送入王城。」 通过隙缝看到了女主角从口袋处翻出的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证物,出示给对方检查。 虽然遭到盘问,但魔法道具是急中生智之下不错的借口。 骑士团的势力和教会的势力井水不犯河水,一般的骑士是无权插手魔法师事务的,应该可以蒙混过关。 谁知,我们运气实在太糟了,遇上的不是一般的骑士。 「你只是个实习魔法师吧?教会会把重要的魔法道具交给一个新人保管吗?」 「因为我目前还是国立王室学院的学生,所以只有实习魔法师的头衔。但我师从萨根·佩图里亚,他可以为我的名誉担保。」 我之前一直以为,女主角为教会跑了这么多腿,应该已经有正式的魔法师证明才对。 事到如今才发现,原来不是这样的。 实习魔法师和真正受到教会认可的魔法师之间的差距难以逾越,前者无论是地位还是待遇都远远比不上后者。 「精灵族?现在战事紧张,人手紧缺,教会突然派你送回前线可能派上用场的魔法道具,你觉得我会被你蒙骗过去?老实交代,那张证明,你从哪里捡来的?你是想走私,还是说,逃兵?」 被完全针对上了啊! 我不由得为女主角捏一把汗。 实在不行的话,我想想办法「魅惑」骑士,让他放行? 盯着女主角,试图把想法传递给她。 她捏着背篓的角摇了摇,以示拒绝。 「你再不说话的话,我就要开始搜身了。」 堵住女主角的骑士语气不善。 我灵机一动,在背篓的缝隙处塞了一枚铜币,用尽全身力气踩上去。 「锵」的一声,异常的声响掉落在地上,十分刺耳,立刻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用钱解决的,如果有,那一定是因为钱不够多。 虽然很卑鄙,但眼下破局的办法就是贿赂对方! 那名骑士的质问启发了我。 无论是走私,还是当逃兵,这两项罪名的终极惩罚就是缴纳罚金。 只有在连钱都掏不出来的情况下才会被送去坐牢。 要知道,监狱名额是有指标限制的。太多人吃牢饭,监狱的财政压力也会变得很大,所以多数情况下还是交钱了事。 前线战事紧张,人手紧缺,这句话也适用在骑士团上。 如此头脑清醒的骑士,此时不在对抗魔物,却在这里为难想要进入王城的实习魔法师。 特意安排在城门外盘查,这件事就很值得玩味了。 想来骑士团也是有创收需求的。 女主角通过「读心」了解我的计划后,虽然身体僵硬了一瞬,但立刻就上道。 她拿出身上的铜币,恭恭敬敬地双手献了上去。 「长官,之前是我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 对方的表情缓和了一点。 「算你识趣。」 我就说嘛,不要看一个人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一个人做了什么。 表面上看起来这名骑士义愤填膺地对进入王城进行盘查,要求也非常严格,还不是在找借口行勒索之实? 正当我们都以为事情了结打算松一口气时,一句突如其来的话又令我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那个破背篓也给我留下。我看一眼就知道你不是个老实的。你,藏了私吧?」 女主角捏着背带的力度、双手的震颤,即使是没有直接接触她的我也能清晰感受到。 没想到骑士团的腐坏问题严重到这个地步。 商会数年间积累的财富、税制变更艰难获得的增项资金,结果却是用来供养着这样贪得无厌的害群之马。 即使外界都在全力对抗着魔物,窝里横却还心安理得地待在安全的地方向平民敛财。 怎么可能甘心啊? 女主角的沉默引起了对方的愤怒。 「怎么,你想拒绝?你也不想想你有什么资格?」 要不还是由我来用「魅惑」好了? 「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会引起骚乱?」 有如一道光线冲破黑暗降临到我们身上,我听到了令人喜出望外的声音。 布瑞恩! 女主角也惊喜不已。 「维尔雷特先生,请帮帮我。」 勒索的骑士见势不妙,女主角竟然认识自己的长官,挥拳就向女主角袭来。 哇,打女人,是那种人品最稀烂的家伙。 想要通过捂嘴掩盖自己的罪行,打晕女主角然后把罪责都推到她身上是吧? 怎么可能让你得逞! 眼见四下只有我们几个人,布瑞恩又背对着我,我悄悄爬出背篓,利用对上眼睛的机会,施展「魅惑」制造一秒钟的犹豫。 这点时间,足够女主角作出反应了。 虽然,我也会有暴露的风险。 布瑞恩已经用剑挡在女主角身前。 「谁允许你对国民滥用私刑?」 「魔物!这个人私自携带了魔物!长官,我刚才看到……」 「你以为转移重点就可以逃避罪责吗?」 「是真的!长官,你去翻她的背篓就知道了!」 「没有搜查令,不得侵害国民物权,你应该知道骑士团有明确规定吧?」 「但那是魔物,长官!」 布瑞恩扣住那名收钱办事骑士的手腕后,回过头来盯着女主角看。 「你真的携带了魔物?」 「没有这回事。」 女主角坦坦荡荡地把背篓展示给布瑞恩看,显得心中无愧。 我可是还在这里的?绝对不可能不被看见的? 布瑞恩只是随意瞄了一眼,就点了点头。 「我确实没有发现什么魔物。」 「不对,长官,我刚才分明看得清清楚楚!」 「是你产生了幻觉吧。不,还是说你以为用这样的借口就能往别人身上套你原本定好的欲加之罪呢?」 「长官,我是真的……」 第369节 「多说无用,去骑士团审判庭忏悔你的罪孽。」 神兵天降般的布瑞恩风风火火地来,然后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走前,他还小声向女主角打了个招呼。 「把魔物带进王城?好大的胆子。」 只有我和女主角能听见的音量,果然,他刚才已经发现了我吧。 即使发现了,却选择帮忙隐瞒。 数月不见,他的身体变得更为黝黑高大,手臂和脸这些看得见的地方也难掩大大小小的伤痕。这并不是被关押在教会特制牢房中不见天日应当留下的痕迹。一瞬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总之,布瑞恩能够平安渡过难关真是太好了。 多亏了布瑞恩的包庇,使用了他的名号后,接下来进入王城的手续十分顺利,被勒索的铜币也原数归还。 女主角被允许自由行动一段时间。她先把我连同行李一起安置在城门附近档次不错的临时住处旅舍,然后才前往骑士团驻点配合调查。 「只有殿下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一定会很不安的。我会想方设法尽快回来。相对应的,殿下必须答应我,万一有人闯入客房,就不要犹豫用『那个』遮挡。」 女主角所说的「那个」是一套为了帮我假扮成小动物躲过怀疑而特意制作的毛皮。 比较可惜的是,虽然能够进行伪装,但穿在我的魔物之身上,很快就会被侵蚀殆尽,而重新再制作一套的成本又非常高,所以,算是不到万不得已不用的一张底牌。 说起来,这么多天都是光着身子在活动啊。 作为人的羞耻心令我不由得叹气。 意外总是毫不令人意外地发生了。女主角前脚刚走,临时住处旅舍后脚就被陌生人闯入。 我就知道,当众收下了那么多铜币,不可能不被其他不怀好意的目光盯上的。 行李被粗暴地撕开翻找,背篓碎片散落一地。 原本整洁的房间变得又脏又乱。 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阻止他们时,小偷肆无忌惮地讨论了起来。 「她是不是还养了一只狗?我总觉得她刚才背着的东西里有什么在动。」 「有狗好啊,有狗今晚我们杀了加餐。」 「但是为什么没有听见狗叫呢?如果是病狗,吃了肚子也会生病的。」 听到那些人商量着要怎么吃掉我的声音,我躲在暗处瑟瑟发抖。 你们看不见我你们看不见我你们看不见我…… 我太懦弱了,甚至不敢反击。 如果小偷发现了我的话,女主角也会被冠以私藏魔物的罪名吧。 换作是以前,诺拉说过,某些魔物是珍贵药材的来源,越新鲜越好,所以私藏危险程度低的魔物称不上什么严重的罪行。 西部曾经有黑市拍卖会之类的存在也证实了这一点,当时魔物也是藏在后台的交易商品之一。 但自从这次魔物狂潮引发的战争开始后,人们意识到,正是广泛的私藏魔物现象以及骑士团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带来了灾难,对此深恶痛绝。 因此,即使我被捉住了,也绝对不能是在和女主角有关系的地方。 我不能连累她。 万一被发现,就发动「魅惑」和「认知干预」再次逃走好了。 「喂,看看这是什么宝贝?做工这么精细的东西,一定很值钱吧?」 躲在暗处的我看见小偷翻出了本应属于我的东西,不由得愣在原地。 女主角把那个也捡回来了啊…… 「不识货的东西,连这是什么都不知道。魔力抑制环!教会严格管控的家伙!价钱的话,以前在黑市里确实能卖个好价。但现在最大买家的韦斯特利亚伯爵老爷不是快死了吗?你还敢碰这种贵族都保不住的玩意?我来告诉你这环的出处是什么吧,几乎都是活生生从魔法师的脑袋上割下来的!」 「那岂不是说……拿着它的人,连魔法师都敢杀?我就说,她一个看上去寒酸土气又难看的乡下姑娘,哪来的这么多钱?原来是个杀手啊!」 「快别说了,看来我们这次招惹了不得了的人。这点钱也别贪了,保命要紧。」 「开什么玩笑?你这个胆小鬼。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来都来了,大家怎么可能空手而归?大不了就是被教会抓到,那我不得先用这笔钱在临死前爽一把?」 「对啊,谁还不是个亡命徒了?她能杀魔法师,我就不能杀她?顺手的事。她把这么多钱放在这里,总要回来的吧?既然会回来,总会发现我们来过吧?只要发现,就肯定会追查吧?倒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把她干掉,永绝后患。」 几人议论着议论着,最后竟然想出合伙谋害女主角的主意。 我心焦不已。 一方面,就算女主角魔法很强,但一名弱女子在这么多男人组成绝对的暴力面前很难有反抗的力量。敌在暗她在明,她都不知道有人想杀她,光是信息差就很不利了。 另一方面,明知道女主角即将面临危机的我,束手无策。我固然可以攻击他们让小偷被我身上的毒液侵蚀,可是接下来呢?女主角要怎么向外解释房间里离奇出现的死者?魔物活动的痕迹又怎么掩盖过去? 没有办法了,只能再一次地…… 发动「认知干预」。 很快,小偷们就因为分赃不均而开始争论不休,最后发展到自相残杀。 真是丑陋啊,在临死前互相揭短,暴露了各人的丑态,还因为声音太大遭到其他旅客的警惕。 在女主角返回房间前,小偷们的动静就招致骑士团的注意了。 我想要利用不被注意的空档把抑制环转移到其他位置。 可是,那种每次接触都传来的刺痛感觉,实在令人……令魔物无从下手。 女主角手上多出来的一枚抑制环理所当然地遭到前来调查的骑士团成员怀疑,经过层层上报后,还引来了意想不到的王室成员负责指挥调查。 这个人就是爱德华。 第308章 爱德华的判断基准 听说爱德华偶然经过,原本有着明天出城的安排。 只是在旅舍暂时停留,恰好得知此地发生命案,于是加入调查。 旅舍的规格不低,又是距离王城出口最近的临时住处,偶然的巧合。 女主角的房间遭到了严密的封堵,就连苍蝇都插翅难飞,更不要说比小型魔物都大上一圈的我了。 正常离开是不可能正常离开的,只能潜入盥洗室冒充成水这样子。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没错,我就是变成了一只史莱姆。 即使是变成魔物,史莱姆也属于魔物之中相当弱的那一类。 唯一的好处就是身位灵活,存在感也不强。 当初策划建造下水道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我目前正躲在抽水马桶上方高高悬挂的水箱里。 万一暴露了,我还可以一跃而下,躲进下水道逃跑。 尽管是个很有味道的方法,但架不住真的能派上用场啊。 ……嗯,这个方法还是需要不小的勇气的。 我安静地听着负责调查的骑士和爱德华对话。 可以判断的是,几名打算对女主角不利的小偷无一幸免地重伤而死。 他们的身上还能找到不少此前附近发生的失窃案的脏物,各人都有着不同的背景与案底,简单来说就是死有余辜。 让想要害死女主角的罪犯内斗,我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与其说是我篡改了他们的认知,不如说我的魔法放大了他们心中的负面情绪,因为今天已经用过一次「魅惑」的我充其量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如果他们本身对自己的同伙报以坚定的信任,仅凭我微弱的魔力,很难动摇这么多人的心智。 话虽如此,突然发生内讧这种事,还是过于蹊跷了,有必要展开进一步的调查,爱德华下达了明确的指示。 随即,他似有所感地唐突看向我所在的地方。 「那个水箱上有什么吗?」 不对吧,虽说人类可能有着名为第六感的东西,但这孩子的感觉也未免太准了吧! 一旁的骑士不理解爱德华觉得异常的地方,于是侧了侧头。 「殿下想知道什么?」 「刚才,水箱里好像有动静。」 我发誓半分都没有动!魔物又不需要呼吸和进食。 我一直在努力扮演水,一点破绽都不会暴露的。 「殿下,很正常的情况。虽然这家旅舍环境看起来还不错,但是,毕竟不是防卫森严的木百合宫。偶尔也会有老鼠、昆虫之类的小动物进入,掉进水箱里又逃窜出来也不奇怪。」 「你上去看看,如果有的话就救出来。」 爱德华是善良的好孩子,就算老鼠和昆虫掉进了水箱也愿意施救,只是这种善良真是大可不必啊。 「是的,殿下。」 可怕可怕可怕。 幸好我的身体是透明的,与干净的水融为一体后,不会被轻易看穿。 抱歉了,水箱里干净的水,因为我的加入,让你们变成了稀释的腐蚀性液体。 要是淋坏了抽水马桶的话,今后,向这家旅舍赔偿多少钱比较合适呢…… 「殿下,水箱里什么都没有。」 「这样吗?那你下来吧。我们调查房间内部的其他细节。」 爱德华远去的脚步声令我如释重负。 房间里一片混乱,加上小偷们横七竖八地躺着,似乎给调查增添了不小的难度。 「你刚才上去检查过,水箱内部的大小可以容纳一名身形娇小的成年人藏在其中吗?」 爱德华又突发奇想,问出了令人疑惑的问题。 「殿下,这是不可能的。就不说大小了,这种水箱的材质承重有限,小动物也许还行,成年人光是坐在上面就能将其压碎。」 第370节 我心里不妙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水箱的后方有什么?」 「水箱的后方是墙,殿下。」 「墙的后方呢?」 「墙的另一侧是另一个房间的水箱。这里的房间为了共用排污管,都是集中设计的。如果殿下担心类似的隐蔽位置藏有和本案相关的线索,我这就安排人去调查。」 「嗯,去查吧。」 果然很奇怪啊……这里难道不是应该回答「嗯,没事了,不用不用」才对吗?一个抽水马桶的水箱能和小偷之间的内讧有什么关系? 还真被发现关系了。 我用魔物的身体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毒液的痕迹,就是这种毒液令作物无法继续生长,因此,爱德华那边似乎有对应的检测手段,追踪我的行动路径。 我在房间里爬来爬去,所以房间里也能找到相连的运动轨迹。 其中,我反复尝试藏起魔力抑制环的地方,毒液的浓度异常的高。 这是当然的……我在那个位置最拼命用力,滞留的时间也最长。 爱德华的发现令整个事件的风向逆转,随行的骑士团开始向着幕后黑手的魔法师这个方向进行调查。 魔法师最有可能用毒留下类似的魔力痕迹,作为房间主人的女主角自然被列为最有嫌疑的人选。 如果不是因为有爱德华的加入,整件事原本是可以在骑士团发现小偷的死亡后很快就结案的!这下好了,女主角刚走出骑士团,又被押送回去受到控制了!她甚至全程都不知道自己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第一次对爱德华产生了嫌弃的情绪,这也是人之常情。 西部魔物狂潮结束后,还是女主角照顾了爱德华来着,更早之前和在那之后的「疗愈」也是,女主角还曾经担当爱德华的双面间谍,恩情根本还不完啊还不完。 不顾情面地下令扣留女主角,爱德华未免也太无情了吧? 干脆用「魅惑」和「认知干预」让爱德华回心转意好了…… 等等,我要冷静一下,不是这样的。今天一日时间内,我已经使用了两次魔法。一次是用来对付坏蛋骑士,一次是用来对付小偷组织,魔力早已燃尽了。 小偷组织在旅舍两肋插刀的时候,女主角正在骑士团接受调查。也就是说,她有着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所以,只要接受调查,骑士团就能证明其清白,反而安全。 但凡是了解女主角的人都明白,她不可能干出这种事。 退一万步来说,女主角未来的人生一片坦途。她已经是萨根·佩图里亚大师的弟子、与商会有密切合作关系的伙伴以及国立王室学院的年级第一。 遇到危险,为什么要私自报复坏人,而不是向骑士团报案呢? 小偷想要对她不利,她也完全可以用正当防卫的名义正面迎击,从而更好地维护自己的声誉。 所以,如今这个局面,比起女主角导致的,反而更像有人构陷她而故意为之。 虽然其实是因为我变成了魔物而引发的误会,真是对不起…… 爱德华把女主角控制起来,其实是变相地把她保护起来的意思吧。 要是被骑士团发现在场的魔物,整件事情的性质又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了。 女主角违反了王城戒严的规定,把我这个魔物带入平民生活的区域,随时可能引发威胁普通人生活的危机,这是无可辩驳的错误。 所以,女主角接受审讯期间,肯定会面对很多无法作出解答的问题。 为了隐瞒我的存在…… 我的想法不能传达给爱德华,真是可恶啊! 就算我跳出来,爱德华以及骑士团的成员肯定也只会把我当作威胁杀掉,仅此而已,什么忙都帮不上。 偏偏现在我又用不了「魅惑」和「认知干预」! 精神控制类的魔法消耗太大了。 我还担心一个问题,那就是,假如教会也跟进加入调查,抑制环已经无法再压制女主角实力这件事实,肯定会不可避免地暴露。 真想赶快变回原本的身体。 可是,我还能变回去吗? 女主角每天为了赶路疲倦不已,不能在这之上给她添更多麻烦了,所以,作为年长者的我,无法坦率地倾诉自己的苦恼与恐惧。 要是变不回去要怎么办? 要是余生只能以魔物的状态度过要怎么办? 好像也只能接受。 不饿、不冷,只是变为魔物的这几天时间,我就已经失去了人的基本欲望,越来越进入现在这个身体非人的状态。 甚至渐渐忘记作为人时的手和脚是怎样使用的,转而更灵活地展开身体把自己摊成饼状,或者利用黏液更迅速地蠕动。 我越是熟练使用魔物的身体,内心那种异常的感觉就会变得越发强烈。 魔物,是人类的敌人啊…… 被发现就会死,每天活在担惊受怕中,却又希望和人接触。 能够被女主角找到真是太好了。 回王城的路上,有空就会练习怎样用魔物的手写字,但是对笔的消耗超乎预想的快,只能放弃。 至于人类语言的练习,因为史莱姆是没有舌头这个器官的,尝试发声的结果就是徒劳地释放出更多带毒的黏液,女主角使用「疗愈」消除污染的频率相应地提升了,非常辛苦。 和女主角分享了自己的发现,例如魔物之间的繁衍方式、简单的语言和肢体交流、社会习惯等等。 虽然有趣,但是果然没什么用吧,研究低智商的魔物行为有什么意义呢?魔物就是魔物,接触了只会带来不幸。 我非常担心女主角会对我失去耐性。 现在,虽然是出于往日帮助她的情面并没有表现出来,但到了真正不耐烦的那个时候,就等同于失去了和人类唯一的联系,我和被抛弃没有区别。 女主角有女主角自己的生活,我不能指望她牺牲自己的生活来满足我的需求, 然而,不算长的几天共处时间,我已经对女主角产生了依赖心理。 只有她不会把我视为异类。 我很感激,同时也充满了愧疚。 为了帮我遮掩,她牺牲了不少的个人时间,做一些看不到结果的尝试。 比如帮我制作假装小动物的毛皮。 「这是什么?」 爱德华搜索房间时,在床底找到了我到最后也没舍得用的底牌。 上面细碎的毛发是女主角对着蜡烛,一撮接着一撮认真地缝上去的。 缝好一张毛皮要花费至少两个夜晚,而我的黏液毁掉一张毛皮只需要一刻钟,付出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似乎是某种手工制式的假发,或者西部原始的服饰。但作为假发又有点太大,作为衣服又有点太小。对了,会不会是狗的衣服或者饰物?有目击者称,这个房间的使用者入住时似乎带了一只狗。」 「狗?」 爱德华皱起他好看的眉头,再次看向水箱这边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比对着什么。 「但是,也可能是和狗的颜色、形状相似的什么物件而已,就是殿下手里的这个。毕竟如果真的带了狗,狗为什么不在窃贼进入的时候叫呢?一般的狗在陌生人进入领地后都会叫的。」 「如果是哑巴的狗呢?」 「咬人总会吧?可是,小偷身上并没有留下那样的伤痕。」 「我明白了。」 你到底明白了什么啊? 应该不是我的错觉,爱德华再次投向水箱时,眼神变了。 变得非常温柔。 不妙的感觉逐渐应验。 他让在场的其他人停止调查,全部离场。 虽然大家都不明所以,但大王子就是这里的最高权力者,他的命令不可违背,于是一个接一个地退到门外。 爱德华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中关上了门。 「啪嗒」的门锁关闭声,唤起了一些我和爱德华昔日不算美好的回忆。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等到爱德华真的没有过来,而是径直走向小偷组织时,我松了一口气。 但又不知为何有点失落。 没有被发现,这不是好事吗?我在自作多情个什么劲呢? 正常人都不会觉得自己的兄长变成了魔物躲在水箱里的吧。 事实证明,爱德华并不是正常人。 他挨个扇了死者的巴掌以后,冷静地回到盥洗室,用水清洗双手。 然后再用柔软的毛巾仔细地擦干。 神经病……这是在干什么…… 接下来,他以我始料未及的姿势对着水箱张开双臂,示意会好好接住我。 「哥哥,还不下来吗?我找你找了好久啊。」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怎么发现的? 如果让门外骑士团的成员目击这个场面,恐怕不会有一个人反对爱德华是犯了癔症。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纹丝不动。 爱德华却有些等不及了,他模仿着之前的那名骑士爬上来,莽撞地准备用手试探。 等一下,现在这水箱里全部都是我的有毒黏液! 我只好避开他的方向跃出去,以免伤到他身为第一王子尊贵的手。 爱德华还想要捞我,我没有办法,只好爬到小偷组织的成员身上,向他展示接触我的弊端。 第371节 不用一会儿的功夫,小偷组织成员的衣服就在我的黏液腐蚀下破开一个洞。 虽然做不到用语言沟通,但尝试着用像举手一样的姿势去表达了。 爱德华这么聪明,应该可以理解吧? 说实话,泡在水箱里令我并不好受。 黏液似乎是魔物的自我防御手段,用水稀释了黏液,就如同削薄皮肤一样,会使魔物变得脆弱敏感。 但比起放任我的毒污染到更多人,也许还是泡在水里好些。 爱德华有认出我吗?有好好理解我的意思吗?我的内心不免忐忑。 爱德华却红了眼眶。 「他们死了哥哥就愿意碰他们,我还没有死哥哥就不愿意碰我。这不公平。」 等一下,是不是我没有理解人类的语言? 我成为魔物以后,是我的思维模式退化,人类已经换了一种语言体系吗? 是这样啊,嗯,原来如此。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接受了。 我穿着女装假装芙蕾德莉卡的时候也是,一下子就爱德华被认了出来。 爱德华判断我是我的基准究竟在哪里? 「我明白了,哥哥,即使不能相拥也没关系。如果拿着刀,我就不能拥抱你,如果放下刀,我就不能保护你。我明白的。」 想要吐槽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不要在这么感动和严肃的重逢时刻玩剪刀手爱德华的梗啊! 仗着我现在是魔物不能说话就用你的那些怪言怪语污染我是吧? 我一跃而起,打算重新回到水箱躲起来。 爱德华却反手一剑提前刺穿了水箱。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哥哥只要有个地方可以逃避就不会轻易走出来了,我不希望你这样。」 这也不是你损坏公物的理由。 「我会照价十倍赔偿。」 浪费钱啊,国民的税金被普伦蒂亚的败家子挥霍啦,大家快来骂他啊! 「不会从税金里出钱,是我通过自己的产业积攒下来的。」 我愣了愣。 爱德华没有「读心」为什么还能和我对答如流似的沟通? 我现在是魔物,连表情都不能展示,他却能明白我在想什么。 「因为我从小到大一直在观察着哥哥,哥哥的所思所想我都知道。就算哥哥变成了魔物也没关系,我对哥哥的感情不会改变。」 多么好的孩子啊! 数日来独自埋藏在心底的情绪,此刻因为爱德华的一番话而彻底爆发。 不能哭啊我,我流的眼泪也只是含有毒素的黏液而已,应该高兴才是。 我是爱德华的哥哥真是太好了。 第309章 她想要我成为圣女 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奇妙的对话。 「耍我呢?这只魔物怎么可能是弗里德里克?你该不会是脑子出问题了吧?」 「我好像没有邀请你们来。」 「就算爱德华哥哥失去了所剩无几的理智,我们也应该以家人的姿态去包容他接纳他。他的心灵已经脆弱到不得不寻求虚幻的寄托。你就当作让让他,很难吗?」 「烦死了,少给我在这里装乖孩子。我还能不知道?他就是找了一只很像弗里德里克的魔物当作替身、代餐。」 「路易斯哥哥真是爱生气呢。」 数日不见,路易斯脾气变得更暴躁了,杰瑞米说话也越来越阴阳怪气。光是在睡梦中看见兄弟三人的明争暗斗,我就忍不住扶额。 对了,我现在没有手,也没有额头,扶不了额。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醒来的时候,不由得叹气了。 好不容易睡了个舒舒服服的觉,醒来就发现爱德华帮我定制的魔物专用床已经被毒液污染到分崩离析的状态。 所谓的魔物专用床就是大量枕头堆积而成的小山。柔软的触感可以帮助我舒缓紧张的情绪,快速入睡。缺点就是睡醒后这些枕头都变成了破烂。 自从被爱德华接回木百合宫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女主角。 当然,也没有见到国王陛下和公爵夫妇。 我变成魔物的事应该是被隐藏起来了,毕竟人会变成魔物这个消息要是传播出去,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每次提起我想要见女主角的时候,爱德华就会一副「不理解」「没听懂」的表情。 绝对是明白的吧! 其他更难的内容都能够理解,为什么只有这件事不能理解呢? 不过,可能确实是我没有表达清楚。 我时而怀疑,时而肯定,在反复的纠结中逐渐放弃思考。 在爱德华这里的生活是很好,爱德华会从藏书室找可能记录着从魔物变成人的故事书读给我听。即使他实在抽不出时间,也会让仆从隔着帘子念。如果我有在意的地方就记下来,等他有空的时候一起复盘和讨论。 说是讨论,其实基本都是爱德华一个人在讲。 因为我很明白,用这样的方式寻找解法,希望渺茫。 经常当魔物的都知道,生活并非平静无波而是一直伴随着风险。 时隔多年,我又和美丽的韦斯特利亚王妃相会了。 在她旁边的是女主角。 更准确地说,是女主角的假身份,芙莉西亚小姐。 同时有两个「读心」天赋的人在场,都对我的魔物形态虎视眈眈,我却不能得知她们二人内心的想法,只能乖乖被读心。世间难道还有比之更甚的大恐怖? 「王妃殿下,有办法让埃里斯殿下恢复人形吗?」 「难办了,虽然不能说是毫无可能。但是,代价是什么呢?」 听说两人是为了帮助我而来,我稍微变得放心一点。 女主角却突然激动起来。 「我真的很喜欢大家,最喜欢了!要怎么做埃里斯殿下才能变回人?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愿意做任何事!」 「你是抱着多少觉悟说这种话的?你不过是个普通学生,能理所当然地承受得起别人的人生吗?『愿意做任何事』就是有这种沉重分量,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随便开口。」 ……「普通」和「理所当然」是什么来着? 女主角抬起头,绝望的表情渐渐变得坚毅。 「殿下是因为我才变成魔物的。我不会说『如果当时换做是我』这种事后的假设,但是,我一定会全力去弥补!」 韦斯特利亚王妃静静地看着女主角的脸。 「好,我明白你的决心了。那么,接下来,我想和埃里斯殿下面谈。」 说什么面谈的,我又不能说话。 王宫中生活的女性原本有着不能和陛下之外的男子单独见面的严格规定。话虽如此,现在的我只是一只魔物。 非常好奇对谈内容的女主角眼神到处飘,欲言又止,最后走出了房间。 王妃从容地抿了一口茶。 「我一次也读不到她的心。我知道,那孩子说谎的时候会直视别人的眼睛。刚才我询问她的决心时,她笔直地看着我,没有任何迟疑。虽然可能是会让殿下感到不开心的内容,不过我认为我有告知义务。」 意思是女主角不真诚吗? 我不知道该做何回应。 事实上,王妃也不需要回应,她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从魔物变回人的方法是有的,你去成为圣女吧。」 幸好我没有在喝茶,否则今天注定要失态。 我?圣女? 总觉得好累啊,已经不是第一次作出这样的反应了,怎样都好。 韦斯特利亚王妃当年也觉得我和我的相关势力是「诅咒」的始作俑者,她在深宫之中生活,掌握的信息不够完全是很正常的事,我早就学会不放在心上。 「你『使用』了名为米歇尔·杰思明的遗物,变成魔物是使用超出自身能够承受的魔力那个效果的副作用。你可以理解为,得到力量所必需付出的代价。」 好好好,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是吧。 韦斯特利亚王妃掌握的情报比我想象中要多。 我默默地听下去。 「所有的魔法都是如此,有正向的一面,就一定有着等价的付出,没有例外。除了你,爱德华、杰瑞米·普伦蒂亚、奥利维亚家的夏洛蒂小姐、维尔雷特家的布瑞恩公子还有刚才那位芙莉西亚小姐,他们都接受了这种来自祖先的馈赠。当然,前提是冒着自己也化身为魔物的风险。」 搞什么,结果就只有路易斯一个人被排除在外啊。 原来其他人都吃过骨灰了。 但这些和让我成为圣女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还没有理解?是我的哪个部分没有解释清楚呢……圣女,并不一定非要是男性或女性,只需要是王座上那个人以外的最强魔法师,这样就足够了。所以说,圣女其实就是最强的魔物,得到普伦蒂亚认可的合法魔物,凌驾于教会之上,被允许去接触禁忌的魔法『魔法的本质』。」 魔法的本质,又是这个话题? 第372节 「看来你听说过。前前代圣女果然是把你当作可以触犯那条禁忌的人选来培养的。总之,因为迫切希望圣女出现,王室以及王室以外的势力,这次已经阴差阳错地越过了教会当初划定的界限。为了成就最强的魔法师,一口气把祖先的馈赠分给了至少六人。而『圣女候补』最多只能有三位,更多的人得到了超出自己能力的魔力,这种事情不会被教会允许。」 我大概理解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意思了。 祖先的馈赠,也就是通过作弊喂骨灰,获得更强大的魔力,最后有实力参加圣女选拔这场考试的,原定只有三个人。 但是这一代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私心,让六个人得到作弊的机会。 那就从三选一改成六选一啊?有什么难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圣女选拔要顺应时代随机应变。 「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我说过了,所有魔法都有其代价,世界自有其恒定的天平。人类这一侧出现了比起过往双倍数量同等实力的强者,那么相对应的,魔物那一侧也必然迎来爆发性的实力增长。你变成魔物的原因就在于此,祝福女神的规则把作弊的你划归魔物的一侧,从而抑制人类一边倒变强的情况。」 怎会如此! 凭什么啊? 「因为你使用了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力量。而那样的魔力是已故的米歇尔·杰思明赠送给你的,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祖先的馈赠之所以是被教会明令禁止的禁忌魔法,只有数量有限的人可以使用,就是因为这种方式可能导致人类侧和魔物侧力量的失衡,导致活生生的人变成魔物,生不如死,只有选定的成为国王的人可以接受。」 所以,变为魔物,是对我过度使用了不属于自己魔力的惩罚? 「王国之所以有着国王和圣女结合的规定,就是为了平衡人类侧和魔物侧两者的魔力。国王是人类侧魔力最强大的人,圣女则是魔物侧魔力最强大的魔物。双方合作才能阻止世界的崩溃。如果你没有越过那条线,原定成为圣女的人选,毫无疑问就是刚才那位芙莉西亚小姐。」 ……女主角是魔物吗? 「魔法师原本都只是人与魔物之间的中间态,没有决定好属于人还是魔物。芙莉西亚小姐稍微特殊一点,她作为魔物的天赋支持她伪装为人类。这次魔物狂潮的起因是教会定好的规则遭到破坏。人类侧国王的继任者本应是王储中确定的一人,如今却变为爱德华和杰瑞米双方分庭抗礼。魔物侧的圣女候补从三人变成四人,芙莉西亚小姐、你、奥利维亚、维尔雷特。这种魔力的失衡和失控超出了教会的控制。」 等等,怎么回事,布瑞恩也成圣女候补了? 「他本身就有继承自维尔雷特的天赋,又被米歇尔·杰思明自作主张安排接受祖先的馈赠,不夸张地说,假如他做好成为圣女的准备,你们其他候补都不是对手。但幸好,他在使用超乎自身的力量时非常节制。」 我止不住心虚地低下头,是我不节制了。 「我之所以建议你成为圣女,就是因为,教会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帮你恢复人的模样。你是接受了米歇尔·杰思明馈赠的人。了解内情的教会成员只会觉得你就是打破这个世界平衡的得益者,依靠作弊得到了其他人没有的力量,同时也制造出了魔物狂潮失控的灾难。即使你只是被米歇尔·杰思明蒙蔽的受害者。而当你成为了圣女,承担起作为圣女的义务,就可以牵制教会,同时也被教会所牵制。说白了就是交易,用你的圣女身份,换取禁忌魔法的合法使用权。」 又是禁忌魔法…… 原作中的反派埃里斯公爵也染指了禁忌魔法。 我现在知道了,原来米歇尔太太死后托付给我的,就是禁忌魔法的一种。 而我想要从魔物变换为人形,也是禁忌魔法的一种。 禁忌魔法这个设定真是太方便好用了。 当年她向我透露的内容,很明显,和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说法有出入。 王妃把米歇尔太太描述为坏人,但我知道,她有她的苦衷,两边是站在不同的立场看待问题罢了,而且,她们对圣女以及世界运行规则的了解也不是全面的。 因为我有前世的记忆,所以,能够渐渐把双方的说法统合起来了。 刚才韦斯特利亚王妃透露的人类侧和魔物侧的魔力平衡,很显然,就是游戏中的数值平衡。 因为「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玩法是消消乐。 为了鼓励氪金,必须设定一定的难度,让玩家卡关,才能产生消费的想法。 但同时又不能太难太劝退,把玩家逼急了,直接卸载游戏。 要让人看到能赢的希望,但又不赢得太轻松,继续玩下去。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通过数字平衡,让玩家和敌人共同成长,设置合理的难度曲线。 最初的关卡是魔物对玩家伤害+5、玩家对魔物伤害+8这样有来有回的菜鸡互啄。 发展到后期,玩家一刀能打十万伤害,但魔物也要有上百万的血量才行,为玩家提供一种势均力敌的爽感。 要是玩家一刀十万的时候,魔物的血量还是最初的十,那么玩家只会觉得对手太弱了,割草割得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不会产生肾上腺素由于挑战性而释放的感觉。打游戏变得如同打工一样枯燥乏味、逐渐令人厌倦。 只有感觉自己差不多快要赢了,再来一把下次一定赢,才会逐渐上头、上瘾,觉得这个游戏真好玩,患得患失的心理被游戏设计者拿捏得死死的。 韦斯特利亚王妃向我透露的魔力平衡这个世界级的设定一点也不令我感到意外。 从以前开始我就有这种感觉。 女主角不去打副本升级,这个世界的魔物就维持着弱的水平,一般水平的骑士也砍得动。 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女主角在学院的对战中,突然觉醒了,实力激增。 算一算时间,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魔物狂潮逐渐悄无声息地席卷普伦蒂亚王国。 女主角果然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只要她变强,其他势力也要为了匹配她而同步变强。 因为女主角,魔物的伤害都开始数字膨胀了。 在北部,就连两名路易斯身边的精英骑士遇到魔物,也是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的。 韦斯特利亚王妃之所以还没有发现女主角实力和魔物实力之间的关联,主要还是因为我让女主角隐藏了实力。 在我看来,魔物变强其实和我、布瑞恩还有夏洛蒂这些陪衬角色以及人类侧、魔物侧之类的教会预设没有太大关系。 米歇尔太太的干预也不是主因。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米歇尔太太插手上一代圣女选拔,导致圣女最后没有选出来,也许普伦蒂亚王室的统治在那个时候就结束了。 我也就不会有重生剑与魔法世界的机会,试着去掌握自己的命运。 所以,对于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说法,我不会尽信,不会认为非要成为圣女才能变回人的样子。 反正我已经接触到一种禁忌魔法了。 就算再接触多一种也没关系吧? 不如问问女主角是怎么从魔物变出人形的? 韦斯特利亚王妃不是说了女主角是魔物嘛…… 虽然一开始听到有点震惊,但很快就接受了。 正常人小时候被强迫进行那么多试药的实验,长大后还能活蹦乱跳才离谱。 而且女主角这个性格,自从发现她其实是魔物后,一切就变得很合理。 回过神来的时候,女主角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完全不顾黏液的毒性。 「殿下,我已经从王妃那里听说了,我会支持你成为圣女的!我的梦想已经不再重要了,殿下能够作为人幸福地生活下去才是我最盼望的事。」 第310章 爱德华,谁教你的? 稍微看到了恢复的希望。 而且,我并不是孤身一人。 话虽如此,现在有一个切实摆在眼前的难题。 魔物的身体太不方便了。 除女主角和韦斯特利亚王妃以外,没有人能够理解我的想法。 爱德华也仅仅是辨认出我而已,连交流都做不到。 就算偶尔能够猜中我心中所想,总会有没能被理解的时候。 虽然不清楚他是不是在装傻…… 为了防止木百合宫的其他工作人员受到影响,我决定把自己的活动范围限制在独立的房间里。 只是,生活的地方过于狭小,心情上的苦闷难以排解。 意识到这一点的女主角提议,她打算带我外出。 还是像之前一样,让我躲在编织的背篓里移动,也会用「疗愈」好好处理魔物留下的污染,保证不会造成麻烦。 因为是她负责把我带入王城的,如果没有办法确保我像之前在野外时一样自由活动的话,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回来,和我一起风餐露宿好了。 女主角对于我变成魔物这件事,有着强烈的责任感和负罪感。 即使在爱德华面前,也要据理力争。 爱德华却不为所动。 「你对你的实力过于自信,同时,也低估了王城其他人对魔物的仇恨。一旦暴露,哥哥会被当作魔物剿灭的。我绝对不能让他冒这样的风险。」 「殿下的意思是,只有放在自己眼皮下才安全吗?可是,据我所知,就连木百合宫,也称不上安全吧。」 女主角指的是,她通过「读心」从我这里了解到的一些不愉快的经历。 爱德华千方百计也要藏起来的我,似乎被他派系里的成员以及对手注意到了。 很正常,木百合宫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不间断地死死盯着爱德华的一举一动。 不如说,至今为止也没有发现我作为魔物的存在,才是非常走运的小概率事件。 友方竭力想要掩埋和销毁,敌方就拼命地挖掘和揭穿。 双方把爱德华偷偷在做不为人知的工作当成把柄。 上到住在侧殿的王妃,下到清理庭院的杂役,许多人假装误入房间,然后到处翻找、引起骚乱甚至故意纵火。 万幸,他们的观察力远远不及爱德华敏锐,加上做了亏心事,内心焦急慌乱,很难察觉到这里魔力异常的痕迹。 尽管没有发现我的存在,但都成功令我不得安宁了。 爱德华这边有不能说出真相的理由。 在外人看来,就只是自己拥有使用权的房间受到打扰而已。 可又不曾造成实质性的损失,所以无法对闯入者作出处分。 房间越是严防死守,不让外人闯入,其他人就越是想要进来一探究竟。 爱德华是温柔的孩子。 几乎从不向自己人发脾气,对仆从也十分宽容。 大概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那些人才会来冒犯边界吧。 爱德华前所未见地作出了严厉的惩罚。 「再让我发现有谁未经允许进入房间,今后就不要指望在木百合宫留有一席之地。」 第373节 从女主角那里得知爱德华不为人知的一面,感觉还挺新鲜的。 果然,平时不发脾气的人,认真计较就会变得很可怕。 他直接把可疑的纵火犯送上了断头台。 就算纵火者强烈申辩,称确认过房间里没有人,木百合宫的魔法阵也可以防范火灾,爱德华也没有手软,对法庭施加了压力。 理论上,纵火如果没有出现人员伤亡,只是造成了财产损失的话,即使是王国的律法,也给出了一定的自由裁量权。 只要罪犯咬死自己不是出于主观恶意,是蜡烛或燃具使用失当引发的火灾,同时也积极给出赔偿,基本上都有网开一面的余地。 爱德华却十分坚持,要填补法律上的漏洞,不能再以火情为理由,掩盖疏忽。 此举必然会引发许多不满。 和一直以来贤明包容的判断不同,爱德华选择了下死手。 在其他人看来,就是暴戾和残忍的,是原形毕露。 幸好,爱德华交出的监控记录,让装腔作势的反对者们哑口无言了。 没想到,爱德华习得了学院纪律委员会的惯例,并且应用在自己掌控的领域中。 有证据证明纵火犯确实出于主观故意实施,那么,严酷的处置也就有了实施的理由。 人们总算意识到,正因为法律上存在漏洞,所以至今为止才发生了那么多起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故意引发的火情。 只要有轻判的机会,就会有亡命徒为了逃避追责,而在加害于人后,特意放一把火毁灭证据。 这样的律法,简直就是在鼓励犯罪嘛。 当然,也有阴谋论者认为,法律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爱德华一定是提前数年就做好了准备,故意选择在这个时候设局,让人纵火。 从而得到机会,提升自己在政治上的影响力,落得自己的美名。 担任王储期间就为推进律法公平性而行动,还取得了客观上也得到承认的成果。 这样的成绩,对于今后继承王座很有帮助。同时,还有效地展示了超过其余两位王座继承人水准的手腕。 第一王子派系以外的成员,显然并不希望看到爱德华取得功绩、表现优异。 于是,他们想方设法地开始对爱德华的建言找茬。 纵火的犯罪裁定本来就暧昧不清。 比方说,骑士团为了快速处理魔物狂潮留下的污染,基本上都是依靠放火解决的。 这个时候,万一火情波及了卷入战争的一般人,具体算是犯罪呢,还是对付魔物的必要手段呢? 假设骑士团是例外,那么反过来说,骑士团的成员想要害人,是不是可以把受害者放到魔物之间,然后一口气点火烧干净? 判断一个人究竟是出于主观故意,还是无意,实际上是很难的。 真是用心良苦的挑拨离间。 这么一来,骑士团的成员,尤其是一直站在王储护卫队立场上的布瑞恩,就必须避嫌,无法去支持爱德华改变律法的决策了。 他们也会害怕,爱德华收紧法律上的界限,可能会波及到自己,害自己无意中遭到追究。 谁也不确定消除魔物痕迹的时候,附近有没有存活者。 爱德华在特殊的战争时期,突然提出了对前线士气可能产生打击的变革,尤其是在路易斯率领队伍征服西部时,这样的做法,必然会引起广泛的争议。 会让人误会爱德华在故意针对路易斯。 哪怕是爱德华派系的成员,也不免觉得他这次有些冲动了,甚至是急功近利的程度,失去自己一贯收敛锋芒的低调。 是的,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不了解爱德华的人只会觉得,他是在为路易斯西部的战绩超过自己而乱了步调。 人无法理解魔物的语言。 因此,我做不到向他们大声宣告「爱德华才不是这样的人!」「路易斯和爱德华的关系其实比你们想象中更友好!」 虽然路易斯又任性又自大惹人讨厌,但他身上并非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哪怕看起来不亲近,我也明白爱德华身上有那孩子尊敬的地方,路易斯一定知道兄弟之间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不会轻易怀疑爱德华的品格。 那两个人的关系,才不是不了解内情的人可以非议的。 每天,爱德华安排的仆从隔着一道门向房间里的我绘声绘色地报告大王子和二王子两个派系之间的争斗,我都有种听不下去的感觉。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我无法把他人的偏见和争执,当作打发时间的趣闻和消遣。 不过,可能仆从才是,觉得爱德华的安排莫名其妙吧。 房间里没有人,自然也不可能给出反馈与回应。 他们朗读书本,或是分享自己的见闻,如同与回音壁对话,是在从事着一份没有意义的工作。 那样的话,就当作是完成任务,随意地把周围的人讨论的话题拿出来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无聊占据了我作为魔物的大部分时间。 女主角主动提出带我外出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随即想到,一定会给她添麻烦的,于是下意识地传达过去拒绝的念头。 谁知,女主角就像当作没听见一样无视了我,直接找上爱德华。 爱德华自然是不可能同意的。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爱德华同意了,他会派好几名骑士把女主角团团围住,负责看似保护实质监视的工作,那样的话完全不能说是外出呢。 「那么,埃里斯殿下认为去哪里比较好呢?」 不愧是女主角,继无视我之后,立刻又无视了爱德华。 一副「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来通知你」的态度,相当的自说自话。 「我说什么你有在听吗?万一哥哥被发现被袭击的话要怎么办?」 爱德华的表情难得浮现了一些急躁和无奈。 「完全没有!不被发现不就好了?我说啊,爱德华殿下,做事总是瞻前顾后是不行的。等到你想出确保安全的备用方案一二三时,埃里斯殿下说不定已经被这里压抑又枯燥的环境折磨疯了。你究竟要埃里斯殿下怎么办才好?关起来,活在只有你的世界里,被你控制?」 等等,女主角太口无遮拦了。 这可是爱德华的地雷区! 很想忘记但梦里血淋淋的「bad ending」字样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看吧,爱德华的脸色果然变得很糟糕。 可是,爱德华竟然没有否定。 他只是叹了口气。 「你想带哥哥去哪里?我和你一起。」 ———————————— 那个日理万机的爱德华…… 那个忙得脚不沾地的爱德华…… 那个由于律法变革而站在风口浪尖上的爱德华…… 竟然和女主角一起外出了! 还自降身份,背上了平民才会用的寒酸背篓! 虽然外人的眼中看不见背篓里其实的是我。 人群中引起了轰动,这是当然的。 不少人都在猜测,爱德华进行律法变革,这样的举动需要一定的政治本钱。 比方说,和某位大法官的千金达成婚约,许下王妃的诺言,这样才能差遣对方为自己提供助力。 考虑到国王陛下前段时间决定把所有王储的婚约候选人都搁置不谈了,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考量。 如果自己的女儿能够成为圣女、成为王后,那固然是最完美的。 但偌大的普伦蒂亚王国到最后最多也只会选出一名圣女,很难寄希望于小概率事件。 那么,成为住在侧殿的王妃也是一笔收益率不错的交易。 至少属于上嫁,可以为自己的家族带来资源。 而找地位相当或者家境不如自己的家庭联姻,就属于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 贵族之间的婚姻,大多都是互相看不上的,基本没有完美的婚约对象。 哪怕是面对爱德华这样的第一王子,也有自视甚高的高位贵族千金,带着韦斯特利亚是暴发户的偏见,而不愿意考虑和他结为连理。 可是,那也只是王国最顶尖那一批贵族的想法而已。 能够成为大法官的人,想法大多都和眼镜一样,比较务实,对家境没有滤镜,会认为爱德华是非常理想的婚约对象吧。 至少我在丹德莱恩领的时候,听说爱德华由于实绩的关系,在看重实力的贵族之间很有人望。 夏洛蒂的父亲奥利维亚公爵不也很希望联姻的是爱德华,而不是我吗? 国王陛下为爱德华拒绝了高位贵族的婚约对象,其实对于这些人来说是值得庆贺的消息,意味着自己的女儿也有机会。 所以,爱德华身边突然出现的任何一位异性,对于这些人来说都是竞争对手。 女主角还是竞争对手之中既没有家境支持、也没有出众容姿那一个档次的人物,是鄙视链的最底层。 有好事之人上前询问女主角的身份时,爱德华还会非常绅士地帮忙回绝请求。 「今天是私人行程,不方便接受访问。」 因为是来自大王子的回应,即使是再没有眼色的看客,也只好站在一旁乖乖闭嘴了。 什么啊,那种有如人气明星一样的官方说法。 因为是帅哥吗?是帅哥所以给人的感觉特别的帅气吗? 内心名为嫉妒的泥潭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不行,我怎么可以眼红自己的弟弟呢?这是不对的。 第374节 更何况,爱德华之所以要屈尊外出接受陌生人目光的洗礼,都是因为我。 他本来是可以一个人在木百合宫里享受清净的时光的。 女主角则是在旁边「哇」「好厉害」地赞叹,像个没有工作经验的助理一样置身事外。 只是,围观爱德华的人变得越来越多,道路两旁都变得拥挤了不少。 很快,女主角的手臂就和爱德华的手臂若有似无地贴在一起。 我只能在心中默默催促,赶快到目的地吧,到目的地就能结束身体接触了。 别再让那些造谣说爱德华看上了女主角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 就在此时,有个不长眼的家伙上来就撞了女主角一把。 背篓中透过缝隙我能看得特别清楚,那家伙正幸灾乐祸窃笑,分明就是故意的。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女主角就掉队,落到我们几步后的距离,被行人推挤着,赶不上来了。 倒是爱德华这边,其他路人都自觉地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完全不会碰到他,自动分为了两边有序的人流,像是生怕亵渎了一点这么完美的人一样。 就是因为特地回避爱德华,所以女主角那边才会特别的挤! 我焦急地弹跳了两下,示意爱德华停下脚步,等等女主角。 爱德华却直接回过头,抓起女主角的手。 准确来说,是抓起隔着衣袖的小臂,去拉着她前行。 「别走丢了。」 听上去只是一句口吻冷淡的话语,而且这不是牵手,但我作为目睹这一幕的人……的魔物,都觉得,爱德华表现得很有男子气概,很令人心动。 这可如何是好啊? 女主角可千万不要爱上爱德华了。 人群中发出了起哄的笑声和嘘声,我就知道,有人爱看这个,也有人讨厌看这个。 爱德华恍若未闻,只是径自向前走。 女主角却有些来不及反应,发出了傻乎乎的「欸?」 「觉得讨厌的话就说出来。」 「不、不讨厌。」 我啊,对于不能干预的恋爱气氛是最讨厌的。 但是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只能自己干生气。 爱德华,谁教你的? 你什么时候变成了擅长应对女生的这副模样? 「那个,我虽然是不讨厌,但是,埃里斯殿下的话,似乎有别的想法。」 女主角你就这么把「读心」读到别人的想法说出来也很没有礼貌! 爱德华瞬间把手松开了。 「要不你的手搭在背篓上?这样也比较安全。」 「好的。」 两人又回复了死寂。 他们就这样保持着开火车的姿势来到了目的地。 路上,我没有再听见有人议论女主角是爱德华理想的婚约对象这种谣言。 第311章 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数日前被杰瑞米破坏的穹顶还没有修复,教会哪怕外观装饰得再怎么富丽堂皇,也难免有种破败的颓势。 我们来到了教会。 按照女主角的说法,虽然萨根不在,但她可以找找老师留下的笔记,说不定能在其中找到魔物变回人形的线索。 萨根·佩图里亚肯定知道她其实是魔物的,尽管如此,还是把她从西部带到了王城,那么就不可能对其中的风险一无所知。 爱德华哪怕来到教会依然是最受瞩目的。而且,因为他的脸很好看,我能感觉到其他人落在他旁边的女主角身上那些妒忌甚至敌视的目光。 「不过是区区实习魔法师而已,能得到陪同王室成员的机会,也是看在首席的精灵族老师面子上,她还装腔作势了起来呢。」 「都说人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喜欢显摆什么,难得有个大人物前来,她肯定要出尽心机手段让人为自己站台撑腰啊。」 「先是搭上了三王子的线,现在又来纠缠大王子吗?真是目的明确。」 难听的挖苦声不绝于耳。 不是错觉,女主角在教会里的遭遇,和在学院里没有什么两样。 甚至,因为女主角和杰瑞米交好,而杰瑞米和教会又有着难以调和的仇恨,所以女主角进一步被迁怒了。 女主角却毫不在意,领着我们——对其他人来说是只有爱德华一人,来到了写有「萨根·佩图里亚」标识的房间门前。 就在打算开门的那一刻,她被一名魔法师打扮的长者拦住去路。 「首席魔法师的房间外人不得擅闯。」 「我不是外人,是佩图里亚老师的弟子。他说过只要我需要,随时欢迎。」 「那也不行。首席魔法师的房间可能保存着教会的机密,即使是王室成员也无权知情。你进入教会已经有一段时间,应该听说过教会和王座继承人之间不得交换利益的规定吧?」 「没有听说过。」 女主角清澈愚蠢的眼神令对方愣了一秒。 「那你现在听说了。本来无故让王储进入教会已属不妥,你还让他随意进入首席魔法师的房间,更是欠缺考虑。现在的新人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那我自己进去,让爱德华殿下在门外等着,可以吗?」 严肃死板的年长魔法师仿佛cpu烧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女主角提出了一条他从未设想的道路,自己进去,让王室成员在外边等。 多怠慢啊。 「可以的,我不介意。」 爱德华倒是顺理成章接上回答。 把别人资历深厚的魔法师给整不会了。 「对了,大王子殿下,可不可以把背篓给我?」 「好的。」 这下,对方更是哑口无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你之前一直让大王子替你背你那个背篓?」 「怎么能说是替呢?他自己也愿意的。对不对,大王子殿下?」 「对。」 受到惊吓的年长魔法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站在爱德华斜后方半步的位置陪同,一边擦冷汗,一边念念有词。 「怎么成这样了?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 作为「芙蕾德莉卡」的时候来过的房间,并不令人感到新鲜或陌生。 进入房间后,刚才还能听见的室外教会传来吵闹的声音就彻底消失。看来和爱德华的房间一样,也布置着隔音的魔法阵。 「殿下就不好奇,教会所谓的『预言』究竟是什么东西吗?为什么教会还有王妃对那种虚无缥缈的事物深信不疑?殿下又是怎么从人类变成了魔物呢?既然人可以变成魔物,所谓的人类侧还有魔物侧又是怎么区分的?说到底,有『预言』这种东西,也就意味着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按照既定的命运轨迹生活了?既然是宿命的话,可以打破吗?」 女主角手上不停翻找着什么,同时,向我滔滔不绝。 「我一直在想,佩图里亚老师为什么要带我来到王城,又让我进入国立王室学院。他那个人,比起教师,更像是商人吧。并不认同有教无类,而是选择有价值的事物进行投资,还笃信我能给予相应的回报。他很明显是把我当作圣女来培养的。那么,我不觉得自己有拒绝的理由。」 女主角顿了顿,接着说到。 「但是呢,我这个人虽说喜欢随风而起,却没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习惯。想要探寻的问题总是没能得到解答,无论是谁都会感到意兴阑珊的不是吗?这个时候。就会开始思考反制的手段了,要从哪里获得对抗的底牌比较好,然后,我想到了……」 她「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摊开的书。 「最开始,是殿下你让佩图里亚老师找到我的,对吗?很巧的是,他很讨厌你,但又相信你。就连他也想知道殿下的情报究竟从何而来。埃里斯似乎没有这样的手段。那么,比较有可能的就是『预知』的魔法。失传归失传,事实上『魅惑』和『诅咒』不也被世人以为是失传的魔法?」 女主角的眼珠转了转。 「如果是因为殿下通过『预知』看到了我或者我身上的某种特质,一切就说得通了。果然,殿下是因为对我有所求,所以才会这么关心我、爱护我。我是殿下改变宿命的某种契机,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 我以为今天只是简单的外出来着。 原来如此,特意选在教会,并不是因为什么「这里说不定可以找到让我恢复的方法」而是另有考量。 大概,我一次也没有被女主角相信过。 「倒也不是这样,我还是很相信你的。前提是你要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否则,你对我隐瞒着那些重要的事,我只是被糊弄和敷衍了过去,心里自然会种下对你怀疑的种子。」 我可以说吗? 确定要知道吗? 这里其实是游戏中的世界,你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 女主角突如其来的昏厥令我不知所措。 她就在我的面前,读到我的心以后,直挺挺地倒下了。 偏偏房间里的声音没有办法传出去,就连求助也做不到! 爱德华被限制着进不来,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感觉女主角待在房间里太长时间了,教会的人察觉到异常决定破门而入。 第二种,萨根·佩图里亚亲自进入了这个房间,发现失去意识的女主角。 哪种都难以解释女主角目前的状况。 人是不会无缘无故晕倒的,只要用「疗愈」检查身体,就能察觉到女主角直到刚才为止都非常健康。 第375节 那么,犯人最有可能就是我这个在场的魔物。 冤枉啊! 虽然也不是很冤枉,我似乎确实是导致女主角失去意识的罪魁祸首。并且类似的状况之前也发生过,给我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对了,爱德华说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那个时候也是…… 头痛欲裂,直觉告诉我,不能把自己所知道的事全盘托出。 米歇尔太太也说过,只有我是特例,其他人如果理解了她所知道的内容,有可能会像先王一样疯掉,并不是每一个人的精神都可以承受那些真相的重量的。 即使是强大如女主角,似乎也不能幸免。 得想想办法才行。 有什么知道我的存在,同时也愿意帮我隐瞒秘密的人…… 爱德华就在门外,可女主角的魔法道具中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不知道是删掉了还是什么。 对了,维尔雷特先生,这个是布瑞恩。 女主角让他帮忙检查蒙混过关的时候,布瑞恩表现得仿佛没有看见背篓里的魔物一样。 他不会拆穿,而且可以信任。 我用自己产出毒液的手,努力地在女主角的手机上发出了定位,尽管这么做直接毁掉了她的魔法道具,但情况危急,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随后,我对女主角使用了「认知干预」让她忘记曾经「读心」我这件事。 现在作为魔物的我魔力很弱,不知道能支撑多久,只能先试试看。 体感上过去了半天的时间,只要魔力稍微恢复一点,我就会加强对女主角的「认知干预」。 就这样,慢慢等到了布瑞恩粗暴地踹开门的时刻。 当然,他被教会的人阻止过。 骑士团成员闯入教会本来就是十分僭越的举动。 如果不是因为他坚持女主角在房间中向他求救,而女主角又确实在被找到时双眼紧闭地躺在地上,事情恐怕还要难办许多。 在场的魔法师立刻对她施放了「疗愈」进行抢救,虽然对附近作为魔物的我来说会令身体变得刺痛,但同时也消除了我造成的污染和痕迹。很快,爱德华把我重新背好。 「疗愈」的判断是女主角身上一点问题也没有,要不就是受「湮灭」的影响无法诊断出来,要不就是完全健康的状态。 对此,教会的推测是她偷偷看了萨根·佩图里亚手中涉及禁忌魔法的书。 对于魔法师来说,这是必须要接受惩罚的情形,旁边的其他人听说后都在幸灾乐祸。 女主角在教会的人缘真差啊…… 不过,爱德华却适时站出来解释,是他要求女主角帮忙的,教会要追究责任也应该找他才对。 由于使用了普伦蒂亚王室的面子果实,教会高层发话不会追究。 刚才还在嘲笑女主角的魔法师们嘴角垂了下去。 布瑞恩安排了马车把女主角和爱德华送回木百合宫,此后种种善后工作略过不提,总之,女主角又昏厥了两次,最后在我耗尽魔力的「认知干预」下才顺利回复清醒。 没能找到让我恢复原形的方法,这一点令爱德华和我都颇感失望,但也不能强求。 我很想知道,女主角为什么没有爱德华的联系方式。 明明之前是他的双面间谍。 但是,每当女主角「读心」发现我的想法,就会联想到我用她的魔法道具对外求助的事,接着回忆起当时对我的质疑,很快就因为破除「认知干预」而失去了意识。 所以这个问题她根本就不能细想。 我果然无法向女主角传递「这里是游戏中的世界」这个事实。 再加上,女主角又不是我做实验的小白鼠,万一不断昏厥最终导致长睡不醒可就麻烦了,所以我下定决心,最近都不和她联系比较好。 爱德华对于我刻意回避女主角的表现非常认同。 尽管察觉到当时萨根·佩图里亚的房间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但只要我不说,他就不会问,而且也问不清楚,仅仅对我向布瑞恩求助而非向他求助的事表达了沮丧。 我该怎样安慰他比较好? 其实并不是我不愿意这么做,布瑞恩的工作有多忙我也知道。 可惜女主角的联络记录中没有你的位置。 我一边觉得可惜,一边又觉得庆幸。 女主角甚至不认为爱德华是好友,连联系方式也没有。他们之间肯定是不可能恋爱的。 ———————————— 又做梦了。 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把我团团围住。 因为我变成了魔物,体型也变小了,被俯视的感觉就像盘中餐。 「所以说,弗里德里克其实是魔物。」 路易斯用他不听话的食指戳了戳我的身体。 于是如愿以偿地收获了遭到毒液侵蚀的伤口。 只能「嘶」地一边呼痛一边吹气降温。 哈哈,活该。 「没有关系,一定有魔物伪装成为人类的方法的。而且,就算找不到也没关系。」 杰瑞米捧着脸,笑得很开心。 在我的视角里难免令人……令魔物毛骨悚然。 「哥哥已经很累了,可以请你们不要打扰他吗?」 「真狡猾!爱德华哥哥是想要独占变成魔物的弗里德里克哥哥吧?虽然口头上说着帮他变回去,其实,背地里却在偷偷找人销毁禁忌魔法的书,让变回去的方法消失,我可是知道的。」 「哈?爱德华·普伦蒂亚,你真自私啊。就因为这点对弗里德里克的控制欲,让他一直保持魔物的状态?哼,很喜欢这种他完全无助地依赖着你的感觉?我实在无法苟同。」 「如果不是因为在做和我相同的事,杰瑞米怎么可能知道这方面的动向?而且,要说完全无助,这不是根本没有吗?」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那个女人,真是太碍眼了。每次都找机会和哥哥单独相处。弗里德里克哥哥只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所以才对她好啊。不然谁会去理会一个无关的平民?就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呢。」 「真想在她本人面前撕下你们这些虚伪恶心的嘴脸。」 「无所谓。」 「我也不在乎。各取所需的关系,为什么要用心维护呢?还是说,路易斯哥哥你认真了?」 「怎么可能?你开什么玩笑?我喜欢谁也不可能喜欢她。」 「她今后说不定会成为圣女哦?承认吧,这样做就能达成你母妃的心愿,很轻松的……」 「闭嘴!如果王座是靠女人才能得到的东西,那不就只是单纯的垃圾吗?而且,我说过的吧,我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哪怕是黛莉亚,也没有权利把我不想要的强塞给我。」 「比起她,布瑞恩·维尔雷特才是真正的威胁。」 …… 爱德华轻飘飘的一句话,令刚才还在争执的两人沉默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哥哥今天遇到危机的时候,想到要联系的人是他。对,不是你们,也不是我。」 「别说什么我们。弗里德里克还不知道我已经回到了王城,以为我在西部。没找我求助,这不是很正常?」 「哥哥认定布瑞恩·维尔雷特还在监狱里,他对我们的计划一无所知。即使是这样,还是向他求助了,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计划?什么计划? 我就知道,布瑞恩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完全封锁消息呢? 一定有他们在背后帮忙配合。 「别急,既然目标一致,我们完全不用自己动手不是吗?本来用『弟弟』的身份上场就已经没有胜算了,不如等待时机,让那两个人两败俱伤。」 杰瑞米发出桀桀桀的邪笑声。 「你好阴险……」 「不然呢?难道你想光明正大地竞争?路易斯哥哥的想法真是天真可爱呢。」 「我可是你哥!你说什么,我天真可爱?」 路易斯的脸飞快地涨红。 「从刚才开始就说了,你们很吵。要是吵醒哥哥的话怎么办?刚才议论的内容,说不定也会被听见。」 「听见就听见啊。反正我又不是你们这种装乖孩子的,从来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的全部都是实话。」 「弗里德里克哥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德行。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会包容我的,所以没关系。」 「再说了,他现在是魔物啊魔物,他还能拿我们有什么办法?」 我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在做梦。 因为路易斯那股嚣张的气焰实在太真实了。 如果不给他一点教训的话,内心窝囊的感受根本无法消除呢。 第312章 魔物抚养权之争 史莱姆,作为魔物果然很弱。 通过对路易斯不痛不痒的攻击,理解了自身的无能。 「果然,怎么看都不是弗里德里克,而是一般的魔物而已吧?充其量是智慧型的魔物。仅凭交出的抑制环,可无法充当证明他身份的信物。爱德华·普伦蒂亚,你确定没有被那个女人愚弄吗?难道她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 气急败坏的路易斯释放魔力,使我浮在半空中。 这么一来,倒是不用担心身上的毒会腐蚀周围接触的物品了。 身体轻飘飘,看来即使是路易斯也有其可取之处…… 杰瑞米罕见地担当了调停者的角色。 他摘下腰间的佩剑,塞到路易斯手中。 第376节 「既然路易斯哥哥认为这只是一只魔物,干脆就在这里直接将其讨伐好了。」 喂!还以为会使用温和的手段进行劝解,结果打算直接把我处置掉?到刚才为止,杰瑞米都是把魔物的我当作真正的我的,如今却打算对我下死手!变脸比翻书还快。 「……啧。」 「既然路易斯哥哥你办不到,那就让我来好了。」 不好,杰瑞米的眼神是认真的。 他没有在开玩笑,伸手轻易夺回了路易斯手里的剑。 「锵」的一声,剑光几乎要落在四处逃窜的我面前。 幸好,被路易斯及时的「失重」击飞了。 杰瑞米狠狠摔在地上。 刚才真的好险,差点以为自己会以魔物的形态死掉! 不过,能够随意使用「湮灭」的家伙,却特意挑选剑对我下手。 不知道这个行为有几分是发自真心,有几分又是出于戏弄…… 「万一……我是说,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这只魔物就是弗里德里克本人呢?」 「那么,路易斯哥哥也认为,其实,有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可能,这只魔物是冒充了弗里德里克哥哥才得以苟活的,对吧?既然如此,弗里德里克哥哥的在天之灵,一定不会希望看见这样的事发生。竟然被人用魔物来替代对他的追思什么的,路易斯哥哥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我还活着的!不要擅自决定别人已经死了啊! 虽然我知道,人变成魔物这件事非常令人难以置信。 况且,魔物没有办法把想法传达出去,被杀掉也不奇怪。 但是,果然,很不甘心。 西部撤退时,队员说过的话在我脑海中浮现。 可以接受死,但不能接受死得没有价值。 哪怕最后没能恢复成为人,怎么能,就这样死在甚至都没有尝试过努力的地方? 我躲在爱德华身后,瑟瑟发抖。 「看啊,现在的弗里德里克哥哥,在我的剑前,毫无还手之力。他就是这种程度的弱小,只能完全依赖着他人呢。」 杰瑞米十分愉快。 恶魔啊…… 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绝对是在以我的恐惧为乐吧。 「你们两个,要是胆敢再在哥哥面前做这种无聊的试探……」 看不见表情,可是能够感受到爱德华身上散发出阵阵寒意。 面对被激怒的爱德华,杰瑞米竟然无畏地挑起嘴角。 「不要紧吗?爱德华哥哥应该有所耳闻,西部魔物可能集体受到智慧型魔物操纵的传言。现在却在木百合宫豢养着相同的东西,暴露的话,至今为止的计划肯定要泡汤了。」 就算听起来处处是在为爱德华着想,我却隐约嗅到一丝威胁的火药味。 确实,以爱德华的立场来说,收容着我应该很令他为难。 「那这只魔物就交给我来保……」 「路易斯哥哥,尽管你成功收复了西部的国境线,却没有扩大西部的势力,反而不合时宜地选择撤退去寻找失踪的人,都快要被派系的成员视为避战和放弃前途。再不动身,一定很麻烦吧?」 「那么,我正好可以把他带去西部……」 「你是认真的?西部甚至没有恢复稳定状态。要是一不小心,把这只特殊的魔物混入其他魔物的队列里,害他被误伤,你该怎么办才好?『疗愈』对魔物来说反而有害。那个女人特意冒着风险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事到如今,又要因为路易斯哥哥的一己之私而反悔吗?」 「说了这么多,你其实就是想要独自把哥哥控制起来吧!」 欸?欸!是这样吗!杰瑞米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 「我不否认。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一只对人有害的魔物。而恰好,拥有『湮灭』的我,对于魔物,天然地有着生杀予夺的大权。我决定继续豢养他,抑或是杀死他,都只在一念之间。最重要的是……」 杰瑞米用手指点了点自己。 「只要我公开宣称,他是我的宠物,无论是王室还是教会,都拿我没有办法。换而言之,我可以把他保护得很好。而你们呢,做得到吗?又能拿出什么来作为保证?」 什么!落入杰瑞米之手,对我来说竟然是最安全的? 理性上能够理解,但感性上难以接受的冲击性事实! 因为杰瑞米很危险,所以作为魔物的我,相较之下,都变得没那么具有威胁性了。 没想到杰瑞米令人头痛的特质还能用在这种地方。 但是啊,我觉得,还是在爱德华身边生活比较好。 这是可以说的吗?爱德华比杰瑞米温柔多了! 这段时间,我在爱德华的安排下,至少生活上没有特别感到不快的地方,爱德华也从未把我当作宠物来对待。 杰瑞米,说到底只是个肆意妄为的任性家伙。 比起我,自己的感受才是放在第一位的吧? 无法想象以魔物的身份和他共同生活…… 可是,我的存在对爱德华来说是个麻烦,这一点无法否认。 如果因为我的一厢情愿,让爱德华遭到外界的议论,那还不如从现在开始,主动跟在杰瑞米身边。 往好的方向想,杰瑞米主动提出接管我,说明他对我没有排斥的想法。 假如我的魔物身份引发了骚乱,他的「湮灭」也可以有效地平息事态。 想到这里,我沉默地来到杰瑞米身边。 杰瑞米的脸上满满都是胜利者的余裕。 「等等,虽然你说得不错,但是刚才你那些情绪化的表现,实在很难令人相信你的魔力不会失控啊。我记得,你小子是有前科的不是吗?比方说,把陶器工房直接『湮灭』了什么的,险些就把弗里德里克杀了。当时弗里德里克可没有变成魔物。」 路易斯及时挽回我的话语,令人悬崖勒马。 没错!杰瑞米并不可靠! 我怎么差点把这孩子身上的危险之处忘了? 悄悄远离了杰瑞米。 「比起交给你,我宁愿让那个女人出面。至少她能顺利把他从北部带回王城。」 「就是因为她出了问题,结果被关在教会麻烦的房间里,所以才会惊动布瑞恩·维尔雷特的。路易斯哥哥,该不会轻率地把教会就发生在不久前的骚动都抛在脑后了吧?」 「那个人随时都能了解哥哥的想法,害哥哥积累了巨大的压力,反而是绝对不在考虑范围内的人选。」 「那你们倒是说要怎么办才好啊?」 「我的母妃她知道哥哥的身份,而且可以信任。」 「让韦斯特利亚王妃和魔物待在一起才是破绽百出吧!」 「我的母妃可是经常去你母妃那边找茬的,被她发现了也不要紧吗?」 「那你倒是想办法让黛莉亚王妃不要在木百合宫挑起事端。」 三人争论不休。 说起来,女主角的昏迷,到最后也没能查出原因。 教会那边后续还引发了不小的连锁效应。 毕竟被骑士团成员闯入还指出自己组织内部暴露的安全问题。 实习魔法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晕了过去,而且求救的对象还不是同为教会的人,而是骑士团的新秀布瑞恩·维尔雷特。 可谓颜面尽失。 在那之后,听说对女主角以及当时周围的环境进行了详尽的调查。 女主角自身确定没有问题,然而魔法道具的损毁非常可疑。 结论是萨根·佩图里亚的房间出现了入侵者,对女主角实施了袭击,还可能非法获取教会的机密。 然而并没有在现场搜获丢失的文书,只能认为犯人非常小心,得到情报后又把内容放回原位,从而免于受到追查。 这样谨慎的行为,想必出自对教会十分了解的人之手,甚至可能就是教会成员干的,于是为了自查而开展了更进一步的行动。 客观上来说,因为当时在场的人……的魔物是我,所以我很清楚不存在所谓的犯人。遭到调查的教会成员都是无辜的,教会的自查也无法得出什么有效的结论,最后肯定只能不了了之。 可是,教会出人意料地公示了一份嫌疑人的名单。 原来如此,教会内部也有着激烈的斗争呢。 作为排除异己的手法,再常见不过了。 教会高层随便找了个借口,对内部成员下达降职的处分。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把矛盾的焦点,转移到女主角区区一介实习魔法师身上。 隐含着「教会之所以会出丑,都是因为不长眼的新人实习魔法师把篓子捅到骑士团面前」这种警告。 没有在明面上惩罚女主角,却无一不在敲打她。 早知道会造成恶劣的后果,当初就不该向布瑞恩求助的。 如今仿佛一切都是因女主角而起。 「是她在自导自演吧?」 「作为平民却很有背景呢。」 「受害者的身份真是好用。」 女主角的导师萨根·佩图里亚由于战争的关系在王城之外活动,没有办法近距离为她提供支持,再加上平民出身的身份,令女主角看上去很好欺负、很容易针对。 也就是说,女主角成为了本次风波过后教会成员的出气筒。 我当然不能再主动接触受到教会监视的女主角,以免她被抓住更多把柄了。 路易斯的想法是,既然女主角在教会过得这么苦闷,不如干脆找个借口,把她调职到木百合宫,或者跟随自己去西部。 避避风头,远离有毒的职场环境,同时,私下负责照顾我。 第377节 什么嘛,那种犹如发展见不得光的地下情般的说法…… 爱德华和杰瑞米罕见地在反对他这件事上达成一致。 如果希望我恢复原状,留在王城当然比重返西部要好上不少。王城是教会的大本营,没有多余的魔物对我构成威胁,收集复原方式的可能性也比较高。 既然按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说法,我可以尝试成为圣女,那么就更应该留在王城了。 爱德华倾向于维持现状。 没有必要让我经历更多的波折,最好就这样待在木百合宫安全的位置。 至于被人发现以及其后可能导致的影响,他会想办法处理。 该不会是打算用「魅惑」甚至剑术的暴力来处理吧? 不行啊,要是让爱德华的双手沾染鲜血,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就算路易斯在旁边说什么「爱德华早就不干净了」之类的怪话…… 杰瑞米对于让我留在木百合宫的决定并不反对。 只是,负责我的人不能是爱德华,而是他才行。 有着这样奇怪的主张。 至于女主角在教会遇到的麻烦,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路易斯既然同情心泛滥的话,把人带去西部继续担当助手不就行了? 杰瑞米对女主角的态度非常冷漠。 一点也看不出昔日青梅竹马的影子。 可是,女主角如今正处于风口浪尖上,如果再和杰瑞米扯上更深的关系,在教会的处境恐怕只会变得更艰难吧。 也许杰瑞米就是出于顾虑,故意把女主角推开,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她。 看似冷漠,其实是保护。 爱德华强烈地质疑了杰瑞米。 本来我就因为变成魔物而压抑着自己的心情,待在杰瑞米身边看似回避了外界可能的麻烦,但,精神状态很难不变得更糟。 无论是路易斯还是杰瑞米,充其量只能满足我生活的物质条件,但在应付心理需求上,都表现得像白痴一样。 难得听到爱德华这样的好孩子说脏话呢,而且还是同时骂两个弟弟。 对于爱德华客观理性的评价,路易斯和杰瑞米两人都不可遏制地暴怒了。 人被说中了心事就会恼羞成怒,此言不虚。 正因为爱德华大意把魔物托付给女主角,于是才在教会引发问题。如果是自己的话,一定不会导致同样的结果,爱德华也没能很好地解决我遭遇的危机,诸如此类地,开始翻旧账证明爱德华的失误了。 真是吵闹…… 在外人看来恐怕匪夷所思。 三名王座继承人聚集在一起,所争执的内容,既不是严肃的治理问题,也不是各自派系的势力范围,而是谁更适合照顾我? 争强好胜心根本就用错了地方吧。 偏偏当事人……当事魔物的我还没有办法插嘴。 作为人的时候,都感觉不到自己在弟弟之间是这么受欢迎来着。 有关于我的抚养权争夺战发展到后期,三人甚至开始动真格了。 别为了我这点小事争执啊。 你们,不要再打啦,要打去练武室打! 我焦急地跳着脚试图阻止,但完全是徒劳。 王储之间动粗,传出去一定会引发非常不妙的影响。 严重时,可能会导致不同派系成员之间跟风的暴行。 拥有「湮灭」的杰瑞米,实力上可是一边倒的强大。 不对,被爱德华的「魅惑」干涉,此时处于劣势地位的,竟然是最守武德的路易斯。 杰瑞米多少知道一点分寸,只是「湮灭」掉了爱德华和路易斯的衣服而已。 但这种利用他人羞耻心的手段,实在丑陋。 另一边,爱德华失去底线地「魅惑」了弟弟的做法同样令人不齿。 幸好他幡然醒悟,及时停手,令二人恢复理智。 情急之下,路易斯利用「失重」把另外两人绊倒在地出丑。 真是一场令人……令魔物都看不下去的混战。 谁也没能说服谁,谁也没能打败谁。 就这样,三人沉默地僵持着,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布瑞恩就是在如此奇妙的状态下闯入的。 「几位殿下,护卫骑士在外面听到了房间里的响声。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任谁看到了打开门后眼前的光景,应该都会陷入失语吧。 光着身子站立的路易斯。 同样光着身子摔倒在地的爱德华。 咬牙切齿地漂浮在空中的杰瑞米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反而衣着完好。 空气中微妙地令人口干舌燥的味道。 还有一只混战中没有被视为众人攻击目标的魔物。 即使我现在不是魔物,我也很难开口向他解释现场发生了什么。 布瑞恩却福至心灵般地仿佛理解了一切。 「弗里德?」 他看向我。 表情温和。 为什么会知道?! 不是,你究竟是从哪一个地方察觉到的? 那一个瞬间,我甚至没来得及留意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同时投向布瑞恩三道充满敌意的视线,只余下满心的欢喜。 即使变成了魔物,今后也总会有办法的吧? 第313章 大人的手段 差点忘了,布瑞恩的「诅咒」是遭到教会忌惮的禁忌魔法天赋。 韦斯特利亚王妃说过,我想要恢复人形,就要借助禁忌魔法的力量。 果真如此。 布瑞恩付出了某种代价,从而帮我暂时维持着人的状态。 但由于魔力有使用的极限,所以我保持人样的时间不会太长。 弟弟们对于这一点似乎是知情的。 三人停止争吵,但现场尴尬的气氛挥之不去。 是啊,谁能想到,问题就这样简单地解决了! 只要有布瑞恩在我身边不就好了吗? 骑士团成员豢养魔物的状况虽然因为引发战争而饱受诟病,但布瑞恩恰好负责王储护卫,王储的命令高于一切。 如果借口帮王储饲养宠物,同时想让王储远离麻烦,于是开始被迫照顾魔物,那就说得通了。 需要我以人的身份出现时,就让布瑞恩「诅咒」我,把我从魔物变回原样。 当人真好,我可太喜欢当人啦! 尤其是在经历了变成魔物的意外后。 仿佛要把这段时间埋藏在心底的话语一口气倾泻而出那样,滔滔不绝地向布瑞恩还有弟弟们分享自己一直以来的心理活动。 当然,魔物侧、人类侧的情报还有变回人类的可行方法,韦斯特利亚王妃向我透露的内容,总之,也全都事无巨细地说给他们听了。 来不及歇一口气,我又回到魔物的状态。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能够变回人形的时间这么短,还是令人不免沮丧。 早知道布瑞恩有这么便利的魔法,我应该从一开始就通过「读心」向女主角传达求助他的想法的。真是笨蛋啊我,为什么没能尽快想起来? 不过,布瑞恩令我恢复为人的「诅咒」,代价是什么呢? 「诅咒」的成立有着严格的限制,其中,与所得到的结果等价的付出是重要的前提。 也就是说,布瑞恩一定是牺牲了什么,才能让「诅咒」成立的。 就如同维尔雷特圣女当年为了让对普伦蒂亚的「诅咒」应验,付出了自己作为圣女的全部魔力。 即使我是希望维持人的状态能更久一点的,可对布瑞恩来说,还是不那么频繁地施放「诅咒」比较好吧? 也不知道「诅咒」会对他的身体会有怎样的影响。 果然还是要尽快通过教会得到使用禁忌魔法的权限,不依赖布瑞恩,彻底摆脱魔物身份才行。 我说的话令布瑞恩和弟弟们都陷入了沉思。 「所以说,哥哥是为了救人才变成魔物的。」 「傻瓜,又在做这种对自己没有好处的蠢事。」 「果然,都是因为那些碍眼的家伙,尤其是……就算将功赎罪,还是没有办法轻易原谅她呢。」 「她是魔物侧的话,也就是说,是敌人。」 第378节 「哼,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干掉了。」 「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弗里德里克哥哥究竟是付出了什么才让他们活下来的,太不公平了不是吗?」 等等,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的反应,和我预想中的不一样。 现在难道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 又不是别人导致我陷入了危机。 要怪就怪剑与魔法的世界,为了战力平衡,分为魔物侧和人类侧这种不讲理的规则吧。 当下应该想想解决问题的方法才是。 布瑞恩突然站了起来。 「我有说过,殿下应该更加珍惜自己的吧?可是,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生气了? 从没有见过布瑞恩发这么大的火。 那个时候,那个情况,就只能这么做。 我没有后悔。 如果什么都不干预,说不定大家都会死。 而我行动起来的话,就有人有机会存活。 「她是魔法科的魔法师啊,是队伍里最厉害的人。难道就不能依靠她吗?她比你更强大,为什么要让弗里德来承担这些?说到底,你为什么觉得,只要自己死了,问题就得到解决了?你这个人,怎么总是想着牺牲自己?」 我是魔物,辩解的话语无法被人所理解,所以,无论布瑞恩说什么,我都只能默默接受。 「不要轻视自己的生命啊!弗里德究竟明不明白,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布瑞恩竟然哭了。 哪怕小时候练剑再累再苦都没有掉眼泪的布瑞恩,正在我面前止不住地抽泣。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做决定之前,能不能先想一下我的感受?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就当是为了我。我不能没有你,弗里德。」 魔物明明没有心脏,我却感到心像撕裂般疼痛。 对不起,我…… 让你担心了。 因为情绪激动,布瑞恩陷入呼吸困难,只能大口大口地吸入空气。 而变成魔物的我,甚至没有办法用这双手去安抚他,去拍拍他的后背,安慰他「我已经没事」。 我现在看起来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根本就没有说服力。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弟弟们最后带着布瑞恩离开了。 只留下我一个人。 「还是让哥哥独自思考一下吧。」 「虽然我讨厌布瑞恩·维尔雷特,但他说的话也不是毫无道理。」 「弗里德里克哥哥,假如你谁都不去依靠的话,就会让人觉得你谁都可以抛弃。」 我因为独断,让他们感到被抛弃了吗? 那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 重来一次,我会不会因为想到布瑞恩、想到弟弟们而改变当时的决定? 恐怕很难。 不过,我所做的决定辜负了他们,这是毫无疑问的。 现在也因为变成了魔物而麻烦着他们。 强烈的愧疚心理把我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一想到布瑞恩、爱德华、路易斯还有杰瑞米刚才的反应,就不由得想,早知道就不把变成魔物的起因告诉他们了。 害他们为我难过,还产生了被抛弃的感受。 我果然很过分吧。 就算是不被原谅也很正常。 如果没有变成魔物,说不定就是直接死掉。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危险的事。 即使遭到他们的怨恨也不奇怪。 我…… ———————————— 经过长时间的思考,我下定了决心。 我要参加圣女选拔。 「不,所以你究竟想明白了什么啊?我就说,根本不能留一个笨蛋独自思考,否则只会想出一些令人发笑的东西。」 路易斯毫不客气地嘲笑了我的设想。 等着瞧吧,路易斯·普伦蒂亚。 我会好好承担自己成为魔物的后果的。 今后也不会再做让你们伤心的事了。 打扮为「芙蕾德莉卡」的模样,我乘上前往教会的马车。 时间很紧迫。今天,姑且是向全世界宣布女装的我再次出现的消息,为了今后参加圣女选拔做准备,稍微露一下面就可以了。 教会如临大敌,我之前留下的跋扈印象看来并没有消除。 好消息是,本来集中在女主角身上的火力,因为我这个不速之客的出现而得以分散。 坏消息是,国王陛下相当生气,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出尔反尔。 担心我难道真的想要霸占圣女候补的位置不成。 因为是预料到的情况,所以事前准备了说明的信件,委托布瑞恩转交。 布瑞恩还是没有消气,在和我闹别扭。 一边收下信,一边偏过头不愿意看我。 有恋爱经验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就要死缠烂打。 追上去嬉皮笑脸地索吻,赶又赶不走,拒绝又让他感觉挺亏的,反正就是死皮赖脸,不给对方发火的机会,磨得布瑞恩没有办法。 到最后,布瑞恩都食髓知味了,发现故作冷淡就能换取我的主动,还在那里欲拒还迎。 很可惜的是,我又变回了魔物,重新唤醒那些令他不快的回忆。 「我发现了,殿下还是变成魔物比较好。只要殿下在我的眼皮底下,在安全的地方,就不会遇到危险,也不用做自己和他人之间二选一的决策。我也想通了很多,变为魔物对殿下来说不是坏事,不如说我很感激呢。」 布瑞恩一番话说得咬牙切齿。 不知道是不是频繁使用禁忌魔法的原因,布瑞恩的魔力得到了锻炼,我每次维持人形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了。 追问他的「诅咒」让我变回人形的代价是什么,布瑞恩却总是红着脸躲避。 真可疑啊…… 因为担心会对布瑞恩的身体造成负担,所以如果不是必要,我还是保持魔物的形态。 长期使用禁忌魔法也容易招致教会的怀疑。 布瑞恩说过,我还是变成魔物比较好,被他掌控比较好。 但是,却被布瑞恩注意到了。 还问我是不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感受。 只要我想变为人形,无论他用多少次「诅咒」都可以,这是他在这次战争中大获全胜后得到的普伦蒂亚王室的特别许可,国王陛下承认了维尔雷特的忠诚。 当然,教会提出了异议。 毕竟「诅咒」的能力很危险,希望能让布瑞恩作为维尔雷特的代表,进入教会,受到管控。 禁忌魔法不受抑制环的压制。因此,来自教会的所谓管控,其实是假如布瑞恩图谋不轨就会被教会直接抹杀的意思。 布瑞恩的剑术与体术十分出色。 教会内部的极端分子因为对其的存在十分忌惮,又没有足以克制他的力量,于是曾经尝试在布瑞恩失去警惕的时候下黑手。 从布瑞恩的现状来看,对方的邪恶计划理所当然是破产了,但要取得如今自由自在的待遇,想必经历了不少的谈判。 至于布瑞恩最后是如何取得国王陛下的信任的,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启齿,比代价的秘密还要加倍守口如瓶,我最后只能放弃。 不,其实还没有放弃。希望下次女主角有机会「读心」的时候,帮我刺探一下。 回归此前的话题,战争中魔物有组织有纪律的活动,果然是因为背后受到了谁的操控。关于这一点,骑士团和教会都已经得出结论。 我、布瑞恩目前都在怀疑人选的名单上。 我神出鬼没、去向不明,首先就遭到了质疑。 毕竟变成魔物是既定事实,要是被发现的话嫌疑肯定会加深的,因此,只能潦草让女主角随意地留下了我向往自由决定去外面的世界走走这样的口信。 木百合宫的吉祥物脱离了掌控,本来参加西部的作战就没指望我派上用场,教会对于我的随心所欲相当恼火,似乎还派出魔法师搜寻我的行踪,但一无所获,所有的调查都指向我还在木百合宫内部,挑不出差错。 于是魔法师们的矛头指向了布瑞恩,以及,布瑞恩身边的魔物。 本来就被视为危险人物的骑士团成员,竟然豢养着魔物,就算声称受到王储的指示,也会被列入重点的监视名单吧。 除此之外,「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也很令人在意。 原本的重点圣女候补人选竟然假死,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重新出现了,教会当然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愚弄。 与其说是想要调查操控魔物的幕后黑手,不如说是想要以此为由,利用战争即将结束的余韵,教会打算对重点关注的人员展开调查、排除威胁。 第379节 对了,女主角也被归入我们之列。 教会看她不顺眼的人似乎很多。 怀疑人选的名单在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的手上都过了一遍。大概是因为三名王储的派系都在教会中安插了眼线,因此,说不上是严格保密的情报,很快就传入了我的耳朵。 原来如此。 由于战争,加上杰瑞米的挑衅,教会的格局迎来了大洗牌,争权夺利的竞争也逐渐白热化。 简单来说,就是不同的魔法师之间比较谁的功劳更大、谁犯的错误更多。 哪名成员表现得越好,在圣女选拔中被委以重任的机会就越大。 而自上一任圣女缺位后,已经有许多年,教会成员没能再得到这么珍贵的时机了。 精灵族寿命很长尚且如此,作为一般人的魔法师说不定一生就只能遇上一次主导圣女选拔的可能性。 干掉对手,剩下的萝卜坑就是属于自己的了。 因此,即使是用上恶性竞争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从最近教会成员浮躁的表现来看,能够感受到这样显而易见的事实呢。 布瑞恩苦笑着说,其实不只是教会,骑士团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形。 尽管国王陛下禁止教会和骑士团的成员在立场上站队,但真的有人能完全摆脱派系之间的斗争吗? 不少人其实都是暗中支持着各自希望继承王座的王储的,哪怕没有说出口。 如果能尽早向未来成为国王的人以及成为王国顶梁柱的派系示好,就能更快地获得提拔和重用,因此,目前的阶段就是向看好的一方下注。 下注后,就是暗中和其他派系的支持者树立敌对关系了,当然要想办法揭对方的短,陷害、栽赃、落井下石等等攻击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很巧的是,我、布瑞恩和女主角分别成为了这些人眼中不错的靶子。 埃里斯没有实权,即使遭到中伤也难以实施报复,之前充当路易斯税制变更与西部作战的助手,被视为一体,很容易挑出错处。 布瑞恩虽然有实权,但担任王储护卫队队长的同时,却明显有着偏向爱德华的经历,自然受人诟病。 女主角更是招人嫉恨。在不同时期被爱德华和路易斯委以重任,同时还是受人歧视的平民出身。虽然本人明显没有那样的意思。但被指责行事作风高调张扬。 最近都围绕着我变成魔物的意外事件,显得做事相当不可告人。 有秘密就会有人刺探,即使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联手帮忙遮掩,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渐渐地,我、布瑞恩和女主角之间发生了三角恋的传言越演越烈,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就连自由活动都变得很受拘束。 说是我与布瑞恩同时在争夺女主角,还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不,等一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究竟哪个部分引起了误解? 我恋上了女主角的部分姑且还能理解,毕竟之前也发生了类似的误会。 我只是想帮女主角解决她遭遇霸凌的麻烦,学院里心怀叵测的家伙却不愿意相信我是出于纯粹的好心,非要给我和女主角的关系造谣。 布瑞恩和女主角……说起来,布瑞恩也有好几次向女主角伸出援手的经历吧?被其他人撞见了也不奇怪。 可是,事实上,我和布瑞恩才是货真价实的恋人。 为什么没有我们相爱的流言在学院里传播呢? 反而被外人当作是情敌的关系了! 大概,就和外人眼中爱德华、路易斯与杰瑞米必须分出你死我活的胜负一样吧。他们被舆论所蒙蔽,是看不到真正的情谊的。 最近爱德华、路易斯还有杰瑞米的关系突飞猛进。虽然还是会吵吵闹闹,团结一致的情况可是比过往的任何时期都要多呢。 就比方说,在共同使唤布瑞恩和女主角的事情上。 欸?是错觉吗? 他们是不是故意在制造布瑞恩和女主角单独相处的时机? 我并不是在怀疑自己的弟弟啦,只是…… 女主角的声望变差的话,很可能就会被排除在圣女选拔外了。 布瑞恩和女主角之间的绯闻,该不会也是他们在背后造势吧? 第314章 间章-可以待在你身边吗? 「长了一张这么可爱的脸,你很得意吧?」 「别忘了,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要是没有生下你就好了。」 「我的不幸都是因你而起,这条命是你欠我的。」 从记事开始,总是能听见这样的话。 在耳边重复,日复一日。 他出生以后,面临着没有父亲的事实。 生母,那个他再也不会称之为妈妈的女人,总是对他的身世讳莫如深。 只能从亲戚和邻居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有关身世的全貌。 父亲很富有,也很有地位。 于是日积月累,女人开始产生不切实际的想法。 设法得到与身份不匹配的一切,不顾阻拦地坚持生下了他。 换而言之,他的出生,只是女人换取利益的工具而已。 结果,因为贪得无厌遭到恋人厌弃,血本无归。 被收回所有后,女人不甘心接受生活质量断崖式的下跌,以及独自养育孩子的辛劳。 第一次从孩子这里体验到权力的滋味,非打即骂,把怨气全都撒到年幼的他身上。 怎么可能不怨恨呢? 怎么可能不去想「既然自己活得这么糟糕,当初为什么要生我」呢? 但女人看上去也不是完全不爱他的。 为了赚钱养家,努力去适应从未接触的艰难工作。 会在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专门为了他准备早餐。 很辛苦,所以一定要吃完。 如果不是因为他,女人本来可以睡久一点。 其实做得很难吃,而且份量太多了,但是说不出口。 因为是懂事的孩子,不可以任性,所以乖乖地好好地全部吃完了。 只是,不得不记住上学路上下水道分布的位置。 方便把胃里不断翻涌的物体吐干净。 走一段,吐一段。 再走一段,再吐一段。 这样,就可以在上学前全部清空。 久而久之,心里甚至产生了「全部吐掉就舒服了」的想法。 体格不会骗人。 每天吃了这么多东西,却还是营养不良,这是不正常的。 于是被女人强塞着吃下更多食物,催发更严重的呕吐反应。 暴食和厌食反复折磨着年幼的孩子。 直到某一天,平淡的生活出现了转机。 家里明明存不下钱,女人却决定花费精力,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 给他穿上碎花裙子和难得合脚的小皮鞋。 带他去吃免费的自助餐。 凡事都有代价。 想吃好吃的东西,就要让不认识的叔叔摸他的手、摸他的腿,亲他的脸蛋、亲他的嘴巴。 只有这个时候,女人才会对他笑,夸他做得好。 鲜少表达的母爱,令一个孩子受到了鼓舞。 他开始主动学习与成年人交流的技巧。 家里的经济条件也随之逐渐好转。 女人有时会把各色各样的人带回家。 先和对方交流一轮,再带着他交流一轮。 但是女人很神经质。 有时,等来吃自助餐的客人都走了,女人会突然掐着他的脸。 狠狠地捏,用力地捏,嘴里还疯狂地咒骂他。 「你这个杂种,我就不该生下你。对谁都笑,你是不是贱?」 只是因为客人表现出对他的兴趣大于对她的兴趣。 骂完、打完,又悔恨地抱着他痛哭。 「妈妈对不起你,原谅妈妈好不好?妈妈答应你,下次不会再有了。我们家宝宝真懂事,一定会理解妈妈的,对吗?」 女人说过的话向来都不作数的。 第380节 他从小就明白。 今天听女人哭完了,明天还是要挨女人的打。 穿笔挺西装的男人来找他的时候,屋外下着倾盆大雨。 门前的路很泥泞,毕竟市政从不把预算花在修建贫民窟的烂路上。 但男人踏进屋的皮鞋却过分干净。 这一点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为他记得,有一次,客人来家里拜访。 明明夸过自己的脸很好看的。 抚摸自己的时候,却唐突被童鞋鞋底沾上的泥水倒尽胃口,脸色骤变,摔门而去。 那一顿缺席的自助餐,害他足足饿了两天的肚子,只因女人把断食作为惩罚。 尽管学校有食物供应,他讨厌学校。 嘲笑他的同龄人总是把每天仅有的餐食抢走,却不是为了多吃一份,而只是想要把汤和饭淋在他的头上。 毕竟他和母亲从事着不体面的工作,贫民窟的墙又建得太薄,被听见也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 但是没关系,反正自己吃下去以后,也只是再次吐掉。 都是浪费,没有区别。 从那时起,他就记得,要时常保持鞋底的洁净,免得让女人找到发作的破绽。 男人来看他后,女人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说是送进了精神病院。 受到伤害,就自私地把苦难的接力棒,强塞给后代。 到头来,又用心理疾病作为借口,躲避罪责。 真是轻松的人生啊。 那么,到底是谁在替别人轻松的人生负重前行呢? 听说有自助餐吃,他就安安静静地跟着男人,进了一间比豪华自助餐厅还要宽敞的房子。 在餐桌前,当着家政人员的面,熟练地爬上男人的腿,挑起皮带,用小手给他摩挲。 自助餐不都是这么吃的吗?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后来才知道,见面的第一天,他的生父就被他出格的举止吓坏了。 连夜给他请家庭教师,进行行为纠正。 身份上作为他生父的人,在别的城市有完整的幸福家庭。 因此不能常常来看他。 每隔数月甚至数年前来探望时,往往会用同情的目光盯着自己,然后叹气,就像在共情被关在笼子里失去自由的动物那样。 反正又不会真正为他做些什么。 只是高高在上地对低等物种展示怜悯罢了。 不过,有钱的好处就在于,哪怕人的本质并不善良,也会出于体面的社交需求而假装善良的。 年纪渐长,生父带他去找和他有血缘关系的长者。 他的外表有优势,嘴巴也甜,又接受过开销高昂的教育,轻松就把老人哄得眉开眼笑。 就连生父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和子女,也因此接纳了他作为家庭成员,对他十分尊重和友好。 听说他童年悲惨的遭遇,还当面为他掉了几滴泪。 他却觉得很不自在。 生父连他以前吃自助餐的事也告诉商业联姻的对象及其后代。 就,挺冒昧的。 又要接受曾经那种被人当作可怜动物的目光洗礼了。 不只是生父,就连照顾过他的专业人士也这么看他。 怜悯、同情,以及自以为藏得很好的鄙夷。 他无法向任何人诉说。 那是一种油然而生的卑劣感、看似没有被歧视,但实质就是被歧视了的低人一等,令他的空腹仿佛永无止境。 自己的生母,那个女人,为什么会是那样的东西? 像当年惹人反胃的鞋底烂泥。 无论洗了多少遍,也洗不掉他底色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随着年岁增长,他可以熟练地在社交场合切换面具、投其所好,和各种各样的人打好关系、达成交易。 在不知道他过往的陌生人面前,他总是很自在,不会主动想起烂泥般的回忆。 可是,这个世界,实际上是很小的。 经济寒冬来临,债务危机冲击着他所身处的新家庭。 父亲找到的投资人,竟然是儿时曾经和他一起吃过自助餐的叔叔。 对方记得他的脸、记得他身上有几颗痣,还眯着眼睛夸他越长越漂亮了,有机会一定要和他再吃一次。 毫无疑问,这是想要对他使用纵欲卡的暗示。 原本以为自己全都忘了。 以为生父此前待他不薄,母亲换成了高贵优雅落落大方的女性,他也不必再为食物和卫生而烦恼。 为什么,烂泥般的人和事,总是如影随形地提醒他,过去是不会被抹消的呢? 这次并不令人感到愉快的用餐,却意外撕开了生父虚伪假面的一角。 「有什么关系?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已经是成熟的大人,应该明白孰轻孰重吧?只是和对方交流一下而已,就当作是你这段时间优渥生活的回报。不然,你以为你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价值?别忘了,要不是我救下你,你待在那个女人手里,早就饿死了!」 在贫穷的重压面前,连惺惺作态的善良都懒得去伪装了。 说什么「救下」的…… 如果不是因为生父,生母和他会沦落到当时的地步吗? 也是啊,一个冷血到为了自己的体面而抛弃恋人和孩子的人、明明很富有却吝啬去保障儿子童年生活的人,因为失去一切而终于原形毕露,又不是什么很令人意外的展开。 他选择逃跑,宁可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独自来到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 有原则的人很难赚到大钱。幸好,他尽早抛弃了那些对获利没有好处的底线。 加上连生母都感到嫉妒的容貌,他在名利场上混得如鱼得水。 时隔多年,生父好不容易才找到他。 过去保养得反光的皮鞋,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已经变得破破烂烂。 老人用情感和道德绑架他,要求今非昔比的他,回去养活阶层滑落、负债累累的大家庭。 眼看不能得逞,又痛骂他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扬言要把他的黑历史告诉记者,从而击穿股价作为报复。 正好,他时日无多,需要一个理由抽身离开。 钱对他不再是生活中的首选项,他也不必在乎他人的眼光。 生父家族事业的溃败、投资人的监狱之行,哪次波澜背后没有他的手笔? 把进食当作维持生命的行为,没有爱人的能力,还有被他人碰到身体的应激表现……越发感觉自己只是一台无情的复仇机器。 就连在医疗机构褪下衣服接受检查和诊疗,都会感到无比排斥。 察觉的时候,已经重病在身。 昂贵的医疗费不算什么,他负担得起。 孩提时物质匮乏的记忆伴随着人的一生,常年精打细算的生活经验告诉他,钱要花在刀刃上,要物有所值。 既然决定消费,就必须尽最大可能地满足他的精神需求。 「在游戏的世界里可以弥补遗憾?除了模拟恋爱以外,别的需求吗?容我想想……」 他只是故作矜持装装样子。 真正的答案早就决定了。 希望游戏里的妈妈对他很好很好,让他重新感受一次母爱。 哪怕那只是虚假的东西。 ———————————— 生病可以使人突然理解,世间所有名为「我」的个体,和其他个体一样,其实无甚特别之处。 只是刚好,脑子、心脏、血管、皮肤诸如此类的器官,巧合地拼凑在一起,形成了名为「我」的思考流水线。 是器官们在同一个生产单位中工作,赋予了「我」这个个体在生命活跃期胡思乱想的产出自由。 然后在某个重要的瞬间,单位内部某个重要的器官成员突然不想干了,牵动起其他同事的集体离职情绪。 如果没能找到很好的替代,这个时候,单位就会危在旦夕,随时准备退出生命市场。 他目前正在经历这个过程,每天感受生命力的流逝,如同抓一把不停从指缝倾泻而下的沙子。 并非错觉,再也无法回到自己健康的时间,身体的客观条件令他根本开心不起来。 为此,他需要睡眠。 快速眼动阶段是睡眠周期中的一个特殊阶段。 此时,人的脑电波接近于清醒状态,大脑高度活跃。 同时,身体处于轻度瘫痪的状态,全身除维生功能外的骨骼肌主动松弛。 第381节 通过主动服用药物,令身体进入清醒梦,就能在构造好的梦境游戏世界中,像健康的人一样正常生活,从而忽略现实中身体的病痛。 不过,由于梦境的形成原理十分复杂,游戏中有很多必须注意的事项。 最典型的一点,就是尽量避免做出不符合自身行动逻辑的行为。 任何可能导致「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后果的选择,都必然引发双重意识冲突。 在生理唤醒机制的保护下,大脑将会主动退出梦境状态。 为了避免实验进度被破坏,主导实验的研究人员保证会创造一个提供充分沉浸感的虚拟环境让大家生活在其中,同时还会有心理上的诱饵令人不愿醒来。 如同使用精神麻醉药物一样。 不过,这种做法只是在尝试延长生命长度的同时、使用梦境丰富感受内容的广度。 对治疗本身很难说能起到太大作用。 因此,实验主要面向身患绝症的受试者,作为临终关怀的一部分。 至少在死前,感受过另一个世界活跃的自己不留遗憾的幻觉。 出现了矛盾的地方。 既然能实现不留遗憾的幻觉,同时又令人保持在清醒梦的状态中不会醒来,两种状态怎么可能共存呢? 至少他很清楚,那些虚幻而甘美的事物不可能属于自己。 一旦得到,他就会醒来。 研究员表示,会加强他在某些方面的心理暗示,从而在虚拟世界中放入更多现实层面的他的意识投影。 而且,正因为没有过恋爱的经历,说不定反而容易沦陷在不相信会存在的爱当中。 这种行为又名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简称嘴硬。 第一次进入试验后的快速眼动期,意外地没有很早醒来。 在梦中,年幼的他,对温柔的母亲不讲道理地发脾气。 明明是一直以来求而不得的无条件的爱,心却仿佛空洞得永远填不满般地索要着。 明明很喜欢,却因为担心失去而否定着自己的内心。 究竟怎样做才能满足呢? 他不知道。 不对,正因为产生了希望得到满足的想法,所以才会有了软肋。 「只要不抱希望就不会受伤。」 在梦里,接受了那样设想中完美的爱他的母亲死去的事实。 无欲则刚,他的心也变得更坚硬。 唯独自己的感受是无法欺骗的,人只有对自己真实。 于是,终于开始正视自身的回避型依恋,承认自己无法与他人建立亲密关系的事实。 如果一开始没有得到就好了,他本来可以…… 研究员所言不假,这样的游戏确实容易令人沉迷。 为了吸引玩家,也为了把意识留在虚拟世界中,故意做出了针对人性弱点的设计。 但是,他是不会上当的。 又是一次梦中的时间,睡眠中的他呼吸平稳。 「杰瑞米,今天要读的绘本是『死了一百万次的猫』。」 自以为在善待他人,其实是在炫耀自身识字的弗里德里克,真的很讨厌。 总有一天,要撕下这副伪装的面具。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股怨恨到底从何而来。 对他而言只是生活中再正常不过的阴暗想法。 他把起因归结为,自己至今为止的不幸,使他对人性恶论深信不疑。 弗里德里克只是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 如果让这种人经历和自己相同的事,是不可能还会成长为好人的。 但是,因为这样的善意可以被利用,所以他没有拒绝。 「……我可以待在你身边吗?」 可以。 「……猫比喜欢自己还要喜欢白猫和小猫们。」 真的有人可以做到,比起自己,更喜欢别人吗? 「……猫哭了整整一百万次,然后静静地死去了。」 为什么会有人,一脸平静地向小孩子讲述着死呢。 说实话,是很无聊的故事。 也并没有改变他对弗里德里克的看法。 猫真傻。 如果他是猫的话,其他人哪怕是白猫死了,也和自己没有关系。 只要不投入感情,死亡就无法触动他。 他也确实在梦里坚持着这个原则,坚持了很多年。 哪怕是收养他的米歇尔太太去世时,他也非常平静。 不会再重蹈母亲的覆辙,为了谁而流泪是这世上最傻的事。 但是,这个原则还是被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 他失去冷静使用「湮灭」把整个陶器工房毁掉后,听说弗里德里克还在里面的一次。 还有,魔物狂潮接近尾声,弗里德里克却失踪在北部的一次。 既然弗里德里克最后注定会死,还不如…… 可笑的是,他从未因为察觉到这是梦里发生的事情而醒来。 研究员指出,这是因为他已经投入到那样的世界中,找到了自己的精神支柱。 暗黑和压抑都只是他的臆想,多接触一点阳光就慢慢好起来了。 唯独这件事,难以认同。 弗里德里克只是一个虚拟世界中的角色。 与其说他是喜欢特定的虚拟角色,不如说他是喜欢故事中残酷现实的世界观,还有自己在其中得到强大的力量,仅此而已。 如果弗里德里克接近自己,他也不是非要推开不可就是了。 得知弗里德里克变成魔物的时候,甚至有些开心。 因为他是坏蛋,坏蛋就是会这么想的。 说他阴暗也好,自私也罢,不知道从何时起,期待看见弗里德里克,希望他染上自己的颜色。 同为被米歇尔·杰思明选中的人,本来就肩负着相似的使命。 就算弗里德里克不愿意承认,他们之间就是有很多共通之处,甚至,连母亲也是同一个人。 「所以说,讨厌爱德华·普伦蒂亚这个角色,是出于同担拒否?」 研究员听完了他叙述本次的梦境,一边记录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并不是这样的。我对其中的角色其实没有明显的好恶,只是出于代入感而演绎和身份相符的形象。而且梦里的我也不会记住现实的事。」 「好的,我明白了,那么今天就先到这里。」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停下笔,毫不掩饰地把写有「嘴硬」评价的记录册当面「啪」地一声合上了。 非常没有礼貌。 自从把他骗进实验后,尽情地作为工具差遣人。 在游戏之外的地方,真是一点都不对那恶劣的本性加以掩饰。 谁能想象,这样的人,会是游戏「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自强不息、善解人意的女主角呢? 说起来,「弗里德里克」究竟是配角,还是现实中也存在的玩家呢? 如果是真人,也就是说,和他一样,同样患有某种绝症?那么他们之间也算是病友吧。 他不由得浮想联翩。 随即,爱德华、路易斯和布瑞恩这几个人说不定也存在于现实中的猜想,给他心头添上几分阴霾。 既然是游戏,那么,他就要赢! 第315章 杰瑞米一计害三贤 我不认为布瑞恩可能背叛我。 那些不知道来由的传言,绝对是有谁想要对布瑞恩不利,而故意散布开来的。 布瑞恩这次在战争中的表现,想必刺痛了不少人的眼睛吧。 实力上没有办法打压他,于是只好用些歪门邪道的手段把他拖下水。 关于布瑞恩包庇女主角犯罪的讨论,尤其是她把魔物的我送入王城的过程,尽管确有其事,但闹得这么大,显然不对劲。 看来,骑士团内部有不满布瑞恩的成员,擅自违反了保密协议,把犯人的言论泄露到外界了。 宁愿冒着免职处分的风险,也要扳倒布瑞恩和他背后的维尔雷特。 相当大的觉悟嘛。 幸好,只是没有根据的说辞,所以暂时问题不大。 第382节 「就是这样。弗里德里克哥哥如果继续待在布瑞恩哥哥身边,说不定就会被那些有心抓到他错处的人发现了!」 杰瑞米到现在也没有死心收养我…… 即使学业繁忙,也要抽出时间来特意说服我。 因为太烦人了,所以只好躲起来。 而且,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瑞恩在杰瑞米的嘴里变成了「布瑞恩哥哥」? 他们之间根本就不是多么亲密的关系。 一段时间过去,言论并不如我预想般平息,而是越演越烈。 作为魔物,唯独隐匿潜入和监听比较方便算是微不足道的优点。 而在木百合宫的流言能够传播开来,就说明情况已经相当严峻。 女主角因操纵魔物的嫌疑遭到逮捕。 而与她有联系的布瑞恩被视为共犯。 就算因为战功而得到行动的自由,也必须继续接受教会的监视。 理所当然地,重新被骑士团降职,目前还被教会控制了起来。 杰瑞米说过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可是,再怎么说,女主角和布瑞恩在本次对抗魔物的行动中都功不可没。 因此支持他们的势力也很多,杰瑞米就是其中的一员。 面对教会拿出的铁证,曾经被我侵蚀的女主角编织的背篓,都被他任性地「湮灭」了。 于是,死无对证,教会只好无可奈何地提出继续收集证据。 虽然杰瑞米站在了友方,但这样简单粗暴的处理手法,难免还是太容易引起争议。 最重要的是,女主角对杰瑞米来说是什么人呢? 令第三王子不惜放弃人群中的名望,也要采取极端手段去包庇。 难道说,真正拉拢的目标并不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主角,而是被卷入其中的布瑞恩·维尔雷特吗? 爱德华派系的成员反应最激烈。 毕竟在他们看来,布瑞恩已经算是半个自己人,如今却可能倒向杰瑞米的阵营。 再加上爱德华有失忆的传言传出,竞逐王座又增加了几分不确定性,人心浮动再正常不过。 于是,有思维灵活的人已经想到了,立刻和女主角切割。 就算女主角身上真的查出了什么问题,把罪名推到她一个人身上就好。 和爱德华还有布瑞恩都没有关系,两人只是被平民蒙蔽,被借用了名义去行事而已。 此外,路易斯的派系那边也无法独善其身。 因为就在不久前,路易斯还重用了女主角。 此时无论女主角身上传出怎样的丑闻,都证明了路易斯的有眼无珠。 女主角被他们排斥是一回事,作为路易斯的心腹遇上麻烦又是另一回事。 重点在于,要证明女主角在辅佐路易斯的时候没有出现问题。 明明只是一介平民女学生,却掀起了贵族界的波澜。许多人都意识到,女主角的影响力已经达到令人忌惮的地步,这是不正常的。不同派系中的声音,也对「落井下石」还是「保住她」产生了分歧。 是啊,相较之下,失踪的我就没有激起多大的水花。 人们还是在需要利用我的时候才想起了我。 「听说埃里斯殿下对那名实习魔法师姑娘,让他出面平息风波如何?」 「很遗憾,埃里斯殿下的去向成谜。三位王储都派出了搜寻的队伍,然而,如今都已经全部撤回了,恐怕……凶多吉少啊。」 「原来如此。那么,萨根·佩图里亚首席魔法师作为代表呢?听说那个人是他的爱徒。」 这么快就下判断觉得我死了?而且还是立刻提出备案? 「虽说是收为弟子,但两人的接触并不多。平民毕竟不是精灵族,精灵族也不可能对其倾囊相授。更何况,教会对于参与王储竞争的情况,可是讳莫如深的。」 「难办了。这下,不管是三位王储的哪个派系站出来,都会把状况推向不利的局面。圣女选拔在即,注定不会成为圣女的平民女性,却成为了他们争夺的焦点……」 「不,如果三人中有一人为此放弃王座继承权,事情倒还好办些。只要让那一人和平民通婚,剩下的两人,交由圣女来作出选择……」 婚姻大事,在这些人的口中变成了婚配游戏。 就如同在给动物配种一样,完全没有考虑过当事人的意见。 「换个角度想,平民难道就不能成为圣女吗?虽然没有先例,但既然她是魔法师,那么就是有可能的对吧?」 欸!你的声音怎么尖尖的! 「那我问你!平民成为圣女以后,她的家人要怎么办?一并列为贵族吗?要知道,成为贵族是需要底蕴的。像韦斯特利亚那种富有的暴发户已经是破例了,没有第二个遥远富饶的东方国度,王国就不需要第二个韦斯特利亚。」 「可我听说她没有家人啊。」 「那我问你!让平民出身的人管理教会,怎么服众?让平民出身的人诞下王室的后代,对于其他王妃和世家来说又是何等的……不般配!还有,她把其他平民也带入贵族界、政界甚至木百合宫,到时候将会引发怎样的颠覆和骚乱?」 「如果她成为圣女,这些都不是问题吧?国王陛下不也想为普伦蒂亚的格局输入新的血液?」 「那我问你!平民如何能够成为圣女?你要知道,成为圣女可不是三言两语的事!」 真是丑陋的争执,令人看不下去了。 我看了一眼替女主角说话的人。 觉得「平民也可以成为圣女」的观点,无疑是过于超前并且惊世骇俗的。讲这种话被旁人围攻也是很正常的事,不如说,想要让普罗大众接受自己的想法才是过于无谋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等等,这不是夏洛蒂吗? 虽然是男性的装束,也把长发绑成中性的马尾,但这无疑是进行了伪装的夏洛蒂。 她混在人群里,发表和别人不一样的观点。 「谁在哪里?!」 我只是稍微动摇了一下,下一个瞬间,夏洛蒂就大喝一声,抬头看向把身体隐藏在吊灯上的我的方向,拔剑相向。 众人纷纷愣在原地。 好可怕! 发现上空哪里都没有动静,人们重新看向夏洛蒂,然而她此时已经消失不见。 「什么?刺客吗?」 「谁都没有看见啊。」 「是不是这家伙想逃跑所以故意转移视线?」 我贴着墙缓慢地移动,终于,远离了危险的地方。 不对,自以为安全的地方才是危险的地方! 「史莱姆?木百合宫的会议厅为什么会有史莱姆,而且还没有攻击倾向……算了,全都杀了了事。」 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的夏洛蒂,不带一丝感情,全力举剑刺了过来。 幸好及时有另一把剑「锵」地挑开剑势。 是杰瑞米!我有救了! 「为什么要阻止我,杰瑞米不是最讨厌魔物了吗?」 夏洛蒂显然也对眼前人的出现很诧异。 而且,杰瑞米是用剑的新手,却能在她不设防备时顺利偷袭,这一点似乎令她相当挫败。 夏洛蒂的脸上是我非常熟悉的,和小时候没有差别的受伤表情。 「啊啦,夏洛蒂姐姐,好久不见了。这只魔物可不能随便杀呢,因为,他正是由弗里德里克哥哥所变的。」 ———————————— 如此这般地,杰瑞米向夏洛蒂讲述了我的遇害经过。 爱德华和路易斯失职的部分,似乎被过分地夸大了。 但是魔物不能说话所以无法在旁边纠正,所以到最后只好放任。 夏洛蒂显然也没有完全相信,而是充分怀疑。 「杰瑞米你……难道患了癔症?我明白,埃里斯哥哥失踪的事,对你来说一定是很沉重的打击,但你也要学会看开点。把魔物当作他的替代品这种行为,只是一种逃避。」 哦哦,难得看见杰瑞米吃瘪。 「要怎样做才能让姐姐相信我呢?对了,弗里德里克哥哥,你跳两步?」 这种像训狗一样的确认身份方式是怎样啊! 但是,算了,不照做的话,夏洛蒂的下一剑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我不情不愿地蹦了蹦。 「智慧型魔物吗?虽然罕见,但能听懂人话的也不是没有。看来还有蛊惑人心的力量,必须速战速决。」 更加危险!夏洛蒂原本是这种战斗狂的人设来着? 啊,一遍又一遍地解释真的很麻烦。 我想了一下,果断躲进草丛里。 「这样你应该相信了?」 露脸的话,总不能还被怀疑吧。 「诅咒」的魔力会对布瑞恩造成损耗。 能够不用的时候,我都会尽量不用。不过,总会有不得不变回人形的状况,比方说现在。 为此,布瑞恩稍微修改了一点「诅咒」达成的条件。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改良后我可以自主地稍微变回人形一段时间。 没有衣服,很冷,也很丢脸…… 第383节 「现在的魔物已经可以变出人形了吗?多么令人毛骨悚然。」 还是没有被相信啊! 夏洛蒂究竟是经历了什么,从小时候那副天真可爱的模样,变作如今疑心病重的魔物杀手? 「真是拿你没办法。夏洛蒂姐姐无论相信与否,怎样都好,再敢动念头伤害弗里德里克哥哥,我可就控制不住我的『湮灭』了。这是最后警告。」 杰瑞米这边也很极端,眼神里的高光直接消失。 作为震慑,把夏洛蒂周围的草丛随意毁掉,吓人。 「普伦蒂亚独有的魔法天赋被浪费在这种地方真可惜。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把力量用在对敌的战斗上。」 夏洛蒂从容地一个小跳步避开。 肯定是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的。 如果没能躲开的话,后果……我不敢设想。 「那么,夏洛蒂姐姐这次是回来参加圣女选拔的吗?」 「没错……等等,为什么还不停止攻击?」 「请你自主退出。因为哥哥要参加圣女选拔恢复原状。在这之前,他都不得不受到维尔雷特『诅咒』的支配,非常悲惨。」 哪里悲惨?杰瑞米又开始了他那重力人特有的添油加醋妄想。 「魔物?让魔物参加圣女选拔?」 夏洛蒂总算意识到躲在我旁边杰瑞米顾忌误伤就不会出手,把我当作「湮灭」的挡箭牌。 「只要夏洛蒂姐姐承诺退出,我将会把爱德华哥哥如你所愿地嫁给你。」 毫不犹豫地卖掉了爱德华,这个人! 我肃然起敬。 纯情的夏洛蒂满脸通红。 「才没有如我所愿啦!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而且,我现在对爱德华根本就没有那种想法!」 「可是奥利维亚公爵他……」 「那也只是父亲自作主张而已!我才不要和那种不把异性放在眼里的死兄控结婚!」 欸。 夏洛蒂看起来对爱德华相当嫌弃。 仿佛把过往的爱恋当作什么青春期的黑历史。 「那么,作为交换,可以准许奥利维亚扩大南部的封地。」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吗?哈基米,你这家伙。 「不需要!扩大封地岂不是拥兵自重?会引来普伦蒂亚的猜疑的!」 在杰瑞米面前,就连一向稳重的夏洛蒂也不得不化身为吐槽役。 「那我还有什么能和你交换的吗……对了,你觉得『爹』怎么样?她够不够格当你的恋人?你对她感觉也很好吧,我可以撮合你们。」 不能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 杰瑞米的一番乱点鸳鸯谱惊出我周身冷汗。 第316章 闯了祸就跑 「杰瑞米,我现在正在向你确认非常重要的事,所以给我听好了。你啊,该不会是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当作对自己方便好用的工具了吧?然后呢,想要玩弄人心、加以操纵?你认为这样做对吗?」 没错! 夏洛蒂的质问,正是出自符合世人熟知的常识道理! 杰瑞米轻轻歪着头,手指经过精心设计地放在嘴巴旁边,看起来十分懵懂无辜。 「可是,爱德华哥哥他不也……」 厉害,瞬间就通过花言巧语,把自己身上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夏洛蒂捏紧拳头。 「那个人说的话和做的事并不总是对的。不如说,作为兄长,竟然把幕后那些摆不上台面的手段展示在年少无知的孩子面前吗?虽说这也是王储教育的一环,但,我果然还是无法认同普伦蒂亚异常的治理理念。」 「……」 「所以,我下定决心了。我要成为圣女,从内部去改变这个国家!」 等一下,这又是什么峰回路转? 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自己要退出圣女选拔的夏洛蒂,竟然重新走上了原作的道路! 「夏洛蒂姐姐是认真的?即使我告诉你,圣女非得由弗里德里克哥哥来担任不可,而我,会全力支持哥哥哦?为此,必须阻止你。」 「如果不是因为参加这次对抗魔物的战争,也许,我还会软弱地选择退缩和逃避吧。但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不成熟的我了。」 「让哥哥成为圣女和你实现你自己的目标,这两件事并不矛盾。我可以帮你,只要你自愿退出圣女选拔。」 「教会可不会无偿地站在奥利维亚这边呢。更何况,你帮我又可以帮到哪个地步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就连你自己也不清楚。我不会成为任何人与势力的傀儡。即使是普伦蒂亚,也无法动摇我的意志。」 「这样啊?那么,夏洛蒂姐姐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我的敌人了,没关系吗?」 「我明白自己不是『湮灭』的对手。只是这么一来,很可能成为圣女的我,突然横死在第三王子的手下,所有人对殿下的耐心想必也会达到极限。我可不认为世上有人是毫无软肋的。」 夏洛蒂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对付杰瑞米本人虽然很难,但是对付外人眼中杰瑞米豢养的爱宠魔物就变得很简单了。 甚至能听见杰瑞米咬牙的声音。 「那么我们各退一步吧,夏洛蒂姐姐。我有另外的提议。」 难得有杰瑞米吃瘪的时候。 虽然不知道杰瑞米和夏洛蒂之间交涉了什么。 但是幸好两人总算达成了停战的共识。 杰瑞米特意不让我听见对话的内容。 所以,即使我很好奇,却又没有办法。 夏洛蒂至今仍然坚持认为,我只是杰瑞米出于恶趣味而养在身边的魔物。 哪怕变出了弗里德里克的外表,对我的态度完全不友善。 因为我可以变回原形,还对我抱有戒心,觉得我有迷惑他人的能力。 没有办法了,说出证明我就是弗里德里克本人的证据…… 「夏洛蒂最喜欢的食物是蜂蜜果酱饼。还有,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能成功合舞。」 「从他人那里打听到的情报吗?真是狡猾的魔物。」 怎样才能被相信?既然如此,我只能用更有说服力的内容来证明! 「你小时候不但喜欢爱德华,而且还曾经喜欢过韦斯特利亚公爵!」 「才没有这回事!我明白了,这只绝对是精通精神类魔法的魔物吧?『读心』吗?令人心生动摇然后产生可乘之机,杰瑞米,果然,此子断不可留。」 夏洛蒂毫不犹豫地拔剑了。 而杰瑞米只是站在一旁怜悯地看着我. 眼神中充满「你这不是活该吗?」 糟糕,原以为被放下了的杀机,重新复苏。 都怪我灵机一动一动! 打断其杀意的,是女主角从远方传来的求助声。 「谁来救救我!」 那样的声音很快就变为沉寂。 假如我们此时此刻仍然身处嘈杂的宴会厅中,恐怕都无法捕捉到。 杰瑞米和夏洛蒂对视一眼。 「我需要留下照顾哥哥。夏洛蒂姐姐,你先过去看看情况可以吗?」 「你居然要为了一只魔物,对陷入危机的朋友置之不理?真是难以置信!不过,算了,没关系,反正我一个人处理也可以。」 这里可是木百合宫,普伦蒂亚王国最安全的地方。 哪怕有人想要对女主角不利,也要先想想宫廷是不是适合下黑手的场所吧? 我觉得不必有多余的担心。 话虽如此,具体发生了什么,真的很令人在意。 「杰瑞米,要不,我们也跟着去看看……」 不巧「诅咒」的时效结束了。 我也在同一时刻变回史莱姆的样子。 「弗里德里克哥哥看来还是没有明白啊。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现在早就已经死掉了呢。明明知道那里可能有麻烦,却还提出冒险看热闹这种任性的要求,不觉得有点得寸进尺吗?」 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摆出了不起的姿态,杰瑞米似乎对女主角的处境完全不感兴趣,只是一心想要对我进行说教。 如果杰瑞米没有出现,我会适时地使用「认知干预」的。 「啊啦,还有,至今为止都没有采取措施的理由是?弗里德里克哥哥不是因为魔力变弱而在烦恼吗?难道还觉得,那样不可靠的脱身方法值得信赖?」 被发现了! 「认知干预」也好,「魅惑」也好,都不属于常用的天赋。 因此,就连我本人也难以察觉到自身魔力总量的流失。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 女主角比想象中更提前地折返回来寻找我,光凭这一点,应该就足以说明我的实力大幅削弱吧。 第384节 现在变为魔物的我更是举步维艰。 不清楚原因是否和我身体的变化有关,总之,本来还不想捅破的窗户纸,就这样直接粗暴地被杰瑞米撕烂。 「我说过,只有我可以保护哥哥。在哥哥面对危机的时候,爱德华哥哥、路易斯哥哥还有布瑞恩·维尔雷特他们甚至都不在场。」 你都知道他们不在场了,对着无法给予反馈的魔物,在一个劲攀比些什么啊…… 杰瑞米突然想到了某些事。 「说起来,我原本确实不希望带你去危险的地方冒险。但是,如果我这么做的话,不就和把你关起来的爱德华哥哥没有区别了吗?我讨厌自己在你心目中比不上那个人呢。」 还在争还在争。 爱德华俨然成为了杰瑞米的假想敌。 「所以我决定,接受你的请求。我们去看看热闹也不是不行。」 完全把自己当成了我的监护人了! 而且,看在我是魔物形态没有办法反抗他的份上,真狡猾。 在心里蛐蛐着杰瑞米,我紧随其后,小心地来到女主角被包围的位置。 刚才,她的惊呼声果然引来了不少人。 除了杰瑞米和夏洛蒂以外,更多的是木百合宫的工作人员。 像是女仆、厨子还有内政官等人,都在外围张望看热闹。 躲草丛中稍微偷听了一会儿,确认女主角应该并没有性命之危。 不过,几乎被骂得狗血淋头就是了。 起因是,她无意中踩坏了温室园丁移栽到户外的珍稀花卉。 听说那还是黛莉亚王妃特别喜爱的华贵的种类。 因为被损坏的花的价值,是作为实习魔法师的女主角努力工作也根本偿还不起的数额。 于是,女主角听到被索赔的通知后,不由得感到震惊。 女主角的大声喊叫,对本就畏惧黛莉亚王妃怒意的木百合宫园丁来说,引来了更多的围观者,属于火上浇油。 不但没有平息其怒意,相反,使矛盾变得更加尖锐。 「怎么会有像你这样没有教养的人?你根本就没有资格进入木百合宫吧!明白木百合宫是什么地方吗?是必须谨言慎行的宫廷!真不敢相信。竟然摧毁了黛莉亚王妃的花,你是有多么粗鲁和无礼?」 除了当事人的园丁以外,其他害怕被牵连被迁怒的人也站出来指责女主角。 「这名实习魔法师我知道的。她是平民出身,进过监狱,而且在学院还很有名。因为她身上有着独特的『招灾体质』,简单来说,就是接近她的人,都会变得异常倒霉。」 「原来是平民!难怪言行那么粗俗。学院收容这种人真的没问题吗?学风不会被败坏?真讨厌这种明知道自己招灾,还自私地来到别人管辖的地方、制造麻烦的家伙。」 辛辣的批评…… 很明显,女主角又不是故意踩坏花的。 咄咄逼人还故意牵扯到质疑人品的部分,再怎么说也太过了。 还有,「招灾体质」的部分也是,完全就是他人的臆测强加在她身上。 而且,和这次的事件又没有关系。 被借题发挥,听着就叫人生气。 位于人群最中心的女主角连连摇头摆手,辩解并不是自己踩坏了花。 在她到来之前,花田已经是眼前这副破破烂烂的模样。 但很可惜,她一个人的音量实在过于微弱。 也许是由于刚才的求救声太大而受到批评,此刻哪怕是辩解都抬不起头,被指责她的人压倒性地盖了过去。 打算出面调停的夏洛蒂正被人拦下。 从远处也能看见她的一脸为难。 毕竟是可能牵涉到黛莉亚的宫廷内部纠纷。 一方面,作为木百合宫客人的她,不便对宫廷事务指指点点。 另一方面,黛莉亚和奥利维亚的地方势力,是出了名不共戴天的政敌。 夏洛蒂如果偏向女主角作出判断,难免引起非议。 往严重了说,女主角踩坏黛莉亚王妃喜欢的花,可以引申为在夏洛蒂和奥利维亚的授意之下,公然做出侮辱黛莉亚家名的动作,传出去影响可大可小。 我了解女主角的为人。 既然她说不是她踩坏的,那就一定不是她踩坏的。 问题是,这里并非学院,没有监控作为证据证明女主角的清白。 仅凭女主角的鞋子沾上的花泥的痕迹,木百合宫的工作人员就打算对其作出有罪推断。 如果女主角的积蓄足以作出补偿也就罢了,就当作破财消灾。 等我变回人形,完全可以填上她支出的部分。 问题是,女主角过于老实。 由于对魔物狂潮下西部的慈幼院状况非常关心,她交代,自己把所有的钱都拿回了西部,用于修复她的老家,没有多余的钱可以拿出来。 更何况,花不是她踩坏的,没有理由让她来承担后果。 正因为坚持自己的底线,和木百合宫的人犟上了。 在惨遭损失的园丁看来,那就是不愿意补偿损失、也不愿意承担责任的表态。 即使花确实不是由女主角踩坏的,然而,眼下又没能捉到真正的罪魁祸首,如果想要撇掉自己身上看管不力的责任,可不就只能找女主角这只替罪羊算账了吗? 悲剧已经发生,由于担心受到惩罚,眼下最重要的倒不是赔偿事宜了。 而是用女主角,向很可能发怒的黛莉亚王妃交差。 其实傻子都能看出来,王室精心供养的花,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赔得起的。 关键还是在于,要让女主角找个有份量的人帮她撑腰。 到时候,黛莉亚王妃也能看在那个份量的求情上,把花田毁坏的账一笔勾销,放过牵扯进本次事件的人物。 这就是理想中最好的结果了。 因此,众人希冀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到了杰瑞米身上。 杰瑞米是王储,又没有奥利维亚那层世袭敌对的关系,他的份量就恰到好处。 反正,把「湮灭」和过往的悲惨遭遇搬出来,黛莉亚王妃只要知道女主角是杰瑞米的人,肯定就没有脾气了。 此时此刻,由杰瑞米站出来调停纠纷,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他也可以趁机提升自己在人群中的名望,表现出自身作为王室成员的担当。 然而,杰瑞米无言地旁观眼前这一切闹剧,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你是来做什么的? 你为什么只是看着?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杰瑞米和女主角在入学初期没有恢复王储身份相当熟络,并且相处得也不错,甚至,幼年时期就在慈幼院中就已经结识了。木百合宫之中显然有打听到这层关系的人。 毕竟无论是杰瑞米还是女主角都相当有名,至少是在宫廷内部引发广泛争议的程度。 谁都没想到,杰瑞米会表现得如此冷漠,如此……事不关己。 就好像和女主角只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我在一旁看着,也不由得越来越焦急。 杰瑞米好像真的不打算出手啊? 再这样下去,对女主角发难的人恐怕就要说出更难听的话了。 果然…… 「既然知道自己是『招灾体质』就不要到处走来走去了,真是灾星。」 「她哪管这些啊?难得有机会参加宴会进入木百合宫钓金龟婿,当然要迅速行动了。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却一直不作为,打算推诿不负责任呢。」 「肯定是想要等到哪个男人出现,帮自己圆场吧。可惜的是,被她骗得团团转的埃里斯殿下,如今不知道去哪里了,一点用场都派不上。」 无端的指责令女主角难堪地低下头。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屈服于压力,仍然一口咬定花田被毁的事和自己无关。 「刚才说弗里德里克哥哥被骗得团团转的人是谁?」 在大家都不抱希望的时候,杰瑞米突然出人意料地开口了。 「站出来吧。没有人愿意承认吗?」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群变得非常安静。 「看来你们因为害怕受罚,真的变得很没有担当呢。对此,我感到非常、非常的失望。」 有人被推了出来。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双腿正在发颤。 「是……是我。对不起,三王子殿下,非常抱歉,都是因为我的疏忽……」 「我可是给过你机会的,不觉得自己承认得太迟了吗?」 等等,那个发动「湮灭」的手势,再怎么说,对人动用私刑也太过了! 我想要制止杰瑞米,可是,他使用魔法天赋的动作比我迟缓的魔物身体要快上好几倍。 不! 「啊啦,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宠物想要替你求情,这一发的『湮灭』毫无疑问就会落在你的头上了。看来你运气很好嘛。」 只是一发「湮灭」就摧毁了那个人身后的全部花田。 不仅如此,由于「湮灭」魔力的霸道,周围的花也由于失去生命力而变得枯萎。 「不是你们说的,木百合宫之中要谨言慎行嘛?怎么能只对外人实施那样的标准,而不去严格要求自己呢?是你没有经过思考的发言,激怒了我,才造成了现在的后果。今后有谁想要对这个地方进行追责的话,也就只好由你来出面作出解释咯。」 第385节 杰瑞米拍了拍手,爽朗地笑着。 毫无疑问,这种手段,比杀了对方还要恐怖。 相比较之下,女主角造成的那点损失,都已经变得微不足道。 木百合宫的工作人员惊慌失措了一片。 杰瑞米就这样沐浴在他们恐惧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招手叫我赶快回去了。 第317章 夏洛蒂的救赎 试想一下,工作之余,到庭院散步,欣赏美丽又充满生命力的景色,会是多么治愈的场景啊。 最令国王自豪的,当然是自己所养的花。 外界遍寻不得的名贵种类,木百合宫却唾手可得,重点在于珍稀性和多样性。 以品类繁多的鲜花为荣,木百合宫经此一事,繁华的花田中,只剩下大量枯萎的枝干。 阳光最好的地方,今后也再种不出相同的花。 只有少量温室内部的植株没有受到波及。 对此,国王陛下表示震怒。 哪怕杰瑞米以魔力失控为由,也无法简单地糊弄过去了。 普伦蒂亚王国目前很缺钱,很缺很缺。 毕竟对抗魔物的战争还没有结束,接下来举行圣女选拔也正是花钱的地方,修缮木百合宫的计划将会变得遥遥无期。 就算有税制变更帮助王室敛财,施行这个计划的路易斯也正在投入到西部收复失地的战役中。 爱德华重伤,又失忆,显然与他最早的预期相悖。 这个时候,但凡杰瑞米稍微懂事一点,都应该学着分担治理王国的重担,而不是把木百合宫搅得天翻地覆。 对了,就在杰瑞米的恐吓示威过后不久,大量木百合宫的工作人员主动递交了辞呈和调职函。 庭院已经没有花需要照顾了,这是一个方面。 另一方面,担心被当时针对女主角的园丁连累,招来杰瑞米的厌恶,其中也不乏对自己背后嚼舌根被发现的心虚。 总之,抗议者的数量,已经多到影响木百合宫的正常秩序。 尽管黛莉亚王妃脾气差,但至少讲究事出有因。 三王子看起来十分平静,下一秒可就开始毁天灭地了。 没错,此前谁也不清楚三王子行事风格会如此……野蛮。 如果再不对杰瑞米采取限制措施,每个人都可能小命不保,以及,杰瑞米的鲁莽说不定和「诅咒」有关。 木百合宫内部出现了这样的声音,向王座上的人施压。 国王陛下相当头痛,于是开始转移视线,探究杰瑞米突然发疯的原因。 线索无一不指向女主角。 可以说,如果没有女主角的插足,或者女主角及时低头,事态不会发展到后续那么严重的地步。 女主角的「招灾体质」误打误撞之下,变得更有名了。 这个时候,国王陛下令人摸不着头脑地,发布了对失踪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搜查令。 其实我本人就在木百合宫里哦 而且,还专门写信对自身的状况进行了报告。 不清楚是信被忽略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看来是没有受到重视。 总之,国王突然开始需要我。 是想要我说服和制止杰瑞米吧…… 但是,我现在是魔物,变回人形也有不小的限制,实在有心无力。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变回人形,杰瑞米也不会听我的,从以前开始就应该明白的事实。 陛下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 宫廷内部的人变少,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就是,我的活动变得更加随心所欲,躲避骑士巡查的目光也很轻松。 以前的骑士看得很紧,即使风吹草动有猫经过也会进行确认,所以我藏得很辛苦。 现在的骑士会站在墙角发呆和喃喃自语,似乎在思考自己要不要离职,今后万一分配到杰瑞米身边应该如何自保。哪怕是我不小心从脚边滑了过去,都没有被注意到。 我最近发现了,史莱姆的行进,比起爬,滑会更快一点,还不容易发出异响引起注意。 一旦习惯了魔物身体的便利之处,甚至觉得变为人形后有点麻烦,还要进食和处理社会事务之中的人际关系。 路易斯去西部了所以整体还算安静。 但有时候,会偶然撞见爱德华和杰瑞米、爱德华和布瑞恩还有杰瑞米和布瑞恩在房间中剑拔驽张的场面。 似乎是在为战争的善后争执着、互相指责。 感想是,原来如此,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们还有着这样凶狠毒辣的一面啊。 我会体贴地当作没有看见的。 说回人员减少的话题,另一个好处就是,木百合宫的开销降低了。 毕竟不再需要养活那么多人,经过精简和调整后,做事的效率反而比之前还高一些。 也就是说,此前一直都是冗员和工作不饱和的状态吗? 因为太多人做事,工作在人与人之间互相推诿,而闲下来的人甚至可以传播流言。 没错,这一点好处同时带来了对我不利的地方。 工作人员说闲话的时间减少,情报不再像以前一样流通,这导致我想要取得信息的渠道也越来越有限。 比方说,女主角现在的处境。 女主角除了在学院和教会之外,如今又在木百合宫里受到排挤。 比起刻意的孤立,更像是「和她打交道会变得很麻烦所以不想和这个人扯上关系」这种避让的状态。 往好的方向想,就是女主角不会被工作人员刻意找茬和欺凌。 然而,我忽略了一点,不会被工作人员找茬和欺凌,不代表不会被黛莉亚王妃找茬和欺凌。 消息迟缓的坏处显然出来了,等我赶到场的时候,黛莉亚王妃已经不偏不倚地把茶水泼在女主角的脸上。 「不只是让你清醒一下,还有,脸上涂那么厚的粉看着也挺让人倒胃口的。总觉得你这张脸,在哪里见过呢?大概是哪个讨厌的人。哼,就是你毁掉了我的花吧?还让三王子对你言听计从,害这么多忠心的仆从都不得不离开木百合宫。我是不是应该夸赞你,作为平民,真是好手段?」 既然会离开木百合宫,那就说明并不够忠心啊。 我看向形状凄惨的女主角。 不知为何她化了个大浓妆,脸上被茶水凝结的面粉正在噗唰噗唰地往下掉。 通过「读心」读到我出现的她低头朝我眨了眨眼,当作是打了个招呼。 我明白了,女主角之前用芙莉西亚的假身份接近过黛莉亚王妃来着。要是被发现的话,会很麻烦吧。 身份上完全是云泥之别,因此,女主角只能低着头接受黛莉亚王妃的教诲,一遍又一遍地重申花不是由自己踩坏的。 由于女主角表现过于人机,教训到最后,黛莉亚王妃都有点气急败坏了。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了你?我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能够拿出自己受到污蔑的证据,花田被毁的事,我不会怪到你的头上。前提是你要证明你自己的清白才行。」 对了,女主角难道不是随身携带着监控类的魔法道具吗? 什么?被进入木百合宫时的安全检查没收了?那可真是…… 反过来说,会不会是发现了女主角有可乘之机的人,故意陷害她呢? 目的在于,挑起女主角和路易斯派系成员之间的矛盾。 女主角受到路易斯重用,据我所知,特别容易招来嫉恨。 不过,碍于路易斯的情面,不好向女主角下手。 其实从路易斯特意保护女主角开始,落在女主角身上恶意的目光就没有消失过。 这个时候,如果女主角和奥利维亚的夏洛蒂存在关系过密的表现,同时,又对路易斯的母妃黛莉亚王妃有所冒犯,是很容易被路易斯派系的成员踢出局的。 令我在意的地方是,一切都发生得过于巧合了,包括夏洛蒂的出现在内,仿佛经过精心的安排。 ……让伊恩帮忙留意一下吧。 面对黛莉亚王妃的纠缠,即使是一向粗神经的女主角也不由得叹气了。 看来对方不愿意善罢甘休。 于是女主角提出,要与王妃一起回到引起骚乱的地方,那片已经被「湮灭」的鲜花本该盛放的田野。 对那里存在证据的黛莉亚王妃将信将疑地答应同行。 不过,「湮灭」的力量果然很霸道。 我是魔物所以难以靠近,光是来到附近的位置就能感受到「湮灭」令魔物也恐惧的气息。 此外,随行的没有魔法天赋的人也声称感觉到了眩晕与威压。 这是正常的,毕竟「湮灭」是连生命力也会剥夺的残酷力量,而且还是最近杰瑞米施加的新鲜的「湮灭」。 于是,变为只有女主角和黛莉亚王妃可以靠近事发现场的状况。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远远地无法看清。 只能发现女主角凭空变出了什么东西,然后借机说服了黛莉亚王妃。 王妃脸色苍白地回到簇拥着她的众人身旁,看起来快要晕倒了。 不过,她什么也没有说,默许女主角独自离开。 总觉得,一部分投向女主角的眼神,变得有些肃然起敬。 或许,能令不可一世的黛莉亚王妃也另眼相看或者说特别对待的人,并不是那么多吧。 第386节 「殿下是不是很好奇,我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女主角的语气听起来很兴奋。 当然,怎么想黛莉亚王妃都不是那种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个性。 「其实呢,因为我的魔力变得越来越强了,所以稍微测试了一下。没想到,我的『疗愈』竟然能让被『湮灭』的地方也长出花!这样向王妃展示了我的实力后,我就证明了,如果是我毁掉了花田,我完全可以让花重新完整地长出来,甚至不会留下被发现的痕迹。」 等一下,我不是说过,不要暴露真正的实力吗? 「所以我让黛莉亚王妃帮我保密了。要是她说出去了,我会感到很困扰的。这样向她请求后,她很爽快地答应了呢。」 那大概,并不是爽快吧…… 而是害怕。 害怕不快点答应的话,会造成很可怕的后果。 要知道,「湮灭」是克制「疗愈」的天赋,结果女主角的「疗愈」魔力竟然还在「湮灭」之上,这是绝对不正常的。 女主角的实力在杰瑞米之上! 换而言之,女主角甚至可以压制王室。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原作中对女主角百般刁难的黛莉亚王妃,正在因为女主角的强大而感到畏惧。 听说黛莉亚王妃回去后发了一场高烧,还变得不愿意外出走动,就连往日挑剔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茶话会也谢绝参加。 她身上发生的变化,只是一味地加深其他人对于女主角「招灾体质」的刻板印象。 就这样,原定需要觐见国王、需要为这段时间发生的风波作出说明的女主角,又被国王单方面取消了会面的预定。 看来,即使是国王陛下,也担心染上「招灾体质」的女主角。 但是,放任女主角自由活动,这件事也引起了其他人的反对。 于是女主角就被名为保护实质为软禁地,关在木百合宫我旁边的房间里了。 在查明身上「招灾体质」的原因前,限制其去向。 怎么回事,难道我生活的地方,其实是冷宫吗? 魔物原本的生活还算自由。 但自从女主角住到了隔壁,在门外巡视的骑士就变多了。 没有外出的机会,国王陛下的命令高于爱德华和杰瑞米的命令。因此,他们也没有办法把我安置到别的可以自由外出的房间,只能无言地补充更多枕头。 偶尔,监视女主角的骑士还会偷懒来到我的房间休息,把为我准备的东西随意地拿走。 以为是空房间的补给就不会被其他人注意到了呢。 骑士团的成员也有贪心的毛病。 被毒液侵蚀大半的枕头不能被发现,所以要把残余边边角角也用毒液消灭干净,对我来说,是更多的劳动。 怨念因此变得越发深重。 只是这一天的深夜,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插曲。 穿着男装的夏洛蒂鬼鬼祟祟地潜入了我的房间。 看动作,她打算冒充骑士,救出女主角,帮助她逃跑。 怎么回事?剧情怎么快进到女孩子手牵手私奔的戏码了? 而且,夏洛蒂不是想要参加圣女选拔吗? 这个时候做出离经叛道的事真的好吗? 我只能缩在角落里,暗中观察。 夏洛蒂却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存在。 又一次被剑险些刺穿。 「什么啊,原来只是杰瑞米养着的魔物而已。」 真是够了…… 「你莫非也是来救她的?既然你会精神类的魔法,又能理解人的语言,应该可以派上用场吧?能不能把外面站岗的那几名骑士『魅惑』到别的地方?」 那个别的地方就是我自己的所在地,由我来充当吸引对方的诱饵,所以绝对不行。 全力向后退,用身体来表达拒绝,即使是夏洛蒂也理解了这个动作的意义,只好对我「啧」了一声。 更何况,我也不觉得女主角需要夏洛蒂拯救。 只要稍微隔着墙壁听一下就知道…… 旁边的房间,每天都会准时传来欢快的歌声。 没错,女主角被关在木百合宫里的每一天,都过得超乎想象的愉快。 食物听上去很好吃,教会会派出专门的魔法师对其授课。 除此之外,因为没有实施犯罪而遭到关押,是奉命坐牢,所以,也会对其发放相应的高额补偿金。 她会和骑士兴奋地交谈,健谈到就连负责监视她的骑士都感到疲惫和厌倦,选择来我安静的房间稍作休息。 这就是我常常受到打扰的真相。 女主角实在太烦人了,而且精力充沛,每天都会制造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或惊吓。 差点把屋顶炸飞的火药、从我身上收集到的毒液制成对气温敏感的温度计、看起来和计算器没有差别而且方便在商会中推广的便携简易式魔法道具…… 有一次,因为好奇木百合宫的地下地表浅层有没有充足的煤矿资源,还被监视的骑士误以为在偷凿逃跑的地洞。 一般的大家闺秀可不会徒手挖出房间里的巨坑呢。 总之,即使被限制了自由,女主角也完全不会无聊,而是积极乐观。 甚至向我抱怨我探望她的时间太短。 我是觉得,人和魔物之间,以及,男性和女性之间,多少还是要保持一些距离感的。 女主角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在我的一再坚持下,她总算放弃了在两个房间之间强行打造一道门的想法。 开什么玩笑! 女主角要是随时都可以闯入我的私人……私魔物空间,对我进行「读心」的话,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 魔物也是有隐私的! 不过,由于我隐藏得很好,又过于安静,偶尔,女主角透过差点变成门的墙洞和我交流时,被监视的骑士撞见,会被当作自言自语的怪人。 总之,夏洛蒂单方面想要拯救女主角的想法,根本就行不通啦。 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很遗憾,夏洛蒂并不能理于烟鱼尾解我的劝告。 她用手刀快速击晕本来就没有什么警惕性只是单纯守在门外的两名骑士,然后迫不及待地闯入了女主角的房间。 还提前深呼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学妹,要和我一起走吗?」 什么啊,那比骑士还要骑士的骑士发言和邀请动作。 睡眼惺忪的女主角打了个哈欠。 「好的……」 我说,女主角,你要不要这么随便! 「打算去哪里?」 没救了,连去哪里都不知道就答应下来。 「去南部吧。那里没有人认识你,更不会歧视你,你可以在奥利维亚公爵领开展新的生活,呼吸新鲜的空气,享受自由的阳光。」 「那学姐呢?」 「我……我无法长期留在南部。不过我向你保证,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第318章 风评直降芙蕾德莉卡 正当夏洛蒂强硬地拉起女主角的手——准确来说是小臂,准备逃跑时…… 小臂吗?学姐和学妹之间特有的身体接触敏感呢。 隐含因为还没有确认恋人关系所以不可以牵手的意味。 明明只是普通好朋友的话,直接牵手也不要紧的。 特意避嫌到这个地步,作为旁观者的我可以断言,夏洛蒂对女主角一定产生了她自己恐怕也不是很明白的感情。 不过,怎么看都过于冲动了。 很难想象事态会如夏洛蒂所想地顺利发展下去。 果然,下一秒,杰瑞米推门而入。 「夏洛蒂姐姐就这样带她离开可不行。」 只见夏洛蒂连忙松手。 「杰瑞米!什么时候发现的?难道说,一路上我骗过骑士团的那些巧合,也是你故意制造的吗?」 看来是意识到什么了。 我就说,在守卫森严的木百合宫,尤其是被骑士团和魔法阵双重监视着的女主角住处,怎么可能让夏洛蒂一个外人轻松地进入呢? 只有把住在女主角隔壁身为魔物的我的存在也掩饰得很好的杰瑞米可以办到。 而杰瑞米绝不可能出于好心提供帮助。 肯定是出于某种阴险的图谋。 让夏洛蒂找到女主角,更像是特意为她设置的陷阱。 「我只是出于善意提醒你一下,夏洛蒂姐姐。木百合宫有权发布搜查令,南部也不是密不透风的墙,你们可以逃到哪里去呢?等到暴露的时候,普伦蒂亚和奥利维亚的关系又会变成怎么样,你难道没有想过吗?」 第387节 「确保不被发现就可以了吧!实在没有退路的时候,就说全部都是一意孤行的我的决定,不行吗?比起我,她竟然被控制起来,你们普伦蒂亚才是应该对蛮不讲理加以反省的那一方吧。」 感觉受到愚弄的夏洛蒂表现出剧烈的情绪波动。 女主角却摇头了。 「我没关系。学姐,既然我离开木百合宫可能会导致严重的后果,那就不能和你走。」 只是一句话,就让夏洛蒂失去抵抗的力气。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这样,被困在木百合宫里失去人身自由的生活,实在是……」 杰瑞米笑眯眯地打断了她的话语。 「如果夏洛蒂姐姐打算成为圣女的话,她现在所经历的,就是你成为圣女后注定要面对的生活哦?还有,在外人看来,夏洛蒂姐姐突然作出不理智的决策,会不会是受到了她的『魅惑』影响呢?看守她的骑士因为她的离去而将被追究责任,进一步验证接近她的人会变得不幸,这难道不是在做实她身上的『招灾体质』吗?往更严重的方向说,你们流落在外,难道可以保证自己不被越狱出逃的死刑犯前韦斯特利亚伯爵伤害吗?」 等等,杰瑞米突然揭露的信息量也太大了。 由于震惊而陷入了过呼吸,已经顾不上无礼,女主角激动地上前一把揪起杰瑞米的衣领。 「为什么?韦斯特利亚!怎么会……」 「维尔雷特的人正在追查和封锁消息,对外只能声称人已经死了。毕竟能让板上钉钉的死刑犯逃脱,根本就是普伦蒂亚的耻辱嘛。目前可以确定的是,骑士团和教会有内鬼。既然他可以得救,肯定也能发现我们之前行动的蛛丝马迹。亡命徒为了报复,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而你只要离开木百合宫,就可能最先成为他得手的目标。」 虽然我不知道内情,但从杰瑞米的描述来看,他和女主角在扳倒韦斯特利亚伯爵这件事上肯定付出了不少。 夏洛蒂显然也听懂了,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在这个节骨眼上,表现出对木百合宫不利的倾向……」 「是啊,夏洛蒂姐姐不是曾经迷恋前伯爵吗?如果让普伦蒂亚监视的对象死在外面,很难不认为你还听命于前伯爵行事呢。到时候,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了。」 「那,该怎么办才好?」 「这就是接下来的问题。她不可以离开木百合宫,但我们可以。由我们来追查逃犯的踪迹,先发制人。为此,我需要夏洛蒂姐姐的帮助。」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向来独善其身的杰瑞米,竟然如此积极地投入到王室事务中,而且还拉拢夏洛蒂作为助手。 我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只是根据经验下判断。 他绝对还有别的谋划,要借夏洛蒂之手处理。 夏洛蒂不是傻子,她显然也想到这一层。 「既然维尔雷特正在调查,我们无权插手逃犯的事吧?」 「骑士团充其量只能查骑士团,对教会有什么震慑力可言?而且,之前她在首席办公室晕倒被骑士团救出的事,只会令教会对骑士团加倍防范。至于我,你肯定也知道教会是怎么看待我的。就只有夏洛蒂姐姐你这样可能成为圣女候补的人选能让那群狡猾的魔法师放下戒心,找到内鬼露出马脚的线索。」 看夏洛蒂的表情,她已经信了大半。 「那样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这么一来,夏洛蒂姐姐今后说不定就很难再得到教会的信任了。不要紧吗?」 「不要紧的。这也是为了伸张正义,以及保护学妹的安全。」 心思单纯的夏洛蒂,被杰瑞米的花言巧语骗去帮忙了。 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因此失去参加圣女选拔的资格。 以我对夏洛蒂的了解,即使最后会因此得罪教会,她也会坚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杰瑞米的目的恐怕就是这个吧。 用「正确」绑架夏洛蒂。 莫非是得知了夏洛蒂打算参加圣女选拔后的将计就计? 经过商议,夏洛蒂原定帮助女主角逃跑的计划暂时搁置了,还被卷入前伯爵越狱事件的调查。 监视女主角的骑士恢复清醒,在杰瑞米的胁迫下敢怒不敢言,只好对两人的擅自闯入又擅自离开保持沉默。 之后,应该会把状况写成报告书向上级告状的吧,想必也会被杰瑞米提出的帮助调查随意糊弄过去,最后不了了之。 不由得对无辜被手刀所伤的骑士感到同情。 「真是谁都拿杰瑞米殿下没有办法呢。不过,我还想着,夏洛蒂学姐要是被追究责任的话,该怎么办才好。幸好有杰瑞米殿下出手。其实去南部生活的提议还挺让人头痛的不是吗?听说那边的虫子很多。」 既然头痛的话一开始就给我拒绝啊?不拒绝的话很容易叫人会错意的,在我看来你可是表现出一副似乎很想追随夏洛蒂而去的样子, 女主角随遇而安的精神状态也很令我佩服。 「殿下,在听说犯人越狱的时候,我是真的动了直接去找他的念头。说出口有些难为情,但这正是我亲手报复他的机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却被保护起来,真的好吗?我不止一次地问自己。」 ……保护吗?一如既往地乐天派呢。 「如果不是因为杰瑞米殿下阻止,说不定我也会像学姐一样,抛开理智,去作出可能让自己感到后悔的选择了。杰瑞米殿下一些看似令人迷惑的行动,其实背后都有其深意。所以,我是发自心底地感谢杰瑞米殿下的出现。」 突然对我说出向杰瑞米的告白,而且,我现在还是魔物,真不知道该作出怎样的反应。 只是感谢的话还好,但要是滋生出多余的恋爱感情就免了吧。 「从以前开始我就注意到,殿下总是喜欢把事情往恋爱的方向上联想。这是出于什么原因呢?我对杰瑞米殿下并没有抱有那样的想法,殿下为什么觉得我可能因此喜欢上他?」 欸,直球打过来了? 知不知道这样的「读心」很容易让人下不来台啊! 我只是随意地这么一思考,就被女主角直白地问了难以作出解释的问题。 我总不能告诉你,因为这里是恋爱模拟游戏里的世界…… 啊,女主角又晕过去了。 ———————————— 虽然想要撞击物体制造声响吸引门外的骑士进入并发现晕倒的女主角,但他们似乎对「招灾体质」心生忌惮,故意假装没有听见的样子。 试探了女主角的鼻息,是正常的呼吸。 而且,我可能、大概、稍微找到一点女主角还有爱德华晕倒的共性。 不能让他们知道,这里是恋爱模拟游戏的世界。 比起这个,门外的护卫骑士们是铁了心不想再和女主角接触吧。 「小姐,里面是发生了什么吗?」 「如果没有回应的话,我们就当作是没事了哦。」 「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你。」 因为女主角处于不能回应的状态,结果负责监视的骑士就真的自说自话地无视她了! 我探头从门缝处向外观望,两人正在聊天。 不行,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两人面前,比起求助首先会被那两把佩剑击毙。 「再怎么说我们也是骑士科的毕业生,竟然缺乏戒心到了被后辈打晕的地步……」 「你在说什么啊?那个人虽然是男装打扮,但从和第三王子的交流可以听出来吧,她是那个『夏洛蒂·奥利维亚』。我们这样的凡人,怎么可能是南部骑士公主的对手?」 「夏洛蒂·奥利维亚!你是说那个竞争圣女选拔的有力人选?」 「如果她能成为圣女,今后肯定会载入骑士科的史册,实力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比得上的。一般的圣女候补不都是出身魔法科或者政务科吗?骑士科一直被视为野蛮集团,被另外两门学科的人歧视,总算找到机会扬眉吐气,大家都在暗地里支持她。」 「慢着,她既然有资格成为圣女,肯定有魔法天赋吧。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进入魔法科?」 「我也只是听说,她的剑术实力表现不在魔法之下,而且母亲曾经从魔法科毕业又是英年早逝,说不定继承的天赋属于危险的类型吧。」 「有意思,难道真的会出现骑士类型的圣女?不过怎么想最后都是更正统的魔法师成为圣女才对。」 「提到正统魔法师,『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也很有名。虽然没多少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但是听说那个人把第二王子迷得死心塌地、非她不娶来着。真让人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美人才能入二王子的眼?」 「啊啊,我听说过。对路易斯殿下来说,沉迷女人可算不上是好名声。我怎么觉得更像是第一王子的人为了抹黑他故意造谣呢?」 「对吧!然后呢,最近有关这个凯克特斯小姐的丑闻,也是传个不停。大家都说没想到那样有力的圣女候补人选,竟然为了逃避参战而假死!」 等一下,这又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 因为我就是芙蕾德莉卡本人所以我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但是在别人眼中,确实,搞不清楚我为什么死了又复活,于是开始到处攀扯了! 「哼,听起来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吗?谁都知道魔法师哪怕进入战场充其量担当后勤支援。有前排的骑士冲锋陷阵,哪里轮到这些后排的魔法师遇上危险?比起这种人,我当然更支持奥利维亚小姐成为圣女了。」 「外界传言都到这个份上,大家纷纷指责她是逃兵,再怎么不善社交,这个凯克特斯小姐也总该出面澄清或者作出回应吧?可是,不知道这个凯克特斯小姐是不在乎自己的名誉,还是对今后成为圣女很有自信,竟然采取了完全放任的态度!难道说,二王子对她的感情就是她恃宠而骄的底气吗?」 「不正常。一般来说,对于可能成为圣女的人选,教会肯定要出面平息传言的。怎么可能让今后预备成为教会最高权力者的女性遭到质疑呢?哪怕她没有参战,随便找个理由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听你的说法,倒更像是教会故意传出对凯克特斯小姐不利的言论。」 确实,我的突然出现可是吸引了不少原本集中在女主角身上的火力,难保不会有教会的人对芙蕾德莉卡怀恨在心。 「这是当然的吧。就和骑士团一样,教会也内斗严重。听说首席的精灵族魔法师萨根·佩图里亚虽然实力强劲,却不关心办公室政治,对于教会内部的争权夺利从来都是撒手不管的。只有一次,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维护了凯克特斯小姐,听说还亲切地邀请她长谈。」 「但是,对于冒犯圣女候补人选的魔法师,他也没有作出批评和惩罚,对不对?」 「没错。但你怎么猜到的?」 「如果发自真心地想要维护对方,连那样的传言都不应该飘出教会的门。不过,看来教会真是一盘散沙,内斗的程度就连骑士团都能注意到了。接下来的圣女选拔,恐怕又是一场硬仗。」 「为什么这么说?」 「想想看吧,可能会进入最终的圣女选拔的人选,还有十多年前那个有名的王室『诅咒』。凯克特斯、奥利维亚还有露丝,这些贵族没有一个不是狠角色。关键在于,如今我们正在监视的这个人,她也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怕被女主角听见似的,说话的骑士降低了音量。 「你这么说的话,我都不知道该向谁下注了。其实之前大部分人一直都看好芙蕾德莉卡的。魔法师世家的正统魔法师,还得到了大热王储的偏爱,而且复活归来,多么激动人心的戏码啊!说不定她就是天选圣女。在丑闻传开前,她一直都是赔率最低的安全选项。」 竟然瞒着我然后用我来赌博? 而且赢了也不会给我钱? 不可原谅! 「正因如此,跌宕起伏的赌局才有意思。不然已经确定的事项,有什么下注的必要?依我看,那些抹黑凯克特斯小姐的传闻,说不定是有人想要诱导其他人的假消息呢?」 「什么意思?」 「告诉你一个情报吧,凯克特斯小姐复活后去过教会,虽然不知道她说过什么,但自那时起舆论的风向就改变了。瞧你那呆傻的眼神,还不明白?一般人没有那个手段去伪装完美的假死,而她的假死就和已故的凯克特斯王妃一样,已经骗过了教会的眼睛。凯克特斯王妃曾经是上一代圣女候补,也就是说,她的实力与已故王妃相当。这不是奥利维亚小姐那种用剑术填补实力的普通人可以与之比拟的。」 「普通人?你不也打不过奥利维亚小姐……」 「她那是偷袭!如果没有使用魔法并且在堂堂正正的前提下对决,我还是有一战之力的。比起这个,隔壁的休息室是很可疑的隐患。既然没有人使用,为了避免下次再出现安全死角,我们还是把门窗都锁上吧。」 「有道理。」 等一下,你们要对我的安全屋做什么? 第388节 魔物什么都做不到……我眼睁睁地看着本应负责监视女主角的骑士叫来了魔法师,给属于我的房间封上禁闭的魔法阵。 我没有得罪任何人! 第319章 间章-扭曲的命定反派伯爵 「伯爵,我已经完成了你的要求,让你逃脱法律的制裁。你也是时候按照约定,把对彼此都不利的东西销毁吧?」 「那个称呼,我可以视为你对我的讽刺吗?在确保我安全到达西部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只要我没有释放信号,我的人到时候就一定会把有关世界的真相公之于众。别想糊弄我,佩图里亚老师。我知道你的势力曾经在西部经营一家孤儿院,把我放在那里就好。」 「你应该知道,杰瑞米·普伦蒂亚曾经在那里生活。就连我也不清楚院内有多少他的眼线。说不定刚到目的地你就暴露了。而且,维尔雷特那种『诅咒』的能力,就连我也不知道怎么克制。布瑞恩·维尔雷特想找到你简直易如反掌。」 「我还没有蠢到那个地步。在发现他就是米歇尔·杰思明选中的人后,我就找上他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产业交给他?我不相信骑士团,但更不相信教会。」 「布瑞恩·维尔雷特有他自身的使命,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你完全没有怀疑过?米歇尔·杰思明果真是天才。哪怕在她死后,也仍然能靠篡改所谓的『预言』『启示』把你们玩弄于鼓掌,难怪教会对她如此忌惮。」 「教会已经把伪造神谕的部分及时勘正,历史的失误也终将扭转,悲剧不会再发生第二次。教会对你的遭遇非常同情。你是受害者,但不必再成为加害者,愿祝福女神护佑你。」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直到马车停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时候走了。没想到,为普伦蒂亚和教会当了这么多年的黑手套,最后落得这样落魄的结局。教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算踢开我的?我没能杀掉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时候?还是更早之前,姐姐她生下了爱德华?」 「神谕无法违背,无法抵抗,与任何外物都无关,只是命运终将按祝福女神的指引,走向既定的轨迹。」 「够了吧?我烦透了教会那些神神叨叨的启示,也从来不在乎所谓的宿命论。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祝福女神与预言机也只是人类女子的装神弄鬼。至于诅咒,那种无法辨认的东西,你觉得真的能对今后的时代构成威胁吗?」 「教会无法去押注侥幸的可能性,任何一丝可能让世界崩溃的裂缝都必须修复平整。」 「我很好奇,哪怕你是前辈,是长者,萨根·佩图里亚就从来没有质疑过你的那些迷信又愚痴的论调吗?你有信心他真的能对你百分百盲信盲从?你们从来都不思考确认预言的方式究竟是不是对的?哪怕是用王储的死亡来测试?」 「……」 年老的精灵族闭上双目,不再言语。 他的神情和动作已经表明了一切。 是的,他就是这样认为的,而且再也听不进其他声音。 他的学生也明白了这一点,于是转身向门外走去。 随即,仿佛又回想到什么般地回头。 「假如早一点知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就是陛下的亲生子,爱德华是不是就不需要接受考验了?那个预言,只要证明第一个可以活下来就可以了,不是吗?爱德华只是白白受罪。」 仍然没有得到回答。 即使有,答案大概还是「一切皆由命运指引」吧。 时间回到学生时代。 就读于国立王室学院高等部的韦斯特利亚姐弟,由于出色的姿容以及「暴发户」的出身,在同龄人之间颇为出名。 外人眼中蔷薇色的校园生活,在少年眼里,却只是由于被人操纵而蒙上一层阴影的游戏。 父母决心把姐姐送入王室,为此,姐姐必须参加圣女选拔。 而他则被要求,进入上流社会崭露头角,带领家族走向更高的层次。 为了抗议父母专制的安排,他在入学考试上交了白卷,以此明志。 比起依靠社交攀附贵族,韦斯特利亚原本就是通过经商起家的平民,他的身份在学院里会像姐姐一样遭到歧视、格格不入。 他也希望尽快参与商业活动,证明自己有额外取得花的姓氏的能力。 普伦蒂亚的律法规定,同一花的姓氏无法通婚。 如果一直使用继承自韦斯特利亚的姓氏,他不就没有办法和姐姐结婚了吗? 再过几年,姐姐就会进入婚期。 以她的容貌,一定会被很多人求娶的。 年少并且尚未成为韦斯特利亚伯爵的他,为可以预见的未来而焦虑不已。 离家出走、经营自己的物业,甚至加入骑士团,他做过很多种不同的尝试,去和父母对抗,但都无一例外地失败、失败、失败…… 理由永远都是姐姐。 如果他不听话,姐姐就会代他受罚。 礼服、长裙遮蔽下都是被鞭子和木板打出来的淤血。 姐姐还要顶着这些伤进行舞蹈和礼仪的课程练习。 只要他或姐姐稍微做出不符合贵族礼仪的动作,姐姐就会遭到父母的毒打。 他想反抗,但姐姐永远是他的软肋。 韦斯特利亚奉行挫折教育,认为只有棍棒才能令后代坚强,这样的家庭环境,根本就没有爱和温暖可言。 就连姐姐看向他的眼神也不带一丝温度。 虽然入学考试交了白卷,他也做好了回家挨打的准备,最后却意外收到了国立王室学院的入学通知书。 为什么?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 国立王室学院的入学要求向来严格,交白卷会被视为对学院权威的蔑视,不但会被取消入学资格,极有可能的是连姐姐也会被他连累退学。 如果能够和姐姐,只有他们两个人,逃到别的地方就好了。 为什么不反抗? 他曾经这样对姐姐发脾气。 「没有用的。」 又来了,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那副超然世外的模样。 但他不讨厌姐姐,比起对姐姐生气,更多是对自己生气。 事后才知道,父母买通了一名特待生,用一笔钱换取了自己的入学名额。 特待生只需要正常参加考试,然后在姓名栏填上他的名字替考,之后就可以等待落榜了。 对于那些急于用钱的特待生来说,由于排名下滑就随时可能退学的入学名额,当然没有立刻就能到手的钱重要。 尤其是那些即将失去花的姓氏的原贵族。当资金已经无法支撑家庭强装体面,还不如用面子交换成为平民后也能充满余裕地生活的货币。 恰巧,韦斯特利亚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货币。 所以,父母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交白卷。 丝毫不去考虑这样的做法挤占了那名特待生发展的机会和入学的名额,认为有钱就能够买下世间明码标价的一切,哪怕是贵族的身份也不例外。这种思考方式和那些贵族歧视他的原因别无二致。 果然,这只会越发令他厌恶韦斯特利亚的家名,以之为耻。 自己的心思被揣测得毫无遗漏,而且,因此被关在黑暗的房间里两天不吃不喝。最后他还是决定认命了。 往好的地方想,上学就不用看见父母了,而且还能经常看见姐姐。 但学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里阶层分明,下位者必须无条件地服从上位者的要求,低年级生听命于高年级生。 只是因为自己是韦斯特利亚、是暴发户,或者高年级的学姐无意中说了一句喜欢他的脸,暗恋那名学姐的学长就不讲理地把他视为情敌,让手下使唤他、欺负他甚至折辱他。 按下他的头要他鞠躬。 就算向父母写信倾诉,也没有用。 「你好好想想,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呢?是不是你的问题?你应该反省一下,是不是你太出风头了?你在家里就是这样,总是以自我为中心,学院里可没有人会惯着你。」 「别听你母亲的,她没见识。贵族界就是这样,欺负你就欺负你了,还需要和你讲道理吗?忍耐吧。你要记住这份仇恨,记住被他们踩在脚下的屈辱。总有一天,你要站在比他们更高的位置,把他们一一踩回去,明白?仇恨就是你变得强大的动力,韦斯特利亚不养废物。」 姐姐的遭遇和他是相同的,偶尔,在学院里也会看到黛莉亚的人颐指气使地对她发号施令。 但那是黛莉亚。韦斯特利亚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在有生之年把黛莉亚踩在脚下呢? 学院就像一台机器,把入学前有棱有角的他打磨成一块光滑的石头。仿佛抛弃了感性,带上假装微笑的面具,才能成为社会合格的伪人。从前挂在嘴边的「你又明白我什么?」变成「你说得对极了」,他觉得自己曾经自以为很重要的那些品德,那些难能可贵的反抗精神,都被时间消耗殆尽。甚至,他开始认同父母的话了。 人总是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的,这并没有什么可耻。 就连姐姐和别人结婚,他也变得可以接受。 不,这样说不对,他其实并没有接受,他只是骗自己而已。因为姐姐的那个结婚对象是将来成为国王的人啊。没有办法,不可能的,就像韦斯特利亚和黛莉亚放在一起连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一样,他也没有权力阻止这场只有他觉得不满意的婚事。 到头来,还是什么都办不到。 「没有用的。」 那段时间,感觉自己已经化身为仇恨的行尸走肉了。 他只记得,自己一定要向上爬。 即使没能把最想踩下去的人踩下去,至少,能踩一个是一个。父母就是这样教导他的,放弃曾经的坚守融入他们有什么不对? 这个世界坏人才是赢家。 佩图里亚老师,教会的实际掌权人,所有精灵族中最为年长并且德高望重的老者。 只是看了一眼,他就确定了,一定要结交这个人。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看见黛莉亚和普伦蒂亚垮台的那一天,完成自己的复仇。 他眼中的野心显然也吸引了对方。 尽管他们之间的身份存在着巨大的差距,但老者选择了他。 有时候,一些不方便交给萨根·佩图里亚处理的事,都会由他来接棒。 渐渐地,他通过和教会的联系搭上了王室的线,国王也开始对他委以重任。 就算花的姓氏是韦斯特利亚,作为国王的亲信,就不会有人敢于表达对他的不敬。 他可以接触到一些王室与教会非公开的秘密,得知这世间不为人所知的暗黑面。 教会有一台由某任圣女制作的预言机器,这样的魔法道具以及根据其原理制作的衍生物都是教会维持其神圣性的关键。 比方说,教会那段时间所得到的祝福女神预言,是无法平安长大的王的后代,不具备继承王座的资格。 也就是说只有成功活下来的人,才能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国王陛下不信邪,生育了很多孩子,并且认为只要数量够多就可以驳倒预言。 第389节 但预言最后全部都无一幸免地应验。 预言机恢复足够魔力后,又给出新的启示,这一次是普伦蒂亚的旁系会带来改变的新命运,让幸运儿进入宫廷。 这就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被引至木百合宫并且成为吉祥物的原因。 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开始产生动摇的国王陛下,按照预言照做。 普伦蒂亚的旁系,最近的也就只有埃里斯了,普伦蒂亚从未放下对其的戒心,但此刻为了预言而选择妥协。 只会越来越令人怀疑这是教会对普伦蒂亚王室的服从性测试不是吗? 然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确实做到了,让爱德华、路易斯存活下来。 如果说之前只是投入了三成的信任,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国王对教会和预言机的怀疑已经降低到三成以下。 据说,当国王最初得知预言机给出了自己这一代不会选出圣女的指示时,第一反应是怀疑预言机被人做了手脚。 他的猜忌并非空穴来风,米歇尔·杰思明是个可疑的女人,当他发现她和预言的受益者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有联系时,向国王报告了这一点,并把一切都联系了起来。 预言机是只有依靠圣女的强大魔力才能发动的机器。虽然不知道米歇尔·杰思明是怎么做到的,但她似乎有办法借此影响王室的决策。 教会内部的保守派和激进派曾为这件事产生分歧,最终,国王同意了激进派的做法。 教会内部一直有怀疑预言机功能的声音,因为预言机无法解读「诅咒」,这和米歇尔·杰思明可疑的行动似乎也有关联。 想要测试预言机是否存在差错,那就试着让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陷入危机。 既然预言中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成功改变了普伦蒂亚,还被称为幸运儿。幸运儿肯定能够转危为安、遇到问题也能迎刃而解的,不是吗? 教会刚好有测试禁药遗留下来的地牢,也得到了国王的许可。 当然,保守派持反对意见。 万一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真的死去怎么办? 王国是否能够承受失去吉祥物性命的后果? 而且,因为听信或怀疑预言机,就决定一名年幼儿童的生死,这种做法过分残忍。 残忍吗?保守派中主张研究禁药的人难道就不残忍了? 而且,保守派的偏向庇护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以及强调其独特性的言辞,显然挑动了国王陛下敏感的神经。 「你的意思是,普伦蒂亚王国没有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这个人就不行,就会亡国灭种吗?决定一个国家命运的契机怎么能放在一名儿童的生死上?难道他死了,普伦蒂亚王国就要跟他陪葬?」 国王陛下召来了年迈的精灵族,决议要和长者对谈。 他不相信命运,不相信自己注定无法与圣女成婚,恰好禁药的研究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果,证明这个世界的某些禁忌说不定是可以被打破的。 但精灵族的老人只是一味地告诫他,命运是既定的,打破禁忌也可能是打开罪恶的魔盒。 国王又问,杀死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否可以证明预言有误。 老者仍然坚持,就算可以杀死人,也不能杀死对抗邪恶的精神。 他还说,国王陛下已经走火入魔了,对于教会盲信预言机产生了非理性的对抗执着,但这也是命运的一部分。 直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证实没有死,国王才惊出一身冷汗,后悔不已。 他本来就是摇摆不定的人,认为自己当时的精神受到了操纵,竟然妄想对抗预言机犯下罪孽。 后来的各种灾难、南部战争以及内战更是证明了,一国之君在命运面前的随波逐流,无能为力。 「没有用的。」 预言机说明了灾祸的发生,那就一定会发生。 在这之后,教会的激进派又为了对抗预言而对爱德华进行了残酷的考验。 爱德华成功活下来了,成为了命运无法违抗的又一有力佐证。 是的,又是命运。 教会也好,王室也好,似乎都已经接受预言机的命运了,就如同接受写好的剧本上自己专属的戏份。 但亲手想要致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于死地的韦斯特利亚伯爵,却因为旁听了老者的话语,而无法接受。 罪恶的他,接受了命运,已经失去了良知和人性,成为恶的一部分。 接下来他的命运,就只有等待死去。 他被要求他化身为恶的上位者抛弃,不得不接受命运,这怎么可以? 没错,这里并不是预言所说的决定好结局的世界,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一定要打破预言机所说的命运才行,然后他的命运一定会迎来逆转。 只要对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死去就能证明了预言是虚假的。 对了,圣女,只要让圣女消失…… 第320章 只有我们两个人 被施加了魔法阵的空房间,向四周散发着令魔物不安的气息。 感觉上,和稀释的「湮灭」很接近。 即使我和女主角的房间隔了一面墙,仍然能感觉到「湮灭」的死亡威胁。 我现在是魔物。 假如没有及时从门缝下溜走,毫无疑问,一定会受到影响。 严重的话,甚至可能会死吧。 用举例来说明,就类似于对人来说低毒或微毒的杀虫剂,放在虫子身上却是致命的。 我知道女主角很强大。 但是,她现在正晕倒在自己的房间里。 对隔壁的房间被施加了魔法阵毫无感觉。 联想到她在前往西部的行程中,分别受到隧道内部以及北部的「湮灭」两次压制,我的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教会的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明明知道「湮灭」会抑制「疗愈」的生命力,还专门在女主角的住处旁边,设置了「湮灭」的浓度如此高的魔法阵。 万一女主角无法承受「湮灭」的干扰,魔力失控……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打开门的女主角,出现在骑士团与教会成员一行人身后。 她总算醒来了,除了外形有些不修边幅以外,看上去没有大碍,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小姐,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你。现在旁边的房间设置了严格的防护,确保不会再有外人闯入打扰。」 「你们怎么能够让她随意外出呢?所以我才说,紫罗兰骑士团都是一群废物,究竟明不明白自己肩负着什么责任?」 两道截然相反的声音分别从骑士的一方和教会的一方传来。 负责监视女主角的骑士,显然对挑刺找茬的那名为首的魔法师冒犯的话语感到诧异和恼怒。 「这位小姐是木百合宫的客人。她受邀而来,外出也是国王陛下赋予她的自由。刚才的发言,可以理解为教会对紫罗兰骑士团的挑衅吗?」 「如果她可以到处走动的话,设置固定位置的防护魔法阵不就没有意义了?这下就算魔物不会找上她,她也可以自主出门找上魔物,惹回一身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无法理解,果然骑士科毕业的人就连脑子里都充满肌肉。」 如此露骨地发表对骑士的歧视看法,即使是在国立王室学院内部也相当罕见。 就算是魔法师,至少也会担心情商过低遭遇暴力报复的状况发生吧? 但这名魔法师却完全没有那样的顾虑。 只能说明一点,他要不就是实力太强,从未认为紫罗兰的骑士是自己的对手,要不就是后台太硬,有信心即使得罪对方也能全身而退。 无论如何,这个人身上一定有着支撑他傲慢的底气。 两名护卫骑士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气势顿时弱了下来。 二人低头道歉,并且承诺今后会监督女主角返回房间,让她不再外出活动、引发更多事端。 从头到尾,谁都没有理睬女主角。 既不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和她交流。 「我在问你们,你们对我旁边的房间做了什么。」 女主角正在生气,不过她的生气毫无震慑力。 仍然没有在场的魔法师愿意给她一个回应,而是把她当作空气一样无视了。 另一边,面对低声下气恳求原谅的骑士,为首的魔法师似乎不打算善罢甘休。 「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态度吗?你们以为可以抵御外敌的魔法阵是什么廉价的道具?难以置信,竟然浪费在这种平民身上,就只是为了能让魔物一靠近她就死,你们知不知道教会花费了多大的代价?」 果然,这个魔法阵,效果很强。 而且,既然同样是魔法师,就不可能不知道强力的魔法阵对女主角同样会造成伤害。 刚才本能地感觉到危险,还有继续逗留在房间里必死无疑的预感,也是货真价实的存在。 教会表现得很慷慨,似乎对女主角加以照顾十分体贴,但内行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样的安排绝对是不安好心。 理由呢? 嫉妒她的才能、嫉妒她被王室成员重视,还是说,报复她让教会在骑士团面前颜面尽失?也许都有吧。不过,女主角住进了木百合宫,往日那些教会内部给她使绊子的手段就不奏效了。 话虽如此,布置模仿「湮灭」的防卫魔法阵这一招也未免太毒辣。从两名骑士的反应来看,常人只会觉得教会是在保护女主角,一点也发现不了其中的猫腻。 「魔物一靠近我……就会死?」 女主角低下头,刘海遮挡她的眼睛导致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殿下他,死了?」 「哪里都找不到殿下。」 「骗人。骗人!」 无人理睬,她只是喃喃自语着。 渐渐地,她的四周气压不断下降。 第390节 不对,那其实是魔力波动的具现。 魔物对魔力的动向很敏感,所以我能比在场其他人更快地注意到。 两名普通人骑士,首先因为最接近女主角,并且没有对魔力的感知能力,休克倒地。 然后,就连那些魔法师也察觉到不对了。 「魔力失控!在魔法阵旁边怎么可能会出现『湮灭』以外的魔力失控?」 「疯了,你在干什么?快停下!」 「来人啊,把所有魔力抑制环全都套到她身上!」 他们总算愿意把高高在上的目光投向女主角了。 在意识到性命威胁的瞬间,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就是你们害死殿下的,对吧?无论你们想要对我做什么都没关系。但是伤害无辜的殿下,唯独这件事,我不能忍受。」 「疗愈」的魔力不断凝聚和压缩着,毫无保留地。 我知道女主角打算怎么做了。 一下子释放了大量「疗愈」的魔力。 这是同归于尽的信号。 继续下去,在场的魔法师都会死的。 死因是女主角亲手制造的魔力失控。 看到女主角释放的「疗愈」不受抑制环的压制,其他魔法师都陷入震惊之中。 其中,有人想到「疗愈」被「湮灭」桎梏,选择躲进我的房间,哪怕魔法阵中的「湮灭」对他们的压制也不小。 然而,在角落里留意着女主角魔力波动的我看见了,含有「湮灭」的魔法阵在「疗愈」面前像植物纸般被撕碎。 也就是说,女主角的实力已经强大到王室和教会也无法阻挡地步。 「真是见鬼了。怎么这么倒霉,偏偏让我撞上『灾星』……」 为首的魔法师咒骂着。 他和我一样,都注意到女主角由于情绪过于激动而失去理智,正在走向极端,于是想办法力挽狂澜。 「你、你先冷静好吗?教会没有限制你自由的意思。如果实在想要外出,谁能拦住你啊!你再考虑考虑,把事情闹大,萨根o佩图里亚这个首席也会被牵连的。」 萨根的名字起到了作用,令女主角的无差别攻击停止了一秒。 就在这一秒的空档里,魔法师毫不犹豫地朝她使出全力的反击。 但在女主角有如实质的强大魔力面前,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不行,绝对要阻止,没有人能逃过魔力失控。 而魔力失控的最中心,女主角,她会变成杀人犯。 就算我上次就因为透支魔力使用「认知干预」变成了魔物,再来一次,我想,我还是会这样做的。 哪怕魔力很微弱,在我能做到的范围内。 「喂,木百合宫里怎么可能会有魔物?」 被击飞的魔法师指着我大叫。 「难道说,魔法阵里的『湮灭』已经失效了吗?但是,那么多外溢的『疗愈』魔力,这怎么可能?」 逃向房间的魔法师惊讶地瞪大眼睛。 确实正如他所说,无论是「疗愈」还是「湮灭」这两种魔法,作用在我身上,都会对魔物的身体造成伤害。 但我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一定要阻止女主角。 ————————————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进行「认知干预」之前,女主角似乎就已经认出我了。 她知道我没有死,神智恢复了清醒。 魔力失控当然是中止下来的,没有人死去。 在场的人应该都看见了,是我制止了暴走的女主角才对。 可是…… 为首的魔法师爬起来后,首先,第一步是让其他魔法师用抑制环把女主角控制起来。 随后,第二步抽出晕厥的骑士腰间的剑,向虚弱到没有力气继续活动的我刺来。 接下来的第三步、第四步,我就不清楚了。 不该救人的…… 现在的话,稍微有点能够理解埃里斯公爵黑化的心情。 完全被恩将仇报了啊! 教会的家伙,真不是人! 虽然能够理解教会有消灭魔物的义务,但是,看在我没有伤害人还救了人的份上,难道就不能对我网开一面吗? 至于被刺的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看着眼前的魔物形态布瑞恩。 据布瑞恩所说,他在我身上施加的第一重「诅咒」是,在我变为人形的期间,作为交换,他会变成魔物。 这样的对等条件才符合「诅咒」达成的要求。 所以,我以人的形态活动时,才总是看不到他。 而他也早就猜到我可能会面对危险,因此,对我施加的第二重「诅咒」就是,一换一。 在我面临生死关头的危机时,他会和我交换身体。 如同此前某次,他曾经和我试验过交换身体那样。 在生死关头,他确实换过来了。 顶着我的史莱姆身体以灵活的走位逃跑,然后在原本的位置找到了我,和我会合。 但代价就是,他也会从此变成魔物。 「可以」「理解」。 布瑞恩的意思是,往好的方向想,我们都变成魔物后,就可以理解彼此的想法,不会觉得寂寞。 轻松地通过魔物语把他的想法传了过来。 才不是啊! 成为圣女的名额只有一个,意味着今后我和布瑞恩之间最多只有一人可以恢复人形。 不然,难道就这样两人一生以魔物的姿态生存吗? 布瑞恩现在表现得不在乎,那是因为他想得太轻松,觉得只要有我在身边就没有问题。 所以说恋爱脑真是头脑简单呢。 实际上,变成魔物以后,生活会变得很麻烦,还要躲避来自人的围剿。 「一起」「喜欢」! 布瑞恩开始像低等的笨蛋魔物一样重复简单的词语。 没有什么比这更糟糕了。 可是,布瑞恩是因为我才变成了魔物。 他一定是因为不希望我感到负担,所以才故作轻松。 既然一开始制定了那样「诅咒」达成的条件,把内容告诉我啊! 竟然骗我。 别以为把肚皮翻过来就可以装可爱糊弄过去。 蹭来蹭去也没有用。 什么,变成史莱姆就可以突破人类的界限生小孩了? 会这样想是出于什么繁殖癖吗? 魔物和魔物最后生下的也只是魔物而已。 不要因为自己的欲望带魔物来到这个罪恶的世界! 而且生子的题材,在这个平台是不能够过审的。 就算是由布瑞恩来生也不行! 难道我就不想试试魔物之间能够享受的快乐…… 嗯,硬要说的话,也不是完全不好奇。 但是果然好怪啊! 人和魔物不行,所以,那个时候一直在忍耐? 变成魔物以后,布瑞恩也把我视为恋人,已经不知道应该说感动还是吓人了。 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现在,我们的危机还没有解除不是吗? 两只魔物,在木百合宫四处游荡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骑士和魔法师来追捕我们了,毕竟布瑞恩是用我的魔物身体从教会成员眼皮下逃出来的。 当务之急是找到能够帮我们掩护的人。 什么,女主角由于魔力失控遭到监禁? 可恶,我们这边都自顾不暇了,没有余力救她。 说不定可以向韦斯特利亚王妃求助? 第391节 事到如今,仅剩的拥有「读心」天赋的人选只有王妃。而王妃又刚好认识女主角。就算王妃本人困于深宫中无法做什么,至少,她可以向爱德华传达女主角面临的困境。 韦斯特利亚王妃在我变成魔物后,还曾经建议我参加圣女选拔。那么,她说不定也知道让布瑞恩恢复原状的办法。 如此思考着,我带领布瑞恩来到了初次和韦斯特利亚王妃相遇的礼拜堂。 嗯,果然…… 不在这里啊! 可是,礼拜堂已经是木百合宫内部相对来说看守不那么严密的地方了。 直接闯入侧殿王妃的房间是不现实的。 听说有魔物活动消息以后,绝对会在宫廷之中安排更多人手,把重要人物保护起来。 就算我和布瑞恩努力隐藏身形,魔物和人的战斗力也不在一条水平线上,一旦被发现了,就会处于被动之中。 要转变吗?比方说向爱德华或者杰瑞米求助。但是啊,他们认出了我,可不代表同样能够认出布瑞恩呢…… 无法读懂我们的心声,更不要说把救女主角的想法传达过去。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和韦斯特利亚王妃见上一面。 不清楚她还有没有向祝福女神祈祷的习惯,要是让我和布瑞恩在这里等上数日也没能等到她的来临,那就很难办了。 正当我考虑着要不要在王妃可能活动的路径上等待时,一个全黑的身影进入了木百合宫。 注意到对方动向的布瑞恩拉着我躲到祝福女神的神像背后,缓慢地向祝福女神的头上爬。 这……对神很不敬。 但是我知道布瑞恩的用意,信徒在祝福女神面前都会低头祈祷,这样就不容易发现我们。而站在高处的我们能够把下方的人一览无遗,所以神像上面正是全场最安全的位置。 我和布瑞恩一魔物一侧地趴在祝福女神的肩膀上,俯视着无声潜入的人。 没想到竟然会是国王陛下。 圣女选拔在即,他虔诚地跪伏在祝福女神面前,念念有词,许愿能够顺利选出圣女。 不仅如此,他还列举了很多有希望成为圣女候补的人选,在祝福女神面前开始占卜。 占卜到「芙蕾德莉卡」是合适的圣女候补的时候,恼羞成怒地把名字划去了。重新占卜。 怎么说呢,这个君主,又迷信,又功利的? 他其实并不相信祝福女神吧。 「最近,韦斯特利亚王妃总是向我提议应该让这个『芙蕾德莉卡』试试。她都不知道,『芙蕾德莉卡』其实就是弗里德里克!这种丑事,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弗里德里克答应了我会让假身份销声匿迹,但他这段时间又假扮成女人进出教会。我怀疑,他就是存心想破坏圣女选拔,就是被米歇尔·杰思明那个罪人唆使的。」 占卜似乎没能得到理想的结果,国王叹气。 「我知道,我亏待了弗里德里克。事到如今,一切都是我的报应。但弗里德列克是不行的,他不可以继承王座。」 我和布瑞恩面面相觑。 「神啊,奥利维亚告诉我,一名平民具备了成为圣女的资质。这一点也得到了黛莉亚的侧面佐证。但很遗憾的是,弗里德里克已经把那名平民视为囊中物了。」 我什么时候把女主角视为囊中物了?你不要乱讲! 就连布瑞恩看向我的眼神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可是,弗里德里克他……他没有延续后代的能力,这是当年教会早就决定好的。难道爱德华、路易斯,甚至是杰瑞米,他们今后就不会有继承王位的机会了吗?请给予我启示!」 最后,连番占卜失败的国王,在神像面前咒骂了一番米歇尔太太,觉得不解气,又骂了前韦斯特利亚伯爵,才心满意足离开。 无意中接触到宫廷的黑暗面了啊,害布瑞恩也听到了脏东西。 说实话,我早就猜到了。 不如说,国王和教会没有做好准备的话,当年安排人质入住木百合宫的正殿就很奇怪吧? 所以,我大概在那个时候就察觉到自己可能被下药的事。 后来埃里斯公爵夫妇的经历更进一步证实了我的猜想。 听完了国王忏悔的布瑞恩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贴着我。 良久,他终于开口。 「至少,殿下不会和可能成为圣女的女性结婚。这样我就放心了。」 是啊,为了普伦蒂亚王室未来的繁衍,我肯定会被排除在讨论范围外。 「但是,一想到他们在殿下没有还手之力的时候,就把他们的意志强加在殿下身上,我……殿下,我思考再三,还是希望你能重新考虑一下,当初我说过的,希望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生活。既然已经变成了魔物,我们一起逃离这种受制于人的生活吧。」 第321章 弗里德里克(已黑化) 那么,女主角要怎么办? 「我们都已经变成魔物了,难道还有向她施以援手的余裕吗?既然她认识三位王储,又是精灵族首席的弟子,同时还曾经得到来自南部的骑士公主的帮助,总会有办法的。如果不自量力地尝试去救她,说不定死得比较快的反而是变成魔物的我们这边。」 我还是觉得,应该想办法把女主角出事的消息告诉韦斯特利亚王妃才行,否则我不放心。 「好吧,既然殿下坚持的话,等到我们逃出去后,我会让人写信给王妃留言的。」 怎么办到的? 「虽然不清楚殿下的情况,但用『认知干预』写封信寄出去应该不是什么难办的事。」 差点忘了,布瑞恩还有这一层技能。 留在木百合宫里越久,我们就越有可能暴露。 和布瑞恩一起离开说不定是正确的选择。 只是,我走后,弟弟们真的能够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吗?他们又能不能记住我的告诫? 我承认我是有些放不下。 「不用这么麻烦,让人代为写信这样精细的事对魔力消耗很大,我们不如先积蓄力量为今后在外面的生活做准备。王妃的天赋是『读心』所以我只要站在不容易被察觉的地方看着她就能把自己的想法传达过去。」 我们来到了已故的凯克特斯王妃的房间。 这里还是一副所有家具都被白布覆盖的模样,而且没有人看管。 韦斯特利亚王妃如果外出,说不定会从这里的门外经过,很适合作为观察的据点。 以及,我在刚出生的婴儿时期,应该有过在这里短暂生活的时光,所以,作为离开木百合宫的结尾也不错。 布瑞恩没有赞成,但也没有反对,只是劝我不要逗留太久,否则容易被发现。 明明他才是外出比较多增加着暴露风险的那一个,我就只是在房间里默默观察罢了。 布瑞恩向我解释,他的外出并不是无意义的。 相反,只要教会循着魔力留下的痕迹就能直接找到我们。出于反侦察的考虑,他反而应该到处活动,扰乱魔法师们的搜查思路。 但这样的拖延方式效果有限,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尽快脱身。 所以,这么多天以来,都是布瑞恩迁就着我的任性。 包括变成魔物在内,如果我小心一点,不要莽撞地想着挺身而出,更不要试图去帮忘恩负义的魔法师们脱困,布瑞恩本来是不用变成魔物的。 布瑞恩还在安慰我,不要这样想。 假如我当时不去尝试平复女主角,我也很难幸免于难,而她需要承担的代价更是远比如今要大得多。 一旦染上伤害别人的习惯,万劫不复。 我们以魔物之躯行动,能做到的事本来就比正常人要少。 与其苛责自己,不如放过自己。 别再想什么「如果」了,事实上,我们现在就是变成了魔物。 自怨自艾也无法解决问题,沉浸在原本作为人的思维定势中只是徒增痛苦。更积极地思考,变成魔物后的我们怎样生活更好吧。 总觉得,很有道理,像是女主角会说的话呢。 布瑞恩不知为何有些生气。 和他对话的时候,我却还想着别人。 说他像别人什么的,这种话他不想听。 幸好我用「反正今后出了木百合宫都是我们两个一起生活」哄好了他。 这一天,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房间依然没能传来什么动静,布瑞恩却回来传达了并不乐观的消息。 连潜伏在宫廷里的魔物都找不出来的话,教会还有什么用?国王陛下下了最后通牒。 拜他所赐,魔法师们一口气收缩了包围圈,布瑞恩准备的好几个备用的安全据点都遭到了封锁。 接下来,排查出凯克特斯王妃的房间也只是时间问题。 女主角的魔力失控,也被怀疑是魔物作祟的结果。 在场的魔法师,应该都没有失明吧? 应该能够看见是因为我的出现女主角才有所冷静吧? 为什么得救后,却颠倒黑白,还必须置我于死地呢? 把罪责都推到魔物身上就可以了吗? 人竟然能心狠到这个地步。 不过,从国王对祝福女神像私下的忏悔能听出来,女主角是国王陛下力保的圣女候补人选,教会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理由为她脱罪的,至少杀人未遂的罪名不能安放在她的头上。 又不可能怪罪站在受害者立场上的魔法师们。 所有的罪名都要由不会说话的魔物来背负。 我…… 我觉得,要是最后我和布瑞恩成功逃跑的话,总觉得输了。 是对教会的屈服罢了。 没什么值得牺牲和自我感动的,只是我们在忍让。 又不是我们想要变成魔物的,而且,在外面流浪,我们恢复人形的希望也变得更加渺茫了不是吗? 怎么能就这样认输? 第392节 至少,要找回恢复人形的禁忌魔法才行。 然后,说出我们所知道的事实,狠狠地打教会成员的脸。我不由得开始幻想。 我要报复教会,不再忍气吞声。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变成魔物也就算了,害布瑞恩也变成魔物,我就有责任让他恢复原状。 既然教会最终决定把恶名推到我的身上,那么,我就算再坏一点也不要紧吧? 是教会的人逼我这样做的,我是迫不得已,没错,就是这样。 ———————————— 教会成员最近一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 筹备圣女选拔已经是接下来的决定事项了,木百合宫里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的魔物一直阴魂不散,韦斯特利亚伯爵越狱逃脱的消息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去的,偏偏在这忙得抽不开身的时刻,到处都在流传有关教会的负面消息。 旧事重提,像是与禁药相关的豢养药童和魔物、与韦斯特利亚伯爵相关的人口贸易、与已故的凯克特斯王妃相关的黑市交易……本来就连国王陛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却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反复煽动情绪。 国立王室学院内部有关教会的流言尤为严重,魔法科的学生毕业后的去向往往是教会,而又因为政务科和魔法科对于魔法科都存在着嫉妒甚至敌对情绪,在不少教会相关的谣言上添油加醋。 不可否认的是,近年来,魔法科的生源质量不断下降,表现出优秀魔法天赋的学生比例越来越少,导致教会的招收门槛也随之而降低。 其实这是能解释的,自从禁药的改良版出现后,魔法科的学生变得更加依赖药物而非提高自身素质。 除了安德烈这样极个别受到歧视沉迷于敛财的年轻教师以外,魔法科的导师也不断倾向于选择保守的教学方式,不求有功只求无过。 在禁药被打压后从此一蹶不振,故步自封不愿意再做出其他尝试。 导师的有所保留,自然无法教育出具有冒险精神的魔法科学生。相比之下,骑士科和政务科都由于战争和政策支持而取得了各自领域的进步,于是显得魔法科更加停滞不前,教导的知识仍然是上百年前的旧事物。 没有办法,谁知道创新以后会不会又挑战了新的禁忌呢?魔法领域总是有着很多禁忌的,教会由于第三王子杰瑞米揭示的丑闻更是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就连许多魔法师世家出身的贵族都在犹豫,让自己的后代进入教会是不是正确的选择。毕竟教会这些年风气败坏的传闻很广,与韦斯特利亚的非法买卖也令人不齿。 而且,教会一直在为了证明自己而进行自查,结果自查后问题也没有得到改善,反而每一次被揭露的罪恶都更恶劣更严重。这样的组织真的能够代表国民的信仰、真的有资格选拔出符合大家期望的圣女吗? 说到底,上一代圣女无法选出来的时候,是否就已经说明了问题呢?有可能是祝福女神对于烂掉的教会感到失望了。 教会原本就有很多暴露的破绽。 人们对教会的怨气只是遭到了打压,却不曾消散。 所以我利用了这一点。 首先是南部战争,被禁药影响的人对教会隐瞒事实的仇恨一直存在。 其次,魔物狂潮以人手不足为由强制令国立王室学院的学生参战,也在当时就已经埋下种子。 另外,我还注意到了,骑士科对于魔法科长久以来歧视的不满。监视女主角的两名骑士当时就是这样表现的,他们向教会成员道歉并非出自真心,而是忌惮对方的权力。因此,不满的情绪越是压抑,等到爆发的时候就越是剧烈。 也许有很多其他人对教会并不那么厌恶,但他们只需要保持沉默就足够了,反正,煽动情绪的工具已经掌握在发声的大多数人手上。 学院和南部的人相对比较富裕,那么,他们也一定接触过由爱德华推广开来的,最先应用于骑士团中的魔法道具。 在「手机」上把人们对于教会不满的声音传播开来,这就是我的计划。由我和布瑞恩分别对木百合宫能够接触到的人进行「认知干预」。 事实上,也不是那么难的事,因为这些人原本就对教会成员心怀不满。我们就只是向这样的人灌输一种观念,「我可以通过魔法道具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出来」,给他们发声的勇气,仅此而已。 他们之间互相分享的经历,引发了其他同样遭到教会成员歧视、打压甚至迫害的魔法道具使用者共鸣。 至此,第一张导致连锁效应的多米诺骨牌已经被推翻。 接下来就是一系列的信息操纵手段,原本引战以及特权的内容天然就会引起人的情绪波动,简单来说,人就是喜欢看别人吵架的。只要把在魔法道具上吵架的观看量转变为热度的指标,然后排序再推给更多的人,就会引发越来越多的讨论。 我对安德烈进行了「认知干预」让他在讨论版块内加上了这个功能。虽然这样做很快就让他喝上了教会的一众人请他喝的茶,但安德烈不久后成功依靠二王子的舅舅这一层裙带关系置身事外,逃离教会对他的讨论。 加上安德烈已经凭借炼金学成为学院创收和研发的精英骨干,教会的其他人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只能口是心非地支持他继续创新。 教会和学院的魔法科到底不是铁板一块,甚至还存在着竞争的倾向,因此学院对于安德烈找到机会压教会一头这件事竟然还提出了支持。 如果安德烈能够利用这次机会引发教会内部的变革,说不定还是学院相当乐于见到的结果呢。 那么,从魔法道具的封禁上下手又如何呢?发现了舆论煽动苗头的教会,以信息安全威胁为由,开始打压「手机」这种魔法道具的使用。 魔法道具可能导致成瘾、名为消消乐的游戏揭示了魔法的本质这一禁忌以及传播不良信息等等,种种理由似乎都顺理成章地为教会干预众人使用魔法道具提供了铺垫。 但是,「手机」这种魔法道具最开始是由第一王子爱德华推广开来的,用于军事情报交流的即时通讯工具。爱德华学年第一的成绩,足以证明魔法道具的成瘾性是个伪命题。归根到底,上瘾与否取决于使用者本身的自律。 教会封锁消息的做法,更像是出于心虚而故意打压,把不利于组织的消息全部都打成不良消息。 堵不如疏,教会越是禁止传播对于教会丑闻的讨论,大众就越是喜欢和教会唱反调。 讨论的人已经把自己置于道德高地,自己是属于伸张正义的一方,而教会则代表了捂嘴的邪恶,那么自己就更有揭示真相的义务了。 很快,教会逼迫「疗愈」的魔法师长期劳动、内部斗争令真正有能力的魔法师无法得到重用等等由更有发言权的内部人士透露的消息也开始出现。教会中的一些聪明人意识到,事情越闹越大,教会必然将会迎来一场大清洗。从上面扯下来的人越多,自己上位的机会就越大。于是,就连教会内部的成员也加入到这场对教会声势浩大的讨伐之中。 比起寻找木百合宫里长期没有出现和作恶的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魔物,眼下,找出更有价值的逃犯韦斯特利亚伯爵才是大功一件。许多魔法师从木百合宫撤退,转移阵地到王城的其他地方搜寻伯爵。 女主角也在教会的混乱之中,获得了王室的担保恢复自由。 至此,环环相扣的谋划终于形成了闭环。 为了这一刻,可以说,从让安德烈做出能够即时通讯的魔法道具时起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虽然还是没能找到恢复人形的方法,但可喜可贺的是,总算让大众对教会的权威以及对「禁忌」的定义产生了动摇。 究竟什么是「禁忌」而为什么教会能做的事一般人却不可以做,只要对这一点开始产生怀疑,人们的意识就会逐步觉醒。 教会并不总是正确的,教会也可能成为罪恶的温床。不能对教会的命令盲从而是基于自身的理性进行思考,这才是人性的一面。 布瑞恩却说我的步子迈得太大,做过头了。 再这样下去,教会替换成王权的说法说不定也适用,对于普伦蒂亚王室来讲很犯忌讳,我会把我自身置于危险之中。 思想进步难道不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吗? 但没想到,就在我煽动舆论的不久后,人们对教会的不满竟然引发了巨大的骚乱。 刚刚遭到释放的女主角,就这样被推上了火刑架。 第322章 好感度最高的攻略对象 「爹!背后暗中操纵魔物的人其实就是你吧!」 咄咄逼人的教会成员,正站在众人面前大声质问双手受缚的女主角。 「我……」 「那你倒是说啊?在路易斯殿下派你从北部返回王城的途中,为什么要抛下需要保护的同伴,自主返回寻找魔物?你究竟有什么图谋?」 「我……唔……」 根本不给女主角反驳的机会,人群中有谁等待时机向女主角的脸上投掷了臭鸡蛋和烂菜叶,堵住她的嘴巴。 「我可以为她私离队伍的事作证!当时,我也是与她同行的孕妇之一,因为西部战况紧急而向安全的地方转移。大家也为了迁就她这名魔法师,而放弃了更短的隧道路线,选择通过更危险的北部。谁知,这个人中途就任性地独自离开了。真不敢想象,要是后半程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人遇上了魔物狂潮,该怎么办才好!」 就像把女主角在西部的善行当作从未发生一般,明明靠女主角才得救的昔日的同行者,对女主角发出了严厉的指控。 「不止如此,爹,你还对教会的同僚发动了袭击!别以为用魔力失控就能粉饰过去,我们从你的房间里发现了魔物活动的痕迹。有什么可狡辩的,你这恶毒的魔女、发动战争的罪人!」 「魔女!魔女!」 「罪人!罪人!」 「烧死她!烧死她!」 群情激愤。 我看着实时转播的画面,愤怒得无以复加。 这分明是教会为了转移矛盾,刻意安排的表演! 被我的操作步步相逼、舆论上处于不利地位的教会,在信众之间的声望已经跌到谷底。 于是,教会内部有人想到了这样一条毒计。 既然「手机」这种魔法道具在使用者之间的地位无法轻易动摇,不如为己所用,传播逆转教会风评的信息。 比方说,公开审判女主角。 说什么审判,根本就是私刑。 为首声讨女主角的那名魔法师,正好就是木百合宫里无法制止女主角,并且一找到机会就打算杀了我的心狠手辣的家伙。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陷害女主角到万劫不复的地步啊。 后悔阻止女主角了。 一开始特意在女主角隔壁的房间布置含有「湮灭」的魔法阵,就说明对方来者不善。 如果女主角当时把他干掉就好了。 当时想得很简单,只觉得要是女主角真的害死他的话,也要面临牢狱之灾。 既然下场都不怎么样,干脆…… 「一起!」 布瑞恩打断了我的思绪。 抱歉,我的阴暗都暴露无遗了吗?沉浸在负面的思考中,不知不觉中竟然真的产生了对那个人的杀意。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颠倒黑白,搬弄是非,把暴力与欺凌当作政治作秀,把女主角当作自己仕途上的垫脚石! 「喜欢。」 布瑞恩再次平复了我情绪。 是的,布瑞恩说得对,不能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现在女主角正处于危机中。 教会移花接木把罪责推到女主角身上,而女主角因为我的缘故,也确实变得难以坦白,只能默默承受指责。 再这样下去,她就会被众怒引发的火焰点燃。 虽然女主角是女主角,最后多半能够转危为安的吧。 但是,陷入了这样的死局中,究竟要怎么做…… 「证据确凿,现在,就由『狩猎魔女』的成员对罪人下达终极判决!」 第393节 人群中传来阵阵欢呼声。 慢着,「狩猎魔女」? 那个以正义之名杀害凯克特斯王妃的民间组织! 本以为已经被取缔了结果时隔多年再次开始活动。 教会果然和「狩猎魔女」是有所关联的。 事关王妃的过去,杰瑞米不可能坐视不管。 还有,教会没有经过允许就在大庭广众下举行私刑的集会,骑士团肯定会作出反应。 退一万步来说,女主角是萨根o佩图里亚的弟子,曾经也是爱德华的间谍,王室还费了很大力气把她捞出来,目前仍处于观察她实力的阶段,不可能放任她就这样被害死的。 只要找到契机就可以阻止! 谁都好,快来救救…… 「判决是,对爹处以火刑。」 转播的画面里,阵阵浓烟冒起。 伴随着围观者狂欢的呼声,女主角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 不会吧?女主角该不会真的被这些暴徒害死吧? 她这么强大,就连抑制环也无法限制她,一定有办法逃脱的。 「我是来自南部奥利维亚的夏洛蒂。现在,命令你们,停止这场闹剧!」 幸好夏洛蒂及时赶到,带领着她的护卫,迅速组织熄灭架在女主角脚下的火。 被坏了好事的教会成员准备出手阻止,但立刻被夏洛蒂瞪了回去。 「没有经过普伦蒂亚王国官方制定的正规程序,就擅自对魔法师执行审判,可以理解为你在藐视法律吗?」 「教会自古就有法外的独立裁量权,在法律出现前教会就已经存在了。我想问一下,南部的骑士公主是在以什么样的立场干预教会的正常活动,难道想要和教会、和民众为敌吗?」 「哦?你又不是首席魔法师,怎么代表教会的意志?我才是最有可能成为圣女候补的人选之一,应该比你更有资格代表教会吧。你在执行这个没有来由的审判前,已经知会了教会的其他人吗?」 「啧。大家聚集在一起,就是为了把这个只会招来灾祸的罪人打倒。奥利维亚小姐,你只是还不知道这个魔女存在的危害而已。如果你明白她引发了怎样的麻烦,你也会站在我们这边。」 「是吗?但是,据我所知,她为王国作出的贡献也不少,甚至曾经救过王储的性命,我的父亲也有意愿举荐她参加圣女选拔。你们在这个时候危害可能成为圣女的女性,难道不是在排除异己?你觉得,被她所救的人,会眼睁睁地看她被你们执行火刑?」 「魔女怎么可能参加圣女选拔?她所犯下的罪行是事实,即使王室准备包庇她,她也不可能逃脱正义的制裁。」 教会成员和信徒们到底人多势众,对于打断审判的夏洛蒂大为不满,群起而攻之。 「是啊!普伦蒂亚王室竟然放爹这样危险的人物自由,根本不把我们这些平民的安全放在眼里。救了王储又如何?救了人难道就意味着可以杀人吗?我们的命也是命。」 「如果她没有操纵魔物,为什么她身边有魔物活跃的痕迹还能相安无事?倒是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啊。王城因为她变得人心惶惶,她难道不应该对此负责吗?」 「就是她给西部和王城带来了不幸,这个该死的灾星,教会之所以会变得混乱不堪,都是她引起的。开什么玩笑,怎么能允许灾星参加圣女选拔?」 越来越多充满攻击性的话语冲着女主角而去。 火灭了,但女主角低垂着头,不知道是死是活。 夏洛蒂不再理会闲言碎语。 她无意与阻拦自己的人争执,解开固定着女主角手脚的抑制环后,便公主抱地带着女主角离开了。 教会成员见夏洛蒂用身体护着女主角,尽管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换个角度想,他们的一部分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次的公开表演,旨在表现教会的大公无私。 对于女主角这样的内部成员,也能作出严厉的惩罚,并且把错误都归咎到女主角身上,从而撇清教会自身,置身事外。 只是教会内部出现了害群之马,影响了教会的形象,而教会如今在公众面前进行史无前例严厉的清除,表明了自我约束的决心。 而夏洛蒂出面干预教会的决策,反过来证明女主角有后台支撑,并非普通平民,更进一步煽动了信徒的对抗意识。 事情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吗? 想必接下来夏洛蒂要为今天的选择承受不小的压力了。 但至少女主角接受她的保护一定是安全的。 「没有这么简单。教会的那几个人,不会放弃找机会杀她的。」 布瑞恩伸了个懒腰。 「为什么?」 「因为她很强,同时又脱离了控制。她的魔力失控,就连教会里资深的魔法师都无法制止,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比起活生生的人,某些家伙肯定更希望她变成更容易掌控的东西。就比方说,对了,骨灰什么的。」 我顿时打起寒战。 「但是,米歇尔太太说过,这种方法的成功率不会很高。难道不是折损了一名强大的魔法师后果更严重吗?」 「教会并不在意,反正重点是尝试杀掉她的过程。」 「什么意思?」 「我也只是猜测,你知道的,从米歇尔太太那里继承的东西,会帮我得到她的一部分记忆。米歇尔太太经历过圣女选拔,而且是最后成为圣女的人,她知道选出圣女的条件是什么。」 「是什么?」 「魔法的本质,但我无法形容得很清楚,反正教会有一种专门用于考验圣女候补的手段。」 又是「魔法的本质」吗…… 但我记得,魔法的本质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所理解的「魔法的本质」是魔法本身可以用科学来解释,并不是像普罗大众所认为的玄乎其玄的东西。 比起这个,布瑞恩所说的教会手段比较令我在意。 可惜的是,米歇尔太太关于这段经历的记忆非常模糊。 明明是人生关键转折点的经历,却想不起来吗? 「也可能是故意选择遗忘,毕竟人的大脑出于保护机制,会主动回避痛苦的记忆。」 米歇尔太太,究竟经历了什么…… 圣女选拔不日即将举行, 如果没有意外,女主角将会参加。 刚才夏洛蒂也说过,奥利维亚公爵打算举荐她。 我当然希望布瑞恩也能参加,按照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说法,我们恢复人形的希望就在那里。 不过,我们现在都变成了魔物,被教会发现首先会被杀死,更不可能进入最终的圣女考验。 别说女主角了,我们这边也一堆令魔物头痛的事。 如果我和布瑞恩今后永远都无法恢复人形…… 果然,还是要找韦斯特利亚王妃商议才行。 可惜这段时间韦斯特利亚王妃并未踏出侧殿的房间哪怕一步。 被动的等待逐渐消磨了布瑞恩的耐心。 他提出我们应该行动起来,抓紧时间。 如果恢复人形的机会只有成为圣女,我们很快就错过了。 而且,他也讨厌这种以魔物的身体活着、什么都做不到的感觉。 比方说,今天女主角被推上火刑架,我们就完全无能为力,只是留在凯克特斯王妃的房间里,用魔法道具观察。 这样下去不行,再不振作起来的话…… 谢天谢地,爱德华总算出现了。 他是王储,进入侧殿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来看望他的母妃韦斯特利亚王妃。 而且爱德华知道我变成了魔物,不会提防我。 只是,不知道爱德华会不会提防布瑞恩,稍微有点担心。 爱德华脸色很严峻。 尽管面无表情,但能感觉到释放的气场很沉重。 近日一连串的事件想必令他很烦心吧。 不过,当他看见我的那一刻,原本眼神里消失的高光又重新亮起。 随即,因为我旁边出现的另一只魔物布瑞恩而再次消失。 「哥哥?」 是啊!是我啊! 虽然爱德华不能「读心」但是应该能理解我的想法吧。 「哥哥竟然裂开了呢。看来,多余的部分,不需要了。」 等一下!没那回事! 爱德华的剑直指布瑞恩而去。 为什么这个时候就不明白我的想法了啊? 布瑞恩灵活地躲闪,正好这个时候我挡在了它身前,爱德华只好收回了剑。 「哥哥这些天一直都在躲着我,不见我,我很伤心。」 他的语气过于没有感情,以至于我都怀疑了一瞬,爱德华究竟是在对我生气,还是在对我撒娇。 这不是没有办法吗? 自从女主角魔力失控后,木百合宫上下到处都查得很严,也只是今天教会发生了那样的大事,才放松警惕。 「说明我没能保护好哥哥,这是我的无能。」 哎呀,和爱德华又没有关系。 而且前段时间,是杰瑞米接手了照顾我的工作。 第394节 要怪也应该怪他才对吧。 爱德华说话间,我们共同进入了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屋子。 到处都堆满了书,看上去与整洁二字无缘,面积和韦斯特利亚王妃遗留的那间是一样的,给人的感觉却更幽暗。 第一眼甚至看不见韦斯特利亚王妃,因为她正有气无力地倒伏在地上。 「薇尔?哪里都没有、没有……」如此寻找着什么似地喃喃自语。 我们的进入让她稍微抬起了一下眼皮,随即又无精打采地耷拉下去。 看得出来,她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 「母亲。」 「你们来了?不好意思,我实在无暇招待,没事的话就请出去吧。」 因为「读心」而读到了我和布瑞恩的存在,尽管如此,并没有特别想对我们说的话。 没想到韦斯特利亚王妃人后是这副模样。 而且,我记得「薇尔」是凯克特斯王妃的名字。 说不定两人之间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 「弗里德里克,是你。你已经下定决心参加圣女选拔了吗?」 稍微缓过神来的王妃定定地看着我。 我现在的样子,是不可能参加圣女选拔的。 「对,不要参加,你不可以参加,否则就会变得像薇尔一样。我怎么差点忘了,你是薇尔的孩子啊……但是,如果不参加的话,也不行。不对,我宁愿你不去……只要你活着就好。」 王妃语无伦次地胡言乱语着。 最后,是爱德华带我们离开了房间。 从王妃身边的仆从报告来看,自从女主角离开木百合宫后,王妃精神不稳定的状况就变得更严重了。 她认为,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害女主角被黛莉亚王妃讨厌,受困于木百合宫,加上目睹女主角被教会绑上火刑架的状况,已经无暇顾及就连布瑞恩也变成了魔物的事实。 因为不是「疗愈」可以应付的状况,王妃把自己关了起来,就像今天我们看到的那样。 「其实我前来就是想向母亲报告这件事的,母亲对芙莉西亚小姐总是很关心,所以我在收到教会打算对她不利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让奥利维亚小姐前往支援了。」 所以,爱德华其实也在默默关注着女主角的动向。 只是,为什么是由夏洛蒂来救? 「奥利维亚小姐,无论是从身份还是个人意愿的角度出发,她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突然反应过来。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原作中有着相同的情景。 因为,对恋爱模拟游戏而言,毫无疑问,这次危机,其实属于一次测试。 目前所有攻略对象中,夏洛蒂对女主角的好感度是最高的。 于是她出场了。 不顾奥利维亚和教会的关系可能变僵,把女主角救了下来。 上次也是,女主角被关在木百合宫里,只有夏洛蒂舍身前来救她。 而其他攻略对象对女主角的好感度,还不足以让他们实施营救、付诸行动。 弟弟们对于危机中的女主角袖手旁观了,挺身而出的是夏洛蒂。 难道说,女主角现在走的是攻略夏洛蒂的路线吗? 我不确定,心里只有不妙的感觉。 第323章 正面刚,战斗爽 来到了举行圣女选拔的日子。 女主角被奥利维亚举荐破格参加了圣女选拔,以及,声称准备成为圣女的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缺席了圣女选拔,这两个消息,不知道哪一条更轰动一点。 总之,在我们全力调查魔物变为人形的方法期间,时间也毫不留情地继续流逝。 正式宣布开始圣女选拔的当天,开幕式十分盛大。 我和布瑞恩在爱德华专属的二楼包厢里,看完了全程。 国王陛下邀请举国上下所有表现出魔法天赋的适龄女性前来参加宴会,关于教会举行圣女选拔资质的质疑也在渐渐消散。 与开幕式同一天举办的,还有路易斯成功收复西部领土的庆功宴。 从西部返回的路易斯由于辉煌的战绩而被视为英雄,受到了众人的追捧。 然而,路易斯本人对华丽的晚宴却嗤之以鼻。 还说出了「既然能拿出举办隆重仪式的钱,想必也有资源重新振兴收复的西部吧」这种煞风景的话。 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穿着盛装,出现在晚会上。 他们背后的不同实力也紧随其后,现场隐约分为熟悉的三股势均力敌的人流。 当然,也有人好奇「护卫骑士维尔雷特的公子去哪里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即使最后不会继承王位,也至少应该出来露个面吧」「怎么没看见传闻中的凯克特斯小姐?」 讨论最多的,果然还是最终谁会成为圣女的话题。 教会将会从魔法天赋、学识才华、交际声望、外形等维度开展考核,判断参加圣女选拔的女士能否通过筛选。 这只是表面上的说辞。 实际的初始通过条件是相当宽松的。 只要把手放在水晶球上,证明自己拥有充足的魔力量,基本上就能通过测试了。 似乎因为国王陛下严令,教会必须给予所有参加圣女选拔的人平等的机会,不希望看到珠玉蒙尘的状况,就连备受争议的女主角,也没有被动手脚,顺利通过了测试。 倒是被很多人认为保底当选圣女候补的莉莉丝·露丝意外落选。 遭到淘汰时,还暴露出希望通过贿赂获得入选资格的丑态,大吵大闹,引起了其他人的侧目。 「路易斯殿下!我今后,一定要成为路易斯殿下的侧妃!」 被表白的路易斯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只是皱起眉头。 「你是?」 发现自己连表妹身份都被心上人忘记的莉莉丝大受打击,晕倒过去。 就是这样,开幕式的第一天引发了许多混乱。 不少在魔法科表现优秀的女学生,竟然都没能通过筛选。 这当中的许多候选人都出身世家大族,自尊心无法容忍人前显露的失败。 「难道水晶球坏掉了?我在学院里可是排到年级前二十的水准!」 「我在教会任职,父母都是有名望的魔法师。怎么可能通过不了区区第一轮测试?我要申请重新检查。」 「是不是教会的要求太严格了?我们家女儿不可能只有这点成绩,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国王的包厢就在爱德华的包厢旁边。 因此,我和布瑞恩甚至能贴着墙听见陛下和萨根俯视着众人交谈讨论的声音。 「你是对的,萨根。现在贵族的后代魔法血统越来越淡薄,几乎找不出多少达到当年及格线的魔法师了。就连露丝的后人也不符合要求。」 「陛下,魔法师之间的结合,本来就是把体内的一部分魔力传给下一代,还有一部分残留在自己的体内。正常的情况都是越传越少,没有例外。就像我们眼前这一块饼,每切下一刀都会掉落一些残渣,如果切分为无限多片,最后的每一片都只有残渣的大小。」 「那依你看,像夏洛蒂o奥利维亚这样,因为使用了禁忌,吞噬别人的残渣,使自己的残渣看起来大一点,这种又算是什么呢?作弊吗?」 「奥利维亚小姐过早地失去了至亲。作为对她的补偿,让她拥有魔法天赋是合理的。」 「哪怕那是来自她母亲身体的一部分?」 「正因为那是来自她母亲身体的一部分。」 两人惊悚的对话,使我和布瑞恩面面相觑。 原来夏洛蒂之所以很晚才觉醒了魔法天赋,是因为和我们一样,都是通过摄入,得到额外的…… 通过了测试的夏洛蒂,主动走到女主角身边和她谈话。 她们周围的人,都向二人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这其中有嫉妒、有不屑、有愤懑,还有探究。 除了三位王储的方向外,全场最受关注的就是女主角和夏洛蒂之间的互动了,无数双眼睛盯着看起来十分亲密的两人。 我都不敢想象,女主角无法控制的「读心」听见的内容会有多么不堪入耳。 只见女主角仿佛察觉到什么地,朝我们二楼包厢的方向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 欸?是在向我挥手吗? 因为听到了我的心声? 在这么多人里捕捉到我的心声,未免太强了吧。 「萨根,那个人是不是你收的女弟子?她在向你问候吧?」 「是的,陛下,她的性格有些跳脱,但是个坚韧的孩子。不客气地说,我认为她最后很可能当选圣女。」 你太自作多情了,萨根,女主角分明是在和我打招呼。 隔着一堵墙的我不由得腹诽。 「坚韧……吗。确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二楼的贵宾问候,放其他人眼里,就和攀高枝没有区别,那是相当的厚脸皮啊,哈哈。」 「陛下谬赞。」 女主角旁边的夏洛蒂对她突如其来的奇行不知所措,然而在看见楼上包厢的国王陛下和萨根后,便提起裙子行了一礼。 「那么,夏洛蒂怎么样?她当选圣女的胜算有几成?」 「是零。陛下,奥利维亚小姐绝无成为圣女的可能。她的魔力终究不是属于她的东西,无法掌控的外物反而会成为累赘。」 可怜的夏洛蒂,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想要成为圣女改变这个国家。 第395节 殊不知被隔壁房间那两个执棋人当作布景板戏耍。 一无所知的夏洛蒂从周围的人身边收到口信,接着用充满歉意的表情朝女主角笑了笑,立刻赶到了奥利维亚公爵的身边。 「你引以为豪的女弟子,最后要是成为了圣女,在我的儿子之间,你觉得她会选择谁?」 国王继续饶有兴致地提问。 「关于这个,我不敢妄言。」 「别这样嘛,我不会怪罪,就当作是发挥想象的空间。如果是路易斯,呵呵,在他之前,首先他那个重视平民和贵族之分的母亲会变得怒不可遏吧。遇上了暴躁易怒的婆婆,哪怕性格再坚韧,都会过得很辛苦的。至于爱德华嘛,倒是不会给配偶带来那样的烦恼,说不定还会像我和韦斯特利亚王妃一样恩爱。」 国王陛下真是自我感觉良好。 我都有些听不下去了,留下还在发呆走神的布瑞恩,转去对面的墙壁,偷听另一个属于路易斯的包厢传出的声音。 路易斯刚刚结束楼下庆功的出场,带领他的跟班们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包厢。 「说起来,怎么没看见那位『芙蕾德莉卡』小姐的身影?」 有好事者故意提到了这个话题,引来其他人一阵哄笑。 「对啊,她不是之前还在教会宣布自己会参加圣女选拔吗?」 「想必是对自己的实力没有信心,知道以她的模样,完全配不上二王子殿下,于是灰溜溜地逃走了。」 「……」 虽然不知道路易斯做了什么,但从全场瞬间变得一片死寂来看,路易斯自有办法堵上了议论者的嘴。 「比起这个,对了,埃里斯的继承人呢?他自从去西部后,好像就销声匿迹了。」 有谁在为了避免尴尬,生硬地转移话题。 「喂喂,留级多年还从魔法科转到政务科,怎么看也是靠二王子殿下的提携才找到机会去西部表现的吧?不回来还能有什么原因,表现不佳啊。」 「没这回事,弗里德里克做得还行。」 有生之年能从路易斯的狗嘴里听见他对我的肯定,一时间竟然有些感动。 「但是……他都失踪了,还要殿下费劲去找他,分明就是拖路易斯殿下的后腿吧?真是的,难得有机会崭露头角,还不加珍惜,净是在给殿下添麻烦。」 说得好像不贬低我就无法衬托出路易斯的英明神武一样,为了拍马屁路易斯的跟班也真是绞尽脑汁了呢。 「我不觉得是麻烦。更何况,是我拍板决定任用弗里德里克的,要说麻烦,那也是我把他卷进了麻烦。为什么要责备他?」 哦哦,路易斯还是有能力辨别是非的嘛。 没错就是这样,是路易斯把我卷进去的!分明是我有权指责他才对! 「不过,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虽然我承认我有不可推脱的责任,但归根到底,造成了最后这个局面的是鲁莽的弗里德里克本人,是他太笨了,都是他的错。」 什么恶人先告状! 我气愤地爬开了,不想再听路易斯那些荒唐话。 初次的圣女选拔已经接近尾声,从头到尾韦斯特利亚王妃并未出席。 坐在主位和旁边其他贵妇人一同对在场年轻女性评头论足的,正是本次庆功宴最大功臣路易斯的母妃,黛莉亚王妃。 她摇着轻飘飘的羽毛扇,鼻子快要翘上天了,志得意满,似乎已经物色了好几位和路易斯般配的贵族千金。 不过,并非如国王陛下所认为的那样,黛莉亚王妃看不上女主角。 恰恰相反,黛莉亚王妃对女主角相当忌惮。 总是时不时偷瞄对方,被发现了就立刻心虚地移开视线。 对于表情全写在脸上偷感藏不住的黛莉亚王妃,专心吃喝的女主角回以坦然的反应,直勾勾地看了回去。 黛莉亚王妃感到相当不适地扬开扇子,挡住了视线。 随后仿佛意识到自己认输般地果断撤下扇子,改为回瞪过去。 真好懂呢。 那样和黛莉亚王妃产生了眼神交流的女主角,自然又被身边时刻留意着她的人注意到了双方之间的小动作。 「怎么回事,作为受邀参加木百合宫宴会的平民,她怎么能对坐在主位的黛莉亚王妃如此不敬?」 「所以我才不喜欢和野蛮无礼的平民打交道,她看起来完全不懂什么名为礼貌。真不知道区区一个平民,穿的礼服是从哪里来的,看着就很老土。」 我这才留意到,女主角没有穿学院的制服,而是穿着我之前女装假扮芙蕾德莉卡时留给她的裙子出席这次圣女选拔的活动。 贵族之间的流行风向变化很快,几年前再华贵的服饰设计,放到今天都显得有些过时。 然而,女主角不迎合世俗的独特复古风格,倒是令人有些眼前一亮。 从二楼的包厢向下看,一眼就能认出与众不同的女主角。 「啊啦,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说时迟那时快,一杯颜色鲜艳的洋酒泼向了女主角的裙摆。 如果我没有看错,刚才,是教会的人看准时机故意伸出脚,绊倒了端着酒的低位贵族,令她的饮料洒在女主角身上。 那名低位贵族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了起来。 她道歉也不是,不道歉也不是。 道歉吧,即使她是低位贵族,也有着无法向平民低头的自尊心。 更何况这件事又不是她的错,她也是受害者。 不道歉吧,从结果来看是她弄脏了女主角的裙子,害女主角出了丑。 她也没有办法朝教会的人说理。 显然,她并不隶属于教会,对教会有着又敬又怕的心情。 最后,她只好飞快地逃走,混入人群,留下裙子被洋酒染上异色的女主角,和一旁幸灾乐祸的教会成员。 场面就这么僵住了。 「你没有裙子可以换吧?要不要我们把多余的备用品借给你?」 高高在上地用同情的口吻说话,似乎期待着女主角的摇尾乞怜。 好低级的找茬。 「不必了,因为……」 女主角扬起下巴,佯装往自己手里的水杯吐了口唾沫,然后朝嘲笑自己的人泼了过去。 正面刚,战斗爽! 「你们现在也只能穿多余的备用品了呢。」 欺负女主角的教会成员脸色骤变,发出尖叫声。 双方的争执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你、你……你!怎么会有如此粗俗之人?」 「我只是模仿你的言行,做了和你一样的事而已。如果这也叫粗俗的话,你是不是应该反省一下你自己?」 「我们好心把自己的裙子借给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恩将仇报。你这样毫无品德可言的人,怎么可能有资格通过圣女选拔?」 原来如此,自己没能通过圣女选拔,于是对女主角怀恨在心,想要趁机毁掉女主角上升的机会。 加上之前教会与女主角之间的过节,把自己向女主角使坏的行为合理化了。 而且,女主角这么久以来,对待她们的欺负,多半是选择忍气吞声的。 从来没有试过像今天这样,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你弄脏了我很珍视的裙子,你必须向我道歉。」 女主角认真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哈?你有什么证据吗?我们手上可没有拿着什么洋酒杯,怎么可能是我们弄脏了你的裙子?」 「是你伸出脚绊倒拿酒的人,我都看到了。」 「口说无凭。如果要污蔑人,想怎么说都可以。你看看谁会相信你?你只是个爱撒谎的平民,我们这么多人可是都没看到哦。」 可恶,如果我现在不是魔物的话,真想站出来为女主角作证! 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分散在会场的三个不同方向,此时正遥远地看着这场闹剧,没有动身调停的意思。 坐在主位的黛莉亚王妃,有一瞬,几乎想要站起来看清楚场上的状况了。 然而为了维持作为王妃的稳重,最后还是选择伸长脖子观望。 夏洛蒂已经接近了女主角,想要挡在她身前,却被女主角用眼神示意,她可以自己处理好。 「你敢发誓吗?假如有证据证明你当时确实伸脚了,在祝福女神的见证下,你要退出你的家庭、退出教会、退出贵族界,从此把自己的余生贡献给西部的重建复兴事业。对应地,我也愿意为自己的所见所闻立誓,假如我有半句说谎,我愿意接受同等的后果。」 女主角光明磊落的模样,显然让对方心生动摇。 「我才不发什么誓!」 「那就是你心虚了?你不敢?」 「你知不知道我这条被你弄脏的裙子价值多少钱?你就是用你的余生打工都赔不起。而且,你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喝过的水洒过来的,大家都看见了就是你造成的损失,你必须赔偿。」 「什么,我只是不小心打翻了杯子里干净的水而已。你说这是脏的,有什么证据吗?口说无凭,想要污蔑的话说什么都可以。你只是个爱撒谎的千金。」 女主角非常还原地模仿教会成员的傲慢嘴脸,快把对方气疯了。 失去理智的人总是容易做出傻事。 不择手段的教会成员对女主角起了杀心。 她在不允许摘下抑制环的环境中,摘下了抑制环,袭击了女主角。 第324章 形势急转直下 坐在主位上的黛莉亚王妃,不会允许自己主持的路易斯收复西部庆功宴兼圣女选拔的初选上出现恶性事件。 当试图伤害女主角的教会成员把手按在抑制环上的那一刻,「失重」的魔力便瞬间包围了发动袭击的人。 由于失去平衡,教会成员漂浮到空中慌张地扑闪着。 她口袋里掩藏的物件也随动作掉落,「啪」地打碎在地上。 第396节 那是一瓶精致的药水,其中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 虽然事发距离处于包厢内部的我和布瑞恩并不近,但我们都能第一时间感受到,那种液体对作为魔物的我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和闲置的抑制环非常相似的气味,但更浓烈也更危险。 是禁药! 而且还是浓度很高的禁药。 本应在南部战争遭到取缔后就彻底消失的管制药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圣女选拔上? 「为了通过考验,人啊,什么都可以做出来呢。」 布瑞恩摇了摇头。 等等,那样的话,女主角她…… 「对不起,我有些不舒服,先失陪了。」 果然,女主角的神色不再像之前对峙时一样从容。 她迫切地想要远离被打翻的禁药,降低禁药中的魔力对自己的影响。 可是盛会上的人群把她和教会成员争执的现场团团围住,组成了人墙,不由她逃离半步。 不只是黛莉亚王妃,旁边包厢中留意着女主角一举一动的萨根·佩图里亚也下场了。 在向国王陛下请示后,他匆匆离开包厢向楼下走去,走前还不忘留下「可能有人靠禁药作弊通过了圣女选拔」的叮嘱。 楼下陷入骚乱。 除了女主角以外,在场的不少魔法师也吸入了高浓度禁药的魔力,正处于魔力失控的边缘。 他们异常的表现被黛莉亚王妃察觉并及时用「失重」控制起来。 可是,这些人的口袋中滑落更多的禁药摔碎在地上。 这样下去根本就没完没了。 不明所以的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也加入了控制人流进行疏散的队伍,尝试平息风波。 「那瓶药水究竟是什么东西?见鬼了,负责安全检查的教会都在做什么!怎么可能让这么多人把危险品带进会场?」 「可以在短期内大幅增长魔力甚至达到失控地步的道具,除了禁药还能有其他可能吗?恐怕,某些持有药物的人就是使用了这种手段,想在圣女选拔中蒙混过关吧。」 「讨厌,禁药?那会不会引来魔物啊?」 「别杞人忧天,有教会的首席魔法师坐阵,相信事态很快就会平息的。」 「话虽这么说,这么多人要是同时魔力失控 ,肯定不是小事。即使是精灵族,一定也觉得相当棘手。」 人群中不少人都在交换眼神。 尽管没有说出口,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本次圣女选拔的开幕式无疑是失败了。 教会和王室的体面都被踩在地上的那种失败。 最初只是女主角和教会成员的争执而已,所有人都把它当作一场闹剧。 谁也没有猜到接下来引发的灾难。 「哥哥,快走,不要停留。」 爱德华强硬地推开包厢的门,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我说。 「那种药物,对你很不利。」 爱德华的身上同样有股禁药的味道。 看来刚才在楼下不断打碎禁药的过程中,他也受到了影响。 特意放下了手头疏散的工作,立刻赶来我身边。 虽然很感激啦。 但是爱德华之后绝对会被谴责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禁药的缘故,爱德华稍微有点失去理智了。 发现我避开禁药的气味,爱德华重新关上门,隔着门向我解释。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所以,接下来,我会向父王报告在楼下的见闻。请不要为我担心。比起这些,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父王他,绝对不会让魔物出现在圣女选拔的场合中。由我来吸引他的视线,你快走。」 我和布瑞恩面面相觑。 即使要走,我们又能走到哪里呢? 现在楼下一片混乱,这个时候外出,别说保证不会被人发现了,我们也可能会像爱德华这样,不小心染上禁药的气息。 躲在包厢里反而是安全。 比起我们,爱德华还是尽快回到原本的位置,做好作为王储的本分保护其他人为好。 免得落人口实,成了别人眼中只顾自己活命的逃兵王储。 「也对……是我关心则乱了。我不该来的,太冲动反而是在给哥哥添麻烦。其实,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哥哥的安全而已。我是这么想的,哥哥现在什么都做不到,所以只能依靠我了。对不起。」 爱德华离开的脚步声远去。 听声音,他进入了国王陛下的包厢,有条不紊地报告着整理好的见闻。 「……是的,父亲,楼下负责处理禁药的人手严重不足。目前只能向紫罗兰骑士团请求支援了。」 「劳你费心,维尔雷特卿,麻烦你协助爱德华解决这件事。」 「可是,陛下,这么一来您身边就没有守护骑士了!」 「不要紧,维尔雷特卿,你把我当作什么了?我拥有『湮灭』的天赋。论魔法,我的实力不在任何人之下。」 还以为国王的包厢里一直只有陛下和萨根两个人而已,看来刚才布瑞恩的父亲也是在场的。 要是让家长知道因为我的缘故布瑞恩变成了魔物……想到这里心情就不由得沉重起来。 绝对要让布瑞恩恢复原状才行! 话虽如此,目前还是先专注于解决当下的危机。 国王陛下旁边的包厢,无疑是会场最安全的位置之一。 尽管一旦作为魔物被发现了必死无疑,但只要藏得好就能安然度过。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和布瑞恩不会踏出这个包厢半步。 说起来「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圣女选拔开幕式,有发生袭击女主角的事件吗? 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不过,既然原作女主角最后能成为圣女,想必也是逢凶化吉顺利地解决了难题。 现在事情的走向已经很明显,遍地都是其他圣女候补的人选作弊的证据。靠着自身实力屹立不倒的女主角经得起考验,不怕别人的构陷和诋毁。 而且向来选择隐忍的她,今天竟然在众人面前反抗了,一定是发生了心境上的变化,获得了成长。 她是受害者,没有被追究责任的道理。 正当我为了保持理智不被禁药影响而集中于思考时,旁边的包厢传来了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是谁?我应该说过,会场正是急需人手支援的时候,没有重要的事不要来打扰我。到底是谁,想反对我的命令?」 国王陛下发出充满威严的质问。 「是我啊,是我。陛下,我有必须请示陛下的事项。」 我惊讶得瞪大了魔物的眼睛。 请求觐见者的声线,我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那就是本属于我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声线。 「弗里德里克?哼,进来吧。你这段时间都去哪里鬼混了?事到如今才返回木百合宫,你不觉得太不负责任了吗?无论如何,既然拥有王室成员的身份,就必须承担普伦蒂亚的责任。」 不对!为什么? 我听出来了。 有个假的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正在利用我的身份接近国王陛下。 是谁在冒充我? 布瑞恩及时拉住了我,用眼神示意,以魔物的姿态去确认对方的身份,难免令自身都陷入危险。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就算我是父王的孩子,我也没有王储的身份啊,不是吗?哈哈。」 「疯了?弗里德里克,别以为我不会对你下死手……」 「引以为傲的『湮灭』突然派不上用场,所以尊贵的国王陛下慌了?」 有什么在喷溅的声音。 然后,国王的呼救声响彻了整个会场。 「你、你是怎么办到的?来人!救驾!弗里德里克行刺!」 「别心急。我会让全场的人,包括所有圣女候补的人选在内,通通给你陪葬的。」 脚步声远去。 「拦住弗里德里克!他是犯人!」 很快,原本集中在楼下的骑士们便进入了国王的房间,发现了重伤的陛下。 守卫森严的木百合宫中,国王遇刺,血流不止。 犯人却在骑士团眼皮底下逃之夭夭。 而且,犯人竟是我自己! 就算刺客做了我一直想做不敢做的事,但真正行凶的时候,可是顶着我的声音和我的脸。 这不就是栽赃陷害吗? 听犯人的意思,他还想冒用我的身份,把圣女候补全部都干掉,是个性质恶劣的恐怖分子。 布瑞恩却只是把激动的我压于身下,叫我不要冲动用事。 第397节 不,你都知道有坏人打算对会场内的所有人不利了,为什么要阻止我? 就算作为魔物能做到的事不多……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国王都倒地不起了! 真是看错你了,布瑞恩·维尔雷特。 没想到你是这么冷血的家伙。 「你才是,什么时候才能放下那种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救别人的救世主情结呢?你无法救所有人,他们也未必需要你拯救。弗里德,清醒一点,不要被禁药影响了神智。」 叫我要怎么冷静? 犯人正在用我的身份实施犯罪啊? 那不就变得……和原作的剧情一模一样了吗? 幕后黑手对女主角和攻略对象不利,屡次害主角团身犯险境。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成了外人眼中的坏蛋、反派。 说到底,怎么会有人能够随意地使用别人的身份…… 等等,这样的事,之前也发生过的。 布瑞恩和我互换身体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 我难以置信地盯着布瑞恩,回忆着和他互换身体时的经历。 说得通了,如果是用「诅咒」来实现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有人在利用「诅咒」把我变成魔物,然后互换了我和幕后黑手的身体。 这样,幕后黑手就能顶替我,进入木百合宫,实施其邪恶的计划。 但是,除了布瑞恩以外,现存能够使用「诅咒」这种天赋的人还有谁呢? 维尔雷特一族的人,比方说,布瑞恩的亲戚吗? 还是说,像我们这样发现了禁忌的魔法,吃掉了维尔雷特的遗物? 刺杀国王、打断圣女选拔,说不定,现在泛滥的禁药,也和这个幕后黑手有关系。 想要找到行刺的机会并不简单。 需要把国王身边的人才都遣散、转移到其他地方。 动机又是什么呢? 对普伦蒂亚的憎恨、对王室与教会的不满,还是说…… 我突然感到后背发凉。 幕后黑手冒用我的身份,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因为,这些动机放在我身上也说得过去。 我确实抵触国王,而且,有想过要阻止圣女选拔。 幕后黑手做了我想做的事,只不过,是以一种更极端的方式。 由于国王陛下的呼救,参加宴会的宾客更加乱作一团。 「什么?埃里斯想要谋逆!」 「真是忘恩负义的畜生。普伦蒂亚王室把他抚养长大,他就是这样回报养父的?」 「接下来圣女选拔还会继续举办吗?那些作弊的女孩子,难道不是应该被取消资格?偏偏这个时候,能够主持大局的陛下遭到刺杀,很难不认为是有人在蓄意破坏呢。」 「我都说了,普伦蒂亚未知的『诅咒』问题一天没有解决,圣女就一天选不出来。」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现在在哪里?如果他还在会场里的话怎么办?他那种亡命徒,说不定会做出更过激的事。」 更有甚者,把矛头指向女主角。 一切都是因为女主角而起。 她没有平民的自觉,高傲自满,炫耀自己通过初选,还向教会的同僚顶嘴。 假如她稍微机灵一点,在教会成员训诫她时乖乖低头认错,后续的一切连锁效应都不会发生。 禁药不会被打翻,在场的魔法师不会受到影响,国王身边的护卫留在原地待命,行凶者自然就没有了动手的时机,陛下也一定能安然无恙。 国王陛下是可以使用「湮灭」的强者,假如他都未能幸免,那么能够对付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手段将会相当罕见。 再没有比旁人的闲言碎语更能颠倒黑白的东西了。 猜疑、恐惧、仇恨、愤怒、惊吓、哀伤,一切魔物所喜爱的负面情绪在会场中心蔓延开来。 有什么正在蠢蠢欲动着。 突然,宴会厅的天花板开始碎裂,有魔物从缝隙中洒落下来。 与此同时,刚才被疏散的宾客也尖叫着回到了室内。 「外面全部都是魔物,我们被魔物包围了!」 「怎么可能,木百合宫难道不是有防护的魔法阵吗?就算禁药再多,也不至于引来足以破坏宫廷的魔物吧?」 「肯定有人在幕后操纵着魔物,目的就是毁掉本次圣女选拔!」 「圣女选拔失败到底对谁有什么好处?」 「比起考虑犯人的事,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吧。这么多魔物,逃又逃不掉,杀又杀不完,难道我们大家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教会的人都在干什么?已经在禁药的管理上失职了,现在还不作出弥补,难道指望骑士团的人为你们卖命送死?」 「虽然我是教会成员,但禁药的事本就与我无关!我也是受害者,擅长的是支援魔法而非战斗魔法。把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推到魔物面前,你们不觉得很残忍吗?」 都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了,竟然还在为所属骑士团还是教会的立场而内讧。 我看着一楼泛滥的魔物,寻找着女主角和弟弟们的身影。 还是有不少理智的人,没有把时间浪费在口舌之争上,而是追随着身边的强者,开始组队和魔物开展战斗。 已经清晰理解现状的人,肯定充分理解了内耗的无意义。 就连收到排挤的女主角,也开始作为重要的战力,为其他人提供「疗愈」。 黛莉亚王妃、夏洛蒂等人,此时,无关地位与派系,并肩作战着。 但足以压塌整个宴会厅天花板的魔物数量,果然还是太多了。 而且,陌生人彼此之间缺少磨合,总是错过配合的时机,导致战斗事倍功半也是常有的事。 曾经和女主角组队的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正围绕着女主角保护她。 四人之间的合作无间令旁观者都不免有些诧异。 事实上,他们之间曾经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机会,也就仅限于西部黑市对战魔物狂潮的那一次吧? 为什么一个平民看上去却是和王储十分熟悉和亲密的样子呢? 好奇和嫉妒的目光都同时集中到女主角的身上。 然而,很快,他们就没有余力这么做了。 魔物还在不断地从天花板上掉落,从门外涌入。必须要全力应付魔物才能勉强苟延残喘。 而弗里德里克的冒牌货站在高处,俯视着地狱般的光景,似是十分享受地张开双臂、放声大笑。 「喂!抓住他!就是这个罪犯引发了魔物狂潮!他必须付出代价。」 有认出冒牌货的骑士注意到癫狂的假弗里德里克,指着那个人出现的位置举报。 但下一秒,假弗里德里克就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躲藏在包厢里的我和布瑞恩不知道为什么恢复了人形。 「怎么回事?为什么变回来了,而且偏偏是在这个时候!那个假货做完坏事就换回来吗,把错都推到我身上?!」 布瑞恩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殿下,你真的,哪怕一次也好,没有怀疑过我吗?」 第325章 女主角收拾残局 什么意思? 难道布瑞恩是幕后黑手! 这怎么可能嘛。 变成了魔物然后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救下我而且为人正直心地善良的布瑞恩,怎么可能是幕后黑手?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有错。幕后黑手,这确实是我的身份之一。」 不不不,幕后黑手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幕后黑手呢。 所以你的嫌疑已经被排除了,布瑞恩,在我面前故弄玄虚是没有用的。 「我配合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帮助他冒充了你。关于这一点,我确实无法辩解。」 好,死刑。 刚才那个面不改色地用我的身份刺杀了国王陛下,然后又引入了魔物破坏圣女选拔开幕式的人,看来就是伯爵了。 他可是被判了死罪的逃犯。 布瑞恩竟然和爱德华的坏蛋舅舅勾结! 我记得我有说过,当年也是伯爵想要杀我的。 布瑞恩为什么会变成那种坏人的助手? 难道说,和我成为恋人,也是因为想要利用我? 我不由得感到伤心。 「没有隐瞒弗里德的意思,所以接下来都是对你的坦白。让伯爵逃跑以及使用殿下的假身份,其实都是爱德华殿下、路易斯殿下、杰瑞米殿下和那位平民小姐制定的计划中的一环。」 欸?计划? 第398节 你的意思是,女主角和弟弟们瞒着我,在一起谋划着什么。 然后,谋划好以后,并没有和我这个哥哥商量,而是把计划告知了你。 不告诉我,而是告诉布瑞恩? 我才是那个外人?! 「这其中有很多复杂的原因。总之,我的天赋『诅咒』在这个计划中是必要的。而知情者越少越好,因为担心有被『读心』暴露的风险。请相信,我们之所以这么做,都是出于想要保护你的初衷。你是我的爱人,是孩子们的哥哥,也是那位平民小姐的恩人。如果可以,我们永远希望你处于最安全的位置。」 面不改色地说出我是爱人什么的,真是太肉麻了! 倒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清楚啊?我到现在都云里雾里的,不清楚计划到底是什么。 「很遗憾,那些内容也是不能告诉你的。」 啊啊,真是够了。 谜语人滚出剑与魔法的世界! 而且,拜你们的计划所赐,现在所有人都相信我是对国王行刺的凶手! 这次的坐牢也必定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更重更严厉! 已经开始思考是不是重新变回魔物比较好了。 说起来,我又是因为什么重新变回了人? 「但是,那些坏事确实不是殿下做的。殿下为什么要为别人的错负责?」 说得好啊,布瑞恩,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但是首先国王愿不愿意相信我呢? 毕竟之前也有很多坏事不是我做的,我却不得不承受恶果。 「不能公正地分辨是非,这并不是殿下的错,而是王国体制的错。」 那又怎么样? 习惯背锅的我,难道还要寄希望于得到公平、公道的对待吗? 难道指望王国的体制得到改变? 「会改变的。为此,眼下正是关键的一步。」 说什么关键的一步,我可不会因为不明不白的几句话,擅自期待。 「伯爵和教会的势力长期错综复杂,牵涉到半数以上贵族界的圈子。不只是骑士团和木百合宫,就连其他领地也遍布他们这些人的眼线。即使这个伯爵被处以极刑,也会有下一个伯爵出来承接他的位置,成为代理人。到头来,什么都不会改变。所以,孩子们决定铤而走险,把最有可能威胁到你的存在连根拔起。这就是他们决定放出罪人进行试探的原因。」 试探? 国王可是因为你们的试探遇刺了危在旦夕哦? 「比起我们,教会的一部分人更希望看见伯爵死,死人才能保守秘密。然而,也有另外一部分人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想给伯爵一条活路。教会内部本身就是山头林立的,我们要找到机会,对他们分化、逐个击破。陛下对于这次行动的风险早已知情,他愿意配合我们演戏,伪装出受伤的假象。」 伪装受伤的假象?这要怎么做到? 「殿下忘了吗?我拥有『认知干预』的天赋,并且一直留意着陛下的包厢。只需要在伯爵下手的瞬间制造他自以为得手的假象,就能使他被骗过去。不过,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几位殿下那边也有另外的备案,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陛下的「湮灭」不奏效又是怎么回事? 「伯爵在和教会交涉的过程中,得到了一种可以短暂抵抗『湮灭』的稀有魔法道具,一直作为对抗陛下的最后手段而保留着。但是,关于这一点,他早就被韦斯特利亚王妃通过『读心』获悉,爱德华殿下也被母妃提醒过要注意的地方,因此,殿下向陛下分享了这条情报。」 那么,布瑞恩所说的以上全部,和让伯爵冒充我又有什么关系?! 到底从哪一点开始是为了我而做? 布瑞恩的眼神可疑地游移开来。 还有,我突然从魔物变回人身,又是出于什么原理。 为什么我们是同时发生变化的? 「『诅咒』的魔力耗尽,有效期结束了,可以这样理解。」 你的意思是,我变成魔物后吃了这么多苦,其实就只是单纯因为当初变换形态时,你「诅咒」的能力太强吗? 像是续航强的电池,慢慢等待放电,直到如今才耗尽电量。 「我也尝试了途中把殿下变回原状,可是,计划已经推进到一半了,不能让伯爵识穿,否则功亏一篑。所以,为了表示歉意,我决定把自己也变成魔物,和你共同生活。」 哈?也就是说,我以为只有让你成为圣女才能解决、每天困扰着我令我苦恼不已的问题,你早就知道应该怎么办,还把我蒙在鼓里,乐在其中?! 这不是戏弄是什么?我可是担心得不得了? 说起来,韦斯特利亚王妃所讲的,变回人形需要仰赖禁忌魔法,为此要参加圣女选拔…… 「诅咒」确实就是一种被认为失传的禁忌魔法! 不需要绕圣女选拔的圈子了,谜底竟然就在题干里。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弗里德,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可恶,别岔开话题。 虽然身体是有点饿,但内心都被布瑞恩气饱了! 而且,女主角和弟弟们的小队还在外面与魔物激烈地鏖战,我们却躲在安全的包厢里吃喝享受,这不好吧。 难道不是应该支援一下他们…… 考虑到自己微弱的战斗力以及他们和布瑞恩合谋隐瞒了我的事实,我决定还是不要没苦硬吃了。 「伯爵现在在哪里?他到底想怎么样?」 「本来的话,他应该是打算借你的身份接近陛下行刺,然后再利用禁药,引来魔物,破坏圣女选拔。你知道的,米歇尔太太也希望圣女不会被选出。伯爵被教会抛弃后,大概就走上了追随教会单方面视为仇敌的米歇尔太太的道路。至于他有没有别的意图,那就不得而知了。但是,因为我的魔力耗尽,出于交换的原则,在我们变回人身的时候,他也变成了魔物,混入了魔物群之中。」 交换原则吗…… 那,岂不是在我下次变成魔物的时候,伯爵又会重新变为人? 他又可以使用我的身份作恶! 而在我当人的期间,我还要为伯爵惹下的麻烦承担后果。 太狡猾了。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 布瑞恩「啪」地打了个响指,使我重新变回魔物。 等等,那伯爵他,现在是…… 我看向包厢外。 与女主角的小队对抗的魔物群里,原本蠕动着向人类发动攻击的一众魔物之间,突然出现了一具雪白的人体。 魔物又不用穿衣服,所以处于魔物的状态时是无所谓的。 但…… 等一下,这个场面,毫无疑问非常的奇怪。 因为伯爵正在使用我的身体、我的脸,在人们面前,用魔物的动作光秃秃地活动? 女主角和弟弟们都看傻眼了。 倒是给我用回伯爵原本的身体啊! 「『诅咒』成立是虽然付出代价的,伯爵付出的代价就是他原本的身体。所以,那样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 那也不应该用我的! 我也是有羞耻心的! 「可是,作为交换,伯爵付出的生命力,也成为了殿下的可用之物。暂用殿下的皮囊也没什么吧?否则,殿下认为,这段时间好几次的转危为安,都是怎么来的呢?殿下因为鲁莽的决策,已经险些要牺牲掉自己好几次呢。具体活下来的原因,要听吗?」 布瑞恩脸色阴沉地盯着我看。 「我说过的吧,请你更加珍惜自己。但是,你却总是为了一些无关的事,把我说过的话当作耳旁风。那么,我也只好替你另想办法了。利用伯爵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已经和死人无异,临终前,当年尝试杀你的罪孽又尚未偿还。所以,我和他达成了双方都满意的交易。你呢?你就只觉得我是个冷血的家伙?」 布瑞恩是为了救我才…… 他重新打了个响指,在伯爵用我的身体彻底失态之前,把状态换了回来。 爱德华的包厢里有保暖用的毯子,布瑞恩轻轻地把我裹住。 外面的其他人还在战斗,你却想要和我在房间里谈情说爱。 这,似乎不太好吧? 我羞愧地低下头,向布瑞恩道歉和道谢。 「殿下!啊,你们在玩吗?对不起,打扰了。」 闯入的女主角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开门的顷刻间又立刻关上。 「刚才……还担心殿下身上发生了什么。没事就好,看来计划进展得很顺利。嗯哦哦,不是的,对不起,我差点说漏嘴了……说错了!其实,我们并没有什么计划。」 女主角,演技好拙劣…… 和女主角组队的弟弟们来晚了一步。 他们想要进来看看我,却被女主角挡在门外。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只是担心哥哥而已。」 杰瑞米不管理直不直,反正气是一直很壮的。 「你也许忘了,那么,容我提醒一下你,这里是我的包厢。只有我才有决定进出人员的权力。」 一贯冷静的爱德华语气罕见的有点焦急。 「弗里德里克总算换回来了吧?这下应该能当个人了吧?」 路易斯还是一如既往地永远年轻,永远说话难听。 「欸,但是,维尔雷特先生也在里面,不着丝缕地……那个,一尘不染地……那个,这一定是什么成年人的游戏吧?我们这样的未成年,还是不要过度参与了。」 女主角!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太不纯洁了!我和布瑞恩之间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因为刚刚从魔物变成了人形,所以还在寻找可以穿的衣服,为什么要被你说得那么奇怪啊? 第399节 你的言谈之间,总觉得莫名有股煽动和拱火的气息! 「那就更要进去了呢。」 「就算把门毁掉也没关系,我,准许了。」 「你、你……你们!不知廉耻!」 嘴上说着不知廉耻的人率先将门的把手拆了下来,而准许他这么做的人则直接打穿了整道门,于是,最后一个把门框也卸掉的人显然也发现了自己的多此一举。 哼,还好我和布瑞恩都已经穿戴整齐了,仿佛女主角刚才说的话都是造谣一般,两人相隔着安全的距离,绝对不会引人遐想。 「避嫌到这种程度,反而更让人想入非非啊。」 女主角,你说这些,到底有什么居心?! 「哥哥目前处于被通缉的状态,只能先暂留在我这里了。维尔雷特卿,你倒是看起来一副很无聊的样子。外面还有很多魔物,既然闲来无事,能否请你外出清除一番呢?」 「真狡猾,爱德华哥哥!但是,你的包厢伯爵似乎也可以进入的吧?要是害哥哥遭遇报复就不好了,还是转移到我的包厢里比较好。也就几步路的距离,由我来我负责护送就没有问题。」 「你们别抢了,不如折中吧?爱德华这里危险,路易斯那里又太远。我的房间就在隔壁,又安全又近。」 路易斯的提议引发了爱德华和杰瑞米的异口同声。 「那不行呢。」 「那不行呢。」 谁还记得外面还有很多魔物来着…… 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变成魔物了! 即使没有变,用自己的身体行动也非常糟糕。 还有,当我问及计划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几人就不约而同地生硬转换话题。 究竟是在计划什么,真可疑…… 由伯爵所变的魔物在短暂地变为人形以后,很快就重新变回了魔物,混在大量的魔物里,难以辨认。 不少目击者的证词是,亲眼看到了魔物可以变为人,感到非常难以置信。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魔物能够以人的形态潜伏在人类社会充当间谍呢? 说不定,这次魔物入侵木百合宫的危机,也是因为内鬼从中作梗导致的。 否则,禁药怎么可能被带入开幕式,然后引起骚乱。 受到禁药气息的影响,人们心中的疑神疑鬼被放大了。 彼此之间互相猜忌,互相怀疑。 女主角一行人找借口来到包厢稍加休息的期间,我们听到了教会的两个不同阵营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你说你,惹『爹』干嘛?这下好了,大家好不容易藏起来的禁药,都要被没收了。这些魔物被吸引,也有你的责任。她倒好,」 被指责的魔法师是之前向女主角找茬挑起事端的人。自从魔物出现后她就安静地战斗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被其他人回想起来。 她没有开口反驳,但在她周围支持她的伙伴这时正义地站出来替她出头了。 「至少我们敢于表达自己对背后操纵魔物的人的质疑。不像你们,胆小鬼,只敢在背后对『爹』说三道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明明很讨厌她,却也只能对她卑躬屈膝、讨好陪笑。」 「胡说八道什么?哪只眼睛看到我卑躬屈膝、讨好陪笑了?我?对那样的平民?想想你们自己吧,闹出这么大的事,需要对她卑躬屈膝、讨好陪笑的人是你们才对。让教会的魔法师集体帮忙,还求一个平民帮自己收拾残局,也好意思说。」 「谁求她了?她想帮就帮,不想帮就别帮。」 「那好,我也不想帮。因为这是你们惹出来的麻烦,我们这边也很希望像楼上那些大人物一样找机会休息一下呢。接下来的魔物,你们有信心处理好的,对吧?」 「不要冤枉我们。魔物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充其量只是打翻了禁药,谁能想到木百合附近有魔物出没?分明是你们这些平时负责木百合宫安全的魔法师,贪功去抓捕伯爵,又没有及时驱逐魔物的错。」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魔物还没有打倒几只,人倒是快要先打起来。 这些魔法师是不是不知道,木百合宫宴会厅的隔音其实并不好?我们在楼上可是什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不要再吵了!我们正需要休息,下面的,都给我闭嘴!」 只见女主角突然推开窗,朝吵架的双方大吼。 也许是她那前所未见的气势震慑住了教会的成员,接下来的休息时间,大家都安静地度过了。 第326章 性情大变女主角 「这么多魔物,何时来的?木百合宫的护卫都在干什么?究竟要我们战斗到什么时候?」 「你就不要抱怨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王储们的小队才是杀敌最多的主力。他们尚且不顾自身安危,活跃在战斗的第一线,我们这些有战斗力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待在二楼,安心接受庇护?」 「那刚才魔物中出现的埃里斯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魔物真的具备了变成人的能力?刺杀陛下的也是魔物?毕竟埃里斯那样的窝囊废行刺……我还是无法想象。只能认为是有魔物变成他的模样,又因为魔力不稳定,反复地出现变化!」 「多想无益。事到如今,先战斗吧。我们总要相信普伦蒂亚能找到对策的。」 被女主角骂了以后,教会成员就连对话都自觉地变得小声了。 经过短暂的休整,弟弟们重新投入了抵御魔物的前线,就连布瑞恩也被当作有效战力带走。 然而,当我提出我也想加入时,却遭到了他们的一致反对。 「在洗脱刺杀陛下的嫌疑之前,哥哥就是其他人眼中行走的一等功。」 「刚刚变回人,身体还很虚弱,加入战斗也只会拖我后腿。」 「还不确定会不会重新变回魔物不是吗?『诅咒』的天赋实在太可疑了。要是变回魔物又混入魔物堆里,很容易被别人误杀。」 「杰瑞米殿下所言极是。你还是优先保护好自己吧,弗里德。」 确实,不久前的遭遇还历历在目。 以魔物的形态支援木百合宫里险些被女主角所伤的教会成员时,本以为能够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善意,结果只是被对方当作战利品。 就这样,我被大家说服,留在二层爱德华的包厢里,只需要负责用魔法道具传递观察到的魔物动向信息。 魔物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大门和天花板涌入。 没有战斗力的部分宾客要么躲进了自己的包厢里避难,要么直接站到餐桌上躲开低矮的魔物。 说起来,今天是圣女选拔的初选,在场一定有很多魔法师。 即使使用禁药夸大了自己的魔力,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吧?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被打碎禁药的区域吸引着魔物前往,而从魔物堆之中爬出来的特殊魔物往往有着更庞大的身躯以及更强大的魔力。这种特殊魔物吸收了禁药中的魔力,处理起来相当棘手。 我马上把我的发现通知到弟弟们,必须优先攻克有禁药洒落的地方,不能让魔物变得更难缠了。 难以精细操作的「湮灭」可能会误伤同伴,「失重」则有着重量的使用限制,结果,大家都发现,还是效仿爱德华,直接用剑术对付魔物比较快。 能够为骑士们持续提供「疗愈」的女主角变得很受欢迎,包括夏洛蒂在内的骑士都围绕在她的身旁。 一方面,是为了方便接受「疗愈」,另一方面,也有把女主角保护起来,不希望她再次受教会的人干扰的意味。 露骨的表态令那部分此前对女主角使坏的魔法师相当无地自容,避嫌般地躲到距离女主角最远的方向应付魔物了。 然而,站在二层把一楼局势尽收眼中的我深知这是一个愚蠢的决定,又苦于没有这些人的联系方式,无法叫他们回避。 她们已经离其他人群太远,同时,周围没有骑士的保护。 一旦对抗魔物的魔力耗尽,就只能爬上餐桌等待救援。 魔物从天而降、从大门闯入,入口只有两处。 如果将其聚集的动向比喻为河流,那么,其他人就是专注于守住不同下游的防线。 只有和女主角敌对的团体在逆流而上、力争上游。 原来如此,她们之所以会选择如此铤而走险,都是因为太心急了。 太想成功了,太想证明自己。 以及,对自身实力的盲目自信。 只要能从源头处解决掉魔物,就能够赢回信任与声望。 这样的诱惑对于失败者来说,如同在溺水中抓住了最后的救生圈。 如果能成为救下在场所有人的英雄,相信使用禁药作弊一事也能既往不咎,会选择放手一搏,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啊…… 她们也未免太小看被禁药强化的魔物了吧? 去路已经被魔物截断,四面都遭到魔物的包围,无法确保安全地返程,这种时候,还在向着更远处移动。 我给其他的战力发送了她们的坐标。 不过,即使没有人去救她们,我也不会感到奇怪。 「救命!为什么,魔力用不上了?谁来救救我!」 「不要……我还这么年轻,我才不要死在这里。爸爸,妈妈!」 「都怪你,都是你提议的!非要拉我下水,逞什么英雄?」 「我真后悔加入你们这群蠢货。如果早知道有今天,我说什么也不会和你们一起联手对付『爹』的。现在?哈哈,一起等死吧,别指望仇人来救我们了。」 果然。教会这几个人,拒绝听从爱德华他们的指挥和安排,才让自己陷入险境。魔法师应该确保自己处于安全的后方支援才对。 在混乱中,首先想到的不是去弥补使用禁药造成的过失、救下被魔物包围的人、守住安全的区域、等待反攻时机,而是以自己的名誉为优先莽撞行动,自以为只身犯险很伟大,其实只是愚蠢而已。 怎么想都是一群自私的利己主义者。没有人需要为她们的选择承担额外的风险,尤其是在如今自身难保的情况下。 即使如此,女主角还是出手了。 她硬生生地在远处用「疗愈」的魔力,向着和她敌对的人的方向,开辟了一条供几人逃生的通道。 对魔物来说「疗愈」的生命力过于旺盛难以承受,于是只好向其他地方四散而去。 只是这么一来,其他防线的压力就变得更大了,不少骑士也没能及时从女主角这里得到治疗,引发了许多不满的声音。 「为什么要救她们?那些自私自利的魔法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尽是在给别人添乱!」 「帮不上忙就算了,还要反过来拖我们后腿算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很强吗,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骑士,还有平民的魔法师吗?怎么还需要别人来救呢?这么会用禁药,倒是多喝一点啊?」 死里逃生后,被自己轻视的骑士羞辱,魔法师们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下头沉默着。 第400节 反观另一边,外行的骑士们还在为教会成员的退让感到扬眉吐气、拍手叫好。 懂行的一些人,比方说弟弟们、黛莉亚王妃等人,却在为女主角「疗愈」魔力之强大感到惊讶不已。 「疗愈」是这么用的吗? 怎么和普罗大众对于「疗愈」的印象不一样…… 投向女主角的视线多了几分警惕和忌惮。 「好了,接下来的攻势还很猛,不要得意忘形。在外部的支援到来前,还不是松懈的时候。耗尽魔力的人也是,别自顾自行动了,当务之急是好好休息。」 女主角拍了拍手,从容得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提供「疗愈」的援助。 然而,常言道,大恩如大仇。 仇视女主角却因她而得救的教会成员反而因此恼羞成怒了 。 「什么嘛……什么嘛、什么嘛!你不是很讨厌我们吗?为什么要救我们!让我们就这样死了,对你来说不也无所谓?究竟什么意思?你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要我们感激你,对你言听计从,那还不如光荣地牺牲呢。」 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家伙肯定疯了吧。 女主角怎么说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这个时候还要无理取闹,真是相当以自我为中心,作为人已经完蛋了。 但我却微妙地能够理解她混杂着嫉妒和不甘心的心情。 她没能解决的魔物,女主角却可以看起来毫不费力地驱逐。 她需要服用禁药才能通过的圣女选拔初选,女主角却靠着自身实力赢得资格。 没有站在她这边的同伴、骑士和王储,选择站在女主角身边提供支持。 她成了人人唾弃的反派角色,衬托出女主角强大、善良和不计前嫌的垫脚石。 理解归理解,和接受是两码事。 不能因为女主角看起来好说话,就得寸进尺地恩将仇报吧。 找不到台阶下,又把自己的自尊心放在了很高的位置。 难以接受自己被敌视的女主角所救,于是乱发脾气。 只顾着个人情绪发泄,毫无疑问是巨婴的表现。 站在女主角身旁的夏洛蒂看上去非常生气。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蛮横无礼吗?别人救了你,你却说这么过分的话,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虽然你看起来是个贵族千金,但完全没有淑女应有的品德和修养。而且,你自己执意要送死,哪里来的光荣牺牲?」 夏洛蒂的涵养使她点到即止。 其实在外人的我看来,再添上几句奥利维亚领特有的粗言鄙语也是无妨的。 带头欺负女主角的教会成员估计从未听过如此严厉的批评,脸色都发白了。 骂人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会被反骂? 「真是愚蠢呢。作为奥利维亚公爵之女的你,竟然为禁药缔造者的弟子发声。难道你忘了,当初就是禁药使南部沦陷的?今天魔物入侵的意外,也是由禁药引起。归根到底,都是制造出禁药的萨根·佩图里亚有罪。南部的骑士公主,你有什么资格替当初魔物战争中死去的人原谅?」 明明自己也使用了禁药。 今天引来魔物的禁药,正是教会的同一批成员带入场的。 原来如此,既然自己必然名声扫地,那么一定要把对方也拉下水才行。 通过颠倒黑白,隐去自己过河拆桥的无耻事实,把矛盾转移到木百合宫被魔物入侵的焦点上。 后者可比前者要来得严重许多,是关乎王国安全的头等大事。 就连戒备森严的木百合宫都被魔物入侵,人们当然更关心这件事是怎么造成的,重点不会放在贵族女性之间的拌嘴上。 夏洛蒂皱起眉头。 「可是,禁药已经按照律法接受教会的首席管制。责任难道不是在你们这些私自违规使用禁药的成员身上吗?」 当她开口这样问的时候,我就明白她中计了。 「你的父亲竟然连这样重要的情况都不告诉你。即使是我们这样的成员,想要使用禁药,在得到南部公爵的首肯前,也是办不到的。而且,教会有改良的魔力提升药剂。虽然提升幅度不大,但更加安全。如果不是为了圣女选拔,我们也不想接触这样危险的药物啊?你要不要再想想到底是为什么,南部的骑士公主?」 让教会成员在圣女选拔上使用禁药,是奥利维亚公爵允许,甚至,很可能就是直接授意的吗? 可是,深受禁药所害的公爵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下夏洛蒂也可能牵涉其中了。 闻言,夏洛蒂的脸色变得很糟糕。 其实对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如果夏洛蒂强行替女主角出头、为女主角发声,那么,就要好好想想自己的家是不是也会被拔出萝卜带出泥了。 奥利维亚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清廉洁白。 公爵带有目的地准许教会成员使用禁药,背后必然伴随着额外的利益交换。 至于和谁交换……我猜,是因为国王想要让圣女选拔初选的整体水准看上去不至于太差,于是利用禁药权限的放开,默许了教会相当一部分人的作弊。 他这么做,无非是忌惮教会上一代没能选出圣女,想要以「有着大量通过初选可能成为圣女候补的储备」为由给教会造势,为此不惜造假,好让自己面子过得去。 至于为什么要用禁药,而不是安全的改良增强剂…… 一般的增强剂在萨根的商店里是常驻商品,常驻也就意味着可以轻松取得。想必教会的人已经使用了多次,明白这样的药对实际提升作用不大。 教会内部平时也会对成员的魔法水平进行检测和追踪,对于哪些成员可以通过初选、哪些成员则不行,应该有大致的揣测。 结合我偷听到隔壁包厢国王陛下和萨根之间的谈话内容,恐怕,假如没有利用禁药作弊,原本能够通过初选的人数将会大打折扣。 王室不想看见这样的结果,不想「诅咒」的阴云笼罩着这次圣女选拔。 于是,动了些手脚,让整场开幕式看起来很圆满,通过初选的标准也仿佛变得很简单。 为了普伦蒂亚的威严,这层窗户纸是不能在人前捅破的。 王室亲自下场鼓励教会成员作弊的事实更是不能对外公开,否则,必然会一石激起千层浪。 教会成员正因为有把握夏洛蒂也不敢忤逆王室,不敢把公爵和王室达成共识的底层逻辑也摆在台面上,所以才会有挺直腰杆和夏洛蒂对话的底气。 看来她的自信并非源于别的地方,而是有权取得禁药这件事本身。 假如王室准备发落她,「圣女选拔可能因为人数不足而失败」「诅咒仍在对圣女选拔生效」的传言也会随之越演越烈。 更进一步来说,她是隶属于教会的人。 尽管双方都是贵族,夏洛蒂这样的骑士如果因为帮女主角撑腰而出面干涉她,程序上就属于越权。 夏洛蒂已经说不出话。 她护在女主角身前的手臂也缓缓地放下,仿佛向对方投降。 然而,就在此时,女主角却开口了。 「作弊还让你作出了优越感?好,那我们就来讨论一下吧。我作为萨根·佩图里亚的弟子,第一,没有参与禁药的研发,第二,没有使用禁药。我是堂堂正正地通过了初选,请问我做错了什么?你的指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把禁药带到初选仪式的人难道不是你和你的同伙吗?你说的对,我刚才为什么要救你呢?如果你还在执着于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立场,继续任意妄为,对行为丝毫不加以反思,我这就把你送回魔物堆里。成全你,还有你们。」 女主角露出凶狠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教会的成员。 「你……」 「别忘了,是我救了你们的。以后你们的命就在我手上了。对我有什么不满也没关系。今后,我会从你们的家人身上狠狠榨回本的,毕竟,是我让你们活了下来。禁药的事我不管,但少往我们身上攀扯。」 她恶狠狠地抓着对方的头发,把为首的用言语威胁夏洛蒂的教会成员推到魔物活动的地方,尖叫着的脸直接按到魔物前。 似乎从未设想女主角的力气会这么大,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开的教会成员高声咒骂着。 「你以为救一个人就能杀一个人了吗?你算什么东西?就凭你,也敢?」 「我就敢。要不要杀给你看?」 她的跟班还想要救她。 看见女主角动真格的动作,全部都退缩了。 「废物,你们这些废物!」 只见女主角凑近她,低头耳语了几句。 听不到具体的内容。 但在那之后,那名教会成员就像失去灵魂一样瘫软在地,不再反抗。 意外看到了女主角狠辣的一面。 第327章 你作弊我也作弊 众人顿时对女主角产生了敬畏之心。 受不了周围异样的目光,被女主角粗暴对待的教会成员和跟班灰溜溜地躲到了自己的包厢里。 临走前还留下「一定会把整件事举报给教会法庭」这种无足轻重的狠话。 不得不说,女主角的以牙还牙确实震慑到了不少人。 之前还和她勾肩搭背的一些骑士,都开始恭敬地称呼女主角「大姐头」。 你们骑士团是什么黑帮集团吗? 最离谱的是,就连一些原本仰慕夏洛蒂的女学生,不知为何也在把目光投向女主角时悄悄脸红了。 「魅惑」?女主角在我没有留意的地方发动了 「魅惑」? 那个突然变得受欢迎的女主角,如今正捧着脸在包厢里叹气。 「那种程度的洗脑,果然不是靠一般的恐吓就能解除的……」 「洗脑?」 靠近她的我不禁好奇地问出声。 「对,多半是洗脑。通过『读心』大致上已经理解了,刚才那个人为什么莫名对我产生这么大的敌意。她似乎是前韦斯特利亚伯爵特意安插在教会内部的卧底。然后,因为是负责监视萨根老师的人,但行动一直被我打断,害她的任务很难推进。那个人对前伯爵有着很深的执念,对于前伯爵干涉圣女选拔的命令也毫无质疑地接受了。嗯,单方面地把过错都归咎在我身上,我这边也非常困扰。」 女主角眯起了眼睛。 「总觉得圣女选拔的很多事都是冲着我来的,没完没了。」 我心虚地低下了头。 第401节 就在刚才,大家都在对抗魔物的时候,我也静悄悄实施了我的计划。 说起来,布瑞恩的计划又是什么呢?因为战况危急被他糊弄过去了。但我们之间至少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米歇尔太太当初的遗愿。 要全力阻止最后选出圣女。 我倒是不打算像前韦斯特利亚伯爵那样采取极端的手段。 「殿下有什么不想让我『读心』读到的吗?」 「没有!」 「欸,明明我对殿下那么坦率?」 「我只是在好奇你最后对那个间谍说了什么,令她眼神失去高光。」 「啊,那个,是秘密。」 「那你也没有对我很坦率嘛!」 「殿下就这么想知道?好吧,我可以说,但是殿下绝对不能告诉别人哦。而且,作为交换,殿下也要把秘密说给我听。」 「那我还是不要知道了。」 「哦?这么说殿下确实有事瞒着我?」 套话吗?明明都有「读心」这么作弊的天赋了! 「她的天赋是『魔力检测』,所以,我只是在知道她想什么以后,直接了当地告诉她『伯爵变成魔物后刚才在我救你的路上已经被我杀了,不相信的话,可以到附近用一用你的天赋』仅此而已。」 伯爵死了?!这么轻易就…… 「不至于。只是能伤到他而已,不过那点残留的魔力足够间谍疑神疑鬼了。能成为伯爵的人,果然还是有够狡猾。能知道的就只有他想杀死圣女,摧毁教会,让国王陛下下地狱。发现国王陛下只是假装遭到刺杀后,对方立刻就把目标重新转向那边了。」 比起扰乱圣女选拔,确认国王那边的安危更优先吗?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和女主角的对话。我用眼神示意我会躲进柜子里,这个时候进入包厢的人多半是来找女主角的,不能让其他人发现我。 女主角马上会意。 「来了,有什么事?咦,佩图里亚老师?」 「陛下把假装被刺的事情告诉了我和骑士团的维尔雷特卿,我们都以为陛下得以安全,所以放松了警惕。就在刚才,陛下再次遭到了袭击,但我的『疗愈』已经用尽,下次恢复的时间也许在一周后。如果有禁药,也许还能应急。但是,就像你知道的那样,禁药都被用来应付这次圣女选拔了。现在,由你来对国王陛下进行『疗愈』,办得到吗?」 「我试试吧……其实,就在刚才,我的魔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你使用改良版魔力增强剂的次数不多,这种药物对你应该还能有效。」 「用多了就无效吗?」 「教会的人已经对这种增强剂形成了依赖,魔力变多的同时却没有学会精细操作,瞬间就会把补充的魔力用光了,自然无效。但你对魔力的精细操作还不错,有了更多的魔力应该能把陛下救起来。」 「但是,我记得陛下的天赋是『湮灭』,和我的『疗愈』相性不合。如果强行治疗的话,不但效果很差,还会……」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顾虑了,先把国王陛下救活再说那些吧。即使陛下今后再也用不了『湮灭』,那也没有办法,目前的首要目标是全力抢救。放心,最后即使救不回来,也不会有人怪你的。你只管施放『疗愈』就好。」 女主角匆匆关上了门,很快,另一边包厢传来了她的声音。 「天啊!这么残忍!刺客究竟是谁?怎么会……」 「初步推断犯人是魔物。但是,越过了楼下骑士团和魔法师的防线,直奔陛下的房间而来,还能利用陛下放松警惕的时机偷袭,只有智慧型的魔物可以办到这一点。刚才,魔物中瞬间出现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又瞬间消失的场面,我们也看见了。最有可能的,果然还是有智慧型魔物吞噬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得以模仿他的长相,并且利用这一点接近和刺杀陛下,和爱德华殿下的预测很相似。」 「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会使用这一支老师交给我的魔力增强剂,对陛下进行『疗愈』的。请交给我吧。」 我恍惚间想到,原来如此。 原来这件事发生在这个时间点。 圣女选拔提前了,拯救王室成员也没有落下。 女主角成了唯一能拯救国王的人。于是,她也即将因为这次危机,成为了王室的救命恩人。 原作「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也发生过相同的情况。 此前,她就已经医治过王储了。如今,更是被萨根委以重任。 相信很快女主角就会成为教会之中冉冉升起的新星,不需要再当被人歧视和欺凌的实习魔法师。 我,真的能够阻止圣女最后被选出来吗? 就在刚才,我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利用女主角和教会众人的混乱,我悄无声息地摸索到了圣女选拔的高台前,把手放在确认魔力的水晶球上。 一想到这枚水晶球大概是用哪位已故的拥有「魔力检测」天赋的魔法师的遗骸制作而成,就令人感到有些反胃。 目击包括女主角在内的所有圣女候选人进行检测的程序,我对流程早已了然于心。 好,通过了。 记录过后,需要在水晶球中填写姓名。 本来预想好要使用的假名「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不知为何一直处于无法录入的状态。 我只好把心一横,把自己的魔力记录填写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仔细看的话,发现「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假名之所以无法录入,是因为已经被她人占用,无法重复。 欸?谁用了我的假名? 而且还和我一样通过了…… 国王陛下为了假冒通过初选的人数,已经造假到这个份上了吗?我猜他多半是让黛莉亚王妃或者其他年长得已经不在圣女选拔范畴内的魔法师女官替代我。 话说回来,真是儿戏的初选呢。 测试用的水晶球就这样放置着,高台两旁负责看护的魔法师正在打瞌睡,也没有确认记录的真实性。 虽然对我浑水摸鱼有利所以很感谢,但这么简单真的好吗? 亏我还提前做好了暴露后至少要「魅惑」一到两名看守骑士的准备。 「认知干预」的浅层表现是再普通不过的「隐身」,我毫无障碍地完成了录入参选圣女的信息,随后又毫无障碍地返回了上层爱德华的包厢。 整个过程非常快,但与此同时,害我错过了国王再次遇刺的信息。 「父王受伤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哥哥没事吧?犯人有没有进入旁边的包厢?」 说实话,我不知道。 因为我当时不在房间里,而是在进行参与圣女选拔的登记。 正在我犹豫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复的时候,爱德华的消息紧跟着发了过来。 「哥哥又去做危险的事了?」 糟糕,已经预想到爱德华面无表情地用那种充满压迫感的语气对我说这番话了!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他为什么会如此敏锐? 「难道说,哥哥也打算参加圣女选拔?」 连这一步都能猜到!爱德华难道掌握了「读心」?不需要双眼对视也能做到?! 「哥哥想要做什么,我不会阻止,也没有权力阻止。就算不想把原因告诉我也没关系。但是,只有你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这件事,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好吗?」 好……好的。 他们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啊? 为什么爱德华能看透我的一举一动,我却对他们的计划一无所知呢?而且,他们有伙伴,可以齐心协力合作,我却没有! 我连决定登记参选圣女的事都不敢告诉布瑞恩。 因为,布瑞恩如果知道的话,绝对会说「我替你去」的。 我们对「魔法的本质」这件事理解都不一样。我担心他从米歇尔太太那里获悉的内容和我的不同,只有阻止仪式选出圣女的目标是一致的,而知道我所了解之事对他来说可能会有风险。这也是出于对他的保护。 最后的圣女选拔,恐怕会非常的残酷。 从韦斯特利亚王妃的疯狂以及凯克特斯王妃拼命想要逃离宫廷来看,我已经有几分猜测了。 如果是很正常的仪式,教会完全没有必要遮遮掩掩,对于通过的条件绝口不提,含糊其辞。 这还是在上一代没有选出最后的圣女的前提下,三名圣女候补都没能通过考验,虽然这其中有米歇尔太太干扰的因素在,但从其他表现来看,都指向着触及某种禁忌的底线。 我和布瑞恩吞下了米歇尔的遗物,光凭这一点就相当禁忌了,我也无所谓再多一点禁忌。所以,由我来干预圣女选拔是最合适的。 布瑞恩,他已经帮了我这么多次,我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接下来的问题是,初选算是通过了,但后续还有中期选拔、名望活动和魔物讨伐等过程。只有确认最终的圣女候补三人后,才会进入最终试验。 教会恐怕也不会让我轻易参加最终试验的,说到底,我根本就不是女的,参加圣女选拔简直就是胡闹。 在看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这个名字时,首先就会想方设法取消我的资格。 因此,我只能作弊。 使用「认知干预」在教会成员的脑海中刻下「男性参加圣女选拔也是完全ok的哦!」这样的思想钢印,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方法。 反正王室都已经作弊了,我也能行! 筛选期间的结果不会泄露,我只需要撑到圣女候补的名单公布的时候。出于对祝福女神的敬意,最后圣女候补的名单是不能替换的。 到时候,教会的人只能一边捶胸顿足「怎么会让埃里斯一个男的当选圣女候补了?」一边对我无可奈何。 我要保证自己进入最终选拔,这样才有可能阻止圣女被选出。 不过,现在国王陛下受到了人身伤害,圣女选拔说不定会延期。 听声音,女主角那边的「疗愈」进行得很不顺利。 这是当然的,国王陛下全身上下的魔力都是为「湮灭」而准备,而受到克制的「疗愈」起效进展很慢。 紫罗兰骑士团已经发布了通缉令,全力捉捕一只身上带有血迹的智慧型魔物。魔物可能模拟人形变化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外观,而且有着强大的魔力。 近期魔物受操纵的迹象也可能与这只智慧型魔物有关,捉捕的时候建议优先使用强力的魔力抑制环进行禁锢,不要贸然行动,否则意识可能被操纵。一定要确保魔物完全受到限制,再实施捉捕。 说到魔力抑制环,我突然想起,自从我变回人身以后,一直没有佩戴抑制环。 但是,我的「魅惑」又是被动发动的天赋。 欸,那岂不是…… 我一直都没有停止过释放「魅惑」吗? 太危险了! 第402节 幸好看见我的人只有布瑞恩、弟弟们还有女主角。 女主角是异性所以没关系。 至于其他人,他们的魔力都比我强大,所以应该、大概、可能、也许,不受我的影响? 也可能是我的魔力过于微弱。 原来如此,所以爱德华跟我说的担心我「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是这个意思? 布瑞恩给我毯子也是。 下次和布瑞恩还有弟弟们见面时,得把自己完全裹起来才行。 于是,等到他们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全身上下如同木乃伊般的我。 我知道,这种情况下要找到我能用的魔力抑制环恐怕很难。教会人人自危,弟弟们身为王储自顾不暇,布瑞恩消失了一段时间又重新出现,恐怕也有很多需要解释的地方。 所以,我能做的就只有管好我自己。 「哥哥?」 爱德华看见我后,罕见地露出了十分困惑的表情。 什么嘛,我变成魔物的时候都能认出我,我打扮得奇异一点的时候反而认不出来吗? 「弗里德里克,你能不能别这样?」 什么嘛,我这是为了你们不被我的「魅惑」影响好不好! 杰瑞米没有说话,只是捂着嘴巴,双肩不停发抖。 什么嘛,你这是在嘲笑我对不对?别以为我不知道! 「哦哦,原来是『魅惑』。我就说,怪不得……」 只有布瑞恩恍然大悟。 「是啊,我的魔力抑制环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只能用这副样子和你们接触,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比起这个,哥哥打扮成这副样子,难道不会很难受吗?一定很热吧?」 爱德华的眼神中充满了「我很担心你」。 「完全不会。比起我,我更担心你们因为我变得难受。」 「你放心好了,我就完全没有被『魅惑』到。说到底,这些东西靠个人的意志力就完全可以克服,只有软弱之人才办不到。」 路易斯一边吹嘘自己,一边摸了摸鼻子。 「欸?我以为是正常反应。弗里德里克哥哥不是一直都这样的吗?」 杰瑞米的危险发言令我稍微跨大两步远离了他。 「开玩笑的!为什么只有我被区别对待?偏心。」 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肉眼可见地失去了几分真心。 还不是因为你无聊说些完全不好笑的玩笑。 我可是真的在担心自己没有带抑制环会对你们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不过,目前看来,确实是没有问题的。 无论是弟弟们还是布瑞恩都没有区别于往常的特殊表现,所以应该还算安全。 总不能是因为他们平时对着我也和被「魅惑」没有什么区别吧,哈哈? 第328章 间章-世界运行的基本法 以下是一则关于当下成为话题的游戏「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开发者采访内容。 众所周知,游戏中所创造的剑与魔法的世界,是基于一部完全虚构的作品。 扮演女主角的玩家需要一次又一次地解决难题,与命运抗争,最终成为圣女,挑选恋人,站在王国的权力顶峰。 听起来是非常套路的排布。 但想要在开放的剧情中把故事合理地开展下去,却比很多人想象的更困难。 任何一处可能让玩家感到违和的地方,都会破坏剧情的沉浸感,打断游玩过程。 因此,有必要尽力回避内容上的方便主义。 情节不考虑合理性,甚至不预先做好充足设定,怎么方便情节展开就怎么让故事进行下去,这种做法只会令作品陷入混乱。 虽然想让游戏内部的世界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运行。 但主线的大纲框架早已定下。 只是允许故事出现容错,并不代表放任完全失控。 如果游戏舞台中的世界,突然脱离了剧情的框架,走进现代化,甚至,开始向恋爱模拟游戏之外的风格发展,变化为动作游戏、射击游戏等等,那也一定不是玩家希望看见的。 所以,必须设置合理的界限。 关于具体的界限在哪里这个问题。 比方说,重要人物的突然死亡可能会导致整个故事的逻辑链断裂。 又比方说,故事舞台规则的无端变动使本应发生的矛盾被消解,因果缺失,最终使女主角失去需要与之抗争的命运枷锁。 为了避免剧情上的漏洞,虚构的世界在创造之处,就订立了一些最基本的底层规则,使故事得到自我修复的能力——到了这一步,游戏程式就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始终不断延展、成长。 前言结束,采访中对话的人开始切入正题。 「如同拥有生命的程式,很喜欢这个比喻。那么,具体来说,虚构世界中『预言的自我实现』这种机制,到底是怎样做到的呢?」 「虽然赋予了角色行动上的自由度,但当角色为了改变预言作出行动时,他的所有行动都会反向推动预言发生。这正是现实中也非常有名的理论『墨菲定律』。越不希望发生的事,就越是会发生。为了呈现与现实中相似的效果,我们对算法进行了迭代。」 「这听起来像是命运,某种命运无法违背、无法反抗的宿命论。但既然剧情的概要中已经提到,主角要做的正是对抗命运,可以和我们分享玩家所扮演的主角应该怎么做才能解除这一重机制吗?」 「当然。游玩的过程中,玩家将会被赋予逐层解锁的管理员权限。利用优先级高于机制的权限,基于自身的选择,对剧情进行改写。在虚构的游戏世界中,为了增强沉浸感,这一过程表现为玩家循序渐进一步一步地解明『魔法的本质』。」 「所以,『魔法的本质』就是对玩家开放管理员权限?」 「是的。游戏中所有的魔法天赋都是管理员权限的一部分。所谓的魔法天赋,全部都是基于现实而构造的超能力。举几个例子,『湮灭』的天赋就是使用管理员权限删除划定区域内的造物,『失重』的天赋就是使用管理员权限改变划定区域内的重力场,而『吸收』则是获取其他非可玩角色管理员权限的作弊权限。我们希望能够让玩家在游戏的世界中感受到真实的物理引擎,同时还有现实世界中并不存在的幻想要素。」 「让玩家进入开发者模式,玩家自身就是开发者,这确实是游戏与ai的巧妙融合。但同时,我们也注意到,由于这一类虚拟游戏的特性,meta要素很容易产生令玩家脱出虚拟环境的风险。发现游戏就是游戏,在沉浸式的梦境中醒来,从而打断体验,这无疑是游玩过程中的败笔。关于这个问题,开发者又准备采取怎样的方式解决?」 「目前还没有很好的办法解决。但不能将其视为需要解决的『问题』,不妨认为这是大脑正确区分现实世界与虚拟世界的一种自我防御机制,说明人的大脑仍在正常工作。」 「我们都知道,ai与游戏的深度结合已经成为年度最火热的投资风口。但『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作为虚拟游戏备受期待的概念作,长期处于内测状态,一直没能面向更多的观众,多少会令一部分投资者感到担忧。方便向我们透露这一款游戏的公测时间吗?」 「在技术成熟前,这款游戏不会停止优化。可以很诚实地说,我作为设计者与测试参加者,至今仍然没能完整通关『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因为其中最高自由度的反派攻略路线剧情在改写下已经变得非常复杂。虚构的人物角色仿佛具有了自己的意志,会做出脱离预测的非理性行为。测试人员还在进一步探索发生这种异变的起因。」 「那么,接下来……」 「你问了一个非常好的问题……」 「……」 「……」 「……非常感谢今天拨冗接受采访。作为玩家,真的非常期待能够尽快玩到这样一款划时代的游戏!」 采访的报道上线后,果然引发了热烈的讨论。 耗费数亿的项目由于一直没能通过法律与道德审查而跳票,期待已久的玩家从一开始的满怀希望,逐渐转变为失去耐心,甚至加以嘲讽。项目组最新放出的风声,放出的游戏内画面,无疑是引爆社区舆论的一枚炸弹。 最初只是为了失能人员与重病患者设计出来的游戏,如今因为被赋予特殊的意义而走进了大众的视野。 大多看客都认为,这样一款产品将会成为未来时代的里程碑。 一款像是拥有了生命力的、可以自我成长的游戏,也就意味着今后也许不再需要由人来开发、设计游戏。 游戏自身也可以开发、设计自己。 虽然大多数人都不理解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投资的资金就像风暴一样卷来,维持着项目用钱燃烧的生命。 只有游戏的总设计师知道,她作弊了。 没有什么所谓的「使游戏拥有了生命」。 制造这款游戏的时候确实使用了ai,但那是把一些西幻世界观以及中世纪的历史照搬然后整合到游戏中而已。 真正的ai还做不到像是人类一样凭空创造,只能吸纳别人的劳动成果,筛选、裁剪、缝合、东拼西凑地拼出故事中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的书,都是现实中作品的复现。 这个世界的人,也是基于现实原型的拟合。 虽然看上去非常真实,但永远是虚假的。 而且,因为算力有限,世界的地图并不完整。 就连王国的西部地区也是前段时间才添加的dlc,国境线外魔物横行的地区更是因为玩家暂未深入而潦草的铺了几块草皮模型、放上大量的小怪应付了事。 让游戏看起来像是拥有了生命的关键,是总设计师她投入到这个项目中的一台类似于「缸中之脑」的生物计算机。 让这台生物计算机去冒充聪明绝顶的ai。 维持着仅存的大脑神经活动,生物计算机相当于强制令半死的大脑苟延残喘继续工作。 由于把死者的大脑用于算力实验,被视为过于残忍的手段遭到抵制。 这其中涉及到技术伦理的问题。 一般意义上,判断人的死亡都是基于脑死亡。但打造一台以人脑为基础的生物计算机,就需要大脑处于存活的状态从人体上分离。 就好比移植器官时必须确保器官还是鲜活的,才能在新的主体上继续发挥作用。 被制作成生物计算机的单独的人脑,很难认为究竟属于活人还是已经死了。 至少已经失去了身体,但仍然可以保持思考。 法律对于这方面的约束仍然是一片空白,但人类社会的道德毫无疑问会将这样的残忍实验定义为禁忌。 相信绝大部分的人都认同一个共识,人是一个人的整体,而不是单纯的一颗大脑。 如果仅因为探索神经科学与医学就允许放开边界,那么,接下来将会有无数持续性植物状态的pvs患者人权遭到侵犯。 甚至,就连健康的健全人也不能幸免。 人脑这样一重最后保护人的隐私与尊严的器官被无情地放在聚光灯下展开研究。 第403节 万一记忆和认知可以被数字化,也就意味着可以被解读、篡改和删除。 人将会失去作为人的一切。 假如大脑的功能遭到解构,用密码保护起来的财产可以被人自由取用,社会关系可以在认为操纵下随意建立和毁灭,就连身份也可以被完全陌生的他人取代。 再加上,人的肉体已经在社会意义上死亡了,却能通过大脑单独制成生物计算机的方式存活、影响世界,形成客观层面上的长生,这样的技术显然也是会引起极大争议的。 让一台生物计算机保持工作需要耗费大量能源资源,并不是像人一样吃饭就能够轻松维持。 不想死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濒死时刻,人会因为求生欲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 为了活下来,选择成为一台生物计算机也很正常。 假如全世界有能力实现这一条件的富人都希望能够在身体死亡后移植大脑使意识继续存在,那么每个人在死亡面前将不再平等。 她的实验内容一旦披露,后续必然会引发连锁的社会问题。 于是只能披上一层ai的外皮呈现出来,然后利用游戏进行包装,将其娱乐化。 至少明面上不能违背这个世界运行的基本法。 一直以来的问题在于,这台生物计算机拥有人的意识,总是想要跳脱出这个世界的框架。 制造水泥、发展商会,虚构的世界承载着自由的奇思妙想,在算力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好不容易才合理地让剧情回到正轨,对其思维加以限制,使生物计算机中的意识认定自己就是生活在虚构世界中的个体,其他拥有管理员权限的玩家竟然也开始干预剧情了,受到感染并自发地决定拯救注定要在剧情中被牺牲的反派角色。 为了避开剧情既定的走向,甚至想到了用管理员权限偷梁换柱,用另一个非可玩角色替代关键部分剧情的演绎。 这是作弊。 虽然不知道在虚拟环境中不会记得现实的玩家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可以下判断的是,生物计算机中的意识正在进行自救,并且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可这同时也意味着,游戏中扮演反派角色「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并非ai而是真正的人的意识这件事可能会暴露。 人都希望ai是聪明的,但又不要过于聪明。 她数次以女主角的身份进入游戏,试图扭转当前的局面,让游戏顺利进入公测的阶段。 只要她成功通关了攻略反派公爵的路线,就能证明内容的高自由度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事与愿违,在游戏的梦境中,她遗忘了原本游玩的目的,放任剧情遭到生物计算机的干扰进行下去。 事到如今,她已经意识到了,原本以为剑与魔法的世界可以令弟弟残留的意识找到可以安放的地方,像活在现实生活中一样在其中度过。 殊不知,对于渴望自由的意识来说,早已划定行进轨迹的世界更像是一个难以突破的牢笼。 可是,假如没有牢笼,她又无法保护好生物计算机这样灵魂最后的载体。 站在实验设计者的立场已经陷入了两难,心态也变得越发暴躁。 终于,她压抑已久的情绪,在一次扮演女主角的过程中彻底爆发。 潜意识里对着游戏里的非可玩角色发脾气了。 摆脱女主角一贯温柔、善解人意、忍气吞声、自我认同感很低的固有形象,狠狠地发了一把疯。 没有想到,游戏中的内容会被记录下来,还在保密阶段的剧情惨遭泄漏。 网上许多等待游戏上线的一般玩家都看到了女主角不同寻常的一幕。 与预想中不同的是,玩家并没有因为剧情脱离原作而反对或指责。 相反,对于看似由ai营造出来的真实感给出一致好评。 「早就想看女主角发一次疯了。被人欺负到头上,凭什么还要隐忍?」 「这个游戏做得真好,女主角ooc都能圆回去,npc的反应也很自然,我就想玩这个自由度的!快快端上桌吧,已经等不及了。」 「可不可以让反派的弗里德里克别死?要不被女主角直接收入后宫吧,我看他也是眉清目秀。」 「不觉得攻略对象们比起女主角更喜欢反派的弗里德里克吗?测试员你这玩的都是啥,不行就让我来。」 「上面打的算盘我隔着屏幕都能听见。这是内测的未公开内容,泄漏犯法,都点举报。」 受众的评价令她感到了一丝迷茫。 这对吗? 既然倍受期待,她更应该尽早把具有生物计算机中意志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攻略下来,通过测试,让这部作品尽快面世了。 焦急之余,她看见另一名玩家,和她一样作为实验中难得的身体健康的主体,在游戏中扮演「布瑞恩·维尔雷特」的测试员。 她还记得,最初见面的时候,对方还想干掉她来着。 如今却已经完全沉迷在游戏里,对她的态度也好转了不少。 还肆无忌惮地向她索要进行作弊的管理员权限。 都已经把「诅咒」和「认知干预」的强力天赋给他了…… 和她作为女主角持有的「吸收」相比,虽然存在一定的差距,但肯定相当厚待对方了! 结果,这个人自己得到还不满足,偏偏要把管理员权限分给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害现在的剧情变得乱七八糟,攻略的进度也迟迟没有进展。 都是他的错。 只顾着自己任性,一点也没有想过作为设计实验的人的难处。 但是,她有把柄被人抓在手里。 虚拟世界构成的关键是生物计算机而非ai这个真相,是绝对不能暴露的。至少现在还不行。 幸好对方和自己利益一致,都希望弟弟能够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这个世上,所以心照不宣地守护着有关游戏世界的秘密。 假如暴露,说不定会有极端的人把她一直为之而付出的心血毁掉,弟弟也不会有以生物计算机的形式存活的可能性。 也许某一天,等到游戏的盈利稳定,不需要再为能源和资源的资金来源而烦恼时,她能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吧。 她希望故事能够得到一个完满的结局。 第329章 通过第二场试炼 魔物被驱逐在外了,但这只是暂时的。 教会和骑士团派来了更多的支援,再加上萨根·佩图里亚助阵,以及王储们身边跟随他们的人的凝聚力,魔物最终敌不过人类,选择逃跑。 混在其中的前韦斯特利亚伯爵恐怕起到了不小的作用。根据女主角的「读心」,他是意识到了继续对抗只会令身边的魔物折损,自己将陷入不利地位。 与其坚持,不如保留实力蛰伏起来,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时机。 反正,对国王陛下行刺的初步目标已经达成,接下来王国很难不陷入内乱。 按照他的预测,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的三股势力都各怀鬼胎,希望由自己所支持的王储把持朝政。等到原本指向魔物的武器转为指向竞争王座的对手时,一切自会原形毕露。 但是,怎么能让他轻松如愿呢? 我向弟弟们转达了女主角读到的前伯爵的所思所想后,告诫他们千万不能掉进前伯爵制造的陷阱。这个时候一定要团结一致对外,以大局为重。 他们采纳了我的建议。由爱德华掌控骑士团,路易斯管理教会,杰瑞米则负责对接贵族,就这样明确了分工,并且互相约定管好各自派系的成员,不许挑起事端,权力终于实现了平稳的过渡。 话虽如此,三足鼎立的局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大家最希望的果然还是国王陛下醒来并尽快恢复,没有人想让主持圣女选拔的任务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关于之前圣女选拔风波的处置已经结束了。黛莉亚王妃挑起大梁,把私藏禁药的教会成员全部找了出来并进行了辞退。 她的处分尽管严厉但没有人敢反抗。 被教会辞退意味着再也没有成为圣职者的可能,失去今后维持家名的体面以及保持爵位不再下滑的手段,变回了普通的贵族。 幸好有杰瑞米「湮灭」的雷霆手段镇压他们。 否则也不知道后续还会闹出多少风波。 总之,教会成员以及圣女选拔的参与者都迎来了大换血。 原本在初选中由于没有作弊惨遭淘汰的莉莉丝·露丝倒是因祸得福,被宣布通过考核,并重新用于圣女选拔的凑数。 教会已经不是人手紧缺那么简单了,除了女主角、萨根·佩图里亚能够独善其身以外,剩下的魔法师多是一些原本不在总部任职、不受重视、被分派到各地大教堂、礼拜堂和修道院的人调动回来的人。只有这部分人因为消息不灵通没有使用禁药,还对教会的职务调整惊讶不已。 不但如此,对于路易斯宣告接下来由他们来接手圣女选拔工作的任命,这些人更加感到惶恐不安。 他们长期远离教会的权力中心,缺乏经验,就连传说中的预言机怎样使用都毫无头绪,自觉难当大任,纷纷表示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做准备。 也就是想要拖延、推迟的意思。 路易斯才不管,他直接向这些教会成员施压,假如圣女选拔接下来的仪式不能如期举行,他不在意把如今的管理权交到杰瑞米·普伦蒂亚的手上。 这位更是教会的死敌。只要是教会的人,就没有谁不曾听说杰瑞米对待教会成员态度恶劣的凶名。 即使杰瑞米和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也很可能因为身处教会就被记恨了。 于是,教会匆忙发出了圣女选拔第二次试炼的邀请函,比之前的预想还要来得更早一些。 能看出来这次人员交接的混乱。 给「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邀请函甚至来到了我的手上。 而通过了测试的女主角则什么都没有收到,最后还是由萨根·佩图里亚出面特别发放。 除此之外,「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通过圣女选拔初选的消息也传开了。 对国王行刺的嫌犯怎么会出现在名单上,以及,究竟是怎么通过考核的,又是否应该邀请他参加接下来的选拔,人们为此争论不休。 教会并未逃过一劫,信息泄漏还有管理疏忽的状况在贵族之间饱受诟病。 看来,有些前教会成员还是不甘心就此退场,所以在故意煽风点火呢。 虽然爱德华目前主持着骑士团的事宜,但看见贵族们引发的混乱,他替杰瑞米出面下场作出警告了。 没有想到吧?杰瑞米曾经担任爱德华的副官,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远比其他人猜测的要来得更亲近。哪怕偶尔发生一些小争吵,在重要的问题上立场还是能够保持一致的。 最最重要的是遭遇暗害的国王陛下这一边。 在女主角的「疗愈」下逐渐恢复清醒的国王陛下,说出了令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事实。 他的「湮灭」对于逃脱的前韦斯特利亚伯爵无效,所以才会遭遇偷袭,毫无还手之力。 普伦蒂亚王室代代相传并且独有的「湮灭」竟然遇到了克星,这根本就闻所未闻,是对王国统治权的直接挑战。 第404节 但萨根·佩图里亚却认为,不需要慌张,比起伯爵拥有克制王室的天赋,更有可能是某种禁忌作祟。 此言一出,不少怀疑的目光都投到布瑞恩以及维尔雷特身上。 布瑞恩可疑的魔法天赋本来就像极了某种被教会明令禁止的禁忌。 假如维尔雷特和伯爵互相勾结的话…… 但,萨根·佩图里亚让杰瑞米对布瑞恩施加的「诅咒」进行「湮灭」,发现「诅咒」同样是可以被「湮灭」的,对「湮灭」并不构成克制。 那么,布瑞恩的清白就得到了证明。 比较奇怪的地方是,只有教会留存至今仍然无法辨明的「诅咒」无法被「湮灭」影响,所以同样被视为「禁忌」。 即使是首屈一指的教会成员也可能被「禁忌」反噬,萨根的表情相当沉重。 看来他也猜到了,「诅咒」之所以历经半个世纪久久无法消散,背后有着强大的魔力作为支撑。而能够在「诅咒」上施加如此强大魔力的人,无疑就是圣女本人了。 不能辨认的「诅咒」并不简单,甚至还会影响到接下来的圣女选拔。其中的隐患就连作为首席魔法师的他都难以预估。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坚持举办圣女选拔,并且办得如此仓促,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谁也说不清楚。 可是,已经不能后退了,他同样无法承受中途叫停的风险。 黛莉亚王妃是当年的圣女候补之一,按理来说,应该由她来主持第二次试炼。 然而,这个提议遭到了黛莉亚王妃的拒绝。 按她本人的说法,她对当初自己进入最终选拔的过程毫无印象。 教会究竟是怎么当选圣女候补的、圣女最后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没能选出来,她都一概不知。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迷迷糊糊地来到木百合宫,成为了王妃。 大概,当年没能选出圣女的事对她打击很大,她难以接受自己没有成为圣女,故意遗忘了这段经历。也就是所谓的创伤后应激反应。 但就连教会中本应熟知第二场试炼流程的魔法师也说不上来举行仪式的做法。 我倒是觉得,说不定凯克特斯王妃和米歇尔太太当年做了什么。 最后,还是萨根·佩图里亚从他珍藏的古籍中找到了记录。 那样的古籍,应该是以前用魔法师的遗体制作而成的书吧…… 所以才不会受到「认知干预」的影响。 第二场试炼需要圣女的候选人互相为敌战斗,决出高下。 甚至不能组队,只能各自为战。 而且,死伤不论。 用什么办法使对手认输都可以。 也就是说,贿赂、买通、偷袭、暗杀也是被允许的。 在祝福女神的见证下,挑选出符合要求的圣女候补。 不对,不是说了通过初试后的试炼,是要看候选者的名望、品格、素质之类的吗? 结果竟然是武力和魔法的对决! 「但是,确实,名望、品格、素质在这样的考核中确实是起到一定作用的。殿下看了就能明白。」 布瑞恩的手指指向选拔资格失而复得的莉莉丝·露丝。 只见她摇着扇子走到自己的竞争对手面前,阔绰地给对手施舍一些金银,对手便一边道谢一边退场了。 而在她另一边的夏洛蒂·奥利维亚一举起剑,对手就闻风丧胆地自愿投降。 「……」 原来是这样使用自己的名望、品格和素质吗?! 而且,布瑞恩是怎么做到的,像我一样混入了圣女选拔的第二次试炼? 又是「认知干预」? 他究竟来圣女选拔干什么的? 该不会,冒用了「芙蕾德莉卡」假名的人就是他吧? 只见布瑞恩做着拙劣的女装打扮,堂堂正正地站到了夏洛蒂的面前。 夏洛蒂颇感意外。 之前的对手都在她的剑震慑下主动离场了,但这次,对方似乎丝毫不感到惧怕。 夏洛蒂特意提前先看了对方递出的邀请函(伪造)。 在看到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时,不由得瞪大眼睛。 她见过「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认为对方是值得尊重的对手。 还曾经因为对方想过要放弃参加圣女选拔。 听说凯克特斯小姐去世的时候,她心如刀割。 听说凯克特斯小姐又复活的时候,她喜出望外。 可是…… 数月的时间过去了,「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竟然又有了成长。 变得更加高大强壮,而且还不是用魔法而是用剑和自己决斗。 如果是用魔法的话,她很确定,自己必输无疑。 对方主动降到她的层次,和她用剑比拼,这是对她一名剑士最大的尊重。 所以,夏洛蒂决心也要回以相同的敬意! 几十轮交锋下来,夏洛蒂占尽劣势,气喘吁吁。 这是当然的,布瑞恩练习剑术的时间比她长,作为男性力量也更强,简直胜之不武。 「是我技不如人,我输了……凯克特斯小姐,果然,我赢不了你啊……」 夏洛蒂苦笑着放下剑认输。 就这样,在帮布瑞恩排除了一众强敌后,她甘愿退居幕后。 看见强大如骑士公主都败于他手,其他参加圣女选拔的人在布瑞恩面前更是望而却步。 不觉得有点卑鄙吗? 布瑞恩的手段,也太过分了吧! 至于我这一边…… 一直在利用「隐身」向对手进行偷袭,屡试不爽。 终于,我对上了莉莉丝·露丝。 偶尔,也有像我这样不为金银折腰的对手,要和她一决高下。 但是,能够成为反派队列成员的莉莉丝·露丝,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反正她已经把前面的对手尽数击败了,无论使用了怎样不入流的手段。 我必须多加小心。 想要再次通过「隐身」蒙混过关,然而…… 「慢着,你的邀请函呢?」 我不可能拿出写有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名字的邀请函。 这个时候,就只能寄希望于这另一份写有「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名字的真品。 「什么!你就是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就是你,你诱惑了路易斯殿下,对吧?该死,我绝对不会让你通过圣女选拔的!」 糟糕,似乎激活了莉莉丝暴怒的开关。她拿出了比以往都更为认真的专注力,把手里羽毛扇变出来的鞭子舞得呼呼作响。 这样就难以近身了…… 「哈?大名鼎鼎的凯克特斯就只有这点水准吗?隐身和我玩捉迷藏?你这个胆小鬼,就知道躲藏起来像一只老鼠一样逃避呢。在教会的时候,你说过自己要成为圣女的吧?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 旁观战况的夏洛蒂还在感叹。 「凯克特斯小姐果然是一位高风亮节的淑女。在和我对决的时候使用堂堂正正的剑,在和莉莉丝学妹对决的时候则改用不会伤害到她的手段。但是,奇怪?凯克特斯小姐是不是变得矮小了?这也是为了不伤害对手吗?」 别再为我辩经了,我听着都脸红,刚刚跟你对打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我。 而且,莉莉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我们都是反派,为什么不得不互相伤害呢? 我安静地在隐身的同时等待莉莉丝停手的时机。一直挥舞鞭子是很累的,而且还会让手臂肌肉形状变得明显。 感到疲倦并且担心手臂变粗的莉莉丝果然放松了警惕,被我一击得手。 「你!你怎么能?你已经拥有得够多了吧?魔法师世家独生女的背景、教会的偏袒和偏爱、路易斯表哥独一无二的钟情……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就连我成为圣女的资格也要抢走!」 别这样看我啊,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这个圣女资格对我真的很重要。我是家里最不受宠的小女儿。平时被上面的七个姐姐压迫,吃穿用的也全是她们剩下的东西,只能在外面虚张声势。没能通过第一次入学考试的时候,还被她们嘲笑了。好不容易才能利用参加圣女选拔的机会扬名立万,结果却被你用偷袭的方式击败。我不甘心!我绝不会就此认输的!」 就算不想认输,事实上也已经输了。 虽然听上去很惨,但莉莉丝之所以会这么惨,大概有一半以上都是自己过于嚣张跋扈导致的吧? 从安德烈那里听来的说法,露丝家对于最小的妹妹已经极尽疼爱,否则也不会养成她如此骄纵横行的性格。 回头看看一直注视着自己的人如何? 伊恩·丹德莱恩作为结婚的对象,考虑一下不也挺好的吗? 值得庆幸的是,莉莉丝在视我为敌以后,分散了原作里集中在女主角身上的火力。 基本上,有什么仇视的地方基本上都是冲着我来的。 抱歉,那作为赔偿,继续参加圣女选拔的资格我就收下了。 我和布瑞恩已经能够确定通过考验。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是,我们都使用着同一个「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假名。 再这样下去交出邀请函的时候一定会穿帮的,说不定还会被取消资格。 第405节 所以,我提出最后应该由我来。 布瑞恩不肯相让,说他的胜利是他堂堂正正赢回来的。 用伪造的邀请函滥竽充数的家伙在这里理直气壮什么呢? 而且,作为一个男人,用力量上的优势战胜弱女子,还自称堂堂正正?他也说得出口? 「我们最后的目的都是阻止圣女选拔,这个时候更应该联手,能占几个名额就多占,内斗并无意义。」 我同意他的说法,但现在「芙蕾德莉卡」的邀请函就只有一个。 「不,殿下还有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邀请函不是吗?」 疯了?要我用本名宣布自己通过圣女的考验? 我现在还是行刺的嫌犯之一! 教会巴不得把我抓起来领功呢。 看那边,女主角已经快通过考验了,没时间了。 她遵守了和我的约定,没有暴露自己真正的实力。 一直在反复地用「疗愈」稳定续航,以及通过「读心」躲避对手的招式,像我这样等对手力竭的时候再下手。 不算赢得很漂亮,主要靠坚持。 她的对手中还有不少对她的胜利感到不服气,要求重赛的。 其实就是想要额外消耗女主角的体力,让她最终败下阵来。 自己可以不赢,但平民女学生必须输,是这个意思吧。 如果让对女主角虎视眈眈的人通过试炼在最后的考验中顶峰相见,那才是最大的不稳定要素。 我咬了咬牙,最终把「芙蕾德莉卡」的邀请函让给了布瑞恩。 第330章 遥遥领先布瑞恩 教会公布的名单令不少人脸色铁青。 最终,成为圣女候补的三人中,分别出现了使用本名的我、使用我假名的布瑞恩,还有平民女主角的名字…… 平民也就算了。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何时来的? 幸好,名单中看起来还有贵族界全村的希望,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小姐。 虽然这也是一位行事作风古怪的千金,但要在这三人之间作出选择的话,排除平民和男性以后,也就只剩下这位了。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凭什么能够参加圣女选拔,这一点也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暂且不提此前开幕式上行刺的嫌疑有没有洗清。 并非生理女性的埃里斯继承人参加面向女性的选拔,简直毫无道理啊! 究竟怎么做到通过两轮考验的? 教会的资质令人质疑。 许多贵族仍然没有死心。 应该说,不可能就这样放弃吧。 把自认为没有参赛资格的平民和男性排除在外,自己的女儿说不定就有机会成为普伦蒂亚王国的王后,家族也能重返权力的顶峰。 像莉莉丝·露丝一般幸运地在初赛淘汰后又重新获得资格的家庭基本上都不想错过机会,还在争取再次成为圣女候补。 所以,一轮专门针对圣女候补的弹劾开始了。 他们的战术就是举报。 向教会呈递至今为止我和女主角可疑的罪状,从而说明我们三人作为圣女候补是失格的。 我并非女性,而且家族背负着巨大的债务。 假芙蕾德莉卡则曾经假死逃避参战的责任。 而女主角这边更为夸张,曾经数度入狱,并且和多名异性存在着不正当的关系。 我和布瑞恩的事就先不说了。 那些有关女主角的传言,很明显是栽赃和抹黑吧? 不等我们想办法解决,就有位幕后的大人物抢先出手。 向大众公开证据,传言盛行的原因,是有人对现在的圣女候补名单不满,借机在背后干预选拔的计划,获得利益。 如果说我、假芙蕾德莉卡和女主角的品性都有问题,那么在我们三人被刷下来后接替我们的人,本身也并不是清廉洁白的。 大概是被谁手握着把柄吧,那些反对的声音逐渐沉寂了下来。 能够掌握这种大量并隐私的情报,总觉得和布瑞恩还有爱德华有所关联。 但是,我再清楚不过,反对者不再发出声音的时候,恰恰变为了最危险的时候。 不妙的预感促使我开始着手准备,比以往更紧密地留意落选的圣女选拔人选动向,因为那些不甘心的教会成员也许还在蠢蠢欲动。 然而,说实话,只凭我一个人能够做的事太有限了。 恨不得像章鱼一样长出九个大脑去应对纷繁复杂的信息量。 这位千金竟然打算派出潜行者对芙蕾德莉卡和女主角下黑手啊,这不是犯罪吗……必须确保排在夏洛蒂之后的自己也能获得名额所以要除掉三分之二的候补,不但心狠手辣而且相当缜密。 那位千金则在安排卧底获悉前者的暗害计划后,已经开始着手书写报告书了。原来如此,不用弄脏自己的手也能排除潜在的竞争对手,很高明的谋划嘛。 相比之下,露丝家只是迷信地举行献祭着家族古老的魔法记录,从而向祝福女神祈祷前三位圣女候补终将失败的仪式,都显得过于温和可爱了。 百密一疏,当我注意到危险迫近时,能够挽救的时间早已所剩无几。 想要把女主角推向深渊的,正是此前因为陷害她作弊而遭到退学的夏洛蒂追随者之一。 在离开学院后,失去了进入教会的上升通道。 话虽如此,也没有到完全不能仰赖家族的地步。 被安排了恰当的婚事,表面上开始为进入新的家庭与生活做准备。 但是,因为对于被学院退学的安排感到不甘,婚约的对象也不符合理想,似乎是过去曾经被夏洛蒂善待的处境与离开学院后徘徊在贵族界边缘的反差,导致了心理失衡。 有关于她逃婚的记录呢。 在婚约者一家得知,当初退学的原因,正是与如今成为圣女候补的女主角反目,并且,夏洛蒂所在的奥利维亚也与其断绝了来往,这之后,无利可图的婚约便正式进入了破弃的流程。 与我和夏洛蒂当初的和平解除还不太一样,作为外人的我都能看出来,双方的关系已经闹得极不愉快,没有修复裂痕的可能性了。 但在当事人看来,又属于怎么一回事呢? 恐怕,自己原本具备从学院毕业的资质,如果不是因为女主角的事,是绝不可能和看不上的世家联姻的。 事到如今竟然变成了,一直看不上的世家婚约者,主动向自己提出废弃婚约这种局面。 简直就是把自己的颜面放在地上踩。 这样的人,因为在圣女选拔中排名太靠后,所以没能率先得到我的重视。 但看出端倪后就能发现,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把造成自己退学的过错都怪罪在女主角身上,迫不及待地希望女主角倒霉。 偏偏女主角在她离开学院后,过得越来越好,甚至有资格成为当代的圣女。 这种人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所以她决定放手一搏。 哪怕之后要面临法律的审判,她认为,她的下场也绝不可能比女主角成为圣女后自己的待遇更糟。 于是她出手了。 不能让女主角成为圣女,很关键的一点在于,圣女是必须对王室保持忠贞的。 换句话来说,假如圣女在婚前已经和其他异性发生了不端关系,那么,她的圣女候补身份必然要被剥夺。 这是性质相当恶劣的事件。 于是,这名对女主角怀恨在心的前学院学生,不知道从哪里获得了安哥拉卡宾达树的树皮粉末。 自从大教堂被烧毁后,这种管制药物几乎接近绝迹,泛滥的假货充斥着市场,真货已经得到了有效的回收才对。 教会也在黑市事件后,严格限制着魔法相关的道具与药物流通。再加上禁药再次出现的风波,不可能在如今圣女选拔的关键时期。继续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能说明教会无能的丑闻一旦发生,将会进一步削弱教会的对外形象与影响力。 所以,有教会之外的人向她提供了帮助,只能这么认为了。 药物交易的场所是在布瑞恩管辖下的蜜阿蜜,消息来源则是酒馆那边。被当作棋子进行交易的手下还以为自己获得了意外的货源能够大发一笔横财,结果很快就被布瑞恩所在的骑士团逮捕,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证据已经遭到销毁,看来布瑞恩接手蜜阿蜜后,那样的场所附近仍然留存着不少前伯爵的眼线,想要进行彻底的清洗还需要较长的时间。 能够知道的就只有那名千金入手了很可能对女主角不利的药,以及视女主角为死敌的她想要找机会下手。 但她在逃婚失败后再次离家出走,如今已经销声匿迹。 恐怕,在哪个地方躲藏着,等待对女主角出手的时机。 令布瑞恩头痛的地方就在这里。 交换身体的「诅咒」魔法失效后,他失去了前韦斯特利亚伯爵的信任,本来能从对方手下口中套出来的信息,如今也丢失了联络渠道。 说不定,这名持有树皮粉末的嫌疑人也只是幕后某人的一枚棋子罢了,有人利用她对女主角的仇恨在圣女选拔中搅局,从而实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从这一天开始,包括女主角在内的我们三人就被教会和骑士团严密地保护起来。 因为护卫是由更替后的教会成员以及维尔雷特最可信的那部分骑士组成,感觉是可以托付信任的,因此我们都大意了。 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下地狱去吧!」 伪装成教会成员的嫌犯突然把树皮粉末抛向女主角。 如果不是因为同为圣女候补的我和布瑞恩挡在身前,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看来,她利用了教会成员与骑士之间的不熟悉,以及自身擅长的变装魔法,潜入了木百合宫。 第406节 但比起下判断,当务之急是…… 「闭气!精锐跟在我身后,负责把人控制起来。其他人尤其是女性,马上离开现场。不要回头。」 布瑞恩立刻作出了反应。 他用熟练的手刀把加害者劈晕后,将人交给没有被树皮影响的核心的骑士处理了。 虽然看起来很冷静,但同样作为一开始收到树皮粉末影响的人,我就站在他身边,知道他不会比我好受多少。 全身都在发热,像是有蚂蚁在爬一样…… 还有,体内升起的原始的冲动不会骗人。 只能拼命忍耐,我死死咬住牙关。 女主角还好吗?可是我已经连确认她安全的余裕都没有了。 我现在好想、好想…… 神智不清的期间,模模糊糊中听见布瑞恩把我独自推入了某个房间。 「让殿下自己解决。你们在他说可以之前,不得擅自闯入。我也会在旁边另一个房间自己想办法的。这样,你们应该就可以证明我们的清白吧?」 「是。」 「现在,按我说的做,开启隔音的魔法阵。不要打扰我们。」 仔细看的话,这不是之前我作为魔物和女主角当邻居时曾经生活的地方吗? 室内熟悉的气味令人安心。 只是,被树皮粉末影响的神志是难以轻易恢复正常的。 就算事前对于他人令女主角陷入的困境有所觉悟了,等到意外真正发生的时候,仍然会无措。 即使用冷水不断清洗头脑,也只是短暂恢复思考的能力而已。 我…… 喉咙开始变得干燥,仿佛喝多少的水都无法止住那样。 试图在脑海里回想布瑞恩的脸,然后在想象中暂时得到恢复。 恍惚间,有人来到我的身前。 「什么啊,弗里德已经背着我偷偷解决了一次吗?明明我为了你一直都在忍耐,你却可以靠自己办到,太狡猾了。」 迷人的、甜美的、令人沉醉其中的声音。 我的双手不自觉地开始在对方脖子上环绕。 不断地啃咬,从那感受到的口腔中摄取水分,然后,就连锁骨处也留下了对方的齿印。 贪心地用对方身上的凉快缓解内心的热意。 我渐渐意识到,眼前的人就是布瑞恩。 那么,就算我这个时候对他交付一切,也没有关系吧? 把所有的重量都放在可以相信的布瑞恩身上,紧随着他的节奏起伏、沉浮。 直到不确定次日还是后日的阳光照亮了整个房间,理性终于回归了我被药物左右的大脑。 不对,我这……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旁边是被打破的墙壁。能够看出来,是布瑞恩借助剑利用当初女主角在墙上开的窗口处,直接暴力打开了一条通道,然后进入我的房间的。 关于那之后的记忆,我其实印象有些模糊。 嗯,大概就是……和布瑞恩一起,合力解决了树皮粉末造成的问题吧。 对了,布瑞恩,布瑞恩现在怎么样了? 我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单确认…… 太糟糕了。 无论是骑士服之外晒出健康小麦色的皮肤,还是骑士服里面白皙的充满力量感的部分,都充满了青青灰灰的斑驳。 新鲜的、旧的……数不尽。 肯定是我无意识的时候留下了。 非要说的话,我身上由他造成的伤也是同样的多。 而且只多不少。 所以,我们之间算是扯平了。 要怪就怪那令人失去自制的安哥拉卡宾达树皮,还有把树皮粉末滥用在别人身上的坏人。 「弗里德……我还想……」 布瑞恩突然发出的沙哑呓语吓了我一跳。 他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对,这么看来,我也不遑多让! 虽然听起来低沉很有磁性,但是我们这样的状态,究竟要怎么出去见人啊? 为恋人善后是每一个人应尽的责任。 我叹了口气,开始给房间打扫卫生,收拾残局。 原本被汗湿的衣服,不知何时起被团成一块扔在地上。 里面还包着布瑞恩被我仓促撕下的长裙裙摆。 看着其中皱巴巴的痕迹,我脸红得不像样。 不由得开始想象,在失去理性的期间,我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恋人之间初次度过的夜晚,竟然没能留下太多回忆,既不温柔,也不浪漫,实在是太遗憾了。 幸好,树皮只是洒在了我和布瑞恩身上。 而且布瑞恩当时的应急处理也非常妥善,可以说是挑不出错。 无论是女主角、我还是他的名誉,之后只要让眼前的状况恢复原状,就都不会因为坏人的毒计而受到损害。 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让被剑砍开的墙洞重新变得完整…… 「弗里德,你……已经起来了吗?」 布瑞恩从床上坐起,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哈欠。 像极了一只餍足的猫。 哈,这也太糟糕了吧。 要是让其他人听见他现在的声音,看见他这副食髓知味的模样,我会疯掉的。 平时的他是在骑士团里充满威望的小队长,而在我面前的布瑞恩却会放软声音像这样对我撒娇。 一想到这样的布瑞恩只有我能看见,心里某部分不可告人的扭曲占有欲就如同被填饱了那般满足。 本以为已经解决了的树皮粉末危机,又有了重新复发的趋势。 「布瑞恩,我爱你。」 我情意绵绵地看着布瑞恩的眼睛。 可是布瑞恩却刻意躲开了。 「我也爱你……但是,这个时候特意说这种话,总觉得殿下很有目的呢。」 「我能有什么目的,难道你觉得我在骗你?」 「骗我也可以,我愿意被殿下欺骗。不过,不是常有那种说法?男人在完成那种事之后作出的承诺,是最不可信的。」 来了,突然改口不叫「弗里德」而是「殿下」。 是想要拿捏我什么啊? 明明知道无论怎么拿捏我,我都甘之如饴。 「你也是男人。」 「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说。」 「要怎么做才能令你相信我?我……我不想和你只发生这一次『意外』,可以嘛?」 「殿下这样说,会让我觉得,殿下感兴趣的,就只是我令你感到满足的部分。我想要的不只是这个,殿下其实是知道的,对不对?」 额头贴着额头,嘴唇保持在若即若离的距离,能够感受到轻微的呼气和吸气,我的心脏也在随之狂跳不止。 「我爱你,我只爱你。」 「是吗?那么,今后弗里德离你的弟弟们远一点,可以向我保证吧?」 「欸,但是,他们是我的弟弟……」 「我不会让你在弟弟和我之间做二选一的决定。但是,恋人一定是比弟弟更重要的存在,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布瑞恩轻轻啄吻了我一口,如同蜻蜓点水那样。 我的心也随之翩翩起舞。 「嗯,我向你保证,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们就这样紧紧相拥。 直到肚子发出饥饿的声音,相视而笑。 随后,我们回到了各自的房间,把破烂的墙壁草草地遮掩好,再整理自己的仪容。 最后扮演着两名仿佛没有接触过的圣女候补人选,一前一后地离开。 第331章 赢太多,赢赢赢 我这才知道,在我和布瑞恩不省人事的期间,弟弟们做了很多事。 其中最有分量的,就是把想要通过外力改变第二次圣女选拔结果的势力,全部筛选出来并且转移到王城以外的地方。 第407节 通过调职、降职等方式,让对选拔结果不满同时又远离王城的人以书面的方式进行举报。只是这么一来,说不定等到他们的信被审核的法官等人看见时,圣女也被选出来了。 比方说,露丝一家就被遣返到遥远的领地要求查清账目,在给出清晰明确的税务变更数字之前,不被允许返回王城生活。奥利维亚也是如此,虽然没有明确对圣女选拔结果提出异议,但需要交出此前南部的战损报告,为此被要求远离王国的政治中心。 想要借地位最高的两个花的姓氏生事的贵族,如果到了这一步都还没有嗅到以儆效尤的味道,那么也没有必要在残酷的竞争环境当中生存下去了。 总之,有效的同时,达到了程序正义以及拖延的双重目的,可谓是阳谋。 「……哥哥,你有在听我说吗?」 而此时此刻,站在爱德华面前的我正因为陷入回忆中而傻笑着。 「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你说了什么?」 爱德华面无表情。 常人看不出喜怒,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的心情绝对称不上好。 因此,我识时务地收敛了笑容。 「没有下次了,用自身来抵挡危机,而且还是那种令人不齿的危机!本来,隐瞒着我参加圣女选拔就已经是出格中的出格。但是,我决定不对哥哥的选择指手画脚,所以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都作出了让步。可是哥哥呢?哥哥又是怎么做的?」 欸,爱德华的情绪比我预料的还要差。 这个时候,为我检查身体的女主角打断了他。 「可是,殿下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想要害我结果误伤了殿下和维尔雷特骑士先生的犯人。爱德华殿下迁怒殿下或者我,都是没有道理的吧?」 一旁的路易斯抱着双臂反驳她。 「你在粉末飘洒的时候,难道就不能想想办法制造出反方向的风把东西吹回去吗?真不机灵,非要等弗里德里克和维尔雷特的人遇到麻烦,才来得及反应,要你有什么用!」 路易斯罕见地站在了认同爱德华的一边。 「是哦,路易斯殿下真聪明。为什么我就没办法做到像路易斯殿下一样急中生智?」 女主角恍然大悟,用拳头击打另一只手朝上的掌心。 「哼,这个时候说路易斯哥哥的好话也是没用的。你应该庆幸,最后事情平和地结束了。要是弗里德里克哥哥和维尔雷特的继承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意外,你就等着承受来自我和爱德华哥哥的怒火吧!」 杰瑞米在旁边发出讥笑的声音。 确实,假如布瑞恩但是没能维持理智,没能在看起来分开的两个房间作出隔离,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我一起出糗,问题就不仅仅是「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两名圣女候补同时失去贞洁」那么简单了。 就算旁观者被下了封口令,布瑞恩的真实性别也很难不被发现,只要教会以此为由涉入调查,恐怕我们都会声誉尽毁。 声誉还是其次的,我们被米歇尔太太嘱咐过,要阻止圣女选拔选出圣女的事,也会因此功亏一篑。 女主角皱起了眉头。 「几位殿下,接下来弗里德里克殿下要进行更私密的身体检查,请你们先离开好吗?」 竟然还有这个环节? 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都不情愿地走出房间,一步三回头。 「哥哥,遇到什么事就叫我们。」 「要大叫啊大叫,这样我们才能听见。」 「其实让我们在场也没什么吧?正好我们还能起到一个监督的作用。」 女主角非常严肃地启动了隔音的魔法阵。 「不行呢,这是对弗里德里克殿下隐私的保护。」 很少见女主角不见情面的样子,我听话地把手放在了测试魔力用的水晶球上。 「不知道殿下有没有发现,你的魔力变多了。」 确实,但是我又没有进行魔法的锻炼,怎么会这样呢? 「看到这里我就明白了。殿下,你,那个了吧?」 秒懂女主角什么意思的我惊讶地看着她。 怎么知道的!不可能会知道的才对!我们分明掩饰得那么好? 「看来殿下还不知道呢。魔力会在恋人发生亲密接触的时候,从魔力较高的一方渗透进入魔力较低的一方。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结果,只有可能是殿下和魔力比殿下更强的人形成了……那样的关系!是因为树皮粉末吗?殿下帮我挡下树皮粉末后,和维尔雷特先生发生了那个吗?」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被发现,经女主角之口说出来实在太令人社死了…… 怎么会这样,布瑞恩的魔力竟然在那个的过程中流入了我的身体? 「也没有掩饰得很好吧……几位殿下恐怕都已经察觉到了,殿下身上『魅惑』的那种艳丽的气息,比之前都要来得更强烈的样子。即使戴上了抑制环,在魔力外溢的情况下还是会对周围的人造成影响的。」 女主角一直帮我保管着抑制环,所以我以为在我戴上以后就能恢复原状了,但听她的说法,似乎是因为和我比较接近的弟弟们意志力比较强大不太容易受影响的样子。 简单来说,我现在的状况就和她魔力变强后即使戴着抑制环仍然能够随意「读心」一样。 布瑞恩原本的魔力究竟比我强多少啊?已经开始感到恐怖了。 「抱歉,殿下,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帮我。我当时要是像路易斯殿下所说的那样,让粉末吹回犯人的方向,殿下和骑士先生之间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真的很对不起。」 「……当时意外来得那么快,谁都很难第一时间想到的。正如你所说,错的是犯人。作为交换,保守这个秘密就可以了。」 「当然!殿下,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放心好了!关于身体检查的 其他部分,肉眼可见的青紫色的血瘀已经通过『疗愈』全部消除。维尔雷特先生那边也是一样的,绝对不会让其他几位殿下起疑心。不过,殿下最好还是对『魅惑』多加锻炼,以免出现破绽,毕竟……」 毕竟什么?我有些警惕。 「毕竟,树皮粉末的影响并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彻底解决的。殿下现在恢复正常,只是因为短期内得到了大量消耗的机会。但只要血液中仍然有药物的残留,就会在不久后复发,再次进入当时的那种状态。也就是说,发作的次数还会再持续至少五、六次左右。」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还要和布瑞恩再秘密会面这么多次吗? 而且每次还会像上次一样,持续个两三天? 「是的。我会向其他殿下说明,你们必须继续共处,这是为了你们的疗养。」 饶了我吧!而且,弟弟们怎么可能一点也不怀疑啊! 我们接下来还要参加圣女选拔的终选,要是时间不巧正在那几天,计划还是会泡汤的。 「也有一种更方便的办法,殿下可以尽快和骑士先生达成魔力上的平衡。只要你们的魔力一致,受到药物的影响就会在魔力互换的过程中被快速消耗。」 什么,难道要我喝布瑞恩的血吗?还是说吃他的肉? 「不一定非要以那么残忍的方式……我的意思是,殿下和骑士先生互相对对方使用魔法,也是一种魔力的互换。」 我的魔法天赋是「认知干预」和「魅惑」,而布瑞恩的魔法天赋是「认知干预」和「诅咒」,怎么想都是不能用在对方身上的吧? 「嗯,由殿下来『魅惑』骑士先生不是正好吗?而『诅咒』只要有合适的表现形式,也并非不能用在殿下身上的。」 只见女主角眼前一亮,越说越兴奋。 等等,虽然不知道你在联想什么,但都给我停止! 结束身体检查,我满脸通红地把她赶了出去,留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胡思乱想。 虽然喜欢布瑞恩,但是,我不喜欢我们的关系是建立在对彼此客观存在的需求上。 原本已经下定了决心,希望下一次做相同的事,是因为我们灵魂上已经足够默契相爱。 而非为了解决问题、迫不得已。 我讨厌这样。 但是按照女主角的说法,我们的选择并不多。 布瑞恩又是怎么想的呢? 就算我们成为恋人,自以为对对方已经充分了解,但无论是他,还是我,也肯定总有对方不知道的一面。 就比方说…… 我又开始回味了起来。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神魂颠倒,独自沉醉在与布瑞恩相思相爱的记忆中时,位于隔音的房间外…… 爱德华一把揪住了布瑞恩的衣领。 和他打好配合的路易斯和杰瑞米则一人一边把布瑞恩的手像对待犯人一样反扣在身后。 「说说看吧,你这些天都对哥哥做了些什么?他又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布瑞恩出乎意料地没有反抗,只是乖乖垂下头。 「什么这个样子?弗里德的样子看起来有什么异常?」 问话的三人咬牙沉默。 他们根本就说不出话。 自从再次看见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他们就意识到,哥哥已经变了。 身上散发的是与至今为止都不同的感觉,被催生出如同熟透了的水果那般甜美的气息。 明明看起来那么可口,却令人发自内心地感到抵触。 最直接的问题,是谁让哥哥发生了这种改变。 看见三人都没有反应,布瑞恩·维尔雷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充满了自信和挑衅。 「而且,就算我有什么想说,你们又真的想听吗?」 他已经赢太多了。 即使失败者因为不解气对他出手,他也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几分钟后,他敲响了房间的门。 「布瑞恩,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为什么捂着肚子?」 「唔,咳咳咳……弗里德,我没事。我只是,刚才被几位殿下欺负了而已。」 布瑞恩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委屈。 我刚刚摆脱了那些深藏心底不能诉之于口的幻想,转眼就看见幻想的对象被弟弟们合力排挤。 就算明白不能把情绪写在脸上,眉头还是在不经意间皱了起来。 「是什么原因呢?你们,不要再这么粗暴地对待布瑞恩了。」 弟弟们似乎感到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哥哥难道不相信我?」 「他只是在装可怜而已!」 第408节 「我什么都没有做。况且,谁能打得过下一任骑士团团长啊?」 确实,虽然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的战力加起来很强,但之前在包厢里旁观过他们合作的我,知道三人的协作在战斗中有多差。 即使有了短期的配合训练,总的来说还是没有默契,互相拖后腿,很难作为布瑞恩的对手。 我把狐疑的视线转向了布瑞恩,同时,也把眼神的情绪换回了关切。 「你确定他们真的联手打了你吗?」 「咳咳,虽然几位殿下没有对我动手,但是他们残酷的话语对我造成了不小的心理打击。胃好痛,好难受。我是比几位殿下都更为年长和成熟的人,本来无意加入他们之间的纷争,可是他们却……咳咳咳。」 我重新责怪地看向弟弟们。 「你们能不能别这样?布瑞恩的心是很纤细的。有什么过分的话,对我来说是没关系,可怎么能没大没小地对布瑞恩说呢?」 弟弟们的眼神仿佛就像见了鬼一样。 「纤细?」 「过分?」 「没大没小?」 什么嘛,他们看起来半点也没有反省。 根本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少。 布瑞恩太可怜了,看来只有我才能够成为他的依靠。 暂时还是不要让他和弟弟们见面为好。 下定决心后,我把弟弟们推到门外,关上门。 只剩下我们两人独处,又是一片旖旎的气氛。 刚才我幻想中的事,能够在现实中来一次吗? ———————————— 尽管这样的故事展开也很有趣…… 可是这么一来,攻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这个角色就几乎成为了不可能事件。 脱离了游戏世界的她,想起梦中的遭遇,不由得为之烦恼。 至今为止,为了攻略最终的隐藏角色,反派炮灰,她付出了那么多努力。 故意制造危机引起注意、接受援助并且试探合作、在丰收节上送出确定最高好感度的花、一起找寻身世的秘密、利用吊桥效应触发好感度剧情,甚至不惜动用操纵小怪的权限、制造两人独处的场合。 结果,想要攻略的角色竟然有别的喜欢的角色吗? 不喜欢她的扮演,看来npc自由度太高也不全是好事。 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横刀夺爱,还是尊重祝福? 剧情已经发展到圣女选拔的大后期了。 这个时候强制让情敌下线,不但缺乏契机,而且也会影响另一名玩家的体验。 再怎么说,想攻略的角色和另一名玩家连恋爱模拟游戏中不会表现出来的情节都做过。 她为了一己之私,强行扭转故事的发展,似乎也不太好? 但现在的问题是,其他的攻略对象因为她一心扑在攻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身上的缘故,好感度也不够高! 除了夏洛蒂·奥利维亚。 夏洛蒂·奥利维亚对自己的好感度简直高得不可思议。 是因为玩家干涉吗? 总觉得,原本的剧情中,只要没有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妨碍,夏洛蒂·奥利维亚原本对女主角的喜爱之情是很淡很淡的。 毕竟接触得也不多,充其量只是当作关爱的学妹友善地对待而已。 但是ai却擅自补充了她们一起去西部温泉旅行和外宿的剧情线。 她们还一起喝了有度数的发酵果汁。 嗯,不记得在那之后自己说了什么胡话,又具体做了些什么事。 她眯起眼睛。 总不能是潜意识擅自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吧? 西部作为新出的dlc,完整度和优化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想。 要就这样放弃攻略反派,转走夏洛蒂·奥利维亚的路线吗? 一边这样想着,她一边走向了不同受试者的床位。 嗯?这名沉睡中的女孩子…… 她记得,好像就是扮演「夏洛蒂·奥利维亚」的玩家吧。 外表看起来和游戏里的模样完全不一样,性格很腼腆。 而且,这名玩家非常地沉浸于游戏中,是一直以来都让她相当省心的受试者。 和仗着身体好,不断向自己索要特别管理员权限开挂的某人完全不一样。 也不会像另一位玩家那样,总是莫名其妙从梦中醒来,害得数据中断。 沉浸于游戏,也就意味着潜意识中不太愿意清醒。 是病得很重,于是故意催眠自己的类型。 她对这名特别的受试者一直有着说不出口的怜爱。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故意给了对方一个在游戏中不会经历磨难和痛苦的身份进行扮演。 如果走攻略夏洛蒂的路线,也就是说,自己要在梦中和这孩子扮演的角色恋爱。 想到这一点,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愿你做个好梦。」 第332章 间章-因为太怕痛了 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 嘴巴上说着什么是绝对不可以做的,结果转头发现,自己才是违背定立的底线违背得最彻底的那个人。 和一语成谶已经没有什么两样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 反复提醒着他人「绝对不可以混淆虚拟与现实的边界」可是到头来她才是深陷混乱中,分不清谁是谁的那一个。 最近,那个人身上出现了把自己扮演的角色「夏洛蒂·奥利维亚」客体化、幻想着有另外一名受试者在游戏中爱上了作为本体的女主角、虚构不存在的人与事实等等异常的现象。 在现实中,开始对着空病床和妄想出来的朋友对话,还对空气加以照顾,在别人看来,完全是疯了。 明明是实验项目的关键负责人,因为参与项目的实验而表现出思觉失调的症状,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很难解释精神卫生方面的问题究竟是不是由实验诱发的。 过分强调代入感的恋爱模拟游戏又是否存在相同的隐患。 本来游戏就由于成瘾性风险还有提供逃避现实的环境而饱受争议。 如果这个时候传出研究团队设计师患上精神疾病,恐怕开发进度也会被要求无限期延后吧。 明明至今为止为了经费以及维持项目的进展付出了那么多…… 这个时候叫停是非常残忍的。 总之,通过作弊解决的伦理道德审查问题,正在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展示后遗症的作用。 袖手旁观的他也并非毫无责任。 本来可以阻止的,不如说,他的本职工作就是阻止类似的悲剧发生。 他因为一己私欲,包庇和加入了这个项目。 要让梦境中的自己记住计划中将行之事,同时又不至于清醒到直接因为意识到在做梦而脱离梦境,就需要提前接受催眠诱导。 并不是让自己容易入睡的那种催眠,而是心理暗示的催眠。 放松、想象、重复想要梦见的暗示语,同时带着「想要这么做」的意图,去进入虚拟世界的梦境。 这个方法是她告诉他的。 经过测试,他确实在梦境中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互换了身体。 然后,冒充自己作为ai产生了人类的意识,顺利骗过审核团队的眼睛。 可是,出于安全考虑,她曾经强调,心理暗示这种把现实的想法带入虚拟世界的手段,一定要慎用、少用。 不可以模糊大脑中划分现实与虚拟的那条边界,她说过的。 想必她自己对于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 现在,模糊那条边界的后果正如她所说地逐渐浮现。 因为在虚拟世界中分饰更沉浸于游戏的「夏洛蒂o奥利维亚」和更超然于环境的女主角,她身上出现了分离性身份障碍。 也就是俗称的多重人格。 尽管她平时会压抑天真烂漫的夏洛蒂的人格,很好地扮演自己,但到了激发心理创伤的时候,就会出于自我保护,把自己切换为比现阶段的她更年幼、更无忧无虑的心理个体。 从而逃避自己作为成年人以及研究人员的责任。 长期的孤独和压力击垮了她,察觉到口是心非的行为,恐怕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药物是剂量适当的毒物,毒物是滥用过度的药物。 她太依赖使用虚拟环境平复内心的伤疤,于是无可救药地陷落其中。 也就是说,比起清醒地痛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地选择了沉迷快乐。 真狡猾。 第409节 但作为同样作弊的共犯,却微妙地能够理解这种想法。 哪里不好了? 人总要指望着什么才能活下去,否则和动物又有什么区别? 就连章鱼这样的动物,也会因为被人类捕捉后困于狭窄的环境中失去自由而断食自毁。 希望是很重要的,是支撑一个人继续活下去的精神支柱,失去希望就和行尸走肉无异。 想要得到陪伴,想要死去的所爱留在自己身边,想要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想要幸福,就只是想要得到幸福而已! 又没有伤害其他人,并不是多么罪大恶极的事吧? 可是,这样的想法注定不会被世俗的大多数认同和理解。 人总是会在心中暗自计较。 却又用「无法真正比较」的伪善来掩盖内心的阴暗。 就诚实地承认其实是在嫉妒怎么样? 能够为昏睡中的玩家提供最基本的能量,并且通过游戏环境提供情绪价值,这样一台游戏装置对应消耗的资源非常多。 几乎可以说成是在用钱为那些从绝症中康复可能性极低的有钱人续命。 对于那些没有资格体验游戏、重病但财富不足以支撑同样待遇的人来说,不可能有选择续命的自由。 恐怕只会觉得,就连在死亡面前,人和人之间也不是平等的。 举个不慎重的例子,当天灾发生,同时有两名受害者被困在倒塌的高层建筑物之下,其中一个人当场就因为脑袋被击中而立即丧命,而另一个人尽管还活着,但全身受困,从灾难程度来看也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这种情况下,谁都会认为,前者才是走得更安详的那一个吧。 长痛不如短痛。 后者即使抱着人能得救的希望,可事实就是,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必须清醒地忍受疼痛、寒冷、饥饿、恐惧的体验。 比起受到病痛的折磨痛不欲生,绝大多数不会以痛苦为乐的正常人,肯定更愿意在游戏世界里隔绝感知,愉快地撒手人寰。 在幸福中离世,才是最高级的临终关怀。 只不过,因为续命实现的成本目前还过于高昂,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不属于可选项之一而已。 既然最后大家都必死无疑,如果可以选,当然要选相对轻松愉快的死法。 人性就是如此。 凭什么有人可以通过游戏获得虚幻的幸福,而被游戏客观条件排除在外的其他人却必须面对现实的残酷不可呢? 一定会有对这一点抱有疑问的家伙,刻意地贬低虚幻的幸福。 自己得不到,就擅自认为虚幻的幸福相比较真实的幸福低等。 但是,幸福无论是虚幻的还是虚假的,归根到底是一份体验,是主观感受,非常唯心。 只要感受过虚幻的幸福,就不会觉得现实的残酷有多好了。 痛苦就只是痛苦而已,不值得追求,更不值得歌颂。 那个多重人格的女人,为了制造一个大家都能够获得幸福的世界,最近,又开始投入到另一种药物的研发当中了。 这样的药物可以对人体的神经中枢造成干预,简单来说,就是把可以感受痛苦的神经转换成激活大脑多巴胺和内啡肽的开关。 她自己则过着非常简朴的生活,也完全无视了自身危险的精神状态,强撑着说什么「因为太怕痛了所以至少要在我死之前完成」。 看到她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大致上就能明白,这个人在目睹至亲濒死的时刻,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 她发誓要做出让疼痛变成奖励的特效药。 曾几何时,他也把自己置于高高在上的位置,批判这种利用人性软弱的实验。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药,相信无数人会为了不痛苦地自由度过余生而争抢吧。 就和,如果存在能够在虚拟环境中续命的方式,那些富人会为了幸福地活下来而一掷千金,是同一个道理。 可是,他被说服了。 真的那么重要吗? 别人怎么想,和自己想做怎样的选择,有什么关系? 只活一次的人生,又凭什么交给别人的看法来做决定? 那个女人即使把自己的意识分成了原本的她和「夏洛蒂·奥利维亚」这两个独立的个体,依然坚持我行我素。 只要不感到后悔就可以了,不,就算感到后悔也没关系。 活在当下,至少,现在他已经确实地把幸福握在手里。 —————————— 除了精神问题以外,这段时间困扰着她和他的意外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有一名受试者的身体状况正在急速恶化。 听说是因为醒来的次数太多了。 如果能长期稳定地保持在休眠状态中,感受不到身体伤病,对患者的影响就能降低到一定的水平。 但是,一旦频繁地自主脱离睡梦中构造的虚拟游戏世界,大脑的机能就会恢复清醒。 这个时候,就必须依赖止痛剂、麻醉药才能让患者重新恢复平稳。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很有可能是因为这名受试者作为玩家不能沉浸于游玩之中。 最恰当的处理方法,原本应该是对他进行心理暗示。 比方说,在耳边轻声地反复诉说「你喜欢普伦蒂亚王国这个地方」「你不愿意离开这里」「你在这里有着必须全神贯注投入的事业」「如果想要活下去就要把注意力集中在第一王子的身份上」这些话语,从而实现催眠。 最后一句心理暗示无论是放在现实中还是虚拟世界中都适用。 要是继续频繁地醒来,游戏里的玩家分心,现实中的身体也会吃不消。 然而,不清楚是这名患者意志力太强大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心理暗示总是不能奏效。 难道和扮演「爱德华·普伦蒂亚」的身份有关吗? 针对王座的竞争正在因为圣女选拔的开展而白热化,按常理来说,这名玩家应该十分沉浸于游戏的剧情内容之中才对。 要不然,像她兼任女主角和夏洛蒂那样,让精神分出分身? 哪怕可能会像她一样形成其他人格,但客观来说,混淆现实与虚拟的边界,确实可以产生更强的代入感。 他的提议是,随便再加一个角色,让患者进行再一次扮演。 要说原理的话,就好比一名玩家用大号肝游戏肝到累了,可玩内容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再给他开一个小号,重新体验游戏的乐趣,玩家就有可能再次把精力和注意力投入到游戏中,从而对抗无聊的空虚长草期。 她能够用女主角和夏洛蒂两个身份双开,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的可行性。 虽然就连现实中也开始在两种人格之间切换,最后因此变成了多重人格。 但对于重病患者来说,已经不是顾及精神健康问题的时候。 这是一种把毒当作药、以毒攻毒的、更为极端的方法。 可是,就患者身体状况而言,没有多余的时间让研究人员联手合作,温和地在游戏中寻找玩家频繁醒来的根源并进行解决了。 否则,一旦患者形成了药物依赖和抵抗,届时就连用药都无法使他进入梦境。 患者就只能在病痛的折磨中渐渐衰弱直到去世。 这也是令作为实验研究者的她开始萌生出研发特效药的契机。 假如有了把感受痛苦转变为快乐的特效药,让病人在临终前服下,那么,对方一定能够安详满足地告别这个世界吧。 可惜,哪边都来不及,所提议的开小号方案又有不小的风险。 只能先和患者对谈,看看对方想接受哪一种。 不清楚原因,同样作为受试者的他出现在清醒的患者面前时,好像被瞪了。 他摸了摸脸,随即想到「布瑞恩o维尔雷特」在虚拟世界里的长相和真实的自己差别不大,是他年轻时的模样。 而「爱德华o普伦蒂亚」和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但也仅仅只有表面的和平。 至于吗?游戏而已! 原来如此,因为「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的关系,单方面地抱有敌对心,这样的情绪甚至蔓延到现实中。 这不是相当地沉浸于游戏里吗? 连现实和虚拟世界都分不清的家伙,怎么可能会轻易频繁醒来啊?! 提案有三种。 其一,彻底退出实验,转到别的医疗机构接受治疗。 当然,因为是重症患者,转出后,很难再找到比现实中昏睡、精神则处于精神世界更好的保守疗法。 想必只能尝试对身体损害比较大的激进疗法,例如试药、全身器官更换等等。 可是,说不定也有彻底治愈的可能性。 其二,维持现状,直到身体因为频繁的苏醒而无法承受。 这个方法对现状影响最小,但需要赌她及时做出神经中枢干预药物的可能性。 如果频繁醒来的状况不能改善,身体的疾病只会不断恶化,不可逆转。 其三,在虚拟世界中多扮演额外一名角色。 额外的小号角色经过更进一步的心理暗示,有一定概率像「夏洛蒂·奥利维亚」一样,增强玩家在虚拟环境中的代入感,令本体的意识不会轻易清醒。 但也可能完全派不上用场,反而增加患上精神疾病的可能性。 多扮演一个角色,对精神的消耗也很大,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不过,可以缓解频繁醒来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是目前的唯一解。 总之,风险与收益并存,值得一试。 与其放任情况继续下去,不如趁着还能选择的时候,尽早作出改变。 作为提出实验的人以及主治医师,她推荐的提案是一和三。 可是,患者基于自身的意志,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提案二。 第410节 不肯冒险吗? 作为旁观者,他看着自己的提案三遭到否决,反而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没有被选择,意味着没有背负对方命运的责任。 即使最后结果不好,也不会被憎恨。 「提案二的话,只要不造成药物依赖就可以了吧?」 「话虽如此,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用药基本上是难以入睡的,会很痛哦?」 「痛到累了自然就能睡着了,没有问题。」 「想要靠意志力克服吗?虽然我是很佩服你的这种决心啦,但是不要勉强自己。醒来后想要用药就随时告诉我,我会帮你注射的。」 「不用了,比起这个,研究员小姐,你也要注意身体。」 「哈哈,谢谢,我很健康。」 听到她说的话,想到的也就只有「果然如此」。 她是那种怕痛怕到宁愿幻想出另外一个自己,从而逃避现实的人。 因为害怕受伤而依赖麻药,这是人之常情,没有任何值得责怪的地方。 没能攻略最高难度的隐藏角色「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于是退而求其次走自己所扮演的「夏洛蒂·奥利维亚」路线也是,打不出最好的牌时,就打安全牌,也挺好的不是吗? 但是,即使如此,看上去也不顺利。 夏洛蒂已经是眼下游戏中对她所扮演的女主角好感度最高的角色了,可是,两个人格始终没能走到一起,恐怕是因为那个吧…… 她的自我厌恶。 自己说出口的话,告诫别人「不能混淆现实与游戏」这种话,却由自己率先违背了。 只能从和她的交流中感受到这样的自厌。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也不喜欢为了防止受伤而选择逃避。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不喜欢自己的理由。 面对外界的质疑,开始对自己的选择产生怀疑。 虚幻的幸福真的是幸福吗? 会不会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 超乎常理的特效药又值得冒着风险去尝试吗? 如果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那时候又应该如何自处? 嗯,说谎以后就变得不自信了。 当初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已经消失。 资金短缺的问题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怎么看都是当时那个为了拉到投资而进行作弊的事件后遗症。 她把自己的精神困境归咎于职权滥用应得的报应,反复咀嚼着自责的味道。 以为掩饰得很好,但其实,就连不怎么了解她的患者都能看出她的动摇。 人真的很难诚实对待自己,然后,接纳自己。 这天夜里,独自经过观察室的他听到了某种异响。 来自那名频繁苏醒患者的床位。 是很细微的声音,如果没有仔细地听,大概会被他直接忽略过去吧。 他走向了卧倒在床大汗淋漓却还忍耐着某种痛苦的患者。 「没事吧?要不要用药?」 对方用从牙齿间隙间挤出来的声音回应他。 「不……不用了。谢谢。」 能听出来,很痛。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为什么宁愿做到这个地步,也不愿意选择提案三呢?就只是因为讨厌我?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只要睡着了就不会痛。」 「我……不需要。谢谢。」 每句话末尾都要刻意加上谢谢,听起来很有礼貌,但又仿佛带有某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你其实可以不用忍受这种痛苦的。」 接受药,或者,接受提案,二选一,哪边都比现在好受。 他委婉地传达了不必没苦硬吃的观点,似乎没有被听进去。 头一次感觉到,原来宿敌是这样的东西啊。 连自己装模作样的伪善都能被轻易看穿。 他其实并不在意对方怎么样。 活着也好,死了也好,都和他没有关系。 反正不会对他构成威胁,所以,应该高高在上的一方是自己才对吧,抱着这样傲慢的心情去接触,结果竟然被拒绝了。连不爽的感觉都没有,有的只是同情而已。 和一个重病的病人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不过,要是真的死了的话,弗里德大概会伤心吧。 不是很清楚,一台生物计算机,究竟有没有具体的「悲伤」这种情感。 但,他希望有,因为「悲伤」和「爱」是一体两面。 对方只是盯着他看,也不说话。 「何必呢?本来,你借助这样的机器活着,就是为了逃避痛苦和死亡啊。在游戏的世界里你可以成为王储、骑士、英雄,在美好的故事中感受自己的价值得到肯定,只要做梦就能享受一切,还能忽略现实中的病痛。为什么非要这样折磨自己?」 「要是……用药的话,会……死得更快。我还不能……死。」 「那么,用提案三的方法,至少也能短暂地帮你减轻一点痛苦。」 「我不想忘记……清醒也好,要记下来,至少……催眠……」 「啧。就因为这个?」 作为游戏内爱德华的协力者,他不由得咂舌。 反派炮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剧情中注定要走向死亡结局的角色。 为了把那样的弗里德救下来,他已经用过两次游戏之外的手段了。 故事发生大幅度地扭转,很多原本不存在于原作剧情中的发明、人际关系和事件都得以存在。 但扮演「爱德华·普伦蒂亚」的这名玩家不相信内容能够被他轻易改变,认为原作的一切还是会以另一种形式实现的。 换而言之,不能寄希望于宿敌所扮演的「布瑞恩·维尔雷特」额外的能力。 不得不说,这名玩家的推测有几分道理。 弗里德和对方推测的一样,意外变成了魔物。 在这之后,从野外得到锻炼的弗里德魔力大增,不只是普通的智慧型魔物,而是可以顺利变出人形。 在发现了和王室相关的秘密后,与国王对峙,逐渐走上黑化和毁灭的道路。 这是原定由弗里德推进的剧情,国王在发现反派公爵的邪恶计划后,才开始计划招募圣女。 但是,这名玩家硬是靠着催眠自己,把游戏中的剧情灌输到游戏中自己所扮演的角色里,然后开始为改变剧情而行动。 确实有长着弗里德的脸的家伙对国王下黑手,但在游戏中另有计划的爱德华干预下,变成了另一名反派韦斯特利亚伯爵冒用弗里德的身份做坏事,这样与原作画面上看起来很相似但其实完全不同的展开。 有他在,弗里德对于普伦蒂亚王室的黑暗秘密自然也一无所知。 对王国也没有抵触的情绪,不会再舍身犯险,去主动接触禁忌魔法,从而获得超乎自己掌控范围的力量。 像是未卜先知一样,借用催眠得到的知识,摧毁了一步步把弗里德推到反派位置上的贵族势力。 哪怕是还没有采取行动只是在原作中遭到他怀疑的小团体都被连根拔起。 于是才有了区别于原作的先王逝世纪念日战争。 前韦斯特利亚伯爵也是这个人故意放跑的。 本来,应该在判刑后就被处死的角色,为了充分地背上原作中弗里德犯错的黑锅,被这个人毫无慈悲地加以利用。 姑且是对待虚拟世界中有着血缘关系设定的舅舅,也能做到这么无情。 只是为了让没有做坏事的弗里德活下来,弗里德以外的所有人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他随意摆弄的工具。 也就是,这个世上,除了弗里德以外的人,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是这个意思呢。 和外表看起来的正直和善不同,其实本质又残酷又腹黑。 仅存的那点残留的人性也只对弗里德发挥作用。 就连女主角都被尽情地差遣了。 其他弟弟也是,所有活动都在他眼皮底下,躲不过他的眼睛。 可以毫不怀疑地说,假如最后弗里德要与女主角为敌,扮演爱德华的这个人,绝对,肯定,毋庸置疑地,会站在弗里德那一边。 但是,原作到了这个阶段,弗里德早就死了。 代替弗里德进行复仇的,其实是冒用了其身份的布瑞恩。 变成魔物的是布瑞恩,刺探秘密的是布瑞恩,对王室不利的是布瑞恩,练习禁忌魔法的也是布瑞恩。 可能是因为这一点,对于布瑞恩抱有非常强烈的敌意。 不,姑且,长大的弗里德是由布瑞恩救下来的。 也是啊,因为别人的罪名挂在了弗里德的名下,单凭这一点就足够被怨恨了。 成为弗里德亲口承认的恋人就更是雪上加霜。 第411节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玩家自身性格的影响,虚拟世界里的爱德华变成了相当可怕的人。 为了扭转剧情,会制定大量的计划与计划失败后的后续计划,强制要求别人严格执行。 扭曲的强迫症控制狂。 当然,这样阴暗的一面不会让弗里德看见,完美地隐藏起来了。 那个深思熟虑的程度,就好比把国际象棋上接下来每一步的可能性都穷尽那样,详细的列举出来,已经到达了神经质的地步。 令人庆幸,这样的家伙,不是弗里德的敌人,真是太好了。 原作中,应该是内心更拥抱光明的角色吧。 然后,对于女主角采取的态度也是相当绅士的。 才不会像对待物件一样,利用完别人攻略的心理后,眼都不眨地直接舍弃。 在玩家梦境中的潜意识影响下,还曾经把弗里德关起来。 所以说,这名扮演爱德华的患者,想必在现实中也是心灵阴暗又扭曲的人。 就算身患重病,也令人难以对其放下警惕心。 不过,考虑到得病了,病人的心态和健康的人心态是截然相反的,稍微有点理解,又完全不想理解。 「你现在很虚弱,还是用药吧。就算信不过我,监控、药物的完整包装,这些,你总有一两个信的。」 「不要!昏睡的话就会忘记的,关乎到让哥哥活下来的情报,不能忽略任何一个细节。」 现实中也称呼哥哥很不妙吧…… 一边止不住地咳嗽,一边不舍得放下手中自动播放剧情的平板。 像是要把所有内容都变成思想刻印刻入记忆那样,游戏脑到病入膏肓的程度了。 「随便你,反正痛苦的人是你。游戏本来是为了让你逃避痛苦而存在的,结果你却为了游戏宁愿痛苦,难道不觉得本末倒置?」 「怕痛的话,直接死了不就行了。玩游戏才不是为了逃避痛苦,是为了找到在痛苦中也能坚持活下去的理由。」 难得地从有病的家伙身上看到清澈的眼神。 那是深信自己所说的话正确性的眼神。 第333章 午夜前的舞会 欸…… 总觉得,自从树皮那次意外后,布瑞恩看我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像是吃过好吃的肉以后,就不想再仅仅满足于吃骨头的乞讨小狗眼神。 嗯,就算是恋人,把布瑞恩描述为小狗还是相当失礼。 虽然我觉得很可爱,但是在布瑞恩面前还是不要这么说比较好。 布瑞恩的眼型是很温柔的下垂眼,所以无论对视多少次都令人心动。 等等,还要提醒他一下,别人在场的情况下,别故意用那种含情脉脉的目光注视着我。 我走到哪里视线就追随到哪里,就算是恋人也太过火了。 除了弟弟们和女主角以外,基本上,其他人还不知道我们是恋人不是吗? 更何况 ,布瑞恩现在还身穿着可疑的女装…… 「奇怪,我记得,凯克特斯小姐的体型分明应该是更加纤细、娇小的来着?她身上原本是有肌肉的吗?」 我听着旁边宾客随意的对话,简直要惊出一身冷汗。 「处于成长期的女性可是很惊人的。如果有锻炼习惯的话,变得高大也不奇怪。」 不不不,就直说布瑞恩的变装大失败好了。 和我没有关系,不是我的责任。 「可是,我记得她之前……大概有苹果大小吧。怎么现在变成了平板一块?那玩意总不能因为锻炼而缩小。而且她好像还长出了喉结,似乎……」 那是因为之前我真的垫了苹果。 而布瑞恩很明显在偷懒。 随意使用别人的假名,然后又不尊重原本设定呢。 只有为了遮盖肤色脸上涂了很多面粉变得像鬼一样这一点比较还原。 「说什么呢你!不顾场合评价女性的体型也太失礼了吧?注意别让其他人听见好吗?」 就是就是! 谁知,那议论的人以羽毛扇掩嘴,压低了声音。 「你忘了吗?凯克特斯小姐是心理男性的生理女性。恐怕,为了让自己的生理性别贴合心理性别,在魔法上作出了一点变更吧。」 「原来如此。」 另一个同样很失礼的人点了点头。 欸? 哪有这样的魔法? 你们就这样说服自己了? 这是哪门子的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但是,这样,心理男性加生理男性的组合,也能参加圣女选拔,不觉得属于作弊吗?既然她想要变成生理男性,就不应该再来霸占参加圣女选拔的名额了吧?这样的人,要是最后当选了圣女,要……要选哪位王座继承人比较好?」 「是啊,就连奥利维亚小姐,都和她有点撞型了呢。」 刚才那句闲话我可不能装作没听见。 一定会诚实地向夏洛蒂转告的。 洗干净脖子等着吧,你们这些以到处造谣为乐的家伙。 「不过,你不觉得,从刚才开始,凯克特斯小姐看向埃里斯殿下的视线就相当火热了吗?黏黏糊糊的呢。别看埃里斯殿下那副不中用的样子,即使不算入王储,他也是王座继承人的一份子。」 都说了你的目光太引人注目了,布瑞恩,给我快点注意到! 我疯狂地向愚蠢的布瑞恩使眼色。 他却自作聪明地以为我在向他暗送秋波。 于是作为回礼,朝我抛了个媚眼。 笨蛋啊…… 「看吧!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大声说三道四还以为没有被其他人听见的傻瓜贵族竟然拍手叫好。 「说起来,那个……埃里斯殿下又是因为什么被允许参加圣女选拔的呢?」 是啊!这才是最值得讨论的问题! 难道在场的人就没有觉得古怪的吗? 教会竟然也没有筛选,就这样把终选的名单公布了出来,怎么想都很奇怪。 我是男的,理论上怎么能出现在圣女选拔的名单里呢? 「是因为那个吧,那个……他不是有『魅惑』的魔法天赋来着?对男人来说也有着和女人相提并论的魅力,这样的人变成心理女性也不奇怪。」 不不不,很奇怪! 别擅自判断别人的心理性别啊! 「原来如此。既然有把心理男性变成真正的生理男性的魔法,那么肯定也有把心理女性变成货真价实生理女性的魔法,是这个意思呢。」 所以我都说了,没有那样的魔法! 「经过我的观察,我已经发现至关重要的一件事。」 大聪明贵族一号夸张地耸肩并且摊开双手。 「什么事?你快告诉我。」 大聪明贵族二号在旁边把羽毛扇摇得呼呼作响。 「凯克特斯小姐毫无疑问深深爱着埃里斯殿下。之前那些传言你肯定也有听说吧,而且现在凯克特斯小姐对埃里斯殿下的情意也是不加遮掩的。」 「哦哦!路易斯殿下向凯克特斯小姐求爱无果那件事吗?」 路易斯! 稀奇古怪的传言之所以会流传开来,你这家伙至少要负一半以上的责任! 「但是,埃里斯殿下的眼神在明显地闪躲呢。这究竟是因为害羞呢?还是因为拒绝呢?不好说。不过,作为绅士,这个时候应该站出来保护女性才对,他却毫无作为……凯克特斯小姐错付了呀。」 「不对不对,既然埃里斯殿下主动参加了圣女选拔,也就是说,他是接受的那一方吧。不要过于苛责了,他把自己放在了被动的位置上。既然他视自己为淑女,这个时候作出淑女的表态不是很正常吗?」 你们、两个。 就算我自认好脾气这个时候也听不下去了。 用恐吓的目光盯着大聪明贵族二人组,终于,注意到我的震慑,两人有所自觉,灰溜溜地用羽毛扇挡着脸躲到人群后。 今天是公布教会终选的圣女名单的日子。按照惯例,教会将会举办宴席和舞会,以示庆祝。 之前举办聚会的宴会厅被魔物破坏得很严重,因此,教会决定把举办仪式的场所转变为木百合宫的礼拜堂和温室,还为此邀请了各地的领主与名流。 当然,受邀的宾客不可能单纯是为了餐食和欣赏美丽的风景而来。 他们最关心的还是圣女终选的人选。 话虽如此,本届最后三名圣女候补,多少都有些一言难尽。 我是男的,女主角是平民,如此一来,众人想要结交的,就只剩下心理男性芙蕾德莉卡了。 要是看见布瑞恩画满浓妆的脸上,面粉随着汗流啪唰啪唰地结块掉落,肯定会很幻灭吧。 对了,布瑞恩的剑术很强,所以体型当然也很健硕,稍后叫他在客人们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肌肉好了。 充满肌肉的圣女哦。 第412节 光是想象那群围着他极尽讨好谄媚的人看到那个场景吓得面无血色的模样,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当然,我身边也不是完全没有人的。 一些和埃里斯地位相似的边缘贵族好奇,既然我决定参加圣女选拔,是不是就等同于宣布退出王座继承人的名单了。 于是,随意地朝我搭话。 毕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人是不能在成为圣女候补后还指定自己成为自己的婚约对象的。 这些人多数是贫困地区的领主边境伯,还有普伦那样快要失去爵位的世袭贵族家庭。 和埃里斯公爵领没有利益往来冲突,实权上和埃里斯也是差不多的。 只能管辖自己的领地,甚至领地面积和资源条件还要比公爵领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似乎所有人都有一种共识,埃里斯只是徒有虚名的公爵。 事实地位大概在子爵到伯爵之间那样微妙的级别吧,也许还能更低些,和我搭话也仅停留于形式上的礼貌而已,其实就是把我当作笨蛋公爵夫妇的笨蛋儿子那样糊弄对待。 能从和他们的对话能听出来,对我的个人情报并不关心。 除了想借我之口拐弯抹角地了解芙蕾德莉卡以外,就是向我打听挥霍的公爵夫妇最近有什么想换钱的收藏品。 比学院同龄人的聚会还难熬,之前参加的校内相亲会我找不到话题至少还能站在旁边埋头吃吃吃。 这种贵族之间的交际,可是要竖起耳朵听清楚那些老古板引经据典的嘲讽,选择合适的时机装傻和闭嘴的。 但完全不回应也不行,我可没有高傲的资本。 没办法,人情社会就是这么回事。 这些人和埃里斯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贵族,说到底,是数代之前就和王室成员存在血缘关系的一群人。 说不定哪位看似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就是某位实权家过继得来的养子,点点手指就可以利用商贸卡脖子,禁止粮食进入,从而令埃里斯整个领地破产。 哪位想要教我做人的学生外表比我的年纪还小,但辈分上却是我的太叔公,在教会也占有着一席之地。 总之,埃里斯谁都惹不起。 但,不觉得有点不爽吗? 偶尔也想让这群眼高于顶的大人物吃瘪试试呢。 所以我「呵呵」地笑了。 「刚才是哪位问我凯克特斯圣女候补怎么样来着?怠慢了您的问题真是抱歉,我想想看。其实我接触过芙蕾德莉卡小姐的手指呢,非常光滑纤细,很棒的触感。」 这并不是撒谎。我就是芙蕾德莉卡小姐,所以我当然碰过自己的手指。 布瑞恩那个冒牌货才是假芙蕾德莉卡,桀桀桀。 不等其他人对我突如其来的惊人之语感到傻眼,我又不慌不忙地扔下了另一枚重磅炸弹。 「不只是我,维尔雷特的布瑞恩公子似乎和芙蕾德莉卡小姐存在着某种不可言明的关系……啊啦,失言了,说得太多似乎也不好。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这仍然不是撒谎。现在的芙蕾德莉卡小姐就是由布瑞恩假扮的,关系上来说确实不可言明,我说的全部都是真话。 故作神秘地掩嘴,我做出一副一定会令这些人胡思乱想的神态。 尽管说出去吧,说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和不止一名男性有过身体接触以及不可言明的关系。 只要有胆量和大家眼中最有希望成为圣女的贵族小姐对抗,那就随意像大聪明贵族二人组那样到处把闲话传播出去好了。 果然,那些贵族大概以为我疯了,把不能上台面的话题都挑明,一个个的都装作没有听见,岔开话题草草聊了几句以后就告别。 不知不觉间布瑞恩来到我的身边。 「我都听见了哦。殿下这种说自己坏话的招数,难道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现在你才是芙蕾德莉卡。对我来说无论是男身是女身,声誉尽毁这点小事不痛不痒。」 埃里斯从以前开始就有大量负面传言,早已是多一个不嫌多,少一个不嫌少的程度了。 大抵上是明白的。 国王陛下需要有别的年纪相仿的存在衬托出自己后继者的优秀,为此有必要在舆论上造势,从而冲淡王室「诅咒」流言的影响。 在这种情形下,如果埃里斯还想出风头,就要想想自己之于普伦蒂亚王室的地位了。 和其他贵族走得近就更是不自量力。 会被怀疑和其他花的姓氏拉帮结派,最后连累无辜的人受牵连,所以还是独善其身为好。 我要做的,是和公爵夫妇相同的本分,表演出仰人鼻息、唯唯诺诺的姿态,令国王陛下信服,如同我们这般微小的存在,不值得他费心忌惮。 让国王陛下对我们的态度从警惕转变为轻视,这样的过程,足足花了十年以上的时间。 然后,在国王陛下发现自己遭到凯克特斯王妃魔法的瞒天过海,使我接受埃里斯公爵夫妇的收养并顺利长大,他又重新注意到被他忽视已久的埃里斯。 幸好公爵夫妇从那时起就一直装傻、装病,还指责凯克特斯王妃也同步篡改了他们的记忆,害他们把我当作亲生孩子养育了这么久,哭哭啼啼地向国王陛下埋怨诉苦。 公爵夫妇,明明自从把我送进木百合宫以后,就两人在领地到处快活,而且在那之前也把我交给米歇尔太太和仆从们来管。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真是大言不惭。 但因为没有破绽,国王陛下也就相信了他们的说辞。 可能不是相信,只是拿没心没肺的公爵夫妇没有办法。 如今的埃里斯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即使想随便安放几个罪名,也不知道从哪里捉到把柄。 示意黛莉亚为埃里斯提供税制变更的资金,其实也是王室对于埃里斯多年来忍气吞声和低调做事的补偿吧。 王室还没有蠢到连公爵家资金的流向都一无所知。 只能说公爵夫妇哭穷和卖惨的手段太高明了。 那两个人,在我进入木百合宫之前就超前地教会了我在王室生存下去的手段,还让我学习识字和算帐。 难道说,他们提前预知了未来的某种可能性吗? 这就是所谓的大智若愚?! 不不不,怎么想都不是这么一回事,那两个人就只是笨蛋而已。 提早教我超前的知识,也很可能是想把领地治理的烂摊子提前甩给我。 公爵夫妇但凡有一点治理的智慧,也不至于让领地一直处于破产的边缘。 钱可是关乎到他们自身入手收藏品的兴趣的,那两个人就是纯粹不擅长管理金银。 考虑到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花钱大手大脚的环境中,只能认为是根本学不会吸取教训,遇到麻烦仍然盲目乐天地认为我能帮他们兜底。 等到圣女选拔结束,我成功折断所有导致反派炮灰埃里斯公爵破灭的旗帜,就能返回领地和他们团聚了吧。 布瑞恩如果能调职到领地附近驻守的话当然很理想,但总觉得普伦蒂亚王室会把好用的人手全都人尽其用地压榨到最后一刻呢。 这么一来异地恋就难以避免了,也许只能等到每年社交季才能见上面,那样的话肯定会寂寞的吧? 而且,我和布瑞恩总不能不尽到自己身为贵族的责任,为各自花的姓氏延续血脉诞下继承人。 欸,这么想的话,我和布瑞恩竟然无法结婚? 超打击! 不要啊,和不认识的人订婚,然后只能利用我进入王城的时间短暂地维系感情? 如同滴落花瓣上终将消散的朝露——不会有结果的露水情缘罢了。 那一天的忧郁,忧郁起来。 光是想到都令人感到苦闷。 难道布瑞恩和我只是玩玩而已? 骗人的吧! 嘴巴,手指,那里,还有,那里…… 超越恋人关系的事,我们都体验过了! 这个时候竟然不想负起责任来吗你这个坏男人! 我的表情随着思绪急速变换。 这个时候,注视着我的布瑞恩轻轻地笑了。 别以为自顾自笑起来很帅我就会原谅你。 我们的将来要怎么办啊? 正当我妄想着遥远到几乎不会到来的未来时,宴会的重头戏来了。 对,我怎么差点忘了。 这是圣女选拔的终选宣告式啊。 圣女候补需要和王储跳舞来着。 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压低声线问布瑞恩。 「你会跳女步吗?」 我实在不愿意去回想,自己作为芙蕾德莉卡和路易斯跳舞时的那段记忆,想必路易斯也抱着同样的心情。 而且,我的三名弟弟都对布瑞恩有着莫名的对抗心理。 类似于对年长的强者不服输的心情吧…… 我其实并不是很能理解,因为,布瑞恩明明是那么的温柔,为什么会被他们讨厌呢? 爱德华还能勉强说得过去,小时候就不太对付所以没有强求他和布瑞恩打好关系的想法。 路易斯和杰瑞米这两名慕强的实力至上主义者难道不是都应该对布瑞恩感到比较佩服才对吗? 他们对骑士团的其他同龄人也不会采取类似的态度啊。 布瑞恩曾经还是杰瑞米的战友来着,可是两人完全不亲近。 也许是路易斯和杰瑞米过于任性,连布瑞恩都吃不消。 只是这么一来就麻烦了,要是他们发现芙蕾德莉卡是由布瑞恩假扮的,不用想,绝对会在众人面前拆穿。 以他们对布瑞恩的反感,能够想象到的画面只有可能是指认。 「骗子!这个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是由布瑞恩·维尔雷特假扮的!」 第413节 啊……总觉得事情会变得很难办…… 要不要拜托爱德华不要拆穿布瑞恩呢? 如果由我来请求,爱德华应该会答应的。 可是,在开口请求之前,爱德华大概会用悲伤的眼神看着我。 「哥哥,难道说今天不能和我跳第一支舞吗?」 咿咿咿,总觉得被他那样看以后,就说不出原本想说的话了。 路易斯的话,只要低声下气的鞠躬请求,说不定会有得到承诺的可能。 把自尊心放在地上任他踩碎,如此一来就能轻松办到。 怎么看都不轻松。 我也真是的,压力太大思维开始不由自主地逃避了。 最关键的问题难道不是在于,路易斯的女步跳得很烂吗? 不不不,在那之前,首先,路易斯不会答应跳女步。 毕竟上次就已经因为跳女步被耻笑过了。 同样愚蠢的过错,布瑞恩不会犯第二遍。 那么剩下的选项就只有杰瑞米。 这是绝对不能选的吧,杰瑞米是恢复王储身份后才接受礼仪方面的教育,他跳舞练习的次数只会比前面两者都更少。男步都未必跳得好,女步更是不可能学过的。 指望他和布瑞恩一起跳舞,要是成为「湮灭」爆发的契机…… 宴会厅已经毁了,要是连温室和礼拜堂也遭到摧残,总觉得以木百合宫为家的普伦蒂亚王室过得很可怜。 不如换个角度想,杰瑞米的话只有我或女主角控制住,所以布瑞恩的邀舞对象就剩下爱德华和路易斯了。 杰瑞米和女主角两人都是舞蹈的新手,配合得不好有造成危机的可能。所以对女主角来说最理想的舞伴就是擅长跳舞的爱德华,杰瑞米那边就由我来应付。 那么,布瑞恩就只能和路易斯配对。 嗯,紧急练习一下女步可以吗? 布瑞恩摇了摇头。 「没问题,殿下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他摇身一变,变成了我女装时的模样。 「现在我成为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了。」 他使用了「认知干预」。 现在,众人眼中的他和我就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样,有的只是头发长度和衣装的区分。 不仅如此,就连伪装的身体气味也完美复刻! 「和殿下变得一模一样需要消耗的魔力挺大的,我最多只能坚持一支舞的时间,所以殿下也要注意不要说话,以免引起怀疑。」 于是我闭嘴了。 三名圣女候补挑选舞伴的顺序,竟然是按照第二轮选拔时的实力排名来进行的。 排在前面的人有权优先指定。 布瑞恩获得了第一,可以在三名王储之间挑选。 出乎意料地,他挑了杰瑞米。 等等,那可是危险人物中的危险人物…… 勇士啊。 接下来就是由第二名的女主角在爱德华和路易斯之间做出选择了。 使用不入流手段勉强挤进前三的我自动和她挑剩下的那名王储跳舞,这是默认的规则。 怎么说,这里还是优先选择擅长舞蹈的爱德华比较好吧? 谁知,女主角只是和爱德华对视了一眼,就果断选择路易斯。 这么一来,最后我的舞伴就是爱德华了。 「哥哥,我可以跳女步。」 手臂自然地搭上了我的肩膀,爱德华和我之间变成了能够互相感受到呼吸的距离。 爱德华当然是没问题的。 其实我跳女步也可以。 不如说女子组这边最擅长女步的可能就是我了。 但总觉得其他各方面都很担心啊。 果然,杰瑞米和布瑞恩那边从踩到脚发出第一声惊呼开始,就把舞步擅自改成了拉着手转圈。 幸好杰瑞米没有失控暴走,只是每次擦肩而过,看见他的表情都是处于怒火中烧的边缘。 欸……转圈而已,不至于生气吧?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不是单纯的转圈,是布瑞恩和杰瑞米互相较劲想利用离心力把对方甩出去的原创舞蹈。 至于路易斯和女主角的组合,女主角不断道歉的声音也很令人在意。 「对不起,啊,路易斯殿下,对不起。我又撞到你了,对不起。」 「你认真点。」 「真的很对不起。」 不对,我记得,女主角说过,她担当「米歇尔·芙莉西亚」的时候,有专门练习舞蹈的课程。 故意的吗? 干得好啊,女主角。 另外两个组合表现如此奇怪,倒是显得我和爱德华原本中规中矩的舞蹈特别华丽了。 陶醉于舞蹈中的爱德华以灵巧的身姿跳着女步。 即使我不小心出错,他也可以做到帮我补救,全能到这个份上,已经无言以对。 偶尔能够听见观众席那边传来的声音。 「难道说,爱德华殿下也是心理女性?!」 算了,当作没听见吧。 「哥哥在分心吗?」 有点埋怨的爱德华侧过脸去,在耳畔低声耳语。 「稍微在想一些事情。」 「是这样啊。也就是说,哥哥和我跳舞的时候,不会感到享受呢。」 等等,总觉得爱德华听上去变得不开心了! 「我现在就享受!」 「好的,那么,哥哥要好好看着我才行哦。」 在那之后又被爱德华顺势邀请跳了好几曲,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我冷落许久的布瑞恩在人们眼中恢复了高大的身姿,在我们不远处充当着不言不语的高岭之花。 虽然爱德华没有放手的意思,但我还是以跳累了为由停下来了。 其实跳舞也不是那么疲劳的活动,以目前的体力来说要再跳一两曲左右应该还是有余裕的。 然而,空气中不知为何变得有些险恶的氛围,令我本能地选择了结束。 怎么回事? 明明是这么多人所在的舞蹈和活动身体的地方,从背部开始的位置却感受到了寒意。 我看向身后的布瑞恩。 嗯,自从和爱德华的舞蹈结束后,那股寒意就消失了。 果然是错觉吧,和布瑞恩没有关系。 第334章 真正的第二场试炼 总觉得参加这次的舞会比以往都更疲劳…… 幸好,伴奏的乐团开始表演收尾阶段的晚安曲了。 不少结束今天交际的贵族也已经召唤马车提前离场。 大致上,这些人今天前来参加宴会的目的,都是和由布瑞恩假扮的芙蕾德莉卡打好关系。 抱着在未来圣女面前混个脸熟的企图而来,目标达成后,自然没有继续逗留的必要。 虽然,在场的是三名圣女候补,但我和女主角都被当作绝对不会通过终选的陪衬而遭到无视。 我还好,毕竟还算在贵族同类的范畴内。 女主角好像因为外表太不起眼,被宾客当作躲在角落里偷懒的服务生责备了。 再怎么说也是圣女候补,之前还在宫廷的魔物抵御战之中确实地出过不少力,布瑞恩直接以芙蕾德莉卡的假身份出面阻止了冲突恶化。 对方还想以女主角的平民身份借题发挥。 但被布瑞恩以「质疑圣女候补的资质就是质疑教会的资质」为由,巧妙地借到了教会这座神圣的靠山充当挡箭牌。 刻意用言语贬低女主角的贵族宾客灵机一动。 「只是一个侥幸通过试炼的平民,少在这里得意忘形。认清自己的身份,充其量被低位贵族视作改良血统的婚约对象,就别去妄想染指圣女的位置。不追究刚才的冒犯只是看在凯克特斯小姐的面子上,给我记住了。」 好标准的反派发言。 自作聪明地认定圣女候补之间存在敌对关系,然后试图通过敲打女主角,换取芙蕾德莉卡的好感。 能够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希望讨好芙蕾德莉卡的野心。 第414节 可是,最后只能换来布瑞恩冰冷的目光。 高尚并不是通过贬低别人而获得的,真希望对方能明白这个道理。 发现再怎么讨好芙蕾德莉卡也无济于事的那些贵族退缩了,一边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脸色不善地找其他熟人搭话,大致上就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的意思。 但是不想被卷进来同样遭到圣女候补反感的人也很多,为了两边都不得罪,于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告退,造成仪式四周变得有些空的现状。 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教会成员脸色难看,几乎是硬着头皮在人前宣告舞会结束的注意事项。 接下来,在仪式的最后阶段,圣女候补需要在所挑选的舞伴陪同下,返回教会安排的临时住处。 看似让王储充当护卫保护圣女候补安全的安排,但其实,从木百合宫的礼拜堂移动到木百合宫的侧殿,根本就不属于需要护卫的距离。 言下之意,教会在故意制造令圣女候补与王储单独相处的机会,需要两人一组绕行户外庭院,聊天、共舞或数星星,总之就是浪漫地度过。 然而,这样的安排令在场的不少人变得脸色铁青。 以莉莉丝·露丝为首,盼望与路易斯结下姻缘的贵族代表首先坐不住了。 「表哥不得不服从教会的安排,之前没有听说过啊!」 「由于圣女断代,昔日圣女选拔的流程也遭到世人淡忘而已。」 负责宣告的萨根·佩图里亚冷淡地回应。 「路易斯殿下本人的意愿难道不是应该得到尊重吗?把第二王子当作平民可以任意差使的工具,这种做法,实在不能令人袖手旁观呢!」 「是啊,教会太没有原则了吧?平民出身的候补作为首席魔法师弟子受到偏袒,也存在这样的可能性。」 对此,萨根表现得相当不耐烦。 「如果打算质疑圣女候补的资格,在这里,限时对指定的人选发起挑战、见证其实力,也是可以的。不如说,这才是仪式最初举行的目的。教会将回应所有在场的魔法师,被选出的三人正是当代人族魔法师中的最强。」 喂喂喂,怎么这样! 看着众人摩拳擦掌的样子,我感到不妙。 就连刚才还在演奏舞曲的乐团也出于恐惧匆匆离场。 都是因为萨根说出推卸责任的话,害舞会变成武斗了不是吗? 空出来的场地竟然变成了便于挑战的区域…… 「那么,想要挑战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小姐的人,请站上前来。」 观众中的声音变小了。 他们只是在质疑挑战的对象为什么不是女主角和我,没有上前一步的打算。 「好,接下来,想要挑战我这名弟子的人呢?」 包含莉莉丝·露丝在内的女性排起了长队,就连夏洛蒂的身影也出现在其中。 看来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自己虽然没能击败芙蕾德莉卡,在女主角面前却有胜算。 「最后,认为自己能胜过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的人,这边。」 不对,为什么只有想挑战我的队列里尽是些男人啊! 萨根·佩图里亚向我投来蔑视和自作自受的眼神。 「只要挑战者能够击败圣女候补,就视为自动接替圣女候补的资格。挑战限时到穹顶上方照明的蜡烛燃尽为止。那么,各位,请吧。」 萨根就只顾着自己的便利和教会的清白而已。 丝毫不去想,他这样放任,等同于纵容宾客对我和女主角的攻击。 就算布瑞恩、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想要反抗教会的安排,也被教会成员拦截下来。 他们被强制要求进入休息室等待。 「其他圣女候补与王储不得干预圣女候补本人的试炼,请见谅。」 我担忧地看了女主角一眼。 她一直隐藏的实力,终于不得不展示出来了吗? 教会办的什么宣告式啊,根本就是鸿门宴吧。 而且,和之前试炼的时候不一样。 这次不是一对一,而是一对多。 双拳难敌四手,就算我用「魅惑」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把男挑战者都劝退…… 「对不起,埃里斯哥哥,我果然还是没有办法简单地放弃圣女选拔的资格。」 不清楚出于什么原因,夏洛蒂不再挑战女主角,而是转为把剑尖指向我。 难道说,这才是第二场圣女选拔试炼真正的内容? 我看向立于高台上的萨根。 他不为所动,没有为了女主角出手的打算,只是把目光放在礼拜堂穹顶悬吊的蜡烛上。 用事不关己的态度展示自己不会为弟子而偏袒的清廉呢,这个精灵。 另一边,侧身躲避贵族刺来的剑势时,我留意到,女主角的情形同样不乐观。 她没有太多的攻击手段,大概,只是借助「读心」和「疗愈」进行避让。 原来如此,我立刻明白这个试炼给人的违和感在哪里了。 因为是圣女,所以除了赢以外,还一定要注意,不能让挑战者重伤或死亡。 教会想要测试的内容,应该也是考验圣女候补是否具备相应的智慧吧。 圣女应该是善良的。 要强大到不只是要有击退敌人的能力,还要有见好就收的余裕。 如果为了自己的胜利而对比自己弱小的存在下死手,那么,就算赢了最后也出局。 在舞会上,一旦令任何一名挑战的贵族身体留下伤痕,都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因为教会没有宣告,圣女候补可以在伤人后获得免罪,这是考验的关键。 挑战者蜂拥而上,带着替换圣女候补位置的目的而来,下手又不分轻重。 光是保护好自身已经足够难,在苛刻的条件之上,还要保护好挑战者。 恐怕,教会设置试炼的隐藏规则就是这个。 所以女主角才会在「疗愈」自己之余也分出心神去「疗愈」对手。 她立刻理解就连我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考题隐藏规则。 「欸?我才不需要你救!你这是在挑衅我吗?」 得到女主角「疗愈」的莉莉丝,连隐藏规则的存在也没有察觉到,以为女主角在小看自己而大喊大叫着,对女主角的魔法攻势也变得更强劲了。 另一边,和我一样发现了隐藏规则的夏洛蒂转变了剑的用法,特意避开要害地对我步步相逼。 「要不要认输?只要埃里斯哥哥让出圣女候补的位置,我保证,接下来你会毫发无损。」 其实,就算夏洛蒂不这么说,在剑术高超的她面前,我的胜算也微乎其微。 实力差距太大了,「魅惑」对她又不奏效。 虽然可以「认知干预」,然而在萨根的眼皮下,米歇尔太太赠予的禁忌魔法底牌,是这种场合绝对不能拿出来用的东西。 从各个方面来看我都已经走投无路了。 只能把圣女候补的资格拱手相让。 但是,怎么能就这样认输啊! 我盯着夏洛蒂的眼睛,从她坚定的目光中观察着她手中的剑动势的倒影。 然后,迎着那最尖锐的刀锋位置,送上我的喉咙。 夏洛蒂大吃一惊,立刻把剑往回收。 她的表情充满了难以置信。 「为什么!我要是没能及时停下的话……」 下一个瞬间,我把对敌的剑仿佛投降般地抛向高空。 只要手里没有武器,离认输只有一步之遥。 其他对手仿佛看准时机围了过来,发动攻击。 不过,已经结束了。 投掷的剑正中穹顶照明的蜡烛,被我射穿的烛芯也因此而停止燃烧。 教会只是说试炼持续到蜡烛燃尽之时,又没有说不能人为地破坏蜡烛。 所以,我的做法应该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吧。 是我赢了。 萨根大概没有预料到试炼会提前完成,看向我的眼神充满探究与诧异。 另一边,气喘吁吁的女主角也停下了战斗。 想来大量并频繁的「疗愈」耗费了她不少魔力。 她的礼服在集中攻击下变得破破烂烂,尽管伤口得到了「疗愈」但流出的血液甚至仍未变干,残留在躯干和脸上的各处。 至此,圣女选拔的第二场试炼才终于平息了争议的声音,落下帷幕。 我和夏洛蒂在喧嚣的黑暗中对视着。 「对不起,我差点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到底,你为什么要舍弃到这种地步?对埃里斯哥哥来说,成为圣女候补这件事难道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吗?宁愿被我伤到要害,也不肯放弃,我不明白……」 夏洛蒂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我只能对此抱以苦笑。 「啊,准确来说,我信任着夏洛蒂的强大,也知道你肯定来得及收手,所以才特意针对了规则上你的软肋。当时,我发现你已经知道了隐藏规则,所以,才会对这一点加以利用。我只是在赌,赌你的心软而已。还要谢谢你对我手下留情,不然我绝对不可能打败夏洛蒂的。是我用了卑鄙的手段,我才应该说对不起。」 「身为男性的你却被允许参加圣女选拔,你应该明白,这是过于异常的。教会连这样的异常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背后一定有其深意。无论何时,我都会为埃里斯哥哥的安全而祈祷,请你不要再做这种随便舍弃自己的决定。」 黑暗中的夏洛蒂双手交叠握住我的手,又意识到不妥,很快就放开了。 第415节 烛光再次亮起。 在场众人表情各异,有的心如死灰,有的仍有不甘。 向女主角和教会强烈表达着不满的人尤其多,我的投机取巧给他们的观感也不好,主要是一些认为蜡烛并非自然燃尽、只要时间充足众人一定能齐心协力打败女主角的贵族请求再战。 不过,萨根驳回了他们的请求。 也许萨根原本的计划是让女主角施展超凡的魔法实力获得众人的认可,而我这样靠钻空子取得圣女候补资格的家伙终将在长时间的车轮战中败下阵来,他的目的就能达到。 但我的搅局令事态朝向从未设想的方向发展,女主角没有被逼出隐藏的实力令对手输得心服口服,本想用于平息争议的二次试炼反而引起了更大的争议。 作为教会首席魔法师的萨根顾虑声望与信誉又不能当众食言,于是只好把问题搁置。 在他的指示下,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分别负责护送我、女主角还有布瑞恩离场。 看到我和女主角战斗结束的模样,爱德华和路易斯都绅士地解开身上 的外套披在我们身上。 总觉得其他宾客投向女主角的视线变得更加饱含恶意,其中有迁怒于我的成分所以我也感受到了不快。 像女主角还有韦斯特利亚王妃这样拥有「读心」天赋的人接触到如此大量并且针对自己的负面情绪,所承受的压力绝对是我体会的数倍以上吧。 女主角还能保持理智地向路易斯道谢,真的很了不起。 爱德华来邀请我去往教会安排好的庭院了,无暇再顾及其他人的我被他拉起手,匆匆离场。 原来如此,温柔的爱德华是看见我情绪不好,于是急切想让我脱离那样充满纷争的环境吧。 但是,怎么说呢,眼下这个状况…… 美丽的花田、静谧的庭院、本应该是暧昧期的恋人单独相处的情景,我却和弟弟在手牵着手散步。 总觉得挺古怪的。 而且比起和爱德华独处,我更想去监视女主角和路易斯那边。 心不在焉地到处张望着,然后,我发现了在我们之后踏出礼拜堂的两人。 很遗憾,是布瑞恩和杰瑞米。 就这样顺利地汇合了。 爱德华和布瑞恩关系不好,因此对于他们的组合不怎么欢迎。 是我用「难得月色这么美」之类完全没有关联的借口哄好了他。 之后,我们四人就站在远处紧紧盯着礼拜堂通往庭院的侧门。 有宾客想要闯入,也被门内看守的教会成员拉了回去。 还传出了对方向女主角找茬的声音。 幸好,路易斯的呵斥迅速解决了问题。 那客人对女主角的纠缠被定罪为骚扰,拖到另一侧宾客通行的正门带走接受审查。 在那之后,夏洛蒂、萨根还有教会的成员开始实施清场,对侧殿和温室这些连接着庭院的位置外围实施严格的安保。 为了让圣女候补和王储接近,也是煞费苦心了呢。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把手搭在路易斯臂弯处的女主角和搀扶着她的路易斯才走出侧门。 仔细看的话,女主角换了一身更华丽的裙装,发型也经过重新整理,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美丽动人。 眼镜的反光令她的面庞模糊不清,不习惯的长裙摆也害她好几次不小心摔跤。 这个时候,路易斯就会小心地把她拉回平衡身体的站姿。 两人般配的外表和身高差相当刺眼。 啊,踩到裙摆的女主角倒进路易斯的怀里了。 虽然路易斯立刻就把她推开,但又不放心地重新调整姿态适应女主角,呵护的动作有些笨拙。 路易斯你原本是这么体贴的性格来着? 显然并不是。 很快,路易斯就到达了忍耐的极限。 他高声指责女主角走路太慢拖累自己了。 女主角泪眼汪汪地解释,无法适应教会成员让她穿上的高跟鞋。 路易斯发出了远处观望的我们也能听见的咂舌声。 随后他蹲下身去,用肩力把女主角扛了起来。 像扛斤装的面粉袋子那样扛。 不愧是路易斯,正常人难道不都是选择公主抱之类的吗?再不济,也应该用「失重」的天赋侧面帮助她才对啊。这种把女主角当作什么很重的物件移动的方式,绝对不受欢迎。 看吧,连久经风波的女主角都呆住了。 「殿下,他们在那一边。」 女主角抬手伸向我们隐匿的方向进行指认。 对了,她可以无视抑制环的压制「读心」来着。 一开始就发现我们的视线,向路易斯举报易如反掌。 路易斯扛着人向这边急速靠近着。 我一边为被发现而假装慌张,一边为打断两人的约会而窃喜。 「真是的,你们,鬼鬼祟祟地偷看什么啊?」 第335章 反派女配的认罪 夜已经很深了。 一般情况下,四男两女,其中一名女性还是由男性乔装假扮,这样的组合在户外活跃,当然是十分可疑的。 幸好,浪漫的要素已经被尽数摧毁。 路易斯毫无旖旎的直率行动帮了大忙。 可以看出来他对女主角,从未产生非分的想法,甚至根本没有把女主角当作异性看待。 这都是我长期教育的结果。 如同看见年幼时埋下的种子终于长成理想中的树那样,我欣慰不已。 把女主角放下后,路易斯像是碰过脏东西那样清洁式地频繁拍打双手和肩膀的位置,这样避嫌的表现难免令女主角有些受伤。 「那个……路易斯殿下,我不脏的。」 「谁知道啊。你那身衣服不是由教会准备的吗?那里的内鬼可是源源不断的,说不定就有谁为了对你使坏,特意把跳蚤藏在里面了。」 「咿!怎么会这样,殿下开玩笑的吧?」 「挑你不合脚的鞋不也是为了害你摔倒出丑吗?哼,也不想想作为伴舞的我为了照顾你有多辛苦。那个背后设计你的家伙,我一定会找出来的。既然用这双鞋走路难受,干脆就这样不穿鞋行走怎么样?」 「这个……谢谢殿下关心。」 女主角面露难色。 她已经肉眼可见地感到全身发痒了 ,就算那样的跳蚤并不存在、只是路易斯的妄想,一旦开始怀疑就会没完没了。 路易斯大概还以为自己表现得很贴心很绅士吧,但实际上从说出女性身上可能有跳蚤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出局。 出局好啊,我刚才还稍微担心了一下路易斯和女主角之间会产生什么舞会导致的感情进展,擦出恋爱的火花。 幸好只是我多想了,路易斯这样的一根筋怎么可能和恋爱二字有缘嘛。 我看向剩余两名在场的攻略对象。 爱德华看起来对女主角没有兴趣,从刚才开始就只是在赏月。 杰瑞米一直盯着布瑞恩看,似乎对女主角也并不关心。 嗯?说起来杰瑞米和布瑞恩互相仇视的状态已经保持了相当一段时间了。 是因为舞会上的不和还在持续吗? 我用手在两人距离的中间扫了扫。 「啊。」 「弗里德?」 难道说,他们表面剑拔弩张的样子,其实只是在相对着发呆? 确实,平时到了这个时间点,第二天需要进行护卫工作的布瑞恩和需要接受授课的杰瑞米,都已经入睡了才对。 今天是为了参加宣告圣女候补的仪式才勉强自己。 「那样的话,两人早点回去休息比较好哦?」 否则明天也会变得没有精神。 原本这场仪式对他们来说就只是走个过场,布瑞恩假扮的芙蕾德莉卡不会有挑战者,杰瑞米除了伴舞和眼下的陪同以外也没有别的任务。 既然两个人都在犯困,为什么留在庭院里互相盯着看,不早点回各自的房间睡觉呢? 「不行!我不会走的。」 「你放心,我会留在殿下身边。」 欸……所以说,到底为什么? 布瑞恩的话还能理解,他作为骑士有义务在身旁守护着王储们。 杰瑞米感觉就只是在这里凑热闹而已。 从衣摆处感觉到被拉扯了一下。 「从刚才开始,哥哥的目光就不在我身上。」 爱德华的语气就像父母的爱被新生的弟弟妹妹分走的长子,听起来十分委屈。 抱歉,我在想事情,所以不知不觉间忽略了爱德华。 「原本应该是我和哥哥一起度过的夜晚,突然冒出了很多不相关的人……」 第416节 等等,不相关的人,这样说好像有点不妥。 「真过分啊,爱德华哥哥。我们也只是按照教会的安排在庭院闲逛而已,为什么要把我们说成是坏人呢?」 杰瑞米嘟起嘴巴开始半撒娇半埋怨地把责任推回爱德华身上。 「哈?我只是稍微缺席了一下而已,你们又在说什么只有你们才能明白的话题?」 路易斯也不甘示弱地因为无法融入集体而抗议。 又来了,舞会上那种险恶的气氛又来了。 虽然有布瑞恩和弟弟们在场,把路易斯和女主角之间的浪漫氛围破坏得一干二净,但现在这种明争暗斗的场面也不是我所期待的。 转移话题吧! 「啊,今天月色真美。」 怎么样,这下总能停止吵闹了? 「哥哥,你刚才就已经在我面前说过一次。」 「哼,想说的就只有这个吗?」 「为了帮爱德华哥哥逃避责任,太刻意了。」 「不用勉强自己没话找话的,弗里德。」 「殿下,那个……」 就连女主角也无言了。 欸,明明是美好的约会之夜啊,这群家伙也太不解风情了吧? 据我所知,尽管看起来不和,但他们五人之间有着微妙的联系。 比方说,有故意隐瞒着我的「计划」的存在。 五人之间很团结,口风也很紧,并不是外界谣传的敌对关系。 正因为很亲密,路易斯才会像刚才那样,没有经过询问就把女主角扛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女主角不会在意这一点。 攻略对象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和女主角建立了各种各样的联系。 平时相处的时候,他们五人会为了不让我感到寂寞,而把话题的中心放在我的身上。 就像现在这样…… 「我原本以为弗里德里克哥哥的出现会打破这场教会主持的闹剧。」 「是啊。谁能想到,圣女候补中其实仅有一名女性呢?」 「是弗里德和我伪装得好。」 「前韦斯特利亚伯爵不可能会放任选拔顺利进行下去的,别放松对他的盯梢。」 「只要有我能为殿下做的事……」 不知不觉间,讨论的重点就从我的身上转移到目前普伦蒂亚王国的局势和他们各自负责的工作身上。 从轻松逐渐走向严肃。 反派前伯爵的手下这段时间被清理了出来,这都是多亏了女主角的「读心」可以快速锚定可疑的家伙。 经过不断的追溯,最后查到他安排在学院、教会、骑士团和宫廷之中埋伏的暗线。 其中还有不少是得到重用的大人物,重要到王储联手也无法迅速撼动其地位,所以只能借助时间慢慢收集证据连根拔起。 如果不能公开作出处分,就设法架空对方手上的职权,排除派系中的支持者,将其边缘化。 总之,我知道,为了稳健地把前伯爵的共犯一网打尽,爱德华、路易斯、布瑞恩和女主角付出了很多努力。 至于杰瑞米……杰瑞米可能起到一个用「湮灭」震慑教会叛变魔法师的作用吧,大致上。 最关键的前伯爵本人仍然逍遥法外,弟弟们推测,他正在以教会秘藏的禁忌魔法为目标,想要取得自己掌控范围外的魔力。 前伯爵派出的眼线,也基本上围绕着这个目标而努力,闯入忙于圣女选拔事务的教会,把收藏着重要典籍的地方都找了个遍。 虽然拔掉了不少眼线,但又会有更多的眼线安插到教会中来,考虑到教会这段时间人手紧缺,女主角提出干脆利用这一点。 在可能被搜查的地方塞入假情报,把线索指向圣女选拔的终选。 细想的话,和禁忌魔法有关的秘密确实最可能与最高保密级别的圣女终选有所关联。 但这其实是女主角特意设置的诱饵,为的是让前伯爵主动现身。 女主角提出,前伯爵如今已经没有多少可以用的人手了,即使无法确定情报的准确性,也会冒着风险尝试。 与其把对方逼到绝路选择同归于尽,不如给他提供一条看似可行的路,再把退路撤掉。 她在下城区生活时,发现下水道中的老鼠用后者的方法来对付总是更奏效,还不会被反咬一口得病。 也就是说,在女主角看来,前伯爵是和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没有什么区别的存在。 可是,教会、骑士团、木百合宫的宫廷,这三者都还算是容易应付的地方。 对前伯爵相关的要员需要费些心思处理而已,非要员更是可以直接免职排除在组织外。 难题在于学院,学院中的不少学生甚至教师都和伯爵存在着暗中的联系,甚至是深埋水下的关系。 如果没有女主角的「读心」恐怕到前伯爵死亡时也不会被发现吧。 以接济为由,前伯爵掌握着大量低位贵族的生计,并且以恩人的身份受到敬仰。 这些人向前伯爵泄漏了学院的情报,并且采取了不会被人捉住把柄的方式,使用古怪的魔法道具,甚至能躲过纪律委员会的审查。 最可恶的是,他们把自己被发现的罪责推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身上,声称都是受我指示。 纪律委员会的人在追查时,也普遍采信了这类证言,认定我即将继承的爵位埃里斯继承人在伯爵之上,所以很多坏事也由我这个幕后黑手从中作梗。 冤枉啊!而且纪律委员会当初是由我提出建立的! 想想也能明白吧,我如果要做坏事,为什么还要组建对自己不利的正义组织呢? 爱德华作为副会长曾经否认这件事,但是,该说是因为我臭名昭著还是别的原因?大家都不相信。 还认为爱德华只是出于对普伦蒂亚王室名声的维护而掩盖我做过的恶行。 爱德华说,他想要对成员作出澄清,但是那个内容怎么听都像是把自己的认知强行灌输进成员的脑内,所以被我否决了。 不要啊。态度从对我反感一口气逆转为对我的盲从,总觉得也很恐怖。 回到学院的问题,和其他成员由就职者构成的组织不同,学生都是花了真金白银来学院接受教育的,没有证据的话不能随意退学。 女主角「读心」读到的内容也无法作为证据。 即使处置了一部分其他学科的教师,但唯独魔法科的教师是不能随便动的。 这些魔法科的教师都是舍弃了教会任职的魔法师,在学院中有着超然的地位。 想想看吧,就连安德烈那样周旋于不同女性之间制造混乱关系的家伙,哪怕最后事情严重到被捅了,仍然没有被学院罢免,还被保护了起来。 说明学院的魔法科教师都是实力者,受到学院的庇护。 就算有和前伯爵关联,也不会被王储轻易动摇。 无论是学院中暗中投靠前韦斯特利亚伯爵的教师还是学生,处理起来都比预想中要来得棘手。 总之,学院如今属于前伯爵渗透的重灾区。 根据女主角透露,她通过「读心」读到,刚才也有学院的人进入会场,想要对圣女候补下手。 对方是莉莉丝·露丝。 原本就是对女主角抱有敌意的学生,最初没有被重视,以为只是因为第二次试炼中击败对方而遭到记恨。 但是,莉莉丝似乎想要把连同我和布瑞恩在内的圣女候补都除掉。 当然,她最敌视的还是女主角这样的平民。 在和女主角对决的时候,莉莉丝的每一个魔法攻击都是朝着要女主角的命去的。 虽然她这样做最后肯定也无缘圣女宝座,她本人肯定没有发现吧,那个试炼的隐藏规则。 自己得不到的宁愿毁掉,被强烈的执念影响着,莉莉丝对女主角发动了足以致命的残酷攻击。 莉莉丝的鞭子在击中女主角的时候,也毫不留手地打在她自己身上。 即使是这样,女主角还是用「疗愈」治疗着双方由于疯狂而形成的创伤。 女主角果然是伟大的人。 哪怕自己会受伤,她仍然想要感化受到前伯爵影响的莉莉丝。 可惜莉莉丝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拒绝和她这样的一介平民沟通。 最后是萨根阻止的莉莉丝。 她下的毒手,萨根作为旁观的考官,自然尽收眼内。 以可能对圣女候补不利为由,被称为监视、实质监禁地控制了起来。 被发现的莉莉丝并没有遭到公开处置,而是由萨根引导到休息室,让当事人女主角自行作出判断。 莉莉丝没有想过自己的意图在精灵族面前如此明目张胆,在察觉到的瞬间,面色变得一片灰白。 萨根问女主角,今后打算怎样处置莉莉丝。 有他和教会成员以及王储在场作为见证,莉莉丝即使被关进监狱、处以极刑都不算冤枉。 毕竟她对女主角展示的手段也被魔法道具一一记录了下来。 圣女选拔是正常的考核流程,切磋的程度远远没有到害人性命的地步,莉莉丝的做法已经越线了。 律法上来判断,属于恶意伤人,未遂,但存在主观故意。 更何况,女主角如今是圣女候补,地位上接近王储,向她出手的莉莉丝只会得到来自教会更严厉的惩罚。 连溺爱着莉莉丝的露丝一家也无法为她的罪行申辩什么,只能不停地请求女主角宽恕。 莉莉丝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涕泪交加的她满心后悔,「读心」读到的尽是懊恼的感情。 她认罪。 对于这样的莉莉丝和她的家属,女主角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第417节 莉莉丝可以不用承担法律上的责任,前提是作为她的助手进行赎罪活动,协力找出蛊惑了莉莉丝的前韦斯特利亚伯爵,把犯人捉拿归案。 当然,不擅长使用的鞭子也必须封印起来,今后不可以再使用它施加暴力。 莉莉丝惊讶于女主角获悉自己与前伯爵之间的关联,以及她的宽宏大量。 自己都要害她丢掉性命了,竟然还能不计较。 对此,女主角只是豪爽地笑。 以莉莉丝的实力,还远不至于害她丢掉性命。 明白了对手强大之处的莉莉丝红着脸低下头认罪,并且以祝福女神的名义发誓会一辈子追随女主角。 这一切都发生在仪式结束后,护送开始前。 女主角以非常快的速度把本应十分复杂的局面全部都梳理好了。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无论是教会、骑士团还是宫廷,如今都处于严防死守的状态。 在圣女终选结束前,都会确保不会再让任何一只魔物进入了。 女主角叹了口气。 「如果说还有什么地方可能出现问题,那就是王立学院。」 此言一发,举座皆惊,众人面面相觑。 王立是谁? 「就是国立王室学院啦!那里面不是有相当多的人都看我不顺眼吗?要是没有埃里斯殿下帮忙,我肯定早就被退学了。」 弟弟们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物理意义上地看穿。 呃,之前那些事,好像、确实没有告诉他们来着。 什么嘛,只有你们能和女主角关系好吗?难道我就不能和她成为好朋友? 第336章 夏洛蒂的坦白 女主角并没有和在场任何一名男士共同度过浪漫的时光。 她把仪式上纷争的前因后果向王储们交代好后,选择提前结束约会,自行返回教会在木百合宫为她安排的房间。 这不是很危险吗?! 直觉告诉我,这个夜晚不会简单地度过。 告别弟弟和布瑞恩,我悄然跟着女主角身后。 果然,夏洛蒂正站在门外等候。 似乎是因为不放心女主角的遭遇,主动提出在身边守护她。 仔细看,夏洛蒂身旁,是得到女主角宽恕的莉莉丝。 双眼仍然因为悔罪痛哭而红肿着,妆容也乱七八糟。 以王储表妹身份自傲的莉莉丝此刻向女主角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 总觉得她周围尽是让人不想接近的低气压。 原来如此,夏洛蒂担心女主角结束仪式的流程后还会被莉莉丝纠缠不休,所以才会在场作为见证吧。 女主角也把眉毛垂成八字,嘴里发出「欸」的声音。 「好像很麻烦的样子……」 她直白地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就是因为这样毫不纤细的表现,在学院里格格不入呢,这个人。 反正有夏洛蒂保护,作为无关人员的我确认到这个份上,应该可以走吧? 正当我蹑手蹑脚地转头准备往回走,哪怕麻烦一点也要绕路返回自己的房间,夏洛蒂向这边投来了严厉的眼神。 在她的授意下,暗处隐藏着气息的骑士鱼贯而出,挡在我面前。 「埃里斯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像个跟踪狂一样。」 糟糕,我被当作可疑的家伙了。 陷入低落的莉莉丝和女主角,从夏洛蒂口中得知还有我在场,都不由得身体一僵。 就在我苦思冥想应该找什么合适的借口离开时,夏洛蒂与沮丧的莉莉丝交流了几句话,随即,径自走向了女主角和我的方向。 女主角还处于状况外,东张西望。 她慌张地接过夏洛蒂递给她的剑。 「如果莉莉丝·露丝稍后在对话中有任何对你失礼的地方,用这把剑就好。」 骑士特别定制的剑并不是私人场合中可以随意托付给别人保管的东西,因为这其中包含了给予对方与自身同等的处决权利,也就是视同己身的信任。 简单来说,如果女主角用夏洛蒂的剑失手伤害了他人,那么,允许她持有自己的剑的夏洛蒂将会被视为同罪。 可以说是示威吧,夏洛蒂在莉莉丝面前展示,她打算保护和偏袒女主角的倾向。 认罪的莉莉丝身体摇摆的幅度更剧烈了。 「埃里斯哥哥,你来得正好,我还想着一切结束后就去找你。莉莉丝希望得到单独谈话的机会,让她们两人暂时独处好了。附近的防护也很严密,不会有事的。」 想要偷听对话内容的可能性也被掐灭。 夏洛蒂用眼神示意护卫的骑士退回暗处,果断地拉着我来到了走廊深处。 我们之间怎么说也是前婚约者的关系。 就算平时很熟悉,但亲近过头,多少有点尴尬。 尤其是在这么多骑士面前表现出希望我们独处的态度。 今天过后,宫廷里说不定会开始流传对奥利维亚不利的流言哦? 终于,夏洛蒂站定。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我们恢复婚约吧。」 她说出了我始料未及的话语。 我愕然地看着她寂寞的脸。 「为什么?」 「如你所见,我已经彻底退出圣女选拔。那么,接下来领地留给我的任务就是尽快物色婚约对象,还有诞下子嗣。」 「和我?」 「埃里斯公爵领这段时间不是深陷债务危机,还因此受到黛莉亚要挟吗?我知道,当初婚约废弃也是因为黛莉亚从中作梗。只要用我的嫁妆偿还空缺的部分,领地的债务问题就能得到解决,你也能摆脱被迫支持二王子派系的立场。」 夏洛蒂以利益为饵,笃定我不会拒绝。 但是…… 「我拒绝!」 轮到夏洛蒂傻眼。 「为什么?」 「还在问我为什么的……夏洛蒂o奥利维亚,你并不喜欢我对吧?至少对我从未抱有超越朋友关系的想法。我也是相同的心情,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没关系,我们的婚约只是浮于表面的东西。说到底我们的感情并不重要,只要无愧于奥利维亚和埃里斯的花的姓氏就足够。你和喜欢的人怎么相处,我都不会干预的,你可以放心。」 「不,结婚这种事,去和你喜欢的人一起做啊!」 别贬低自己的感受和心情。 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只会令未来变得不幸而已。 我认真地看着夏洛蒂的眼睛,直到她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中滑落,令人不知所措。 夏洛蒂竟然哭了?! 「我已经不明白怎样才是喜欢了……」 流泪的夏洛蒂平静地诉说了她的烦恼。 她自认没有看人的眼光。 初恋是韦斯特利亚伯爵,后来又想在相亲会上撮合莉莉丝和我。 结果,伯爵和莉莉丝都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撕下了日常的伪装。 现在回想起来,对方的亲切,只是面对奥利维亚继承人时展示的特别演技。 她再也没有勇气去相信不熟悉的人,感觉连陌生人的接近都带有可疑的目的。 就在刚才的仪式上,确认夏洛蒂没有机会再成为圣女候补的一众宾客争相向她邀舞了。 连一个领地的债务都有余力清偿,与奥利维亚独生女的婚约就是具备这种程度的诱惑。 在那些人眼中,夏洛蒂作为女骑士以及学院优秀领袖这些凭借她自身实力取得的头衔在婚约中都只是锦上添花。 是奥利维亚公爵继承人的身份令她成为待价而沽的商品。 作为女性最终总是要走进一段婚姻的,趁着她还处于合适的年纪,应该尽早开始着手为人生大事做准备。 与夏洛蒂接受的教育相悖,她无法承认这种把人异化的评价体系,但又不得不承认,类似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凭她的一己之力不足以动摇。 于是,她开始主动物色合适的人选。 这场舞会对接触婚约对象来说可谓绝佳的机会。 其实不只是她,其他落选的参选者也有着相同的立场。 既然立刻认清了无法再利用圣女选拔作为借口逃避婚约的事实,就没有拖拖拉拉的道理。 许多宾客都向自己的目标出击了,像是围在王储身边探问侧室的消息,打听缺席的布瑞恩·维尔雷特和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长期未婚是否出于身上的隐疾等等。 适龄男性都是理想的目标。 刚刚和我的对决中落败、对于那种交际场合又感到不适应的夏洛蒂返回了休息室。 接下来,她看到了莉莉丝被断罪的场面。 第418节 莉莉丝·露丝是这样的人吗? 她原本以为只是被家里娇惯稍微有些脾气,但整体上直率又可爱。 没错,印象中是更善良更温柔的孩子。 为什么会做出预想外的恶行呢…… 难道说,一直以来都是戴着假面和自己相处? 贵族之间都是这样的? 不能流露真心所以作出伪装,为了维持表面的平和披上无害的皮。 每当想到自己将来也要和差不多的对象约定一生,就觉得好恐怖。 和喜欢的人结婚,对于这种理想,她已经不抱有希望。 那么,至少要选一个她不觉得讨厌的婚约者吧。 然而,就连想要找到真诚善良的异性都很难。 人都会伪装自己,她实在难以信任。 如今,她的择偶标准已经和小时候大相径庭,不再执着于外表帅气的白马王子,而是想寻找能够踏实和她成为战友携手一生的对象。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 对了,她还记得,她小时候曾经对爱德华、前伯爵和杰瑞米那种美型的脸而陶醉不已。 结果,实际接触后发现,那种类型的人,内在令知情者无比遗憾,充满深不见底的沉重和漆黑。 在那之后,彻底理解了人的心灵比外表更重要这个道理。 三名王储中,大致上就只有路易斯的性格和她还算意气相投吧,她是这样认为的。 但黛莉亚和奥利维亚之间的敌视关系算是不小的阻碍。 况且,在她眼中路易斯·普伦蒂亚只是个性格自大的臭小鬼,对女性一点也不绅士,脾气还十分古怪。在另一个极端上内在同样糟糕的类型。 这么算下来,弗里德里克作为婚约者,勉强还算可以忍受。 虽然长相泯然众人,但反过来说,不沾花惹草也算是优点之一。 埃里斯公爵也是,只有一位妻子,没有侧室,而且非常专情。 简单的家庭关系正符合她的理想。 性格也挑不出毛病,毕竟可以准许那些过分的弟弟们成长为目前的性格,说明有着相当的包容性。 至于利益,双方没有冲突,甚至,和她结婚,弗里德里克是可以给埃里斯公爵领带来好处的。 各取所需反而轻松。 没错,虽然她对弗里德里克没有恋爱感情,但结婚并不需要恋爱感情,他们完全可以相敬如宾地共同生活。 可是,埃里斯哥哥果然很温柔。 这种事情只能和喜欢的人做什么的…… 正因为知道不可能,她舍弃了天真的幻想。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孩子的身影而去。 虽然是平民,却不畏强权,表现出了学院生活中的坚韧。 既柔弱,又强大,惹人怜爱,令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想要保护她的想法。 那孩子的身上有着这样的魔性。 一开始只是打算以前辈的姿态守护对方身上那份她早已丢失的纯真,可是回过头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深深吸引了。 并不是「魅惑」之类的外力在产生作用,夏洛蒂知道,爱是在不见面的时候也会思念的纯粹心情。 可是,她们两人无法结婚。 就算她们之中的哪一方最后没有成为圣女,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婚姻依旧井浅河深。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排除万难缔结了婚约,同为女性,血脉无法延续到下一代也是绕不开的难题。 更何况,对方只是把自己视为可以依赖的学姐、朋友。 既然不会有结果,与其沉溺其中继续令自己受伤,不如尽快斩断多余的感情。 她本来是这样认为的,也早已下定了决心。 不是没有羡慕过像诺拉·普伦那样勇敢地抛开世人的成见和内心选择的人结婚,也不是没有憧憬过她的父母和埃里斯公爵夫妇那样两情相悦的政治婚姻,夏洛蒂只是无法任性地选择为了自由抛弃责任。 她要找个婚约者,和不爱的人结婚,完成奥利维亚代代相传的使命,共同守护圣女与国王。 可是,人无法欺骗自己。 当她得知心爱的人险些遭到莉莉丝·露丝毒手时,她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为了抑制不切实际的妄想,她找到了我,邀请我恢复婚约,这就是整件事的全过程。 「埃里斯哥哥你想要守护她的心情和我是一样的吧?否则你也无法在作弊事件中第一时间作出反应了。既然你和我都喜欢她,那么我们就是可以互相信赖的伙伴。你有结婚和解决领地债务问题的需求,我这边可以交换对应的条件,我们联手合作,不好吗?为什么要拒绝?我们都知道,如你我这样身份的人,很难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夏洛蒂,你为什么要哭呢?」 我叹了口气,掏出手帕,轻轻按在夏洛蒂的眼角为她擦拭。 好不容易才废弃的婚约可不能死灰复燃了。 夏洛蒂感到丢脸地吸了吸鼻子,扭头不愿意看我。 「抱歉,我明白了。收回刚才的话,就当作我没有发出任何邀请。」 我点头,随即想到,这次我总算可以走了吧。 「埃里斯哥哥,你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吗?」 「我也不清楚。」 嗯,夏洛蒂情绪激动,所以把我带到了不知名的位置,迷路了吗? 那样的话,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似乎不太好。 我小时候姑且曾经在正殿生活了一段时间,记得走廊的深处大致上都是藏品的房间还有往日每一代圣女的生活的独立空间来着。 因为魔法阵密布,所以最好不要擅自活动。 「你以前来过?」 「印象中并没有呢。」 我的活动范围是在允许孩童玩耍的地方,注意作为客人不能激怒国王陛下,能去的地方其实很有限。 「但是,我来过哦。是和爱德华殿下一起来的。」 欸?我都不曾进入的地方,夏洛蒂却来过吗? 「嗯,是当初我得到魔法天赋的时候。按照教会的说法,我原本是不可能拥有魔法天赋的。一旦使用禁药,人就能在短期内大幅提升魔力,但代价就是会令自己的后代失去魔力,魔力竭尽的时候更是容易因为肉身脆弱而凋亡。这就是我的母亲死亡的真相,她生前使用了禁忌魔法,但那是非自愿的。」 非自愿是……什么意思? 「她受到了蒙骗,在不知情的前提下参加了王室的秘密试验。得出的禁药结论以她和一部分贵族女性的死亡为代价,为教会提供了可以参照的样本。陛下最初以为可以使用禁药催生出足够强大的圣女,从而回应众人的期待,但是长公主的死亡宣告了计划的失败,在那之后,禁药可以吸引魔物的事实更是给王室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参与其中的研究…… 丹德莱恩兄弟的母亲也是因此而死的吧,然后,他们二人同样没有魔力。 「据我所知,不只是我的母亲,当时包括后宫王妃以及核心领地的贵族妻子在内,她们迷信怀孕期间服用禁药可以令产下的孩子天然具有强大的魔力。而禁药,其实就是魔法师的皮肉骨血制成的东西。其中又有一种说法,心脏和头部的位置魔力最充沛,其他内脏次之,其后是骨头,最后是几乎没有多少魔力残留的皮肤和毛发。所以,服用心脏和脑袋对魔法师魔力的提升最大,甚至可以得到魔法师生前的记忆,但风险也最高,远远没有摄取骨头和皮肤上的魔力来得安全。」 夏洛蒂面不改色地谈论着残酷的话题。 南部奥利维亚秘密保存着有关初代圣女的传说。 最早的魔法师是由人类和魔物结合而生,异于常人,于是被视为怪胎。 人类本身没有魔力,从魔物身上得到魔力,然后习得击败魔物的办法,把魔物驱逐出去,从而建立起人类的家园。 听起来是韦斯特利亚王妃提及的人类侧与魔法侧平衡的内容。 果然,魔法师就是魔物吧,魔物和人类的混血儿。 但在繁衍中,从魔物那里得到的魔力会一代代地减弱,最终依靠人相食的方式,把魔法这种有限的资源集中在少数人的手中。 就如同财富,大鱼吃小鱼般聚集在拥有花的姓氏的小圈子里。 王国的起源实在过于野蛮,所以只好用花的名义加以粉饰。 最早那批花的称谓,其实用于代指不同形状的魔物。 时间流转,有关魔力与禁忌魔法的记载逐渐失传。 没有人知道通过怎样的方式可以和魔物结合,再次生下魔力强大的魔法师。 即使知道,那种可以与人结合的魔物现在是否已经灭绝也是问题。 国王陛下由于「诅咒」和圣女断代的执念,找到了与初代圣女相关的奥利维亚,以联姻的方式结为同盟。 这就是夏洛蒂所诉说的长公主悲剧开端。 禁药被证实是失败品后,作为弥补,国王陛下提出,可以让长公主和奥利维亚公爵的独生女夏洛蒂通过额外的方式获得魔法天赋。 这个额外的方式,就是使用魔法师的遗体安全的部分。 但具体能够得到怎样的天赋,还需要看她的运气。 夏洛蒂的运气并不好。 她觉醒的魔法天赋弱小到不足以发挥多少作用,与平分王室馈赠的爱德华相比,还稍逊一筹。 按照夏洛蒂的自述,当她从这个地方醒来时,她以为自己死过一遍。 和我当初使用了米歇尔太太遗物的情形很相似,她确实得到了新的魔法天赋,也感受到了魔力的存在,国王陛下遵守了与奥利维亚公爵的约定。 可是,夏洛蒂依然没能通过圣女选拔。 在使用了和禁药相仿的作弊手段后,她能做到的还是只有这种程度。教会和王室都因为她的运气不好,撤回了对她的优待。 并不是所有付出就有收获的,冒着可能丧命的风险,结果却不如人意。 输给了拥有对异性不起效的「魅惑」天赋的我,夏洛蒂脸上挤出苦笑。 在这之上,就连主动提出对我有利的婚约也被我拒绝。 第419节 于是,她拥有了接下来从我这里得到肯定答案的底气。 「埃里斯哥哥是不是也使用了那种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然后获得额外的魔法?」 既然夏洛蒂知情,还告诉了我领地的秘密,作为交换,我不再隐瞒她。 「确实。」 「果然呢,难怪我会输。虽然用濒死体验感动着自己,但如果大家都有相同的经历,我这点牺牲又算什么呢?」 夏洛蒂感到疲劳地倚靠在走廊深处的门框上。 「对了,包括我和爱德华殿下获得魔法天赋的契机在内,这些秘密都请不要告诉其他人。你明白的,总有人为了得到额外的力量而伤害无辜。一名魔法师体内的魔力平分后可以令没有魔法天赋的两人得到额外的魔法和魔力,这种事情说出去绝对会害魔法师都面临人身威胁呢。」 当然,这种事情不用说我也知道。 但是,存在有违和感的地方。 我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对了,凯克特斯王妃,杰瑞米的母亲,同时也是我的母亲。 她在逃离王宫的时候可以明确是使用了禁药的,而按照夏洛蒂的说法,禁药的原料是魔法师的大脑或心脏。 那么,她为什么就能在使用禁药增幅自己的魔力后,平安地生下了杰瑞米,而且杰瑞米也顺利觉醒了「湮灭」的天赋呢? 夏洛蒂的脸色变白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母亲本来不是必死无疑?」 「禁药很可能一度成功过,所以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和教会的萨根·佩图里亚才执着于禁药的研发和改良。」 而且从目的上来说,国王想要通过喂药的方式制造出下一代圣女,他的尝试确实成功了。 尽管不是他原本设想的夏洛蒂。 拥有复数种类天赋与强大魔力的女主角就是禁药试作过程中那个万里挑一的成品。 幸好女主角的魔力已经超出抑制环限制这种事目前还只有我和女主角知情。 「现在暂时不清楚。杰瑞米也有可能是以和我们相似的方式觉醒『湮灭』魔法天赋的,这不奇怪。杰瑞米觉醒魔法天赋的时间很晚,以及,先王遗体下落不明,这两件事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夏洛蒂严肃地看着我。 怎么,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吗? 「杰瑞米在参加战争前虽然也是不喜欢说话的性格,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恢复王储身份后变得更暴戾。即使战争会令人性情大变是很常见的事,但他的魔力没有经过长久锻炼,就足以毁掉你的整座陶器工房,这件事也太不寻常了。我是在发现禁忌魔法后才意识到这一点,有没有一种可能……」 杰瑞米由米歇尔太太抚养长大,即使知情也不奇怪。 或者,杰瑞米只是单纯因为魔力失控,才导致了严重的后果。 在过去的问题上反复思量已经失去意义,逝去的人不会给予我们答案。 就算杰瑞米真的使用了先王的遗体、继承了先王的魔力和记忆,在意外的情况下接触了禁忌魔法,难道我们就要因为他的异质而嫌弃他吗?我们本身也是接触过禁忌魔法的人。 他始终是我们的弟弟。 我让夏洛蒂不要继续说下去。 夏洛蒂点头。 「禁忌魔法的内容果然不能细想。话说回来,今后该怎么办才好?既然你不愿意接受和我的假婚约,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从出生以来就被灌输着关于未来的道路,其一,是进入学院,觉醒魔法天赋,通过毕业考试。其二,是参加圣女选拔,成为圣女。其三,是和王座继承人结婚,繁衍后代。连圣女选拔的终选都没能进入,这个败笔确实打乱了我所有的人生计划,让我不得不思考另外的路要怎么走下去才好。」 「奥利维亚公爵没有对你说什么吗?」 「父亲?如果向他告知我为了奥利维亚打算和你假结婚,他肯定会生气吧。能不能成为圣女本来就是不在我们掌控范围内的事,他只是希望我做好选拔失败后各种各样的准备,为此还不惜和维尔雷特打交道。幸好,维尔雷特的家主希望继承人与没有魔法血统的婚约者结缘,这一点倒是帮大忙了。我也算是努力过了吧?是你拒绝了我,到时候我就搬出你的名字来当挡箭牌。」 噫,这分明是陷阱吧! 比起「你的女儿向我请求订婚」绝对是「你的女儿向我请求订婚但被我拒绝了」这种说法更容易激怒出了名爱女儿的奥利维亚公爵。 我都能想象他向我发射「你算什么东西」的严厉视线,从以前开始奥利维亚公爵就已经看我不顺眼,所以我无话可说。 你的事情不要把我卷进去好吗? 「什么啊,埃里斯哥哥,今后我们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了,竟然对我说这么冷酷的话。啊啊,我可是很舍不得你的。」 夏洛蒂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不由得一怔。 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了」? 「我已经被圣女选拔淘汰。身为下一任奥利维亚侯爵,对王室应尽的义务到这里也差不多完成了。算算时间,正好适合回领地接手父亲的工作。」 「学院呢?你还没有毕业不是吗?」 「骑士科的毕业要求是在骑士团驻点或所在家乡的领地实习和外出讨伐游历。对于南部出身的我来说,这并不是多么苛刻的要求。至于书面考试,不着急。等到来年社交季父亲进入王城述职的时候,我也会同行回来参加,顺便看你。」 「你喜欢的人呢?你不是说想要在身旁守护她?她很可能成为非常厉害的魔法师,不想和她并肩作战吗?」 「已经没有必要了。她很强大,身边也有比我更厉害的伙伴。相信几位王储不久后就能把逃脱的前伯爵重新逮捕。至于我,奥利维亚才是我的家。我在这个时候,出于个人的自私和贪心,妄想摘下在王城内茁壮生长的花带回去,是否也算作不负责任?」 夏洛蒂笑了笑。 她返回女主角和莉莉丝的所在,向她们道别。 我特意站在了远些的地方,以免三人谈话时自己仿佛故意偷听,不过,夏洛蒂特意用了稍微大一点的音量反复叮嘱。 「我不在王城,这段时间不要独自行动比较好,伯爵还没有被抓捕。虽然我知道你们都是很厉害的魔法师,但是越是对实力自信就越容易失去冷静的判断。刚才和殿下沟通的内容也和这一点有关,对,魔法师似乎可能被当作魔法道具制作的素材,想要对圣女不利的家伙也很活跃。有什么事一定要向几位王储报告。欸?回去前,一起开彻夜的女子会吗?也不是不行……」 女主角和莉莉丝看起来已经和好。 虽然莉莉丝还是表现得很不自然,但女主角不在意地邀请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留宿,仿佛两人成为相当熟络的朋友那样。 夏洛蒂半推半就地被两人牵手进入了圣女候补的房间,把我彻底无视。很快,远处也能听见她们传出欢笑嬉闹的声音。 好在意里面发生了什么啊。 而且,这三人本来就是原作进入终选环节的圣女候补吧,只是因为我和布瑞恩横插一脚才导致另外两人落选的局面。 总觉得旁观这一幕心情微妙。 我拍了拍手,自行返回教会安排给我的圣女候补房间。天色已经暗到极致,哪里都看不见照明的烛光,想来所有人都睡了,外面也有护卫轮值,应该没问题吧。 我放心地睡过去。 醒来后,听说除了我以外的圣女候补都在日出前遭到刺客的袭击。 女主角那边,因为和夏洛蒂、莉莉丝彻夜在房间里开女子会的关系,没有放松警惕,歹徒被警觉的夏洛蒂砍伤后逃走了,目前骑士团还在搜捕。 布瑞恩那边,则因为行凶者没有预想到男扮女装的他有这么大的力气反制,在被其逼供的时候,咬破舌下的毒液囊自尽。 能得到的信息就只有对方是专业的死士,实力高强甚至能抵挡南部骑士公主的剑,明显经过精心的培养。 就算想要隐瞒丑闻,也无法解释莉莉丝半夜突然在偌大的木百合宫里发出刺耳尖叫声的事实。 很快,大家都知道了有人想对圣女候补不利。 偏偏圣女候补的三人中,只有我没有遭到袭击,连坏人闯入的痕迹都找不到。 明明同样生活在木百合宫内部,病重的国王、年少的王储还有各位柔弱的王妃们(不包含黛莉亚王妃)也没有被视为目标,为什么我就不得不被别人用怀疑的目光凝视呢? 是觉得我为了排除竞争对手,故意动用了死士? 我觉得单凭一点就足以洗清我身上嫌疑了。 埃里斯公爵领没有多余的钱! 欠了大量的外债,怎么可能还发得起死士的工资啊?根本养不起那么多专业人员好吗?喂我花生! 拥有「读心」的女主角肯定早就透过「读心」发现行凶者的存在了吧,所以才会突发奇想地提出举办什么女子会,我当时就觉得很突兀了。 就这样,原定今天返回南部的夏洛蒂,因为被卷进了事件而滞留并参与调查。 调查主要是针对负责安防的骑士团成员。 前段时间,骑士团才为了排除内鬼而进行了大幅度的职务调整。也就是说,像教会那样提拔的大部分属于不熟悉原本工作的新人,用常识思考都知道容易出现问题,话虽如此,又无法再用和前伯爵有交情的经验者。 而且,正因为负责看守木百合宫,难免会对宫廷防护魔法阵的存在产生依赖心理,盲目地信赖了魔法师的实力。 不熟悉工作加上掉以轻心,结果就是给行凶者制造了入侵的漏洞。 让死士在眼皮下溜进来又逃走,怎么想都是骑士团的耻辱。 但按照骑士团的说法,昨天的行程本来就对骑士团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要负责圣女候补宣告式的安防,就要派出人手对参加宴会的宾客进行保护。 教会把自己本职工作一部分的责任推给骑士团,骑士团只好尽力应对。而设防不足是教会人手短缺带给骑士团的后果,和骑士团自身关系不大。 不如说,教会按理应该派出相应的人手保护圣女候补,再不济至少防护魔法阵的保护也不能落下,而非把责任推到没有魔法的普通人身上,骑士团强烈地如此主张。 很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辞退前伯爵相关人员后,骑士团和教会竟然变得有点无人可用。 连夏洛蒂也捂着头抱怨,前伯爵当年被她所尊敬的盛大影响力,如今竟然反过来变成危害至深的负面作用。 而莉莉丝发表的感想则是,没想到圣女候补竟然也会遇到危险,自己没能成为圣女候补说不定是好事。 在受害人的女主角旁边大大咧咧地说出这么不注意的话,难道说她其实和女主角十分合得来? 第337章 关键的问题在于问题的关键 爱德华那边传达了国王希望秘密进行调查的指示。 这既是为了不要打草惊蛇,同时,也是为了顾及木百合宫的颜面。 前段时间,国王遇袭受到重伤,说出去已经很丢脸了。 这次,又是在圣女候补宣告式后,发动对圣女候补的加害,歹徒得以逃脱。 客人的处境不能让主人抬不起头来,带有这样的意味,国王陛下显然是在后悔给予了前伯爵过高的实权,同时又不想承认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所以唯有敲打好欺负的年轻圣女候补们,选择装腔作势。 越是脆弱,就越是在乎自尊心和颜面之类无关紧要的东西。 听说国王如今虽然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由于害怕遭到前伯爵的报复,尤其是发现前伯爵有办法回避自己的「湮灭」并且对自己造成实质性伤害后,尽管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其实每天都要求紫罗兰骑士团团长的维尔雷特公爵和副团长们对他加以严密的保护。 他在恐惧死亡,而「疗愈」对他如今几乎不起作用。 不过,与此同时,他又在好奇,前伯爵用于无效化「湮灭」的手段究竟是什么。 可以的话,他也想取得相同的能力,用于限制杰瑞米。 第420节 所以不断派出手下对前伯爵的行踪进行调查。 国王就是无法忍受别人持有的东西能够制约自己,他每天生活在恐惧和被害妄想中,变得有些神经质和疯癫。 爱德华只好按照惯例,向他报告圣女选拔进展顺遂,王国的事务也在稳步推进,试图令他感到宽慰。 然而,躺在病床上的国王陛下对如今的生活并不满意。 他向表现近乎完美的爱德华吹毛求疵,动不动就以传位路易斯或杰瑞米作为要挟,指手画脚。 话虽如此,他对路易斯和杰瑞米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见面几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时间都在发脾气。 除此之外,国王的习惯就是向侍奉他的人邀功,听别人对他的吹捧。 他支持慈善活动、在平民之间推广教育、培养出了三名优秀的后继者(哪怕他几乎没有怎么参与过培养的过程)还主导了下一代的圣女选拔。 王国的所有国民都应该对他感恩戴德,祝福女神应该为他赐下神礼。 国王一边以酗酒麻醉的方式解决身体受伤疼痛的问题,一边吹嘘自己成为国王以后的功绩,坚持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统治这个国家。 他的头发已经开始斑白,一身酒气,衣着不修边幅,躺在功劳簿上细数自己平生做过的好事,却对过往禁药试药等等无视人权的决策绝口不提。 外人看来就只是个可恶又可怜的老头而已,他最爱的就是他自己,以及生前死后留下的好名声。 宫廷中以黛莉亚王妃为首的女性都不愿意亲自去照顾他,她们年轻时就因为没有被偏爱而受到冷落,国王不能只在生病的时候才想起她们。 所以,她们随意地指示仆从把做好的慰问点心送给国王后,以此为由不被挑出错处,接下来就聚集在温室里举办茶会、赏花、写作、打牌、跳舞,总之就是悠闲地生活。 据说,诺拉喜爱阅读的那些学院流传的乱七八糟情感小说,有半数以上出自这些王妃之手。她们肯定也曾经憧憬美好的情谊。 韦斯特利亚王妃闭门不出,即使偶尔外出,也是独自前往礼拜堂或藏书室之类的地方进行必要的事务活动。哪怕国王重病也没能改变她的茧居习惯。 爱德华也会不定期地探望她,报告自己的工作。 眼下整个木百合宫之中最繁忙的人既不是政务官,更不是国王陛下身边的助手,而是爱德华。他正在处理所有实质性统治者权限的相关事宜。 包括本次圣女候补遇袭的事项在内,负责重新调整防御部署人员以及魔法阵的也是爱德华。 路易斯外出前往埃里斯公爵领检查税制变更的进度,其实就是王城的财政暂时短缺了,派他去东部和南部各地收钱。 杰瑞米揽下检查国境线的差事,到西部确认各地骑士驻点还有魔物再次引发狂潮的状况,这是战争结束后必要的定期工作。 普伦蒂亚王国之所以能在国王重伤后保持没有垮下甚至更为高效的状态,都是因为三人齐心协力的合作。 由于工作繁忙,根本没有和女主角交流的闲暇,就连学院也没有时间去,无法制造交集,可喜可贺。 「真是的。因为我砍伤了歹徒,所以应该也见过歹徒的脸,结果调查圣女候补遇袭的重担就交给我了?开什么玩笑!我还是学院的学生,甚至都没有毕业,要怎样才能让骑士团调查队那些老家伙对我心服口服啊?他们根本就不会听我一个新人的号令吧。」 夏洛蒂发着牢骚。虽然语气是抱怨的,表情看起来却很开心。 原来如此,能和女主角一起共处更长的时间,她的心情正在为此而感到愉快。 但她旁边的莉莉丝是真心实意地抵触工作。 「呜呜呜,早知道就不参加什么女子会了。要是因为参加调查害我也惹上麻烦,我才不要!最初也只是答应了帮忙调查韦斯特利亚伯爵而已,怎么会变成这样……」 「坏人很可能就是受到伯爵的唆使,所以才会铤而走险潜入木百合宫对我们不利。两件事说不定就是一件事,不要灰心,我们正走在通向真相的道路上。」 夏洛蒂正在给消极怠工的莉莉丝加油鼓劲。 莉莉丝只好勉强地笑。 「好的学姐,我会努力的。」 我看夏洛蒂是完全不懂。 她是因为在保护喜欢的人所以感觉很积极,然而从莉莉丝的角度看自己只是在为了赎罪和偿还而付出。 所以夏洛蒂对于帮助女主角的行动只会感到快乐,而莉莉丝对于帮助女主角采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得过且过心态,正反馈和负反馈相差太大了。 这个时候,就要想办法让莉莉丝也能感受到调查的意义所在。 也就是所谓的画饼。 「你们大概还没有听说,王室成员很重视圣女选拔,所以这次调查任务交给了骑士团核心的精英,不准泄漏丰盛。只要出成果,提供线索的调查人员就有单独面见路易斯殿下接受表彰的机会!就连我这个堂兄也不是经常能够看见路易斯的呢,不知道最后会是谁能得到这个机会呢。」 莉莉丝激动得双眼闪闪发光。 很好懂,就是这样,我算是把她的心理拿捏透了。 莉莉丝在乎的才不是圣女这个位置。 从她的表情就知道,即使最后成为了圣女,莉莉丝也会因为圣女需要工作,不断地行善和施加魔法,从而对成为圣女产生抵触的心理。 和国王陛下如出一辙,莉莉丝就只是想要和有名气有地位的帅哥结婚,然后向身边的人吹嘘而已。 要说她有多喜欢路易斯吗?其实也未必。她要的是得到路易斯肯定这个结果。 很遗憾,路易斯是不可能喜欢莉莉丝的,结婚更是休想。 因为我对他的情感授课中就包含了近亲结婚的弊端这个内容。 近亲结婚很容易生下眼歪嘴斜的遗传病后代,所以表妹的莉莉丝不在路易斯考虑范围内。 还被蒙在鼓里的莉莉丝满满的干劲,依靠回忆开始沿路询问木百合宫的工作人员,就连收集脚印痕迹也不嫌脏了。 「没有听说路易斯会表彰人啊?」 夏洛蒂疑惑地皱着脸。 「只是『有可能』而不是一定。」 女主角瞪大眼睛看着我。 「殿下在骗人?」 「假如露丝小姐真的能找到有价值的线索,让路易斯和她见一面不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吗?」 「能够想象出路易斯殿下发现被殿下当作哄骗女性的筹码而使用时发怒的样子呢。」 真是一针见血,女主角。 「我向路易斯下跪总行了吧。」 有了万能的女主角和充满热情的夏洛蒂以及莉莉丝,调查的进展很顺利。 不久后,找到了被夏洛蒂砍伤的歹徒,躲藏在我的房间里。 嗯?我的房间? 不等审问开始,犯人就躺在床上,自行咬穿毒药自尽。 我顿时冷汗直冒。 这不就是栽赃吗?! 「快!趁着他没有彻底死,利用脑子还在活跃的时候,搜寻他的记忆!」 夏洛蒂果断地向女主角下达了指令。 而女主角只是「嗯」了一声,仿佛当作稀松平常的事一样接受了,冷静地翻开歹徒的眼皮观察。 我和莉莉丝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欸,不,等一下,你不是还没有摘抑制环吗?为什么可以用魔法?而且还是『疗愈』之外的魔法?」 莉莉丝惊讶的点实在太无关紧要了。 「竟然还有搜寻人体记忆这么逆天的魔法,你懂的才是真正的禁忌魔法吧?」 没错,我提出关键的问题,才是问题的关键! 「也没有这么夸张……就只是『读心』稍微进阶版一点的天赋而已?」 知道女主角可以做到这种事的夏洛蒂也很可怕啊。 我和莉莉丝战战兢兢地旁观着使用魔法的女主角还有运用人体知识检查歹徒遗体的夏洛蒂。 「嗯,记忆被精神类的魔法动过手脚,能够查看的部分都模糊不清呢。把人控制到可以实施暗害的程度,也就是属于进阶版的『隐身』吗?和魔力的精细运用相关,我还没有办法做到这种事。」 怎么会,除了我和布瑞恩以外,还有其他人可以做到「认知干预」? 冷静,理论上凯克特斯的血脉都有几率能够做到。 布瑞恩作为和凯克特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则是以米歇尔太太授意的方式获得。 「我对『隐身』有一点了解。难道说行凶者是出身凯克特斯的人吗?」 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我询问。 「不,这个人应该不是贵族。你看,他的手上全是劳作的痕迹,还有四肢环状结构留下的疤痕,脸上也刻有惩罚性质的刺青,他应该是一名囚犯。」 夏洛蒂作出判断,让骑士团翻查囚犯的名单。 这并没有花费很长的时间,因为行凶者的特征很明显。按照夏洛蒂的经验,这个人是一名亡命徒,也许之前就被监禁在伯爵的同一个重刑监狱里。 她的猜测是对的,伯爵越狱前,这个人就住在他旁边的牢房里。 但他曾经有得到保释的经历,出钱保释他的人是……我? 不仅如此,这个监狱里大半的人都曾经被我保释,伯爵也不例外,都有我的签名为证。 我彻底混乱了,不对,我根本就没有做过保释犯人的事! 可是签名并不是假的。 莫非我被「认知干预」了吗?怎么可能。米歇尔太太说过,能够听出她所诉说的特别词汇的我是例外,难道前圣女的判断还能出错?我的精神抗性也因为「魅惑」的锻炼变得特别强大,想要让我被影响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稍等,虽然我没有做过保释这些囚犯的事,但我确实曾经保释别人。 我保释了被定罪操纵稀有金属市场的杰瑞米和女主角。 那个时候,和监狱系统的人打交道了,当然也留下了签名的痕迹。 「所以说,当时骑士团就已经被伯爵的势力渗透成了筛子,是这个意思吧?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这么一来,就有了证据证明行凶者被你雇佣,只要把签名移花接木,伯爵做的坏事也能全部推到你的身上。」 夏洛蒂摇头,而女主角则大吃一惊。 「是殿下做的?殿下,为了解救我们吗?我和杰瑞米还以为是不认识的好心人出手!」 想也知道,那样不认识的好心人,根本不可能存在吧。 你们以为凭空为别人保释需要花多少钱啊? 女主角和杰瑞米当时掉入陷阱的原因,大概能猜到。 想制造流动性危机,用资金逼伯爵出手。 第421节 这两个人当时在收集伯爵的犯罪证据,假如伯爵不能快速地想办法把黑钱转白,被他们釜底抽薪,那就一定会出现破绽。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伯爵反手就利用骑士团的卧底设法陷害,形成两败俱伤的局面。 也许伯爵从骑士团的卧底那里得到我保释的签名,就以为让女主角和杰瑞米出手的幕后操纵者是我。 于是想到用这种办法使我身败名裂。 假如女主角不能用进阶版的「读心」了解被他操纵的囚犯生前的记忆,我大概很难洗清身上的嫌疑吧。 事实上,现在也没有彻底洗清。 还存在着我用「认知干预」控制伯爵、囚犯一众人等的可能性。 「要不,我还是退出调查吧?为了避嫌,我作为有嫌疑的人,在团队里属于污点,应该回避才对。」 夏洛蒂和女主角盯着我,眼神里尽是「在说什么呢?」的疑惑不解。 「当然不可能是你做的啊!埃里斯哥哥,你该不会因为事不关己,所以想偷懒,故意不参加调查吧?」 「我一次都没有怀疑殿下。殿下根本做不了坏事,哪怕有一点心虚,都会写在脸上,太挂相了。」 无意中,女主角戳穿了我不擅长说谎的事。 我不由得瞪大眼睛。 等等,我的演技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差吧? 真是不懂得别人心思细腻敏感之处的家伙。 「我现在能够理解埃里斯公爵领为什么会存在债务危机了。明明没有多大的治理问题,继承人竟然会把钱花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多少个坑都不够你填的。少爷,真是出手阔绰呢。」 夏洛蒂的戏谑令人无地自容。 「当时确实有点周转不开。但是,杰瑞米是我重要的弟弟。米歇尔太太把他托付给我,我就必须对他负责。如果我不帮他,还有谁帮他啊?还有,她也是我重要的朋友,被杰瑞米的任性卷进来,背上案底,还有遭到学院退学的风险,前途尽毁,实在太可怜了。如果夏洛蒂家里也遇到了类似的事,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地方,我也会帮忙的。」 「谢谢你,但是奥利维亚不会发生类似的问题。埃里斯哥哥从以前开始。就总是没有底线地溺爱着任性的孩子们。就像把钱借给不会收手的赌徒,所以才会惯出他们身上那么多臭毛病。请好好反思一下,你这种过分纵容他们的态度,就只是火上浇油而已。」 溺爱……吗? 没有这回事吧,我整体上对弟弟们都是宽容中带有一定的严厉,只是凶恶教训的时候,没有被夏洛蒂看见而已。 因为要照顾弟弟们的自尊心,所以训斥的时候,最好制造两人独处的环境。不能在别人在场的情况下批评,否则容易被误解为以羞辱对方取乐,这样孩子才能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不过,人无完人,我有时也会情绪失控在人前发火,没能完全贯彻自己定下的规则就是了。 应该痛骂的地方,还是会好好痛骂的。尤其是在自鸣得意的路易斯面前,有时候会被他嚣张的态度气得抓狂。 「完全看不出反省的样子。那么,你在保释杰瑞米以后,有好好告诫他不要再做这种鲁莽的事了吗?」 「欸……有的。」 「你不记得了?那不就是没有!不如说,他连你为了他大出血的事说不定也不知道啊!那样做,就只是会让他重复犯错而已。因为做错事的成本很低,所以不会从中吸取教训。」 「也不能说是犯错,我不认为他们当时在做坏事。要说苦头,在监狱里也吃过了,重复惩罚又有多大意义呢?杰瑞米又不傻,吃了这么大亏,总能学聪明一点吧?我是这么想的。」 「哈?还说没有在溺爱纵容,你这不是完全在溺爱纵容吗?差不多得了吧,就连我那个出了名爱女狂的父亲,也不会为我做到这种份上!哼,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全部长成这副样子了……一个两个都是这样,都是你的错啊!」 「夏洛蒂,你明明没有和我们一起生活,却在这里胡乱指责。很过分。」 「埃里斯哥哥,你难道没有发现?你一个人,几乎在充当所有弟弟父亲还有母亲的双重角色吧!他们的爸爸妈妈,基本上都没能尽好父职与母职的责任。作为替代,你出现了。于是,这些孩子才会对你产生病入骨髓的依赖。加上你不会拒绝,几乎是对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说『想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啊!能明白吗?那些家伙,连正常的边界感都消失了。」 「才没有病入骨髓!而且,他们的父母都没有好好对待他们,如果连我都采取残酷的态度,他们要怎么办?」 「所以说,就是因为你那种给他们兜底的态度,害他们精神上至今都没能戒断,离开你就不能独立行走。」 夏洛蒂如此断言的依据是什么? 只是她单方面这样认为而已。 看见我和夏洛蒂争吵了起来,女主角不由得变得慌张。 「那个……我认为,现在的几位殿下也挺有个性的?」 「可是,埃里斯哥哥为了照顾每一个弟弟的感受,精神也会变得疲倦!到了拥有恋人的时候,必须在恋人和弟弟之间作出抉择,又该怎么选呢?几位殿下也该学会独立了不是吗?总有一天,埃里斯哥哥会返回领地生活,难道几位殿下也追随着他?这是行不通的吧。」 虽然很不甘心,但夏洛蒂启发了我,她说到了点子上。 第338章 举家逃跑去西部失败 夏洛蒂的指责实在令人哑口无言。 我意识到了,生气只可能是因为被戳到内心不愿承认甚至未曾觉察的痛处。 充分地反省自己过去干预太多的做法,为了回避原作剧情的走向,至今为止都在刻意引导、甚至是妨碍着攻略对象们的成长。 不过,只要进展顺利,相信不久的将来,我和布瑞恩就能联手破坏圣女的终选。 到时候,「诅咒」阴影下王座继承人的死亡结局可以得到改写,大家都会迎接光明的未来。 虽然可能感到有些寂寞,但弟弟们走向自立是必然的。 总有一天,我会和他们告别,独自一人回到埃里斯公爵领,展开新的生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多想想高兴的事吧。 女主角并未在宣告式上主动选择约会的攻略对象,算是完美错过恋爱模拟游戏之中提高好感度的关键事件,一切都如预想般进行下去。 等到圣女选拔结束,谁也不需要再受「诅咒」的命运摆布。 圣女选拔提前,那样的未来已经不远了。 为此,夏洛蒂提醒了我。 弟弟们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是时候该学会放手。 明明知道他们对我存在着依赖和执念,却出于自己的便利,刻意忽略。 大概,这是出于自身逃避的心态,不想去认清事实。 是的,我明白…… 就如同考生把最重视的大考当作应付其他杂事的借口那样,我以阻止圣女选拔顺利进行作为第二次生命的目标,对于其他应该处理的部分选择拖延,故意不去撇清,也不整理自己的心情。 这都是为了方便改写和了结所谓的原作剧情,合理化自己利用了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感情的卑劣行为。 至今为止对于弟弟们真实想法的无视、装傻、扮演迟钝,终于在夏洛蒂尖锐的言语中被刺破伪装。 不,说不定只是天赋「魅惑」的影响呢? 远离我,他们就能得救,这样一厢情愿地希望。 差点连自己都要骗过去了,想要找到外在的因素进行推搪。 其实,并不是不理解…… 爱德华根本就没有失忆吧。 路易斯想要和使用假身份的我结婚的宣言也不是骗人的。 杰瑞米之前对我表现出来的独占欲已经属于病态的范畴了。 本来,身为兄长必须负起责任对他们进行纠正才行。 可是,如果他们专注于我,就会移开本该集中在女主角身上的视线。 出于这样的目的,我选择沉默。 弟弟们也默契地把曾经发生的事揭过去,没有揭穿我暧昧的态度。 在我的坚持下,陪我玩着幼稚的兄弟家家酒。 夏洛蒂说的话,确实是无懈可击的正论。 我会有和弟弟们分开的一天,而且,那样的日子已经不远。 必须正视兄弟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才行。 话虽如此,那三人发狂的情形仍历历在目。 尤其是爱德华那边。 一次是致命监禁,一次是假装失忆。 在我和布瑞恩成为恋人的决定上,他已经作出了他所认为的让步。 那么,一旦被发现我准备离开,爱德华的反应恐怕最为激烈。 现在的话,因为有前伯爵逃脱、我遭遇陷害以及圣女选拔等等更为紧迫的议题摆在眼前,所以,还有暂且不必正视问题的余裕。 但正如夏洛蒂所言,这是我将来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既然放弃和她订婚这种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那么,尽早作打算比较好。 如果到圣女选拔结束才开始思考,弟弟们即将处于激烈的王座竞争阶段。 以我尴尬的处境,恐怕只能身不由己、随波逐流,到最后没有退路。 而我设法逃避不肯正视问题的心态,对自己没有好处。 话虽如此,我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卑鄙,选择和夏洛蒂假定婚约。那样做只是用额外的错误来掩盖原本的错误。 我开始思考等到「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一切结束时自己的去处。 没想到改变的契机来得如此快。 ———————————— 领地送来了要求我回家探亲的信。 公爵重病,作为埃里斯的继承人必须立刻启程。 如果没有圣女候补和木百合宫的吉祥物双重身份限制,换成学院中的任意学生,归家看望生病的家人都只是一件程序非常简单的事。 可是,现在的我正处于难以随心所欲行动的立场。 就像外出都要受到魔法师监视的宫廷王妃那样,想要离开,就必须有教会的人员在旁陪同。 这是为了确保圣女选拔的仪式不会再被类似宫廷暗害事件打断而采取的必要手段。 同时,暗害事件中,我由于遭到栽赃而暂时被列入教会的观察名单。 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犯人是由我指使的,却也没有足够证据可以洗脱我排除竞争对手这一嫌疑。 教会也不清楚应该怎么处理我比较好,只能把我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宫廷之中。 第422节 换而言之,假如我想利用看望公爵的名义离开王城,就有可能趁机逃跑,从而脱离调查和控制。 就算事件不是由我引起的,也无法保证下一次遇害的不是我。 教会决不允许类似的情况发生。 于是,变成了必须由指定的资深魔法师与我同行的状况。 正好,既然是埃里斯公爵重病,由王室派出资深的「疗愈」魔法师进行治疗,也能彰显普伦蒂亚对埃里斯的重视。 整件事的安排没有我能置喙的余地,就这样定了下来。 来到马车上,萨根·佩图里亚的出现令我颇感意外。 教会的首席魔法师为了埃里斯而陪同随行,这种超规格可谓闻所未闻。 萨根对我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提防与冷淡。 「那么,殿下,请吧。」 他似乎什么也不想说,简单地点头示意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我也没有挑起话头的意愿。 尽管以前还想要从精灵族身上获得情报以及澄清自己,现在看来,付出再多的努力也只是徒劳地增加误解。 但是,对待王国贵重的魔法师,还是要维持最基本的礼貌。 于是,我对其进行了问候的礼仪。 「……」 不作反应,真的一点也不想和我对话啊。 连我参加圣女选拔的情况也完全没有好奇。 「虽然不知道罪人米歇尔·杰思明曾经向殿下灌输了怎样的理念,但以殿下的实力,想要打断圣女选拔是不可能的。」 仿佛察觉到我的目光,保持闭目状态的萨根突然开口。 「我想殿下应该很清楚,上一代圣女选拔正是由于她做的手脚而被迫中断。然而,这种情况必不可能再次发生。祝福女神的意志已经对圣女选拔实施了加护。无论是殿下还是身负『诅咒』的维尔雷特成为圣女候补,都不会改变结果。」 看来精灵族是知情的。 不但知情,而且还容许我和布瑞恩插手挤掉莉莉丝和夏洛蒂的名额。 他就这么相信女主角最后一定会成为圣女? 因为不清楚萨根的底气来源于哪个地方,我不由得暗自焦急。 可是,一旦被察觉到动摇的话,主动权就掌握在对方手中了。 我只能表现出从容与镇定。 「连多年来凯克特斯王妃施加魔法的影响都没能察觉,至今也没能解读出『诅咒』具体内容,作为教会代表的首席魔法师,却能夸下海口如此断言吗?有趣。」 像极了反派才会说的话。 我没有把握,所以只能虚张声势。 「当然,我还有教会的大家并非全知全能。但重要的不是过去发生的事,而是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正因如此,我们哪怕赌上性命,也会确保全知全能的圣女现世。」 看来萨根完全不为所动。 马车车厢内部再次陷入沉寂,就这样持续到我们抵达埃里斯公爵府。 「弗里德!你没事就好!」 埃里斯公爵以良好的脸色和体态出来迎接了我。 这样的他在发现萨根的存在后手足无措了。 公爵夫人也震惊到双手震颤。 「你身边……首席魔法师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来两位都很健康,不需要我的『疗愈』。」 萨根回以冰冷的语气。 他看出来了,公爵夫妇根本就是在装病。 用装病作为借口紧急传唤我,害他在王城如此繁忙的阶段不得不抽出时间担任我的陪同,结果发现只是骗局,确实很难不发脾气。 如果没有得到合理的解释,想必萨根会把这件事报告到王城吧。 想到这一点,埃里斯公爵没有犹豫地拉起我和公爵夫人的手。 「快逃!」 我们三人稀里糊涂地进入了马车,把萨根·佩图里亚独自一人留在原地。 结果就是这样…… 「就算你说要逃,亲爱的,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惊魂未定的公爵夫人提出心中的疑问。 「王城当然不能去了,继续留在埃里斯公爵领也是任人宰割。依我看,就暂时在西部疗养地那边隐姓埋名地避难吧!就当作是久违的温泉旅行。」 「虽然我也很期待温泉旅行,但是,钱呢?亲爱的,就算是我也知道在西部定居需要花钱,可是我们手上现在根本就没有钱。」 被精准击中了伤心处的埃里斯公爵假装思考了一下,尽管非常了解他的我从表情就明白了这个人其实什么也没有想。 随即,公爵若无其事地向我摊开手掌。 「弗里德,你这次从王城回来领地探望,总不能是空着手的吧?」 不久前,埃里斯公爵从到领地催债的路易斯那里听说了我在王城的遭遇。自那之后,因为路易斯需要保持收取税金的各地与自己的情报互通,派遣了进行信息交流的联络员,长期置身事外的埃里斯公爵领也开始变得消息灵通了起来。 我被怀疑暗害国王陛下和圣女候补的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传入夫妇二人的耳朵里的。 因为意外的情报,他们开始变得慌张。 于是,变本加厉地装病,并且试图通过把我召唤回领地,密谋带着我一起逃亡。 谁曾想萨根竟然会和我同行,还一眼识穿了他们的伪装。 我不由得在心里反驳,最初就没想过伪装吧? 而且,夫妇二人显然没有做过详细的规划,完全就是随心所欲。 我们乘坐的马车上有埃里斯的花纹,拉车的还是显眼的马群,只要萨根想要调查,很快就能沿着马蹄印和车辙找到藏匿的所在。 哪怕更换马车和车夫,前往西部的路途上也很容易被接触的人发现衣着谈吐与乘坐的交通工具不相配。 搞不好还会因为与平民格格不入的言行,被流窜的匪徒视为目标…… 「哦?今天运气不错嘛,把你们身上的钱全部交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马车外就传来了车夫恐惧的惊呼声。 逃亡之旅刚刚开始,就遇到了坏蛋。 公爵夫妇紧张地拥抱在一起。 「不要!不要啊!我们现在身上没有钱!」 「开什么玩笑?没有钱?没有钱你们这些贵族老爷怎么会通过这条去往疗养地的必经之路,少磨磨蹭蹭的,不然我们就搜身了。」 匪徒展示着手上的木棍和麻绳以示震慑。 「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埃里斯从几年前开始就处于赤字和亏空的状态,现在还是欠了其他领地很大一笔外债。藏品早就卖得差不多了,税金长期收不上来,只有为了充场面豢养的马匹还在,但是府邸能提供的草食也很少。如果这几匹马还算值钱,你们就拿去吧?」 「是啊,埃里斯你们应该有听说?在整个普伦蒂亚王国出了名没有实权没有地位的头衔!东部像我们这样拿不出手的领主也是相当罕见的,可以说是独一无二了!看吧,我们连最基本的护卫都请不起,还不够穷吗?」 毫无反抗的意思,公爵夫妇闭上双眼,听天由命。 匪徒面面相觑。 「埃里斯?埃里斯的话……我记得,还是不要动手为好。」 「是啊,商会的普伦女士曾经救过老大的命。既然那个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普伦女士的恩人,那么埃里斯就是恩人的恩人。」 欸?诺拉认识的人? 「算你们走运。」 匪徒放行,公爵夫妇如同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关键时刻果然还是要依靠人脉来搭救!」 「亲爱的,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总觉得府邸附近才比较安全。」 「说什么呢?回去可是有那个魔法师啊!比起匪徒,还是魔法师更可怕吧?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弗里德被推进火坑里?」 「魔法师看见我们逃跑,应该已经追到什么地方自行离开了。更何况,我们现在手头上没有钱,必须回家取钱才行!否则像刚才这样遇到危险的事,我们还能搬出谁来当救兵?就这样绕路回公爵府不行吗?」 听着两人的吵闹,连车夫都发出叹息。 「老爷,夫人,此行前往西部还是过于仓促。更何况,魔法师总有追上来的时候,不如说,已经追上来了。」 从天空传来呼呼作响的声音,是骑龙的萨根·佩图里亚停留在马车的前方挡住去路,他的龙正在扇动空气,阻止马车继续前进。 公爵和公爵夫人不由得傻眼。 「怎么会这样?」 「首席魔法师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认输,我们愿意交出弗里德!」 结果是决定交出我吗?! 「公爵误会了。我此行前来确保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的安全,没有向你们问罪的余兴。」 「到头来还是要问罪吗?」 「亲爱的,埃里斯恐怕要完蛋了!」 抱头痛哭还为时过早吧? 正当我无奈地给公爵夫妇递手帕时,萨根身后传来了新的异响。 「护卫还在好奇继匪徒之后为什么又会出现龙,大家都做好了讨伐的准备。没想到会是首席魔法师亲自莅临呢。」 骑着马的路易斯带领着他的随从向萨根和他的龙打招呼。 刚才放过我们的坏蛋正被他们炫耀的麻绳拴住双手排成队列,看来是遭到正义的逮捕。 第423节 对了,记得路易斯正在往返各个东部领地收取税金。 如果有路易斯在场调停,应该能缓和埃里斯与萨根的关系吧? 我喜出望外地朝路易斯挥手。 啊,有救了。 路易斯果然心情很好,嘴角的位置肉眼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个像素点。 和萨根简短寒暄几句以后,他向着我们的马车走来。 「弗里德里克,你……」 然而,在看见车厢里我身后同样笑容僵硬的公爵夫妇,总觉得周围温度骤降。 「你所在的埃里斯,时至今天依旧还没有交上个季度的应缴税金。冷血的家伙,看样子,是想要举家逃跑吗?」 欸?也就是说,公爵夫妇说因为担心我所以想要去西部避难是假的? 真相是还不起债,被黛莉亚催缴,所以想到去躲债?! 好吧,总之,公爵突发奇想的计划是彻底泡汤了。 路易斯不但没能成为同伴,还变身为阻止公爵家西行的路障。 在萨根和路易斯冷淡的目光中,马车只能掉头返回府邸。 第339章 萨根·佩图里亚的惊愕 在我的指示下,埃里斯的车夫稍微绕了点远路,前往附近城镇的商会。 因为被怀疑在耍什么花招,路易斯和萨根都用冷淡的目光紧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令人很不自在。 但我只是单纯去取钱而已。 通过与公爵夫妇的对话,意识到埃里斯确实拿不出分文。 唯有去动用我在商会的后备隐藏能源,才能度过这次危机。 之前也说过了,商会已经不属于我名义上的资产。 就算我对商会的账户资金确实拥有使用权,也必须借助诺拉的名义才能想办法周转。 因此,是需要钱以解燃眉之急时无奈之下迫不得已采取的办法。 我拿着沉甸甸的钱袋子走出丹德莱恩领的商会 然而,路易斯和萨根似乎都把我取得的钱当作非法所得。 向我投来的眼神严酷到仿佛结冰的地步。 更加招惹怀疑的地方在于,我们一行人前往的城镇竟然位于丹德莱恩领。 曾经在眼镜的领地生活了一段时间的我,很容易就被熟面孔发现了。 「啊啦,这不是里克吗?欢迎你来,请一定要品尝我家酿的酒呢。」 「是来找少爷玩的?托你的福,领地这几年的葡萄酒生意很好。」 这种说辞,就好像我是本地买酒的大主顾一样。 听起来是个可疑的酒鬼! 但其实,是因为在丹德莱恩领生活期间,我帮眼镜的领地改善了附近的设施,帮助本地特产的增收而已。 才没有参与什么可疑的营生。 「明明处于不能饮酒的年纪,竟然还精于酒这一道啊。」 「是在脱离木百合宫的那段时间吗……」 两人对我的印象没有任何改观,不如说还恶化了。 倒是公爵夫妇对于陌生的环境感到非常新奇,也对,他们也没有多少机会来到领地和王城之外的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里奥·丹德莱恩把领地建设得井井有条,听说我们遭遇的匪徒就是因为城镇治安良好才把这些混混驱逐出去的。 对于这一点怀恨在心的匪徒于是把目标放到了城镇以外的地方。因为路税的推行并不顺利,他们找到了机会沿路实施犯罪,针对往来交易的商人下手。 不过,因为诺拉的关系,这些人会刻意避开商会的势力。 诺拉背着我做了什么,我无从得知,只发现商会在周围领地的名望比较高的事实。 这些劫匪哪怕不给本地领主面子,也会在商会面前主动示好,肯定是诺拉在经营商会过程中作出一部分让利的功劳吧。 总之,她连我的名字都散播出去了。 说什么「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她的恩人」这种话听了都令人感到害臊啊,真是的。 丹德莱恩领的人猜到了我就是弗里德里克,因为我用的假名就是里克,大致上也是改良里奥所提倡的公共设施下水道以及蓄水池的家伙。 他们对我的态度非常友好,看见我以后,还把自己采集的作物、制成的手工艺品强行塞到我的怀里,说什么也不愿意收钱。 最后,我的双手都拿不动了,人们就把东西转而塞给我身旁的埃里斯公爵夫妇。 公爵夫妇是不拘小节的人,于是不客气地照单全收了。 不过,不知道前因后果的路易斯和萨根旁观这样异常的景象,恐怕只会觉得我们是来别人的领地打秋风的。 明明自己就是贵族领主,还占其他领地平民的便宜,除了厚脸皮以外已经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 那种谴责和鄙夷的视线仿佛要把不知羞的我们三人射穿。 回到马车上,笑得合不拢嘴的公爵夫人开始清点我们此行收获的物资。 钱就不用说了,我提取了足够度过难关的份量。除此之外,还有丹德莱恩领有名的葡萄酒和眼镜之类的玻璃制品。 不过,考虑到公爵夫妇一旦变得有钱又会开始大手大脚地购入名贵古董与艺术品,我提出必须立刻拿出钱给路易斯还债,以免夜长梦多。 因为我的提议,公爵夫妇垂下眉头,不情愿地数钱。 「只还一半也不要紧吧?另一半还没有到期限,我们暂时保管起来。」 「难得来到丹德莱恩领,想要入手一些埃里斯公爵领没有的东西,又不是多么夸张的愿望。」 「既然弗里德可以从商会支取这么多钱,那么下一次我们是不是也能……」 真是盲目乐观呢。虽然豁达是好事,但是如果觉得我可以从商会无限取钱,那就大错特错。 商会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商业组织,本身现金流有限。我取出的钱,充其量也只是当年存下来的部分。即使数目有所增加,仍然属于少量的利息部分,而取出花掉的,那就是花掉了,不会再赚回来。商会的所有权又不在我的手上。 像是保释金、税金,尽是在流入普伦蒂亚王国国库的口袋啊。 而且,更重要的问题难道不是,实施了路易斯提倡的税制变更,作为先行示范地区的埃里斯公爵领,在路易斯回归王城的这段时间里,再次陷入大赤字吗?! 钱都到哪里去了?黛莉亚借给领地的那么多钱! 移开眼神也是没用的,我以充满威压的姿态俯视着放松警惕的公爵夫妇。 「哎呀,要花钱的地方有很多。」 「你也看得到,我们并没有过着多么奢侈的生活,只是钱会不自觉地流走。」 嗯?真的是这样吗? 我眯起眼睛。 「之前借钱的其他领地得知我们接受黛莉亚的救济以后,马上把当时抵押的名作还回来,所以……」 「如果不把那些宝贝赎回来的话,总觉得良心难安!」 哈,也就是说,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是吧? 一旦手里有了余钱,就又开始投入到艺术的兴趣里,完全不思考领地还有多少要用钱的地方。 怀抱沉重的心情回到埃里斯公爵领的府邸。 嗯,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光景吓了一跳。 待客厅的地上空无一物,看来是把家具全部都变卖了,只有墙上还挂着奇妙的画作。比起家,说是画廊或许更适合吧?客人来了也没有地方可以坐,萨根和路易斯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平时也不会有客人来,干脆把待客厅改为藏品室吧,亲爱的这样向我提议。」 「我们的房子里只会配备必要的物品呢,这是时下流行的极简主义风格。」 夫妇二人一唱一和地介绍,令人心中不禁升起「不会吧!」的不妙预感。 「还有多少间可以给客人居住的房间?我的房间呢?」 「平时不会有客人,弗里德也几乎不回家……」 「大概是,零间?」 就算公爵夫人故作天真可爱地歪着头回答,这种脱线的答案也令人完全高兴不起来。 所有原本可以住人的房间都变成藏品室了! 路易斯和萨根今夜留宿要睡地板! 冷静地思考一下吧,把多余的钱分出来购置床应该没有问题。 「不,所以说,弗里德一冲动就把钱全部用于还债。多余的钱?没有那种东西啦。」 早知道还是秘密逃往西部比较好,埃里斯公爵府的现状实在太令人难堪了,连可以拿出手招待客人的东西都很难找到。 幸好还有一点从丹德莱恩领收到的礼物。 家里已经没有杯子了,葡萄酒和葡萄汁只能原封不动地拿给客人喝。 至于睡觉用的床,虽然很失礼但使用随处可见的麻绳、家里多得吓人的画框还有画布应该能组合一下…… 还有招待客人的晚餐,就烤我在河里钓来的鱼好了。 总会有办法的。 我忙碌地整理,终于,在日落时分端出不至于令人感到失礼的待客之礼。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容我问一句,这是你亲手做的吗?」 「是的,在你面前时埃里斯公爵领有名,不,也许不那么有名的鱼肉料理,仰望星空派。希望你对这道菜感到满意。」 「从来没有听说过!看见那样密集的鱼头,谁的胃口能好起来啊!」 「非常抱歉,二王子殿下,埃里斯公爵领就只有这样的东西,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第424节 「路易斯殿下,也许这道菜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令人抵触,总之,感谢公爵领的款待。」 不愧是曾经在西部度过艰苦岁月的精灵族,对于美食的定义远比眼界狭隘的王储要宽容许多。虽然外表不怎么样,但味道意外地能吃。 公爵夫妇也是面不改色地吞下去了。 路易斯的表情相当复杂。 「弗里德里克,你是从哪里学会这道菜的?」 「呵呵,我的厨艺基本上都是童年时期在木百合宫的庭院中练就。因为人工湖里养着鱼,所以我擅长的菜式基本上都是鱼。」 但是,决定不做寻常的鱼,而是令人产生心理负担的仰望星空派,主要是想要令高傲的萨根·佩图里亚吃瘪。而恶心路易斯只是顺带的,并没有特别在针对他。 「怎么了,弗里德,你以前在木百合宫吃得很不好吗?」 「太可怜了我的孩子,难怪我总觉得你进入木百合宫以后长得矮小,原来是小时候摄入的营养不够!如果你被允许在领地长大,身材一定会变得更高大才对。」 公爵夫妇马上理解了我的意图,配合地卖惨。 没错,就是这样。 我想要体现的正是小时候被定为「木百合宫的吉祥物」被迫远离父母进入王城的悲惨遭遇。真希望萨根·佩图里亚能够理解我发自心底的抗议。 即使是这样,萨根也没有任何动容,平静地吞咽着充满死鱼眼的派。 而另一边,路易斯低着头不说话,大口大口地嚼着这道菜品,不再抱怨。 没能得到预想中的反应,稍微有点失望。 不过,用餐后,萨根和路易斯对我的态度似乎软化了一点。 我用自制的吊床试探他们耐心的底线,意外的是作为客人他们接受了公爵府简陋的生活环境,即没有发怒也没有拒绝。 正如一开始所说,萨根此行是为了保证我的安全。或许还包含了一点监视的意味。而路易斯则是前来查账和收集税金的。如果没有意外,在府上委屈一晚就会离开。 与家人一起远离纷争逃往西部的计划失败了,彻底地。 但是,失败了也没有遭到惩罚,烦恼就交给返回王城后的自己吧。 我把这次返回领地当作一次久违的旅行,安然地在粗糙吊床上入眠。 ———————————— 在古老的历史中,精灵族自出生起就被魔法的预言机揭示命运。 不仅是精灵族,人在习得魔法后,也通晓了这一点。 那就是接受祝福女神的「启示」。 这样,每个人都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在神谕的影响下,不但个人的才能都能得到充分的发挥,国家也能在通力合作下变得更加强大。 然而,他所认定的规则,在某个时间点被打破了。 具体的记忆已经变得非常模糊,但维尔雷特圣女的骤然离世,给了年轻的他巨大的打击。 明明是接受了祝福女神的神谕成为圣女的幸运儿。 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名誉、地位、力量,维尔雷特圣女却弃如敝履。 不但拒绝了命运,还向这个王国的王室施加无法解读的「诅咒」。 根本就不是什么圣女而是魔女,如同魔物般的女人! 从那之后,国运开始变得衰落。 因为圣女自绝、断代,王国到处都在发生灾难。 预言机没有说明维尔雷特圣女的命运,所以,他最初觉得,维尔雷特的女儿一定会成为圣女,然后给这个世界献上祝福。 但那种认知是错的。 难道说,令这个世界变得不幸,也是祝福女神带给众生的启示之一吗? 祝福女神并非爱人,而是在玩弄人的命运而已…… 如果事实如此,岂不是要他怀疑自己对祝福女神坚定不移的信仰? 不对,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就不应该出现。 萨根·佩图里亚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原本应该是弗里德里克·普伦蒂亚。 但,也许是因为「诅咒」吧,阴差阳错之下,被排除在王储的名单外。 而且,因为被剥夺了诞下后代的能力,不会有重新进入名单的可能。 这就是国王陛下不会允许他重新获得普伦蒂亚花的姓氏的原因。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接任埃里斯公爵一职就是最好的归宿了。 可他却偏偏要参与到王城混乱的局势中,展露野心。 从染指疫病,到联合黛莉亚、撕毁婚约、创办商会、制作前所未见的魔法道具,再到参加圣女选拔……走的每一步棋都是那么危险却又成功。 想成为普伦蒂亚王国的统治者,敢于下注放手一搏正是难得的才能。 如果没有发生那些意外,说不定王座交到这个人手上正好。 可是,按照预言机上隐密的预言,罪恶的埃里斯公爵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需要他出手,自然就会走向灭亡。 圣女终选快要到来了,谁也逃不过既定的命运轨迹,谁也无法打破必然的结局。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难逃一死。 他得到了本不属于他的力量和人生,而世界将会对其作出修正。 这是祝福女神的意志,谁都不能违背。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终归只是一个执迷权术的可怜人。 所有行动都是出于对米歇尔·杰思明遗产的觊觎。 而米歇尔·杰思明作为前圣女对王室产生敌意,也是命运的作弄。 全部都是注定的。 所以,自己对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身陨不会有半分怜惜。 萨根原本是这么想的。 即使自己的弟子对这个人的品格赞不绝口,他也从未怀疑应死之人的邪恶。 「将来这个人说不定会与你为敌。」 萨根出于善意提醒了心思单纯的弟子。 自然,萨根·佩图里亚明白,自己也不是多么正义的存在。 平生救了很多人,也害了很多人,预言机对他的评价分毫不差。 所以他才会支持慈善,救济孤儿,制作出可以辅助消灭魔物的药,为作为精灵族的漫长一生赎罪。 像是前韦斯特利亚伯爵那样妄图改写预言的无可救药之人,尽管曾经合作,但对方没有回头,而是选择犯下罪过然后一错到底,他无话可说。 祝福女神在上。 今天的经历令萨根·佩图里亚久违地陷入迷惘。 人的一生应该被预言和既定的规则束缚吗?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究竟是不是坏人? 他希望是,对方过去的表现也与他的认知没有误差。 可如果对方不是坏人,是不是就不如预言所说的那样该死? 也有一种可能,埃里斯只是善于伪装。 就比方说,他不对自己获取货币的方式作出解释,也许是资金来路不明。 犯错、明知故犯、不加反思…… 把他人的性命当作自己可以利用的工具,全部都是令人厌恶的部分。 由于遭到不公的对待,在扭曲中生长,然后结出罪恶的果实,一切都和前伯爵是那么的相似。 是坏人的话,自己倒还轻松些…… 可是,丹德莱恩领的人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不是他所认定的那种人。 他热心、低调、勤勉、自强,付出并且不图回报。 虽然偶尔有行为古怪的地方,但基本上都在为他人着想。 全部都符合他的弟子描述中的样子,今天,他通过自己的双眼得以确认。 祝福女神,这样的人真的只能按照既定的路线走向死亡的结局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命运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第340章 十数年失去的归还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用双眼去见证吧,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究竟是怎样的人。」 作为第一王子兼代理执政官的爱德华,利用被授予的权限向教会的精灵族首席下达了监护埃里斯继承人的指令后,重新投入到繁复的文书工作中。 他的决策令人不由得质疑,在国王陛下缺乏安全感的时间里,故意把有资格成为重要战力的萨根·佩图里亚支开,究竟是不是别有目的。 但王储本人似乎是这样说的。 「首席魔法师的『疗愈』已经被证实对擅长『湮灭』的陛下不起效,离开王城才是对其能力最大程度的活用。」 不为外人所知的是,就地位而言,首席魔法师同样有选择接受指令与否的自由。 只是王权暂时代理的王储也无权强行把他安排为监护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第425节 比起埃里斯,国王陛下才是更应该优先守护的一方。只需要这样主张,萨根·佩图里亚即使回绝第一王子的要求,也不会遭到指责。 那么,令萨根·佩图里亚接受安排的动机是什么呢? 爱德华·普伦蒂亚提出了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作为代价,而向来只会听命于国王陛下本人的萨根竟然接受了。 换个角度来看,这是否可以被视为,精灵族也被纳入了第一王子的麾下呢? 总之,安排萨根·佩图里亚与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同行,可以预见会在贵族之间引发一定的轰动。 「这下,无论是哥哥,还是教会,都无法加以阻拦了呢。」 爱德华放下手中的笔,双手交叠托着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 「那么,就从最初的这一份有关粮食的报告开始吧。」 他们拟定的计划,终于迎来了收网的时刻。 ———————————— 「看到了吗,昨天茉莉邮报的头条?」 「真没想到,埃里斯在瘟疫过后,竟然为了缓和物价出过这么多力呢。」 「话虽如此,时隔十多年又旧事重提,而且还特意挑选在圣女终选前特殊时间点公开当年的细节,算是什么意思?」 「显而易见吧,茉莉邮报由大王子爱德华操控,但二王子路易斯出身的黛莉亚才是为瘟疫带来转机的功臣。时至今天,仍然有不少西部和邻近地区仍然在感念黛莉亚王妃赐物和救命的恩情。那么,公开埃里斯的功绩,就能营造黛莉亚霸占埃里斯功劳的气氛,进而削弱对手的影响力了。」 「倒也不像那么回事?报道对于埃里斯和黛莉亚的功绩描述还是相对客观的,黛莉亚又不是没有出力。你看,原本,很多人都忘记当年的灾难了,或者,出于尊重,刻意不去提起西部的伤痛。大王子大肆宣传,反而是在提醒人们不要遗忘黛莉亚的功绩。」 「唔,那就一定是在转移焦点!听说谋害圣女候补的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到现在也没有被找到,调查团队相当的无能呢。为了粉饰太平,只好违心地把埃里斯和黛莉亚推出来遮挡,目的是掩盖韦斯特利亚的丑闻。」 「你先别急着下定论嘛,我倒是觉得,茉莉邮报的立场更像在为埃里斯平反。」 「怎么可能,这样做对大王子派系有什么好处?花钱花时间不计成本地给竞争对手和竞争对手的附庸宣传?」 「呵呵,拭目以待,不信你就看看今天份的茉莉邮报好了。」 「什么……」 接着昨天的报道,今天的茉莉邮报头条仍然刊登关于埃里斯的内容。 公爵夫妇使用领地资金进行战争期间的秘密救济,以及,商会由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建立的冲击性事实。 有现商会会长诺拉·普伦的亲笔信作为证言,披露了商会建立之初的艰难。 弗里德里克完全是基于市场情报制定了商会的发展方针,运用商业头脑从众多组织中脱颖而出的。 换而言之,这份成就与他作为国王养子可以使用的特权无关。 事实上,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才是那个闻名王国的商会的缔造者。 一般平民大概会觉得,这只能说明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故意隐藏着实力,实际上头脑很好,是个城府极深的人。 可是,如果交给明白商会的价值到底是什么的行家还有了解时局的贵族进行判断,结论必然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有着不输给三位王储的治理才能。 创造性地提出水泥、化肥和下水道等等改良公共生活工具的制法,并不是头脑好就能办到的。 别看商会已经交给王室管理,既然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可以打造第一个如此规模的商会,自然也能成立第二个商会。只要才能得到充分的发挥的话,王国至今为止的常识都可能被颠覆。 关于埃里斯的第二篇报道写得十分露骨,详细说明王室强行抢走了埃里斯经营的产业,几乎等同于对普伦蒂亚王室摘桃子做法的指责。 考虑到茉莉邮报属于大王子的管理范畴内,如此大逆不道对王室的公开批评,不由得令人忧心撰稿者的前途。 已经有阴谋论者开始传言,茉莉邮报中混入了埃里斯的人,对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经历进行美化。考虑到商会发展时埃里斯继承人的年纪与名气,这份质疑倒也有合理之处。 在这之前,哪怕黛莉亚正式宣告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就是发明水泥的人,大家也只会觉得这是出于情面帮对方脱罪收集签名而提出的荒谬言论。 世人的印象中,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一直是一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走运被王室收养得到优待,但无论魔法还是政绩都毫无建树,远远比不上通过战争以及实务崭露头角赢得派系支持的王储。 在酒馆里戴上兜帽留意着群众讨论的爱德华放松地抿了一口茶。 不错,事情的发展正如他的预想。 经过两天的铺垫,相信明天头条报道的事实也会很快被接受。 在西部的魔物狂潮中救下王储与观众的神秘人,其真身正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这一点,可以由现任紫罗兰骑士团团长作证。 不仅如此,哥哥还有很多超乎大家想象的实绩。 是真正无负于普伦蒂亚王国王储身份之人。 连国王的位置也能够胜任,更遑论圣女候补呢? 至今为止一直压制着那些反对哥哥成为圣女候补的声音,也利用这次机会一口气解决吧。 他会让哥哥愿望之事成真。 时机已经来临。 在国王陛下病危期间,写信给公爵夫妇,制造出哥哥和教会首席外出的空档,爱德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扫清障碍。 目标是恢复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十数年来遭到恶意中伤的名誉。 想要实现他的目标看似简单,其实并不容易。 因为意味着要先把此前在国王或明示或暗示下对埃里斯作出诋毁的言论处理好。否则,哥哥再正面的形象也能轻易被某些看似权威的别有用心之人毁掉。 光他的派系内部就有不少反感埃里斯的成员。 至于路易斯的派系,他就更难插手了。 想要扭转他人的偏见,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做到的。 哪怕只是陈述事实,也会有谁在狭隘的认知基础上添油加醋。 就像刚才谈话中一直否定的家伙一样,日积月累的成见不会简单消除。 别人对哥哥的贬低,哥哥总是不以为然,轻飘飘地忽略过去。 于是,贬低哥哥的人觉得可以加倍地贬低和损坏哥哥的名誉,反正又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变本加厉地攻击和诋毁。 怎么看都是出于嫉妒吧? 嫉妒哥哥没有普伦蒂亚花的姓氏,却可以生活在木百合宫。 嫉妒哥哥明明是他们所认定的废物埃里斯,却没有被舆论操纵变得自暴自弃。 嫉妒哥哥在兄弟之间的人望,努力地挑拨我们的关系,却一无所获。 那些扭曲的心愿,不需要「读心」也无所遁形。 其实更多是迁怒。遇到不公正的事,不能向比自己高位的强大的人发泄,于是只好把矛头指向了自认为是弱者、没有实权、比自己低位的哥哥。 但其实哥哥一点也不弱小。 他只是没有和冒犯的人计较而已。 那样的情形,已经不知道在爱德华眼前重演过多少次了。 信奉弱肉强食的规则?说得那么好听,不就是欺软怕硬、欺善怕恶! 向别人施加暴力的败类,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就是其中的典型。 以前的爱德华没有实力去反抗,只能保全自己。 但是,现在形势已经变得不同了。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够把随波逐流跟风非议哥哥的东西,从王国全部驱逐出去,他真的这么想过,还思考了具体的可行性。 就从为哥哥正名开始吧。 准备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等到真相大白的这一天,对哥哥作出偿还。 爱德华·普伦蒂亚,他立誓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那些深藏于隐秘的功绩。 ———————————— 「特意把我放在西部,就是为了方便他一个人出风头啊?」 捏着茉莉邮报两端的杰瑞米不需要借助任何「湮灭」轻松地把手里的植物纸撕碎。 他现在感觉就像被戏弄一样,很不爽。 原因在于爱德华的偷跑。 要偷跑的话,也应该是积累了经验的自己抢先偷跑才对。 爱德华那家伙果然只是以温和为表象,内在其实阴险狡猾无比。 虽然归还弗里德里克的名誉是约定好的事,但表现出只有爱德华一个人在用功的形象。 那么,自己和路易斯·普伦蒂亚的忍耐又算是什么呢? 到头来,哥哥恢复名誉以后就只会记住爱德华的好不是吗? 本来爱德华就已经是他们三人之间最受哥哥偏爱的那一个,这不公平。 「我要回王城了。」 「可是,三王子殿下,如果就这样回去的话,巡视的工作还没有完成……」 旁边凯克特斯出身的随侍委婉地出言提醒。 就是因为顾虑太多,扮演乖孩子的角色然后为了弗里德里克的愿望深陷其中。 身边这些人似乎都忘记了,他是疯起来可以跟教会掀桌子的杰瑞米·杰思明。 普伦蒂亚?那种听起来就散发着恶劣气味的花的姓氏,他才不需要! 他一直觉得,自己和弗里德里克是一样的,用不上从那个男人身上得到的东西。之所以选择忍耐,不过是因为那个男人的「湮灭」比他的强上一些。 焦躁的心情在得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前往路易斯所在的东部时到达顶峰。 「西部又没有仗势欺人的贵族领主驻守,即使我不在,你们也能做好分内之事吧?没问题吧?」 「这怎么行,还没有完成巡视要怎么进行报告……」 「所、以、说,你们好像真的把我当作会乖乖听话的绵羊了呢?」 杰瑞米此刻终于不耐烦地展示他「湮灭」的獠牙。 他有听弗里德里克的话,收手地展示自己天赋威力了,至少确保没有损害人身安全。 但也仅限于此。一旁的副手被他突如其来的发狂吓破了胆,腿软倒在地上。 第426节 杰瑞米不以为然,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温和,温和到可以被弗里德里克表扬的程度。 抛下团队的人,他我行我素地选择下一个地点,东部,埃里斯公爵领。 好想快点见到哥哥,然后把爱德华做的事向哥哥告状。 杰瑞米·普伦蒂亚美滋滋地心想。 ———————————— 很不巧,在杰瑞米到达埃里斯公爵领之前,他的计划就被提起收到茉莉邮报的路易斯·普伦蒂亚捷足先登了。 「哼,瞧瞧爱德华·普伦蒂亚趁你不在王城,都干了什么好事。」 他眼睁睁地看着弗里德里克假笑表情逐渐凝固。 他所知道的弗里德里克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尤其是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弗里德里克不习惯引人注目。 不过,爱德华·普伦蒂亚如果想要按照计划把事态推进到约定的那一步,做出注定会被讨厌的决定就是无法回避的。 「还以清白」看似理所当然的四个字,实际执行起来有多难,他不是不明白。 既然本人都没有在意,没有必要特地去干涉,不也挺好的嘛? 重要的不是别人看待弗里德里克的眼光,而是我们所知道的真实的弗里德里克,这样就足够了。 反正最后会达到目的,在这之前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他曾经试图说服爱德华。 可是…… 「哥哥没有表现出来,不代表他没有因为外界的目光受到伤害。他没有反抗,是因为他的反抗不起效,而不是因为施之于他身上的暴力是正确的!」 一方面是正确的道理,一方面是弗里德里克的主观感受。 在两者之间作出取舍,爱德华竟然意外地选择了前者。 而他,大概,会选择后者吧。 因为会预想到弗里德里克的反应。 如他所料,弗里德里克完全抽象成了名画中张大嘴巴眼神空洞的形象。 「诺拉?谁允许诺拉把事情说出去的,这下完蛋了!是哪个势力想要捧杀我吗?还是说,我被当作了哪件热点事件的挡箭牌?」 「就不能只是把你做过的事正常地发表出来吗?」 「不,绝对很奇怪啊!国王陛下发现消息泄露的话该怎么办才好?会怀疑到我身上的,会觉得我是出于野心故意利用舆论造势的!」 「他现在又不能正常活动,只是个躺在床上养伤的虚弱中年人。就算知道又怎么样?」 「不会放过我的,说不定还会对我进行『湮灭』!啊啊,当时就下令必须保守的秘密,这下被大家发现,我会死的吧。制造了王室受到谴责的情形,然后接受处分,就是反派的末路吗……」 「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你是父王的孩子吧?而且,不是从埃里斯抱养的,而是货真价实有血缘关系的真货。按照顺序排行,你才是优先于爱德华·普伦蒂亚的第一王子。父王为什么要对你不利?给我自信起来啊。」 路易斯粗暴地拍着弗里德里克的背,似乎在有意关心和安慰,但其实只是单纯地导致他人背痛。 「可是……商会,陛下说过,必须切断和我之间的联系……」 「那是以你为埃里斯之子为前提单方面进行的不平等协议吧?简直就是强买强卖!作为王室的阴影与污点,既然爱德华都如此澄清,你接受他的好意才对。那家伙,想要归还你名声被毁的十数年呢。」 就算这么说,大家都很困扰吧。 已经依赖王室的信用发展商会,这个时候,突然把控制权转到个人手里,怎么想都会害问题爆发的。 「想要效忠的不是你而是正规的王室成员啊!」感觉会被商会的新面孔指着鼻子骂。 商会起作用的历史阶段也早已结束,实在没有收回控制权的野心。 爱德华想要改善埃里斯名声的做法,也不是不能理解。出于正义感也好、愧疚感也好,他重视着兄长遭到误解的问题。 只是这么一来,完全就把弗里德里克架在火上烤了。 此时的弗里德里克不知道,自己目前面临的处境,还只是前菜而已。 第341章 与前伯爵对决 相信很多人都曾听说类似的故事。 雇主在考虑聘请打扫屋子的佣人时,会选择在某些不起眼的角落撒几枚铜币。 假如佣人是正直又勤奋的人,那么,就会在家政服务结束时,归还相应数目的铜币。 假如佣人动歪念、或者懒惰,就会把铜币据为己有、或者没能发现需要清洁的地方。 这样的人选将不予录用。 久而久之,掌握了规律的佣人会在接受考验时,默默地再给雇主添几枚自己的铜币,以免出现错漏、不能得到工作。 这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生活小智慧。 但同样的,久而久之,雇主也发现了佣人的贿赂。 于是,有抠搜的雇主平时不聘请全职的佣人,只会在屋子变脏时才叫来试用者。让佣人在考验下帮自己打扫,然后不予通过。 事后,房间不但被打扫干净了,自己还能收到试用者贿赂的钱。 参与考验的佣人付出了劳动,交出了铜币,还要怀疑自己付得不够多。 这就是釜底抽薪的生活小智慧。 佣人也不是傻子。久而久之,佣人联合起来,提出让他们参与考验是要收取报酬的,不能打白工。 雇主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久而久之,改为把可能被觊觎的值钱财务锁在柜子里防止被盗,考验则是以清理不起眼的污渍作为判断的基准。 到这里,雇主和佣人之间经过勾心斗角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双方通过订立规则达成了观念上的统一,各取所需,同时确保两边的利益都不会轻易受损,付出就能得到回报,互害机制也转变为互利共赢。 这其中的博弈可谓花费了漫长的时间。 我和萨根·佩图里亚的关系紧张,大抵上也是和佣人与雇主差不多的过程。 瘟疫事件后过去多年,萨根终于稍微敞开了心扉。 从一开始想要获取精灵族的信任,到理解不可能获得信任的自我怀疑,再到目前关系有所好转。 似乎因为在意茉莉邮报上的说法,又或者被我的卖惨演技打动,对我的态度变得友善了一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精灵族可是相当自傲的,而魔法天赋弱势的我必不可能被他放在眼内。 公爵夫妇装病的事情,他可还没有算账呢。 在他眼中,公爵夫妇仍然是对王座虎视眈眈的可疑势力。 我都用亲手做的仰望星空派款待了,还是不肯原谅吗? 到底要我怎么做?他是不是觉得待在埃里斯公爵领从来没有开心过! 总之,既然确认公爵夫妇身体并无大碍,领地欠款的问题也顺利解决了,我自然没有继续耽误繁忙的首席魔法师的理由,应该尽快返回。 然而,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萨根提出想要在公爵领逗留一段时间,大概几天左右。 看样子,似乎是想要打探公爵领的底细,搜寻埃里斯谋逆的蛛丝马迹。 那种东西,根本就不可能有吧。 什么?问我还债的钱是怎么来的?商会怎么会授予我类似的权限? 打死我也不会说!感觉在说了以后就会快速被王室没收,到时候我就真的连隐藏后备能源也没有了。 ……结果因为诺拉在茉莉邮报上的自爆,直接被萨根抓个正着。 说什么商会本来就是由我创建,我在看见这行字的时候胃都开始绞痛起来了。这种机密说出来,绝对会被国王陛下追究责任的吧? 突然间不想回王城了,能不能让我在领地滞留到不得不见证圣女终选的时刻啊?我开始逃避式地想象把问题扔到远方。 不过,萨根意外地没有对我咄咄逼人追究下去。 这也是我判断他态度有所缓和的依据。 尽管还是没有给我什么好脸色,但那时骑龙从天而降散发的压迫感有所消散。 在领地暂留的时间里,萨根总是独自外出,并且早出晚归,谁也不知道他在调查什么。 路易斯有税制方面的工作,所以也不会留在府邸。就连用餐也在城镇的餐厅完成才回来,甚至,听说他考虑租住平民的旅店而不是空荡荡的公爵府。 公爵夫妇打消逃跑的念头,最近蠢蠢欲动,想要用手头上的钱赎回各自抵押在外的艺术品,但难免被奸商狠狠敲诈一笔。 那不是我的专长,所以我只好写信给诺拉,让她秘密安排商会的专业人士对那两个暗中进行监督,设法把低卖高买的交易搅黄。 从诺拉那里欠的人情太多了。 而且,诺拉应该算是韦斯特利亚王妃那边的势力安排的人,实质上并非听命于我的仆从。 她还有商会的正职要做,我也不好事事都给她添麻烦。 所以,我在独自物色埃里斯公爵领好用的人手。 如果今后打算在埃里斯公爵领生活,我身边还无人可用,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正如夏洛蒂所言,是时候开始为未来的生活作打算。 之前,公爵府财政赤字,因此,辞退了一部分人,职位上出现空缺。 如今,我想重新招揽人员进来,为此需要一定的资金。 这也是我希望公爵夫妇不要把资金大幅花费在兴趣领域上的原因。 问题在于,埃里斯公爵领和周围的其他领地比起来,对雇员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 既不像丹德莱恩领那样有着欣欣向荣的酿酒业以及传统玻璃手工艺品特产,也不像韦斯特利亚那样以边境的商品进出口运输为优势,更不像王城作为交通枢纽、物产丰富、经济文化发达。 空有公爵领地之名,不够富裕,公爵对领地的管理又十分松散,是一片把无为而治的理念贯彻到底的土地。 公爵授权的政务官,也只是每年到了收取税金的时期才会出现,其他时间都回老家休假,反正公爵也鲜少过问领地的事务,可以说是相当轻松的一份工作。 就是因为领主这样懒懒散散的态度,之前在财务部任职的老东西才会趁机做假账中饱私囊…… 即使路易斯已经接手了税制变更的任务,要是让那夫妇二人放任,恐怕又会重蹈覆辙。 所以,我决定张贴高薪聘请实力强劲的政务官的告示。 告示后来被视为我招兵买马的野心昭然若揭,这种误解暂且不提。 第427节 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萨根就提出要返回王城了。 马车很慢,但又有写作保护读作监视我的义务,萨根决定让我和他一起骑龙。 欸?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 精灵族邀请其他人一起骑龙,应该是十分罕见的幻想场面吧? 对于萨根的邀请,我的心也不由得为之雀跃。 可惜,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把气氛破坏殆尽。 「王城传来的消息,国王陛下再次遭到前韦斯特利亚伯爵的袭击。」 ———————————— 怎么形容呢? 明明应该备受期待骑龙之旅,因为萨根忧心忡忡,我也不好表现出不合时宜的新奇或兴奋的情绪。 而且,骑龙事实上比预想中要可怕许多。 龙的飞行高度和速度可以与前世的飞机作比较了,但是没有安全座椅或者安全带之类现代化的物品,全凭个人用手抓住凹凸不平的鳞片之间的缝隙,简直就是危险驾驶。 望向远方,山川和河流都变得渺小。 一旦开始想象不小心掉下去的话怎么办才好,腿脚就会开始不听使唤地发软。 我也设想过,要是用力过度把龙鳞拔下来会不会被龙甩开,萨根只是淡淡地回应「以殿下的握力不可能做到那个地步」从而让我倍感安心。 骑龙的行程比使用马车快上十倍,只要不看地面,就能够忽略内心的恐惧。不需要花上半日的时间,我们降落在木百合宫附近学院所属的草地上。 自从萨根在城郊发生过一次骑龙的事故,在那之后,学院就给特别聘请的教师萨根划分了一块可以自由活动的龙的用地。还有专人负责准备龙的膳食、对龙的利爪和鳞片进行保养。在目击了高空的龙行进轨迹后,似乎就有专人的一行人在地面等待迎接。 其中,出现了女主角和夏洛蒂的身影。 她的表情非常严肃。 「老师,正如爱德华殿下预料的那样,前伯爵利用你外出的时间,潜入了木百合宫,重伤国王陛下。」 「国王陛下的状况目前如何?」 「昏迷不醒。比起身体受到的伤害,也许精神上对他的打击更大。」 「教会设置的多重防护魔法阵呢?侧近的维尔雷特卿和其他护卫又在哪里?」 「就是在其他房间的魔法阵出现异响时,陛下派出了骑士团长和副团长进行查看。前伯爵利用空档期的可乘之机,伪装成骑士团长的模样接近并实施袭击。」 「还是和上次一样,『湮灭』不能起效吗?」 「是的,能够令『湮灭』失效的天赋还闻所未闻。」 「我明白了。」 萨根·佩图里亚若有所思。 夏洛蒂在两人交流的时候,向我透露,因为事发的时候首席魔法师全程都在埃里斯公爵领监视我,所以我作为共犯的嫌疑被展示排除了。 欸?我被怀疑是前伯爵的共犯了吗? 「爱德华已经追查出前伯爵的行踪了,但是,前伯爵持有变换形态的高阶魔法道具,所以每次都会在几乎要抓到他的时候失之交臂。上次前伯爵也曾经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了埃里斯哥哥你的形象,爱德华担心你会再次招致怀疑,所以安排了这次由萨根·佩图里亚同步的行程。只是,没想到前伯爵会这么大胆,以陛下为目标。」 「竟然能混入那样戒备森严的陛下周围……」 「是的,首席魔法师在离开王城前在陛下的寝宫周围布置了大量的防护魔法阵,再加上骑士团当代最强的守卫齐聚一堂,不可能有可乘之机才对。」 「对于配合伪装的魔法道具,有头绪吗?那么强大的东西,总不能是来历不明的吧!」 「很遗憾,就是来历不明的。初步推测是在西部黑市上曾经流通的商品,所以才能躲过教会的视线。能够对国王陛下起作用,也就是说,道具本身以及使用道具的人魔力都不在陛下之下,非常危险。但是,陛下已经发现了,这样的配合方式似乎是可以用剑来破局的,所以才会把骑士的精锐安排在身边。」 我沉默了一瞬。 「魔力比国王陛下还要强大,这种事情是很常见的?」 「怎么可能!哪怕是在精灵族之间,也就只有包括首席和长老在内的寥寥数人而已。『湮灭』的天赋过于霸道,魔力会随着『湮灭』的次数增多而成长,只会变得越来越强。即使同为『湮灭』,杰瑞米也不是陛下的对手。大概,也就一些圣女或者圣女候补层次的强大魔法师可以勉强压制和引导吧。但是,如果前伯爵有办法得到禁药,在短期内大幅度提升魔力,就可能做到。」 乍听上去和我的「魅惑」经过对自己的复用可以提升精神抗性从而得到锻炼一样,「湮灭」是比我的天赋使用起来要轻松许多的能力。除了要忍受毁坏带来的精神压力之外,几乎没有缺点了。 我向夏洛蒂道谢,她带来的情报很有用。 目前已经知道了魔法道具就是用魔法师的身体制成这一事实。 制成的魔法道具,基本上也沿袭了魔法师生前的魔力。 伯爵获得的、足以对国王陛下构成伤害的魔法道具,显然也是使用了某位魔法师的遗体改造而成。 然后,说到变换形态,我立刻就意识到一件事。 凯克特斯的「隐身」或者说「认知干预」能够起到的作用是一样的。改变他人眼中看见的自己,这就是凯克特斯王妃得以假死逃出木百合宫并赖以为生的天赋。 凯克特斯王妃是圣女候补,虽然没有成为圣女,但是她生前有使用禁药。 凯克特斯王妃的遗体一直下落不明,只有头颅的蜡像曾经出现在西部黑市的拍卖会上。 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和教会插手其中的黑市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万一伯爵使用的魔法道具,就是用王妃制成的呢? 我不愿意这样想,却不得不思考可能性。 糟糕,胃部因为残酷的想象而开始翻滚。 多想无益,还是思考应该怎么应付仍在潜逃中的前伯爵吧。 他的首要目标是国王陛下,两次都对陛下发动了袭击。 从安排的人对我栽赃来看,也把我还有其他圣女候补都视为可以攻击的选择了。 而且,我觉得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那个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啊? 我记忆中没有做过得罪他的事,结果他就对年幼时期的我下手了。 如果说只是因为我和爱德华关系好,他看我不顺眼,那么,现在把无辜的女主角和布瑞恩都纳入暗害的范围,又算是怎么回事?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那个人说不定是无差别攻击,或者被害妄想。 前伯爵坏事做尽,已经没有和解的可能。而且,因为他的缘故,我又是陷入魔物的风波,又是被视作他的同犯,实在令人可恨! 要是让我找到他,我非要先下手为强不可…… 这样陷入愤怒的我,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等等,那个人是前伯爵吗?我没有看错吧! 他竟然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人群中,穿着木百合宫工作人员的衣服来到迎接萨根的阵营。 而身边的其他人对他视若无睹。 原来如此,我瞬间理解了一切。 是「认知干预」但对同样有「认知干预」的我不起作用,即使有魔法道具加持,使他的脸看起来很模糊令人难以留下印象,但我还有通过「魅惑」锻炼出来的精神抗性。 那么,我也有我能做到的事。 既然同样可以施放「认知干预」,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得到的天赋还能不能生效目前存疑。至于「魅惑」,一旦发动就可能会对所有在场的人产生相同的效果,风险很高。果然,还是要按照夏洛蒂的说法,使用剑之类的武器进行攻击才行。 不能打草惊蛇,对方可能随时劫持无辜的木百合宫工作人员作为威胁,下手一定要快和精准。 我表面上镇静,实际上已经满手是汗。 尽量,在离女主角远的位置…… 啊,看来女主角通过「读心」注意到我了。 她惊恐地向我摇头,用眼神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 但是,抱歉,看来办不到呢。 前伯爵也发现我了。 在他观察女主角眼神的时候,立刻注意到我与女主角的对视。 那就速战速决吧。 我飞身扑上前,把前伯爵撞倒在地。 与此同时「魅惑」和「认知干预」都发动,延缓他的反应时间。 其他人的眼中,前伯爵只是木百合宫的一名普通工作人员。 因此他们不知道我突然在做什么,发出惊恐的呼救声,还有人试图拉开我。 原来如此,操控他人的意识阻止我吗? 如果这个时候我对无辜的人再施加「认知干预」说不定会令对方精神崩溃,利用了这一点,阴险地笑着的前伯爵尽管被我压制,却神情傲慢。 第342章 拥立你成为新的王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你真的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动手吗?不妨再想清楚一点?明明宣称天赋是『魅惑』,却有着和我相同的『认知干预』。在揭发我的同时,想必,你接触过禁忌魔法的秘密也将无处遁形吧。而如果暂时不揭发我,你的行为等同于在对木百合宫的一般人员施加了压倒性的暴力。就算是爱德华,恐怕也很难在这种情形下救你。毕竟,我这边才是受害者啊。」 伯爵从容不迫地直视我的双眼,笑得十分挑衅。 「既然你也有『认知干预』的天赋,那么,一定很清楚这种能力意味着什么。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营造出所有麻烦都因你而起的局面。就比方说,对了,要不要看看精灵族首席那边?」 女主角! 我下意识地看向女主角所在的方位。 木百合宫的工作人员不知不觉间形成了对她与萨根的包围网,保持着随时可以插手却一直监视的距离。 察觉到视线的女主角,正在施放「疗愈」。 她想要帮受到前伯爵控制的人恢复正常。 但「认知干预」不属于任何疾病的一种,根本不是「疗愈」可以缓解的。 「怎么回事……老师?大家、大家突然都开始发狂了!」 萨根被同样遭到「认知干预」的突然接近夏洛蒂阻拦,双方缠斗起来。 顾忌着夏洛蒂的身份,萨根不得不有所保留,设法用巧妙的方式令她结束战斗。 然而,继夏洛蒂倒下后,又有其他实力更强大负责宫廷护卫的骑士源源不断地接近和出击。 第428节 「前伯爵,你这个该死的罪犯!束手就擒吧!」 向萨根和女主角袭击的骑士口中正嘟囔着什么。 「埃里斯殿下,请放开教会首席的佩图里亚先生!你该不会就是前伯爵的共犯吧?啊啊,所以一直和佩图里亚先生同行的你才是内鬼,暴露了行踪,里应外合!」 原来如此。 前伯爵把外人眼中的自己和萨根形象对调。 于是,被他控制的人眼中的世界,变成了萨根突然遭到我的袭击,被我按倒在地上。萨根正需要得到他们的拯救。 与此同时,和女主角一起行动的萨根如今化身为被女主角掩护的逃犯前伯爵,是大家的敌人。 这正是专门针对萨根教会首席立场的进攻方式。 利用精灵族首席还没有理清现场的混乱,先发制人。 仅仅一个瞬间,前伯爵就把包括夏洛蒂在内的人员,转化为自己的战力。 看来,他对于操纵魔力比自己低的人的意识,已经得心应手。 在成功伤了陛下后,还能运用魔法到处逃窜,同时,操纵数人作出复杂的行动,强大得和我的「认知干预」强度根本就不是一个水准的。 但很明显,前伯爵稳操胜券,实力远远凌驾在我之上。 「呐,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你,要不要考虑跟我合作?」 「明明想要杀我、陷害我。事到如今,又厚颜无耻地问我要不要合作?开什么玩笑!」 心底难以抑制地为遭受愚弄感到愤怒。 可是,手无寸铁的我意识到,自己的魔力所剩无几。 这种感觉,和在北部引开魔物时消耗大量魔力感到疲倦虚脱的经历很相似。 和以前相比减少了许多,大概是从那次学院的比拼受伤濒死开始,实力大不如前。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自己被扔到了龙背上。 「先别急着激动。还没有意识到吗?经过这次事故,你不具备拒绝的选项。更何况,你也想要破坏圣女选拔,为此,还不惜以身入局。既然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加上你对国王有着仇恨,我们为什么不能互相利用,交换价值呢?噢,先让你冷静一下吧,相信你会给我满意的答案。」 我在魔力的巨大消耗下晕倒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时,所处的场景已经和木百合宫截然不同。 四周光线昏暗,我就躺在铺着干草的地板上,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能判断大概是室内,手脚受镣铐限制,无法自由活动。 对了,这股不陌生的霉味,还有视力慢慢适应黑暗后辨认出形状的栏杆,我发现自己来过这座地牢。 当年,韦斯特利亚伯爵就是打算在这个地方纵火把我的死制造成意外的。 设法打算移动,但束缚着双手的手铐发出「咔嘎」的刺耳声。 「你醒了?」被惊动的伯爵来到了牢笼外,俯视着软弱无力的我。 「你……」 我的喉咙干哑得可怕,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肚子也非常饥饿,看来是昏睡了很长时间。 伯爵轻笑,施舍般地把水如同施行水刑般滴落在我的脸上。 「托你的福,龙记住了乘客的气味,把我当作精灵族伙伴的同行者带走了。不过,中途开始『认知干预』就对强大的生物几乎不起效。那条龙设法把我从身上甩下来,所以我只好带着你在附近这个临时据点降落。对我来说,只要可以脱离木百合宫,采取怎样的手段都不在话下。能借助龙的实力,算是遇到你的又一个意外之喜。」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放心,再制造一场火灾让你轻易死去就太可惜了。我说过的,你一定会在慎重的考虑下和我合作,对吗?」 ———————————— 目击那场骚乱的人声称,看见萨根o佩图里亚和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在降落后,很快又重新回到龙背上飞行离开。 考虑到地面的迎接队伍里出现了暗害国王并且潜伏逃窜的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可以认为是紧急避难的手段。 既然前伯爵已经遭到逮捕,相信收到消息的佩图里亚很快就会带着伯爵的共犯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返回。 主犯持有足以伤害国王陛下的神秘魔法道具,共犯则具备危险的「魅惑」天赋。 阻止两人合谋反抗而找机会驱使龙分开他们,可以说是正确的判断。 然而,这样美好的猜想,最终还是被击碎了。 「认知干预」在时间影响下很快失效,压制前伯爵的骑士惊愕地发现,自己逮捕并关押起来的竟然是萨根o佩图里亚本人。 对国王不利的罪犯在精灵族首席眼皮下互换身份调包逃脱,精灵族首席也在无法对骑士下重手的前提下蒙受屈辱,传出去绝对不光彩,因此,消息被下了封口令。 由大王子殿下领导的调查小组正在追踪龙的去向,在龙降落地附近到处搜寻可能变化为精灵族外表的前伯爵。 然而,逃犯变装的手段依然成谜,有随时变化为其他人物甚至内部成员的可能。为了预防对方故技重施,调查人员紧急制定暗号交流的规则。 就连精灵族的首席也中计了,前伯爵未知的手段对教会和骑士团士气造成沉重的打击。 原本以为利用木百合宫的人力,在封闭的环境中找出一名逃犯不是多么难的事。 谁能想到犯人会利用龙的飞行逃走。 没能抓住前伯爵的消息令重伤的国王陛下暴跳如雷。 找不到主犯,他就把矛头对准宫廷内部可能被安插着前伯爵眼线,疑神疑鬼。 正好,韦斯特利亚王妃是罪人的亲属,又有着「读心」的天赋。 虽然昔日是他所宠爱的王妃,如今却充当起了工具性质的测谎仪,被命令要对木百合宫内部所有的人加以审讯。 一边在配合着吃力不讨好看不见希望的调查工作,一边还被怀疑可能和犯人有关,木百合宫内部的氛围相当消极,人人自危。就连朝政,也在高压之下。出现了荒废的迹象。 以政务官的薪金延迟下发为由,二王子派系的成员开始站出来指责大王子的代理有问题。 犯人当然是要找的,但如果不能兼顾木百合宫的本职,就只能说明大王子的无能。 相比之下,二王子可是从未懈怠收取税金的工作。 可以说,王城之所以还能维持稳定,完全是二王子以及支持黛莉亚的各贵族合力坚持的结果。 只知道收取好处而没有作为的大王子派系,应该因为无能遭到罢免,把职权让渡给真正做实事的二王子派系,许多站在路易斯背后的贵族都如此主张。 罪犯前韦斯特利亚伯爵本来就是大王子派系的核心成员,他对国王陛下屡次三番的行凶,使大王子派系丢失了主导权与话语权,在二王子派系面前抬不起头。 于是,大王子派系的内部矛盾也非常激烈,就连部分曾经坚定站队的成员都开始摇摆,考虑转投二王子或三王子的势力。 爱德华·普伦蒂亚在逮捕前韦斯特利亚伯爵的表态上,令许多人都失望了,认为他是王储失格。 他的优柔寡断,导致迟迟没有和自己的亲舅舅切割,于是给逃犯制造机会,甚至造成了国王陛下两度遇刺的后果。 甚至有阴谋论者认为,这是大王子刻意为之,令国王不得不脱离掌权的位置,还把两名弟弟都调遣到其他地方,目的是把政权握在自己的手中。 虽然大王子正是茉莉邮报的掌控者,但他一点也没有利用官方喉舌为自己澄清的意思,渐渐造成如今失去人心与拥戴的局面。 相比之下,风评好转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上位或许都比他理想,这样的声音开始四散开来。 说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最近国民发现,他其实人还不错。当然,这些印象基于茉莉邮报近期的报道。 如果那些实绩都是出自他手,那么,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说不定是被埋没的逸才。 就连远在边境领地的国民也知道,用新式水泥制成的房屋和道路坚固耐用,建造下水道和设立蓄水池可以改善公共卫生、有效减少疫病的传播,全国范围内开设业务的商会更是为过去受忽视的偏远地区带来了难得一见的稀有货物,改善所在居住地的物质条件。 那些说他其实才是真正的第一王子的传言,如果是真的话…… 就和前韦斯特利亚伯爵的情形类似。 其实,由于前伯爵过去风评不错,仍然有相当一部分民众因为迷恋其外表,坚信其无罪,入狱因为是受到了大人物的迫害。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说不定也是相同的状况。 那么,拥立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成为新的王,不也挺好的吗? ———————————— 一点也不好! 被关在地牢里已经有至少三天的时间了。 判断基准是从透气的通风处投射而来移动的日光,以及伯爵带来勉强果腹的食物频率。 每天会提供两次食物,时间不固定,内容基本上都是野外采摘的水果、菌菇,以及装在木桶里干净的饮用水。 偶尔也会有看起来像伯爵吃剩下的鱼腹苦的部分。 伯爵会经常来说一些劝诱合作的话。 就算没有得到理睬,也会自顾自坚持说下去。 「如果我们联手,我可以拥立你成为新的王。那个位置,是属于本应作为第一王子的你的东西。你不过是拿回来而已,天经地义。」 为什么会觉得我有可能相信一个曾经想要把我毁尸灭迹的人呢? 我偏过头去。 「你干脆就这样让我死在这里,然后,取代我的身份当国王,不是正合你意?反正,你有可以倚仗的『认知干预』即使欺骗世人也做得到。」 前伯爵干笑两声。 「没有这么简单,我可不想对增强魔力的禁药成瘾。更何况,我曾经尝试使你如同预言那样死去,结果你不是也没死成吗?那件事让我相信了你受到神的庇护。当年的意外是出于教会高层的挑拨,我这段时间都没有对你下手,足够表明我的诚意了。」 「为什么看中我?」 「我说了,你受神的庇护,说不定有和教会一战之力。王室和教会自从把你定为『木百合宫的吉祥物』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让你活。因为,木百合宫需要的不是吉祥物,而是女主人啊,你明白吗?和想要你死的他们相比,我可以帮你。」 伯爵一口气靠近了。 「我们都是预言机所编写的命运注脚,是这个世界的垫脚石。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一次也好,摆脱他们强加在你身上的立场?我们是反抗的同志,同样深怀着对这个听从预言机摆布的世界的仇恨。就连沉默地死去,也不是能够轻易办到的事。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就连圣女也可以消灭。我后来才意识到,米歇尔·杰思明正是看中了你身上这一点,所以才会在你身上押注。」 他的双眼流露出某种狂热。 「我都已经这么努力了,但是回报我的就只有用完即弃的冷漠而已。在榨取我的价值后,教会和普伦蒂亚王室把我为了韦斯特利亚鞠躬尽瘁的事业都掠夺而去。同样建立了商会的你应该感同身受,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只在乎自己享誉的美名,把别人的付出当作自己可以随时收回的恩赐。」 伯爵张开双臂,如同布教者一样高呼。 「我啊,已经受够了国王的愚弄!所以,我想到办法了。光是让他就这样轻易死去,还是太便宜他了不是吗?我要让他付出代价,失去最为重视的尊严,像他歧视的疯王那样,在木百合宫中担惊受怕、苟延残喘度过余生!给我记好,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我加害于你的时候,不过是他的爪牙。你最应该仇恨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我保持沉默。 难不成我还要对前伯爵说声谢谢,谢谢他告诉我这么多? 且不论这些话之中有多少成是真的,就算其中毫无虚言,前伯爵跟我说这些内容,目的也是利用我进行复仇,想把我当枪使罢了。 我想要阻止圣女选拔不假,但不是以谋害圣女候补的性命为目标,这是我的底线。 第429节 我具备稀有的「认知干预」以及「魅惑」天赋,这两种能力用来做坏事确实再合适不过。 以我接触禁忌魔法的秘密威逼,用辅佐我登上王座利诱,再加上别人眼中我们两人已经联手,我目前又无法从他手上夺回自由。 前伯爵恐怕想要对我进行洗脑,要我为他做事吧。 他巧妙地利用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认知干预」能力以及动人心魄的话术,大概,在我之前,这个招数一直屡试不爽。 但是,我有锻炼出来的精神抗性。 如果我绝食反抗,前伯爵反而会头痛。 他曾经把食物强行塞进我的嘴里逼迫我吞咽。 最糟糕的情形下,还打算要挟我作为逃跑用的人质。 其实昨天,有救援人员找到了这个地牢,发现了我,打算对我展开营救。 伯爵毫不犹豫地把我当作挡箭牌,逼退靠近的人。 他发现,我每天都通过移动水桶的位置,把日光从地牢内反射出去。 在水面上用漂浮的树枝、鱼骨拼字,就能把阴影的文字信息传达给外界。 也许我从通风处向外传递的求助信息起到了作用,又或者,数年间这座地牢的设施变得腐朽,甩动镣铐的铁链也能被外界听得很清楚。 然而,毫不意外地,那些救援人员立刻就被前伯爵发现。 如果调查者在这里死去,就会被追加人手。 前伯爵选择用「认知干预」抹去对方见过我的记忆,改写为「发现了空置的建筑但里面没有人活动的痕迹」,于是,他们很快就离开了。 那之后,伯爵对我的看管就变得更严格。 连水也只给很少的一点,不再用水桶盛放,而是直接洒在地上。 可是,救援人员竟然开展了二次调查, 他决定要转移到别的安全点,对我进行更恶劣的打压和催眠,直到我彻底屈服产生恐惧心再也无法违抗他为止。于是,我被绑起手脚、蒙蔽双眼,转移到马车或者别的什么交通工具上,只能听天由命。 第343章 王车易位的必要准备 被前伯爵用布巾塞住嘴巴的我连求救都办不到。 直到听见救赎般的声音。 「开门,税务局!我是负责征收新路税的路易斯·普伦蒂亚。现在命令你,把车门打开,让我进去检查。」 我只能努力发出声音希望路易斯注意到我。 说起来,路易斯在东部推动税制变更的政策普及,也就是说监禁我的马车仍然处于东部。 可能是沿途唯一得救的机会了,我不断用身体到处撞击,希望能够引起注意得救。 然而,前伯爵显然动了什么手脚。只能感受到四周都被木板之类的木板包围,无法自由活动。也就是说,我大概是被关在运送货物的货箱里,不容易被发现。 「车夫,脚下有什么动物在活动吗?」 「失礼了,或许马儿由于陌生人接近,过于躁动吧。」 「是这样?」 别被糊弄过去啊,路易斯!快找到我! 我更加大幅度地活动身体,但路易斯只是「你的马真是烈脾气」这样简单地回应。 听见路易斯收下货币并远去的声音,我不由得叹气。 路易斯绝对没有发现前伯爵的伪装。 即使发现了又如何,「认知干预」可以轻易把他的记忆抹除。 就算一段时间后恢复,伯爵也已经脱离东部,不知道去往哪个地方了。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感受着与机会失之交臂的遗憾。 又过了一段时间,疾驰的马车停了下来。看来即使是伯爵,也有赶车赶到累的时候。他打开了什么,把水直接倒在捂嘴的布巾上,丝毫不在意我会不会呛到或者窒息,立刻重新关上货舱门。 随后,上方传来了伯爵进食的声音,能够听出来他非常口渴,「咕嘟咕嘟」地灌着什么。 与此同时,我的周围也传来了奇妙的声音,像是什么在爬动、前进。 我想起这些声音出自哪里了。 在我当魔物的时候经常听见的,其他魔物的接近。 「该死……这些东西怎么来了?」 前伯爵咒骂着,我却猜到了几分。因为我也闻到过类似的气味。 禁药,他饮用禁药,然后禁药把附近的魔物吸引了过来,并且越来越多。 情急之下,伯爵似乎选择把手里的东西往远处投掷去,传来清脆的碎裂声。接下来,魔物的声音也远离了我的附近。趁着这个机会,前伯爵仓促地跳出马车车厢,打算驱使马离开。 就在此时,又是路易斯那道熟悉的声音。 「车夫,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作为普通的运货商,你为什么会持有这种对魔物有效的违禁品?」 太好了!干得不错嘛,区区路易斯。 「从收取税金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可疑。出手阔绰,一点也不讨价还价。新的路税几乎被所有过路的车夫质疑巧立名目勒索,你却交钱交得爽快,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绝对有古怪。看起来,你是魔法道具和违禁品的走私商?」 「我不清楚这是什么货,都是生活所迫。客人要货要的急,我也只是赶着交差,能不能通融一下?」 「不行。禁药这么危险,当然是交给官方代为保管了。你把剩下的全部交出来,我可以考虑勉强给你放行。老实点,这里的人,全部给我搜一遍,别以为你有办法私藏。」 说完,路易斯开始和手下翻箱倒柜。 拜托了,快点发现我。 「哼,算你走运。知道毁尸灭迹,刚才那一瓶都便宜魔物了。接下来这一瓶,你可别想着要回去。总共也就两瓶?啧,光是付路费都亏本。」 「是……是的。」 「不行,我们这一趟不能白来。大家看看,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都给我带走。」 如果这只是一架正常的运货马车,路易斯的行径简直就是土匪啊! 「你就对我感恩戴德吧。本来的话,禁药的走私商是要坐牢的。要不是这段时间抓偷税漏税的监狱关了太多人没有多余的牢房,家人的赎金这一块谁不想赚?看在你还算听话,交钱也利落的份上,小惩大戒了。」 「是……」 路易斯又走远了。 真可谓过程全对,答案全错。 没有掀开地板救出我的路易斯,只是收了点贿赂就上嘴脸,全程听得我十分窝火。 同样气愤的还有前韦斯特利亚伯爵。 他动作和呼吸变重,尽管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却被我敏锐地注意到。 「你都听见了。我所说的想拥立你成为王的承诺并不是空话。路易斯·普伦蒂亚是假公济私的渣滓,爱德华是扶不上墙心怀鬼胎的废物,杰瑞米·卡特滥用『湮灭』不知节制还横行霸道,他们之中的哪一个上位都是王国的祸害。」 说得就好像前伯爵自己不是祸害一样。 暗中进行禁药试验、人口贩卖,施行各种邪恶的难道不就是前伯爵自己吗? 「我知道,你一定想说,我和他们相比不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我所做的事都是为了王国,都是有正当理由的。所有人都需要圣女。与其把希望寄托在飘忽的圣女选拔上,不如选出当代最强女魔法师,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这就是疯王事件带给王国的教训。但是,我现在已经明白,王室把脏活推给我,就是为了保全自身。那种替他人做嫁衣的傻事,我不会重蹈覆辙。所以,我一定会全力破坏圣女选拔。」 比起说服我,前伯爵更像是在依靠自言自语说服自己。 原来如此,用这样的说辞给自己脱罪,把过去的行为正当化,从而洗刷内心的负罪感和愧疚感。 「确实,我害了很多人,做过很多坏事。但至少,在临死前,我希望能作出弥补,那就是让恶的根源——普伦蒂亚王室自食其果,落入自己亲手缔造的深渊。没有任何一位圣女值得为这个腐朽国家的王室献身,也没有任何一种对祝福女神的信仰值得维持下去,这就是我思考了这么多天以来得出的答案。既然我侥幸生存下来,就要去为自己的理想而活。去他的预言机、去他的教会、去他的王室!维尔雷特圣女对普伦蒂亚施加的『诅咒』真是恰如其分!」 他充满恨意的声音在车厢内激荡。 尽管他说得很美妙啦,但把自身的罪恶一笔带过,与仿佛发自正义的慷慨陈词完全相悖,把无辜的我关押在马车下进行洗脑,怎么想也是言行不一的典型。 已经结束了。 感受到身体轻微的漂浮感,源于路易斯的「失重」。听见前伯爵掉出马车的惨叫声,我藏匿之处的地板终于得以掀开。 「找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所有人注意防范魔法攻击!」 我就说,路易斯怎么可能会因为收下一瓶禁药和部分货品就心甘情愿满足啊? 前伯爵被关在曾经专门为布瑞恩而设计的特殊魔法的牢笼里。 据说,对于教会难以清晰辨明的魔法,都会用类似的手段加以控制。相当于大号的魔力抑制环。 所以,是由许多前魔法师的遗体组成的魔法道具,是这个意思吧。 前伯爵持有的特殊魔法道具联同禁药在马车上被路易斯没收,路易斯就是为了让前伯爵放松警惕特意采取了看似轻率的行动。 没收的魔法道具具体怎么用谁也没有头绪,大概只有被关押的前伯爵知道。 路易斯因为担心再次让前伯爵找到使用魔法可乘之机,先一步把物品转移走了。 除此之外,还有对于我的处置。 我现在是疑似前伯爵的共犯、谋害圣女候补和教会首席的罪人。虽然看起来很凄惨,但无法保证这身变装是不是伪装。如果在返回王城过程中有帮助前伯爵逃脱的行为,大家连日来搜捕的成果又要白费了。以这样的理由,路易斯身边的人无情地把我和前伯爵关在了一起。 好的地方是我看起来实在太虚弱,所以手脚的束缚得以解除,并且转移到前伯爵身上。 坏的地方是连日没有清洁身体,食用的物品也不正常,我几乎吃下什么都会呕吐,再加上无法脱离大型抑制环牢笼对魔力的压制,就这样维持着糟糕的状态接受运送。 这样的丑态几乎被回王城路上的所有人目击。 出于对罪犯的厌恶,有些人向着路易斯看管的大型囚车投掷烂掉的菜叶、鸡蛋,哪怕他们不知道马车里的人是谁,只是发自朴素的正义感。 和无法在用「认知干预」掩盖容貌的前伯爵相比,身上本来就又脏又臭的我是无罪的,收到的嫌弃却反而多一些。 也许是因为前伯爵看起来是脆弱的美男子,而我怎么看都是不讲卫生的乞丐,似乎更好欺负。 幸好鼻子已经习惯了恶臭,所以没有感觉了,努力地积极思考着。 没有尊严地困在囚车中,就连押送的骑士也不想碰我,把水一桶一桶地泼在我身上帮我洗净身体。啊,烂菜叶在水流的冲击下溅到前伯爵身上,被他嫌恶地扔了回来。好过分,我完全是被他连累才得到了如今的待遇,怎么变得仿佛坏人是我一样。 路易斯的建议是立刻对好不容易抓回来的逃犯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实施原本应得的刑罚,可是,爱德华却表示还有需要重审的地方,延长时间。 木百合宫的人都对爱德华的决定表示不解,尤其是被卷入前伯爵引发的骚乱、险些铸成大错那部分人。 拥有花的姓氏杰思明的高位内政官、在宫廷护卫中担任要职的资深骑士,他们都受前伯爵的魔法天赋蛊惑,冒犯了教会首席。即使萨根表示不会对他们追究责任,这一部分人仍然认为前伯爵令自己丑态百出,必须受到严惩。 第430节 果然,大家担心的还是那件事,如果再不给前伯爵处刑,难保他不会再次逃脱,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爱德华宁愿舍弃人心,也要为亲舅舅争取时间,这种做法引发了更多的不满,被批评为不识大体。 相比之下,成功把罪犯抓回来的路易斯就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可是,路易斯的做法也有另外的问题。 那就是在草率地告知了教会一声后,没有经过允许,随自己的心意,把重要的魔法道具调离王城,这同样是藐视教会权威的表现。 等教会发现贵重的囚车被运出时,路易斯已经跑到了远离王城无法及时追回的地方。也就是说,他的决定完全是先斩后奏。 虽然目的是运送重要的罪犯可以理解,但尚未成为国王的路易斯越级使用了王储的权限,换而言之,被定罪为以下犯上也不为过。 只是,鉴于路易斯抓到了连教会也没能抓到的重犯,总体上还是功大于过,众人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说越权的行为尚且还能忍耐,那么,路易斯替我说话并申请赦免我的做法,就令他派系中的许多人都坐不住了。 似乎是因为我以往做过的事在茉莉邮报上报道了出来,二王子派系的不少人对我的存在很是忌惮,认为继爱德华退场后,下一个竞争王座的有力对手就是我。 稍等一下,怎么看爱德华都没有退场吧? 想法过于超前,我感到难以理解。 即使路易斯如何声明我也是被无辜卷入纷争的一员,因为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我和前伯爵是或不是共犯,王室在这个问题上的处理上也十分暧昧,那就是让我能够自由活动,同时安排萨根继续监视我。 国王陛下想把前伯爵的魔法道具收入囊中,并且下令尽快把前伯爵处分掉,永绝后患。 但他的权力似乎被爱德华架空了起来,没能传达给真正实施刑罚的人。 我也只是听说,木百合宫的正殿每天都会传来打碎物件的声音。 对此,爱德华对外的解释是,国王由于生病,脾气变得更暴躁古怪。 嗯,明明宫廷内外对爱德华的反对都越演越烈,爱德华却在事实上对木百合宫的控制得到加强,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作为代理国王的爱德华正在展示他的铁腕手段,因此,有人觉得他的做法过分自我中心甚至主宰一切也很正常。 这个时候的爱德华与其说是听不进批评的声音,不如说需要表现强势树立自身的权威服众,我认为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他选择的道路在存在利益冲突的二王子派系看来就十分刺眼了。 双方矛盾一触即发。 把对我的处置先放在一边,接送事件中,唯独女主角一人因为魔力足够强大的缘故,没有被前伯爵「认知干预」困扰,无可挑剔地完成了对教会首席的保护义务。 因此,爱德华决定对她作出表彰。 相信即使是路易斯担当国王代理,也会作出相同的反应。 然而,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却被二王子派系视为「笼络人心」的手段,引发巨大争议。 理由是女主角特殊的圣女候补身份,应该平等地与各位王储相处,而不是对任何一方有所偏袒。 如果女主角作为圣女候补,已经决意站队大王子,一旦当选圣女就授意大王子担任下一任国王。那么,二王子派系将会不惜一切阻止她,女主角被严厉地警告了。 事实上,更多的是叛出大王子派系的成员劝告女主角,爱德华不得人心,所以她作出选择的话最好要谨慎一点。 要说爱德华究竟有多不得人心呢? 那就是,他把学院里纪律委员会里的那一套规则,到处设置监视和监听的设备,完全照搬到木百合宫了。 虽说是以考虑宫廷里众人的安全为由,防止前伯爵那样的人再次在木百合宫出现,但换个角度来说,也会令人感到隐私被冒犯,尤其是那些本来就在宫廷生活中无法外出感受到压抑的王妃。 他的决策甚至被视为实施恐怖统治,不允许别人拥有自由。 就算是工作,偶尔也有想要抱怨领导和同事的时候。 但一旦有了无处不在的监视和监听,就必须时刻保持谨言慎行,生怕哪个地方做法不谨慎就会留下痕迹,总有一天精神会被压垮的。 爱德华的做法遭到了大量反对,但他不管,依旧我行我素。 最后,由于众人反应实在过于激烈,哪里设置了显眼的监视系统,哪里就会遭到破坏,爱德华只好作出让步,说明只在公共场所布置设施。 而且,有了相应的设施,他也就有了理由拔除来自不同势力的眼线安插在宫廷中的人员。 像在棋盘上吃子一样,贪得无厌地排除异己。 这一点更是激怒了包括国王陛下在内的许多人。 对此,爱德华都以「有了更好的替代」为由,一一驳回。 打破了至今为止默认的规则,成为代理国王后就变得无法无天的爱德华,并非以考量众人利益为优先去处置逃犯,倒是专注于引发骚乱,如今人们的视线更多地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爱德华却前所未有地感到痛快。 他等待已久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第344章 诸事不顺 总觉得哪里不对…… 在囚车上的时候,双手双脚都被束缚的伯爵是怎么把烂菜叶扔回我身上的来着? 他是怎么办到的? 想不起来了。 当时只是感到不愉快,却没有发现不自然的地方,事后才感觉哪里怪怪的。 伯爵被逮捕后,几乎没有说话。 说到底,我所知道的伯爵是那么简单就能抓住的极恶犯? 难道是我想得太复杂了? 仔细思考,类似的违和感似乎在哪里见过。 努力地不断回忆,那个时候,伯爵提前喝下了大量禁药,却什么都没有做,就能被路易斯的「失重」影响,这合理吗? 换个角度思考,假如我是像伯爵那样卑鄙的反派,一定会在察觉不妙的瞬间,发动「认知干预」然后改写在场所有人的记忆。 然后,为了防止被怀疑重新开展搜索,有必要制造自己被逮捕的假象。 就像地牢那时没有选择消灭搜救人员,而是让他们产生有搜索记忆却没有发现的虚假印象…… 为了确认这个猜想,我靠近了囚车附近,仔细观察着其中监禁的沉寂美男子伯爵。 不远处,萨根正在警惕我的一举一动,似乎只要我有任何帮凶的企图,就会对我实施暴力。 说到违和感,当初,我的养父母公爵夫妇在被凯克特斯王妃构造虚假记忆后,也向我描述了相似的感觉。 某个与真实记忆不同的地方,某件不可能发生的故事,某种与原有认知存在差异的虚构。 没错,正如我现在的感受。 米歇尔太太说过,太强的认知干预会让发现真相的人陷入精神混乱,所以要小心避免混淆虚假和真实的边界。 我不断地眨眼,确定囚车里的人究竟是否是我的幻觉。 终于,在我怀疑到头痛欲裂的时候,我看见了…… 一只魔物。 一只被监禁在囚车中,放纵地感受着大型抑制环吸引气息的史莱姆。 它当时把烂菜叶甩回或喷回到我身上,也许就是因为臭味一定程度上阻隔了它对抑制环的感知。 但我的认知被影响,没有办法合理解释人类外观的史莱姆做出了诡异不符合常理的动作。 于是,脑海自动理解为伯爵在使用手。 违和感正是由伯爵无法用手的记忆所引发。 从一开始,伯爵就没有被重新逮捕。 不但没有遭到关押,还巧妙地利用魔物逃脱。 路易斯找到史莱姆假装的伯爵时,我被关在马车车厢下。否则,我感觉到的违和感应该能更强。 话虽如此,至今都不受认知干预影响的我,竟然也有中计的一天,我的魔力究竟衰退到了什么地步…… 或者说,借助了禁药和魔法道具的伯爵,实力究竟有多作弊…… 我叫来了萨根进行确认。 别人眼中如同伯爵的存在,其实是史莱姆。 萨根最初听见我的言论,只是回应我「殿下,这并不好笑。」 然而,当他故意掀翻囚车,发现其中关押的伯爵如同史莱姆一样蹦蹦跳跳地行动时,强大如萨根还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在我看来,那就只是一只史莱姆由于环境的变动而不安地跳来跳去。 被关在囚车里,魔法师就不能再发动魔法。 是的,面前的景象说明了一个坏消息。 前韦斯特利亚伯爵依然逍遥法外。 公开真相可能会有一些风险。 其一,造成恐慌,加剧民众对王室的不信任。 其二,宣称成功实施逮捕的路易斯信誉受到质疑。 其三,打草惊蛇,令下一次的逮捕难度增加。 基于风险,作为教会首席的萨根有两种截然相反的选择。 发布消息,无视风险,以成功对伯爵实施逮捕为重。 或者,暂时隐瞒真相,暗中对犯人的去向展开调查。 前伯爵想要对国王陛下开展报复以及伤害圣女候补破坏圣女选拔,所以,他的行动都是潜入木百合宫进行的,形容为自投罗网一点也不过分,只是逮捕的网一次也没有束缚住他而已。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成功逃脱的伯爵下一次还是会以木百合宫为目标。至于萨根,他大概会选择主动隐瞒吧。 爱德华布置监视和监听的设备,未尝不是一种先见之明。 话虽如此,宫廷内部有那么多反对爱德华的势力,想要实现的效果最后恐怕大打折扣。 而且,一旦布置监控也无法取得成果,人们不会觉得是防备不足的问题,而是认定爱德华做得不好。 这样,他们就能把爱德华的付出全盘否定,主张原本周围充满眼线的状况相对更安全,趁机把宫廷中的一切恢复原状。 第431节 代理君主的期间,爱德华负责着路易斯和杰瑞米数倍以上的工作,承担了沉重的责任。 而且,因为是看不出具体功绩的辅助类型幕后工作,即使做得毫无破绽,努力也不容易被看见。 相反,却在出差错时容易被放大问题,吃力不讨好。 要是能利用作为第一王子的威严,主动把反对的声音强行压下去,表现得更加果断和强势一点,说不定还能换取支持。 然而,爱德华的态度实在过于温和与谦卑了。 虽然从以前就知道他是个温柔的孩子,但缺少攻击性,就会被对手当软柿子捏,希望他能够明白这一点。 路易斯没能发现前伯爵使用魔物伪造了自己遭遇逮捕的假象,属于重大的职务过失。只要公布事实,就等同于拿捏住二王子派系的把柄,爱德华也能借机从政敌密集的打压下,稍微喘一口气。 可是,爱德华却选择尊重萨根的意愿,暂时保密。 「对前韦斯特利亚伯爵施行的绞刑不日将会在公众面前发表。而真正的前伯爵在哪里,我们仍然没有任何头绪。既然如此,不必制造更多的恐慌,就这样按照原本的安排把事情稳步推进下去吧。」 他和精灵族达成了共识。 认同在人前对伯爵的处置只是为了安定人心而进行的表演,不希望为了公开路易斯的错误而节外生枝。 即使公开真相对自己有利,也以大局为重,爱德华舍弃了私心。 萨根对爱德华的选择表达了感激和赞赏。 逃犯可以做到连精灵族也无法识别出来的伪装,这样的传言一旦扩散出去,不仅仅是对教会权威的动摇,就连圣女选拔也很可能受到影响。 前伯爵成功混入迎接萨根的队列,并且把在场的无辜人员都转化为他的帮凶,见识过其犯规能力的萨根都没有能够完胜的自信。 在商量出解决方案之前,表现出自身的束手无策是非常愚蠢的,最好设法摸清前伯爵还有多少底牌。 为此,萨根决定亲自调查教会的账目和人员。 具体被窃取的禁药以及进行伪装的魔法道具出处,总不能是凭空由前伯爵捏造出来的吧? 在禁药尚未成为禁药之前,所有的禁药原料来源都是有着明确记录的,所以即使前伯爵利用职务之便以及安插的手下做手脚,只要想查,萨根也能从存货中倒查出缺少的数目。 除此之外,还有逃犯过于异常的魔法天赋,连木百合宫的防护魔法阵都又办法击穿,涉及王室都不了解的禁忌,只有可能和一些古老的魔法师世家失落的魔法有关了。 凯克特斯、奥利维亚、维尔雷特,还有,过于例外的米歇尔·杰思明,萨根把怀疑的范围圈在了特定的几个花的姓氏上。 可是,他还有监视我的工作。 想到这里,萨根冷淡地瞥了我一眼。 「殿下怎么发现假伯爵的真身是魔物的?恕我直言,以你身上微薄的魔力,不像是能够看穿真实。」 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萨根应该有发现我的魔力流失的情况吧? 我实在不知道,自己的魔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弱的。再这样下去,不知道干扰圣女选拔还有几层把握。 既然萨根想调查魔法的禁忌,我说不定能帮上忙,最好是共同行动。 作为交换,要求萨根把我想知道的答案告诉我,这是公平的交易。 「无法确保埃里斯殿下在接触禁忌后可能做出什么,恕我拒绝。」 呼,果然还是不相信我吗?! 还是说,萨根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破坏圣女终选的目的? 这个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爱德华开口了。 「佩图里亚老师,接下来的调查,我希望哥哥能和你一起同行。这算是我个人的请求。在逃犯骑龙逃走的时候,在场只有老师、老师的弟子还有哥哥保持清醒作出了反击。既然前伯爵逃窜的实情无法公开,像哥哥这样能够看穿伪装的助力就是必要的。而且,我想,有哥哥出现,逃犯说不定会主动现身。想必对方也很好奇为什么他的能力对哥哥不起效。」 欸?爱德华知道前伯爵想要策反我的内情吗? 我是因为不想被误会和坏蛋一伙的,所以才隐瞒了前伯爵劝诱我成为同伙加入他的组织这件事。 前伯爵没有认真地对我产生杀意。也许是因为在我年幼时期的那次绑架撕票失手,他判断我有别的底牌。 宁愿带着我这个累赘到处躲避,也不愿意一个人逃走,我很难想象,自己对前伯爵来说有着值得大费周章的利用价值。 不过,前伯爵提起过米歇尔太太。 米歇尔太太确实把重要的秘密托付给了我,然后又在圣女选拔的问题上和王室对抗,被国王视为假想敌。 说不定,前伯爵判断成为米歇尔太太后继者的我,有机会站在他那边,于是想方设法陷害我,把自己做的坏事推到我的身上,以为这样就能令我产生同盟意识? 我确实对国王陛下有所不满。可是,不代表我会因为受委屈而黑化,变成和他一样的坏蛋。 不明白前伯爵的思路啊,想要笼络的对象完全搞错了吧? 不过,从萨根怀疑的眼神来看,说不定前伯爵是对的。 重点不在于我怎么想,而是我无法让别人相信我的立场。 如果萨根认为,他所眼见的全部都是前伯爵和我配合演的一场戏,目的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从而得到关于禁忌的秘密,等事情尘埃落定,我和前伯爵就能里应外合,做出颠覆王国的恶行。 这都是因为萨根先入为主地认定我是坏人。 即使我在埃里斯公爵领再怎么卖惨还有好好表现,名声也有所好转了,不被信任就是不被信任。 「如果需要能看穿前伯爵的助手,我那个现役圣女候补的弟子才是更合适的人选……」 「她的话,不行呢。」 爱德华摇头,罕见地说出拒绝的话语。 萨根不耐烦地抱臂。 「为什么?如果说因为是重要的圣女候补,殿下也是相同的立场。不可能在允许殿下行动的前提下,拒绝我的弟子和我同行才对。」 「难道说老师作为教会的首席并不知情……事情是这样的,她受到了数名教会成员的指控,正在接受问询。一旦查明罪名属实,她的圣女候补资格将会被取消。为了公正地取证,她需要留在宫廷,不得随意外出。」 等等,那样的事情没听说过! 我和萨根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在我们停留公爵领的期间,竟然还发生了这种事? 「我当然不认为佩图里亚老师的弟子有罪,但教会成员也绝不会在没有根据的前提下发起指控。在得出更明确的结论之前,我无法对她的遭遇给出任何判断,希望能把真相交给时间。」 爱德华脸上流露自责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又不是爱德华的错,都是把女主角视为眼中钉的那些教会成员不好,爱德华不要对自己太苛刻了。 萨根的面色变得相当糟糕。 他作为教会首席,连自己的弟子被教会其他人陷害都后知后觉,确实不会有多愉快。 而且,正因为是首席,任何对女主角的偏袒都会被视为背离中立的立场。 即使猜到了刁难女主角的教会成员很可能就是隐藏的二王子派系,想要从平民手里把圣女候补的名额夺走,萨根也不可能作出反击明确提出为此站队特定的王储。 「指控的罪名是什么?她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即使有,必然事出有因。可能是为了调查或者自卫,才使用了有足够震慑性的手段。而且,我的弟子一定有分寸,知道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只能认为有谁出于嫉妒诬告了她。」 「我很想相信佩图里亚老师的担保,不过很遗憾,她的魔法似乎触及某些禁忌。这正是我以个人的名义希望老师你对禁忌进行详细调查的原因。否则,没有确切的反证,教会的其他人也很难被说服。」 「我并没有说服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的义务。」 「老师,先冷静一点!在她使用魔法『疗愈』后,得到救治的魔法师出现了魔力普遍流失的现象。于是,那些魔法师才会认为,是她趁机『偷』走了别人的魔力。虽然不知道具体原理,但涉及到可能作为魔法禁忌的内容,王室的态度当然会非常慎重。以救治为目的的魔法却削弱了他人的魔力,即使是圣女候补,也不能回避责任。」 如果说刚才萨根的脸色还只是苍白,那么现在就是铁青了。 在这之上,爱德华还作出补充。 「正因为不只是和她有龃龉的魔法师受到影响,其他对她没有明显喜恶甚至和她关系友好的教会成员也受到波及,一切都证据确凿,她如今只能被隔离在不会接近其他魔法师的地方接受保护,并且被禁止进行『疗愈』。我相当犹豫,是否应该让她和老师见面。毕竟老师的魔法是普伦蒂亚王国的宝藏,最不能被削弱魔力。」 就算爱德华没有把话说得太极端,我和萨根都理解了其中隐含的意思。 女主角很危险。 已经不是能不能成为圣女的问题了。 假使女主角成为圣女,她也很可能让教会中其他一般魔法师的魔法失效、魔力被夺走,最终令整个教会形同虚设。 即使她会因此而变得强大,发育的方式却是以畸形来形容也不为过,绝非大家希望看见的那种济世的圣女。 爱德华展示了手头上的文件,除了教会联名的控诉状以外,还有来自诺拉和奥利维亚的证言。 抑制环对魔力只会变得越来越强大的个体来说,起到的作用受到抑制,直到消失。 目前女主角尚且能够控制自己,并未陷入魔力失控,但也没有适宜的人选能够引导她。 再这样放任下去,其他人的魔力都集中到她一个人身上,不仅是对别人的剥夺,她也必须承担起独自得到大量魔力的后果。 爱德华的意见是,尽快把假伯爵处刑,然后把女主角关进大型抑制环囚车里。 但是,女主角被迫接受那样如同对待罪犯的方式,实在太可怜了。 就没有别的方法…… 「没有了。如果她作出反抗或者失控的举动,必要的时候会让国王陛下或者杰瑞米采取措施。」 那不就是直接行使「湮灭」吗?! 「如果不能及时处理她,造成的危害只会更大。」 爱德华漠然的口吻令我感到心痛。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和萨根一起,尽快找到让女主角恢复原状的方法。 第345章 寻找禁忌魔法书 收到了杰瑞米诉说想要见面的信,但我和萨根正在准备前往北部,没有为他停留的闲暇。 我只能留信叮嘱他不要伤害女主角。 女主角陷入了危机,爱德华疲于应对木百合宫的大小事务,路易斯还在东部各地为了路税的工作奔走。 这个时候还真羡慕可以任性的杰瑞米。 调查禁忌魔法的相关事项不是那么轻松的事。 原因很简单,任何人牵涉到可能与禁忌相关的魔法,不论持有魔法道具或觉醒魔法天赋,只要被发现就会像曾经的布瑞恩那样,家人遭遇降职,自己受到控告,还会被教会控制起来。 不会有哪个魔法师世家堂堂正正地表示「我,其实在研究禁忌魔法哦!」 有些历史悠久的花的姓氏甚至会出于忌讳,把祖先留下的禁忌魔法记录焚烧毁坏。 这也是许多魔法天赋以及相关记录失传的原因。 第432节 即使保留了记录,也不会交给我和萨根看。 因为交出记录不但对自己没有好处,损失了贵重的家传之物,还可能被告发到教会。 更何况,萨根就是教会的首席。 当事人不如笃定地宣称,根本没有保留与禁忌魔法相关物件,把我们随意打发走了事。 萨根显然也意识到,教会首席的身份对于他此行的调查只是障碍。 爱德华让我一起同行是有原因的。 我能够以客人的身份进入世家的府邸作客,分散主人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萨根利用矮小的身材潜入可能藏有秘密的地方逐一排查,寻找可能与禁忌魔法相关的内容。 我们选择了凯克特斯作为第一站。 理由纯粹是我的母亲埃里斯公爵夫人出身凯克特斯,我造访凯克特斯也不会显得太古怪。 凯克特斯是已经走向衰落的花的姓氏,过去因为领主错误的判断而引发过魔物狂潮,在领地内并不属于受欢迎的统治者。 「隐身」的魔法天赋也没能造福领地的住民,被描述为便于盗窃的能力。 马车驶过,谁也没有夹道欢迎。 路人脸上一片灰暗,眼神没有光彩。 进入了凯克特斯的府邸以后,破败的气息越发浓重。 迎接我的凯克特斯家主更是开口就说出「没有钱可以出借啊!」 「魔法典籍也不行。几年前早就被三王子借走了,一本也没有剩下。」 欸……被当作是来打秋风的亲戚了。 为了帮萨根拖延搜查的时间,我绞尽脑汁和这位不算熟悉的亲戚交流。 「税制变更?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在我们领地推行开来。没有领民愿意听的,只会觉得我们贪得无厌而已。至于建造基础设施,哪里来的钱呢?北部可没有你们东部那么优越的条件!想要改变点什么都会被骂劳民伤财!干脆就这样放任北部自生自灭怎么样?反正这片常年积雪的土地早已被普伦蒂亚抛弃!」 领主不断地向我发牢骚。 北部人口和资源都很有限,最近的年轻人宁愿出走去富裕温暖的地区也不愿再回来。 魔物控制得很好也不会被谁表扬,只会认为是理所应当对祖先犯错的赎罪。 领民一年之中一半的时间用于劳作,一半的时间则用于酗酒。为此,领地大量地购入酒,资金也因此外流,不会留在北部。 最糟糕的果然还是,作为凯克特斯这一代的领导者,他自认没有魔法的才能,更没有治理的才能。 上一代和上上一代,这片土地因诞生了王妃和圣女而自诩高人一等。 但到了这一代,没有了王妃和圣女的庇护,凯克特斯是贫瘠又无趣的。 就连领主都得过且过,领民当然会感到看不见希望。 如果三王子能成为国王就好了,然而让三王子成为国王又不太可能。即使是北部也听说了大王子和二王子之间激烈的斗争,而三王子的存在感非常低,没有能拿出手的功绩,「湮灭」只是徒劳地造成破坏。 「要是知道今天这个结果,当初还不如坚定地站队二王子呢。这么一来,至少还能从中部得到购入矿产的优惠。钱啊,好不容易赚到的钱,像水一样流进东部、中部和南部的口袋。我们北部劳动和付出的价值,都被其他领地的人低估了,只能贱卖。」 凯克特斯的支柱产业,基本上就是集中在夏季的伐木业、畜牧业。 本地粮食产量不足,所以没有支撑制酒的余裕,却又因为气候,有着喝高度酒暖身的需求。 此外,近年的伐木业也受到冲击,原因是各地开始流行建造混凝土建筑,对木材的依赖减少。 从茉莉邮报上读到提倡使用水泥的正是我,凯克特斯的领主不由得为之叹息了。 我的无心之举,造成了北部核心产业的衰落。 不过,如果接下来的圣女选拔中,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能够脱颖而出,说不定就能迎来转机。 领主想要以圣女之乡的噱头宣传,吸引观光客前来领地参观,重新盘活本地的经济。 在普伦蒂亚王国,圣女的地位就如同国民级巨星,有着相当程度的号召力与商业价值。 相比之下,王妃就显得平平无奇。三王子又几乎没有在北部居住的经历,缺乏卖点。 杰瑞米并未受到爱戴,所以领地内以「三王子最爱的口味」作为宣传标语出售的牛乳冰淇淋甚至陷入滞销。 牛奶是北部有名的特产,可惜如果想要运送到其他地区就会迅速变质,只能制成耐存放的奶酪、黄油等奶制品。到了冬天,北部连通其他地区的道路很容易被大雪覆盖,通行成本过高,只能等待春天积雪融化,导致赚钱的窗口期很短。 果然还是道路的问题…… 之前没有想到水泥的出现对木材市场造成的冲击,北部的衰落也有我的责任,所以,我想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上忙。 黛莉亚中部矿业的副产品有着大量的废弃矿物盐,铺在路面上可以降低水的冰点延缓冰雪形成,算是低成本的短期融雪剂。 长远来看,结合路易斯近期征收路税的方案,果然还是做出沥青比较好吗? 只要确保通商的路径,北部的奶制品特产在寒冷的冬天反而会成为全国各地稀罕的营养来源,很难不畅销。 诺拉那边背靠商会应该有办法拓展销路,安德烈得到原料以后也肯定会产生研发新品的灵感。 木材的生意虽说受到冲击,但仍然有市场,不需要特别的干预。 倒是发展旅游业这一点,确实,北部也有独特的冬日风光。作为王国唯一会下雪的地区冰雪反而是这里的卖点。听说在米歇尔太太担任圣女的时期北部有许多观光客慕名而来。既然如此,就没有不利用的道理。 我洋洋洒洒地把建造滑雪场和溜冰场的提议写在植物纸上,如果能够找到恰当的地热资源,比方说附近哪里的山脚下,说不定还能建造温泉。写信给路易斯去问问看黛莉亚有没有相应的钻井技术好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被自己写下的密密麻麻的纸包围,吓了一跳。没想到会写得这么投入,书写了一整夜,领主因为撑不下去已经在休憩的沙发上睡过去。 既然北部有那么多优势,如果能够因地制宜恢复往日的繁华就再好不过。 我按照难度和优先顺序把报告书整理好,提供给领主参考。 虽然还是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可以的话希望能得到北部详尽的物价表,对于成本支出控制作出更深度的细化,毕竟起步阶段开支上进行的取舍是最难的,但我接下来还有前往南部的预定。 萨根找禁忌的魔法书应该找得差不多了吧? 因为彻夜未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好……好厉害!殿下,难道说,其实是天才?整理成表格的报告实在太清晰好懂了!如果这样做的话,感觉真的能复兴北部!而且,这些来自中部和商会的资源,我真的可以随便用吗?难以置信……」 最开始的话看在我的面子上免费用一点当然没有问题,不过,想要达成长久的合作,果然还是要经过商议才行。 我会让黛莉亚那边的人员发来正式的报价单进行对接。黛莉亚能把堆积着没用的废品卖出价钱,应该也会感到高兴吧。 凯克特斯的领主并非如他自述的那样无能,只是想要作出改变却又不得其法,需要有人在背后推一把。 牛乳冰淇淋非常美味。如果去掉三王子的宣传语,直白地描述口感和味道,宣传产品本身,说不定会更受欢迎。 我提议可以在茉莉邮报上刊登旅游地和特产的广告吸引游客,不用等到北部成为圣女之乡时再采取行动。 许多贵族和富人都把西部的疗养地作为度假去处,对北部只有衰落的印象。如果这个时候北部能够以焕然一新的姿态展示自己,说不定会成为不输给西部的景点。 对了,既然北部今后可能会迎来不错的发展,要不要拿出一部分的积蓄投资这个地方呢?也可以介绍眼镜来开一家卖酒的分销社。 期待下次来北部的时候能够看到这里的变化。 稍微等一下,我们这次来北部最主要的目的,是寻找禁忌魔法的记录,不是给领主提供方案的。 要向萨根确认有没有找到线索才行,女主角还生活在危机之中。 「找到了,但不是能让殿下过目的内容。我们前往南部吧。」 萨根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而且,和我一样,没有休息,很快就在马车上呼呼大睡。 从北部前往南部,两个王国的极端,直线距离绝对是骑龙比较快。但那样恐怖的体验已经不想再来一次,而且骑龙就会暴露萨根的存在。我们还是计划秘密地找出不同花的姓氏家里秘藏的禁忌魔法记录,不可以招摇。 想到自己不得不直面那个奥利维亚公爵,就紧张得手心冒汗。 和凯克特斯的家主打交道还算是比较轻松的。奥利维亚公爵,从以前开始就单方面把我当作会抢走女儿的仇人。说实话,没有能和他长时间交流的自信。那个人过分警惕,绝对会觉得我没话找话的行动很可疑。 而且,繁荣的南部与凯克特斯的状况相去甚远。我完全没有任何建议,更不会自大到认为自己有资格给出建议。 「请坐。」 欸?我想象中不一样,对待我这个不速之客,奥利维亚公爵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亲切。 态度和以前差距太大了,很不自然,反而更令人害怕。 尽管如此,还要装出一副想要努力攀谈的样子,胃由于使用演技而紧张地抗议着。 「我今天是来报告奥利维亚小姐在王城的经历的……」 怎么样,以夏洛蒂作为话题的切入点,感觉还不错吧? 这是我苦思冥想了好久才想到的。 「不必复述,她已经在来信中完整交代。看来几位王储殿下都相当信任她的能力,所以才把找出逃犯的重任交给她。既然她想要担当圣女的护卫,我不会反对。不过,同样是圣女候补,埃里斯身边却没有教会的人员陪同,没关系吗?」 哈,瞬间就抓住了重点。 他该不会已经察觉到萨根和我同行并且潜入府邸找禁忌魔法相关的东西了? 「反正我只是最没有希望成为圣女的圣女候补,不要紧。」 脸上的肌肉有没有好好牵动着嘴角呢?但愿假笑看起来不会太生硬。 「那么,是否打算参加王座的竞争?」 一下子就把话题转到危险的地方,我抗拒和这个人交谈不是没有原因的。 「没有。怎么会?」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这段时间,在茉莉邮报上读到了你的一些过往。你的资质,完全能够支撑得起你的野心呢。」 又是试探,不对,这已经是直白的问询了。 公爵盯着我飘忽的双眼,似乎在确认我内心真实的想法。 他就像是看守猎物的捕猎者,令人冷汗直冒。 「您误会了,我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也发誓绝对不会对奥利维亚小姐产生任何非分之想。」 啊咧,明明是想要投其所好的发言,不知道为什么却令奥利维亚公爵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哦?你是对夏洛蒂的哪一点感到不满意?」 糟啦!被以为是说夏洛蒂坏话啦! 「完全没有!奥利维亚小姐的成绩优秀、品行高洁、举止优雅,在学院中也受到了很多人的仰慕。不仅如此,她还……」 奥利维亚公爵打断了我。 「好了,客套的奉承就免了。她本人不在这里,你当着我的面称赞我的女儿,也是不会令我发自内心感到美妙的。省点力气。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加热河水可以消灭其中的有害物的?西部发生大规模瘟疫的那一年,你似乎只是个稚嫩的孩童吧?从那时开始,整个王国都开始效仿把水加热放凉后再饮用的习惯,卫生水平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你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吗?」 第433节 话题真是跳跃,我全程都被牵着鼻子走。 「是的……感觉上是这样……」 「哼,不愿意正面回答啊。」 「不是的!我……只是基于生活经验。」 公爵以露骨的视线上下打量我,不加遮掩。 「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没有理由强迫你。搜查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吧?佩图里亚不肯出现,你又对我的问题加以搪塞,真是一些对主人只有表面敬重的家伙啊。回王城后代我向陛下和几位殿下问好。」 啊,已经暴露了? 「我的府邸里确实有一些初代圣女留下来的古董。但是,上面已经没有多少魔力残留。而且,还是用人皮制成的书,光是接触都令人毛骨悚然不是吗?所以我不会特意去看。如果普伦蒂亚或者教会的哪个好心人能够帮我带走处理掉,那真是感激不尽。啊啊,如果你们去维尔雷特,把那些东西当作伴手礼送过去也可以哦?维尔雷特不是『诅咒』的一族吗?说不定有办法处理这些咒物般的家伙。」 奥利维亚公爵究竟知情到什么地步啊?他的情报网实在太可怕了。 萨根只是对禁忌相关的内容进行了转写摘抄。 禁忌魔法一不留神就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因此,萨根自述他会特意用错别字去书写关键的部分,以免植物纸也变为禁忌的植物纸。 女主角觉醒的天赋,是一种记载中非常神秘的「吸收」的能力。 其他魔法师和魔物的天赋都能在这种失传的禁忌下,通过身体的任意部分,被她吸收转化为自己的东西。 这种天赋不为世间所容。 只要天赋的拥有者想,就可以使世上所有的魔法天赋都为己所用,因此被定义为禁忌。 奥利维亚公爵恐怕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故意促成女儿和圣女候补结为好友。 因为夏洛蒂的魔法即使被吸收也无伤大雅,与其依赖魔法,不如和最后成为圣女的人结盟。 反正,只要「吸收」的魔法持续成长,最后只有使用剑术而非魔法的人可与圣女一战,其他魔法师的天赋都会被吸走。 萨根不愿意再向我透露更多的内容。 我曾在学院的对决中受伤流血到了濒死的地步,是女主角用「疗愈」救了我。 我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得到的魔力,也是在那个时候被女主角吸收的吧? 也就是说,女主角现在体内已经拥有了半份前代圣女的魔力,加上她原本的魔力,还有最近靠「疗愈」从其他魔法师身上得到的魔力…… 恐怕已经没有任何抑制环能够对她起效了。 第346章 女主角之死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虽然被夏洛蒂·奥利维亚保护着,名为「爹」的平民女学生仍然受到了教会其他魔法师和他们派来的骑士的围攻。 「你们,真的打算对圣女候补动手吗?这可是足以被送上绞刑台的大罪哦!」 「啊啦,奥利维亚小姐,你不妨让他给扪心自问,为什么我们找的是这个平民,而非凯克特斯小姐和埃里斯殿下呢?还不是因为,这个平民体内的魔力,都是从我们身上偷来的!在禁药事件中把自己撇清,结果却偷偷使用作弊的魔法?害我们都失去魔力了,要怎么赔给我们啊!她根本就没有资格成为圣女候补。」 「现在还没有调查清楚具体的原因不是吗?在教会首席给出完整的报告前,就这样武断地给别人定罪?」 「如果依赖精灵族的话就太迟了,说不定奥利维亚小姐你身上的魔力也是被她偷走的呢?所以,强大的你才会失去成为圣女候补的资格。仔细想想吧,奥利维亚小姐,不要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比较好哦?这样才德都不配位的恶质见习魔法师,继续放任下去,只会造成更大的灾难。在座无论哪一位都比她更适配圣女候补的位置,包括你。圣女绝非空有强大而为了得到力量给别人带来厄运的人。」 「你!少挑拨离间!」 被包围的女主角颤颤巍巍地开口。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请你们不要再为我而争斗了!」 「少装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无辜样子。你啊,打着给人『疗愈』的旗号,把别人的魔法转移到自己身上了吧?那种邪术,根本闻所未闻!简直就像魔物一样,肯定是禁忌!而且,你还隐瞒了魔力超过抑制环限制的事实,对不对?」 「拜托了,请听我说,我不想要伤害你!」 「哈?想说的话?难道你想还手?光是把你放进抑制魔力活动的囚笼中,就已经足够仁慈了。谁知道你还想偷谁的天赋啊?国王陛下的『湮灭』吗?还是王储们的能力?」 女主角低下头,前发遮住了眼镜,看上去非常阴沉。 「……你说得没错。无论是国王陛下还是王储们,都曾经接受我的『疗愈』。因此,确实正如你们所想,『湮灭』和『失重』的能力我都已经掌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不如说,让你们还能站着和我平等对话,是我这边的仁慈。」 刹那间,骑士们都在女主角的操控下,把剑指向原本差使他们的魔法师。 「开……开什么玩笑!那样的话,就算是拼上我们所有人的性命,也一定要全力阻止你这个邪恶的魔女!就算是你,也一定有魔力耗尽的时候。」 「所以,我都说了……」 女主角控制着骑士们手中的剑,向魔法师们砍去。 魔法师们脸色大变,就连夏洛蒂的表情也不太好,似乎正在犹豫是不是应该阻止女主角出手。 她所信任的女主角,不是会滥用自身魔力的人。 幸好,在剑砍到魔法师的前一秒,女主角又使用神秘的魔法天赋令骑士放下了剑。 「看到了吧?只要我想,你们连反抗都来不及,刚才已经没命了。魔力快要耗尽的时候,就对你们施加『疗愈』再一次进行补充,直到你们的魔力比我先耗尽为之。另外……」 女主角轻盈地一跳,避开来自背后魔法师剑的攻击。 「像是这样想要偷袭我也是没用的呢。我全部都知道,想要反击也只在一念之间。我先确认一下,即使是知道这一点,你们也想要与我为敌吗?」 刚才还在打头阵向女主角发起讨伐的魔法师,见状已经悄悄地躲回人群中,埋着头尽量让自己不显眼。 女主角「咳咳」地清了清喉咙。 「不过,你们的想法,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很不甘心吧?想把我拉下这个位置吧?就算被我防范,也会想方设法消灭我。因为我实在是太强了,对你们而言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如果我成为了教会的头头,恐怕你们今后的仕途会变得相当不幸。」 女主角环视全场,双臂交叠。 「就算我说我没有对你们动手的意思,你们也不会相信,只会觉得我寡不敌众嘴硬而已。至于在这里把你们清理掉嘛,虽然很方便,但让教会这么多成员丧命,实在太过火了。想必即使我辩称自己是正当防卫,你们的家人和后继者还是会源源不断地追讨我,把更多无辜的人卷进来。」 说话间,刚才精神受到女主角控制的一些骑士已经开始动摇了。 「是啊,贵族不敢靠近这位平民圣女候补,只好差遣我们这些剑士动手,把脏活推给我们。事先说好,我是木百合宫的骑士,不是教会的的骑士。哪怕对圣女候补动粗,也必须要有陛下明确的指令才行。更何况,圣女候补是那么的温柔,又有着碾压级别的实力,你们就不能好好协商达成共识吗?」 这些骑士纷纷放下了方才重新拾起的剑,自愿站在了女主角的身边。 「啧,你这个阴险的平民,对骑士洗脑了吧?那种禁忌的魔法,竟然在大家面前毫不犹豫地使用出来,真该死。」 人群中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为了不被女主角发现具体是谁说的,特意施加了魔法进行包裹。 挑衅,这些魔法师有恃无恐的底气,正是笃定女主角不敢走向极端。 只要女主角在挑衅之下热血上头切实地实施了暴力,伤害他们,他们可以接受「疗愈」恢复健康,同时,也足以掌握弹劾女主角的把柄,以品行不佳为由,逼她从圣女候补中退位。 「刚才并没有哦。真正洗脑的只有第一次而已,你们应该知道精神控制类的魔法又多难施放吧?就连那位前圣女候补凯克特斯王妃也要依赖禁药才能编造为时十数年的谎言,在座各位又有着一定程度的精神抗性,想要轻易说服你们应该是不可能的,我明白。」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所以,我想到了,双方各退一步如何?毕竟无心造成了你们魔力上的损失,确实很抱歉。我接受被关在囚车里这种对我的处理结果。作为交换,你们要约法三章,不能再对我下黑手,同时,保留我参加圣女终选的名额。然后,我会故意输掉,把圣女的位置交给凯克特斯小姐。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你那种轻浮的语气,根本就没有感到抱歉吧!谁知道你会不会信守承诺?你偷走了大家的魔力,在终选中击败凯克特斯和埃里斯,难道不是轻而易举吗?只要最后你当选了圣女,接受王室的庇护,教会的大家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哼,想要争取时间麻痹我们?」 「可是,你们现在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不是吗?埃里斯殿下曾经说过,希望我能够放弃成为圣女。他是救了我无数次的恩人,我当然也想要回应他的愿望。就只是让我参加圣女终选而已,这样的要求不会很过分吧?而且,你们难道不相信凯克特斯圣女候补的实力?她可是强者哦?对自己押注的魔法师这么没有信心?」 魔法师们开始议论了起来。 「既然你不打算赢下圣女的位置,为什么执着于参加圣女终选?要是你无法说出真正的原因,我们怎么能够相信你?」 「理由很简单,圣女终选很神秘吧?再怎么查找仪式的流程,也没有办法知道具体的内容。你们难道不好奇吗?关乎『预言机』、魔法的本质还有世界的本质,这些秘密,唯有参加圣女终选才有可能揭晓。只要我参加圣女终选,就能接触到其中的一角,而那正是我最感兴趣的。我没有说谎哦,让能够实施特殊魔法的仲裁者对我进行『读心』应该就能够确认真假。」 预言机涉及教会的最高机密,读心则和韦斯特利亚一族有关,同样是不能直接公开的内容。 从女主角口中吐露的禁语,使知情的魔法师惊慌失措,也令其他不知情的魔法师面面相觑。 「预言机?」 「读心?」 「魔法的本质?」 通过位高权重的教会成员脸上的表情,察觉到不小心听见了不应该知道的内容,被勾起好奇心的魔法师只好忍耐,乖乖沉寂下去。 「你有愿意在限制魔力使用的地方生活这种觉悟,还算不赖。只是,你还没有回应问题的关键,把从其他魔法师身上得到的魔力还回来。这些都是本属于他们的东西,你没有拒绝的理由。即使是首席的弟子,也不可网开一面。」 如同摩西开海,魔法师们像潮水般分立两旁,让出一条道路。 从中站出来的,是一名外表垂垂老矣,却散发着强者气息的矮小精灵族。 「长老……」 高位的魔法师对其行礼,于是低位的魔法师也跟着照办。 女主角和夏洛蒂见状,猜测对方是比萨根更有名望的魔法师,紧随其后鞠躬。 「自从听说萨根收了有资格成为圣女的弟子以来,就一直很想和你见面。刚才交涉的内容,我也知道了。你是头脑聪颖的孩子呢,我很看好你在圣女终选中脱颖而出哦。那么,你们之中的谁对我的选择有不满吗?」 夏洛蒂顿时松了口气。 刚才,学妹提出的条件对她自身太不利了,几乎全程都在作出退让。教会却还是表现出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强势,狮子大开口。 明明没有犯罪,却做出蛮横的审判! 总算出现了又成熟又愿意调停这场纷争的人出面阻止他们,心平气和地进行谈判。 又或者,是刻意为之? 女主角尴尬地挠了挠脸蛋。 「可是,我不清楚怎么归还魔力和天赋……它们就是在我『疗愈』以后突然出现在我的身体里供我驱使,感觉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气氛再一次变得紧张起来。 「你这个小偷,还想把别人的魔法据为己有吗!拜你所赐,我的实力可是回到了和入学时期差不多的水平,这么多年的练习都白费了!」 「不可饶恕!做错事的可是你,别想抵赖!」 再次遭到围攻的女主角叹了口气。 「时间上,爱德华殿下也差不多该到了吧?」 「怎么,你难道以为我们会看在王储的面子下不再追究?痴心妄想!即使是王储,也不可能包庇你的!」 「我知道,殿下当然不可能包庇我。但是,殿下是纪律委员会的副会长,相信看过他带来的铁证,你们应该不会有那么多不满。」 女主角笑意盈盈。 而和她对峙的魔法师,内心都开始涌现不安的预感。 第434节 为什么呢……难道那件事已经被她知道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路易斯殿下也来了啊,正好,有两位王储在场见证,应该就能说明证据的可信度了。抱歉,耽误一下大家的时间。我这边,可是有着各位在学院里对我实施栽赃、陷害、欺凌和蒙骗的证据。每一个大部分魔力被我攫取的人,可都谈不上无辜呢。因为,在我在意识到体内有别人的魔力时,就一定会停止吸收的。像是夏洛蒂小姐和几位王储殿下,都几乎不受我的魔力吸收影响。只有在报复曾经对我使坏的人时,我才会给出应有的惩罚。呃,埃里斯殿下是例外。如果不吸收他大部分的的魔力,当时我恐怕无法有效地复活他。」 女主角意识到自己被爱德华和路易斯狠瞪了,慌张地吐了吐舌头。 「那么,接下来,就请在场的各位重温你们对我做过的事吧!」 一旁的夏洛蒂越是观察就越是触目惊心,毁坏教材、扔掉私物、怂恿低位的魔法师对女主角实施欺凌…… 其中还有不少平时对女主角抱有友善态度的魔法师,看起来完全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地向她使坏。 自从女主角参加圣女选拔以来,她在学院和教会的遭遇也变得更加差劲。 嗯,原来教会也被安插了名为监视与监听的系统啊? 不知道来源的证据,无法作为有效的证据,因为有可能曾经遭到篡改。 话虽如此,如此大量细致和真实的证据,不会有人怀疑。 「既然我都已经犯下了吸收教会魔法师魔力这种罪过,再添一条非法取证的罪名也无妨。我只是想提醒一下各位,不要忘记你们曾经对我施加的恶行,仅此而已。抱歉,我这个人,向来都是以牙还牙的呢。是你们作恶在先,还厚着脸皮接受我的『疗愈』。呼呼,没有那么便宜你们的道理吧?」 长老看见了爱德华和路易斯交出来的,可能涉及教会机密的录像,面无表情。 「原来如此,两位殿下真是好手段。那样危险的魔法道具,还是交给教会来处理为好。」 「当然,适逢遇到教会的长老,魔法道具的权限正是我们想要呈上的礼物。另外,教会对外界的渗透如此毫无防备,也应该好好作出反思才行。」 爱德华波澜不惊。 「谨遵教诲。那么,教会的各位,对于王储们摆在眼前的东西,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刚才还在向女主角发起抗议的魔法师缄默不语。 他们年长的导师、亲属最初听信了他们的说法, 以为女主角是抱着坏心眼夺走其他魔法师的魔力。可是,在证据面前,不得不承认,最初抱着坏心眼的其实是自己的人。这么一来,即使想要声讨女主角,他们也不占理了。 话虽如此,人都是帮亲不帮理的。 被吸收了魔力的年轻教会成员,不夸张地说,都是家里从小重点培养的好苗子,被安排好今后要接任重要职位的人选。 如果在这里选择向女主角低头,至今为止投入的成本岂不是打了水漂? 于是,有些侍立于长老身边,自认在教会有些地位的长者,还想要出言反驳。 「即使这些孩子对你做出了不齿的行为,你也应该采取合适的手段控诉,而不是擅自吸收他们的魔力。你极端的做法,与私刑无异,不值得提倡,而且必须付出代价。教会不可能容忍你,就品行而言,你已经与圣女候补这个位置无缘了!」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旁观的夏洛蒂的心里涌起一股愤怒的火。 「当然是因为采取合适的手段也没有效果,我才出此下策啊?教会一直在撤销我的诉状吧?久而久之,我就明白不能依靠官方只能依靠自己了。教会里,尽是些烂人和渣滓呢,没有约束自身的行为,反而倒打一耙控诉受害者。当做出那些不讲理的事时,就应该想到自己可能为此付出代价。」 两边互相仇视着,看见在场身份最高的长老没有表态,爱德华站出来充当调停者。 「教会的大多数做出了违反学院和教会守则的事,她也给予对应的回击,那么,两边算是扯平了吧?事关王国和教会的声誉,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需要对这场风波进行保密。至于具体怎么处置这名危险的圣女候补,接下来就由王室接手,教会不得插手。」 恐怕,接下来教会有不少人会瞄准「爹」的性命。爱德华提前作出警告,就是为了防范事件继续恶化。 「既然她本人也接受,暂时就在教会的魔法道具中生活如何?她的能力确实超乎了大家的想象,就算自述不曾对几位王储和奥利维亚小姐造成影响,教会也不可能冒着她伤害王座继承人的风险,允许她自由活动。」 长老一副就这么说定的不容置疑模样,手中的法杖重重敲在地面上,仿佛一锤定音。 「我也这么认为。所以,很抱歉,必须暂时限制你的活动了。」 爱德华附和地对女主角表达歉意。 夏洛蒂和路易斯都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殿下,请恕我无法接受!学妹犯的错不必受到如此严苛的惩罚!在那样强力的抑制下,她的身体会受到巨大的损害!」 「什么?意思是要把这个平民关进关过你舅舅的那架囚车?也太不讲理了吧!爱德华,你是不是被教会的人洗脑昏了头?这不像是你会答应的事!」 长老只是皱了皱眉,用眼神示意爱德华摆平夏洛蒂和路易斯的抗议,随后就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也有很多教会成员不愿意转移,把视线集中在爱德华和路易斯之间的对峙上。 「教会长老也是这样授意的。在圣女终选之前,不可以再发生任何变数了。我们这一代必然会选出圣女。把她放在囚车里,是对她的限制,也是对她的保护。」 爱德华神情严肃,分毫不让。 「真是看错你了!原本以为你虽然喜欢装腔作势,但至少会维护朋友。结果,你对别人的感情就只有利用,是吗?」 「如果你愿意承担放她自由后带来的后果,我可以把这件事交给你办。但是,一旦失手,你就要承担来自整个教会的愤怒。在王座继承人名单上被除名也没关系吗?路易斯·普伦蒂亚,你可以冲动行事,可是,不要忘记,黛莉亚在为你兜底。」 兄弟两人激烈的争吵引起了全场的瞩目,就连女主角也怯生生地试图阻止。 「你们不要再为我而争斗了。我愿意接受大王子殿下和教会的安排,请不要为我担心。抑制环而已,我……我可以忍耐的。」 夏洛蒂紧紧咬住嘴唇。 「确实,教会长老的命令不能违背。如果我们这边不能表现出服众的决心,教会就有了借题发挥撤销学妹圣女候补资格的机会。」 「你傻吗?现在重要的不是名誉,是你的身体啊!呼,你也好,弗里德里克也好,为什么都不把自己当回事?!你知不知道屈服于言语献身最蠢了?」 「我没关系的,路易斯殿下,谢谢你的关心,我不会有事。其实,我知道有办法可以把魔力进行归还,但那是教会的秘密。除了萨根老师以外,只有非常有限的人能够知道,况且……」 女主角越是倾诉越是刻意降低音量,到最后,就只有她和对话的路易斯两人能够听见。 晚些时候,被关在囚车中的她已经被持续数小时的大火烧得尸骨无存。 囚车中的魔法师难以使用魔法,因此排除了她逃脱的可能,被认为可能遭到教会成员的恶意报复。 偷听到她向路易斯诉说秘密的人,都猜测也许是谁偷偷得知了重新获得被窃取的魔力的手段。 之后,爱德华揭露的关于女主角之死的真相,更是掀起了全国上下巨大的风波。 第347章 爱德华决定掀翻桌子 魔法师的皮肤、血液、内脏、骨头,身体的所有部位都含有魔力。 因此,在死后会被视为珍贵的魔法道具材料。 和类似「手机」这种普通的魔法道具造物不同,使用了人体成分的魔法道具可谓禁忌,在特殊情况下才能被教会成员制造。 而假如一般人想要成为魔法师,但魔法血统又相对比较弱,缺乏来自祖先的传承,可以尝试食用这些含有魔力的人体各个部分。失败的话可能会死,但成功以后就能得到魔法天赋,以及来自原本的魔法师身上的魔力。 「爹」是被烧死的,死后的灰烬却没有残余,爱德华推测,这可能是因为放火的人知道,服用经过燃烧的骨灰能最大程度提纯魔力。 为了夺回自己被吸收的魔力,利用「爹」被监禁的时间纵火,同时也是对禁忌有所了解的人。动机、手法都相当明确,基本上可以锁定在教会今天向女主角提出复仇的成员中了。 这件事还惊动了教会长老,但他不满的并非女主角被害死亡,而是爱德华为了追查女主角的死,通过茉莉邮报把教会和王室绝对不能公开的秘密泄漏了出去。 「爱德华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这个秘密的受益者,通过禁忌的方式才取得了额外的魔法天赋。如今,你只是为了一名平民的死,就捅破了窗户纸,有没有想过今后魔法师都可能遭谁毒手失去性命?没有魔法天赋的人为了得到魔法天赋,甚至有概率毁掉正常的魔法师!你的行动实在太无谋了!现在,你必须撤回那些谣言!」 精灵族长老气势汹汹地向爱德华问责,爱德华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我原本以为,教会不会对平民出身的圣女候补出手,因此才答应长老此前的要求,也就是剥夺『爹』使用魔法的能力,作为交换双方达成和平。没想到,教会竟然有人出尔反尔,把重要的圣女候补烧死!『爹』是我非常珍视的朋友,我对她的死亡实在痛心不已。所以,接下来。我不会听命于害死『爹』的教会了!路易斯一定会责怪我的……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那么掉以轻心的话,悲剧不会发生。」 「节哀。但是,殿下,既然那个人的死亡已经造成,接下来,殿下作为王储应该做的是协助选出新的圣女候补,以及阻止恶劣影响扩大化。就像殿下为今天的事封口那样,保持理性和情绪稳定。为了查死因而公开秘密,只会带来混乱和无序,荒唐!」 「我是人,不是代理王权的机器,不可能对好友的消失无动于衷!我想问长老,如果我不这么做,教会真的会认真追查我好友的死因吗?流落民间的凯克特斯王妃之死,结果不也是不了了之?况且,禁忌的传言本来就存在了。经过我的追查,教会的部分成员在偷听了『爹』和路易斯的对话后,找到了取回魔力的方法。这些人有嫌疑。说不定就是为了取回魔力,故意杀害了圣女候补!说好了监视『爹』的任务由王室接手,教会不得插手,是教会违背诺言在先。我一定会做些什么,为我那枉死的友人复仇,请谅解。」 「殿下的意思是,想要挑起王室和教会的对立吗?」 「理性上,我很清楚不是所有教会成员都是凶手。长老如果提前知情,肯定也会不允许这样恶质的事件发生。感性上,我和『爹』曾是把后背托付给对方的战友。她的死和教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查清真相之前,我会以我个人的名义和教会划清界限。」 言下之意,充满了对长老连手下都管不好的埋怨,同时留有今后关系好转的余地,找不出任何破绽。 长老以探究的眼神深深地看着爱德华。 「这就是殿下的报复?为了让教会曾经欺负那名圣女候补的成员付出代价,选择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接下来,那些孩子恐怕要承担被怀疑和被威胁的双重恐惧。而殿下,你把那样的禁忌泄漏出去,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同样会有人因为觊觎你的天赋而对你不利的,你真的想清楚了?」 「长老先管好名下的教会吧。想要在幕后如同控制傀儡一样把别人的命运玩弄于鼓掌,就不担心傀儡哪一天会反抗?」 「爱德华殿下,无视我的忠告,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不会。」 因为,如果是哥哥的话,一定也会这么做。 虽然他对「爹」这个人没有什么感情,但既然哥哥总是把目光投在对方身上,即使有些嫉妒,他也会把内心阴暗的想法压抑下来,帮哥哥保护哥哥想要保护的人。 所以,他们联手策划了这场假死。 只要「爹」一死,教会这步棋就能走活。 想必接下来弹劾爱德华的信件回像雪花一样飘进木百合宫、飘到国王陛下的面前。他向教会释放的高压,会全面地反扑。 正合他意。 路易斯和杰瑞米两边还有尚未爆发的定时炸弹,相信计划会推进得非常顺利。 既然他要让哥哥成为国王,最好的方法就是令所有人都对当下的三名王储不满意。 这个时候,一旦发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更好的人选,目光就会转移向理想的王座继承人。 策划了无数个日夜,都是为了让哥哥取回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至于后代断绝,身体的问题,总有办法能够解决的。 为此,留下能够进行强力「疗愈」的「爹」就很有必要。不能让她随便丢掉性命了。 虽然那个人会蚕食哥哥的魔力……一想到她身体里有属于哥哥的东西,爱德华·普伦蒂亚就怒火中烧。是理智上绷紧的那根弦控制着他让他不要轻易发火。 那个人做了可恶的事,他一定会对隐匿起来的她尽情地利用。 ———————————— 在返回王城拜访维尔雷特的路上,意外得知了女主角遇害的消息。 我和萨根都震惊到哑口无言。 那可是圣女候补哦? 且不说木百合宫为了圣女候补设置的层层守护,女主角吸收了那么多他人的天赋和魔力,肯定很强。 说不定比萨根还强! 谁能成功对她发动袭击还可以全身而退呢? 而且,女主角是原作「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那个顽强又坚韧的女主角,我不相信她会死得如此莫名其妙。 我确实希望命运不像原作剧情那样走向,但也从没想过女主角会死在圣女终选前。 一定是假的!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第435节 「那孩子没有遇害,应该是以此为由躲到了什么地方避难。教会里的人一直想找到机会对她下手。既然能够预料对方的心理,先下手为强,倒是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有了萨根的补充,莫名感到安心。 「佩图里亚先生,我很好奇,你既然这么了解你的弟子,又知道她在教会的遭遇,为什么不阻止其他人欺负她呢?你是教会的首席,肯定有相应的权限吧?」 「她小时候的经历非常独特,而我不可能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她应该自己学会怎么和同龄人相处,因为我教不了。」 也是呢,萨根看起来就没有什么朋友,还有着严重的疑心病。 「殿下似乎在思考一些对我很失礼的事。」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她缺乏引导,在学院里一定过得很辛苦。」 「你可能觉得我作为她的导师不合格,但她的遭遇也是必经的磨练,我不会干预。人如果依赖他人,是无法变得强大的。」 虽然萨根说的话听起来很酷,但这不是就等同于宣告自己确实没有朋友吗? 我们沉默了一路,直至抵达维尔雷特的府邸。 与硕大的体型形成反差,维尔雷特公爵是一位和善的绅士。 对于我的来访,也单纯认为是以布瑞恩的朋友的身份作客。 「但是,布瑞恩现在不在家哦?他似乎接到了任务,需要长期留在木百合宫。」 布瑞恩,竟然为冒充芙蕾德莉卡在家人面前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呃,今天并不是来找布瑞恩的,是有些事想要请教伯父伯母。」 「是这样吗?欢迎!布瑞恩很多次在我们面前提起过殿下呢,像是喜欢吃的食物啊、一起玩的经历啊什么的。」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一边欢欣地拍着手,一边吩咐管家准备点心和茶饮。 「那么,想要问的事情是?」 「魔法……抱歉,这个话题是不是有些突然?其实,我在奉命调查和禁忌魔法相关的内容,而维尔雷特隐瞒了『诅咒』的天赋将近十年,对吗?」 「啊啦,单刀直入呢。是这样没有错。但是无论是我们还是布瑞恩都已经决定不再精进此道,也是因为戴上了抑制环,布瑞恩得到了普伦蒂亚的赦免。」 维尔雷特公爵夫妇的表情都变得冷淡了不少。 「其实,我们家自从前圣女犯下大罪以来,就单方面切断了和魔法的联系,希望天赋能够失传。所以,与魔法有关的信息,在我年少时已经被破坏殆尽,我和布瑞恩也全身心地投入到剑术的修习上。恐怕要令殿下失望了,你所求之物在我们这里并不存在。」 嗯,也是呢。 曾经因为「诅咒」被发现而降低爵位的维尔雷特,对禁忌魔法唯恐避之不及。 既然提及这个问题会扫主人家的兴,这里就看眼色巧妙地回避吧。 「对了,差点忘了,我带来了一些来自北部和南部的土产,请笑纳。」 「谢谢,埃里斯殿下真是礼仪端正。这都是什么?」 「北部的名物木制梳子,其中原料是生长百年以上的特殊香木,据说对头皮有滋养的作用。还有南部的蜂蜜果酱饼,其中添加了大量的糖所以不仅美味还能存放很久。另外,还有我从埃里斯公爵领带来的……」 我和布瑞恩的关系没有向太多人公开,不过,和恋人的父母正式见面,那不就是见家长吗?不可能空着手来访吧?虽然布瑞恩不在场,但正因如此更需要给维尔雷特公爵夫妇留下良好的印象了。 「殿下太客气了。其实,我一直感念殿下在西部黑市拍卖会上从魔物手里救下所有人的恩情,应该是维尔雷特向殿下回礼才对。」 吓!公爵突发的奇言令我不由得凝固了。 我在西部黑市拍卖会上,全程都是以女装身份出席的啊? 不可能被认出来的!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被恋人的父亲见过女装的一面,绝对会被当作有着什么奇怪的癖好! 「公爵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没有去过什么西部的黑市呢。作为『木百合宫的吉祥物』长期在宫廷生活,外出的机会很少。」 「布瑞恩和我说过,那就是你。」 呱!布瑞恩,你都对家人说了些什么! 随即我想到,布瑞恩确实和我提起过,他向父亲承认了。 我还以为他只是在逗我,开玩笑! 真是无地自容。 「对了,要不要看布瑞恩小时候的画像?婴儿时期受洗的记录也有哦。」 维尔雷特公爵不是很会看气氛呢,全程都在自顾自说些令人坐立难安的事。 唯独展示布瑞恩画像这个安排正中我下怀。 连我也没见过的幼年布瑞恩,太好奇了! 就这样,我们沉迷于翻看布瑞恩的黑历史,不知不觉间,月色已经昏沉。 也不知道萨根找得怎么样了,骑士的家会为骑士提供住处,因此宅邸的规模相当大。 以防万一,我决定在维尔雷特家留宿。 枕着布瑞恩入睡用的枕头,盖着布瑞恩用过的被子,被布瑞恩的气息包围着,这个夜晚我睡得很好。 第348章 使用杰瑞米·卡特 次日上午,萨根似乎打算继续留在维尔雷特公爵府寻找线索。 期间我们秘密地见了一次面。 他看上去很疲惫。 「有头绪了吗?」 「当然。维尔雷特对祖传的魔法秘密严防死守,使用了像是禁咒形状的魔法道具。而且,现任的公爵显然也知道些什么,否则不可能隐瞒多年来『诅咒』的秘密。曾经出现了圣女的世家,果然都有着深厚的底蕴。」 维尔雷特制定了特别的家规。 不能提及已故的圣女。 不能与带有魔法血统的贵族联姻。 后代不能学习魔法。 这都是因为人为地计划令「诅咒」的天赋失传。 然而,布瑞恩还是觉醒了,一度给维尔雷特带来地位下降的麻烦。 维尔雷特是依靠数度的战争才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随后再提升到公爵的地位的。 如今则成为了多疑的国王身边最受信任的心腹。 同样的错很难再犯第二次。 如果我是维尔雷特公爵,肯定会为了保住家人,全力抹除「诅咒」这种禁忌魔法曾经存在的痕迹。 我对萨根本次搜索不抱有太大期望。 以拖延时间完成任务的心态,和维尔雷特公爵夫人开展话题。 「说起来,不知道殿下有没有听说平民出身的圣女候补遇害的消息?」 「来王城的路上多少打听到一点……」 那可是女主角哦?连萨根都说了不会那么容易丢掉性命。 我认为只是出于某些计策而制造假象,比方说诱捕前伯爵、解决教会内部的问题。 不过,这些细节是不能向局外的公爵夫人透露的,所以我只好含糊带过。 「我家老爷出去执行公务了,所以我才敢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传出去。王城中的不少上了年纪的贵族都发现了,她的死因是禁忌魔法。果然,圣女选拔和禁忌魔法有关联,自上一代开始就有类似的说法。当年的圣女候补也是疯的疯,死的死,之后魔物和灾难都层出不穷,这个国家果然受到了诅咒。」 某种意义上,公爵夫人的说法并没有错。 「的确……」 我随口附和着。 然而,公爵夫人接下来的话语令我陷入震惊中。 「我虽然不太明白魔法,但在我看来,那位平民出身的圣女候补,恐怕就是王国迎来转机的最后希望了吧?她可以『吸收』其他魔法师天赋与魔力的情报已经在王国的上层中传开了。如果能活用那种能力,把维尔雷特希望失传的危险天赋收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她要是连当年那些和诅咒有关的东西也一并收走,说不定还能解决王国多年以来的危机。可是呢?那些教会的魔法师们却出于短视,宁愿把刮骨疗伤的剑折断,也不能容忍剑可能伤及自己。只要为一己私利而选择折损对国家有利的人才这种心态一天不改变,普伦蒂亚的状况就一天不会好转。」 「是的……」 「抱歉啊。我这样从政务科勉强毕业的人,在这里滔滔不绝地长篇大论,也太惹人烦了是吧?明明又不是什么谏官,却大谈国家之积弊,未免太厚脸皮了!我只是想表达为那名年轻的平民女孩感到惋惜而已,让你听到我这么多的抱怨。」 公爵夫人充满歉意地朝我笑了笑。 我却满脑子想着一件事…… 「吸收」说不定能对「诅咒」起作用。 既然女主角可以做到「吸收」,只要她把属于米歇尔太太曾经施加在「诅咒」之上的「认知干预」化为己用。 甚至,就连「诅咒」本身也一并「吸收」掉,不就能够化解维尔雷特圣女留下的难题了吗? 对魔法一窍不通的维尔雷特公爵夫人启发了我。 之前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劝女主角放弃成为圣女,因为「诅咒」处于不可解读的状态,我对米歇尔太太的叮嘱谨记于心。 但是,如果「诅咒」在「吸收」的影响下变得可以解读了呢? 只要对其内容作出公开,说不定就能让所有人都理解。 选出圣女绝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想让王室成员活下去,今后就取消选出圣女的环节吧。这也是维尔雷特圣女的遗愿。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萨根见面,把自己的灵机一动分享出去。 可是,在这之后,萨根就仿佛抛弃了我一样,再也没有出现。 ———————————— 不行!不能让圣女选拔继续下去了! 萨根·佩图里亚独自穿行于夜色中。 已经顾不得监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关于「诅咒」的禁忌魔法秘密,必须尽快向陛下报告…… 维尔雷特圣女当年犯下足以被家谱除名的大罪,其罪名是诅咒王室成员。 第436节 具体内容,却因为不可解读而成谜。 就在不久前,他终于在维尔雷特的藏书馆深处,找到了远古时期「诅咒」曾被「吸收」克制的记录。 如果是他那个弟子的话,说不定有办法解除「诅咒」。 于是,萨根立刻用随身的魔法道具召来了外界处于假死状态的「爹」。 也幸好爱德华·普伦蒂亚故意制造了向教会问责的意外,否则让圣女候补自由外出肯定不是那么轻松的事。 弟子的「吸收」进行得非常艰难,超乎想象的庞大魔力量耗费了很多时间。 终于,萨根得知了「诅咒」的真正内容。 圣女和王座继承人,两边只能存活其一。 好恶毒的诅咒! 难怪当年米歇尔·杰思明会竭尽全力阻止选出圣女。 她大概是借助凯克特斯传承的禁忌,得以对真相略窥一二。 虽然想让弟子把「诅咒」也「吸收」掉,但几乎满溢而出的魔力量可能会引起魔力失控。 看着弟子痛苦咬牙的神色,萨根没有勉强。 也不知道米歇尔·杰思明究竟对「诅咒」做过什么手脚。 「诅咒」很快又重新恢复了不可解读的状态,就连尝试回忆也会让思考变得沉重迟缓。 肯定和凯克特斯那边掌握的禁忌魔法有关!凯克特斯还故意断绝了魔法的传承,害他这次北部的行程只能找到微乎其微的线索。 总之,当下的要务是向国王陛下禀报「诅咒」的内容,以及叫停圣女选拔。 至于弟子,以防万一,这次觐见还是不要带上她了。 反正她目前在其他人眼里是死人,外出只会引起麻烦。 自己已经向她保证过,一定会阻止圣女选拔的进行。 直到解决「诅咒」的问题前,不会让她因为圣女选拔而陷入危险。 就当是赎罪,虽然精灵族没有太强烈的道德感,但弟子当年觉醒魔法天赋的契机和自己制造禁药相关。 除了对她作为圣女候补的利用以外,即使是萨根,在多年的朝夕相处也培养出了一些接近人类亲情般的情感。 而且,萨根能隐约感觉到,假如最后是她成为了圣女,就算王座继承人数量再多,二择中胜出的一方也未必会是普伦蒂亚。 普伦蒂亚是曾受到祝福女神庇护的花的姓氏,在世俗政权的统治中也发挥着重要的稳定作用,万一就这样灭绝的话…… 萨根认为,有必要对国王陛下作出警告。 哪怕王室对圣女选拔仍旧坚持。 但是,为什么呢? 非要说服国王陛下不可的理由,竟然逐渐回忆不起来了。 手边也没有切实的证据。 他作为精灵族,明明有着强大的精神抗性,到头来记得的居然就只有「不要反抗米歇尔·杰思明」还有「一定要说服国王陛下取消圣女选拔」这两件事。 萨根有些动摇,自己是不是受到禁忌的影响而遭遇洗脑。 二选一……什么的二选一呢? 进入木百合宫的流程还是太长了。 觉得头脑不怎么清醒的萨根于是想到,与其等待国王陛下的召见,自己还是先向位于教会的长老进行报告比较好。 「不能继续举行圣女选拔了!请听我一言!」 萨根断断续续地交代着自己所察知的内容。 选出圣女的话,最后只会受到「诅咒」的污染,手刃当代的王室成员。 越是讲述,萨根就越是感到意识昏沉。 这就是接触禁忌的代价。 他甩了甩头。 「精神类的魔法道具呢?我需要增强精神抗性。」 长老把一副含有魔力的眼镜交给萨根。 是和他弟子戴着的东西很相似的道具,令萨根的理智稍微得到恢复。 他立刻把自己还留有印象的「诅咒」内容脱口而出。 长老只是侧耳倾听着,萨根对他所表现出来的平静十分诧异。 「……这就是维尔雷特圣女的『诅咒』。因此,我们必须停止圣女选拔!」 「曾经有人说过和你一样的话呢。萨根,你之所以会反对举办圣女选拔,完全是受到了禁忌的影响。能让教会首席的你也遭受污染,看来是相当严重的禁忌,必须要尽快选出合适的圣女对你进行净化。」 「不,老师,我很清楚!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禁忌。我现在很清醒……」 「萨根,你难道想要违抗我吗?」 精灵族的长老伸手摘下萨根佩戴的眼镜,于是萨根的意志再次陷入混沌。 「你要记住,我们精灵族,并不是为了与人类的王亲善而来到他们的社会的。」 长老轻轻笑了。 「圣女选拔绝不能被停止。如果你不明白这份『诅咒』的价值,那就由我来亲自教会你。」 ———————————— 当晚,国王接受了精灵族长老的临时觐见。 和上次会面的时候相比,国王的脸又衰老了几分。 他的眼窝周围尤其乌黑厚重,显然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 因为担惊受怕而睡不好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前伯爵屡次三番的暗害令人胆战心惊。 如果当初不那么掉以轻心,或者,先王的遗体没有遗失,今天的事根本就没有发生的可能。 毕竟,利用那个东西,他就可以…… 看着烦恼的国王,在旁边待命负责守护的维尔雷特公爵同样忧心忡忡。 布瑞恩已经数日未归,虽然留信给家人报了平安,他却只有不好的预感。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来访更是加剧了他的这种预感。 难道自己当初作为担保的事情暴露了? 但他也在秘密的地方留下了什么,作为对教会潜在的投诚吧。一旦被发现就交出那个,总会有办法的。 「陛下,有和『诅咒』相关的内容要报告。」 「进来吧。」 公爵行礼,打算在门外等候。 「维尔雷特卿也留下,这件事你可以知情。」 维尔雷特公爵有些诧异,随即通过国王的手势动作理解了,自己也是以防万一的手段。 「圣女和王座继承人只能存活一边……」 「没错,我的弟子通过解读禁忌的『诅咒』发现了这个秘密。当然,陛下,即使那样强力的魔咒存在,对精灵族来说仍然是可解的。只需要把那个东西植入到每一位圣女候补的身体中,就能够确保王座继承人后代的无虞。」 「很好,就按照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吧。」 国王陛下满意地点头。 那个东西,维尔雷特公爵知道是指什么。 很多人想要对国王陛下动手,而国王陛下不会全盘相信随时可能背叛的人。 因此,王室代代相传着一种秘法。 以已故的「湮灭」魔法师遗体作为原料,打造为随时可以引发自毁的魔法道具。 向王座之上的人宣誓过忠诚后,被看重的最为特别的数人就会被安排植入那个东西。 维尔雷特公爵身上当然有,作为换取信任的证明。 因为无法自行取下来,所以国王等同于半威胁地告诉了他,不要有异心,否则他会死得很惨。 公爵看向身材矮小的精灵族。 教会的长老既然宣誓效忠于国王,自然也被植入了同样的东西。 身为骑士团长的他、精灵族教会长老、后宫的某位王妃,寥寥数人,都被秘密安排了「湮灭」的魔法道具,作为抑制环以外的又一重确保不会背叛的保障。 风险的背后往往是收益,得到了国王陛下的信任意味着更优厚的待遇、更强大的权力。 公爵也是在得到公爵爵位后才了解其中的好处,他的实权范围和位列同阶的埃里斯和奥利维亚相比广阔了许多。 不过,偶尔为王室干的脏活,会令维尔雷特公爵有所恍惚。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战争,都是迫不得已。 抱歉,因为他也不想死,所以只能送其他人去见祝福女神。 国王的意思是,在下一届圣女候补们的身体里放入「湮灭」的魔法道具。 现在王国需要圣女,所以举办圣女选拔是必要的。 等到圣女的重要性变低,受到「诅咒」的影响不得不在王座继承人和圣女候补之间作出选择时,再让圣女「自愿」牺牲掉就可以了。 为了预防圣女不肯「自愿」,那个东西,现在开始就可以准备。 其实从上一代开始,国王就已经为控制圣女候补而采取了相同的措施。 在圣女候补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了未雨绸缪的防范。 虽然听上去有点恩将仇报,但是,如果把王座继承人的生命和圣女的生命放在天平的两边,前者理所当然地被视为更重要的一方,而后者只有单独一人。 哪怕圣女可以救无数人,但一旦她的存在会让王室这边的成员覆灭,她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要恨就去恨导致了这种局面的制造「诅咒」的维尔雷特圣女吧。 第437节 她以为自己可以令未来的圣女得救,殊不知只是把未来的圣女推向被王室厌弃的深渊。 国王张开双臂如此宣言。 从头到尾,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如果不举办圣女选拔呢?」这种假设。 每一个人都默认圣女是必须要被选出来拯救世界的。 拯救世界,然后牺牲自己,圣女一生奉献的命运早已被安排好了。 接下来的讨论也全部围绕着怎样令圣女对守护王国的使命死心塌地、圣女候补中的一人假死应该怎么善后等等。 考虑到流亡的前伯爵仍然在逃,为了防止圣女候补遭遇拥有禁忌魔法的前伯爵的毒手,国王陛下认同了爱德华殿下提出的方案,也就是伪造最有可能成为圣女的平民少女死亡的迹象。 至于剩下的两位同样需要保护的圣女候补,从国王陛下咬牙切齿的反应来看,似乎是由埃里斯殿下假装的,以及埃里斯殿下本人。 即使遇刺也无伤大雅。 维尔雷特公爵心想,自己昨天才刚和那位殿下见面,感觉不妙的第六感实在太准确了。 最好别让陛下知道埃里斯殿下和自己的联系。 「陛下,很遗憾,虽然提议的人是我,但能够做出魔法道具的原料已经没有了。只有拥有『湮灭』的魔法师遗体才能被控制自灭。」 精灵族的长老摇头。 「因为没能找回先王的遗体,就算想到了压制圣女候补的方法也是无济于事。除非……除非把我体内的这颗交给未来的圣女。我的身体已经非常衰弱了,这种魔法道具给我这样的老头子继续用,也只是浪费而已。下一代圣女现世后,老头子我就打算告老还乡,不再参与俗世的事务。」 旁观的维尔雷特公爵不作声,只是在心里想果然如此。 如果是年轻的时候倒也没什么,身体还很强壮,所以就被埋了魔法道具也没什么感觉。 可是,一旦年纪上来了,以此为代价换取得来的权势和财富都尽在掌握,就会被那轻微到不可察的异物感膈应,开始盼望把自己原本主动舍弃的东西拿回来。 没有精灵族那么长寿的他,最近稍微能体会到一点对方的感觉。 忍受坐在上首那个人的任性和坏脾气,只是为了家人咬牙坚持着。 即使来到了公爵的位置,依然要如履薄冰吗…… 已经忘记意气风发地使用剑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目前负责国王的安危,所以不可能取出受到钳制的自毁魔法道具。 后宫的王妃和国王处于相同的年龄段,体力差距不大,同样需要防范。 确实,在所有被国王所牵制的人之中,最为年迈的精灵族长老是可以交出体内的魔法道具的。 反正,未来圣女会接手教会主导者的位置,刚好新老交替,两者都能对教会中的魔法师起到统率的作用 ,不得不防。 没有原料了,确实是完美的借口。 现存的拥有「湮灭」天赋的魔法师,就只有国王陛下和杰瑞米殿下。 即使算上可能「吸收」了他们二人天赋的平民少女,那也只是三人。 而且最后一位还是计划牵制的对象,今后注定成为圣女的平民少女,对王国未来的发展举足轻重。 想到这里,维尔雷特公爵不由得开始同情那位传说中的平民圣女候补了。 她的遗体肯定会遭到不同势力的增强吧,然后,被充分地物尽其用。 国王沉思了许久,随即,说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话语。 「没有原料的话,用杰瑞米·卡特也可以吧?」 第349章 营救杰瑞米 没能等来萨根·佩图里亚。 在维尔雷特的府邸居住了一段时间以后,我决定离开。 住在别人的家里,虽然是恋人的父母,但还是叫人怪不自在的。 要前往木百合宫吗? 说不定萨根就在那里。 也许他早就找到禁忌相关的情报,然后独自回去报告了,顺带忘记了我的存在。 反正我又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圣女,所以对我采取了放任的态度了吧? 但是,万一他还在维尔雷特的府邸里呢? 如果是因为看见禁忌而遇到了危险呢? 到时候,被爱德华和他一起秘密行动的我,难道不会被怀疑是加害者吗? 话虽如此,又没有继续留在维尔雷特府邸的理由。我也曾尝试在府邸中寻找萨根,甚至潜入过一些被发现的话会相当不妙的房间,什么都没有发现。 向爱德华和布瑞恩反馈吧,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而且这是布瑞恩家的房子,就算萨根在这里失踪明面上也怪不到做客的我头上。 我乘坐着埃里斯的马车,独自返回宫廷。 期间遭遇了拦截。 听说奥利维亚的马车队伍要驶向南部,负责运送夏洛蒂出城,声势浩大,所以我们这边要进行让路。 夏洛蒂为什么要回南部? 难道说,已经捉到逃犯前韦斯特利亚伯爵了吗? 结果,得知前伯爵已经接受了处刑,在囚车中被关押到最后一刻。 之后,平民圣女候补女主角也被关在囚车中,也是以同样的方式离世的。 据说平民之间最近流行着囚车造型的手工艺品。 只要把写有讨厌的人名字的纸卷关在其中,就能让对方倒霉,有着这样的说法。 我也下马车买一个试试看是否灵验好了。 讨厌的萨根,自己一个人走开,完全没有交代下落…… 「殿下、殿下!埃里斯殿下!」 突然被陌生的尖细声线叫住了脚步。 嗯,其实我以前外出的时候,也曾经经历过类似的事。 以为是熟悉的人,结果对方认得所有花的家纹并且是来乞讨的。 所以我不是很想理会。 「是我啊,是我!」 我知道我知道,装作认识的人的「是我是我」诈骗。 「真的是我!」 摘下兜帽,头发散开,一位五官精致的年轻女性喘着气小步跑到我面前。 欸…… 欸?这不是女主角吗? 对了,因为女主角假装死亡,所以不能使用学院里的形状,只能以原本的面貌行动。为了不被认出,声音也变得夹起来了。 「请问殿下有没有见过萨根老师?自从几天前见过一面以后,我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他有返回维尔雷特的府邸吗?」 被她惊人的美貌震慑得说不出话,我沉默地摇头。 「哈啊……老师该不会遇到什么意外了吧?真担心。但是他的去处,也只能是木百合宫。我现在不适合出现在宫廷中呢。」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去找找看的。 因为女主角实在美得太超过,眼睛会忍不住盯着看,久而久之就干涩了起来。还是注意不要再凝视比较好。 我感到痛苦地眨眼,让眼皮重新湿润。 难怪女主角会戴着兜帽。 就在刚刚她披散头发的时候,周围的视线也都集中到她一个人身上。 这样下去会很危险的,她一个人行动实在太不谨慎了,至少,挑选在治安更好的区域活动…… 「我不要紧哦?如果有人想对我下手,直面危险的是对方才对吧?」 她说得也不无道理。 总之,为了寻找萨根还有逃犯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女主角目前正自由自在地外出单独行动。 这个决定是经过爱德华的批准的,她本人也很满意,所以我没有指手画脚的权限,只能反复叮嘱她注意安全。 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正在女主角和我身上反复打量,既然女主角说她会解决,那么接下来就交给她好了。 我重新坐上返回木百合宫的马车。 啊,那个囚车的手工艺品被遗留在女主角手上。 反正还没有写上萨根的名字,应该不要紧吧? 萨根彻底失踪了,连爱德华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过,有收到关于凯克特斯和奥利维亚禁忌的说明,推测是在去往维尔雷特之后才独自行动的。 萨根的实力不需要质疑。 这个世界上能够对他做些什么的人寥寥无几,爱德华认为可能只是突然因为某些事而自主离开。 不过,既然一直没有收到回信,就让亲近萨根的龙用嗅觉稍微搜查一下好了。 龙通过轨迹的回溯,找到萨根从维尔雷特最后去教会的痕迹。 不过,教会的人说谁都没有见过萨根。 有可能是发现禁忌的魔法后决定闭关研究些什么,因为属于萨根的房间也是锁上的,只能这么认为。 总之,教会是安全的地方,回到了教会就说明萨根应该没什么问题。爱德华留下「如果佩图里亚老师出来了请传信给我」的口信后一无所获地返回。 ———————————— 从囚车中醒来的萨根·佩图里亚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第438节 昏暗中,一人走向了他。 「长老,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圣女选拔已经停止了吗?」 「啧,萨根,你还是老样子,那么喜欢当普伦蒂亚的狗。」 如同拿萨根发泄一般,长老高举沾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抽在他身上。 「该死。那个老谋深算的小畜生,到了这个时候,都不肯放过我!我只是想把魔法道具取出来而已!他防我防得那么紧,宁愿把儿子弄死,也不肯让我恢复自由,这个畜生、废物国王!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要让全国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丑恶嘴脸!」 萨根想要用魔力反抗。 但被关在抑制环般的囚车中,他只能动作狼狈地闪避。 又是这样…… 他还没有觉醒魔法天赋的时候,就总是被精灵族中较为年长的人欺负。 长老告诉他这是必经的历练,所以他选择忍气吞声。 直到成为了独当一面的教会首席,其他精灵族对他的俯视变成了仰望。 他以为自己总算脱离了那种情景。 结果,又变成这样了。 他理解长老为什么对自己施暴。 是因为想要利用「诅咒」摆脱王室控制的计划没能得逞吧。 然而,当初也是眼前这个人自愿把牵制的狗绳交给普伦蒂亚的。 作为成为教会最强实权者必须付出的代价。 如今的结果,算是咎由自取。 嘴上骂着挨打的他是狗,实际上,真正当狗的是谁呢? 谁来救救他吧…… 不,大概,不会有人来救他的。 长老完全可以用「担心『诅咒』秘密泄露」的借口名正言顺地把他关在这里,即使他是教会首席,也不能挣脱束缚。 萨根·佩图里亚此刻内心充满虚无。 把那孩子收为自己的弟子,然后又让她参加圣女选拔,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赎罪,而是自我感动,是害她羊入虎口。 她的力量,已经完全沦为牌桌上的人对抗的工具。 要不就是成为圣女燃烧自己照亮他人,要不就是反抗普伦蒂亚让王座继承人全部送命成为历史的罪人。 此刻,萨根对自己的决定感到无比后悔。 他还因为相信了长老,把诅咒的秘密泄露了出去,变为被利用的筹码。 结果害杰瑞米可能陷入危险。 他对杰瑞米心中有愧,而且,也暗中希望杰瑞米这样拥有「湮灭」的强者最后能登上王座。 谁能想到,国王陛下疯起来,连失散后寻回的儿子也下毒手? 长老为了自己活命,选择暗害毫无提防的三王子,这种事情做起来根本不存在心理负担。 可是,正因为如此,可以加以利用! 「三王子同样是拥有『湮灭』天赋的人。难道不可以和被害者里应外合,去对付加害者吗?陛下知道那个东西的存在,但三王子又不知道。如果将来三王子继任,只要你不出现在他面前,不知道那个东西的他要怎样压制你?你想要的难道不是这种结局?」 「你的主意不错,但姓普伦蒂亚的人都不可信。他们父子二人联手对付我的可能性还更大一些。国王一定会解释成所有犯罪都出自我的挑唆。只要我一死,把错都推到我这个死人身上,他们就能把魔法道具拿出来,用来对付你的弟子。我宁愿押注在你的弟子还有前圣女『诅咒』的魔力上,哈哈。所以,萨根啊萨根,你我都不过是下一个米歇尔·杰思明!」 长老大笑着,手里抽打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又是米歇尔·杰思明。 「至少米歇尔·杰思明是善终的。」 明知道激怒对方只会换来更多的毒打,萨根还是忍不住把辛辣的话语说出口。 言下之意,你的话,就未必了。 「你!你以为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做出禁药的你,注定生前死后都要承担骂名!所有人都唾弃你、憎恨你,恨不得你赶紧死!」 「那也比背地里策划着阴谋的你强。你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寄希望于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子,把未来赌在她的赢上。」 「你错了。我赌的是维尔雷特,是凯克特斯,是『吸收』,是禁忌,还有,韦斯特利亚。前伯爵只要还活在这个世上,普伦蒂亚就没有赢。」 「原来是你放了人……」 不等说完,萨根就被打到昏厥过去。 ———————————— 另一边,被国王召见的杰瑞米正打着哈欠等待。 他刚刚从北部返回,听说弗里德里克哥哥已经在木百合宫了,那么今天应该可以一起用餐吧。 爱德华·普伦蒂亚的计划正在稳步推进着,相信再过一段时间就能生效,在这之前他想尽情享受和弗里德里克哥哥共度的时光。 然后,等得到埃里斯附近的封地,就能更放肆地…… 脑内描绘着关于未来的蓝图,杰瑞米不由得笑出了声。 突然,有人拉起了他的手,强硬地带着他逃跑。 真烦人,这么粗糙的手,力度还很大,绝对不是哥哥的手。 「布瑞恩·维尔雷特?你在做什么?」 「快跑!没时间解释了。国王陛下想要派人害你!」 「我?搞笑吗?谁能害我?我可是有『湮灭』的哦。」 「教会的长老。」 「你应该知道我对教会的人都恨之入骨吧?」 「没错,所以,他可能会伪装成为国王陛下,从而打消你的戒心。」 「你想多了,我对国王也不会放下戒心。」 「那他要是伪装成为埃里斯呢?你能保证吗?就连对我你都没什么警惕。」 「唔,前面这个倒是无法否认。但是,后面觉得我不防备你的话就是自作多情了。」 说罢,他使用了「湮灭」的一击,轻轻从对方的头皮擦过。 「果然是你,韦斯特利亚伯爵。看来进出木百合宫对你来说像回老家一样简单呢。」 「杰瑞米殿下,我们可以合作,就像我和埃里斯殿下合作那样。」 「弗里德里克哥哥那么正派的人不可能和你合作。」 不等伯爵反应,杰瑞米又连续放出了「湮灭」。 「被识穿了啊。」 伯爵又是以灵巧的身法躲过。 但那种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动作,杰瑞米明白,是借助了什么魔法道具而产生的幻觉。 属于那个人的魔法…… 「亏你能一边使用这幅的遗骨,一边大言不惭地邀请我。」 「连这一点都被发现了吗?我很抱歉。但凯克特斯王妃之死是普伦蒂亚和教会的阴谋。我充其量只能算是被指使的执行者,你的恨意也不应该针对我。严格来说,真正下令杀害你母亲的人是你的父亲,而我之前不过是他手中的刀。安排禁药试验的也是你的父亲,全部都要怪你的父亲。而你的父亲还打算让你变成掣肘圣女的工具,真正的工具哦,魔法道具那种工具。」 「无所谓,你们一起下地狱。」 源源不断地用「湮灭」轰炸着对面的杰瑞米,自然很清楚逃犯正躲藏在某处看戏。 但他认为没有关系。只要把所有的藏身之处都毁掉,幻觉自然就会消失。 突如其来站在面前的弗里德里克还是让他慌了神。 等一下,唯独只有这个不能用「湮灭」! 杰瑞米立刻收手。 正是利用制造出来的弗里德里克假象,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得以逃脱。 经过禁药加强的「隐身」,他这段时间一直潜伏在国王附近,因此也听到了国王和教会长老以及维尔雷特的对话。 原来如此,这就是教会的老不死还有紫罗兰骑士团乖乖听命毫不反抗的原因。 命被捏在手里,自然什么反抗都做不了。 而他,这段时间因为维尔雷特和教会长老持续在国王身边巡视,所以找不到下手的好时机。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和杰瑞米·普伦蒂亚都拉拢失败,再继续隐身下去,禁药总有用完的时候,而他的协力者也几乎不剩下多少了。 那样的话,就找被盯上了的未来圣女吧。 王室教会可是打算让她在恰当的时机「自愿」牺牲。 以伯爵的身份邀请当然是不行的。 但他注意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不少人的破绽。 于是,前伯爵摇身一变,幻化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形象。 接下来,那位未来的圣女在哪里呢? 第350章 伯爵的毒计 我像是在木百合宫内部飘荡的透明幽灵。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就算在政务官面前动作夸张地跳舞,所有人都对我视而不见。 挡在行人面前试图阻止通行,结果只是引发了对方的尖叫声。 「闹鬼啊!一定是那个『诅咒』在应验!」 「啧,都怪教会不信邪!听说首席魔法师尝试解读禁忌,结果引来了脏东西,如今像先王那样发狂了。」 第439节 「要不我还是辞职吧……刚才的触感只是错觉,虽然很想这么认为,但果然这样高压的生活继续下去,一定会令人精神衰弱的。」 「你只是太累了,像我刚才一直在你旁边就什么都没有发现。」 「所以才恐怖不是吗!」 通过他们的话语,我了解到,萨根果然先行回到了宫廷。 而且,还因为精神失常被教会控制了起来。 有些同情但又感到活该呢。 不过,我现在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总觉得,擅自尝试和陌生人进行身体接触,结果造成误解,还煽动了谣言的滋生,不太好。 但是,我现在无论如何都想和外界取得联系。 至少,像是留下信件什么的…… 把萨根的处境传达给担忧她的女主角,以及向女主角求助,想办法摆脱如今灵体般遭到无视的状态。 只要是女主角的话,应该有办法的。 然而,没能成功。 现在的我只能接收资讯,却无法被看见和听见。 真是糟糕透顶。 以为总算摆脱了幽灵,工作人员惊魂未定。 「偏偏是在举行圣女终选前最关键的时期……就不能等到选出圣女以后再想办法吗?」 「如果说,就是因为『诅咒』的存在,所以才选不出圣女呢?虽然这种揣测很冒犯,但我有预感,接下来的仪式不会顺利。」 「好不容易才处刑了前伯爵,还以为总算能松一口气呢。啊……」 两人注意到从远处逐渐接近的人影,自主降低谈话的音量并自然地避让了。 能让他们做出这种反应的人,想必在木百合宫也是位高权重的存在吧。 正当我这样思考的时候…… 「我」出现在我的眼前。 不可能发生的事。 但我亲眼看见自己从低头行礼的两名木百合宫工作人员眼前经过。 难道我是被夺舍了吗? 回想起曾经和布瑞恩互换身体的经历,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挡在「我」身前。 但是「我」直接用力把我推开了,仿佛在排斥着我。 下一个瞬间,我听见从「我」的嘴巴里发出的声音。 「只是这点魔力看来还是不够。」 我眼睁睁地看着「我」从口袋处拿出一瓶禁药灌了下去。 与此同时,我的魔力也变得越来越稀薄。 再度尝试阻挠「我」的力度变得更为弱小。 伯爵! 是伯爵伪装变成我,替代了我! 但,互换身体,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手段,我只在布瑞恩那里见过。 布瑞恩现在正在伪装着芙蕾德莉卡,接受教会的保护,不太可能会被伯爵迷惑才对。 可是,现在的教会真的可靠吗…… 圣女选拔在即,就连萨根也出事了。 而我,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伯爵顶替了身份。 还因为魔力曾经遭到女主角的吸收,弱小得无法反抗。 再这样下去,伯爵就可以假冒我参加圣女终选,从而实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不清楚伯爵想干什么。 但等到事情结束后,伯爵只需要把过错推到我身上就可以了。 而他本人因为已经被处死的缘故,根本不会被认定为幕后黑手。 想到这里就不由得感到绝望。 难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注定要走上原作的道路完成反派的戏份吗? 即使是由其他坏人冒名顶替? 必须终止伯爵的行动才行。 在这之后,又尝试了用仅存的魔力,对扮演着我的伯爵进行滋扰。 然后,认清了一个事实。 我根本就不是使用过禁药的伯爵的对手。 不但如此,我的魔力还在不断地衰减着…… 终于,直接退回到了魔物的状态。 曾经以魔物之姿在木百合宫里生活,此时恍然有种「好久不见」的感觉。 魔力清空后,我就会变为魔物了。 事到如今,我能做的,就只有继续在伯爵身旁监视他,以透明魔物的身体。 只要能够遇到可以「读心」的韦斯特利亚王妃和女主角,就足够我把自己收集的信息整理好、传递出去。 本来看到一个顶着自己的脸的人用自己的身体活动,带来的异质感已经相当不适了。 更何况,对方还是那个伯爵。 伯爵在娴熟地冒充着我和身边的人打交道。 连从小带着我长大的诺拉也没能看穿他,伯爵的演技精湛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 期间,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曾经来访。 可是他们竟然也没能发现和他们交谈的「我」是由伯爵假装的。 大概也没人能意识到会有把谁冒名顶替的魔法存在吧? 想必伯爵使用的是相当程度的禁忌。 然而,既然是伪装,就要依赖魔力。 禁药对伯爵魔力的提升似乎逐渐变得有限了。 所以,除了必须变幻出我的模样去外出、与人接触或者进行测试的时间以外,伯爵几乎都只在我原定的空间范围内活动。 这一点倒是和以前的我没有区别,因此为伯爵提供了更好的伪装。 可恨! 伯爵也会像我一样留意着木百合宫内部的风向。 具体来说,就是偷听其他人的对话。 路易斯已经结束了收取税金的工作,但由于粗暴蛮横的手段引起了巨大的争议。 爱德华则被视为挑起纷争的幕后主使。明明差遣路易斯做事,却把功劳和好处揽在自己身上。 杰瑞米下落不明。 虽然他曾经来看了伯爵所扮演的「我」一眼,但利用了伯爵的睡眠时间,很快就离开了。真的就只是看了一眼的程度。 是对我有多无情啊,这家伙。 随着圣女终选的来临,王储之间的竞争也在步入最后阶段。 大王子派系与二王子派系为了互相抹黑,已经开始不择手段地造谣。 前天的消息是,爱德华和路易斯甚至为了争夺芙蕾德莉卡而在社交舞会上大打出手。 昨天则是两人的婚约者候补队伍在茶会上向对手投掷糕点和撕扯头发。 每天都充满戏剧性。 尽管听起来很假,但传言多了就会令人开始相信。 其中最轰动的,就是杰瑞米被手足残害的新闻。 听说,爱德华或路易斯之中有谁想要对他不利,然后嫁祸给另一方,于是杰瑞米遭遇了袭击。 杰瑞米不信任教会,谢绝了所有「疗愈」魔法师的救治,因此没有人知道他现状如何。 他没有在木百合宫或是学院的宿舍中生活,也没有联系最大的支持者凯克特斯。 也有人传言,杰瑞米已经死去。 因此,出于谨慎考虑,是否应该停止这种状态下的圣女选拔呢?不少人如此建议。 说不定圣女选拔真的被诅咒了。 候补横死,负责主办的首席发疯,王储失踪,除了禁忌以外,没有什么能更合适地解释这次选拔的不走运。 反正上一届没能选出圣女,王国的统治也没有被动摇根基不是吗? 他们的申请被国王陛下一一驳回。 不仅如此,国王还借机发作,向爱德华发难,指出是爱德华在操控名下的茉莉邮报,造成如今这个对圣女选拔不利的舆论局面,从而收回代理王权。 国王陛下的心思变得越发难以揣摩了。 一点风吹草动都被当作可能来自伯爵的动静,令他大发雷霆。 教会的指挥大权则被交到长老的手上。 一名圣女候补的死亡当然会对圣女终选造成冲击,仪式哪怕是延迟或终止也不在话下。 第440节 然而,长老反常地选择提早仪式的开启时间,以此粉饰太平。 伯爵对这些传言非常关注,监视着他的我自然也能同步注意到。 表面上是为了圣女终选而维持的平静,水面下却充满暗潮汹涌。 不过,无聊的人际冲突倒是把许多人的眼球抢夺过去了。 贵族界不再在意禁忌以及萨根相关的话题,也无人再讨论过气的圣女候补之死以及被判刑的伯爵。 总觉得有谁在背后操纵着消息。 没错,就连接下来交由谁来代替女主角参加圣女选拔的问题,也没有多大的讨论度。 理由似乎是,很多贵族都开始相信,圣女选拔是受到「诅咒」的仪式。 自从萨根不再在人前露面,连首席魔法师都没有办法对抗「诅咒」的流言便传开来了。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所言非虚。 她所在的圈子都在讨论,参加圣女选拔究竟是不是等同于让自家的女儿染上「诅咒」,圣女又能不能被顺利选出来。 人们对当今无能的教会充满疑虑。 诚然,家族能出一名圣女,是这个花的姓氏无上的荣光。 可是,个人奋斗固然重要,也要考虑历史的进程。 女主角的死就摆在眼前,不想让自己的女儿白白送命的人选择了退缩。 此外,还有许多希望用女儿的性命来和王室交换利益的花的姓氏。 但这些人又面临着另一个问题,就是魔力不足。 其中,不乏被女主角进行过「吸收」的教会成员。 讽刺的是,她们都在庆幸自己因祸得福,变弱以后反而失去参加受诅咒的圣女候补的资格。这个时候,倒是开始缅怀起早逝的女主角了。 恐慌在木百合宫内部蔓延,相似的负面情绪也开始外溢。 仿佛被看不见的大手摆弄,不看好圣女终选的声音逐渐占据了上风。 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教会公布了女主角复活的消息。 原来如此呢,一直知道女主角存活的我顿时理解了一切。 很典型的欲扬先抑,先制造令人不安的假消息,再引爆话题,教会的手段相当高明。 刻意营造了「成为圣女候补的话甚至可以死而复生」这种气氛,借女主角的存活打破「诅咒」的流言,这大概就是王室和教会想到的令大众心服口服的手段了。 不破不立,女主角作为圣女候补的复活,简直就是当下王国舆论震荡的一支强心针。 已经没有什么人再来介意她的「吸收」是何种禁忌了,眼下的风向全部变成感激祝福女神派下神使为王国带来祝福。 只要是复活的圣女,想必面对「诅咒」也能迎刃而解吧! 很高兴能够看见伯爵在得知消息后瞬间变黑的脸色。 数度把女主角置于险境的他,不可能不知道女主角对他的罪行耿耿于怀。 尤其是在禁药的问题上,女主角复活后,向公众哭诉着自己过去被伯爵迫害、参加试药九死一生的经历。 她楚楚可怜的美丽面容引起了许多国民的共情,在这之上平易近人的出身更是一下子拉近了圣女候补和一般平民的距离。 已经完全是偶像明星了吧,女主角。 登上了茉莉邮报头条的女主角被赋予了大量荣誉头衔。 例如「王国的不死鸟」「平民教会之光」「受祝福的幸运儿」等等。 纸媒用大量的篇幅书写她前半生的传奇故事,比方说得到首席魔法师认可收为弟子、与王储结下深厚友谊、打破学院创立以来的多项最高纪录…… 民众喜欢看见人从底层通过努力一步一步向上爬的励志故事,可以说,女主角的经历给他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振奋和鼓舞。 而肯定了女主角、把女主角认定为朋友以及圣女候补的王室和教会,都立刻迎来了风评逆转。 虽然贵族之间存在大量仇视女主角、怀疑女主角的复活是自导自演的人,可他们也无法和教会唱反调。 毕竟,认可女主角的决定出自教会长老的授意,而目前女主角的存在对急需挽回信徒信心的教会而言至关紧要。 女主角是在被人群簇拥着的前提下返回木百合宫的,国王陛下接受了她的觐见,看来就连王室也在为她成为圣女的未来造势。 然而另一方面,原本就反感女主角的贵族变得更为嫉妒了。 像是批评她采取岔开腿的坐姿粗俗不雅、得意忘形没有对待他人最基本的礼貌、表现轻浮与王储距离过近不懂得避嫌等等,发表着针对女主角的批评言论,警告她不要高兴得太早,她现在还不是圣女。 因为女主角是复活归来的神使,只能找到刁钻的角度进行稍微有点力度的攻击。 她的「吸收」天赋仍然过于危险,加上导师萨根·佩图里亚被「诅咒」影响却只顾自己独善其身。 总之,想要挑刺的话,无论如何都能找到借口。 在女主角面前,这些声音掀不起什么风浪。 比起无关痛痒的指责,眼前冒用了我身份的韦斯特利亚伯爵才是更危险的存在。 他在收到了女主角回归的消息后,表情非常阴暗,一看就知道在密谋着什么。 那确实,女主角有点难杀的。 她能够通过「读心」识穿伯爵,然后又能用「吸收」克制伯爵。 我认为即使伯爵冒用我的脸,也无法对这样的强者造成实质性伤害。 然而,伯爵自顾自找到了爱德华。 「我有必须从圣女终选中胜出的理由。她会妨碍我,能想办法把她除掉吗?」 恶寒!我才不会向爱德华提出那么丧心病狂的请求! 然而,爱德华的反应却是…… 「好的,哥哥。我也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呢。万一真的让她成为了圣女,她岂不是会踩在我们所有人的头上?可惜,我的能力没有办法克制她。」 不对,不是克制的问题。 这种时候不要无条件地认同暴行啊。 就算请求的人看上去是我,也麻烦你清醒一点! 「我倒是有办法……」 伯爵把一部分他所知道的机密透露了出来。 只要杰瑞米死去,教会长老就可以用「湮灭」的遗体做些什么,从而克制女主角。 这是国王陛下原本就计划好的。 遗憾的是,杰瑞米有所察觉,不知道逃到哪里了。 但不要紧,他已经想到了解决方法。 那就是篡改圣女终选的考核内容。 把考题更改为夺走天赋为「湮灭」的人的性命,让女主角亲手打造禁锢自己的武器。 这样,等到女主角通过考核被确认为圣女之时,就是她的死期。 值得注意的是,世上拥有「湮灭」天赋的不只是杰瑞米一人。 伯爵意味深长地看着爱德华。 爱德华沉思了一段时间。 「篡改考题并不困难,既然这是哥哥的愿望……」 不对!不是我的愿望!我才不可能有这种愿望呢。 「我会试试看的。」 在爱德华心目中我难道是这样的幕后黑手吗?我被打击得回不过神来。 啊,看着爱德华异常的状态,我察觉到。 这并不是发自真心的。 伯爵利用「认知干预」加强了爱德华心中扭曲的部分,放大了他的阴暗,就像此前战斗时把他人认知中的自己改换为萨根那样。 明明是有着「魅惑」的爱德华,精神抗性竟然会这么低! 虽然我被变成魔物也没有资格说爱德华,但是,怎么能容忍伯爵得逞啊。必须找到机会把伯爵的计划告诉女主角才行。 第351章 什么!布瑞恩竟然…… 「爱德华被伯爵洗脑了!快来救救!」 从刚才开始,我就不断地尝试通过「读心」向女主角求救。 可是,她置若罔闻。 不对,是被抑制环压制失效了吗? 还是伯爵使用的禁忌过于强力呢? 明明我之前作为魔物的时候都是可以沟通的。 难道我就只能这样旁观,直到阴谋诡计得逞? 我绝望地想。 此时,女主角正在专注于和路易斯交流。 「怎么样,有找到杰瑞米那家伙吗?他到底在哪里?」 女主角摇了摇头。 「不行呢,他故意把行踪隐藏起来了。一定是遇到了非常紧急的状况,否则他不可能连一封信也不留下。」 「维尔雷特那边怎么说?」 「一切照常,圣女选拔将会提前举行。」 「那确定是明天了。」 「速战速决吧。」 第441节 明天就是圣女终选?!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在我得知邪恶计划后,不再监视伯爵,而是选择前来寻找女主角,这个过程耗费了不少精力。 我焦急万分,却又无计可施,谁也没想到时间会过得这么快。 如果不能把警告传达给女主角,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欸?刚才,好像有什么扫过了我的腿?」 女主角惊呼一声。 快注意到,这是我想要暗示的内容! 「是魔法的攻击吧!教会那群家伙真是贼心不死呢,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要干扰你。」 路易斯立刻使用「失重」在女主角周围展开防御。 这下完全无法靠近了,而且只要碰到女主角,魔力就会被吸收。 能感觉到不被看见的身体比起刚才已经小了一圈。 那样的话,靠近路易斯好了。 「啧!这次是对我下手吗?没那么简单!」 只是想要在能感知的皮肤上写字而已…… 被我碰到后发出咯咯笑声的路易斯恼羞成怒,进行了「失重」的连发。 再次尝试也是失败。 我绝望地闭上魔物的双眼。 「难道说,是埃里斯殿下?」 女主角突然灵机一动。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如果是埃里斯殿下的话,我看看……是的话,请敲这个铃一下。不是的话,请敲两下。」 女主角平静地把房间内部用于呼唤仆从的铃放在地上。 我急忙撞一下。 「果然!」 路易斯眯起了眼睛。 「不一定吧?如果是什么魔物,随意发出撞击声也是可能的。和弗里德里克又没什么关系。」 可恶的路易斯,我急促地撞了两下。 「看!一定是殿下没有错。殿下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是。 「又变成魔物了?」 是。 「我们这边有什么办法能帮你恢复原状吗?」 「笨……就算你这么问,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吧?」 「那,上次是怎么重新变为人的?」 「魔力恢复了?过一段时间就自己好了?」 「嗯……如果我能像上次一样对埃里斯殿下『读心』的话,至少还能知道答案,但这次不知为何完全没能办到。」 「『疗愈』怎么样呢?」 「我的『吸收』天赋有限度似乎比『疗愈』更高,在治好殿下前可能会把殿下吸收完毕。殿下目前以没有实体的魔力形态维持着生命。我要是轻举妄动,不清楚会不会让殿下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什么!那种事情你早点说啊?那你刚才不就把弗里德里克的魔力据为己有了吗?」 「就是因为『吸收』了所以才有所察觉,否则我连殿下是殿下都没能发现。这下难办了……」 现在最优先的是把伯爵的阴谋告诉他们,要是等我慢慢恢复,重新变回人,到时候什么都太晚了。而受限于女主角的「吸收」,我又担心自己在破解身体被换前先没命。 果然还是要先找布瑞恩解决身体恢复的问题,然后好好用自己的嘴巴说出来吗? 「对了,既然可能和禁忌相关,说不定懂得『诅咒』的维尔雷特先生会有办法!」 女主角以拳击掌,恍然大悟。 太好了,女主角即使不能利用「读心」也能和我心有灵犀什么的。 「哼,那就这样吧。」 两人开始寻找住在圣女被安排的房间中扮演着芙蕾德莉卡的布瑞恩。 「嘘,稍等,维尔雷特先生似乎在和谁交流呢。对话的内容也很不得了的样子。我先用一下『隐身』。」 「喂,『隐身』是专属凯克特斯的天赋吧?我说,你可千万不能说漏嘴,尤其是北部那群老古板面前!」 我不需要「隐身」或者说伯爵对我施加的就是某种变相的「隐身」于是光明正大地和女主角还有路易斯一起踏入了布瑞恩居住的房间。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我们都不约而同地凝固了。 布瑞恩正在和「我」,更准确的说法是,伯爵扮演的我,亲密地交谈着。 不是,我不明白。布瑞恩难道还能认不出我吗? 把伯爵扮演的我当成真正的我了? 我很不甘心……虽然很不甘心,但理性告诉我,这只是因为布瑞恩被骗了。他把伯爵营造的假象当成我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弟弟们还有诺拉都没能认出我。要怪就怪伯爵过于卑鄙冒充了我,布瑞恩没有错。 但下一秒,布瑞恩说的话就使我陷入震惊中。 「既然伯爵能够作出如此完美的伪装,明天参加圣女选拔应该不会出意外吧?」 他知道「我」是由伯爵假扮的! 「这是自然。我还得到了你从爱德华那里弄到手的隔绝『读心』的魔法道具,就算是拥有『读心』的魔法师也无法识破伪装。」 而且布瑞恩竟然还是伯爵阴谋的协助者!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一定是因为布瑞恩也像爱德华那样被伯爵洗脑了,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伯爵使用了禁药所以对我施加的强力禁忌魔法就连女主角也不能识穿,那么布瑞恩上当也是正常的。布瑞恩是受害者,他不可能背叛我。 「我还是担心明天你身上互换身体的『诅咒』会因为魔力不足而和弗里德再次对调,以防万一再加强一次好了。」 并不是被骗啊! 虽然我无法第一时间接受现实,但布瑞恩显然对伯爵的计划是知情的。事到如今即使是我也无法骗自己了。 布瑞恩出卖了我。 他和伯爵是一伙的。 而且,还同流合污参与到扰乱圣女选拔还有对弟弟们不利的计划中。 只要阴谋暴露,即使是被判处酷刑也不为过的犯罪。 布瑞恩做了。 精神上的冲击使人冷静不下来,我们就这样默默地以隐身的形态听完了全程,包含伯爵洗脑了爱德华在内,他们事无巨细地讨论了明天破坏圣女选拔的流程。 篡改考核内容,令女主角弑君,对国王陛下下手。 此外,为了以防万一,女主角可能会察觉到不对,转而「吸收」伯爵的魔力,到时候就有暴露的风险,所以笼络教会的长老是关键,必要时还可以利用对国王怀有仇恨的杰瑞米·普伦蒂亚。 祸水东引,让实力强大的魔法师自行内斗就对了。 而伯爵打算作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全程置身事外,挑拨离间,利用爱德华和路易斯以及包装出来的假「魅惑」操控事态。 一旦发生什么,至少有恩于平民圣女候补以及杰瑞米的弗里德不会有事。 事成之后,他会把维尔雷特脱离王室控制的那个方法双手奉上。 这么一来,布瑞恩的父亲维尔雷特公爵就不需要再为侍奉暴君而苦恼了。 不是很清楚两人在交流什么,但能够确定一点,伯爵想要用维尔雷特的把柄以及对王室的忌惮和恨意驱使布瑞恩,从而对抗王室和教会。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布瑞恩,你这个坏蛋! 和反派联手竟然不告诉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上了和原作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相同的道路?为了公爵的事,未经我的允许就帮助伯爵换我的身份! 如果提前问了我,我又不是不会同意……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们不是恋人吗? 我们……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明明说过的,你说过要我相信你。 浑浑噩噩地跟随着女主角和路易斯离开了房间。 「既然我们知道了伯爵想要做什么,就有办法提防了!」 女主角乐观地伸着懒腰。 「不是吧?只要他顶着那张弗里德里克的脸,还不是随时都能随机应变?那可是和禁忌相关的东西,就算你有『吸收』也不能掉以轻心。如果失手把他抹脖子的话,你还有可能会因为谋害王室成员被起诉的。」 路易斯在一旁毫不留情泼冷水。 「不要这么消极嘛,路易斯殿下。就算维尔雷特先生和爱德华殿下都成为了伯爵的伙伴,也不是我们的对手。我可是相信着路易斯殿下你的实力的哦,期待你明天的活跃!」 双眼闪闪发光的女主角自然地靠近了路易斯并且抓住他的双手。 路易斯不由得侧过头去躲避。 「就算你这么说,『失重』又不是万能的魔法天赋。依靠我也是没用的,你要靠自己才行。伯爵加上维尔雷特再加上爱德华·普伦蒂亚,相当于三强吧?我们这边就只有你和我二强而已。三对二,哪边赢不是显而易见?」 我说,你们之间的社交距离实在太奇怪了,快分开快分开。 幸好路易斯非常直男,完全没有那种令人心动的浪漫感觉,婉拒了女主角。 「不不不,是公平的三对三。我们这边有真正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所以是不会输的。」 「能回答的就只有是与不是,这家伙连交流都做不到,算什么战力啊?他被维尔雷特封印了啦。」 第442节 「那就再加上杰瑞米殿下?要是他明天能从天而降加入我们,战况就能变成三对四。杰瑞米殿下还拥有其他人都做不到,连我难以『吸收』的『湮灭』,可以说他在哪一方,哪一方就会变成胜负手。」 「连人都没找到在这里夸夸其谈什么呢?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恨不得所有人都打起来,最后鹬蚌相争,留他一个人得利。杰瑞米可不会先跳出来就你和我。」 「是呢。一般来说杰瑞米是站在埃里斯殿下那一边的。那边有冒牌货埃里斯殿下,这边有真正的但无法目视的埃里斯殿下,到时候他会站在哪一边真是不好说啊?」 「你还笑得出来?哪里有一点轻松的要素啊!怎么想明天都只有不安吧!你真的有胜算吗?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最后真的由你在胜出了,你有自信不会变成教会的傀儡吗?怎么想都只有不安而已。」 「不安啊?路易斯殿下真是不安呢。不安不安~」 「不许取笑我!」 托他们两人在旁边插科打诨的福,我的心情没有刚才听到布瑞恩自爆时那么凝重了。 布瑞恩,完全没有和我说过他父亲被牵制、有伯爵拿捏的把柄这件事。 其实他完全可以和我说,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的不是吗? 隐瞒着我的理由,是因为不想我为此犯险? 还是说,因为我不可靠呢? 并不是只有我能依赖布瑞恩,布瑞恩也可以依赖我的,我一直这么认为。 但从现在的状况看,布瑞恩的心情和我完全不一样。 除了共同的破坏圣女选拔的目标以外,他背负着「诅咒」家庭的命运,比我的更为沉重。 我不是不能理解,我只是…… 只是希望能建立比恋人更进一步的信赖关系。 是我太贪心了。 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如果这是布瑞恩的选择,我将会与他为敌。 即使他有再多的不得已,和伯爵联手就是对他自身骑士道和信念的背弃。 非但我不会原谅他,他也不能原谅他自己。 当务之急是让爱德华清醒过来,脱离伯爵的阵营。爱德华是被洗脑的,所以女主角应该可以利用类似「疗愈」的能力净化,而且「吸收」爱德华的「魅惑」天赋也不会有特别大的影响。 可我要怎么把爱德华遇到的麻烦告诉女主角呢? 「我有明天能够击败维尔雷特先生的自信哦?因为,他刚刚不是使用魔力强化了『诅咒』吗?也就是说,他的魔力在终选前被消耗了,我保存实力一直没有消耗魔力的我相比,太弱啦。」 「……」 连路易斯也汗颜了。 女主角看起来完全没有提前使用魔力的意思。 是这样啊,爱德华不值得拯救…… 「殿下这就不懂了吧?在遥远的东方国度,有着一种名为田忌赛马的战术。在三对三的决斗中,我方用下等马消耗对方的上等马,就有余力用中等马赢对方的下等马,用上等马赢对方的中等马。这样,就能三局两胜赢下战役了。我作为上等马,是万万不能够丢掉战胜中等马的余裕的!」 「哈?你的意思是我是中等马吗?」 杰瑞米额头青筋暴起。 「如果杰瑞米进我们组,殿下应该算下等马才对?」 「你这家伙!别以为我对得寸进尺的女人还能忍住不动手!」 「抱歉抱歉,那殿下就当中等马好了。」 「亏你能在冒犯王族后还笑得出来。我从以前开始就好奇了,你又不是韦斯特利亚的人,不可能有去遥远的东方国度经商的合法机会才对。然而,为什么你对那里的文化知识这么了解?弗里德里克也是,『木百合宫的吉祥物』连外出王城的机会都没有多少,却知道生肖属相这种偏门的说法,有些不可思议。」 「那个……看来路易斯殿下还需要多多读书、增长见识呢。」 「你在小看我是吗?出于好奇,我特意把学院、王室还有王城内能找到的书店都查过一次,记录东方人文风情的内容可谓寥寥无几啊。你们,该不会是瞒着我还有其他渠道吧?」 「啊哈哈,怎么样呢?殿下有所不知,这个世界上,也有大人才能接触的书。」 等等,女主角,你刚才那可是绝对不能提及的话题! 不要玷污纯洁的路易斯啊!连勾起他的好奇心也不行。你以为至今为止我为了防止他对异性的事感兴趣,给他上了多少的课,又付出了多少汗水? 路易斯「欸?」地张大嘴愣住了。 「我只听说过大人才能喝的酒、大人才会喜欢的味道。原来,这世上也有大人才能接触的书?但是,我记得你和我好像是同龄人?」 「抱歉,路易斯殿下,忘了我说过什么吧。那种东西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所以你倒是说清楚,大人才能接触的书究竟是什么书啊!」 结果,路易斯变得更想知道了,不死心一直追问着女主角。 女主角因为觉得好玩,一路上不停地戏耍他。 两人吵吵闹闹。 明天就是圣女终选的日子了。 不得不和伯爵,还有,和布瑞恩战斗。 我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心情去迎接「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结局。时间比预想中提前了太多,同时,状况也超出了原本的想象。 但是,看着欢笑的女主角,我想,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第352章 圣女候补的斗兽场 圣女终选的日子到来。 和原定女主角从学院毕业的时间相比,至少提前了一年以上。 王国准备在城墙上举行盛大的仪式,为选出圣女进行庆祝。 就连传闻中病重的国王陛下,也罕见地在公众面前露面,作出振奋人心的宣讲。 圣女一定会代表祝福女神的意志,再次给王国带来赐福。 可惜,并不是每一位观众都买账。 躲藏在木百合宫城墙角落某处的我,听见了外面人群中发出隐约的嘘声。 说到底,国王上任时的世代就没能选出圣女,所以才会对这些年来发生的种种灾祸束手无策。 王国顶层的决策令祝福女神感到失望,于是王室遭遇了「诅咒」,很难指望本次圣女选拔能够顺利。 ——至少如今在许多人看来是这样的。 至于王室的威严为什么能被削弱到今天的地步…… 王室、教会前段时间屡屡爆出的丑闻大概起到不小的作用。 即使女主角死而复生的消息鼓舞了众多信徒,人们仍然怀疑,普伦蒂亚怎么可以无能到把圣女候补置于险境之中。 平民圣女候补的实力同样令人忧虑。 教会的墙并非密不透风。 有部分人已经知道了,女主角的「吸收」属于禁忌魔法。 在她进行「疗愈」的时候,患者身上的魔力也会随之转移走。 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夺走他人原本所拥有的魔力的天赋。 她成为圣女的可能性无疑会令一些人感到恐惧。 国王结束发言后,突然,又有其他贵族来到了城墙之上。 不顾旁人阻止,两人开始自顾自使用刚刚被国王放下的扬声魔法道具。 「我是隶属于教会的一名『疗愈』魔法师。相信在场有些人曾经接受我的治疗,记得我的面孔。我今天,之所以会站在这里,就是为了向大家公布关于那名平民圣女候补的真相。如果让这样的人成为圣女,只会给王国带来厄运而已。」 「我可以作证,那个人在学院的时候,就已经让身边的人陷入不幸之中,是出了名的瘟神了!希望教会可以收回她的候补资格,选出品行和才能都与圣女候补这个位置更相衬的人选。她就是一名盗用他人实力的窃贼!」 这两名贵族,分别身穿教会的魔法师长袍以及学院的学生制服,公开作出煽动的发言。 国王陛下没有预料到,圣女终选的当天,现场还会出现不死心想要破坏仪式的对手。 他顿时勃然大怒,发出了让骑士团把魔法师控制起来的指令。 「因为当选的圣女候补是比自己出身更低的平民,所以出于嫉妒而攻击别人吗?维尔雷特,把这些图谋不轨的家伙拿下。」 「看见我们的魔力被『吸收』偷走,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把我们除掉也没有关系,可以这样理解吧?但是,在场很多人都认识我,他们一定会感念我曾经救治的恩德,也明白我的魔力被窃取后无法帮助他人的无助。我就这样向各位坦白好了!我只是受害者之一,一旦那个平民成为圣女,她将会给王国带来无穷的后患。」 「闭嘴!」 不等那两名挑起争端的魔法师反驳,维尔雷特公爵便让其他骑士以强制手段把他们羁押下来。 目睹整场闹剧,人们的议论声变得更激烈。 在公众面前,国王激化矛盾的应对措施显然太不恰当了。 只会被理解为心虚所以想要捂嘴。 而事实上,那名反对的魔法师确实有不小的名望。 人群中隐约出现了引发暴动的倾向。 「他确实曾经救过我!如果你们要给那样仗义执言的『疗愈』魔法师定罪,那就连同我的命也拿去!」 「偷走魔力?那种天赋根本就不应该得到教会的认可吧?要是圣女候补连我身上的魔法血统也窃取而去,还有谁能为我发声?」 此言一发,不仅仅是贵族,就连部分平民也坐不住了。 这些平民的祖先可能曾是魔法师,身上也有着魔法血统。 只是在世袭罔替中,失去花的姓氏,变为平民。 这些人总是以身上可能还保留着魔力为荣,甚至,使用了禁药以后也能发挥一点天赋的作用。 否则,当年禁药的买卖不可能拥有足以引发南部魔物狂潮战争的规模。 而凭借着魔法血统的优势,哪怕只是平民,也存在和贵族通婚、生下魔法师、换取利益还有后代重新取得花的姓氏的可能性。 因此,即使希望渺茫,保留魔法血统仍然被视作上升通道。 而听懂了那名控诉者的话语,就能理解,女主角的能力,说不定会把这个世界上的魔法师变得再无用武之地。 他们体内代代相传的残存魔力,有可能因为女主角而消失。 第443节 「吸收」必然会打破基于魔力强弱而制定的社会秩序与规则。 这是以下犯上。 仔细观察的话,能发现人群中的骚乱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造成的。 原来如此,在场聆听宣讲的平民,有不少是被买通的人手。 果然还是魔法血统更纯粹的贵族更为焦虑,于是刻意安排了这样一出戏码。 在针对女主角挑起的风波被长老制止后,教会肯定有相当部分的成员感到不满,才会在这个时间点生事。 没想到女主角竟然没有死。 那么,他们必须采取报复措施了。 既然王室和教会的主导者都打算保下平民圣女候补,普通魔法师又无法取回自己的魔力,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圣女终选的这一天,把至今为止粉饰的矛盾撕裂开来,让所有人看见。 场面正在失控。 紫罗兰骑士团和表达不满的魔法师利益集团互相对抗,还有不少夹杂其中的不明白真相的平民作为双方的缓冲,到处都是混乱、暴力和流血的声音。 木百合宫驻守的骑士留意到城墙外的动静,向着发起冲击的地方集合。 我担心不能被看见的自己会遭到踩踏,于是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我来到了礼拜堂。 由于作为见证的国王缺席,即将在此地举行的圣女终选也迟迟没有开始。 女主角、假装芙蕾德莉卡的布瑞恩还有假装我的韦斯特利亚伯爵三人正在礼拜堂内部默默等待。 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十余名同样穿着魔法师长袍的精灵族或人族老人,恐怕都是教会的核心人物。 不过,这些教会成员都站在远离女主角的位置,看待她的眼神也绝对称不上友善,充满警惕和防备。 「说起来,殿下和维尔……凯克特斯小姐知道圣女终选的内容是什么吗?」 就是在这种高压的气氛下,女主角突然无畏地向扮演着我的伯爵提问。 在昨天听见了伯爵和布瑞恩的交谈后还能够若无其事地和伪装的罪犯对话,女主角的心脏说不定是用钢铁做的。 布瑞恩摇头。 假装文静,其实是因为只要开口说话就绝对会暴露吧? 暴露芙蕾德莉卡由男性扮演的事实。 他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和伯爵联手,殊不知我们早已偷听到背后的阴谋了。 现在的我想要马上跳出来拆穿他。 可恨的是魔物没有办法把想法传达出去。 不过,女主角拥有「读心」,想必现在魔力已经不被抑制环限制的她是在通过试探读取伯爵和布瑞恩的内心想法。 其实我也能猜到几分。 布瑞恩的行动,源于米歇尔太太托付的意愿。 为了破坏圣女选拔,他以身入局。 和伯爵合作,则多半是想要利用伯爵对王室的怨恨。 如果由我来协助他,一旦暴露,我们都逃不过牢狱之灾。 而如果由伯爵来冒充我,即使出事,也能把罪责推到伯爵身上。 我猜布瑞恩就是这么想的。 他不希望我冒风险,而此前的死里逃生都是他用「诅咒」救了我。 他绝对不会害我。 所以,哪怕得知他和伯爵密谋着什么,我也相信布瑞恩在做着他认为正确的事。 可是,与伯爵联手,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布瑞恩没有理由不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这么做了。 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另一边,伯爵所扮演的我假装热情地回话。 「既然是考验,想必多少会有些痛苦吧?为了测试成为圣女的意志是否足够坚韧,说不定还会采取残酷的手段,就比方说在身体中放入抑制环这种魔法道具之类的。」 「咿——听上去很痛!是为了约束圣女的魔力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事到如今我才产生有点退缩的心情,是不是太迟了?我还以为会是像上次的测试那样,只要比拼对决出谁是最强魔法师就足够。看来我想得太简单了呢。可是,如果我们之间的所有人都通过了考验,考验又会变得怎么样呢?」 「举个例子而已,不一定是像我所说的那样。而且,控制魔力似乎也只是成为魔法师的前菜,算不上多么重要的评判基准。」 使用着我的脸的伯爵无奈地笑,仿佛真的是我本人那样自然。 就在他们模仿朋友般聊天时,国王到场了。 看起来相当疲惫,不过既然能行动,就说明宣讲时的麻烦已经得到解决。现在令国王头疼的似乎是另一件事。 韦斯特利亚王妃正在苦苦哀求国王,不能让圣女终选举行。 「我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中有这种感觉。如果选出圣女的话,一定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所以,求你了,停止吧。」 「你也说了,这只是你的感觉。你长久以来被『诅咒』困扰,自己吓自己形成的错觉而已。圣女选拔是王国的定例,即使你是王妃,也没有扭转传统的资格。」 「如果圣女选拔是被祝福女神所赞成的,为什么今天的骚动还会发生呢?在反对声平定下来之前,难道就不能暂时延缓终选吗?」 「延缓?然后呢?仪式还不是要继续举行?既然没有依据,就不能妄下定论。你觉得会失败,或者造成严重的后果,那也只是你的臆想而已。」 「可是……可是……」 「我能理解你的担忧,但你也曾经是圣女候补,应该明白,魔法就是这样的。收益和回报有着同等重量。如果不愿意冒险,就不可能得到结果。不只是我,是整个国家需要圣女,难道你想要和国家的意志唱反调吗?」 一反往日对韦斯特利亚王妃偏爱的态度,失去耐心的国王陛下直接甩开了她的手,毫不留情。 「不要变得像黛莉亚那样惹人厌烦。」 韦斯特利亚王妃感到痛苦似地掩面而泣。 我注意到,旁边扮演着我的伯爵似乎想要伸手做些什么,但足够的理性让他维持了克制,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做。 爱德华、路易斯也紧随其后来了,王储之中唯独没有看见杰瑞米的身影。 爱德华看着悲伤的韦斯特利亚王妃,默默地扶起她,却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说。路易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合上,同样不发一言。 「长老,我要的东西,已经带到了吗?」 国王陛下向精灵族中的一人确认着。 「当然,陛下,万死不辞。」 国王把魔力注入到教会准备好的魔法道具中。 「不错。那么,就由我来宣布本次『预言机』所谕示的圣女终选考题。你们三个人,谁最后能杀死杰瑞米·卡特,谁就能成为……」 不等我听完他所说的话,一阵天旋地转令我的意识抽离。 好痛! 四周散发着甜美的气味,同时,我理解了自己已经被传送到异空间。 此刻,身体变得轻飘飘的。 国王说话的声音,仿佛已经蒙上一层雾。 「等等,圣女候补都去了哪里?」 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哭声、路易斯的惊叫声、爱德华的呼救声还有教会成员乱作一团。 虽然能够听得清楚,但却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而近处发出,则是七嘴八舌的女声。 「这次的圣女候补之中竟然有两名男性。」 「果然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我们理解不了的样子吗?」 「喂,米歇尔,是你干的好事吧?」 某人提到的熟悉的名字令我不由得为之一振。 身体像是被许多目光扫视过。 「是啊。没想到我留下的两枚……不对,应该说是三枚吗?三枚火种全部都进入了圣女终选,该说是始料未及呢还是别的什么呢?总之,欢迎你们来到圣女的斗兽场。」 熟悉的、令人无比怀念的声音响起。 「米歇尔太太,我是为了履行和您的承诺而来。请问,您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要……」 我的耳边传来布瑞恩冷静的声音。 「布瑞恩!」 我不由得呼喊他。 「啊!殿下也在?而且,是真的殿下!不是伯爵呢。」 女主角也在不远处激动了起来。 是我们,被挑选为圣女候补的三人。 也就是说,圣女终选已经开始了? 那么,除了米歇尔太太还有我们以外,那些陌生的声音又来自哪里? 「历代圣女候补的灵魂都被囚禁在这里,死后也沉睡于此。你们进入的这个名为『预言机』的魔法道具,最初就是普伦蒂亚为了挑选出一代人中最强的女魔法师而被制造出来的。因此,规则就是,请三名圣女候补在这里进行死斗,直到决出最后一名的圣女。」 「最后一名。意思就是,让我们自相残杀吗?」 能听见女主角紧咬牙关的声音。 「是的。如果没能战胜其他人,那么,就没有活着走出去的资格。这就是圣女终选的内容。」 「可是,那样的东西,没有听说过!刚才国王陛下说的,也只是让我们把杰瑞米他给……」 听女主角的语气,仿佛干掉杰瑞米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 「那只是他杜撰的谎言。哼,虽然恨我恨到极点,却还是在模仿我篡改预言的部分。普伦蒂亚的血脉永远都是那么的卑鄙。」 米歇尔太太的声音带有怒意。 「普伦蒂亚选出圣女的标准就是如此。养蛊?掐尖?又或者,驯服圣女的第一步。一旦圣女的双手染上鲜血,王室就拥有了摆布圣女的污点。」 第444节 「等你们之中的一人从这里走出去,就会明白自己已经背负着两条人命,不可以再回头了。为了对得起试炼的牺牲,必须要成为了不起的圣女才行,代替死去的人那两份活下去才行。」 或年轻或苍老的女声循循善诱。 「这根本就不是对圣女应有的试炼!」 布瑞恩的声音也在发抖。 「我说过了,要你们破坏圣女选拔。可是,你们为什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不过,没关系,一切还可以挽回。只要你们之中的一人击败剩余的两个,然后回去成为圣女,就能想办法破坏『预言机』这种如同咒物一样的魔法道具了。」 「米歇尔,你还在坚持吗?就这么想要破坏我们残存于世的灵魂?别忘了,你也是我们之中的一员。而且,你之前的尝试也失败了,不是吗?」 「至少我救了一代的圣女。我用『认知干预』使她们误以为自己失败,从而逃过终选。就算代价是令她们变得疯狂,至少,她们三人都活下来了。」 「但是,外面的人都在怨恨圣女没能现世。你所做的事,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伟大吧?」 「是啊,米歇尔,换个角度想,你现在还能和这些晚辈对话,不觉得很幸运吗?为什么要破坏『预言机』?」 「我觉得越来越多人加入我们也不错。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普伦蒂亚是在帮助我们,不是害我们。」 「死后还被关在这里,还能乐在其中,你们才奇怪。」 「我们也只是普伦蒂亚制定的规则之下的牺牲品,做出『预言机』的并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位。对我们迁怒也没有用啊,小米歇尔。」 「三人中活下来一人,很正常的竞争吧?米歇尔当初不也是,听到规则后,就心狠手辣地制造幻觉,把另外的候补都害死了,最后才能出去吗?」 「没错没错,我当初就是这样因你而死的。你怎么能因为自己的私欲,想要害我再消失一次?」 「我知道!维尔雷特圣女害两名女性候补死在预言机里,结果回到现实中,却发现自己是为了一个朝三暮四的男人才做出那种事,根本就不值得!小米歇尔,你是想替她报仇吗?我喜欢这样的故事。」 「请不要再说了!我不想让米歇尔女士感到为难。米歇尔女士没有做错任何事!」 「你没有被她偷袭,当然会这么说了。我可是因为她,再也没有办法出去哦?」 「那也是做出了丧心病狂机器的普伦蒂亚不好!」 不同时代的圣女和圣女候补的灵魂在交流。 奇异的是,只有少数如同米歇尔太太那样的声音反对圣女终选的试炼方式,其他大多数对于试炼相当赞同。 「我并不认为在『预言机』中被击败就等同于死亡了。相反,灵魂寄宿在王室和教会供养的魔法道具中,难道不是实现了永生吗?我们现在,不但能够感知到外界的事物,还能通过提供预言改变现实,反而站在了更高的维度去看待世界,很有意思。」 「我也这么认为。小米歇尔,你再在这台预言机中看热闹看上个百来年差不多就会明白了。生活并不需要你去怨恨自己的遭遇,而是想办法让自己乐在其中。每个世代都有新的灵魂加入,这样就永远不会有腻的一天。」 「虽然没有悬念,但我很期待你们能够分出胜负。我们也是过来人,很能理解你们对于被迫对伙伴下手的厌恶。那么,来吧,你们之中的谁最后能完成试炼离开『预言机』回到现实呢?」 不同的圣女在我的耳边拱火、怂恿我先下手为强。 她们似乎以引起我内心的恶意为乐,不停地恐吓我,如果不牺牲布瑞恩和女主角,我就再回不去了。 我不想伤害布瑞恩和女主角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但是,如果他们想回去呢?如果他们为此想伤害我呢? 这些留在预言机中的灵魂,恐怕就是希望我如此猜忌吧。 所以,哪怕是要我一直留在这里,永远留在这里,我也不会做出任何正中她们下怀的决定。 黑暗中,我无言地等待着,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降临的圣女终选的结果。 还是女主角先开了口。 「殿下,想要成为圣女吗?」 第353章 是圣女,但不想当圣女 魔法道具发出一阵强光过后,爱德华·普伦蒂亚看见由布瑞恩·维尔雷特扮演的凯克特斯,还有平民「爹」这两名圣女候补直接消失了。 只有外表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人还留在原地。 「果然,男性是无法参加圣女选拔的。」 一名教会的精英如此下定论。 可是,爱德华知道,和性别无关。 因为维尔雷特也是男的,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哥哥本人也进入了终选。 他不知道终选需要做什么,如果只是夺走杰瑞米·普伦蒂亚的性命倒还好些。可直觉告诉他不会那么简单。 片刻后,预言机吐露了新的预言。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将会成为下一任圣女。」 就连向预言机注入魔力的国王陛下都在傻眼。 「不,可是,弗里德里克又不是女的?」 「三名候补中,他是实力最不济的那一个吧。」 「虽然这个结局比让平民上位要好上不少,但是……」 「是因为这样才没有消失吗?那……剩下的两名候补去哪里了?」 爱德华感到全身发冷。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按照自己原本的计划,布瑞恩帮哥哥和伯爵互换身体,变成魔物的哥哥就能置身事外,不必被卷入这场纷争中了。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原作剧情中,哥哥会以反派的身份,和他们正派的一方对峙,最后落败。 为了避免相同的悲剧发生,他让布瑞恩假意迎合伯爵,帮助伯爵冒充哥哥,走完哥哥的戏份。 等到一切结束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一切罪行都是伯爵顶替哥哥犯下的,哥哥本人无罪。 而想要让哥哥拿回普伦蒂亚王室亏欠他的全部,方法也很简单。 只需要让圣女选择哥哥、两人结婚就可以了。 即使这个决定会令自己心如刀割,光是想象哥哥和谁步入婚姻的殿堂,就令他感到几乎无法呼吸。 可是,只有这种办法能够让哥哥活下来。 这里是游戏中的世界。 爱德华的本名不叫爱德华,而且,光是思考这个事实也会令他感到头痛欲裂。 尽管如此,他还是会努力让自己把哥哥存活的方法记住。 然而,为什么哥哥会变成圣女,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我是绝对不可能对殿下下手的。因为……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因为得到了殿下的拯救才存活下来。如果我们三人之中只能有一个能够活下来的话……」 女主角那边传来了虚弱的声音。 布瑞恩接话。 「弗里德,我们……我希望是你。」 两人应声倒地。 「恭喜,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你胜出了。现在,你已经通过圣女终选,随时可以离开预言机。不过,我猜你还有很多东西想问我们。或者,你有点舍不得这两个为你牺牲的人?再多听听他们的苟延残喘也无妨,反正你死后还能和他们再见。」 「出去以后,要好好珍惜这条性命哦?别因为太想念他们而立刻进来。毕竟,你可是要连他们的份也一起活下去的。从今以后你的命就不只是是你的命了。要以圣女的身份为王国奉献到最后的一刻,这样才能对得起那两个人的牺牲。」 开什么玩笑…… 开什么玩笑! 这种只能你死我活的试炼,究竟有什么意义? 你们两个显然比我对这个世界更有用的人,凭什么自说自话就决定牺牲? 还有这些冷血的看客圣女! 因为自己曾经遇到不讲理的事,就把什么狗屁规则合理化,让圣女候补之间互相对立。 做出「预言机」的人也是,想出了这么丧心病狂的规则,还冠以大义之名。 凭什么选出最后的圣女就要让另外两名无辜的圣女候补死去? 这样的试炼,我绝对不接受! 我要把预言机毁掉…… 可是,假如真的这样做,我就再也见不到布瑞恩和女主角了。 米歇尔太太也是这样吗?因为和想要见面的人再一次相见,所以没能下定决心销毁预言机。 我到底该怎么做? 眼前一片白色的光芒,还有惊讶地凝视我突然出现的国王、王妃以及教会成员。 看来已经回到了预言机之外的世界。 啊,伯爵也在。 看来因为布瑞恩的魔法失效,他已经失去了变化为我的伪装,展示出他的原型。 这算是布瑞恩已经离开的标志吗? 我愤怒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向他挥拳吧。 向讨厌的人挥拳。 就算我从来没有学习过体术或剑术,身体在极端暴怒的情况下自己就会行动起来。 伯爵?伯爵又怎样?我照样揍。 国王?国王又怎样?我照样揍。 这些人,因为自己不会被牺牲,所以才举办圣女选拔,把圣女候补献祭出去。 为什么圣女必须要为了庇护这么自私的人而现世不可啊? 祝福女神,赶紧给这个罪恶的世界、给这些人降下惩罚吧! 我决定了,我要把预言机砸烂。 第445节 只要预言机仍然存在,人就会产生贪念。 希望选出圣女让自己得到拯救。 为此,就算每代人都献祭圣女候补、让圣女候补互相残杀,他们也毫不关心。 教会成员和王妃都欲言又止,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制止我比较好。 伯爵和国王当然已经被我捶晕过去了,当然,我的拳头也肿了起来。 打了该死的人,我也完全不觉得解气。 好,接下来就决定是你了,预言机。 虽然看起来是很难破坏的魔法道具,但,我会出手。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爱德华和路易斯分别给晕过去的国王与伯爵又补了几脚。 干得好啊,你们。 那么接下来我就能心无旁骛地对预言机动手。 有反应过来的教会成员想要阻止我的破坏。 不过,对方已经被女主角「吸收」走了大量魔力,在发疯的我面前不构成任何震慑。 「弗里德里克哥哥,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杰瑞米就是这个时候从天而降的。 仔细看的话,能够发现他怀里抱着一名矮小的精灵族。 这不是萨根吗?你们这对组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杰瑞米什么也没有解释,直接发动「湮灭」,打算让预言机消失。 等等,要是他这样做的话,我不就真的再也不可能见到布瑞恩和女主角了吗? 想到这里,我顿时心头一紧。 我……我想让预言机中被囚禁的灵魂解放出来。 如果就这样被「湮灭」的话…… 「可以了,杰瑞米殿下,被囚禁的灵魂已经被解放出来了。维尔雷特珍藏的禁忌记录果然没有错,再加上我这些天无数次的推演。只要魔法道具的关键部分被破坏,就能够解除其中的『诅咒』。」 「可是,佩图里亚,你难道不觉得……破坏圣女选拔也不像是什么好事吗?」 环视四周,本来还很宽松的整个礼拜堂,由于大量圣女的突然涌现而变得拥挤起来。 泄漏的魔力更是令人喘不过气。 米歇尔太太、女主角和布瑞恩也混杂在其中,不停咳嗽着。 教会成员已经因为这诡异的场面而无法言语。 虽然希望举行圣女终选能够令圣女现世,但也没想过会有这么多圣女一下子现世,人多到会造成交通负担的地步,可真是甜蜜的烦恼。 他们中的不少年长的人是见过米歇尔太太、维尔雷特圣女甚至是更古老年代中的圣女和圣女候补的,此刻都以为自己看见了不应该看见的景象,为了确认而揉着眼睛反复观察。 「真的是凯克特斯圣女!」 「圣女,请再次为王国降下赐福。」 「老身可能已经有上百年没有见过您了。就算世人忘掉了您的音容笑貌,我也从未有一天不记起您。」 不过,有些圣女看起来并不为再临此世感到高兴。 「只是想要在魔法道具内部一直观察外界而已!谁在阻拦我?」 「死的时候肉身也烧得只剩下骨头。等到魔力散尽,大概就不复存在了吧。」 「而且,这里还有『吸收』的魔法师在不自觉地拼命吸收『魔力』啊?就算活过来,我那稀薄的魔力也不剩下多少,要命!」 本来还很安静肃穆的礼拜堂,瞬间变成了喧哗嘈杂的菜市场。 数十名圣女和圣女候补们聚集在一起吵闹。 其中,除了几名如同米歇尔太太那样活到老的圣女以外,大部分人都只有学生的岁数,看来是维持着生前最后的状态,穿着打扮也是历史上不同年代的风格。 米歇尔太太安静地接近了我还有杰瑞米。 「谢谢你们,最后终于找到我一直求之不得的答案。这么一来,我也能放心地走了。」 杰瑞米不甘心地拉着她的衣袖。 「你要走去哪里?又要像之前那样抛弃我吗?你其实没有死的,对不对?不然要怎么解释你还在这里?」 「不,我已经死了。你可以理解为,我之所以还存在,只是因为当初想要破坏圣女选拔的一丝执念。我的魔力全部都已经交给了你们,所以这种状态也不会维持很久。」 米歇尔太太说话的声音越发稀薄。 「但是,这里的大部分年轻的生命是鲜活的,她们都是因为普伦蒂亚的阴谋而被按下了生命的暂停键。请让她们重新为自己,而不是为别的被他人强加的东西,再活一遍吧。」 米歇尔太太伸手抚摸着我和杰瑞米的脸庞。 可是,那种触感正在慢慢变轻、变淡,直到最后消失。 回头,能发现原本的数十名凭空出现的人里小比例的那部分消失了,只剩下年轻的候补们,维尔雷特圣女也不复存在。 而还存在的人则因为突如其来的分离而开始泪流满面。 「不要!如果知道小米歇尔不会再回来的话,我宁愿继续留在预言机里!永远!」 「这个时代有什么好的?我认识的亲人已经全部离世,现存的后代也是些坏事做尽的傻瓜。只要一想到这个圣女候补的身份能给那个花的姓氏带去荣誉,我就感到恶心!」 看来,接下来需要头疼的地方还有很多。 ———————————— 好消息,圣女确实现世了。 坏消息,圣女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随着关键的圣女选拔魔法道具遭到破坏,大量的前圣女候补也出现了。 而且,没有关键的魔法道具,接下来无法再举办圣女选拔。 仪式已经被破坏的话,我就不能算作圣女了。 但教会认定我的情况非常特殊,因为预言机最后一次给出预言的时候指出我就是圣女,无从狡辩。 但是,预言其实就只是那些寄宿于魔法道具中的灵魂随意发放的恶作剧字条而已吧? 怎么能因此断定我是圣女呢? 我向前圣女候补们求助,希望她们能为我的说辞作证。 不过,前圣女候补们似乎对我破坏了预言机怀恨在心,不愿意答应我的请求。 女主角和布瑞恩都为我献上了祝福,并且表示,就知道我会有办法把他们从魔法道具中救出来。 不儿,救你们的是杰瑞米,我现在还处于状况外。 据杰瑞米所说,他不久前被伯爵拉拢,得知了国王想要对他不利的消息。 于是,杰瑞米到处探查消息,然后找到了被教会长老关起来的萨根。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寻找破坏圣女选拔的方法。 从萨根口中,杰瑞米了解到关于圣女选拔的秘密,尤其是维尔雷特藏在深处的、能够制作出预言机的密文「诅咒」。 连教会的首席也费了一番功夫解读,最终得知了其中魔法的本质。 在那之后,让萨根假装继续被监禁,从而令精灵族的长老放松警惕,找到能够解除预言机的破绽。 圣女选拔无法进行下去,想必国王陛下会更加气急攻心吧,这就是杰瑞米行动的理由,没想到阴差阳错中救出了布瑞恩和女主角。 杰瑞米还阴暗地补充道,要是没救出来就好了。 你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第354章 魔法学不存在了! 由于历代圣女候补的回归,木百合宫出现了人满为患的状况。 虽然其中大部分人过去都是强大的魔法师,有的实力甚至不逊色于曾经的圣女,但,她们的魔力已经在名为「预言机」的魔法道具中遭到损耗。 越是年代久远的圣女候补就越是如此。 初代的圣女候补,在女主角发挥了「吸收」的影响下,更是变得已经和不具备魔力的一般人无异。 按照初代圣女候补二人的说法,圣女选拔从一开始就是捏造出来的谎言。 建国之初,王国有着三名实力不相伯仲的女性魔法师。 其中,一人是击退远古魔物、奠定了王国建立根基的魔法剑士。 一人是具备领袖气质、把自身魔法天赋与王国治理完美结合从而为国家带来繁荣昌盛的政务官。 还有一人,是精通魔法道具构造、创造性地提出魔力相斥理论并在此基础上进行研究的天才。 她们由于强大,受到初代国王的邀请,共同协助治理国家。 也正是这三人合力成立了最初的国立王室学院,成为骑士科、政务科与魔法科三门学科的起点。 其实,学院一开始并没有被冠以国家和王室的授名,单纯只是被称为斯特雷利奇亚花的学院。 斯特雷利奇亚是一种花瓣形似昂首远眺仙鹤的观赏植物,有着自由与幸福的寓意。 学生可以在学院内部自由地求学,不必受到外界所拘束。然后,通过接受教育,习得令自己幸福的能力,从而为整个世界带来幸福。 联手建立起学院的三名女性魔法师一致同意,斯特雷利奇亚这个名字最能够代表她们对于学院的期望。 不过,在普伦蒂亚王国建立后,三人之间的理念就逐渐出现了分歧。 崇尚武力的魔法剑士坚持,必须把世上的魔物尽数歼灭,这样才能给王国带来恒久的安宁。她将会率领骑士团开疆拓土,继续战争,不止不休。 善于统筹的政务官却认为,长年的开国战争已经给王国的先民带来了巨大的消耗与牺牲。接下来应该让王国休养生息、积蓄力量,不宜忽略军备与支援投入蛮干。 天才魔法师对双方战争或和平的政治主张并不关心。 她只在乎她的魔法,尝试在研究中不断突破现有知识的界限,但那不知分寸的好奇心终于到达了禁忌的巅峰,结果酿成惨烈的灾祸。 同年,她的行动同时遭到另外两名顶级魔法师的强烈反对与抵制,勒令她不得再做出类似的危险尝试。 第446节 于是,三人之间的关系出现了裂痕。 另一方面,建国的初代国王也渐渐发现,理念各不相同的三名圣女,正在对王国造成撕裂。 不同的臣子分别追随着她们,互相攻讦、内斗。 为了给各自的阵营谋取利益,对他作为君主的命令阳奉阴违。 归根结底,由于对祝福女神的虔诚,世人只知三人、不知君王的情形相当普遍。 穹顶之上不可能同时有三个太阳。 于是初代国王提出,要在三人之中选出最强的一人成为圣女,从而真正代表祝福女神的立场。 落选的两人必须无条件地服从当选圣女者的意志,如此才能称得上公平。 这确实是听上去很最没有争议的做法。 魔法剑士、政务官和天才魔法师三人为了各自的主张,同意了这个安排,决定进行一对一对一的诚实对决。 可是,以他们的魔力,一旦进行相互之间不留情面的比拼,就很可能会对外界造成波及与破坏。 于是,天才魔法师提出,她将利用魔法道具,构造出一个让她们足以发挥全力的异空间。三人都可以在异空间中全力以赴,无论谁输了也能心服口服。 这个异空间就是隔绝外界接触的「预言机」原型。 哄骗圣女候补的其余二人进入「预言机」,正是初代圣女这名天才魔法师阴谋实施的第一步。 事实上,以支持她进行非人道的魔法试验为筹码,初代普伦蒂亚国王与天才魔法师达成了交易。 国王对魔法剑士和政务官的存在心生忌惮,两者威胁到了他作为统治者的地位。 他策划着借天才魔法师之手排除政治上的障碍,而恰好,天才魔法师又对政治毫无兴趣。 二人联手,计划让有办法阻止天才魔法师的魔法剑士和政务官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接下来开始构筑名为「圣女选拔」的谎言。 从结果来看,当时成为圣女候补的魔法剑士和政务官都上当了。 在「预言机」的对决中落败,灵魂也被囚禁在其中,不得自由。 「预言机」之外的世界,成为初代圣女的天才魔法师与国王成婚,青史留名,留下一段关于圣女与国王的爱情佳话。 不仅如此,初代圣女在世的时候,还会冒充魔法剑士和政务官,假装她们平安度过了圣女选拔,在木百合宫内部作为妃子低调地生活,不再过问政事。 可是,等到初代圣女死后,灵魂来到「预言机」的内部,遭到往日的同僚魔法剑士和政务官质问时,却这样向二人解释。 「谁都不希望看见三名圣女抱团。只要我们联合起来,就能够推翻王室,给王国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国王早已蠢蠢欲动。就连我也不是他的『湮灭』对手。所以,我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让你们活下来,见证一切。」 不好说她这番话里隐藏了几分挑战禁忌的私心。 总之,殊途同归的三个灵魂,在「预言机」这个魔法道具内部,共同见证着历史的变迁,用给出的预言改变未来。 其中,不少预言数度挽救王国于水火之中。 「圣女选拔」的谎言被王室传承了下来。 传统,在时间的消磨下,日益变味。 当年初代圣女尝试得出的禁忌成果,由于过分危险,遭到王室或贵族的销毁,最终失传。 就连学院,也成为了宫廷的构成部分,更名为国立王室学院。 据说,「预言机」是基于魔法的本质而被制造出来的魔法道具。 如今,初代圣女以及随后的圣女们灵魂消散,魔法道具也遭到了破坏。 即使有圣女候补想要回到魔法道具中去,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把「预言机」重新复现出来。 抱有希望事情不会出现变化的期望,以及回归这个世界的不适应,圣女候补们对我相当恼怒。 「既然你被选定为下一任圣女,想必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她们把我包围了起来,强烈地要求我必须想办法修复「预言机」。 因为是辈分上等同于祖先的女性,但外表又都是些未婚年纪的年轻少女,对于如何安置她们的问题,教会的人都感到很头痛。 就算想要请示国王陛下,但国王在得知圣女是我的时候,由于情绪过激直接昏迷过去了。 于是,重担全部落到了在场的王储身上。 仔细观察会发现,有几名圣女候补对着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还有布瑞恩英俊的面庞悄悄脸红了。 哪怕时代上来说至少是奶奶辈的人物?但是,考虑到她们进入「预言机」的时候几乎只是就读于学院的年轻学生,如今恢复过来也几乎没有多少变化。 在「预言机」中度过的时间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永葆青春、不会老去。 所以,对她们来说,外表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王储等人,真的就是如同同龄人般的存在。 因此,只需要爱德华温和绅士地向她们请求为她们安排在木百合宫里生活的住处,她们中的一部分人就不再把矛头指向我,平静地点头。 可是,要求我复原魔法道具的圣女候补仍然占据多数。 对她们来说,她们是圣女选拔中落败的候补,再加上家族的教化,几乎都把自己遭到献祭的事实视作理所当然。 随后,这些灵魂又长期寄居于魔法道具之中。好比接受了太久监禁的囚徒甚至变得不愿意离开囚牢一样,离开「预言机」反而是她们不想接受的结果。 想要找谁撒气的心情变得尤其强烈,这些圣女候补。 不过,真正毁坏「预言机」的人难道不是杰瑞米吗? 啊啊,知道了。 在「预言机」里侧就已经见识过了,杰瑞米的「湮灭」,圣女候补们明白绝对不能和他为敌。 圣女候补们完全是欺软怕硬地向我发脾气,哪怕是在王储们的美貌面前也不为所动。这之后,花了很长时间才得以脱身。 圣女候补们的出现对我来说固然是个坏消息,却令教会一些思路奇特的家伙欣喜若狂。 女主角尤甚。她缠着其中的一些圣女候补说话,似乎想要了解王国过去只被记录为羊皮纸上短短数行的历史细节。 不过,由于「吸收」的关系,本就没有多少魔力余下的古老圣女候补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沾染到一点禁忌的气息。 她们不想靠近女主角的想法真是帮大忙了,也就是说,只要我在女主角身边打转,想要找我麻烦的圣女候补也只能远远地拧着帕子气得直跺脚。 女主角和我,绝对想要接触圣女候补的人和绝对不想要被圣女候补接触的人,此时此刻正在面面相觑着。 「殿下,恭喜。」 「恭喜。」 「恭喜。」 从女主角口中说出来的祝贺我当选圣女的话语,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种酸溜溜的感觉。 除此之外,分立两旁布瑞恩和路易斯也在旁边附和,仿佛迎来了故事的结局。 「……你们难道就不会觉得哪里不对劲?」 「木已成舟。」 「既定事实。」 「来都来了。」 让事情就这样结束,真的可以吗? 既然顺利破坏了圣女选拔的仪式,没有了「预言机」今后也不会再有举办圣女选拔的手续了,接下来只需要把真相公之于众应该就没有问题 。那么「诅咒」应该已经解除了吧! 正当我如此乐观地想象的时候…… 「很麻烦的是,『诅咒』依旧存在着。」 萨根面色沉重地用法杖敲击地面,遗憾宣告。 「我曾经解读出『诅咒』的内容,但由于禁忌的污染,脑海里已经失去了相关的记忆。就连禁忌存在的事,也是我把信息刻在了自己的皮肤上,因此才得以留下的。埃里斯殿下,接下来你将会遭遇怎样的不幸,我无法作出任何保证。请你多加提防。」 「老师!如果是用我的『吸收』,有办法把『诅咒』破解吗?」 「禁忌魔法并不是那么轻松就能解决的。万一你『吸收』了『诅咒』后,不但无法减轻埃里斯的负担,反而害自己也受到『诅咒』,那就得不偿失了。」 萨根用脚踢了不知何时被萨根下黑手倒伏在地上精灵族老人的脸,端详对方一副没有醒来的表情。 「理论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破坏了举行圣女选拔仪式的关键道具『预言机』足够被定为死罪了。如果因此令『诅咒』消弭,倒还能算得上将功补过,罪名有所减免。可是,如今杜绝了再次举行圣女选拔的可能,『诅咒』的威力还分毫未减……」 萨根意味深长地把目光投向我。 「这恐怕就是圣女大人上任后急需解决的大难题了。当然,圣女大人可以预见的麻烦还远不止这一桩。」 萨根! 我现在是圣女,拥有统括整个教会的资格没有错吧? 那么,萨根也就是我的下属了,应该听我差遣才对? 为什么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埃里斯殿下,我连日来遭遇了长老惨痛的虐待,身体无法承受沉重的人物。率领教会的工作就只能交给圣女大人安排了。勉强算是作为殿下未经允许擅自参加圣女选拔、又在圣女选拔中惹出了这么多麻烦的代价,可以吧?」 萨根向我展示了他身上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痕。 「由于我这个弟子『吸收』天赋的关系,我『疗愈』自身的魔力也在渐渐走向枯竭,只能通过休养等待恢复。请殿下见谅,我实在是有心无力。」 萨根拖着失去意识的精灵族离开了。 确实,对于病人,没有办法要求什么。 可是,教会的人谁也不会听我的吧…… 我当选圣女的事已经足够令人难以置信了,魔力在「吸收」的影响下还在不断流失着。 没有能够拿出手震慑的东西,哪怕我被选为了圣女,作为证据的「预言机」遭到破坏,就连教会的工作人员都因此陷入混乱中。 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个时候,芙蕾德莉卡外表的布瑞恩轻轻牵起我的手。 「殿下,不用害怕,有我在你身边。」 指尖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是啊!殿下,虽然我没能成为圣女,但也是教会的一员,我一定会效力的。有什么难办的都可以交给我哦?不能确保能完美驾驭就是了。」 女主角在旁边双手合十。 「哼,我记得你不擅长和位高权重的家伙打交道对吧?这边就勉为其难帮你把贵族那边的麻烦解决掉好了。」 路易斯还是一副傲娇的样子。 第447节 「伯爵已经被击毙,哥哥,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这边也可以随时发动『湮灭』把提出异议的家伙击穿。」 爱德华、杰瑞米都聚集了过来。 「尽情地使唤我们吧!」 总觉得,有点感动。 原作里,会被所有攻略对象视为仇敌打倒的我,如今得到他们所有人的认可,也顺利回避了最糟糕的结局。 我可以厚脸皮地把这当作过去努力的回报吧?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虽然「诅咒」还存在,但反正横插一脚当选圣女的我又不会和弟弟们相爱和结婚,可以说达成「诅咒」的条件也没有成真的可能,应该可以放心。 接下来,我也该迎接自己作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非反派的崭新人生了。 「嗯!」 ———————————— 果然,我当选圣女的消息公开后,遭到了大量的质疑。 无论是身份还是实力,从哪边看我都不够格。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茉莉邮报上刊登了我曾经做过的事,那也是作为王座继承人的加分项,而非成为圣女的加分项。 我获得参选圣女的资格,原本就被视为走上错误的赛道。现在,更是被视为造假。 可是,复活的圣女候补们坚定地表示,我确实是被「预言机」认定的圣女。 她们的存在,尽管在史书上被记录为短短的几行字,但在出身的世家中多半被视为曾经参加圣女选拔的传奇。 也就是说,她们原本所在的花的姓氏,保存着她们过去存在的证据,比方说家谱、画像还有秘藏的典籍等等。 贵族们一开始也相当质疑,一名年轻的女性怎么可能曾经是自己祖辈的圣女候补? 肯定是教会找人假冒的! 然而,随着圣女候补说出了家中的秘辛,经过核对的信息足以证明,这些复活的魔法师确实曾是自己花的姓氏的圣女候补。 圣女候补们还带来了不少惊喜,因为她们本身就是很厉害的魔法师。 像是失传的魔法天赋、魔法道具的制法、过去亲身生活的时代被掩盖的魔法真相,随便哪一个都能给花的姓氏赋予巨大的商业价值。 本应是这样才对的…… 可是,因为女主角的「吸收」,复活的圣女候补们残存的魔力所剩无几,难以把昔日的实力发挥出来。 人们惊讶地发现,虽然女主角没能当选圣女,她却因为「吸收」而成为了当世最强的魔法师。 不但如此,她还在源源不断地「吸收」着他人的魔力,就连保持了相当距离的魔力也会被她无意识地化为己用。 比起我成为了圣女,更令人害怕的是,魔法学不存在了! 连圣女的魔力也能占据,只要有女主角存在,今后,所有人的魔力都会日益式微下去,直到再也不能使用魔法。 王国正在迎来前所未有的巨变。 第355章 收买人心的聪明首席 既然女主角现在不是圣女,她的处境就变得特别尴尬。 为了避免怨恨她的人恶意找茬,我认为,由她来接任萨根的职务,也就是教会的首席魔法师这个位置是最好的。 她可以代为管理整个教会。 然而,教会眼下几乎没多少魔法师,也就没有管理这一说。 王城范围内的魔法师魔力都被女主角「吸收」过,纷纷选择辞职和躲避。剩下的被派遣到其他领地的魔法师实力也在断崖式减弱。 看来女主角无意识发动的「吸收」领域还在王国范围内不断生效和扩大。 连杰瑞米都抱怨,他的「湮灭」在圣女选拔后用起来不像以前那么得心应手。除他以外,路易斯和黛莉亚王妃看见「失重」已经变得微弱,更是变得干脆连抑制环也不愿再佩戴。 男人当选圣女、教会精英出走,王国到处都在渲染着魔法衰落、祝福女神不再庇佑的悲情气氛。 教会就连施行「疗愈」的魔法师都不复存在了。民众之间,没能成为圣女还给教会带来灭顶之灾的女主角被视为招致不幸的瘟神。 像是「狩猎魔女」那种民间组织,又有了重新活跃的苗头。 但是,没有魔法,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吗? 我曾经在没有魔法的世界生活,所以很清楚,答案是否定的。 不过,剑与魔法的世界中,所有人都对魔法存在着路径依赖,吹捧「湮灭」之类的强大魔法,贬低如同「魅惑」这种无用的魔法,把思维困在了死胡同里。 安德烈经过数年的积累,已经非常熟悉「炼金」之道了。 我意识到,眼下正是把不需要魔力也能使用的手段进行推广的好时机。 即使没有魔法,如同「手机」般的魔法道具也是有办法实现的,生活质量也是可以依靠技术发展得到提升的。 总有一天,王国会走上工业化的道路。 不过,我和安德烈一直把黛莉亚王妃的教诲铭记于心。 那就是不能做出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的变革。 这些年来,安德烈反复进行的尝试也是如此。希望能够以更温和的手段改进魔法道具,逐渐去除其中依赖魔力的部分,转换为依赖外界的、平民也能较低成本地取得的资源。 因此,借助爱德华名下管理的茉莉邮报,我率先把自己的一部分构想通过匿名的方式公开了出来。 教会不再是依赖魔力和信仰而存在的组织,而是让技术普惠到每一个人的、关注居民生活与健康的组织。 今后,实现「疗愈」的不再是拥有特定天赋的魔法师,而是掌握着医术与药物学的普通人。 过去,教会的「疗愈」魔法师虽然数量不算少,但在庞大的患者群体面前依旧杯水车薪。 这就是西部的瘟疫没能靠有限的「疗愈」魔法师得到及时抑制的原因。 「疗愈」魔法收取的费用也是格外高昂的。 虽然被当作奉献给祝福女神的信仰献金,但大多数经济条件一般的家庭成员一旦发生了这笔支出就近乎倾家荡产。 所以,平民普遍还是会选择性价比更高的普通医师和药师,而非像王室和贵族这样聘请魔法师。 既然「疗愈」魔法师已经从事实上灭绝到只剩下女主角一人了,以女主角一人之力,是无法对所有人进行「疗愈」的,那么,未来的医疗主心骨就在于救治普通人的医师和药师。 必须要培养出更多的人才。 为此,教会和商会的资源都可以利用。 正当我想要询问教会以前的高层,有没有意愿放弃魔法,重新学习面向平民也适用的知识时…… 没想到大量的精灵族竟然留下辞职信就消失了。 原来如此,不想承认我是圣女吧。 还有,女主角的「吸收」使他们的魔力减弱,已经不能像过去一样适用复数种类的魔法,甚至连单一的魔法都用不了。 没有了魔法的优势,他们在人类社会中就只是身形矮小的侏儒,再没有此前位于教会高位的统治力。 于是,精灵族决定带走了过去在人类社会积累的财宝,回到佩图里亚的领地森林隐居,不问世事。 他们显然不愿意再把种族的未来押注在和人类共同谋求发展上,对可以「吸收」的女主角既忌惮又无可奈何。 至于下落不明的长老和异类的萨根,精灵族一点也不在乎,只顾各自逃命。 为此,精灵族还用残存的禁药迷惑了萨根的龙,把龙当作便捷的运输工具。 听说,遭到暗算的龙恢复清醒后,利用口中喷撒的火焰烧毁了远方的森林。 其后数月,有冒险者不断从森林深处找到了熔毁的重金属。 由于规模过分庞大、又被龙的火焰融合得太坚固,根本就不可能被转移出来。根据发现的痕迹判断,精灵可能被迫抛弃了在外面积累的财富逃难,或者干脆在大火之中被烧得尸骨无存。 召回龙伙伴的萨根听说了族人的去向,对此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说起来,萨根失去了全部的魔力,自然也失去了首席魔法师的位置。但他似乎就没有想过要离开、返回精灵集体生活的森林。 女主角为他保留了位于教会的专属办公室,萨根也一次都不曾再去过。 他转职成为了国立王室学院的图书馆管理人,似乎在根据兴趣从事着修书的工作。 此外,萨根会和安德烈沟通一些炼金的事宜,据说还在编写炼金相关的教材和书籍。 在所有的魔法师中,萨根从首席变为没有魔力的魔法师,算是过渡得最为自然的那一类了。 和他相似的,还有学院中就读于魔法科的不少学生。 虽然没有了魔力,但通过学习炼金,实现和魔法相似的结果。 学院中甚至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从骑士科转科进入魔法科的例子,那就是以伊恩为首的二王子派系成员。 虽说有着路易斯的举荐,但想要实现顺利的过渡,果然还是依靠个人的勤奋。想要从零开始接触炼金,想必要付出相当程度的努力吧。 只是,没有了魔力的魔法科,还能被称为魔法科吗? 安德烈计划着向学院提交申请,原有的魔法科应该被拆分为炼金科、医学科、古籍研究科等等不同的学科。因为使用魔法这件事已经不复存在了,如果学院的学生将来计划进入教会,应该想办法另谋生路。 然而,由于女主角的存在,恐怕没有什么人想要进入教会吧。 自从女主角成为教会的首席,她就得到了最高档的权限,开始着手清算教会过去的犯罪案件与账目。 没有其他助手,她就一个人彻夜调查和研读案卷,最终呈交了一份格外详细又清晰的报告。 报告上记载了过去数十年间教会的积弊。 与黑市联手,令大量魔法道具流落在外还只是冰山一角。 教会内部竟然有接受污点委托、借助魔法掩盖他人行贿与暗害痕迹的业务,明码标价。 从内容上看,是得到了当时精灵族长老默许的。 毫无疑问,这已经属于权力寻租的范畴。 凯克特斯王妃,过去假用名薇尔·瑞杰的女性作家,分明为复兴西部的献礼歌剧贡献了剧本,是对国家有利的人才,却由于对政局的分析过于鞭辟入里,遭到当时国王的怀疑。 为了讨好国王,韦斯特利亚伯爵干脆痛下杀手,委托教会联手设局,利用「狩猎魔女」栽赃嫁祸,最终回收了魔法师身上的材料,作为伯爵制造非法魔法道具的素材。 这就是杰瑞米遇到的灾难最根本的原因,女主角通过大量收集情报,最终还原了真相,为无辜被害的凯克特斯王妃洗刷冤屈。 第448节 除此之外,教会过去利用慈善活动腾挪资金、支持伯爵的非法试药活动、在贵族之间收受贿赂等等,即使不少证据都遭到了篡改和销毁,还是被女主角顺藤摸瓜地找了出来。 哪怕从前的魔法师失去了魔力离开了教会,他们在任职期间犯下的罪行也绝不能因此而被一笔带过,如此主张的女主角运用着无人能与之为敌的魔力,把不同的前魔法师们一一抓了回来、关押、提出控告。 原本还因为实力想要避开女主角,自我安慰是宽宏大量不与平民计较的众多贵族,都被女主角的行动激怒了。 都已经因为「吸收」而失去魔力,不能再担当魔法师,结果自己当魔法师时奉命执行的工作内容还被女主角挑出漏洞。 常言道,有些事不上称没四两重,可要上了称,一千斤也打不住。 如果按照女主角的说法,每件事都要上纲上线,锱铢必较,那么,教会上下就没有一个人是清白的。 以前曾经在教会任职的人,完全可以联手起来对付她。 即使女主角已经是王国最强的魔法师了,其他前魔法师加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但强如女主角,也有其软肋。 南部的夏洛蒂·奥利维亚算一个,商会的诺拉·普伦算一个,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算一个,每一个都曾是她的恩人。 如果女主角不想把无辜的恩人卷进来,最好学会看人眼色。 否则,即使是圣女,身边的人被用剑捅穿了也是会死的……哪怕像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那样借助「疗愈」复活了,经历的痛苦也实实在在发生过。 明晃晃地把我拿出来威胁女主角,这些人分明才是反派作风吧…… 可是,女主角却没有为此生气,反而提出了「各退一步」的条件。 如果这些只是受人指使的前魔法师愿意回到教会任职,她可以不向法庭告发既往的犯罪。 女主角突如其来的这一手让许多前魔法师都摸不着头脑。 有些自尊心高的魔法师甚至觉得,这是平民出身的首席想要羞辱自己的一种手段,意图就是把作为贵族的自己踩在脚下。 然而,女主角接下来的安排就更出人意料了。 她把前魔法师们安排好作为侍奉各位圣女候补的人选,从而分担木百合宫其他工作人员的负担。 「预言机」遭到破坏后,历代的圣女候补就一直生活在木百合宫里。 额外增加的人员对宫廷的管理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而前魔法师们与圣女候补或多或少都有着血缘或姻亲的亲属关系。 即使不是直系,至少,祖先曾经受到对方圣女候补身份的关照与荫护。 女主角的意思就是「圣女候补都是在座各位的姑祖母、姨祖母。由你们这些后人来照顾她们,不属于过分的要求吧?」 还真就不过分。 即使女主角不出言要求,对于各位前魔法师来说,对存在亲缘关系的圣女候补进行赡养,本来就是应尽的义务。 可是,大部分在场的魔法师都会觉得麻烦。 即使理智上明白是自己祖先的亲人,隔了这么多代才突然出现,根本就没有感情可言。 只会觉得家里被硬塞了一个陌生人。 如果圣女候补保留着曾经的魔力,未婚的同时,又让监护人得到指婚的自由,倒也有着相应的价值。 然而,这些圣女候补的魔力已经被怪物般的女主角「吸收」掉了。 显而易见地,由于辈分的关系,也不可能把婚姻大事交给晚辈做主。 自己还必须把赡养的祖先供起来招待,否则在贵族之间必然会遭到非议。 简直就是如同烫手山芋一样的存在! 也不知道女主角从哪里获得的情报,连不同世家和各位圣女候补存在着怎样的亲属关系都查得非常清楚,在赡养的安排上,没有任何能够挑出毛病的地方。 此时,贵族魔法师们才意识到,女主角有着与外表相去甚远的细心。 不但魔法强大,头脑还十分聪明,根本就是怪物吧。 如果说还有什么更令他们感到震惊的,那就是女主角接下来说的这番话。 「说实话,我能够理解各位不希望和圣女候补居住同一个屋檐下的想法。假如我是回归的圣女候补,我也很讨厌因为亲缘关系而不得不加入到亲戚的后人陌生的家庭里,也会顾虑会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因此,我在这里的要求,并不是让大家和圣女候补一起生活,而是提供足够的资金,供圣女候补返回学院,让她们能够重新以学生的身份独立生活,怎么样?」 没有比女主角的提议更妥善的安排了。 圣女候补是生活在数代之前的人,对于如今王国的生活习俗有诸多不理解和不适应的地方。 而对祖先般的女性进行教化,也有着可以预想的高难度。 与其自己劳心费神地解决这些难题,不如干脆委托给学院,让学院安排专门的人士提供教育服务。 最重要的是,圣女候补在学院里共同生活,也不会有和其他圣女候补分离的情绪。 从学院毕业后,圣女候补就可以自食其力地生活了。 在学院里自行选择夫婿也很好,几乎不存在对晚辈构成麻烦的地方。 唯一的困扰就是,需要为此交出一笔数额不小的钱。 然而,如果付钱就能解决问题,那一定是最为简单轻松的。 作为贵族兼魔法师,家境上也不会有什么困难,只要是在教会工作过一定年限,积蓄必然颇为可观。 在心甘情愿地支付了女主角要求的金钱后,这些魔法师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妥协的每一步都被拿捏得死死的。 甚至想不起来要议价这回事,全程都被牵着鼻子走。 不过,由于其他花的姓氏的人也在场,如果当时自己直接开口嫌弃需要负责的圣女候补的学费加上生活费数字太高,那简直就是在给家里丢脸。 在场的魔法师,大多已经很久没有工作了。 失去了教会的工作,只能另谋营生。 但几乎没有谁能真正放下曾经的魔法师的体面,去接受那些过去的自己看不上的职务。 收入来源,主要是领地的税金。 然而,二王子推行的税制变更,令这些人失去了维持领地生活水平与社交虚荣的余裕。 如今又加上圣女候补的赡养费,雪上加霜。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平民出身的教会首席竟然会耐心地一家一家敲门,找到他们。 「这里有一份教会的新工作,要不要考虑一下呢?」 第356章 对不起!是我之前说话太大声! 数日过去,遭遇圣女终选冲击的国王,仍然没有从睡梦中醒来。 身体处于昏迷的状态,对外界变化一无所知,也从未表现出任何恢复的迹象。 已经没有「疗愈」魔法师能够为他进行诊断和治疗了。 女主角出手,却依旧无济于事。 萨根推测,国王曾数度接受女主角「疗愈」。从上次开始,身体就恢复得特别缓慢。 而现在,他的魔力又遭到女主角强势的吸收,于是,精神抗性无法再支撑他保持清醒。 国王对不少禁忌的魔法都了如指掌,即使把禁忌用在了自己身上也不足为奇,如今的昏迷有可能牵涉到他过去的经历 不只是国王,连杰瑞米也声称能感受到自身魔力的流失。 即使没有接受女主角的「疗愈」,「吸收」魔力覆盖的范围远远超过了最初的直接接触。 因为,只要把视线集中在她身上,就会被她「读心」。 只要靠近她,女性就会受到「魅惑」。 在这个过程中,魔力自然而然地流失着。 女主角无意识地从不同魔法师身上如同抢夺般「吸收」走魔力。 尽管对我还有韦斯特利亚王妃来说,魔力被「吸收」是一种解脱。 诺拉还有布瑞恩这样并不依靠魔力生存的人,则抱有不在意的态度。 但,绝大多数原本拥有魔法天赋的人变得无法发动魔法,内心只会剩下报复女主角的念头。 偏偏,女主角还因为「吸收」的天赋,晋升为教会的首席魔法师,被王室奉为座上宾,待遇也变得越来越好。 这段时间,蠢蠢欲动想要对她行刺的人堆成了小山。 是真正意义上由人构成的小山。 因为行刺的人不是女主角的对手,阴谋总是立刻就被识穿,遭到反击。 女主角还曾经向不同的王室成员抱怨,由于教会人手不足,清理小山的工作也变得相当麻烦。 幸好,单纯搬运的话,借助从路易斯和黛莉亚王妃那里「吸收」得到的「失重」就足够了。 她的表述令内心很不是滋味的路易斯脸色黑了又黑。 可是,由于他自己、他的母亲还有杰瑞米都失去了魔力,只好敢怒不敢言。 事到如今,终于能听到路易斯说那句话了啊。 「对不起!是我之前说话太大声!」什么的。 但凡是聪明人,就很难不意识到,普伦蒂亚王国的政治环境已经变了。 话语权掌握在强者的手里。 即使圣女名义上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又怎么样呢? 没有魔力,那么,作为圣女的身份等同于名存实亡。 事实上的圣女只有「爹」一个人。 就算从前再怎么轻视这名平民出身的学生,也必须认清今后的王国要仰赖独此一人的魔法师这个事实。 于是,许多过去曾经无视、贬低甚至中伤女主角的贵族,翻脸如翻书般对女主角谄媚起来。 女主角从这些支持者中迅速作出选择,提拔他们成为填补教会目前空缺的成员。 话虽如此,新成员也是没有半点魔力的。 不能被算作魔法师,只能被视同拥有杰思明花的姓氏的宫廷人员。 眼下没有魔法师的教会,还能被称为教会吗? 木百合宫内部围绕着这个问题展开了辩论。 第449节 大概,谁都没有胆量提及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于是只能顾左右而言他,那教会的废立做文章,当作短期内各方情绪的缓冲吧? 就在不久前,国王收回了他赋予爱德华的代理权。 这是一个很明确的信号,说明他不看好爱德华继任王座。 然而,国王又没有把代理权转交到路易斯手上,说明路易斯在他眼中也不是可堪大任的人选。 于是,很多宫廷的任职者都达成了一个共识,一直以来拥有「湮灭」天赋的杰瑞米是国王寄托了全部希望的王储。 只是由于杰瑞米年纪太小,越过两名哥哥指定他来代理王权的决策难以服众,三王子派系的势力也完全无法和前两者的后盾相抗衡。 所以,国王没有下定决心,是因为还想多培养杰瑞米几年。 总之,国王过去以为自己的身体还能支撑数年,完全没料到会陷入如今这种植物人般的状态,指定的后继者在三名王储之间悬而未决。 麻烦就麻烦在这里。 只要国王还活着,他就仍然是普伦蒂亚的君主。 王储干政,也只能以合法名义上的代理国王身份参与政事。 不恭敬地说,如果确定了国王的死亡,事情反倒好办些。 普伦蒂亚的传统就是交给圣女来指定将来的国王,两人成为婚约对象,在祝福女神面前结下誓言。 什么?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一个男的,也被选为圣女? 但是,圣女不能没有魔力啊,也不能是男人! 那把他踢走,让「爹」来接手不就好了? 对遵从祖宗之法的普伦蒂亚人来说,如今,圣女人选出意外只是最小的麻烦。 反正,埃里斯没有实权,其中的操作空间巨大。 就连圣女终选最重要的仪式道具都遭到了破坏,死无对证。 总之,让埃里斯来决定未来的国王人选,这个主意在议政的贵族之间是不会受到欢迎的。 眼下有两种主流的解决方案。 第一种,拖延。 既然国王还能保持呼吸,就没有必要推新的国王上任。 根据从「预言机」中得到释放的前圣女候补们的证言,在米歇尔·杰思明的干预下,韦斯特利亚王妃、黛莉亚王妃还有已故的凯克特斯王妃,三人担任圣女候补的这一代圣女选拔,是受到了某种禁忌的蒙蔽而没有进行下去的,最后也没有选出圣女,就这样搁置着。 所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圣女应该被视为现任国王统治时期选出的圣女。 恰好,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失去了所有的魔力。 而受到祝福女神的眷顾,通过考验的圣女必定是当代最强的女性魔法师。 虽然不清楚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以怎样的方式通过圣女选拔的,但无论怎么看,本应胜出的都是「爹」才对。 「爹」才是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之中任意一人继任王座后的新一代圣女! 等到现任国王故去,新圣女指定下一任国王,问题就得到解决了。 至于国王在世的期间,由谁来代替失去意识的他处理国事? 既然国王对三名王储都不满意,三人之间又难以达成共识,那么,就干脆不选出代理国王。 过去也不是没有类似的先例。 尽管领主们各自为政,贵族之间互相扯皮,导致办事效率相当低下,也一度破坏了王国的统一。 但后来,还是有强大并且坚定的圣女力挽狂澜,重新把王国上下拧成一股绳。 所以,就相信未来圣女的智慧好了!难题就交给后人! 这样的做法虽然会带来国家层面的隐患,但需要官员作出的改变是最少的。 要是国王在将来的某一天突然醒来,也无法因为感到大权旁落而指责什么,是一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选择。 遇事不决,那就拖到不得不决的那天再说吧。 不过,会支持这种提议的,只有中立人士而已。比方说埃里斯公爵夫妇、奥利维亚公爵、丹德莱恩等等地方领主。他们不希望被卷入王室成员的纷争,也没有特定支持的王储。 第二种解决方案,就是许多早已站队不同王储的贵族希望看见的血流成河。 代理国王必须在三名王储中决出,当然,自己押注的王子来担当最好。 而且,与其寄希望于新圣女作出有利于所在派系的选择,不如把劲敌排除掉。 当年,现任国王的父亲,也就是先王,由于不明原因而陷入疯狂,不具备再主政的能力。那个时候,国王陛下也是这么做的。 通过笼络人心、铲除异己,顶着圣女断代的压力,仍然上任了。 成王败寇,王座继承人的竞争就是如此激烈。 因为缺少母妃家族的扶持,国王还是在向贵族许诺和交换了许多好处后才把位置坐稳的,其中就包括命令自己同母的亲妹妹去南部联姻。 大部分贵族都希望看见这种局面——国家的君主有求于自己,和自己的后代建立密不可分的联系,从而使花的姓氏绵延下去。 与之相反的,就是政敌的利益共同体成功扶持自己讨厌的王储上位的结局。 一旦这种状况发生,或迟或早早晚会遭到当权者的清算,成为他人的战利品。 只要记恨自己的对手随便挑出错处扣上一项罪名,领土、物产都难免遭到盘剥,甚至,花的姓氏也可能因为欲加之罪而被褫夺。 王座继承人之间的竞争是你死我活的竞争,是一场关乎整个国家的赌局。哪怕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三人没有不和,分别支持他们的派系也早已把三人的关系置于对立面上,互相敌对和仇视另外两名王储的支持者。 他们希望自己押注的王储能效仿现任国王登基前的做法,出手更果断,斩草除根。否则,如果对手先下手为强,自己就会变成待宰的羔羊。由于第三方的存在,即使事后暴露,完全可以把罪责推到第三方身上,一箭双雕。 事以密成。这些话,没有人会愚笨到直接说出口,否则,就会为自己揽上嫌疑了。 那么,我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都要归功于女主角的「读心」,并且,她不吝于分享,特意把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的名单记在了小本本上,从而加以防范。 木百合宫内部,到处都在酝酿阴谋的味道。 假装芙蕾德莉卡的布瑞恩以毫无存在感的方式退场,重新以原本的面目开展护卫王储的工作。 他告诉我,确实有不同派系的贵族打算买凶或入手致命毒药,通过蜜阿蜜的渠道联系上酒馆的老板。于是,他钓鱼执法,放长线钓大鱼,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把密谋犯罪的家伙一锅端了。 前伯爵丢给布瑞恩处置的组织和场所,看来是贵族之间约定俗成进行黑幕交易的地点。 布瑞恩也渐渐习惯了,只有先成为干坏事的人之中的一员,获取他们的信任,才能套出阴谋的内幕。这就是他假装和伯爵合作的原因。 换而言之,布瑞恩现在变为效力于王室的特务了。 我生气的不是布瑞恩演戏这件事。 而是他没有提前告诉我! 就算是为了保护我,让我知情难道是那么困难的决定吗? 然而,布瑞恩坚持,有很多秘密,他只能埋在心底,不能告诉我。 否则我也可能被卷入危险。 为了防范「读心」,他甚至会「诅咒」自己,对自己施加「认知干预」。 有一种怀疑是,韦斯特利亚王妃和伯爵其实是合伙的。 虽然找不到证据,但王妃的「读心」的确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发现伯爵的伪装,然后为他暗害国王的行动悄无声息地提供支持。 不需要特意做些什么。 只是因为好奇无意中打开了某扇紧锁的门、把防卫的魔法阵位置隐蔽地提示出来,又或者是假装无意地帮助抹除途径的痕迹,伯爵就能来去自如。 如果仅仅依靠「认知干预」,伯爵很难独自在木百合宫内部神出鬼没。 而韦斯特利亚王妃可能接触到我。 如果我提前得知布瑞恩的计划,就可能通过王妃的「读心」泄密。 不过,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聪明之处就在于,她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就如同这次国王的昏迷,谁都没有怀疑到她身上。 我被布瑞恩说出的推测所震惊。 「怎么可能?」 「国王陛下昏迷前,圣女终选的仪式上,只有韦斯特利亚王妃一直在旁边陪同。因为她表现得很关心陛下,所以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吧。然而,爱德华殿下的『魅惑』和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读心』都有着和我们的『隐身』近似的特性,就是与『认知干预』同属一类的精神类魔法。」 「!」 「在大量圣女候补挤占了礼拜堂的场地,王妃在救治到来前,其他人注意力被分散的情况下,猜猜她能不能用没有公开的能力对贴身照顾的陛下做些什么?然后,等她对陛下施加的魔法生效后,剩余的魔力会被平民圣女候补『吸收』掉,她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一般人,就没有任何能够指向她的嫌疑。」 「你也说了,没有任何证据,不是吗?」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线索是有的。并不是只有韦斯特利亚王妃一个人拥有『读心』的天赋,和我们一起参加圣女终选的那名擅长『吸收』的学生也在场。她告诉我,在那个时刻,唯独王妃一个人的思考特别异常。她心中既没有因为弟弟被击毙而痛苦,也没有因为丈夫的昏迷而担忧。她的内心只有畅快的感受。」 「畅快?」 「『薇尔,我终于替你报仇了。』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脑海里只有这个念头。」 我心头一紧。 薇尔。 这是我的生母,凯克特斯王妃的名字。 养母埃里斯公爵夫人告诉我,她们三人在学生时期曾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凯克特斯王妃在离开木百合宫后,又以歌剧献礼为由,重新和宫廷产生连接,并因此引发了后续的悲剧。 韦斯特利亚王妃经常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对于「诅咒」执着的调查,在我误入凯克特斯王妃房间时表现出来的激动情绪,似乎都得到了解释。 原来如此。 我深深地看了布瑞恩一眼。 「布瑞恩,你想要公开这个秘密吗?哪怕没有证据?」 虽然没有证据,但维尔雷特在紫罗兰骑士团拥有绝对的威严和话语权。 只要维尔雷特的继承人布瑞恩坚持他的观点,即使没有证据,也能让丑闻的消息开始发酵。 如果韦斯特利亚王妃暗害国王的传言越演越烈,想必会对爱德华的派系造成巨大的打击吧。 只要找到一点破绽,爱德华的妈妈就会在监狱中度过余生。 第450节 没有人希望未来的国王沾染母亲阴险毒辣的污点,外界自然会质疑被韦斯特利亚王妃养育长大的爱德华的品行。 布瑞恩从小就和爱德华互相看不顺眼。 即使后来一起参加战争,布瑞恩也为爱德华效过力,但我明白,那是排除私情,布瑞恩纯粹地以骑士的身份守护着王储的相处方式。 布瑞恩有他自己的骑士道。而出于对普伦蒂亚的忠诚,我想,既然他知道了韦斯特利亚王妃可能是造成国王昏迷结果的犯人,即使坚持调查和公开真相也是无可厚非的。 布瑞恩也冷静地回视我,仿佛要透过我的眼睛看穿我的心思。 「殿下希望我怎么做?」 「我希望你不要说!」 「我明白了,殿下。我不会说的。」 布瑞恩的答案令我相当诧异。 「我以为你会更坚持追求真相和公理,『即使陛下有错在先,王妃也无权实行私刑』我以为你会这么说!」 「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会这么认为。但是,自从接触了蜜阿蜜、和前伯爵交谈以后,我的想法发生了改变。法律,对于处在王国最高位的人是没有任何约束力的。所以,过去普伦蒂亚才会发生那么多那个人纵容之下形成的悲剧。人口贩卖、试药、战争,既然法律无法对做错事的主谋作出惩罚,能够根治王国腐朽根基的,也就只剩下私刑了吧?如果连统治王国的人都放弃真相和公理,留着这样的君主又对王国有什么益处?」 过于离经叛道了。 要是被谁听到的话,布瑞恩绝对会面临对王室不忠的严厉指控。 但是我明白,这个举动是在将他的把柄交给我。 一旦他泄密,我完全可以用这个把柄作出反击。 所以,这是他对我最坚实的承诺。 我们就这样分享着彼此这段时间不在对方身边的见闻,直至夜深。 第357章 不可以!不可以在这里结束 「我们并非没有达成共识。」 「相反,我们一致找到了最适合代行王权的人选。」 「这个人就是我的哥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呼啊啊啊……真是糟糕透顶的噩梦……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不对,不是梦啊! 是我由于压力太大,在睡眠中都在循环着白天对精神造成了冲击的回忆。 因为木百合宫的众多官员坚持,我应该算作现任国王这一代的圣女。这么一来,过去半个世纪圣女断代这种不祥的说法就可以作废了。 于是,弟弟们竟然就真的顺坡下驴了。 为了制止各个派系之间的争斗,他们提出了除逃避和决战以外的第三种解决方案。 「历史上的普伦蒂亚王国,从来都是国王与圣女共同实施治理。既然哥哥是圣女,那么,在陛下无法行使王权的当下,由他来代理,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是啊,是你们先说弗里德里克应该算作这一代圣女,新圣女另有其人的。刚刚才说过的话,该不会想要翻脸不认账?」 「我看,似乎有很多人都不想承认哥哥当选圣女呢。那么,这样好了,历任的圣女候补都能为『预言机』销毁前的事实作证。我们问问,在座各位的祖先奶奶们是不是都年纪大了,老花眼看错了神谕?」 由爱德华带头,路易斯和杰瑞米紧随其后以尖锐的话语附和,三人展示出前所未有的团结,令台下的众人纷纷陷入混乱中。 「可是,埃里斯殿下他之前没有接触过治理的工作!在学院中,他还有过屡次在政务科留级的记录。把国之重责托付给这样的人选,实在是令大家无法安心啊!」 「埃里斯殿下,我记得,他在贵族和领主之间没有什么威信吧?谁也不会相信的,这样没有号召力也没有领袖气质,连成人式都没有通过的学生,有着茉莉邮报上记载的功绩,只会觉得是夸大和造假。既然无法服众,他又怎么能把王国大事办成呢?」 「以史为鉴。历史上由圣女摄政的年份,王国几乎毫不例外地陷入了灾祸和纷争中。圣女的职责是护佑王国,全力专注于魔法领域的进展,不应该再分心参与政事。」 对对对!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说得振振有词,仿佛很有道理。 但是,其实众多政务官的发言才是出自正常人的视角! 我知道了,是因为那件事吧…… 爱德华总是觉得,他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在得知我们的生父是同一人以后,爱德华就陷入了对我作出补偿的偏执! 离奇的是,路易斯和杰瑞米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和他达成一致。 爱德华还擅自妄想,认为我其实很有才能。 看看他在茉莉邮报上撰稿的那些夸赞我的词藻,读起来,简直令人害羞得抬不起头! 虽然我明白,这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爱德华对我有滤镜,但是外人都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看了报道,也只会认为是我花钱在报纸上自吹自擂而已。 那个啊,这里就把工作交给更有才能的爱德华,或者路易斯,或者杰瑞米吧…… 「其实呢,由于『预言机』损毁的关系,恐怕哥哥就是最后一代的圣女。」 「没错。而且,能够使用魔法的也只剩下一人。等那个人老去,恐怕世上就不会再有魔法师了吧?这或许是因为,祝福女神认为普伦蒂亚已经进入了不需要魔法每个人也能活得幸福的时代。」 「那么,我们更应该对祝福女神的赐福,最后一代圣女和最后一位魔法师,倍加珍惜,不是吗?但是我听见了很多声音,似乎对圣女和魔法师不够尊敬!」 废话。 之所以会出现最后一代的圣女,是因为杰瑞米把仪式道具破坏了。 道具内部的我看上去也似乎做过什么手脚,否则论实力也绝不可能是我胜出。 而之所以会出现最后一名魔法师,则是因为女主角的「吸收」令其他原有的魔法师失去魔力。 哪里有丝毫令人尊敬的地方? 那个,台下尽是反对的声音。 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应该也认识到,自说自话地把个人的意志强加于他人,这是彻头彻尾的暴君行为。 只会招致自己的追随者的反感。 无视忠臣的意愿一意孤行,只顾着自己任性,把不合适的人选推到那个位置。 难道说,把竞争王座当作了随意取乐的儿戏了吗? 不,我看出来了,他们就是故意在惹人讨厌! 「虽然统率众人的王者很重要,但假如没有传达和实行王之命令的诸位爱卿,王国也不可能获得长久地存续和发展。大家应该听说过『在其位,谋其事,尽其职』的道理。」 「我说,就那么害怕吗?害怕弗里德里克抢走你们的风头?」 「就连哥哥都有成为圣女的自信,你们这些政务官却没有辅佐和劝诫他的自信吗?也太不中用了吧。」 故意挑衅着政务官们,立于高位,大放厥词,这样做的目的就是…… 「几位殿下,激将法对于我们是不起作用的。可要想好,埃里斯殿下虽然不是王储,但无疑是王座继承人中排名仅次于殿下们的存在。今后,一旦放任他产生了觊觎王座的野心……」 「是啊!圣女摄政,就一定会培养出自己的派系。等到将来的国王接任的时候,这些尚且没有种下的种子就会发展为根深蒂固的大树,难以撼动!」 「几位殿下心智还不成熟,不明白这其中的深刻道理。养虎终成患。埃里斯殿下作为埃里斯公爵的后代,自有其使命所在,不应该有半分僭越!」 面对政务官们的反驳,台上的三人交换眼神。 「众爱卿的说法也不失为一种警醒。」 「果然让弗里德里克代行王权还是太勉强了吗?」 「这也是人望不足的一种表现,确实难以服众。」 正当各位大臣感动于三位王储终于被自己忠诚的告诫折服时,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立刻给他们泼了一盆迎面而来的冷水。 「那么,就顺从众爱卿的意愿,让哥哥来选择我们三个之中的谁来成为未来的国王。要让哥哥下定决心和作为弟弟的我结婚,想必说服他的 过程会相当艰难。」 「哈?爱德华,你认真的吗?真的打算利用王权强迫弗里德里克结婚?……事先说好,我可不会输给你!」 「路易斯哥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普伦蒂亚的传统就是让圣女来指定王座的继承人,并且结为姻亲。这一点不会因为哥哥是哥哥而改变的。」 三人惊世骇俗之语令台下的政务官们眼前一黑。 「我……我没有听错吧?」 「这是何等的罔顾人伦!」 「原本让男性当选圣女就是对祝福女神的不敬!兄弟结婚?从古至今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为了防止三人继续胡言乱语把屋顶掀翻,受到惊吓的政务官们只好同意开窗。 「三位殿下都魔怔了。也许是埃里斯殿下对他们动用了什么禁忌,让三位殿下都陷入了妄想中,使精神状态发生了改变。单凭你和我,是不足以让王储们回心转意的。依我看,我们应该让教会首席的新圣女对殿下们进行『疗愈』的净化。」 冤枉!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也是受害者! 干脆像埃里斯公爵那样装病好了…… 很遗憾,由于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的过分发疯,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他们了。 木百合宫的政务官无奈之下,以埃里斯公爵夫妇作为威胁,要求我充当王储们的情绪稳定药剂,暂理国务。 我的意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须出面把他们三人发疯引起的风波摆平,不能在让更多的流言散播出去了。 我几乎是被强塞了担当国王代理的工作。 这也在我那三个弟弟的计算之中吗?……呋,不甘心! 对了,只要摆烂,什么都不好好做,什么也做不好,就不会被期待了吧? 到时候,我就以「实在难以胜任」为由,辞去如今的职务。相信没有人会反对的,只会庆幸终于甩掉了拖后腿的废物。 唔哦哦哦,但是,这份爱德华写的提案,对于改善各个领地的国民生活很有好处。 仔细看的话,这不是和路易斯的税制变更相配套的举措吗?如果我不盖章的话,就不会推行下去?不不不,那样的话,还是及早实施对民生福祉有利的办法比较好。需要再斟酌的地方先圈起来好了,结合前世的经验我觉得有更好的选择……责任心放不下来! 回过神来的时候,许多提案都因为相似的理由被我批阅答复了。 怎么办!这样不就显得我仿佛对工作非常有热情吗? 可是,看见提案中的问题,如果不回答的话,感觉就像皮肤表面有蚂蚁爬过。 我知道了,爱德华就是吃准了我不擅长拒绝,故意的。仔细看的话,许多提案都有他干涉的痕迹。 这里的行文,绝对是他口述让身边的人写下来再交给我的。还有另一个地方,像是路易斯会用到的措辞。 既然如此,他们应该也能猜到,我会作出怎样的答复? 我没有功夫陪弟弟们玩无聊的王国过家家游戏。 第451节 把代理国王的任务交给我,也只会令我感到自己被愚弄了而已。 虽然想要把刚才写得密密麻麻的植物纸撕碎,但是曾经接受诺拉教导的我,知道植物纸在平民之家是很贵的,不能就这样白白浪费。 所以,我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真是的,国王这个位置,原本就和我没有关系,好吧? 你们作为王储,自己负责自己的部分! 我决定狠下心来,对于弟弟们的任性不再理会。 可是,爱德华和杰瑞米竟然轮流来向我哭诉。 诉说自己被政务官为难,做什么都不顺利。 明明之前在我当选圣女的问题上这么咄咄逼人? 啊啊,知道了,和下属吵架是吧? 既想给对方一点教训,又不想和有着亲戚关系的人闹得太僵,确实这其中的度很难把握。 算了,我又不在乎亲戚关系。 就由我来扮演恶人,弟弟来作为善人打圆场好了。 因为大多是涉及各自领地的利益问题,在吵架中只是一味地让步是不行的。重点在于谈判过程中让双方都觉得结果赚到了,所以要善用语言的艺术。 受够了,我对于贵族的家长里短根本就不感兴趣,但因为是代理国王,所以不得不耐心地听完。 这样想的话,爱德华负责了那么久类似的代理国王工作,却还能保持那样的无表情真是太厉害了。如果换作是路易斯或者杰瑞米,绝对会发狂! 见面会结束后,又回归到文书工作中。 大量的阅读……之后让内政官制定格式统一的标准吧,字体大小不一眼睛看起来好累。 而且,有效信息被大量的废话盖过去了,这一点也令人头痛。 给我写得更简洁更清晰一点啊,这又不是小说! 普伦蒂亚王国的政务,相当缺乏效率工具。 记账的书写方法是各个领地都有所不同的,就连数字的计量单位也有差异。 记录重量的时候,有的地方用磅,有的地方用克。 记录长度的时候,有的地方用尺,有的地方用脚。 检查的时候,能够发现许多超出常识的数字。 不由得怨恨初代国王为什么没有统一度量衡了,只能一遍又一遍地代入不同的单位重新计算。 随后,我意识到,各地不同的标准,能够给造假制造空间。 几乎没有一个地方的领主提交的报告是挑不出错的,有些地方的税收离谱得像是用脚填的。 太可怜了,爱德华,你之前负责的都是这样的工作吗…… 简直看不见尽头。 我乘坐马车,去到各个报告出错严重的领地。 收集真实的数据,然后,像是教导主任一样强硬地对着学生般的领主训话。 「既然想要辅佐二王子成为将来的国王,就应该更仔细一点,不要让大王子派系的成员找到破绽啊?只要找到你的税单里有虚报的成分,路易斯税制变更积累下来的名声就能臭了!我提醒你,也是为了你好,明白吗?」 当然,大部分见面的领主对我并不服气。 认为我只是担心国王倒下的木百合宫再起风波的政务官推出来暂时替罪的代表,随时就会被换下去了,有什么好耀武扬威的。 确实,他们的想法也没有错,我只是负责着国王昏迷这段时间转移各个王储派系火力的工具,也确实没有多大的权力。 但是,一想到将来弟弟之中被选出来的国王也会如同我这样,只是因为岁数不够大,没有足够的说服力,就被这些家伙轻视、刁难,心底就源源不断地涌出勇气。 要吵架是吧?好,那就吵吧! 我从来没有害怕过吵架,只是讨厌那种据理力争以后心跳会变得很快的感觉,再加上埃里斯也不是那种有底气在吵架后不会被报复的花的姓氏,所以在这之前,我都会选择回避和他人的正面冲突。 但是,我是知道的。 这片领地的继承人,和女主角是同级生。 在学院的时候,曾经有过对女主角做恶作剧和背后说坏话的经历。 现在,女主角可是大家公认的下一代圣女哦! 全国最强魔法师的头衔也是毋庸置疑。 如果不按我说的乖乖整改,那么,就等着将来被「爹」狠狠收拾,如何? 就让我在这里稍微借用女主角的名义狐假虎威一下吧。 果然,女主角的名字很好用。 领主马上就对王国最后的魔法师感到忌惮,对待我的态度也变得恭顺了不少。 很好,这样就扫清了爱德华,或者路易斯,又或者杰瑞米,他们三人中的谁将来统治王国的一个障碍了。 我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领地,打算如法炮制。 韦斯特利亚…… 自从前伯爵被定性为罪犯后,这个王国曾经对外贸易的窗口也开始变得沉寂,不复往日的繁华。 新的领主是紫藤旁支的后代,和韦斯特利亚王妃属于远亲。 由于担心受到牵连,就连与我对话的状态都是战战兢兢的。 原来,伯爵的罪行遭到揭发后,领地的商务活动就因为接受调查而被迫停止。 这之后,韦斯特利亚的大部分资产都因为涉嫌犯罪而被没收充公,与伯爵有牵扯的成员也遭到流放。 新领主没有钱重新振兴经济,人才、资金不断流失,领地便渐渐变得萧条。 所以,税金才会出现一年比一年少的状况。 事到如今,韦斯特利亚已经不指望回归爱德华的派系势力了,只希望不会拖累大王子。因此,在与其他领地的关系上,也是孤立无援的。 领主甚至说出了,希望领地能被纳入埃里斯的管理范畴,同样参加税制变更,从而得到重新发展的机会,这种请求。 第358章 在东部建立声望 从领主提交的报告书来看,形势远比我预想中严峻。 由于治安急速恶化,韦斯特利亚的领地首府数月前已经沦为罪恶之都。 这是税金难以维持领地的经营,政务官和教会集体罢工造成的结果。 和埃里斯不同,埃里斯在最困难的时候,至少还能够想办法把藏品抵押出去筹款。 韦斯特利亚的声望受到前伯爵连累,信用破产。 没有人指望一片看不见未来的领地有办法在短期内清偿债务。 即使做好了借债的准备,也不可能找到合适的债主。 领主向我哭诉着,突然被强硬塞下管理领地的烂摊子,他无能为力。 说的话也根本没有人会听,每天都过得非常痛苦。 原本的他,虽然也是贵族的一员,但由于不懂得讨好前伯爵,在韦斯特利亚亲族内部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边缘成员。 就连前伯爵的阴谋,也把注定派不上用场的他排除在外。 他自认能力平平,从来没有妄想能够得到前伯爵的青睐,从以前开始就为后代失去花的姓氏的平民生活开始做准备。 结果,这些年来经营农业所得的积蓄,因为他突然变成领主,全部被变卖,用于填补韦斯特利亚债务的窟窿,而且还捉襟见肘! 「好想回到以前没有成为领主的生活……我,很早以前就不想干了!但是,曾经受到韦斯特利亚这个花的姓氏的恩惠和照拂,不可能抛弃领地,只能硬着头皮到处向人求情。」 总觉得,和这位新领主有着同病相怜的感觉。 我也是一样的啊,明明没想负责巡视领地的工作,结果却被推到台前。 同样因为没有威望,说话的份量不够,和贵族接触的时候,换来的往往是轻视和白眼。 每天都提心吊胆、害怕哪里做得不好,还有被责任心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我太明白了! 现在的韦斯特利亚,就如同深陷泥潭中的失足者,再怎么挣扎也无法改善眼前的状况。所以,需要岸上的人伸手搭救。 「如果韦斯特利亚领地能够恢复进出口贸易的通道的话……」 「之前,领地的商人也曾经向我这样提议,只要维持紫藤自由贸易的优势,作为通往东方国度的窗口,前伯爵带来的负面影响只是短时的阵痛。我听信了那些商人,花钱扶持本地的商会发展,同时吸引外地的商人前来交易。现在想来,当时的举措说不定是在给领地的衰落火上浇油。」 「呋,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那些商人,只是想要在韦斯特利亚领的穷途末路上再捞一笔而已!他们建言献策的目的,就是从我这里骗取补贴的资金。谎称打算为领地带来更多的订单,结果引荐的所谓外地商人,其实是其他领地的混混。那些混混来到韦斯特利亚领地,假借我的名义到处进行恐吓和勒索,破坏市场规则,鸠占鹊巢,把正经的商人都吓跑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赶走那些混混也费了不小的力气。」 新领主眼神中充满了悔恨和不甘。 「我痛恨自己的无能。在整件事的过程中,我太迟才意识到,原本以韦斯特利亚为中心的对外贸易,正在把重心转移和分散到邻近的各个领地。这是那些原本就对韦斯特利亚的产业虎视眈眈的领主联手设的局。紫藤的衰落对他们来说,意味着获得瓜分利益的好处,所以他们设法搅动韦斯特利亚的局面,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混乱,领地的资源自然就会流向他们。如果尽早察觉到这个事实的话,说不定还能及时止损……」 韦斯特利亚和其他领地存在着竞争关系。前伯爵的失势作为契机,引发了附近领主的落井下石。 新领主的意思是,他发现竞争对手让人在韦斯特利亚故意生事,破坏紫藤领地内部的稳定。 「长期生活在前伯爵庇护下的我,竟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是前伯爵给韦斯特利亚带来了安稳。我之前却一直想着,要是没有被前伯爵拖累就好了。抱歉,我并不是在为前伯爵的罪行开脱。只是,和无能的我比起来,是不是交给更有手段和能力的人来管理领地比较好?」 「谁呢?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从直至目前的对话来看,我认同新领主的大部分说法。 他的性格有些懦弱,而且总是在贬低自己。 正是因为缺乏自信的表现,所以才会没有威信。 被其他领地的领主欺负,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也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就……就比方说,爱德华殿下,或者,埃里斯殿下这样……强大的人……」 我的心底涌起一股无名火,刚才的共情也完全消散。 听他抱怨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接手韦斯特利亚的麻烦的。 第452节 竟然想要把烫手山芋丢给外人不管吗? 「因、因为,至少,埃里斯进行了成功的税制变更……如果有殿下那样的雷霆手段,应该能够挽救韦斯特利亚吧……我是这么认为的……要不然,让领地就这样维持现状,那也没有办法……」 「缴纳的税金中本来就包括向骑士团申请援助的部分了,所以,既然要改变治安混乱的状况,向骑士团求助是最好的。」 「但是,一直有魔物出没,附近的领地都向骑士团发出了申请。毕竟魔物那边的危险度更高,韦斯特利亚的需求还在排队……」 我从其他领地收集的情报里,没有那样的报告哦? 绝对是被骑士团的人搪塞了。 充分认识到新领主到底多么没有威信。 变得更凶狠一点吧,也不要再维持着一副唯唯诺诺的表情。 韦斯特利亚克斯可是花了钱请骑士团提供庇护的服务的,如果还是那么窝囊,钱不就白花了吗? 现在韦斯特利亚最缺的就是钱! 如果骑士团连花钱办事都不能保证,那就要求退款好了? 而且,既然新领主都已经可以舍弃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值得恐惧的? 韦斯特利亚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吗? 既然没有,那么,不顾一切、没有软肋就是这个地方的领主最大的优势。 骑士团的问题就交给新领主了,至于附近领地的施压…… 我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长信,让韦斯特利亚的人帮忙交给路易斯。 「欸……二王子殿下?为什么会是二王子殿下……韦斯特利亚天然站队大王子殿下,二王子根本就不可能理会紫藤……」 「那当然是因为,附近的领主大部分都是二王子派系的人吧?借助爱德华的名义行事,只会让韦斯特利亚受到的排挤变得更严重。想要他们停手,当然只能反其道而行之,向路易斯求助了。」 只有路易斯能够控制他手下的人,但,路易斯不可能单纯出于对韦斯特利亚的善心或怜悯,而对自己派系的人施加干预。 所以,通过言明政治利益关系说服路易斯,才是解决的办法。 目前来看,附近站队路易斯的贵族领主,都能从韦斯特利亚伯爵的倒台这件事上分到一杯羹,这确实给他们尝到了甜头。对于路易斯来说是,短期内是有利的。 但是,一旦韦斯特利亚被吸血吸干,不剩下多少能够抢夺的资源,接下来,恶性竞争的矛头又能指向谁呢? 那必然是路易斯派系内部在这次对韦斯特利亚的围剿中获益最大的领主。 其他领主尝到了甜头后,还会轻易放弃如此轻松就能增强领地实力的手段吗? 谁不希望得到暴富的机会,成为下一个通向东方的贸易窗口? 然而,真实的情况却是,每一位领主都会想着,通过破坏其他领地的治安,从而从中牟利。 所以,我直接向路易斯指出,如果继续放任下去,他的派系必然会发生激烈的内斗。 甚至,可能会发展到引发战争的地步。 不过,仅凭可能引发隐患这一点,肯定还是不足以令路易斯点头。 那么,换个思路如何呢? 假如我并不是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个人名义,而是以圣女的名义请求…… 但这似乎显得我过于偏袒爱德华和第一王子派系的势力了。 更何况,我不认为我是圣女。「预言机」是人为设计好的魔法道具,这一点也早就被复活的圣女候补们所公开。木百合宫上下也没有一个人认为我能够决定国王的人选。 即使有我的说服和担保,路易斯身边的人也是他决策的阻力。 即使他下达了命令,派系中不支持他这么做的成员完全可以拖延,等到韦斯特利亚的利益被瓜分干净,再去思考隐患的问题。 王座竞争中并不需要费尽心机让自己赢,只要让对手输,那么自己自然就成为了赢的那一个。 现在的国王不也是通过利益交换,在王座竞争中成为唯一合适的人选,即使没有被圣女选择仍然登上了王座吗? 所以,路易斯只需要让爱德华输。 更具体地说,就是让韦斯特利亚彻底失去翻身的可能。没有了钱,自然就会像新领主一样做事处处受阻,最后因为没有竞争力而被支持者抛弃。 涉及到王储之间的斗争,问题就会变得特别麻烦。 我苦恼地挠了挠头。 新领主可能还需要代表韦斯特利亚,向路易斯交出寻求庇护的筹码。 比方说,最困难的情况下,说不定需要他向二王子派系倒戈。 「不,就算埃里斯殿下这么说……即使倒戈,韦斯特利亚也不可能得到二王子殿下的信任。」 是啊,这正是难办的地方。 我也没有把握,路易斯会不会答应我的请求。 伯爵是穷凶极恶的犯人没错,可韦斯特利亚从未参与到阴谋中去的人是无辜的,他们受到的连坐也应该适可而止了。 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真正想要改变现状却是困难重重。 「领主!领主!不好了,城中心爆发了骚乱!领民和外地的商人两边打起来了!」 「政务官和驻守的骑士团呢,领着税金负责维持城市安全的人都去了哪里?」 「不知道。韦斯特利亚的税金早已入不敷出。下面的人都在抱怨欠薪,怨声载道。」 新领主面上尴尬,不停用手帕拭去冷汗。 「埃里斯殿下,能否请你移步,帮韦斯特利亚领平息这场纷争?」 被他用这样饱含期待的目光看着,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直到前往现场,我才明白,新领主为什么会觉得我有办法平息纷争。 「就是这个人!」 「被选为圣女的男人?真的假的?」 「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啊?」 「但是,领主站在他的后侧方,说明他一定是身份高贵的人。」 把我当作奇珍异兽,用好奇的视线打量着,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虽然还有小部分对峙的人群,但他们也因为我还有新领主的来临而面露警惕。 顾虑到我乘坐的马车上刻有代表国家最高意志的花的纹样,他们脸色不善。 「使者大人!自木百合宫来的使者大人!就是这些野蛮的外地人先向我们动的手!他们都是从其他领地进来的混混。一旦谈不拢,就对韦斯特利亚的本地人挥拳相向,哪有叫我们忍气吞声的道理?」 「恶人先告状!你在胡说什么?是你们的领主求着我们,要我们来营商,重新振兴你们的领地。结果你们又因为怀疑,擅自扣下我们的资金,害我们没有办法周转,生意也黄了!这下你们满意了吧?以后不会再有人来韦斯特利亚做买卖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难道不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吗?你们根本就不是诚心和韦斯特利亚的人交易,只是想空手套白狼!身上没有一分钱的混混,要怎么诬陷别人拿了你的钱?谁会相信?」 「哈?钱?我们不是已经付过了吗?付给你们包庇的那个韦斯特利亚伯爵!他靠暴利和信息差收割整个韦斯特利亚的时候,你们在领地分肉吃,过得很不错吧?过了那么久的好日子,不觉得是时候作出偿还了?你们这些和罪人沾亲带故的从犯,别以为把主谋推出来顶罪就能一了百了。」 「伯爵常年在王城生活。他做的坏事,我们根本不知情,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过去,你们可是借伯爵的名头在周围的领地横行霸道的。现在,伯爵没有利用价值了,你们就翻脸不认人吗?真是一群冷血自私的家伙。他的赃款,肯定经过了韦斯特利亚领地每一个人之手,你们分明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你有什么证据?这是诬告!」 「引发南部战争的禁药,你们没有参与制作、贩卖和运输?帮助伯爵瞒天过海,一直逃避罪责,你们没有包庇?最重要的是,与遥远东国贸易低价购入高价卖给我们所产生的巨额利润,没有一分钱流入你们的口袋?你们以前不是很了不起吗?还歧视我们!现在呢?总算有你们求饶的时候!」 双方刚刚的争执又重新被挑起,两边都用非常有煽动性的言语去鼓舞各自的支持者大打出手。 不行啊,劝和的声音气在头上的人根本听不进去。 我们这边也没有多少能用的人手,只能默默地旁观。 「不是说圣女是来调停的吗?他在做什么?」 「傻啊,不都说了,圣女已经没有魔力了!不只是圣女,王国的魔法师都没有魔力,哪有什么震慑作用?」 正当我们焦头烂额之际…… 一队持有长剑的骑士在纷争发生的地方现身。 他们身上穿着坚硬的盔甲,胸口佩戴着紫罗兰花纹的装饰,只是缓慢的前进,就已经让路过的行人纷纷避让。 「骑士团?骑士团怎么会出现在城内?不是说他们去讨伐魔物了吗?」 「他们不会是来帮那群异乡人的吧?」 我看见了为首带领着队伍的布瑞恩,眼前一亮。 只见他利落地下马,向我单膝跪地,拳头放在心脏位置,行使正式的礼仪。 「向王国的鸢尾致敬。埃里斯殿下,我带来了象征国王的印章。从今天开始,这个重要的信物就由您来保管了。」 欸欸欸——等一下,太夸张了。 虽然能够理解布瑞恩可能是想要给在场不明真相的人一个下马威,宣告我拥有国王陛下的代理权,但是这样极具戏剧性的排场也太吓人了!对心脏不好…… 不过,对震慑闹事者的效果倒是很好! 刚才还在我面前争执的人,看见全副武装的布瑞恩的队伍,态度都变得不一样了。 领主看向我的眼神也是。 我假装平静地点了点头,接过印章。 「你们总算来了。刚才这里发生了一些骚乱,双方都各执一词,不愿意妥协。真相就交给紫罗兰骑士团调查吧,接下来我还有事要与领主商谈。」 「遵命。」 接得好啊,布瑞恩。太感谢骑士团的救场了。我完全是在将计就计地虚张声势。毕竟,不能暴露我其实非常害怕的事实。 结果,因为配合布瑞恩进行演戏,几天后,意外发现我竟然在东部建立起了声望。 第359章 人情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路易斯在回信上爽快地答应了帮忙。 在韦斯特利亚的问题上,他竟然没有提出什么为难人的条件? 一般条件的话还是有的,路易斯希望在重整的韦斯特利亚领地上也把税制变更普及开来。 第453节 为了让他能顺利收到钱,路易斯还要求我必须尽快帮领地恢复过来,不能一直放任韦斯特利亚衰落下去。 女主角也写信来问我巡视的工作顺利吗?如果有不顺利的地方,一定要报上她的名字。因为她现在很有名,是王国唯一的魔法师。只要我有需要,她随时听我差遣。 我之前确实有使用女主角的名字狐假虎威的经历。但是,我很清楚那是不对的,是迫不得已才用于威胁坏蛋的手段。女主角为什么能那么理直气壮地支持那种仗势欺人的做法呢? 其他人也是,难道真的把我当作代理国王了吗? 其实我有所耳闻。 据说,爱德华和路易斯两人在木百合宫内部进行了人员的大幅调整。 简单来说,就是把一些关键职位上固执己见的人,换成了他们认可的人。 为此,还有不服从调动的贵族当众以死亡作为要挟,表达自己对国王的忠诚以及对王储的不满。 那些贵族尤其反对我得到了代理国王的信物,认为我没有权力代表国王进行巡视,我现在不应该出现在韦斯特利亚领。 但是,爱德华那边给我的答复却是让我放手去做。 如果遇到什么阻力,一定要告诉他或者路易斯,实在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就让布瑞恩出手。 出手是指怎样的出手啊?滥用骑士团的职权进行暴力干涉是不行的吧? 随即,我意识到,爱德华和路易斯特意让我来韦斯特利亚的领地,背后的原因就是,他们不希望我处于舆论的中心。 现在,我的圣女身份非常敏感。木百合宫上下有无数人都想用我借题发挥。无论我在王座的竞争中倾向哪一方,都会面临暴风雨般的奉承与指责。在远离王城的边境韦斯特利亚领地,并且还派出了王储护卫队的布瑞恩陪同,其实是对我的保护。 有了紫罗兰骑士团的强势介入,韦斯特利亚领地目前实行着宵禁与限制出入的规定。 虽然对领民的生活构成了不便,但确实让混乱的风气有所改善。 至少,没有更多的混混进入领地。 原本到处煽风点火的商人缺乏继续和领主和当地领民叫板的底气,不再继续生事。 在治安改良的前提下,更多正经的商人重新进入韦斯特利亚领收购进口的丝绢和瓷器等商品。 之前,他们担心商路会受到伯爵的罪行连累,遭遇胁迫和勒索。 而现在韦斯特利亚有布瑞恩坐镇,交易反而比以前更安全了。 根据商人们的说法,如今他们和韦斯特利亚的领地居民打交道,发现对方的态度相较于从前变得谦逊了不少。 他们认为,韦斯特利亚的领民过去眼高于顶,对其他领地的人带有偏见甚至歧视。而伯爵倒台后,过去的傲慢带来了反噬这些领民总算认识到,自己并没有看轻他人的资本。 我向新领主介绍了商会会长诺拉。 以前,韦斯特利亚伯爵还是国王的左膀右臂时,即使诺拉想要购入进口商品,绕不过伯爵的大手。 而不久前,双方又一口气立场颠倒,商会成为了韦斯特利亚高攀不起的存在。新领主想从商会获得贷款,也没有合适的渠道。 如今,我判断正是合适的时机,韦斯特利亚重新恢复开放对外商贸,商会积压的需求订单也达到了一定的量。 走在韦斯特利亚领地的大街上,能看见路人面带微笑的频率比我刚来这个地方的时候高不少。 根据新领主的说法,之前韦斯特利亚的人失去了赖以为生的生计,许多失业的年轻人只能成为混混,到处惹事生非。 虽然他主张年轻人可以在领地内种地,但是这个提案意外地不怎么受到欢迎。 看来已经习惯了通过商业经营赚钱的人,是很难再接受劳累的农活的。 如今,领民恢复过去的精神,重新喜笑颜开,新领主也感到松一口气。 话虽如此,领地内部治理的问题还是像山一样堆积着。 虽然挽回了一部分对外商贸的订单,但大量的生意、人、钱都流到了其他领地,不会再回来。 即使和商会达成了合作,元气大伤的韦斯特利亚注定不可能恢复到有伯爵提携的巅峰状态。 总有一天,布瑞恩一定会回王城的。到时候,没有紫罗兰骑士团的帮助,治安会不会再次恶化?说不定其他领地只是利用这个机会,让韦斯特利亚稍作喘息。等到我和布瑞恩离开后,又卷土重来。 这些难题,就留给新领主独自去烦恼吧。 毕竟又不是埃里斯的领地,我能够帮上忙的地方很有限。 什么?就算把韦斯特利亚纳入埃里斯的管辖也没关系? 新领主竟然拖着我的腿哭着求我不要走,还单方面提出他自以为我不会拒绝的条件。 我才不要! 而且,在场的人都在看着! 新领主完全抛开尊严的低姿态实在令人害怕。 果然,只需要数日,新领主向代理国王的我下跪的谣言就传得到处都是了。 甚至有人觉得,我是出于虚荣心,特意安排新人领主这么做的。 目的是展示韦斯特利亚对埃里斯的服从性。 完全就是冤枉我好不好! 但,也有一些人夸赞我的铁血手腕,认为是我强硬的作风力挽狂澜,救韦斯特利亚领地于水火之中,因此才让新领主心服口服。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在这其中,作出最为辩经发言的,竟然是凯克特斯的领主。 他反复提及我之前到北部的领地和他见面的事,主张我的才华不在三位王储之下。 如果他不说,我甚至都想不起来。 其实,就是萨根去各个魔法师世家寻找禁忌相关的记录那次。 我为了给萨根的潜入打掩护,只能全力和这些世家的家主攀谈,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因为是彻夜的长谈,后来我补了一觉,睡醒时已经想不起对话的内容。 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随口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让凯克特斯的领主对我作出如此高的评价,实在令人诚惶诚恐。 另一位令我意外的、对我表示赞赏的高位贵族,是来自南部的奥利维亚公爵先生。 他承认,他之前对我是有一些成见,但如今我的表现已经打破了他最初的印象。相信假以时日,我一定会成为王国重要的存在。 这是客套话对吧?出于礼貌随口附和并非发自真心的客套话对吧?我实在难以想象公爵认同我的场面,思来想去,只能认为那是公爵在社交场合下为了迎合他人的意见而作出违心之言。 不过,关键的幕后黑手……我是说,造成这种局面的人,绝对是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他们三人。 恰逢木百合宫正在进行人事调动,当然,也有很多贵族质疑,为什么不把代理国王的我换掉。然而,他们之中的许多人已经见识过王储三人组在针对我的问题上有多胡搅蛮缠,所以,并没有亲自下场,而是把其他人推出去进行「委婉的表达」。 这些贵族都表示不理解,为什么我在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之间没有不好的评价,他们三人还屡次在公众面前为我辩护。照理说,我的「魅惑」已经因为「吸收」而失效了,然而,就连女主角也站在我这边,帮我说话。 于是,最简单的,只要利用我远离木百合宫的时间,挑拨我和弟弟们的关系就可以了。 有些自诩和王储关系不错的高位贵族,分别向弟弟们谏言,指出我德不配位、才不配位的事实。 这些在木百合宫浮沉数十年的政务官说的都是实话,然而,暴怒的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却一气之下降低了谏言者的职务。导致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在宫廷内部的风评都变差了。 而那些捏造谣言,煽动弟弟们对我产生反感的家伙,自然受到了更重的处罚。 贵族渐渐意识到,风向变了。 奉承王储本人,王储基本上都是无动于衷的。奉承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王储却会如同自己得到了认可那样高兴。 即使大王子面无表情,二王子拒绝承认,三王子故作神秘,但三名王储的真实反应不会骗人。 而与之相反,批评王储本人,王储会加以筛选地参考。批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则肯定会引起王储的反感。如果是没有合理依据地批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只是为了发泄情绪而冲动之下说出不敬的言语,那么,不久之后就一定会倒大霉。 总之赞颂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是肯定不会有错的,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即为正确。任何怀疑王储遭到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洗脑的声音都终会遭到打压。 ……这是专制统治吧? 光是听上去就已经非常高压,而且意义不明! 究竟想要做什么呢?为什么非要别人揣摩他们的心思不可? 本来,大规模的职务调动是人心浮动的导火索。在这之上,竟然还表现出极端的阴晴不定,难道想要让木百合宫的工作人员惶惶不可终日? 我通过写信强烈谴责了三人任性的做法。 接下来,无节制地赞美我的行为收敛了不少,也没有那么令人坐立不安了。 可是,该说是三人成虎吗?之前积累的赞美,竟然开始滋生一些无端的说法,说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比起王储的三人更适合继承王座之类的。 快闭嘴吧! 我真不理解,这些传言传出来究竟对谁有什么好处? 难道说,又是那个吗…… 爱德华想要对我作出「偿还」,于是自导自演着那些戏码。 我问布瑞恩,他是不是对爱德华的「计划」知道些什么。 比方说,最后让我登上王座什么的。 现在,清除木百合宫内部对我有所不满的人,也是在为那个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做准备吗? 眼神在漂浮呢,布瑞恩。 我先说好,自作主张地替我决定的话,本质上和想要把韦斯特利亚这片领地交给我处置的新领主是没有什么两样的,一样会惹我生气。 是我拒绝得还不够明确吗?我已经说了很多次吧?包括爱德华在内,弟弟们并没有亏欠我什么。即使有什么真的令他们这样认为,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在我从布瑞恩口中得知,代理国王的印章也不是国王陛下或者他身边信任的人授权交给我,而是由杰瑞米私自开锁偷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杰瑞米!教你学会有技巧的偷东西,不是为了这个目的! 这是死罪吧?被发现的话,我会被送上火刑架的吧? 「殿下怎么会这样想?印章在谁的手上,谁就有权力把别人送上火刑架才对。难道殿下想要把自己送上火刑架吗?」 布瑞恩竟然一点也不在乎! 「弗里德,你应该知道,如果杰瑞米没有正确地『湮灭』那台『预言机』的话,圣女终选的仪式上,我绝对不会活过来的。我不但一开始就做好了自己不会活过来的觉悟,还打算和与你互换了身体的伯爵同归于尽。这就是我们原本的『计划』。」 对于布瑞恩突如其来的坦白,我瞪大眼睛。 「米歇尔太太留给我的遗产中包含了关于『预言机』的记忆,所以我能够理解每一代都会有另外两名圣女候补的灵魂被关在其中的机制。我还知道,那名平民的圣女候补非常强大,如果她有心想要成为圣女,你我联手也不会改变结果。所以,我和她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哄骗伯爵替代你进入『预言机』。她胜出,就回到『预言机』外的世界。我留在『预言机』里,可以防止伯爵的灵魂逃脱害人。」 「但是,布瑞恩,这样的安排对你不公平!」 「难道『预言机』的存在、圣女终选仪式的蒙蔽,对历代被关押的圣女候补就是公平的吗?当然不是,但她们没有办法选择。既然我知道真相,就没有必要再让其他人成为受害者。相反,我还能利用『预言机』的特殊机制,把伯爵控制在防卫森严的魔法道具中。只是我没有想到,伯爵的灵魂没有被『预言机』允许进入。就连我这禁忌的『诅咒』也会被预言机排除在外,这算是失算吧。」 居然说得那么云淡风轻! 第454节 「更令我没想到的是,那名平民圣女候补在意外发生后也没有按照『计划』行动,而是选择自愿输掉试炼,从而令你成为圣女。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原来把你看得比自己和失去自由都更宝贵的人,不止我一个。」 我也没有想过,女主角对我的看重到了可以牺牲的地步。 我…… 「万幸,因为她留了一手,提前联络了杰瑞米和精灵族,我们最后都得救了。被关在里面的圣女候补们也重获自由。所以,在圣女终选这件事上,殿下欠了我和她一个人情。而我和她又欠了救出我们的杰瑞米一个人情。可以这样理解吗?间接地,殿下等同于欠了杰瑞米一个人情。那么,接受杰瑞米的安排,对殿下来说其实是一次偿还人情的机会。我的请求,就是希望殿下不要责怪杰瑞米。」 狡猾。 太狡猾了。 既然布瑞恩已经做好决定,还用那么温柔的声音告诉我,我就必须要接受,不能对杰瑞米生气,根本没有可以拒绝的选项。 所以,他们是为了我…… 「究竟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啊?我也可以帮忙的不是吗?你们,背着我偷偷密谋,又是假装和伯爵结盟,又是沟通圣女选拔的内情,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弗里德,可以不要问吗?」 布瑞恩的表情写满了寂寞。 「……不也有很多事没有告诉我?比方说,除了米歇尔太太透露的内幕以外,还知道哪些事。」 「那是因为……」 我突然反应过来。 无法传达吗? 就如同诺拉所理解的「隐身」和我听见的「认知干预」一样。 现在,除了女主角以外,已经没有人拥有魔力了。 变成普通人的我们,更没有对抗禁忌的底气。 于是,我沉默地点了点头。 因为女主角特殊的「吸收」魔法,世界原本的战力平衡遭到打破。 和我一样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得到馈赠的布瑞恩,恐怕已经察觉到了真相的一角。 我们成功改写故事的结局,摆脱了原作的反派命运,与女主角不再是敌人,而是朋友。 这样就足够了吧?如果是游戏的话,能够算作顺利通关完结了吧? 那么,此刻我们内心的空虚又算是什么呢? 同样承受着秘密的重量,我们是最能理解彼此的人。 我握着布瑞恩的手。 「好的,我不会再问了。」 第360章 再次假死 我和布瑞恩远离王城期间,不时能够打听到骑士团从木百合宫带来的消息。 女主角成为了舆论风暴的中心。 即使世上的魔法师只剩下女主角一人,前魔法师们仍然怀恨在心,想方设法要铲除她。 虽然无论是站在阳光下还是处于阴影里伤害她的方式,至今为止都被识破和化解了。 但女主角也是人,也会有睡眠和疲劳等等无法保持清醒的时刻,会有牵挂之人作为软肋,受到威胁时会犹豫不决,被剑刺伤也会流血。 事后使用了「疗愈」令伤口愈合,不等于有关疼痛的记忆就此消失。 如果我每天都必须面对类似的高压,很难不变得神经质。 女主角有着「读心」的能力,觉察到来自人心的恶意自然会更直接更残酷。韦斯特利亚王妃因为同样的能力而变得不愿意和外界接触,所以毫无疑问这种天赋的觉醒会给人的精神状态带来巨大的打击。 女主角还通过「吸收」得到了来自我还有爱德华的「魅惑」,于是,就连一向和女主角交好的夏洛蒂,也不得不出于避嫌和她保持距离,只能维持着书信联系。 我们得知了木百合宫这次发生针对女主角的谋害。 她曾经生活的慈善机构,其中的成员被极端人士挟持当作人质,造成的精神冲击 险些诱发了女主角的魔力失控。 而因为没有其他人能够使用魔法,已经没有人能替她作出魔力的引导了。 一旦集合了所有魔法师魔力的女主角失控,带来的后果将会是不堪设想的。 最严重的情况下,她可能会为王国带来毁灭。 这次是因为女主角尚且能保持理智,控制住魔力,所以才没有酿成恶果。 但下次呢?谁能保证下次还能出现同样的侥幸? 于是,以路易斯为首的派系提出,不如把女主角驱逐出王国国境。最低限度,不能允许她在人口密集的城市继续生活。 理由是女主角过于危险。 即使是抑制环也很难对她造成有效的压制,放任她在靠近人群的地方生活,假如没有任何克制手段,强大的女主角无异于移动的天灾。 他们主张,女主角曾经接受王国免费读写课程与国立王室学院的教育,换而言之,领受过王国的恩情,是无权对普伦蒂亚的处置提出异议的。 更何况,她还是用禁忌的「吸收」抢夺他人魔法的罪人,即使并非出于本人的意志,仍然对其他魔法师造成损害。 在没有收到王国的召唤时,她的魔法对旁人而言只是祸害,最好待在无人之地独自生活。 不过,假如王国遇到不得不使用魔法的状况,女主角有伸出援手的义务。 为了避免无法寻找到她的状况,有必要派出必需的人手进行监视,防止她擅自进入人类社会。 女主角被当成类似于大型野生动物般的存在了…… 最终,贵族敲定了精灵族曾经在那里生活、但被龙暴力破坏的森林,作为今后女主角远离人群生活的地方,并把这个决策告知了她。 就算她想要坚持在王城生活,旁人也会因为她独有的魔法把她视为怪物。路易斯的跟班软硬兼施地指出,普伦蒂亚已经没有女主角的位置,她尽早动身的话,至少上路还能体面一点。 没有重视女主角作为人的尊严,而是如同处置废弃品一样对待,能够看出他们依旧傲慢。 包括夏洛蒂在内的相当一部分人,或者出于同情,或者出于讨好,强烈反对着女主角面对的和流放几乎没有区别的惩罚,主张一定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可是,这一次,无论是爱德华、路易斯还是杰瑞米,都没有站在女主角这一边。 如果想让女主角留下,就必须向所有人证明女主角的能力完全可控,绝对不会造成危害。 谁也无法作出这样的保证。 既想让拥有圣女力量的人为王国鞠躬尽瘁,又提防着她作为潜在的隐患。即使预言机消失了,人性也不会改变。 女主角选择接受王国的安排,但相应的,她也有自己的条件。 既然女主角愿意接受和平地解决问题,事情就变得好办多了。 正当木百合宫上下都因为不必与这样一位强大的魔法师抗衡而松一口气时,女主角提出的条件却又令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我要指定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成为下一任国王陛下。只要答应我这个要求,我可以没有怨言地去森林独居。」 这甚至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提出的要求,众人哗然,认定女主角就是故意的,故意提出普伦蒂亚不可能满足的要求,从而令自己找到借口,拒绝离开王城。 更有阴谋论者认为,此举是女主角和我达成的交易。 相信我一定是对王座觊觎已久,早有预谋,不惜通过笼络人心的方式诱骗女主角,向她许诺过王后的位置。 女主角深深爱上了我,甘愿为我作出牺牲。 否则,她不可能放着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三位外形优越的王储不顾,偏偏看上其貌不扬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等到类似的谣言传来韦斯特利亚的领地时,想必早已在王城发酵了相当长的时间。 已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一定是因为那个吧,女主角在学院曾经接受我的帮助,她认为这是对我的「报恩」于是提了这样的条件。 ……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呢。 爱德华也总是强调要对我作出「偿还」所以他一定也在其中起到煽动的作用! 什么?什么叫路易斯带头表态同意了女主角的条件,所以他的跟班们无法把反对的话语说出口? 明明自己才是盗窃的当事人,杰瑞米捏造了目击国王陛下把代表王权的印章交给我保管这个过程,又是怎么回事! ———————————— 「伯爵的余党?就是他们想要把自己的罪行推到弗里德里克殿下身上吗?看来韦斯特利亚伯爵即使死了,也还是阴魂不散呢。」 「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把你转移到森林深处只是夺权的第一步。我怀疑他们手上持有禁药和禁忌相关的魔法道具,还在寻找恢复魔力的方法。」 「我明白了。那么,爱德华殿下,我该怎么做?」 「想找到你的弱点,就一定要先消耗你,让你的魔力达到没有办法给自己提供『疗愈』的程度。而失去魔力的他们,想要做到这一点,只能通过魔物。可以预见的是,在你前往精灵之森的过程中,大量被禁药吸引而来的魔物会聚集在那里,就像曾经在圣女选拔的舞会上发生过的。在确认你精疲力尽前,那些潜伏的骑士不会出手。」 「用来用去都只有这样的下作招数呢……他们难道不害怕我无法击退这么多魔物,骑士团也办不到,最后玩火自焚?」 「他们的目的并不是阻止魔物的散布,而是取走你带有魔力的骨灰而已。如果想要重新成为魔法师,炮制另一起凯克特斯王妃遇害案更快。我会在适当的时机放出风声,让那些自作聪明的幕后黑手自相残杀。你也不要忘记及时用『隐身』脱身。」 「我这么难杀,又来一次假死,真的会被相信吗?」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他们一定会狗急跳墙,赌上一把。而打算消灭那么大量的魔物,就一定会依赖用火,就像他们一直以来处理痕迹那样。」 目视充满活力的少女蹦蹦跳跳地离开后,爱德华·普伦蒂亚把刚才商议的内容搁置一旁,展开新的纸卷。 「精灵族残存的足迹……新型魔法道具试用……驱散魔物……」 工作,仿佛没有尽头。 好想快点见到哥哥…… 传来了「叩」的敲门声,一想到门外的是谁,本就没有表情的脸上不免又多了几分阴沉。 「哈?爱德华·普伦蒂亚,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我答应会帮忙,不代表我对你言听计从。如果你打算把这份功劳全部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向弗里德里克邀功,我和杰瑞米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 「好的。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一如既往……哼,你是想要借机查出黛莉亚安插在韦斯特利亚领地的眼线?问你的人不是更快?」 「伯爵提防着我,不让他的心腹见我。我在边境能安排的人手比你还有限。」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新上任的领主不就是你的手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人曾经和诺拉o普伦结婚,完全是平民出身。被你放在边境领地,就摇身一变成为韦斯特利亚的远房亲戚了,好手段。」 「……如果你是来报告税制变更的事项已经推进得差不多了,我希望你能接替我这里的一些工作……」 第455节 「你休想!你是准备自己一个人去韦斯特利亚领看弗里德里克吧?像个跟踪狂一样。要去也是我去!」 「你前段时间已经见过哥哥了,他还给你写了信。」 「那是因为他对我有事相求,有本事你也让他求你好了。」 「不过,哥哥写信并不是在关心你,而是为了我的安排不得不处理韦斯特利亚领地事务才向你开口吧?」 「谁说的?他还问了我关于安德烈的事。哈哈,我的舅舅和你的舅舅可是天差地别。」 「改造新魔法的设想哥哥最开始就对我说了。今后类似『手机』这样的魔法道具不再依赖魔力而是转向使用名为电的能源,他很期待。」 隐含自己知情的时间更早的炫耀,说话的人轻轻点头。 「如果没有别的事,那么就先这样。」 「喂,你真的有把握能让弗里德里克成为未来的国王吗?」 「这正是我们正在做的事。」 「不过,我怎么觉得弗里德里克没有那么想呢?也许他做了那么多,并不是为了积累财富或名声,单纯只是因为他想要这样做,仅此而已。」 「我知道。但既然哥哥牺牲了这么多,他更应该得到应有的报酬,不是吗?」 「我说你啊……你觉得自己在帮他扫平障碍是吧?可是,会不会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自我感动?」 毕竟你从以前开始就是一个偏执的追求完美的钻牛角尖的家伙,路易斯在心里默默补充。 爱德华微微侧头,眼神里充满了真诚。 「一厢情愿吗?那把这份感情变成双向的不就好了?哥哥替我着想,我也替哥哥着想,把状况变得让哥哥无法拒绝,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哈?你是在讽刺我不聪明?!」 被激怒的路易斯单方面地吵闹了起来。 传入门外值守的骑士耳中,就变成了两位王储在互相争斗各不相让的情形,不禁令人感叹两位王子的关系果然很糟。 因为是单方面的吵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爱德华和路易斯两人又开始讨论别的话题。 让「爹」前往精灵族的森林已经是决定事项了。根据爱德华的记忆,那里藏有关于禁忌魔法的最后秘密,也是邪恶与正义最终对决的场所。虽然路易斯不清楚爱德华那些记忆究竟从何而来,但经验告诉他,爱德华作出的选择总是不会出差错的那一个。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从心怀叵测的幕后黑手那里把「爹」保护好。 布瑞恩o维尔雷特要是能分成五等分,需要他帮忙跑腿的每人分上一份就好了,爱德华有些阴暗地想。 从眼线的报告判断,有一伙原教会成员没有死心,本着「我没有的东西别人也不能有」的心态,打算和独占魔法的「爹」玉石俱焚。 但是,其中多数都是被煽动为幕后黑手卖命的,只有其中最核心的曾经是教会高层的成员,了解魔法师的遗体可以利用,使自己再次获得魔法的秘密。 爱德华过去表现为身体强化类的额外的天赋,就是在「魅惑」后服用了祖先留下的骨灰而得到的。尽管国王陛下千方百计不希望另外的儿子知道,但爱德华告诉了弟弟们。 既然如此,知道秘密的人一定想要得到女主角的遗体,取而代之。 在合作发掘幕后黑手的过程中,「爹」提出,不如让自己扮演将计就计。 对方的计划是借助魔物让自己死去。能够接触到教会和王室禁忌这种核心秘密的人,想必在王国内部都是位高权重的,不会自己出手。那么,她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制造陷阱。 在假装是自己的遗体余烬上做手脚,混入少量浓缩的魔力,骗对方服下。 她通过「吸收」得到了鉴别真假的能力,自然也能把这些魔力用在魔法道具的制作上,打造出类似于吐真剂的药粉。 只要幕后黑手把药粉当作能够从中获得魔力的骨灰,服用后就能把自己的阴谋全部以真心话的方式吐露给所有人。 爱德华觉得这种药粉很好用,特意索要了一点。话虽如此,吐真剂的作用和精神控制类的魔法非常相似,如果有钢铁般的意志,那么也是无法起效的。 爱德华由于过去「魅惑」的关系,精神抗性非常强。这种药如果不被施加更强的魔力,难以让他开口。 于是对他来说,就变成了捉弄弟弟的一种玩具。 比方说,像现在这样…… 「路易斯,你和哥哥之间有什么事,是故意隐瞒着我的吗?」 「哼,非要说的话只有一件。在弗里德里克变装以后,我竟然被骗过去了!真的很不甘心。输给了那个人的伪装,既然他能办到的话,那么我也可以吧?所以我有在做化妆的练习。但是在以假乱真的程度上完全比不上他!明明是一样的裙子……」 得到了意外的情报,路易斯背地里会因为不服输悄悄换上裙子打扮。 以他的自尊心,如果不是使用了吐真剂的手段是绝对不会把这么丢人的事说出口的。当然,爱德华也不打算拆穿他。 下次如果遇到被他影响心情的事,就以裙子为话题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好了。这么一来路易斯就会开始疑神疑鬼,在自己绝不可能发现秘密和秘密暴露的揣测之间反复猜疑。 在那之后,爱德华又用杰瑞米充当少量吐真剂的使用目标。 吐真剂相当于可以实现「读心」的魔法道具。 听到了杰瑞米藏在心底的很多认真沉重的思考与烦恼。 稍微有点后悔打听隐私的部分了。今后,还是不要以杰瑞米取乐为好。 当然,爱德华最想听到的是哥哥的心声。 但,也许是因为了解,最不想听到的也是哥哥的心声。 拥有「读心」一定是非常麻烦的事。虽然可以确认他人的真心,但有时候,人宁愿活在谎言之中。他很贪心,既希望哥哥可以诚实地对待自己,又想要从哥哥口中得到绝不可能的答案。 最后,爱德华还是把吐真剂藏了起来。 很快,吐真剂的魔力就因为受女主角的「吸收」影响重新回到她体内而失效了。因为爱德华的克制,他那对兄长使用的愿望不了了之。 第361章 珍重的 「你看了吗?最近刊登在茉莉邮报上的那个!」 「真野蛮。没想到魔法师们竟然会为了抢夺带有魔力的遗物大打出手。表面光鲜的上位者其实和动物也没有什么不同呢。」 「但是,承认了自己罪行的魔法师根本没有得到魔法吧?竹篮打水一场空,只是白白丢掉性命。」 「使用逝者的遗体……那种东西被定义为禁忌不是没有道理的。可惜,现在普伦蒂亚真的一个魔法师都没有了。要是魔物来进犯我们的城镇,仅凭骑士团的力量,真的能够安然无恙吗?」 「死定了,没有魔法师……」 「要是我能得到唯一的魔力,成为世间仅有的魔法师,那就是站在了王国的顶点。」 我捏着报纸,坐在大街上聆听路人的对话。 关于魔法禁忌的秘密结果还是在民众之间暴露了,但王国如今已经失去所有魔法和魔法师,所以秘密揭露可能带来的恶劣后果也变得不再重要。 虽然和远在韦斯特利亚领地的我没有关系,但王城发生的骚乱传入了我的耳朵。 在得知食用含有魔力的物体有概率重新获得魔力的禁忌后,许多不死心的原魔法师们开始吃起了奇奇怪怪的东西。 魔法道具可能还算是其中稍微能下嘴的分支,有些魔法师直接吃起了魔物。 轻则接受医师的治疗得以好转,重则当场毙命无力回天,没有任何成功重新取得魔力的例子。 人们把目光投向了女主角的遗物。 如果她死于那场与魔物搏斗的意外山火,那么她的遗物应该是留在原地的。 汇集了所有当代魔法师的魔力,只要找到并且吞进自己的肚子里就可以成为「吸收」的魔法师,女主角的遗骨何尝不是一种大航海时代的宝藏呢? 可是,由于魔物和骑士团的介入,通向精灵族森林入口、发生火灾的重灾区,受到的破坏很严重,难以定位女主角生前的位置。 作证的骑士对目击她的死亡这一事实言之凿凿,也尽力回收了现场遗留的所有物件。 但山火是被大雨浇熄的,雨水带走了大量的残渣,所以也不好说含有魔力的骨粉是不是被冲到了河里。 为了寻宝,在山路里勘探、在河流下游打捞的生意变得红红火火,带动了一方的经济。 另一个很有市场的地方就是效仿茉莉邮报发行的地摊小报。 女主角「死」后,所有人开始爱她。 以此牟利的商家开始深挖她生前的故事以及死因,其中在国立王室学院和我相恋的野史,以及她指定我作为下一任国王进行谈判的事最为人津津乐道。 故事可以为商品赋予高价值。不知为何谎称是我和女主角曾经公用的同款情侣商品销量和利润惊人。在没有版权法的世界里,被造谣的我分不到一分钱。 我知道女主角正在健康、安全地存活着。因为就在几天前,她来韦斯特利亚领地找到了我。 外界正在大肆传播她身故的消息,她却自由自在地穿着男装享用着凯克特斯寄来的裹着雪粒的特产,对外宣称的身份则是路易斯秘密派来施行税制变更的仆从。 这个时间节点上,谁都没有怀疑,毕竟谁能想到女主角借助魔法一天之内就能从发生火灾的远处凭空到达相反方向的北部雪地,然后又辗转前来韦斯特利亚领地,这在所有具备魔法常识的人看来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我们接头后,女主角一次也没有使用肉眼可见的魔法,表现得像个普通人。 把女主角带到布瑞恩面前时,我有些心虚。 这段时间,外界关于我和女主角关系的不实传言越演越烈,布瑞恩肯定都听到了,应该不会高兴吧? 虽然我不希望布瑞恩感到不高兴,但是完全若无其事似乎也不太好! 就不能稍微为我吃醋一下吗?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布瑞恩牵起我的手,把我拉到了远离女主角的位置。 动作非常自然,以至于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完成了。 哼,还算不赖。 我们作为向导,带着女主角在韦斯特利亚领地到处游玩,也约定了下次一起参观北部的凯克特斯领地,度过了很有意义的时间。 当我问到女主角为什么要指定我继任国王时,她告知我,一切都是爱德华的安排。 爱德华曾经帮了她很大的忙,如今也在给潜行的她提供庇护,所以她不能拒绝。 我就知道。 此行虽然有路易斯的命令当幌子,但她还有一个秘密任务,就是寻找前伯爵遗留的魔法相关的东西,尤其是禁忌。 据说,精灵族的长老体内埋藏了禁忌的魔法道具受制于王室,国王屡屡遇刺也能让此刻前伯爵逃脱,一定是借助了什么额外的力量。这些未解之谜都和禁忌魔法有关。 如果像是服用遗物就能得到魔物这样的禁忌被世人所知,就会发生类似于女主角遭遇山火这种惨剧。 既然普伦蒂亚王国已经没有魔法了,就不应该再依赖不存在的力量自欺欺人。 那些原魔法师为了重新得到魔法而做出残酷的决策,甚至不惜牺牲他人的性命,是非常愚蠢的做法。 前伯爵管理的领地,很可能还有禁忌相关的漏网之鱼,一旦被想要取得力量的人发现,又会令犯罪卷土重来。 为了阻止悲剧再次发生,最好的方法是把禁忌相关的记录抹除。 我也这么认为,原作的反派炮灰埃里斯公爵就是因为想要找到禁忌的秘密,站在了女主角和攻略对象们的对立面。 这样的事,当然不能重蹈覆辙! 第456节 从头到尾我都是正义的伙伴,是女主角的伙伴。 所以,我会全力支持女主角消除禁忌的痕迹。 话虽如此,仔细想来,使用过米歇尔太太留下的禁忌,我不能算是完全清白无辜的。 向女主角坦白和谢罪吧,我曾经的「认知干预」的来源! 「欸?所以殿下那个时候能做到独自一人面对魔物,是通过禁忌的天赋吗?原来如此,我已经理解了。殿下不需要抱歉,如果不是因为殿下,我可能在那次意外中就活不下来了吧?」 太好了,直爽的女主角马上就原谅了我。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我的影响,布瑞恩也紧随其后立刻道歉。 「对不起,我因为自己的私心,好几次用过禁忌魔法来着。我表现得没有魔法天赋,所以甚至不会受到抑制环的影响……还有,杰瑞米殿下随心所欲地使用『湮灭』的时候,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维尔雷特先生真是老实呢,这些细节即使不告诉我,我也不会知道的。好了,既然都已经被『吸收』那就当作没有发生过吧!」 因为我们的坦诚,女主角更加信任我们了,就连给爱德华提供了吐真剂的内情也告知了我们。 「等到两位返回王城的时候,那种魔力有限的魔法道具肯定已经失效了。我比较好奇的是,爱德华殿下会怎样使用呢?肯定不会局限于寻找真相吧。不对,两位的精神抗性都非常高,哪怕是最有效的 时间,那样的劣质品几乎不会起到多大的效果。到时候,说不定能利用这一点反过来捉弄爱德华殿下?」 意外看到了女主角腹黑的一面。 ———————————— 「那么,接下来就是这边……」 爱德华翻开了留有前韦斯特利亚伯爵笔记的书页。 弗里德里克、布瑞恩和「爹」三人在韦斯特利亚领地遍寻不得的禁忌的相关记录,此刻正在他的手上。 如他所想,前伯爵留下了如同诅咒般的,能够增强自身魔力的方法。 禁药的制作方式。 前伯爵是深度参与了试药过程的人,对女主角的特殊体质也有所了解。 所有增强魔力的手段,无非是从他人身上抢夺得到魔力。 初代国王和圣女这样的祖先,他们的魔力来源于冒险食用魔物,侥幸吃到了无毒的失传魔物,从魔物体内得到魔力。 身上有着魔法血脉的人,从含有魔力的父体和母体身上得到遗传的血肉,生来就有魔力,在觉醒魔法天赋后成为魔法师。 而像他这样,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吞服祖先带有魔力的骨灰,得到了额外的魔力。 最特殊的,就数「爹」这样经过无数次禁药的尝试,觉醒了特殊的「吸收」天赋,可以无意识地从其他魔法师那里得到魔力。 无论如何,魔力并不会凭空诞生,而是转移。 如今所有的魔力都集中在拥有「吸收」的人身上,所以,如果想要得到魔力,就要把那个人…… 她的存在对王国来说是纯粹的威胁。 所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公爵出于王座继承人的立场,排除潜在的威胁,不能说是错误,只是立场不同。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原作里,他的选择是出于自保。 但哥哥不会做这种事。 既然哥哥将会按照他计划的顺序登上王座,自己又决意要清除路上的障碍,那么注定要向她下手。 这么做,哥哥就能和他立场对换,继续活下去了。 由他来担当必死的反派,爱德华·普伦蒂亚早已下定决心。 可是,到了关键时刻,他还是犹豫了。 给出假死的方案也是,原本,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只需要动手,然后接受她的反击。从容赴死,他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准备。 但是,如果死的不是自己呢? 剧情和原作存在巨大的分歧,实在没有信心每一步都能如他所料顺利。「爹」对自己表现出毫无保留的信任,如果她没能及时还手,哥哥会记恨自己一辈子。那样的话,就太痛苦了。 可是,权限……他没有能让哥哥复活的权限…… 这里是游戏中的世界,每一次意识到这一点就会让他头痛欲裂。如果不能沉浸其中,就会自动脱出游戏环境。而这正是他全力想要避免的。 游戏之外的世界,那里,没有哥哥。 只是想让哥哥活下去而已,扮演爱德华·普伦蒂亚的他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让游戏中的自己得到如同作弊般的记忆能力,试图改写哥哥的命运。 就算是虚假的也好,游戏中的死亡对知情的自己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哥哥来说,恐怕就是真正的死亡。 之前他有过两次失去哥哥的经历,心就像被剜出一个空洞一样疼痛,就算失而复得,也会令他加倍恐惧。 为了让自己和哥哥同时活下去,根据游戏之外灌输的情报,他应该狠心把「爹」毁灭的。虽然很抱歉,但这是世界的法则。女主角不要怨恨他,要怪就怪这个世界吧——他早已无数次地这样试图说服自己。 可这样的想法早已违背了哥哥过去对他的教导。 最后他想到的,就是由自己来顶替哥哥原本扮演的位置。 坏人就是坏人。但如果坏得不够纯粹,那就只是不好不坏的半吊子,只会给自己带来痛苦。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状况已经不太好了,这也许和他现实中的身体状况恶化有关。实验员告诉他,如果他继续这样反复地醒来、沉睡、醒来、沉睡,总有一天会无法参加试验。所以,他不应该再强迫自己清醒,就为了在游戏中记住现实的内容,混淆现实与虚拟的边界。 可是,实验员的精神状态也同样糟糕不是吗? 没有资格说他。 尽管游戏是被设计出来用于逃避痛苦的,他却为了游戏角色,宁愿承受痛苦,并且甘之如饴? 然后,他理解了,这就是所谓的精神寄托。 只是一个虚拟的游戏而已,由于虚幻的爱而把精神寄托在虚构的角色身上,真是无可救药。如果是由以前的自己看待如今的自己,一定是这样没错。 可是,当自己身临其境的时候,就会变得失去理智、放弃大脑。 喜欢就是这样的感情吧,愚蠢、冲动、不顾一切,却又无比珍贵。 好不容易才重新入睡,回到了游戏中的世界,他已经有些忘记刚才思考的内容了,但对于哥哥的感情却没有改变。 对了,他要改变哥哥黑化的结局。 作为替代,由他来扮演接触禁忌的反派。 所以他开始调查前伯爵留下的信息,看看哪些是有用的。 世界上曾经存在着名为「预言机」的魔法道具。虽然已经被毁坏了,但只能说明人无法再解读预言,不代表人能够违背既定的命运。 充满宿命论的味道,考虑到这里是游戏的世界,所有剧情都按照既定的程式发展,人的命运自然被局限在写好的故事里,无可厚非。 如果想要反抗命运,尝试毁灭祝福女神在人间的化身——圣女,还有预言的代行者教会等人,以及国家最高意志者国王,也是值得一试的挑战。 舅舅留下的笔记证明他曾经为此努力过,但并未撼动什么。 想要通过禁忌的力量成就禁忌的目的,最后失败了。 果然,他的猜测是对的……这样做也不行……那样做也不行…… 由于众多的限制,没能接触到更进一步魔法的本质,也就是游戏中的权限。 不但如此,也许是剧情改写太多的关系,他的权限也被「吸收」所取消,失去全部天赋与魔力,只能靠自食其力。 至今为止,哥哥能够复活两次,已经是冲破两次禁忌,非常幸运才能实现的结果了。 爱德华为自己浪费两次复活机会而后悔不已,一次是阻止伯爵绑架哥哥,一次是由于自己的执着害了哥哥,都是自己力所能及但没能阻止的事。 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失去哥哥…… 哪怕是要他通过禁忌,取得不被世界允许的权限! ———————————— 杰瑞米·普伦蒂亚呆呆地凝视着手中的魔法道具。 由他最讨厌的那个女人的遗体制作而成的,被伯爵用于作恶的工具。 在这个世界上第二讨厌的人,爱德华·普伦蒂亚竟然自说自话把这个还给了他,还说是属于自己的,如果凯克特斯王妃在天有灵,一定会非常感激能够重逢。 什么啊,这种被人改得面目全非的破烂。 对于已经没有「湮灭」的他来说,不觉得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砸烂吗? 人死了就是死了,里面的魔力也全部被伯爵用于暗害国王,所以不剩下什么。就算接上他定制的蜡像,也不会重新活过来。全部都没有意义。只有活着的人还有意义。 他不需要了。杰瑞米表面上微笑着接过了对方交给自己的东西,背地里却痛骂爱德华·普伦蒂亚是个伪善的家伙。 他想要把它处理掉,随即又想到,如果自己这么做的话,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可能会伤心。 母亲身体的一部分,曾经也是哥哥和自己存在联系的证明。 于是,他还是用布珍重地包好,偶尔拿出来看。就算那个女人的脸,他早就想不起来。 第362章 全员史莱姆 「即使没有了『魅惑』的魔力,我果然还是对你……」 从睡梦中惊醒,犹自记得爱德华逐渐靠近的脸。 是因为太久没有见面吗? 处于边陲韦斯特利亚领地的我,怀念着和弟弟们一起在王城度过的愉快时光,所以才会做那样的梦…… 不对呢,当时脸颊上真实的触感不会骗人。 虽然爱德华目前不在身边,但我感受到的绝对不是梦。 还是一如既往的重力。 想必是借助了女主角的魔法,偷偷从宫廷跑出来看我了吧。 我蹑手蹑脚地打开了女主角交给我的魔法道具——监视用的摄像头。 她提前对我说过「可能会有对殿下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没想到时机来得这么快。 因为现存于世上的魔法道具都不得不仰赖她的魔力才能得以运行,我会想,这样做对她而言是否负担太大了? 结果得到了其实还负责着整个木百合宫监控技术支持的答复。 女主角,简直就是超人! 但是,为什么非要监控整个木百合宫不可呢?是受到谁的指示吗?总觉得不能细想下去。 总之,她交给我的预防用的道具,很好地发挥了应有的功能。 第457节 「……事情就是这样。爱德华殿下,佩图里亚老师也认为,禁忌的隐患尚未解除。而在我『吸收』了所有的魔力后,禁忌的存在恐怕也变得加倍强大,证据就是……」 果然,爱德华和女主角正在韦斯特利亚领地的某地进行秘密的对谈。 对谈的内容是之前女主角提到的那个,她本次假死前来韦斯特利亚领地秘密调查的缘由。 事关原作结局中反派炮灰所觊觎的邪恶力量。 似乎被前伯爵当作对抗王室与教会的手段之一,他利用在任时的特权,把大量记载着禁忌的古老人皮书转移出王城。 更早之前,萨根调查关于女主角的「吸收」时,已经发现了木百合宫和教会内部书籍缺失的异状,所以才不得不前往北部和南部等等魔法师世家寻找可能的消息下落。 结论是,我在学院中设置的、本来用于防范女主角收到霸凌的监控系统,起到了追查过程中最大的作用。 可以确定,最后接触过遗失的书的人都和前伯爵存在着某种联系,甚至,其中不少曾经是参与陷害我或是女主角的贵族。 也就是说,他们作恶有出于前伯爵的授意。 不过,前伯爵的意图,已经因为他本人遭到女主角的处决而无从得知。 他能让众多贵族为了个人目的铤而走险,也是用禁药交换才做到的。 收集那么多禁忌相关的书,绝对有着不可告人的企图! 从女主角的说法来看,萨根高度怀疑持有集中的禁忌相关的书本的危险性。 如果借助禁忌的话,说不定能找到牵制唯一魔法师女主角的手段,许多前魔法师曾经提出类似的观点。 即使在女主角表面上消失了的今天,寻找重新取得魔力的禁忌方法,仍然是他们的目标。 不过,由于前伯爵的干预,无论是前魔法师那边为了夺回失去的力量而进行的努力,还是女主角这边为了排除隐患而展开的调查,都很不顺利。 「战力,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数值的平衡吗?这个世界为了顺利维持下去,会根据你的实力动态地调整魔物的强度。而由于人类一侧滥用禁药,魔物那一侧也不得不提升实力,从而令它们足够与你相匹敌。」 过去韦斯特利亚王妃曾经向我提及的那个! 「正是如此,佩图里亚老师观测到,魔物生成点那边已经出现了数世纪前灭绝的强大魔物。这都是因为我用『吸收』变得过于强了。」 「不必苛责自己,如果不是因为禁药的滥用,人类侧的魔力本来也不会满溢到这个地步。每个人都为了自身的利益而盲目增强魔力,导致最后的结果,只能说是囚徒困境造成的。」 「殿下,我并没有说自己不好的意思。」 「……差点忘了你配得感很高这回事了。」 「本来禁药就是禁忌的一种。只是禁药就已经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如果还有比禁药更可怕的禁忌被打破,说不定会遇上就连我也不得不使出全力的时候。」 「既然『湮灭』都被你『吸收』了,就不能用那种作弊的能力想想办法吗?」 「说实话,在『吸收』后我才发现『湮灭』原来是这样的能力,会完全克制『疗愈』,相当危险。如果随便使用的话,弗里德里克殿下就会变回史莱姆的样子。」 突然提到了我的名字,我吓了一跳。 为什么如果女主角使用「湮灭」我就会变回史莱姆? 我不是已经恢复过来了吗? 难道说,是因为那个时候…… 「原来如此。但哥哥是因为你当时陷入困难才耗尽全部魔力救了你,他本来可以独自逃到安全的地方。而假如你的天赋不是『吸收』,他也不会变成魔物。」 「所以,我现在正在用『疗愈』让弗里德里克殿下维持着人的形态,也让维尔雷特先生帮忙说谎蒙混过关。」 我后知后觉地了解到,自己的本体变成了史莱姆。 至今为止都没有发现这一点,完全是因为女主角用魔力帮我掩护。 「不只是弗里德里克殿下,其他魔法师也因为被『吸收』而失去魔力,变成了魔物,暂时被我用『疗愈』保持着人的外形。几位殿下也不例外。要是我使用『湮灭』,搞不好所有人都会展现出魔物的原型。」 「那样做的话,绝对会给整个王国带来混乱。请注意不要被发现。」 「我明白的。如果知道不仅仅是失去魔力,自己的本质还变成魔物,很多人都会精神崩溃吧。」 我被女主角和爱德华的对话惊得说不出话。 除了我以外,其他人也全部变成了本质是魔物的东西?! 布瑞恩、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夏洛蒂、韦斯特利亚王妃、萨根…… 一开始觉得糟糕透顶,但既然大家都变成了魔物,反而无所谓了。 且慢,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女主角,所有人就会原形毕露。 绝对不能失去女主角。 不过,考虑到造成这个状况的人也是女主角,只能说是微妙。 万一没有魔法血统的一般人得知,统治这个国家的人全部变成了魔物,能够想象到的只剩下国家陷入混乱与斗争的情形。 魔物自古以来就是人类之敌。 「既然难以依靠『湮灭』消除禁忌,还有其他的手段吗?」 「爱德华殿下忘记了吗?除了『湮灭』以外,『物理』上的销毁也是销毁。只要我们抢先在想要得到禁忌力量的人之前,把使用禁忌的方式物理性地抹消,问题就能够完美得到解决!」 「那么,处理禁忌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还有,不要对外说我来过韦斯特利亚领地的事……就算是告诉哥哥也不行。」 女主角疑惑地眨眼。 「虽然我可以保证不说,但是,为什么?」 女主角确实没有当面告诉我。然而,我已经通过她的魔法道具发现了。 「韦斯特利亚领地已经由这里的新领主接管,表面上和我、和支持我的派系都不适宜有太多牵扯,否则,路易斯打算在这里进行税制变更的计划又会出现变数。」 「不希望被那些人发现的想法我是能理解啦,可是,不能告诉弗里德里克殿下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如果哥哥知道我来到韦斯特利亚领地,他一定会好奇的吧,会追问有什么我非来不可的理由。就算你不回答,他也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找出答案,察觉到根源和禁忌有关。」 「欸,殿下不希望弗里德里克殿下了解禁忌的事吗?」 「嗯。」 「我不认为弗里德里克殿下是那种想要利用禁忌做坏事的人,即使把禁忌的情报告诉他也没关系吧?」 「哥哥当然不会主动接触禁忌相关的事物。我只是担心……不,没什么。总之,禁忌相关是秘密的调查。很多从前的教会成员已经把目光投向了伯爵生前的领地,怀疑记录被藏在了这里,也死死盯着掌管普伦蒂亚纹章的哥哥。如果你和他有太多的联系,假死的假象有暴露的可能。」 「欸……找了这么多借口,真正的理由,难道不是爱德华殿下在房间里偷偷对弗里德里克殿下做了不能见光的事,不想被弗里德里克殿下发现……」 女主角的嘴巴被爱德华用糕点堵住。 「我为你带来了王都最近热销的点心,希望你能喜欢。」 「咕唔……爱德华殿下(嚼嚼嚼),这是……贿赂(嚼嚼嚼)?」 「如果你在哥哥面前胡说八道一些不合时宜的话,想必已经做好了承受后果的心理准备,呵呵。」 爱德华面无表情地发出了皮肉都不笑的笑声。 总觉得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他背后散发着无形的黑气。 心虚到这个地步,爱德华趁我半梦半醒的时候干了什么啊…… 「我知道了,我不会说的,我发誓。不过,爱德华殿下竟然在弗里德里克殿下没有意识的时候做出那种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女主角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在臆想什么?小时候我和哥哥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非要责备的话,也只是不符合外人眼中距离感的标准。」 爱德华少有地作出了解释。 完全是自爆卡车啊。 如果他不补充后面的说明,至少还没有失去从容。 因为小时候小爱德华很可爱,吻脸颊和额头那些都只是兄弟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亲近。 可是,放在成年人身上,怎么想都有些过了。 我有告诫过爱德华的记忆。 ……算了,既然爱德华不想让我知道,说明他也有行事不恰当的自觉,已经有在反省。 那就假装不知道吧。 即使明知道是错的,也要瞒着我这么做,只能认为,他真的很希望和谁肌肤相亲从而得到慰藉。 是因为长期在木百合宫孤单地解决王储的工作,所以感到寂寞吧。 作为王储,不能被身边的人看见脆弱的一面。 唯有借我睡过去的时间,像小时候那样依赖着我。 ……虽然很想像这样说服自己,爱德华没有问题,只是太缺爱了,把对我的孺慕之情误解为超越常理的情感而已。 我的内心却在反复拷问「如果让布瑞恩知道了,他作为恋人会作何感想呢?」 果然,我要向爱德华说清楚才行。 不能再让他做出令我、令布瑞恩都会心存芥蒂的亲密举动。 正当我思考着应该怎么找机会和爱德华对话时,房间传来了敲门声。 「弗里德,现在有空吗?」 竟然是布瑞恩! 要是被发现我偷听爱德华和女主角的谈话就麻烦了。 现在隔绝音量的魔法阵可是全部失效的。 我慌张地收起了监控的魔法道具。 「有空的。请进。」 刚进入我目前暂住在韦斯特利亚领地的房间,布瑞恩就环视了一圈。 该不会被发现了…… 「今天巡查的时候,找到了外来者进入的痕迹。以防万一,骑士团准备对附近这一带进行整肃。」 爱德华笨蛋!潜入竟然还留下破绽,这下好了,被布瑞恩怀疑了。 「是这样吗?好吧,那,麻烦你了。」 「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吗?」 「说起来,昨晚确实好像有些动静,让人睡得不太好。」 第458节 「只是睡得不太好?」 布瑞恩用双臂把我圈在怀内,在我耳边发出低沉的声音。 不可能的,布瑞恩应该不知道。 而且,我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这么心虚呢? 「嗯。」 「既然殿下这么说,我会选择相信殿下。」 呜,这边也是莫名的重力场。 太重了,令人良心隐隐作痛。 「……其实,爱德华昨晚好像来过?」 「那么,他碰了殿下哪里吗?」 哇,布瑞恩说话的声音就像夹带着霜雪一样冰冷。 果然,布瑞恩已经知道了,因此心情很不好! 我有些战战兢兢。 「应该,就只有脸而已。」 「……只有?」 「我记不清楚了!」 「具体碰了哪里。」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布瑞恩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作为骑士团成员,有着令人难以抬头的震慑力。 「这……这里?大概。」 我用食指大致比划了印象中脸颊的位置。 下一秒,布瑞恩带着凉意的唇,贴在了指尖所指的地方。 厮磨片刻,他才缓缓松开。 「不可以有下次了。答应我,不要给除我以外的任何人可乘之机。」 欸,这算是把痕迹覆盖过去吗…… 但是,换个角度想,亲在同一个地方,难道不是实现了他和爱德华的间接接吻?! 我也是有理由为此吃醋的! 「是在想什么诡辩打算把我糊弄过去吗?弗里德,我亲你的时候,你难道觉得,还在想我以外的人这件事,是对的?」 严格来说,我们现在都不是人,而是史莱姆。 「还在想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抖机灵。你很过分。」 抱着我的双臂变得更用力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 一边被动地接受,一边为布瑞恩表现出强烈的占有欲而暗自窃喜。 我的恋人真可爱。 更多地为我而感到生气吧,我喜欢看见布瑞恩罕见地失去理性的脸。 「很开心?弗里德。」 糟了,也不能太得意忘形。 布瑞恩似乎更愤怒了,双眼变得赤红。 「觉得我为了你的事而和谁争风吃醋,很好玩,很有意思?殿下想要戏弄我的真心吗?」 等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情急之下,我凑了上去,噙着他喋喋不休的嘴。 这个人完全很好哄,马上情不自禁笑了出声。 难道刚才的发怒只是演技? 让我主动的逼真演技? 总之,只要布瑞恩不再生气就好。 「我稍微放心了。因为弗里德吻人的技巧很烂,可以确信你缺乏经验。」 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有听见! 「听你的意思,你是和谁练习过,所以很娴熟是吗?要说经验的话,布瑞恩和我是一样的吧!」 「我是因为比较聪明,所以无师自通。下次试试不用闭气,鼻子其实可以呼吸的,我也就不用为了让你休息而暂停了。」 什么!一副装作高手的样子! 「只要给我一些时间适应,我马上也能领会诀窍了。才不会输给你。」 「好。那么,要和我一起练习吗?」 「要!」 得逞的布瑞恩眉眼都带着笑意。 ———————————— 总觉得以前也经历过相同的事…… 布瑞恩那家伙,难道是属狗的吗? 总之,暂时用久违的女装用化妆品把痕迹掩盖起来。 但女主角看见我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 「弗里德里克殿下,脸上的红色圆点是怎么了吗?」 「呃,被蚊子咬的。」 名为布瑞恩·维尔雷特的可恶蚊子! 「韦斯特利亚领竟然有这么可怕的蚊子,莫非……是受到魔物的影响?近期我也收到了各地边境线魔物猖獗的消息,该不会和那个有关……」 「不不不,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蚊子已经被消灭了,只是我运气不好而已。」 「那么,殿下的嘴巴变得那么红,难道也是因为蚊子吗?」 「欸?嗯,应该是因为过敏吧。」 借用练习的名义,布瑞恩不加节制地以下犯上、为所欲为。 还要我在事后拼命想借口掩饰。 全部都是布瑞恩的错! 为了不被「读心」,我的眼神一直在飘移。 如果女主角继续追问下去,那未免太尴尬了。 幸好,女主角只是点了点头。 「既然弗里德里克殿下都这么解释了……」 她的说法应该没有什么深意吧? 「想必路易斯殿下也不会觉得奇怪。」 下一秒,路易斯就出现在走廊的不远处。 越是靠近,就越是能看清他的脸色阴沉。 任谁都知道,路易斯正在生气。 虽然不知道他在生谁的气,但从他对待我们时尽量遏制着情绪的态度保持沉着来看,应该不是我或者女主角的问题。 那么,就是税制变更的工作出了什么状况吧? 比方说韦斯特利亚领地的政务官不听他使唤之类的,因为这里以前属于毋庸置疑的第一王子派系,偶尔给看不惯的第二王子穿穿小鞋也是不意外的事。 「没事,税制变更的日程已经确定了,来向你们报告这个的。」 咦,我猜错了? 听上去工作的进展很顺利。 那路易斯究竟是在不爽什么? 算了,管他不爽什么呢,跟我又没有关系。 路易斯本来就是这种喜怒无常的性格。 倒是女主角表情怪异,似乎跃跃欲试,却欲言又止。 「哈……弗里德里克,你明白这一趟来韦斯特利亚是做什么的吗?给我严肃一点。你是来巡视的,是来工作的。别耽于玩乐啊!」 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耽于玩乐了? 「应该做的事,我都有好好负责的好不好?」 「你是想说,那些新领主交上来的文书,你都看过了,也全部回信了?」 路易斯斜着眼,表情相当高高在上。 「当然。」 我有被找茬也可以反击的自信。 「哈?你认真的?那么多的信,你都看过了?少糊弄我,我们准备的……咳咳,我提前看过了,那可是一周内不可能解决的量!」 「确实,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想要处理那么多信不是段时间内能办完的事。但是,我提前做好了分类。骑士团的工作交给骑士团去管,新领主负责的部分交给新领主完成。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就没有问题了。」 路易斯被我噎住了。 「你才是,把工作全部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反而可能让自己累垮不是吗?」 第459节 不错,我就是想看见不可一世的他这副吃瘪的表情。 仔细回想,路易斯刚才向我发难,完全就是迁怒吧? 看似是在指责我不认真,其实是自己遇到了难以启齿的麻烦,又不好意思开口求助,于是乱发脾气。 「如果你遇到什么难题,也可以找我,帮你分担这点程度还是没有问题的。」 心胸开阔的我不计前嫌地试图打消路易斯的愤懑。 但是路易斯根本不领情。 「谁要你帮啊!又不是生你的气,跟弗里德里克根本没有关系!」 他就这样怒吼着跑开了。 真是笨蛋呢。 第363章 尊敬的父亲您好 紧接着爱德华和路易斯之后,连杰瑞米也来到了韦斯特利亚领地。 三名王储同时聚集在王都外的同一个地方,再怎么说也太夸张了吧。 要是被其他人知道,绝对会怀疑是来进行激烈的王座斗争的。 幸好,爱德华行程保密,路易斯的到来也有税制变更作为正当理由。 只有杰瑞米在外界眼中完全出于任性胡作非为着。 没有丝毫反省,杰瑞米还向我抱怨「为什么你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偷跑呢?」 他所说的「偷跑」应该是指两人偷偷从宫廷跑来边境的意思吧。 爱德华和路易斯似乎把大量积压的工作都推到了最年幼的杰瑞米身上,美其名曰给他锻炼的机会。 这样的话,杰瑞米感到不满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嘴巴抱怨着,手上批准盖章的动作没有停下来。看来即使是杰瑞米如今也成长为合格的工作机器了。 「真是的,如果不是看在帮弗里德里克哥哥分担的份上,我才不会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活。要好好记住我的恩情。」 帮我分担?真好意思说呢,明明是你自己的工作! 「欸?因为,如果我不做的话,这些,就会全部落在哥哥你身上吧?」 厚颜地把不成立的结论当作正确的道理说出口了啊,这个人。 明明已经没有可以威胁到别人的危险魔法「湮灭」了,为什么杰瑞米还能堂堂正正地向我施压呢? 那种理所当然把自己当作上位者的心态,我可能永远也学不来。 「说什么呢?如果不是因为哥哥多管闲事,提出帮助北部开发,凯克特斯就没有多余的需求,我也不用那么累。」 唔,这一点确实无法反驳。 差点忘了,凯克特斯是支持着杰瑞米的,改变领地的方案当然也会提交给杰瑞米作为第一责任人。 对杰瑞米来说,确实是凭空增加了工作量。 但是,选择改变的话,领地有机会变得更富裕,也能摆脱衰落的颓势,难道不是好事吗?为此变得忙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哥哥该不会忘了吧?北部并不是东部和南部那样的的发达地区。就算想要改变,最初启动计划的资金是必不可少的。但是,钱从哪里来呢?商会的援助也不是没有底线的。到头来,只能由我出面,低声下气地求其他领地的领主进行投资,和乞讨没有什么区别。说到底,我只是普伦蒂亚最无足轻重的第三王子,没有多少人看好我未来登上王座,而作为苦寒之地的凯克特斯领地又没有展示出巨大的潜力。即使有哥哥的方案,投资者也会觉得『这真的可行吗?』然后婉拒。比起忙,更讨厌的还是奔走以后仍然竹篮打水一场空。」 杰瑞米一边诉说他的悲惨,一边用双臂环着我的脖子,像树袋熊一样把体重完全压到我的身上。 「我当初可是为了你和教会对立,得罪了大多数的贵族,被他们的余恨影响,因此事到如今才会走投无路啊。弗里德里克哥哥,不对我负责是不行的吧?」 咕……尽管是彻头彻尾的道德绑架,却完全无法反驳。 「投资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我在商会还留有一些钱,只要向诺拉提出申请,总会有办法。」 我越说越小声。 商会毕竟不是我的所有物,我在其中存储的资金已经因为之前好几轮支出而缩水了。 硬着头皮逞强下去,肯定会变成诺拉帮我垫付的状况,但那也不是没有底线的。 「真的吗?但是,据我了解,哥哥的积蓄只是杯水车薪而已。我听说了,哥哥目前还在帮助韦斯特利亚领地,对吧?不如说,东部的边境才是你现在工作的中心。如果借钱给我,那就没有向韦斯特利亚领地伸出援手的余裕,对不对?说起来,哥哥和凯克特斯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至于韦斯特利亚领地嘛,完全就是被爱德华哥哥强塞着负责的,不是吗?」 「复兴领地究竟需要多少钱啊?至少让我知道具体的数字!诺拉主持的商会正在筹备支持特定地区发展的低息贷款,考虑面向一般大众发行商会背书的债券。无论是韦斯特利亚领地还是凯克特斯领地,很快就能摆脱依赖贵族的单一渠道获得投资这种状况了。」 「你说得对。但是,哥哥,远水救不了近火。如果我说,凯克特斯领地现在就需要钱呢?多少都好,只要是你能拿出来的。」 完全是强盗发言。 充满压迫感的脸一步步逼近,不断追问的杰瑞米眯起了眼睛。 啊!我总算理解他的意思了。 选借钱给代表杰瑞米的凯克特斯领地,还是借钱给代表爱德华的韦斯特利亚领地,二者只能择其一,他想要我的表态。 「难道想要偏心韦斯特利亚领地?可以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吗?」 隐含「既然爱我的话,就应该优先借钱给凯克特斯」的意味,杰瑞米投向我的视线非常灼热。 「听好了,杰瑞米,韦斯特利亚领地和凯克特斯领地并不是那种互相敌对或者各自为政的关系。恢复了正常的对外贸易后,北部也是受益者。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同为王国领土的一部分,哪里得到的投资更多、更早,并不是依靠我的个人感情取舍决定,而是要视乎不同地方对于王国的战略地位。」 至少,目前来说,扶持北部旅游业的优先度,肯定低于东部关乎民生吃穿用度的商业贸易。 就好比救济的粮食要优先给予快要饿死的灾民,而不是半饿的人,哪边更紧急当然是一目了然的。 需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我不可能因为杰瑞米的任性而感情用事。 非要说的话,埃里斯公爵领难道不是更不受重视吗? 我也没有因为对埃里斯的偏袒而无视社会的发展规律吧。 正当我想要以此为例子说服杰瑞米的时候,杰瑞米的脸色完全垮了下来。 「我就知道,你一向是偏心爱德华哥哥的。」 所以说,根本就不是偏心的问题…… 我无奈地想要反驳,却无从开口。 确实,从结果来说,韦斯特利亚领地获得资金,对于竞争王座的两人来说,就是爱德华的势力得到壮大的优势。 相比之下,支持杰瑞米的凯克特斯客观上会落后半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结果,杰瑞米站在他的立场上理解事物也无可厚非。 在他看来,韦斯特利亚领地位于原本就很有钱的东部,即使衰落了,仍然比原本就缺乏优势的北部要富裕许多。有钱的地方却能得到更多的钱,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但我的思考却是这样的,正因为韦斯特利亚领地原本就经济发达,优先恢复这一带就能加速资金的回笼。 包括路易斯的税制变更在内,只有更快地想方设法充实国库,才能让更多的资金涌入、惠及经济欠发达的领地。 如果能公开款项的具体细节就好了! 很可惜,不同领地的情报是无法向其他领地的相关者泄漏的。 理由很简单,之前普伦蒂亚王国曾经数度发生的内战,也就是由爱德华出面平息的一些领主贵族引发的战争,都与领地之间的经济纷争有关。 由于历史原因,像是黛莉亚得到了矿产的特许经营权、奥利维亚得到了独立的军事裁量权,与特权相对应的,是当地承担更高的税赋压力。 而一部分地区则因为遭遇灾害,就比方说瘟疫泛滥的西部、发生魔物狂潮的南部则在数年间得到了王室免去税金的优待,从而休养生息。 然而,西部、南部不需要缴纳税金,王国整体的开销却仍然要维持在不变的水平,这就意味着中部、东部、北部等地区需要填补上空缺的部分,承受更大的压力。 宫廷风暴中卷起的一粒沙,落在每一个平民家庭的头上就是一座山。 爱德华参加过的某场战争,据说只是由东部两个领地边界线处不同村落发生的械斗引起的。 两个村落由于分属不同领地,缴纳的税金也有着巨大的差距。然而,由于位置接近,经营的产业却是几乎相同的。 暴露的信息差令缴纳更高税金的一方无法接受,于是,当地的村民揭竿而起。 正好,得知动荡发生的领主也想要利用这一点,向王室施压降低税率,却对过去历史上受惠的待遇避而不谈。 那片领地曾经得到过去圣女的赐福,因此发展得更好,也被要求缴纳较高的税金。 但是,由于圣女没有再次出现,过去的好处不再被提起,取而代之的是对于公平性的讨论。 原本以为只需要和王室谈判成功,就能平息事端,重新恢复和平,但后来的发展,已经不是地方领主出手就能解决的了。 随着层层加码以及基层贪污的问题一一暴露,被扭曲的民意已然成为别有用心的幕后黑手挑起战争的武器。 借题发挥,煽动圣女缺位的焦虑,借机打击王室、教会和骑士团的势力,甚至直接通过战争获得好处。 领地的反叛最终遭到强力的镇压。 而这些过往,又成为了普伦蒂亚此后推动税制变更的起源。 只是站在地方领主的立场上思考问题,难免一叶障目。 唯独考虑自己领地能不能得到好处,不想承担任何的风险和责任。如果每一名领主都这样想,王国将会四分五裂,永无宁日。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普伦蒂亚王室和不同领地的领主贵族约定,自己领地的情报是不能够透露给其他领地的,以免引起猜忌。 事实上,即使尽力通过税收和转移支付的手段拉平差距,不同地方的发展有着自己的节奏,难以实现真正的均衡。 北部无法种植南部好热喜湿的经济作物,南部也难以养活北部盛产的需要干燥土壤环境的粮食种类。 人才选择集中生活在经济发达的东部,享受更好的待遇。哪怕是出身西部的有识之士,当中想要返回故乡改善环境的也只有寥寥数人。 种种客观要素制约着不同地方的经济,有利也有弊。 钱的差距只是其次,根本上还是人的差距、资源的差距、地理位置优势与劣势的差距。 不如说,财富的差距只是浮在表面上最直观、最容易被看见和衡量的部分。难以量化的部分才是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关键。 普伦蒂亚的当权者,国王陛下,基于复杂的历史原因,选择了更轻松简单的治理方式,也就是保持信息的不透明。 既然让不同村落的人得知税金差异可能会引发战争,那么,把税制变得更复杂难懂,设立不同名目的税,对不同行为征税,这种不公平感就会得到消弥。 如果是理想主义者,或许会觉得,反而是信息不透明才造成了问题吧。 就像杰瑞米这样,追求公平,所以觉得更应该公开税率以及制定税收标准的根源,为与自己有关的领地争取。 认为最开始就说明税制差异的存在,还有为什么要这样安排,才是施政者合适的做法。 但这次,我是站在认同国王陛下的对策这边的。 国王本人固然很渣很屑,抛弃了良心和道德,想过弄死我,还是试药这种残忍实验的幕后黑手之一。 对前伯爵的纵容导致自食恶果更是其中不得不品的一环。 第460节 不过,他有推动免费读写课程、在任期间维护王国稳定、支持税制变更的功绩。即使是书写历史的人,也无法对这个部分做出否定吧。 杰瑞米的想法很好,却难以实现,原因在于成本太高。 即使在遥远的未来,比方说现代社会那样的科技发达、信息爆炸那样的世界里,让每一个人理解并且接受一个对策也不是那么轻易做到的。 根本上,不可能保证制定对策的人不是傻瓜。 如果一个对策有丝毫损害哪一方利益的地方,就会引起争议,遭到反对,然后陷入无意义的扯皮,最后连执行也变得遥遥无期,那么,普伦蒂亚王国就休想做成任何事了。 我试图说服杰瑞米,喂,于小衍信息差是客观存在并且难以避免的。 我能做的也只是在自己掌握的信息范围内权衡做出选择。 这并非是不诚实,也没有对任何一方的偏袒。 只是摆在我面前的现实告诉我,眼下韦斯特利亚领地更迫切需要资金支援。 这和爱德华没有关系。 我从未想过放弃改善凯克特斯领地的处境,可凡事都有顺序。 费尽口舌,总算换来了杰瑞米一个点头。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冷淡的反应,令我有那么一刻怀疑自己被他戏耍。 说不定杰瑞米只是想要看我难堪。 或者说,他享受那种高高在上俯视我求情的姿态。 不对啊,明明是他向我请求得到支援的资金? 为什么,在他的花言巧语之下,倒反天罡成了没有借钱的我的不是了? 凭什么我要为自己没有向他负责的领地借钱而感到抱歉呢! 看着我恍然大悟的表情,杰瑞米突然笑出了声。 「弗里德里克哥哥总算意识到了啊?就是因为你那种有求必应的滥好人性格,让人忍不住产生欺负你的施虐心。我很喜欢看哦,你脸上现在不甘心的表情。」 果然是在戏耍我,真是性格恶劣的家伙! 可恶,如果这个时候不反击的话,那我今后就彻底被看扁了。 仔细想想,我为什么要反驳他呢? 为什么我必须要让杰瑞米感受到我在对待他和爱德华两个弟弟的问题上是追求一碗水端平的? 这都是因为,我过去曾经对杰瑞米的遭遇感到亏欠。 但是,那些愧疚心理,早就在之前被他的种种过分的行为消磨殆尽了,不是吗? 我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也许你理解得没错。我越是解释,反而越是说明自己的心虚。冷静下来想想,在你和爱德华之间,我确实更偏心爱德华,所以有偏袒他的倾向也是理所当然。」 当然是因为杰瑞米会捉弄我,而爱德华不会啊! 如果想要得到我平等的对待,就好好反省! 正当我打算这么教训杰瑞米的时候…… 杰瑞米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抱歉。你这是……哭了?」 「不是!我才没有哭!」 难得杰瑞米会用上路易斯的专属起手式呢。 语气也模仿得很像,让人感叹果然是兄弟。 呃呃,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正当我思考着该怎么安慰看起来受到了巨大打击的杰瑞米时,他似乎已经自行平复了心情。 「哈……哈……既然是这样,那我也没有留手的必要。」 「留手?」 「爱德华·普伦蒂亚一直在隐瞒着你,打算代替你成为『反派』。为此,他还打算献身,也就是牺牲他自己。所以才会一直一直坚持不懈地在王国到处寻找禁忌魔法的记录。就算你们之间感情再好,也注定要死一个的,我就提前把这个事实告诉你好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突如其来的信息量令头脑无法清晰地思考。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按照『预言机』的指示,是无法回避必死的命运的。他知道了这一点,知道整件事和『魔法的本质』有联系,所以想要代替你送命。」 原作的剧情……还没有结束吗…… 圣女选拔都被破坏了,剧情还在推进着? 而且,必死的命运和魔法的本质又是什么意思? 我揪起杰瑞米的衣领,问他究竟知道些什么。 一定要事无巨细地全部告诉我。 爱德华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是,杰瑞米就像之前曾经想要向我诉说什么的爱德华一样,瞬间晕了过去。 我等到了他醒来再次追问,然而,他已经记不起自己说过的话,心情也变得非常差。 「哼,这是……魔法的作用吧?看上去是为了封口,对我施加了什么魔法。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那个人以外,就只能是禁忌了。你不如直接问她比较好?我已经不记得了,才不管说过什么不能挽回的话呢。」 杰瑞米把头撇过去,不愿意看我。 「反正,事情之所以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绝对是你做了什么激怒我的事情吧?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了,但只有可能是这样,让我不得不采取最后手段。」 杰瑞米向来演技精湛,我很难区分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爱德华已经离开韦斯特利亚领地了,我现在只能向女主角求助。 如果女主角使用「读心」的话,肯定就能辨别杰瑞米有没有说谎。 然而,长期和我们保持着联系的女主角,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行踪不明。 布瑞恩派出了调查小队进行搜查,一无所获。 之后过了几天,得不到关于女主角去向的消息,倒是等来了从王城传来的噩耗。 一则关于禁忌魔法的内容。 只要把这个世上唯一魔法师的身体烧成灰,吃下去,就能继承她的魔力了。 传言中的这名唯一魔法师,也就是女主角,已经死亡。 虽然也有人认为那是假死的伪装,但生死并不重要,重点是得到魔力。 原本只是在一些魔法师之间流传的,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说法,一日之间扩散开来。 最初,所有人只是半信半疑。 就算听说有关于禁忌的记录佐证,但来源不明的东西可信度不高。 让传言变得有说服力的,是那个前首席魔法师,近乎灭绝的精灵族火种,萨根·佩图里亚下令销毁记录禁忌的书,还要求停止谣言传播。 他前所未有的雷厉风行的表现,还有对待流言紧张的态度,反而更令人确信禁忌说不定是真实的,可谓适得其反。 你在做什么啊,萨根? 于是,女主角假死的地方变得人满为患。 许多人前往那里,把她的骨灰当作宝藏一样搜寻。 也有传言说,最近在韦斯特利亚领地曾经见过疑似女主角女扮男装的身影,还曾经出入我暂住的居所,猜测她得到了我的庇护。 考虑到宫廷曾经传出我恋上了女主角的传言,被联想到和我有关的身份可疑的人,也就是女主角,并不是多么令人意外的一件事。 韦斯特利亚领地毕竟是新领主也没有处理好的地盘,看来这里任职的工作人员口风很疏松。 总之,很快我和布瑞恩都受到了滋扰。 我决定让布瑞恩暂停搜寻女主角的任务,主要是担心整天盯着我们的眼睛顺势发现女主角的踪影,对她不利。 我没有变回史莱姆,说明女主角还能使用魔力,目前应该还算安全。 但,消息已经传到了边境的韦斯特利亚领地,想必得到全国上下的关注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全国上下都想知道女主角的去向。其中不少是冲着取她性命去的,目标是得到她的骨灰,从而获得金钱和魔力,这么一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千万要保重啊…… 王城那边,听说有贵族打算以女主角曾经生活过的慈善机构其中儿童性命作为威胁,引女主角出面对峙。 这是毋庸置疑的犯罪。 普伦蒂亚王室接到报告后,立刻就派出骑士团前往救援了。 但据说,骑士团到场时,心怀不轨的贵族已经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人捆绑好,扔在角落里,身上也满是伤痕,伤不到无辜的孩童分毫。 在那之后,骑士团加强了慈善机构附近的戒备。 然而,更多人猜测,对儿童实施救助的人就是女主角。 因为想要抓住女主角,得到她的骨灰,于是故技重施。 实在不厌其烦,慈善机构被迫关停,其中的儿童也被回到王城的爱德华秘密地分散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这么一来,自以为找到女主角软肋的恶徒再也无从下手。 我负责的韦斯特利亚领地也接收了数名从王城送来的需要救济的儿童,通过骑士团给布瑞恩的报告理解了其中的缘由。 如今,普伦蒂亚王国的各地都有各自的慈善机构,并不依赖于教会的礼拜堂,而是由领地的财政支出支撑着。已经发展得相对成熟,也不会再有让其中的儿童参加试药换取报酬的情况出现。 可是,仅凭这一点,是不足以令觊觎魔法力量的坏蛋们死心的。 他们开始盯上了过去和女主角有联系的人,就连曾经在教会接收女主角「疗愈」的一般患者都不放过。 细细地盘问,不停地滋扰,即使对方不耐烦之下决心搬家,也一定会追到新家,询问「你们和她是不是真的毫不相关?」 后来者到底学到了教训,没有制造会被关进监狱的恶性事件,巧妙地避开骑士团的追究。 大概也是明白这些和女主角只有一面之缘的无关人士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情报,不至于把事情做绝。 第461节 女主角曾经就职的餐饮店、诊所、礼拜堂,听说被洗劫了好几轮。 东家惊恐之下,全都关停店铺回老家避难了。 这么一来,女主角带来不幸的灾厄体质变得更加有名。 和她曾经打过交道的人都会像沾上脏东西一样受到打扰。 比起魔法师,更像是瘟神般的存在。 远在韦斯特利亚领地的我,只能默默担心下落不明的女主角。 听到了那些来自王城的负面传言,连帮她洗脱污名也做不到。 「狩猎魔女」的民间组织又在王城和周围的城市活跃起来了。 布瑞恩说,女主角被极端的平民视为魔女,每天不同的领地都有憎恨她的人举行诅咒她的集会仪式。 因为对治安造成了困扰,骑士团不得不出动。 话虽如此,没有哪个骑士想要和极端的疯子拼命的。 因为只是诅咒这种程度的举动,也没有发生暴力冲动的迹象,所以本应阻止集会的骑士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甚至,有一些骑士因为女主角增添了额外的工作量,自愿加入到诅咒的队列中,骂她骂得比谁都更激烈。 而除了平民之外,贵族界也因为女主角而引发了激烈的争端。 过去,在国立王室学院读书期间,女主角和我、夏洛蒂、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都有不错的交情。 于是,如今「你效忠的人和那个魔女关系好」在不同派系的贵族之间成了互相攻击的用语。 大量魔法科的教师受到女主角「吸收」的影响,失去魔力,被迫转业、降职。 他们认为作为免费生的女主角是在恩将仇报,给整个普伦蒂亚王国带来了不幸,主张把忘恩负义的魔女从学院除名。 而许多魔法科的学生对此也是支持的。他们原本拥有的魔力和天赋足以让他们在学院中傲视政务科和骑士科的学生,如今却一无所有。 什么?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提出的新型炼金术?化学课程? 那种东西根本就不是自己独有的能力,看起来就连普通平民也能做到,而且学起来也过于艰涩了。 比起埋头像书呆子一样研究怎么置换出液体里的金属,当然是过去施展出华丽的魔法比较好! 自诩精英的前魔法师、前魔法科学生们,每天都生活在愤怒中,拒绝上课,拒绝学习,把时间花费在声讨女主角的茶会上,誓言哪怕女主角死去了也要找到她的遗骸,用她的骨灰来偿还罪孽。 相应地,布瑞恩安排在王都的「酒馆」和蜜阿蜜这种情报组织,似乎每天都发布着悬赏女主角的委托。 布瑞恩告诉我,作为中介他会收取高昂的手续费,也大致了解发布委托的人是谁。 而即使他禁止了这种收买人命的做法,那些图谋不轨的贵族还是会找到别的门路联系特务、刺客等等专门干脏活的亡命徒。 既然如此,这笔钱倒不如由他来赚,至少他能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而且,布瑞恩很有信心,女主角不会有事的。 「因为,她毕竟是世上唯一的魔法师了,还有谁能把她怎么样吗?比起她现在生活在哪里,过得怎么样,其实我更关心,是谁对她达到了恨之入骨的地步,非要用这种社会性死亡的方式迫害她。如果不公开禁忌的事,事情又怎么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躲藏在阴影中的幕后黑手,造谣的犯罪成本实在太低了,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怨恨女主角的人…… 那实在是……太多了吧? 就算不是整个王国的人,也至少有半个王国的人。 女主角「吸收」带来的影响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可怕。 王国依赖「疗愈」魔法的医疗系统一度瘫痪,使用「手机」的便利魔法道具交换情报的骑士团陷入失联状态。 经历了那场变化的人,把女主角视为天灾。 虽然还没有暴露,但如果没有女主角的魔力支持,所有曾经能够使用魔法的人都会恢复魔物的形象。 就算我理解了魔法师和一般人共同生活在王城这件事本身就等同于魔物与人类同居共生,但至少外观上来看并无异常。 假如真的失去了女主角,王城内出现魔物混在人群中的场面,那一定非常可怕。 连国王都变成魔物,王座的继任者也无一不是魔物。 不如说,贵族中就只有极少数不是魔物。 就连不想继承魔法血统所以家规是和无魔法者结婚的维尔雷特,受到国民信赖的紫罗兰骑士团领袖,本质上也是魔物。 骑士团中也有不少与贵族联姻的人,即使没有表现出魔法天赋,未必就没有魔法血统。 那么,可以预想的事,手无寸铁的平民被魔物包围,只有少数幸运儿能够活下来。 民不聊生,然后,普伦蒂亚王国将会覆灭。 人们只是没有意识到,国家还没有彻底陷入地狱般的光景,完全是因为女主角在托底,施加着大范围的强力魔法制造表面的谎言。 而此时此刻,他们怨恨着女主角,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取而代之。 可是,这些人陷入了狂热,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是开了这个头,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是无休无尽的恶性竞争。 按照他们的预想,自己得到了女主角的魔力,就能成为王国的最强者。 然而,照样会有人觊觎最强者的力量,试图取而代之。 如果他们有办法消灭最强的魔法师女主角,那么也一定也有下一个人能够复现相同的状况。 更何况,消灭女主角,根本就不是希望得到力量的人以为的那样。 而是曾经拥有魔法的大家直接变成魔物。 我当过魔物所以很了解,魔物难以保持作为人的心智,天然地受到抑制环那种含有魔力的东西吸引。 一旦向欲念屈服,就会抛却理性,撕裂自我。 相信我,没有一个曾经拥有作为人的理性的生物会希望变成那样的形态。 女主角是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我真的很想把这一点传达出去。 可是,谁会听呢? 即使听了,也不会相信。 没有魔法师会觉得自己本体是魔物,只会觉得认定这套说辞的家伙肯定疯了。 而揭示真相的代价必然是惨重的。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有什么是我能改变的吗? 很悲哀地,我发现,没有。 哪怕是帮女主角说话,为她辩护,都会招来骂声一片。 反正无法说服任何讨厌女主角的人,于是,干脆什么也不说。 好消息是,布瑞恩告诉我,在王都和各个领地都没有任何关于女主角的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女主角仿佛人间蒸发般,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也有人怀疑过,是不是王室成员或者奥利维亚出于私人感情把她藏了起来、保护起来。 因为,毕竟已经没有能够追查行踪的魔法师了,拥有强力魔法的女主角确实可以把自己的身影完美隐匿。 可是,王储们也好、夏洛蒂也好,他们生活在被人群注视的环境中。身边的人可以作证,没有找到任何一人与女主角接触的迹象。 数日来,我们没有变成魔物,说明女主角状况良好。 也许女主角真的用了我们不知道的魔法藏在了某处吧。 早知道她独自离开的话,我应该提前准备必要的财物的,至少能保障她避难的这段时间不愁衣食。 她是变装混入人群中了呢?还是去独自一人的环境中生活了呢?后者未免过于寂寞了,但前者又必然会令她听到关于自己的坏话,怎么想都令人伤感。 在韦斯特利亚领地,工作之余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写信,询问他们瞒着我的计划,以及请求恢复女主角的名誉。 可是,收到的回信都是措辞冷冰冰的。 听说返回王城的王储们都忙了起来,没有时间回复我的信件,都是交给派系中信任的幕僚代笔。至于计划,当然也不会言明。 我察觉到,弟弟们似乎在躲着我。 一定是在合谋着做什么亏心事! 什么叫代替我送命? 某个夜晚,我独自在办公用的房间里,一边叹气,一边无望地写信。 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是不是应该返回王城比较好呢? 韦斯特利亚领地的事务也差不多步入正轨了,接下来交给新领主应该没有问题。 而且,直觉告诉我,爱德华隐瞒我的事,不当面问清楚是不行的。 就在我举笔犹豫着要不要写下申请的时候,女主角若无其事地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欸?等一下……不戴眼镜的模样也未免太招摇了…… 我连忙左顾右盼,确认窗外看不见室内的景象,然后又慎重地锁上门,确认难以被推开之后才松一口气。 「你现在可是被外面悬赏的哦?」 「啊啊,那个,我改名字了,所以没关系的。」 「才不是没关系!怎么看都很奇怪吧?只是改了名字就有自信不会被抓住?脸,五官的部分不是完全没有变吗?」 「噢,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现在用的名字是『尊敬的父亲您好』,也可以简称我为『父亲』。」 「太长了,而且谁想知道这个啊!」 久违地因为女主角莫名其妙的脱线而产生了松弛感,我松一口气。 第364章 按照计划行事 因为女主角说,我还不可以回王城,她有很重要的事要让我看。 我秘密地乘上了她提前准备的马车,前往国境线。 第462节 不可思议。 只是换了个名字而已,在其他人眼中,突然就变得无法选中了。 「女仆小姐,请问你在出城的路上有没有见过『爹』?」 我战战兢兢地看着城门外盘查的刀疤脸骑士,生怕他发现驾驶马车的女主角真面目。 「没有哦。」 和手足无措的我相比,女仆打扮的女主角十分从容自信地挺着腰杆回答。 说谎完全不脸红,我也想要练就这种特技。 「没有就好。骑士团只是公事公办而已,请不要怪罪!韦斯特利亚不想让任何可疑的人进出领地,引起骚乱。都说那个瘟神之前在边境出没,害我们的人只能加班加点巡逻排查。要是让我发现那种怪物,一定会全力把她乱剑刺穿!」 女主角被当面说是瘟神了…… 刀疤脸情绪激动,演示般在我们面前露了一手华丽的剑法。 女主角神色不变,仿佛对方口中乱剑刺穿的绝对不是自己。 我不是很懂剑,但是,从布瑞恩那里隐约有听说过啦。 剑招越花哨的骑士,实力往往越拿不出手。 剑术不是舞蹈,对敌的时候依靠的是稳扎稳打的力量和身法,也就是所谓的一力降十会。 韦斯特利亚领地的衰落持续时间不算短, 我瞄了旁边的女主角一眼,顿时了然。 刀疤脸现在就像开屏的雄孔雀一样,似乎……正在求偶? 而他想吸引的,正是摘掉眼镜展示原本面貌的女主角。 我猜得不错,刀疤脸表演结束后,马上就开口了。 「女仆小姐,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腔调是对古典戏剧中绅士角色的拙劣模仿,过于浮夸反而令人感叹他说不定有成为喜剧演员的潜力。 女主角点头示意,但她说出口的话远没有动作那么礼貌。 「当然,我叫『尊敬的父亲您好』,也可以叫我『父亲』。」 刀疤脸的脸颊上浮现红晕。 「尊敬的父亲您好,很高兴认识你,能够称这样一位美丽的小姐为『父亲』是我的荣幸。」 女主角绝对有什么恶趣味。 在我看来破绽百出,然而旁人视线中却似乎天衣无缝,女主角大摇大摆地带着我离开了韦斯特利亚领地,向着更远的方向进发。 那么,我们瞒着布瑞恩,冒险越过骑士团防守范围的国境线,到底是出于怎样的理由呢? 当我看见眼前的景色时,不由得一阵头晕目眩。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人?! 本来应该只有魔物出没、寸草不生的荒凉之地,眼下除了拥挤和热闹以外,想不到其他词语可以形容。 「事情就是这样,正如殿下所看见的光景……」 「稍微等一下,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才是问题吧?请好好说明省略的部分!」 女主角吐了吐舌头。 虽然顶着美丽的脸,但完全不让人觉得可爱。 「以前拥有魔力的人因为失去了魔力都变成了魔物,殿下是知道的。不过,我用魔法帮大家恢复了原状,所以没有问题。既然普伦蒂亚的魔物能够继续作为人的活动,那么,国境外的魔物能不能也被我的魔力影响转化形态呢?我不禁开始思考。」 她的语气就像放弃辩解般轻快。 「没想到真的能办到。虽然一开始只是为了解决魔物狂潮卷土重来的问题,但是,一不小心就做过头了,把所有的魔物的变成了人的模样,欸嘿嘿。」 才不是「欸嘿嘿」啊! 以为只要有笑容就能糊弄过去吗? 意思就是,所有边境外的魔物都被她变为人了? 「前韦斯特利亚伯爵过去曾经利用禁药对魔物的吸引,把魔物投入到宫廷中,引起混乱。说到底,南部战争也好,西部拍卖会的骚乱也好,北部魔物狂潮乃至历史上种种魔物引起的灾祸……无一例外都是由人借助禁忌,把心智低下的魔物武器化,变成攻击他人的工具。王妃也说过,魔法师和魔物是近似的存在,因此,我才能够将二者相互转换。而这,就是曾经的韦斯特利亚伯爵所隐藏的『禁忌』的内容。」 大致的意思我理解了。 能令魔法师和魔物互相转化的禁忌秘密,必须要隐藏起来。 一旦公之于众,不仅仅会引起恐慌,酿成类似凯克特斯王妃那样被「狩猎魔女」害死的灾祸,被类似伯爵那样心怀叵测的人加以利用,普伦蒂亚依然会陷入危机。 「没错!掌控着这么多魔物,就等同于掌控千军万马,不可以不防范。大王子和二王子两位殿下拜托我,能不能想想办法呢?于是我灵机一动,让魔物维持人类的外观不就行了吗?反正我的魔力做到这点绰绰有余。我保证,弗里德里克殿下登基的时候,所有普伦蒂亚人都将发现魔物消失了,不存在了!」 最后那句说明太多余。 为什么笃定我会登基? 不过,眼下比起纠正她错误的思考,国境外突然出现大量不明来历的陌生人才是问题所在。 这种规模,已经不是异国流民迁徙而来可以解释的了。 排列成队伍向其他城市靠近的话,大概率会被当成其他领地绕路而来的奇袭。 会被当作外交危机发动战争的! 因为有女主角的魔法启发智慧,这些从魔物变化而来的……新移民,尽管行为举止和野人没有两样,姑且,具备着一点自己是人的常识。 有好好穿上树皮、树叶和兽皮制成的衣服,也学习了如何使用工具处理食物。 女主角告诉我,其中还有一些本来就是智慧型魔物的存在,已经成为了带领其他人的领袖。 这些魔物变化而成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掌握着魔力的女主角保持着敬畏。 该说作为魔物野生的直觉并没有消失吗? 意识到女主角是非常强大的存在,所以保持了随时可以防御,但又在观察范围内的距离。 就这样远远地警惕着尝试靠近他们的女主角。 「大家变为人以后,都单方面对我抱有敌对心!其实我是想要和大家成为好朋友的。要是用魔法强行要求他们听命于我,那样不就是本末倒置了吗?殿下,接下来只能交给你了!」 我?难道是希望我和魔物们交涉吗? 「殿下变成魔物的时候,应该有听过魔物之间交流使用的语言,和大家对话肯定没有问题。我,希望殿下可以说服他们。毕竟,让他们继续生活在野外森林里,大家就不可能有主动融入普伦蒂亚的一天。被普伦蒂亚人发现了要怎么办呢?会因为语言不通产生纷争吗?被骑士用剑相对的话,失去了魔物的能力,连反抗也做不到。那样的话,我把大家变为如同人一样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我想要拜托殿下!」 因为眼前的魔物初通人性,说实话,第一反应除了退缩以外,没有别的想法。 但,这是来自女主角的请求。 在女主角被悬赏、被陷害、被外界的言语中伤时,我没有为她做些什么。 她却那么坚强,一个人在国境线之外未知的区域做着不为人知的解决魔物隐患的改变,哪怕默默无闻。 一定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个人的努力达到了极限,才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前来韦斯特利亚领地向我求助。 如果在这里拒绝她,那么,就等于女主角为了魔物的变化所付出的时间和精力都前功尽弃了。 明明是为了王国的和平与未来,就这样被辜负,实在可惜。 我能够理解,她为什么没有向布瑞恩这样更可靠的未来骑士团团长提出要求。 只要魔物存在,就会被当作人类的敌人。 就算布瑞恩也是魔物,无法保证布瑞恩对于国境以外的魔物表现出友好的态度。 和骑士团那种作风强势的鹰派相比,至少我是相对温和的鸽派。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遇到了危险,女主角也会保护我……的吧? 实在不行就逃走。 抱着这样的心态,我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又一步。 直到远离女主角,靠近新移民的位置。 女主角正在后面笑眯眯地为我加油。 好吧,都到这里了,无所谓是不是豁出去。 「那个,请听我说……」 出乎意料地顺利。 虽然交流不是很顺畅,但大致理解了我的意思的魔物……我是说,新移民们,有一部分接受了我的提案。 再怎么说,要把这么多人带进韦斯特利亚领地也是行不通的。新移民生活的地方距离国境线也有不短的距离。 过去,这里是鲜少有人主动进入的无人区。 所以,我提议新移民自发地利用附近的资源,暂时建立可以支持生活的据点。 为此,把混合水、沙、树木和粘土制作出墙壁的方法教给比较聪明的领袖,之后再在建好的墙壁上铺木梁和干草,就能打造出遮风挡雨的简易房屋。 水源很重要,但也最容易受到污染,所以需要有健康卫生的取用意识。 这些都是为了让新移民尽快适应新的生活,他们姑且还能接受。 但在我提出之后会让骑士团来这一带确认安全时,他们却有些生气。 毕竟曾经是魔物,对于我举例的带着剑的骑士肯定留下过暴力的印象。 就算我说骑士不是敌人,对方也只会觉得我的话语充满欺骗。 目前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本来以为还算顺利的交涉,最后因为气氛变得险恶而被女主角叫停。 女主角说,她会利用魔法把交涉的信息同步到其他地方的新移民或者说原魔物那里,传达希望以新形态和人类友好相处的愿望。 「已经做得很好了,果然带殿下来是正确的!殿下身上就是有那种能够让魔物也感到平静的亲和力,所以大家才会主动倾听殿下的话语。殿下不愧是殿下。」 对我拍马屁也没有用哦。 还不是因为女主角,导致我不得不接下安置新移民这样时间紧任务重的工作…… 而且,我说过的吧,不会登上王座! 在那之后,我又马不停蹄地处理着女主角一时兴起的烂摊子。 第463节 不只是韦斯特利亚领地附近,全国国境线周围都能收到和新移民接触的报告。 幸好及时越权借助了爱德华那边的茉莉邮报渠道,发布居民不用惊慌不用戒严的消息,解释新移民的来源,制止了可能出现的纷争。 当然,细节的部分是谎言。 只能声称新移民是因为遇到了灾害失去家园,慌不择路时进入了无人区,偶然发现魔物都消失了,于是在普伦蒂亚王国附近避难。 新移民并未对其他人人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 看来在女主角的震慑和影响下,他们对可能导致的后果有所意识。 因此,王国将会考虑对新移民进行收容,并且拓展曾经被魔物侵袭的国土。 消息公布后,至少像韦斯特利亚领地、北部凯克特斯和南部奥利维亚这样位于国家边缘地区的国民受到了振奋。 听说收回的领土以前曾是某代人曾经建设但被魔物侵袭的故土。 如果不是因为新移民到来,曾经被视为禁地的位置或许还会被当作神弃之地而浪费着。 拓展的疆土意味着更宽裕的空间和更多的资源,新移民的融入填补了边境流失的劳动力。 当然,要让边境领地的国民接纳新移民,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容易做到的。 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为了讨论处置的方案,连夜向韦斯特利亚领地送出加急的信件,主要是为了交出各个地区人口和税金的情报。 ……且慢,这些情报集中到我的手上,也就意味着,最后决策的人是我?! 虽然不想接下艰难又沉重的责任,但是,如果直接把信件退回去,辞职,就是在耽误所有人的时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结果我又上当了! 弟弟们就是认定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吃准了我无法拒绝,所以把工作推给我。 我明白的,他们的工作量比我只多不少。如果我都不愿意帮他们分担,还有谁能解决这么棘手的问题呢?话虽如此,总觉得他们就是利用了我放不下他们的心软! 不行,下次绝对要向爱德华问清楚了,不能再被工作绊住止步不前,我必须知道他那个顶替我当反派炮灰的秘密计划是什么。 意外在最繁忙的时间来临。 新移民和韦斯特利亚领地的人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冲突。 和其他的边境领地不同,韦斯特利亚的东边假如出现了新的开发地,原本前往遥远东国的商路入口就会转变为新移民的新家园。 既然如此,把进出口贸易的中心转移过去不就行了吗?反正韦斯特利亚之前也衰落得可以,干脆就这样建设新的区域。这个方案乍听起来很合理,但不符合原本韦斯特利亚领地居民的利益。 如果新移民活动的区域成为了领地今后重点扶持的地方,那么原本在领地入口城市周围生活的人可能要舍弃过去的沉淀与经营。 再加上,刚刚从魔物转变成为人,待人接物的方式都很差劲的新移民,沟通上和原领民产生了不小的误会。 两边直接开展了民风淳朴的交流。 事情发展到必须靠布瑞恩率领的骑士团插手才能收场。 但新移民看见穿着制服佩戴着剑的骑士队列,直接应激,认为骑士团和原住民是合伙的,来破坏自己辛勤建设好的家园,于是奋力反抗。 前不久在城门外追问「爹」下落的刀疤脸也负伤了。 目击两败俱伤场面的女主角,脸色变得苍白。 「难道说,人类和魔物,真的永远不可能友好共存?但是,他们现在已经是人类了啊……已经改变了,还是不行吗?」 所以我当初就说,一口气把所有魔物都变成人类什么的,虽然很强,但是过于草率。 最后风波因为骑士团的增援而得以平息。 作为代价,参与其中的原领民和新移民被关押了起来,接受审判。 然而,在审判的法庭上,双方仍然各执一词。 原领民指责臭外地的来韦斯特利亚要饭来了。 新移民认为是原领民无故闯进来打扰。 原领民嗤笑,边境线外根本没有人住,原本就只有魔物在徘徊,撒谎也不打打草稿。 新移民被激怒,嘴笨地解释自古以来那片土地就是供自己一族生活的应许之地。 就这样,谁也说服不了谁,双方僵持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魔物的消失和新移民的出现是同一时间发生的。 自然有人联想到两者之间的关联。 虽然不至于直接猜测新移民由魔物转变而来,但长期作为人类顽敌的魔物突然不见踪影,肯定会引人怀疑。 再结合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的女主角曾经出现在边境地区这个消息,最有可能大规模地处置魔物的人,显然就只有世间唯一的魔法师了。 不过,没有人感谢她,相反,人们只会觉得恐怖。 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取走魔物的性命,那么和魔物打得有来有回的人的性命,那个魔女想要取走也不过是轻轻松松的把戏。 女主角在民间的声誉又被妖魔化了,如今「爹」已经变成父母用于恐吓孩子停止啼哭的传说级灾厄。 但,还是因为女主角改了名字,她一点也不在乎。 比起计较外界对自己的评价,女主角更多的是懊恼自己把魔物变成了人这件事。 她很犹豫,看来人类还是与魔物隔离生活比较好,要不把所有显现人形的魔物重新变回本质的魔物算了? 千万不要!坏人的绞尽脑汁,不如女主角的灵机一动! 不要再在这之上制造更多的麻烦了。 冷静下来的女主角最后还是决定接受王储们对自己冲动行事的惩罚,为此书写了郑重的谢罪信。 然而,与此同时,另外一边,木百合宫。 爱德华为自己处理韦斯特利亚领地内部原领民与新住民关系不力而作出了公开的认罪。 不只是能力不足的问题,他还承认,自己曾是前韦斯特利亚伯爵的共犯。明明知道伯爵犯下的罪行,却因为利欲熏心而选择了包庇。 爱德华作为第一王子以及王储,把至今为止犯过的错毫不遮掩地罗列在世人眼前。 其中,包括和前伯爵合谋,谋害普伦蒂亚国王陛下真正的长子,现任国王代理——弗里德里克·普伦蒂亚。 此言一发,众人纷纷问到,弗里德里克·普伦蒂亚…… 是谁? 直到人们想起名不见经传的埃里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爵位继承人似乎就名为弗里德里克,包含大王子派系和二王子派系在内的成员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如果爱德华不公开这件事,谁也不会知道吧,更不会相信,只会觉得是无稽之谈。不不不,即使公开了也同样是如今的态度,根本就没有证据! 不过,随着爱德华一步步公开自己的罪行,有关凯克特斯王妃的过往以及「隐身」魔法的秘密也渐渐为人所知。 越来越多曾经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作出证言,确实,国王和凯克特斯王妃之间是有一个孩子。 就连只忠于王室的萨根·佩图里亚都出面作证,而第一王子爱德华也道出了国王和弗里德里克两人相认的细节。 比起这个可能打破眼下宫廷局势的事实,众人更好奇的其实是爱德华为什么会冒着退出王座竞争的风险道出实情。 就算大王子派系拼命掩盖,认为这是爱德华公正和坦白的表现,但毫无疑问,爱德华的选择令许多他的支持者感到失望了。 如此竭力地想要摆脱重罪犯前伯爵给派系带来的重创,然而,是爱德华本人站出来承认和前伯爵的联系的。光凭这一点,二王子派系的嘲笑就足以令他们再也抬不起头来,难以在宫廷内部立足。 压力之下,爱德华终究说出了那句令人失望透顶的话。 「作为赎罪,我将永远退出普伦蒂亚王座竞争。」 大王子派系闻言掩面,而与之相对的,另一边是得知竞争对手退出狂欢庆祝的二王子派系。 他们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多久。 「我,路易斯·普伦蒂亚,也将永远退出王座竞争。」 紧随其后,路易斯的冲击性发言令众多贵族官员都陷入了呆滞状态。 「为什么?二王子殿下,怎么能连你也!」 「路易斯殿下又没有做错什么!」 「这样轻率地下决定,殿下对得起我们对黛莉亚的支持吗?」 面对振振有词的质问,路易斯翻了个白眼。 「我确实没有做错什。么但是你们用我的名字,做的错事算不上少吧。要我全部读出来吗?」 确认和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存在勾连的二王子派系成员名单,包含罪名和证据在内,过去没有公之于众的黑暗面突然遭到了公开。 其中不少是位高权重的贵族,当路易斯撕破平日维持的友好关系后,他、黛莉亚都不可能再取得这些势力的支持了。 话虽如此,从罪名来看,这些势力未必能够继续屹立于贵族界。 只是收回领地已经算轻罚了,多项涉及数十年前委托蜜阿蜜的恶劣犯罪,如人口贩卖、卖官鬻爵、霸占土地、强占财产,都因为和路易斯以及黛莉亚的关系而得以包庇。 「我,以及黛莉亚,没能做到成为贵族的表率。相反,还成为了各位逃脱罪责的借力。如果我成为了普伦蒂亚的统治者,想必只会被把我当作傀儡的人所愚弄吧。因此,我判断自己失去竞争王座的资格。」 路易斯对派系成员的揭发令许多人都陷入混乱中,要收集到如此大量、详尽、确凿的证据,恐怕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难道说,二王子从调查前伯爵的时候……不,或许,在那更早之前,就对他们的忠诚产生了怀疑,然后为了今天而做准备?! 接下来,该不会轮到三王子了吧? 果然,杰瑞米走上台前。 「我也会像哥哥们一样不参加王座竞争。」 这次劝阻的声音倒是少了很多,大概是因为三王子的派系本来就没有多少人,杰瑞米也从未和仅存的数名支持者有所联系。 由于和教会的恶劣关系,以及令人敬而远之的「湮灭」天赋,杰瑞米过去总是不被看好。 可是,此时此刻,也有一些刚刚感到被爱德华和路易斯背刺的贵族,似乎想要转投杰瑞米的麾下,于是直白地想要表示忠诚。 「不行!如果连三王子也不参加王座竞争,三名王储之中就没有任何合适的人选了!」 台下的人急切地抓着杰瑞米的裤腿。 可是,下一秒,杰瑞米却恶狠狠地踩在了他的手上,发出与可爱外表迥异的冷酷声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过去一次都没有向我效忠的人,现在就像一只被抛弃的狗一样低声下气地哀求我,你觉得我会相信吗?滚蛋,我不需要任何会妨碍弗里德里克哥哥的人。」 「但是,殿下……」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虽然我没有『湮灭』了,但是,要你命这么简单的事,不会以为我做不到吧?」 他脸上的笑残忍又狠毒,令人毛骨悚然。 不少看到这一幕的人感到如此喜怒无常的王储愿意主动提出放弃王座实在再美妙不过。 第464节 只要是稍微了解一点贵族之间情报的人都知道,杰瑞米·普伦蒂亚向曾经对他不敬的人报复的手段可是毫不留情的。 他非常记仇,睚眦必报,而且不会在乎有没有无辜者,只要是沾上了曾经得罪他的教会那边的关系,对方就会像疯狗一样上来攀咬,毫无道理可言。 如果这样的人成为普伦蒂亚的国王,说不定会重新兴起过去因为过于残忍而被废止的酷刑,获得冤罪也很难看到洗清嫌疑的希望。 那么,接下来就只能在埃里斯和奥利维亚之间作出选择吗? 剩下排名更靠后的王座继承人都是和现任国王陛下血缘关系上很远的亲戚了,和埃里斯一样不受重视,在贵族之间的存在感更低。 虽然是国王陛下刻意造成的,但得知埃里斯的继承人是国王实质上的长子后,稍微了解一点内情的人都会这么认为,正因为种下了当年作为起因的种子,所以现在才会长出弗里德里克·普伦蒂亚作为王座继承人的果实。 但是,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不了解弗里德里克·普伦蒂亚。 不如说,仔细想想,弗里德里克·普伦蒂亚根本就没有在社交界、在贵族界被众人所知的机会? 倒是听说了不少关于他的丑闻,比方说丢人的「魅惑」天赋、学业太差导致多年留级、与平民女性纠缠,以及参加圣女选拔并胜出的古怪癖好。 眼下已经没有魔法可言了,圣女也没有存在的必要,选一个男人当圣女真是莫名其妙。 奇怪,如果说是因为受到「魅惑」的影响,在所有魔法师的魔力都被「吸收」的现如今,三名王储还会这么不顾一切地帮那个弗里德里克·普伦蒂亚说话吗? 宁可舍弃自己竞争王座的机会,也要成就那个人? 许多人并不认可弗里德里克·普伦蒂亚,宁愿夏洛蒂·奥利维亚继承王座。 前者在三名王储的衬托下,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都看不出可取之处,还疑似有异装癖,简直就是王室之耻。 而后者至少因为剑术卓越而受到赞誉,成绩优秀,在学院中也很有声望。 即使邮报上刊载埃里斯的继承人曾经发明了水泥、下水道、军事联络用的魔法道具,还创办了诺拉·普伦主导的商会。但是,那只是愚弄平民的说辞而已,贵族都如此坚信着。 这些都是当年弗里德里克·普伦蒂亚为了离开监狱而捏造的fake news,目的是骗取平民联名签署的免罪书。 因为,那些发明最初出现的时候,弗里德里克才多少岁啊? 别忘了,他在木百合宫正殿生活的时期就因为学习太差而被外界所知。 然而,关于埃里斯的继承人无能的传言,为什么会造成如此深刻的印象呢? 多少还是有敏锐的人察觉到了不自然的地方。 连埃里斯的继承人名字都不清楚,却记得他废物的特征,难道不是有人刻意为之,希望贵族都这么想? 不过,仅凭埃里斯的继承人进过监狱这一点,就足够被一票否决。 大家所期待的,是一名从小就聪慧机敏,表现出王者的姿态,形象出色的王座继承人。 而不是错漏百出、用谎言修饰实绩,而且还被奥利维亚拒婚、身材矮小、外表没有亮眼之处的前「魅惑」天赋拥有者。 总之,夏洛蒂·奥利维亚无疑是比那个人更合适的人选。 是夏洛蒂·奥利维亚的亲笔信打破了他们最后的幻想。 「我退出王座竞选。和埃里斯哥哥相比,我根本不够格,不对,我根本不可能和他相比。」 弗里德里克·普伦蒂亚,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 此刻,我体会到了玩抢座位游戏的时候,第一个被抱团排挤出局的玩家悲哀的心情。 一切都是因为我没能及时提出退出王座竞选。 不如说,我根本就不知道那个时间是宣布退出王座竞选合适的时机。 于是,争先恐后退出的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和夏洛蒂依次抢到了座位,不给我这个机会。 等到我也想跟风宣布退出王座竞选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收到了好多不认识的人的来信,和我约定要见面。 韦斯特利亚领地的收发信系统因此而停摆,我的亲笔信根本寄不出去…… 爱德华连同韦斯特利亚领地纷争的罪责那份一起,把自己关进了监狱,等待审判。 路易斯也是一样的,以没能管束自己派系的成员为由,自己给自己下了禁足反省的罚令。 虽然稍微迟了一点,但杰瑞米也学着两个哥哥的样子,公开对自己的罪行作出忏悔。 但是,连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说,感觉就只是在装模作样而已。 也对,杰瑞米怎么看也不是会反省自己行为的那种人。 三名王储的评价下滑,与之截然相反的就是我在其他人眼中变得神秘莫测地厉害了起来。 在远离王城的韦斯特利亚领地,隐隐约约是有听说啦。 说我很有手段,前前后后勾上了搭上了不少人。 比方说,其貌不扬,却让唯一魔法师和南部圣女为了争夺我而反目成仇。 女主角和夏洛蒂吵架的事确实是真的,但原因不是我,而是她之前为了把魔物变为人,冒着性命危险孤身一人在南部面对大量的魔物,几乎透支魔力,害夏洛蒂担心。 比方说,三名王储都被我的人格魅力折服,把王座拱手相让。 那是因为他们使用了手段!可以的话,我也想尽快把竞争王座的资格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 比方说,就连骑士团也遭到了我的渗透,里面肯定有我的内应。我可以指定特定的骑士负责护卫,一定存在着不可告人的金钱关系。加上从来没有听说过骑士团说我的坏话,可以认为骑士团大体上已经被我收复。 除了布瑞恩和维尔雷特公爵以外,我和紫罗兰骑士团的成员只有护卫期间的点头之交而已。 至于金钱关系,这么形容实在太难听了!骑士团如果跟着我外驻,给予额外的雇佣补贴是当然的吧?不然谁会愿意守护我这个没有名望地位的埃里斯纨绔呢? 前伯爵利用骑士试图暗害我的经历还历历在目,我只好向布瑞恩请求派遣他信得过的部下随同,这也能算是指定吗? 虽然我知道都是些野史,但是这些史也太野了。 其中最引人发指的谣言,当属我作为男性的时候看起来没有什么魅力,但女装却非常惊艳。 谣言中,我利用了这个优势,「魅惑」了很多人,让别人误以为我是女性,然后上当受骗。 不仅仅是借助不入流的魔法天赋,我也很懂得利用甜言蜜语哄骗别人。 都说男人最懂男人,即使是普伦蒂亚最美丽的女性,和擅长技巧的我相比,在讨人欢心这件事上都要略输一筹。 我变装假扮路易斯的时候,造型也被全场的人嫌弃了好不好! 而且,甜言蜜语……那种东西,是只能对恋人说的吧?如果不是必要,我不可能对陌生人说出违心的话。 是谁啊?在背后败坏我的名声! 不过,当一个人的地位肉眼可见地提升时,风评也会发生诡异地转变。 既然我成了王座竞争中似乎捡漏成功的幸运儿(我认为是倒霉蛋),那么,那些很有想法的贵族就认为有必要奉承一下我了。 说实话,我很困扰。 最近收到的信几乎都是这种,说不介意我左拥右抱,流连于花丛中,但愿能成为万花之中最美丽的花…… 咳咳,虽然有些隐晦,但是我看懂了。 寄信的人是男性,听说我男女通吃的传闻以后就来向我自荐,太吓人了所以没有看下去。 另外,邀请我订婚的信也很多,连来自莉莉丝的也有。 莉莉丝,振作一点,你可是对我那三名帅气的弟弟一心一意的反派女配,不要退而求其次,产生屈服于父母和家族选择攀附的想法啊! 我特意挑选了布瑞恩会出现的场合检查信件的内容,有些卑鄙,不过我想知道布瑞恩发现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像是吃醋什么的…… 但是,布瑞恩太正派了,会在文字险些进眼睛的时候,立刻偏过头去。 大概是觉得不能看写给我的信,因为注重我的隐私吧。 怎么办,这样的布瑞恩我也觉得很可爱。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布瑞恩私下有提前筛选我的信。 擅自扔掉其中言辞实在过于不堪入目的部分。 而留下的那些相对正经一点的,他很享受看我阅后迅速撕碎的动作。 有一次观察我的时候,总算让我捉到了他偷笑的表情。 第365章 终战前夕 为了平息新移民带来的难题,这之后我、布瑞恩和女主角又花费了很多时间处理领地的事务。 从魔物变化而成的人,大多已经变得和寻常的普伦蒂亚国民没有太大差异了,适应人类社会也比预想中更快。 想必女主角出于反省,付出了很多努力。 最麻烦的,果然还是粮食不足的问题。 人口的突然增加,导致食物供不应求。 如果没有紫罗兰骑士团帮忙,平息纷争也好,维持秩序也好,对复苏中的韦斯特利亚都是无法想象的。 为了分散集中在韦斯特利亚一地的压力,必须和邻近的领地沟通、协商、交换资源。 虽然这些本来是新领主的工作,但女主角开拓领土和带来新移民的突发奇想已经给新领主带来了难以承受的压力,所以,结果还是由我来进行。 说起来,传言我成为了王座唯一继承人这件事,尽管我一直在设法澄清,不过对目前的工作姑且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附近的领主们面向我的态度有所软化。 对话渐渐变得顺利,不会再因为我看起来年轻、缺乏经验而立刻否定我的提案。 就连我希望其他领地接收来自国境线外新移民的请求,也听进去了。 当然,这并不是毫无条件的。 原本支持大王子或二王子的派系,正在寻找下一个投靠的目标。 如果能让我这个目标人选欠下人情,事情就变得好办了。 说不定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公开宣布退出王座竞争,也有这一层考虑? 不,怎么看他们都是出于任性肆意妄为呢…… 说不定让我从中获利只是未曾设想的结果。 明明之前还会来韦斯特利亚领地看我,闯祸以后躲得比谁都快! 和早已积累出丰富斗争经验的贵族领主们周旋,不能让对方认为我厚此薄彼,也不能让对方觉得接纳新移民是赔本买卖,实在耗费心力。只能通过政治上的利益逻辑去尝试说服他们。 第465节 我召集到了不少能够当日往返韦斯特利亚领地和自己所管理领地的东部领主。 「接收新移民的话,就能够有效改善领地人口流失的状态。对领地来说,劳动力是珍贵的财富。」 当然,大多数领地都因为观念保守以及新移民的不确定性,不愿意作出改变。 「我们领地的领民大多保持非常排外的观念,就连外国引进的植物纸也是近年才开始接受的。」 对于类似的温吞反应,必须要尖锐地回击才行。 「所以年轻人才会向外流不愿意返回家乡发展不是吗?拒绝新鲜的事物,本土的生活环境也很陈旧,于是,见识过更好物质条件的人都不想回家乡了。我认为问题就在这里。」 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没有针锋相对的底气。 该说要感谢这段时间的磨练吗?我逐渐理解和这些人物打交道的方式。 「那实在是……不敢苟同!引入移民虽然表面上看来有增加人口的好处,殊不知,对新移民进行教化,同样需要支出相当程度的成本!一旦没能处理好新移民和原领民的关系……殿下管理着韦斯特利亚,肯定也对后果有所了解。如此轻率的做法,就只是引狼入室而已!」 潜台词就是「新移民并非值得引入的人才,来历可疑感觉只会带来灾祸」的意思。 确实,有摆在眼前的例子,不想参与移民问题的讨论也是当然的。 我努力回忆着,有没有能够参考的前世智慧。 嗯……大量发达国家似乎也因为移民问题而陷入泥淖来着。 这些其他领地的领主既然不愿意接收移民,无可厚非。 即使动用我目前接近代理国王的权力,也不可能令他们心服口服。 我改变了思路。 「好的,既然是这样,请签署这份『领地明确拒绝接收移民』的声明书。」 声明书上,列下了长达十年的期限。 后续只有一些简单的条款而已。 只要签署了声明书,接下来领地十年时间都不可以接收移民。 因为行文很短,所以看起来反而可疑。 「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特别的意思。既然领地不想接收移民,王国不可能强制下达收容的命令,关于这一点请放心。只是,我也是听命办事而已,需要有确定的说明向王城作出反馈。」 我笑眯眯的看着交涉的另一方,外表看似从容不迫,但其实心里也没有底。 利用人性的话,能行吗? 「如果拒绝签署,会有什么后果?」 小心地试探着呢,担心得罪我的话今后会不会被我穿小鞋。 「不会有什么后果。决定是否接收移民是领地的自由。」 「但是,十年的时间限制,是否有些过于长了?」 「啊,没错,确实如此。不过,时间上的限制也是为了那些接收了移民的领地而准备的,可以看作是补偿和保护吧?既然贵领地不打算接受移民,无论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这个约束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不过,如果有领主聪明一点的话,应该已经察觉到了。 万一谁接收了移民以后,引入了新鲜血液的那片领地取得了优势,变得更强大繁荣,难道其他拒绝引入移民的领地不会眼红和反悔吗? 就是为了避免今后出现挖墙脚、试图吸纳归化的移民这种可能引起不同领地之间争议的问题,所以一开始就要约定好,以十年为期限。 这就是由我制定的游戏规则。 没有人知道领地引入新移民会变得怎么样。 新移民可能会带来兴旺的转机,也有可能变成沉重的负担。 但归根到底,新移民是人,是可用的资源。 假如把赌注押在这个机会上,赢还是输全看领主打算怎么运作。 你可以完全不赌。 不过,等到看见别人赌赢的时候,别想着抢走胜利的果实。 『领地明确拒绝接收移民』的声明书,就是我向在座各位领主作出的书面上的保证。 虽然我不是国王,但盖有国王代理印章的承诺,视同具备法律承认的效力。 「我不打算签这份声明书,殿下。丹德莱恩领将会接收一部分移民。我们计划扩大领地的酿酒产业,正烦恼着缺少种植葡萄的人手。只是农业方面的工作,没有很高的门槛,也不在乎语言隔阂,新移民应该可以胜任的。」 哦哦,是眼镜! 很上道嘛! 有了他带头煽动,其他地方的不少领主都开始心思活泛。 要说缺人的话,哪里都是一样的。 没有了魔法以后,许多原本依赖魔法进行的工作,现在也必须依靠人来进行。 比如说,以前借助「手机」之类便利的魔法道具交换信息,如今却只能依赖送信。 因此,邮政系统才会在人手不足、不堪压力的情况下停摆。 不只是信件,货物的传递也变得缓慢,甚至停滞。 然而,原本的人手就只有那么多,突然增加工作量,还可能倒逼原本承担重任的人离职。 那么,只能想办法从外部获得帮手了。 「那样的话,我们领地也想要引入一些新移民呢。建造城镇下水道的工程因为缺年轻人一直进展缓慢。如果有愿意从事体力活的新移民到来,多少都欢迎!」 「我们领地倒不需要那么多人手。不过,最近因为各地粮食短缺,需要增加交通中枢的运力。要是新移民能够负责支援部分的话……」 不错,有了丹德莱恩领的启发,好几名领主都跃跃欲试。 然而,有愿意接受新鲜事物的人,自然就有保守古板的人。 「酒业?哼,以那种麻痹思考的产物为生,多么不像话。区区一个小城镇建造就下水道更是劳民伤财!我的领地是绝不可能允许因为这种事而把乱七八糟的人带进去的。」 这部分人因为相信自己的判断签署了声明书。 还有一部分人暂时不能作出决定,还在考虑。 不过,愿意离开自己原本的居住地,去融入并寻求人类社会发展机会的原魔物数量也不是那么多。 说不定,等到他们考虑好的时候,已经没有新移民了。 后悔也没有用,机会就是没能抓住就会从指缝间流走般的存在。 把声明书的备份记录好,然后再整理成报告…… 嗯,今天的工作大致上结束了。 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但仅有的娱乐也只是看茉莉邮报上的新闻。 我也宣布退出王座竞争的宣言总算公开了。 听说王室正在试图联系和王室血缘关系更稀薄的后继者,也就是王座继承顺位比我和夏洛蒂都更靠后的存在。 不过,现任国王上任之初,曾经为了排除异己而进行过残酷的清洗活动。 那个活动的结果,就是连不求上进的埃里斯都遭到怀疑。 其他王室先祖的后代处境自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不是身体遭到残害,就是心灵受到打击,和先王一样表现出疯病(不确定是不是演技),或者两者都有。 而再排在这之后的,则是年级非常大的老人,老到现任国王都不屑于去动手的那种地步。 这些老人没有子孙,或者说,是因为王座的顺位而特意被设计到没有子孙的处境。 总之,即使那样的人选成为国王,政权也无法维持长久和稳固,所以候选人遭到了政务官们一致的反对。 最后,负责王室事务的政务官们还是作出了一个决定。 参与王座竞争,从来都没有放弃这一说。 所以,从法律上认定几位王储的放弃宣言无效。 话虽如此,受到了冲击的大王子派系和二王子派系已经不可能恢复到支持爱德华和路易斯的地步。 人心散了。 听说王城那边出现一种古怪的现象。 原本全力支持爱德华的人现在正全力支持着路易斯,而全力支持着路易斯的人正在转向支持爱德华。 双方立场上出现了完全的逆转,却还是每天争论不休,听起来就足够滑稽。 而且,因为毕竟不是从一开始就支持着敌对方的王储,比起支持着自己目前支持的那一位,更多的是怨恨着背叛自己的前一位,是出于别扭的心情选择了倒戈。 集体表现出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甚至其中的不少人觉得,干脆爱德华和路易斯两边都失败算了! 以此为契机,人们把目光投向幺子,杰瑞米。 不过,杰瑞米正在发疯。 他疯狂针对王城中曾经说女主角坏话,或者对女主角表现出恶意的人,进行严厉的打击报复。 具体来说,就是去选定的目标家中实施盗窃。 每个人家里都有一个两个不能见光的秘密,比如内心的阴暗、怪异的癖好……有时候,甚至是违法的证据。 然而,这也正是公众好奇和关心的内容。 所以,杰瑞米盗窃后都会把其中「自认为有趣的部分」公示出来。 原来,某位曾经在教会陷害女主角的前魔法师,其实魔力根本没有通过教会的测试,是通过行贿得到成为实习魔法师的机会的。 因此,总是把「疗愈」的工作推给别人。 魔力被「吸收」后,反而松了一口气,借着责怪女主角的时机,把自己的责任撇清得一干二净。 因为是前魔法师,即使没有从政务科毕业,也顺利转职成为宫廷的内政官。 结果,没有专业素养的前魔法师,把重要的任务搞砸了。 直到出现巨大的纰漏,木百合宫的相关人员才知道这个人完全不称职,总是在涉及具体数字的报表上随心所欲地造假。 第466节 出于不负责任的心态,糊弄工作了事。 而显眼的错误,竟然没有被工作流程中的上司或下属发现,说明整个部门都没有在认真工作。 既然是这样,干脆把整个部门都裁撤掉吧,杰瑞米大手一挥,下达了严厉的指示。 仅仅因为曾经对女主角展示轻蔑的态度,就牵连出如今工作上的问题,继而令整个部门都丢掉饭碗。 许多人都说,杰瑞米实在太苛刻了,惩罚的力度也过于重。 不可能有人完全不犯错。 如果只是因为这点小事而令国家损失重要的人才,那么大家都会因为害怕犯错而彻底不做事。 这么说的人,显然是低估了杰瑞米的疯狂。 就在他在公众面前振振有词地指责杰瑞米假公济私,看似公正其实完全是出于私心而胡乱作出惩戒时,他的家也被偷了。 原来,传言者和前魔法师是秘密的恋人,双方都隐瞒着各自的妻子,保持不能见光的关系。 于是,在恋人被同僚仇视、害同僚失去贵重的木百合宫工作机会后,他把所有的错都怪在杰瑞米的头上,一副为了朋友打抱不平的嘴脸。 然而,木百合宫是禁止职场恋情的。 像是这种背叛结婚的对象的行为,更是被视为背德。 对家人尚且不能保持忠诚的人,要怎样保持对君主的忠诚呢? 基于这样的理由,又一名视杰瑞米为仇敌的木百合宫工作人员,失去原本光鲜的铁饭碗,捧起了另一层意义上十分牢固的铁饭碗。 杰瑞米以暴制暴以及以牙还牙的理念,对于一部分人来说是理想中的君主表现。 这一部分人通常严于律己,自认身正不怕影子斜。即使遭到盗窃和报复,也没有任何值得公示的破绽。当然,也有可能,他们只是善于扮演这样一副正派的面孔,其实在心里暗自祈求自己没有得罪杰瑞米的地方,不会被找到表里不一之处。 然而,对于另一部分人来说,杰瑞米的存在就很恐怖了。 他并没有亲自下场审判,而是把别人的软肋展示在人前,交给公众审判。 每次盗窃过后,被审讯问询东西是怎么来的,杰瑞米也从不老实承认特意为之,只是轻飘飘地说一句「偶然捡到」仿佛无关痛痒。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他偷盗了,他也知道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最后还是会因为没有证据而逃脱。 就没有谁是能够制止他的。 要是自己的秘密也被发现,该怎么办才好? 心中有数的那些人自然连觉都没睡好,一边反复回想过去做过哪些亏心事可能被发现,一边寻找可能的证据和记录进行销毁。 时间久了,他们开始变得形容憔悴、精神崩溃,甚至,主动向法庭自首。 倒不是因为出于良心不安,纯粹是因为害怕等到被杰瑞米发现时会由于没有及时投案而被迫接受更严厉的惩罚。 尽管民间不少平民称赞杰瑞米是「义侠」「神偷」之类的,不可否认的是,杰瑞米做的事,其实出于报复心理。 是因为既然「狩猎魔女」可以做的话,那么他也可以做。 他认为这是正义的,他人也认同他是正义的,于是杰瑞米光明正大地行使着正义的暴力。 不过,杰瑞米终于还是受到了制裁。 他锱铢必较,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造成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到后来,怨恨着杰瑞米的人已经认定「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然后抱持着极端的心态试图和他同归于尽。 杰瑞米自己在骑士团的保护下是没有出事,但骑士团的不少骑士都为了他被连累负伤。 压力之下,黛莉亚王妃站了出来,对杰瑞米下达了限制行动的指示。 算是帮他避一避风头。 其实,爱德华和路易斯也处于自我禁足的阶段,三人的行动都非常低调。 在杰瑞米隐身后,就更是这样了。 几乎没有人再掌握王储们的去向。 远在韦斯特利亚领地的我,本来还想着,等解决了新移民问题以后,就马上回木百合宫向他们问个明白。 都怪领地的工作太多了!根本抽不开身。 不过,从三人回避的态度来看,总觉得不会那么轻易开口。 一定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理由,然后就这样隐瞒着。 那样的话,说不定问能够「读心」的女主角还比较快。 然而,女主角行踪不定,神出鬼没。 不久前,她为了方便行动扮演着我的女仆。 某一天,又留下信说「我再去确认一下南边的魔物变为人以后过得怎么样」接着不辞而别了。 难道说,她在南部那边也是,随意地把魔物变出人的外形,然后烫手山芋就交给夏洛蒂处理了吗? 多么的为所欲为…… 我寄信给夏洛蒂,几天后,收到她无可奈何的答复。 「魔物变成了人什么的,要是说出去,绝对会引起骚动。我按照埃里斯哥哥说的办法,也把一部分『新移民』转移到南部的其他地方了。但是,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呢?有没有办法一直保守秘密,让它永不败露呢?」 真是同病相怜。 南部的贵族不是什么善茬。我至少还有布瑞恩和丹德莱恩帮忙,夏洛蒂治理南部,而且也没有国王权限的证明,只会比我更辛苦。 「我也不清楚,魔物和人类共生共存究竟是不是对的。因为我自己似乎就是魔物。如果要让我因为自己是魔物,就被驱逐到山林里自生自灭,那种事情我绝对不要!也许是我还没有接受自己是魔物的事实,一想到今后都要背负着扮演人的现实,就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我也是哦,当初变为史莱姆的时候,感受到的就只有寂寞而已。 总之,确认女主角安全到达了南部就没有问题。 「幸好,学妹安慰我说,就算我是魔物,她也喜欢我……」 我说,夏洛蒂·奥利维亚,你确定你的眼前是一片黑暗,而不是一片粉红嘛? 难道不是浪漫的泡泡和花瓣在眼前满天飞? 不过,女主角所说的「喜欢」应该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没有别的意思。 「自从她这么告诉我以后,我就一直在患得患失。真的?假如我变成你当初所变的史莱姆模样,她能认出我吗?能够毫无嫌隙地拥抱我吗?我真的很害怕,却又忍不住想要考验她。因为,假如我把自己放在她的立场上,大概……做不到这一步吧?那些客套话,只是礼节性的安抚。她不想让我伤心或者陷入消极的思考,我能理解。可是,我其实很希望她能坚定地告诉我,我没有必要怀疑……」 字太多了,看起来很累。我也没那么好奇夏洛蒂的心事。 总觉得怎样都好。 「你是恋爱中的少女吗?」这样适当地敷衍着回信了。 接下来,我就直接把夏洛蒂的事情抛在脑后。 因为,韦斯特利亚领地和原魔物们又遇到新的问题了。 这次是地界的事情。 由于新移民和韦斯特利亚的原领民一直无法和睦相处,我向新领主提出,干脆就这样,把原本国境线之外的区域排除在领地管辖范围外,以免再次引发冲突。 新移民,或者说,原本的魔物们,他们生活的地方将会被确认为国外之地。 毕竟原本就是这样的,没有争议。 至于魔物们的那一片地是否要加入普伦蒂亚王国,这个要问他们的意愿。 所以,我曾在新移民之间举行投票公选。 选「是」的话就会纳入紫罗兰骑士团的保护,与此同时,收入的一部分会作为税金缴纳给普伦蒂亚王室。 选「否」的话,虽然和王国的通商不会改变,但出入国境会受到限制,同时,也不会被视为国民予以保护,变成了王国的邻居般的存在。 魔物所变的人们理解了我的提议,并且对从韦斯特利亚带来的人类特有的武器「剑」以及烹饪的食器「锅」都很好奇,于是,多数通过了「是」的选择。 不属于韦斯特利亚的土地,但又隶属于普伦蒂亚,这个地方,暂时就称为「新领地」好了。 「新领地」已经出现了不少村落的雏形。魔物之间也有着抱团的智慧,变成了人以后学会了像人一样团结起来分工合作,通过劳动改善生活环境。 对于原始的魔物,普及经济的概念相当困难。 总之,他们目前勉强理解了贵金属能够交换到想要的东西,以及稳定和平的环境才能带来财富。 吃到了想要的好吃的东西,总算放弃了攻击人类实施抢劫等等念头。 在那之后,更多的原魔物萌生出去人类的社会看看的想法。 也许是因为一部分智慧型魔物回到了他们的身边,向他们展示在人类社会的所得,感到了憧憬吧。 外形无异,于是就有魔物和人开始结交、通婚。 然而,「新领地」眼下是没有归属权的领地,各种各样的手续都很麻烦,魔物们也不理解人类为什么要把天然的行为复杂化,尤其是为什么要划分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边界线。 地界,我专门找到了一些石头,把它们放在韦斯特利亚与「新领地」的交界处,作为地界的标志。 进入了韦斯特利亚,就要遵守韦斯特利亚的法则。而在「新领地」,则有「新领地」的另一套规则,虽然还没有确定规则的内容,但大抵是这样。 原魔物们理解得很快,「新领地」就是自己的家,别人不能随意进入。而韦斯特利亚是别人的家,自己也不能随意进入。 本来,事情是这样确定了的…… 但是,原魔物们的社会似乎发生了撕裂。 也就是说,他们按照他们的那一套逻辑,开始觉得有一部分的原魔物不是自己的家人。 既然是这样,就应该住进不同的家。 双方都坚持着这里是自己的家,对方才应该滚出去。 两边的纷争波及了韦斯特利亚领。 新领主非常头痛,觉得这些野蛮人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为什么又引起了内战? 难道说,想要趁机引发领地之间的战争吗? 我只好提议,在「新领地」之间再划分一条地界。 就像「新领地」和韦斯特利亚之间的那一条一样,「新领地」的北部和南部今后也将会分为两个家。 认为自己属于北部那个家的就住在北部,认为自己属于南部那个家的就住在南部,这样就能井水不犯河水了。 本以为这样就能解决,但土地根据地形和位置,是很难做到完全平分的。 两边的原魔物们这次吵的是,觉得自己的家更小一点,不公平,要求重新划分地界。 第467节 我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前世看过电视上调解节目的主持人。 感觉世间的烦恼都是没有尽头的。 原本无忧无虑的魔物,变为人以后就渐渐染上了人的各种毛病。 往好的方向想,他们似乎适应得很好? 我试过像对付那些难缠贵族一样,想要把魔物们应付过去,但完全不管用。 仿佛出于第六感,他们察觉到我不想参与到这次的麻烦中,于是提出要我把女主角带过来,女主角才能帮他们解决问题。 就为了这点事,要求她从南部千里迢迢来到韦斯特利亚领吗? 可恶,原来的魔物们并不理会我,都在任性地自说自话。 「她说过她把我们变成这个样子,就会对我们负责的。」 「既然是人,就应该信守承诺。」 平时女主角和这些家伙接触的时候,恐怕他们只会更加为所欲为吧? 所以,我第一次对原本的魔物们发了脾气。 告诉了他们,承担着把他们引入王国的女主角责任重大,有多么不容易。 为了人与魔物之间的和平共存,她想到了这个方法,耗费了大量的魔力与心血。 然而,魔物们不为所动。 「谁知道啊?那种事情,难道不是她擅自决定的吗?」 「我也想维持以前的样子,只是因为没办法改变才不得不忍受。」 沟通不了……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所以我出现了!」 如同流星一样从天而降的女主角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欸,刚才我对魔物说的那些话,那些诉说女主角很了不起的事迹,难道说都被听到了? 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由于女主角的出现,原魔物们有些畏惧。 「之前忘记提醒殿下了,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要是太客气的话,反而会被蹬鼻子上脸的。一定要强势一点才行,殿下!」 女主角轻轻抬手,就有几名原魔物从人形变回了魔物。 虽然是魔物,却惊恐地跳来跳去,似乎在请求恢复原状。 「啊咧?我刚才听你的意思,不是挺怀念魔物的样子吗?就这样被带剑的骑士追杀也没有问题吧,相信你很喜欢那种热血的运动型生活。」 魔物发出了哀求的声音。 其他魔物变化而成的人装聋作哑。 女主角向我使了个眼色。 「那个……」 「嘛,既然殿下向我求情,要我放过你也不是不行。虽然我是说过会对你们负责,但是,那也仅限于你们变成了人的时候。如果是魔物的形态,应该就和我没有关系了呢?」 变回人形的魔物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那边,女主角还在教训原本的魔物们。 「地界?那种东西怎么样都好。你们知不知道啊?正是因为有殿下的担保,你们才能在这里不被打扰地生活。即使闯了祸,殿下也想办法帮你们摆平。不然的话,从一开始,殿下就有权派遣骑士团,把你们打到毫无还手之力的地步。什么?我看看,是谁的心声觉得殿下本体是史莱姆,很好欺负所以稍微使坏一点也没事?谁再给殿下添麻烦,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女主角,有点腹黑…… 和杰瑞米很相似的有仇必报? 又欠了女主角的人情。 应该说,每一次我遇到自己摆不平的事,都要仰仗女主角。 「好了,殿下,我已经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女主角拍了拍手,飒爽地笑着。 「接下来,我想带殿下去一个地方。殿下,能不能什么都不要问,就这样跟我走呢?」 「布瑞恩那边……」 为了不给原魔物们造成压力,我没有带着护卫的骑士一起前来。如果没有及时回去的话,布瑞恩会担心的。 「我之后会向维尔雷特先生说明,不用担心,殿下。」 第366章 幕后黑双手 和平时截然不同,女主角突然严肃的态度令我心生退意。 「有什么事是不能直接说明,只能去到你所说的地方才能公开的吗?」 我试探着问。 女主角只是摇头。 「殿下很快就知道了。」 她凝视着我的眼睛。 我感到非常紧张,甚至有些眩晕。 「为了明天,殿下先稍微休息一下吧。因为,明天一定是很重要的一天。」 眼皮变得沉重,即使想要保持理性也无能为力。 ———————————— 我是从一架马车的车厢上醒来的。 环视四周,发现是上次女主角把我拉去看被他变成人的魔物用的同一架马车。 拨开帘子,驾驶马车的人却是我从未见过的面孔。 「你是?你要带我到哪里?」 「殿下,我是紫罗兰骑士团的护卫。是您让我把您带到地图上指定的地点的,不是吗?等您下车后,我会遵照命令原路返回。」 我看着他失神的双眼。 原来如此,强力的「认知干预」。 既然女主角已经「吸收」了所有的魔法天赋和魔力,想要做到这一点,当然轻而易举。 想必,她曾经变成了我的模样,然后向骑士团的人下达了指令。 自己如今却不在我的身边。 那么,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个圈子? 我能想到的,就是…… 爱德华的那个「计划」。 代替我,成为反派炮灰。 也好,就去看看他打算做些什么好了。 我沉默地走下马车,步入眼前骑士示意的山洞里。 抬头看,高处就是宫廷的轮廓。 木百合宫的地下出现山洞似的通道,绝对不正常。 只能想到是过去用「湮灭」打通的暗道,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重见天日。 就算我想要退缩或返回,不认识的骑士也会站在通道外,问我「殿下为什么不进去呢?」「不是殿下说要来的吗?」这些仿佛女主角早就设想好我可能会退让而提前准备的说辞。 大概猜到,通往木百合宫的地下,接下来我要前往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原作中,反派炮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和成为圣女的女主角,进行终极决战的地点。 因为觊觎不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弗里德里克决定利用被教会严格禁止的禁忌魔法,击败圣女。 具体要怎么做呢? 原作也没有详细的说明,只知道过程一定是非常邪恶的,并且真的差点威胁到女主角的性命的卑劣手段。 应该是利用女主角对攻略对象的爱,进行胁迫之类的吧? 我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 应该没事的,因为,我没有那种企图。 女主角也已经不是圣女了,我们破坏了圣女终选和预言机,原定的剧情和事实存在巨大的偏差,不可能会按照原作的节奏走到不可挽回的结局。 但是,果真如此吗? 那我为什么还是来到了这个自己千方百计逃避的必死之地呢? 我推开门扉。 远处传来了女主角正直的质问。 「就是你吧?想要利用禁忌魔法,消灭这个世间唯一的魔法师!我不可能让你的阴谋得逞,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路易斯就在她的身旁。 「不要害怕。就算我没有魔法,赌上性命,我也会守护你。」 杰瑞米也在小队之中。 「别死啊。我们,还没有完成约定,不是吗?」 什么?难道,我始终无法回避这个和女主角为敌的结局? 区区路易斯和杰瑞米,在这里装腔作势。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正义的审判。 「……」 第468节 空气中只有剑划过的风声,没有回响。 「等等,你……你不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你是……」 等一下,和原作不同的对话。 「爱德华·普伦蒂亚?!」 路易斯惊讶。 「布瑞恩·维尔雷特?!」 杰瑞米吃惊。 「没错,我才是陷害你们的幕后黑手!」 「没错,我才是陷害你们的幕后黑手!」 爱德华和布瑞恩的声音同时响起,如雷贯耳。 然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 「?」 气氛一时变得十分尴尬。 直到女主角「噗嗤」地笑出了声。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所以,我让两位今天同时出现在这里,嗯,还有埃里斯殿下来,就是为了说明的。」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我们所有人都被女主角戏耍了? ———————————— 木百合宫的地下,或者说,国立王室学院的暗室。 普伦蒂亚把有关魔法禁忌的秘密埋藏在这里。 女主角让我们一边参观,一边进行说明,悠闲得仿佛在介绍她的家。 「确实,这里记载着禁忌地获得魔法的方式。但是,也不能说是秘密吧?只要理解魔法的本质,就能猜到几分了。实际上,魔法师们的祖先,就是通过食用魔物得到魔力的!」 为什么她能像是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飘飘然呢?我不禁疑问。 「所以,严格来说,几位殿下都已经体验过了,禁忌的滋味。啊,当然,路易斯殿下例外。弗里德里克殿下和维尔雷特先生得到的是『认知干预』,爱德华殿下的是额外的身体强化,杰瑞米殿下的是『湮灭』。如果我没有记错,大抵上应该是这样。」 路易斯保持着不理解的同时,表情上看相当不满。 「虽然几位殿下也早已被我『吸收』了魔力,但只要想办法把我杀掉,烧成灰烬,再吃下我,就会像祖先最开始通过魔物得到魔力一样,重新恢复……不,更准确的说法是变得更强呢。因为我现在是世间唯一的魔法师嘛。」 相当平静地说出了残酷的话语,所以才令人毛骨悚然。 「然后呢,这里确实藏着致我于死地的某个关键的魔法道具。因为我拥有『吸收』的魔法,所以能够感受到,只有这个地方的魔力,是我没有办法吸收的,排斥我、克制我的存在。就像是遇到『湮灭』的『疗愈』一样。只要利用信息差,就能令我在这里丧命。木百合宫的地底,埋藏着世间唯一的魔法师唯一的破绽。」 女主角突然蹲下,把脖子凑近爱德华和布瑞恩的剑。 「要不要对我动手呢,就在这个时间点,两位?我现在非常虚弱,弱点也完全被你们知道了,真的很不妙。哼哼,看吧?撒谎说什么自己是幕后黑手。让我这样的威胁活着,你们也对我完全没有杀意。」 「你似乎知道很多秘密。连王室成员都蒙在鼓里的东西,你也一清二楚。」 路易斯似乎感到被嘲讽,瞪了说这句话的爱德华一眼。 但爱德华根本没有看向他,于是不被放在眼里的路易斯表情又有些隐隐的受伤。 「嗯,自从我『吸收』了各种各样的魔法,或者,在那更早之前,我就通过相同的禁忌了解到这个世界的秘密了。然后,我又有了『读心』,知道每一个人的所思所想。爱德华殿下,就算戴着那种玩具一样的头链,对我也是没有用的,至少不如你催眠自己那招管用。因为我的魔力强大到了没有办法被克制的地步。」 回想起女主角自述小时候试药的过程,我不忍心再听下去,稍微偏过了头。 「所有人都说『吸收』是一种糟糕的魔法天赋,说我抢走了别人的魔力。但是,我却觉得很好哦,这是完美符合我的愿望的力量,真正让大家都变得幸福的魔法。让所有魔法师都失去魔法,就不会再有人因为高高在上的魔法师们毫无人道的试验而死了。」 她缓了缓,接着说道。 「所以,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令剑与魔法的世界里,魔法不复存在。就算说我带来了厄运也无妨,祝福女神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人们把魔法当作肆无忌惮伤害他人的手段,用于打造出人造圣女的试验。魔法高于一切,甚至高于人,这样的观念,我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人本身就是尊严,人类因其具备理性、认知和实践能力而具有内在价值,这种价值超越了外在的社会地位或物质条件。我做不到,为了自己自私的目的而践踏别人的尊严这种事。 不知道两位幕后黑手对此是怎么想的呢?」 爱德华和布瑞恩沉默不语。 「哎呀,不要那么紧张嘛。我知道你们内心都很温柔,说想要置我于死地什么的,也只是说说而已。」 女主角笑着打趣,仿佛在缓解尴尬。 「不过,我知道自己总有一天是会死的。虽然不是现在,但大概率也没有一百年以后那么久。等我死去的时候,我身上的魔力也会化为灰烬。到时候,事情又会变成怎么样呢?大家的魔物本质将会被发现,人和魔物之间的矛盾会重新变得不可调和。而禁忌,只要人吃魔物、魔物吃魔物,总会有再次被发现的一天。到了那个时候,悲剧又会卷土重来,对吗?到时候,人们应该怎么度过难关呢?」 杰瑞米听到她的话,咂咂嘴。 「管他们呢?你也未免想得太长远了,说不定什么事也不会发生。更何况,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那可不行!要是杰瑞米你在我死后变回魔物,绝对会被欺负到死的。一只魔物躲在房间里一边哭泣一边怀念着过去作为人度过的时光,最后要不就是家里蹲饿死,要不就是被人类发现被剑砍死,哪一边都非常凄惨!」 「不要做那么生动的想象好吗?!你就不能想点好的,比如,我死在你前面?」 杰瑞米在女主角面前,原来会这样激烈地吐槽。 「我会努力的!总之,两位幕后黑手,我都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你们应该也发现了,如果我现在就在这里丧命的话,不但不能给你们带来什么好处,还会导致非常恶劣的后果。请三思而后行,饶我一命吧。」 「……」 「……」 说得对呢,女主角现在简直可以说是人类命运绑定者。她活着,世界至少还披上了一幅没有那么残酷的伪装。她死后,整个世界都要给她陪葬! 啊,难道说,让魔物变成人形,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吗? 「没错,在弗里德里克殿下的帮助下,很多魔物变成的人类也就是新移民混入了不同的领地。只要我一死,他们就会原形毕露,对人类发起总进攻。我是世上唯一的魔法师,所以,我是一把双刃剑,我既可以成为刺向敌人最锋利的武器,也能够变成瓦解王国的利刃!」 女主角无畏地笑着。 「我知道了,我不会杀你,从最开始就没想过杀你。」 「哎呀,爱德华殿下,您又忘了,我是可以『读心』的,说谎对我没有用。」 爱德华面无表情。 「那我们说回这个吧,能够克制你的魔法究竟是什么?我正是为了你的答案而来。」 「就是能够克制『吸收』的魔法。具体是什么呢,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已经失传了,或者,因为过于危险而被视为禁忌,所以才会藏在木百合宫的地下。」 女主角耸肩,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萨根·佩图里亚研究的就是这个。王室植入到长老体内的魔法道具,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令精灵族对陛下的命令言听计从,又能威胁到强大的精灵族的安全。」 「只能认为是过去某位克制了『吸收』的魔法师的遗骨吧。」 「你有没有办法毁掉它?比如,『湮灭』之类的。」 「不行呢,我的『湮灭』是基于『吸收』才能获得的,所以优先级不会高于底层逻辑,这么说殿下应该听得懂吧?我所有的魔力都由『吸收』所支撑,当然没有办法对付克制『吸收』的存在了?」 爱德华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为了你的安全,普伦蒂亚可以下令把这里封死,让这里的存在不能影响到你。」 「那可不行。说实话,殿下,难道还没有意识到吗?我们眼前的这个,我不能『吸收』的东西,说不定就是全人类最后的希望了!不但不能封死,而且还要利用起来才行啊。」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正因为这里的魔法道具还有你不能吸收的魔力,这些魔力就能在你死后派上用场,比方说,用来维持魔物的人类状态?」 「没错!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做的努力,就是让这个世上看起来没有魔物的存在!只要魔物完美地融入到人类当中,要怎么判断眼前的究竟是魔物还是人呢?而只要魔物看起来像人,通过同类相食这种方式获得魔力的可能性就能有效地降低。再加上目前所有魔法师都变成了魔物,魔力被我『吸收』掉了,不会再有人因为想要得到圣女而进行残酷的试验。殿下,如果我在这里死掉,我的理想就不会达成,所有的原魔法师也只能以自己最讨厌的形态活过余生,这真的是爱德华殿下希望看见的吗?」 「我知道你为了不被杀做了多少努力了。」 「谢谢殿下夸奖。那么,接下来,轮到您了,您应该对弗里德里克坦白的事情呢?」 女主角松了一口气,然而怎么看她都是全程把控着节奏的人,完全有余裕的样子。 而另一边,爱德华紧紧握着拳。 「哥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嗯。 嗯?就这样吗?不作更多的解释了吗? 「她的存在,会对哥哥造成威胁。所以,我差点走上了歧路,想要对她不利。现在我已经醒悟了。而且,险些误入歧途的人不只我一个,布瑞恩哥哥也误会了。」 省略的部分太多所以完全听不明白,大致理解的就只有爱德华自己倒霉的时候想拉上布瑞恩垫背。 布瑞恩可是全程默不作声的哦,除了承认自己是幕后黑手以外,并没有对女主角咄咄逼人,更没有说出过分的话语,所以我觉得不能够一概而论。 爱德华有朝一日竟然会叫布瑞恩为「布瑞恩哥哥」什么的,也是令人大跌眼镜。 「那么,让我来成为国王又是怎么回事?」 我可是一直记着这件事的,在韦斯特利亚领地干活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思考! 「哥哥,我爱你。」 爱德华抱了上来,把脸埋在我的胸口。 难道觉得这样就可以糊弄我了吗? 以为我是什么听到「我爱你」以后就会放下所有隔阂的傻瓜? 「总之就是这样,我是真的爱你!」 重复也没有用! 我又没有在质疑这件事,顾左右而言他只会显得心虚。 「弗里德,我们只是担心……担心一些事情会超出预想地发展而已,现在既然误会都已经解开了……」 「不是吧,维尔雷特先生,误会半分也没有解开不是吗?弗里德里克殿下还是一头雾水呢,我也不接受整个过程一笔带过。两位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幕后黑手呢?然后,你们具体做了什么事,可以说明一下吗?」 好厉害,女主角的魄力……就连布瑞恩也哑口无言了。 「你……你明明知道计划的。」 「我只是知道自己负责配合你们表演的部分。」 「好吧,弗里德,就由我来负责说明。弗里德,如果你不能成为国王的话,很可能会没命。至于理由,你可以理解为,爱德华他有一种类似于预知未来的魔法天赋……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我看向爱德华,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解释。 然而,爱德华就像之前的某次一样,昏睡,陷入了如同婴儿般的睡眠。 ———————————— 第469节 我大致理解了。 爱德华预见的未来中,我会因为把女主角视为普伦蒂亚王国的威胁,而对她痛下杀手。 他的预言没有出过错,布瑞恩可以作证。有好几次战争期间死里逃生,都是因为爱德华预见了未来,知道解决的方式,从而令他们巧妙避开死路。 和「预言机」同等程度的准确,过去也有圣女候补具备类似的能力,就是给出预言,然后事情的结局就会向着预言的方向发展。 而爱德华预见的未来中,只要我成为正派的国王,作为正义的一方,就能够化解死局。 不过作为交换,他会走上我原本既定的路线,成为我手里的刀,击败魔法足以动摇整个国家的女主角。 爱德华从来没有说过他隐藏的魔法天赋是从何而来的,毕竟他已经有「魅惑」和通过禁忌得到的「身体强化」的两种魔法天赋了,又不是精灵族,在常人看来,根本是不可能办到的。 爱德华对预知的内容这种根深蒂固的念头当然也有所疑问,不确定是不是可信。 但是,几次三番的应验,令他不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渐渐地,他对事情的发展走向深信不疑。 为了保护我,他决定牺牲自己。 而假如我知道他的计划,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他的。这么一来,由他来代替我的种种谋划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所以,爱德华决定找几个帮忙的人,几个毫无疑问把我的性命视为优先于他的性命的人,帮忙完成他牺牲自己的计划。 也就是路易斯、杰瑞米和布瑞恩这三人。 至于女主角,之所以会发现他们的谋划,则是「读心」的作用。 不小心泄漏了心声,在那之后,爱德华想方设法寻找阻断「读心」的工具,那些也都是后话。 顺带一提,女主角通过读心知道,爱德华并没有真心想要对她不利,所以很放心。 一直留在爱德华身边,也是因为想要试探他究竟想要利用自己做些什么。 不过,爱德华是那种撒起谎来连自己都会骗的狠人,女主角打探心声的机会少之又少,只能通过路易斯和杰瑞米旁敲侧击地打听。 遗憾的是,路易斯和杰瑞米也只是知道大致的内容,而且对女主角警戒心很高。 于是,女主角渐渐地把探听的目标转向了布瑞恩。布瑞恩是「酒馆」的老板,情报商人,也是骑士团的成员。和王储相比,接触起来要便利多了。 女主角一直想找机会和布瑞恩搭上线,结果,还是借助我那次以「芙蕾德莉卡」的变装出行的机会。 等等,欸?也就是说,女主角一开始就知道「芙蕾德莉卡」是我? 这也太吓人了吧…… 「我那次好像还因为晕倒在她的房间留宿了!那个夜晚,明明知道我是男人,还和我待在同一个房间?我……」 由于过分震惊,心声不小心从嘴巴泄漏了出来,我慢了半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留宿?那种事情,之前都没有听过呢。也是时候轮到我审问了吧?我可以问的吧?」 糟了,杰瑞米脸上的皮在笑,肉却完全没有笑。 「弗里德里克,你、你!你这家伙,真是不知检点!」 路易斯骂人的方式倒是不痛不痒。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却瞒着我吗,弗里德。」 布瑞恩,明明声音那么温柔,但为什么是陈述句。 有种大难临头的预感。 只有女主角事不关己地旁观着。 「弗里德里克殿下,没关系的,我又不介意。」 但是我介意啊!在那之后又费了一番口舌,才让他们原谅了我。 总觉得有种莫名的脱力感。 奇怪,我明明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还是被谴责了? 第367章 间章-游戏之外的现实 一个被广泛引用的估算是:人类通过视觉接收的信息约占全部信息的80%-85%,通过听觉接收的约占10%-15%,剩下的部分则由触觉、嗅觉和味觉来感受。 试想一下,我们模拟感官神经的电子信号,可以向大脑传达仿照现实伪造的五感信息。 这种情况下,意识究竟应该如何分辨,自己现在正生活在现实的世界中,还是虚拟的世界中呢? 人的大脑中存在着维持理性的脑区。 虽然可能被酒精和药物麻痹,但正常情况下可以调动神经递质处理信息,辨别真假。 对玩家来说,现实中不存在魔法,而游戏中则展现出现实不可能实现的魔法。 那么,这就是最直观的区别。 然而,一旦虚拟世界中魔法的存在被消除,就等同于意识失去相当重要的确认锚点。 目前暂不明确,实验员消除锚点的动机。 究竟是出于一时兴起,还是有明确的理论依据,其实受试者不得而知。 ———————————— 可以确认的是,长期受到模拟信号的影响,这是她的大脑出现的变化。 前额叶皮层的功能低下或受损,即将导致冲动控制和理性决策能力丧失。 同时,游戏过程中杏仁核的过度活跃以及自我-现实监测网络的功能紊乱也可能共同作用。 ……参照前例,参与大量接近真实的虚拟暴力、射击类型电子游戏实验的玩家,由于脑区受创,在现实中试图实施无差别伤害行为。 危险警戒。 ……参照前例,参与沉浸式虚拟现实社交游戏的女性玩家,其虚拟形象遭到陌生男性虚拟角色的恶意骚扰侵害,表现出强烈创伤后应激障碍。 危险警戒。 ……参照前例,参与角色扮演类型电子游戏实验的实验员,确诊分离性身份障碍。 推测由于过度共情,唤醒了严重的精神创伤,导致大脑中负责现实监测、自我认知和记忆整合的系统功能出现了紊乱。 作为生存机制,大脑将意识、记忆和身份分离开来,创造出「女主角」与「夏洛蒂」两种不同的身份状态,以承载不同的创伤经历和功能。 这是一种极端的心理防御机制。 过度沉浸于虚拟世界可能会加剧其现实感的模糊,或成为玩家逃避现实、延迟求助的一种方式。 危险警戒。 实验员的行为已经对自身及参与者造成不可逆的身体和心理伤害,严重违反尊重与无害的基本原则。 ……综上所述,必须立即终止实验。 至于实验过程中涉及到的贵重虚拟资产,应当予以保留。 ———————————— 气死了! 没能把伦理道德审查委员会的那群古板的老东西糊弄过去…… 除了把他们的形象做进游戏里、设置成讨厌的反派以外,什么都报复不了! 说什么「你的研究是为了促进社会的稳定,而不是创造诱发危机的环境」的,其实就是在用精神隐患作为借口,攫取别人的学术成果而已。 如果他们当真如嘴上说的那么高尚,从一开始就不会支持screen、sports和s*x这些3s奶嘴乐产业发展的愚民政策,设计剥夺底层的注意力。 新闻上报道的恶性事件、贫富悬殊引发的犯罪、名不副实的减负措施,说真的,谁关心? 看了也不会让人感到快乐。 上学上班就够累的了,正义也轮不到自己这样的小人物去伸张。 当然,对待非常严重的问题,一般的善良人还是会保持热血和愤怒,在社交媒体上抨击几句。 可是,无数次的下落不明、不了了之,已经让大家感到麻木。 生气有用吗? 反正和自己没有关系,有关注那些的时间,还不如多打两把游戏、看点消遣的视频和小说放松一下呢。 现实冰冷而又残酷,活在谎言中才会比较快乐。 既然清醒也没有用,就没有必要再保持清醒了。 经济下行期,用食物、酒精、娱乐甚至药物尝试麻痹自己意识的人占了绝大多数。 没能抓住上升的机会窗口,不属于普世意义上的成功者,所以正在自暴自弃。 虽然大家都没有钱,但廉价的享受还是可以轻松得到的。 就像历史上的萧条时期,明明物质得到了极大丰富,牛奶生产商甚至把牛奶倒进了河里,人们却感到心情压抑,购入口红之类的廉价消费品,以期获取情绪价值。 人人称羡的高新技术行业,眼下就是产出类似产品的存在。 研究表明,由于游戏的出现,潜在犯罪者降低了外出犯罪的机会。尤其是在游戏发售的密集期,犯罪率显著偏低。 公众的注意力也得到转移,不再关心政治诉求。 游戏,丰俭由人的情绪消费品,成为麻痹周期性阵痛的缓释胶囊。 如果放在二十年前,游戏只会被打上电子海洛因的标签,遭到社会主流的抵制。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却成为了技术创新与文化输出的重要载体。 还装模作样地成立了所谓的伦理道德审查委员会。 其中自以为有资格对别人的心血指指点点的老东西,成长和生活的主要时期都属于整个行业的低潮。 也就是说,他们本身就对游戏这种「低级趣味」的产品充满了歧视和偏见。 只是因为年轻人喜欢,可能会带动经济的增长,才捏着鼻子进行评估和投资。 但是,他们根本不玩游戏,也不关心第九艺术的内容。 认为过于幼稚,是不成熟的孩子才会玩的、玩物丧志的东西。 唯独金钱这样容易量化的收益可以给他们带来一点心理波动。 第470节 做游戏的人一定要懂游戏。 很显然,老东西们从不这么想。 他们想要的是「人死后意识也能生活在其中的虚拟世界」也就是延长寿命和存在的方法。 而游戏只是解决方案之一。 一旦游戏存在一点风险,他们就避之不及。 比方说,「虚拟游戏」释出的电子信号可能对大脑造成损伤,诱发精神问题。 即使再怎么解释,这是实验中不可回避的必然过程。在技术探索的过程中,不可能完全不给犯错的空间。但心理疾病危险性可能带来的后果还是远远超出了想象。 听说是因为今年国内6-16岁未成年人的精神疾病患病率已经达到了17.5%,而且还在快速增长。 抑郁青少年的人数则达到了2800万。 真是傻瓜,未成年人玩游戏难道不是有着严格的时间限制? 不正说明了,不太可能是游戏造成的精神疾病。 毕竟一天之内能够玩的时间就那么多。 相反,游戏才是暂时缓解精神压力的解药。 孩子明明是孩子,却不被允许坦率地感受快乐。 这才是问题所在吧? 是上一代人把思想钢印强加于下一代人的脑海中,贬低快乐的感受,认为人生必须是一场苦行。 自己吃苦,所以自己的孩子也要没苦硬吃。 如此反人性的想法,当然会让孩子产生抵触心理。 孩子接触到游戏后,才发现快乐原来是可以低成本获得的。 北风和太阳的寓言故事,都听说过吧? 北风和太阳比赛以谁能先让旅人脱下外套来比试高低。 北风试图依靠强力的风把外套从旅人身上吹走,旅人却把外套裹得更紧。 太阳散发出温暖的阳光。旅人感受到了和煦的暖意,很快就自行脱下了外套。 总之,小时候被严格禁止接触游戏又没有其他娱乐方式的人,长大后要不就是因为抑郁而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要不就是出于报复性补偿把小时候没能得到的体验都试一遍。 游戏还没有出现的时候,难道世上就不存在精神疾病的患者吗? 把错都怪罪在游戏上,觉得是游戏的存在才引发了精神疾病,根本就是笑话。 意识进行心理防御时所表现出来的应激,也是因为过去留下的伤口,自以为已经痊愈,自以为已经从伤痛中走出来,但其实一直没有去正视问题,于是慢慢形成了执念。 隐瞒得病的事,确实是不对的地方。 但,仅仅因为错误的归因就全盘否定实验,令人无法接受! 至于消除所有玩家的魔法,这边也有不得不为之的理由。 要创造一个改变原有故事剧情路线的结局,就必须对权限加以调整,从而省出这一部分的算力。 正如现实中的事物遵循着最小作用量原理。 光在两点之间传播选择的路径总是所需时间最短的那一条。 声总是会沿着阻抗最小、能量衰减最慢的路径传播。 太阳的引力场中,地球在所有可能的空间路径中,恰好选择了作用量最小的椭圆轨道运动,因此形成了四季更替。 无论是自由落体、单摆的摆动,还是行星的运行。 就连微观层面的粒子也不例外。 宇宙就像一名终极经济学家,不为每个物体单独设计运动方程,只设定一条最高宪法,作用量必须取最小值。 然后,光、物体、行星、场,乃至时空本身,都在这条宪法下,自主地计算并选择出自己最经济的行为方式。 想象自己成为一个虚拟世界的造物主。 如果想要省力,最好的办法就是以现实的逻辑为蓝本。 毕竟,游戏的世界里,人是不可能仅凭自己一本一本地创造出记载架空世界的知识内容,然后装填到书的框架里,从而填满整个书架、图书室乃至国家的。 那样做花费的时间成本将不计其数。 只好把网络存在的书的资源导入,自动生成适配世界观的设定。 然而,即使是这样做,为了沉浸感也就是世界观的完成,还是占用了很多有限的资源和算力。 这个时候,就要偷懒。 在玩家进行观测时,才会开始加载场景。 比方说,前期的故事没有涉及西部,所以尽管那里是女主角的故乡,也可以先放着场景不做。 等剧情推进到了必须前往探索的节点,再开放期间限定的dlc。 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巧思罢了。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原作只是一个恋爱向的消消乐手游,缺乏大量的背景细节,所以搞不懂的地方只能让ai来帮忙自圆其说。 事后才发现,为了解决原作就存在的魔法设定,浪费了很多资源。 连npc的魔法天赋也写好了,如果不派上用场的话似乎又对不起花费的时间。 转念一想,既然是用于测试「他」能否生活其中的虚拟世界,再加点更能让人投入的内容应该也无妨? 于是不小心做过了头,把npc的人物性格、人际关系等等各种各样的设定也安排上了。 看起来的一切都像确实存在的。 食物闻起来有香气,可以用手接触,吃起来也有味道。 虽然都是模拟的电信号,但大脑受到了真实的刺激,也给出了感受的反馈。 发现的那一刻很惊喜,向实验室最大的投资人进行了报告。 既然「死后也能让意识生活其中」,那么,披着盈利游戏皮的实验,想必也能得到更多的运营资金支持。 然而,投资人却认为,能够间接实现永生的实验非常危险。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剥夺了你弟弟的自由意志?他在你亲手打造的世界里活着,虽然勉强还能算是活下去,但求死不能。永生,从来都是诅咒,而不是祝福。等到他活久了、活腻了的时候,难道由你来亲手了结他吗?这样的选择对你也不公平。」 虽然有很多不置可否的部分,但投资人的建议起到了一点作用。 如果在虚拟的世界里安逸久了,失去危机感,生活过得太好,就像活在毫无跌宕起伏的故事里一样,总会有无聊的那一天。 只有明白活着的可贵,才会不轻易放弃生命。 于是,把弟弟脑子里剩余的那些东西,设置为游戏中很可能会死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扮演者。 但是,实际上,原作中的反派炮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由冒牌货「布瑞恩·维尔雷特」冒充的家伙。 也就是说,「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并不会真的面临性命危险。 只是保持危机感的设定而已。 但是,因为想不到怎样实现原作中没有具体说明的部分,最后还是交给ai来解决了。 提交的需求是「让这个角色每次都感觉和危机擦肩而过,但又不会真的有事」这样的设定。 感觉还不错。 自己还没有以「女主角」的身份登场,没有身临其境地感受。不过, 纸面上看「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确实产生了危机感,证据就是大脑释放肾上腺素和促皮质素释放激素的记录。 只要「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具备生动地活着的感受,他就不会想要自尽。 ———————————— 看到那个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感到厌恶。 事到如今才说对已死之人感到惋惜的话,不觉得为时已晚了吗? 于是产生了戏弄的心思,故意给对方安排游戏中「布瑞恩·维尔雷特」的身份。 之后的事情走向……就和预想中的有些不同了…… 总之,本该按照原作剧本省力地进行下去的故事,因为出现了太多各种各样的变量,已经被改为面目全非的样子。 毕竟玩家的数量也增加了啊……虽然骗那个人说其他玩家的存在都是虚假的,但接下来谎言就被拆穿了。 嗯,为什么会那么敏锐呢?那个人。 也想要找到改变既定结局的办法,但是,虚拟世界的构成已经在ai的努力下,成为一座巨大的史山代码。 要找到想改动的部分,就像从海洋里寻找两滴曾经交汇的水。 也许还不只两滴…… 搞不好一旦发生改变,整个虚拟世界的逻辑都会被推翻。 因为虚拟世界运转的逻辑似乎已经和产生了关键影响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紧紧绑定了。 最坏的情况下,世界可能会崩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也会像受到「湮灭」影响一样消失不见。 为了不让实验被外在因素影响终止,同时也不让原本的剧情转折过于突兀,接下来,即使是依靠过去曾经讨厌的人,也不得不作出改变了。 退出实验室,宣告暂停实验。 收回「魔法」权限的这部分构成世界的算力,从而为故事接下来的转变腾出空间。 没想到,过去的受试者竟然因为沉迷游戏而找到了自己。即使撑着病重的身体,冒着没有权威资质保证安全的风险,也表示一定要继续玩。 还因为见到了现实中的「布瑞恩·维尔雷特」而生气,觉得是那个人想要独占游戏而从中作梗进行干扰。 虽然觉得很有趣,但毕竟对方帮了我不少忙,所以我还是替弟弟过去的恋人澄清了。 玩家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他不希望虚拟世界因为实验暂停而消失,所以无论要多少钱投资都会给。 太糟糕了啊,那不就变成了逼氪的游戏了吗? 做研究的初衷并不是这样。 但,钱还是姑且笑纳了。 第471节 现在正在做的事,严格上来说,是违反了许多规则的。 听说立法也在慢慢收紧。 总之,和那个人的职业道德相悖。 以防万一,有提前问过他是不是退出比较好。 签署了自愿协议的受试者们姑且不会带来多少风险,但他要是为了实验死在我这里,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再说,和被认定患有人格分、裂的实验员共事,怎么想都应该拒绝。 「他们签了什么免责?我也签。」 看来他彻底沦陷了。 第368章 国王陛下最终登场 那一天,我见识了什么叫地狱…… 在恋人和弟弟们的再三逼问下,我只能坦白过去因为受伤被迫留宿女主角家的经历。 却被他们用不信任的目光死死盯着。 「她有『疗愈』的魔法,这点程度的伤,瞬间就能治好吧?真的不是你故意找借口吗?你们真的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欸?确实哦! 女主角其实可以马上治好我,但是出于某些目的,并没有这么做? 我看向女主角,期望她可以代为解释。 毕竟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我完全没有记忆。 然而,女主角笑而不语,仿佛置身事外。 因为我和女主角对视,其他人的反应就像火上浇了油。 「我知道,弗里德里克丰收节还收了她送的花,对吧?」 欸欸?这我也不知道! 路易斯竟然知道吗? 说起来,宿舍外确实有放着花来着。 但是,我当时并不知道是谁送的。 如果继续放着不管,会被当作垃圾清理掉,所以我就转移到了寝室里,方便照顾。 「收下了花,也就是说,是『接受了爱的心意』的意思呢。」 杰瑞米在旁边煽风点火。 「没有那种说法吧?夏洛蒂还有你们,不也在每年的丰收节都收到很多来自朋友和家人以外的礼物吗?我就只是收了一份而已?当时连是谁送的也不知道?」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弗里德里克不受欢迎,所以大家都掉以轻心了。」 路易斯这种讨人厌的说法是什么意思? 「我也是有和布瑞恩交换礼物的!」 迫切想证明自己,我把视线投向布瑞恩。 不知道为什么,布瑞恩看上去相当得意的样子。 弟弟们则咬牙切齿发出了「啧」的声音。 明明丰收节收到了那么多花和果实,还要嫉妒没有收到多少花和果实的我和布瑞恩,他们三人未免太小心眼了。 「不对不对,哥哥一定是搞错了什么。维尔雷特卿到了丰收节的执勤时间,会从不同的女性那里收到不少的花,我出行的时候看到了,他根本不像哥哥所以为的那么老实。」 刚刚醒过来的爱德华突如其来的发言令我瞪大眼睛。 布瑞恩? 「殿下,这可真是相当的添油加醋呢。那些花无非是来自爱戴着紫罗兰骑士团、感谢骑士守护王国的辛劳与付出的民众献的花。是送给骑士团的所有人的,并不是只有我会收到。而且,我说过绝不会收未婚的女士所赠的花。殿下隐瞒了最重要的部分不是吗?」 「原来维尔雷特卿喜欢的类型是已婚的啊……」 「爱德华殿下,请不要太过分。」 谈笑间,两人的目光相对,仿佛要碰撞出火花。 「弗里德里克,别以为这样就算了。你还有很多次为了她以身犯险的理由没有说吧?」 好不容易才感到摆脱了麻烦,路易斯只需要用一句话就能把焦点重新拉回我的身上。 「你们,充其量就只是在学院见过几面的程度。为了她,你做过不少夸张的事,我有没有说错?」 「这和路易斯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非要被你像这样质问不可啊?」 吵架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气势。 可惜的是,路易斯也学会了这一招。 「既然你这么理直气壮,像刚才一样,坦率地反驳我就行了,有什么问题?你又不是她的恋人,为什么要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别忘了,我也有很多次不得不帮你收拾麻烦的时候!」 用人情来要求我开口吗? 那确实是,难以反驳…… 「只是觉得,学院难得招收了贵重的免费生,却不好好珍惜,反而放任其他学生欺负她,这难道不是人才的浪费吗?!她的能力、魔力、品质并不比其他人差,却因为平民出身而遭到苛待。我不希望她从学院毕业后,对学院只有痛苦和自卑的回忆!」 「即使是这样,暗中关照就好了,有什么必要让其他学生误解她是你的恋人?而且,因为你的保护,其他人对她的伤害反而变本加厉了,你难道没有察觉?」 欸?这件事,我也不知道! 不过,伤害归根到底就是伤害。 说什么因我而起,也只是那些加害者一面之词的借口。 「他们就只是单纯看我不顺眼而已哦?和弗里德里克殿下没有关系。不如说,我很感谢殿下的庇护!」 女主角总算开口了。 「虽然我很明白几位殿下的心情啦,但过于别扭的表达,最后只会把弗里德里克殿下越推越远不是吗?你们在背后暗中为弗里德里克殿下做了什么,我想,殿下他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更高兴。」 「你!你不要说得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厉害,女主角从容的态度,令路易斯变得结结巴巴。 另一边,杰瑞米似乎相当不赞成。 「这些事,你们私下说就可以了,为什么要特地挑选这个时间?想要给弗里德里克哥哥造成负担吗?」 「我没有这么想!邀功的事,那两个厚脸皮的家伙来做就够了。」 是在说爱德华和布瑞恩?但是,他们也没有对我提起。 「总之,暂时把继承王座的任务交给弗里德里克殿下,可以吗?这也算是爱德华殿下耿耿于怀的心病。如果不能让他安心的话,他恐怕不会就这样放弃。刚才也晕倒了……」 被女主拜托了。 虽然是我讨厌的工作,但是,拒绝的话…… 「喂,你在对弗里德里克发号施令什么呢?难道没有看见他很为难?」 「真是的,路易斯殿下,请求弗里德里克殿下的事不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吗?」 两人的交流用语相当直白,完全没有王子和平民的身份差。 即使是这样,路易斯似乎也没有被激怒的感觉。 说起来,原本路易斯会为之生气的理由就很古怪,还是不要过于探究了。 事情已经结束的话,我打算搀扶刚刚恢复精神,还非常虚弱的爱德华回她的寝室休息。 反正,无法把王座的事推脱给其他人了,应该知道的真相也已经听说了。虽然还保留着许多未解之谜,但现在时间很晚,找合适的时机再问也可以。 「等等,弗里德里克殿下就这样走掉是不行的吧?」 是女主角拦住了我的去路。 而旁边的布瑞恩和杰瑞米则握着拳,低头静默不语。 「既然决定了由弗里德里克殿下扮演接下来的王座继承人,也就是说,必须要让外界心服口服才行。除了和我这样的唯一魔法师订立了婚约以外,还有什么足够有说服力的决定能让殿下抵御外界的非议呢?所以,接下来,就由我来和殿下一起行动。」 欸? 欸! 竟然是这样吗? 但我不明白,这究竟有什么必要? 「所以我就说……弗里德里克太笨了,他根本就没有理解啊!很明显,要和你扮演情侣这件事,不适合他!」 「那么,路易斯殿下要代替弗里德里克殿下吗?」 「你这个人,难道说,觉得和谁都可以吗?你!」 「当然不是。既然路易斯殿下也认为自己不是合适的人选,阻止我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算了!」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女主角和路易斯的关系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总之,在他们的安排下,女主角挽着我的臂弯,从地下室的门向外走,一直走,走到被许多贵族所包围的地方。 只有布瑞恩以护卫的身份紧随身后,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似乎不打算被别人看见。 差点忘了,他们现在对外还保持着禁足自省或不愿外出的表态,当然不准备出现。 目击我和女主角亲密的表现,贵族们无一不目瞪口呆。 看来,他们提前得到了某些消息,于是决定聚集在这里。 代我们宣布假婚约的,是早已准备好说辞的布瑞恩。 包括恢复我作为普伦蒂亚第一王子的名誉在内,所有的消息都无比令人震惊。 我也很震惊,刚刚才在地下室商量好的事情,马上就在公众面前公开,只能认为是爱德华蓄谋已久。 看来,接下来木百合宫还打算为此举办一场庆祝的舞会,不过真心为这个庆祝感到高兴的人大概没有吧? 第472节 我才刚刚因为新移民的事情向不少领地的领主施压,闹得还挺难看,估计有不少人都在议论我是不是真把自己当作王座继承人来摆架子了。 结果接下来就宣布和女主角订立婚约,简直丝毫不把其他弟弟放在眼里。 被认为过于狂妄也是当然的。 已经有一些贵族上前来对我阴阳怪气了。 详细的内容反正我也没有仔细地听,大意就是我如果没有表现出凝聚大家的能力,坐在那个位置上也只是架空的傀儡,不会有人听命于我,诸如此类。 「意思是,如果弗里德里克殿下想要得到你的支持,就必须让渡相应的利益,对吧?」 正当我苦于难以应付时,女主角利落地反击挖苦了。 「呃……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在劝谏殿下应该反省自己不得人心的做法……」 「那么,得人心的做法又是什么?可以具体说明吗?我只学过魔法,对于其他的不太了解。今后,我也算是太子妃了,教导我相关的事项应该没关系吧?」 因女主角的惊人之语感到退缩,那名本想教训教训我的贵族,大概是意识到平常人和唯一魔法师之间的差距,转头就走。 「唔咳咳咳,自称太子妃什么的真是……另请高明吧。」 太厉害了,果然以直报怨是最有效的。 而且,女主角对我表现出的保护态度,一时间也震慑了在场的人。 没有贵族再对我在明面上进行指指点点了。 但是,真是肉眼可见的冷落啊。 每当我和女主角行动,参会的来宾就会像避开臭味一样和我们保持距离。 既不接近,也不对上视线,以微弱的音量可以讨论着「灾厄」「不幸」「废物」「留级」之类的话题。 于是,我也学着女主角的样子,故意假装亲切地向这些人搭话。 「你们在说什么?能和我讲讲吗?」 果然,只要我这样问了,他们就什么都不再提起。 明明是舞会,会场却相当安静,只有乐队演奏的声音。似乎是打算以这种静默的方式抗议,尴尬在空气中四处蔓延。 打破僵局的,是一个跌跌撞撞进入会场的身影。 「弗里……弗里德里克……」 重复着我的名字,慢慢地接近。 看清了这个可疑人物的身份,许多贵族都不禁感到傻眼。 「国王陛下!」 「陛下终于醒来了?」 「陛下,我们一直在等待您的恢复!」 虽然看起来很苍老憔悴,但毫无疑问,出现的人是外界都知道陷入了昏迷状态的国王陛下。 就在这个时候,女主角拍了拍我的臂弯。 「弗里德里克殿下,振作一点。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正派和反派的对峙了,我们可不能输啊。」 国王陛下不会无缘无故地醒来,只能认为是女主角做了些什么。 虽然他看起来完全是强撑着精神,在座的没有谁真心觉得他能坚持多久。 但国王陛下仍然是普伦蒂亚的主君,所有人都必须向他行礼,我也不例外。 「弗里德里克,过来。带着你的婚约者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们的脸。」 陌生的、慈祥的声音响起,我有些难以置信,原来国王陛下竟然是可以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的。 他抚摸着我的手,轻声叮嘱我今后要管理好整个国家。 他还向我道歉,迟来的和我相认。 我仍然觉得不可思议,眼前的光景实在太超现实。 难道说虚弱真的能让人改变到洗心革面的地步吗? 他是不是忘记了以前对我做过什么? 不过,接下来国王说的话,又让我理解了。 「能让你的婚约者帮我治疗吗?我记得她有『疗愈』的天赋,而我现在已经感受不到魔力,想来是肯定不会被相反的『湮灭』拖累了。拜托你,让她『疗愈』我。」 我就说,能让那个国王陛下做出低声下气的举动,只能是因为看中了女主角的利用价值。 「我无法替她做决定,只能问她有没有进行『疗愈』的意愿。」 「我当然愿意,殿下。」 我眼神复杂地看向女主角。 国王陛下就是试药的幕后黑手,即使是这样,女主角也愿意帮助他。 女主角实在太善良了,这份善良,反而会成为他人伤害她的武器。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刹那间,风云突变。 国王陛下突然抓住了女主角尝试进行「疗愈」的手,并且翻出暗藏的匕首向她刺去。 女主角也不甘示弱,立即发动「湮灭」轰掉了国王的半边身子。 「啊啊啊!来人,全部给我按住她!首功者有赏!把她烧死以后,她的遗骨我们可以平分!快点!」 利用女主角放松警惕的瞬间,对她下手吗? 明明是一国之王,行事作风却这么卑鄙! 但是,女主角有「读心」和「湮灭」,作为唯一魔法师,肯定不会让失去魔力的国王伤到自己的。 我需要做的,就是为她提防想要趁乱浑水摸鱼响应国王呼唤的那些贵族。 不,等一下,不对。 从国王陛下怀里掉出来的,是可以克制女主角的禁忌的魔法道具? 他的另一只手并没有放弃取回匕首再次行动的打算。 没有预料到国王此举的女主角神色惊异。 那个瞬间,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女主角绝对不能被国王害死。 所以,我用身体挡在女主角身前。 之后的事情,记得不太清楚了。 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很快。 女主角的魔法被克制,所以,国王陛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魔物。 被换到另一只手的匕首,当然也因此没有击中我。 混乱之中,有人观察到一切,意识到女主角相当忌惮掉落在地上的魔法道具,于是上前试图捡起。 然后,没有例外,也展示出魔物的原型。 许久没有在木百合宫内部见过魔物的贵族都吓得不轻,纷纷质问宫廷的防护魔法阵为什么没有生效。 随即众人想到女主角的「吸收」把所有的魔力都吸走了,自然不可能留下有效的魔法道具,于是恢复了沉默。 真没想到,智慧型魔物竟然能变换出国王陛下的模样,对唯一魔法师行刺——这是我情急之下想到的说辞,意外地被舞会的宾客迅速接受了。 就这样,原作中,本应在我和女主角之间进行的对决,最后变成名义上假扮国王的魔物被围剿这样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结局告终。 变成魔物的国王死在了布瑞恩的剑下。 果然,邪不压正。 第369章 搬家,新的宫廷 国王陛下不见了,缠绵的病榻上没有他的身影。 普伦蒂亚王国失去了统治这片土地长达十数年的君主。 消息传出,王国上下一片哀声。 但,其实每个人都明白,这一天总会到来的。 失去「湮灭」的魔力,圣女终选后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躺在宫廷的病床上,接受着维尔雷特公爵的保护。 现任国王最后被人目击的状态,已经和先王陷入疯狂的阶段没有什么区别。 就连刻有普伦蒂亚花纹的印章,也在我的手上。 只是,以国王陛下随时可能醒来为由,任何一位王储都不能正当地继承王座,众人达成了共识。 王国上下勉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谁也没有去打破之前的局面,静待变化的发生。 终于,变化发生在所有人的眼前。 也把我推到了不该在的位置。 「按照历史的惯例,王国只是『暂时』交由圣女代为管理。」 ……圣女?我吗? 「圣女需要从王储中指定结婚对象,然后,带领教会拥护下一任王储完成权力的过渡。」 ……我?可以由我来指定自己的结婚对象? 「其他竞争王座的继承人,按常理来说,只能卸下王室成员的身份,接受未来国王赐予的降格的花的姓氏以及划分的领地。 当然,今后和其他领主贵族打交道也必须要注意距离,只能在社交季期间进入王城与他人进行交流,交流的内容也会受到严格的监视和控制。 一旦被发现与身份可疑者来往过密、收受来历不明的资金甚至形成党羽派系,那么,普伦蒂亚随时都能抓住把柄,作出清算。」 ……意思是,应该有所顾虑的,是我才对吧? 不要忘记自己本来的身份,拐弯抹角地指出了这一点。 用婚姻控制圣女,维持王室的绝对权威。 第473节 同时,领土分而治之,可以平衡贵族领地之间的稳定。 普伦蒂亚之所以能够屹立王国的顶端,和这一套运作体系有着紧密的联系。 「关键在于,即使是圣女,也不能长久地持有象征王权的印章!而这个规则,正是普伦蒂亚王国稳定的基础。」 ……没有理会我的困惑,负责木百合宫王室事务的政务官,只是生硬地自顾自说明。 初代国王肯定难以想象,世间还有选出男人作为圣女的一天。 魔法消失,教会名存实亡。 预言机遭到了「湮灭」完全的破坏,过去进入预言机的圣女候补灵魂也被释放出来。 现在那些祖宗之法都不适用了。 我冷静地向照本宣科的政务官指出,时代变了。 行事方式自然也要应变尽变、应改尽改。 如果按照规矩,让我来选自己的结婚对象,那么成为国王的人选就是和普伦蒂亚没有什么关系的布瑞恩·维尔雷特,真的可以吗? 「请在王储……至少是王座继承人之间做出选择!」 「但是,王座继承人都是我的弟弟妹妹,我总不能和他们结婚吧?」 「结婚的话题暂时搁置。咳咳,至少流程上……弗里德里克殿下,请按照规定,把代表王室的印章交还给合适的王储!」 循规蹈矩的政务官生怕我谋朝篡位,时刻在身旁对我进行劝诫。 「好吧,那交给谁比较好?你来接手可以吗?」 我把手中的印章像应付烫手山芋般抛向了早已两鬓斑白,最近这段时间为国王的消失而忧思过度几乎没有怎么合眼的老政务官。 原本对他还保有基于同情的耐心,已经渐渐消耗殆尽了。 「不不不……这怎么行!请殿下慎重!」 接过印章的政务官惶恐不已。 难怪国王陛下过去总是对杰思明先生主动请辞改投效忠米歇尔太太这件事耿耿于怀。 与杰思明先生同一时期入职木百合宫,行事作风却过于死板了。 「国王陛下继任的时候,他是怎么选出王座继承人的,今后也照着那个方法选吧。」 「那是因为……当年没有圣女……」 「如今我这个圣女也遭到了许多人的诟病。大家都知道的,没有谁真心把我视为圣女。」 「就算是这样,目前最应该负责统合陛下身后事的人,也就只有殿下了。如果殿下不愿意出面,老臣就只能向先王、向历任的王以死谢罪!」 太极端了吧?动不动就死啊死的。 是不是因为爱德华从小就不得不和这种类型的政务官打交道,所以也习惯只能以沉重的方式去思考呢? 「殿下,刚才把印章随意处置的做法要是被其他人看到,恐怕就是弹劾上百次破坏文物、藐视王权的不敬之罪也不为过!要是被有心之人拿去做了图谋不轨的事……」 看我态度有所软化,自称「老臣」的家伙又蹬鼻子上脸了。 「我当然知道那枚印章有多重要,仔细看看我扔的是什么?」 「这……刻着殿下的名字,是殿下的私章?」 「有什么名义上需要我处理的问题,暂时拿那个来解决就好。真正代表普伦蒂亚权柄的那个,我还需要借用一段时间。」 「殿下,这就是老臣刚刚提及的问题,圣女代理王权太长时间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快地在我还能用它的时候解决问题啊?」 受不了古板政务官的絮絮叨叨,我找个机会趁他不注意逃跑了。 摆在眼前的有两个问题。 其一,国王陛下的状况应该怎么处置。 其二,接下来普伦蒂亚应该走向何方。 看来第一个问题更紧急一点。 从诺拉的商会和布瑞恩的酒馆传来的消息,事态已经隐约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国王的消失成为了打破平静局面的导火索。 哪怕他只是作为植物人躺在木百合宫的某个地方,事情也不会变得那么糟糕。 下落不明。 虽然陛下本人没有人性可言,但他在国民面前维持的假象,令外界以为他是一名贤明的统治者。 这样受到爱戴的君主,被能够变出人形的魔物所害。 许多对国王的恩情深怀感激的追随者,都把魔物视为死敌。 喊着国恨啊家仇啊什么的就冲了上去。 然而,他们所认为的,存在于国境线外的魔物,已经到哪里也找不到了。 因为全部被女主角变为人形。 当然,有没有魔物,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把真正想要对付的人视为魔物变化而成的恶人。 这样做,就有了加害于对方的正当理由。 魔物可是害了国王陛下,想必早已视人类为仇敌。 既然「你」有可能是魔物冒充的,那么,作为人类,必须要除掉「你」。 国王被魔物取代引爆了恐慌和对立。 已经有数名曾经参加过木百合宫宣告我和女主角订婚宴舞会的贵族,因为和接触魔法道具后、暴露了魔物原型的领主相识,而同样被当作魔物,被自己领地的反对者所害。 即使遭到逮捕,反对者也以消除魔物的理由试图脱罪。 「怀疑领主是魔物变的,有什么问题?领主从十多年前开始就没有节制地加征税金,可是其他领地建造的下水道和新房子,我们领地都没有引进啊!」 「早就觉得前领主的儿子被魔物顶替!前领主是非常节俭也爱护领地的好人,怎么可能会有挥霍无度的继承者呢?如果是魔物代替了原本的前领主儿子,一切就能解释通了。」 就是因为魔物可以变成国王的消息传开了,叛乱的人、抢劫的人、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找到了动用暴力的借口。 人人自危,担心身边的人是魔物。 但是,因为有女主角的魔法,表现为人形的魔物死后依然是人形,和受魔法道具影响的国王是不同的。 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对怀疑是魔物的人动手,不会被当作过失,而是蓄意为之。 向作出审判的法庭和执法的骑士团通知了定罪的标准以后,罪恶才快速得到了遏制。 如果没有手上这枚代表普伦蒂亚意志的花的印章,事情很难进展如此顺利。 稍微有点喜欢上掌控权力的感觉了。 至少,工作非常高效。 即便如此,被害领主的亲属还是会指责我。 「为什么不能早点下达命令呢?」 「如果及时作出澄清,也就不会因为被当作魔物而遇害!」 他们之中还有人要求我,派出骑士团,征讨领地外魔物的大本营。 于是,我如实回复了。 「难道说,还能找到哪里有魔物活动吗?」 据我所知,现存的所有魔物都已经被女主角用魔法转变为人。 只有不明白形势、不了解平民、不关心边境,高高在上,活在自己信息封闭环境中的那些贵族觉得世上还有魔物活跃。 对外的说辞,是魔物的魔力也完全被女主角「吸收」,所以彻底消失了。 同样是拿出了王室的印章,才让抱有质疑的声音信服。 贵族们大概以为,印章在爱德华或者路易斯手上,经过大王子或者二王子的查证,结论应该是可以信任的。 但其实,印章为我所用。 要是让他们发现了这一点,估计要被气坏了吧。 国王陛下,过一段时间应该叫先王了,先王的随从和侍卫为了不节外生枝,都刻意隐瞒了这一点。 当被追问印章的去向,总是想办法含糊其辞,或者干脆撒谎,说决策是陛下生前做出的,只是如今才传达到执行的人这里。 因为,如果直接承认在公文上盖印章的人是我,大概贵族界一半以上的成员都感到难以接受吧? 即使不抗拒命令,至少也会采取拖延、怠慢的态度。 这都是因为「弗里德里克」这个名字缺少威严。 没有足够的说服力。 听说决定是由我来下的,只会想到「真的没问题吗?」「感觉不可靠」之类的。 毕竟我没有像爱德华和路易斯那样拿得出手的实绩、奖项。 之前在韦斯特利亚领地和边境的贵族打交道就已经发现了,在远离王城的地方都没有得到重视,到王城内部就更是如此。 无论做什么都要考虑借用谁的名义比较方便。 一般来说,如果能借到女主角的名义是最轻松的,这就是唯一魔法师的含金量。 其实贵族们基本上都看不起平民出身的女主角,但只要我说「如果你们不同意的话就由我们这边发函让唯一魔法师和你们面谈可以吗?」这样往往就能成功。 理由似乎是女主角带来灾厄的名声传播很广,明明是请求却被视为要挟了。 是有多忌惮女主角啊? 不过,狐假虎威的做法是很难一直维持下去的。 木百合宫内部自称辅佐我的官员也有很多口风不紧,甚至故意放出风声向贵族通风报信的家伙在其中。 想过要不要惩罚影响工作顺利进行的内鬼,但最终还是作罢。 因为包括王储放弃支持者、国王陛下去世在内的种种变故,木百合宫已经处于人手不足的严峻处境。 第474节 这个时候,如果还因为抓捞偏门的细节而实施减员,就等同于削足适履。 由此可见,我这种没有声望的家伙,根本就不适合当国王。 在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以为至少解决了一个麻烦就能喘口气,结果别的麻烦又接踵而至。 魔物都已经消失不见,却有人怀疑新移民是魔物转化而来。 收到消息的我吓出一身冷汗。 明明只可能是我和女主角知道的秘密,却有其他人察觉到了? 为了避免引起骚乱,即使是通信的时候我也不会提及这个信息,就是预防木百合宫和接触信件的人发现端倪。 一旦流言像国王之死一样传开,想要再处理就变得非常棘手,我就干脆交给布瑞恩去调查,顺带封闭消息。 调查的结果,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魔物的事是新移民自己承认的。 不加修饰地向其他领地的人介绍「以前的我们其实是魔物」这样重复了好几次于是当地人也渐渐信以为真。 澄清的方法就是,由布瑞恩来解释,新移民原本的语言中「魔物」实际上是指普伦蒂亚语中的「魔法师」。 正常人怎么可能觉得自己是魔物呢? 完全是文化差异导致以讹传讹的误会。 这种说法很快被当地人接受。 毕竟,听上去就像新移民在显摆「我以前懂魔法」而已。 新移民怎么看都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类,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非人的攻击性。 再加上,前段时间把领主当作魔物攻击的传闻引发了普罗大众的不忍,淳朴的一般人多数还是不认同以这种不讲理的理由害人的。 否则,滥杀同类的人,又和野蛮的魔物又有什么区别呢? 于是,事情被当作误会彻底翻篇了。 国王之死以及魔物消失,这两件突发事件带来的风波,正在慢慢平息。 然而,木百合宫低下的反应效率,导致最后不得不让恋人抛开骑士的护卫工作帮忙处理紧急事件,整个过程敲响了警钟。 因为宫廷的人不信任我,所以我无法下令让他们处理好问题,问题得不到解决,又导致了他们更不愿意听我的。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过去的国王陛下是怎么做的呢? 对于表现优秀的木百合宫工作人员,会赐予「杰思明」的花的姓氏作为证明。从原本即将跌出贵族社会的身份,一跃成为王室信赖的心腹。 如果我想提拔一批新人帮我做事,也进行大量的赐姓,恐怕只会起到逆反的效果。 原本就得到赐姓的杰思明们,对新来的杰思明们,不可能态度友好。 「你算什么,也配和我平起平坐?只是得到狐假虎威的男圣女任用而已。」 绝对会这么想。 说到底,男圣女又算什么呢? 只有国王才有资格作出赐姓的决定。 圣女就算赐姓,也是建立在加入王室成为普伦蒂亚的成员这个基础上,和国王成为利益相关的一体,才有充足的权力。 不然,即使赐予了花的姓氏,没有被其他贵族广泛承认的话,花的姓氏也只是笑话罢了。 所以,不妨换一个思路。 这也是关乎王国未来的举措之一。 考试竞聘。 接下来,进入宫廷工作的资格将会开放。 不仅仅是低位贵族,只要是识字、懂得计算或者拥有某方面的专业知识和才能,即使是平民,也可以到宫廷任职。 当然,前提是通过了考试,证明确实具备胜任工作的能力。 可以想象,这个设想假如落地,必然会面临巨大的阻力。 从来都是低位贵族以上才有资格进入木百合宫的,这是普伦蒂亚王国成立以来默认的规则。 我打算做的事,等同于打破垄断。 但是,正因为是默认的规则,所以才会有钻空子的空间。 为什么「宫廷」必须是「木百合宫」不可呢? 如果说是在过去,木百合宫是重要的魔法道具,设置了严密的魔法阵以保护王室成员的安全,为此还每年投入大量的经费进行维护,那么,宫廷只能是木百合宫。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魔力了,防护的魔法道具也因为「吸收」而失效,凭什么要守着破旧腐朽的旧房子? 地下室还藏着可疑的禁忌魔法道具。不客气地说,那些禁忌都是用先人的遗体打造的。 睡在这样的屋子里,除了做噩梦以外,没有别的想法。 诚然,木百合宫有其重要的历史意义。 今后,大概也会作为离宫而存在吧。 但是,办公的地点会被转移到王城别的地方。 说起来,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因罪被没收的府邸,那里,也属于王城的市中心吧?看上去就很不错。 虽然和黛莉亚是表面上的死对头,但紫藤作为拥有富可敌国财产的世家,果然也认同,房子里有直通下水道的马桶、有收集洁净雨水的蓄水池和用钢筋混凝土打造的结实不漏风的墙壁才比较宜居。 肉眼可见花费了大量的金钱,使用的技术基本上都是来自黛莉亚的改良型,倾向于现代理念打造的便利居所。 由于前伯爵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至今为止都出于接受调查的缘故被封了起来,浪费啊。 前伯爵曾经雇佣了大量的人员,以及为了他那些不可告人的阴谋目的,明明是住处,却装配着审讯室、地牢和魔法药剂的实验室,书籍和办公用的物品一应俱全,注重隔音的细节更是意外之喜。 仔细想想,无论哪里都比木百合宫更适合作为办公场所使用。 而且,让平民进入这样的办公场所工作,办公场所的使用者则由与普伦蒂亚没有什么关系的我指定,这么一来,即使是木百合宫那些和老政务官采取一致意见的人,也无法指责什么吧? 反正又不是进入木百合宫,不会损害任何人的颜面。 值得注意的是,能够果断地决定转移宫廷,也是托了持有的普伦蒂亚花纹的印章的福。 我也没有大胆到直接宣布「今后这里就是新的宫廷了!」这种勇气,只是一步一步地把事务处理的中心转移过来。 等到木百合宫的工作人员,突然发现「咦?为什么这么久没有文书送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被架空。 而他们原本负责的工作,被交到了通过考试招募进来的平民手中。 对木百合宫的人来说不过如此的报酬,在平民之间就是令人羡慕的高薪了,所以,为了不失去贵重的工作机会,在新的宫廷任职的人都很认真。 还有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新来的工作人员意识到了,在这个新的宫廷里,他们经手的每一件事,都和自己、和身边的人休戚相关。 因为理解一旦有某个细微的数字出现差错,就可能影响必须缴纳的税金比例、罚款、个人和商户的成本和收益,在让我过目之前,会仔细地进行核对,确保没有误算。 对我来说,效率提高了相当多。 至于之前在木百合宫里放着不管的那些工作人员,我并没有特意向他们解释什么。 毕竟其中的很多人都和宫廷中生活的王妃等人建立了深厚的情谊,就因为工作转移到新的宫廷而夺走被赐予的花的姓氏或者干脆开除,没有那个必要。 他们会成为我工作上的阻力,也仅仅因为惯性。自身未必对我有什么恶意或偏见。 不过,没过多久,之前劝诫我的那名政务官主动找到了我,并且提出要我给他们找点事做。 明明不需要干太多活也能得到酬劳。这是减负啊,减负。 他却说,木百合宫的大家都很惶恐不安,担心未来的国王放弃了自己。 那就去对未来的国王说去,我只是圣女,而且还是男的。 国库里专门负责发放他们酬劳的部分,专款专用,我从来都没有插手。 政务官一脸的忧愁,不是钱的问题,大家失去了为王室工作的荣誉感和尊严,认为自己是不被需要的。 那就去找别的工作,把生活充实起来。 我回答。 要是找别的工作,万一木百合宫哪天又需要自己了,该怎么办呢? 老政务官还在穷追不舍。 不怎么办。 没有哪个人是必须的,重要到需要别人求着工作。 普伦蒂亚王国缺了谁都能运作,就算是国王也不例外。 眼下组建的新宫廷,只是一群从平民以及少量的低位贵族之中招募而来的草台班子,足够应付国家的绝大部分事务了。 税制变更也好、新移民问题也好,都在稳步地解决着。 不如说,因为不依赖木百合宫那些僵化的流程,全凭印章代表的权力,处理起来倒是快多了。 经过训练,原本是平民家庭出身的人,也能培养出不输给贵族的仪态和修养,堂堂正正地和那些领主对话。 而且,进入新的宫廷,前提是通过难度相当高的测试。 也就是说,目前新宫廷的这些工作人员,如果不是特别聪明,那么就是特别努力。 想要证明自己比招募而来的人更适合这份工作,就努力学习,试着通过考试吧。 那之后,新宫廷因为缺少人手,又展开了好几轮紧急招募。 报名的人之中有不少眼熟的脸,回忆起来,似乎是曾经作为他人的眼线试图安插到我身边的木百合宫的眼线,被诺拉拒绝了所以我有点印象。 木百合宫设置着监控系统,于是,专门负责打探消息的他们作为特务,失去用武之地,打算来新宫廷找找门路。 其中有些通过了考试,有些则落选了。因为考试的内容和流程都是公开透明的,所以没有什么可以抱怨。 某天我处理公务的时候,经过新宫廷外的地方,听见有人在演讲,说是可以保证进入新宫廷。 顿时就竖起耳朵留意了。 不会吧,新宫廷才成立没多久,就开始有内部人士掌握了宫廷卖官鬻爵的精髓! 还以为招收的新人心思都挺单纯的呢! 结果,那名演讲的人是根据过去的考试试题,猜测今后的出题方向。 为此,他之前参加了很多轮测试。 第475节 虽然每一轮都落榜,但每一轮都能积累一点小心得。 现在的话,已经能从新宫廷打算招募什么类型的人才这个角度,去倒推测试的内容。 ……那不就是公考培训班吗? 竟然发现了这个商机! 看来,考试也未必能检测出真正的智慧。 在新宫廷运作了一段时间后,政务官又来找到了我。 一方面,他向我报告,原本的木百合宫工作人员,自发地找到了他们的新工作,就是整理木百合宫原有的文书。 整理的结果已经列为简洁的概况报告,看来这段时间他们内部也改进了工作方法。 另一方面,想问我的问题是,我打算什么时候指定国王的人选,交出印章。 贵族界都在关心,下一任普伦蒂亚的国王会是谁。 为此,王妃也好、工作人员也好,每天都被那些来访的宾客主张各自观点的声音吵得厌烦。 新宫廷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关上大门了事。 再次证实了,盖房子一定要注意隔音。 眼下还能用国王下落不明作为理由搪塞过去,骑士团也在查国王的去向。 毕竟大家眼中只是冒充陛下的魔物得到了应得的结局,国王本人说不定只是被藏了起来,或者自行离开,所以不在病床上。 总之,即使外界传言他已经遇害,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能不明不白地视同亡故,木百合宫是非常严谨的。 可再长的忍耐也差不多到极限了,一个月时间过去,大家都认同不能再这样下去。 这个国家需要一位领导所有人的统治者,王座没有道理长期为下落不明的人空置着。 现在的问题是,国王意识清醒的时候没有指定,几名合法的王座继承人则互相推卸责任。 王座难道是什么坐上去很丢人的位置吗? 话虽如此,除了王座继承人以外的人,无论是谁想要上位,都不能服众。 在众人的认知中,只认可自己认定的那名王储,其他的选项不重要。 据说,木百合宫里的黛莉亚王妃心直口快,在某次茶会中直接说出了「干脆让唯一魔法师来当这个国王吧,反正现在也只有她有魔力了!」这种颇为引发争议的言论。 不要忘记,女主角由于「吸收」几乎被大半个贵族界拥有魔法血统的人记恨。 加上招来灾厄的传闻被许多人信以为真。 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黛莉亚王妃轻率的说法,等同于把她架在火上烤。 即使不是原作中那种婆媳关系,王妃还是不喜欢女主角。 打算在爱德华和路易斯之间二选一的人占据绝大多数。 虽然两名王储各自令他们的支持者失望过,但他们是国王当作王座继承人培养的,具备相应的资质和声望这一点不需要质疑。 爱德华和路易斯充耳不闻,也不表态,甚至不参与公众事务,也就是下定决心要从王座竞争这件事上隐身的意思。 杰瑞米、夏洛蒂和我的待遇是差不多的。 只要是和国王曾经有过接触的人,都一遍又一遍地复述陛下对我们不合适的评价。 死者为大。 就算难以确认国王的状况,也几乎可以看作是丧命了。那就不能违背他的遗愿。 事情进入了一个死循环。谁也不能说服谁,但又不希望现状继续。 目前大量的政务都堆积在我的手上。 只有和我产生联系,贵族们才能体现他们掌握的实权。 我又偏偏不和他们联系。 而新宫廷的出现巧妙地绕开了这一点,以解决问题为优先,搁置讨论。 这就触及了他们的利益。 本来可以插手的状况,如今却交给看不上的平民来处置。 遇到了问题,从前只是送点礼物就能解决的小事,如今却被「我不能独自决定,请根据律法上诉」敷衍过去。 相当一部分贵族不希望看见这种对自己不利的变化。 而且,过去遇到同样的状况,至少能向教会反馈,让认识的魔法师为自己撑腰。 许多贵族都是借助魔法师的关系摆脱定罪的。 如今却告诉他们,没有魔法师也没有教会了? 要自己向低位贵族出身的骑士低头求情,简直就是把尊严踩在地上碾压。 即使是这样,骑士也没有干预司法的权限。 因为新宫廷已经明确了,宫廷负责行政,骑士团负责执法,法庭负责司法,剩下的立法权才是属于贵族们的,各司其职。 而且,立法也不可能随心所欲,必须要经过公示。 如果民众联名否决,就像是申请免罪的请愿书那样,代表民意的声音也必须尊重。 贵族之所以高贵,是因为作为普通民众的典范,有突出的贡献,为国家效力。 而不是仗着自己手中的权势,欺压他人、霸占财物,当国家的蛀虫。 过去,教会由于政教合一的关系,干预了大量其他职能部门的工作。又因为管理着王国顶尖的人才魔法师们,保持着超然的地位,其他组织都是敢怒不敢言。 但神圣的光芒也掩饰着至深的黑暗,禁药试验、战争牟利、黑市交易……被赋予了过多权力的教会,已经抛弃了祝福女神良善的理念,被异化为统治工具。 所以,今后的教会,就仅仅是管理祝福女神信徒的宗教组织而已,不可能被赋予更高的权力。 像是插手慈善事务利用毫无依靠的孤儿这种状况,不可能会再发生了。 至于约束禁忌魔法和魔法道具的工作,也会从教会身上分离,交由萨根和女主角牵头的特别委员会处置。 权力和职责明确以后,普伦蒂亚王国的整体系统从过去一团乱麻的毛线团,逐渐梳理为整齐的排线。 这些线当然也会交缠、重合,但始终是清晰的、干净的,能够看出前后贯穿的脉络。 考试招募的成效在新宫廷中体现得相当好。 不仅是在行政领域,今后骑士团、法庭、教会也将会计划引入竞争上岗的机制。 既然年幼的孩童已经无法通过教会魔法的「启示」得到将来人生的指引,那么,王国会制定相应的教育机制。 孩子是国家的未来。 更何况,路易斯积极地推进税制变更,增加国库的收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他从杰瑞米那里听说了过去流浪的遭遇,然后,和我商谈了很久。 怎样做才能让像杰瑞米这样失去了家人的儿童,也能继续生活。 这之后,路易斯就明确了他的目标,他想要做成这件事,把原本贵族之间充满阴谋的慈善法逆转过来。 什么事是错误的,什么事是正确的,路易斯一直都很明白。 所以,他发自心底地厌恶着那些背着他做着不道德的事,又在表面上支持他继任王座的贵族们。 明明欺瞒了自己,想要利用自己,却打着为了第二王子的旗号。 烂透了的普伦蒂亚王国,有什么值得他继承的价值吗? 向我抱怨的路易斯脸上充满了愤怒。 路易斯一向是喜恶分明的性格,眼里容不得沙子。 我对他的反应毫不感到意外。 那就试着去改变吧,说不定我们还是能办到什么的。 我当时是这样和他说的。当然,我早就忘了,后来是路易斯提起。 接下来,他记住了这句话,记了很多年。 借助黛莉亚的资金,过去他和爱德华对西部的大量慈善机构进行了资助,其中就包括曾经庇护女主角和杰瑞米的那一所。 所以,后来贵族之中有人想要对和女主角相关的人不利时,他们很快就有所察觉。 也是通过西部积累的人脉,得知了黑市的存在。 出于探究其幕后支持者的想法,他们秘密参加了拍卖会,意外得知教会偷偷支持着畜养魔物。 可惜的是,由于魔物狂潮,调查被打断了,一度陷入危机,还不得不借助我的搭救。 说到这件事,路易斯总是羞得红了脸,转移话题振振有词地问质我「你当时究竟是什么打扮!」 看来得到我的帮助真的令路易斯很不甘心。 一旦说起路易斯的尴尬之处,就有点停不下来了。 不过,我想表达的是,路易斯真是一个好孩子呢。 虽然还是非常别扭,但傲娇的程度比「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攻略对象路易斯低上不少。 和女主角之间产生的误会数量也是直线下降。 比起专注于自己、一心想要得到谁的理解,我认为路易斯找到了更想做的事,所以,他并没有像原作那样,满心满眼都是女主角,从女主角的身上寻求认同。 这算是……好的变化吧? 现在的路易斯相当地投入到事业中。 即使宣布了自我禁足,每天送来新宫廷的信件络绎不绝。 全部读完占据了我不少的闲暇时间。 行文中夹杂着废话连篇的自夸,真是看着都令人头疼。 路易斯还在信上说,我必须在前伯爵的屋子里准备一间他专用的房间。 等避人耳目的日子结束后,他要过来留宿,还要吃上次我们在学院里野餐的烧烤。 真是一个没有烦恼的家伙。 听好了,要是想住在办公场所的话,就要给我彻夜工作。 第476节 第370章 间章-大孝子 爱德华·普伦蒂亚。 这应该是属于「我」的名字。 但心里隐约有个声音诉说着,不是这样的。 我一定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事,不能忘记的事,不想忘记的事。 是什么? 快想起来! 对了…… 不希望哥哥走向破灭的话,就要倾尽全力改写结局。 尽管每次想起关键之处都会头痛欲裂,还是会不停回想,并非爱德华的那个「我」努力留下的信息。 关于这个世界的未来。 将来故事如何发展,存在的各种可能性如何塌缩为偶然的必然。 哥哥是推动世界发展的垫脚石。 是一定会被牺牲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哥哥就会消失。 叠加无数的偶然,走完他早已被安排好的命运轨迹。 可能是被韦斯特利亚伯爵绑架撕票。 可能是偶然发现大教堂的阴谋遭遇灭口。 可能是引起国王的猜忌受到慢性毒药折磨。 可能是蓄谋已久的栽赃陷害带来牢狱中的暗算。 即使在活到最后的情况下,也只是遵照米歇尔·杰思明生前的遗言,选择和圣女同归于尽。 总之,明明对其他人来说是恋爱游戏……游戏,看来这个词也不可以再想下去,对哥哥来说,却是生存挑战。 实验员……更正,不清楚什么人,为了刺激他控制恐惧情绪的脑区,是特意这样设计的。 据说,恐惧遵循着本能的直觉而产生。 接收到来自外界的危险信号后,大脑会迅速作出反应,升起名为求生欲的感情。 换而言之,求生欲等同于生存的一种激励,被视为正向的存在,对哥哥而言是有利的。 只要哥哥失败,就会掉入bad ending的陷阱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然后,再次回溯时间,重启他的故事。 这里是游戏……更正,是剑与魔法的世界。 所以玩家……更正,人,即使失败也不会真正地死亡。 ……保证过,是绝对安全的。 话虽如此,死亡的感受不会改变。 已经目睹了多少次哥哥的死亡了呢? 记不清了。 因为受到的冲击太深,有一次,甚至不得不依赖仇人,布瑞恩·维尔雷特,向他求助,让他用「认知干预」消除这部分的记忆。 但是,痛苦得以减轻的同时,对「必须做些什么来改变哥哥接下来的状况」这种紧迫的想法也变得模糊。 只有痛才能让人保持清醒,但是过度的清醒又会令人无法沉浸,最终所有的感官都脱出构建好的世界,就像现在这样。 终于,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很痛。 耳边传来生命体征监护仪记录心跳的提示声。 相当熟悉的,某个参数超过了设定的安全范围、需要引起注意的中等优先级警报。 值得庆幸的是,这种程度还不算太危险。 「又是一次浅眠。这一次不能再答应你加大药物用量的要求了,不然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了的。虽然投入游戏里产生代入感是一件好事,可以帮助你忘记身体上的痛苦,更加沉浸到虚拟环境之中没错。但是,如果游戏不能让你感到快乐,而是像重复的噩梦一样,令你每次都这样惊吓地醒来,那么,试验就没有意义了,只是成为你痛苦的根源,本末倒置。」 确认身体状况趋于平和后,说教的人摆了摆手。 「游戏就只是游戏而已,反正你别太入戏了,享受就好。过于执着在胜利上,结果往往难以如愿呢。重要的是游玩的过程。」 享受……吗? 很难享受吧。 包括现在,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游戏里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说不定又遇到了什么死亡陷阱,在bad ending中磨损着意志。 即使知道哥哥很坚韧、很顽强,但假如站在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那个位置,直面同样数量的陷阱,无数次地与死神擦肩而过,然后发现甚至求死不能,说不定也会陷入精神的崩溃。 不能让那种结局发生。 就在前不久,布瑞恩·维尔雷特告诉他,「认知干预」已经对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不起效了。 此前用「认知干预」删除了弗里德里克关于bad ending的记忆,本来以为能够被当成减轻痛苦的麻醉药,结果却令人产生了耐药性。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精神抗性正在增强,他甚至回想起某一次自己因为嫉妒到失去理智而对他构成伤害的死亡结局,然后,对自己产生了排斥的心理。 不应该是这样的。 自己明明是最反对bad ending对哥哥造成精神磨损的,结果却亲手铺就通向bad ending的道路。 都是因为睡梦中的自己过于沉浸在美梦里,以至于忘却了「必须拯救哥哥」的使命。 只顾着自己享受的结果,完全释放出独占和自私的天性,一心想让自己快乐,咎由自取。 那件事情发生后,担心无法控制强烈的思绪,他学会了克制、压抑、和哥哥保持距离。 思念堆积到难以忍耐的程度时,就去看看睡梦中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随即就会想到…… 是啊,自己想要守护的,是哥哥平静的模样。 既然知道改变结局的方法,就没有理由不去做。 话虽如此,随时都可能忘掉「拯救哥哥」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连记住心底的「我」留下的印象,也要依赖痛苦保持的清醒。 而这种清醒,只需要哥哥的一个拥抱就能抛之脑后。 所以,想到了和其他人合作的方法。 「真不像你呢。」被路易斯出言讽刺了。 不会因此而生气。 因为一两句无足轻重的话而表现出情感就输了,过于剧烈的情绪波动也可能会影响拯救哥哥的计划顺利推进,毕竟目前来自其他合作者的助力是重要的。 爱德华·普伦蒂亚的扮演者控制着脸上的肌肉,渐渐变得让自己看上去面无表情。 「我们要全力地阻止哥哥的死亡。」 在难以理解深奥思考的笨蛋弟弟看来,这样的话语仿佛出自某种被害妄想。 仍然坚持把他人视为王座继承人的思维,自然觉得「弗里德里克很可能会死」只是敌人莫名的臆想。 直到那件事发生。 哥哥在西部拍卖会上,为了救大家,宁愿牺牲自己。 「魅惑」的魔法,不应该是用来转移魔物的注意力吧? 「太蠢了!明明我有办法打倒魔物!有什么必要自己去送死?」 杰瑞米·卡特看似在抱怨,其实,是他同意加入计划的意思。 因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杰瑞米愿意选择暂时放缓原本为母亲复仇的脚步。 原本的故事走向中,意气用事的他打算利用凯克特斯王妃伪造的遗体,诱韦斯特利亚伯爵出面进行交易,以此找出当年伯爵与教会黑市勾结的罪证,却打草惊蛇,引起伯爵的怀疑。 杰瑞米不知道的是,伯爵手里藏着足以和国王对抗的底牌,令「湮灭」无效化的魔法道具。 那个道具,由韦斯特利亚王妃的遗体打造而成。 原理出人意料地简单,就是使用者可以通过干扰「湮灭」魔法师的认知,认为对手就在那里,于是向着没有任何东西的地方释放出「湮灭」的威力,最后自然无法伤及对手分毫。 杰瑞米的复仇失败可以说是必然。 能够暂时保持清醒的我无论再怎么想要向他透露伯爵拥有的「认知干预」会打破他的预想,在杰瑞米听来,也只是我在以凯克特斯具备的「隐身」来搪塞他。 杰瑞米本来就和凯克特斯熟悉,对「隐身」的魔法天赋也不放在眼内,通过锻炼得到的对气息与声音的训练令他自信过头了,认定万无一失。 但是,「认知干预」是「隐身」的魔力数倍以上的高阶魔法,等级和杰瑞米预想的完全不同。 凯克特斯王妃生前是足以成为圣女候补的魔法师,她的魔力不够强大也只是没有达到被选为最后的圣女的门槛。 从她给整个宫廷施加时间长达十数年的假死认知,就能明白,她的实力绝对不只是凯克特斯一般的「隐身」这么简单。 否则,国王不可能对杰瑞米过去走失的经历讳莫如深。 我说出了难以被发现的秘密,杰瑞米由于复仇计划被看穿而动摇不已,他从未设想我会牵涉其中。 在他选择冲动的结局中,得知了杰瑞米谋划以及伯爵阴谋的哥哥,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 话虽如此,也只是用「魅惑」加上「认知干预」稍微拖延一点向外界请求援助的时间。 都怪任性做事又不考虑后果的杰瑞米。 那么,如果插手其中的因果,例如,放任杰瑞米送死,哥哥是不是就不会有事呢? 很遗憾,并不是这样的。 另一条bad ending中,伯爵根据拍卖会上凯克特斯王妃遗体的信息,一路顺藤摸瓜追查到了同样关心王妃身故之谜的弗里德里克哥哥。 杰瑞米和他是同父同母的兄弟这个秘密当然也无法瞒过伯爵。 杰瑞米疑惑,既然我已经知道他的目的,又不打算向伯爵告密,却叫停他的行动,那么,我究竟是准备站在那一边的? 第477节 我……我只是希望哥哥不会为了杰瑞米而走向bad ending。 具体阻止杰瑞米的原因,那个努力保持清醒的我也只是隐约记得,是为了「保护哥哥」。 现在的话,已经脱离了虚拟环境,所以全部回想起来了。 把原作中可能涉及哥哥死亡节点的剧情都标记了下来。 尽管这些记忆无法直接带给沉睡的自己,但透过实验员的话语,稍微察觉到一些试验的内容。 我们进入游戏的时候,其实是在做有着具体内容的梦。 那么,只能通过催眠自己,把必须传达给「爱德华·普伦蒂亚」的有限信息强加于自己,也就是对梦中的「我」进行洗脑,从而操控潜意识。 接下来,意识就能进入特殊的类似睡眠又非睡眠的恍惚心理状态。 如果身体不会因为病痛而感到难受,这一步通常都能进行得稍微轻松一点。 这样进入睡梦后,能记住一些必要的攻略游戏的方法。 如同获得了预知的能力,未来的走向像脉络一样铺开。 但一旦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能理解这些游戏之外的视角,头就像炸裂般疼痛。 这是对作弊者的惩罚…… 不,这是保护。 本来进入睡梦中,就是希望忘记梦以外的痛。 偏偏贪心,想要记住来自梦以外的执念。 放不下执念的话,就要接受对痛的忍耐、对幻觉的清醒。 对了,说起来,在说服杰瑞米后,又是怎么把路易斯卷进来的呢? 他就是受不了爱德华和杰瑞米两个人突然间拉近距离,仿佛把他独自孤立在外那样。 「不要显得好像只有你们两个人会为弗里德里克着想一样!」 其实并非只有两人,布瑞恩·维尔雷特以及「爹」——现在的话应该更名为「父亲」了,他们也早已加入。 我的目的很简单,只是阻止哥哥不断地落入bad ending。 即使大家不能理解,但为了哥哥而行动的想法是一致的。 由于我的状态不稳定,常常会因为现实的身体疼痛加剧,或者被思绪的加深所打断,从而意识到现实和虚拟的边界,醒过来。 那么,在虚拟世界中,就会表现为我失去意识。 就像掉线一样,这样描述会不会容易理解一点? 那样的话,说不定到了关键的时候,我就派不上用场,保护不了哥哥。 所以,我利用了他们,就像他们利用我得到额外的情报、预知未来那样,作为交换,他们要代替我,在我无法行动的时候,阻止哥哥进入bad ending。 在监狱中,有一次意外事件,虽然能提前知道它的发生,但无法确认具体的时间,所以只能安排轮流蹲守。 即使最后哥哥顺利出狱了,谁也没有松一口气。相反,意外事件没有发生,就意味着哥哥还会再次入狱。 如果疏忽的话就没有挽回的机会,就算哥哥不会真的死去,但是,正如之前的每一次险些失去他的经历那样,对内心的损耗很大。 为此,每天都紧绷着神经,想要严防死守,却很难做得完美。 比方说,一次防范的危机,本来以为已经解决了,结果松懈了以后又会卷土重来,源源不绝。 「毕竟,如果存在爱德华殿下预言所说的那种确定的未来,那么,世界难道不会为了达成这一点而进行相应的变动,从而适应最后的结局?按照爱德华殿下的说法,故事的结局是注定的,一定会塌缩为某个结局。」 说不定正如她推测的那样。 我也没有多少把握。 一味地恐惧着「哥哥不得不死亡」这种结局,所以,只能脆弱地抓住眼前看起来能改变的任何一件事,用来麻痹自己「只要这样做出改变哥哥就不会死」。 但是,事实果真如此吗? 墨菲定律,一种启发性原则。 常被表述为,任何可能出错的事情最终都会出错。 其含义是,无论是因为存在一个错误的方法,或是存在发生某种错误的潜在可能性,只要重复进行某项行动,错误在某个时刻就会发生。 我正在做的,只是「哥哥暂时不会死亡」的保证。 无法规避错误。 在故事的结尾,事情会变得怎么样? 某一天,在清醒的时候反复思考这个问题,突然意识到一点。 反过来思考吧,从结果开始倒推。 如果哥哥并没有在bad ending后复活,所有的剧情都指向同一件事。 布瑞恩·维尔雷特会替代他的存在,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身份去完成后续的故事。 也就是说,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之所以在故事中被需要,并且最终消失,都是因为推动剧情发展的这些事件需要有人去完成。 不一定是哥哥本人,甚至不需要特定的人。 那么,由爱德华·普伦蒂亚来担当这个替死鬼不就可以了吗? 很幸运的是,扮演爱德华·普伦蒂亚的我知道游戏的失败并不是真实的死亡,因为已经通过长期的自我催眠理解了游戏……游戏内外的存在。 我明白,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即使不是游戏,反正现实中的那个「我」已经不久于人世,消失也没关系。 我并不畏惧死亡的结果。 所以,我进行了尝试,顶替哥哥原有的戏份,去模仿原作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行为。 暗中购入魔物,秘密渗透和瓦解教会,对国王的施政进行干扰。 果然,bad ending落到了我的头上。 当看到了血红的大字时,内心竟然有一丝窃喜。 行得通,这个办法真的行得通。 由我来经历这些bad ending就好。 并不是由哥哥,而是由我来。 于是,渐渐地,多方势力势力,尤其是表面上由布瑞恩接管的「酒馆」和密阿密,各种情报机构和民间组织都被我收入囊中。 就连茉莉邮报和「狩猎魔女」这些足以扼紧贵族与平民喉舌的力量也不例外。 已经和原作不一样了。 日后人们用以弗里德里克的把柄,如今都集齐在爱德华·普伦蒂亚一人身上。 是我使用了禁忌得到额外的力量,是我质疑王座和普伦蒂亚的权威,是我对圣女选拔加以阻挠和利用,是我在象征国家的地下室和正义的一方对峙…… 你们为什么不恨我? 我宣告,我这么做,都是因为反对普伦蒂亚选出圣女,并且强制要求圣女与国王结婚的规则。 在得知了我才是幕后黑手,以计划的名义欺骗了所有人,并且使用不可告人的手段想要把哥哥推到王座上后,大家并没有向我投以谴责的目光,相反,表情看起来非常无奈。 在最终的决战发生时,因为哥哥的出现而乱了心神。 哥哥,这个时候怎么会在这里? 明明已经确保留在韦斯特利亚领地,用政事拖住了他的脚步了,绝对不可能以反派的身份来到这里才对。 这次的故事线里,哥哥没有犯下任何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原作中的罪行。 因为头脑一片空白,所以「爹」说的话什么都没能听进去。 还是失败了吗…… 然而,预想中的审判并没有来临。 「爱德华殿下在说什么啊?什么禁忌的力量?先看看自己有没有可以使用的魔力好吗?」 「虽然我不能使用魔力,但我知道,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可以克制你。为了王国的安全,我会让世上唯一的魔法师消失,排除一切可能对普伦蒂亚构成的威胁。」 在那之后,「爹」进行了一番漫长的自述。 概括地说,她已经把之后的解决方案想好了,不需要再让我独自承担预言的沉重。 没有人需要被清算,毕竟世上已经没有魔物了,禁忌也能以其他和平的方式处理掉。 我免费了。 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说「我免费了」但她在我们面前烧毁了所有带有魔力的奇怪小卡片,并且保证「承诺从今天开始非必要不会使用魔法」这件事。 也就是说,她在表明自己和普伦蒂亚达成和平契约的愿望。 「我……」 「我知道,爱德华殿下肯定不是坏人啊。」 明明应该感到安心,隐患已经解除了。 我,代替哥哥完成了反派的戏份。 可是,完全不会感到放松,相反,更担心了。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和那个「我」告诉我的不一样。 要是因此而放松警惕,结果就像之前那样,没能拯救哥哥的话…… 毕竟哥哥变为魔物面对危机的麻烦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因此,对返回木百合宫生活的哥哥,我的监视也更密切了。 「爱德华·普伦蒂亚,收收味,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像一个stalker。」 「路易斯哥哥,就稍微理解一下吧。爱德华哥哥已经确认了,自己之前的担心都是白费的,当然很受打击。」 毒舌的两个弟弟正肆无忌惮地讨论着。 要是理睬他们的话,他们一定会变得更来劲的,所以最好的对策就是什么也不说。 「啊,哥哥又和维尔雷特卿交谈了。」 第478节 「没关系吧?反正他们是恋人不是吗?」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产生了布瑞恩·维尔雷特和哥哥是恋人的错觉?」 「哇,爱德华哥哥脸色好差!但是,我们其实是一直都支持着那两个人的哦?只是在你面前为了附和你,让你高兴,才装出一副反对的样子。」 杰瑞米随口的胡说八道正在点燃三人之间的气氛。 「喂,杰瑞米,倒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某人自己不愿意坦率地承认自己的想法,被戳穿的时候可就只能迁怒你了。」 「你们,关系变得相当好呢?」 「谢谢?」 「确实是变好了没有错。至少在地下室一战里,我们是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存在。」 「路易斯哥哥,这样说的话未免有些肉麻了。」 「什……当时喊着『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之类的,难道不是你吗?我只是在模仿你而已!这边可是说出来都觉得害羞!」 「没有那样的印象来着。路易斯哥哥,是不是太希望有人这样对自己说,所以陷入了幻想?抱歉抱歉,那就当作是这样好了,不用害羞。」 「你小子!又在戏耍我是吧?」 「哦呀,路易斯哥哥,为什么要说『又』呢?我可是非常的尊敬路易斯哥哥的。」 「反正你也就只有嘴巴说得好听,实际做的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吵闹的两人对话间把布瑞恩擅自找哥哥搭话的举动翻篇了,仿佛一点也不重要。 但是,竖起耳朵倾听的动作,并没有被我错过。 明明都很在意。 那之后,政务官向哥哥的质问,以及哥哥的答复,更是令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哥哥,竟然已经想到结婚那一步了吗? 太早了太早了太早了,至少,先举行成人式…… 布瑞恩·维尔雷特究竟哪里好?! 但是,人有五名,这里想要阻挠他们的有三人。 每一个弟弟都希望其他人出手,由自己来坐收渔翁之利。 虽然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有利于自己的,但总之,自己不适合插手。 最好能够挑唆哪个热血上头的笨蛋假装不长眼地打断那两个人的交流。 这样一来,正合我意,而且也不会让哥哥讨厌自己。 很显然,另外两个人也是各怀鬼胎,打着不能说出口的算盘。 结果,谁也没有采取行动,错失良机。 事情绝不能被认定为告一段落,即使哥哥搬出了木百合宫,仍然有幕后的势力蠢蠢欲动。 由于之前国王的纵容,宫廷内部留下了众多眼线。 他们表面上受雇于王室,但其实,和众多贵族领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直在向外传递着情报。 哥哥把工作转到了木百合宫以外的新宫廷,这样做的好处就是行政机关快速地运作起来,大量堆积的事务都在有序的解决。 坏处就是,对哥哥怀恨在心的人增加了。 特别是木百合宫内部的工作人员,都因为哥哥的釜底抽薪而失去探听情报的机会。 眼下正是政权交替的时机,想要浑水摸鱼的家伙都冒了出来。 有人声称,在边境线之外和自称是国王的重伤者流浪汉相遇了。 可是,毫无疑问,国王在他想要抢夺得到「爹」的魔力时,被发现并反击了。 那之后,以魔物的形态几乎是被紫罗兰骑士团乱剑刺穿的。 那样的话,很可能是假冒的吗? 但对方似乎连木百合宫有多少根柱子,魔法道具储存的地方在哪里,以及许多认识的领主大贵族的名字都能说得清楚。 和那名流浪汉见了一面的领主也不太确定,所以派遣了马车把人送到王城亲自确认。 原来是这样。 正值确认下一代王座继承人的时间段,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历不明「国王」,就是在向看似平静的水面投下炸弹。 贵族的名字、柱子的数量之类的,倒不是那么难打听的事。 唯独魔法道具储存的地方这一点,魔法道具在大家尚且拥有魔力的时候,是珍贵的藏品,细节确实不容易探究。 但假如借助安排在木百合宫的眼线调查,就有可能办到。 也难怪哥哥不愿意在木百合宫生活,这里的人员蛇龙混杂,实在太不可控了。 被那个边境领地送来的疑似国王的流浪汉,面貌已经因为伤口裂开而变得模糊不清。 令人不由得叹气。 事实上,继这名「疑似国王」之后,又有数个自称发现「疑似国王」的领地来信,各自都有可靠的主张,显然是另有所图。 大概是抱着中奖的心态吧,到处搜罗看起来像国王的流浪汉,以确认的名义送来王城。 如果确认是国王,那就再好不过。所有人都说国王被魔物偷袭不知所终,假如自己发现的「疑似国王」是真货,那么,普伦蒂亚无疑就欠下了一个大人情。 但即使发现只是搞错了,是他人故意冒充被识破,也能厚着脸皮说自己也是出于好心才寻找国王。 如果有谁想要反对,说出「不要再把莫名其妙的家伙送来王城增加大家的工作量了!」这种话,非但不会被认可,相反,会被视为放弃寻找国王,绝对是被群起而攻之的。 然而,即使知道实情,也不能把「国王已经死了」这个真相说出口,这正是难办的地方。 既不能否定检验国王的程序,也不能谢绝继续寻找国王,然而,搜寻国王又需要付出相应的成本,不得不支付发现者的领地一笔奖金。 原本因为税务变更才稍微充实一点的国库,竟然要把钱浪费在这么白费功夫的地方…… 不过,哥哥很快就找到对策了。 不愧是大家都认定最适合成为下任国王的哥哥。 引用冒充贵族属于僭越的律法,假如是平民出身却声称自己是被魔物袭击后走失的国王,一旦被确认是谎言,那么,不但要面临牢狱之灾,还需要承担从其他地方转移至王城的费用,以及木百合宫确认身份的劳务费。 身无分文也没关系,只要确认进入检查流程的并非国王本人,就可以立刻进入监狱创收,通过劳动换取货币,虽然过程会相当辛苦,但结果总是好的。 流浪汉假如原本就愿意依靠自己的双手赚到钱,从一开始就不会成为流浪汉了。此举果然打击了大量冒充国王前来王城打算蒙混过关的家伙积极性。 可是,今天,竟然有一名流浪汉,真的能够对木百合宫的确认问题对答如流。 木百合宫进行检验的工作人员原本还抱着可能搞错的想法,追问了大量的细节,对方也能做出坚定的回应。 拿不定主意的他们把决定权交给了我、路易斯和杰瑞米。 毕竟我们是国王的至亲,没有比我们更合适进行确认的人选了。 如果连我们这边的判断也很犹豫,那么接下来恐怕就要让深居后宫的王妃们也进行确认了。 但王妃们毕竟是必须严格遵守宫廷纯洁规则的存在,不可以随便和来历不明的外男接触。 所以,其实真正要做出决定的就是我们三人。 「爱德华,是你的话,一定能认出我吧!还有,路易斯,小时候我还抱过你。是父王啊!是我!为什么、凭什么谁也没有认出我呢?」 对方一开口,就能确认了。 确实是国王没错。 明明是我们父亲,却能够说出「小时候抱过你」这种苍白的套近乎,可见他和我们之间的谁都没有多深的情谊。 而且唯独对杰瑞米绝口不提,是有什么心事吗? 所以,「爹」前段时间特意外出一趟,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她肯定是故意把被剑刺穿为网的魔物用「疗愈」修复了一半,然后,又在这个基础上「认知干预」变化出人形,把国王放到了荒郊野岭。 魔物死了还不解气,还要继续报复……是因为,想要复刻杰瑞米当年因为失去母亲而不得不全国流浪的情形吗? 可以理解那种心情。 不过,事到如今又放任这样的人物来到宫廷,实在太添乱了。 让她本人来解释用意比较好。 所以,我们一致同意,把唯一魔法师请过来。 「你……你们!为什么要让那个邪门的女人登堂入室?」 「虽然想要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父王曾经被魔物冒充而没有人能看穿的前科还历历在目呢。在唯一魔法师进行魔物的鉴定之前,我们无法相信任何人。」 果然,国王的脸色发白了。 「不需要!我拒绝那种鉴定!说到底,她的魔法也古怪得很!」 「需要与否,并不是其他人可以决定的。既然有被检验的自信,只是这种程度的鉴定,应该没关系吧?也只有唯一魔法师有资格进行检验。」 「我是说,万一唯一魔法师滥用她的魔力,把我变成魔物呢?到时候我即使有理也说不清!」 「不用担心,唯一魔法师对王室是忠诚的。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把我们变成魔物。但她没有这么做,就说明她认可普伦蒂亚对王国的统治。更何况,父王并没有对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让她得到魔力,赐予了她受教育的机会,对她来说是恩人。唯一魔法师这样知恩图报的人才,一定比谁都更希望父王的回归。」 此言一发,回想起自己对「爹」都做过什么的国王变得更慌张了。 「爹」确实因为他而得到各种各样的魔法天赋,只是得到的方式,是通过非人道的试药。 而在「爹」和哥哥的假订婚宴上,国王更是打算直接刺死她。 在那之后,把他变成魔物的人是她,把他带出国境外放逐的人也是她。 可以说,以为自己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取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的前·国王陛下,此刻最不想看见的就是唯一魔法师本人。 然而,因为我们表面上是不清楚内情的,所以他也不能说些自掘坟墓的话,只能不断重复。 「你们都被那个邪恶的魔女蛊惑了,她绝非善类!普伦蒂亚王国不能落在那种人的手上,绝不!杰瑞米,你没有忘记吧?你的『湮灭』也是因为她才失去的,她是夺走你绝对力量的人。」 我们兄弟三人假装面面相觑。 「就算是这样,事情已经发生了,既然唯一魔法师仍然愿意站在『帝王之花』这一侧,站在人类一侧,她就是我们的伙伴。退一万步来说,她解决了蛊惑父王的魔物,难道不是父王的恩人才对吗?不利于团结唯一魔法师的话不要说。」 「父王一定能理解的吧?唯一魔法师拥有绝对的力量,即使她要求交出整个王国,我们也无话可说,只能顺从,因为这世间就只有她一人掌握着魔法了啊。」 「是的是的。甚至,假如她要求我们交出父王,我们也只能照办了。因为她就是这么强。」 第479节 杰瑞米惊天的大孝子发言更是气得国王头发昏。 「你!你们!你们这些逆子!我……我就是把王位传给弗里德里克,也绝不可能交给你们!」 激动之下,他夺过笔,在手边随意扯来一张植物纸,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 这是一份指名弗里德里克的传位诏书。 「看清楚了!这是本王的笔迹!假如你们想要得到王位,就想清楚,究竟是讨好我请我回心转意,还是讨好那个唯一魔法师!现在反悔,你们还有挽回的机会!」 他一副张狂的姿态,大概,是因为路易斯和杰瑞米的一言一语而陷入疯狂。 那么,就由被他最早放弃的爱德华·普伦蒂亚补上这一刀吧。 「确实和父王的字有些相似,但终归只是拙劣的模仿而已。因为,父王是绝不可能说出让哥哥继承王座这种话的。毕竟,当初给哥哥下药,让哥哥无法诞生后代的,不就是父王本人吗?」 第371章 没有硝烟的战争 之前答应的暂时代理王座继承人,我记得只是权宜之计吧! 包括持有普伦蒂亚花纹的印章以及和女主角假装订婚的表演在内,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虽然,新宫廷因此能够快速运作起来并步入了正轨。 但同时,也发生了令人非常不愉快的事…… 托大家努力的福,大规模的税制变更开始在王国各地推行。 因为有东部埃里斯公爵领以及韦斯特利亚领两个地方的成功经验,和各地领主的配合还算顺利。 反对新移民的疑虑,也渐渐因为劳动力增加带来实质性的经济效益增长而打消。 demography is destiny. 接纳新移民是人口不断流失的落后领地改变现状的对策之一。 把赌注押在魔物变化而成的人身上是对的。 事实证明,接收新移民的领主们都很庆幸,当初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假如没有获得和推动政策进展相应的实权,恐怕就连验证选择正确与否的机会都不会出现。 而眼下,一些当初选择了保守策略,固步自封拒绝新移民进入领地,如今才发现和周围其他接收移民的领主拉开了差距的贵族,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花钱吸引人才的弥补方法。 公开挖其他领地的墙脚,无疑会引起众怒。 因此,许多领地之间都发生了大大小小的械斗。 严重的情况下,部分领主甚至为了利益而集结领民,挑起战争。 回顾过去十年内普伦蒂亚发生的战争,似乎都是出于类似的原因,试图通过暴力的方式取得资源。 仅仅是战争本身,就会制造动荡。 迫使战争当地的居民避难,前往更发达更安全的地区,为附近带来人口与财富。 所以,有不少小领主得到相邻的大领主授意,故意和其他中立或敌对立场的领地产生纠纷,从而把看中的猎物领地合力瓜分。 被针对的领主假如无法对抗,又不能及时找到救兵,比方说出让利益向其他有权有势的高位贵族示好,就会令领地变得满目疮痍。 紫罗兰骑士团最初是为了对付魔物、守护王国边境而成立的。 他们被派驻各个领地,主要的目的是维护领地内部的治安。 理论上,当然应该由骑士出面制止战争。 可是,骑士团的工资却是由领地缴纳的税金出资,上交给普伦蒂亚,再下发给维尔雷特。 数目总是固定的,按照能力和资历发放,不存在太大的地域差异。 这是为了彰显公平。 名义上同样是守护普伦蒂亚王国的骑士,王城附近和边境地区的守护者,不应该有高下之分。 因此,如果作为骑士想要增加收入,就需要找其他渠道的兼职。 例如,充当临时的雇佣兵,或出售讨伐魔物获得的战利品等等。 现在已经没有魔物了。 那么,负责保护的领地人口越多,资源越丰富,作为地方驻守的骑士从中捞偏门的机会也就越多。 布瑞恩也说过,他需要依靠「酒馆」买卖情报赚钱。 假如发生战乱,作为保镖或私兵受雇,可以获得比骑士的本职更高的收入。 这种情况下,战争的来临对于有些骑士而言,是好事。 有足够的武力保护自己全身而退,又能够从中牟利。 连骑士团里的直属上司都被发动战争的领主买通,骑士团的其他人自然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全力阻止。 此外,战争引起的资产价格变动,还会创造短暂的投机空间。 利用战争的信息差制造焦虑、粮食危机赚钱的大有人在。 也就是所谓的,发战争财。 贵族之间有不少个体认同领地之间的战争是良性竞争这种观点,认为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是大自然的规则。 不同领地根据强弱把不符合生存理念的弱势一方淘汰到王国之外,也只是顺应客观存在的规则而已。 说到弱者,很容易就会联想到,位于王国东部,不起眼的埃里斯公爵领。 从前,由于公爵领实在没有多少资源,只能靠四处借贷才能维持经营,后来又得到了黛莉亚的接济,算是加入了第二王子的派系。 所以没有多少人把视线投向那里。 可是,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成了代理王座继承人,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间不会长久。 总有一天,王储之中的某一位必然会接棒。 那么,这样的我,既然终究要回到埃里斯公爵领,回归自己应该待的位置,怎么可能不趁机大肆敛财呢? 埃里斯公爵领可是出了名的没钱。如果不希望回归领地后收拾那个烂摊子,就要利用印章还在手上的时间加快脚步运作。 怎么说呢,我主张深化税制变更的做法,似乎被贵族们当作充实个人钱包的举措了。 如果国库没有多少资金,就无法从其中辗转腾挪,获得想要的部分,他们是这样认定我的。 又是和唯一魔法师订婚,又是大刀阔斧地削弱原本宫廷的影响力,甚至不惜把工作都转移到自行建立的新宫廷。 一定是过分留恋手中掌握的权力,所以想要得到声望,打造清廉能干的人设,试图在王座竞争中和其他几位王储掰掰手腕。 他们绝对不会准许类似的状况发生! 这些令人难以置信的流言传到我的耳边。 原来如此。 那些贵族理解了我无法被拉拢,采取的行动也不符合他们的预期,于是,以这种方式试探我。 不能成为朋友的存在就是敌人了,必要的时候,他们会考虑向弱小的埃里斯公爵领开战。 故意放出风声,则是对我的警告。 我写信给公爵夫妇,让他们注意安全。结果从回信得知,埃里斯公爵领已经遭遇了洗劫。 经历路易斯的税制变更后才勉强增加了收入,过去空荡荡的府邸重新添置了一些家具。 贵重物品被盗窃,不能带走的东西则遭到破坏。 幸好杰瑞米及时出现,带领着护卫他的骑士团逮捕了犯人。 只是造成了财物的损失,没有发生人身事故,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埃里斯公爵夫妇在信中详细地称赞了杰瑞米,说他为人亲切又有责任心,天使般微笑的模样和去世的凯克特斯王妃一模一样,果然是薇尔的孩子等等。 然而,杰瑞米听了后,笑容彻底消失,看起来似乎不怎么高兴,这一点令公爵夫妇很费解。 不知道是公爵夫妇过于迟钝,还是杰瑞米刻意隐藏了腹黑的一面,信上没有说明犯人的目的。 只有杰瑞米表示希望未来住在公爵府邸隔壁,而把杰瑞米当成救命恩人的公爵夫妇则欣然赞同的说明。 杰瑞米……应该没有想要挟恩图报的意思吧? 刚好在犯人只是破坏物品没有对人作出有害的行为时出现,也只是凑巧……总不可能是故意选定好合适的出场时机。 糟糕,出于对杰瑞米的认识,忍不住疑神疑鬼起来。 还是不要继续想象比较好。 这次是因为有杰瑞米出手,帮埃里斯公爵夫妇逃过一劫。 但长久下去,还是要委托骑士团加派人手进行保护才行。 最关键的问题,果然,必须排除他人想要对埃里斯公爵夫妇不利的隐患。 不由得叹了口气。 没能在针对我的阴谋暴露之前,察觉到他人的恶意也会反映到公爵夫妇身上。 因为我的缘故,给他们两位添了麻烦。 要不,代理王座继承人一职,就先做到这里吧? 反正,由我负责主导的那些任务,像是让新宫廷的运作步入正轨,还有魔物变化的新移民问题,处理起来已经不像一开始时那么棘手。 今年也差不多到了举办社交季活动的时候。 正当我思考着该怎么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国王陛下以前立下了文书,把我指定为继任者?」 我的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转达消息的布瑞恩倒是表现得十分冷静。 「是的。传位诏书已经通过法庭的检验,证实其中的笔迹确实出自国王陛下之手。他写得很慌乱,但内容可以辨认,就是指定殿下没有错。」 怎么可能!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吧?」 第480节 「无论如何,这证明了国王陛下对殿下作为王座继承人资质的认可。如果没有其他更新的书面文件,具备法律效力的遗嘱是很难被推翻的。」 「难道不是哪个想要设计让我继位的家伙刻意仿冒了笔迹吗?我要向法庭提出申诉!」 「冷静一点,弗里德,问题不在这里。」 布瑞恩及时点醒了我。 没错,就算国王真的曾经留下了可疑的传位诏书,即使上面的字真的出自他之手…… 至今为止都没有被发现! 他不曾对外宣布这个决定,至少,没有人知道他过去有类似的倾向。 木百合宫的人对我不存在什么好印象,尤其是在我直接放弃任用他们的这个时间点,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权力。 就算偶然找到了国王藏起来的留言,既然是只对我有利的存在,完全可以当作没有看见或者干脆撕毁! 把书信交给法庭进行确认才是问题。 已经可以猜到了,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绝对牵涉其中。 也只有他们会做出类似的事。 而且,根据普伦蒂亚的规则,王座最终的人选并不是由上一任国王决定的,而是圣女在王储之间作出挑选。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出现了圣女缺位的情况,那么,也应该按照王座继承人的顺位排名来决定。 所以,国王指定的传位诏书,并没有实际的意义。 顶多只是国王给圣女陛下的建议「我给你推荐,和他结婚比较好哦!」只有这种程度的效力而已。 没事的……一定有办法补救的…… 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就连新宫廷的任职人员也听说了国王陛下在信中指定了我继任的事。 汇报工作的时候,特意添上了一句「恭喜」。 喜在哪里? 而且,消息传得这么快,绝对是弟弟们在背后做了手脚! 我不相信那些支持他们的人会愉快地讨论这件事,并且主动把消息扩散出去。 然而,舆论正在向我不希望看见的方向发展。 之前,人们只是把「养子弗里德里克其实是国王陛下真正的长子」这件事作为笑谈。 不过,现在的话,因为国王陛下的亲笔信曝光,越来越多人相信这是事实了。 甚至有人说,我实际上的王座继承顺位,比爱德华都要靠前。 当然,认为亲笔信是我伪造出来的人也有很多。 他们是我的反对者,对于我提出的政见都采取了否定的态度,唯独在不想让我继任这件事上,和我的观点不谋而合。 正好,某些领地之间爆发战争的争议,为这些人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攻击切入口。 与贵族商谈的会议上,我成了全场的焦点。 「埃里斯殿下自从担任普伦蒂亚的王座代理以来,在维护王国的稳定、繁荣上实在有负重托!」 「考虑到埃里斯殿下不曾接受系统性的统治者教育,确实,我们不能指责什么。毕竟每个人的学习能力是各不相同的。」 隐晦地提起了治理不力以及在学院留级多年的经历,劝我退位让贤的声音已经呼之欲出。 「我也正有此意。」 正当我打算顺坡下驴,附和着走下众人递过来的台阶…… 「战争,不对,那种程度的骚乱的话,应该已经结束了吧?以这个理由向殿下施加压力,怎么想都是在座各位的一厢情愿而已。」 布瑞恩在一旁开口。 欸? 我今天才收到了各地传来的战争的报告来着? 还苦恼着该怎么叫停利欲熏心的领主挑起矛盾。 假如没有别的办法,说不定只能用税制变更的成果进行利益交换…… 「什么?这可是战争!怎么可能就此结束?夸大其词也要有限度!」 「弗里德里克殿下过去推出的名为『手机』的魔法道具,可以作为军用设备及时传递情报。相信各位也有所耳闻。现代战争就是情报战。只需要找到引起骚乱的人群,通过军用设备联系权威人士出面进行谈判,矛盾就能在进一步升级前化解。」 好厉害!不愧是情报机构「酒馆」的主理人。 「不如说,各位连这件事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战争』即将要发生了呢?难道有什么紫罗兰骑士团未知的情报吗?」 布瑞恩的提问正好戳中在场一部分人敏感的神经,看来他们也心知肚明,所谓的「战争」都是某些背后的大手蓄意为之。 虽然布瑞恩反驳其他贵族的样子很帅气,但回过神来,表示要我交出王座的大家都哑口无言了。 等等?这不是我要的结果? 会议结束的时候,还有心不甘情不愿的贵族特意来到我面前出言讽刺。 「埃里斯殿下真是养了一条好狗。连维尔雷特都能被收服,想必是多年的谋划了吧?」 彻底被误会了。 我被当成心机深沉、处心积虑的觊觎王座的人。 算了,别人的看法并不重要,我连忙询问布瑞恩战争得以暂停的原因。 「事实上,阻止战争是爱德华殿下的构想。从前,我和爱德华殿下曾经参加同一场战役。目睹了无辜的平民被卷入领主贵族的阴谋中之后,爱德华殿下就问过我,为什么只能以最极端的方式解决问题,是否真的非要战争不可。」 是那个时候吗,爱德华的性格开始发生变化的转折点…… 「当时,教会还是有魔力充足的魔法师的。如果由魔法师来提供帮助,战争很快就能叫停了。只是,即使在魔法这样对于平民而言压倒性的力量面前,还是有人进行激烈的对抗,战线也不断地延长着。爱德华殿下希望以和平的方式解决,结果,拖了几乎一年的时间才结束。可能是以此为契机,他开始思考,力量究竟是什么。」 「那,爱德华是怎么想的?」 「很遗憾,他放弃了最开始的想法,单方面希望和平地解决问题只是一种幼稚的理想主义。敌人不会因为言语上的示好而停战。仇恨积累到必须爆发的程度,压抑反而会迎来反弹。爱德华殿下已经认识到了,有些矛盾是不可调和的,人与人之间也永远不可能完全理解对方。然后,他借助教会和骑士团绝对的力量,平推结束了那场战争。」 「这次呢……」 「因为预见了战争的升级,爱德华殿下提前进行了部署。本来,两个领地之间的平民为了争夺私有矿藏的所有权,产生不可挽回的暴力冲突。双方结为死敌,爆发了无法叫停的战争。可是,爱德华殿下希望事情不会发展到那一步。于是,他和平民双方进行了对谈。」 难以想象爱德华要怎么对谈才能实现他的目的。 就算坦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然而现在世上只剩下女主角一个魔法师。 尝试说出欺骗的话语,也很难被人相信。 「尽管不可能完全理解别人,但,试着去理解的话说不定有办法?爱德华殿下说过,平民之间的互害没有意义。他们只是没有发现自己被掌控领地的领主操纵了。如果他说出了事实,两个领地之间的平民仍然抱有敌对心去思考问题,那么,爱德华殿下的努力会点到为止。」 「具体来说呢?」 「开采矿藏的目的是为了赚钱。双方的争执,也是想要独占赚钱的渠道。可是,赢家通吃只是理想的结局。事实上,为了争夺矿藏,谁也不想让谁,最后发生了减员,反而是为想要获得矿藏的两地领主以及其他领地创造机会。也就是所谓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是啊,为了一时的意气,而选择牺牲他人的生命,这是愚蠢。 攻击的时候,就要想到别人会还手,自己的生命也随时可能会被牺牲掉呢。 等到两边厮杀到无可挽回的地步,领主就能以替人复仇的大义名正言顺地允许雇佣兵入场收割了,结局就是替他人作嫁衣裳。 「然而,如果只是看着自己眼前的利益,就不会想到这一层。所以,爱德华殿下又讲述了另外一个故事。异国的国王被神明赐予了点石成金的能力,他欣喜若狂,但很快发现,连他的食物、水和心爱的女儿都变成了黄金。巨大的财富看似是恩赐,实则是诅咒,他最终祈求神收回神迹。怀璧其罪,矿藏也是同样的道理。试图独占只能换来一时的繁荣,却会令双手沾满鲜血。」 欸……爱德华竟然还记得这个故事啊? 这是我们小时候一起读的绘本上的内容。 「不过,这些假设似乎并没有得到双方平民的认可。该说是盲目自信呢还是别的什么比较好……总之,他们认为,只要把对手屠戮殆尽,把可能构成威胁的人全部消灭,就没有被还手的机会。」 完了,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说服别人本来就是很困难的一件事,仅靠口才,我不认为爱德华能够令看重眼前利益的双方停止争执。 「确实,所以最后爱德华殿下指出,只有具备王国矿物开采权的黛莉亚能够开采矿藏。想要私下开采和交易,就要思考能不能承受来自中部、来自第二王子的压力和怒火。聪明的话,不如尽早想想,黛莉亚必然会派人前来处理这里的矿藏,到时候应该向对方提出怎样的售价。黛莉亚安排的采矿者,必然需要到矿藏附近的生产区生活,他们需要在食物、日用品上花钱,那么,相应地提供对应的服务,同样能够从中获利。」 黛莉亚是金、银这些稀有金属货币的定价者。 得罪他们的话,就等于得罪了整个普伦蒂亚的金融市场。 不过,这个做法有一个漏洞。 南部的奥利维亚和黛莉亚不和,只要发现了这一点就有空子可钻。 总不能用黛莉亚的剑,去斩奥利维亚的官。 等等,仔细思考的话恐怖极了。 难道说,针对局部地区矿藏资源展开斗争的背后两只大手,是奥利维亚和黛莉亚双方吗? 那样的话,平民之间为了抢夺资源引发的血流成河,其实是王国两家权贵互相倾轧的产物。 爱德华的暗示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继续斗争下去,就会成为别人的牺牲品。 战争不会解决问题,只会令更多人成为引起问题的一部分。 死伤者沦陷于伤痛,他们失去亲属的家庭也会因为连锁效应活在悲痛中。 形成对照的是,战区周围由于高风险而进入资源短缺的状态,食物、药品甚至连水这样的必需品都可以卖出高价,投机者利用买家的心理赚得盆满钵满。 为了别人的利益而付出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真的值得吗? 「即使说到这个份上,爱德华殿下的话语还是很难被所有人理解。仍然有人坚持,假如矿藏不能被自己占有,那么,自己就会因为没有钱而饿死。而如果发动战争,至少村落可以迎来转机,还有发财的希望,有活下来的希望。作为王储,他衣食无忧,当然可以说出性命比钱更重要的话。但平民视钱如命、钱更甚于命的也不在少数。」 怎么听都是对爱德华的勒索。 想要表达的是「想要我们不发动战争的话,就给我们钱、给我们食物啊!」这个意思吧? 有一个瞬间,真的觉得怎样都好了。 爱德华何苦要为了这样的人而苦口婆心呢? 不爱惜生命的人,想要以此为筹码不劳而获的人,就算因为战争而失去生命,难道不是得偿所愿吗? 轻视战争,轻视生命,他们只是咎由自取。 在能够作出选择的时候,不去珍惜活下来的机会,自大地说出战争才是存活的希望,说出不破不立这种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轻浮的话。 第481节 那就去送命好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凭什么要为了他们自私和任性的想法,害其他想要远离战争、安稳地生活的人也堕入深渊? 国家重要的税金不可能浪费在他们无度的索取上。 结果如我所料,爱德华并没有说服想要引发战争的人。 他放弃了得到理解和认同,直接让骑士团出剑。 「你们既然认为自己明白战争是什么,那就上前吧。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试着反抗,试着展示你们赴死的决心。因为,战争已经开始了。」 之前还在叫嚣的平民,得知爱德华是认真的后,不打算站出来,而是把自己的声音藏在人群中。 「第一王子竟然打算把剑指向自己的臣民!这就是普伦蒂亚的统治吗?依靠威权强迫大家服从!除了让骑士团的人听命于你,你还能做什么?」 「你说的对,我能做的就是让骑士团的人听命于我,这样就已经足够。」 爱德华让人把叫嚣的平民找了出来。 以为把众人护至身前就能安然无恙的平民脸色已经发白,双腿也软了下去,跌落在地上。 「现在明白了?即使你没有做错什么,但只要我有力量让你死,你就会死。战争就是这样的东西,不是只靠嘴巴大放厥词就可以停下来的,人祸啊。」 听说剑抵到平民面前时,那个一直嘴硬的人已经晕了过去。 结果还是要以战止战。 值得庆幸的是,到了这一步,其他忌惮骑士团的平民也让步了,主要是不想以同样的方式在乡亲面前丢脸。 布瑞恩说,骑士团的同僚注意到,爱德华虽然事后一直面无表情,但实际上相当消沉,连午餐也只用了很少一点,就说自己吃不下了。 我…… 我听说以后,鼓起勇气,偷偷使用了布瑞恩联络用的军用设备。 当初做出这种类型的魔法道具的时候,没想到会派上今天的用场。 目前完全依赖女主角的魔力运作,所以也只有在重要的战略场合才会使用,毕竟女主角的魔力是目前非常珍贵的存在。 但我因为私心,决定任性一次,于是提前取得了女主角的许可。 「可以哦!因为是弗里德里克殿下,我还可以帮你增加确保不会被其他人发现的加密通话功能,没有问题。」 女主角爽快地答应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爱德华吗?」 「……哥哥?」 「爱德华,做得很好哦。谢谢你制止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嗯……没事,这是我的工作。」 欸? 爱德华反应好冷淡。 明明更多地向我撒娇也是可以的。 「在那边过得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好。有的。」 说谎。向布瑞恩传达情报的负责保护爱德华的骑士刚刚才说了,爱德华没有食欲,也没有精神。 大概是不希望我担心吧,所以在逞强。 这个时候,没有必要向他追问什么,只要说我想说的话就好了。 「其实呢,今天我这边也很不顺利来着……怎么会有人找到了国王陛下留下来的信息啊?而且指名我继任什么的,完全不合理吧!他根本就不是那种性格。」 「……哥哥。」 「啊,我倒不是怀疑爱德华。只是在想,怎么会有人不考虑别人的想法呢,这样的。」 「……是我做的。」 爱德华直白地承认,倒是让我不知道该作出怎样的反应了。 「我希望哥哥能够幸福。」 「你在说什么?我现在就很幸福。」 「不,哥哥一直在忍耐。如果没能成为国王,哥哥就会一直顾虑别人的心情,顾虑我,顾虑路易斯,顾虑杰瑞米,顾虑她。总之,哥哥一直在压抑着自己。」 「……」 「如果抛弃我们远走高飞,哥哥早就可以过上自由幸福的生活了。但是,我可以断定,哥哥不会这样做的。你无法对我们放手。好几次,哥哥有逃跑的机会,结果到最后还是回到了我们身边。」 ……什么啊,那种自认很了解我的口吻。 「既然是这样,那么,哥哥就有了软肋,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个软肋,让你留在我们身边,哪里都不去。即使代价是你的幸福,我说得对不对?」 「幸福和在你们身边这件事又不矛盾。再说了,擅自断定我拥有权力就能幸福,那是什么臆想?」 「不对。我、路易斯和杰瑞米都曾经伤害过哥哥。我们之中无论哪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都不会放弃利用那个位置的权力独占你的想法。到时候,哥哥还能断言自己是幸福的吗?我们现在做的事,就是确保彼此和谐地共存,同时又保持和你的安全距离。」 你那种说法,很危险! 独占我?不要把人说得像是什么矿藏一样! 「爱德华才是在忍耐吧?为什么要有这么压抑的想法?」 「嗯。因为,我想让哥哥觉得幸福。所以,我会设法让自己在哥哥的心理保持着『可爱的弟弟』这个位置,不会更进一步。」 「……」 更进一步又是什么?到底有什么企图? 「话虽如此,维尔雷特卿站在哥哥身边的时候还是太刺眼了。就算不想看见他,但一旦想到我要让哥哥幸福,就只能忍耐。我会忍耐的。」 啊啊,我明白了。 既然爱德华觉得这样就好的话。 不过让我继任国王就算了! 「不行!哥哥如果不继任国王的话,肯定只能回到埃里斯公爵领生活吧?那里又小又破,每次见面也很麻烦……」 源源不断地抱怨着呢。 说别人的家又小又破真是失礼!就算只能在社交季见面,写信啊还有借助魔法道具联系什么的,不也很便利吗? 「才不便利!而且,杰瑞米被允许住在哥哥旁边当邻居又算是什么?不觉得很不公平吗?他会蹬鼻子上脸做出什么夸张的事情,是很容易想象的。」 爱德华罕见地发脾气,令人感到新鲜。 「那你来和我一起住,让路易斯自己一个人住木百合宫就好。」 「他是我们之间最任性、最不懂得忍耐的。如果让他知道我和哥哥一起生活,路易斯绝对会发狂然后破坏哥哥的幸福。我不会允许那种事发生。」 哦哦,说路易斯的坏话说得很起劲。 「那……就杰瑞米一个人?」 「哥哥难道觉得杰瑞米是会乖乖听话的可控因素吗?」 「……也是呢。」 怎么办,我突然觉得爱德华说得很有道理,快要被他说服了! 但是仔细想想,就因为他们兄弟三人达成微妙的平衡,把我推上那个位置? 这是为我着想吗? 「你在对着我的魔法道具说什么。」 并非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布瑞恩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糟糕,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心虚的感觉。 明明对女主角都可以坦白自己和爱德华联络的事,为什么到了布瑞恩面前就变得难以启齿了呢? 「那、那我们之后再在哪个地方见面好了?」 我慌忙挂断了通话。 嗯,正如女主角保证的那样,因为是私密通话所以没有留下记录,我确认过。 抬起眼小心地观察布瑞恩的神情。 什么也没有,看起来很平静,正因如此才觉得可怕。 于是我开始不打自招。 「是和爱德华联系啦,听说他心情不太好所以想安慰一下他……」 「就是因为弗里德容易心软又没有防备,所以,他才会总是利用你的弱点欲擒故纵。现在肯定也是因为弗里德主动联系了他,又对他之前犯的错既往不咎、只字不提,在心里偷偷暗爽着吧?然后,弗里德还要为此而提心吊胆,一边回忆一边揣摩他的想法。你们兄弟之间的心理也太好懂了。」 「布瑞恩……你生气了?」 「没有。」 「明明就是在生气!」 「嗯,那你就当作是这样好了。」 「是我哪里不好吗?我……没有征求你的允许,使用了你的魔法道具?」 「没关系,反正是你做出来原型的,你想怎么用都可以,没有人会因此责怪你。」 「欸……那就是,我刚才挂断通话的事?」 「怎么样呢?我为什么要为这么无聊的问题生气?」 「果然是在生气吧!就因为我和爱德华联系这种事!」 「他和你联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之间是兄弟,不用经过我的允许也能自在地谈天说地。」 「那就是,布瑞恩讨厌我对你隐瞒了我想和爱德华联系,这件事,对吧?」 「没什么,你想要怎么做都是你的自由。」 第482节 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 布瑞恩从头到尾都觉得很讨厌,很生气,对于我的全部做法。 但是,他又知道自己的厌恶是没有道理可言的,所以他不会承认,只是一味地嘴硬。 布瑞恩只是在生他自己的气而已。 这个时候,解决办法就是…… 凑上前去亲一亲他的嘴角。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只有这种程度吗?诚意不够。」 只好忍耐着害羞,也去接触嘴角的另一边。 「这样就只是简单的重复而已。」 啊!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解气?! 赌气地捧起布瑞恩的脸,直接地吻上去,这样应该可以了? 有点喘不过气的时候,布瑞恩就会利用心理上松懈的空档,反客为主,攻城略地。 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就在这时,布瑞恩的魔法道具响起联络的声音,总算把岌岌可危的理智挽救到清醒的边缘。 布瑞恩不耐烦地发出了咂舌的声音。 虽然有些粗鲁,但是意外地还挺带劲。 「喂?爱德华殿下,找我有什么事吗?」 重音特意落在了「找我」两个字上,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没事的话就先这样。殿下,联络用的魔力是很重要的,请不要因为这点小事而麻烦唯一魔法师,谢谢。」 虽然全程都是礼貌用语,但是,能感觉到布瑞恩的不悦。 毕竟是在那种关键的时刻,突然被爱德华打断了气氛,大概,布瑞恩有些恼火吧。就连我也稍微觉得有点「这么不是时候!」的感觉。 第372章 间章-前国王的末路 满头白发的男人正在王城下城区阴暗的街巷之间徘徊。 男人满心恼恨,但又无计可施。 昔日,他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如今,却只能像过街老鼠般,躲避骑士团巡视搜捕的视线。 都是那个该死的魔女的错! 魔女得到了掌控一切的魔力后,把自己变为魔物驱逐到野外,又震慑着一众贵族和王座继承人。 他被魔女玩弄于鼓掌之中。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返回王城,仍然被继承人驱逐。 自己的外貌确实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数月前,脸上和手上的皮肤光滑白皙。 不像现在这样,粗糙、苍老、憔悴。 本应在王座上发号施令的他,也不必从事沉重的体力劳动,通过搬运下水道产出的污浊肥料,维持生计。 不可能,爱德华和路易斯绝不可能认不出他这个父亲。 只有一种可能,他们遭到了魔女的洗脑,不愿意和自己相认。 这种诡异的魔法,就和那个女人曾经施展的一样,使他感到忌惮。 所以,即使后来杰瑞米回归王室,也会因为让他联想到那个女人,而令人不快。 如果没有特别的缘由,他一般不会主动召见杰瑞米。 早知道如此,应该更多地扶持杰瑞米,让缺爱的幺子,获得足以和那两个狼心狗肺的兄长抗衡的能力。 那种自幼就失去了母亲的少年,是最容易控制的。 自己却因为「湮灭」的危险性,主动放弃和杰瑞米打好关系。 说起来,当初之所以对杰瑞米采取疏远而非亲近的态度,有一部分也是因为,那孩子长期由米歇尔·杰思明抚养长大。 肯定会受到对方的挑拨离间,不可能对自己完全忠诚。 米歇尔·杰思明也是个可恨的魔女。 这个国家的衰败,都是由魔女引起的! 如果不是因为圣女选拔被她们染指…… 男人回忆着数日前发生的,此生令他感到最为难堪的场面。 面对哑口无言的他,儿子们断言,不需要再劳烦唯一魔法师继续确认了。 连国王陛下对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做过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显然是个冒牌货。 但那是一个陷阱。 假如他承认自己确实曾经对弗里德里克下毒,令他失去诞下后代的功能,接下来,和弗里德里克订立婚约的唯一魔法师那个魔女,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再一次变成魔物,被魔女放逐到国境线外的折磨,再也不想经历了。 不承认的话,顶多就只是作为冒充国王的诈骗未遂犯,被骑士团拘禁一段时间然后得到释放,不得不受的罪没那么多,至少他还能留在王城里,就还能想办法,还有希望。 爱德华和路易斯还有那些贵族们不可能对他毫无感情。 证据就是,王座空悬,在他流浪的期间,普伦蒂亚仍然保留着属于他的位置,而不是武断地下达死亡的结论。 他很笃定地相信着,自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以说,正是这一信念,使他仍然能够苦苦支撑着。 然而眼下,能做的事确实不多。 监狱里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失去自由,睡的床只是冰冷的石板,没有被褥,食物对于尝惯了珍馐美味的国王来说,也极其难以下咽。 最重要的是,他,堂堂国王陛下,在监狱之中,竟然只能看小小狱卒的眼色行事! 巨大的心理落差令他一蹶不振。 幸好,他是轻罪犯,被安排在不太受到严格监视的牢房里。 在狱友的怂恿下,选择了越狱逃走。 可是,那之后才是麻烦。 本以为能够蒙混过关,骑士团却对他单人展开了搜捕,甚至不惜发布搜查令隔绝街区。 其他越狱者都没事,为什么只有自己被针对? 被发现的话就要被押回监狱,刑期也会延长。 必须隐瞒逃犯身份的前提下,能够选择的工作也很有限。 他感到无比后悔。 早知道会面对这样的后果,还不如老实坐牢,等到刑期结束释放。 可是,冒充国王?那种冤罪,根本就是强加于他的! 自己本身就是国王,为什么要为不存在的罪名受到惩罚? 只要想办法离开了监狱附近下城区的街区,向能够认出他面貌的臣子要求洗清罪名,就可以返回木百合宫了。 唯一魔法师那个魔女确实很棘手。 但通过骑士团之手,也不是毫无办法。 值得信赖的人并不多。 把柄还在一无所有的自己手上的,除了精灵族长老以外,就是维尔雷特。 一定要找到对自己效忠的紫罗兰骑士团团长。 上次,他借助藏在木百合宫地下室那张禁忌的底牌,尝试夺去魔女的魔力,却遭遇失败。 弗里德里克和魔女的订婚宴,哼。 可是,世上还有那么多禁忌,总有一种能对付「吸收」的魔女吧? 只要不断地尝试,让魔女化为齑粉,自己就能成为那个唯一魔法师。 为此,他人的助力是不可或缺的。 找到接近魔女的机会也是。 魔女!那个该死的魔女!他一定会要她偿命! 思想极端并且语无伦次的男人,一边抬着运送的污物,一边愤恨地想。 由于活动范围闭锁,就连进入下水道这种看不上的活,他也捏着鼻子干了。 化为肥料的物品,其实已经没有臭味,但心理上的障碍令人难以跨越。 如果不是为了赚快钱,为了换来勉强算是舒适的住宿、勉强能够入口的食物和去「酒馆」购买生存经验的知识,男人说什么也不会接受。事实上,他也没打算从事这一行多久。 只要去找维尔雷特的道路解封,他说什么也不会留在肮脏、混乱的下城区。 都已经这么努力生活了,应该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回报吧…… 然而,命运是残酷的。 「你很拼命嘛,新人。不过,有没有人告诉你,下水道也是分地盘的?你要在原本的地盘搬肥料是没所谓。但是,把手伸到我们帮派,是不是过于贪心了?」 「是……是的,我不知道,真的很对不起。」 男人有从「酒馆」听说过不成文的规则。 做这一行虽然辛苦,但几乎无本万利,是一门非常暴利的生意。 第483节 因为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牵头的产业,有贵族背书,那种吉祥物般的存在又不可能频繁地监督,所以一定范围内的自由竞争是允许的。 地方帮派盯上了这门生意,对搬运工收取入场费,也就是大家熟知的保护费。 他已经缴过一遍了。 可是,敌对帮派之间经常为了抢地盘而互相争执,胜者可以修改地盘的范围。 由于不舍得一顿饭钱,没有及时在「酒馆」更新情报,不小心超过了界线的男人被收拾得鼻青脸肿。 他已经年迈,在人生地不熟的下城区就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稍微赚到钱吃顿好饭或者喝点好酒,就会遇到来勒索或抢劫的小混混。 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下城区的治安糟糕透顶。 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下城区还有着所谓的地下皇帝,「酒馆」的主人这种存在。 几乎没有骑士经过帮派的地盘,尽管由于这一点他才得以躲避追捕,但遇到麻烦的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破财消灾。 因此,男人根本存不下钱。 「算你机灵。不过,再过两天就不是这个价钱了。紫罗兰那边因为放跑了关键的囚犯,打算扩大封闭的范围来着,害得最近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头儿安插在骑士团里的人还因为那个逃犯被处罚了大半。要是让我查出是哪个家伙把帮派的地盘卷进那些骑士的麻烦里,哼……」 混混满意地数钱,数完以后敷衍地摆了摆手让男人滚蛋。 听见了勒索的混混低声的自言自语,男人暗自心惊。 他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去自首。 现在看来,幸好没有自首,否则就是自投罗网。 这些帮派还和紫罗兰骑士团有联系。 他要是重新进入监狱,不但受罪,出狱后还会被外面帮派的人记恨。 不行,不能再被动下去了。 哪怕少吃少喝少享受一些,他也要省下钱从这片街区逃出去。 但是,男人过去曾是国王。 过惯了穷奢极侈的生活,不可能甘心忍耐和克制。 一旦手头上有多余的钱,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去蜜阿蜜之类的销金窟潇洒一番。 蜜阿蜜是个好地方。 他在赌场上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赢到了仅凭运送肥料不可能赚来的巨款,并且认为好运总算降临到头上。 而且,男人已经很久没有碰女人了。 奇怪的是,过去他在木百合宫里对着那些花枝招展的妃嫔,也顶多是有些短暂的冲动。 只是年轻的时候,着急生下继承人,才会热衷于那档子事。 可能因为得不到的才格外珍贵,被驱逐出木百合宫后,他过去看不上眼的异性,如今都变成了求而不得的稀有资源。 于是,他渐渐爱上了博彩的感觉。 喜欢在赢大钱后,为了异性一掷千金,让对方为自己尖叫和疯狂。 那是他在宫廷生活时也不曾有过的体验。 可能是之前搬运肥料的工作令他感到压抑,他决定要报复性地释放压力。 利用赚到的钱花天酒地,今朝有酒今朝醉。 醉酒后,他总是和身边的人吹嘘,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回到木百合宫,到时候,一定会给她们妃嫔的名分。 为此,他需要先联系维尔雷特公爵。 在那之前,攒下足够的钱。 如果没有钱,他穿着破烂的衣服,就算走到维尔雷特公爵的府邸门前,无论如何恳切地请求和自己昔日的近臣见上一面,紫罗兰的仆从也会把他当作乞丐直接赶出去。 男人曾经尝试,希望维尔雷特和自己相认,结果都被无情踢开。 当务之急是赚到足够的钱,以有钱人的身份和维尔雷特说上话。 每任骑士团团长和精灵族的首领,都会被王室在身体中置入威胁性命的魔法道具。 这是为了一旦发现背叛的端倪,君主随时可以反制。 对维尔雷特构成威胁,是男人复仇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可是,假如连和维尔雷特搭话的机会都找不到,就没有意义了。 于是他日复一日地流连于蜜阿蜜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做着天降横财的美梦。 只要再多赚一点,他就去找维尔雷特。 只要明天还是赢的,他就去找维尔雷特。 …… 很快,男人发现,他用于孤注一掷的资本,已经所剩无几。 原本赚到的钱,正在连本带利地赔回去。 他开始向帮派的混混借钱。 通过搬运肥料,固然可以重新把赔掉的钱赚回来,辛苦是辛苦一点,至少是踏实的。 可是,他不甘心。 过去是王国统治者的他,怎么可能会输在数字的游戏上? 他一直都是赢的,偶然输了几次,只是运气不好。 像他这么聪明的人,一定能够东山再起。 等到男人还不上钱了,帮派的混混把他的十只手指头割掉。 再也没有人愿意借钱给他,连蜜阿蜜也把他扫地出门,不欢迎他。 他付钱讨好的异性,看见他如今凄惨的状况,谁也没有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反而讽刺和讥笑他到了这个地步,还在做什么国王的梦。 男人想要再次去搬运肥料赚钱,却连运送的口袋也无法用自己的双手提起。 终于,某一天,他躺在了维尔雷特外出的马车前。 衣衫褴褛,披头散发,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把维尔雷特公爵身体中还埋藏着危险的魔法道具这个秘密说了出来,只为证明自己就是最了解公爵的君主。 已经无法维持体面的男人哭喊着,等他重新回到王座上,他一定会下令处死下城区的帮派成员,那些对他出言不逊的异性,还有在蜜阿蜜设局赢走他血汗钱的阴谋者。 可他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公爵让随从的骑士把他拖到路边,连他的脸也没有看一眼就离开。 围观的路人也把他当成了癔症发作的怪物,纷纷躲避不及。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为这些人做了这么多! 作为国王的时候,男人热心公益慈善事业,推行免费读写课程的普及,支持税制变更,为继承王座的后代铺路,维持王国的和平稳定。 可他重用的韦斯特利亚伯爵暗害他,他宠爱的韦斯特利亚王妃背刺他,曾经对他一往情深的黛莉亚王妃冷落他,他的儿子们利用和背叛他,他的臣民都不承认他。 难道,他应该就此认命吗? 不,男人认为,自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一瘸一拐地来到新宫廷,也就是前韦斯特利亚伯爵的府邸。最近,这里成了官员处理政事的地方,弗里德里克每天进出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念在他养育弗里德里克多年,又父子相认的份上,弗里德里克必须对他负责。 恰好,他听说王宫传出的消息,说是前国王留下了承认弗里德里克继承权的诏书。那份文书,确实出自他手没有错。虽然当时是为了激怒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但客观上帮弗里德里克扫除了部分登上王座的阻碍,那么,弗里德里克就应该对他心怀感恩。 他故技重施,躺在了弗里德里克马车行驶的必经之路上。 准备碰瓷。 等弗里德里克一出现,男人已经想好了,他会立刻抱着对方的腿,在弗里德里克点头前都不让他离开。 说他死皮赖脸也好,恬不知耻也好,反正他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待自己。 可是,男人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他等待许久,弗里德里克的马车并没有出现。 而且,在他身边,有许多和他相似的人也并排躺在道路上抗议。 「反对税制变更!」 「反对新移民!」 「反对新宫廷!」 那些经过的行人见怪不怪,似乎习以为常。 「我是国王!」 男人微弱的声音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虽然引起了一些好奇目光的回头,但都在看见他大变的憔悴容貌后,就被当作招摇撞骗的骗子无视了。 最终,男人被不堪其扰的新宫廷门卫押送到骑士团。 骑士团也没有收容他,即使他坚持自己就是监牢想要寻回的越狱逃犯,骑士团却让他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反正以他现在虚弱的模样,就算想要违反哪条律法,都没有实施行动的力气。 原来,新宫廷发出了指令,近期出现了大量模仿国王的平民,都坚称自己是被魔物陷害的国王。经过唯一魔法师的验证,这些人都是冒牌货,不可能是真正的国王。 假如有人仍然自称国王,却连和唯一魔法师面对面确认的勇气都没有,那么可以直接判断就是骗子了。 只是说自己是国王陛下是没有用的,空口无凭。 外人不知道国王和唯一魔法师之间的恩怨,而唯一魔法师又表现出一副殷切的模样,说自己也很想尽快找到国王,说国王是有恩于自己让自己得到接受启蒙的机会。 只有男人知道,一切都是那个魔女的谎言。 他改变了主意,决定去找名为「狩猎魔女」的极端民间组织。 当初,也是那个组织把薇尔·凯克特斯送上死路。 带来厄运的魔女,他就不信「狩猎魔女」会放过这样唯一魔法师这种邪恶的存在。 第484节 群众的愤怒是可以被煽动、被利用的。 只要他说出真相,视魔女为敌的平民会为他冲锋,所向披靡。 男人相信着。 「狩猎魔女?那种组织,难道不是早就被第三王子取缔了吗?」 「维尔雷特公爵身体里的魔法道具,似乎前段时间在茉莉邮报上有说明,就是由唯一魔法师和前教会首席拿出来的,那是禁忌吧。」 「是的,世上除了唯一魔法师以外已经没有人能够使用魔法了。」 男人开始悲观地思考,在他的有生之年,他能完成复仇,夺回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吗? 无论如何,他如今仅剩的突破口,就只有弗里德里克了。 只有在木百合宫以外活跃的弗里德里克,在他触之可及的地方。 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还有那个魔女,自己虽然没有办法对付。 但对他们在乎的弗里德里克下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已经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干脆找个人垫背,同归于尽,给其他的人留下一生的创伤,也算是一种成功的报复。 一个阴谋在他心中升起。 ———————————— 「当初殿下问我为什么不把变成魔物的陛下斩草除根,这就是回答。」 「你的回答就是又为那个人伤害哥哥创造机会吗?」 爱德华的脸色很是阴沉。 与之相对的,则是跃跃欲试的女主角。 「如果没有一直跟踪和读心陛下,我都差点忘记了,还有维尔雷特公爵身体的禁忌这回事!所以,为了防止陛下以前埋下的隐患爆发,继续放任他回忆起那些底牌和手段才是正确的。而且,我感觉自己越来越接近正确答案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个人得手了呢?」 「怎么会?布瑞恩先生不是一直在弗里德里克殿下身边守护着他吗?」 「如果布瑞恩·维尔雷特有用,哥哥就不会三番四次地陷入危机了。」 「啊啦,殿下,如果布瑞恩先生帮不上忙的话,恐怕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哦?这句话算是对大家都适用吗?」 「……」 令人焦躁。 从一开始就令人焦躁。 她提议的,与其把国王赶尽杀绝,不如控制在大家的视线范围内,让他造成的危害可控,爱德华并不赞同。 但路易斯和杰瑞米举手支持。 倒不是他们对国王感到同情,而是他们一致认为「只是简单地死去还是太轻松了」而已。 于是,大家开始给他设局。 令他看起来似乎还有希望,但又一次一次地和改善的机会失之交臂,堕入深渊。 从那个人阴暗的想法中,挖掘出他隐藏的秘密。 国王也是人,只要掉入特意为他打造的人性的陷阱,引诱他染上赌瘾和酒瘾,他就会渐渐生不如死,在落魄中迷失自我,走向歧途。 讽刺的是,这些陷阱正是当初韦斯特利亚伯爵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布置的,纵容了伯爵的国王完全是自食其果。 在下城区度过的数月,过去不可一世的国王尝尽了世态炎凉的酸甜苦辣。从王城中心的木百合宫轮到到下城区的贫民窟,无异于从天堂掉入地狱的感觉。 期间,借助布瑞恩·维尔雷特的「酒馆」,我们躲藏在幕后看完了一出接着一出的闹剧。 令人感到陌生的父亲,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是不能屈尊降贵地从事搬运肥料的工作。 只要对他有利,他什么都可以做。 只是,他是一个只爱他自己的人。 哥哥设计出下水道和肥料,为改善王城的城市环境以及提供就业单位带来了数不尽的好处,也是他失势时获得收入的渠道。 那个人却不停地咒骂和嫌弃着,还想要把无辜的哥哥送进地狱,仅仅是因为出于对我们的报复。 他在下城区被混混勒索和毒打的时候,想的也不是当场报复回去。如果他想的是以暴制暴,或许还能让大家高看一眼。然而,他却软弱地选择了妥协,和对付亲人的残酷手段完全不同。 根本就是窝里横而已。 这一点倒是和杰瑞米·普伦蒂亚一模一样。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也是以暴制暴的,得罪我的人从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窝里横仅仅是针对弗里德里克哥哥而已,好吗?」 杰瑞米嗤笑,听上去还挺骄傲。 然而爱德华想表达的只是「你们父子俩烂的程度半斤八两」。 名为下城区的皇帝,其实就是布瑞恩·维尔雷特本人。 并没有让手下特意向那个人找茬的意思。 没有在情报的真实性上做手脚,也没有让帮派的人出面。 他打算让对方自生自灭。 不需要自己动手,在那种环境中,人如果无法对抗贪欲,陷落只是自然而然的事。 正如他所预测的那样,前国王像一只掉进米缸里的老鼠,源源不断地蚕食着周围的资源,等食物耗尽的时候,抬头才发现已经失去了逃脱的时机。 她也认为所有人都没有必要出手,过于刻意这边的目的反而可能会被发现。 如果只是让那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有无数次机会下手。 不想这么做,只是打算让那个人亲身体验犯下的罪孽反馈到自己身上会有怎样的感受、有怎样的代价。 凯克特斯王妃当年带着杰瑞米被那个人安排的教会以及「狩猎魔女」迫害,还有杰瑞米独自流浪的时候,都只会比那个人现在经历的处境更艰难。 可惜,人永远无法做到对他人的苦难感同身受。 即使那个人最痛苦的时候,思考的也丝毫没有一分对自己过往罪孽的反省,而是别人有多么对不起他。他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在他人身上。 然而,事实是,越狱也好,赌博也好,酗酒也好,沉迷温柔乡也好,欠债不还也好,全部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和他过去担当国王的经历没有关系。 假如那个人洗心革面悔过,诚实地在监狱中服刑,出狱后在下城区工作积蓄财富,避免和帮派的人接触,或者犯错后及时回头,正视问题,也许还能生存下去。 不过,不可能甘心的吧,毕竟过去是主宰普伦蒂亚王国说一不二的君主。 当他把主意打在哥哥身上被「读心」发现后,大家就警惕地提防着,不给他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哥哥,一定要今天去新宫廷?」 「这是什么话?我每天都会去。而且,我不得不去的理由,难道不是你们强加于我的吗?」 就算被哥哥瞪了,爱德华也只会内心暗喜,为那一秒独占的目光停留。 「难得的机会,我们就和弗里德里克哥哥一起去吧。」 「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呢,杰瑞米,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是因为有人打算对你不利,我们才苦口婆心地劝你注意安全好不好?」 路易斯是笨蛋,嘴巴完全藏不住秘密。 哥哥被吓得脸色都发白了不是吗? 「不要紧,骑士团会全力保障殿下的安全。」 看吧,结果都让布瑞恩·维尔雷特出尽风头。 四人排除了乘坐马车的方式,通过步行从其他门径进入新宫廷。 虽然新宫廷的隔音很好,但是,哥哥还是有些忧心地说「刚才好像听见了外面传来国王陛下的声音。」 「是错觉吧?」 「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最近出现国王陛下的传位诏书指定我作为继任者也是,怎么想都太不自然了。我真的很好奇,你们是怎么伪造出那种以假乱真的东西的?」 「我不清楚。」 「结果,爱德华还是要对我说谎吗?」 「确实是出自父王之手的笔迹。也许他早就认定了你,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那种话,我不可能会相信的,你们明白的吧?」 垂下眼帘的哥哥的面容,令人看了就感受到一股钻心的痛。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人是发自真心想要让哥哥继承王座呢?」 发自真心地愤怒并且威胁,出于赌气的心情写下了可以作为依据的决心。 不想对哥哥说谎,于是选择了只说一半的真话,爱德华的小心机令其他人都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 「不可能。如果他想要传位给我,当初让我绝嗣给我下药又算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坦白令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本人是知情的吗…… 一直想要隐瞒的伤疤,就这样被粗暴地揭开。 「哥哥……」 「道歉啊或者作出什么沉重发言之类的就免了。国王陛下的罪行和你们没有关系,不是吗?我亲口说出这件事,就是因为不希望你们心怀芥蒂,毕竟已经发生了。」 「但是,假如我们没有出生的话,哥哥是不是就能……」 「停停停,听听你说的话?作出那样的假设是毫无道理可言的吧?错的是国王。他为了自己的野心,随意地伤害别人,让别人沦为牺牲品。包括你的那些弥补,对我来说都是没有必要的。我只承认埃里斯公爵夫妇是我的双亲。」 「哥哥……」 「爱德华,如果还有什么隐瞒着我,现在就好好说清楚比较好。」 「国王陛下确实还存活着。哥哥听到的内容没有错,就是他说的。而且,他想要对哥哥动手泄愤。」 没错,不是报复或是别的什么,那个人说白了就只是纯粹的泄愤。 既然他只爱他自己,做的事也是为了他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他的孩子有义务爱他,无条件地接受他的恶毒呢? 第485节 「但是,他现在并不是国王,只是曾经冒充国王的平民。」 「就算想要接近弗里德里克,也是不可能的。」 「紫罗兰骑士团不会对可能造成威胁的人物无动于衷,我以队长的身份担保。」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国王的阴谋。 因为博彩失败,国王失去了所有的手指。 所以就算想要像袭击女主角那个时候一样拿着匕首还是小刀之类的暗器趁虚而入,也很容易被发现。 最有可能的,果然还是借助某些魔法的禁忌,或者发动同归于尽的奇袭。 禁忌的风险就交给「爹」和萨根组成的委员会去排除了,这边并没有什么能够做的,但贴身保护哥哥的事,大家都义不容辞。 「那个……虽然说是贴身保护,但是也没有到这个地步吧?」 「难道不是弗里德里克一直没有戒心的错吗?我们也只是防患于未然而已。」 「一直贴身的话,总觉得空气不太流通?在我被敌人暗算之前,恐怕就会因为你们的拥挤的气息而窒息……」 但是,另外两个任性的人完全不听人说话,还在做小动作。 「路易斯哥哥,刚才为了独占最靠近哥哥的位置,用手肘打了我呢。」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看错了,那是爱德华干的吧?」 「好了,你们!不要再抱着我的脖子和腰!真的很热,再这样下去我要生气了!」 「不行不行,脖子是要害吧?」 「心脏也是!」 「我不是树,你们也不是树袋熊!现在连自由活动的空间都没有了……」 对于这样男上加男的场面,另外两个人旁观着。 「我是认为只要陛下想要见缝插针地下手,这样的姿势破绽还是很大。三位对弗里德里克殿下的保护并不是全方位无死角的,而且面朝殿下那边而非背对着殿下也失去了很多机动性。」 女主角在头头是道地点评些什么啊? 另一边,故作不感兴趣的布瑞恩也附和着点头。 「三位殿下并不是真心想保护弗里德,只是在装模作样而已。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借机和弗里德亲近,真是……」 虽然接下来的话他并没有说出口,但配合着怜悯的眼神,路易斯和杰瑞米都怒了。 「啊啊?那是嫉妒的意思吗?」 「布瑞恩·维尔雷特,言行真是丑陋呢。」 双方的争吵一触即发。 「等等,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吧!我还有很多工作,想要吵的话,你们能出去吵吗?」 制止这场闹剧的哥哥已经换上严肃的表情,推开了叠在身上的三双手臂。 「是,我明白了,哥哥。我会制止他们的。」 「真狡猾!爱德华哥哥每次都会抢先,显得自己很乖巧听话那样。」 「那又怎么样呢?」 「哈?爱德华·普伦蒂亚,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三人吵吵闹闹地打消了空气中沉重的气氛。 为了不打扰弗里德里克,大家默认都当作没有事发生过,安静地退出房间。 只是,在外面,所有人都换了一副面孔。 「当初就应该在他写下那份传位诏书后立刻让他变回魔物的。我不理解留下那个人有什么作用。」 「爱德华殿下不要这么说嘛。维尔雷特先生父亲的身体一直潜藏着隐患不是吗?我们无法保证在陛下死后,掌控着那枚魔法道具的力量也能同步失效。要是害王国现役的骑士团团长也牺牲的话,本来好不容易被弗里德里克殿下控制下来的稳定局势又要被打乱步调了。」 「那就,确保他的生存,同时又把他囚禁起来。」 杰瑞米脸上只有魔鬼般的笑容。 「不行,要是陛下在狱中自尽的话怎么办?我们当初也是因为担心这一点所以才给他越狱的机会。」 「你总是在做各种各样的假设,难道就不能想办法先把维尔雷特公爵身上的『诅咒』解决掉吗?你不是可以『吸收』吗?只要父王和维尔雷特公爵之间的关联消失,我们就没有什么需要顾忌了。」 「佩图里亚老师一直在找办法。但是,那枚魔法道具是非常危险的存在,和木百合宫地下私藏的那种我无法干涉的力量同源,禁忌过于难以解读,我没有头绪,只知道国王陛下可能有办法影响公爵的生命。」 「那就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吧。」 自己发出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冷澈、镇静。 「首先,我们不知道的事,那个人应该也不确定。其次,只有在维尔雷特公爵存活的前提下,对那个人来说才是有价值的。所以那个人不希望公爵真的死去,否则他的威胁就毫无意义了。然后,他能够做的事也相当有限,我们可以预测,他几乎只有一个选项。」 「爱德华殿下的意思是,陛下会利用维尔雷特公爵的生命作为筹码,和弗里德里克殿下作出谈判吗?以维尔雷特先生与弗里德里克殿下之间的关系,公爵毫无疑问就是弗里德里克殿下的软肋。殿下肯定不会拒绝吧……」 真是精彩。 布瑞恩·维尔雷特此刻脸上的表情,谁都没有错过。 「那么,在哥哥和父亲之间,你选择谁?维尔雷特卿,不要忘记,哥哥现在不仅仅是你的恋人,更是你发誓效忠的君主。」 第373章 家人和恋人的关系 「重要的不是我在弗里德和父亲之间作出选择,而是当他人让弗里德在他自己和我的父亲之间作出选择时,弗里德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牺牲自己。他总是这样,把自己放在衡量的天平上更轻的那一边。」 「布瑞恩·维尔雷特,你真的认为自己没有别的选项吗?你明明知道的,哥哥甘愿为你的父亲赴死。在这个前提下,冒着你的父亲也会被国王同步绑定死亡的风险,只要你抢先一步,消灭我们的父亲,哥哥就可以得救了。你只是不想承认这个选项的存在而已。」 「……」 「你看,你其实并没有那么爱哥哥,不是吗?哥哥的甘愿牺牲,对你来说就意味着可以牺牲他。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伤害哥哥的威胁排除。」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想过要牺牲弗里德!」 「假如公爵因为体内被放置的魔法道具牵连而死,那么,凶手也不是我们之间的任何人,而是当初选择采取残忍的方式约束他的父王。更何况,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父王死去一定会导致你的父亲也同时死去。但只要父王不死,他的存在就会一直威胁着哥哥的性命。你究竟明不明白,对我们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连路易斯也罕见地附和着爱德华的话语。 「你的父亲也远没有你所看见的那么无辜,不是吗?猜猜『狩猎魔女』为什么能一直在紫罗兰骑士团护卫的王城范围内作乱,西部黑市拍卖会的魔物狂潮又为什么交给你的父亲负责善后调查?每一次矛头指向哥哥的时候,你的父亲都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哥哥愿意为你的父亲牺牲,可是,你的父亲又是怎么想的呢?」 杰瑞米面色阴沉。 只有女主角还在尝试好言相劝。 「真是的。我选择留下国王的命,可不是为了让几位殿下借机奚落维尔雷特先生哦?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会和佩图里亚老师一起找到公爵不被魔法道具牵连的方法!这样的话,维尔雷特先生也能安心吧?」 她打圆场的语气过于生硬,恐怕只给在场的人留下了「不太可信」的印象。 可是,因为面对的是唯一魔法师,众人深知,对方仍然对自己客气,没有在一怒之下像对付国王那样把自己变为魔物,已经是礼待的表现,所以,向布瑞恩·维尔雷特的逼问只能告一段落。 如果不是女主角的提议,本来她的假婚约也是绝不可能被他们点头同意的。 唯一魔法师似乎另有所图,但做事的出发点都是为王国将来的发展着想。 幸好,当初她还没有成长到今天的地步时,就被众人施以庇护。 如今加入了他们共同的同盟之中,行为也属于报恩的范围内,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勉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接受。 而要是贸然把自己的立场放在和她敌对的位置上,说不定会给其他人可乘之机。 沉默不语的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各怀心事地低头思考着。 「谢谢您。」 「不客气。我过去受到了维尔雷特先生的许多照顾,所以,这次我一定会站在他这一边。不如说,几位殿下才是,太焦急了。为了埃里斯殿下而逼迫维尔雷特先生做出他不情愿的选择,这种事,要是被埃里斯殿下知道的话,绝对会对你们失望的。」 「……」 「为什么不能坦荡地看着我的眼睛呢?是因为害怕被我『读心』理解你们不满的想法吗?」 「对隐患不加控制地放任蔓延是最愚蠢的做法。只要被发现我们在拖延时间,那个人就占据了主动。反观我们这边,不知道如何反制,也尚未找到任何切断联系的线索。那个人完全可以利用我们不会轻易让他死这一点做文章,相反他却因此失去了软肋。」 「……就是这样,那么,弗里德里克殿下,详细的事情已经知道了。怎么样呢?这就是几位殿下的谋划哦,很有意思对吧?」 女主角做出「请」的手势。 在她的邀请下,我从幕后走上台前,冷冷地看着弟弟们。 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总是对我隐瞒着内情。 还想着,这次理由会是什么呢? 原来是因为,他们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合伙欺负布瑞恩。 虽然,他们肯定会主张,自己是在帮助我,试探和考验布瑞恩的真心。 但是,刚才的做法显然蛮横过头了吧? 为什么要逼问布瑞恩「恋人和父亲同时掉进水里你会救谁」这种极端的问题啊? 太幼稚了。 假如布瑞恩如他们所愿,果断地选择放弃维尔雷特公爵,只会令人觉得他冷血、恐怖、没有人性。 我深知布瑞恩不是那种人,也绝不可能作出令弟弟们感到满意的回答。 算了,无论布瑞恩做什么,他们都不会满意。 然后,弟弟们就以此为借口,断言布瑞恩对我不够重视,从而向他发难。 故意隐瞒着国王的处境也是。 看来,传位给我的指名果然也是他们在幕后的谋划。 拜托了女主角帮忙打听实情,但是,女主角并不是那种会告密的性格。 于是干脆请她在新宫廷和弟弟们对话,然后,由我来想办法偷听。 这下完全真相大白了。 面对我的凝视,弟弟们都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逃避也是没有用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他们使坏心眼吗? 「不!我们也只是为你着想!」 第486节 「父王毕竟是弗里德里克你的生父,他又擅长用言语操纵人心。如果你因为亲情而被他的言辞打动……」 「正因为哥哥实在太温柔了!说实话,大家都很不安。说出真相的话可能会伤害哥哥,不说出真相的话可能又会给那个人制造乘虚而入的机会。」 「那样的话,干脆就由我们来出手。在隐患尚未发生前,让危机消解。请不要责怪几位殿下,抱歉,弗里德,一切都是我思虑不周。」 可能没有想到布瑞恩会在我面前为他们求情,把过错独自揽在身上,弟弟们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啊啊,所以说,布瑞恩就是太善良了! 弟弟们都已经蹬鼻子上脸,即使是这样,布瑞恩也愿意宽宏大量地包容他们的任性。 更令我感到羞愧。 明明是我平时没有教育好他们。 布瑞恩和弟弟们之所以起争执,原因也在我身上。 如果没有提前拜托女主角隐藏我的身影帮我试探,恐怕布瑞恩还会继续忍气吞声。 我看向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眼神中的温度也变得更加冷酷。 「你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爱德华和杰瑞米还算识趣地点头了。 只有路易斯敷衍地用鼻子发生「嗯哼?」地应付。 表面做样子的话谁都会。 可是,弟弟们竟然连装模作样都懒得装,向布瑞恩投以无言的带有「你竟然打小报告!」意味的愤怒视线。 我扫视了一圈。 「看来是完全没有反省呢。先说好,布瑞恩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你们对他做的事,我也是无意间才发现,想要以任何理由指责他都是没有道理的。那么,谁先开始解释刚才的行为?」 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生气了。 一般来说,由于弟弟们都差不多接近举行成年式的年纪,为了照顾他们的自尊心,我不会在人前说教或者讲道理,以免削弱他们的威严。 上次同时教训他们,还是在三人吵架进行友好会之前来着。 「你们都不说话的话,那我就要动用代理国王的手段,让布瑞恩一个一个审了?别指望布瑞恩求情,就算他能轻易原谅,我也不会就这样让这件事简单翻篇。」 「对不起,布瑞恩哥哥……其实,都是爱德华哥哥和路易斯哥哥让我这么做的啦。你不会责怪我的,对不对?」 杰瑞米迅速的叛变令爱德华和路易斯瞳孔放大了一瞬,我没有错过他们表情的变化。 「抱歉,维尔雷特卿,刚才是我的态度太强硬了。」 爱德华也马上服软。 唯独路易斯还在嘴硬「你们这些墙头草竟然见风使舵……」 看来他是打算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那就让他撞去吧。 我让布瑞恩监督着路易斯反省。 在他真正悔过之前,别想离开这个房间一步。 爱德华和杰瑞米也是,虽然道歉了,但是没能起到规劝路易斯的带头作用,所以要受到同样的惩罚,以示歉意。 只是嘴巴说出对不起,没有任何表示,也不能作出不会再犯的保证,说实话,很可疑。 我向布瑞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一定要把握机会趁机立威,至少气势上不能输。 由他来唱红脸,我来唱白脸,这样,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才会懂得有所畏惧,不再轻视他。 否则,要是下次他们又找到机会,像今天这样向布瑞恩发难。 故意挑出不存在的错处向他挑刺,逼他低头,布瑞恩肯定又会任劳任怨地接受! 与此同时,我有其他事想要单独向女主角询问,于是和女主角一起暂时离开了。 但愿弟弟们在我不在场的场合,好好反省,然后,真心向布瑞恩致歉。 否则,我就不得不思考使用更有效的方式从而纠正他们了! 「有没有办法切断维尔雷特公爵身上的魔法道具和国王陛下的联系吗……殿下真的很敏锐呢。」 面对我的提问,女主角叹了口气。 「那只是暂时拖延几位殿下的说辞而已。其实,涉及到克制『吸收』的天赋,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是无解的。因为,我前段时间也曾经尝试在已故的精灵族长老身上找到突破口。毕竟是那样存在魔力却又无法为我所用的天赋,说是我的弱点也不为过。但很遗憾,我的魔力在调查过程中遭到强烈的削弱,像是被消除了一样,真的很不甘心。」 「你的意思是,假如陛下当时在订婚宴上用同类的魔法道具对付你,你不会有还手之力?那你的软肋不就被他掌握了吗!」 「幸好陛下是魔物,在影响我的同时,我也会反过来影响他,让他无法维持人型,这同样是他的软肋。但是,陛下身边有过去不是魔法师,不懂魔法也没有魔物原型的人哦,就比方说,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剑的维尔雷特公爵。假如陛下胁迫他用那样特制的魔法道具克制我,我的反制手段并不多。爱德华殿下他们可能也是察觉到这一点,所以才会这么焦急地催促吧。放任国王陛下活跃,肯定不是长久的对策。」 问题是,假如不放任国王活跃,曾经誓死保护他的紫罗兰骑士团团长,身体内被放入国王控制的装置的维尔雷特公爵,很可能会像精灵族的长老那样,被誓言反噬,猝亡。 维尔雷特公爵是布瑞恩的父亲。 无论如何,爱德华他们逼迫布瑞恩在我和公爵之间做出忠孝两难全的选择,我能明白他们也是为了我好,但大可不必采取这么粗暴的方式,这样对布瑞恩尤其残忍。 「即使殿下牺牲自己,对局势也是毫无帮助的。不如说,几位殿下一旦知道殿下为了无聊的理由而决心牺牲,反而会失去理性做出不可挽回的举动,到时候造成的损失才更大呢。这已经不是殿下可以独自决定的问题了,说不定还会关乎普伦蒂亚王国的存亡。殿下,千万不能作出无谓的牺牲。」 是啊,之所以能够达成暂时的和平,只是因为前任国王这颗定时炸弹尚未爆发。 摆在眼前的有三条路。 第一条路,维持现状,什么也不做,就如同我不知情的时候那样。 可是,爱德华说得没有错,在尚且能够挽回的时候不作出任何修正,等到问题爆发的时候,我们就可能被失控的陛下牵着鼻子走。 第二条路,趁陛下的状态浑浑噩噩,在安全范围内引爆炸弹。 这是弟弟们最推崇的,发挥主观能动性,彻底解除隐患的做法。 尽管代价是公爵的生命。 第三条路,就是女主角所说的,希望渺茫的,悄悄地寻找解除魔法道具限制的方式。 女主角刚才承认了,她其实束手无策。 只是因为照顾布瑞恩的心情,假装走在这条路上。 外界传言,公爵身上魔法道具的作用已经被解除,但那只是女主角故意透露的,想要用于吓退陛下的虚张声势。 已经被「吸收」影响的国王保留的底牌,他究竟是否相信这个说辞,以及有没有确认的手段,对于我们这边来说是个谜。 但从他坚持不懈地前来新宫廷想要和我接触的做法来看,显然,对方没有放弃。 至少,国王认为凭借这一点可以拿捏我。 而从爱德华的反应来看,他主张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也就是,我表现出不在乎维尔雷特公爵性命的样子。 这么一来,陛下就无计可施了。威胁的前提是对我构成恐吓。只要我无所畏惧,被动的是国王那边。 国王很难真正地对公爵动手,一旦公爵真的死亡,作为他人质的价值也会随之而消失。 可是,我担心的就是认定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国王,会选择鱼死网破的方式。 事到如今,让国王重返普伦蒂亚顶端的位置,还有恢复他过往的地位,这些条件都是不可能答应的。 然而,国王的要求恐怕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让女主角用「疗愈」重塑他的双手,交出所有唯一魔法师的魔力,对爱德华他们施展报复…… 爱德华的意思是,维尔雷特公爵绝不能被当作我们这边的软肋,给前国王得寸进尺的空间。 因为前国王没有底线,就算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事实也摆在眼前,我们必然要面临一场谈判。 绝不能因为受到威胁而低头。一旦我示弱,表现出自己可以妥协的态度,接下来就只能不断地妥协。所以,从一开始,在对方以维尔雷特公爵的人命为条件试图交换时,就要说「不」才行。 即使这种做法对布瑞恩来说过于残酷,然而在国家利益面前,想要制止更进一步的损失,那么就要舍弃最开始的软肋。 第三条路,最终还是会通向第二条路,只是时间问题。 我…… 女主角拍了拍我的肩膀。 「更悲观地思考一下吧,一旦维尔雷特公爵发现我们打算舍弃他,他难道不会主动站在陛下身旁吗?即使时被陛下利用,哪怕挥剑指向自己的儿子,相比之下,当然还是自己活下去比较重要,因为是儿子先知道了真相先放弃了自己嘛,人的心情是难测的。」 我不禁心中一沉。 因为国王掌握的把柄,维尔雷特不得不上演父子相残的戏码吗? 「然后呢,即使维尔雷特先生出于自保,击败了父亲和威胁,他仍然难以在骑士团立足。至少不可能以继承维尔雷特的家名而自立了。因为公爵作为团长统率骑士的声望很高,而维尔雷特先生一旦对父亲动手,就意味着背叛整个家、整个骑士团哦。」 女主角描述的未来令我不寒而栗。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殿下是怎么想的呢?维尔雷特公爵一定希望维尔雷特先生和异性结婚生子,然后继承紫罗兰的家业,成为下一任骑士团团长,拥有光明的前途和无限的未来。对于殿下和维尔雷特先生之间的感情,他只会是障碍。殿下难道一次也没有想过吗,要是公爵不存在就好了……之类的。」 仿佛非要把我内心的阴暗面揭开,她的话语像利器一样,刺中最柔软的地方。 「……殿下不否认吗?」 「无论我到底怎么想,公爵都是布瑞恩的父亲。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恋人的亲人因为被卷入无妄之灾,白白送死呢?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要求一个孩子放弃自己的至亲毫无道理,布瑞恩必须面临的诘问和煎熬是最令人感到心痛的。 「我就知道,殿下会和我作出一样的回答。所以,我对整件事都采取着谨慎的态度。爱德华殿下、路易斯殿下和杰瑞米殿下想来也是这么认为的吧?如果他们真心想要让公爵直接给国王陪葬,肯定没有过问任何人的感受就直接先下手为强动手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捉弄维尔雷特先生,把他耍得团团转。」 捉弄……吗? 如果是捉弄,性质也未免过于恶劣了! 「所以,我们一致认为,还有第四条道路,就是在维尔雷特公爵寿终正寝前,就像至今为止这样,在王城的下城区『豢养』着国王陛下。利用他染上的恶习钓着他的求生欲,让他不至于寻短见,同时又不让他过得太滋润,偶尔人为地制造一点令人头痛的小麻烦。每当他想要利用公爵的把柄翻身,我们就用别的小事绊住他的脚步。同时,对这样的定时炸弹进行严密的监视,不时地敲打他。」 我这才注意到,刚才听见的国王陛下在外抗议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抗议归抗议,饭还是要吃的。只是在新宫廷外无能地大叫,完全就是白费力气。现在的话,我看看……正有气无力地向路人行乞呢。爱德华殿下安排的眼线再过一段时间就会给他施舍一点食物的,所以不要紧。」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女主角用于监视的魔法道具。 陛下在得到了「好心」的演员给予的食物和货币后,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 但他的目的地不再是新宫廷,而是蜜阿蜜。 奢华的装潢和鱼龙混杂的环境和我某次进入时目睹的场景没有变化,国王先是在一些吹捧他的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博彩的场地,然后开始玩了起来。 第487节 他没有手指,但在场的许多人也是相同的,也许是在同类中感受到了人情的温暖,他每次赢钱以后就会挥金如土展示他的大方。在货币的作用下,许多有些姿色的人也靠近了他。 博彩就是这样的游戏,先让他赢,上瘾,然后开启一直输下去的通道。 被监视的原国王很快就输得什么都不剩了,包括他原本准备用在晚饭上的乞讨所得。 他躺在地上耍赖,却被门卫无情地踢了出门。 到了这里,国王似乎才想起他往日的尊严,哭得不能自已。 我一度担心,这样的前国王会不会因为没有钱而寻死觅活。 可是,旁观的女主角却断言,他不会的。 在我们交谈走神的期间,又看到了前国王因为缺钱而盗窃,被抓了现行的丑态。 昔日掌控着国家财富命脉的人,竟然在做这些小偷小摸的事。 「因为现在的国王,在我的『认知干预』下变成了一个失忆的流浪汉。他不记得自己曾经作为国王的过往,也暂时想不起自己掌握着公爵的把柄这件事。他认为自己只是王城下城区寄居的像老鼠一样的逃犯,过着有今天没有明天的日子。所以他放下了仇恨和执念,一心只想生存。」 欸?什么时候做的? 「就在殿下怀疑的时候。但我对这种精神类的魔法的精细控制总是做得不太好,国王身上又有着过去的圣女残存的影响,形成了一定的精神抗性。像是突然回忆起过去之类的突发状况也是常有的事。」 果然,下一秒,国王就愣住了,仿佛回忆起什么。 「我对不起你……薇尔,我对不起你……」 念念有词,反复地重复那几个单词,就像陷入平静的疯狂。 可惜,他应该忏悔的对象,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失去了继续观察的兴趣,因为,那就只是一个下城区随处可见的流浪汉而已。 「维尔雷特公爵将会卸任,交出骑士团的权力,由下一代接任。维尔雷特先生和家人的沟通似乎起效了。太好了,殿下,这样就可以说服三位殿下了吧?」 真的这么顺利吗?我挤出勉强的笑。 其实,女主角说过的话还在心头缠绕,不曾消散。 布瑞恩的家人不会赞成他和我恋爱的,我一直逃避去思考这个问题。 但维尔雷特需要继承人,而且最好是布瑞恩和他的妻子结合所生的孩子。 就算我没有被前国王下药,我也不可能和布瑞恩结婚,诞生后代。 布瑞恩对我的感情能持续多久呢? 也许到了他不得不面对家庭的责任那一天,我们自然会分离。 到时候,我会崩溃吧。 要我坦率地向布瑞恩和他新的恋人献上祝福,那种事情,我办不到。 我自私地奢望布瑞恩一直陪在我身边,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就在刚才,爱德华再三逼问布瑞恩选牺牲父亲还是牺牲我的时候,我其实很害怕听到预期的答案。 是的,布瑞恩一定哪边都不会放弃。 但那也意味着,在他的心里,我和他的家人有着同样的重量,并没有哪边比哪边更重要。 当他的家人要求他履行继任者的责任时,他又会面临今天这样,两边都无法舍弃的困境。 我不希望他再次不得不面对二选一的处境。 所以,到时候,我会退出。 「怎……怎么了?弗里德里克殿下,表情相当的悲壮呢。」 「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常言道,当一个人在害怕什么的时候,什么就一定会来临。 「很抱歉,因为私人的问题前来占用殿下一些时间。」 新宫廷的会客厅里,优雅的妇人刚刚放下茶杯,向我点头致意。 就在女主角离开不久,麻烦就上门了…… 这张脸,我认得的,而且上次还是和布瑞恩交换灵魂时见过。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也就是布瑞恩的母亲。 虽然她和埃里斯公爵夫人有些交情,具体来说,就是学生时代的友谊吧,但眼下拉关系似乎排不上用场。 「我今天是以新任骑士团团长的母亲这一身份造访,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殿下。请问,殿下现在是什么意思呢?」 「欸……什么意思?具体来说?」 「殿下应该知道,布瑞恩有着众多追求者。想挑的话,适婚的人选要多少有多少。不过,因为那孩子不感兴趣的缘故,再加上他工作太忙,我这个当母亲的自然没有多嘴。但是,现在算是怎么回事?殿下和他,似乎只是玩玩而已?」 糟了糟了糟了。 这不就是那个吗…… 不由得感到一阵眩晕。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之中,发生在女主角和黛莉亚王妃身上的婆媳大战,竟然移花接木来到我身上了? 咄咄逼人的公爵夫人摆出了责问的姿态,令人不知道怎么应对。 最后一句疑问更是刺痛了我。 玩玩而已。 「不是这样的……」 稍微能够体会到布瑞恩在弟弟们的逼问下进退两难的心情了。 「如果殿下不打算继续的话,就应该当断则断不是吗?一边和那孩子纠缠不清,另一边又和唯一魔法师的女性订婚,这种瞻前顾后的做法,我不能理解。」 被当作脚踏两条船的花心败类了……虽然用词已经因为估计我的颜面而相当委婉,但仍然能够感受到其中尖锐的部分。 「和唯一魔法师的婚约,只是假的!请听我解释!」 「哦?那不是更过分吗?用唯一魔法师当挡箭牌和结婚的幌子,这种做法更令人无法认同了。虽然贵族之间流于形式的婚姻很常见,但据我所知,唯一魔法师是平民出身。欺骗两位情感真挚的孩子,令他们同时钟情于您,殿下莫非非常享受眼下的状态?」 公爵夫人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令人难以理清思绪,更难以开口把整理好的言辞说出口。 脑子,赶快想啊! 女主角在原作中,是怎样机智又不失礼貌地应对强势的黛莉亚王妃的来着? 对了,真诚,真诚是唯一的必杀技。 「我喜欢布瑞恩!只喜欢他!请相信我!请把布瑞恩交给我吧,我会对他负责的。」 话刚说出口,我就不由得感到脸红。 什么啊,这种像是结婚仪式上宣誓的台词。 「啊……啊啦,嘛……如果是这样的话……但是,殿下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说漂亮话是不行的,那种容易引人误会的事也请不要再做了。在殿下和唯一魔法师取消婚约之前,我说什么也不会点头的。」 公爵夫人有些吃惊地结巴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而且,殿下和我家儿子结婚什么的,那种事情想也知道绝对不可能。无论殿下的心理性别发生了何种转变,世间仍然只有男女两种性别。两个男人结婚?虽然如今世情已经变了,但维尔雷特还是非常传统的。我的丈夫不可能会答应。你们之间的感情,也绝不会被外界的任何人所祝福!请殿下不要再耽误我的孩子了!」 气势好强,感觉要输了…… 「公爵夫人,因为您养育布瑞恩长大,所以我才会如此尊敬您。请问您来向我质问的情况,有事先问过布瑞恩吗?他什么也没有对您说吗?」 因为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政事,所以也渐渐地习得了一些踢皮球的精髓。 有什么事,直接跟自己的儿子说去吧! 「当然……我有从他那里听说一些殿下的情况,不过更多的细节,他也不会告诉我,说是涉及骑士团的机密之类的,如此搪塞我。照我看,那些只是借口而已,我从其他贵族那里听来的可不是他说的那么一回事!」 布瑞恩……是你没有和自己的家人做好沟通吧? 「那么,公爵夫人应该知道,布瑞恩已经是成熟的成年人了,是独立的个体。他打算和我构建怎样的关系,也应该由他自己做决定才对。」 「是想说我多管闲事吗?布瑞恩的妻子将会是一位贤明美丽温柔的女性,今后也会为了支持维尔雷特的事业而加入紫罗兰的大家庭,为维尔雷特增添继承人!这一点,殿下是不可能做到的!请殿下自重。还有,放布瑞恩恢复自由。」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气冲冲地离开了。 她最后大吼的动静引来了不少新宫廷的工作人员围观,令我也感到无地自容。 搞砸了啊,惹布瑞恩的妈妈生气了…… 而且,把私情带到职场也是大忌。 当时就只是一心想着把想说出口的话一股脑地倒出来。 那么,公爵夫人又是怎么想的呢?她肯定不认同我和布瑞恩之间的关系,否则也不会像这样大发雷霆了。 可能是受到「没有人会祝福你们」这句话的刺激,我也一时热血上头冲动了起来。 那种事情,我不是早就知道吗…… 伤心的同时,也感到了一丝委屈。 在我认为布瑞恩家人的感受不可以牺牲的同时,他的家人对我的观感却不是这样的。 肯定只是觉得我很碍眼。 「至今为止已经放任你们了,但是该放手的时候还是放手吧。」 我们之间的关系,被以必然会放弃的目光看待着。 贵族是怎么议论我的,我有所耳闻,只是一直不太关心。 唯独这一次,听到布瑞恩的妈妈认同那些别人话语中对我的贬低和偏见,令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受。 原来,没有被相信啊。 不能哭,要是表现出自己的伤心,岂不是真的输了吗? 「请把这两个月需要审批的文书都交给我,我会在今天之内逐一核对的。」 「殿下,那样的话会不会太多了?就算大家一起赶工,大概也要两三天左右的时间才能读完,不要太勉强比较好吧。」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不要去回想。这个时候,就要用工作麻痹自己。 「我这么努力,刚才这里发生的事,就麻烦大家帮我保密,好吗?」 第488节 「当然,殿下,我们的口风可是很紧的!」 「谢谢你们。」 工作的闲暇里,回忆又会不断提醒自己,我绝对已经被布瑞恩讨厌了。 看来还是时间不够紧,任务不够重! ———————————— 被三名王储堵在墙角的布瑞恩·维尔雷特,此刻正感到傻眼。 「真是不懂得教训,维尔雷特卿,本以为升职的你至少会学到一点。」 「知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啊?这个混球。」 「想吃我们的拳头了是吗?」 虽然就算三人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们好歹都是弗里德的弟弟,也是这个国家如今重要的三支柱。他不可能毫不留情地反击。 不过,能让三人同时失去理智地作出粗鲁的举动,肯定有原因。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好意思问呢。」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也就是你的母亲,堂皇地到新宫廷向哥哥找茬了。」 「连自己的家人都不能好好约束吗?」 你们也是弗里德的家人,不也没有好好约束自己的态度吗? 虽然心里这样想,布瑞恩并没有说出口。 不过,母亲究竟做了些什么? 最近工作太繁忙了,没有及时回家报告,所以让她担心了吗? 说到底,工作太繁忙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还不是眼前这三位强加给自己的工作。 说什么自己父亲的安危就应该由自己守护,于是让父亲从团长的位置上退位,由自己接任。 拜任性的三人所赐,他连和弗里德独处的时间都很少,更别提找到时间回家了。 从三人夹枪带棒的讽刺中,布瑞恩终于理解了母亲对自己的恋人表达了哪些不安。 光是听到的内容,就让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母亲,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有什么不满可以对他说,而不是把怒气发泄在弗里德身上。 「真的很对不起,我这就写信向母亲说明详情。」 「可别!千万别!你写信的话,公爵夫人肯定觉得是哥哥在你面前说她的坏话,挑拨你们之间的亲子关系吧?结果不是还是由哥哥承受吗?」 「而且,你还会在哥哥面前装可怜,显得像是我们欺负了你一样。」 「是你自荐要负起责任,所以我们才准许前团长退位的。既然你不能平衡家庭和工作,重新请前团长接任怎么样?」 布瑞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对于恋情不被彼此的家人所祝福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实际面对的时候,还是会感到不快啊。 要是觉得他会就这样退缩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第374章 她还是不肯原谅 「国立王室学院准备举行毕业式以及成人礼吗?」 说起来,也到了每年固定的这个时间了呢。 在堆积如山的申请中,偶然翻到来自学院的信件。 由于各种各样的变故,都险些忘记了。 就在数月前,自己还是一名就读于学院的留级生。 「唔姆,有点难办呢……」 学院的毕业式与成人礼,向来都是倍受瞩目的活动。 不仅仅是宣告从学院毕业从今以后将以成熟的姿态参与正式的工作事务,更是大多数毕业生背后的家庭确定婚约关系的场合。 国王陛下过去每年都会召见被挑选出来的毕业生。 能够面见国王的毕业生,无一例外会进入宫廷、教会、骑士团从事职务,或者,本来就是出身高位贵族家庭的领主继承人。 问题就在这里。 政治环境在一年时间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木百合宫的旧宫廷已经被新宫廷取代,不再处理政事的旧宫廷没有必要招揽大量的新成员,而新宫廷则直接以考试的方式,不拘泥于贵族还是平民的身份招聘新人。 于是,今年有大量从政务科毕业的学生变得无处可去。 虽然也有留校任教、返回领地或到其他领地担任事务官等等不同的选项,路易斯负责推进的税制变更还有新宫廷这边的团队也缺少人手。 但,毕业生果然还是会有各种各样的顾虑。 为代理国王工作,显然充满了不稳定因素。 新宫廷和税制变更都是全新的存在。 与平民共事这一点,对大部分贵族来说更是难以接受。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在木百合宫这样维持着旧秩序的地方,从事祖辈承袭的工作。 然而这样的愿望,注定难以实现了。 比他们更倒霉的是魔法科的学生。 由于失去魔力,无人能够从学院正常毕业。 在「吸收」的影响下,教会和魔法名存实亡。 过去小众的炼金学,成为魔法科最后的荣光,所有魔法科学生都挤破头想要进入安德烈的实验室。 不然,就是作为前首席萨根·佩图里亚的助手,进行魔法书和魔法道具的整理和回收工作。 即使想要在礼拜堂和大教堂之类的机构任职,也需要先通过医师和药师的执业考试。 可以说至今为止为了精进魔法而付出的努力都白费了。 据说,对女主角不满的学生和教师还在学院里进行过静坐绝食的抗议。 即使女主角强到没有人能对她作出惩罚的地步,还是希望王室能把唯一魔法师视为危险的存在,驱逐到国境线外。 结果,女主角在这些人抗议期间,根本就不在学院里。 而是去处理魔物的问题,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等她回归的时候,又达成了过去所有魔法师加起来都没能完成的伟业,消除世上所有的魔物。 原魔法师们不信邪,再三派骑士到国境线外确认,得到的回答都是相同的。 已经没有魔物了,普伦蒂亚的疆土也因此而扩大。 理所当然地,王室在唯一魔法师和失去了魔力的原魔法师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不但没有按众人的抗议驱逐她,还把她奉为座上宾,保留着她在学院和教会中至尊的地位。 那些公开表示对她不满的人,则在我的授意下,遭遇免职、退学等惩罚。 代理国王的权力就是应该这么用的,不是吗? 如果不是因为女主角站出来求情,反对她的人下场只会更悲惨。 我可没有忘记,女主角在学院活跃的时候,魔法科几乎所有学生都在针对她,说她是带来灾厄的瘟神。 职员则对她遇到的状况视若无睹。 「如今的遭遇,只能说是魔法科全体咎由自取吧。」 国立王室学院里,三门学科中就只有骑士科在这一年能够全身而退。 这和学院的愿景大相径庭。 想必学院打算借这次申请经费举办毕业式和成人礼的机会,试探我的态度。 是不是真的打算放弃学院多年培育的人才,不予采用。 说起来,我和学院的关系本来就很微妙。 这次主动释放示好的信号,大概,学院担心过去让我转科又让我留级的安排,会引起我的报复。 加上女主角作为免费生留在学院的期间,她受到的排斥和孤立,基本上都是当时学院的管理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的。 如果唯一魔法师想要问罪,学院是首当其冲的一方。 所以,不知道是学院哪位人才提出的建议,接下来,国立王室学院计划为我和女主角举行正名的毕业式和成人礼。 过去这段时间,因为有着比进学更重要的任务,我们没有参加学院的毕业考试。 就这样轻松地得到从学院毕业的通知,显然学院那边已经没有什么维持严谨的余裕。 为此拐弯抹角地向新宫廷提交举行仪式的经费申请,从而令我知情。 我认为有必要和女主角商量这件事。 她是怎么想的。 要不要参加仪式,示意原谅国立王室学院。 如果随意地替她做决定,说不定引起误会,令学院的人认为过去的事情都翻篇了,我们不会再追究责任。 不能就这样结束。 从以前开始就发现了,国立王室学院早已变味,和历史上独立自由的存在相去甚远。 选拔学生会的成员,也不是看有没有才能,而是根据出身的家世判断。 因此,职位才会都被高位贵族的孩子所垄断。 第489节 即使成立了纪律委员会,女主角的遭遇还是很糟糕。 被陷害、被孤立、被排挤,问题是自上而下的,并不是孤例。 杰瑞米在确认王室成员身份前,同样遭遇了欺凌。 现在,学院有求于我们,也只是因为我和女主角所处的位置不同。 等级森严的情况仍然没有改变。 如果轻飘飘地揭过,我不认为情况会有所好转。 学院至今为止,表面上还是试图利用曾经录取免费生的女主角这种说辞,自恃对女主角有知遇之恩。 想要改变学院长久以来形成的规则,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没错,对学院发起变革!殿下,我们想到了同一件事呢。」 女主角愉快地拍着手。 「不过,我们以未婚夫妇的关系出席学院的仪式,会不会更进一步激怒维尔雷特公爵夫人呢?毕竟她不久前才对殿下脚踏两条船的态度发怒了不是吗?」 「……」 对新宫廷严格限制着消息结果就传出去了吗?看来要重新审视工作人员忠诚度的问题了。 想要通过高强度的工作忘却的烦恼,一下子就被唤醒了呢。 「我们之间徒有其表的婚约,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取消?」 「目前来看还是很有必要的。无论是殿下作为我的未婚夫,还是我作为殿下的未婚妻,互相庇护,在新移民和贵族面前行事都方便不少。」 「那样的话,爱德华、路易斯还有杰瑞米也可以吧?」 他们三人都是王储。 女主角选我作为假的婚约对象实在令人费解。 「不行,有些事是只有殿下才能做到的。因为,殿下是攻……象以外的存在。」 莫非是说攻略对象的事情吗?我是例外?! 从女主角那里,似乎听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内容。 「原来你……」 「嘘,殿下,请不要追问更多了。」 女主角摇了摇头,似乎在试图摆脱什么。 我识趣地保持沉默。 所以,女主角是知道的。 这里是游戏中的世界。 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是她的攻略对象。 和我假订婚,则出于某种更深的、不能宣之于口的原因。 总之,她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在确定危机排除前,我和殿下之间的婚约还是暂时不要解除比较好,越少人知道是虚假的就越安全。」 虽然我对被布瑞恩的母亲误解和厌恶这件事感到焦急,但…… 我相信女主角的判断。 就算没有告诉我具体的理由,不过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爱德华…… 「我们还是回到学院变革的话题。殿下,我想借这次机会,让一部分新移民进入学院。」 原本是魔物的人吗? 虽然我也是魔物,但新移民全部都是从小在野外长大的魔物,没有经过人类的教化,可以说是毫无礼仪和教养。 这样的存在要融入学院,说不定会给女主角招来更多恶评。 不但会有新移民是魔物的事实暴露这种风险,更重要的是,对女主角没有什么好处。 难道她认为,魔物可以在学院中被人感化和同化吗? 恕我直言,学院的环境恐怕只能激起新移民内心中兽性的部分,最后发展为野蛮对抗。 「那么,殿下认为有什么办法可以打破现状,让贵族放下对平民的偏见,自愿改变贵族可以随意对待平民的状况吗?还是说,让对平民没有任何同理心和同情心的精英,继续接受学院的教育,离开学院后也维持着优越感,践踏和欺凌一般的平民?」 「我的意思是,让新移民去忍受这样一群贵族日常的言行,这种做法对原本的魔物们并不公平。就算影响是双向的,说不定,新移民真的能让贵族出身的学生们改变,但也可能是新移民受影响变得嚣张跋扈。」 我担心的是,在本来就混乱的国立王室学院里引进新移民学生,就如同在杂草丛生的原野上投掷一根柴火,一触即发。 女主角脸上却写满不在乎。 「我也不是什么新移民都会送进学院的,只有违反了和我之间约定的魔物才能享受这种待遇哦?这是以暴制暴。」 原来如此,入学是惩罚吗…… 但是,国立王室学院是禁止使用暴力的!一旦魔物做出越轨的事,比方说对贵族动手,首先就会被退学。 「不要紧,殿下。我特意挑选出了熟悉人类社会规则的狡猾魔物,就是为了这一点。如果他们没能达到我的要求,我这边全魔法的无形暴力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明明展露的是非常温和的微笑,我却感受到了女主角身上令人冷汗直冒的威压。 虽然不清楚她对魔物的要求是什么,但直觉告诉我,这是另一个层面上最好不要深究的问题。 就这样,对国立王室学院发起的变革方案已经确定了下来。 几乎都是女主角提出的意见。 她会以唯一魔法师的身份,在接下来的仪式上宣布新移民入学以及学制改变的相关事项。 虽然听起来尽是令人不安的安排,但既然女主角有干劲,还是不要打击她的积极性比较好。 「毕业式有一半以上都由骑士科毕业的学生参加,要不要把骑士团团长的职务交接仪式也放在那个场合一并办了呢?正好,殿下也会参加成人式是吧?成人式需要亲近的同一性别长辈见证呢,邀请维尔雷特公爵为殿下祝礼怎么样?」 继布瑞恩的母亲之后,接下来提起的是布瑞恩的父亲吗? 我明白女主角不是存心的,但她真的太没有眼力见了! 现在,我最不想看见听见的,就是布瑞恩的家人。 一想到和布瑞恩的关系遭到他的家人强烈反对,胸口就闷闷的。 要是写信给维尔雷特公爵被拒收的话怎么办? 即使我可以用代理国王的权力强行令对方低头,公爵难道就不可以当众在毕业式和成人礼上给我难堪吗? 总之,我认为向维尔雷特公爵作出请求,是过于鲁莽的选择。 由埃里斯公爵祝礼就好,我表达自己的想法后,女主角却摇头。 「殿下的思维还是停留在过去呢,我并不是想要指责什么,然而,殿下会不会想得有些简单呢?」 仪式当天,我理解了女主角的劝告。 埃里斯公爵从未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进入会场后,他就在一声声奉承中,被周围难得对他展示尊敬和笑容的贵族,吹捧到了昏头转向的地步。 「请一定要和我们家的女儿结下缘分!」 「我就知道,公爵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只要埃里斯殿下为我们家孩子保留侧妃的位置,今后我们家引以为傲的艺术品就……」 在埃里斯公爵险些因为耳根子软而随口答应下来之前,我把迷迷糊糊的他从人群中拉了出来。 「父亲!不要被诱骗了啊!还记得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吧?」 「记得,当然记得。今天是来给你物色姻亲……」 「不对!今天是来参加成人礼为我做祝礼的!请不要做多余的事。」 埃里斯公爵挠了挠头。 「其实,弗里德里克,那个……我说了以后,你不要生气,好吗?」 我已经有预感自己会生气了。 「凯克特斯那边,你的母亲相中了一名不错的大家闺秀。在我们领地最困难的时候,也是凯克特斯借钱借得最爽快。别人雪中送炭,这份人情,不还似乎也不太好。」 不要为了还人情,拿儿子的婚姻抵债,好吗? 「你看看,除了唯一魔法师一位正妻以外,国王不是还能有很多侧妃的名额吗?既然你已经是代理国王了,继任也只是早晚的问题。你和凯克特斯的现任家主关系也不错,为什么就是不能给北部一个机会?有时候,想法不要那么死板……」 难怪女主角让我找维尔雷特公爵帮忙,而不是依赖埃里斯。 埃里斯公爵根本靠不住。 不只是学院的毕业礼,同时,也是成人式。 因此,适龄毕业生的父母都在物色合适的婚约者。 看似在闲聊寒暄,其实互相试探彼此的家境和条件。 埃里斯公爵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就连贵族之间的勾心斗角他都没有多少经历,傻乎乎地把领地的事情一股脑地抖了出去。 「以前木百合宫有一座埃里斯注资建造的陶器工坊哦?当然,还没有造价不菲到掏空我们领地的地步。但是,那是当时为了应对奥利维亚那边婚约的施压……欸?你问奥利维亚为什么会解除和埃里斯的婚约吗?我怎么可能知道原因,估计是看不起埃里斯的领地又穷又小吧?」 彻底暴露了,完全就是扬短避长。 连之前联姻的贵族和自己家解除婚约的内情都不知道。 解除婚约也算是不大不小的丑闻,假如稍微聪明一点,在别人询问时都会巧妙地避开直接回答吧。 埃里斯公爵却直接下了「又穷又小」的结论,难怪周围的人都向我们投去了轻蔑的目光。 我明白,这是因为埃里斯公爵没有那么多心眼。 然而,贵族之间的陷阱,不可能只有婚姻的话题。 「哦?刚才公爵说了,要为埃里斯殿下挑选侧妃,是我听错了?埃里斯殿下只是目前的代理国王,甚至都没有继承公爵之位,就胆敢发出如此僭越的言论吗?」 看吧。 只有国王才能立侧妃。即使埃里斯公爵是顺着周围的人的话说的,但只要被有心之人利用,他就百口莫辩了。 第490节 如果让维尔雷特公爵来祝礼,就不会留下类似的把柄。 果然,公爵的脸色变得不善。 「侯爵!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倒想问问公爵是什么意思。陛下只是下落不明,公爵难道就可以在众人面前口无遮拦?」 在埃里斯公爵被进一步激怒说出不可挽回的话语前,我先一步以「不劳你费心」终结了话题。 甚至还没有进入正式的毕业式和成人礼,好累…… 会场里的传言已经开始散播了。 议论的内容大致都是那些早已料到的闲言碎语。 埃里斯一家眼高于顶,留级多年最终没有经过考试就被允许毕业,建国以来还是头一次参加没有魔法科毕业生毕业的毕业式等等。 穿着贵重礼服的毕业生们在奏乐中和各自的舞伴共舞。他们的父母人来人往,进行着贵族之间的交际。 突然,会场的门的位置传来了骚动的声响。 「她是谁?」 「这是哪家的小姐?」 「她有舞伴吗?」 「等等,我要做第一个对她邀舞的人!」 然而,议论的声音很快就在她身后的监护人出现时沉寂了。 能让精灵族的萨根·佩图里亚当众祝礼,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唯一魔法师的女主角华丽登场。 毕业式舞会上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在她的身上。 其中的情绪有愤怒,有惊艳,有嫉恨,也有不解。 但女主角没有回应分毫,只是径自向演讲台走去,正如之前每一次的排练那样。 果然,在她说出向学院引进新移民学生的决定时,本来平息的捣乱又一次沸腾了起来。 许多家长当然表达了反对的意见。 理由是来历不明的新移民会影响学院的校风。 在他们看来,再怎么说,没有接受过系统教育的新移民都无异于野人,不可能通过考试进入学院。 于是,女主角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新移民高分通过入学试的证据,驳斥了他们的观点。 「在祝福女神的神像前,我发誓,我的保证没有半分虚假。我没有任何帮助新移民抄袭、作弊、造假的行为。否则,我愿以失去所有魔力作为代价。」 新移民确实很厉害,我事前确认过,几乎都有着学院内部特待生的学力水平。 但当我知道他们是受到女主角必须考入国立王室学院的威胁,为了不用受到魔法的惩罚,以通过考试为目标,头悬梁锥刺股地奋力学习时,我就只剩下「啊,果然是这样」的感想。 预定进入学院的新移民,都是在融入人类社会的过程中,违背了和女主角之间约定的魔物。 具体来说,就是做出了不符合正常人类的言行,招致怀疑,不得不由女主角使用魔法帮忙圆场。 当然,仅凭这一点,不会直接被送来学院。 只要犯错后好好改正,似乎还是可以网开一面。 不得不接受惩罚的,是数次犯错,屡试屡败的新移民。 女主角失去了纠正的耐心,下定决心让他们接受人类精英的教育。 到他们顺利从学院毕业为止,都要一直留在这里,好好学习怎样和人打交道,这是他们向女主角作出的保证。 感觉接下来的学院会变得相当麻烦了。 不过,女主角说,她会在学院任教一段时间,对需要适应环境的新移民进行监督。 作为唯一魔法师,先是清除了现存于世的魔物,然后又热心教育事业,实在没有在场众人能够诟病的地方。 所以,即使有再多怨言,大家还是只能愤愤不平地接受。 今天的仪式,不只是毕业生的成人式,也是女主角的成人式来着。 除了我和萨根以外,竟然没有更多人给她献上祝福了。 女主角身上的首饰,就只有我以假订婚对象身份赠送的成人礼戒指,以及萨根赠送的花冠。 ……不过,祝贺的人似乎还是有的。 布瑞恩和他的父亲也到了现场,先一步向女主角问好。 女主角是真心想要借这次仪式,完成骑士团明面上的新旧交接啊。 仔细一看,维尔雷特公爵夫人也在呢。 不过,她的表情非常严肃,对上视线的时候,总觉得我被瞪了。 「那个……我做了什么得罪紫罗兰的女主人的事吗?」 不只是我,父亲埃里斯公爵似乎也没有被放过,同样遭到恶狠狠的瞪视。 心情都随之苦闷了起来,明明是值得高兴的成人礼。 想办法避开和公爵夫人打招呼吧。 女主角已经结束了和维尔雷特的寒暄,向着我这边走来。 她朝我伸出手。 「殿下,难得的成人礼,要一起跳舞吗?」 我正想拒绝,她却凑近了我的耳朵。 「我们还是要扮演婚约者的,殿下不要拒绝比较好。」 这下,我似乎连来自布瑞恩的焦灼目光都感受到了。 内心突然慌乱不已,可是身体却随着女主角的动作顺势而动。 舞蹈已经开始了,突然暂停只会显得很不自然。 「真是的,殿下不需要那么紧张,不然舞伴的心情也会受到影响啊。」 「对不起。」 只是一想到布瑞恩旁观我和旁人近距离的接触,就感到坐立难安。 女主角究竟想要什么呢?只是假婚约,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我硬着头皮完成了一曲时间的舞蹈。 结束后,女主角说她想要吃点什么,于是独自离开了。 我想要找到布瑞恩向他解释,可是舞会中已经找不到他的身影。 骑士团职务的正式交接,似乎在我和女主角跳舞的时候就完成了。 难道说,是因为我太在意维尔雷特公爵的目光,刻意想要躲避她,然后阴差阳错地错过了? 既没有见证布瑞恩的成人礼,又在布瑞恩成为紫罗兰骑士团团长这个重要的时刻缺席,我都在做些什么啊…… ———————————— 而此时此刻,就在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独自忧郁的时间。 「这张主题为弗里德里克殿下心不在焉舞蹈中侧脸的画片,最终价是十金,由爱德华殿下拍下。谢谢惠顾。」 一旁已经花光零用钱的路易斯·普伦蒂亚发出了咬牙的声音。 「你这个奸商。」 「谢谢夸奖,路易斯殿下。我会继续努力的。」 没错,就在某人为布瑞恩·维尔雷特惋惜不已的时候,也有另外一群人在会场外,为某人而挥金如土。 「你就是看准了我们找不到借口在哥哥的成人礼上登场这个机会!」 「是啊,我很有眼光对吧?殿下怎么能迁怒我呢?这都是可恶的国立王室学院,为了给各位殿下保留明年和后年的惊喜,把你们挡在门外的错!没能亲眼目睹弗里德里克殿下穿着帅气礼服正装出席舞会的样子,真的很遗憾!为了替各位殿下弥补遗憾,我就只能舍身……舍弃参加舞会的愉快时间,冒死为各位殿下获得这么多弗里德里克殿下的画片了!」 被众多攻略对象包围的「父亲」一边数钱一边止不住地笑。 放在恋爱模拟游戏里,眼前这一幕,仿佛是女主角左拥右抱的逆后宫结局cg。 攻略对象毫无悔意地向玩家上贡金钱,眼神不但没有丝毫不舍,而且从表情来看还相当满足,甘之如饴。 「但是,你却用职务交接那种无聊的理由,帮布瑞恩·维尔雷特参加哥哥的成人式。我很好奇,他又给你开了怎样的价钱?」 「呵呵,很抱歉,杰瑞米殿下,这是商业机密。如果不能超过那位给予的数字,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上次分了那么多黄金给你!」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上次我也充分地为殿下做事了,不是吗?账已经结清了,还想得寸进尺,可不是什么绅士风度。」 「行,那我再给你这个数字。」 「不够呢,殿下,不够不够。学学维尔雷特先生的豪爽吧。」 「真的假的!只是为了参加弗里德里克的成人礼,那家伙出了这么多吗?喂,他在骑士团该不会贪了不少吧!还是说你骗了我?」 「哎呀,路易斯殿下要是不相信就算了。怎么可以随意怀疑我。」 只有爱德华沉浸在到手的各种精美画片中,剩下的人七嘴八舌地吵闹着。 而一个高大的人影正在悄然接近。 「根据王国律法今年新增法例第一千五百七十二条,未经本人许可,不得随意收集和使用他人的画像。几位殿下,可以解释一下在这里做什么吗?」 「啧,布瑞恩·维尔雷特!你在这里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难得花了大价钱混进去的成人礼舞会,有限的时间里,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是浪费在这里捉我们,真的可以吗?」 「我没意见。不过,如果想要向我问罪,先考虑一下唯一魔法师是不是维尔雷特卿可以处置的人。」 「爱德华殿下,被发现后就马上和供货商切割的做法真是太过分了。我从维尔雷特先生那里得到的免罪人情可不是卖画片这点价。」 布瑞恩·维尔雷特无奈地闭上眼睛,双手举过头顶。 「只是玩笑而已。各位殿下,唯一魔法师女士,饶了我吧。就算我留在舞会上,双亲也不可能允许我接近弗里德,你们知道的。我只是想知道,这次的『剧情』有没有顺利完成。」 第491节 「维尔雷特先生,虽然能够明白,你不希望看着弗里德里克殿下独自苦恼的心情,但是,既然原定在黛莉亚王妃和我身上发生的冲突必须要转移到殿下身上才能成立,这种程度的委屈是不得不忍耐的。」 「我知道,我不会抱怨什么。只是再怎么辩解都会令母亲深信我受骗这件事令人格外无奈而已。」 女主角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神情失落的布瑞恩。 「没有办法,这就是剧情的强制力呢。」 ———————————— 正当我拍了拍脸庞,准备重新打起精神时…… 不知不觉间,维尔雷特公爵夫人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 我同时注意到,参加舞会的其他人开始围过来,隐约组成了半圆形状的包围网。 欸……这是打算堵住我的退路吗? 「埃里斯殿下,别来无恙。」 公爵夫人朝我搭话了。 看见她的脸,就会想到那天她振振有词地质问我的模样,恐怕来者不善。 我谨慎地点头回礼。 「殿下考虑得怎么样了?可以的话,能够请你尽快解除强行施加在我儿子身上的『魅惑』魔法吗?他似乎还是会为了见异思迁的你魂不守舍。」 公爵夫人的一番话,使我不由得睁大眼睛。 从别人口中得知布瑞恩为了我魂不守舍这件事,意外地挺令人心花怒放呢,虽然这是全程唯一值得高兴的地方。 和恋人的母亲起正面冲突,突如其来的冲击令人胃疼不已。 「所有的魔法都已经被唯一魔法师『吸收』了,我现在没有任何魔力。」 「虽然我没有魔法血统,但对魔法并不是一无所知。我知道王室流传的『诅咒』是某位已故的魔法师留下的,也知道殿下的母亲在离开宫廷数年后仍然对陛下的记忆形成了干扰。想来那种名不见经传、失传已久的『魅惑』也能发挥同样长效的威力吧。」 「我真的没有使用魔法。既然夫人有所怀疑,为什么不向魔法的专家唯一魔法师或者精灵族求助呢?我接触的男性也不只是布瑞恩一个,为什么其他人就没有受到类似的影响呢?因为我的魔力很弱小,弱小到只能转科进入政务科的地步。这件事在场的学院毕业生也知道,觉得我在说谎就向他们求证。」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也许你在故意欺瞒,隐藏实力。奥利维亚家的小姐也是一位就读于骑士科的魔法天赋持有者,殿下转科到政务科不能证明殿下没有『魅惑』布瑞恩的能力。」 「夫人想让我怎么做?」 「让我的儿子抽身离开。只要殿下还是代理国王,就会接受紫罗兰骑士团的守护,让布瑞恩依旧深受其害。我不能接受这种状况继续下去,所以,如果殿下不打算传位于其他王储,返回埃里斯公爵领,那就让布瑞恩结束维尔雷特的使命,不再担任骑士团团长。」 「母亲,请不要这样!为什么一定要为难殿下?!」 布瑞恩的及时介入令我松了一口气。 他似乎强势地把外围的人推开了。论气力,能够抵挡现任骑士团团长的贵族并不多。所以,为了防止受伤,原本形成包围网的人群里出现了令布瑞恩足以闯入的突破口。 「布瑞恩,和殿下在一起的生活是不会令你幸福的,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如果他真的有责任心,为什么在得到你的真心以后,又和唯一魔法师订婚呢?难道你打算成为他的侧妃吗?他都没有确认继任王座,说不定对你只有始乱终弃。」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的话语深深刺痛了我。 站在公爵夫人的角度,确实是这样的。她之所以和我产生矛盾,也是源于对布瑞恩的爱和保护,不希望布瑞恩受伤。 如果布瑞恩为了我而攻击公爵夫人,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三败俱伤,谁也不是赢家。 公爵夫人是布瑞恩的母亲,我和她从来都不是敌对关系。 所以,我点头了。 「好的,我会如你所愿,离开布瑞恩。」 布瑞恩说过,请我相信他。 即使目击他和前伯爵串通的场面,我也不怀疑他对我的真心。 现在,我的心情和那个时候的他是一模一样的,希望他能相信我。 我会向公爵夫人证明。 直到布瑞恩的妈妈不再质疑。 「殿下最好说到做到。」 说完,维尔雷特公爵夫人带着布瑞恩转头离开。 布瑞恩担忧地回望我,而我,只能回以坚定的眼神。 这个夜晚,毕业式、成人礼以及骑士团团长的交接仪式都结束了。 不过,由于公爵夫人的介入,而我又不可能简单地卸任代理国王一职,结果,实际负责保护王室成员的工作还是交给了维尔雷特公爵。新上任的布瑞恩则被外派到远离王城的国境线。 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似乎心情不错。 偶尔,还会以学生的身份帮助我和女主角推进国立王室学院内部的变革,想办法让新移民的学生融入到校园环境中。 新移民的学生是一群比贵族学生加倍我行我素的存在。 除了女主角以外,他们并不畏惧包括教师在内的任何人,不讲道理,随意地在做女主角要求范围外的任何事。 最典型的,就是抓住校规的漏洞。 因为女主角对他们的限制仅仅是,不要违反校规。而他们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认识到,即使违反校规,只要没有被发现,就很难被追究。 受到学院精英教育的贵族学生们,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像新移民这样的存在,在对抗中往往处于下风。 贵族学生惯用的对付女主角的伎俩,暗中排挤、阴阳怪气等等,对于初具人形的魔物来说还是太高级了,根本听不懂。 只有不在明面上违反校规这一点,是新移民学生们的坚持。 想方设法要压制新移民的贵族学生们渐渐发现了魔物的弱点,有针对性地加以利用。 如果校规没有限制的地方,对手就会为所欲为,因此要有针对性地增加校规,确保对手没有可以钻的空子。 只是这么一来,贵族学生也会受到相同的限制,否则,还是会被对手胡搅蛮缠。 女主角的计策确实奏效了。 如今贵族学生之间不再根据各自的层级内斗,而是团结一致地对付新移民学生。 魔物们的行为则受到了相应的规范,对于和贵族学生的交锋乐此不彼。 旧秩序已然被打破。 不过,这种情况,能看作往好的方向转变吗…… 我努力说服自己,不破不立,眼前的鸡飞狗跳是为了长远的稳定,要以发展的目光看问题。 女主角是非常善良的人。总不能是因为她没有原谅学院里的同级生,所以还在报复吧? 第375章 爱是谎言 布瑞恩·维尔雷特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先是对弗里德用这个招数,然后,接下来的目标是我吗?」 真是屡试不爽。 恋人的弟弟们,为了妨碍兄长的恋爱,已经不择手段了。 正式被调任到边境的现任骑士团团长,此刻,正在参加韦斯特利亚领地为自己到任而举办的欢迎仪式。 虽然表面上是为了认识驻地附近的领地领主和骑士,记住每一个人的面孔,方便今后展开工作而进行必要的交际。 但,到场的适婚年龄异性,比例实在过于夸张了。 几乎达到了可以一对一举行相亲会的程度。 即使骑士团本身有一定数量的女子成员,受邀的更多是一眼看过去绝对没有接受过剑术或体能训练,身穿着不方便行动的长裙和礼服,体态柔弱的异性。 也就是说,她们不是骑士。也许家人是骑士,也许特意从骑士手中买下了入场的邀请券,总之,能做到这一点需要特别的地位或大量的金钱。 对骑士团的工作来说,与贵族的家眷相识并不是必须的。 原来如此。 那三人的目的恐怕就是这个吧? 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放出一些风声。 例如,维尔雷特公爵夫人正在相看未来的儿媳妇……之类的。 如果能和紫罗兰骑士团的新团长联姻,对于这些长期活跃在边境地区的贵族来说,就是得到了家族崛起的强大助力。 恰好,王城的形势正因为魔法师和教会的衰落而迎来大洗牌。 和魔法师的世家结下姻亲已经无法得到往日的好处。 倒是骑士,一跃成为了今非昔比的理想职业。 固有的观念因为利益而迅速改变。过去,贵族批评骑士野蛮、粗暴、失礼的声音,如今已经转为对守护王国安全稳定重要力量的称颂。 就算不能借机和维尔雷特交好也没关系,光是得到机会和来自王城的精锐骑士接触就已经很有意义。 不是不能理解宾客的心情。 骑士团的大家也因为贵族的态度好转而受宠若惊,甚至有些得意忘形。 然而,即使布瑞恩一再强调,自己已经有恋人了。 还是会被穷追不舍地问喜欢的类型,对方是谁。 这一点很烦人。 在饮料中加入违禁品的树皮,或是趁机打算把自己和谁关进黑暗的房间里,类似的陷阱都在发生前,被训练有素的骑士队员拆穿。 说到底,自己一开始就不准备接受陌生人的食物,单独行动导致落单这种状况,在偌大的仪式会场也没有被人找到漏洞的可能。 尽管如此,还是忍不住会设想…… 假如堂堂正正地在众人面前宣布,弗里德就是自己的恋人。 类似的麻烦应该不会再发生吧。 并不是把弗里德当作挡箭牌推拒他人好意的意思,而是真的很希望这段关系能够得到双方亲人的祝福。 想见弗里德了。 但是,放不下骑士团的工作。 即使魔物已经消失,为了边境的长治久安,骑士守卫的工作仍然是不可疏忽的。 第492节 尤其是在魔物变为了新移民,人与人之间的冲突加剧这种前提下。 弗里德说过,希望新移民能够融入王国,成为普伦蒂亚的一员。 紫罗兰的公爵坐镇王城,守备力量已经充足甚至是富余,那么外放新的骑士团团长是眼下最合理的分工。 这一点,确实无法否认。 但是,因此就不得不与恋人长期异地生活了。 很寂寞。 「难得看见维尔雷特公子失去从容的苦闷表情呢,呵呵。」 「久疏问候,普伦女士,真没想到会在边境领地遇见你。看来商会的业务在韦斯特利亚也相当繁荣。」 一瞬间就在外人眼前带上了熟悉的面具,布瑞恩举起酒杯致意。 诺拉o普伦,如今已经取代前韦斯特利亚伯爵,成为王国最富有的商人之一。 不过,比起外界的身份,他更熟悉的其实是她曾经作为照顾弗里德的女佣那一面。 事实上,在宫廷偶然生活的那一段时间,他对这位女佣没有留下太多深刻的印象。 倒是在那之后,布瑞恩和爱德华参战,诺拉·普伦借助拓展商会的渠道,为骑士带来了战略物资。 明明只是前半生一直被困在木百合宫里,过着最安全、平稳生活的姑娘,却有着舍生取义的胆量和魄力。 为什么要不顾安危做到这个地步呢? 「弗里德殿下说,把前线最需要的东西送来,就可以救到更多人,对吗?他说了,不会有问题的。因为还有未竟之事等着我去完成,所以我一定不会有事。」 诺拉·普伦对弗里德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 难怪她后来赚到了那么多钱,还被认定为普伦蒂亚王室掌控商会的代理人。 回想起来,那个时候说不定就是她开始成为那个人的投资者的契机。 说到那个人…… 爱德华和弗里德一样,都觉醒了「魅惑」的天赋。 然后,也看到了关于这个世界未来、关于她的某种可能性。 为了改写那个可能性,他们不断地做着努力。 就连一向看他不顺眼的爱德华,都为了改写未来而选择合作,这是布瑞恩从未设想的发展。 按照爱德华的说法,普伦蒂亚未来的命运,维系在一人身上。 那个人是一名出身西部,掌握了多种魔法天赋的天才女魔法师。 事实也的确如爱德华所料。 那名神秘的女魔法师横空出世,为魔法乃至世界带来了巨大的变化。 仿佛从她出现那一刻起,全世界都围绕着她转。 如今,众人习以为常的便装设计、急救药物、街头小吃还有魔法道具,其实都出自她手。 通过商会,润物细无声地推广到王国的每一个角落。 很相似吧,弗里德也做过类似的事。 水泥、下水道、热水杀菌…… 不过,与此同时,世界的魔力在不断地衰竭。 注意到的时候,一般魔法师已经无法使用魔法。 与之对应的,是全部的魔力都集合在她一人身上。 爱德华推测,变化是一段时间内发生的。 可能她在那个时候接触到了某种禁忌。 说起来,她原本偶然展示的魔法就很诡异。 莫名地举起手向天空召唤着什么。 接着,一些带有魔力的精美画片就凭空出现了。 如此行为,在众人眼里应该相当异端才对。 可是目睹了当时那个场景的布瑞恩却根本不觉得有丝毫违和。 还有,魔物狂潮发生的时候,她也使用了某种闻所未闻的魔法。 把几只魔物聚集在一行或一列的位置整齐摆放,然后魔物就会突然消失。这一点,假如细想,似乎也有些古怪。 她可以让弗里德起死回生,还能了解他人心中所想。 掌控人的生死,管制人的思考,等同于神一般的存在。 换而言之,世界是存在还是覆灭,只在这样的人一念之间。 太危险了。 无论是路易斯还是杰瑞米,都提出过,原则上,应该把这样的危险隐患排除掉。 但是,在爱德华预见的未来中,她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没有她,王城近半数的人会变为魔物。 包括弗里德在内,其他人当然也不能幸免。 世界对她产生了依赖。 以布瑞恩对爱德华的了解,说不定,他已经死过好几次。 所以才如此断言。 「圣女说到底不就是那样的存在吗?过于强大,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历代王室只能用情感、情绪来控制,把她们当作武器来使用。就像骑士屈服于武力的威能,魔法师屈服于抑制环的限制。她不是必须死的。我们三个之中,随便找个谁,设法让她去爱上就行。」 那个时候,加入了合作的杰瑞米平静地说过。 爱可以是谎言,可以是幻觉,可以是……虚构,看来杰瑞米是这么认为的。 也许,是他母亲的经历,令他不由得这样思考吧。 「但是,因为维尔雷特圣女是我的姑祖母,所以我很清楚,当虚假的爱意被拆穿时,会发生怎样的悲剧。」 布瑞恩坚持,不能为了自己的方便,去利用爱,控制他人。 否则,遭到反噬只是时间问题。 预言机的毁灭也说明了,把其他的圣女候补灵魂困在其中,至今为止的圣女选拔仪式,究竟是一种多么畸形的机制。 布瑞恩暗自觉得,魔力集中起来,只被特定的一人拥有,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只要世界各处还流散着魔力,就会有魔物,就会引起纷争。 北部、西部和南部发生数次的魔物狂潮。人为了利益,哪怕在消灭魔物后,也会想方设法重新引入魔物,从而维持自己对抗外敌的表象,维持权力。 既然知道怎么做是错的,就不应该再选错的选项,那不是大家想要的未来。 布瑞恩言之凿凿地坚持。 于是,爱德华问他,真正的、大家都想要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 众人无法达成一致,特别是在弗里德的问题上。 目前已知的是,未来已经被大幅度改写了。 不需要把自己置于反派的立场,替代弗里德的位置,去让未来成立,由她提出的可能性微存。 问题是,世界仍然围绕着唯一魔法师这名女性,去创建故事的主体脉络。 按照原本的世界线,弗里德无法继续存在。 如果要让他继续存在,就只能想办法让他对她来说有用。 于是,两人之间的假婚约就这样莫名其妙确定了下来。 现在想来,明明还有很多解决方法。 为什么非得是婚约? 弗里德和那个人订婚,其结果,明显令布瑞恩的母亲动摇了。 虽然布瑞恩自己明白内情,但,并不是能够公开的事。 那之后,就是恋人和母亲之间的针锋相对。 在这之前,让他在弗里德和父亲之间作出选择的也是类似的感觉。 完全能猜到啊,双输好过单赢,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绝对是这么觉得的。 既然自己做不到,那么,别人也休想做到。 用尽手段去拆散他们,不让他们见面,从中作梗,不断地使出各种盘外招。 就是希望两人分开。 接下来,绝对会把他参加欢迎仪式,实际上是和不同女子见面的相亲会,这种可疑的消息传到王城。 借机想让弗里德对他生疑,渐渐产生不信任的感觉。 但是,既然普伦女士也在场,就能作为他的证人! 根据酒馆的情报,弗里德偶尔会和普伦女士见面,交流商会相关的事宜。 似乎也是在弗里德的引荐下,唯一魔法师才会和商会建立深厚的合作关系,借助商会把自己的商品推销出去。 那么,这里就要不着痕迹地给普伦女士留下他专一、洁身自好的印象…… 「刚刚,看到了很多女孩子热烈追求着维尔雷特公子的场面来着。年轻真好啊,这么受欢迎,我以前在木百合宫也常常喜欢看告白的热闹。」 布瑞恩心中暗暗感到不妙。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普伦女士对他的印象已经是这个结果了。 要是在弗里德面前说了出来的话? 「普伦女士一定是误会了什么,这里,谁也没有向我告白。」 诺拉·普伦看向他的眼神中透露着不解。 第493节 「是吗?那维尔雷特刚才被许多女性簇拥着……」 「那也只是我作为骑士团团长,受到了民众的欢迎,没有别的意思。」 「是这样吗。」 ———————————— 「维尔雷特公子是不是有些迟钝?」 诺拉从东部边境寄来的信写着这样的内容。 我本想随便看一眼,反正商会的决策如今也不是由我拍板决定,所以诺拉的信基本上都只是例行报告,顶多涉及到交易中的某些趋势。 可是,关于布瑞恩的描写吸引我读了下去。 然后我就从诺拉的叙述中,得知布瑞恩在驻地得到想要向他提出婚约的人搭话、表白、请求约会的邀请。 不过,按照诺拉的说法,布瑞恩迟钝到把种种偶遇和意外当作人们对他作为骑士团团长的敬仰,不觉得其中牵涉到私情。 嗯。 比起这个,布瑞恩写给我的私人信件里,从来没有提及过这些啊? 被拥抱了,被摸脸颊了,被搭上手臂了,还有,被轻轻拉着小指…… 什么?那种暧昧的动作! 许多人借助骑士团的欢迎会,对他做了这样那样的事。 如果不是诺拉写信告诉我,我都不知道。 布瑞恩遭遇了职场骚扰!这是很明显的职场骚扰! 立刻出台相关的律法吧。 我明白,布瑞恩个性温柔。 要是还手反击,力度说不定会把那些借机对他动手动脚的人打到失去意识,所以他只好忍耐。 都是我想得不够周到。 普伦蒂亚王国目前对于正当防卫和反骚扰还没有法律上明确的定义,所以,有些可能并判断为自我意识过剩的地方,会令布瑞恩感到难办。 他是骑士,所以只能根据王国的法律行事。 但法律的缺失并不是他人对布瑞恩为所欲为的理由。 我明白了。布瑞恩是觉得这件事影响不大,他可以忍耐,而且,如果向我投诉的话,会增加新宫廷的工作量,所以才选择对我隐瞒吧。 为此,从韦斯特利亚领地甚至传来了布瑞恩总是被美女围绕的传言。 为什么我直到看见诺拉寄来的信才意识到,那其实是布瑞恩的求助呢? 真正迟钝的人是我啊! 巧的是,女主角刚好有事来新宫廷。 利用这个机会和她商量一下立法的情况好了。 ———————————— 「受不了!弗里德里克哥哥真是这么想的?他为什么一点也不怀疑啊?难道,就不能是布瑞恩·维尔雷特越轨了吗?!」 杰瑞米有些抓狂。 「很明显,哥哥盲目地信任着对方。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忽略了一点,哥哥不会把女人视为情敌,因为维尔雷特卿的取向不是女性。就算我们继续散播传言,也不会破坏哥哥的安全感。」 爱德华低头沉思。 「那我们该怎么办?弗里德里克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死心的样子。」 路易斯神情凝重。 「干脆,我们派出男人去想办法让布瑞恩·维尔雷特越轨吧?」 杰瑞米开始病急乱投医。 「当然不行。做到这个地步,维尔雷特卿又不是傻瓜。再怎么说,也意识到肯定是我们在背后故意设计陷害他了。我们不能在韦斯特利亚领地落下把柄,否则,让他找到向哥哥告状的机会,他说不定会找借口返回王城。」 爱德华没有认同。 「没错。当务之急还是要拆散他们,让他们没有机会见面。更何况,从这个角度来看,弗里德里克对他的感情比我们预想中更深。就算布瑞恩越轨了,弗里德里克也很有可能会原谅他。」 路易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地点头。 「哈?他都越轨了,哥哥怎么可能会原谅!」 「有必要这么激动吗?只是假设啊假设。」 「难道路易斯哥哥才是我们之中最腹黑的那个……」 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最不嫌累的。 一直旁观三人觉得很有趣的女主角看着他们密谋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 「弗里德里克殿下和维尔雷特先生似乎在进行秘密通信。那样的话,即使每天都不能接触,实际上还是能快速沟通的,对吧?各位刻意安排的异地恋,该不会实际上毫无作用?」 她的话语,令三人仿佛凝固在原地。 爱德华首先回过神来。 「不对不对,韦斯特利亚领地的邮政系统还没有恢复。即使借助商会的紧急通道,个人信件也不可能每天……」 杰瑞米陷入反思。 「魔法道具我也提前排除了。以保护骑士团重要信息为由,不允许他的通讯工具上保留哥哥的联系方式。他不可能办到这一点。」 杰瑞米难以置信。 「那就是弗里德里克找到什么办法。且慢。除非有你的魔力协助,否则……」 三人把视线投向一脸无辜的女主角。 「几位殿下付了画片的报酬,我怎么可能会随便背叛呢?」 「布瑞恩·维尔雷特这次又给了多少?」 「这是商业秘密……」 「这边会给双倍,你要想办法扰乱他们之间的通信。」 「好的,谢谢惠顾。」 ———————————— 「该死!」 布瑞恩·维尔雷特理解了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心情。 骑士团接连不断地接下紧急的工作,害他累到除了工作以外几乎都在睡觉。 等到稍微能喘口气的时候,拆开耽误许久了来自母亲的手写信,结果是催促自己结婚。 只有一个好消息。 唯一魔法师联系了他,说明三名王储买通她阻挠他和弗里德联络确有其事。 除了那三个人以外,也不会有其他人对于拆散他们抱有如此强烈的执着心情吧? 为什么就是无法顺利呢? 就连工作也充满了麻烦。 由于他婉拒了和某位领主的女儿见面的要求,对方就故意在骑士团的任务上给他设置障碍,禁止队伍借道通行。 如果硬闯,难免要被追究责任,说不定新宫廷那边还会收到投诉。 总不能让弗里德因为包庇自己而感到为难。 如果绕路,行进难免要拖延上几天,没有效率。不但浪费时间,也会徒劳地令队伍感到疲倦。 想念弗里德的心情也只是停留了短暂的一段时光,现在的布瑞恩·维尔雷特没有谈情说爱的余裕,就连来自母亲的信也被他随意放在了一旁。 「普伦女士,抱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强颜欢笑接待突然的来客。 布瑞恩总不能把拒绝写在脸上。 「没关系,我这边才是不好意思突然打扰你。维尔雷特公子看起来很辛苦,有好好休息吗?」 「没有到休息的时间,现在还有不少工作。」 「原来是这样。那么,我放下要转交的东西就离开了。」 「转交的东西?」 布瑞恩相当诧异地看着诺拉·普伦放在桌面上的东西。 从外观来看,应该是商会的制服。 因为打包好了所以很容易确认数量,大概有几百件左右。 「是的,弗里德殿下说过,骑士团有这些的话,行事会方便一点。像是一些需要便装和变装出席的场合啊,总有不能使用骑士团的身份,而是要借助商会成员才能办到的事,对吧?」 「谢谢。但是,为什么?弗里德,已经没有魔力了……」 为什么还是能够预知未来,看到自己将来可能遇到的困难,及时向自己施以援手呢? 因为商会本来就在生产和交易的过程中向领地缴纳大笔的税金,所以到处的领地对商会的成员都会表现出欢迎和接纳的态度,毕竟可以为领地带来财富,而且还很守规矩。 只要有大批量的商会制服,伪装为商会成员,分散队伍经过领地,除了缴纳一些必要的路税以外,不会有什么问题。 据说也有土匪想要冒充商会,犯下欺诈和抢劫的恶行,但由于难以仿冒染料特别的色彩,总是马上就被发现了。 商会的制服是商会成员的身份象征,并不是那么容易得来的东西。 「预知未来吗?但是,弗里德殿下推演未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从来都不是靠魔法的。倒不如说,如果有那么便利的魔法还好一些呢。」 「那……弗里德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上次我写信给殿下,告诉他关于维尔雷特公子的事情后,他就罕见地发来了加急的回信,问我都有哪些花的姓氏的世家对公子纠缠不休。在信里,他又说担心有人妨碍立法,向我打听了各种各样的事。如果能借助商会的制服,骑士团遇到的障碍应该会少一点,他这样告知了以后,我就立刻开始准备了。」 即使诺拉·普伦离开了,布瑞恩还是久久不能回神。 商会的制服已经交给骑士团进行分配了,大家都因为任务往好的方向推进而激动不已。 第494节 突然,他重新打开手边搁置的信件,开始认真地斟酌回信的内容。 「母亲。非常抱歉,但我不打算和弗里德殿下分开……」 ———————————— 另一边,王城的维尔雷特公爵府。 府邸的女主人正一脸忧心地迎接着归家的男主人。 「老爷,你说,我会不会被布瑞恩讨厌了?毕竟那孩子从来没有那么久都不回信!再怎么说,从韦斯特利亚领地寄到王城,就算是重物也不需要那么久吧?要是明天邮局还没有新的信到来的通知,看来我只能亲自去一趟边境了。」 公爵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冷静一点。布瑞恩不是故意不回你的信。我已经听说了,是他太忙,东部有不少老东西都在给他挖坑,你给他一点时间处理。」 「叫我怎么冷静!要是布瑞恩打算和家里断绝关系的话,我要怎么办才好?不行,我果然还是要去找埃里斯问清楚。」 「问清楚什么呢?你不想看见埃里斯,难道埃里斯就想看见你吗?你现在还在气头上,别人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如果找代理国王,只是打算发泄情绪,我拜托你想想,接下来要把维尔雷特的家名用到什么地步,才能抵消几位殿下的怒气。」 「我看,是埃里斯故意给布瑞恩安排那么多工作,找借口,让那孩子没有时间和家人联系吧?他在王城的骑士团,哪怕在工作最繁重的下城区,都没有那么忙!」 「他变得那么忙,和你也有关系!」 维尔雷特公爵沉下声音,难得在爱人面前一副严肃的表情。 「如果不是因为你到处说,打算为布瑞恩订立婚约,给了那些东部的贵族希望,布瑞恩又无法向他们作出保证,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吗?无冤无仇,其他贵族谁会费劲给布瑞恩穿小鞋?结果就是,维尔雷特在以婚约为诱,抛出合作的枝。其他和公爵府地位相近的花的姓氏正想接下,布瑞恩又出于个人意愿收回了。外人看来,只会觉得我们公爵府出尔反尔!你又想要自己做主,又想要布瑞恩点头认可。你问问自己,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合你的心意?」 「老爷,怎么能对我生气!这是布瑞恩的大事,人生大事!我当然希望儿媳妇是我满意的,布瑞恩也喜欢,这样就再好不过了。这两者为什么不可以共存呢?」 公爵夫人委屈得快要哭了。 「我现在就是在和你讨论这个问题。假如就是无法共存呢?人选只有你满意,但布瑞恩不喜欢,或者你不满意,但布瑞恩喜欢,你只能在这两种情况中选择。如果选前者,布瑞恩一定会对你说『那就由母亲来娶吧,反正是你喜欢的,又不是我喜欢』之类的。」 公爵满眼都是无奈。 「那当然是……不行!必须要我满意,同时,布瑞恩也喜欢!」 「好,那么,问题现在就卡在这里了。没有你所说的那种理想人选。布瑞恩喜欢的人,你又不喜欢。你喜欢的人,布瑞恩又不喜欢。因为你们没有办法达成一致,布瑞恩就这样和你一直冷战着。回过神来,才发现数十年的时间过去,啊,布瑞恩已经变成老爷爷了。但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于是,干脆就这样不结婚,孤单地度过一生……」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生气地瞪着公爵,用手捂住丈夫的嘴巴。 「老爷,闭嘴!不许再诅咒布瑞恩!他也是你的儿子,如果他最后和男人结婚,你难道觉得甘心吗?」 「我没有什么可不甘心的。不过,布瑞恩因为你而不能和他喜欢的人结婚,他甘不甘心,我就不知道了。难说。」 「他的喜欢只是暂时的,只是被迷惑了!埃里斯有『魅惑』的魔法天赋,那是一种被动的魔法。布瑞恩受到糟糕的影响,变得神智不清而已。他会清醒过来的。」 「他回家的时候,你一直都在,你也去他王城的宿舍看过他。布瑞恩到底有没有神智不清,你作为母亲,难道不知道吗?我也见过埃里斯殿下,他救过我的命,遇到魔物的时候挺身而出,宁愿舍身也要让其他人生存下去,不是外界传言的那么糟糕。再说了,埃里斯殿下的母亲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清楚。像埃里斯公爵夫人那么单纯的性子,还能养出坏人?」 「你收了埃里斯什么好处吗?这么为他一个外人说话!再说了,那种木百合宫的吉祥物,又不是她养大的,在宫廷那么复杂的环境里生活了十多年,肯定没有那么简单。我看,他是城府颇深,善于伪装。他在拍卖会上救了你,可能也是想让在场其他贵族欠下人情,顺手做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参加拍卖会的那么多贵族都得救了,理应都把他当作恩人。为什么埃里斯殿下的名声还是那么差呢?救了我以后,他又有向谁,索要了什么高额的回报吗?」 「这……你现在在这里为他辩解,难道不是因为被他做过的事收买了人心?」 「埃里斯殿下救人以后,并没有公开真实身份,只说是某位神秘少女出手相助,就连茉莉邮报也刻意抹去他的名字,可见,是出于他本人的意愿,他没有想过借助施救的恩情,传播自己的名声。」 「那,他既然这么高尚,怎么就不把制造出水泥还有下水道的事迹记在真正的发明者名下,而是为了脱罪大肆邀功呢?想想看吧,水泥和下水道出现的时候,他才多少岁,怎么可能是他做出来的?」 「我能理解你的正义感。但是,埃里斯殿下幼年时期在木百合宫生活的时候,确实有传出精于泥塑的传闻。为此,埃里斯公爵夫妇还在木百合宫附近建了一座陶器工房,偶然发现了优秀的建筑材料也不算奇怪。而且,我还知道一件事,虽然是从精灵族那边听来的趣谈,你就权当是无聊的轶闻吧。听说西部的瘟疫之所以能够及时停止扩散,也有埃里斯殿下以一份功劳在其中。」 「这就更荒谬了。为了给他代理国王的身份造势,可真是什么弥天大谎都能厚颜地扯呢。那个时候,埃里斯才刚刚进入木百合宫没多久吧?」 「说到进入木百合宫,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爱德华殿下和路易斯殿下也是因为吉祥物的埃里斯殿下到来,排除了宫廷中可能产生危险和毒素的物品之后,创造出合适的环境才得以降生。」 「老爷,我知道你希望我接受他。因为他救过你,你当然觉得他是好人,出于恩义想要报答他。但是,如果真的如你所说,埃里斯殿下是自幼就那么聪明的人,那么,我就更反对布瑞恩和他在一起了。谁知道他对布瑞恩是怎么想的?他作为代理国王,又有着什么目的?说不定,是想要利用维尔雷特?就连唯一魔法师那样野蛮……咳咳,我是说,平民出身的女子,也被他迷得昏头转向。说明那个人绝对是男女通吃,很有手段。再坚持下去,布瑞恩肯定会被他伤害。」 「你出身政务科,所以肯定清楚,律法上没有证据的推测,就不能擅自作出有罪推定。」 「我知道!也许,认为埃里斯殿下居心叵测是出于偏见,但这也是我作为母亲的苦心。抛开维尔雷特的家业不谈,退一万步来说,我的儿子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结果会是怎样的呢?他肯定会不可避免地被卷入王权之间争权夺利的漩涡,遇到比担任骑士团团长的危机,这种危机并不是出自他本来应该承担的职责,而是因为他和埃里斯殿下的关系。他不得不接受对方的其他妻子,因为国王必须要诞下继承人。那样一来,对方见异思迁也只是早晚会发生的事……」 焦虑的维尔雷特夫人用指甲抓着头皮,一下深一下浅地陷入想象力的泥潭中。 「我们结婚那么多年,我有没有见异思迁,你还不清楚吗?为什么要假定发生在布瑞恩身上的就一定是糟糕的事呢?况且,如果埃里斯可以见异思迁,难道你的儿子就不行了?他照样可以找到更好的,只要他想。我有时候觉得,你就是对儿子的掌控欲太强了,自寻烦恼。当然,你只是出于对那孩子的爱。」 「老爷……可是……」 「布瑞恩已经是成年人了。就让他自己作出选择,然后,为那个选择承担后果和代价吧。他可以想清楚的,我们没有什么可以为他做得更多。」 夫妇两人一直在进行对话,直到夜深。 ——————————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又来信了,这次说是真心想要开诚布公地和我谈谈。 欸?之前有哪次不是真心、不是开诚布公的吗? 都快要坦诚到双方都撕破脸皮的地步了。 说实话,不太想见面。 我也没有什么要和她说的。 但是,有维尔雷特公爵附加的留言。 「她不打算继续禁止殿下和布瑞恩的关系了」这样的补充说明,感觉不太可信。 说不定是为了争取见面的机会才特意加上。 姑且,就先见一面好了。 如果又要像上次一样对我横加指责,就让当事人维尔雷特公爵把她请出去,这可是骑士对代理国王的君主应尽的职责。 地位上,虽然维尔雷特公爵夫人是我的长辈,但代理国王的地位是更高的,显而易见。 不如说,上次为什么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呢? 就因为对方是布瑞恩的母亲,所以主动退让了,越想越觉得不服气。 新宫廷是我的主场,被人上门挑衅找茬算是怎么回事? 只能一边胡思乱想给自己壮胆,一边故作镇静。 要是那对夫妇两人为了对付我一起上的话,我这边也有很多护卫年轻骑士,应该……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维尔雷特公爵宝刀未老,有听说他能把新人揍到无力还手的程度。 如果到了危急关头,就只能拿出唯一魔法师女主角会为我撑腰的名义威胁他们了。 魔法还是比物理伤害强的,对吧? 「当然!殿下就由我来负责保护!放心好了。」 女主角为什么总是在到处凑热闹呢? 她该不会看准了时机,故意为了目击戏剧性的冲突发生才出现? 不得不承认,由于有唯一魔法师的陪伴,勇气得到了增强。 这么一来,就算公爵夫人再次挖苦讽刺,我也可以放心地回呛了。 只是,看见公爵夫人发黑的脸色,我才意识到一件非常尴尬的事实。 我现在,是不是正带着名义上的婚约者,和事实上的恋人父母见面啊? 第376章 代理人战争 面谈的房间里,气氛一度十分紧张。 幸运的是,和面色不善的维尔雷特公爵夫人相比,公爵并没有向我们表现出敌对的态度。 「其实,自从埃里斯殿下接任代理国王的职务以来,骑士团的反馈一直都是正面的。与新宫廷的合作使工作效率得到巨大的提升。只要是对移民问题有所了解的人,都会明白殿下做得有多么出色。当然,要做到这一点,一定离不开唯一魔法师的辅佐。想必年轻人之间的婚约,也只是合作关系的保证吧?」 哦哦,非常自然地递来了台阶。 不愧是骑士团团长,在处理人情世故的方面经验丰富。 「是的……」 女主角打断了我唯唯诺诺的表述。 「没错,在我和埃里斯殿下订立婚约的时候就已经明确了,殿下已经有着出色的恋人。但是,在国王陛下下落不明的前提下,由埃里斯殿下长期代理国王的职务,果然会面临巨大的压力吧?与此同时,我作为『吸收』魔法师,在其他魔法师那里同样饱受争议。假如我不和殿下以订立婚约的形式合作,公爵和夫人应该可以想象,王国究竟会撕裂到何种地步呢?政权的和平过渡,必然需要强大的『圣女』之力才能实现。不谦虚地说,目前大家都认为我才是『圣女』,毕竟我是普伦蒂亚王国上下唯一持有魔力的人。」 公爵夫人的表情显然在布瑞恩得到「出色」的夸赞时缓和不少。 然而,那份温和仅仅是面向女主角的。 在看向我的时候,公爵夫人就会投来嫌弃中夹杂着一些复杂情绪的眼神,仿佛在质疑「为什么你不是自己出面而是要让旁人替你辩解呢?」这个问题。 我深呼吸一口气。 「这是因为……」 「殿下,吵架的时候只自证不攻击是不行的,会被视为示弱的表现!比起澄清我们的关系,更应该追问的难道不是布瑞恩先生的父母为什么对你抱有强烈的不信任吗?这难道不是说明他们其实也不相信自己的儿子?」 等等,停一下,我们可不是来吵架的! 女主角绝对是误会了什么吧?这种说法,绝对是在火上浇油。 在公爵夫人皱起眉头打算还击的时候,公爵先行替她开口了。 「维尔雷特没有和谁吵架的打算,今天也只是抱着友好的心态前来进行交流而已。既然两位的婚约是假的,那么,方便告知我们,什么时候计划取消吗?因为还关乎到王座竞争的问题,我能理解,这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作出的决定。不过,布瑞恩总不能一直陷入没有尽头的等待中,对吧?」 幸好,与我们对话的是条理清晰的维尔雷特公爵,他总是很快就把安抚夫人以及提出需求的目的说清楚。 想必那边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由我来作出回应,公爵夫人说不定很快就会被我再次激怒,双方都陷入没有休止的情绪对抗中。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代理人战争? 总之,如果对话能像这样继续和平地推进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显然,我的想法过于天真,因为女主角的言行是完全不受控的。 「很遗憾,这件事并不是我和殿下能够自作主张的。三位王储殿下对目前王国的状态很满意,他们希望继续维持现状。如果公爵能够改变他们的想法,我对立刻取消婚约这件事不会提出任何异议。前提是维尔雷特能够瞬间解决包含新移民、新宫廷、税制变更在内的治理问题。」 如同挑衅般,她提出了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条件。 「听起来像是需要花费数年以上的时间,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成果。而且,即使维尔雷特赌赢了,也远远称不上胜利。毕竟继承人无法延续后代的话,下再大的赌注也只是把战利品拱手让人,除非唯一魔法师可以用魔法给他们一点小小的帮助。」 就算是一贯态度温和的公爵,此时言辞也变得针锋相对起来。 「公爵应该明白,使用魔法创造出新的生命属于禁忌中的禁忌。即使精灵族只剩下一人仍然在坚持对抗禁忌的事业,这一点也不会改变。作为受害者,被禁忌残害后,尝试增加新的受害者,不见得是一种正确的做法。更何况,我也办不到,那样的魔法天赋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第495节 「真的办不到吗?你的意思是,即使是连起死回生都可以做到的你,无法利用魔物的特性?」 「既然公爵都已经了解到这个地步了,不可能不知道,三位王储对于维尔雷特插手西部黑市拍卖会的事务,原本就已经网开一面。一直没有向紫罗兰骑士团追究责任,也完全是因为布瑞恩先生在背后默默为父亲的行为赎罪。不然的话,原本仅凭公爵为拍卖会担保的罪状,就足够维尔雷特成为下一个韦斯特利亚。」 维尔雷特和拍卖会事件竟然有牵连吗?! 不知情的我还有公爵夫人听到女主角的说法后,都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仔细回想,又似乎有迹可循。 西部发生魔物狂潮,驻守的骑士团不可能无动于衷。 仅凭韦斯特利亚的信用担保,三名王储以及以他们为代表的势力同时进入涉及禁忌的魔法道具卖场,怎么想都过于异常了。 除非,是国王陛下的心腹维尔雷特公爵为拍卖会的信誉担保。 不过,这样做就说明,举行拍卖会实际上是出于国王陛下的意志。 否则,公爵自身也会为魔物狂潮的失控而遭到反噬。 如果没有国王陛下下令,公爵早就被参加拍卖会劫后余生的贵族弹劾。 可是,他却以调查者的身份出具了责任调查报告。 在那之后,事故的报告也没有提到在场的维尔雷特公爵同样负有责任。 所有过错都推到了看似是最大责任人的韦斯特利亚伯爵身上,国王和公爵则隐身了。 即使是我也没有想到,布瑞恩的父亲同样牵涉其中。 对于这一切,布瑞恩他……知情吗? 大概是知情的吧。 否则,他凭什么要为了维尔雷特的赎罪,面对爱德华他们,任劳任怨地工作。 我之前都不知道…… 「不愧是唯一魔法师,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确实,明明知道君主做了错误的选择,却不加以劝谏,作为臣民,就和纵容没有区别。我不会为自己的罪行开脱,可是,这是我自身犯下的错,和布瑞恩没有关系。」 「不可能和他没有关系。假如布瑞恩先生没有维尔雷特的花的姓氏,从一开始他就不会以下一任骑士团团长的身份站在埃里斯殿下身边。既然他从中得到好处,那么也将会受到同样的牵连。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兴衰,除了负起责任赎罪,布瑞恩先生难道还有其他选择吗?」 听出了女主角的威胁意味,原本还很有气势的维尔雷特公爵夫人脸色正在变得苍白,惊讶地捂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大概,她没有想过话题会跑偏到公爵身上,而且还牵扯出严重的后果。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如果认定我有罪,那就直接把我送进监狱吧!」 怎么办,公爵看起来已经无法维持冷静了。 女主角倒是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在权力交接这样敏感的时间点,前骑士团团长被罢免,难道不会被视为普伦蒂亚新的代理国王过河拆桥的信号?维尔雷特究竟要让埃里斯殿下不得人心到什么地步呢?布瑞恩先生采取了目前的行动,也是因为希望大事化小,所以向我们作出妥协。作为他的父母,却千方百计想要辜负他的良苦用心,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对吗?」 「这……我们……老爷当时也是受到了国王陛下的指使……」 「还没有说完呢。公爵由于涉及禁忌的魔法才被迫听命于陛下,借口的话,想要多少都可以找到。但是,只要我想,公爵的性命完全可以随禁忌的解除而去哦?不如说,让公爵不再受到牵连才比较麻烦。我之所以会救下公爵,完全是看在布瑞恩先生作为殿下的恋人这个面子上。你们维尔雷特欠了我和殿下人情,却打算反咬一口吗?」 女主角的指责,令维尔雷特公爵夫妇难堪地低下头。 「请好好记住,你们如今可以随心所欲甚至被允许向殿下质问的立场,都是布瑞恩先生努力赎罪换回来的。在自作主张作出选择之前,是不是考虑一下他不得不面对的难题比较好呢?如果接下来还是打算对殿下发难,要做什么我都奉陪。」 本以为会非常难缠的维尔雷特公爵夫人,由于无地自容而迅速结束了对话,匆匆离开。 而留在原地的维尔雷特公爵则对着女主角眨了眨眼。 「抱歉,那么,我们就先失礼了。」 即使是我也看出来不对劲,只能向女主角投以疑惑的目光。 「总算结束了……没错,正如殿下察觉的那样,刚才是公爵提前和我约定好的,要我在夫人面前进行的表演。」 「什么时候的约定?」 「就在不久前,公爵把夫人想要到新宫廷找茬的事告诉了我,希望我能够配合他的演技。不过,如果把约定的内容提前告诉殿下,殿下就很难表现出这么自然的窘迫吧?越是让殿下不自在,公爵夫人事后的罪恶感就会越重呢。应该利用的地方,就要尽情利用才行。」 女主角颇为自得地点了点头。 「刚才强硬的施压,也是公爵提前说好,可以用于威胁公爵夫人的话术?」 「没错。虽然和实际有些偏差,但我所说的基本上都是事实,只是夸大了特定的部分,就算去查证也能得到查到相同的结果。公爵说过,夫人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想要把她吃得死死的,就只能采取非常规的手段了。这么看,果然是枕边人最了解彼此……」 没想到维尔雷特公爵会连妻子都欺骗。 如此腹黑! 不过,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布瑞恩吧。 算是善意的谎言?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意外地是那种吃瘪了以后就立刻认栽的老实个性,甚至没有反驳什么,自己理亏就会认错然后灰溜溜地逃走。 这么说,一直困扰着我的问题也算是解决了? 可喜可贺。 —————————— 「真是的!老爷,犯下了那么大的错,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还以为没有被发现,王储们也一直没有追究,大概是让我糊弄过去了吧……没想到会在谈判最重要的时刻被对方翻出了老底,看来侥幸心理要不得。」 「天啊,布瑞恩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而这一切,全部都是老爷造成的!」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在回程的马车上,用力地拍打着公爵泄愤。 「我不是说了吗?和布瑞恩没有关系。我可以接受自己坐牢。至于埃里斯殿下救命的恩情,我会在有生之年再找机会报答。」 「你!亏你还厚颜在说这种话呢!你都已经那么对不起殿下了!幸好,殿下和布瑞恩有着这样一层关系。事情还不至于糟糕到极点。可是,如果说,布瑞恩是作为你自身罪行的偿还,也就意味着,为了维尔雷特,我们这些当父母的,决定牺牲他?这对他并不公平。」 「布瑞恩已经决定这么做了,不是吗?唯一魔法师的表述没有错,如果我们这个时候把事件的影响扩大化,反而辜负了那孩子的付出。他生而为我们的孩子,背负着维尔雷特的责任,就与我们是一体的,不可能分割。对他继续做埃里斯殿下的秘密恋人这个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维尔雷特把不属于他的责任推到他身上,已经无法回头了。」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扭过头,看向马车之外的风景,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 公爵一副遗憾的模样,闭上双眼。 但其实,他的内心为计划正如预料之中的完成而暗喜。 「老爷,你真的,没有再瞒着我什么了吗?」 公爵夫人猝不及防的问题使他愣在原地。 难道说,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被看穿了? 「你是指的什么?除了工作上不能泄露的机密,我还有什么隐瞒你的?就连我向普伦蒂亚尽忠,自愿接受了禁忌魔法道具的制约这种事,你也是知道的。」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 「不,算了。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就在刚刚,公爵夫人在窗外的人群里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虽然只是在社交季的场合远远地见过几面,流浪汉邋遢的胡须和头发看起来也和以前完全不同,但公爵夫人有自信不会认错。 那双一闪而过的浑浊双眼,和曾经的国王陛下如出一辙。 只是,如果她贸然把对方带到木百合宫,声称自己找到了国王陛下,想必没有人会相信。 国王怎么可能会沦落到衣衫不整的地步呢? 最重要的是,今天发生的事,她甚至很难把错再归咎在其他人身上。 唯一魔法师没有错,她只是说话难听了点,但说出了事实。 埃里斯也没有错,作为受害者,他救下了丈夫还有受到魔物狂潮影响的宾客,否则对维尔雷特的追究足够把整个紫罗兰家系送上断头台。 布瑞恩当然不可能有错,丈夫也只是受到了国王的指使被卷入危机。 想来想去,有错的人当然就是前国王了! 如果不是他,事情怎么可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还要帮助他返回木百合宫呢? 对仇人的慈悲,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于是,她拉起了窗帘,假装没有看见那个人。 另一边,看见马车飞驰而过的流浪汉正喃喃自语。 「要找到维尔雷特,对,我要找到维尔雷特……找、找维尔雷特,要做什么来着?」 身边的人都因为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的恶臭而捂着鼻子嫌弃地远离了他,他却毫无察觉。 酒精已经破坏了他的脑子,令流浪汉时常陷入半梦半醒的幻觉中。 在梦里,他端坐在王座之上,俯视着盛放整个国家的棋盘。在他的手中,他的臣民、儿子都只是随心所欲摆布的棋子,在他规划的路线上行进,为他冲锋陷阵。 然而,下一秒,梦中的棋子却变得巨大,把他踩在脚下。 「这个人不是国王,只是冒充陛下的假货。来人啊,把他赶出去。」 不行!为了把精心布置的棋局传下去,他付出了那么多!舍弃了那么多! 为什么?大家都背叛了他、厌弃了他? 盛怒之下,流浪汉从梦中醒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没有什么王座,也没有什么棋盘,众人只把他当作发了癔症的流浪汉躲避,半点也不想让他沾边。 他身无分文,还依稀记得自己因为欠下了巨额的赌债被剁掉了所有的手指,只能低声下气地向路人行乞,换取今天买食物的钱。 大抵是精神错乱了,明明根本就不是什么国王。由于过分痛苦,他只能在虚幻的梦境中逃避现实,幻想自己拥有众多年轻美丽的妃子,聪明可爱的孩子,骑士团和魔法师都在自己的命令下为所欲为,还掌控着这个世界最强大最有威慑力的「湮灭」魔法天赋。 可恶,只要找到维尔雷特,那些人人歆羡的生活本该属于他。 可是,为什么呢?他要找维尔雷特做什么来着? 也许他记错了,他要找的不是什么维尔雷特,而是奥利维亚,或者韦斯特利亚…… ———————————— 在这之后的某一天,普伦蒂亚突然公开宣布了一项令全国上下都为之震惊的消息。 花的姓氏所象征的特权即将被取消。 第496节 这意味着,从今以后,王国将不再区分贵族和平民。 虽说早有端倪。 例如,新宫廷任用的人员几乎都是平民之中的佼佼者。 没有了魔法,旧贵族就算拥有魔法血统,也不再具备优势,不再在平民面前耀武扬威。 自从代理国王上任后,先是允许平民和新移民进入国立王室学院,然后,又大力发展不再由贵族所垄断的新型产业。 受到王室重用的唯一魔法师更是因为出身平民而受到众多平民的敬仰。 但是,从建国以来就没有发生过变化的规则,竟然被动摇了。 这种违背祖宗的决定,自然遭到大量旧贵族的反对。 旧贵族纷纷表示,要弹劾现任代理国王,让他下台。 谁知,代理国王听说这些旧贵族打算让自己下台的消息,竟然很高兴,还说什么「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之类的。 如果不是因为,名义上要接棒代理国王的几位王储都站出来说,他们将拥护代理国王的一切决定,即使继任王座也会延用至今为止的决策,说不定那些旧贵族的目的就真的达到了。 不得不说,取消花的姓氏对大量的低位贵族和平民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过去,按照不同爵位等级而限制使用马和马车的数量,如今由于特权的取消而得以解除。这意味着一般人可以拉更多的货物赚钱,低位贵族也不必再为了维持花的姓氏保持体面而透支资产。 好处还不只是这一点。从前由于出身低而不可能获得好的工作机会,比方说,平民难以成为大领地的政务官,无法进入教会和礼拜堂工作,现在,那样的壁垒也被打破了。 只要具备相应的能力并且通过考试证明自己,就能打开向上提升的通道。 不过,也有许多人对这样的变化产生质疑的态度。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代理国王冒着得罪高位贵族的风险做出吃力不讨好的决定,究竟出于怎样的目的,又会不会朝令夕改。 假如代理国王在反对派的抗议下被踢出局,像是遭遇暗害之类的不测,那么,说过的话还作数吗? 拥护这样的国王,自己将来又会不会被清算呢? 如果不是因为平民出身的唯一魔法师出面作出承诺,她会一直以监督王室的立场让政令推行下去,人们还是不敢相信。 自己竟然还会有和旧贵族在地位上平起平坐的这一天。 王国的律法随之而作出了变更。 不再区分贵族与平民的律法,相当清晰好懂。 像是不得不记住怎样的行为算是僭越这种上对下的克制也不复存在。 不仅仅是贵族,现在,平民也可以合法地制作和交易金属制品了。 要知道,过去铸币权被严格控制在黛莉亚手中,对普通人而言矿物属于稀有资源。 尽管目前的稀有金属仍然有着相应的珍贵价值,但在商人之间,用轻便的纸币和纸钞进行贸易成为了更优的选择。就连税制变更的推广也因为货币的形式改变而变得轻松了不少。 大部分的平民并不清楚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在贸易的发展下,到手的收入提高了,自己终于可以建造带储水和滤水系统的混凝土房屋这种数年前只有贵族才有财力负担的贵重资产。 他们也可以畜养更多的马和牛羊,采购来自遥远东国的珍贵香料、种子和瓷器。 从前做梦都想要得到的稀有商品如今已经变得触手可及,供孩子考入国立王室学院也不再是以往那样高不可攀的目标。 假如生病了,就去教会新成立的医院接受诊断和治疗。 虽然不像「疗愈」魔法立即起效,但吃药和做手术的成本是一般家庭也能负担得起的。 另外,人们对魔法的理解也和过去不同了。 尽管王国只剩下一位原始魔法师,但现代魔法几乎只要是个会动手的人都知道要怎么用。 只需要借助魔法道具,例如照明用的「电灯」和通讯用的「手机」,家家户户都能通过购买或租借使用名为「电」的现代魔法。 此外,炼金的现代魔法也很受欢迎,像是制造清洁身体所用的「肥皂」,炼矿物获得更优质的金属制品,还有名为「塑料」的新材料,也是国立王室学院眼下的热门课题。 正因为有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流通,各种模仿商会架构而设立的组织也应运而生。根据市场越来越旺盛的需求,以手工作坊为原型,这些组织形成了不同的公司和集团,作出分工。 有的会接受订单制造出船和马车等交通工具,有的专门进行食物的深度加工,有的完全是为了打造适合新居的家具而产出商品,有的负责为大规模的服饰买家服务。 即使是原本的旧贵族也能感觉到,取消了花的姓氏、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区分,生活仍然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以前,他们对于下水道的建造不屑一顾,认为这样的存在只是缩短了污物排放的距离,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相反还劳民伤财。 然而,最近代理国王基于虹吸的原理设计出来的抽水马桶出现了。 只需要在家里按下开关,就能把污物直接冲走,形成和下水道的存在完美组合的排污系统。不再需要像过去一样,依赖人手倾倒。 难道说,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最初提出下水道的构思时就想到了这一步? 真是小瞧他了。 可是,取消贵族这件事,大多数旧贵族都还没有原谅他。 做了一件对的事,并不代表剩下的错就没有发生。 大家的人心是不可能被上厕所变得简单轻松这样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而被收买的。 然而,寄给新宫廷的投诉信全都没有回音。 去新宫廷外抗议也毫不例外会被无视。 而且,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除了宣告取消贵族,取消特权以外,就没有再针对他们做出什么了。 这令旧贵族们感到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既没有趁机收走他们的爵位、领地和财产,也没有发动战争,所有的变动似乎都围绕着商业而发生,对旧贵族们没有什么实质性影响。 就连旧贵族也开始怀疑,贵族的头衔其实只是一个虚名而已,无论有还是没有,他们还是照旧生活和工作。 不过,影响确实在潜移默化地发生着。 最明显的是,一些过去财富绝对比不上自己的平民商人正在迅速变得富有,这样的事实令许多只能吃老本的旧贵族产生了危机意识。 哪怕想要效仿对方的商业模式,也会因为被对方占据先发优势而处于被动,不得不为了抢占市场而拿出更多的资金打价格战。 正当想要利用旧贵族的优势进行土地兼以图重新取得上风时,新宫廷那边就会不合时宜地推出限制土地持有数量和面积的规定,违反者不得不缴纳高额的税金和罚款,反而得不偿失。 以前闻所未闻的所得税和增值税,也在轮番出台,为了取得合法的经营资格,又不得不缴纳,否则会面临没收财产和牢狱之灾的处罚。 如今的普伦蒂亚,已经没有贵族和平民之分了。 在严厉的规则下,旧贵族犯法也不能网开一面。 而且,只要是领主和政务官,凡负责公共事务的人及其亲属就不能经商。否则,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谋取利益会被视为不正当竞争。这样的条条框框令人相当为难。 像丹德莱恩领地,原本的新人领主就因善于经商而相当有名。但是,在新的律法出台后,他就只能把商业事务转手委托给当地的商会管理,即使原本提交了希望由弟弟接手酒业的申请也被驳回。 营业收入过高的黛莉亚则干脆放弃了领主的虚名,全心全意地经营着矿产生意。 虽然不清楚代理国王具体提出了什么条件才能令历史悠久的世家答应他的请求,但黛莉亚竟然没有反对,仅凭这一点就令人叹服。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到底有什么本事,几乎令人猜不到下一步往哪里走,甚至还没有到达上限。 难道他果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 此时此刻,被外界猜测城府颇深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正头疼不已。 众人强加于他身上的功绩,实际上没有多少是他干的。 非但如此,他已经很努力在甩开工作的包袱,试图把代理国王的职务移交给弟弟们了。 取消贵族,这样引起巨大争议的议题,竟然也没能让自己顺势下台吗? 反对者呢?反对他的人怎么没有动作! 快来弹劾他! 快来静坐绝食,对他以死相逼。 好让他赶紧找到借口,逃离代理国王的位置。 新宫廷的工作,自从走上正轨后,他就已经不再管了。 这段时间,甚至都没有去新宫廷。 而是每天来国立王室学院找安德烈。 对于安德烈在炼金中偶然做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特别是从石油中提炼出来的塑料,说实话,内心只有错乱感。 这才不是眼下这个时代顺理成章诞生的发明与发现…… 不过,安德烈的第一反应是可以用这种新材料来打造新型货币。 事实上,因为路易斯负责税制变更的重要工作,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在抱怨金属货币中很容易掺杂杂质,所以提出希望能制造出新的纸币。 作为路易斯的舅舅,安德烈把这份需求记了下来,一直想要从矿物油中提取出稀有的特殊墨水。 结果就这样误打误撞地做出了塑料。 也太夸张了吧? 燃烧后会产生剧烈的臭味以及有害物质,姑且把自己记得的注意事项都列举了出来,却被安德烈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 「真的很不可思议呢。明明是从来没有被发现的新的物质,你却仿佛见过一般了如指掌。最近学院里把你当作神一样崇拜的家伙有不少的。小心点,你的信徒甚至想要给你塑像。」 那是什么啊,太吓人了吧? 「是吧?如果非要塑像,我认为那也应该为唯一魔法师塑像才对。她是那样的美丽、温柔、开朗……自从心全部都被她所占据以后,我就日夜都止不住思念。可惜的是,她那么早就从学院毕业了!」 总觉得安德烈眼中的女主角和其他人存在巨大的偏差。 当然,这并不是在说女主角不美丽、不温柔、不开朗,只是,也没有到那么令人陶醉的地步吧? 比起这个…… 「我明明是想要甩开代理国王的包袱的,为什么谁也没有在听我说话啊?都不理朝政到了如今这个怠惰的地步,新宫廷已经变得有我没我都一样了,为什么还没有人来弹劾我呢?」 「是因为那个吧,你兴趣使然做出来的抽水马桶,在人们之间评价很高,于是大家都觉得你很聪明,说不定是天才。天才的话,做事一定有相应的理由。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最近,就连以前一脚踏多船的黑历史也被学生当作潇洒的趣谈。」 「但是,那个并不是我做出来的!真古怪,以前水泥和下水道大家也觉得不是我做出来的,凭什么到了虹吸的抽水马桶就擅自改变印象了呢?」 「难道不是因为抽水马桶和下水道很搭配吗?过去的怀疑都被打消了,恭喜。」 「问题是,我全心全意地专注在和本职完全无关的事情上,怎么谁也不觉得有不妥啊?他们应该让我滚下代理国王的位置,专心做些发明创造的事才对吧?」 安德烈把手搭在弗里德里克的肩上。 第497节 「有没有一种可能,一个不在其位的领导才是好领导呢?我以前也不这么认为,但是自从我不再每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十数小时以后,很惊讶地发现带的学生们产出变得更优质了。按照他们的说法,曾经的我每天都很用功,早出晚归,导致他们的精神压力也很大,不得不跟随着我的脚步高强度内卷,没有多少冷静下来思考的时间。不过,自从我放慢了节奏,对他们不闻不问以后,他们倒是变得更积极主动了。说不定你不在新宫廷,新宫廷的人反而觉得更好更轻松,办事效率自然更高。而且,无为而治的领袖得到的评价往往更高呢。」 怎么会这样?! 不信邪的弗里德里克匆匆忙忙地赶回新宫廷,失望地发现确实如此。 完全没有弹劾和投诉的来信。 不可能,再怎么说,怨恨取消了贵族地位的旧贵族肯定有,也绝不可能没有任何不满。 只能想到类似的信件都被弟弟们提前处理掉了。 因为他们不想接受王座,所以从中作梗! 阻挠新宫廷进行反馈信息的收集。 那样的话,解决方法倒也简单。 只要自己伪造投诉信,尝试投给自己,进行一个钓鱼,就能找出具体是谁在捂嘴。 鬼鬼祟祟的弗里德里克在一个深夜把信投到新宫廷的邮箱里,其中还被放置了定位用的魔法道具。 结果,第二天,这样一封信就被完整地交到自己的面前。 「殿下,虽然不知道这封匿名信是出自谁手,但是大家读了以后,都认为很有参考价值呢!请看!」 被工作人员夸张地称赞着,弗里德里克都怀疑自己投信的行动是不是被注意到了,所以才会被刻意奉承。 但信上的笔迹和内容都是经过精心的伪造,不可能被发现才对。 「难道说,投诉信会被按照有价值和没有价值的标准筛选才被看见吗?」 「当然!殿下的时间是非常宝贵的,怎么能浪费在读那些无聊的情绪发泄内容上呢?」 「能不能给我看看,那些被放弃的信是怎样的?」 「那个……殿下,还请不要动气……」 嗯,确认了其中的内容。 不会生气的,只会觉得幼稚而已。 真的尽是些没营养的辱骂和诅咒,其中具备可行性的建议几乎不存在。 如果是这样的内容,被认为没有看的价值也是正常的。 难道说,弟弟们真的没有做任何干预? 那么,接下来交出代理国王的权责,就能自由了? 看起来过于简单和顺利,反而令人觉得前方或许有什么陷阱。 但是啊但是。 正因为一直没有办法放下工作,所以只能不去见布瑞恩,弗里德里克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点。 差不多该跑路了,这次,绝对不会再为了任何弟弟的撒娇而心软。 第377章 反派的另一种人生 那是某个雨天的傍晚时分。 和往常一样,结束了新宫廷的工作。 为了确认没有遗留的信件而检查邮箱时,偶然掉下了来自路易斯的回函。 要是不快点捡起来的话,字迹就会在水中晕开,变得难以辨认。 想到路易斯那张发怒的脸,于是立刻弯下腰去捡信。 后背在那个瞬间变得凉飕飕的,像是有风飞快穿过。 下一秒,邮箱传来被击穿的响声。 看着凭空出现的利器,内心不由得感到后怕。 要是没有躲开的话,我现在就成了眼前的靶子吧? 负责保护新宫廷的骑士团很快就行动起来,逮捕了行凶者。 随后,在女主角使用「读心」的审讯下,马上明白了对方的目的。 有人不希望我代理国王的工作继续下去。 理由是显而易见的。 贵族,也就是众多花的姓氏拥有者,正在失去特权。而税制变更以及聘用平民和新移民等举措对过去默认的游戏规则大洗牌。 我被视为叛徒,必须尽快被踢出已经自洽了数百年支持王国运转的系统。从这个系统中受益的人不会希望看见对自身不利的变化,因此,抹消我是最简单直接的手段。 指使刺客行动的幕后主使,是曾经爱德华的支持者,对我怀有纯粹的恨意,但消息很闭塞,甚至没有从国立王室学院听说我即使到了濒死的地步也被女主角的「疗愈」救活。 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一定会施展报复的,正如一直以来他们暗地里所做的那样。 说起来,女主角的魔法强大到可以吸收他人的魔力,似乎就是从令我死而复生的契机开始的? 在那之后,垄断魔法的贵族逐渐失去魔力,变得与一般人无异。 与地位下滑的他们相比,导致他们失去魔力的女主角反而越发受到王国的重用,成为官方指定的唯一魔法师。 所以,代表王国认可了女主角的我,以及被众人视为罪魁祸首的女主角,都被恨之入骨。 「我想这并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只要殿下还在尝试缩小贵族和平民之间的距离,敌视殿下的人在得手前肯定都不会放弃。或许还是妥协比较好,没有人希望殿下为了过于理想化的愿景而冒险,尤其是在大部分旧贵族仍然掌握着各行各业的分配和话语权这个前提下,平等的议题还是太超前了。」 「妥协是不可能妥协的,历史的车轮总是滚滚向前,谁也不能躲过拥抱变化。」 忧心仲仲的女主角叹了口气。 「就算殿下离开王都,遭遇和今天相同的意外这种风险依旧不会改变,不是吗?不如说,我不在殿下的身边,殿下无法受到保护的状况会更严峻。正因为这样,更不能让殿下独自离开。」 「如果我执意要离开呢?」 「我会同行。」 …… 被看穿了呢。 我深知,自上而下的变革始终不够彻底。 唯有离开,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当然,想要和布瑞恩见面的心情也起到了重要的左右。 其实,我也不清楚颠覆至今为止王国固守的秩序,究竟是对还是错。 可能就如女主角所说的那样,这个决策的步子迈得太大了,太超前了。 而且,在引发众怒的关键节点,选择逃避,把烂摊子交给弟弟们处理,显然不负责任。 可是,有很多问题,以代理国王的身份去面对,是永远得不到答案的。 正因为我相信着弟弟们,所以,就把难题交给他们好了。 「不行,你是普伦蒂亚的唯一魔法师。如果没有你,王国可能会变得分崩离析。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他们也需要你。」 「我不离开的话,这个国家被至高无上的存在所控制的事实不是依旧没有改变吗?殿下一直以来想要的,才不是让普伦蒂亚重蹈先人的覆辙吧。」 「你是特别的。你拥有最强大的魔力,又出身平民,是引领众人推翻普伦蒂亚上下等级制度的最佳人选。」 女主角才是真正的圣女,而我,作为反派,一直霸占着属于她的位置。 现在是时候把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了。 这么想的话,当初爱德华对待我的心境大概也是相似的吧? 新的生命若要萌芽,它的种子须是死的。 同样的道理,一个时代最后的终结者,他的结局也须是死的。 代理国王,冒充圣女的君主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由于蛮横、专断、不得人心,必然会被他的反对者送上断头台。 话虽如此,当事人并没有真的打算送命。 自从得知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都明确地说出了不希望继任王座的愿望后,终结普伦蒂亚王国的君主制度这种想法,就开始不断在意识中酝酿着。 上一任国王为了维持自身的统治,出于贪欲与执念,把许多悲剧和灾难的后果都转嫁到国民身上。 但那些被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强加痛苦的人,比方说和女主角一样被迫试药的无辜儿童,大部分都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甚至没有长大到有能力逃离或反抗的年纪。 我不会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允许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 相信弟弟们之中的任何一人都和我一样采取相同的应对措施。 但是,他们的后代,王座的继承者之中,又有可能会再次诞生不能体会他人的苦难、只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不择手段的激进者。 假如有任何一个继任的国王对充满魔法奇迹的时代向往不已,宁愿触犯禁忌,吃人、把人当作工具一样使用,那无疑就是罪恶卷土重来。 所以,我向女主角提出了那个提议,希望她可以配合我。 这个决定需要很多人配合。其中,骑士团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因为一旦动荡发生,如果没有强势的镇压,一定会有人借机生事。 话虽如此,只有紫罗兰骑士团一家独大,那么仍然会产生问题。 于是,利用代理国王的权柄,我把夏洛蒂任命为南部骑士团的团长,必要时辅佐唯一魔法师的工作,这样,女主角加上南部的势力,就都可以独当一面,形成三足鼎立,互相抗衡,互相制约的形势。 夏洛蒂收到从王城发出的任命书时,肯定会感到难以置信吧,至少很难明白这样安排的意图。 但是,不要紧的,只要我的任命,是希望她维持国家的稳定,她应该就能慢慢理解。 哪怕这个国家不再是「王国」。 「殿下,确定真的要这样做吗?就算你说这是对所有人的偿还……一旦开始,我们就没有办法回头了。而且,要是以后不能和殿下再见的话,大家都会很寂寞吧!」 「来自魔物的威胁已经解除,接下来要解决的是国家内部的隐患。只要我一天坐在代理国王这个位置上,贵族所拥有的特权就不会被消弭。我一定会选择离开。」 「殿下……」 「我已经不再是『殿下』了。今后,就叫我的新名字吧。」 ———————————— 多年后,人们依然在讨论那个令人惶惶不安的夜晚。 第498节 不知不觉间,大家见证了「普伦蒂亚王国」成为「普伦蒂亚民国」的历史。 所有人都以为稀松平常的日子里,王城的大街上突然展开戒严。 没有传出风声却实施宵禁,无法外出或聚众讨论,怎么想都是十分异常的。 巡视的骑士交头接耳,低声讨论代理国王为什么突然下令搜捕三名王储,人心浮动。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觊觎王座以及遇刺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看来王室成员之间果然没有亲情。 向代理国王下手的,想必是对王座虎视眈眈的王储之一吧。 而代理国王终于坐不住,开始反击。 那样的话,笼罩于王城之上的乌云,无疑就是王座继承人之间的厮杀政变了。 但是,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也就只有唯一魔法师那样的大人物有办法制止纷争吧? 关乎到王座继承人,多少有些了解的人还是各自有各自的立场的。 由于路易斯·普伦蒂亚作为贵族的领头人留下嚣张跋扈的印象非常深,反对贵族的人自然希望他的对手爱德华王储可以成功。 相反,对于旧贵族身份念念不忘的另一部分群体则为路易斯王储摇旗呐喊。 再不济,杰瑞米王储也是一个折中的方案,许愿国家能够实现权力的和平过渡,小部分人是这么想的。 可是,万一最后偏偏是那个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成功了的话…… 不不不,那可是名不正言不顺啊?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不过是代理国王,前任国王陛下的养子。 就算最近传出了不少关于这个人的正面消息,那也不过是他为了篡权造势而已。 他就应该在完成交接的使命后,功成身退,主动交出代表国王的印章,至少还算是个聪明人。 如今却非要和正统王储争个你死我活,未免太贪心太可恶。 就因为一己私欲,把整个王城无关的人都卷入纷争和危险中,这样的野心家,不可能有好下场的。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就是一个讨人厌的反派! 他的圣女身份也来历不明,十分可疑,绝对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众人在心中唾骂着。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具体做了什么坏事,他们说不上来,只是知道这个人名声不好。 至于不好的名声是从哪里来的,人们面面相觑。 「他都想要谋害其他手足夺取王座了,还以代理国王的身份向骑士和平民下达了强硬的命令,难道还能是什么好人吗?!」 「我知道我知道!他以前的魔法天赋是『魅惑』所以很擅长蛊惑人心。」 「他留过级,还进过监狱。还有,明明是王室成员,听说连剑术都学不会。」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对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反感。 「也没有那么糟糕。最近,新魔法的研究,我听说他有在其中参与,出了不少力。」 「夫人竟然对新魔法有所了解吗?还以为你对魔法相关的话题都不感兴趣。」 「咳咳,我并不是在为那个人辩解。只是,说不定他有什么隐情?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并没有认可他的意思!老爷,你在偷偷笑些什么?!比起这个,还不赶快去骑士团支援?实行戒严的时候,紫罗兰一定很缺人手吧?」 「免了,今天还是让年轻人出点风头。新任骑士团团长可不能一直在国境线附近避祸啊。必要的时候,就该站出来担起重责。」 许多人一整晚都没有合眼,默默等待在外面的消息。 终于,王国四周响起了丧钟,这是重要的王室成员逝世的标志,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向年轻人解释其中的含义,上一次听到类似的钟声还是为发疯的先王宣告死讯的时候。 聚集在木百合宫附近的贵族,以及包围了新宫廷的平民,口耳相传地传播着三名王储与代理国王同归于尽的消息。 尽管有人质疑,唯一魔法师为什么谁都没能救下来,但精灵族的萨根出面说明,双方都使用了禁忌的魔法后,质疑的声音渐渐平息。 人们彷徨的是,接下来普伦蒂亚将去向何方。 有旧贵族提出,既然这些王座继承人都已经亡故,那么,普伦蒂亚的国名自然就落到了奥利维亚上。 不过,这种捡漏性质的巧合不被大多数人接受。 夏洛蒂·奥利维亚如今身在自己的领地,至少王城的居民就非常担忧,奥利维亚会不会迁都到南部,放弃东部,让整个国家的资源都反哺家乡。 而且,从小接受骑士而非王室的教育,包括从国立王室学院的骑士科毕业,哪里都看不出她作为统治者的才能。 谁又能说,夏洛蒂·奥利维亚没有涉嫌参与谋害其他王座继承人,坐收渔翁之利呢? 紧接着萨根·佩图里亚,向众人公布自己所了解的事项的,是女主角,王国的唯一魔法师。 这位才是大多数人心目中的圣女。 因为她的出现,人群中安静了不少。 女主角是王室兄弟相残的事故见证者,她说出了在新宫廷看到的全程。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遇刺脱险后,怀疑幕后黑手就在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三人之中,目的是解决代理国王,将他取而代之。 可是,他没有证据,同时,也忌惮着支持王储正统的势力,不敢声张。于是,他决定秘密地进行调查,调查的时候,顺势把三位对手处理掉。 不知道是哪里走漏了风声,或者是出于做贼心虚,王储三人发现代理国王想要对自己不利,又苦于唯一魔法师是代理国王的婚约者难以拉拢,想要责问或栽赃其他人,于是先内讧了起来。 而她因为早已说过不会参加王座竞争的纠纷,不会因此被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摆布,所以事前被派遣了别的工作。 等到她发现王室中酝酿的阴谋时,四人已经逝世。 她提前按照代理国王的指示,请远在东部国境线的新任骑士团团长返回王都,因此有不在场证明。 话虽如此,人们果然还是会质疑,是不是她使用了魔法,精心作出布置,从而名正言顺地接管普伦蒂亚王国吧。 所以,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心怀不轨,她在祝福女神的神像前作出承诺。 假如夏洛蒂·奥利维亚等王座继承人也宣布放弃竞争王座,她将会以婚约者的身份,根据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生前的意志,让普伦蒂亚王国成为共和民国制度的国家。 在共和的国度,人们不再区分贵族和平民,国家没有君主,世袭特权的存在也会被取代。 这是因为,根据她的猜测,当年的维尔雷特圣女由于受到背叛,而给王座下了一个无解的禁忌诅咒。 诅咒的内容是,不允许普伦蒂亚这个国家再出现国王,否则,成为国王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这也是她时隔多年才略微能够解读出来的诅咒内容,不过,维尔雷特圣女当年的遭遇在知情的老一辈人之间算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再结合先王发疯,现任国王变魔物,继任的代理国王又和王储死斗丧命种种事实,人们对唯一魔法师的说辞已经信了大半。 不过,许多民众都表达了希望女主角成为圣女引领大众的愿望。 共和民国什么的,根本就闻所未闻。自建国以来,国王和圣女就是被所有人视为理所当然的存在,所以,人们认为圣女再从普伦蒂亚之外选择一名男性成为国王就好。 但是,女主角却坚决地表示拒绝。 理由是,自己如果成为了圣女,那么,被她选择的伴侣,今后要是被诅咒影响而惨死,到时候,是不是就要把过错怪在她头上,认为是圣女害死了自己呢? 哪怕会因此获得国王的权柄,但对诅咒与死亡的恐惧会永远像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久而久之,令她被厌弃。 妨碍她的自由恋爱吗?才不要当什么圣女呢! 想要把她推上圣女位置的人,就要做好和她结婚的准备哦。 毕竟上一个和她订婚的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已经去见神圣的祝福女神。 女主角这样直白地说出口以后,对禁忌魔法的存在颇为忌惮的旧贵族和平民都退缩了。 在夏洛蒂宣告退出王座竞争后,其他的候选人因为担心性命安全,也紧随其后表示弃权。 就这样,普伦蒂亚王国被确认为普伦蒂亚民国,是一个由民众组成、合力治理的国度。 最开始还担心王国的环境会发生巨大变动。 然而,原本新宫廷的工作以及税制变更已经是制定好流程的确定事项,预算敲定,接下来的就是等待执行。 人们意外地发现,即使国家没有国王,没有贵族,没有强硬管理自己的人,也不会因此而崩溃。 当然,这其中还有大量令人难以适应的问题,但是,总会有办法吧。 在骑士团的保护下,短暂的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生活仍在继续。 虽然普伦蒂亚变成了共和的国家,新魔法以及新事物的出现并没有停下脚步。 按照唯一魔法师的说法,今后,所有国民,不论是旧贵族还是平民,都可以通过投票参与到政治事务中。 这听起来像是祝福女神赋予每一名信徒的权利,然而,唯一魔法师又反常地强调,祝福女神其实并不存在,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人,所谓的向神祈祷其实只是一种精神寄托。 明明是大家发自真心认可的圣女,却不相信神的存在,真是搞不懂…… 总之,普伦蒂亚失去了王,这个事实只是给习惯走在固定路线上的人群带来了些许的遗憾。很快,人们便把精力投入到建设国家新的阶段中。 —————————— 走在道路上,不时会看到旧贵族故意向行人炫耀「我以前可是有花的姓氏的贵族」这种话。 如果换作是以前,平民大抵都会出于畏惧还有不想惹上麻烦而绕路。 但现在,就连不识字的儿童也明白平等的道理,大大方方地反驳「那又怎么样呢?你也知道那是过去发生的事,就连国王也不存在了」。 没有人会因自己原本的身份而感到尊贵,眼下的普伦蒂亚民国国民只会为自己的国家给予所有人平等的身份而感到自豪,对自视高人一等带着优越感蔑视其他人的旧贵族嗤之以鼻。 过去由于不具备贵族身份而被忽略、打压的一般人,如今正为找到机会尽情施展才华、努力和付出被看见、得到认可而挺直脊梁,骄傲地站在阳光下。 不再有人理所当然地成为他人的仆从,哪怕是仍然在木百合宫为王妃服务的人员,如今这部分人是宫廷的雇员,从划拨的税金中获得收入。 不满足于这份工作的人员干脆找到了曾经在木百合宫工作,目前负责管理商会的诺拉·普伦,另谋出路。 诺拉·普伦的商会则按照比例缴纳税金,支付报酬,剩下的利润部分延续商会成立之初的理念,交给骑士团支配。 说到骑士团,普伦蒂亚民国现在有两支骑士团,分属维尔雷特和奥利维亚。 不过,有听说黛莉亚和其他旧贵族也在筹备建立别的骑士团加入市场竞争。 就算已经没有魔物了,该说是平等观念的影响下,人和人之间的矛盾更频繁地爆发了吗? 为了未成形的新秩序,大家都很辛苦。本来舞刀弄枪的骑士,也不得不开始学习律法,从而调解纷争。 幸好有唯一魔法师在,普伦蒂亚这个国家面临的新问题,基本上都是由她拍版解决的。 相应地,唯一魔法师本人是相当的忙,最后干脆把事务都推给新宫廷吸纳的新人。 第499节 如果不是因为国立王室学院——现在更名为国立学院,源源不断地为新宫廷输出优秀的政务科和魔法科人才,恐怕普伦蒂亚的国家事务以及新魔法的推广事务都会堆积为厚重的山倒在女主角一个人身上吧。 「所以呢?你们几个,每天就只是在这里坐着,什么也不做吗?」 看着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三人,只有无奈。 我现在使用的名字「弗里·布瑞德」,和过去的身份完全无关。 在不知情者眼中,是最近带着三名帮忙打下手的表弟,刚从乡下来到王城的下城区开食品店的年轻小伙。 父母,曾经的埃里斯公爵夫妇,常住农村,每天来送些自家收获的农作物。 因为那两人不擅长农务,所以干农活筛选面粉的时候总是很粗糙。为此,我这边可是增加了不少的工作量。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有三位显眼的表弟出现在店里才是问题。 「爱迪」「路易」「杰瑞」这三个家伙总是无所事事,对外谎称来帮我的忙,却什么也不做。 我这边为了应对客人,除了辛苦以外没有别的感想。 「弗里,还是老样子啊,我家女儿总是说要来你的店买才行……哎哟,瞧瞧你,这么粗暴可是很难找到夫婿的。」 躲在熟客背后的小姑娘一边害羞地低头,一边发狠踩上父亲的鞋面叫他闭嘴。 很显然,令她如此作态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店内的三位台柱。 托弟弟们的福,食品店的生意很好,总是供不应求。但我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总是说服自己店铺成功真正的原因是定价实惠,品质卓越。 埃里斯公爵夫妇不来的时候,店里通常会卖我在夜晚提着木桶钓到的鱼。鱼总是带有腥味,尤其是放血不够干净的时候。 所以,我制定的销售套路就是把鱼和胡椒、生姜这些可以去腥并且利润丰厚的香料搭售。目前来看,整个下城区就只有我这里一家店是这么做的,平民烹调鱼的时候很难想到还有类似的做法,甚至有顾客愿意加钱直接从我这里购买做好的成品。 说不定预制菜也能卖出不错的价格,我认为这是一种商业直觉的体现。 「哥哥做的鱼真的很好吃!」 「就是刺太多了,挑出来很麻烦。」 「再来一碗。」 虽然试吃受欢迎我是很开心的,但是…… 「你们三个,就不能去找点正事做吗?整天围着我转是赚不到钱的。」 而且还很妨碍我的工作。 「哥哥觉得我很讨厌?」 「不是……爱德、爱迪他一直都很勤奋,所以想要利用这段时间休息一下,我能理解。你们两位,又是基于什么理由在这里蹭吃蹭喝呢?」 「我也很辛苦的好吗?」 「没错,弗里哥哥太偏心爱迪了,我们明明也是你重要的家人。」 路易斯自从消失在公众视野外以后,就完全不参与税制变更的事务了。 杰瑞米更是一直骗我,会变装重新进入学院读书,但至今为止都没有行动。 「既然你们都这么闲,我可以找熟人帮你们各介绍一份合适的工作的,方便你们慢慢练习学会独立。我看看,安德烈的实验室、诺拉的新项目还有骑士团的情报线人,无论哪边都是对你们的身份严格保密的好去处。」 「对我来说,正事就是陪在哥哥身边,不行吗?」 「啧,我们难道没有帮你招揽生意?你应该向我们付钱,弗里德里克。」 「我不要。我准备等一个有钱人找我结婚,让我尽情花钱,这样我就不用再努力了。」 随便你们喜欢吧! 脱离了原本的环境以后,找不到自己的方向,迷茫,或者不知所措,都是很正常的。 我最开始也陷入了类似的状况,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发挥怎样的一技之长养活自己。 原来获得了自由以后,是这样的感觉。 对弟弟们来说,就是为了配合我从根本上改变整个国家的计划,选择假死,失去了往日舒适的住处和优越的生活。 我会对他们感到愧疚也是在所难免的。 不过,那种亏欠的心理也差不多被消耗到极限了! 说是偿还也该还清了! 我承认,我的心态有些爆炸。 就在不久前,来光顾的客人一边讨论着「如今的日子这么快乐,都要归功于埃里斯死得好」之类的一边采购,幸好那个时候把弟弟们都撵出去干活了,不然他们肯定会用可怕的眼神把顾客吓走。 是吗……死得好啊…… 虽然我现在已经不是埃里斯了,但是听到类似对反派的评价,还是会有些难过的好吗? 不过,我更担心的是弟弟们意气用事,把一起守护的秘密暴露了。那样的话,至今为止的努力就完全白费。 特意挑选认识的人不会来的下城区,也是为了不被发现。 话虽如此,还是要让最亲近的人知情的,不能害她们白白担心。 韦斯特利亚王妃、黛莉亚王妃、埃里斯公爵夫妇还有布瑞恩就都知道。至于安德烈、诺拉等人,虽然没有和他们直接见面,但是他们和女主角熟悉,大概也能从她丝毫不伤心的反应中猜出真相吧。 我只是想要过平静的生活。 然而,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这三张脸注定是令人无法平静的。 顾客到店里购物,主要是为了看他们而排队,说实话真的令人很困扰。我更希望客人把关注点放在精心挑选过的货品上。 只有布瑞恩来访能稍微给喘不过气的生活带来一点治愈。 「生意,还好吗?」 「如你所见,你再晚些来就卖完了。」 布瑞恩巡视的时候,会特意做平民化的打扮,让自己看起来不太显眼,真是帮大忙了。要是让别人发现他不是普通骑士而是现任骑士团团长,我的店会直接因为拥入大量看热闹的人而发生事故吧。 不好,有些客人注意到布瑞恩也长得很端正了,眼神会闪躲地移向我这边。 什么啊,我是你们视野里的缓冲地带吗?是安全的舒适区吗?看到我于是感到安心的意思?很冒犯好不好! 弟弟们基本上不会帮我推销商品,所以在和布瑞恩对话后,我又陷入工作模式,向顾客全力推荐着自己的商品有多好。 结果因为过于热情反而把客人吓跑。哈哈,偶尔也会有这种事发生呢……明明卖的是很好的商品。 也许和我没有关系,是弟弟们看到布瑞恩以后展现出敌意让客人误会了,所以我才说他们碍事! 布瑞恩熟悉地进入了店铺内部,设定上我们是同乡熟悉的故友,所以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这次奇怪的是,弟弟们也跟随在他身后,去远离人群视线的地方交谈。 因为养眼的台柱不见了,客人也意兴阑珊,随便挑了些食物然后结账离开。 那样的话,闲下来的我也稍微听听他们在对话什么好了。 「……到这里,算是完美回避了吗?」 「应该没有问题,我确认过下水道里的那个人已经断气了。而父亲他没有任何问题,说明禁忌的影响已经解除。」 「太好了,那么就说明哥哥已经安全,也不需要和任何人订立婚约。」 「虽然是这样,但是,爱德华殿下,这也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和弗里德申请结婚。根据最新的婚姻法规定,近亲结婚是被禁止的。只有像我和弗里德这样的关系才可以。」 「你少来!新的律法也没有说同一性别可以结婚吧?」 「即使没有,今后我还是会致力于推动变革,以各位指定的骑士团团长身份。」 「啊啊啊,你这个卑鄙的家伙,这是滥用职权!」 「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们听上去似乎,关系还不错? 常言道,亲密的人之间才会吵架,也许就是在描述布瑞恩和弟弟们的关系吧。 我安静地退了出去,不打扰四人之间友好的时光。 今天就连女主角也来光临食品店了。 我急忙招呼她享用店里最好的新品。 在制造王室成员互相残杀的假象上,女主角帮了我很多忙,人情真是怎么还都还不完。 不过,女主角脸上写满了抱歉。 「夏洛蒂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弗里会为了争权夺利陷害兄弟的事情,所以我想着干脆让她和你见一面,这样解释比较好。」 下一秒,久违的面孔就出现在眼前。 「吓死我了,我真的以为你没了。谁会想到最后从你这里受到的信竟然是官方文件啊?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呢?」 夏洛蒂紧紧拥抱着我,她身形高大,让我喘不过气。 谁能想象,下城区的一家平平无奇的食品店竟然人才济济,容纳着王国唯一魔法师,紫罗兰骑士团团长、南部骑士团团长以及消失的王储三人。 「让越多人知道的话,就越容易暴露,你明白的吧?」 「对不起。」 「我没有责怪你,确实是我没有思虑周全。不过这其中也有夏洛蒂不擅长演技的考量,如果她看起来不为所动,那确实太容易穿帮了。」 「什么?我是那么的担心你!」 这熟悉的光景,似乎和在学院共同度过的时间也没有什么不同。 「男女有别,夏洛蒂小姐,请注意身份。」 「太不检点了。」 「夏洛蒂姐姐,现在先放开哥哥,好吗?」 弟弟们那边似乎已经结束了和布瑞恩的交流,然后,注意到了夏洛蒂的到来,他们的表情都不太好。 一定是因为担心夏洛蒂把大家的秘密说出去。 「放心好了,我一定会保密的。绝对绝对不会说,不相信的话就让学妹对我下『诅咒』吧。」 「倒也没有到那个地步。『诅咒』的能力可是非常危险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随便使用。」 女主角认同地点了点头。 第500节 「说到诅咒,我最近有个点子,是从维尔雷特圣女身上得到的启发,不知道能不能生效。事实上,我的魔力或许是可以通过达成『诅咒』的某种条件,转移到外物上的。这么说或许有些难以理解,我就举个例子吧。假如我突然因为不可控制的原因,失去了所有的魔力,像是禁忌的魔法道具起了作用。那么,在座的各位还有成千上万的新移民都会因为魔法的失效而变为魔物,这必然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这是我们一直避而不谈的话题,很可能会发生,却又束手无策。 「于是我就想到了,我可以『诅咒』我自己,从而令变成了人的魔物不会展示原型的效果一直生效。代价就是,我可能会因此失去所有的魔力,不再是王国的唯一魔法师。如果这件事被发现的话,想要对付我的人应该会趁人之危下手吧。」 对女主角来说,这是非常冒险的决定。 失去了魔力,就等同于失去自保能力。 「我会保护你,我发誓。」 夏洛蒂下意识地紧握着她的手,随后意识到什么,马上松开了。 「我会以维尔雷特之名,用我的命守护你。」 布瑞恩同样严肃。 「我……虽然我可能没什么用,但我也是!」 我知道,自从女主角把她的决定说出口,她就不打算回心转意了。 爱德华、布瑞恩和杰瑞米同样作出了承诺。 这样,我们之间的秘密又多了一个。 「谢谢,大家,可能这就是我想要的结局吧。」 我听见她轻轻地说。 沉思的夏洛蒂重新牵起了女主角的手,这次她不再犹豫。 「并不是结局,而是新的开始才对吧?」 第378章 番外-恨比爱更加长久 所谓恨比爱更加长久,大抵上就是这么回事吧。 看到她的脸就来气。 明明憎恨着那个人,却不得不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十数年以上。 每一次的挑衅都会被无视,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即使如此,仍然会坚持不懈地向对方出拳。 她就是这样讨厌着她。 「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当年她死的时候,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如今竟然还有脸出现在这里吗?来参加她的入殓仪式?」 外界谣传,宽宏大量的黛莉亚王妃,唯独对韦斯特利亚表现出歇斯底里的敌意,是因为嫉妒对方得到来自国王殿下专属的宠爱。 但那不过是他人的猜测而已。 黛莉亚王妃从未说明她的意图,所以人们擅自根据自己的理解为她的行动作出解释。 仔细想来,理由却经不起推敲。 国王陛下虽然对韦斯特利亚王妃,但君主的心总是复杂易变,四处留情,对其他王妃的爱意也总有超过独宠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时候。 为什么黛莉亚王妃从来没有针对其他人,只把一腔怒火发泄在孤立无援的韦斯特利亚王妃身上呢? ———————————— 记忆回溯到三十多年前。 「我说,薇尔,就别理她了吧?那种暴发户出身的孩子,和我们完全没有共同话题不是吗?除了脸以外,全身上下就没有别的可取之处了。性格一点也不讨喜,总觉得很阴暗。」 「黛莉亚小姐,如果因为我和韦斯特利亚来往拉低了学生会的格调而蒙羞,那么尽情把我踢出学生会就可以了。我不喜欢被教育自己应该交怎样的朋友、交哪个档次的朋友。」 虽然一向知道从小熟识的友人个性自由跳脱,不会拘泥于身份地位,但自己只是给出忠告而已,是把她当作朋友对待,释放善意。 然而,对方却把她的好心当作什么了? 「哈?薇尔才是,根本不明白人和人之间地位的差距有多大吧?你把别人当作朋友,别人又是怎么想的呢?说不定只是利用你而已。外面的人都传言,她可能使用了『魅惑』魔法道具攀附于你、王女还有几位王储殿下……」 「比起传言,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黛莉亚小姐才是不明白韦斯特利亚小姐经历了什么的那个人。算了,我不会奢望您能够理解,毕竟您和您的家人对新贵族的偏见已经根深蒂固。我会自愿申请退出学生会的,不劳您费心。」 日后成长为黛莉亚王妃的年轻女性,在听到了友人的话语后,平生头一次尝到了背叛的滋味。 什么意思?比起我,你更珍视那个人吗? 她才是你最好的朋友,比我还要重要? 为了她,你甚至决定放弃留在我身边,和我决裂。 开什么玩笑。 无非是那种低位出身的人更懂得向上位者逢迎讨好,表面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实际上比我更懂怎么讨你的欢心,装作楚楚可怜得到同情怜悯。 姓韦斯特利亚的女人是个精于撒谎和伪装的骗子。 薇尔·凯克特斯,你会后悔的。 早晚你一定会明白,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 ———————————— 没能等到昔日的友人对着自己痛哭流涕地忏悔,那种想象中才有可能出现的情景发生。 她们之间的冷战,唐突地结束在木百合宫为凯克特斯王妃举行葬礼的那一天。 「为什么!你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吗?现在这样,算什么?」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甚至连高明一点的谎话都不屑于去说。 看吧,薇尔·凯克特斯,这就是你以为的「最好的朋友」,一厢情愿地为了她而和我划清界线的朋友。 在你的葬礼上,她没有为你掉一滴泪。 如果你当初选择了我而不是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就不可能让你不明不白地死去。 费尽脑筋想要查清楚昔日友人的死因,但哪怕借助黛莉亚的外力,也只能得到一个结论。 薇尔·凯克特斯的死与韦斯特利亚没有关系,死因没有可疑的地方。 尽管韦斯特利亚王妃见过她的最后一面,但教会没有查出任何对薇尔有害的魔法释放的痕迹。 倒是薇尔,在临终的时候使用了大量的魔法药,也就是日后被定性为禁药的东西。 如此一来,就可以判断她是因为消耗了过多的魔力而遭到反噬,魔力失控而死, 也就是说,当时发生了某些令她不惜透支大量魔力的事。 而提起那个时候,木百合宫里存在着什么让薇尔奋不顾身的,恐怕就只有王室继承人无法顺利长大这个诅咒。 薇尔虽然落拓不羁,但其实胆子很小,怕痛,怕苦,一点也不坚强,遇到挫折就会哭鼻子。 能让她牺牲到这个地步,冒着使用禁药的风险成全最好的朋友健康地生下王室的继承人,说明她真的很珍惜对方。 结果,韦斯特利亚就是这样「报答」薇尔的。 不记得了? 不能原谅。 就当是她在迁怒吧。 即使韦斯特利亚真的没有参与到导致薇尔死亡的过程中。 可是,退一万步来说,她怎么能用那样一张绝情的脸,冷漠地说出「我不记得了」呢? 韦斯特利亚辜负了薇尔的付出。 就算法律不会惩罚她,国王不会降罪于她,自己也会贯彻正义。 ———————————— 谢天谢地,感恩祝福女神。 薇尔有一个孩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孩子流落在外,但只要他回到普伦蒂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路易斯总说想要一个弟弟,现在他没有什么好抱怨了。 那薇尔呢?薇尔在哪里? 记忆中友人的音容笑貌宛如昨日,却又远在天边。 自己都来不及低头,来不及说一声「学生会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开除你好吗」。 只是想要她服个软而已,为什么就是不能遂愿呢? 眨眼间,才发现画像里那个鲜活的她已经离开了许多年。 ———————————— 前段时间,和黛莉亚有过一面之缘的萨根·佩图里亚特意到旧宫通知,由于找到了已故的凯克特斯王妃的遗体,不日后将会为她补办正式的入殓仪式。 竟然把薇尔的遗体制成了魔法道具…… 韦斯特利亚,天杀的罪人! 当时的怀疑果然没有错,紫藤确实和薇尔的死有关。 亏她偶尔还反思过,有的时候,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火。 韦斯特利亚一直默默忍受着她的报复,又不还手,难道真的是自己错怪了她? 有一次,韦斯特利亚从黛莉亚的茶会上带走了她邀请的客人,出乎意料的反抗还让她措手不及。 可恨韦斯特利亚的女人,还说什么她不记得了,自己又信以为真,被愤怒冲晕头脑,以至于错过了许多细节。 一副能够看穿人心却逆来顺受的模样。 如今看来,韦斯特利亚不过是在装傻! 血债就该血偿。 第501节 黛莉亚王妃在袖中藏了一把刀,独自想象着自己在教训那个人后,狠狠刺中对方的痛快。 就以她的血祭奠薇尔的灵魂。 不过,那家伙一向感觉敏锐 ,仿佛能预知到所有对她不利的动作。 过去好多次都是这样,让她逃过了罪罚。 至今为止都没有下定决心正式宣战,是因为害怕在众目睽睽下动手,会对路易斯今后的名誉和发展不利。 可是,不久前,路易斯就已经告诉自己在策划着假死逃脱。 这么一来,她不再有后顾之忧,失去软肋就具备了破釜沉舟的底气。 虽然事后可能会遭到爱德华·普伦蒂亚的报复,但对方也和路易斯一样隐姓埋名地行动着,想要返回旧宫需要一定的时间。 大不了,她就和韦斯特利亚同归于尽。 不过,韦斯特利亚也不是非死不可。 如果她对自己的罪行表现出哪怕一丝悔意,她会考虑给对方洗心革面的机会。 可是,那家伙在薇尔的葬礼上,没有任何动摇。 这样的机器真的懂得反省吗? 想来是不会的。 到了那个时候,她会果断地下手。 ———————————— 黛莉亚王妃以挖苦开场,试图激怒敌人。 正如一直以来那样,敌人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默默地低头,仿佛很谦恭,却又很自大地无视了她。 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愿意正视她吗? 黛莉亚王妃挥刀,决意要为对方带来伤痛。 然而,这一次,对方并不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闪躲过去。 而是直直地迎向她的刀锋。 「真的很对不起。」 那一刻,黛莉亚王妃慌了。 她已经无法收手。 「你想干什么?以为这次还会有国王陛下为你撑腰?就算你重伤了,也是自己咎由自取!想要给她偿命已经太迟……哈?莫非你本来就想解脱,利用我的心理,让我出手今后也不能好过?觉得你的儿子这样就有借口向我的儿子发难了?你不是一直都很擅长躲的吗?这次怎么没有躲……」 头一次在人前如此失态和语无伦次的黛莉亚王妃,对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怕和后悔。 从来没有成功报复对方的她,似乎认准了韦斯特利亚一定有办法躲开。 自己肯定又一次失败,只能把刀子丢在地上,明晃晃地示威,然后气愤地说些让对方不舒服的话,试图令人难堪。 ———————————— 「读心」这样的魔法在黛莉亚王妃的身上使用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她脑海里的话就是她接下来一定会说出口的话,她想要做的事也必定会实行。 一眼就能看穿的简单易懂。 不需要依赖魔法,只是从那握着刀柄时微微颤动的手就能判断,黛莉亚王妃已经忍无可忍。 早就知道眼前这个人不会撒谎的韦斯特利亚王妃低垂着眼。 那个时候,自己只是诚实地承认「不记得了」却从来没有想过,那冷淡的反应给对方可能造成的伤害。 对方对自己的怨恨并非没有依据。 虽然能从「读心」理解对方的怨恨,但也明白她只是想要出一口气,而非想要得到实质性的结果。 所以,如果自己的示弱和退让,能让她在失去了至交好友后,感到稍微好受一点的话。 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因为自己是那样的迟钝,直到魔力彻底失效前,都没能回想起薇尔的过去。 不过,如果薇尔在离开宫廷前,没有对自己施加强力的抹去记忆的魔法,自己必然会因为不放心而暴露她的去向。 在盛怒的「湮灭」魔法持有者面前,「读心」能力的拥有者实在太无力了。 于是,选择了袖手旁观。 明明察觉到违和的地方,却以保护爱德华为借口,逃避探究真相,逃避面对。 所以,这都是罪有应得。 薇尔曾经说过,她以前的朋友,黛莉亚小姐是一位温柔的人。 温柔到,由于察觉学院之中的大多数人和自己身份有别,而在秩序森严的处境中,与自己的接触又可能会给对方徒增困扰,所以用骄傲的外壳武装自己,吓退他人的接近。 宫廷与贵族的规矩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如果是薇尔自己的话,肯定会因为无法忍受拘束而想办法逃脱。 那个时候,薇尔天真地认为,只要成为木百合宫王妃,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就可以跳出规则。 可是,黛莉亚小姐却顽强地选择了接受,约束着自己的言行,承担家里的责任,并且在这样的环境中,找到自己的出路。 这样的黛莉亚小姐,是薇尔最尊敬的存在。 也是令她感到自惭形秽的存在,薇尔这样私下说过。 因为站在这样耀眼的朋友身边,就会不由自主地令她想起,自己是比起责任更优先个人感受、比起真实更擅长用借口和谎言替自己开脱的卑劣者。 如果韦斯特利亚与凯克特斯接触被视为攀附,那么,凯克特斯和黛莉亚交好,在对方的眼里是不是也是一种攀附呢? 薇尔·凯克特斯没有承认,内心却确实被刺痛的地方是,她最开始确实抱有不纯的心思接近黛莉亚。 否则,出身正在不断衰落的魔法师世家、众多的女儿之中不起眼的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接近争夺王座的继承人们。 而在高贵的黛莉亚身边作为陪衬,至少可以在王储心中留下一点印象。 虽然她明白黛莉亚小姐绝对没有歧视她的意思,可是她却因为代入而应激,赌气地说出了「那么你又算是我的谁?」种种否认朋友关系的话。 无数次的「读心」令人不难察觉到这样的事实,薇尔·凯克特斯最初只是把黛莉亚当作可以利用的垫脚石,却在产生感情后不断地后悔和反省。 明明两人是以前最好的朋友,结果,薇尔率先出于自卑而推开了对方。 就连坦率地请求和解都做不到,干脆放任两人的关系越行越远。 而从读心的结果来看,黛莉亚王妃早就不记得她说过的那些话了,甚至,连自己曾经被利用的事也没有察觉,对薇尔的印象也在记忆中进行了美化。 抛开种种滤镜,薇尔明明是更加随心所欲、更加不计后果、更加不负责任,天真无邪,又异想天开,几乎可以说是赌徒般的性格。 可是,假如她不是那样的性格,肯定也不会和黛莉亚和韦斯特利亚这两种极端的存在成为共同的朋友吧? 黛莉亚王妃说得没有错,自己确实是一个阴暗到令人感到恶心的人。 就连薇尔·凯克特斯这样难得对她真心相待的朋友,在能够「读心」的自己眼中,也是充满人格缺陷的存在。 说到底,薇尔在和黛莉亚绝交后,内心也没有把暴发户出身的韦斯特利亚视为朋友。 只是她认为,在国立王室学院活动,需要找一个类似跟班般的追随者。 而不会乱说话又没有其他朋友的韦斯特利亚算得上最合适的倾诉对象。 在心里说了那么多坏话以后,她还忘记了对方,确实不配当薇尔·凯克特斯的朋友。 事实就是这样,许多真相其实是不忍直视的,像黛莉亚王妃一般把人和事都想象得很美好的存在其实是极少数。 哪边才是对的呢?答案并不清楚。 但就「读心」的魔法天赋来说,不能因为客观事实而引起过度的情绪波动。 所以,韦斯特利亚从小就教导孩子明白这个世界的残酷,这样,在直面他人的恶意时,就不会感到痛苦和悲伤,而是毫无波澜的平静。 差不多对这种平静感到厌倦了。 即使失去了「读心」仍然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魔法天赋的后遗症早已刻在了韦斯特利亚的骨子里。 有时候真羡慕黛莉亚王妃这样,直白又一览无遗的、如同孩童一样简单明了的人。 所以,于对方而言的宣泄,对自己来说也是一场解脱。 她没有躲开。 ———————————— 「真是的,笨蛋吗!」 醒来的时候,被对方用凶狠的语气责备了。 「你明明可以躲开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伤口完全没有留下痕迹,看来是及时得到「疗愈」的功劳。 唯一魔法师返回王城后一直活跃在新宫廷,和旧木百合宫的距离绝对称不上近。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 韦斯特利亚王妃平静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这里是……韦斯特利亚曾经在王城安置的宅邸。 自己被送到了这个地方救治。 伯爵曾经向她滔滔不绝地介绍新家采用了怎样的新型技术,从哪里购置了哪些名贵的装饰品装点。 她当时并没有太认真地听,反正是和自己无关的事,她又无法长期生活在木百合宫以外的地方。 就连之后伯爵和国王的死亡,也没有给内心带来什么波动。 什么都不会影响她,思维离人已经很远了。 可是,就在刚刚,几乎抵达死亡的疼痛却在唤起她的求生欲。 也许接近本能的、最深层的欲念才能让她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姑且还算活着。 「为什么要救我。」 第502节 难道不是希望我死吗? 为什么没有把如你所愿的决定贯彻下去? 包含这样的潜台词,韦斯特利亚空洞的眼神投向黛莉亚王妃。 「别以为我不知道,分明是你自己想寻死然后还打算把我拖下水!一出手的时候我就明白了。现在我想到了,就这么轻松地让你赴死然后由我来承担骂名,岂不是便宜了你?!」 「太轻松了……是打算再来一次的意思?请。」 淡然处之的姿态,反而成为了黛莉亚王妃眼中的某种挑衅。 「哈?怎么可能随你摆布!越是你希望达成的事,我就越是要全力破坏。」 「那,我不想死,可以吗?」 「你!所以我说,只是这种程度是无法解决问题的。死对你来说竟然还成了好事了?那我更要想办法让你生不如死,加倍受到折磨才行。」 黛莉亚王妃的脸上满是得逞的笑容,仿佛终于找到了仇敌的弱点,用手背挡着嘴发出「嚯嚯嚯」的反派笑声。 韦斯特利亚王妃不置可否地转过脸,不作表态。 刚才那个濒死的瞬间,她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大量的情感冲击。 来自黛莉亚王妃的震惊、恐慌,以及自己的解脱、放松和少许对爱德华的不舍。 好想……再体会一次…… 各怀心事的两人陷入沉默,令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古怪。 ———————————— 「就是这样!因为新宫廷不是什么掩人耳目的去处,所以大家都看到了,黛莉亚王妃一脸紧张地抱着韦斯特利亚王妃在大街上飞奔的场景!」 「而且用的还是公主抱,那两个人不是一直有着不和的传言吗?」 「你懂什么,为了两位王储的竞争而表演给外人看的冲突而已。现在王储都已经被篡权者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抹除了。两位前王妃也只是两名住在旧木百合宫的普通妇人而已。无权无势,只能抱团相依为命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你的意思是,她们之间达成了世纪和解?」 「已经接近年过半百的年纪,两位的儿子也都不在了。如果不能放下过去的怨恨,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我看你才是不懂的人。正因为还没有放下怨恨,为了复仇而活下去才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哪有这么简单和解啊?」 两名目击的路人由于固执己见而争论不休。 不巧的是,他们的声音传进了正要离开新宫廷的黛莉亚王妃和韦斯特利亚王妃耳中。 「我才不会原谅!」 被激怒的黛莉亚王妃发出了不像一位深居宫廷的淑女会发出的怒吼。 仿佛被镇住一样,两名讨论的路人马上安静了下来。 然而,其他人也同样不再作声。 最后还是进行了「疗愈」的唯一魔法师出来圆场。 「并没有发生特别的事哦?哈哈,大家都散了吧。」 唯一魔法师撒谎的方式很是拙劣,明眼人都知道她说的不是真话,不过,关乎木百合宫的机密,这个时候还是识相地闭嘴好了。 人群目送着恼羞成怒的黛莉亚王妃和默不作声紧随其后的韦斯特利亚王妃远去的身影。 「跟在我后面做什么?」 「我也回去。」 「傻吗?刚刚才接受了『疗愈』就干脆在这里休养啊!」 「作为前王朝的王妃,在新宫廷占用唯一魔法师的资源,不太好。」 「哈?你是在指桑骂槐?我把你送来接受『疗愈』就是错的?」 「是的,不太好。」 「那你赶紧死好了。」 话音刚落,注意到韦斯特利亚王妃似乎真的打算拿起就近的锐器照做,黛莉亚王妃重新变得慌张。 「是不是有病?别人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都没有主见的吗?」 「因为是你说的……」 「啊啊,是我说的!那我承认我说错了行不行?!真是怕了你了!」 明明是从对话来看怎么想都觉得关系很差的两个人,却微妙地透露着亲密与熟悉。 在那之后,精灵族萨根·佩图里亚指控黛莉亚王妃在王室关键成员的入殓仪式上作出了违法的举动。 但由于当事人韦斯特利亚王妃选择作罢,最终指控没有进入法律的审核程序。 旁观了整个过程的人只觉得莫名其妙。 原本以为上演着关系到王室秘辛的大闹剧。 结果既没有大家想要看见的扯头发厮打,也没有激烈的情绪对抗,一切都是那么的淡然无味。 只是黛莉亚王妃单方面的发狂和反省。 ———————————— 这一天,弗里经营的下城区食品店内罕见地给打下手的两位表弟放了假。 不过,之前最小的杰瑞就因为探亲而休假了,这次轮到爱迪和路易两位年长一点的杂工轮休,倒是情理之中。 听说爱迪的母亲受了伤,而路易的母亲则伤了人。 该不会是路易的母亲伤了爱迪的母亲吧?听说了这件事的顾客都觉得巧合得可怕,只是在暗地里揣测,却没有说出口,以免显得冒犯。 「我的话,母亲已经死了,没有父亲。」 常常被看中为女婿的杰瑞总是满不在乎地应付追问他家庭情况的客人。 「招赘的话,婚姻可以自己作主吗?」 「我是没关系。不过有两个哥哥在前面,怎么说也要先解决他们再轮到我吧。」 「正好,我们家有和你们年纪差不多的三姐妹。」 「那样的话才不要呢,我不想再和他们成为一家人了。」 「啊啦,杰瑞和哥哥们关系不好吗?」 「不好。我只和弗里关系好,其他人是多余的。」 因为对杰瑞米的那张脸抱有莫名的信任,所以顾客的大家都对杰瑞米的胡说八道信以为真。 「欸?那么杰瑞的探亲假是去做什么的?」 「给母亲和祖母扫墓啊。我和弗里的母亲和祖母都是相同的人,爱迪和路易并不是哦。」 「那样的话,为什么弗里没有和你一起休息呢?」 「是啊,为什么呢?我也很想问呢。」 笨蛋,如果说杰瑞米一个人也就算了。要是我也一起去参加的话,绝对会很显眼的吧? 我们现在处于假死的状态,对外界来说是不存在的人。 所以,在杰瑞米之前,我已经提前单独参加凯克特斯王妃的入殓仪式,还有向米歇尔太太献花,两边都秘密地进行了。 过于冒险以至于差一点就可能被萨根发现。 我还记得萨根有多看不惯我,担心他说不定会拆穿我,于是结束后就立刻逃跑了。 「和杰瑞一起去的话,不就没有人看店了吗?所以我是利用了自己不在店里也不要紧的时候去的。」 「欸?意思是说爱迪和路易他们两个看店并不可靠吗?」 顾客都被杰瑞米逗乐了。 我就知道,杰瑞米绝对会断章取义,等着这个机会拱火。 到时候添油加醋地借客人之口转达让爱德华和路易斯听见,以此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虽然不是不可靠,但我就是很难放心呢。要是只有他们独处的场合,血气方刚的两个人打起来了怎么办?发生了那种事,就只能靠我或者你来阻止了不是吗?」 客人都惊讶不已,对我转移的话题十分在意。 「原来爱迪和路易之间还发生了这种事,都说兄弟之间越打架关系越好呢。」 「才不是呢,那两个人只是在弗里面前装乖而已。其实爱迪和路易关系很差,从根源上来说,他们两人的母亲就是不和的。」 所以,绝对是路易的母亲伤了爱迪的母亲,是这个意思吧? 客人都微妙地理解了杰瑞米话里有话。 从孩子身上能看出父母的影子投射,而路易脾气暴躁易怒,爱迪温和有礼,两人就如同北风和太阳两个极端。 不过,爱德华令人产生距离感的举止往往会被视为装模作样,而路易斯毫不掩饰内心想法则可能被当作真性情和直爽。 没有什么性格是完美的,有些优点在别人眼中也可能被当作缺点,有些缺点时常被视为优点。 比起讨论这个,韦斯特利亚王妃和黛莉亚王妃之间产生矛盾的消息,连位于下城区的大家也听说了,真的不要紧吗? 第379章 番外-故事之外的故事(上) 尽管投资人追加了款项,并且向她一再强调,这个项目的成功必然是老年化社会未来发展的趋势,希望她不要放弃。 可是技术审查越来越严格。 已经有知情者指出,她使用的技术并不符合伦理规范。 造假只是实验过程中最不重要的问题。 关键在于意识上传。 首先是毫无保障。 受试者包括实验人员在内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 其次是更为长远的隐患。 有富人希望延缓衰老,把年轻人的新鲜血液换给自己,更新迭代。 第503节 有富人希望疾病痊愈,克隆出年轻的自己作为器官更换的供体。 有富人希望研发新药,故意制造贫穷,令穷人走投无路被迫试药,成为实验的小白鼠。 和以上情景是类似的,知情者认为,她的研究会加剧贫富差距。 假如富人和穷人同时实现意识层面上的寿命延长,那么,穷人会在虚拟的世界成为富人的游戏体验。 真是一个滑稽的议题。难道没有虚拟世界,穷人的游戏体验难道就不会被富人碾压了? 说到底,现实世界也只是一个机制残酷的游戏而已。 倒是由于虚拟世界的存在,令越来越多人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命运相连,了解他人现实中的处境,从而产生共情和理解,反而可能会令现实世界稍微改善一点,不是吗? 当然,她知道自己正在参与的研究,并没有那么伟大。至少不是出于那种互助共济的愿景而产生的。 只是为了赚钱,然后,让一个选定的意识活下去,仅此而已。 不过,她也明白,这个世界上唯一公平的就是死亡,每个人都会死,正因为存在这一条底线,所以敬畏仍然存在。 至少有一部分人还不想死,可能觉得现实世界挺美好的,所以社会的秩序与存续得以维持。 但,让某些人能通过一台机器在将死之时活下来,这样的技术会彻底把大家持平的生命终点线拉开差距。 试想一下,富人可以在这样的游戏中以戏弄穷人为乐。而时间是无止尽的,没有最终限期,意味着只要获得权限,甚至可以掌控他人精神上的生死。 再试想一下,把罪犯困在永生的牢笼中,令他不止于一辈子地在虚拟世界中赎罪。至于定罪权在谁之手就不好说了。总之精神永远存在可以被当作一种刑罚。 虚拟世界归根到底诞生自人的想象,而想象永远是双面的,既有积极的一面,也有消极的一面。 而且,精神很容易就会疲倦,会衰老,会在经历了特定的事件后被破坏稳定,甚至产生过激的想法。 很遗憾,这里提到的种种都已经发生在她身上,一一应验。 然后,同时具备破坏意志和破坏力的主观能动性,会对现实社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呢? 正如之前提到的,至少有一部分人还不想死,觉得现实世界挺美好的,并且愿意合作维护这样的美好。 而一旦打开了罪恶的潘多拉魔盒,这部分人就可能成为无辜的受害者。 在她面前有两种选择。 一种是上交技术,接受治疗。 一种是选择逃亡,保留火种。 其实,当执行者找到她的时候,项目被取缔的结局已经注定。 引对方入局,只是拖延时间。下一名盯上实验的人早晚会出现。 抛开种种宏大叙事不谈,她的一切行动都是基于自身的愿望,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前者无法使她掌握主动权。只要她被客观上定义为患者,她的主张就不会被公众相信。 出自一名精神卫生状况成谜的研究人员之手的创造,被消灭或者被夺舍,结局都只是成为掌握了话语权的人随意操纵或摆布的工具。 后者则会令她进入危险的境地,弟弟的大脑切片和维生装置早晚也会被关停。 但只要做法得当,她就能拥有一定程度的自由。 「早就已经不是执行者了……当初因为包庇你继续实验的事,我接受了停职调查。虽然赌上职业生涯,但如你所见,我现在每天都在高强度接受实验,很明显是输掉了。」 「没关系,这种状况也在意料之中。不过相对地,有一件只有你才能办到的事,能够答应这个请求吗?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你究竟有多少个一生的请求?」 「先听我说完,一个游戏想要存续下去,就要不断从更新中不断获得新的生命……」 ———————————— 最近,大街上出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据说都是来城里观光的新移民。 越是听他们之间的对话,弗里德里克就越是暗自心惊。 「好厉害!这就是新世代真实体感的rpg游戏吗?」 「好像是根据『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改版的家园建造游戏,主要玩法是整个服务器的玩家一起建造国家来着。我这次内测资格还是花了不少钱才抢到的。」 rpg、家园改造…… 怎么听这些人都是游戏玩家吧? 新移民难道不都是些魔物转化而成的人吗?为什么会有种源源不断刷新和出现的感觉呢? 「之前还需要用意识上传的方式才能玩,但是现在也开放多端同步了。因为过于期待我昨晚完全没有睡觉。」 「欸,意识上传的大部分都是身体没有办法自由活动的重度病患吧。既然他们也能玩这种游戏的话,不就意味着技术上取得了重大突破?」 「是啊,我也很期待今后开放地下城打怪和遥远东国的经营玩法dlc。」 「糟糕,饥饿值有点低了。我们要不要先去食品店买点什么?」 「钱够吗?那边食品店是不是有几个建模特别精致的帅哥,绝对收费很高……」 弟弟们过于突出的长相突然受到了瞩目。 「不过,店长的长相令人安心,应该没有问题。」 「说不定帅哥都是可以攻略的角色,这个游戏不是声称自由度很高吗?」 突如其来的展开令人困惑不已。 「请问……」 只见第一位勇者上前向我搭话了。 「你知道你是ai吗?」 嗯? 第380章 番外-故事之外的故事(中) 哈…… 在否认自己是ai以后,进城的冒险者还是会不断地向我追问。 提问的内容也很诡异。 我是如何工作的。 有没有通过图灵测试。 认为自己是活生生的人,依据是什么。 能否生成一段完全没有任何规律的随机数。 证明奇完全数的存在、哥德巴赫猜想以及四色问题。 这些人说话怎么这么烦人呢? 真想邦邦给他们两拳! 我只是下城区平凡的食品店老板,没有义务一一为他们作出解答。 结果,似乎被当作设定为忠于角色扮演的npc了。 感到无趣的冒险者小队,临走的时候,还打算一口气扫荡货架上的所有商品。 虽然不受欢迎的罐头类应急食品能够卖掉是很高兴啦。 但是,向我这样的外人暴露自己持有这么多钱,是不是有点不妙? 如果我没有即时制止,他们甚至想要花钱买光附近铁匠铺、药室、成衣商人手里的所有库存。 「怎么回事,这个队伍的人,是在进行备战准备吗?」只会令发现他们行为的一般人这么觉得。 绝对会引起恐慌的。 害其他客人没有办法买到东西的话,已经属于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了。 安德烈最近已经研发出可以延长食品保存时间的魔法道具,像是冰箱、真空机等等,话虽如此,造价还不是下城区的普通家庭可以承受的。 买超出接受程度的食物,吃不掉就会造成浪费。 与其放任坏掉,或许转手卖出去至少还能回收成本。 然而,这又涉及到其他问题。 例如缺少食品经营许可,例如构成垄断和倾销。 要是觉得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成为食品商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有过去普伦蒂亚王国发生饥荒的案例,如今律法对囤积食品的做法可谓严防死守。 只是为了填饱肚子,那就买适当的份量,确保每天吃到的都是新鲜的。 武器和药水也是,选取合适自己的趁手的一到两件就好,否则行动的时候负重太多也很麻烦。 持有、出售或遗弃大量的武器、药水,只会增加遭到骑士团盘问的风险,被怀疑是不是要做出危害他人的举动。 听完了我认真的说明以后…… 「本来以为是不怎么样的设定,结果意外地很严谨啊?真的很有那种在中世纪风格的奇幻世界里冒险的感觉。谢了,如果没有你的提醒,我还在想这么多钱要花到什么时候呢?」 大额资金流动! 果然这些新移民非常可疑。 「以防万一想请教一下,你们的钱是从何而来的呢?确定不是假币吗?有经过合法的缴税流程吗?」 在没有魔物活动的国家,作为新人冒险者,却拥有来历不明的财富。就算说是从有钱亲戚那里继承得来的,也很令人难以置信呢。 「呃,这些是买付费不删档测试活动的特别大礼包……总之,是我们通过诚实劳动得来的,没有问题!」 ———————————— 「完蛋了啊,没想到问题会出在这里。果然封闭系统中不能引入过多变量,否则就会引起各种方面的问题。」 「给玩家的增发货币是用脚填的数字吗?那确实是很会引起通货膨胀了。」 「但那都是用户实实在在用真正的钱换来的……一般来说,消费者不都是先衡量商品的价值,然后再根据理性决定是否要为之付费的?」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说了,你低估了这个时代人们为了填补精神上的空虚愿意支付的代价。」 第504节 她从不否认,她需要钱,也喜欢钱。 没有通过伦理道德测试,以两名法外狂徒为核心的实验团队,几经周旋,先斩后奏地在不受监管的地方把存在风险的商品端了上桌。 结果是大受欢迎。 就连因为意外、重病而几乎陷入脑死亡状态的病患,也能够通过连接脑机,实现与现实相同的共感。 目盲的人得到看见世界的机会,失聪的人听见身体发出声音。 即使半身不遂也能重新行走,久治不愈的植物人和亲属实现了对话和理解。 人们对脑机接口的需求一直存在。 构造一个可以令人生活在其中的虚拟世界,在这里,大家脱离现实的束缚和压抑,超越人身这个脆弱载体的局限性,使意识与意识相连。 当然,为了规避部分风险,两人还是决定继续把实验包装为游戏,引入其他端口和平台的玩家。 如今,出自两人之手、几番经过改动的游戏,在各种各样的主机和移动端都可以玩到,不断积攒着人气,引来了不同受众的注视。 隔着屏幕而非以沉睡的形式登入游戏的玩家,自然为游戏的世界带来了大量游戏以外的信息,一点一点地改变着世界。 接下来,他们作出了共同决定。 躲躲藏藏始终不是办法。 只要虚拟世界和脑机接口还有可能成为心理问题的诱因,实验就随时会被叫停。 与其让自己陷入被动,不如以技术公开作为筹码,换取生机。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将死而未死的至亲。只要能让他继续活下去,我们并不介意形式是怎样的,也不在乎只能在虚拟的世界中看见他。大家也是这么想的吧?」 「既然我们的技术可能引起精神卫生方面的问题,反过来说,是不是也能影响和治疗心理疾病呢?我们期待着更多专业领域的合作者加入这个团队。」 给故事赋予商业价值,换取利益,这是一种相当具有争议的做法。 有人指出,开发者是在利用弟弟卖惨,试图通过舆论压力绕过监管。 有人批评,她的目的究竟是为了治病救人,还是为了赚钱。 有人质疑,把受试者当作小白鼠,置于巨大的风险中,这种做法有待商榷。 有人觉得无可厚非,世间的事物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如果自己拥有同样的能力,也想让自己和至亲摆脱病痛的桎梏,在虚拟世界中自由自在地重新活一遍。 无论如何,随着影响力渐渐扩大,大家开始接受充满争议的技术出现和发展。 即使伴随而来的是危险和困难,但同时,也创造了新的就业岗位、新的经济增长点。 如果拥有技术,却不愿意先走一步探路,机会就可能落到他国身上,相当于把先发优势拱手让人。 在全球化竞争的背景下,想要掌控规则,成为制定规则的一方,就不能被条条框框限制。 虽然不清楚前路还会出现怎样的变数,但…… 虚拟世界确实变得越来越热闹了。在外部许多要素的介入下,更多的意识在建设和改造着这个地方。 ———————————— 我被做局了。 涌入下城区的新移民口中常常讨论着「游戏」「冒险」和「战斗」。 于是久而久之,原住民们也不再质疑他们的说法,赞成这里是「剑与魔法的世界」。 是我先知道这里是剑与魔法的世界,明明是我先来的。 大家都只是很普通地接受了,哪怕不明白「游戏」是什么意思。 新来的冒险者也就是玩家们来到这个国家,带来了惊人财富。 一段时间内,物价飞涨,人人苦不堪言。 每个人看似赚到的钱更多了,然而,新兴商品的出现以及旺盛的需求却令开支大幅增加,钱的购买力也不如从前。 不仅如此,货币主要集中到给世界带来了变化的新移民还有安德烈这样研究新型魔法的人手上。 贫富差距和贵族存在的时期相比反而变得更大,一度还曾经出现原住民和新移民对抗的思潮。 然而,恰好就在矛盾即将爆发的时刻,普伦蒂亚整个国家的不同领地边界出现了层层叠叠的地下城裂口。 为了对抗从中逃出的本以为已经消灭殆尽的魔物,唯一魔法师发起了讨伐,却至今下落不明。 骑士团尽力把最有可能造成危害的巨大地下城入口控制了起来。 然而,人手不足的地方就只能交给其他把战斗当作游戏、跃跃欲试的冒险者了。 因为需要补给,下城区物美价廉的食品店成为了据点般的存在。已经不知不觉间,和交换魔物情报信息的「酒馆」合并了。 冒险者在这里推杯换盏,出售地下城回收的魔物战利品换钱,到手的钱用来购买下一个任务的情报,或者只是单纯点些下城区特色小食。 悬挂在角落的告示板永远把最重要的悬赏令放在醒目位置。 寻找唯一魔法师。 「你好,要一杯杰瑞米最讨厌的苹果酿,谢谢。」 只见披着兜帽的女主角爽快地把酒钱拍在桌子上。 「刚刚才狩猎了顶级魔物,发了这么一笔横财。我们下城区最强冒险家来酒馆,就只是点苹果酿这种便宜的东西吗?」 和女主角熟悉的其他冒险者在旁边调笑着她。 女主角只好举起双手以示投降。 「饶了我吧!我只能喝度数低的。自从上次喝多了你们那些名贵货,夏莉就对我发了好大一通火。这次我要是再带着酒气回家,肯定要被她关在门外了。你们也知道,南部骑士团规矩森严,对于让人神智不清的饮料管得最紧。她向来不爱看我喝这个。」 「比起这个,我们听说地下城高难本的boss是历史上早已失传的精神操控类魔物。没有魔法也没有相应的道具,挑战那样的存在只会被当作傀儡吧?你是怎么打倒那种怪物的?」 「很难具体形容那种感受。如果你以前有接触魔法的话,可以利用自身的精神抗性……我是指,靠毅力或意志力克服,就像对抗『魅惑』那样。」 「又在吹牛。说得就像你过去曾是魔法师那样。现在包括唯一魔法师在内的魔法师可是都已经消失了哦?」 「哈哈,说不定我就是那个失踪的唯一魔法师呢?」 「少来了你!」 只有站在吧台后开盖的我知道,女主角并没有说谎。 她确实是唯一魔法师,曾经的。 但是,如今的她身上已经没有任何魔力了。 这是由她所决定的,对消逝的普伦蒂亚王国的归还。 「假如我哪一天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不确定,失去了魔力的这个世界,会不会再次让变为人类的魔物再次恢复魔物的模样。更何况,这么多魔力汇集在我一个人身上。我和世界的联系越紧密,世界也就变得越危险。所以,我决定从现在开始着手准备,拆解和分散这份力量。」 女主角向隐姓埋名生活在下城区的我们坦诚了她的想法。 崭新的普伦蒂亚尽管取消了贵族的区分,取消了花的姓氏,但仍然有不少人希望旧日的秩序复辟,拥立她成为新的主人。 因为女主角足够强,强大到可以庇护整个国家,而人们希望依赖她最后的魔法。 这显然和我们当初希望普伦蒂亚君主制度消失的初衷背道而驰。 与此同时,女主角发现,只要她利用与「吸收」相克的魔力,以及从布瑞恩身上得到的「诅咒」的力量,就可以把自己的魔法从身上逐渐剥离。 这当然不是毫无代价的。 分离魔法很大程度上是如今不同地方魔物狂潮发生的起因。魔力的外泄和波动自有其副产物,只是女主角把那些因她而创生的新魔物封印在深埋于泥土的地下城中。 但是,相对应地,那些早已融入到人类中的魔物,以及魔物的后代,也能一直保持人类的外表。 就算女主角已经没有魔力了,由她所改写的法则把痕迹深刻地烙印在这片土地上。 这是否变为了一个事实,新生的魔物正成为我们这样的旧魔物以人类的形态屹立于世的代价呢? 对此,女主角作出了否认。 「我曾经也以为可以让世界上的魔物完全消失,借助谎言让人和魔物和平共存。但这样做的代价就是,我成为了那个让世界的力量失衡的存在。一旦我死去,我尚且能用魔力维持的存在就会崩塌。能对抗魔物的始终不是魔法这种人类难以掌控又虚无缥缈的存在,而是真正的由人拥有的力量。」 她看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向灵魂的深处。 「世界运行的法则就是如此。不能依赖我,人只能自救。」 在那之后,她就舍弃了唯一魔法师的身份,仅仅以冒险者的头衔活动。 人们发现,她总是冲在了对抗魔物的第一线。 然而,那些魔物其实是在她解除自己身上的魔力时,被创造出来的。 造物主在造物诞生的时刻出现在造物面前,算不上多么奇怪的事。 只是,假如这样的秘密被揭示出来,女主角会被群起而攻之吧? 她会被质问,为什么不能以一己之力承担这些,保护整个国家的人。就像历代圣女那样,义无反顾地牺牲自己。 圣女一直被要求成为这样完美的存在。 但,期待是一种隐形的暴力。 谁也没有问过女主角想不想成为圣女,愿不愿意付出成为圣女的代价。 每一个人都把圣女神化,塑造为一种高尚并且不能推拒的职业。 然后强硬地要求心目中认定的那个人坐在自己期待的位置上,按部就班的完成为众人献身的工作。 女主角认为,只要自己还拥有那样的非凡魔力,就会永远被他人擅自寄予厚望,托付期待。 而一旦她辜负了那种没来由的期待,就不得不承担责任和负罪感。 这对她并不公平。 那些只着眼于她拥有的魔力的存在,同样也只因为魔力而看重她。一旦她失去魔力,就会抛弃她。 换而言之,她只被当作魔力和魔法的容器,不会被视为平等对视和尊重的人。 「自从我拥有魔法以来,就常常是他人眼中的怪物。不过,人们从来不去谴责制造出怪物的人,而是去谴责怪物。在国家废除了君主制度后,我还是笼罩在所有人头上的一片乌云,一位实质性举手投足都影响着整个普伦蒂亚的统治者。这样大家都活得很累,我也很累,谁也不开心不是吗?然后我就想到了,既然你们都可以逃离,那么,我也一定可以。」 女主角举起杯子「咕噜咕噜」地把苹果酿一饮而尽。 「即使没有了魔物,人们还是会因为领地出身不同,旧贵族和平民的身份差别,原住民和新移民的差异而引发纠纷。结果到头来,还是要让魔物出现,才能令人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和魔物对抗,才能消弭那些矛盾和冲突。说不定,哪一天又会有位希望魔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幸运儿,通过食用魔物再次获得魔力,通过血统把魔法传承下去,让我们的努力都白费,剑与魔法的世界又回到过去那种状态。」 「为了让世界不至于倒退变成那个大家都讨厌的模样,加油。」 「我会努力的。虽然我不觉得魔物回归普伦蒂亚的大地是我的责任,但是消灭魔物意外地很赚钱。弗里要不要来试试?比开这种赚不到多少钱的中介所来钱快多了。」 「我们又不是为了赚钱才做这个的。」 第505节 从一开始,就是想支持女主角散失所有魔力的想法,应对导致魔物出现的问题才建立的组织。 设法管理可能引起混乱的新移民冒险者,以信息的公开与透明取得信赖,向对抗魔物的人支付劳动报酬,这是我、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还有布瑞恩一致的构想。 毕竟,在女主角由于失去魔力而稍微失控的那段时间,曾经发生了不得了的事。 第381章 番外-故事之外的故事(下) 那一天,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变回了史莱姆。 如果只有我变回史莱姆,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让女主角帮忙恢复一下就可以了。 但,那一天的同一时间,就连弟弟们和布瑞恩也变成了魔物。 相当不得了的状况,我立刻判断肯定是女主角的魔力出了什么问题。 糟透了,还在熟睡中的弟弟们都隔着被子歪歪扭扭地躺在我的身上,把我摊成一张粘液状的饼。 而昨晚躺在我身边的布瑞恩,已经因为一般的床无法承受他变为魔物的重量而垮塌。 即使是这样,他仍然沉沉地睡在地板上,没有醒来。 我看看…… 长出尖耳与心形尾巴的爱德华,长出獠牙皮肤变得苍白的路易斯,还有头顶长出双角与翅膀杰瑞米。 魅魔、吸血鬼和小恶魔。 这不全部都是和人类形态差不多的魔物嘛。 为什么只有我是史莱姆? 可恨,就连布瑞恩变成魔物也是半人马,只有我不是人类形态的魔物! 算了,比起计较这些无聊的事,当务之急当然是去找女主角,确认她的状况。 不过,完全动不了……如果是平时的话,至少还能用手推开,或者摇醒他们。 这都是因为我变成了什么都做不了的史莱姆。 被单已经由于史莱姆身体渗出的粘液而渐渐遭到腐蚀,我不停地挣扎试图把弟弟们甩开以免他们也受到同样的影响。 幸好从结果来看他们变成魔物以后皮肤也是耐腐蚀的,作为同类,并没有受到低等的史莱姆影响,算是不幸中的幸运吧。 比起这个,为什么他们睡得那么死啊? 按理来说,发现压身下的人变成了平面,应该都会有知觉吧? 「早上好,哥哥。欸?哥哥呢?」 用拳头揉了揉眼睛的爱德华仿佛感觉到我的召唤,首先爬了起来。 不妙,虽然他没有自觉,但那种魅魔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味道不由自主地散播开来,让房间中充满旖旎的气息。 就算我现在只是一只史莱姆,也还是能感到体温上升了。 被子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下碎片,好在我只是一只史莱姆,否则我就是和魅魔正肌肤相贴的状态。 「真是的,爱德华·普伦蒂亚,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喜欢尿床吗?」 第二个神智不清地睁开眼睛的是路易斯,他似乎因为饥饿和嗜血而感到暴躁,不讲理地发起了脾气。 好痛……路易斯的手拍过来以后,马上因为嫌弃潮湿的触感而缩了回去。 他绝对是把我当作什么脏东西了吧。 被他粗鲁的举止惊醒,杰瑞米腰间的黑色三角翅膀稍微摆动了几下。 「唔,路易斯哥哥,早上好。」 他们终于都注意到这幅光景不正常的地方了。 只有半人马的布瑞恩还在呼呼大睡。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由于我们的盟友不自量力地使用了超出魔力量的魔力,害一部分原本的魔物无法维持人类的形态,我们暂时只能这样生活了。」 杰瑞米一边说明,一边翻了个白眼。 「既然没有别的办法,就先把爱德华哥哥关起来吧,不然他就会一直散发这种难闻的气味不是吗?」 其实……我觉得还挺好闻的。 我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头一次觉得史莱姆没有长嘴巴是这么一件好事。 「欸?弗里德里克哥哥喜欢这个味道?」 杰瑞米把嘴巴撇成了山的形状,似乎非常嫌弃。 我感受到了三双锐利的视线。 为什么会知道! 啊,对了,魔物之间是可以互相理解彼此想法的来着。 从爱德华那里传递过来的一万个发自内心的「好高兴」我已经感受到了。 以防万一,还是离爱德华远点吧。 形势一转,爱德华那边传来了一万个「不要讨厌我」「不想被你讨厌」。 对不起,魅魔的冲击实在太强,我有自觉自己现在只是没有多少理性和自制力的史莱姆。 要是被感性冲昏了头脑,绝对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爱德华,刚才有一瞬间流露了相当期待的表情。 不是,你对一只史莱姆有什么过分的期待? 真是太过分了! 「是啊,爱德华·普伦蒂亚,你的魔物本体充其量就是这种脑袋里充满废料的存在而已。请你自重。」 路易斯抱起了瘫软的我,阻止爱德华继续靠近。 「哼,弗里德里克,现在能帮你摆脱他的就只有我。你也有求我的一天呢。」 是啊,但是你有必要高兴成这样吗,就因为拿捏了我? 因为彼此都是魔物,心思也是一目了然。 算了,随他去吧,至少路易斯还算安全。 然而,下一秒,路易斯的原始本能就觉醒了。 「说起来,史莱姆有血吗?弗里德里克,你看起来就像果冻一样,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我!说!你! 我刚刚还差点掉以轻心了。 真的好可怕,原来吸血鬼也会想要吞史莱姆? 拼命想要逃脱的我把目光投向仅剩的希望,杰瑞米。 平时的话绝对不想欠这个腹黑人情,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只能想办法之后再还债了。 只见杰瑞米舔了舔他黑得仿佛带毒的唇。 「不是错觉,路易斯哥哥,我也很想咬弗里德里克哥哥一口。这应该是因为高等魔物天然地对史莱姆这种纯粹的魔力块产生了食欲。」 恶魔啊,这家伙绝对是今后会成长为大恶魔的恶魔。 我仰头凝视着对我虎视眈眈的三人,此刻只有对弱肉强食的恐惧。 拜托了,谁来救救我…… 「差不多玩够了吧?不要太欺负弗里德。」 布瑞恩以庞大的身躯挡住了他们自上而下的视线。 「啧,只有这个时候才站出来当正人君子呢。你那样的半人马姿态才是最可……」 杰瑞米恶劣地笑着,把手伸向我。 「出去。」 没等杰瑞米说完,布瑞恩就以强硬的动作打断了他。 虽然我只是史莱姆,但此刻因为被布瑞恩保护而感觉虚幻的心脏雀跃不已。 半人马一定是世界上最帅的魔物。 ———————————— 那之后,经过了一段时间就变回来了。 女主角还特意上门询问我们需不需要用精神控制类的魔法把那段不堪的记忆抹掉。为了替这个魔物恢复原形的意外收拾残局,她那一天奔波了很久。 结果抢在我前面所有人都说了不需要。 不儿,我其实是想要抹掉的? 对我来说,因为「变成史莱姆以后很可爱」这种理由就被布瑞恩和弟弟们当作面团一样揉来揉去的感受实在太屈辱了,就算我明白那种手感可能很好,但是作为兄长简直尊严扫地…… 可是,如果只有我的记忆被抹掉了,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都已经被那样对待了,最后唯独我不记得,也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真是令人灰心丧气。 我没有责怪女主角的意思,但是,真希望变回魔物的事没有发生过! 然而,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似乎期待着还有下次。 绝对不要! 散失魔力后,女主角有时会被不理智的创生魔物攻击,从而陷入危险。这个时候,就是冒险者们表现的时刻了。出于防患于未然的考虑,这次意外以后,我们,主要是由我发起的,组成了支援女主角不再失控远离危险的组织。 ———————————— 以前住在偌大的宫廷里,所以没有直观的感受。 第506节 爱德华、杰瑞米和路易斯三人齐聚的时候,其实是很吵闹的。 假如布瑞恩加入的话,噪音程度又会再上一个档次。 食品店是位于闹市没有错。 但除了白天以外,我们晚上会在二楼一起生活。 明明准备了四张床,也用帘子隔开了,我有自信确保了每张床使用者的隐私,可是,弟弟们总喜欢挤在我的身边。 邻居投诉说我们家到了晚上就会很吵,想来也是这里的旧房子隔音不好的缘故。 所以,我决定了。 趁着食品店升级为冒险者驻点的那个升级改造的契机,找一个不会影响邻居,同时还会提供至少四个独立的互不影响的房间的新住处。 被半人马形态的布瑞恩压垮的旧床也是个问题。 处理大件垃圾的时候,上门帮忙清洁的搬运工还好奇地问我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害床变成那副样子。 实在过于难以启齿,所以我红着脸到最后什么都没有解释。 平时就有四人以上挤在同一张单薄的床上,量变引起质变,变为魔物那个时候更是达到了极限的五人,普通的双人床不坏掉才奇怪吧。 结果对方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真是年轻力壮呢。」 就当他是夸我好了!不要继续回想了! 其实,我有思考过,是不是和弟弟们分开住比较好。 布瑞恩也对我提起,是时候放手了。 那些孩子们需要独立。 像一直以来这样,明明入睡的时候不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的时候却都挤在一起的情形,不太像话。 我知道,布瑞恩是在委婉地表达,希望有更多和恋人独处的时间。 而不是每每兴起,就被某位没有眼色的哪个弟弟打扰。 确实,我反思了。 再这样下去,弟弟们对我的依赖不会改变。 必须要从拉开距离上制造改变的契机。 然而,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一再坚持,大家住在同一个屋子里是底线。 当初是因为我决定脱离普伦蒂亚王室,所以他们跟随着我,制造死亡的假象,我要对他们不能再回家这件事负责。 「那样的话,要不要住我和夏洛蒂……夏莉的隔壁呢?」 得知了我的烦恼,女主角善意地提议。 她们两人在上城区和下城区的边界处找到了不错的房子,似乎已经合住了一段时间。 当然,作为唯一魔法师以及南部骑士团头目……我是说,首领,这种秘密是不可能告诉其他人的。 对外,她们就只是冒险家以及骑士团的新人,以这样的身份隐蔽地活动着。 冒险家和骑士都是近年受到推崇的高薪工作,能够买下好的房子不算稀奇。 但我们利润微薄开在下城区的食品店一家,却和她们当邻居,真的不会被怀疑吗?档次上差距太大了吧? 「布瑞恩先生是骑士。而且今后食品店也转型成为向冒险者收费的地方所以没有问题!肯定不会引起怀疑的,放心好了。」 既然女主角这么说的话,那我就放心…… 完全不能放心。 我早该想到的,可是,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迟。 夏洛蒂和女主角本来就相貌出众。 这样两位美丽的女性住的房子旁边搬进了包括布瑞恩、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在内的家庭组合,结果自然是过分显眼。 每天外出的时候,都会直面周围的人好奇的目光。 因为期待着看见对眼睛友好的面容结果却发现是我而失望了,我不在俊男美女之列真的很对不起。 除了这一点以外,新居几乎是完美的。 房间的大小和规格都一样所以分配给弟弟们时不需要有所顾虑,每道门都带了锁,所以起床的时候被拥挤的三至四人压着的情况应该也不会再发生。 应该。 好奇怪,我记得我明明上了锁? 为什么搬家后晨起的状况和以前相比没有任何改变呢? 就连布瑞恩也自暴自弃地说「算了,我就知道最后会是这样。」 不对啊,不该是这样的。 既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了,为什么不就在自己的房间里睡? 那样的话,花了大价钱换的房子,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不过,反复提醒弟弟们不要再未经允许进入我的房间了,他们总是满口答应,然后屡教不改。 如果我发火了,他们还会阴阳怪气地说「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打算和布瑞恩在上锁的房间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成?」这样反客为主,令我非常心虚。 无力改变,就只能维持现状。 ———————————— 丰收节当天,大街上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在这样的日子里,大家都会选择和恋人、家人一起度过。单身的冒险者也会去比平时高档一点的餐厅联谊聚餐,所以食品店在卖完了当天的货物以后就提前打烊了。 晚餐的话,和布瑞恩还有弟弟们一起做饭吧。叫上女主角和夏洛蒂也不错,像是举办家庭派对那样的感觉?光是想象就觉得充满期待。 突然,我被街角伸出的手拉住了衣角,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转身倒在温暖的怀抱里。 「弗里德,今天就我们两个人过。不要回家,好吗?」 低沉的声音在我身边耳语。 「但是……」 「我已经给他们三人提前准备了鱼和肉的罐头。你能感受到的吧?我已经独自忍耐太久了。我等不及了,这样难得的丰收节,只有我们两人。」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忍耐太久了呢? 布瑞恩一定等了很久,他的指尖很冷,随着我的接触才缓慢地升起温度。 我紧张地牵起布瑞恩的手,任他拉着我一副作贼心虚的模样,一路狂奔。 虽然在丰收节这样本应举行庆典的日子,只能让弟弟们吃紧急食品实在令人非常羞愧,但是,等以后再补偿他们吧…… 布瑞恩贴心地预定了带有水池的酒店房间,还有美味的海鲜宴席,我们度过了一个浪漫的晚上。 第二天白天回家的时候,感觉到了家里前所未有的低气压。 我和布瑞恩都不由自主地变得殷勤起来,主动打扫家里的卫生,还采购了一些不错的食材。 怎么办,要是弟弟们问起来的话,该怎么解释? 「哥哥,昨天睡得好吗?」 爱德华垂下眼帘,用温和的语气问我。 虽然是顶着巨大的黑眼圈。 这种无言地诉说着绝对不能回复肯定答案的气氛…… 另一边,路易斯更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你们两个人去过节,留下我们在家里吃罐头呢。真了不起。」 他旁边的杰瑞米则平静地安慰他。 「算了,路易斯哥哥,罐头也很好吃哦。我小时候都吃不到这些,只要有肉就已经很满足了。」 别以为我没听出其中带刺的意味。 内心快要被罪恶感击倒,我求助般地看向布瑞恩。 只见布瑞恩轻轻拥我入怀。 「不好意思,几位。没有你们的打扰,昨晚我们过得很开心。」 欸?! 他的脸上竟然还挑衅般地展示着胜利者的笑容。 「希望你们今后也能像这样识趣。」 说罢,布瑞恩在弟弟们面前第一次旁若无人地亲了我的嘴巴。 仿佛在宣誓主权。 「弗里德,既然你是我的恋人,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该是堂堂正正地展示给别人看的,对吗?」 布瑞恩轻声细语地问我,于是我不由得点了点头。 在那之后,弟弟们有什么反应,我已经不记得了。 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原来,这样做也是可以的…… 第382章 番外-回归现实的npc 他就说嘛,这种好事怎么可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伊恩·丹德莱恩,新上任的图书管理员,正绝望地看着眼前堆成小山般的禁书。 全部都要整理好吗?今天之内? 饶了他吧!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接受指名的聘书。 第507节 国立王室学院,不,如今应该叫普伦蒂亚国立学院才对。 自从被前教会首席佩图里亚先生接管后,每年都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然而,这些变化,本应和顺利从骑士科毕业,离开学院,按部就班地进入骑士团工作的伊恩没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哥哥作为丹德莱恩领的政务官,失去了贵族身份…… 环境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受限于新政体的要求,直系亲属在工作的任命上需要避嫌。 由唯一魔法师下达的指示,国家彻底取消了君主制度。 因此,权力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集中在特定的一个人或一个家族手上。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家庭成员之间的职责必须有所避讳。 简单来说,自己进入骑士团后,就不能仗着家人是领主而得到优待,反而要因此受限。 试想一下,如果他今后成长为骑士团副团长,而兄长又是地方领主,两者联手,就能做到许多越权的事。 树大招风,法律对此作出了严格的限制。 因此,除非兄长卸任,否则,伊恩不可能谋求在骑士团发展的空间。 他当然可以接受骑士团的其他任命,比方说去远离丹德莱恩领的西部国境线驻守,只是作为一名普通骑士。 只是这样一来,里奥哥哥就不能和疗养地发展商贸,以免政商和骑士团勾结的状况出现,从而令兄长受到弹劾与免职的处分。 如今,国家的律法对政务官的廉洁有着严格要求,伊恩不希望成为家人受到攻击的把柄。 而向西部拓展业务,又是兄长商业蓝图中相当重要的一项规划。 与疗养地的酒业商贸已经成为丹德莱恩财政收入的一环。 于是,伊恩主动向兄长提出,自己不打算继续当骑士的想法。 与之相应地,他会在距离丹德莱恩领不算远的王城找到一份不赖的工作,这样,等到休假的时候他就可以常常回家,和家人团聚。 父亲的身体已经十分衰老了,而且仍然对魔法与贵族地位的消失耿耿于怀。 即使是他和兄长轮番进行劝说,也没能解开老人的心结。 所以,他认为自己能做的就是多陪伴父亲,带父亲看看国家改变后带来的正面变化。 上个月,基于安德烈大师的新理论而建造的魔法火车开通了。 这是一种前所未见的交通方式,可以令人乘坐铁皮制成的载具,当天就实现从东部到西部再到东部的往返。 运送货物当然不用说,最关键的是效率比过去任何一种魔法都更为出色。 就连一向古板保守的父亲,也因为意识到魔法火车带来的经济效益而赞不绝口。 一切都要归功于税制变更和新魔法。 税制变更令国家的财库变得充裕,足以集中财力和资源打造新的公共设施。 而新魔法则为创造新事物提供技术支持。 因为有了魔法火车,商品、人员和资源的流动都变得更加自由了。 丹德莱恩领正准备铺设铁轨,设置站点,实现和魔法火车的连接。 里奥哥哥总是说对伊恩感到抱歉。他所有政务官相关的工作都处于紧要关头,在亲属回避原则下只能委屈伊恩,让弟弟作出让步。 伊恩很清楚,里奥哥哥对家乡抱有深厚的情感,而且,绝对是由兄长引领着领地的人们变得富裕这份工作,比他微不足道的骑士工作更有贡献,更有价值。 所以,为了不让家人担心,他接受了一份特殊的邀约。 学院的图书管理员。 留在学院工作本来就是外人眼中格外体面的职务。 要知道,即使是在王城,许多旧贵族抢破了头都无法站在这个位置。 至少,父亲在听说他受到前教会首席魔法师萨根·佩图里亚的邀请加入对方的团队时,脸上充满了骄傲与自豪。 但是,伊恩由于失去魔力,最后转入的是骑士科。 他至今都没有想明白,既不是从底蕴仍在的魔法科毕业,也不是从精于文职的政务科毕业,只会舞刀弄枪的自己,为什么会被世上最后的精灵族录用。 伊恩不认为自己胜任这份工作。 而且,在许多外人眼中,恐怕也觉得他不配。 他只是沾了兄长的光。 里奥哥哥是从旧贵族转型政务官的数人中表现最亮眼的一位,无数优异的政绩构成了他亮丽的履历。 由于丹德莱恩领主动积极地拥抱变化,一跃从默默无闻的边缘领地变为东部冉冉升起的新星。 就连过去看不起丹德莱恩的旧贵族,现在对他们也表现出温和客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伊恩逐渐接受了身边的人态度的变化。 然而,得到那位萨根·佩图里亚的肯定,这件事仍然令他感到难以置信。 他并没有厉害到能被精灵族承认的地步,丹德莱恩真正厉害的就只有里奥哥哥而已…… 没错,伊恩自从入职以来,一直被应该把自己置于何种位置这个问题困扰着,陷入深深的自卑中。 头脑算不上聪明,不懂得解读古代文字,对魔法一知半解,这样的他真的有资格站在那位萨根·佩图里亚身边吗? 幸运的是,萨根·佩图里亚从未对他的实力进行考察。 在确认了他出身骑士科以后,就随手把一系列的书单目录交给他,要他按照顺序排好交过来。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伊恩还是能做好的,不如说,即使是不识字的人,根据文字的图案对照着做,也能办到。 伊恩就这样提心吊胆地一边工作着,一边祈祷接下来的任务也能同样轻松。 图书管理员的工作,在外人看来相当枯燥,不过伊恩慢慢地察觉到其中的乐趣。 存放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书目往往是不完整的,许多时候,书脊和封面的文字都会有所损坏。听说越是年代久远的魔法书就越是如此。 伊恩很喜欢找那种名字不清晰的旧书,根据书的内容从书单上寻找可能符合的对应名称,就像玩有一定难度的连线题或字谜游戏。 只要以这种心态去做,意外地原本觉得晦涩难懂的深奥书籍也变得容易读下去了。 「那个……这些危险的书,最后会被用作什么用途呢?」 某天,伊恩鼓起勇气,主动向萨根·佩图里亚提出了困惑着他一段时间的问题。 他并不确定,因为一直被托付的都是处理书籍的工作,原则上他只需要负责把书排列整齐就好。 但是,最近他渐渐能解读出一部分密文的内容了,也知道精灵族要求的整理旧书的工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特意被挑选出来交给萨根老师的书,几乎都是关于构造魔力转移的魔法阵。 虽然伊恩觉得自己相当愚钝,否则最后也不会进入骑士科而是追随着里奥哥哥转政务科。 然而,即使是他也意识到了。 该不会,萨根老师想要从唯一魔法师身上分走魔力,才会特意找这些书吧? 再结合唯一魔法师失踪的传闻……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一定不会是这样的。 「哦?你注意到了啊。」 如同来自地狱般低沉的声音,从萨根·佩图里亚的喉咙中缓缓传出。 「正好,接下来这个部分就交给你负责了。」 噩梦般的生活从那一天起就开始了。 事后,伊恩常常会后悔那一天自己为什么要多嘴问一句,老师究竟有什么企图。 新的整理工作和之前只需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完成的排列任务完全不同,他需要动手转写。 把涉及到魔力转移的内容剔除掉,剩下的则予以保留。 最初听萨根老师的教导还觉得应该会轻松,因为,这不就是把不需要的书页撕掉撕烂吗? 但是,一页纸上往往有许多内容。如果简单直接地撕掉不想要的地方,就会把其他有价值的也毁掉。 所以,没有任何偷懒的捷径。 伊恩其实相当担心,整理的过程中,他的手不停地转写,脑子却在思考。 难道说,萨根老师毁掉魔力转移的记录,是为了销毁杀害唯一魔法师的证据? 事实上,旧贵族之间一直在传言,唯一魔法师遇害了,犯人是邪恶的精灵族。萨根·佩图里亚使用自己处置禁书的权限,暗地里接触着禁忌的力量。 否则,早已宣告消失的魔物为什么会卷土重来? 不过,他们没有证据。毕竟唯一魔法师有没有死去仍然是个谜。 对于萨根,这些旧贵族也相当忌惮。 之前担任这个职位的人,似乎就是旧贵族特意安排的眼线,会向外界透露萨根老师处置书的安排。 萨根老师发现后,立刻把对方解雇了。 不过,也是在那个时候,唯一魔法师失踪不明的推测变得广为流传。 ……自己正在从事的这份工作,真的安全吗? 等整理完成的那一刻,会不会被封口呢? 说到底,既然人类已经没有魔力了,还有什么必要毁掉转移魔力的魔法阵记录? 伊恩意识到,他知道的秘密正在变多,这也令他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比方说,魔力曾经存在于人的骨肉血之中,因此,可以作为魔法道具的原料。 比方说,王国过去有着残忍的传统,把有罪的魔法师皮肤制成记录着魔法知识的书本。 不过,他的疑问也在探索的过程中得到了解答。 作为骑士科毕业的学生,为什么能够当萨根老师的助手。 完全是因为他力气够大,可以一次搬动大量的书。 另外,他丹德莱恩的出身也帮上了忙。 第508节 里奥哥哥和旧贵族的关系并不亲近,所以萨根老师不太担心他会被想要利用这个职位做坏事的人收买。 然而,伊恩还是有所顾虑。 假如发现了萨根老师对唯一魔法师不利的证据,他应该告发吗? 这段时间,他找到的可疑的内容越来越多了。 唯一魔法师在失踪前无条件地信任着萨根老师,总是把两人联络的信件随手放在书里。 从信的内容来看,两人之间曾经发生过激烈的争论,可能构成萨根老师谋害的动机。 另外,许多转移魔法的工作,是萨根老师指示唯一魔法师照办的。 也就是说,利用唯一魔法师的信任,萨根老师只要想,就能做出任何事。 即使是偷袭也不在话下。 但这归根到底只是猜测而已,而且,他也没有回头路。知道了精灵族的秘密后,不可能全身而退。 感到苦闷的伊恩只能继续用繁重的工作麻痹自己。 直到某天,转机来临。 「……事情就是这样,萨根·佩图里亚竟然一直隐瞒着前王室的黑暗秘密!他还是谋害唯一魔法师的嫌犯。」 对方是过去在骑士科熟悉的同窗,如今似乎任职于南部骑士团,在那位骑士公主夏洛蒂·奥利维亚领导下工作。 南部由于多年前禁药引发的魔物狂潮问题,一直对萨根·佩图里亚怀恨在心。 而萨根o佩图里亚虽然曾经以前往西部救助为由,接受事实上的流放,但一直没有被彻底清算,清算不彻底就是彻底不清算。 本来以为不在骑士团就不会被卷入类似的纷争,结果还是无法避免。 「作为他的助手,你难道不想站出来指控他吗?你想清楚,伊恩·丹德莱恩,这对你来说也是活命的机会。」 「我……」 「我们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证明萨根·佩图里亚在这次魔物再次出现的危机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如果你执意要站在他那边,他倒台的时候,你也跑不掉。」 图书管理员说到底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没有必要为可能的罪人堵上自己的未来。 萨根·佩图里亚需要的骑士随时可以找其他人替代。 更何况,如今普伦蒂亚这个国家也没有谁向谁宣誓忠诚的要求,不是吗? 萨根老师在私下研究转移魔力的事也不是只有自己察觉到,假如他真的没有做,又怎么会被别人找到证据? 所以,就算他说出了自己知道的内情也没关系。 没错,这只是为了自保,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揭露真相。 就是这样。 话到了嘴边,伊恩·丹德莱恩还是没有说出口。 「结果你还是选择了同流合污?」 对方的眼神中充满了失望。 「你忘记了你的骑士精神了吗?」 虽然对方只是想要利用自己,没有达到目的所以谴责了他,伊恩也知道,但这句话还是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 「恭喜你,你通过了考验。从今天开始,你的工作就是处理这些有关禁忌的书。」 「可是,我不明白……」 「看了就明白了。你是一个有良知的人,自然就会明白哪些是可以留给后代的,哪些是应该从历史上抹去的。」 所以,那是一次测试,测试他有没有资格接手关于禁忌的重担。 然而,伊恩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丝毫如释重负。 「萨根老师,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一直删去那些转移魔力的记录,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动机?假如你不能给出合理的答案,我会把所有证据交给新宫廷,以证明你确实有谋害唯一魔法师的嫌疑。」 他头一次看见萨根瞪大眼睛的神色。 「你是说,你怀疑我为了转移魔力,谋害我的徒弟?」 「什么?老师为了转移魔力,想谋害我?」 唯一魔法师的突然出现,令人感到错乱。 「啊啊,抱歉,因为萨根老师说放禁书的房间只有值得信赖的人才可以进,不小心就放松了呢。请当作没有见过我。我刚才还在想,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个唯一魔法师来着?看来是老师把自己人都骗过去了。」 唯一魔法师不但没有死,而且还在萨根老师身边活跃着,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流言有多么荒谬了。 萨根老师看起来相当无奈。 「删除转移魔力的记录,是因为不少人仍然希望寻找唯一魔法师的遗体,把力量转化为自己的所有物。到头来,只要这些记录还在,亵渎遗体的行为还是会不断出现。这种过时的糟粕,还有什么流传下去的必要吗?当然是从这一代人开始防微杜渐,把痕迹抹除。」 「那么,那些想要报复萨根老师的南部人……」 「制作禁药是当年的王命,当然,我并不会为自己过去的罪行辩解,错了就是错了。只是作为赎罪,接下来我会离开王城前往南部,禁书的事情就交给年轻人吧。」 「等等,我不知道哪些应该删去,哪些不应该。而且,就这样把重责交给我,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你过去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认可的人,对吧?既然如此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我相信。」 令人怀念的名字。然而,作为覆灭的王朝最后一位君主,或者说,代理君主,人们对他的评价总是不那么正面的。 没想到萨根·佩图里亚居然对这位已逝之人有着如此高的评价。 「没有别的问题的话,我先走了。今后有拿不定的主意,你就找我那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逆徒商量。当然,旧时代的人皮书哪怕全部都被毁了,对整个世界也不会造成什么损失。」 「不行啦,老师,知识就是财富。我们也是在这巨量的财富中才找到了把我身上的魔力转移出去的方法,万一这些书里还有对后人派上用场的地方,失去了难道不是很可惜吗?」 「你要相信人性中的贪欲是永无止境的,只要多留一天,就多一天泄露的风险。」 「但同时也多一天发掘到宝藏的可能性。好了,欢迎我们的新人进入新教会。我们要遵循着严格的保密协议活动,相应地也会提高工资,工作强度恐怕会相当大。」 ———————————— 伊恩惊觉自己就这样误打误撞地和唯一魔法师成为同僚了。 唯一魔法师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人。 总是把一些天马行空的话语当作理所当然,而且自称在使用转移魔力的魔法阵后不再拥有魔力。 真的吗?他才不信,不可能有人自愿放弃自保的力量的吧。 不过,唯一魔法师确实表现得和常人没有太大差别。 需要吃饭和用双脚走路,通过为萨根老师工作获取报酬,还经常向他抱怨生活中遇到的麻烦。 像是隔壁搬来了吵闹的邻居,恋人总是忙于工作没有太多时间陪伴自己等等。 唯一魔法师竟然有恋人了! 说实话,能够配得上唯一魔法师的人,除了几位已故的王储殿下以外,真是难以想象。 肯定是帅气又贤明、充满魅力的人吧。 像里奥哥哥那样只有头脑比较有可取之处的……伊恩并没有贬低自家兄长的意思,如果唯一魔法师能成为丹德莱恩的家庭成员那真是求之不得,但他不认为对方看得上自己还有自己的兄长。 从只言片语中捕捉到的,是唯一魔法师的恋人相当优秀并且身居要职这些信息。 这是当然的,一般人也很难阻止唯一魔法师仍然存活的情报扩散吧。恐怕对方的权势非常大,像是紫罗兰骑士团的团长布瑞恩·维尔雷特那种程度才有办法做到。 说起来,唯一魔法师还说过,吵闹的邻居就是那位团长的家人呢。那么这位团长也可以排除在恋人的范畴之外了。 伊恩越发好奇,唯一魔法师的恋人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然而,唯一魔法师很注重信息保护,似乎是不希望伪造死亡的情况被发现再起风波,保持低调地生活着。 作为外人,也不好追问具体的情况,只好保持沉默。 终于,他等到了和唯一魔法师的恋人见面的机会。 萨根老师突然把一些紧急的工作交给他,让他亲自交到唯一魔法师手中,毕竟其他人很难相信。 而事发的当天是丰收节,一般人都会在家里和亲属一起度过。也就是说,他突然拜访唯一魔法师,就能和一直好奇的唯一魔法师的恋人相遇了。 伊恩忐忑地敲门,并且把目光投向旁边热闹的邻居家。 原来如此,确实非常吵闹,如果是宴请客人,邻居家外排队的人未免太多了。就像是以前在国立王室学院读书的时候,几位王储露面就会人群被团团围住那样,有类似的既视感。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吧,邻居过于显眼,就会衬托出自己家不过如此,完美的伪装。 「抱歉,让你久等了。嗯?你是?」 伊恩·丹德莱恩顿时感到傻眼。 对方主动开门后,出现在眼前的,是那位夏洛蒂·奥利维亚。 假如自己没有选择成为图书管理员,那么,现在应该会成为她的部下吧。 但比起这个,骑士公主为什么会生活在平民聚居的地区才是问题。 他一定是敲错门了,竟然误敲了南部骑士团团长的门。对方不认识自己,只是伊恩单方面知道对方,而且,也绝不能向他人透露他得知了对方的住处,否则有可能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对不起!我好像找错人了!」 「啊啊,常有的事。我猜你想找的是隔壁的弗里一家四兄弟是吧?他们一般不应门哦。有什么需要,像是信件或礼物,我可以代为转交。」 骑士公主说话的方式意外地随和。 不过,伊恩想要找的是唯一魔法师,所以他连忙摇头。 弗里一家就是那个吧,紫罗兰骑士团团长的那个。 噫,南部骑士团的团长竟然和布瑞恩·维尔雷特是邻居,要知道两方的骑士团可是常常传出不和的消息。 算了,就当没有看见,没有听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等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是……」 「是来找我的吧?」 伊恩看着唯一魔法师的手自然地搭在恋人身上,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失礼了!这里是佩图里亚老师的信。抱歉打扰了两位,我这就离开。」 第509节 谁也没有说过唯一魔法师和骑士公主是恋人啊? 不过,两人气质和身高都很相似。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甚至能把身影重叠起来。 伊恩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他只是觉得确实很相衬。 本来唯一魔法师的存在就是必须隐瞒的事实,那两人的关系自然更不能声张了。 伊恩下定决心把秘密带进坟墓中去,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个瞬间,更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 「两位,丰收节快乐。」 「喂,弗里德里克是不是来了你们这里?」 他不会听错的。 里奥哥哥和父亲过去一直在丹德莱恩应该站队大王子还是二王子的问题上争论不休,他肯定也无法忘记两位王储的声音。 如果不是因为同时传出了几位王储离世的消息,家人们肯定还在维持而争执吧。 「爱德华殿下,路易斯殿下?」 就算对方一再否认,他还是坚信,今天遇见的两人就是两位王储。 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巧合,绝对就是他们本人没有错。 而且,从那种说法来看,埃里斯殿下肯定也安然无恙。 里奥哥哥知道的话,一定会很高兴。 然而,既然他们不愿意承认,也就是说,自己也不应该把知道的内情透露出去。 国家好不容易才步入正轨,成为了没有君主和贵族也十分稳定的国度。 这个时候,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公开知道的事,从而令支持王室的势力复辟,让他们得以拿王储仍然存活的借口做文章,怎么想都不是正确的选择吧。 许多人仍然希望得到管束,即使是被曾经的代理国王埃里斯殿下控制,他们也觉得没有问题。 过去那套由上位者治理和驯服下位者的等级思想还是过于根深蒂固了,人们甚至怀念那样的时代。 因为那套规则允许他们踩在别人头上,接受侍奉和追捧。 是的,如果是对自己有利的情况,旧贵族反而不希望看见平等。因为平等意味着平起平坐,意味着自己不能从中获得好处。 原来如此。 这恐怕就是几位王储还有唯一魔法师都选择了隐姓埋名地生活,不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原因吧? 不希望旧规则再次成为笼罩在所有人头上的一片阴云,所以他们打破了规则,同时也令他们自己恢复自由。 和唯一魔法师互相配合,然后打造出如今这个新魔法兴起,冒险者可以到处探索,平民和旧贵族生活在同一街区中的崭新世界。 既然这是他们的愿望。 就让全新的故事继续书写下去,有关这个世界的故事。 为此,他的工作也很重要。 把禁忌的魔法从书本中剔除出去。 萨根老师肯定是想要排除更多对这个世界造成威胁的隐患,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而唯一魔法师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也要进入学院帮忙,肯定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份工作的价值吧。 构造稳定的、令人不会再回到从前的环境,建设、发展,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这么想的话,就算有些累,就算不被外界了解,也会觉得不虚此行。 自己正在从事着一份很有意义的工作。 ———————————— 「果然还是注重小人物的游戏比较动人。就连npc也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和过往,而且还有各种各样的人格特点,像是表现出和真人一样的责任心,还有,并非出于简单的趋利避害而作出选择,这种纯粹的善意。聪明的ai已经表现出了某种程度的人性。」 「有些npc甚至学会了窃取和利用玩家的权限。太聪明了总觉得恐怖!虽然代入感和沉浸感确实很强没有错,但是让人分不清虚拟和现实。这真的是人类希望的技术进步方向吗?应该更审慎地对待未知的新事物才行。」 「可是,正因为真实,玩家才愿意生活在其中不是吗?眼下类似的技术已经造福了许多家庭。」 「意思是,那些应用在植物人、重症患者身上,提供人文关怀的情绪体验?游戏就只是游戏,是电子麻醉剂。游戏中的npc再怎么像人,再怎么有人性,归根结底只是基于对人性理解的机械演绎,是一串虚构的代码。」 此时此刻,外观为女主角,以及外观为夏洛蒂·奥利维亚的两股意识,正在左右脑互搏,试图驳倒对方。 他们不同的想法均出自于同一个人,也就是这个游戏的研发者。 关于npc究竟应该采用电子生命的ai还是活人来扮演这个问题,两者各自有所坚持。 如果由活人来扮演,那么,就像至今为止那样,把弗里德里克、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布瑞恩这些不同的角色分配给不同的玩家。 如果使用ai,那么,重复进行机器学习,模拟出类似人的意识活动。 虚构的伊恩·丹德莱恩属于后者。 他那种正向的决策,很大程度上出自对操控弗里德里克的玩家行为的模仿。 面对道德考验时,倾向于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是利益导向。 这是一次难得一见的进步。 这样的ai被赋予了修正世界观的权限后,能够令虚拟世界的发展更为健康和稳定。 很简单的道理,真人的审查效率总是不及ai,然后,ai更容易作出误判。 所以最好是两者相结合,从而平衡整个虚拟世界的系统。 而ai不断成长,起到的作用就可以超过真实的人。 说不定将来哪一天,用ai治疗真实的人的心理问题也不在话下。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无论我打算采取真人还是ai,你都是暂时不被需要的了。我靠自己也能过审。趁这段时间,去处理你的私事如何?」 喜怒无常,这也是她过度参与实验的一种后遗症。 「我有一个问题,弗里德里克,我是说,扮演他的人,你说过他是假的,是数字生命,也说过他已经死了。但是我能感受到,他和那些ai都不一样。是别人学习他,模仿他,而他是拥有独立意志的。他真的不是活着的吗?」 「我早就说了,我弟弟已经是法理意义上的死人。你如果事到如今还想要以亵渎的罪名逮捕我,也无妨。不如问问自己,你爱的究竟是一个人,一颗脑子,一段记忆,还是一堆数据?」 「你说的那些都是他,只是存在的形式不同。我从未认为他真正死去。」 「哦?如果我告诉你,弗里德里克只是一个很会模仿我弟弟的npc,其实就是ai冒充的,你要怎么办?」 「但他不是。」 「很有信心呢。确实,我在你面前也提起过很多次维生装置。事实上,我弟弟目前确实处于一种类似植物人的状态。假如未来的某一天,医疗技术成熟到可以治好他的程度,他确实可以再次被唤醒,希望最好是以健康的身体。只是那个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我可以等。」 「但是你会衰老、死亡。再说了,如果你想要像他一样,就需要花很多很多钱!只是养活一个他就已经费了我很多精力,不要以为和他谈过一段感情然后念念不忘,就可以享受同样的待遇。我让你当npc布瑞恩,你就应该足够感恩。」 「真绝情啊,就和他一样。我为实验做的事还不够多吗?」 「虽然比其他那几个都多,但你在虚拟世界里享受到的东西也是他们没能享受到的。就连那个……试验版的感触功能,那个不知道能不能过审的体验,你都是抢先试的!理论上,你应该加钱!」 「弗里德里克只想和我做,不想和他们做,我有什么办法?」 「闭嘴吧!我当初设计出仿真的恋爱体验,可不是为了让你炫耀,咳咳……这方面。虽然确实很不错,你的反馈有相应的价值,但还远远不够。」 「不用谢。需要我再次尝试的话,随时都可以。」 「你已经试了两次!好了,不要太贪心。」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接下来,你希望我投资治好他的病的项目,对吗?现在我们做的事只是让他活下来,远远没有到能让他被治好的程度。而这需要更多的资金、精力和测试。」 「区区npc……我有必要提醒你,直到我弟弟闭上眼睛失去意识的时候,他都没有向我提起过你。说明他不相信你,不觉得你可以帮上忙为他做事。你的那点薪水对我的项目来说也完全不够看的,我到现在也还是没有认可你。」 像个对儿媳妇吹毛求疵的婆婆一样,虚拟世界的开发者没有缘由地开始向对方发脾气。 「即使我做了那么多事?我们不是联手克服了许多困难吗,至今为止的合作都不作数了?」 「我还没有忘记,你当初是为了处罚我才插手的。你那个时候对我充满质疑,后来是因为无法对抗利益的诱惑,也就是说,是我足够厉害,才让你点头。」 「对不起。因为我在虚拟世界里尝了太多甜头,得意忘形,所以您看我不顺眼了。我已经充分理解。」 「完全不对。我只是想提醒你,就算我那个傻瓜弟弟再喜欢你,你们在虚拟世界里发生的关系进展怎么样,都只是幻觉。明白吗?你甘心你们之间只有幻觉吗?」 「幻觉也不错,而且你当初就提醒过我一切只是幻觉。我没有什么可贪心的,现在就已经很好了。布瑞恩最初的身份就只是一个npc而已,我从来都没有忘记。」 「很好,既然你已经认清了自己的身份,那么,接下来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照做。这也不仅仅是出于我的私心,因为关乎到那孩子的命运……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想要救他,就必须学会忍耐。」 「好的,我没有异议。」 第383章 番外-与你重逢的奇迹 该怎么形容失去一个人的感受呢? 大概,是突然明白,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其实过分脆弱。 在难以接受现实的巨大失落中,萌生出自身也想要随之而去的想法。 那个瞬间,一切的愿望和动机都消失了。 手脚麻木僵硬,身体明明很饿却什么也吃不下,连哭也做不到,只有脑子在不断自动循环播放过去的片段。 没有他,这个世界再精彩也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他已经不在了。 「连他生病的事都没注意到,事到如今才要死要活吗?死很容易,活下去才难。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自虐,你那些为了自我感动而牺牲的时间、精力和健康,是他多么求之不得的宝物?啊啊,当然,即使你知道他生病了,你也不是医生,又能帮上什么忙呢我请问?」 是啊,他病得最重的时候,自己在做什么? 已经想不起来。 反正肯定都是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记忆回到恋人决绝地提出分手那个节点。 出于骄傲或者说赌气,自己不愿意低头。 甚至害怕追问一句「为什么?」 对方一定是不喜欢自己了。 第510节 恐惧着获悉这种可能性,所以不愿去面对。 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好,还是说,从一开始就只是玩玩而已? 确实毕业后两人的交集会变少。自己也说过,应征的职业属性肯定会令他们无法常常见面。难道就是因为没有提前和他商量? 但是得知消息的时候,他不是也很为自己高兴?这就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双方都不是纠缠的性格。 既然对方想要结束这段关系,那么,就这样结束吧。 这就是当时出于自以为是的想法,竭力表演所谓的成熟与体面。 真是,满脑子都只想着自己。 如果那个时候坦率一点、勇敢一点、执着一点…… 让对方相信自己对他的感情。 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出心底最真实的感受。 「但我不想分手,不想放开你。」 对方是不是就会主动向自己坦白生病的事了? 然后,他们一起找解决办法。 即使最后没能解决,至少,能够陪伴他走到尽头。 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能再见。 他的姐姐骂得没有错。 现在回想起来,处处都是端倪。 只是一直沉溺于自恋和自卑中,没能察觉。 扭曲地寄希望于对方重新想起自己的好,求自己回到他的身边,主动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 从来没有彻底删除他的联系方式,也没有找其他人维持那种表面的关系。 因为不想认输,偷偷关注他的社交账号,确认他之后的生活。 哪怕对方只是更新一些恋爱模拟游戏绑定自动分享的抽卡动态。 恋爱模拟游戏?那种虚情假意的纸片有什么好的…… 老老实实回到自己身边,要谈就谈真的,不好吗? 不对,肯定不是他自己主动玩的,肯定是他姐擅自用了他的手机。 如果他还在自己身边,自己都能想象出对方一边皱着眉头一边抱怨姐姐的霸道那副模样。 从来没有想过他就这样离开。 他还那么年轻,统计学上的小概率事件,怎么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不,老实承认吧。 找这么多借口,最终都回归到一个关键错误。 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不挽留? 为什么没能放下面子,而是让他孤单地承受这一切? 就算有姐姐陪伴在身边,但自己很清楚他的性格。 连生病的事也没有告诉自己,肯定也会为了不让家人担心而表现得若无其事。 只会催着姐姐赶快去忙工作,不用顾虑他。 否则,为什么哪怕在社交账号上也不曾提起一次? 因为太温柔了,所以连自己在忍受着什么也不愿意告诉别人,怕让其他人担心。 瞒着自己肯定也是出于相同的理由。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越深,就越是会为关系的断裂而感受到伤痛。 肯定是认定,与其让他人感受到,日积月累产生的深厚情谊,终将带来同样程度的悲伤,不如在还有办法控制的时候,直接斩断缘分。 就是这样的性格。 笨蛋。 他也是笨蛋。 都是笨蛋。 像现在这样,就算姐姐不讲理地向他发难,拿他发泄怒气,给他出难题,他都会默默接受。 如果让昔日的恋人看到这幅景象,一定会问「你是怎么做到忍受她的?」像这样大跌眼镜吧。 毕竟,安抚他的家人,是自己仅能做到的赎罪了。 更何况,第一次和他的姐姐打交道时,自己的行为实在称不上礼貌。 「锵锵!就是这个,我前段时间提到的,说不定可以帮助他的设备!」 「有什么特别的吗?」 看起来只是寻常的脑机接口,没有什么区别。 「你也知道,在医疗水平还没发展到能给我那个蠢弟弟做出全新可用的脑适配新鲜身体前,他仍然只能活在虚拟的游戏世界里。但是,因为现在的游戏世界被我扮演的角色大幅度改造了,那孩子现在就只是一个npc。虽然他因此不再需要被人为设置的障碍刺激产生求生欲,但是,也会很容易感到无聊。就像玩游戏总会有腻的时候一样,你也曾经有过活腻了的时候,所以应该能够理解吧?」 糟糕的比喻。 「意思是,如果缺少求生欲,弗里德里克会死吗?」 「很难说,所以我们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这关乎到那孩子的命运。」 对方罕见地一脸严肃,而不是以戏谑或发怒的姿态面对他。 「我该怎么做?」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这样一件事,有人因突发疾病被医院误判死亡并送至殡仪馆,结果因为外貌优越而遭到不轨的行为,在那个途中突然醒来了。换而言之,做那种事情的时候,脑部的血氧会因此而回升。偶尔让小头控制一下大头,对脑袋来说,功能就和保健相仿,是有好处的。」 「那么,那根脑机接口的意思是?」 「你想得没错,这次是让你尝试接受成年人内容的测试。为了解决那孩子的生理需求问题,只能由你来当第一只小白鼠了。」 「我记得我之前已经试过两次……」 「不不不,这次是完全不同的,完全的模拟真实。你试过以后就知道了。之前只是让你草草产生了『做过那种事』的幻觉,你没有发现事后你根本没有对感触和具体过程的记忆吗?因为当时那是不可实装的未能过审功能,我还没有做出细化。那孩子不需要为求生欲问题烦恼的时候,我能想到的就是以这种方式给予他活下去的动力。」 「有没有一种可能,即使不做这件事,他也有活下去的动力呢?比方说,珍惜现在游戏中有安全感的生活……」 「你就说你做不做吧!」 ———————————— 傍晚时分,城市路灯正在慢慢亮起。 还没有意识到有违和感的弗里德里克眼里,这只是某天寻常的约会。 和男友一起报的选修刚好结课,也都没有兼职排班。 于是他们打算找家好点的餐厅吃饭。 但是,布瑞恩为什么会穿着奇怪的中世纪骑士服呢? 像是游戏人物的cosplay。 啊,难道说餐厅有着装要求吗? 倒也不必穿得那么正式吧? 本来就长得过分引人注目,再加上显眼的打扮,绝对会招蜂引蝶。 可是,行人好像都没有注意到这样帅气的布瑞恩,随意地从两人身边经过。 怕不是眼瞎吧? 如果是自己迎面撞上布瑞恩,很难想象要怎么移开眼睛。 太紧张了以至于吃饭的时候都没能尝出什么味道,布瑞恩还问吃饱了要不要去哪里散步。 结果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招牌为「love hotel」的建筑物下面。 嗯? 布瑞恩十指相扣地牵着他的手,就这样径直走进去了? 欸? 补兑!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像是这个,还有那个,各种各样的…… 「清洁的话,房间里所有设施都有。也有安全用品。而且,我会帮你的。所以,不要紧张,好吗?」 等一下,怎么就直接进房间了? 不留神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遮蔽身体的衣服。 因为布瑞恩说应该先洗澡,迷迷糊糊地就按照他的指引点头了吗? 像是这样被牵着鼻子走什么的,实在太不中用了。 再怎么说,就算自己不能引领节奏,至少也应该回应节奏才行。 「嗯……嗯……不行,喘不过气。」 「我不是教过你,深吻的时候要学着用鼻子呼吸吗?」 「但是那样气息撒到你的脸上,会痒吧?!而且,为什么要一起洗澡?很害羞!」 「你自己知道怎么洗吗?」 「我……我可以上网搜教程。」 「那样太慢了。我已经等不及,你也是吧?看看这里,已经变成什么一塌糊涂的样子了。真糟糕啊,嘴上否认着,你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吧。」 「等等!不行!要是碰那里的话,身体……身体会很奇怪。」 「奇怪?但是,很舒服对吧?你看,如果按这个地方的话,马上就会有感觉了,对吗?」 第511节 「不要,住手。你今天怎么了,好奇怪?」 「不好吗?没有弟弟,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人,只有我能够独占你。我总要做些什么,来确认你活着。你真的就在我身边,在我伸手可及的位置,而我们在做着最亲密的关系才能做的事。」 布瑞恩的声音非常低沉,最后一句话更是像幻听一样轻轻擦过,令人怀疑他是否真的曾经说过。 淋浴的水声盖过了许多细节,就像下雨一样,雨水总能冲刷掉许多痕迹,但没能掩盖布瑞恩那双通红的眼。 「哭……哭了?对不起。难道说,是我做得不够好,让你难受了?我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你和我一样舒服……」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我身边就够了,我爱你。」 「我也是。」 ————————————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太不知廉耻了……连被单都弄脏了…… 根据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人所做的梦似乎对身体的反应非常诚实。 也就是说,这就是我的内心,我的潜意识,一直以来想要的吗? 我不否认…… 自从降生到剑与魔法的世界以后,就很少做梦。 仅有的几次关于梦的记忆都是在环境压力太大下产生的联想。 那么这次应该也是一样的。 区别在于,如今我的生活已经不需要像过去那样担忧和恐惧了。 常言道,饱暖就会产生多余的意欲。 现在的我说不定就处于这种阶段。 但那到底不是真的。 而且对被我肖想的布瑞恩也太不尊重了。 虽然我们是恋人,也发生过类似的关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次梦给人的感觉格外……令人难以自抑? 心里痒痒的,甚至还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流泪的布瑞恩看起来就很好欺负。 更何况,一开始占据着主导地位的人,后来地位反转,被压于身下的感觉也非常美妙。 这可是平时紫罗兰骑士团的其他下属都看不见的,只有我能知道的他软弱的一面呢。 还想再来一次。 「哥哥,今天是不是睡过头了?」 「抱歉,我晚点再清点店里的存货。谢谢你帮忙,爱德华。」 「发生了什么?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没……什么都没有哦……」 「是吗?那,为什么紫罗兰骑士团团长看起来也有种古怪的神清气爽呢?哥哥,你真的没有瞒着我做什么吧?床怎么变得这么乱?我来帮你整理。」 「不用了!」 ———————————— 「出于隐私保护我不会去看。不过,从你们的脑波反馈来看,体验应该还不错?」 「我可以提一点要求吗?」 「当然,请。」 「这个提供成年人内容的特殊脑机接口,能不能只让我和他用,不要让其他玩家知道?或者,让他们知道也没问题,他们可以自由选择和其他人做。但是,能和他做的只有我。」 「欸……独占的费用可是很高的,尤其是额外增加付费点的功能。就这么没有信心吗?依我对那孩子的理解,他不可能对有血缘关系的人出手吧。」 「他当然不会!我担心的是其他人对他霸王硬上弓。从那几个人极端的性格来看,并非完全不可能,不顾虑他的想法就决定为所欲为……」 「我明白了。只是,这样一笔金额,你付不起。」 「我会努力赚钱。」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何必舍近求远呢?没有办法用钱办到的话,就用你的劳动来换取。」 「我需要做什么?」 「替我接管整个实验项目。包括我的脑子在内,现实世界的一切,也就是所有支撑虚拟世界存在和延续下去的根基,现在,全部交给你。我弟弟的病,很大程度上有家族遗传的因素影响,我也已经时日无多。说不清楚这个病是外因还是心理因素影响更大。总之,你的任务就是让能令我和我弟弟都能生活其中的虚拟世界保持下去,我要先你一步去找他了。」 「等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就是生者的责任不是吗?既然你觉得愧疚,那就交给你来承担吧。也许总有一天,我和那孩子等不到适配的身体,就这样迎接脑死亡。不仅仅是在现实世界活不下去,就连虚拟世界也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但至少我和他都努力自救过,没有输给挫折,拼命地靠意志力在另一个世界活着,寻找不同结局的可能性。你也要好好活着,为了我们。」 「总觉得,你的说法里包含了很多私心。」 「当然。特意制造出了可以深度体验成年人内容的功能,也是因为我想试试看身体死后意识中的自己和自己,女主角和夏洛蒂两个人格一起来,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你也一定很好奇吧?要不要试试看?」 「敬谢不敏。我现在能够理解为你的项目做伦理道德审查的人为什么没有主张通过测试了。」 「会不会觉得我很卑鄙?我可是利用了你对他的爱,绑架了你,让你承担原本不需要承担的重担!」 「你不也承担了很多吗?」 「哼。我原本的计划,是让弗里德里克爱上我,也就是在既定的故事背景中,通过我的支持,实现弗里德里克的存活,为游戏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隐藏结局路线。对虚拟世界来说,这也是一种相对节能的选择,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更不用消灭魔物又重构魔物。至于其他角色,反正都是由玩家扮演的,攻略失败或者死了也没什么关系。」 「说漏嘴了吧,当初还骗我说里面的角色都是数字生命。」 「要是觉得里面的人都不是拟造的,就会忍不住投入感情,然后无法从其中抽离,像我一样两个分身的角色都沦陷其中,以至于脑袋都变得奇怪了吧?你一开始不也说了,我的项目都是虚假的,不可信!」 「因为他在那里,他是真实存在的,即使只是意识在那里。」 ———————————— 在那之后,又做了好几次那样的梦。 有时是在各自现实的家里,有时是在曾经旅游前往的度假酒店。 不像假的。 在各种各样的角度上变得更加了解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期待每天会梦见什么,被爱德华指责睡太多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难道说,是……内心感到不满足吗? 我,太想和布瑞恩的关系更近一步了? 具体来说要怎么做呢? 结婚吗? 虽然剑与魔法的世界也有着lgbtqiapkdxucs(下略,没有不尊重其他意向者的意思,不好的评论会删掉)群体文化流行的风潮,毕竟游戏开发总是要遵照dei的。 但是,我和布瑞恩已经不需要那种形式证明我们的关系了吧? 不对,我认为不需要,也许只是我这样单方面认为。 布瑞恩说不定很想要,至少是通过仪式,来建立他的安全感。 我太了解他了。 生前,我还没有确诊的时候,他就是这种倔强的性格。 总是会嘴硬说自己不想要,然后假装坚强,因为放不下面子。 已经可以确认了吧?前男友先生。 都不知道露馅多少次了。 曾经用「你是不是属狗的」这种剑与魔法的世界不会出现的表述来试探他,他也不觉得奇怪。 我可能已经不能在生前那个世界生活了。那么,他就来这个世界找我了,只能是这样认为。 至于姐姐,她那个跳脱的性格,也许是女主角?但也有点像夏洛蒂来着。把祝福女神的脸捏成自己的模样未免太恶趣味。 那样的话,我和布瑞恩在祝福女神前宣誓婚姻,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的当务之急是搬出来,不再和弟弟们一起住。」 布瑞恩认真地对我说。 「否则,如果我们结婚以后,弟弟们还是跟过来,不就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吗?他们也差不多该举办成人式了吧?是时候应该学会独立。至于结婚,那倒是次要的。」 「为什么?」 「结婚的话,我就要按照规则继承维尔雷特的家业。尽管现在已经取消了贵族和爵位,我也成为了事实上紫罗兰骑士团的团长。不过,结婚以后,根据我家的规则,弗里德还要搬进维尔雷特的府邸才行。父亲姑且不论,你想要和我的母亲一起生活吗?」 不要! 前维尔雷特公爵夫人对我的观感不怎么样。 已经可以想象,婚后我跪在地板上用抹布擦除污渍,而她站在旁边指出「这里还有头发」那种以婆婆的姿态指指点点的情景了。 「母亲她倒也不至于这样苛刻……而且,这难道不是你的弟弟们对我的态度吗?我的母亲只有一位,弗里德的弟弟可是有三位。」 是啊,布瑞恩一直以来忍受了很多,差不多也到极限了。 我们已经换了居所,也给每个人单独的房间,可是状况仍然没有变化。 不如说弟弟们变得更黏我了,每次看见布瑞恩就会哈气。 ……虽然这样说很不好,但我觉得他们就像小猫一样。 「没有那么可爱。」 布瑞恩不这么认为。 「以准备结婚为契机,我会购入新的住处。到时候,弗里德偷偷搬过来就可以了。一定要离他们远点,而且不要被发现,否则很难摆脱那些弟弟。」 明明是堂堂正正的结婚,为什么偷感这么重呢? 让弟弟们担心,我认为也不妥善。 更何况,我每天都会去食品店,只要他们跟着我,总能找到我们的新住处的。 「我有办法,到时候就知道了。」 第512节 ———————————— 所以,布瑞恩的办法就是,搬进骑士团的宿舍。 确实,骑士团除了骑士和法律意义上认证的近亲亲属以外,其他人不得擅入,以免机密泄漏。 即使爱迪、路易和杰瑞声称是我的表弟,但没有得到布瑞恩这位骑士团团长的许可,同样会被拒在门外。 而且,这样做也不会被维尔雷特家追究。说到底我们只是准备结婚,也就是说互为婚约者。就像我和夏洛蒂过去缔结婚约那样,是受到法律认可,却又还没有结婚的状态。 也就是说,布瑞恩卡了个bug,把所有对我们不利的因素都以准备结婚的名义排除在外。 弟弟们一开始都很不满。 但不知为何,他们某天起突然转变了心意。 爱德华打算去成为注册冒险者。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每次出发和回归都要和我见一面,这倒是不难做到的。但是,每天都离开家然后回家,这种程度的冒险,也能算是冒险吗? 路易斯担任新宫廷的政务官。为了不被认识他的脸的人发现,还特意带上了女主角曾经用过又利用新魔法改造的道具眼镜,令相貌变得平凡。结果新宫廷开始流传关于有美少年神出鬼没的流言,听说那位神秘美少年就像恶鬼一样恐怖,特别是对待税金的问题时。 杰瑞米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竟然加入了萨根组建的新组织,着手处理过去魔法存在时制造的麻烦。但是他的工作似乎很闲,每天都能来我经营的食品店发呆,直到爱德华狩猎回来才一起回家。 过去被外界认为关系不和的兄弟三人,如今已经握手言和了。 不过,对布瑞恩态度恶劣是他们一致的共识。 不时地利用职务之便对紫罗兰骑士团发难,这不就是迁怒吗? 布瑞恩倒是很高兴,并且不以为然,认为自己是赢家,稍微迁就一下输的人,也没什么。 赢在哪里? 莫非,我是那个斗争的战利品……的意思? 自从搬进布瑞恩的宿舍后,梦里梦到的事,也能在醒来后继续了。 结果食品店的经营也有点荒废了!就算不靠这个赚钱,但是,总觉得不太好! 是我决定了过如今的生活,既然如此,就不应该半途而废。 有时连和爱德华早上出发时的见面这个承诺也办不到,害爱德华只能一直等待。 对此,我已经有所反省,并且和布瑞恩说好早上要早起。 「但是,要是爱德华冒险回来的时间特别晚,那么,我们两个人晚上一个度过的时间,不就加倍压缩了吗?只能牺牲睡眠时间做那种事了。」 且慢,为什么宁愿牺牲睡眠时间也要做那种事。 我就像传声筒,不断地把爱德华和布瑞恩之间差距甚大的想法传达给另一方。 最后,他们经过不断的博弈,确定了准确的时间。我的早期时间不能超过某个点,回家的时间也不能超过某个点,为此,爱德华和布瑞恩必须有所妥协。 等一下,真正妥协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我的时间,就这样被他们两人瓜分和支配了,不是吗? 不过,习惯了如今的节奏后,倒也没什么不好。 每天都能和弟弟们还有恋人见面。 他们互不打扰,或许,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互相打扰,也和我没有关系。 总之不再在我的眼皮下明争暗斗。 偶尔能够遇见女主角和夏洛蒂,她们看起来也过得很幸福的样子。 尽管日子不像以前一样波澜壮阔,需要提心吊胆。 或许因此会令人感到无聊。 但换个角度想,回归平淡,回归平静,这正是我想要的。 那么,就让故事在这里画上句号吧。生活仍会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