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对先生以下犯上》 第1章 《重生后对先生以下犯上》作者:我啃啃啃啃啃【完结】 文案 人前疯。批野狗人后绿茶戏精攻x病弱美人克制受+年下+年龄差12 养父秦汝洲去世的那天,沈淮砚第一次红了眼 害死养父的凶手是秦天柏,秦汝洲的另一个养子,木已成舟无回天之力 命运给了他第二次机会,沈淮砚重生在了十六岁,回到了孤儿院 人人都知道,沈二从小就是一匹恶犬 在孤儿院里受人排挤,他就自己咬回去 在小巷里被同学围堵,他咬紧牙也不求饶 其他孩子欺负他的哥哥,沈二提着拳头拔了对方两颗牙 后来,秦汝洲出现了,他一身黑衣脸色苍白站在孤儿院的门口 秦汝洲要收养一个儿子作为继承人,他带走了最优秀的秦天柏 只是他又折返,带走了沈二 于是沈二有了新的名字,沈淮砚 他想,他有了新的人生 沈淮砚向来低秦天柏一等,秦汝洲只允许秦天柏叫自己父亲,只允许秦天柏和自己同姓 秦家管家恰好姓沈,秦汝洲恩赐一般替他保留了姓氏户口落在管家名下 很多时候,沈淮砚都认为自己只是用来激励秦天柏的兴奋剂 秦汝洲不会教给他什么,自己只是他一时兴起带回的养子 只是,重生后的沈淮砚发现,事情好像不对,秦汝州看自己的眼神似乎不清白 好像养父是为了他们两个的关系能更进一步这才不允许自己和他一个户口本 久病缠身的秦汝洲脸色越发青白 秦天柏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沈淮砚靠着上一世的记忆拉拢股东发展产业成功成为继承人 在医学上深造,攻克难题 他要救下秦汝洲, 还有自己 在一起后,沈淮砚总是会在噩梦中惊醒,如果那一天秦汝洲没有回头呢,如果自己没有重新来过呢 暴戾只是沈淮砚的伪装,他总是疑心秦汝洲的感情 将秦汝洲抵在,上,他总会一次一次提起当年的事情:你更喜欢弟弟吗 后来的秦汝州怎么都想不通,自己一个商业奇才,怎么就被这小子拿捏了 沈淮砚每天都逼着自己喝那些苦又涩的药,还亮出獠牙威胁自己:不喝的话我就去熬夜工作熬死自己没人给你养老 秦天柏越发觉得沈淮砚绿茶 他刚刚还小巷里一挑十装十三来着,怎么转眼就扑到养父怀里嘤嘤嘤了 他刚还在养父面前装绿茶说自己没有商业头脑,怎么转眼就把大股东都收买了 他刚还说出国只是为了泡帅哥,怎么转头拿着k大的医学学位证书回国了 高亮: 1.我愿意写主攻还是主受完全出于哪个视角会更带感,我认为年下犯上主攻先示弱后攻会更带感 2.前期养父处于上位,孤儿没站稳脚适当绿茶狐假虎威完全合理,攻成长后开始夺权再上了养父,以上 3.两个都是我亲儿子……悄咪咪放上喜欢的原名:养子为患,文不虐,因为抽象是我的底色 4.非常粗非常粗的双箭头,每一世都是加粗加大的双箭头,所有行为都只为了保护对方 5.感情剧情对半,个人成长线+商战+复仇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重生 业界精英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淮砚,秦汝洲 一句话简介:学好医学救人救己 立意:自立自强助人为乐 第1章 青城市的十月多雨、潮湿,此时天空飘着雨丝,灰蒙蒙的一天,就像是莫奈油画的色调。 青城市人民医院的门口停放着数十辆黑色的轿车,车子的外观都很低调,只是牌照无一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吉利数字。 最后方那辆车打开了车门,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迈了出来,尽管他眉眼低敛,却仍能从眉眼间看出几分张扬。 “沈少爷。”司机从驾驶室出来,快步来到男子身边,替他撑起伞。 此刻黑伞还未笼在这位沈少爷的上方,这位沈少爷抬起了头,摊开手心任凭雨滴落在掌心。男子的面庞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与眉骨浑然天成,那双深黑色的眸子里透出几分杀气。 男子腕上带着的是一块黑曜石质地的腕表,与一串檀色手串,接着,那只手腕动了动,接过了司机手中的雨伞。 面对陆陆续续围过来的几位手下的问候,沈淮砚沉默着没有搭腔,他迈开长腿向着医院主楼走去。 一则是这条西裤不适合跑动,二则是顾虑到养父一直以来对他仪礼上的教导,三则是无法接受这样突如其来的事实,这段距离,沈淮砚走了很久。 来到手术室门口,沈淮砚立刻听到一阵抽泣声,他将黑色雨伞靠在墙边,望向了自己名义上的弟弟——秦天柏。 秦天柏比他小两个月,与沈淮砚不同的是,秦天柏继承了养父的气质与谈吐,为人温和谨慎,待人接物一板一眼,是养父亲自教导出的继承人。 反观沈淮砚,尽管包裹在昂贵的服装中,骨子里仍然透出种不服管教的张扬肆意。 此时秦天柏正坐在手术室前的长椅上默默流泪,他的西装已经有些皱了,一旁的管家正端着一盒抽纸沉默不语。 “哥,进手术室之前养父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他想见你一面。”听到声音的秦天柏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来到了沈淮砚的身边,两手抓住他的手臂,带着哭腔道。 此时的秦天柏已经完全丢掉了该有的矜贵气质,仿佛他有多么揪心一般。 沈淮砚沉默地握住了秦天柏的手,将他拉远一些。 他的余光注意到周围的两位记者,想必这是与东洲集团长期合作的媒体人,正在等待着拍展示摄秦天柏孝顺的照片,帮助刚接手东洲集团的这位新任董事会主席稳住地位。 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他垂下的手臂握成拳又重新松开。 他恨不得一拳砸在自己这位兄弟的脸上,来拆穿他拙略的演技。 在回到d国之前,沈淮砚便陆陆续续接到了养父秦汝州病重的消息,彼时正在国外读书的他几次想要回国,却都被自己这位好弟弟阻拦。 直到最近,秦汝州的一位多年老友才冒险向沈淮砚递出了消息,秦天柏不对劲。 原本在国外新型药物的治疗下秦汝州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可就在最近秦汝州的病情急转直下,那位老友从事药理行业,查看之后确认秦汝州被恶意加大了药物剂量,而秦汝州的治疗向来是由秦天柏的医疗团队负责。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一个人,秦天柏这位养子已经等不及要继承养父在东洲集团的位置了。 事情的缘由已经明了,沈淮砚立刻丢下学业回到了d国,刚下飞机却收到了秦汝州病重的消息,他立刻跟随赶来接机的手下赶往青城市人民医院。 沈淮砚扫视着周围,除了老管家之外,其他的人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猝不及防的,老管家与沈淮砚对视了,他苍老浑浊的眼珠立刻移开,似乎不愿看到沈淮砚。 沈淮砚捏紧了拳头,在自己外出读书的这四年里,秦天柏一步步将秦汝州的身边人全部换掉,即使秦汝州的股份仍然在自己手中,却也被秦天柏牢牢捏住了命脉。 沈淮砚的手在不断颤抖着,他明白,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没有人会相信,即使秦汝州那位友人站出来也无济于事。 股份已经被秦天柏拿到手了,不久之后便是股东大会,很快整个东洲集团便捏在秦天柏手中了。那位友人不会为了得罪秦天柏而站出来的。 沈淮砚望着眼前的秦天柏,轻轻在他身边坐下。 与自己一同在孤儿院长大的好友究竟是什么时候变了。 沈淮砚望着白茫茫的天花板,耳边是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他几乎可以确定养父不会活着离开这间手术室了。 沈淮砚不知道自己是否也会成为秦天柏的眼中钉,养父将一小部分留给了自己,与秦天柏的那部分相比算不上是什么。 可他再也无法猜到秦天柏的想法了。 那时的沈淮砚以为自己和好友一起被领养,他们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还拥有了家庭的温暖。他错了。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满手血污的医生走了出来,面色沉痛:“抱歉各位……我们尽力了……秦汝州先生……” 医生的话还没有说完,秦天柏便扑了上去,趴在刚被退出来的秦汝州的身上痛苦。 一旁的记者立刻扛着相机上前拍照。 沈淮砚呆坐在原位置,尽管心中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养父逝去的消息还是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定了最早一班机票,赶回来,却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沈淮砚站起身,颤抖着向秦汝州那边走去。 第2章 没走几步,他便被一个保镖模样的男人拉住了手臂,男人冲他摇了摇头:“不要打扰林少爷。” 沈淮砚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可他无能为力。 他眼睁睁看着养父失去血色的面庞,白色的被单下是满是伤痕的尸体。 秦汝州究竟受了多少痛苦,他是否知道正是自己全心全意培养的接班人加速了自己的死亡。 沈淮砚的眼神失去了光彩,如果当初他没有赌气出国呢,如果没有听信秦天柏的挑拨离间留在养父身边呢。 秦天柏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将股东大会推迟到了一个月后,他挑选了一个日子为秦汝州下葬。 这段时间力沈淮砚几乎被半软禁在秦汝州旧时的别墅中,无论他去哪里都会有几个人跟着他。 沈淮砚几乎怀疑自己的手机也被安装了监听设备。 秦天柏似乎知道了什么,他应该意识到了沈淮砚如此强硬直接的回国必然事出有因。 沈淮砚一直忍耐着,他不能联系任何人,成日坐在秦汝州的书房里发呆。 在他刚被带到林家的时候,养父并不允许其他人单独进自己的书房,只有他在书房的时候才会喊他们进自己的书房呆上一小会儿。 那个时候,秦天柏总是在晚饭后被秦汝州叫到书房,秦汝州会讲些商业上的东西给他,有时候也会带他会见某位重要的手下。 沈淮砚是被散养的,他总是将旺盛的精力消耗在大片的花园和漆黑的观影室中。 沈淮砚站在书柜前,目光从陈列着的书籍中一一扫过,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只来过这间书房三次。 那时的他总是渴望着与养父有更多的交流,他也幻想过有一个人可以倾诉自己的痛苦,说出自己在孤儿院被欺侮的那些日子里的辗转反侧。 可养父总是很忙碌,他不情愿耽误养父更多时间。 秦天柏根本不在意秦汝州,他早已搬离了这间别墅,书房也就自由进入。 沈淮砚注意到一本看起来与周围厚重书籍格格不入的笔记本,他好奇地将它抽了出来。 封面是一副粗糙的蜡笔画,是一个男孩和一所大房子,沈淮砚总觉得有些熟悉。 他好奇的翻开封面,这是一个图画本,里面有几幅画,直到看到铅笔绘制的精细的武器图谱的时候,沈淮砚想了起来,这是自己在孤儿院闲暇时画下的图画,那里记载着他最初的梦想。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却又克制不住地向下压,眼眶有些发酸。 沈淮砚没想到养父会留着自己的东西,他以为秦汝州根本不在意自己。 他翻的太急了,手指一松,那本东西落在了地上,一个信封从里面掉了出来。 沈淮砚眨眨眼,这个信封看上去价值不菲,应当不是自己在孤儿院所能获得的。 他弯腰捡起了这个信封,上面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打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片。 他好奇地将信纸展开,上面大半的文字都被墨水覆盖了,只能依稀辨认出最上面的两个字:淮砚。 沈淮砚认出了这是秦汝州的字迹,鬼使神差地,他悄悄拿着这个绘画本离开了书房。 尽管无法辨认出上面的字迹,但这是为数不多的养父愿意给自己写些什么东西的时候。 几日后,一直忙碌的秦天柏终于出现了,他站在别墅门口满面哀伤地对沈淮砚说道:“走吧哥哥,今天是父亲下葬的日子。” 沈淮砚没有说话,他跟上了秦天柏,两人一同坐在一辆车的后排座位。 秦天柏显得有些烦躁不安,他不断地望向沈淮砚,却又欲言又止。 “林董有什么事情不妨直接说吧。”沈淮砚淡淡地说着,他的右手有节奏地在扶手上打着节拍。 第2章 “嗯,哥,你这么喊我也太生份了,父亲已经去世了,往后只剩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秦天柏叹了口气,再次用纸巾擦了擦脸。 “好,说吧弟弟。”沈淮砚揉了揉眉心,既然自己这个弟弟愿意演,那么不妨陪他演下去。 “我也希望哥你有更好的发展,所以哥你放心在国外读书,如果有移居的想法也可以。父亲和我都希望你能幸福,有任何缺钱或者其他的地方都和我提。”秦天柏委婉道。 “嗯。”沈淮砚应了一声,没再搭话,他猜得没错,秦天柏的第一步是将自己赶回国外。 下葬的仪式复杂冗长,秦天柏请了最好的殡葬团队。 沈淮砚沉默地立在一旁,在他看来这些东西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场面,仿佛花费几百万下葬就能体现他秦天柏有多么孝顺有多么知恩图报。 最后的环节也结束了,天渐渐暗了下来,秦天柏抱着墓碑,嗓子都要哭哑了。 沈淮砚望了一眼墓碑,上面贴着养父生前的照片,照片上的秦汝州两腮凹陷,眼神呆滞,在他离开的这些年里,养父竟然是这样一副模样。 莫大的悲伤席卷沈淮砚整个心脏,好似一只无形的手揪着他的心脏让他不能呼吸。 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记者也跟着离开了,只剩下秦天柏带来的司机和保镖站在稍远处沉默不语。 “哥,我帮你定了明天的机票,你学业一向紧张,父亲一定愿意看你早些振作起来回归正常生活。”秦天柏终于从石碑前站起来,靠近些说道。 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忍不住了,秦天柏总是这样,总喜欢抬出养父的名号来达成自己的意愿。 沈淮砚向前迈了一步:“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哥,”秦天柏有些不敢置信,眼里满是受伤,“我是在关心你,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也别装了,我想你比谁都清楚父亲是怎么死的吧?”沈淮砚毫不退让,养父已经死了,他和秦天柏已经不需要维持最后的体面了。 秦天柏瞪大了眼睛,指着沈淮砚笑了起来:“你竟然有脸说我?我告诉你,是你害了父亲,如果我的人没有查到你这么急着赶回国,我会让父亲活久一些,让你见父亲最后一面的,毕竟……” 秦天柏蹲在了地上,指着沈淮砚继续大笑:“你是一个可怜的,即使被领养仍然没有得到父爱的孩子。父亲到死都没有允许你喊他父亲,哈哈!” 沈淮砚的眼底喷出了火,他捏着秦天柏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秦天柏,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你会是这样的魔鬼。” 秦天柏将他推开了一些,扯开嘴角笑了起来:“可惜了,你从来都只是父亲用来让我感到威胁的工具,现在我已经如父亲所愿掌管了这样庞大的一个集团。” 秦天柏似乎格外激动,他转过身面向墓碑大声问道:“父亲,你为我骄傲吧,东洲交给我,你就安心地去吧,那个工具已经没有用处了,我替您处理掉他吧!” 看着逐渐癫狂的秦天柏,沈淮砚满眼不可置信,岁月将秦天柏变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嘿,我说,你乖乖回去我还能容得下你,否则,我不介意麻烦点彻底解决掉你。”秦天柏瞪大了眼睛,直盯着沈淮砚威胁道。 沈淮砚咽下了这口气,他沉默着点了头:“好。” 这一个字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第二日,沈淮砚依照秦天柏的愿望乘上了那趟出国的航班。 在跨越大西洋的时候,飞机遭遇了强气流,在客舱明灭的灯光中所有人都慌乱起来。 沈淮砚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手中握着那本图画本,死亡对于他而言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一直以来他的努力都只是为了展示给养父一个体面的自己,他在国外修习医学,学习最先进的脑科学,他想要救下养父,即使养父从未给予他一丝一毫慈父的怜惜,可养父仍然是将他拖出泥沼的希望。 现在,一切的意义都将不复存在。 在飞机坠落的那一刻,沈淮砚只觉得整个人陷入了混沌中。 是时候结束了。 “弟弟,快起床。”沈淮砚耳边响起的是熟悉的男声,质地温柔,如棋子轻落。 沈淮砚睁开了眼,床边坐着的男孩面色清润,身材瘦削,此时男孩正双手扶在沈淮砚肩上等待他清醒过来。 看清男孩的那瞬间,沈淮砚愣住了,这是沈一,与自己一同被抛弃在孤儿院门口的亲哥哥沈一。 “哥……”沈淮砚立刻从床上坐起,握住了沈一的手。 沈一自小疾病缠身,总是躺在床上休息,在沈淮砚离开孤儿院不久后,沈一便离开了人世。 沈淮砚怔愣地望着哥哥,伸手拥住哥哥的肩膀。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难道自己在梦境之中,自己明明刚参加完养父秦汝州的葬礼上了出国的航班。 沈淮砚依稀记得航班遭遇强气流影响,似乎坠落在大西洋最深处。那眼前的一切又是什么 “怎么弟弟你今天这么粘人了”沈一愣了一下,顺了顺弟弟的后背。 第3章 自家弟弟自小就显得格外独立,像个小大人,即使作为亲哥哥的自己也很少与弟弟做如此亲密的动作。 沈淮砚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没什么,哥,今天几号了” “八月七号,怎么了吗看你,连日子都记不清了。”沈一笑着伸出手戳了下沈淮砚的胸膛。 八月七日…… 沈淮砚喃喃自语,他当然不会忘记这个日子,就是在这一天,秦汝州来到了孤儿院,带走了自己和秦天柏,自此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哥,我们快去吃早饭吧,今天是周末,可以多学一会儿。”想到这里,沈淮砚立刻翻身下床。 站起身的瞬间,他望向了桌子上立着的那面镜子,依旧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曾经多次在镜中见到的少年时期的自己。 沈淮砚明白了,他重生了,回到了自己的十六岁,那个被秦汝州带走的上午。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着,手指也微微收紧,这一次,他将救下所有他在意的人。 拉开了房间门,住在走廊对面的秦天柏恰好走了出来,他的口中含着牙刷,手里捧着一本单词书,看到沈淮砚的一瞬间,他立刻笑着招了招手,含糊道:“早上好啊沈一。” 这个时候的秦天柏还没有冠以秦的姓氏,可那个时候的秦天柏已经有了足够的礼貌。 “早上好。”沈淮砚清楚自己的回答有些过分冷淡了。 他尽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秦天柏向来心思细腻,眼下沈淮砚不打算被他看出异样。 好在秦天柏依旧专注于单词上,忽略了好友的异样。 走到饭厅,沈淮砚和哥哥沈一在他们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你们知道吗?今天上午东洲集团的秦先生要来,听说他身体一直不太好,咱们青城也没有他看得上眼的姑娘,所以他来这里想要领养个儿子。”餐桌旁一个男孩看到了沈家兄弟,立刻凑过来小声说道。 “哦?是吗?”沈淮砚慢吞吞地反问了一句,继续扒拉盘子里的蛋炒饭。 “天柏哥没有和你说吗?昨晚林老师特意喊了天柏哥他们几个去办公室说这话呢,要他们好好表现呢。”一旁扎着两个低马尾的小女孩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举着勺子煞有其事道。 沈淮砚眼底闪过一丝异样,那个时候自己还把秦天柏当成朋友。重来一世,这才发现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和秦天柏的关系的逐渐破裂便有迹可循了。 “没有啊,天柏可能太累了吧,他每天都要学习到很晚呢。如果秦先生要选一个孩子的话,天柏最合适了吧。”沈一笑着搭腔。 沈淮砚心疼地看了一眼哥哥,沈一向来是个善良的人,他总是希望孤儿院的其他孩子们都能闯出一番事业来。 可是……沈淮砚沉默着,握紧了勺子,这一次他会让兄长拥有健康的身体。 八点钟的时候,院长林老师走出了屋子,而后屋外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 “要来了。”沈淮砚慢吞吞咽下米饭,掀起眼皮望向了门口。 门开了,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女孩掀开了门帘便站在一旁恭敬地等候。 紧接着,一个身形修长裹着一件黑色长款外套的男人迈入了狭小而陈旧的孤儿院。 男人很瘦很高,脸颊苍白而瘦削,一双淡灰色的眸子写满了淡淡的疏离。沈淮砚知晓那种眼神,那是一种拥有了一切,掌控着一切,满足过后淡淡的厌倦感。 在很多时候,沈淮砚都只敢在养父睡着的时候偷偷打量他的脸庞,他无数次希望那双古井无波的灰色眸子能因为自己而掀起一点波澜。 可惜,从来没有。 在秦汝州察觉之前,沈淮砚抽离了视线,默默吞咽着食物。 自己不需要在现在表现,秦汝州会被林老师邀请到办公室去会见几个成绩优异长相漂亮性格讨喜的孩子。 第3章 而这个时候秦天柏就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学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当然的,秦汝州这样的人自然会被秦天柏吸引到。 沈淮砚很早就意识到,这些有钱人总是厌恶一切觊觎他们所有物的人,尽管领养是秦汝州自己提出来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个孩子便离开了餐桌,他们来到了孤儿院的小院里,玩一种一个人捉人其余人躲藏的游戏。 尽管已经是十几岁的中学生了,但在没有其他游戏设施的孤儿院,他们总是热衷于小孩子的游戏。 沈淮砚记得这一切,就是在这场游戏中,沈一被人推搡,自己动了气去揍那个孩子,这才入了秦汝州的眼。 即使是在上午,八月的孤儿院仍旧很炎热,几个小孩在树荫下打闹着,沈淮砚尽力让自己的注意力落在游戏中,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刻意。 游戏很快开始了,这一次轮到了沈一抓人,他笑着扑向最近的一个小胖墩,却被对方躲开了。 “我抓到你了,小胖。”沈一有些着急了,他确实抓到了小胖的衣角,只是被对方强行躲开了。 “你胡说!”小胖理直气壮地大喊着,瞪着眼颐指气使的。 沈淮砚听到声音后立刻跑了回来,他已经猜到了后续的发展,小胖会将沈一推倒在地上,沈一的脸上会擦破皮。 可是沈淮砚不能现在就阻止一切,他必须等到事情发生后再拽着小胖将他打翻在地,这样才能被秦汝州看到,带走自己。 只有自己跟着秦汝州离开,才能给沈一带来治病的希望,才能揭穿秦天柏未来的计谋救下秦汝州。 沈淮砚闭上了眼,心中默数着数字。 几秒后,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他再度睁开眼,沈一倒在地上,在抬起头时脸上沾满了灰土。 “哼,你个病秧子还和我争!”小胖颐指气使地昂了昂下巴,双手叉在腰上。 即使已是第二次经历,沈淮砚依旧无法忍受,一股戾气猛地蹿上心头,他上前一步挡在哥哥的面前。 “光顾着收拾你哥忘收拾你了。”小胖一直是孤儿院里最霸道的孩子,他哼了一声,挺了挺胸伸手推向沈淮砚。 孤儿院是孩子大多营养不良,身材干枯瘦弱,小胖只需要学会推人这一招就足够了。 尽管沈淮砚已设下防备,但还是无力抵抗,现在他的身体太过虚弱只能倒在了地上。 沈淮砚趴在沈一的身边,他的余光瞥到已经从房子里走出来的秦汝州,他的手牵着的正是秦天柏。 沈淮砚立刻爬起来顾不得擦脸上的灰土,冲到小胖的身前对准他的肋骨给了一拳,而后一口咬在了小胖挥出的手臂上。 无论小胖的另一只肥手如何在沈淮砚的后脑勺上敲打,沈淮砚都毫不松口。 重来一世他知道自己离开后沈一一直在受小胖的欺负,这次他要给小胖足够的教训,让他不敢靠近沈一半步。 小胖和沈淮砚两个人都翻倒在地上,两个人谁都不松手扭打在一起。 林老师已经看到了这边的骚乱,她紧锁着眉头向这边快步赶来,低声呵斥着:“你们两个快点分开!” 秦汝州的目光淡淡地投向这边,沈淮砚立刻移开了视线,摆出凶狠的表情瞪着小胖。 身边的几个孩子听到了林老师的话,立刻上前将两人拉开。 “那个眉上有疤痕的孩子叫什么?”意料之中地,秦汝州抬眸望向了沈淮砚。 方才这个孩子豁出一切的样子很像某种野兽,让他想起了另一位故人……一位他很欣赏的故人。 “这孩子叫沈二,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还有个亲生哥哥叫沈一,两个人感情很好。”林老师立刻说道。 “嗯,走吧。”秦汝州点了下头,重新握住秦天柏的手。 听到两个孩子后,他不愿再去了解了。 沈淮砚一边擦着鼻子上的血迹一边听着秦汝州的话,一样的问话,得到了一样的回答。 无意中,他瞥到了秦天柏的眼神,不再是往日里的温和有礼,反而是夹杂着几分庆幸,几分得意。 沈淮砚收回了目光,弯腰扶起了沈一,轻声问道:“你还好吧?” “没事,弟弟倒是你……”沈一皱着眉头,他不希望弟弟受伤,只可惜他向来身体不好,更多时候只能站在弟弟身后。 秦汝州走出了孤儿院的大门,坐上了最前面那台黑色低调轿车。 “真羡慕天柏哥,他有家人了。”一旁的几个小孩子眼底满是羡慕。 沈淮砚靠在单杠上机械地擦着鼻子,大约两分钟后秦汝州就会回来了,他想要再揍一次小胖给他点教训,只是上一世没有这段剧情,他拿不准自己这样的行为被秦汝州看到,他还是否愿意带自己走。 想到这里,沈淮砚咬住了下嘴唇,今日暂且退让,日后稳住自己在秦汝州家中的地位再做打算。 秦汝州带着秦天柏坐在车子的后排,他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司机开车。 这位司机孙师傅自小跟在秦汝州身边,是秦汝州十分信任的手下,只需要秦汝州的一两个眼神便能读懂他的意思。 第4章 孙师傅立刻驱动车子向秦汝州现居的别墅驶去。 “秦先生,谢谢你愿意选择我。”秦天柏开口,言辞恳切。 “嗯,你们孤儿院里的沈二,就是刚刚那个孩子,你和他关系如何?”秦汝州问道。 秦天柏眼中划过一丝慌乱,他很快镇定下来:“我和沈二他是很好的朋友,我在读高一,他在读初三,大多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聊聊数学题目。” “嗯……”秦汝州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秦天柏咬着口腔内的一小块软肉,他拿不准秦汝州的意思,尽管自己已经被这位秦先生带走了,只是一切手续尚未办理成功,随时可能有变数。 在孤儿院的院子里秦汝州询问沈二的时候,秦天柏便有些警觉了。 一直以来秦天柏都渴望着离开这个地方,他拼了命的学习,参与各类能丰富他简历的活动,就连在孤儿院里也无时无刻不在扮演着一个优秀的大哥哥的形象。 他感到有些口干舌燥,偷偷望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他灰暗的人生总算迎来了如此巨大的转折。 秦天柏几乎可以看到未来的自己西装革履站在金字塔顶俯视众生,他将会创造出巨大的人生价值,让抛弃自己的那对夫妻明白,即使他们容不下他,依然有人愿意供给自己全部的资源。 “老孙。”秦汝州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点着。 “先生。”孙师傅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缓缓降下车速微微偏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掉头。”秦汝州淡淡地扔出两个字。 “是,先生。”孙师傅对此并不意外,立刻转头向着孤儿院的方向驶去。 “秦先生……”秦天柏沉不住气了,他有些慌乱地望向身边的男人。 “别害怕,我工作很忙,人也无趣。如果能带走另一个你的同龄人陪伴你,想必你在秦家的生活会更快乐些。”秦汝州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安抚似的摸了摸秦天柏的额头。 这是秦汝州第一次做这样的动作,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新奇的体验,他从未真的想过自己会领养一个孩子,而现在这一切,真真切切出现在他眼前。 或许,他的生活会发生变化。 秦汝州安抚了秦天柏,而后单独下了车,对于他再次进入孤儿院,林老师似乎格外诧异:“秦先生……” “我想和沈二那个孩子谈谈。”秦汝州轻声对林老师说道。 “哦……哦!”林老师醒悟过来,冲着沈淮砚那边招招手,“沈二,快来这边!” 沈淮砚放下了手中沾着血的纸巾,他并没有擦干脸上的血迹,他认为惨留一些血迹会激起秦汝州的那点怜惜。 他吸了吸鼻子,慢腾腾地向着秦汝州这边走来。 既然林天柏选择了有礼谦和的路线,那么沈淮砚将选择另一种,另一种让秦汝州更加感兴趣的路线。 他在秦汝州面前站定,没有像其他小孩一样或者急于表现介绍自己,或者畏惧于秦汝州的气场而怯生生埋着头。 沈淮砚只是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用那双漆黑的眼眸与秦汝州对视。 是的,这就是“父亲”的双眼,沈淮砚感受到了被审视的压力。 他对抗着这种压力,望向了那双灰色的眼睛,从瞳孔处扩散,再到眼眶,眉尾,鼻梁。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这个时候的秦汝州仍然年轻,脸部轮廓仿佛是细细打磨过的釉面,云淡风轻仍旧是秦汝州的底色。 秦汝州默默审视着这个孩子,该怎么形容这个孩子身上的矛盾呢?不久前还提着拳头压在对手身上张牙舞爪的孩子,现在就这么站在自己眼前,虽然满脸写着不服气,但泛红的眼眶仍旧暴露了他的柔软。 秦汝州的心软了软,他向来欣赏这样的孩子,那么…… 第4章 他望向了不远处的沈一,那个人似乎是这个孩子的哥哥,那个孩子的面色平和,看起来有些软弱。 不过,何必担心其他人呢,秦汝州又不是慈善家。不过,既然选择了在这家孤儿院领养孩子,他必然会捐献出一笔不菲的善款作为回报。 秦汝州蹲下了身子,平视着面前的男孩。 男孩的肤色偏深,眉眼深邃透出几分坚定,左侧眉骨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疤痕。 尤其是男孩的眼睛,像是丛林中隐蔽着的小兽,即使尚未脱离成长期,仍可窥见其狠厉坚韧。 “愿意跟我离开吗”秦汝州问道。 在面对秦天柏的时候,秦汝州并没有询问他的意见,他笃定这个孩子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里。 而面对沈淮砚他还是问出了这个没必要的问题,秦汝州没有在意,总要允许自己做些习惯之外的事情。 果然,眼前的男孩回头望了眼他的哥哥,而后再度回过头,眼里多了几分挣扎。 尽管已经想好了答案,沈淮砚仍旧望向了沈一。 那刻,兄弟二人心有灵犀般对视了,沈一大约已经猜到秦汝州这次折返的用意,而沈淮砚也理解了沈一眼中的意思,沈一一直都希望弟弟能拥有更好的道路。 “我愿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淮砚觉出几分奇怪,这样郑重其事,这样掷地有声的回答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刻。 “好,我带你回家。”秦汝州伸出一只手按在沈淮砚脑后,将他拉近一些,给了他一个短暂的拥抱。 沈淮砚愣了片刻,在自己的记忆中,这天自己并没有得到秦汝州的任何拥抱。 “带上你的课本,其余的衣物都不需要拿。”秦汝州难得耐心地向他解释着。 沈淮砚立刻点点头,跑回了放假,他按照记忆带走了课本文具,以及,那条宽大的围巾。 这个房间是他和哥哥沈一一同居住的寝室,这里称得上狭小,他没有更多的东西需要带走。 沈淮砚垂眸眨了眨眼,从地板上站起来,背着那只灰色背包回到了秦汝州身边,默默跟着他向院门外走去。 沈淮砚望着秦汝州垂在衣侧的手指,那几根修长的手指自然蜷曲,微微发颤,沈淮砚知道,养父生前病症之一便是肢体末端不受控制地抖动,这个时候,秦汝州的身体尚未糟糕到那般程度。 孤儿院门口静静停放着那辆黑色卡宴,沈淮砚记得这辆车,这是秦汝州平日最喜欢的一辆,很多年都没有更换。 “你坐在副驾驶吧。”秦汝州开口道,接着,他上了后排座椅。 沈淮砚上了车,车内四个人的作为与记忆中的一切重合了。 “沈二,能见到你我太开心了。”后排的秦天柏开心地说着。 “我也是呢。”沈淮砚笑意不达眼底。 车子启动的瞬间,沈淮砚想起了什么,他忘记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那本图画本。 前世秦汝州去世后沈淮砚在他的书房找到了自己的图画本,那里面夹着一封写给自己的信,而现在,自己没有带走那本图画本,岂不是永远无法知晓信纸上的内容了。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匆忙翻开书包寻找。 惊喜的是,在几本课本中,原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图画本还是出现了。 沈淮砚静静望了几秒,总算露出点笑意。 短暂的兴奋过后,一种恐惧感出现了,他记得图画本不应该在课本之间,可图画本还是出现了,这是否也昭示着,即使重来一次,很多固定的东西仍无法改变。 沈淮砚忍不住向后视镜瞄了一眼,秦汝州仍旧神情淡漠,偏头望着窗外的景色,倒是秦天柏有些刻意地移开了目光。 几人在车上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怪异。 大约几分钟后,秦汝州抬起了头:“你是叫沈二对吗” “是的先生。”沈淮砚立刻回答道他。 犹豫了片刻,认为自己应该尝试着改变自己的每一个行动,以达成改变最终结局的目的。 于是,沈淮砚补充道:“我叫沈二,我哥哥叫沈一,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我们两个是在一个冬天一起被丢弃在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里,我们当时没有穿衣服,只有两条大围巾裹着我和哥哥,我的围巾上写了沈二,哥哥的围巾上写了沈一。” 他顿了顿,观察出秦汝州没有丝毫反感的情绪似乎更愿意听下去,于是他继续说道:“那段时间孤儿院的境遇不算好,院长妈妈和其他老师总是为了我们的生计发愁,没有特意抽出时间为我们取名,于是暂且用了围巾上写的名字。”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秦汝州安静地听完了这一席话,安慰着,“方才我为你想了一个名字,叫淮砚,沈淮砚,你喜欢它吗” 在询问沈淮砚名字的时候,秦汝州有些担心这样的孩子不愿向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展示自己的脆弱,他本想日后一点点教会这个孩子寻求帮助,可没想到沈淮砚已经卸下了防备。 对这个孩子,除了疼惜之外,秦汝州更多感到欣慰,无论如何,沈淮砚愿意向自己诉说过去,这便是不错的征兆。 第5章 “淮砚,沈淮砚。”沈淮砚口中吐出这几个字,即使再次回答这一刻,他的唇齿仍然为这几个字而流连,他贪心地想要让秦汝州多唤自己几声淮砚。 “淮取自邻近水名,砚则需水以成墨,方才看你性子略有武夫之相,便取了柔和的水名和研墨所需物件,借此磨一磨你的性子。”秦汝州轻声说道。 “多谢先生为我取名,我会收敛性子认真学习的。”沈淮砚立刻回应道。 “秦先生,先生是否也会为我更名。”秦天柏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向了自己身上。 “天柏是好名字,你也压得住这样大的名字,无需更换,只随我改姓秦便好。”秦汝州注视着秦天柏,慢慢地说着。 恰好车子进入了一段颠簸的路段,秦汝州跟着掩唇咳嗽了几声。 开始的几声还只是短暂的,秦汝州尽力压低声音,后来咳嗽越发剧烈,秦汝州瘦削的肩膀颤动着,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脸色苍白地可怕。 “先生……”秦天柏满眼担忧,关切地在一旁递出抽纸。 秦汝州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探入衣襟,摸出一只小瓷瓶,将一颗白色的药片倒在自己手中,吞入口中。 “先生需要喝水吗”秦天柏从椅背的置物袋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到了秦汝州眼前。 秦汝州略一点头,接过了水,抿了一口。 沈淮砚抿着唇,担心地看着秦汝州,尽管他知道现在秦汝州的状况还算不错,却依旧无法安心。 “我想你们大概都清楚,我身体不能支撑我活很久,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十几年,我就会死掉。我希望亲自培养一位继承人,东洲集团是我和父辈的心血,我不希望它随着我的死亡而走上衰亡的路。”秦汝州移开纸巾,轻轻将它攥紧。 他不愿让旁边坐着的秦天柏看到这上面的丝丝血迹。 秦汝州将视线移向了窗外,车厢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沈淮砚心中不是滋味,他不知该如何安慰秦汝州。 他打定了主意,这一世他一定要走上曾经放弃的医学方向,用尽一切手段他也要留住秦汝州。 秦天柏坐在旁边,他的呼吸放得很缓,无论他再怎么圆滑,仍旧不知在这样的情况下该说出怎样的话。 很久之后,司机驾驶着车子进入一处住宅区,这里都是三层的独栋小楼,每户包含前院后院和单独的车库。 在八号住宅前的车道停下,司机转头问道:“先生回家里还是回公司” 秦汝州将目光移回了车内,轻声道:“已经吩咐管家准备好午餐了,下午一点的时候来接我去公司。” “先生……医生有嘱咐您每天至少进行四十分钟的午觉。”司机犹豫着问道。 “城郊的那个项目很紧,我今天必须跟进。”秦汝州摇了摇头,打开了车门,“一点的时候我希望能见到你。” 秦天柏和沈淮砚也跟着下了车,司机驾驶着车子离开了这里。 “走吧,这将是你们未来的家。”明明是高兴的话,不知怎的,从秦汝州口中说出来透着凄凉。 秦天柏靠近了沈淮砚,似乎打算和他并肩而行,沈淮砚撇了他一眼,移开了一点,在他整理好心情之前,不太情愿靠近自己从前的这位朋友。 秦天柏立刻察觉到沈淮砚有些刻意的疏远,他心里一沉,难道沈淮砚察觉到自己对他和沈一搞出的小动作了吗。 他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转而与秦汝州并肩而行。 沈淮砚也不甘示弱,站在了秦汝州的另一边,他得时刻在秦天柏准备献殷勤的时候搞破坏。 秦汝州面色不变,输入密码后拉开了这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先生早就说今日要带位小少爷回来,这两位少爷可真是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啊。”门内站着一位中年男子,他的目光在两个陌生孩子的身上来回移动着。 第5章 沈淮砚记得面前的男人,这男人是秦家的管家,叫做沈兆,也就是自己未来法律意义上的养父。 “这位是沈管家,日后你们有什么事找沈管家商量便可。”秦汝州迈入屋内。 他没有在门厅逗留,而是进入了另一个房间。 沈管家立刻上前接过秦汝州的外套并将它吊在门前的衣柜中,而后,他便笑着冲两个孩子伸出手:“你们两个的衣服交给我吧,二楼的更衣室里有先生提前准备好的各类衣物,你们两个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再下来用餐。” 沈淮砚应了下来,跟在沈管家身后向楼上走去,待他们进入后沈管家便将二楼衣帽间的门关闭:“我就在门口,二位少爷有什么吩咐喊我便是。” 进入衣帽间后,秦天柏难掩眼底的惊喜,这里没有旁人,他伸手翻动着几件衣服。 沈淮砚对于这些并没有太大兴趣,他进了隔壁的小浴室,花费了大约十几分钟冲了一个澡。 在沈淮砚回到衣帽间的时候,秦天柏仍然在浴室里。 沈淮砚的手拂过衣架上的衣服,思索着该选择一件什么样的服装。 看得出来秦家为了这位继承人准备了很久,上百套搭配好的服装和鞋子,风格各异,尺码不同,唯一不变的是精细的做工和高昂的价格。 沈淮砚记得秦汝州在服装上并没有特别的偏好,只要得体不夸张怪异便可。 上一世自己因为初来乍再加上心思敏感,依旧穿着孤儿院的那套衣服和秦汝州一起吃午餐。 沈淮砚只觉得当初的自己太傻了,秦汝州根本不会在意物质上的东西,也不认为勤俭节约是美德。 沈淮砚记得在这一天秦天柏会选择一件灰色格纹背带裤和一件棕色衬衣,又别出心裁搭配了一条腰带。 沈淮砚伸向那几件衣服的手有些发抖,他不习惯这么规矩乖巧的穿搭,可是,谁让秦汝州喜欢呢。 浴室的门被拉开了,秦天柏的视线在沈淮砚身上一扫,露出了笑容:“沈二哥,没想到你会喜欢这个风格的衣服。” “嗯,随便拿了一件罢了。”沈淮砚点了下头,他有些心虚。 秦天柏未置可否,穿了另一套灰色套装。两人一起离开衣帽间。 沈管家仍然等在外面,他脸上依旧挂着笑,见二人出来立刻鞠躬:“两位少爷请随我来,餐厅在一层,你们今天可以和先生一起用午餐,先生恰好有几句话想和你们说说。” 将两人送入餐厅后,沈管家便想要离开,不想却被秦汝州叫住了。 “沈管家稍等下,我要说的事恰好与你有关。”秦汝州淡淡地说道。 “诶……好的先生。”沈管家立刻站在了秦汝州的身后随时等待吩咐。 “坐。”秦汝州抬眸瞧了两人一眼,视线在略过沈淮砚的时候明显顿了顿,而后皱了皱眉头。 沈淮砚困惑地坐在了秦汝州的一边,这套衣服不该是他喜欢的风格吗。 “明日我会抽空与你们办理一下相关手续,天柏你和我一个户口,今后改姓秦。沈淮砚的话,恰好沈管家与你同姓,暂且为沈管家和你办理领养证,正好你可以不用改姓。虽然如此,但你们两个都将是我继承候选人,学习和生活上都会一致。”秦汝州慢慢地说道。 “先生!这万万不可啊,少爷怎么能和我一个户口呢!”沈管家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询问着。 尽管这样的事情已经知道结局了,沈淮砚还是有些难过,他沉默着点了点头:“多谢先生。” 在上一世他曾唤过秦汝州养父,却被冷漠地纠正了。 似乎惊讶于他温顺的表现,秦汝州皱了皱眉,但还是没说什么:“吃饭吧。” 沈管家自觉地离开了餐厅,他实在有些惊讶,临走时的目光紧紧落在沈淮砚的身上。 几个小时前沈管家便接到了电话,说先生会带回两个孩子,要他多备一套换洗的内衣,沈管家本以为这是一件简单的事,没想到其中一个孩子竟要寄养在自己名下。 沈管家心不在焉地擦拭着客厅展柜里的瓷盘子,他跟在秦先生身边多年,自诩对秦先生的一切要求了如指掌,如今却也犯了难。 秦先生若是带回两个孩子,那一定是在这两个孩子之间难以抉择,而现在却又明显表现出对某一方的关心,这实在令人费解。 “怎么回事呢”沈管家不解,他擦了擦眼角,难道先生的心思自己再也摸不透了吗? 一旁的女佣听到了沈管家的话,询问缘由。 这些事情办理好领养证之后大家总会知道的,沈管家也就没有藏着掖着,便告诉了女佣。 “沈管家你应该听说过沙丁鱼效应吧,引入外部的竞争者,激活内部的动力。若是只带一个孩子回来,万一他坐享其成安于现状不思进取先生又该怎么办呢,再收养一个孩子,却又给出明确的亲疏先后,这就会让他们两个彼此忌惮,各自铆足了劲冲上去。先生继承人的第一优先级当然是第一位少爷,但是这位少爷若是不成器,先生也有备选不是吗”女佣曾出国留学,对这方面的见识倒是有一些。 第6章 “有道理,那先生为什么不多选几个呢”沈管家点了点头,果真是自己年纪大了,还是他们年轻人懂得多。 “沈管家是想让先生开家孤儿院吗,到时候大宅每晚叽叽喳喳的咱们几个可别想睡好觉了。”女佣咂咂嘴,语重心长道。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沈管家和女佣同时转过头,不远处沈淮砚静静地站在那里,脚边是一滩玻璃碎片,他一双漆黑的眼眸就那么望着两人。 “完了。”女佣自知闯了祸,急忙小跑着在沈淮砚的身边蹲下,收拾着脚边的碎片。 听到这声音后,秦汝州和秦天柏也走了出来。 原本沈淮砚只是打算出来倒杯水,他拒绝了秦汝州喊一个女佣的建议,只说不好意思麻烦她们。 “小心些。”秦汝州走近,将手搭在了沈淮砚的肩膀上,指尖在他颈侧安抚似的摩挲几下,“下次这样的事情让他们下人做便好了,我支付了足够的薪水,不用不好意思。” “先生……”沈淮砚犹豫着抬起头,他悄悄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眼眶瞬间有些发红。 “怎么了,受委屈了”秦汝州看出了不对劲,他指尖微凉,跟着向上移动,轻轻抚摸着沈淮砚的侧脸。 沈淮砚立刻将目光抽离,轻轻吸了下鼻子。 “沈管家”秦汝州心平气和地望向沈管家。 “先生……我们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小周她说什么沙丁鱼,两个孩子竞争之类的话我也听不懂,没注意到少爷这边有需要,少爷对不起。”沈管家立刻鞠躬道歉。 即使秦汝州可能真的认同小周的观点,也不可能允许他们在背后说这样的话。 “没关系……照理说沈管家算是我的长辈,没什么的……”沈淮砚垂下眼眸说道。 “不少爷,这是我的错。”沈管家急忙摆手,沈淮砚只是借用了他的户口,他怎么敢真的和这个孩子平起平坐甚至自诩是他的长辈。 “我让淮砚养在你名下并不意味着他和秦天柏有任何不同,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他同样会是东洲集团的继承人。”秦汝州打断了沈管家的话,他这话说得慢,看起来很疲惫,“沈管家也在秦家呆了这么多年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需要我来教你吧” 沈管家慌忙低下头疯狂道歉,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秦汝州对他们下人如此生气。 秦汝州打了一个电话,对着那头说道:“宫特助,准备一下股份转让的相关文件,转让百分之一的股份给沈淮砚,等明天办理好领养证后我会传资料给你。” 虽然这话是对着特助吩咐的,但秦汝州警告的眼神落在沈管家的身上,这话显然是说给秦家上上下下听的。 “走吧,回去吃饭。”秦汝州重新握起沈淮砚的手腕,带着他向餐厅走去。 沈淮砚尽力克制着自己的笑意,上一世同样的地点,他听到了沈管家和那位女佣同样的对话,选择忍气吞声,不愿节外生枝,只想着寄人篱下息事宁人。 重活一世,沈淮砚更了解秦汝州了,现在一定要仗着自己年纪小初来乍到,多多装可怜示弱,这样才能让秦汝州护着自己。 所以,刚才他刻意砸了一个杯子,吸引秦汝州出现。 不仅如此,沈淮砚又刻意在秦汝州面前憋出一点哭腔,更显得委屈可怜。 不得不说,这样的效果很好,秦汝州一出面至少可以让秦家的佣人有所忌惮。 捏着沈淮砚的手腕,秦汝州心情复杂,他不希望沈淮砚与自己同一个户口出于另一层原因,一个,他自己的私心。 秦汝州还有些奇怪,在孤儿院里咬牙不松口的沈淮砚怎么回到家里就成了这幅委屈兮兮的样子。 第6章 不过这样也好,秦汝州原本担心沈淮砚会拒绝与自己交流,现在看来,自己大概有机会成为一个及格的家长。 午餐对于沈淮砚一个成年后久居国外的留学生来说,简直是龙肝凤髓,这幅感动的表情落在秦汝州眼里,成了一个多年吃不饱的可怜孤儿在品尝佳肴后的喜悦。 于是,秦汝州说道:“学校食堂的餐食不算营养,我差陈妈每天给你们两个送一次午饭吧,晚饭回家吃就好。” “好,谢谢先生……”沈淮砚立刻点头。 前世送饭这件事是秦天柏提出来的,当时沈淮砚不在家,所以后来秦汝州征询他意见的时候,沈淮砚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不过是站了秦天柏的光,自己一个管家的儿子,若是受了这等恩惠,恐怕要落人口实,在秦天柏面前也实在心虚。 这一次,沈淮砚不仅不会让自己受到不公平对待,他还要和秦天柏争一争,再想几个法子暗戳戳揭露秦天柏的真面目。 既然继承人尚未感官定论,自己就还有机会。 午餐结束了,秦汝州便要去公司上班,他站起身口气温和:“我要去公司处理事务,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随我同去,请我的秘书带你们熟悉一下公司,毕竟日后也将交付到你们手中。” 上一世沈淮砚不习惯公司内的各类规矩,也对自己的能力有所怀疑,多方考虑之下拒绝了秦汝州的邀请。 出国留学后闯荡了一番,沈淮砚想要依靠自己摸爬滚打,也彻底意识到这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即使是东洲集团这样底蕴深厚业务能力出众的企业也是如此。 “好的先生。”秦天柏立刻站起来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的视线落在了沈淮砚的身上,“不过,淮砚哥身上还有伤,是不是在家里修养会合适一些” “小时候你被人欺负我一个打他们三个都没关系,现在我都这么大了,不会有事。”沈淮砚站起来,拒绝了秦天柏的提议。 他没想到秦天柏如此迫不及待地希望他从一开始就出局,秦天柏对自己如此没有信心吗 黑色的卡宴已经在屋外的车道上等待了,看到三人出来,司机绕过来替秦汝州开了车门。 “稍微快一些,下午的会议我还没有准备好。”刚一上车秦汝州便闭上了眼,面露疲惫。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东洲集团青城市总部那幢几十层高的大楼前停下,三人进入了大楼。 秦汝州并没有将收养孩子的事情透露给更多人,故而大厅中的员工们在看到秦汝州身边的两个孩子时,无一不露出惊讶的表情。 “秦董下午好,这两位是”前台立刻站直了身子,她需要对陌生访客进行登记。 她颇为好奇,秦董刚满二十八岁,怎么看都不该有两个这么大的孩子。 “是我的养子,今天下午有空你办理两张通行证给他们两个,人事部会把资料传给你的。”秦汝州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这件事情对外保密的一个原因是,秦汝州顾忌一些对手会安插几个特定的孩子来干扰自己的选择,现在已经这层担忧已经不存在了。 “好的秦董,两位先生下午好,欢迎来到东洲集团青城市总部。”前台立刻鞠了一躬向两个孩子打招呼。 目送三人进入管理层专用电梯,前台立刻拿起手机在同事小群里发送信息:“天啊!秦董竟然带了两个孩子来公司!” 中午的时候除了几个特殊岗位外大部分员工都在午休,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什么,秦董这样的神邸般的美人竟然有孩子了,还是两个孩子!我的天塌了……” “有没有勇士愿随我去董事办公室周围晃晃,兴许能看到两位继承人的正脸。” “恰好我正要去交一份紧急表格给秦董,我想我能看到这两位。” “!求一个一手情报!” “不是说秦董不喜欢女人吗,现在孩子都有了。” 电梯来到顶层,这一层除了公司重要管理层的办公室外,还有会客间茶水室和一个大平台。 踩过厚实的深棕色地毯,前方不远处是一扇木门,秦汝州推开了门。 房间里放着两组沙发,壁柜上摆着一些奖状和合影,沙发上有两个男人坐在一起喝茶,听到声音两人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了门口。 中间的地方是连接秘书办公室和秦汝州办公室的地方,正前方是秦汝州办公室的门,房间两侧的墙壁上开了八扇门,分别是六位助理,两位特助的办公位置,这样的布局使得工作效率大大提高。 “秦董下午好!”两人纷纷站起身向秦汝州打招呼。 “嗯,左特助你有空吗”秦汝州点了下头,问道。 “当然,您有什么吩咐”左特助立刻回应。 “这两位是我的养子,能否带他们熟悉一下公司”秦汝州问道。 左特助先是瞪大了眼,而后立刻点头:“好的秦董,我带两位少爷参观一下公司。” 秦汝州微微颔首,而后进入了自己的办公室。 “走吧两位,恰好我们在顶层,就从这里开始吧。”左特助伸手示意二人出门。 顶层走廊除了各类挂画相片外再没什么其他的东西,沈淮砚不得不感叹,在一群西装革履的老头中,秦汝州耀眼地过分。同样的,在这些精神矍铄的大人物面前,秦汝州的状态却要更差一些。 第7章 左特助口才很好,滔滔不绝地从东洲集团发家史开始讲起,走到休闲平台的同时,恰好讲到秦汝州的成长经历。 “秦董是我最敬佩的人,秦董敏锐的市场嗅觉,独到的产品见解,严于律己的行事作风,对员工关怀备至的温和态度,都是我们这些秦董追随者所不断学习的……”左特助站在平台栏杆处,伸出双手语气慷慨激昂,“东洲集团这座商业帝国在秦董接手后更上一层楼,秦董更进了智能控制的产品研发,他洞悉市场动向,不断开辟新的产业链,拓宽商业版图,是真正意义上的商业天才!” “”沈淮砚皱了皱眉,他上一世怎么没发现秦汝州的这位特助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秦天柏跟在左特助身旁附和着,两人一唱一和相见恨晚地握着手几乎要拜把子做兄弟了。 “左特助还是说些有用的吧。”沈淮砚听不下去了,他不得不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下面三层是储存楼层,存放着档案以及原料,还有东洲集团庞大的计算机系统核心。左特助略一介绍便带着他们向楼下走去。 接下来的楼层分属各个部门,东洲集团有营销部,市场部,采购部,其中研发部和策划部占据了最多的楼层,研发部甚至在郊区有一所独立的研究院。 一直到大楼五层,左特助这才停下来:“这里是咱们企业的福利,这里有健身区域和茶歇区域,员工可享受超低价,走了这么久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说着几人便进入了这一次,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大部分部门都开始忙碌了,而市场部的一些人由于会议室紧缺,干脆在这里开小会。 在三人跨入茶歇区的时候,在场的员工立刻竖起了耳朵,他们似乎正撞上了最新八卦的当事人——秦董的两个养子。 “天啊,左特助都来陪他们了吗”一个女生压低声音满脸惊讶。 “这两个弟弟好帅啊……”一个实习女生目光黏在三人身上移不开了。 “不仅帅,而且大概率是公司未来继承人了。”一个男生附和着。 “那就……”实习的女生站了起来,她抿着唇拽了拽西装裙,端着一杯咖啡向三人那边走去。 三人正在寻找座位,没有注意到女生的靠近,于是,最外侧的沈淮砚撞上了女生。 与此同时,那杯咖啡泼在了沈淮砚的衣领上。 沈淮砚愣了一秒,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上一世这杯咖啡落在了秦天柏的身上,自己也就没有防备,没想到竟是自己碰到了这样的麻烦事。 “抱歉抱歉,这件衣服很贵吧,您脱下来我帮您干洗了吧。”女生立刻伸手在沈淮砚的衣领处扒拉着。 “喂。”沈淮砚心生厌恶,向后退了几步。 谁知女生不依不饶,更加用力地拽着沈淮砚的衣领。 女生只是一个市场部的实习生,就算转正也受专业限制不能赚取更多的钱财,她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这样的机会。 原本女生是将目光放在秦汝州身上的,可惜她根本接触不到秦汝州,现在看来,秦汝州的这两位养子不仅年纪轻轻,长相出挑,加上身体要更健康,女生决定立刻行动,兴许可以钓上大鱼。 而且自己有丰富的恋爱经验,秦汝州的养子据说才十几岁,自己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手一定能拿捏住他。 “我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吧弟弟,洗好了我送到你家里。”女生已经将沈淮砚的外套扒掉了一半。 第7章 在那杯咖啡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沈淮砚已经冷脸了,只是他克制着自己动手的冲动。 一则他想要收敛脾气,二则他不便在被收养的第一天就给秦汝州惹事。 只是,这女孩实在不是善茬,不依不饶地竟上手抢自己的手机。 向上瞄了一眼,确定这附近有高清监控后,他伸手推来了女生。 女生向后退了几步,眼珠子转了转,干脆地倒在了地上,一抹眼泪,开始哀嚎。 在场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女生的几个同事急忙跑过来查看她的情况。 “哎哟。”左特助一拍大腿,有些着急,虽说这个事不是沈淮砚的问题,但他确实将女生推倒了。 他想着沈淮砚道个歉这事也就了结了,可他一转头,沈淮砚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让左特助打了个寒颤,他直觉,如果那个女生继续闹下去,沈淮砚真的会当场和她打起来。 “走吧,休息一会儿。”沈淮砚并不在意那个女生的情况,他径直走向远一些的座位。 秦天柏从柜台位置端来他们点好的饮品,在沈淮砚的身边坐下,这事没落在他身上,他当然不会在意。 倒是左特助忙前忙后询问女生的情况,又帮她批了半天带薪假,送走女生后这才坐到了他们这桌子。 “公司里经常有这样的人吗”沈淮砚皱了皱眉头,他不认识左特助的处理方式是正确的。 “这是个刚上大学的实习生,出了这事,我会和她部门说一声,这个月实习结束后不会给她转正的。刚才我对她态度好只不过是担心这件事爆出来,会对你们两个初来乍到的人有不好印象,现在社会上的舆论是很可怕的,人们发出来的东西也都是断章取义的,能避免就避免。”左特助喝了口咖啡。 方才他冷汗都冒出来了,秦董拜托自己照顾两位养子,自己却险些惹出事。 沈淮砚点了点头,他倒是没有想到这层意思,于是感激地感谢了左特助。 秦天柏挑了挑眉,左特助的话他听了进去。 “我去下卫生间,左特助。”秦天柏放下手中的饮品,向着不远处走去。 那个女生就在卫生间里处理身上沾染的咖啡渍,秦天柏的目标正是她…… 接下来的时间左特助带着他们将整个大楼参观了一次,期间遇到了很多看见他们偷偷举起手机的员工。 临近下班时间,秦汝州两位养子的各角度偷拍照便传遍了各个大小八卦群组,公司的员工们几乎都知道秦董带来了两个身材瘦高眉目出众的养子。 “托你们的福,今天下午的活秦董都派给宫特助了,我可以早点下班了。”左特助看了眼手机,笑着说道。 “秦董让我带你们去一层大厅,我陪你们等到秦董再离开。”左特助说着按下了电梯按钮。 三人在大厅宽大的沙发上坐下,闲聊几句。 秦汝州很快下了楼,他依旧是那身黑衣,身边跟着的黑发男人胸口的名牌的写着“宫宇”,想必这位就是宫特助。 “多谢你了。”秦汝州开口向左特助道谢,而后说道,“左特助,接下来的周末,这两个孩子可能都需要拜托你带他们熟悉一下相关事务了。” “好的秦董。”左特助立刻点头答应,这不仅是一份清闲的差事,更是一个能提前接触到未来继承人的好位置。 “今晚有陈家的晚宴,说是陈家小儿子十六岁生日,原本不打算这么早让你们接触这些,但陈家老爷子特意提到了你们两个,那就一同走一趟吧。”秦汝州漫不经心地对两人说着,“我带你们去商场买套礼服临时应急。” 说话间,司机已经等在了门口,他已经接到了秦汝州的指示,带着三人直奔最近的商场。 沈淮砚知道这里,维客商场,拥有青城市最多的奢侈品店铺。 曾经路过维客商场的时候,他和哥哥会走进去盯着里面的各色商品看一会儿,他们唯一能支付的只有水。在孤儿院的日子里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这里购物,以完全不同的身份。 秦汝州将他们带到victoria的店面,向店员提出为两个孩子找两套成品西服的要求。 店员有些惊讶,她当然认识本市著名企业家秦汝州,只是秦汝州很少会直接购买成品,更多时候他会选择定制。 “请问两位先生有什么偏好吗”店员选出了几套经典西装展示给几人。 “这件吧。”沈淮砚立刻选择了一件灰色窗格美式单西。 秦汝州似乎不太愿意其他人在一旁,他请店员离开了这里。 沈淮砚拿起了选好的其余衣服进了试衣间,再次出来的时候,秦天柏仍然在挑选。 听到沈淮砚的动静,秦汝州抬眸看了一眼,眼神流露出几分赞许,没想到在孤儿院长大的沈淮砚竟然对这类服饰的穿搭有自己的见解。 秦天柏皱了皱眉,望向了沈淮砚。 只见沈淮砚上身一件灰色窗亲王格西装,采用了暗弧节戗驳领的设计,少见的木扣低调却吸睛。在单西内沈淮砚搭了一件湖蓝色衬衫,衬衫领上点缀了细小滚圆的珍珠,填了几分年轻的气息。 沈淮砚解开了扣子,在秦汝州身旁坐了下来。 “眼光不错,在我年轻的时候很喜欢穿这种窗格纹。”秦汝州端起茶杯递到沈淮砚手中。 他的目光在沈淮砚的身上流动着,填了几分温和。 “先生仍旧很年轻,只是多了几分沉稳。”沈淮砚轻声道。 第8章 他从秦汝州手中接过了杯子,温热的触感,分不清是指尖相触还是茶水温度。 说话间,秦天柏总算选好了衣服走进了更衣室,他选择了和沈淮砚类似的服装,一样的灰色窗格纹,一样的彩色衬衫。 很快,秦天柏站了出来,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接受着秦汝州自下而上的打量。 “淮砚。”秦汝州伸出手,指尖落在沈淮砚的手臂上轻轻点了几下,目光落在秦天柏的衣领上。 “好。”沈淮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迈步来到秦天柏的面前,伸出双手慢条斯理地替他整理衣领。 在穿衣上秦天柏犯的错误实在常见,无可厚非。 秦天柏敛着目光,内心实在煎熬,在试衣间内他特意在网络上查询了西装穿法,没想到竟然还是犯了错误。 他有些慌张地悄悄瞄了一眼秦汝州,对方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水杯慢悠悠品尝,似乎并不在意他们两个。 “谢谢你淮砚哥。”秦天柏笑得不那么自然。 “不客气。”沈淮砚跟着露出了笑容,重新回到沙发附近站在秦汝州身边。 “嗯……”秦汝州沉默了片刻,这才从沙发上站起来,“就这样吧,我们早些过去。” 他转身前往柜台去付款,秦天柏则跟在沈淮砚的身后。 他发觉秦汝州似乎不太满意自己,忐忑地拽了拽沈淮砚:“淮砚,父亲的不太高兴吗……” “没有吧,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沈淮砚立刻安慰他。 前世沈淮砚疑心秦汝州不太高兴的时候,秦天柏总是会说:“父亲没有这个意思,你别想太多了。”而后劝说自己按照秦天柏的想法办事。 甚至在十八岁沈淮砚感到生活透不过气打算出国读书,秦汝州表达出明确反对意见的时候,秦天柏依旧鼓励着他大胆走自己的路。 现在看来,秦天柏一直以来都只是在为他自己铺路。 几人驱车前往陈家大宅,陈家是房产大户,早年赚了很多钱,在青城市的房产更是数不胜数,每次宴会都会选择不同的房子,这次他们要前往的是位于青城市近郊青红山处的房子,这房子建在半山腰,建造难度极大,花费了两年工期,最近才完工。 沈淮砚记得在今晚之后,秦汝州去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只是他和秦天柏都对这件事情绝口不谈,沈淮砚无从得知具体事项,只能多加小心。 车子驶入盘山公路的时候,已经接近六点了,这段路不安全,司机降下了速度,大约二十分钟后可以到达位于半山腰的“青桐居”。 在车上,秦汝州接了一个电话,似乎是有杂志想要做一次关于新产品的专访。 “除了新产品的研发,我们这边也听闻秦董生活上也好事将近……”对面杂志社的员工问道。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她的同事打断,抢过手机急忙道歉:“抱歉秦董,新人不懂事,刚刚说话多有冒犯,我想您道歉,还请你海涵。” “没什么,我确实收养了两个儿子,专访可以准备相关问题,我会回答的。”秦汝州略一思考,反而应了下来。 那边的员工们立刻道谢,他们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本以为是说错了话,却阴差阳错拿到了独家报道。 沈淮砚皱了皱眉,这件事情有些奇怪,他不记得上一世有报道过关于这件事的新闻,秦汝州的性子不像是会做出这样事情的人。 沈淮砚微微侧眸,目光落在了秦汝州身上。 第8章 秦汝州仍然闭着眼,呼吸均匀,胸口小幅度起伏,他的身形稍显瘦弱,与他的身高不算匹配。 沈淮砚记得养父的衣服大多数是定制的,完全符合他的身形,他敏感地认为这段日子秦汝州的身体不太舒适。 他的目光各位直白热烈,秦汝州睁开眼的瞬间仍然被烫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直觉有些奇怪,自己和沈淮砚认识了不到二十个小时,怎么这个孩子的眼神不太对劲,裹挟着侵略感,接下来似乎要说些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你……”秦汝州迟疑地开口。 “怎么了先生”沈淮砚眨眨眼,摆出无辜的表情,反客为主,“你不太舒服吗” “还好吧,只是想到今晚不可避免要喝酒所以不算太愉快。”秦汝州想了想,如此说道。 “没关系先生,我很能喝酒的,我身体很好。”沈淮砚立刻笃定道。 在国外留学的日子里,每月都会有那么几个派对,大家除了打游戏看电影做些不好的事情外再没什么娱乐方式了。 沈淮砚不喜欢打游戏也不喜欢乱搞性别关系,故而大多时候他坐在吧台上盯着幕布上血肉横飞的刺激桥段,有一口每一口地喝着杯子里多种烈酒的混合液体。 如果电影不算入目的话,沈淮砚会喝掉十几杯,这样就可以反复跑去卫生间。 沈淮砚喜欢预测影片接下来的发展走向,回到座位之后再来印证自己是猜测是否正确。 坐在吧台上总会有几个漂亮姑娘靠近想要和沈淮砚发生些什么,沈淮砚最开始还以“自己不喜欢女孩”为借口拒绝,谁知后来反而吸引了一大批男生靠近。 于是,沈淮砚便开始专注于给派对上的年轻人们调酒,这次总算没有人打调酒师的主意了。 秦天柏盯着后视镜中的沈淮砚,心中冒出无名的怒火。 在上车的时候,沈淮砚就悄无声息地挤到养父的身边,干脆地跟着养父上了车,自己又不好发作将沈淮砚赶到副驾驶的位置。 沈淮砚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积极的秦天柏百思不得其解,沈淮砚向来是最讨厌跟在长辈或者上级身边忙前忙后的,如今怎么转了性 “怎么会让小孩子替我挡酒”秦汝州无奈地笑了笑。 很快,车子驶入半山腰宽敞的车道,旁边便是依山而建的青红居了,金色大门敞开着,进进出出的是各色的豪车。 门卫早已认出秦汝州的车,立刻满脸笑意地迎上来:“秦董晚上好,两位小少爷晚上好。” 秦汝州微微点了下头算作回应,眼看长辈没有动作,沈淮砚和秦天柏也只是微笑着点了头。 “后备箱里是带给陈少爷的生辰贺礼。”司机开启了后备箱,伸手指了指,“还请轻拿轻放。” 沈淮砚知道秦汝州总是要求司机备一些礼品放在后备箱中,这样便不需要费心惦记着这些冗杂的事情,事实上,秦汝州本人根本不知道送出去的礼物是什么。 门卫一挥手,其他两个同伴立刻小跑着将后备箱里的大箱子取了出来。 司机继续驱车向前,绕过前院的喷泉,在大宅门前停了下来。 三人下了车,司机这才将车子开走。 沈淮砚深吸一口气,山间的空气格外清醒,即使不喜欢宴会,在这样的环境中也可以偷偷溜出去。 相较于沈淮砚的自如,秦天柏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他第一次参与到这样的大场合中,他深吸几口气,挺直了腰板。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东洲集团未来都是你的,这群人合该对你卑躬屈膝。” 想到这里,秦天柏压下唇角,跟在秦汝州身后进入了大宅。 “哎哟,秦董你终于舍得来了。”一个艳丽的女人立刻凑了上来,像水蛇一样缠上了秦汝州。 秦汝州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向两个孩子介绍道:“这位是陈先生的大女儿陈蓓元,喊她姐姐就好。” 秦天柏和沈淮砚立刻问了好,沈淮砚记得这个女孩对秦汝州有非常深的执念,他们曾经一同读大学,陈蓓元一直追求秦汝州,只是一直没能如愿。 “不要和我问好你们两个,”陈蓓元伸出手指晃了晃,而后再次望向秦汝州,“汝州你真的太伤我的心了,我说过即使你病情恶化了我也不怕照顾你,我也愿意给你生个孩子,你却把两个孩子带到我面前,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陈蓓元越说越激动,周围的几个人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三位先进去吧。”陈蓓元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转身快步离开。 沈淮砚和秦天柏都愣在原地,看看秦汝州,又看看陈蓓元的背影。 “秦董还是像当年一样招人喜欢啊。”又一个端着酒杯浅笑着的男人走了过来,扬了扬手中的杯子算作打招呼。 “你嫉妒了”秦汝州略一挑眉,示意两个孩子跟着自己向前走。 大厅中间的位置空着一块地方,周围则是摆满了给类甜品的长条桌子。 大部分成年人都端着酒杯交谈着什么,年轻人则端着盘子坐在沙发上。 “饿了就随便吃点什么,我就在酒台那边,有事就来找我,可以随便和同龄人聊聊下学期会把你们转到和他们差不多的学校,算是提前熟悉。不过还是要小心一下那些满嘴甜言蜜语的姑娘们,也不要答应其他那些家伙飙车之类的邀请。”秦汝州稍微指点几句,抬手指了指左前方堆满酒杯的小山,而后离开了。 第9章 “我们去找点吃的吗”秦天柏指了指餐台,“我还真有点饿了。” “嗯,走吧。”沈淮砚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仍然时不时投射在秦汝州身上,秦汝州今晚会遇到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他必须时刻注意。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餐台位置,沈淮砚心不在焉地拿起了一只盘子,随意拿了一块普通糕点打算垫垫肚子,他对甜食没什么兴趣,故而选择了普通的杏仁口味。 “我记得你最喜欢吃甜的了,每周林阿姨给的零食兑换卡你都用来换糖果和蛋糕了。”秦天柏好奇地问道。 “嗯?因为我今天中午吃多了一些罢了。”沈淮砚挑了下眉,随口解释道。 秦天柏竟然会记得这样的事情,看来他必须尽量保持少年时期的习惯避免被秦天柏察觉出不对劲。沈淮砚向来知道秦天柏的智商很高,刚换到新环境,很有可能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自己需要格外小心。 秦天柏往盘子里放了五块糕点,而后面对饮品台犯了难,精致的杯子中盛满了颜色鲜艳的液体,杯壁和吸管处都有细小的装饰。 秦天柏有些渴了,整个下午除了在公司咖啡厅喝的那一杯拿铁,他再没喝水。 秦天柏拿起了最左侧蓝色的液体。 “稍等下。”沈淮砚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拦了下来,秦天柏自小对各类莓果过敏,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里面至少放了蓝莓树莓两种水果,都可能造成秦天柏的过敏。 刚开口他便有些后悔,自己干嘛要对这样一个害死了养父的家伙这样呢。 “怎么了?”秦天柏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之中。 沈淮砚伸手端起玻璃杯尝了一口,确定了自己的想法:“里面有蓝莓,你不可以喝这个。” “谢谢你。”秦天柏这句话似乎是真心实意的。 “喝这个吧,这个应该是普通的柚子汁加一点气泡。”沈淮砚指了另一杯饮品给秦天柏。 “多谢你。”秦天柏另一只手端起了那只杯子。 就在这时,一个衣着随意的男生端着杯酒来到了秦天柏的面前,他步伐松散,眼神轻佻,在秦天柏和沈淮砚身上来回扫视着。 沈淮砚暗自叹了口气,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果汁喝光了,他有预感来者不善,担心等下吵起来自己的身上又要溅上一些污渍,这件外套他和秦汝州都很喜欢,暂时不希望被换掉。 男生看到沈淮砚这副样子,立刻嗤笑一声:“你就是那个刚从孤儿院被秦叔叔接回来的孩子吧?没吃过这些东西吧,我告诉陈西远等下结束了打包一些给你怎么样?” 沈淮砚余光注视到不少年轻人正在向这边靠拢,想必眼前的男生算是在这些小团体里玩得比较开的人。只是前世沈淮砚并不在意秦家的生意伙伴以及这些人的儿子,所以他只是觉得男生眼熟,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这位少爷。 “好可怜哦,等大家吃完我就给他们两个打包。”又一个男孩笑着低声说道,看来他便是陈家的少爷陈西远。 沈淮砚略一思索,陈西远的传闻他曾经听说过一些,这似乎是陈先生早年间一夜风流得来的儿子,早年陈家没有儿子,陈家老先生一意孤行将这个孩子接了回来,不过后来陈止远——也就是今晚十六岁生日的陈家小少爷——出生了,陈西远在陈家的地位不尴不尬。 第9章 秦天柏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他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态几乎崩塌,他想过这很难,却不知道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上,甚至养父也在场的情况下还会这样。 “哦,这一杯,浓缩蓝莓汁和浓缩树莓汁,使用的是果葡糖浆,加的是市面上十几块一公斤的椰果粒,请问我有什么必要像喝fuelosophy一样慢慢品尝呢?”沈淮砚举起空着的玻璃杯望了望,“甚至这个颜色也是用和椰果一样的价格调制出来的吧?” 他戏谑的目光落在对面男孩的脸上,明显感觉对方愣在了原地,似乎是没想到沈淮砚的回答。 市集上沈淮砚并没有真的喝过这个牌子的果汁,据说这种饮料每瓶售卖上千元的价格,且限量出售,在沈淮砚看来,花费这样的价格在果汁上面是冤大头行为。 看着身边的几位少年少女没有一个人说话,沈淮砚放下杯子,捏着盘子中蛋糕下的衬纸将它整个托举起来,轻轻咬了一口。 “哦这块糕点太糟糕了,我甚至不认为它该被称作甜品,我今天下午在东洲的咖啡厅尝了一下蛋糕,甚至比你们厨师做的要好,不如我推荐我们公司的甜品师来你们家友情教学一下?”沈淮砚满脸嫌弃地将糕点丢回了盘子中,满脸无辜地望向陈西远。 “你……你一个孤儿也敢……”陈西远咬着牙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哎呦,陈少爷你呢?怎么一直有传言你和陈夫人长得不像呀……”沈淮砚伸手提起糕点,这杏仁糕确实难吃,他干脆将整块糕点丢到了垃圾桶中。 周围的孩子们大多十几岁,最多二十岁,他们听了这话面色各异,陈西远的事情他们多多少少心知肚明,只是这家伙有他的主子撑腰,不太方便在公开场合说,他们只是私下里讽刺一番,没想到秦汝州这位养子竟然直接贴脸开大。 一时间,几个少年对沈淮砚高看了几分,也对他天然产生了几分亲近之意。 “我不会说错话了吧,对不起啊陈少爷,那我把打包的吃的赔给你就当作道歉吧。”沈淮砚继续说着。 在出国的日子里跟着那群狐朋狗友没学到什么有用的,阴阳怪气的技能掌握了十乘十。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低声笑了起来,这下陈西远和他主子脸上的表情万分精彩。 这时,一个女孩站了出来,她拉了拉那个男孩的手臂,声音不大不小:“哥,你不要这样为难他们两个哥哥,他们刚回来我们应该多帮助他们。” 男孩脸色僵了僵,但还是顺从地点了下头,冷哼一声。 沈淮砚摸着下巴,这个女孩他倒是认识,是秦天柏后来的女朋友,季郁荷,只是并不怎么熟悉,因为这个女孩走的是艺术路线,大约是演艺圈的路子,在父亲公司的投资下演了几部电视剧女主,到算是小有名气。 那么,刚才向自己发难的应该就是季郁荷的哥哥季宇承,沈淮砚挑了挑眉,自己真的不记得这个家伙到底做过什么出名的事情。 “你们好,我叫季郁荷。我哥哥刚才说话不太合适,我向你们道歉,希望你们不要介意。如果你们有空的话,下个周末的游轮酒宴希望你们和秦叔叔一起来玩。”季郁荷温和地说道。 接着她拿出了手机要加两人的联系方式,一旁与季郁荷交好的几人也跟着拿出了手机加了两人的联系方式。 沈淮砚刚松了一口气,便瞥见季宇承的表情不太对劲,似乎看不惯他们。 沈淮砚收回了手机,他有些好奇这边孩子们的动静究竟要闹到多大陈家人才会注意。 就在几个人说说笑笑邀请他们两个去沙发那边坐坐的时候,季宇承突然发难,向这边晃了晃撞向了沈淮砚。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不过沈淮砚很快反应过来,正打算伸手扼住季宇承脖子的时候,秦天柏突然冒出来,推开了他。 季宇承这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秦天柏的身上,秦天柏踉跄两步,倒在了地上,将桌子撞开了一些。 “真是蠢蛋。”沈淮砚心中暗骂一句,他冷冷撇了季宇承一眼,他很怀疑这个人是否有脑子。 他立刻蹲下身子,摆出一副焦急的样子扶着秦天柏坐了起来:“天柏你没事吧?” 这一次,即使那群大人不愿理会这边的情况,这样大的动静他们不得不靠了过来。 第一个过来的是陈逐,也就是陈西远和陈止远的父亲,这场宴会的主人,他面色不太好看,看到陈西远混在这里,面色更难看了几分。 紧随其后的便是绷着脸的秦汝州,他一眼看到了两人,立刻在他们身前蹲下试着将他们扶起来。 秦天柏吸了吸鼻子,望向了秦汝州,脸上挂着一副万分委屈的表情。 沈淮砚受不了了,他暗自咬了咬牙,他就说怎么秦天柏突然推来了自己,原来是想在秦汝州面前装可怜,一手好算盘。 沈淮砚当然不会让他得逞,于是,他立刻将两手放在秦天柏的腋下强硬地将秦天柏从地上提了起来,又悄悄错步挡在秦汝州和秦天柏的中间,一脸紧张地拍了拍秦天柏的衣服。 “怎么样?不疼吧?”沈淮砚一边在心里冷笑一边装出心急如焚的样子。 “没事没事。”秦天柏挣扎着想要从沈淮砚身边绕开一些,他被挡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到秦汝州的身影。 沈淮砚心里偷笑着,继续挡着作势要仔细查看秦天柏身上是否有受伤。 秦汝州站在后面着实有些无奈,他好像看出来了两个孩子的一点小心思,不过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只是两个十几岁一同从孤儿院出来的关系比较好的孩子罢了,自己怎么可以用这种眼光看他们呢。 第10章 就在沈淮砚快眼演不下去不得不让开的时候,一旁的季宇承突然开口了:“是他把蛋糕扔在地上害我滑了一下,这才撞上了秦天柏,我不是故意的。” 听了这话,沈淮砚几乎被气笑了,他顾不上阻拦秦汝州关心秦天柏了,他转身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季宇承:“哇,我丢在垃圾桶里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你的脚下?” “嘁,你就是假清高看不起我们故意扔掉我们西远精心准备的蛋糕,现在还倒打一耙。”季宇承声音提高了一些,似乎巴不得将事情闹大。 不等沈淮砚回答,季宇承就面向了陈逐:“陈叔叔,就是他说止远生日都用的是最差的劣质食物,他刚刚说得有理有据的,什么色素啊香精啊之类的,还说比不上他们公司的咖啡师。” 沈淮砚彻底被气笑了,原来这只是个引子,季宇承现在提起这些事不过是想要将矛头引到他身上,让大家忽略秦天柏摔倒的事情。 “淮砚是吧?”陈逐脸色虽然不太好看,但仍旧客气地开口,伸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沈淮砚的肩膀上,“我觉得你在孤儿院的吃食怎么也不会比陈家好吧?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到了这几个词语便扣在了我们家的头上。虽然我陈家……” “还请您收回手。”秦汝州就站在沈淮砚的身后,伸手拍开了陈逐的手掌。 沈淮砚半个身子陷在秦汝州的怀里,他呼吸放缓了一些,自己似乎和秦汝州有大约十厘米左右的差距。 如果仍旧按照上一世的生长速度,大约在高中毕业前自己就可以追上秦汝州的身高,在上大学之后,大约还会高个十厘米。 陈逐被驳了面子,他有些恼怒,在他眼里,秦汝州再怎么成功也不过是一个靠着祖辈积累的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竟敢为了个孤儿和自己叫板。 “我陈家也是底蕴深厚,怎么会拿些不好的东西让客人食用?”陈逐面色越发冷淡,只不过最近他与秦汝州有合作,这才尽量缓和了说辞。 秦汝州干脆地将沈淮砚拽到了自己身后,神色淡淡地站在陈逐面前,轻声道:“或许陈先生只是被蒙蔽了呢?您终日忙于事业,这些小事或许有佣人钻了空子也未尝不知呢,况且我觉得这也不算不好的词语,孩子们吃的零食里哪些没有添加剂呢,淮砚只不过说了些他能品尝出来的物质,不算过分吧?” 沈淮砚看着站在一旁的秦天柏,心念一动,干脆地端起了一杯蓝色的蓝莓汁递到了秦天柏的手中。 秦天柏震惊地瞪大眼睛,沈淮砚方才还提醒过自己不要喝这种果汁,会过敏,怎么现在会这样。 “快喝。”沈淮砚来不及解释,他小声催促着,幸好周围看热闹的人将他和秦天柏挡在了身后,他们的小动作不会被陈逐发现。 “好吧。”秦天柏一仰头,干脆地一饮而尽。 秦天柏对莓果的过敏反应很大,几乎一分钟刚到,秦天柏的脖子和手臂上便开始发痒。 这次,秦天柏理解了沈淮砚的意思,他蹲在桌子下立刻拿起第二杯饮料灌了下去,接着又喝了第三杯。 第10章 此时秦汝州和陈逐仍然毫不退让,两方都在劝架,就连陈逐的小儿子陈止远都出面位父亲的不周向秦汝州道歉。 “出来了。”秦天柏丢下杯子,站直了身子,露出了手臂上的红疹。 沈淮砚本想喊秦汝州父亲,却想起了前世秦汝州的不情愿,只好作罢,越过人群拉了拉秦汝州的衣袖。 “怎么了?”微微侧过脸,看清沈淮砚的脸后,秦汝州的声音缓和了些许,柔声问道。 “天柏他,身上红了好大一片。”沈淮砚指了指身后靠在桌子旁的秦天柏,小声说道。 秦汝州深深看了一眼对面的陈逐,回到了秦天柏的身边。 听到秦天柏的异常,人们纷纷让开了一条路,倒是季郁荷先赶到了秦天柏的身上,扶着他的手臂查看。 “应该是对某些东西过敏了。”季郁荷叫了一声,看向了秦汝州,而后她的目光扫视着,立刻发现了放在桌上的餐盘和喝了一半的柚子汁,“我记得这盘食物和这杯饮料是他不久前食用过的,应该是这里有写什么成分吧。” “哎哟,天柏从小就对这类添加剂很敏感,碰不了一点,我和弟弟想着陈先生家有权有势一定用最好的食物招待客人,也就放心食用了。陈叔叔我真的没骗人,我也没有贬低的意思,实在是这季家少爷和西远少爷先讽刺我这弟弟没吃过好东西,还要给我们从厨房打包昨天的剩饭带回去吃,我这才这样和他说话的。”沈淮砚摆出委委屈屈的态度,声音很大,特意“美化”了那两个少爷对自己和秦天柏的言行。 周围的人们都听到了,他们立刻开始窃窃私语,看着陈逐的表情都带上了几分看笑话的意味。 季宇承的父亲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按着季宇承的头说道:“实在对不起两位孩子,刚被接回来就遇到这样的事情,逆子实在是疏于管教,我想二位道歉,这样过敏症状万万不能耽误治疗,我改日一定登门道歉。” “季先生是季先生,孩子是孩子。”秦汝州站着没动,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给两个弟弟道歉。”季宇承的父亲一巴掌趴在了儿子的后脑勺上,厉声道。 “对不起。”季宇承不敢在父亲面前造次,不情不愿地弯腰说了这么一句话。 “需要去医院吗还是?”秦汝州握住了秦天柏的手腕,低声问道。 秦汝州自幼身体不好,过敏源也很多,只需要扫一眼便知道秦天柏和沈淮砚这两个孩子夸大其词了,秦天柏的过敏反应根本没有这么严重,可能并没有食用很多,大概只需要吃几片药就可以好了。 “去医院吧先生,天柏他很多年没敢碰这些东西了,我担心很严重。”沈淮砚急忙说道。 他心中惦记着今晚秦汝州可能遇到的事情,就现在来看,事情似乎还没有发生,若是现在就将秦汝州带离青红居,是否就可以避免这件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想吃了饭再回去……”秦天柏则抱有不同的想法,他望着秦汝州,他担心养父不愿意陪自己去医院,而且自己的过敏反应确实除了有些发痒再没有其他不良反应,忍忍就可以过去。 他不想放过这个养父对自己关怀备至的夜晚。 “好,吃什么药?”秦汝州问道,他取出了手机“我车上备有大部分常用药,我喊司机去取。” “那个,家庭医生刚才过来了,要不给天柏看一下再决定用药?”陈蓓元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大厅,她似乎仍旧顾忌着秦汝州对自己的态度,于是轻声问道。 “嗯,好。找个房间吧,我带他上楼。”秦汝州点了下头,干脆地将秦天柏抱了起来。 “先生我来吧,您身体……上午还咳嗽来着。”沈淮砚看不下去了。 可惜他自己没有对什么东西过敏的体质,不然就自己上了。 秦汝州拒绝了,顺手摸了下沈淮砚的肩膀:“你还只是个初三生,没有大人力气大。” “我有,之前我哥生病都是我扛他去医院的。”沈淮砚立刻反驳。 秦汝州认真地看了他几眼,确定他没有别的意思,终于将秦天柏交到了沈淮砚背上。 一则背着更方便省力些,二则沈淮砚可没有抱秦天柏这个未来仇人的义务,他只是单纯看不惯这家伙罢了。 “那个,要不喊我们几个佣人把天柏抬上去?”陈逐在一旁微微弯着腰,放低了姿态。 “我们两个孤儿怎么敢?”沈淮砚没给陈逐好脸色,背着秦天柏冲陈逐翻了个白眼。 电梯不算大,沈淮砚背着秦天柏进去后,只有陈逐、陈止远、秦汝州和那个小女孩季郁荷跟了进来。 家庭医生和几个佣人则进了另一部电梯,陈蓓元留在一层指挥着佣人将被撞翻的桌子收拾好,而且很快就要开始晚宴了,她实在抽不出身在秦汝州面前展示自己对他养子的关心备至。 陈蓓元站在落地窗前晚宴将设在顶楼的平层里,那里可以欣赏山间的景致,是最棒的宴会厅,也是自己最为骄傲的设计。 她的手指再次握紧,不久前短短的几分钟她十分害怕,父亲那样的态度让她很担心秦汝州抽身就走,后来那个养子说要去医院的时候,她同样很担心秦汝州会一同离开。 总算,靠家庭医生稳住了局面,陈蓓元特意嘱咐家庭医生将秦天柏的情况汇报地严重一些,最好能留下秦家几人在青红居过夜。 陈蓓元深吸了一口气,在听到母亲的呼唤后,这才转身,今晚要做的事情不能有丝毫纰漏,只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上了三层,陈逐带着几人来到了一间客房。 沈淮砚将秦天柏安置在床上,而后站在了窗户边望着外面。 其余几人默默围着床铺站着,家庭医生恰好进来,急匆匆站在床边为秦天柏做检查。 看着周围几个人秦天柏有点哭笑不得,自己只是夸大了身体的不试,怎么他们个个如临大敌。 第11章 沈淮砚靠在墙壁上向窗外张望,他心中升起隐隐的不安,印象中秦天柏这一天回来后身上并没有过敏的症状,当时他和秦天柏关系还不错,如果有这种情况秦天柏没道理不说。 与想象的不同,家庭医生给出的结论是:“最好最近休息几天,不要随便移动,需要挂一瓶药水再加上吃药才会好一点。” 秦天柏有些茫然,他的过敏症状应当没有如此强烈,为何这位医生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边吃完饭边输液吧,不然容易饿肚子。”医生伸手取出了温度计查看,这个孩子的体温倒是正常。 “好,八点就开饭了,吃完饭天柏就在这里输液,今晚就在这里住吧,也不要上山下山再折腾了。”陈逐立刻体贴道,与方才咄咄逼人的他完全是两幅面孔。 陈逐向儿子使了个眼色,陈止远便带着跟来的季郁荷退出了房间。 “陈董就没什么要说的吗”秦汝州并不买他的账,他扫了一眼两个孩子离开的方向,心中明了,陈逐大概是打算说些什么了。 他双手环绕在胸前,左手指尖轻轻在手臂上敲击着,显得很有耐心。 “秦董实在对不住,是我糊涂了,我方才问了管家,因为青红居这边刚修好,又在山上采买不算方便,所以他们才带了些外面卖的果汁制作饮品,这是我的疏漏,我已经罚了他们,令公子身体不适实在是我的错,我会在和东洲未来的合作上多让利的。”陈逐当然明白秦汝州的意思,这事上确实自己家不占理,只能暂且忍气吞声,毕竟和东洲的合作谈了很久才批下来,他不能放过这块肥肉。 “还有呢”秦汝州倒不急,继续问道。 “还有,对不起两个孩子,我儿子实在是太恶劣了,实在是我疏于管教了,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陈逐很上道地向着两个孩子各鞠了一躬。 沈淮砚靠在墙上只觉得好笑,刚刚还很硬气的陈逐现在这幅样子。 家庭医生已经帮秦天柏调好了药液流速,他戴着口罩说道:“孩子需要安静一会儿,您们要不先离开,我就在隔壁房间,每隔半小时来查看一下。” 听了这话,秦天柏立刻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他以为自己能因为过敏多得到些和养父相处的机会,谁知这医生一开口就要把所有人赶走。 “秦董,秦少爷,请。”现在外人中知道沈淮砚不姓秦的人并不多,故而陈逐理所当然地说道。 秦汝州并不推辞,握着沈淮砚的手腕将他带出了房间。 秦汝州的手干燥温热,手指细长,攥着沈淮砚的时候格外用力,沈淮砚只觉得有些发疼。 他用另一只手覆在秦汝州的手背上,轻声问道:“先生,你在害怕什么吗” “没有特别害怕,只是不确定。”秦汝州回身,温和地回望着他,尽管眼神颤抖着,但那只手没有丝毫放松。 第11章 “未来当然是先生的,不是那些半截身子埋土里的老头的。”沈淮砚想要安慰他。 他能猜出秦汝州未说出口的话,秦汝州显然也没意识到收养两个孩子要面对更多的问题,尽管他很有钱,很多事情却依旧没法解决。 走在最后的陈逐吸了口气,这孩子指桑骂槐说自己是老不死的,陈逐面上吹胡子瞪眼的,却一句话都无法反驳。 他哼了一声,算了,忍就忍着吧,至少要等到与东洲集团的合作结束。 几人没有下楼,而是前往楼上,已经差不多到了开饭的时间,大家应该都聚集到顶层了。 电梯门开启了,这一层格外开阔,空间中央高出一些的地板上放置着一架钢琴,随着三级台阶走下,周围摆着十几张方桌,更靠近墙壁的位置升起几根雕刻精美的石柱作为装饰,石柱连接处便又是向上的三级台阶,不同于低处的大理石瓷砖,楼梯上放的地板采用了原木色木地板,墙壁上则用石膏线条绘制出造型简单的线条。 整个大厅浑然天成,落地窗更是映出山间夜景,山间清冽的空气从几个换气装置中流入,在场的客人纷纷对这个客厅赞叹。 此时陈止远正坐在琴凳上,手掌扣成圆润的弧度,轻轻按在琴键上,随之而出的便是舒缓的乐曲。 沈淮砚微微眯了眯眼,在国外留学的时候闲来无事和朋友临时组过一个学期的乐队,经常在kb广场演奏——虽然那里是个经常会被鸽子粪便攻击的地方,但那仍旧是他们玩得最开心的地方。 “秦董这边请。”有几个人见到了秦汝州,立刻像嗅到了蜂蜜的昆虫一般跟了上来。 陈逐松了一口气,简单说了句话便离开了秦汝州身边,他不太情愿继续在这里呆下去,继续让秦汝州用那种半冷不热阴阳怪气的话语恶心自己。 陈逐摸了摸脖子,重新整理了衣领,自己的晚宴差点被陈西远和秦天柏这两个家伙毁掉,秦天柏他短时间没办法,但陈西远这个他不喜欢的私生子,他今晚就得收拾他。 至于这个叫沈淮砚的养子,陈逐摸了摸鼻子,虽说是收养的,但那副不可一世的讨厌表情还真是和秦汝州如出一辙,还有那张嘴,真不愧是秦汝州的儿子。 陈逐冷哼了一声,收起了其他心思,他要办正事了。 推开一副巨型油画,陈逐进入了走廊,这里连通着厨房和其他小房间,他猜想大女儿应当在这附近。 果然,刚走到第一个拐角,陈逐便撞上了陈蓓元,只不过女儿显得慌慌张张,让他莫名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一切正常吧?”陈逐拍了拍女儿的肩,轻声问道。 “是的父亲,已经准备上菜了,止远还好吗?”陈蓓元问道。 “当然好啊。”陈逐理所当然道,他打算去一趟这一层的衣帽间。 “但是不告诉他这件事,真的好吗?”陈蓓元有些犹豫,她虽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中,但是仍然为亲弟弟的事情担忧。 “放心吧,你去催一下菜吧,不能再有意外发生了,季家已经不太高兴了。你今晚别只顾着围着秦汝州,看着点陈西远,别让他再捣乱了。”陈逐随意地叮嘱几句,便越过女儿进入了衣帽间。 陈蓓元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越发青灰,弟弟的事情他也是几个小时前才知道,她完全没有想到父亲背着所有人做出了这么大的决定。 陈蓓元忧心忡忡地离开了走廊,她扫视了一眼大厅,陈西远并不在这里,她并不打算找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而是打算去找秦汝州。 这很容易,秦汝州在人群中总是最显眼的那个,不单单是他挺拔的身形冷淡的气质,更因为秦汝州的周围总是围绕着各色的人。为了避免给自己找几个对手,陈蓓元特意没有邀请有二十多岁女孩的无关紧要的家庭。 不知为何,陈蓓元总觉得秦汝州那个叫沈淮砚的养子不大对劲,看起来不像是刚从孤儿院出来的,而且很黏秦汝州,他已经是一个十六岁的大孩子了!为什么还要黏着一个董事长,陈蓓元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她也看出来秦汝州对这个养子有所不同,明明是刚认识的关系,秦汝州看向养子的眼神却透露出一点……纵容? 整理好表情,陈蓓元小跑几步来到了秦汝州的位置,扬起笑脸问道:“汝州,天柏没事吧?” “我弟弟已经好很多了阿姨。”沈淮砚抢先回答。 陈蓓元愣了愣,不知怎么的,她觉得沈淮砚特意加重了“阿姨”两个字,她尴尬地笑了笑,想要摸沈淮砚的头:“我看起来那么老吗?” “你不是和我养父同辈吗?还是说你要喊我养父一声叔叔?”沈淮砚立刻躲开了,顺嘴反驳道。 “汝州。”陈蓓元求助的目光落在了秦汝州身上。 “淮砚。”手掌落在沈淮砚的肩膀上,秦汝州温和地开口,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肩头碾着,虽然是顺从了陈蓓元的意思,但语气里毫无责备的意思。 “抱歉。”沈淮砚能屈能伸,秦汝州愿意亲近自己,那他也愿意对陈蓓元和善一些。 “走吧,我饿了。”秦汝州不打算继续和陈蓓元傻站在这里,他拢了拢沈淮砚的肩膀,带着他来到了最近的一桌。 这一桌基本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他们呆愣地看着秦汝州,他们大都还在上学或者刚刚接手家族的事务。而秦汝州则是已经在商场上叱咤数年的青城市风云人物,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秦汝州会愿意跟他们这些小辈同坐。 “汝州你不和我父亲他们一起坐吗?”陈蓓元问道。 “我不打算喝酒,而且,我也算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吧。”秦汝州靠在了椅背上,淡淡地摆弄起手机。 “那刚好。”陈蓓元没再多言,干脆地拉开秦汝州另一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沈淮砚不大乐意了,这陈家女儿什么情况,怎么英魂不散的,他已经看过了,这桌上的几位大多将会是和自己同一所高中的同学,他本打算借着这个机会挑起一下几个小团体之间的矛盾好让自己未来过得安稳一些,却没想到带来了两尊大佛。 第12章 眼看秦汝州和陈蓓元在这桌坐下了,这群小年轻们互相之间挤眉弄眼递着眼色,方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立刻降到了冰点。 “你们聊,当我和陈蓓元不存在就好。”秦汝州感受到了冻结一般的气氛,他稍微动了动身体,示意。 桌上的几人尬笑着点头称是,却没有一个人开启话题。 恰好这时酒和菜差不多上齐了,季郁荷向服务生说了几句话,而后清了清喉咙:“那,既然有新朋友的加入,我们要不要将邮轮上准备的真心话大冒险提前在今晚玩几局呢?” 其余几人立刻赞同,他们本就爱玩,这下有不出错又有趣的游戏,那一定附和。 “秦董和元元姐一起吗?”季郁荷笑着问道。 “汝州不喝酒。”陈蓓元立刻阻拦。 “这次的惩罚不是喝酒哦。”季郁荷神秘一笑,“是加了折耳根和香菜的饺子哦,厨房大概十几分钟后就可以端上来了,大家大概吃半饱的时候就可以开始了。” 秦汝州立刻点了头:“当然一起,我想我应该不会年纪大到让你们觉得无趣吧?” “完全不会的秦董,我哥哥总会偷偷和我说想get秦董的同款衣着发型呢。”季郁荷半真半假地说道,“我和我的朋友也总希望未来能达到秦董这样的高度呢。” 秦汝州微微一笑,举起果汁杯远远地对着季郁荷扬了扬:“多谢你说这些。” 沈淮砚望着眼前的一幕,他并没有很喜欢季郁荷,他厌屋及乌地讨厌与秦天柏有关的一些人。 他望着秦汝州半垂着的眼眸,突然明白了什么,今晚的事情似乎对秦汝州有些影响,他大概是在担心自己和秦天柏无法融入这群富二代们,所以,直接坐在了这一桌给自己撑腰。 他抿了抿唇,默默地用公筷将秦汝州爱吃的虾和鱼夹起,又搭配了健康的蔬菜,而后递到了秦汝州的面前。 “谢谢你,刚巧是我喜欢的食物。”秦汝州扬了扬眉,他立刻尝了一口,但仍然心有疑虑,“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先生需要注意身体,我就挑了几样健康又美味的,没想到恰好对上了先生的口味,倒是我的荣幸了。”沈淮砚笑着回应。 陈蓓元抿了抿嘴,眼见秦汝州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边,她也想为秦汝州夹菜。 “谢谢了,但你自己吃吧。”秦汝州立刻拒绝了她的好意,恢复了生硬客套的语气。 大家吃得很快,在饺子上来的时候,几人都差不多七八分饱了,一看到惩罚物品,众人都兴奋起来,跃跃欲试。 “来来来各位,转酒瓶吧。”对面一个男生兴奋地站了起来,将酒瓶放在桌子中间转了起来。 第12章 沈淮砚记得这个男生,这个人便是刚上高中时带着一帮小混混欺负自己的人,还曾经找上了孤儿院去对沈一放狠话。 沈淮砚略一抿唇,该如何避免这些呢。 沈淮砚完全不担心瓶口转到自己的方向,他睁眼说瞎话的本领炉火纯青,甚至有些期待自己被人问一些真心话,再接机让秦汝州听到自己卖惨,顺便暗戳戳抹黑秦天柏。 事情并不随人愿,第一次瓶口转到了陈蓓元的位置。 陈蓓元略显惊讶,而后夸张地捂着自己的嘴唇,而后站起身:“嗯……我选大冒险吧。” 一听这话,沈淮砚便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了,大概想借着这个机会和秦汝州接触什么的。 不久前刚坐到这桌的陈西远摸出了一早准备好的惩罚牌组放到陈蓓元的面前:“抽一张吧姐姐。” “和你左侧的第一位异性对视三十秒。”陈西远兴奋地念出了牌组上的内容。 陈蓓元有些遗憾,她看过这幅牌组,这张牌算是尺度比较小的,她本来期待能抽到坐在异性怀里之类的牌卡。 她含情脉脉地望了一眼左手边坐着的秦汝州,声音柔情似水:“汝州。” 沈淮砚叹了口气,干脆地搬起椅子,将椅子放在秦汝州和陈蓓元的中间,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 他皮笑肉不笑地冲目瞪口呆的陈蓓元咧了咧嘴,左腿搭在右腿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阿姨,我们对视吧。” 秦汝州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含笑望着沈淮砚,揉了下他的手腕,想说些什么,却觉得什么都不合适。 看着秦汝州明亮些许的眼神,陈蓓元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滋味,他对她一定要这样冷漠吗,甚至比不上一个刚认识的养子 “快些哦阿姨,吃折耳根的话我会吐。”沈淮砚移动着身子挡住陈蓓元的目光,语气不善。 “快快快,计时!”转瓶子的那个叫李知泽的男生兴奋地喊着。 这是一对奇怪的搭档,很快吸引了在场人的目光。 沈淮砚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和陈蓓元足足差了十二岁,完全是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孩子的大冒险,根本算不上什么。 陈蓓元不好再说什么,她微微转过身,看向了沈淮砚的脸。 这是一张和秦汝州气质完全相反的面孔,眼神里却透出几分相同的东西,疏离冷漠,或者是其他什么的。 沈淮砚绷着脸,只觉得后脑勺一片炙热,秦汝州一定在看着自己。 陈蓓元的心脏怦怦跳,她的视线一半落在沈淮砚脸上,一半落在他身后露出的小半张秦汝州的脸上。 她有些绝望了,甚至想要告诉母亲停止今晚那个小计划,她真的没法继续将一腔热情浇在一块木头上。 陈蓓元深吸几口气,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漫长的三十秒就这样过去了,她移开脸,眼角发红,再也克制不住,几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几个小孩开始窃窃私语,他们实在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这个环节哭泣。 “别哭啊姐,我没有帅到惊天地泣鬼神的程度吧”看着陈蓓元哭了,沈淮砚也没再好意思冷言冷语,抽了张纸递给她不咸不淡地安慰了几句。 游戏继续进行着,很快转到了秦汝州。 “秦董!”几个人喝了酒,故而激动起来,竟然真被他们抽到秦汝州了。 “真心话。”秦汝州立刻做出了选择,而后抽了牌卡。 “秦董抽到的是,说说最令你印象深刻的一段恋爱经历。”季郁荷立刻念了出来。 所有人八卦的目光都移到了秦汝州身上,就他们所知,秦汝州的感情经历万分神秘。 他们从未见过秦汝州带女孩回家,从未见过秦汝州和女孩一起约会。 当然,男孩也没有。 他们不太相信二十几岁的成年男性没有感情上的需求,但秦汝州确实没有一丝花边消息,浑身散发着禁欲的气息。 沈淮砚也很好奇秦汝州曾经发感情经历,他的出现终究很晚,他想知道在那之前,秦汝州过着怎样的人生。 “我接受惩罚可以吗”秦汝州立刻伸手想要去拿被分成小碟的折耳根香菜饺子。 “汝州,好不容易和他们玩一次,不要扫兴好吗”陈蓓元已经整理好了心情,她轻巧地打开了秦汝州的手。 “是啊是啊,秦董快讲讲。”其他几人立刻附和着。 “我没有过正式的恋爱经历,中学时期在国外养病的时候有过一段短暂的激情,初次之外再无其他。”秦汝州想了想,如是说道。 沈淮砚挑了下眉,他背靠在座椅上,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很多年前陈旧的事情了,就算提起了又会怎么样。 “秦董说得太简单了,可以补充半个问题吗”季郁荷举手为难道。 “嗯,问吧。”秦汝州显得很坦然。 在说出那段短暂爱情的时候,秦汝州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注意沈淮砚的情绪,这种感觉他说不清道不明,他有些懊恼,接沈淮砚来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咳咳,在场的整个大厅的客人里,有没有秦董比较欣赏钟意的对象呢”季郁荷转了转眼珠子,立刻想出了新的问题。 “有。”秦汝州斩钉截铁道,“不过是比较复杂的感情,没有那么干净。” 听他说完,每个人脸上都浮现了不同寻常的表情,心中也有了大致的猜测。 沈淮砚知道他们大概都猜错了,陈蓓元之类的女生根本不会是秦汝州的菜,至于秦汝州说的人是谁,沈淮砚认为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不过是擅长编造谎言的秦汝州又一句瞎话罢了。 他微微偏了偏头,却发现秦汝州恰好移开目光,他略一挑眉,这是心虚了还是怎么的? “来来,继续玩继续玩。”李知泽等人继续招呼着大家。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淮砚很倒霉地被转到了两次,第一次他选择了大冒险,内容是加在场一位异性的联系方式,沈淮砚干脆地加了陈蓓元的。 倒不是他很想看陈蓓元那精致的九宫格各地飞的小资朋友圈,而是放着陈蓓元在朋友圈发些什么有的没的勾引秦汝州。 第二次则是无关痛痒的真心话,询问他的第一次还在不在。 第13章 “在,当然在。”沈淮砚有些无奈,这种问题实在无聊,毫无回答的必要,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学生啊。 大约十几分钟过去了,秦天柏竟然出现在了大厅里,侍者立刻加了一把椅子放在秦汝州的旁边,让秦天柏坐下。 “一起玩吗?”看到他出现,季郁荷立即邀请道。 “多谢你的好意,我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好,你们玩吧。”秦天柏心怀感激地笑了笑,婉拒了要求。 虽然不太情愿,但沈淮砚还是询问了秦天柏的身体状况,得到不错的回答后,他立刻坐回身子继续品尝美食。 就在这时,音乐逐渐停止,穿着西装的陈逐站在了中间的台子上,他揽着儿子陈止远的肩膀扫视着宾客。 大家都看出宴会的主人大概要宣布一些事情了,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了大厅中央的台子。 “很高兴各位拨冗光临寒舍为犬子的十六岁生日送上祝福,除了这件喜事,我还有一件好事要向各位宣布。”陈逐望着众人,高声说道。 沈淮砚敏锐地发现身旁的陈蓓元似乎有些坐立难安。 “止远一直和季董家千金郁荷是很好的朋友,两个孩子一起长大,也都是品行端正待人和善的聪明孩子。我和季董不久前达成了共识,今晚就给两个孩子定下亲事,也希望我们两家在商业上也能互相促进,把企业发展壮大。”陈逐按着儿子的肩膀。 沈淮砚明显从陈止远的眼神中看出了震惊,陈止远显然不知道这件事情,他立刻回头看向同桌的季郁荷,对方也是一脸震惊,举着水杯的手臂悬停在半空中。 “嚯。”沈淮砚心念一动,立刻去看秦天柏的表情。 嗯,秦天柏表情果然很难看,沈淮砚想到了什么,原来早在这个时候,秦天柏便已经对季郁荷有别的想法了。 秦天柏能够顺利继承东洲集团让那些老家伙信服他,有一部分原因是来自于季家给予的帮助了扶持。沈淮砚思索着,如果自己想要夺得继承权,最好避免他们两个真的走到一起。 身边的秦汝州轻轻咳嗽一声,目光越过沈淮砚望向了陈蓓元:“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这句话并没有询问的对象,陈蓓元身子仍旧轻轻晃了晃,她有明显地吞口水的动作,眼神慌乱间望着秦汝州摇了摇头:“我今天才知道的。” “怪不得之前的合作,季董主动退出竞争让给了陈董。”秦汝州微微点了下头,端起杯子慢慢喝了口水。 沈淮砚盯着秦汝州,他明显感觉到养父的心情不是很好,他盯着养父缓慢滚动的喉结,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将玻璃杯按在了桌子上。 沈淮砚眼神晦暗不明,他的目光向上移动着,养父的嘴唇有些干裂,尽管方才喝了水,仍旧不能缓解。 想亲。 第13章 秦汝州的嘴唇很薄,据说嘴唇薄是寡情冷漠的象征,沈淮砚向来不信这些,很多事情养父都只会埋在心里,他不愿说,那就由他去深挖。 陈逐仍然在台上说这些场面话,沈淮砚已经没有耐心继续去听了,他敏锐地发现身边的秦汝州不太对劲。 秦汝州原本苍白的脸色有些发红,这抹红色从眼周一直蔓延到太阳穴,就连耳尖都被染成了红色,他的喉咙似乎不大舒服,伸手压在了嘴唇上,喉结滚动着,蹙着眉盯着眼前的玻璃杯。 “先生。”沈淮砚立刻低声呼唤,他谨慎地不愿让陈蓓元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秦汝州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握在了沈淮砚手上。 不同于此前几次只是握住手腕的礼貌试探,这一次秦汝州的手指从他的掌心中斜向穿过,到达另一侧,再次折叠,两只手紧紧地缠在一起。 大约是握过凉的杯子,秦汝州的手心发冷,有些潮湿,出了些许的汗。 “先生。”沈淮砚有些急了,他靠得更近了一些,能隐约听到秦汝州发出的短促的喘息声。 他瞳孔微微放大,似乎确定了秦汝州绝对出事了。 陈蓓元还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立刻站起身,不顾沈淮砚还夹在中间,便向着秦汝州这边靠。 她直接伸出手摸上了秦汝州的额头,而后惊讶地大喊:“汝州,你脸上好烫!” 陈蓓元从椅子的位置绕出来的时候很急,撞到了沈淮砚,她匆匆来到秦汝州的身边,扶着他站起来:“我带你去休息吧汝州。” 沈淮砚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他一直盯着养父的眼睛。 他能看到养父的眼神变了些许,眼底卷起了不可言说的欲望狂澜,墨色的瞳孔死死盯在自己身上,几乎将他吸入漩涡。 沈淮砚猛地站起来,握住了秦汝州的手臂,抬眼,用阴冷的目光注视着陈蓓元:“你要干什么?” 陈蓓元又是一哆嗦,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这样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吓了一跳,她很快再次镇定下来,说道:“秦董身体不适你也看到了,我带他去客房,而后喊家庭医生来看看。” “我不放心你。”沈淮砚这话说得直白。 “哦?那请问是你知道客房的位置还是知道家庭医生的联系方式?”陈蓓元冷笑着,这个孩子三番两次说话带刺,如今又这样阻拦自己,她可不打算再给他好脸色了。 见眼前的孩子没再说话,陈蓓元哼了一声,扶着秦汝州向电梯方向走去。 沈淮砚沉默着跟了上去,他确定陈蓓元绝对有做小动作的打算,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或许自己即将要经历自己所不知道的那件事了。 电梯间里,陈蓓元和沈淮砚两人都挤在秦汝州身边,只是两个人横眉冷对,彼此都没有说一句话。 秦汝州则闭着眼呼吸声很重,他半靠在陈蓓元的怀中,由于痛苦而不愿移动。 电梯在三楼停下,陈蓓元带着秦汝州进了一个房间,跌跌撞撞地将他放在了双人床上。 而后,陈蓓元来到了房门口,对着沈淮砚说道:“家庭医生在一楼餐厅,你去喊他然后带他到三楼的这里。” “不,你去。”沈淮砚不假思索地拒绝,他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陈蓓元的诡计,支开自己,和毫无行动反抗能力的秦汝州单独在一个房间里,最好再生米煮成熟饭。 “我说话你这个野孩子听不懂是吗?”陈蓓元急了,干脆地拽着沈淮砚的衣领打算把他推出去。 “恼羞成怒了?”沈淮砚嘴角划过一丝冷笑,他捏住陈蓓元的手,用力向后折,而后再一个错步靠近陈蓓元的身体。 紧接着,他伸手锁住了陈蓓元的脖子,将她向下压了压。 听着陈蓓元的挣扎和尖叫,他不为所动,向前走了几步,在房门前他停下了脚步,松开手的同时一脚踹在了陈蓓元的腿弯处。 陈蓓元穿着裙子,行动不便,整个人先前摔了出去。 沈淮砚一刻不敢耽搁,立刻上前拍上房门并反锁。 担心陈蓓元找到备用钥匙强行闯进来,沈淮砚当机立断拿出手机给不久前刚认识的季郁荷发消息。 “能请你帮我个忙吗,我家的车就在楼下,是一辆黑色卡宴,能帮我在附近找到我们家司机让他上到三楼左手边第四个房间吗?我和秦董都在这里。”他想了想措辞,随即按了发送按钮。 “当然,我现在就下楼。”季郁荷人不错,立刻回复了消息。 沈淮砚松了口气,他缓了口气,这才来到床边查看秦汝州的情况。 此时的秦汝州半靠在床头上,他目光沉沉望着沈淮砚。 沈淮砚吞了吞口水,战战兢兢地盯着养父,轻声问道:“先生您感觉怎么样?我喊了司机来,您稍等一下,我等下就带你回家。” “别害怕。”秦汝州一开口,声音一阵低哑。 “先生,是不是你喝的东西里被下了某种药物?”沈淮砚并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原地轻声问。 秦汝州很轻地点了下头。 “那……我可以帮您吗?”沈淮砚的目光落在了秦汝州随手抓过来的一角被子下。 “我很不舒服。”秦汝州摇了摇头,微微地闭起了眼睛。 他突然笑了起来,含笑的目光再度望向沈淮砚:“你不会以为是那种药吧?” 沈淮砚眨了下左眼,点了下头,老实说道:“是。” “陈蓓元应该是被人骗了,稍微了解一下就会知道,不存在那种让人意乱情迷只想做那种事情的药。这种药没有催情作用,只会让我四肢无力浑身发热。”秦汝州说道。 “我没有一点欲望,这药只想让我睡觉。”秦汝州笑了笑,这笑有几分凄凉,他的声音越发低了下去,“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如果你困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躺一会儿。”秦汝州闭上了眼,彻底陷入了沉睡。 沈淮砚在原地呆愣几秒,难带陈蓓元在水里加的药是安眠药? 他揉了揉眉心,认命地靠近,将被子整理平整覆盖在秦汝州的身上。 第14章 由于担心秦汝州的身体,沈淮砚还是伸手摸了摸。 秦汝州的脸颊仍旧发烫,可胸脯和手臂透着湿冷,积着薄薄一层汗珠。 在前一世,尽管与养父不算亲近,沈淮砚仍旧多多少少学习了一些相关的养护知识,这种情况下最好找些热水袋或者是其他的东西让养父身子热一些。 显然这间客房除了被子再没有其他东西了,沈淮砚拉开柜门又抱了一床被子出来,堆在了秦汝州的身上,又费力地展开盖好。 握了握秦汝州的手,沈淮砚又叹了口气,还是冷着的。 他认命地脱了外套,掀开被子坐床沿上试着握起秦汝州的手慢慢揉搓着。 此刻秦汝州的手软绵无力,微微湿润,给人一种奇妙的触感。 虽然窗帘并没有拉上,山间并没有明良的灯光,故而整个房间仍旧笼罩在黑暗中。 房间内很安静,秦汝州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的呼吸绵长而虚弱,像只小兽。不过,秦汝州这样外形优越的美人,比作野兽有些不妥当,沈淮砚想了想,还是用山间野鹤之类的动物来类比吧。 就在这时,秦汝州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大半张脸都转了过来,柔然的黑发乱糟糟地挡着额头,额上出了不少汗,发丝黏糊糊粘在上面。 没来由地,前世的记忆闯入了沈淮砚的脑海中。 那个时候秦汝州的状态很差,秦天柏在和外交上英文课不在秦家,秦汝州少见地喊沈淮砚来帮自己洗澡。 那个时候的他是什么心情呢?沈淮砚手上的动作仍旧没有停止,慢慢将秦汝州的手搓热,他回忆着。 对于和养父亲近的难得的机会,他很开心。 他记得秦汝州的身体,瘦削的,在浴室白光灯的照射下散发着惨白的颜色,秦汝州背对着自己,微微弯着腰,背部的骨骼纹路清晰可见。 手指触碰,确实有些发烫,低烧的温度。 沈淮砚记不起自己当时的心情了,他举着淋浴喷头由上到下用缓慢的水流冲洗着养父的身体。 他小心翼翼的,就像对待瓷器一般,事实上那个时候秦汝州的身体真的如瓷器般易碎,即使稍微不称心意的气温都可能让秦汝州继续陷入低烧状态。 沈淮砚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探入了白色被单之中,从秦汝州的胸口慢慢向下滑动,逐渐落到更深处。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用上胸口,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打算到窗前呼吸山间的空气来让脑子清醒一些。 他不该产生其他感情,即使在最开始,秦汝州依旧没有选择自己。 这是缠绕他世的一根刺,不过他并不打算拔掉,能从孤儿院脱离出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运气。 这一世,沈淮砚只想延长秦汝州的生命,避免悲剧的发生,就当是一次报恩。 就在他打算抽身离开床边的时候,秦汝州惊醒了,他的手突然用力,将沈淮砚向这边拽了拽。 第14章 “您醒了?”沈淮砚停下了脚步,回眸望着秦汝州漆黑的双眼,那其中似乎含着无名的悲伤,想来身体的不适让养父很不舒服吧。 沈淮砚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他注意到,自己的手心覆盖上去的时候,秦汝州安然地闭上了眼,眉宇间的表情有了几分松动。 他刚想继续问秦汝州的情况,接着便发现,平稳均匀的轻微呼吸声传来。 黑暗中,沈淮砚勾了勾唇角,秦汝州又一次睡着了。 手机屏幕亮了亮,季郁荷发来了消息:“我找到司机了,我和他一起上来了,你们准备一下哦!” 没想到这个女孩子心细如发,沈淮砚回了句感谢的话,心总算落回了胸膛,他实在没想到这一晚如此惊心动魄,上一世这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再不愿去想。 几分钟后,房间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季郁荷的声音:“是我季郁荷,还有司机,沈淮砚你和秦董在里面吗?” 沈淮砚立刻松开秦汝州的手,来到了门前,一把拉开了门。 看到季郁荷和司机的瞬间,他吸了吸鼻子,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侧开身子让他们两个进来。 “秦董是喝多了吗?可是周医生说过先生不可以喝太多酒的。”司机焦急地望向床上,他很担心雇主的安危。 “秦董没有喝酒,但是他的杯子里被下了某种药物,他现在身上很冷,但额头又很烫,状况应该不太好。”沈淮砚简洁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竟然有人敢在这样的场合给秦董下药。”季郁荷不由得咂舌。 她看出沈淮砚的急迫便借口上洗手间从酒席间跑了出来,她实在没想到是这样严重的事情。她望向沈淮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东洲集团全市多少双眼睛盯着。 季郁荷叹了口气,她站在一旁看着沈淮砚和司机忙活着打算将秦汝州抗下床。 于她而言,秦汝州只是一个陌生的,和父母认识的优秀长辈,创造了无数的业界神话。偶尔的几次见面,秦汝州都是云淡风轻仿佛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 季郁荷还是第一次见到秦汝州这副样子,她皱了皱眉,恐怕大部分人都在期待着秦汝州倒下,他们好瓜分东洲集团的残躯。 今晚第一次见到秦汝州的两位养子,季郁荷几乎在瞬间做出了选择,她要拿下秦天柏,未来的东洲,将会帮助她的家庭站在更高的位置上。 季郁荷深吸了一口气,她望着沈淮砚背着秦汝州的身影,她有些怀疑自己是否押错了宝。 沈淮砚和司机僵持了一小会儿,司机终究没有拗过眼前的孩子,还是让他背着秦董,自己则在一旁紧跟着伸手护着秦董。 两人下了楼,楼下忙碌的佣人很惊讶地询问几人发生了什么事情,沈淮砚只是绷着脸没有理会的意思。 司机在上楼前已经将卡宴停在了楼前,他们很顺利地将秦汝州放在了后排座椅上。 沈淮砚坐在了旁边,抬头对司机道:“麻烦您上楼喊下秦天柏,让他下来我们一起走。” 司机立刻点了点头,他面色凝重地再次跑进了大楼中。 山里的夜晚有些冷,沈淮砚干脆脱下外套盖在了秦汝州的胸口处,他做好这一切总算喘了口气。 再一抬头,季郁荷仍旧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没有离开。 “你不回去吗?”沈淮砚好奇地问道。 季郁荷小幅度地晃动着身子,望着夜空,没有看他:“只是觉得有些凄凉,我以为站在秦董这样的位置,又没有家族的束缚,会自由很多。” 她看向沈淮砚笑了笑:“抱歉,你当我在说胡话吧。” 沈淮砚不知可否,他想,季郁荷或许在等秦天柏,毕竟初次见面,她便对秦天柏展现出了异常的关照。 他没再在意,注意力回到了秦汝州的身上。 在客房里司机已经打电话给了周赫尔周医生,周赫尔是秦汝州的大学同学,行医数年,算是秦汝州的半个私人医生,这几年他经营着父亲的私人医院,更多时候是作为管理层而不是亲自拿起手术刀的医生。 沈淮砚记得周赫尔,上一世他经常会在秦家见到周赫尔,大部分时候这位有真材实料的富二代喜欢当着秦汝州的面喝些酒吃些秦汝州不被允许食用的美味食物。 这么想来,周赫尔和秦汝州的关系似乎不错。 不过,沈淮砚对他持有保留意见,作为秦汝州的私人医生,上一世秦汝州被秦天柏害死的时候,周赫尔真的没有察觉吗? 司机带着秦天柏来到了车前,跟着下楼的还有陈蓓元和陈家的管家,本想偷偷走掉没想到还是惊动了陈家人。 沈淮砚干脆地从车子里走了出来,挡在后排车窗前,带着敌意的目光直视着陈蓓元。 “秦董还好吗?”陈夫人张望着,试图观察车里秦汝州的情况。 “不劳陈夫人费心了。”沈淮砚靠在车门上,双手环在胸前,脸上写满了不悦。 “汝州在我家出事,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赔偿的地方一定告诉我。过几日我一定登门道歉。”陈蓓元不断地抓着衣角,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 “我不会让你迈进我家一步。”沈淮砚冷笑着望着陈蓓元,事到如今这个女人还在装模做样,仿佛今晚的事情和她没有丝毫关系。 “我们走吧。”沈淮砚向司机和秦天柏示意道。 于是,几人都钻进了车子里,没再理会陈家人便驶离了青红居。 行驶在公路上,秦天柏回过头担忧地问道:“父亲怎么看上去不太好?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怎么突然离开了?还有,刚刚你为什么对元元姐那么凶?” 沈淮砚拿不准是否要将真相告诉秦天柏,眼下他对秦天柏并不信任,故而只是简单回答:“我也不知道,司机大叔已经喊了周医生来。” “周医生是谁?”秦天柏困惑道,他总觉得沈淮砚背着自己知道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