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你写下的每一堂课》 Chapter 1 问题学伴计画 chapter 1 问题学伴计画 说实话,我真的快要疯掉了!完全搞不懂自己就读的这所学校究竟在想些什么。 虽然这是一间以保有全国数一数二升学率着称的顶尖私立高中,然而为了想要巩固这个亮晃晃的头衔,校长竟异想天开地提出「学业扶助」计画。 这个计画乍看之下相当合理,旨在帮助课业进度较为落后的学生,藉由透过一对一的形式,由成绩名列前茅的学生,引领他们顺利地衔接课程。 到目前为止我都可以勉强认同,毕竟「教也者,长善而救其失也」,简单来说就是「教学相长」的理念。指导别人的同时,也能顺便检视自己的不足之处。 不过,紧接而来的执行办法,我就只有四个字「莫名其妙」可以送给他们。 竟然规定由校排第一指导校排倒数第一,以此类推,倘若被指导者有任何一科不及格,便採取连坐处分,指导者的该科成绩也予以不及格计算。 我的天啊!这简直就是无差别恐怖攻击吧!而我,方羽媞,正是这个计画下的最惨受害者啊。 自从入学以来,我未曾从成绩年级第一的宝座上跌落下来。如今倒好,要我拉拔全校倒数第一的大笨蛋,若是他考砸了,我也要跟着一起陪葬,请问这个异想天开的荒谬计画,究竟是怎么在董事会上全票通过的? 思及至此,我忍不住咬着下唇,洩愤似的用力踹向前方空着的椅子。 现在明明是上课的时间,龚品邑那个傢伙到底又跑去哪里鬼混了? 说到底,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出席率也会影响我的操行成绩,如果不及格的话,就算我再怎么循规蹈矩也会被一起拖下水。 拜託,明明我就是个品学兼优,人见人爱,笑起来连空气都会变甜蜜的可爱女孩,拜託不要让我无端被贴上「不良少女」的标籤啊。 「方羽媞,龚品邑他人在哪里呢?」 「报告老师,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我俐落地起身,强压下心里的委屈,为这件本就不该由我负责的「失职」向班导微微鞠躬致歉。 班导见我那副无辜又为难,确实毫不知情的模样,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摆摆手让我坐下。长叹一口气,接着顺势告诫台下的同学们要引以为诫,千万别学龚品邑这般自甘堕落,走上歧途。 「小羽毛,这是他第几次翘课啦?」邻座的同学兼知心好姊妹简沐瀅悄悄凑过来,一脸八卦地打探着。 「这个星期就已经翘了这么多天了……」我比出一个「三」的手势,压低声音抱怨,「唯一出席的那天,不是趴着找周公,就是在偷玩手游,根本就无心听课。」 「呜呜,你真的好辛苦喔。」 简沐瀅从抽屉里摸出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偷偷地轻拋给我。我用左手一把精准接住,瞄了一眼班导在台上的动静后,飞快地拆开外包装,是颗洁白如玉的白巧克力,短暂欣赏完它在窗光下闪耀的诱人光泽后,才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刚才低落又略显暴躁的情绪,在甜腻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的瞬间,被抚平了泰半。果然我这么一个甜蜜的女孩,就是要有甜食的衬托。 ????? ??????????????? ??????????????? ?? 其实龚品邑并不是一开始就是恶名昭彰的问题学生,成绩或许算不上顶尖水准,在理科方面却展现出异常突出的表现,甚至曾经以高一新生代表学校参加过「全国高中物理探究实作竞赛」并拿下不错的名次,是备受师长寄予厚望的存在。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没有任何明显的预兆,他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开始频繁翘课,就算学校接连发出警告,甚至下达退学处置的最后通牒,他也是还是我行我素,对此置若罔闻。过去那位为校争光的明日之星,剎那间变成师长们眼中的坏榜样,同学间避之唯恐不及的名字。 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也在校园中如野火般蔓延开来。有谣传他交上坏朋友,误入歧途,与黑道过从甚密,甚至也有听说他染上毒癮,为了高昂的毒品费用,甚至不惜鋌而走险,从事诈骗犯罪。 每当偶尔看见他来学校上课时,都总是一副筋疲力竭,蓬头垢面的颓废模样,似乎会產生这些谣言也并非空穴来风。 因此,当我得知自己被迫安排与龚品邑成为「学伴」时,我真的差点哭着去办转学。这般激进的想法,最终是在父母和姆咪轮番上阵,以温情与友情说服之下,我才吸着鼻子勉强答应。 儘管内心依旧一百个不愿意,不过我也只能接受这场宛若恶作剧似的安排。兴许是老天爷看着我的高中生活实在过得如此顺遂,想要故意加了一味呛辣的调味料来恶整我吧。 望着讲台上的班导正口沫横飞地讲述着基督教的创立与发展史,身后的黑板密密麻麻满是重点整理,时不时还会补上他万年不变的口头禪「我在讲,你们有没有在听?」 「有啦有啦……」我口中不耐烦地嘟噥着,飞快地抄写着笔记,平时我只会以自己看得懂的方式随兴记录重点,可是为了那个无药可救的龚品邑,几乎是一字不漏地详实写下。 天晓得他下次是什么时候会大驾光临,为了那天的降临能瞬间挽救他羸弱的课业,我还是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下课鐘声驀然响起,儘管班导还不打算放过我们,继续拖课,但是正午十二点,台下的同学已经开始心浮气躁,想要急忙起身赶往热食部买午餐果腹。 「好啦!去买午餐吧!」班导终于放下粉笔夹,随意地摆了摆手,同学们立刻像脱韁野马一样衝出教室。 「小羽毛,我们赶快去买炒麵麵包吧!晚了就没有了!」简沐瀅不断拉着我的衣袖,示意赶紧从座位起来。 「等我一下。」我不停切换着三色原子笔,埋头振笔疾书,深怕一不注意就漏掉任何一个重点。 「别再抄了啦!反正他也不会认真看的。」 不知怎地走廊上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简沐瀅好奇地从窗外探去,随即惊讶地猛拍我的背。 「很痛耶!你干嘛啦?」 简沐瀅张口结舌,呆若木鸡,那副模样让我看得有些心浮气躁,于是乾脆将她推到一旁,没好气地探出头去。 竟然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时间点才两手空空,一派悠哉地在走廊上漫步,难不成他是肚子饿,将这里当作餐厅了吗? 「什么怎么办?既然他来了,就绝对别想逃出我的五指山!」 「可、可是……他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真的要行动吗?」 「难道我要坐以待毙,看着自己被当掉吗?」 纵然嘴上这么说着,其实我心里也没底。过去他从来不与我有任何交谈,即使我主动对他好言相劝,却换来一记恼人的白眼。 瞥见隔壁桌上的菜色丰盛的便当盒,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姆咪,麻烦你多买一个炒麵麵包给我,快去快回!」 「咦?你不陪我去吗?」 「不行,我得牢牢看紧那个大麻烦。」我双手合十,露出最诚恳的祈求眼神,「所以拜託啦,你最好了!」 「好啦好啦……只不过你今天的胃口也太好了吧。」 「我另有妙用,之后再告诉你。」我连忙将简沐瀅推出教室,「务必要帮我买到喔。」 Chapter 2 他为我念课文 chapter 2 他为我念课文 龚品邑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无惧旁人异样的眼光,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后,随即倒头就睡。 看来他不仅是将学校视作餐厅,还顺便当成旅馆。 这样绝对不行,身为他的「学伴」,我有义务纠正他严重偏歧的行为举止。 于是我抓起桌上的讲义,走到他身旁,弯下腰,轻轻地摇晃着他的身躯。 「龚品邑,醒醒。这是早上歷史课的课堂讲义,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问我。」 他慢悠悠地从桌上爬起,接过讲义后随意地翻阅瀏览一下。 我不免怀疑他是否在敷衍了事,毕竟这段歷史内容结构错综复杂,就连如我冰雪聪明的资优生都需要花上一段时间消化,哪有可能仅仅读过一次就能够过目不忘。 「对啊,反正我也根本没打算要理解这些。」 「开什么玩笑!要是你不及格的话,哪怕我考满分也会跟着被当掉耶!」 压抑不住心中烦躁的情绪,我朝向龚品邑低吼,希望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程度。 可是他丝毫不将我的苦衷当作一回事,顺手把讲义塞回我手中之后,就重新趴回桌上睡觉。 「啊啊啊!气死人了!」 我在心里把能想到的难听字眼全数骂过一遍。要不是为了保持我一贯优雅可爱的形象,恨不得现在就把他从位子上抓起来痛打一顿。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并再尝试使用其他方法突破他的心房。 「那……我们今天不聊课业。」我将自己的椅子拉近他的身边,声音故作温柔地询问,「你怎么突然想要来上课呢?」 「是因为下午有体育课吗?对了,今天好像是要打篮球。你喜欢看nba吗?有没有特别支持哪支球队或是哪位球员啊?」 「我其实对这些都不太了解,但是还挺有兴趣的。听说你们男生都很喜欢,可以带我入门吗?」 「你是我老妈啊?囉哩八说没完没了的,能不能安静一点。」 脑中最后一根保险丝也终于正式烧断了,我愤然站起身,椅子被推得向后倾倒,发出不小的声响。 「小羽毛,炒麵麵包买回来了。」 简沐瀅那晶莹透亮的声音传入耳际。太好了,援兵终于抵达战场,否则我真的快要按耐不住,险些就从笔袋中抽出美工刀,对眼前这个大笨蛋进行人身威胁了。 「姆咪、姆咪。快给我两个。」 等不及简沐瀅反应过来,我已经自顾自地从她手中的提袋里抓出炒麵麵包,再气势汹汹地折返回去龚品邑身边。 他不耐烦地抬起头,额头上还留有一道浅红色的压痕。 「肚子应该饿了吧,这个炒麵麵包请你吃。」 「……你现在把我当作是乞丐吗?」 「你这个人性格怎么如此扭曲啊?」我一把抓起他的右手,硬是把炒麵麵包塞进去,「身为你的学伴,想和你成为好朋友,难道不可以吗?」 「……我才不需要什么好朋友。」 青春期男生特有的中二病果真发作了。明明渴望得到周遭同儕的瞩目与认可,却又喜欢表现出荒野独行侠的沧桑感,讲白了就是幼稚。 「我自己的这份也给你吃。」儘管有些不捨,我还是毅然将手中的另一个炒麵麵包放在他的桌上,「我正在减肥,麻烦你帮我解决。」 他默默地看着手上的炒麵麵包,又转头望向桌上那个,倏然将麵包拋回给我。 「再怎么样减肥,多少也还是要吃一些,否则下午的体育课会没有体力。」他起身把我那张已经倾倒在地的椅子扶正,「还有,比起nba,我更喜欢mlb,虽然你大概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 ??????????????? ??????????????? ?? 午后的课堂,我的专注力几乎都摆在龚品邑身上,深怕一不留神,他又会从我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只不过除了体育课,他在篮球场上表现得生龙活虎之外,其馀时间,不是趴着睡觉,就是偷偷摸摸地在桌下打着手游。 而我也是不厌其烦地猛踹他的椅脚,善意提醒他提起精神,至少不要在老师面前出包。 「你干嘛?不要再踢了好不好。」 「等下就轮到你念课文了啦,第二十一页,〈出师表〉的第三段。」 我一脸不悦地拎起课本,食指点向「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禕、董允等……」这行文字,示意他准备从这段开始朗读。 我挺直腰桿微微向前探去,发现他桌上空空如也,看起来格外突兀。面对向来严厉且不苟言笑的国文老师,竟敢让桌面空荡荡的,这个大笨蛋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就连脑子也没有带来学校啊? 「课本先借给你,念完之后再马上还给我。」 「接下来,方羽媞,你来念〈出师表〉的第三段。」 国文老师突然点了我的名字,我一时之间有些愣住,傻傻地盯着老师的脸庞。 「怎么了?你是把我当成诸葛亮?还是我脸上有写〈出师表〉?」 「那你还不赶紧念课文?」 「老师,你为什么要刻意跳过龚品邑呢?」 才刚脱口而出,我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只见国文老师的脸色瞬间垮下,愤而将手中的教材重重摔在讲桌上。 「你现在是质疑我的教学方法,是吗?」 「不是这样的,老师……」 「竟然还敢要求我叫一个本就不该待在这里的放牛班学生念课文,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我突然想到一句俗谚,觉得非常贴切,来分享给各位同学。」国文老师转身在黑板写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八个大字,「本来方羽媞同学是这么乖巧听话,结果龚品邑一来上学,马上就把她带坏了,我说的没错吧?」 见台下同学一片沉默,没有任何回应,国文老师又刻意地再次追问「没错吧?」后,才有零星几位同学迟疑地点头附和。 从小到大,就被师长捧在手心上的我,竟然会有一天沦落到被狠狠地训斥一顿,而且还是在大庭广眾之下不留情面的公开定罪。 为什么眼眶突然感觉到一股热意,随手用袖口一抹,才发现原来是自己早就哭出来了。 好丢脸,不仅是被老师痛骂,还当眾泪洒教室,真恨不得可以倒转三十秒,抓住那个多嘴的自己,叫她乖乖念课文,其馀什么都不要多说。 「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禕、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 是谁在替我朗诵这段课文? 「龚品邑,我有叫你念课文吗?现在就给我闭嘴!」 「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阵和睦,优劣得所……」 「你听不懂人话吗?龚品邑!」 等我回过神时,龚品邑已经从座位上起身,拿着我贴满标籤与便利贴的课本,神情专注地唸着〈出师表〉,沉着的声音回盪在教室里。 「龚品邑,你忤逆师长,我会要求学校记你一支小过的。」 龚品邑唸完课文后,冷冷地补充一句「随便你,连健辉。」之后,顺手把课本扔回我桌上,就继续趴下睡觉,彷彿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Chapter 3 打工男孩 chapter 3 打工男孩 「你就非得要和国文老师硬碰硬,然后顺便把我也一起拖下水吗?」 佈告栏上张贴一张白纸黑字的公告,清晰写出我和龚品邑俩人因为在课堂上违逆师长,有失学生本份,分别记一支小过以示惩戒。 我羞愤得恨不得马上把这张公告扯下来撕成碎片,但是一旁的龚品邑站成三七步,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可恶!我可是惹人怜爱、清新脱俗的方羽媞小公主,向来循规蹈矩,连被师长微微皱眉都会不断内疚自省,一点错误的尘埃都不应该沾惹上,如今竟落得背负这等污名,太令人火大了。 「谁叫连健辉那傢伙要口出恶言,明明就是你自己白目讨骂挨,没事干嘛要牵扯到我身上?」 他毫不在乎我已经彻底发火,宛若小猫炸毛般的情绪反应,只是瀟洒转身离去,并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道别。 「龚品邑,你等一下。」 「同学,现在已经是放学时间,你没有资格再继续插手干预我的生活了。」 我快步追上前,拿出手机,打开通讯软体。 「交换一下联络方式吧。」 「骗人!」我嘟起嘴巴,满腔不满全表现在脸上,「我明明就看到你上课一直在低头偷玩手游。」 他不耐地嘖了一声,终究还是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出示条码让我扫描。 「如果没事就不要来吵我,否则我就把你封锁。」 迅速扫完条码,心头却涌上一阵说不上来的鬱闷。 「要不是你是我的学伴,我根本就不想加你好友。」 看着龚品邑逐渐消失的背影,我倚靠在走廊的女儿墙上,脑海突然浮现起一个念头。 刚才在课堂上,他站起身来朗读〈出师表〉,仅仅是单纯想要挑衅国文老师,还是刻意要转移注意力,好替我缓解尷尬的局面呢? 如果是后者,其实他为人也没有想像中来得那么差劲嘛。 不,绝对是我多虑了,龚品邑绝对不是一位如此体贴善良的同学,绝对不是的。 「小羽毛,你还好吗?今天真是无妄之灾呢。」 那熟悉又令人头疼的声音倏然响起。转头一瞧,果然又是游佳昇。他递出一条深绿色的丝质手帕,希望我可以擦乾眼泪,然而他难道没注意到我早就没在哭泣了吗? 「游佳昇,我们之间的关係,应该还没有亲密到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暱称吧。」 「小羽毛,你明明知道我……」 「不,我不知道,我也完全不想知道。」不等他把话说完,我随即伸手制止他继续讲下去。 「我们俩人的成绩在学校都是名列前茅,在旁人眼中看来也是很绝配的一对。」 「我并不这么觉得。」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现阶段的我就只想专注在学业上,考上理想的大学,可以的话甚至出国留学,其馀的我都不想多想。」 「但是那个不良少年龚品邑只会扯你后腿,要不然你也不会因此被记上一支小过了。」 「让我来帮助你吧,小羽毛。你不是他的对手,孤军奋战和他交手,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啊。」 「我的事情就不必你来操心了。」我抬头望向他,摆出一脸嫌恶的模样,「时间不早了,下星期一再见吧。」 不理睬游佳昇在后头的高声呼喊,我逕直朝着穿堂的方向快步离去。 走着走着,委屈的情绪仍止不住地涌上心头,视线一片模糊,泪水再次夺眶而出。都怪龚品邑,因为他才会害我当眾被国文老师羞辱,还吞下人生中第一支小过。 只不过如果再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挺身质疑国文老师的做法,毕竟我就是无法忍受他刻意忽略龚品邑,视他如粪土般的轻蔑态度。 哪怕那个代价是把自己也拖进泥淖里。 ????? ??????????????? ??????????????? ?? 傍晚时分,我在偌大的图书馆里找到那张熟悉的自习桌后,随即迅速落座并将笔袋、讲义及笔记本依序整齐摆在桌上。配戴好蓝芽耳机,点开最喜欢的水晶钢琴音乐后,便开始全神贯注地复习今天所学习的课程内容。 只是不知为何,即便我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讲义上,笔尖在笔记本上来回滑动书写,龚品邑那张欠揍的脸一直在我脑海里縈绕,怎么样也无法将之挥去,就像卡在鞋子里的小石子似的搅得我心烦意乱。 算了,再这样下去,书还没有复习完,我搞不好会先被自己气死。 于是我决定先起身,去楼下的便利超商一趟,买个香甜可口的巧克力泡芙慰藉自己,或许就能让心情稍微平復一些吧。 看到便利超商门口堆积如山的物流箱,应该是不久前才刚进货吧,希望我的泡芙仍乖乖地待在货架上,等待女王陛下的蒞临钦点。 然而事与愿违,布丁、蛋塔、大福等甜点琳瑯满目,数量充足,唯独巧克力泡芙的价牌后面空空如也。 不是才刚进货吗?怎么会连一个也没有?太离谱了,我完全无法接受。缺乏巧克力泡芙的加持,等会儿我要怎么提振起精神念书啊。 今天已经受尽各种委屈,我已经无法再承受这个沉痛打击了。 问问柜台吧,说不定只是还没上架而已。 「打扰一下。」我摘下右侧的蓝芽耳机,柔声朝向背对着我正在製作咖啡的店员开口询问,「架上没有巧克力泡芙了,请问你们还有吗?」 「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刚才有客人将巧克力泡芙全部买走了,可能要等明天才会进货喔。」 这个声音,怎么听起来如此耳熟呢? 当店员转过身来,与我四目相交时,我俩都不由自主地发出「啊」的一声。 「龚品邑?」我惊讶地大叫,意识到其他客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来后,赶紧用双手摀住嘴巴。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姐,您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龚品邑喔。」 「可是,你胸前的名牌上明明写着『龚品邑』三个大字啊。」 「品邑,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看似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走进柜台,应该就是这间便利商片的店长,他刚才确实称呼我眼前的男生为「品邑」 所以我的确没有认错人,柜台后方的就是龚品邑没错。 「这位小姐,请您不要这样,我也只不过是领基本时薪的工读生而已,这样刁难我,您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只是浪费彼此的时间啊。」 等等,我什么都没有做啊,只不过确认一下他的身分,如此行径难道就已经构成「奥客」的骚扰吗? 「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是我这当店长的没有教育好员工,请您多加担待,好吗?」 中年男子顶着一颗光亮的秃头朝着我深深鞠躬时,我的怒气值直线上升到顶端。 先是被国文老师诬衊,记了一支莫须有的小过,现在还被视作奥客。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我不会再来这间店消费了!」 撂下这句话后,我气呼呼地走出自动门,走了一段距离后,碎念不停的我才突然惊觉到一件事。 「刚才的那句话,怎么听起来,好像我真的是奥客一样……」 Chapter 4 与你销过 chapter 4 与你销过 『你那是什么态度啊?』 『不想被熟人认出来,这件事我可以理解,但是用不着把我塑造成奥客吧!』 『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喔!』 『龚品邑,你这个臭鸡蛋!』 蓝芽耳机里的音乐早就被我拋得九霄云外,手指飞快地在通讯软体的对话框里输入一行又一行的文字,本来已经渐趋稳定的情绪,偏偏因为看到夹在讲义里的那张小过通知单,再度被掀得波澜四起。 我把手机拋回桌子上,整个人陷进椅背里,此刻已经无心继续复习课业,只是一味地盘算着要怎么找龚品邑讨回公道。 儘管有点小题大作,可是让我这个千金小公主当眾出洋相,就别天真地想着能够全身而退。 图书馆外不知何时竟开始下起一阵阵小雨,雨滴敲打在玻璃窗上,声音单调而又规律,我的心思犹如这场突如而来的雨变得杂乱无章。 我记得学校明文严令禁止学生在外从事打工,若被抓到最重可能会以退学处分。 那傢伙竟敢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偷偷摸摸地打工赚钱,难道他就不曾担忧东窗事发的一天吗? 所以他刚才才会匆忙地装作不认识我? 不,他都敢一而再、再而三地翘课缺考了,还会在乎因为打工而被勒令退学这点小事? 忽然有个邪念窜过脑际,如果我向学校检举龚品邑校外打工一事,导致他遭到学校开除,那么失去学伴的我不就解开一道沉重的枷锁,再也不必参与那愚蠢至极的「学业扶助」计画了。 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寒而慄的糟糕念头彻底甩掉。纵然再怎么厌恶龚品邑,我也不是那种会私底下偷打小报告的卑鄙小人。 抿着嘴唇盯着手机萤幕,通讯软体里的对话框,始终没有显示「已读」,我那几行饱含怒气的文字,就孤伶伶地躺在画面里。他应该还在值班吧,这个时间段正值下班尖峰时刻,想必他现在一定正被客人团团包围,忙得焦头烂额。 满脑子都是关于龚品邑的事,今天真的无法再继续专注复习课业了,倒不如早些回家泡个热水澡,好好放松自己吧。 离开之前,再偷偷地去看下龚品邑的工作状况好了。 「我才不是要关心他……」 低声说服自己后,揹起侧揹书包,我缓缓地下楼走向便利超商。果真不出我所料,店里大排长龙,柜台前挤满人,却只有他一个人在应付庞大的客流。 不同于在学校时冷淡厌世又百无聊赖的模样,穿上超商制服的他展现出亲和的职业笑容,游刃有馀地处理客人提出的各种不同要求。 我就愣愣地撑着伞,佇立在落地窗外,望着他熟练地替人结帐、递交商品、低头致谢,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 「真是的……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这种反覆否定又在意的心情,是不是比那几行未读的讯息,还要更麻烦一些呢? ????? ??????????????? ??????????????? ?? 「龚品邑在超商打工?」 「嘘!姆咪,拜託你小声点,不要给其他人听见了。」 连忙出手摀住简沐瀅的嘴巴,看见她眼神中流露出饶富兴致的模样,我顿时就后悔一时嘴快,把这件秘密告诉她。 「人家只是惊讶嘛!又没有要怎样。」她含糊不清的抗议着。 「你那个『惊讶』的音量就足以使人引起好奇了,好吗?」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看向前方的空位,龚品邑的位子空荡荡的,看来今天他又乾脆地选择翘课,不知跑去哪里鬼混了。 「他在哪一间超商打工?告诉我嘛,我也想要去看看。」 「我想……还是不要比较好。」我摇了摇头拒绝,「那天他为了不让我认出来,还硬诬陷我是奥客。」 「真的假的?好难想像小羽毛化身成奥客的模样耶。」 「根本不需要想像,因为我从来就不是奥客,好吗?」 「不要生气嘛。」简沐瀅从书包里拿出一条牛奶巧克力,掰成一半后分给我,「吃点甜食,转换心情吧。」 安抚我暴躁情绪的这招小技巧,简沐瀅倒是不曾失手过。 「这还差不多。」满意地接过牛奶巧克力后,轻轻地咬了一小口,香甜的牛奶气息里裹着可可的醇厚,在舌尖慢慢化开,甜得让人捨不得太快嚥下。 「不过,你打算要拿龚品邑怎么办呢?」 「坦白讲,我目前还是没輒,昨晚传了讯息给他,要求他今天务必要来上课,否则我就和班导说他在超商打工这件事,结果他也是已读不回。」 「所以他是抱着就算被退学也要继续打工的决心,是吗?」 我们学校在外人眼中,不仅是所升学率名列顶尖的名校,同时也是所谓的「贵族学校」,能够进来就读的学生,家庭环境非富即贵,几乎都是不愁吃穿,毋须为生活烦恼。 也正因如此,我更加不理解龚品邑为何还需要在外打工赚钱,难道就如传闻中所说,他染上了不好的嗜好,所以亟需大把的钞票支撑? 虽然我很讨厌龚品邑,却也希望这个流言蜚语是假的。 这样的自己,真是矛盾地让人烦躁不已。 「方羽媞。」班长从教室门口探头进来,「班导找你有事,要你现在去一趟教师办公室。」 「小羽毛,这颗巧克力拿着,你赶快去找班导吧。」 塞了一颗水滴状造型的白巧克力在我的的手心里,简沐瀅笑盈盈地挥手道别。 在前往教师办公室的路上,我好奇地想着班导究竟找我有什么事,心中总是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该不会又和龚品邑有关吧。 敲了敲门,获得里头师长的允许之后,我轻声说出「报告」之后才推门而入。 「方羽媞,过来这里。」 本来还在批改作业的班导从如同两座小山般的作业堆里抬起头,神情严肃地朝我挥了挥手。 「你是怎么回事啊?叛逆期了是吗?怎么才刚升上高二就开始学会顶撞师长呢?」 我欲言又止,理智告诉我毋须再为自己辩解,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会想要知道真相,只觉得我善于狡辩,宛如脱韁野马般失去控制而已。 班导手中捏着那张小过通知单,紧皱眉头地叨叨絮絮,我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毕竟我根本就没有犯错,只是无缘无故地作为陪葬品而已。 「我在讲,你有没有在听?」 「学校考量到你是初犯,决定要给予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班导拉开身旁的抽屉,抽出一张申请表格后递到我面前。 「每週两次,为期一个学期,你和龚品邑俩人要去学校的附设幼稚园担任课辅小老师。只要你们可以顺利完成,学校就会予以销过。」 「我……和龚品邑吗?」 「当然。」班导不以为然地补充说道,「如果你们其中一位缺席一次的话,这个小过就再也没有机会被消掉了。」 这个条件未免也太严苛了吧!要让龚品邑愿意乖乖来学校上课就已经是天方夜谭,如今竟还要要求他担任课辅小老师,实在是过于强人所难了。 考量到将来大学入学申请,会严格审核在校操行表现,这支碍眼的小过我势必得将它消灭不可。 「我知道了,老师。」朝着班导微微鞠躬致谢后,我转身离开教师办公室。 所以,儘管不情愿,今天放学过后还是再绕去那家便利超商一趟,对龚品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吧。 Chapter 5 谎言女朋友 chapter 5 谎言女朋友 在便利超商外探头张望好一会儿,目光不停反覆确认龚品邑是否正在里头值班。明明就是因为有事要找他才会前来这里,真的站在门口时,却又深怕和他撞个正着,这未免也太矛盾了吧。 我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偷偷摸摸呢? 深吸一口气后,我整理下略显凌乱的裙摆,从书包里拿出随身镜,仔检查自己的秀丽长发。瀏海没有乱翘,发尾自然微捲,妆容也无可挑剔。 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无缺,于是我重新挺直背脊,自信满满地踏进便利超商里。 在柜檯后方的是前几天充当和事佬,我私下认定是店长的那名中年男子。他慵懒地打了一个呵欠,并且搔了搔臂膀,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眼睛瞇成一线的他,实在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在值班,还是在打瞌睡。 然而当他与我四目相交时,那双原本半闔的双眼忽然睁大,眼神中流露出惶恐不安,甚至毕恭毕敬地朝我行了个礼,过于突兀的举止惹来其他顾客的好奇目光与交头接耳。 「那个……你用不着这样子,好吗?」 微微皱起眉头,我不悦地瞪向他。 「前几天真的非常抱歉。后来我有再向同仁确认,是我们误会您了。」 「没事了,这点小事我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面不改色地摆出大度的模样,说出违心之论的我,果真是个擅于说谎的女生。 趁着他还没将注意力移转开来,我得赶紧切入正题。 「可以麻烦你告诉我龚品邑的班表吗?」 「这个嘛……涉及员工的个人隐私,我恐怕不方便透露给您。」 「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是龚品邑的女朋友呢?」 反正既然都已经说谎了,再多说几个也应该也无妨吧。为了达到目的,我是那种会暂时拋弃良心,不择手段的人,这点我自己最清楚了。 「那就奇怪了,您既然是龚品邑的女朋友,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班表呢?」中年男子似乎抓出逻辑中的破绽,眸光从起初的胆怯不安转变为小心谨慎。 「因、因为我们吵架了,所以他故意不告诉我这个月的班表。」 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书包背带,微微垂下眼瞼,语气不仅刻意放得软绵绵的,语尾甚至再染上一点撒娇的奶音。 「我真的很爱龚品邑,不能没有他,也不想和他分手,所以请你告诉我,好吗?」 这个专属于我的独门绝技,绝对没有几个男生可以抵挡的了。 「……我知道了,请您稍等我片刻。」 我在心中默默地为这场胜利振臂欢呼,没有我方羽媞小公主拿不下来的胜利,要是不行,就再多撒一些娇。 对了,得再补充一句才行。 「这件事麻烦请你千万不要告诉龚……」 「品邑,你女朋友在柜檯这儿等你,换好制服就快点出来吧。」 完蛋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而且最致命的是,我怎么没有预想到他可能会待在员工休息室这点呢? 「店长,你是脑子有洞啊?我哪来的女朋友……」 我与龚品邑短暂地对视一眼,彼此之间都流露出尷尬不已的神情。 「看你们好像有很多话想说的样子,那我就先去整理货架,不打扰你们了。」身份确实是店长的中年男子露出一抹感慨万千的和悦微笑,「记得,感情得来不易,有什么问题就要好好沟通喔。」 看着他带着莫名雀跃的步伐离去,我忍不住狠狠地握紧双拳。都是你干的好事,现在我完全没台阶可以下了啦! ????? ??????????????? ??????????????? ?? 「对不起,我现在不想交女朋友。」 「啊?谁、谁说要当你的女朋友,少在那边做白日梦了。」 「你刚才不就这么和店长解释的吗?」 我被龚品邑逼得哑口无言,早知道会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一开始就不要撒谎,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龚品邑显然自知在这场唇舌之战中拔得头筹,又毫不留情地乘胜追击补上一句「就算今天真的非得要我交个女朋友,我也不会找个满嘴谎言的坏女生交往。」 太过分了,明明知道那句话是在戳着我的痛处,却紧咬着错误打死不放,真是一点男人的气概都没有。 要不是因为他在课堂上顶撞国文老师,我怎么会被受牵连,白白吞下人生中第一支小过,现在还要站在这里被他冷嘲热讽地一无是处。 愈想就愈是觉得委屈,鼻子一阵发酸,泪珠止不住地滑落下来。 「还、还不是因为你,要、要不是你的话,我用得着这样吗?」 「你、你干嘛啊?好端端地怎么莫名其妙就哭起来了?」 其实我也不想哭的,只是这阵子的运气真的实在太倒楣了,什么衰事都缠着我不放,一点喘息的空间都不给我。 下一秒,他像是倏然想起什么,突然转身快步走去货架拿取商品,又匆忙地折返回来,递到我面前的正是梦寐以求的巧克力泡芙。 「……这个请你吃,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竟然打算要用这个哄小朋友的伎俩对付我,不免也太过小看我了吧。 但是巧克力泡芙就在眼前,还不用自己花钱,不拿白不拿,这次就紆尊降贵一次,接受他递出的橄欖枝吧。 「……给我面纸,我要擦眼泪。」 收下巧克力泡芙后,我又硬是板着面孔命令他。在他替我准备面纸的空档中,我一边迅速拆开包装,大口咬下巧克力泡芙,一边从书包里抽出那张销过悔改的申请表格。 「龚品邑,你听好,我因为你的关係也被记了一支小过。现在学校给予我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我们去担任附属幼稚园的课辅小老师,就可以……」 「没有你拒绝的馀地!」我用力地拍打柜檯桌面,「要是你不配合我的话,这支小过就消不掉,将来会影响到我未来大学入学申请。」 「这又关我什么事呢?」龚品邑双手一摊,摆出事不关己的冷漠模样,「就像那天我所说的,你自己也是白目讨骂挨,为什么要把过错丢到我身上呢?」 「我也是看不过国文老师的作为才会替你出头……」 「你是不是认为这个世界,都应该以你为中心旋转呢?」 「可在我看来,你只是想要满足自己那点作祟的虚荣心而已。」 「现在也是,你也不曾想过会不会造成我的麻烦,直接跑来我打工的地方捣乱,编造谎言骗我出面,非但一声对不起也没有,还颐指气使地要求我配合你销过。」 凭什么?凭什么要我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佇在这里聆听一个一天到晚翘课打混,不见踪影的同学说教呢? 我和龚品邑真的是五行相剋,不论是观念、立场还是行事风格都宛若两条平行线,无法有所交集。 「这星期四中午十二点,附设幼稚园苹果班见面,你如果还有一点愧疚之心的话,就最好给我现身。」 将销过悔改申请单往空中一甩,也不在乎他的反应,我逕直调头走人。临走前,顺手把手中那颗巧克力泡芙的钱摔在柜檯上。 Chapter 6 小羽毛姐姐 chapter 6 小羽毛姐姐 「媞媞,回来啦。房间书桌上有你喜欢的厚巧克力生乳卷喔。」 回到家后,我无视母亲在厨房忙碌准备晚餐的身影,一声不吭地走回房间后,反手将房门甩上。 原本掛在门上的制服外套被震得掉落在地,我没有弯腰将它拾起,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下一刻又将书包高高举起,用尽全力朝向房门砸去。 「碰」的一声巨响炸开,书包内的课本、笔袋和讲义等杂物喷飞而出,一股脑儿地散落一地,房间地面上一片杯盘狼藉。 房间外没有传来母亲的责骂声,想必她也大概已经习惯我这个独生女一贯骄纵又暴躁的脾气了。 勃然大怒后身体反倒感到一阵空虚的疲倦,我直接倒在双人床上,随手抓起一条印有粉色碎花的小毛毯覆盖在脸上,视野顿时变得矇矓不清,这样才好让自己能够将情绪沉淀下来。 之所以会这般失控,说穿了就是自己的缺点被龚品邑不留情面地一语道破。 诚如他所说的,我确实一直认为自己相当优秀,无论是外貌还是智慧,都理所当然地站在比他人更高一阶的位置,也已经认同这个世界应该以我为中心运转的定律。 身为家中的独生女,父亲是外商公司的高层主管,年薪动輒上千万起跳,母亲是带有奥地利血统的混血儿,气质不仅出眾,家世背景也很显赫,因此从小到大我就被视为掌上明珠般栽培呵护,就连跌倒,也会提前铺好地垫以防万一。 进入这所贵族学校就读后,师长对我多有偏爱,不敢有半点怠慢,同儕之间也视我为「小公主」般处处礼让,每天过着犹如眾星拱月的舒适日子。 我早已习惯过着被欣赏与宠爱的待遇,也不知不觉间地认为这本是我应得的殊荣。 所以龚品邑是第一位打破这个规则的人,他彻底无视于我的身份地位。对我採以直来直往,不拐弯抹角的态度,根本丝毫不怕得罪到我,这让我不仅感到讶异,更是有种权威受到侵犯的不适感。 「全校倒数第一的大笨蛋,嚣张什么啊?」 我口中喃喃自语着,态度上却没有想像中的理直气壮。 手机铃声响起,从口袋中摸出来,察看下萤幕跳出的画面,上头显示的是令我厌烦的名字——游佳昇。 这傢伙没事打电话来找我干什么? 毫不犹豫地拒接电话,不过半分鐘的时间又再度来电,果然若我要是选择不接电话的话,他大概就要持续不断地打下去了。 「喂!干嘛?」我的语气极度不悦。 「小羽毛,听说你要和那个放牛班的一起去附设幼稚园担任课辅小老师,这是真的吗?」 游佳昇到底是怎么得知这个情报的,我明明都没有和简沐瀅告知此事呢。 「要不要让我代替那个混蛋陪你一起去啊?其实,我挺喜欢小朋友的。」 「不必了,这件事情你完全帮不上忙。」 「小羽毛,你别这么说,我……」 不等他继续解释,我直接插嘴打断。 「学校规定,这件事必须要我和龚品邑一同完成才算数,所以你就别费心了。」 「还有到底要我讲多少遍,你才会记得?」我忍不住提高音量吼道,「我们之间的交情没有那么好,不准叫我小羽毛!」 掛断电话,手机扔到一旁,我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厚巧克力生乳卷的香气隐约飘进鼻腔里,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放入嘴里。 浓郁的巧克力在嘴里化开,熟悉又安心的甜味让我眼眶莫名发热。 吃了几口,眼泪又不争气地滴落下来。 这是今天第几次哭泣啦? 枉费母亲特地为我准备这条限量的生乳捲,刚才却被我如此冷淡地对待,心口涌上一股后悔感。 等一下,还是出去跟她说声对不起,以及一句谢谢吧。 ????? ??????????????? ??????????????? ?? 站在走廊上,被一群高度大概只到胸口下缘的小朋友团团围绕,本以为应该游刃有馀的我,心情却竟感到紧张得六神无主。 「我是你们的小羽毛姐姐。」我努力挤出平时最拿手的甜美笑容,「从今天开始每个星期二和四的中午,会来陪你们一起学习喔。」 「就是一个星期会看到姐姐两次啊。」 「小羽毛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喔。」 突如其来的称讚让我为之一愣,随即嘴角便不受控制地上扬起来。 「谢谢,弟弟你嘴巴真甜。」 「可是小羽毛姐姐好矮喔。」 身高仅有一百五十六公分,没有继承母亲那种纤细高挑,宛如模特儿般的身形,而隔代遗传到外祖母娇小玲瓏的体态,「矮」这个字,对我而言可是致命伤啊。 我还来不及为自己辩解反驳,有道懒洋洋的声音又悠悠地飘了进来。 「对啊,小羽毛姐姐真的好矮喔,所以弟弟们要记得保护好姐姐,千万不要让她被坏人欺负唷。」 「我会保护好小羽毛姐姐的!」 龚品邑将双手枕在脑后,一脸吊儿郎当地模样,藉着关心的名义正大光明地偷酸我几句。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却不以为意,已经蹲下身子和小朋友嘻笑打闹,熟稔地似乎不是第一次见面。 其实起初我猜想他根本不会来报到了,毕竟今天早上再度没来由地旷课缺席,传讯息没有任何回应,打电话也选择拒接,故意与我断绝一切联络。 所以当中午十二点一到,我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附设幼稚园,已经做好独自一人孤军奋战的心理准备时,没想到龚品邑不仅已经准时前来,并意外地与这群小朋友打成一片。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在一同走向教师办公室的路上,我压低声音对龚品邑说道。 「本来是真的不打算来啦。不过一想到你或许会情绪失控,跑来我打工的店里砸店,以防万一还是配合你一下比较安心。」 「……我才不会这么做。」 「你为什么要犹豫片刻,难不成真这么打算?」 这傢伙在惹我生气这方面,绝对是出类拔萃,无出其右,没有人能够与之相比。 我虽然不至于会去砸店,但是本来是真的打算在放学过后,杀到他打工的便利超商抓他出来质问的。 「你们就是高中部的方羽媞和龚品邑,是吧?」 附属幼稚园的老师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待我们的来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拿着两张分别印有我们名字与证件照的识别证,为我们亲自掛上。 「虽然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要销过,但是也希望可以藉此机会,学习如何与小朋友相处,并期待你们可以透过正确的引导与陪伴,帮助他们建立学习信心。」 「他们现在正在学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九九乘法表。」老师递来几本有关数学的教材,语气中有一丝无奈,「不过有几个小朋友的进度有些落后,需要多一点耐心指导。」 低头看着教材,又瞥了一眼被小朋友拉着衣角的龚品邑。 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Chapter 7 七乘几等于心动 chapter 7 七乘几等于心动 幼稚园大班背诵九九乘法表,对我而言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一路上接受菁英教育体制栽培的我,在这个年纪时甚至已经会四则运算,所以我真的无法理解这般简单的内容还无法学会的小朋友。 「来,我再问你一次,七乘五多少?」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刻意放慢询问。 「呜呜呜……」小男孩紧咬着嘴唇,却怎么也挤不出一个答案。 「不要哭!刚才不是已经要你死背了吗?七五,三十五。」 「小羽毛姐姐好兇喔……」 我真是快要受不了这群小朋友了,连这么简单的九九乘法表都无法记起来,这些孩子之后升上国小时跟得上学业吗?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们学习成效不如预期,纵使我和龚品邑每次都准时出席,最终审核也会不予通过,那支小过就永远无法销过。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强迫眼前这群小朋友好好学习才行,哪怕是逼迫也在所不惜。 「小羽毛姐姐好兇喔……」龚品邑在一旁嘻皮笑脸地学着小朋友的语气起鬨,那副欠揍的模样让我的火气更大。 「龚品邑,你不要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好吗?」 「没有啊。我在认真观摩小羽毛姐姐怎么指导小朋友,并且从中学习经验。」 「……那你至少稍微管理一下班上的秩序,好吗?」 教室里其他毋须学业补强的小朋友,也没有听从我的指示,乖乖地待在座位上认真阅读童书或拿着粉蜡笔画画,反倒在不断追逐与尖叫,吵杂的声音一叠叠堆叠,失序的状况让我的理智快要断线了。 「小朋友嘛,就是要让他们开心地享受生活,对他们的成长才是好的。」 不想再继续和龚品邑争辩,我将注意力再度放回眼前坐在位子上,眼眶泛红的小男孩身上。 「七乘六多少?回答我!」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都不会?你到底有没有心要认真学习啊。」 「呜呜呜……对不起,小羽毛姐姐。」 小男孩经不起我这么一声嘶吼,犹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放声大哭,其他本来在一旁玩耍的小朋友聚拢过来,七嘴八舌地纷纷指责我。 「小羽毛姐姐是坏人。」 「我讨厌小羽毛姐姐。」 我也知道自己实在不应该这么对待一个已经努力上进学习的小朋友,但是肩上背负的压力实在太过沉重,导致情绪一时失控,不禁脱口说出不近人情的重话。 「你走开吧。」龚品邑用力将我推到一旁,蹲下身将哭得满脸鼻涕与眼泪的小朋友抱进怀里,「哥哥知道你很努力了,不要害怕,我们一起慢慢学就好。」 平时冷漠又的龚品邑,竟然在小朋友面前是个如此温柔体贴的大男孩,真是让我感到意外。 「去拿积木过来给我。」龚品邑转头命令我。 已经失去小朋友信任的我,只能摸摸鼻子,听从龚品邑的指令,将一箱沉甸甸的积木搬到他的面前。 「弟弟喜欢玩积木,对不对?」 「那哥哥就用积木来教你学习九九乘法,好不好?」 他先拿出几块五彩繽纷的积木,依序摆在桌面上。 「……七块。」小男孩揉着眼睛,抽噎地回答。 「这是第一排的积木。」他从口袋中拿出便条纸,在上头用红色奇异笔写下一个大大的「一」字后贴在桌上。 小男孩点点头,其他的小朋友似乎对此也很感兴趣,以龚品邑为中心围绕成一圈探头张望。 「哥哥现在再拿出七块积木,那么现在有多少块积木呢?」 「没错,然后这是第二排的积木。所以说七乘二是多少?」 龚品邑露出开朗的神情,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以示鼓励。 转瞬间,桌上的积木以七的倍数不停增长,二十一,二十八,三十五,四十二…… 积木一块接着一块地堆叠,小男孩的眼睛也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 ??????????????? ??????????????? ?? 「你描述的这个人,真的是我们印象中的龚品邑吗?」 简沐瀅手中玩弄着被她咬得破破烂烂的吸管,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我也很惊讶。」我低头搅动杯中的冰块,清脆的声响在杯壁间来回碰击,「没想到他对孩子们特别有耐心。」 「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小羽毛你那时候真的太兇了,换成是我也会当场哭出来的。」 「我有好好反省了,确实不应该把压力发洩在小朋友身上。」 傍晚时分,我们俩坐在连锁咖啡厅里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享用重乳酪蛋糕与冰拿铁咖啡,课本摊开在一旁,互相指导对方的课业。 「那你觉得,龚品邑他下个星期二会不会再准时现身啊?」 「这个问题,你怎么不直接问他呢?」 「我问了呀!」我稍微将垂落的碎发拨到耳际后方,喝了一口冰拿铁,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逐渐扩散,「但是他只是给了一个不置可否的微笑。」 「喔,真会吊胃口耶……」简沐瀅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到现在还是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总觉得他和所有人之间,都维持着一段距离。」 低头看着杯中逐渐融化的冰块,我不断回味着那记模稜两可的笑意。 第一次產生这个念头,或许龚品邑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惹人嫌弃,至少在小朋友面前,他展现出极大的耐心与温柔,竭尽全力地指导课业落后的他们,这是我怎么努力也办不到的。 ……等等,天啊!我怎么会突然產生这个奇怪的想法呢? 双手连忙轻轻拍打自己的脸颊,试图将思绪拉回现实。 「不对不对,方羽媞,你在想什么啊。」我低头喃喃自语,「这只是错觉而已,不要误会了。」 「小羽毛,你刚才说什么?」 「没事。」我连忙挤出笑容打发过去,不想被简沐瀅察觉自己略微动摇的心思。 「对了,三个星期后就要第一次段考了,你的进度来得及吗?」 「姆咪,你也不要一直只顾着关心我,你的学伴最近如何呢?」 「呀呀呀!小羽毛你不要说了,再说我真的就要脸红了。」 简沐瀅的学伴钟昊宸,是我们这个年级公认的风云人物,人不但长得帅气,更是棒球队的队长兼任王牌投手。 学业成绩方面和简沐瀅不相上下,因此两人被配为学伴搭档,这个难能可贵的机会不知羡煞多少女生。而在这项计画开始实行之前,她就曾偷偷地告诉过我,自己已经暗恋钟昊宸有好一段时间了。 所以,我特别喜欢拿这件事来逗弄她,看着她为此娇羞又陶醉的模样,就不免感概「青春真好」 课业固然重要,但是青春只有一次,我也好想找个合适的男生,谈一场甜滋滋的恋爱啊。 明明我是眾人口中的「小公主」,身旁也不乏追求者,可为什么真正黏着我不放的,就只有那个让人头疼不已的游佳昇呢? 此时,脑海驀地浮现龚品邑的笑容。 太夸张了,怎么会冒出他的面容呢?我才不可能喜欢他,绝对不可能的。 Chapter 8 坠落你怀里 chapter 8 坠落你怀里 「那个,你回来上课好不好啊……」 完成这个星期的销过任务后,并肩走回教室的路途中,却眼睁睁看见龚品邑熟门熟路地绕到围墙旁,双手一撑,准备攀爬出校。 情急之下,我连忙出手抓住他的制服下襬。 「再过三个星期就要第一次段考了,我不想要因为你的关係不及格。」我刻意放软声音,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仰头望着他,渴望藉此获得些许怜悯,「算我拜託你,好吗?」 回绝地乾净俐落,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都已经拉下面子乞求了,还胆敢理直气壮地拒绝,我的脾气向来可不是好惹的啊。 「龚品邑,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本大小姐要你滚回来上课,就给我乖乖听话,要不然……」 本来已经半个身子越出围墙的他,听到这句话后又好奇地跳了回来,微微歪着头看着我,对于下文好似產生兴趣。 没想到他会反问,我一时语塞,脑袋一片空白。 「我……我就哭给你看。」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我实在觉得有够丢脸的,真想当场咬舌自尽。 「拜託,你该不会真以为只要哭两下,大家就会心疼你,顺着你的心意吗?」他故作夸张地扶住额头,「哪怕你哭到虚脱了,我也不会在乎。」 「可是,上次在超商哭的时候,你还拿巧克力泡芙安慰我。」 「那、那是因为……」他哑口无言,语气明显乱了套。 「既然你都愿意配合我出席参与幼稚园的辅导计画了,难道就不能再多配合一点吗?」我不甘心地趁胜追击,继续追问下去。 「我之所以会参加。是捨不得这群天真可爱的小朋友被你这个坏姐姐糟蹋,麻烦你千万不要会错意了。」 正当我怒火上窜,抡起拳头要上前捶打他时,他像是早已预料到似的,一溜烟地翻过围墙,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留下我一人佇立原地,彷彿一拳打在棉花上,既生气又委屈。 到底外面的世界有多美好,能够让他如此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当我回过神时,自己竟已经开始笨拙地徒手攀爬那堵围墙。 「我、我也想要翘课,你等我一下。」 龚品邑似乎没预想到事态会这般发展,只见他转过身,错愕地看着我狼狈地掛在那堵并不算矮的围墙上。 「好高……好可怕……」 总算爬到最高处,灰头土脸的我低头一看,这高度至少有两公尺高,一时我进退两难,竟不知如何是好。 刚才那股逞强的气势,忽然消失殆尽,只有恐惧充盈在内心。 「抓着我的手然后跳下来,我会接住你的。」 他走向墙边,朝着我伸出右手。 「你、你一定要接住我喔。」 我小声地向他确认,奋力弯下身体,在确认握住他的右手后,紧闭眼睛,心一横直接纵身跳下。 锐利的尖叫声划破天际,我以为自己会摔得鼻青脸肿,没想到却被龚品邑紧紧地搂在怀里,我的腰际顺势被他的指尖扣住,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好近,太近了吧。呼吸与心跳顿时紊乱,目光不知该移向何处才好。 「你干嘛跟着我一起翘课。」 「我只是想要体验一下翘课是什么感觉而已……」 「你难道不怕因此再被记过吗?」 「……会怕啊。」我微微地点着头承认,「只是……既然要你回来上课,那我总得先知道你为什么要翘课?」 忽然我想起一件害臊的事,热意一路染上脸颊,不禁囁嚅地问起龚品邑。 「你……刚才有看到吗?」 「……天蓝色的。」随后他别过脸,面红耳赤地补充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龚品邑你这个大笨蛋!」我恼羞成怒地不停拍打着他的后背,「那是安全裤啦,你可别乱想!」 ????? ??????????????? ??????????????? ?? 紧跟在龚品邑身后不放,就像母鸡后头的小鸡,又像哥哥带着妹妹,我俩之间的距离近到有些过份,甚至可以清楚感受到他呼吸时背部细微而规律的起伏。 「你到底要去哪里啊?」 「『嗯』是什么意思?」 「『喔』又是什么意思啦?」 没有意义的对话就这样重复着无数遍,纵使我再怎么追问,他永远只会给予我敷衍了事的回应。 难不成……他真的是要找什么传说中的道上兄弟,然后一起从事诈骗?这个绝对不行,即便我再怎么讨厌他这个人,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堕落,甚至从事非法行为。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得阻挠他的行动,在他误入歧途之前。 用食指戳了戳他的后背,见他依旧没有反应,我终于忍不住直接一拳打在他身上。 他发出一声闷哼,随即不悦地扭过身来瞪着我。 「原来你还有反应啊?我还以为你已经变成丧尸了。」 嘟噥了几句后,他又继续向前走去,只是这次步伐稍微放慢,好让我比较能够跟得上。 「龚品邑,我是真的饿了。」我捂着肚子,可怜兮兮地跟在后头,「我没有吃午餐就直接去幼稚园报到,现在已经饿到快走不动了,再这样下去可能会直接倒在路边。」 「那你随便找家餐馆,自己进去饱餐一顿不就得了?」 「刚才翘课决定得太突然了,所以我身上没有带钱……」 「你的问题还真不是普通的多耶。」他再次停下脚步,无可奈何地凝视着我,「我还有事情要去办,你可以等到那之后再吃饭吗?」 有事情要办?该不会真的要干一些不法勾当了吧。 「我真的快不行了,现在不只肚子好饿,头也好晕,八成是低血糖发作了吧。」 我立刻搀扶着骑楼的柱子缓缓蹲下,眼神迷濛地望着他,故作羸弱的模样,应该有让他起了一些怜爱的情绪吧。 他低头瞥了我一眼,又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确认时间,喃喃自语着「应该来得及吧……」之后,倏然握住我的手腕,往最近的一家麵馆走进去。 欸?太突然了吧!怎么就这样牵起我的手呢?至少也提早和我知会一声啊。 掌心开始冒汗,心跳止不住地失控加速,这傢伙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和男生牵手啊,而且还是以这样毫无预警,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方式进行。 低头看着他偌大的手掌包覆着我纤细的手腕,我告诉自己必须赶紧将手抽回,却怎么样也不敢乱动。 于是就这么乖乖地,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Chapter 9 你不是坏学生 chapter 9 你不是坏学生 「学霸小姐,你的国文应该不错吧?」 对桌的龚品邑低声询问我。他面前的碗公已经一乾二净,汤匙与筷子整齐地摆在一旁,双手随意搁在桌缘,指尖轻敲着桌面,目光偶尔掠过我,明显在等待我慢慢将眼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阳春麵解决掉。 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碗,麵条还剩大半,汤面上浮着几片青菜与油葱,热气蒸得我鼻尖微微发痒。 会提出这么愚蠢至极的问题,显然他真的过度小看我的学业表现了。 「不错?」我刻意放慢动作,轻轻地将铁块搁在碗边,双手环抱于胸,骄傲地抬起下巴,微微地瞇起双眼,摆出不可一世的模样,「我可是蝉联每次段考全校第一,作文、字音字形、书法比赛也是全市冠军,全国第三,你难道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可笑吗?」 不疾不徐地说完这段光荣的履歷后,我不忘偷偷地观察他的反应。 照理来说,他应该要露出崇拜的神情,至少也要有略显尷尬的模样,然而他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简短地说了一句「那真是太好了。」 「其实我等下要去担任家教,辅导一位国中生的课业。」 我差点没被嘴里的麵噎到,忍不住噗哧一笑。 「全校倒数第一的学渣要当国中家教?龚品邑,拜託你不要误人子弟,早日放过人家,好吗?」 说出这句话的当下,心里甚至燃起一丝理直气壮的畅快感。毕竟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对于我既犀利又带刺的吐槽,他却没有立刻做出任何反驳。 「我对国文有些不太擅长,一筹莫展之时有你出手相助,真是帮了大忙。」 「所以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帮你指导那孩子的国文,对吗?」 我并不排斥指导他人课业这件事,事实上,被人需要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只是有一点我很感到十分不合理,现在的时间是星期二下午两点整左右,正常的国中生理应都待在学校上课才对,这个时间点怎么会需要家教指导呢? 犹如看穿我的疑虑,龚品邑紧接着主动补充解释,「她是一名女孩,今年国二,在学校因为一些误会遭到霸凌,所以现在拒绝上学。」 「这个状况持续多久了?」 「她母亲说是从国一下学期开始,起初只是因为她暗恋班上的一个男同学,而她的闺蜜恰好也喜欢同一个人,彼此间的关係就因此开始变质,之后甚至进一步演变成霸凌了。」 「就因为这样?也未免太幼稚了吧。」 「两个都是,为了一个男生搞成这样,本来就很可笑啊。」 他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目光骤然沉了下来。 麵馆里人声嘈杂,油烟味混合着汤头的香气在空气中流转,我却莫名地感觉到气氛变得凝滞起来。 「所以你觉得霸凌是对的?」 「我又没这么说。」我立刻出声反驳,「麻烦你不要过度曲解我的意思。」 「无论理由是什么,霸凌就是不对的。」 龚品邑的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慍怒,原来如此,「霸凌」这个词汇,踩到他的底线了。 「你没谈过恋爱,对吧。」 这句话来的毫无预警,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会觉得吃醋、在意、受伤都很幼稚的人,通常是因为没有真的认真喜欢过谁。」 「你会有这种想法,才是证明自己根本没有谈过恋爱吧。」 「我确实没谈过恋爱啊,但是那又如何?」 他耸了耸肩,对此毫不避讳地承认。 ????? ??????????????? ??????????????? ?? 轻抚吃饱饭后,微微圆润起来的小腹,带着不自觉的雀跃步伐走出麵馆。 午后的阳光洒在街道上,照得柏油路面微微发亮,天气舒适得有些过分。 「妹妹,你好漂亮啊,是从哪个国家来台湾玩的呢?」 「老闆娘,我是台湾土生土长的混血儿啦,谢谢你的称讚。」 临走之际,老闆娘还抓着我的手寒暄好一会儿,甚至热心地想要将我介绍给她的儿子认识。 一边应付着,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种桥段未免也太过俗套了吧。 虽然这顿饭的费用都是龚品邑出钱请客,然而不久之前我也请过他一个炒麵麵包,这样应该也算是两不相欠吧。 「妹妹,你好漂亮啊——」龚品邑在一旁怪腔怪调地模仿老闆娘的语气,「我怎么看都是这个样子,到底有什么好特别的呢?」 「有眼无珠。」我握紧拳头,高举右手,作势要朝他的脑袋打下去,「我本来就是天生的美人胚子,是你不懂得欣赏。」 「自恋的人我看过,但是像你这么夸张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撇过头,不想理会龚品邑无礼的揶揄。不懂得如何哄女孩子开心,怪不得到现在还是单身一人。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通知声,拿出来点开一看后,原来是简沐瀅传来的讯息。 「小羽毛,你人去哪里了?是翘课吗?班导和教官不是很开心,一直逼问我你的去向。」 因为我莫名消失,害得简沐瀅为此腹背受敌,替我承受了不必要的压力,一股愧疚感慢慢地涌上心头。 「……姆咪因为我翘课的事情,被教官和班导为难。」 「我还是送你回去学校上课吧。」龚品邑指向学校的方向,「到时你就和他们解释,是我逼迫你跟着一起翘课的,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明明是我自己提出翘课的要求,他却一心想着要替我扛下所有的罪责? 再这样下去,恐怕我要欠他一笔怎么也还不清的人情债了。更何况还要我说谎陷害他,实在是无法下手。 「你别闹了,这会影响到操行成绩,更糟的状况是会被记过的。」 「是我主动说要跟着你一起翘课,所以不可以陷你于不义。」 「反正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谎,再多说一次又有什么关係呢?况且你真的不必如此在乎我,反正我早就已经是师长眼中无可救药的问题学生了。」 「我不觉得你是无可救药的问题学生。」 「至少你还想着要去拯救那位被霸凌的国中女孩。」 Chapter 10 落入凡间的折翼花 chapter 10 落入凡间的折翼花 儘管我打从心里厌恶霸凌这一行为,但是却也无法认同遇到挫折就选择一味逃避的软弱。所谓「拒绝上学的国中女孩」,在我看来就是情绪失控后暂时躲进防护罩的类型。 因为在友情上遭受背叛与挫败,于是心安理得地将自己包裹在「受害者」这个安全的位置里,拒绝面对课业与生活的洗礼。 其实,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棘手的事情。 只要可以釐清对错,拆解误会,告诉她该怎么调整心态,把重心重新校准,事情理应就能迎刃而解。 与龚品邑并肩走在狭隘的巷弄内时,我已经在心底排练好一套说词。哪些话该一针见血地当面直说,哪些劝告该温柔地留到最后铺陈,该用何种角度精准切入,才能直击问题核心,将她导回正轨。 斑驳的红色铁门上凌乱地贴着几张公告,龚品邑按下门铃,几秒后对讲机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子媛,是我,品邑哥。」 铁门随着「喀擦」一声应声开啟,他顺手一把推开,我紧随其后,踏上昏暗的楼梯间,来到女孩所在的五楼住处。 白铁门半敞着,女孩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察看,看到龚品邑后露出一抹如花朵般绽放的笑靨,不过与后头跟上的我对上目光后,倏然露出一丝警戒的神色。 「子媛,跟你介绍一下,她是方羽媞,今天特地专程来指导你的国文。」 经由龚品邑的介绍,女孩微微收起防备,礼貌而生疏地朝我点了个头。 「您好,我是程子媛。」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囁嚅地自我介绍。 程子媛的个子出乎意外地娇小,身高目测大概连一百五十公分也不及,但是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配上水灵的大眼和陶瓷般白皙的皮肤,简直像是精緻的洋娃娃,确实会让人升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我猜想,她在学校时应该也受到不少男生暗恋吧,这样的女孩本该在校园内光芒四射,而不是将自己囚禁在这块方寸之地。 「怎么,不欢迎我们进去吗?那哥哥就回去囉。」龚品邑歪着头,半开玩笑地看着程子媛。 「啊……没有没有,品邑哥和羽媞姊姊快进来吧。」 看着程子媛白净的脸颊上抹上两道緋红,手忙脚乱地让出通道,从鞋柜内拿着两双乾净的拖鞋递给我们。 我忍不住斜睨了一眼身旁的龚品邑,明明知道她是容易受惊的个性,竟然还故意逗弄她,这傢伙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吗? 「那个……请问要喝些什么呢?」程子媛怯生生地询问,双手不安地紧抓着衣角。 「子媛,不用麻烦了。」我转过头,优雅地对着龚品邑扬起下巴,「喂,去巷口那间超商买个两瓶蜂蜜口味的气泡水,还有一些精緻的甜食回来吧。」 「你有没有搞错啊,我才刚请你吃午餐,现在就连点心也要我买单?」 「我可是你特地请来当王牌家教的,到底买还是不买?」 直到他嘴里碎念地走出玄关,我才温柔地拉起程子媛的纤细的双手,像是要分享什么不可告人的祕密般靠近她。 「今天我们先把那些讨厌的课业通通丢到一旁,来开一场祕密的『女子会』如何呢?姊姊有些话想要和你聊聊。」 她似乎被我突如其来的盛情提议吓傻了,只是呆愣愣地轻轻点头。 看着她那副纯真无邪的模样,我在内心不停地疯狂吶喊着「天啊!原来妹妹是这么软萌可爱的生物吗?」,身为独生女的我,这是第一次体会到想把一个人捧在手心疼爱的感觉。 所以我默默在内心起誓,无论如何都要帮助她走出这片阴影,让她重新绽放,再次成为校园中闪闪发亮的那颗恆星。 「……羽媞姊姊,你、你要和我聊什么呢?」 「子媛,我要让你重回学校上课。相信我,姊姊一定办得到……」 然而我的话还没来得及画下句点,眼前的画面却让我措手不及。 程子媛彷彿听到什么咒语似的,脸色变得惨白,猛然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耳朵,撕心裂肺地大声尖叫,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夺眶而出,情绪彻底失去理智。 「不要!我不要听,拜託你不要再说了!」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我明明只是想要帮助她啊…… 我还没有回过神,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单薄的身影在我面前软绵绵地倒下,失去了意识。我惊呼一声,连忙衝上前紧紧抱着她颤抖的身体,疯狂地摇晃着。 「子媛!你醒醒!对不起……是我错了……」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看着那副苍白的小脸,原本縝密的救赎计画,剎那间灰飞烟灭。 ????? ??????????????? ??????????????? ?? 「你怎么自作主张就和她提这件事,至少也先和我商量一下吧。」 龚品邑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模样,随手拉了张椅子示意我坐下休息。 程子媛面无血色地覆盖着一条柔和的粉色被子,安静地躺在满是玩偶的床铺中央, 「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反应竟然会如此激烈。」 「她之前在学校遭受到的霸凌,从来就不是单纯孤立或排挤而已。」 说完后,他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伸手拉开程子媛的衣服下襬。 「喂!你在做什么……咦?」 在程子媛纤细的腰际附近,散布着好几处怵目惊心的暗红痕跡。 「从外表根本就看不出来吧。这是被菸头,甚至是离子烫夹狠狠伤害过印记。」 我倒抽一口气,无法想像眼前娇弱如花的小女孩,究竟是怎么在那些地狱般的日子里独自颤抖? 「那些欺凌她的恶魔,没有一个受到惩处,仍然在学校里消遥自在地度过每一天,但是子媛却得要背负着这些阴影,将青春囚禁在这个小房间里。」 我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愤怒与不捨疯狂交织在心头。我颤抖着指尖,轻手轻脚地将子媛的衣襬重新拉好,像是要把那些残酷的记忆也一併埋葬。 「你先回去学校吧。」龚品邑递来一包面纸,「今天大概也无法教课了。我会好好在这里照顾她,你不必担心。」 「我今天……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低垂着头,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 「没事的,子媛是个善良的女孩,她一定会明白你是出自好意,不会责怪你的。」 「……如果子媛醒来了,麻烦请你第一时间告知我一声。」 深深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少女一眼,我才起身走出房间,来到玄关换上自己的乐福鞋,在楼梯间时我终于再也按耐不住胸口那股窒息的悲愴,颓然地靠在墙上失声痛哭。 一路以来,我是个被捧在手心,备受呵护的公主,什么欺负、霸凌等阴暗的字眼都和我不曾有所连结。我甚至自以为是地认为是他们太过脆弱,才无法抵御挫折,沦落到这般境地。 直到今天遇见程子媛,亲眼看见那些烙印在花季少女身上的伤痕,我才惊觉自己是多么愚蠢,多么地自大…… Chapter 11 傲娇大小姐的温柔 chapter 11 傲娇大小姐的温柔 「天啊,现在的国中生就已经这么可怕了……」 简沐瀅撕开纯度极高的黑巧克力包装袋,从中抽出一片递给我。我轻咬着巧克力,苦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好似我现在苦涩的心情。 「姆咪,坦白说我那天理智线差点断掉,差点衝去子媛的学校,把那些恶魔全部揪起来。」我的语气满是无奈,「只是抓出来以后,我又能做替子媛做什么呢?最后可能只是把事情弄得一团乱而已,什么忙也帮不上。」 「小羽毛,虽然这真的很令人气愤,但是你没有衝动行事是正确的选择。」 「可是一想起子媛腰上的那些伤疤,我的内心就觉得真的好痛好痛……」 人生中过的一帆风顺的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竟是这般无能为力,不能保护我想守护的人, 这时,教室门口驀然传来一阵骚动,龚品邑在喧嚣的人群中现身,他压根不在乎旁人的议论纷纷,朝着位在我前方的位置走来。 「方羽媞,这是子媛做给你的饼乾。她说上次的举动吓到你了,没能好好道歉,心理一直很过意不去。」 龚品邑从书包内小心翼翼地捧出一袋饼乾,放到我的桌上。 看着那包系着可爱红色缎带的手工饼乾,原本沉痛的心瞬间被融化了。我突然好想立刻朝着程子媛飞扑而去,用力抱抱她那小巧的身躯,亲亲她稚嫩的小脸,再补上一句「姊姊最喜欢媛宝了!」 「到底好不好吃啊?我也想要嚐嚐看。」龚品邑伸手过来,打算擅自主张地打开包装,被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拍开。 「这是子媛特地要送给我的,你不准跟我抢。」 「搞什么啊?你们俩人只不过才初次见面而已,之间的交情竟然还比我这个引荐人要更好啊。」 「这就是女生的祕密友谊,你这个臭男生是永远不会懂了啦。」 我得意地拆开包装,拿出一片饼乾塞进嘴哩,牛奶的酥香味倾刻间在嘴里扩散,甜而不腻的滋味,让我的心情也跟着明亮了起来。我连忙递给邻座的简沐瀅,让她也和我一同分享这份美味。 「方羽媞,我有要事想跟你讨商量,方便出来一下吗?」 龚品邑瞥了一旁的简沐瀅,她露出一抹「我懂了」的曖昧笑容,识趣地留下一句「我去一下化妆间喔」之后便起身离开座位。 看着简沐瀅离去的背影,龚品邑才缓缓开口。 「接下来,我可能会把重心全部摆在子媛的课业辅导上。」 「所以?」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之后我缺席的情况应该会更加频繁,先知会你一声。」 听到这句话,我顾不得优雅的形象,气得拍桌起身,指着龚品邑的鼻子怒骂。 「龚品邑,你开什么玩笑啊!虽然子媛的课业很重要,但是你一直翘课,影响到的不仅是自己的操行成绩,连带着我也会被拖下水呀!你知不知道这样子很自私啊!」 「对不起,我知道这个主意会影响到你的成绩,但是我真的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子媛被这个世界遗弃。」他垂下眼帘,语气中满是无奈的情绪。 「所以我被你遗弃就无所谓了,是吗?」 咦?方羽媞你在说什么啊?怎么会脱口说出这种像是被拋弃的小女友发出的委屈哀求呢? 「誒,他们俩人是在交往吗?」 「不会吧……方羽媞的个性那么高傲,看得上龚品邑吗?」 「这很难说,前几天他们不就一起翘课吗?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吵起架来了。」 抬起头看向四周,同学们对于我俩之间的纷争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太丢脸了,我堂堂一个方家大小姐,居然为了龚品邑这个不知轻重缓急的大笨蛋彻底失态,吼出那种「别遗弃我」的话。 够了,我不想再理会龚品邑了。儘管他试图解释,缓解我愤怒的情绪,然而我一句话都听不进去,直接转身朝着教室门口衝去。 「唷,小羽毛,早安啊——」游佳昇恰巧正要走进教室,见到我后露出灿烂的笑容,热情地打声招呼,却被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往墙上推去。 本大小姐现在的心情正处在暴风雨阶段,谁要是不长眼凑上来,就等着被我撕碎吧,懂吗? ????? ??????????????? ??????????????? ?? 一个人独自坐在学生餐厅内,看着为了买早餐的学生们熙来攘往的走动,我刻意放空脑袋,不再去回忆方才尷尬的互动。 只不过龚品邑那张脸还是会不经意地浮现脑海,每当想起之际,我就会用力拍打双颊,像是要把他彻底赶出我的记忆中。 直到我面前的桌上突然摆了一杯热拿铁,抬起头一瞧,对上龚品邑那双充满歉意的双眼。 又是那个让我又气又恼的臭鸡蛋。 「对不起,方羽媞,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提出这个没经大脑思考过的餿主意。」 「这杯热拿铁当坐赔礼,可以请你原谅我吗?」 「仅凭一杯热拿铁就想要收服我的心,你未免也太小看我方羽媞了吧。」我拿起热拿铁啜了一口,「唔,好烫……」 「小心!你有没有怎样?」 我轻闭上眼,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大碍,随后又嘟囔一句「我比较喜欢巧克力拿铁,如果下次你请我喝的话,本大小姐才会考虑原谅你。」 「遵命,大小姐。」他笑了,带着一点宠溺的笑容。 我俩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风景。今天晴空万里,灿烂的阳光洒落在我们之间,如此美好的天气确实不适合一直生闷气。 「你为什么那么关照程子媛呢?」我率先打破沉默,转头看向龚品邑,道出心中的疑问,「她虽然处境很令人同情,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你的家教学生,用得着这么悉心照料吗?」 「……其实……她是我的表妹。」 「什么……你、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我原本以为你大概和她也就只有一面之缘,所以就不想解释这么多了。怎知你们竟然一见如故,还以姊妹相称。」 当我第一眼看见程子媛,就被她那清新纯洁的出眾气质吸引住了。如果我是男生的话,铁定会对她展开热烈追求,不将这位人间宝藏追到手誓言绝不罢休。 「子媛她……很可爱嘛……」 「啊?你这个变态哥哥,可不准染指我家子媛喔!否则我绝对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龚品邑哭笑不得地作势要敲打我的头,我赶紧护着脑袋,调皮地大喊「欧腻酱,不要打我啦。」 「我发现你这个方家大小姐,也不是想像中来得那么高傲嘛,至少有时挺搞笑的。」 「……你是第一个这么形容我的人。」我低下头,发觉双颊的热度,并不亚于手心中的那杯热拿铁。 「不过,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既要顾全你的在校成绩,又不能不照顾子媛。」 龚品邑双手抱胸,表现出少见的苦恼神情,可见他的确陷入想要两全其美,不希望顾此失彼的挣扎。 于是我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子媛她……虽然拒绝上学,但是因为不会抗拒外出吧?」 「这点倒是不用担心,日常起居她都依旧正常,也曾经考虑过要不要找份兼职来做,只是碍于年纪太小的关係。」 「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和子媛的课业都归我来管了。」 「也就是说,我会负责指导你们两人,今天放学后,你就带着子媛,一起来我家吧。」 Chapter 12 收编软萌小书僮 chapter 12 收编软萌小书僮 同时将「大笨蛋」龚品邑和「小可爱」程子媛纳入到我的麾下,这绝对是本大小姐做出最为完美的决定。不仅可以满足我身为学霸的教学欲望,更确保龚品邑不再为了担任程子媛的家教而翘课,使我那岌岌可危的操行成绩连带受到影响。 「所以是读书会的概念吗?听起来好有趣喔!」 放学鐘声响起,简沐瀅一边收拾着书包,一边听闻我的想法,表现出兴緻勃勃的模样,渴望也能够投身参与其中。 「这是我能想到最完美的方法了」我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由我负责指导龚品邑,龚品邑指导程子媛,大家相辅相成,朝着学业巔峰一同迈进。」 「不愧是小羽毛,竟然想到如此周全的方法。」 「嘻嘻,我也觉得自己的脑筋转得挺快的。」 「但是……既然都决定好了,他为什么下午还是翘课了呢?」 呃……被简沐瀅直截了当地戳中痛楚了。 我也很想当面揪着龚品邑的衣领,不顾情面地朝他咆哮「老娘都已经想了这么好的法子了,你竟然还赶给我翘课!」 「或、或许是有其他的突发状况吧……大概啦……」 简沐瀅投来一个关爱的眼神,同情地拍拍我的肩膀,我也实在不好意思再继续瞎扯下去。龚品邑真的让我丢尽面子,之后这笔帐铁定是要再找他加倍讨回来的。 「简沐瀅,钟昊宸来找你了。」 门口传来同学的吆喝声,只见钟昊宸站在走廊上,朝着简沐瀅投以足以让女孩彻底失心疯的一记爽朗笑容。最近看着他们的距离似乎愈走愈近,这场强迫进行的学伴制度仅管坑人,却似乎促使这两个人擦出爱的小火花了。 唉……别人的学伴是恋爱相伴,我的学伴则是逃学惯犯…… 简沐瀅羞答答地笑着打招呼,再转身对我说道「那么,小羽毛,我先走一步囉。祝福你的计画可以圆满成功。」 话说我现在要去哪里找龚品邑啊?传了讯息也不回,打了电话也不接,看着手上那犹如板砖的手机,他简直就视我为空气嘛。 为什么我总是要被这傢伙耍得团团转呢?明明已经自顾不暇,还要悉心照顾一个麻烦精。 算了,我乾脆先去找程子媛,带着她去我家一起温书好了。 至少当我看到软萌的「媛宝」,可以让那颗快被龚品邑炸裂的心情稍微获得治癒。 ????? ??????????????? ??????????????? ?? 和龚品邑走在一起的时候还不会觉得,当我独自一人身处这条两旁皆是屋龄有将近半个世纪的传统公寓,昏暗而杂沓的陋巷内,一股格格不入的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朝我袭来。 违停的汽机车挤压着本就狭隘的巷弄,随地摆放的植物盆栽与单车,将这里交织成一座凌乱的迷宫,与我平时居住的高级社区有着天壤之别。 这真的和我所居住的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是同一个吗?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贫富差距? 愈往巷弄内走去,我不由得紧抓书包背带,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不安地环顾四周,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深怕一不留神,从阴暗处就会有奇怪的人士突然朝我接近。 「媛宝住在这条陋巷里,难道都不会害怕吗?」 喃喃自语地同时,我总算来到程子媛住处的楼下大门口,急促地按着门铃,等待片刻,对讲机那头却是一片寂静。 「不会吧……就连媛宝也放我鸽子是吗?」 与此同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逐渐朝我缓缓接近,背脊窜起一阵恶寒。我吓得僵在原地,右手却悄悄地伸进书包,紧抓住那瓶防狼喷雾剂,以便随时出手自卫。 「啊啊啊——死变态——」 迅速从书包拿出喷罐,朝向对方猛然喷射时,才惊觉手中那瓶根本就不是什么防狼喷雾剂,只是瓶再普通不过的止汗剂。在一片死寂中,空气里突然瀰漫起一股甜腻的玫瑰香气,而对方只是被喷了一头的芬芳,一脸茫然。 定睛一看,原来是程子媛。 「是……羽媞姊姊吗?」 「子媛……你差点吓死我了。」我深吸口气,双手搭在她那纤弱的肩膀上,「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去巷口的便当店买个晚餐。」随后她指向自己的右眼,「不过我刚才一不小心弄掉隐形眼镜了,视线变得好模糊,所以一直不敢确定站在大门口的那个背影是不是羽媞姊姊……」 「是的,但是我不喜欢带眼镜,因为这样会……」 原来程子媛平时习惯配戴隐形眼镜,然而我好忍不住幻想起带着圆框眼镜的她,化身一个小小书僮的单纯模样,那肯定可爱的让人想要犯罪啊。 「听好了,媛宝,从今天起,你的学业还有人身安全,都由羽媞姊姊全包了。现在就上楼拿讲义,一起去我家开读书会!」 程子媛倍感困惑,经过我详细解释来龙去脉后,她靦腆地低头表示「不好意思,未来要给羽媞姊姊带来麻烦了。」 「才不会呢。」我摆了摆手,「我恨不得你可以来我家,陪我一起读书呢。而且这样子的话,我也可以就近看管龚品邑那个猪头。虽然我现在根本就找不到他……」 「品邑哥现在应该在麵包店打工喔。」 「又在打工?他难道不晓得我们学校明文规定不得在外打工吗?抓到可是会被处分的。」 他为什么对于打工赚钱这件事是这么近乎偏执的执着呢?我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无论是担任程子媛的家教,在便利超商担任店员,还是刚才得知在麵包店工作这件事。 既然能够进入这间外界名闻遐邇的贵族学校,照理而言应该不会缺钱才对啊,究竟他那奇特的脑回路是怎么运转,抱着寧可中輟也要打工的想法。 「我也劝过品邑哥,希望他不要一直翘课来照顾我……只是他都不听劝。」 程子媛垂下眼帘,语气里充满自责。她似乎也自认没有立场劝诫,毕竟她有自己的苦衷。 难道说,在那傢伙玩世不恭的外表下,其实正扛着什么我无法想像的沉重负担吗? Chapter 13 学伴限定!心动演技 chapter 13 学伴限定!心动演技 房里唯一的一张书桌,我毫不犹豫地让给程子媛使用,而自己则是盘腿坐在地上,腿上盖着一件薄毯,倚靠在床缘写着作业。 我在心中默默盘算着,看来得找个时间赶紧去添购一张轻便的小桌子,以及一张毛绒绒的大地毯,方便以后的读书会使用才行。 坐久了双腿有些无力发麻,我将其伸直并忍不住轻声发出呻吟,程子媛听见后立刻回过头,那双水灵的大眼满是不安看着我。 「羽媞姊姊,真的很对不起……这里明明是你的房间,却还佔用你的书桌……」 「没关係,来者是客嘛,而且我也捨不得让你坐在地上温习。」 我搀扶着衣橱起身,拖着步伐走向程子媛的身旁,柔柔她的头,打算顺便确认她目前的学习进度。 结果状况大出我所料,只是稍微提点,她便立即开窍,即使是远超出同年龄程度,就连高中生都嫌棘手的艰涩试题,也让她迎刃而解。 这块绝世璞玉,必须要加以栽培琢磨,日后铁定会绽放出七彩光芒的。 反观她表哥,那块犹如路边碎石子的龚品邑,明明说好从今天开始一起努力温书,结果现在天都黑了,人却迟迟不见踪影,也联系不上。 「媛宝,姊姊能够请问你一件事吗?」 「你是龚品邑的表妹,对吧?」 程子媛先是露出讶异的神情,随即微微点头承认。 「那么你对龚品邑究竟了解多少呢?可不可以把你所知道的都悄悄地告诉我。」 「这……真的可以说吗?」 「人家在学校是他的学伴耶,结果却对他一无所知,这样说到底总归不太好吧。拜託嘛,媛宝。」 我朝着她眨了眨眼,递上一块黑巧克力。 程子媛一脸为难地接过,由此可见她也深知不可随意议论他人的道理,可是为了抓到龚品邑的把柄,我今天非得要攻破她的心房不可。 「那……羽媞姊姊可不要向品邑哥说是我讲出去的,好吗?」 她深吸口气后,开始娓娓道出龚品邑的家世背景。 「品邑哥本来是家境很好,完全不愁吃穿的,但是大约半年前左右,舅舅的工厂周转不灵,接连倒闭,他不但欠了一笔巨债,还和外面的女人离家出走,丢下品邑哥母子俩不顾。」 我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心底掀起一股惊滔骇浪。半年前发生的事情,那就正好和龚品邑开始无预警翘课的时间吻合上了,莫非那看似玩世不恭的傢伙,其实是为了扛起家计,所以特地外出打工赚钱? 「还有吗?」压抑着心里的一股酸涩,我继续穷追不捨地问下去。 「品邑哥曾经说过,他喜欢个性强势的女生,认为有主见是最聪明又迷人的,所以……」程子媛悄悄地抬头望了我一眼。 「羽媞姊姊,你该不会是品邑哥的女朋友吧?」 「噗哈!」听到这话,我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断气,「谁会喜欢那个大笨蛋啊?」 「对、对不起,我想说羽媞姐姐的个性正符合品邑哥最完美的类型……」 「媛宝,你听清楚了,我方羽媞寧可孤老一生,也绝对、绝对不会和那傢伙在一起的。」我气急败坏地起身,对天立下毒誓,「要是假设有那么一天,我就在校门口装扮成一隻橘猫,对着全校最严厉的教官喵喵叫。」 「咦!我想看羽媞姊姊扮成猫咪的模样。」 「别闹了,媛宝,那种羞耻的画面这辈子都不会发生的,打死我都不穿!」 「没看到猫咪姊姊,我没有继续读书的能量了。」 程子媛趴在桌上,显露出十足失望的神情,即使我要求开始继续复习课业,她也耍赖不肯就范。 看着那清纯外表下却充满调皮的模样,原以为她是一隻受伤的迷途小鹿,实则是披着羊皮的「小小恶魔」啊。 ????? ??????????????? ??????????????? ?? 麵包刚出炉的香气如丝绸般缠绕鼻尖,让人垂涎欲滴,架上的各式口味都不禁促使我食指大动。对于我这个甜食控而言,在柜台旁冷藏柜里的各式精美的蛋糕,简直就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然而今晚会来造访这间麵包坊的最大目的,不是为了填饱我那个五脏庙,柜檯里那道忙碌的身影,才是我真正的目标。看着他勤恳亲切地招呼客人,流利地详细介绍每项麵包的特色,就像先前在便利超商时如出一辙,敬业地值得让人刮目相看,却又有道无名火自心中燃起。 「欢迎光临,请问您有会……啊?」 「啊什么啊?我是客人耶,这么没礼貌,还不快点帮我简单介绍并结帐呀。」 我故意冷着脸,将盛满各式甜点的托盘重重摆在柜檯。 「方羽媞,你到底是想怎样?为什么我不管到哪里打工,都能看见你这张脸啊。」 「你以为我喜欢吗?」我优雅地耸耸肩,「不想被我缠着的话,就请乖乖配合我的作战计画,认真上课,参加读书会。」 「这样还不是要天天见面吗?」 「废话!我们可是学伴的关係,几乎可说是『生命共同体』,虽然我也百般不愿,但是碍于学校的规定,我必须严格控管你的一切行动。」 之前是我太心软了,总是让散漫的龚品邑予取予求,如今他答应我的事都可以左耳进右耳出,骑到我头上来,这口气说什么我可都无法嚥下。 虽然透过程子媛得知他的处境,但是只要还在学校的每一天,我就有义务必须抢救他的课业,不能让他成为我人生履歷上的污点,所以……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背后灵。你要是一天不来学校上课,不来参加读书会,我就每天都来你打工的地方找你。无论你躲在哪里,我都会把你揪出来的。」 「唉呀!年轻人,你就好好听女朋友的话去上课吧,这个年头还可以遇见这般为你着想的女孩,可是很难得的。」 排在我身后的老爷爷突然笑瞇瞇地开口劝戒龚品邑,儘管很感谢他愿意出手相助,不过我真的不是那傢伙的女朋友啦。 为什么旁人都觉得我俩是出双入对的情侣呢?这误会到底要扩大到什么程度才会终止啊! 「呃……老爷爷,我知道了,但是您误会了,我并不是她的男朋友啊……」 等会儿,龚品邑又凭什么这么快就否认呢?那副急着撇清关係的模样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觉得和我被配成一对是件不怎么光彩的事吗?心底深处,驀然冒起一股就连自己也没有察觉的一丝不甘心。 「年轻人,我也谈过恋爱,了解你这是口是心非啦。我和我的老伴,当年也是这么一路打打闹闹走过来的。」 「所以说啊,我真的不是……」 又打算要急忙解释了,是吗?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彻底燃起我内心的胜负欲。可恶,既然你愈想要划清界线,那我就愈不要让你称心如意。 「宝贝,我只要一天没看到你,就会好想念你喔。拜託嘛!以后多陪陪我,好不好?」 哇!就连我自己都被这撒娇起来的模样吓到了,楚楚可怜的眼神,软糯到令人发腻的嗓音,未免也太可爱了吧,正常男生应该会抵挡不住我的魅力,都要脸红到原地爆炸才对吧。 「方、方羽媞,你现在是吃错药了吗?我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状况了。」 龚品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深邃的眼神里满是惊惶失措。 嘻嘻,龚品邑也只不过如此而已嘛。 「你女朋友都这样请求了,身为一个男人当然是要好好疼爱她啊。」 老爷爷见状笑得合不拢嘴,眼神里满是慈祥的助攻。 「对嘛,老爷爷说的对,你要多疼爱我一些唷。」我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托腮望着他,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 跟我斗?看来今晚这场「学伴攻防战」,是本大小姐取得完封胜了! Chapter 14 别丢下我 chapter 14 别丢下我 多亏程子媛的鼎力相助,如今我对于龚品邑的所有打工班表都瞭若指掌,无论他去哪儿工作,只要不翘班、不调班,就绝对逃不出本大小姐的五指山。 他大概作梦也没想到,出卖自己的会是那个他最疼爱的表妹,而我付出的代价则是—— 装扮成一隻俏皮的橘猫,给她拍照作为纪念…… 实在是太丢脸了!我根本不愿再回想那段羞耻到灵魂出窍的回忆呀!喵! 「喂!方羽媞,我今天可是听你的话乖乖来上课了喔!」 龚品邑那熟悉的嗓音打破了我的崩溃,大摇大摆地走到我面前,放下书包后拉开椅子,随意地坐下,表现出一副「快来夸夸我」的模样。 「这本来就是学生的本份,还用得着特地强调吗?」我优雅地朝他翻了一记白眼。 「嘖!你知道我翘掉这班要少领多少薪水吗?,你就不能给我一些鼓励吗?」 鼓励?这傢伙脸皮到底是有多厚啊?对于旷课一事造成学伴困扰非但不感到一丝抱歉,竟还胆敢开口讨赏。 不过转念一想,我也担忧这颗碎石子要是因为得不到奖赏,进而失去上学的动力,看来还是得要适时地给他一点甜头才好。 于是我勾起一抹坏笑,努力伸长右手,拨弄他那头略显凌乱的头发,嘴里说着「好棒好棒喔!我们家品邑弟弟最听话了。」 「你、你干什么啦!」他侷促地将我的手挥开,视线狼狈地移向窗外,看着平时吊儿郎当的他,此刻的双颊竟红得犹如熟透的番茄,没想到这记「摸头杀」的杀伤力竟意外地如此强大。 「害羞啦?」我明知故问地歪着头问他。 「才、才没有!」他的视线完全不敢与我对焦,「只是被你突然的举止吓到而已。」 「明天也要乖乖来上学喔,姊姊我会给你更好的奖赏的。」我用食指漫不经心地划过她的脸颊,只见他急忙从座位上弹起身,头也不回地拔腿跑出教室。 嘻!没想到龚品邑竟意外地如此纯情啊!害羞起来的样子感觉似乎有点可爱耶。 「小羽毛,我都目睹全部经过了喔。」简沐瀅提着一袋早餐慢慢地走来,并递出一个鮪鱼火腿三明治给我,「你这是哪门子的学伴,根本就是坏坏的小恶魔女孩。」 「我才不是什么小恶魔呢,是龚品邑自己心理素质太差了。」我打开三明治的外包装后大口咬下。 「你可不要玩得太过火,小心适得其反,把他吓跑了唷。」 「他跑不掉的。」我得意地拿起桌上的精緻小手帐,翻开记满龚品邑打工班表时段的那页笔记,「我已经将他所有的行动都掌握得一清二楚了。」 「怎么有种私生饭的感觉啊。」简沐瀅啜了一口英式奶茶后感慨地摇摇头。 随便简沐瀅如何形容我,总之这次我是认真的,绝对不会再继续纵容龚品邑荒废学业了。 首先的目标,至少是让他在两个星期后的段考,全部科目低空飞过及格线,若能达成,我的成绩也就不会受到连坐而被记上一笔不及格了。 「那……假设他真的全数及格了,你打算给他什么『更好的奖赏』呢?」简沐瀅坏笑着询问。 「那、那是……那是秘密!」我感觉自己的脸颊也开始微微发烫,赶紧低头猛吃三明治。 ????? ??????????????? ??????????????? ?? 虽然整天下来,龚品邑都乖巧地待在学校,但是究竟是否有将课堂内容输入进脑子里,这可能就有待商榷了。 还是老样子,不是低头滑手机打手游,就是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几位老师看见他这般脱序的行径也是视若无睹,权当作教室里根本从来不存在这号人物。 坐在他身后的我不禁思考,这傢伙难道一点不甘心都不存在吗?今天若换作是我被如此对待,绝对会力争上游,竭尽全力地试图证明自己。 放学鐘声敲响,龚品邑才终于大梦初醒,从座位上起身伸展筋骨,像个老人家地唉唉叫着「好累呀!今天的我真是努力上进,成绩肯定要突飞猛进了。」 「佩服佩服,想不到龚大少爷您只是睡了一整个下午,就将小人我需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消化的内容都瞭然于心了,真是神人也。」 我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但是他却不以为意,拎起书包就准备离开教室。 「方大小姐,我今天可是全程配合你的要求,待在学校认真听讲,这样难道还不够吗?如今总该放我自由了吧。」 「现在,跟我一起回家。」 龚品邑闻言后,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脸色顿时变得一阵緋红,眼神飘忽不定,焦虑地不断玩弄着手指头。 「别想歪了,媛宝已经在我家等你了。」我不想理会他的纯情,强硬地宣布紧接下来的计画,「从今天起,你那些零散的打工都必须辞掉,放学之后就得和我一起回家。你担任媛宝的家教,而我负责督促你的学业。」 「打工哪里是说辞就可以辞的,总是要给人家缓衝的期限吧。」 「我不知道,而且这也根本不关我的事。」 「你不要那么自私又不讲理的,好不好。」 竟敢说我「自私」,心中燃起一股怒火,到底是谁比较自私啊?虽说知道他是有不得已的缘由,但是我的状况也是岌岌可危啊!再不把他牢牢抓在手心中,天晓得我的成绩会因为他的缘故变得多么悽惨无比。 对付眼前这个世纪大笨蛋,看来还是得换个套路,使出杀手鐧了。 「你……你竟敢骂我自私……不讲理……明明是你……说话不算话的……呜……」 我无力地垂下头,肩膀轻微颤抖。当再次抬头时,眼眶已经盛满了盈盈泪水,语带心碎的哽咽,不停抽着鼻子,讲话还有些语无伦次。 「方羽媞,这招我以前已经见识过了,你难道就没有别的招术吗?」 呃……可恶,这招竟然已经不管用了。看见因为我的哭闹,而将焦点落在这里的游佳昇,我脑袋一热,决定乾脆把这齣戏演得更为淋漓尽致。 「游佳昇——龚品邑欺负我啦!」 果不其然,游佳昇一听见我朝他求援,立刻如护花使者般飞奔而来,扣着我的手腕就往他身后拉去。 「龚品邑,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男人啊!」 「对嘛对嘛!算什么男人!」我连忙甩掉游佳昇的手,躲在他身后装模作样地补上一刀。 龚品邑一脸无辜,搔着脑袋,欲言又止的模样竟让我有种恶作剧成功的快感。 「没关係,小羽毛,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游佳昇拍着胸脯承诺,「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会出现在身边,替你抵挡掉这个不学无术的败类。」 不学无术的败类?这个形容真是过分至极,纵使龚品邑的性格或许有些顽劣,也不能就这样口出恶言,随意地辱骂他吧。 我正想要开口缓颊,龚品邑却显露着些许落寞的神情,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寂寥,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后,随即一语不发地转身。 临走之际,他背对着我,低声补上一句「你有游佳昇守护就够了吧。」 等一下,我只是开个玩笑,想让你陪我一起回家而已,没有半点要伤害你的意思,更没想过要让其他人这样羞辱你。 龚品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要就这样我丢下不管,好吗? 「小羽毛,别理他了,我送你……」 「走开啦!」我顾不上优雅的形象,愤怒地一把用力推开游佳昇,抓起书包便没命似地往教室外衝去。 穿过走廊,跑过教学大楼,风在我耳边呼啸而过。 龚品邑,你这个大笨蛋,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你给本大小姐站住,不准就这样把我丢下! Chapter 15 意外入怀的心跳声 chapter 15 意外入怀的心跳声 我没命似地衝出校门,在熙来攘往的人潮中来回疯狂张望,试图捕捉龚品邑熟悉的身影。一心只想着要向他致歉的我,丝毫没有注意天空已经开始飘下零星细雨,微凉的雨丝如一根根细针般扎进我慌乱的心。 怎么办?要是他真的彻底再也不理我,甚至就此不再来学校上课,这一切岂不是我所铸下的大错,究竟该拿什么去补偿呢? 这出乎意料的发展真的不是我所期望的,我只是希望他在多在意我一点,天晓得游佳昇竟然会说出伤人的恶言,更糟的是,龚品邑肯定以为我的内心也是那样轻蔑地看待他。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因为只有我知道他那些不为人知的疲惫,也知道为了守护家庭藏起的自尊,那种为了生存而拚命的模样,比起学校里任何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都要来得耀眼。他绝对不是什么「不学无术的败类」,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又坚强的傻瓜。 不知为何,我竟突然好想用力抱着他,大声地告诉他「我知道你遭遇很多委屈,也饱受很多痛苦,你真的不要看不起自己,独自一人在黑暗中行走。」 用袖口胡乱地擦着盈满在眼眶的泪水,拖着沉重的步伐,低头走向公车候车亭,失魂落魄地佇立在站牌旁,沉浸在快要窒息的懺悔之中。 「方羽媞,你要吃巧克力泡芙吗?」 「不必了,现在我没心情吃。」我下意识地反驳,究竟是谁这么白目,明知我心情低落还要来搭訕。 「可是,这是我特地为你买的。」 「龚品邑,你真的很烦耶,没听到我说不想吃吗?」 等一下,龚品邑?在我身旁的的确是龚品邑,是吗? 我错愕地转过身,正要开口解释先前的情况,嘴里却被塞进一颗冰凉而甜蜜,带着浓郁香气的巧克力泡芙。 「你该不会觉得,我就因为这样一句话就受伤了吧?」龚品邑拉着我的手,又将另一颗巧克力泡芙放在手心上,「我是不想留在那里,继续看着你们的夫唱妇随,才会先走一步的。」 将卡在嘴里的泡芙费劲地拿出,我气急败坏地瞪着龚品邑。 「谁、谁和游佳昇是夫妻啊?你不要乱讲话。」 「看你们俩人一唱一和地挺有默契,难道不是情侣关係吗?」 我的老天啊!这简直是就是对我最大的羞辱,本大小姐怎么可能会选择一个终日读不懂空气,又自视甚高的痞子做为男朋友呢? 「既然你和他不是那种关係,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龚品邑倏然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情,一步步进逼,将我困在他与候车亭的柱子之间。 「以后……你不要再和其他男生打情骂俏,好吗?」 我并没有刻意和男生眉来眼去,他怎么会提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要求。 「因为我会觉得有点不……」 低底盘公车恰逢此时驶进停靠站,伴随着轰鸣的柴油引擎声,完全掩盖龚品邑囁嚅的说话声。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他羞涩地摆了摆手,随着车门开啟,他一跃上了公车,回头对着还在发呆的我露出灿笑「方羽媞,走吧,一起去参加为子媛开设的读书会。」 「偶尔翘一次班也无所谓啦,反正这是我的本性呀。」 ????? ??????????????? ??????????????? ?? 「品邑哥,我的巧克力泡芙呢?」程子媛鼓起双颊,像隻小仓鼠般翻找着塑胶提袋。 龚品邑没有回应,他手足无措地僵在我的房间一隅,脸上露出难为情的模样。想必他应该是第一次来到女孩子的房间吧,就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该摆。 看着那副紧绷的样子,我心底那股恶作剧的坏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 「哎呀!我的蕾丝内衣忘记收起来了。」我匆忙跑向床边,「龚品邑,你不要偷看啦!」 他猛然用双手遮住眼睛,整张脸红到耳根,羞赧地低喃「没、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你赶紧把它收好。」 「我没有看见什么蕾丝内衣啊,羽媞姊姊平时穿的只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素色内衣而已呀。」 程子媛已然放弃寻找巧克力泡芙,正坐在书桌前挖起一勺布丁送进嘴里,开始大快朵颐。 霎时,我感觉全身的血液一股脑儿地全往脑门衝去。 「等下,媛宝!」我羞愤地发出尖叫,「这种女生之间的私密事怎么可以直接说出来呀!」 天啊,这简直就是自搬大石砸自己的脚,早知如此就不戏弄龚品邑了。 「喔——原来方大小姐是穿素色内衣,我记下来了。」 不知何时,龚品邑竟已逐渐习惯这个陌生的环境,大摇大摆地坐在我的地毯上,一本正经地拿出笔记本振笔疾书。 「我才不是,那都是媛宝胡说八道,而且不准记这些有的没的啦。」 我羞愤交加,正打算一把抢过那本记满「羞耻资讯」的笔记本,没想到他反应更快,仗着身高优势将其高高举起,无论我怎么跳跃都无法抢下。 「拿来啦!」我光顾着抢夺,脚步重心不稳,竟一不小心结结实实地投入他的胸膛。为了稳住重心,双手还揪紧了他的制服衬衫。 本以为他应该会将我推开,没想到他竟突然将双臂收紧,紧紧抱住我不放,剎那间,我能清晰地听见他那如擂鼓般快得不像话的心跳声。 「那个,品邑哥,羽媞姊姊,我想我这颗小电灯泡,此刻应该去客厅看个偶像剧打发时间,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程子媛轻巧地放下汤匙,脸上掛着一记淡淡的笑意,带着晶莹透亮的眼神瞧着我们抱在一起,随即识趣地准备起身撤退。 「不、不可以,媛宝,在位子上坐好,打开国文讲义。」我连忙挣脱龚品邑令人眷恋的温暖束缚,强装镇定地板起脸孔瞪着他,「你也是,刚才只是意外,不要想太多了。拿出补充教材,我要把今天的重新给你讲解一遍。」 儘管胡乱地翻阅着从他手中抢夺过来的笔记本,思绪却如一团纠结的毛线般混乱,迟迟无法平復。刚才……到底是什么状况,龚品邑为什么会突然把我抱入怀里?先前在候车亭时,他好像也有些嫉妒我与游佳昇互动的样子。 难不成,这个大笨蛋竟在不知不觉间,对我莫名產生好感了? 不、不、不,方羽媞,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他不可能会喜欢我,就有如我也不可能喜欢他,彼此之间明明永远只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方羽媞,刚才我只是担心你会摔跤,所以才会抱住你的,希望你……不要有所介意。」 龚品邑自顾自地解释,丝毫不顾及我的羞赧,什么叫做「不要有所介意」呀!我的少女心现在可正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啊。 突然有个插图映入眼帘,那是一个q版风格的女孩,留有一头乌黑长发却怒发衝冠,头顶上却冒着一记象徵愤怒的符号,双手插腰,横眉竖目的逗趣表情,旁边带有一行写着「叫我方羽媞大小姐!」的对话框。 「插图啊,我随手画的。」 「在旁人看来,你就是如此啊。」 我正想要找程子媛评评理,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躡手躡脚地溜出房间,只留下我与龚品邑俩人激烈的斗嘴声。 但是……为什么这种跟他吵架的感觉,竟然会让我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的喜欢呢? Chapter 16 恋爱公式不可解 chapter 16 恋爱公式不可解 接下来好几天,龚品邑像是彻底变了个人,不但每天按时前来学校上课,放学过后也会乖乖跟着我的脚步,来到我家参加那场为他与程子媛准备的读书会。 突如其来地变化惹得我甚是好奇,尤其他这几天都不再以打工为藉口开溜,儘管我多次旁敲侧击,询问他为何不再去打工,他却总是眼神飘忽,顾左右而言他,从不正面回应我的问题。 直到昨天,我才终于从程子媛的口中得知真相,原来他已经一口气辞退掉除了便利超商以外的所有兼职。原因相当简单,现在的他只是一心想要认真求学,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成绩表现拖累到我。 至于他会选择留在便利超商继续工作,一方面是因为那位店长曾经有恩于他,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拉过他一把,出于道义不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再者他也希望可以在沉重的课业中,有个可以稍加喘息的私人空间。 听闻此事,我在心中默默发誓,既然他愿意为了我做出如此大的牺牲,只要是不耽误我的计画,那么我也务必要守护他在校外偷偷打工这件秘密,绝对不能让学校得知此事。 「不知道这个柠檬塔合不合他的胃口?」我手里提着刚从顶级法式甜点店买来的精緻礼盒,脚步轻快,甚至有点蹦蹦跳跳地前往龚品邑打工的那间便利超商,打算给他来个惊喜的探班。 一想到他等会儿看见我出现在店里,那副惊讶到说不出话的逗趣模样,我的嘴角就压不住地疯狂上扬。 是龚品邑熟悉的招呼声,听起来竟有些莫名的悦耳,我低头掩饰嘴角的窃喜,满心期待着他看见我之后惊喜的反应。但是当我抬头看向柜檯时,脸色瞬间垮下泰半。 「品邑,这个条码我又刷不出来了,再教我一次好吗?」 柜檯后方,龚品邑正在指导一名与他身穿相同制服的短发俏丽女孩。她笑起来颊边会漾起两个小酒窝,此时几乎整个人都要黏在龚品邑的身上不放,语气发嗲地令人鸡皮疙瘩掉满地。 「咦?刚才不是才教过你吗?」龚品义的口气儘管有些无奈,却还是耐心地再次示范一次,接过她手中的商品,手指甚至无意间地擦过对方的指尖。 「哼,人家就是记不起来嘛,谁叫品邑教得那么快。」女孩娇嗔地原地踱步,眼神里满是明目张胆地崇拜。 我隐身在货架后方,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手中的甜点礼盒被我捏得有些微微变形。这傢伙,先前对待我不是牵手就是拥抱,现在竟然又和其他的女孩纠缠不清。哼,竟然开始施展「中央空调」的魅力了。 再也看不下去这般甜腻到令人作噁的场面了,我故意让脚下的乐福鞋在地面上发出撞击声,昂首阔步地走向柜檯。 「唉呀,这不是龚品邑龚大少爷吗?上班不认真,光顾着谈情说爱怎么可以呢?」 我将甜点礼盒重重地放在柜檯,兴许里头的柠檬塔都被摔碎了。但是已经无所谓了,看见他与身旁那个女孩卿卿我我,我的内心差不多也和柠檬塔一样摔得支离破碎。 「方、方羽媞?你怎么会来这里呢?」龚品邑有些讶异地看着我。 「我只是来买瓶水而已。」随手从柜檯旁抓起最贵的气泡水就丢在柜檯上,斜睨站在一旁的女孩,「新来的工读生是吗?本职学能似乎不太熟练的样子,要不要我去投诉一下,好让你有个多时间可以『贴身指导』她呢?」 「小悦今天才刚来,还有很多业务不太熟悉,你就不要这般刁难人家了。」龚品邑瞥了一眼那个叫作「小悦」的女孩,彷彿察觉到不寻常的浓烈烟硝味,随即开始低头帮我结帐。 「那个甜点礼盒是送给你的,如果你要分给小悦享用的话我也无所谓。」结完帐后,我一把夺过商品与找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后转身就走。 「方羽媞,你等一下。」龚品邑突然在身后急促地唤住我,我刚回过头,手心里就被塞了好几颗熟悉的巧克力泡芙,「这些都请你吃,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我哪有生气……」我嘴硬地反驳,因为被戳中心思,反倒不敢直视龚品邑的双眼,只能心虚地低垂着头。 「其实……我一直喜欢的是你,对其他女孩一丁点兴趣都没有。我可以对天发誓。」 「啊?」我的脸应该已经胀红地犹如一隻煮熟的小香肠章鱼吧。这、这是告白吗?为什么这么突然,这个大笨蛋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我、我以后可以称呼你为『媞媞』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眼神却从没离开过我。 「随、随便你啦,龚品邑你这个无可救药的大笨蛋!」 撇下这句话后,我没命似地衝出便利超商。虽然从小到大,我被告白的次数多到数不清,鲜花、情书、价格不斐的礼物……我什么没见过,可为什么只有这个大笨蛋的告白,能让我内心彻底失序呢。 「怎么办?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我倚靠在邻近捷运站出口的扶手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种完全脱离计画,不受控制的感觉,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事到如今,怎么反而是我被吃得死死的呀! ????? ??????????????? ??????????????? ?? 「你觉得……他是认真的吗?」我躺在床上,整个人缩在由棉被构筑成的堡垒中,拿着手机和简沐瀅小声讨论着被龚品邑告白一事,「还是他只是觉得想要捉弄我很好玩,才故意开那种玩笑而已呢?」 「小羽毛,我问你喔。」电话那端的简沐瀅比起我这个当事人还要兴奋不已,「你们之间的进度到哪里了?牵手了吗?还是……已经抱抱了?」 「都、都有……」想起那个令人脸红心跳的温暖怀抱,我欲盖弥彰地赶紧补充解释,「但那些都是有原因的,并不是你想的那种你情我愿。」 「呀呀呀!没想到小羽毛竟然真的谈恋爱了,作为你的闺蜜,我好感动啊。」 「即使对象是龚品邑那种傢伙也没关係吗?」 「小羽毛,你老实说,你现在还是会很讨厌他吗?」 对于简沐瀅提出的疑问,我沉默半晌,闭上双眼,试着与自己内心那位高傲的大小姐认真对谈。 坦白讲,一开始我真的很讨厌龚品邑,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逐渐熟稔他的为人处事,尤其是他为了守护家庭而奔波,以及对表妹程子媛无微不至的照料,曾经我眼中的那块绊脚石,不知何时竟已经成为一枚耀眼的鑽石。 似乎也是在这段期间,我渐渐地开始在意他。那个总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方羽媞,循规蹈矩的轨道竟不知不觉间多了名为龚品邑的卫星。当他不在我的视线范围时,我会莫名感到寂寞,看到他和其他女孩有所互动时,我也会没来由的醋劲大发。 「我不会讨厌他」我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因而变得闷闷的,「只是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又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这股陌生的情绪。」 「你会感到无所适从,是很正常的唷。」 「因为这是你的初恋嘛。」 「初、初恋?我真的喜欢上他了吗?」 不可能吧?我方羽媞大小姐是个这么随便的人吗?就这样坠入爱河了? 「根据我的经验,十之八九是喜欢上了。其实我觉得你们两人真的很登对唷。」 简沐瀅咯咯笑着,那笑声听在我耳里,根本就是宣告我的恋爱防线彻底失守溃败。掛断电话后,我从被窝里鑽出,整个人大字型躺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明天,后天,未来的每一天,我要怎么和那个会亲暱唤着「媞媞」的龚品邑相处呢?这简直比三角函数还要棘手,根本没有一套现成的公式可以套用呀! 「龚品邑你这个臭鸡蛋……这题我真的不会解啦!」 Chapter 17 夕阳、图书馆、吻 chapter 17 夕阳、图书馆、吻 望着前方那个空荡荡的位子,我的心也跟着悬在半空中,焦虑不安地来回张望,不断预演着当龚品邑会走进教室时,我到底该以什么态度与表情面对他。 那场突如其来的告白,彻底搅乱我原本平静如水的内心,尤其对象竟是我不曾料想到的龚品邑。我一直以为彼此之间只是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却在不知不觉间被月老偷偷洒上糖霜。 「小羽毛,拜託一下,借我抄作业,我昨天忘记写了……」 简沐瀅突然跳到我面前,俏皮地眨着眼,朝向我双手合十,我这才终于如梦初醒,意识从纷乱的思绪中被硬生生拉回现实世界。 「真是稀奇,你竟然会忘记写作业。」我边说边从书包抽出习题簿后递给她。 「那是因为……」她接过习题簿,视线曖昧地瞄向龚品邑的位子,压低声音笑道:「昨天有位小公主坠入情网了嘛,所以我身为军师忙着给她指点迷津,哪有时间管作业呀。」 「你、你小声一点,不要让其他人听见了。」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呢?」她牵起我的双手,随意地晃了几下,眼神认真了起来,「其实昨晚听完你的心声,我真心认为龚品邑是个值得依靠的好对象喔。」 「当然啊!我们小羽毛眼光那么高,怎么可能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真的是这样吗?龚品邑可是我出生迄今第一个喜欢上的男生,虽说外界对他的评价总是褒贬不一,但是在我眼哩,他那份隐藏在玩世不恭下的体贴与守护家人的韧性,确实很吸引我。 「今天就看方羽媞大小姐怎么大展身手囉。」 简沐瀅朝我做了加油的手势,心满意足地抱着习题簿回到位子上。 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那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跳,此时教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哟!龚品邑,今天居然也没有翘课,真是太阳从西边升起了。」 那熟悉的,带着些许慵懒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如同一道电流直击我的背脊。我僵直着身体,目光死盯着桌面上的国文课本,明明上头的是再简单不过的白话抒情文,在我眼中却全是乱码。 脚步声由远而近,最后停在我的身边,我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正落在后脑勺上,空气中隐约散发着他身上那股男性运动香水的独有清香味。 他刻意压低嗓音,那声「媞媞」彷彿是带着温度的气流,顺着耳朵窜进心底,痒得我汗毛竖起,连忙缩紧脖子。我看见周遭几位同学露出敏锐的神情,纷纷倒抽一口气,邻座的简沐瀅也投来调侃的目光。 「龚品邑!」我猛然转过身,明知脸颊红得不像话,还是努力撑起大小姐的架势,「谁准许你这样称呼我的!还有,你差五分鐘就要迟到了,下次再这么晚进教室,我就……」 「才、才不是呢。」我气急败坏地拍了一下桌子,试图找回快要失控的主场优势,「那时我只是不想再继续和你争论下去而已,况且想要追求我,成绩至少也要达到及格线吧。」 嘴上虽然嫌弃着,他却从口袋中掏出一本被翻得边角捲起,明显有些皱褶的英文单字本,「为了守护住『媞媞』这个暱称的专属权,我可是连打工的休息时间都在背这些枯燥的单字。怎么样,亲爱的方老师,可以先给我预支一点奖励给我吗?」 看着那本被翻得破破烂烂的单字本,我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被轻轻地拨动一下。原本是读书为无物,活在黑暗边缘的龚品邑,竟然真的为了回应我的要求,在昏暗的超商后门努力着。 「奖励……等考完段考,成绩出来之后再说啦!」我故意冷哼一声,撇过头不再看他。儘管嘴上不饶人,但是嘴角却不经意地漾起自己也没察觉的甜蜜笑意。 「那么,我们约定好囉,媞媞。」 ????? ??????????????? ??????????????? ?? 暮色透过落地窗,给整座图书馆镀上一层朦胧的橘红,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香的气息,周遭都是备战明天段考的学生,形成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謐感。 为了可以贯彻落实监督龚品邑的复习进度,今天我特别交代程子媛,请她自己独自到我家读书,我母亲则会为她准备晚餐。 本来坐在身旁,还在讨价还价的龚品邑,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疲劳折腾后,终于不支倒地,侧着头枕在英语讲义上沉沉睡去。 放下手中的红笔,我正捲起桌上的课本,低声咒骂一句「烂泥扶不上墙」,准备要轻敲他的脑袋时,却在看清他的睡顏时停下一切动作。 平时那双总是带着戏謔,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眉眼,在夕阳的馀暉下意外显得柔和。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高挺的鼻樑勾勒出英挺的轮廓。比起清醒时的玩世不恭,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纯粹而疲惫的少年。 我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想拨开他额前那缕挡住眼睛的发丝。 「……好可爱。」我低声呢喃。 手指指尖微微触碰到他的瀏海,传来的触感有些粗糙,却带着惊人的热度。我的心跳开始彻底失序,彷彿有一隻迷途的小鹿在胸腔里胡乱碰撞。 「龚品邑……你这颗大笨蛋……」我压低声音,用只有自己能听闻的气音嘟噥着。 看着他略显乾燥的嘴唇,脑海中倏然浮现起简沐瀅说的那句「你是喜欢上他了」。那种陌生的渴望犹如野火般蔓延,我像是着了魔一般,慢慢地、一点一滴地朝着他逐渐靠近。 五公分、三公分……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颊上。 我屏住呼吸,唇瓣几乎要碰触到他鼻尖的剎那,那个原本应该「熟睡」的人,眼睫毛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双深邃的眼眸猛然睁开,精准地捕捉到了我惊慌失措的视线。 我吓得想向后退缩,但是他的反应更加迅速,左手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一把扣住了我的后脑勺,强行将这场「偷袭」停格在了呼吸缠绕的距离。 「媞媞,你这是想对我这个『睡美人』做什么?嗯?」他的嗓音因为刚睡醒而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听得我浑身酥麻。 「我、我只是看你有没有偷流口水……」我嘴硬地反驳,想要推开他,却发现双手抵在他胸口时,感受到的全是那快得不寻常的心跳频率。 龚品邑没有放开我,反而微微仰头,将距离缩减到只剩最后一公分。我俩的鼻尖轻轻相互蹭着,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霸道。 「刚才如果我不睁开眼,你是不是就打算亲下来了?」他轻笑一声,眼神渐渐幽暗,「既然大小姐这么主动,那我就不客气了……」 就在他准备吻上来的片刻,图书馆的闭馆广播突然响起:「各位同学您好,本馆即将于十五分鐘后关闭……」 Chapter 18 最温柔的败类王子 chapter 18 最温柔的败类王子 被那猝不及防的广播声惊醒的我,有如一隻受惊的小白兔似的猛地推开龚品邑,他被我推得重心不稳,险些从椅子上跌落,但是嘴角上却还掛着一记促狭又得逞的笑意。 刚才那差点就要「触碰」到的温度,让我的大脑彻底停止运作,一时之间我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愣愣地凝视着他的眼眸,感觉世界在那一秒鐘静止得只剩下彼此。 「媞媞,你被吓到了吗?」他轻声询问。 「对不起,媞媞。」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诚恳,带着一丝沙哑的温柔,「可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所以刚才一时忍不住才会……」 心跳快得连呼吸都感到异常困难,我胡乱地将课本及讲义塞进书包,甚至就连拉链卡住都没有发现。我不敢再揣摩龚品邑如今的神情,只觉得耳根烫得快要烧坏了,起身之后就匆忙离去。 临走之际,甚至隐约听见背后传来他那声低沉、温柔,又带着宠溺的轻笑。 衝出图书馆,傍晚的凉风迎面吹来,才总算让陷入疯狂得我稍微清醒一些。我停下脚步,靠在教学大楼的柱子旁大口喘气。 回忆起刚才的种种点滴,好似幻灯片在脑海中反覆播放。儘管羞耻得想要原地消失,但是指尖抓着胸口的制服,我却驀然发现一件事——方羽媞,你竟然真的喜欢他,期待他的回应。 期待那个没能落下的……属于他的唇瓣。 ????? ??????????????? ??????????????? ?? 在亲眼目睹程子媛遭受的霸凌之后,促使我开始思考一件事,是不是只要身为人类,以群居的生活方式相处,就势必逃不了这般不近人情的残酷折磨呢? 尤其当我走进教室,无预警地望见黑板上以歪斜又刺眼的字体,写着「千金贵族小姐人设崩坏,图书馆色气淫乱勾引学渣」,并且贴满我与龚品邑在图书馆的照片时,第一时间感受到的竟然不是愤怒,内心顿时只有一种深刻的感叹。 啊!原来我也有今天啊! 同学们看着我的视线,怜悯中含有鄙夷,不敢置信中夹杂訕笑,他们三五成群,窃窃私语,丝毫没有人愿意上前解释事发经过。 不过坦白说,显然他们低估我了,或许是我的内心较为强壮,更可谓是粗线条,从小到大就是在嫉妒与仰望中长大,我压根不在乎这点程度的抹黑造谣。羡慕我、嫉妒我,甚至想将我踩在脚底下的人,从以前就屡见不鲜,儘管没有如同此次手段这般激进,却也相差不远。 「小羽毛,你别看!」游佳昇又再次发挥他那自以为是的英雄主义,「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肯定是龚品邑威胁你就范。我父亲是董事会成员,现在就去告诉他,立即开除那傢伙的学籍,滚出学校。」 真是搞不懂游佳昇究竟为何看龚品邑如此不顺眼?状况都尚未完全釐清,他竟已经自作主张地咬定龚品邑的人格卑劣。 看着他义愤填膺却又是非不分的模样,我的思绪反而更为淡定。只是……我有些担忧龚品邑看到此情此景时,该作何感想? 「没错,这些照片都是真的。」我推开游佳昇,慢步走上讲台,语气清冷而坚定,「我和龚品邑是学伴,为了这次的段考,所以他被我亲自带去图书馆督促读书。」 「那么,你要怎么解释照片里的亲暱举动呢?方大小姐该不会要说也是在读书吧?」某个好事的同学语带嘲讽地询问。 「原因很简单。」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掠过台下那些闪烁的眼神,最后落在龚品邑那张空荡荡的座位,「因为我喜欢他!」 全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后,随即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呼与调侃。 「天啊!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就是讲这种情况吧!」 「誒!你很过分耶!留点口德好不好!」 「我有说错什么吗?龚品邑有多烂,你又不是不知道。」 游佳昇面容惨澹地飘来,羸弱地开口问道:「小羽毛……你、你是在开玩笑吧?」 「我再重复一遍。我,方羽媞,喜欢龚品邑。他是我这辈子第一个喜欢上的男生。谁要是再敢在背后嚼舌根,就是在跟我本大小姐作对!」 转过身,动作俐落地擦掉那些不堪入目的板书,再将照片一张张硬生生扯下撕碎,我的嘴里还不断埋怨着「既然都要偷拍,角度也不抓得漂亮一点。把我拍得这么惊慌,真的是一点都不可爱……」 将纷纷扰扰留在教室,带着大胜的自信步伐来到走廊,正打算去买早餐犒赏刚才英勇的自己,却看见龚品邑躲在走廊转角处,手中提着两袋还冒着热气的起司蛋饼,高大的身影此刻却微微蜷曲着,低垂着头,似乎要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媞、媞媞,早安。」他勉强地挤出笑容,朝着我打声招呼。 「……刚才在教室里的话,你都听见了?」 他默不作声,只是一味机械式地点着头。 看见他羞赧到快要自燃的模样,内心的小恶魔告诉我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趁机戏弄你一番,怎么对得起我方才那段慷慨激昂的演讲? 「人家可是鼓起勇气才公开这段恋情的,你要怎么好好奖励我这个小宝贝呢?」 我故意换上娇弱得让人骨头发酥的嗓音,抓起他那结实的手臂使劲磨蹭,眼神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我、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这隻大猪头!我都已经放下身段撒娇了,他竟然还在怀疑彼此的关係,真是气死人了! 「那还真的很抱歉,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请龚大少爷等下自行进教室解释来龙去脉,撇清和我之间『清白』的关係吧!」 「媞媞,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惊慌地抓住我的右臂,阻止我的离去,「只是我觉得这段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好不真实,没想到媞媞真的愿意选择和我这个败类在一起。」 「龚品邑,我警告你,再也不可以说自己是『败类』了。」我的胸口窜起一阵无名火,气得踮起脚尖,揪起他的衣领,强迫他低头对上我的视线,「在我看来,你虽然有些痞,也有些坏,但你是这世界上最温柔体贴的人。你根本不是什么『败类』,你是方羽媞最、最、最喜欢的人,听清楚了吗!」 看着龚品邑那张震慑到说不出话,像极了受惊却又无辜的拉布拉多犬,我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彻底投降了。明明理性还在脑际微弱地提醒着:这里是学校、随时会有人经过、你可是方家大小姐…… 然而,看着他眼底那抹因为自卑而闪烁的脆弱,我再也把持不住了。 我闭上双眼,轻轻地、颤抖地将我的唇瓣贴上了他的。 剎那间,世界彷彿抽离了所有的喧嚣。好柔软、好温暖…… 他的呼吸里带着淡淡的薄荷气息,还有令人卸下心防的体温。这份触感像是一股微小的电流,从唇尖一路蔓延到指尖,那股酥麻感击穿了我的防御,让我的指尖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领,生怕自己会因为腿软而跌倒。 我能感觉到他僵硬的身体在几秒后缓缓放松,随后是他那温热的手掌,有些生涩却极其温柔地环住了我的腰,回应着这个带着救赎意味的吻。那种如同对待易碎珍宝般的力道,让我感动得想要啜泣。 如果时间有停止键,我真想狠狠地按下。 让这段混合着勇气、心疼与糖粉的甜蜜时光,就此永远停留在此刻。 不再管什么流言蜚语,也不再管什么成绩位阶,我就只想溺死在他这双只映照着我一个人的深邃眼眸里。 Chapter 19 吻过以后,你在哪? chapter 19 吻过以后,你在哪? 「骗人……这不可能吧……」 放学后的教室显得有些空旷,同学们已经悉数离开。 抬头仰望张贴在教室前方布告栏的公告,我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眼前看到的情况。 千真万确,这是铁錚錚的现实,是我不敢想像,如今却必须虚心接受的事实。 段考的成绩排行榜上,长期被我方羽媞霸佔的第一名宝座,终于在今天心不甘、情不愿地拱手转让他人了。 而那位取而代之的新任王者,正悠然地佇立在我的正后方,心满意足地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品邑,你、你肯定有偷偷作弊,对不对?」我转过身,激动地拉住他的双手,彼此四目相交,「你不可以为了要哄我开心,就做出这种偏差的行为呀!」 「在方大小姐的眼中,难道我就没有出息妈?」龚品邑勾起一抹微笑,歪斜着头,一脸无辜又迷人地望着我,「我可是为了报答那可爱女朋友的指导,拿命去拚出来的成绩喔。」 「但、但是……」我还是不敢置信,他究竟是如何办到,能够利用极短的时间,在兼顾打工的状态下,将自身无可救药的成绩从垫底提升至如今至高无上的席位。 「需要我反过来指导你课业吗?媞媞。」他刻意俯下身,在我耳畔低声呢喃,那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扫过耳廓,激起我我全身一阵不知所措的酥麻。 然而,我可是学霸女王方羽媞,向来只有我指导他人的份,何时轮到旁人对我指点迷津了。 等一下,方羽媞,你怎么心口不一,竟然不加思索,毫无尊严地点头答应了? 可恶!看着他得逞的笑意,我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正所谓青出于蓝胜于蓝。要不是我指导有方,他这颗碎石子哪能成为鑽石。一步登天,享受着无比荣耀的时刻呢? 「在这之前,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些『奖励』呢?」 身为学生的职责,维持好自己的成绩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但是看着他那副像是正在讨赏的大型犬模样,我心软地叹了口气。 于是我逕直走回座位,从抽屉里找出一张精緻的小卡片,在上头飞快地涂鸦几笔。 「来,这张给你。」完成后,我将「礼物券」拍在他手心,「记得仅此一次机会,你持着这张票券对我提出任何请求,本大小姐都会无条件地答应你。」 龚品邑愣愣地伸手接过,一语不发的他竟莫名地泛起红晕。 「啊!你一定在想一些色色的事情,那个不可以啦!」我赶紧抢回卡片,在背面补上「严禁色色」的备註,这才羞红着脸再交还给他。 虽然他的表情霎时显得有些落寞,却还是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卡片收进皮夹里。 「真是个小孩子啊!」看着他憨直又纯情的模样,我忍不住踮起脚尖,轻抚着他那略显凌乱的头发。 「在媞媞的面前,我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小孩。」他顺势轻闭双眼,彷彿在汲取我手心的温度,语气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一直看着我,捨不得丢下我呀。」 夕阳将我们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重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 ??????????????? ??????????????? ?? 「天哪!你们俩人的约定也太甜蜜了呀——」简沐瀅听完我的倾诉后,忍不住拉长尾音地放声尖叫,身旁的同学闻声,几双好奇的眼睛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嘘……拜託你小声一点,我不想这样大张旗鼓。」 「还有什么好害羞的,现在谁不知道你和龚品邑出双入对。」 「碰」的一声巨响,吓得我连忙抬头查看状况。 游佳昇奋力地将课本甩在桌上后,脸色阴沉得吓人,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往教室外走去。 「现在也只剩下那傢伙有意见而已了。」简沐瀅露出鄙夷的眼神,「不过如今谁在乎他呢?」 看着游佳昇狼狈的背影,我内心只觉得一阵荒谬的寒意。 虽然对于游佳昇的热烈追求,我始终抱持着排斥的态度,却也没想到在黑板上写下不堪入目的语句,张贴偷拍照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他。 其实我本来已经不想追究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到底是谁这么吃饱没事做,刻意找我的麻烦,其实根本都不重要。反正最终我俐落地解决危机,并且公开承认与龚品邑之间的感情。 没想到,龚品邑那个看似神经大条的傢伙,竟然为了这件事鍥而不捨地追查到底。 当他前几日与打工的便利超商店长间聊时,无意间一句「品邑,听说你最近办了派对庆祝交往满月?照片拍得不错喔,年轻人真有情调。」成为契机。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成为破案的关键。店长误以为前来便利超商的游佳昇是龚品邑的好友,那天游佳昇拿着装有偷拍照片的记忆卡去洗照片时,店长还特意跟他间话家常了几句。 龚品邑不顾公司的严禁私自取调监视器画面的规定,执意要查看当天的录影。店长实在无法抵挡执拗的要求,这才在那段晃动的翻拍画面中,清清楚楚地看见游佳昇那张充满算计与阴霾的脸。 进而确认游佳昇就是这件卑鄙计画的背后主使者。 「所以说,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个偽善的傢伙?」 简沐瀅凑到我耳边低声询问,打断了我的沉思。我低头看着手机里龚品邑传给我的那段监控翻拍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种人,根本不值得我浪费心思去『处理』。」我冷冷地开口,眼底再无半分怜悯,「他以为毁了我的名誉就能得到我?真可悲。他毁掉的只是那引以为傲,虚假的贵公子面具罢了。」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龚品邑那个傻瓜,为了查出真相肯定又被店长叨唸许久吧? 想到他那副明明很疲倦却硬要向我邀功的模样,刚才那股冰冷的怒意,转瞬间就融化成了满心的暖意。 但是,从隔天起,那个总是迟到却一定会出现的身影,再也没有跨进教室一步。 甚至连他最在意,那个从不缺席的销过计画,也突然没有他的踪影。在我不断的恳求与斡旋之下,校方才终于松口放宽规定,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主角不在,这场戏该怎么演下去? 起初,我还坐在位子上咬牙切齿,以为这傢伙又是故态復萌,仗着考了个第一名就恃才傲物,开始不知天高地厚地玩起失踪。我在心里拟好了无数种「家法」,发誓等他出现绝对要给他顏色瞧瞧。 然而,一连串的讯息轰炸,几十通打到手软的电话,换来的却只有冰冷的转接语音。讯息框左侧那片死寂的空白,彷彿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 一天、两天……他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似的。 名为「龚品邑」的那颗卫星,就这么硬生生,毫无预警地消逝在我的轨道里。我努力地维持着原本的运行速度,却发现失去了那个守护的身影后,我的宇宙只剩下让人窒息的冰冷。 他明明才刚答应要「绝对服从」我的,明明才刚在走廊转角给了我那个温暖的吻…… 龚品邑,你到底在哪里? Chapter 20 受伤的小狗与未竟的吻 chapter 20 受伤的小狗与未竟的吻 「媛宝,你真的不知道品邑哥的下落吗?」 我瘫坐在床上,双手紧紧勒着心爱的抱枕,要从它身上汲取一点点微弱的安全感。我的眼神失焦地落在程子媛身上,而她此刻正埋头对着那本参考书,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我、我真的不知道……」 「那为什么你不敢直视我的双眼呢?」 她猛地抬起头,与我四目相交,然而我从她清澈的瞳孔里读取到满溢而出的心虚与挣扎。 我心想,这个小傢伙肯定知道龚品邑人在何方。 究竟是他不让她说?还是他觉得其实自己根本没资格出现在我面前?难道他真的为了钱,为了那个沉重的家计,踏进了深渊? 内心的疑问愈来愈多,心情也变得愈加心浮气躁。程子媛看见我的脸色沉了下来之后,又赶紧撇过头,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阅参考书。 「听着,媛宝。我只是想确认他是否平安。不管发生了什么,身为他的女朋友,我有权利分担他的黑暗,而不是被他像个外人一样隔绝在外。」 「如果你真的不肯告诉我的话,那也没关係。」我嚥下喉头那阵酸涩,狠下心说出最残忍的话,「麻烦你转告他,既然他选择了逃避,那方羽媞的世界也不需要一个懦夫。我们,就此分手,永不相见。」 「不是这样的,羽媞姊姊!」 听见那句绝情的「分手」,程子媛终于彻底崩溃。她吓得丢掉手中的笔,整个人如同弹簧一样跳了起来,语气慌乱得不知所措,「品邑哥是有不能说出口的苦衷……他怕拖累你,才千叮万嘱要我守口如瓶的!」 「你果然知道他在哪里。」我冷冷地看着她,心底却因为那个「怕拖累你」的理由而隐隐作痛。 程子媛没有再隐瞒,她红着眼眶默默点头,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惊恐地看向墙上的时鐘,脸色瞬间惨白。 「离、离会面时间所剩无几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她甚至来不及收拾桌上的参考书,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没命似地拉着我衝出房间。她的掌心全是冷汗,那种近乎绝望的焦虑感,顺着她的手心传进了我的血液里。 「羽媞姊姊,我们先说好……」她喘着气,还不忘回头叮嘱我,「等会儿要是品邑哥怪罪下来,你可一定要站在我这边,绝对要袒护我喔!」 我跟着她的脚步,在街道上狂奔。风在耳边呼啸,我的内心却像有一团乱麻在疯狂缠绕。 会面?究竟是什么样的地点,什么样的状况,需要用到「会面」这种字眼?难道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却又对我温柔至极的龚品邑,现在真的深陷在那个连我都触碰不到的黑暗角落吗? 龚品邑,你最好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否则我真的会恨死你的自以为是。 ????? ??????????????? ??????????????? ?? 「所以……让我再重新整理一下脑内的资讯。」 我双手抱胸,眼神像是一道冰冷的寒光,死死钉在龚品邑身上,盯得他背脊发凉,恨不得把头埋进枕头里,「你为了救一隻受困的猫咪,因此一不注意从树上摔落下来,尾椎进而受伤了?」 他正狼狈地趴在病床上,腰部披着一件程子媛为其准备的粉红色小毛毯,听见我的质问,才满面无辜地点了点头。 「你、你这个大白痴!」我再也顾不得什么在病房内必须保持寧静的规范,忍不住朝他破口大骂,「这种事你有什么好隐瞒的?受伤了就跟我说一声啊!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快疯了?」 「我就是不想让你担心……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么丢脸的样子,才想说躲起来养伤的嘛……」 「你这几天不来上课,讯息不回、电话不接,我连你到底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原本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愤怒及恐惧,在见到他平安的一刻彻底宣洩而出,我的泪珠止不住,扑簌簌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我以为你出了什么大事,我甚至已经死心……打算要单方面跟你分手了……」 「不、不可以,媞媞……」 听到「分手」两个字,那个原本半死不活的龚品邑又惊慌失措地试图撑起身子。然而他才刚一动弹,伤势的剧痛就让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又颓然地跌回病床上。 看见他因为剧痛而面容扭曲、冷汗直流的模样,我哪里顾得上什么分手不分手的,心疼地衝上前扶住他。他颤抖地伸出右手,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轻轻却又固执地牵起我的手,深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这段时间……我真的好想念你,满脑子都是你的身影。所以……现在你能不能让我一次看得过癮吗?」 「什么奇怪的要求啦!」 嘴上虽然没好气地这么答覆,我的身体却不自觉地顺着他的力道俯下身去。 我们之间的距离缩减到连彼此的呼吸都能交缠在一起。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睫毛,脑子里却煞风景地想着:我的天啊!刚才大哭了一场,妆容想必已经糊得一塌糊涂了吧?早知道要「被看个过癮」,我刚才就该先补妆的! 「媞媞,你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生。」 「惹我生气才想着要用花言巧语哄我开心,来不及了啦。」我故意别过头,却因为距离太近,只能感觉到脸颊更烫了。 「我是说真的……我超级喜欢你的。」 「说这些鸡皮疙瘩掉满地的话……」眼角的泪水被他轻轻地的抹去。我小声地嘟噥着,「小心影响伤势復原的进度。」 「那么,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他在说什么啊?难道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除了尾椎,脑袋瓜也一併摔残了吗?虽然我们在学校的走廊转角确实接过吻,但那是在情绪激昂下的情不自禁,像现在这样脸不红气不喘地主动提出要求,这还是头一遭。 眨着那双深邃的眼眸,眼神里写满了可怜兮兮的乞求,他简直像是一隻受了伤,正朝着主人拚命甩动尾巴的小狗。 可恶……我对他这副模样最没有免疫力了。 我羞红着脸,细若蚊鸣地应了一声。接着,我屏住呼吸,再次一点一滴地拉近那最后的三公分。 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将重叠的那一剎那,他却突然僵住了,喉咙里挤出了一个细碎的单字。 我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大脑当机了三秒鐘左右。 妈?他在喊什么?这傢伙难道是因为摔到了尾椎,就连神经传导系统都错乱了是吗?居然在这种气氛下喊我一声「妈」? 「龚品邑,你不要太离谱喔!」我羞愤交加,猛然一把推开他。力道之大,任由他在病床上发出一声凄惨的呻吟,「缺爱也要有个限度,谁是你妈啦!」 「不是……」龚品邑疼得齜牙咧嘴,一隻手颤抖地指着我的背后,眼神充满了绝望与尷尬,「我妈……我妈在你身后啦……」 转身一看,一名看起来气质高雅的中年女性正站在我身后,手中拿着银灰色的快煮壶,显然是刚去装水回来。她笑瞇瞇地盯着我们俩人,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我好像打扰到年轻人」的戏謔光芒。 天啊……她就是龚品邑的母亲吗? 即使岁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淡淡的痕跡,却掩盖不了那种与生俱来的优雅。那双深邃的眼眸,简直跟龚品邑生得一模一样。 我现在……是不是该立刻原地消失? Chapter 21 互为对方的光 chapter 21 互为对方的光 「你就是小邑口中的女朋友『媞媞』吧?」 不待我开口自我介绍,龚品邑的母亲就先入为主地出言断定我的身份。 她将快煮壶放在置物柜上后,顺手拿起一颗鲜艳欲滴的苹果递给我,「这些是今天早上刚买回来的,给你一颗,趁新鲜赶紧品嚐看看。」 「谢谢阿姨,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诚惶诚恐地接过,甚至没勇气去找水果刀,只能像个乖巧的小学生一样,用袖口稍微擦拭后小口咬下。清脆的口感与甜美的果汁在口中化开,却压不住我内心那排山倒海的尷尬。 「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小邑三番五次给你添了很多麻烦,还希望多担待些。」 「没有没有,伯母您太客气了。」我连忙摆手,拿出方家最标准的社交辞令,「其实我也受到品邑很多照顾,他在我看来……真的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生。」 一边维持着完美无瑕的微笑,一边偷偷瞄向病床上的龚品邑。那傢伙正一脸纠结地看着我,想必他从来没见过我这副「假面甜心」的恭顺模样吧? 「那么,媞媞,请容阿姨直接和你讲白一件事,好吗?」 她忽然收起那抹亲切的笑容,表情倏然变得严肃、冷冽,甚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锐利。那种瞬间切换的气场,让我不由得感到一阵战慄,下意识地併拢双脚,站直了身子。 「阿姨请说。」我屏住呼吸,等待着那预想中「门不当户不对」的劝退词。 「你能不能答应我……千万、千万不要弃他而去呢?」 「咦?」我愣在原地,原本僵硬的肩膀因为这出乎意料的转折而微微松动。 「妈!你在说什么啦!」病床上的龚品邑羞赧地大喊,甚至不顾伤势想撑起半身,「不要给媞媞这么大的压力好不好!」 我看着手心渗出的冷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在这间安静得可怕的病房里窒息了。我预想过无数种关于他家世的「黑暗真相」,或是关于阶级差异的反对态度,唯独没想过,我会被赋予一个如此沉重的「期待」。 「阿姨不是在开玩笑。」她走上前,轻轻握住我那隻还攥着苹果的手,眼神里的锐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哀伤,「小邑因为这个学伴制度认识你之后,他原本那种……只有打工与还债,死气沉沉的灰暗世界,忽然被你添上了一抹最耀眼的色彩。」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彆扭地撇过头的儿子,语气低沉且真挚,「他在睡梦中都会喊着你的名字。媞媞,我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不配拥有你这样的女孩,但是这孩子活得太苦了,你是他这辈子唯一想守护的『光』。所以,如果可以,请你不要轻易熄灭它,好吗?」 病房外的夕阳残影洒在阿姨那双与龚品邑如出一辙的眼眸里,我心头猛然一颤。 这份「色彩」的重量,比任何三角函数的公式都要难解。我转头看向那个虽然趴着,却正紧紧盯着我反应的龚品邑。 原来在他那份玩世不恭的痞气背后,藏着的是随时怕被我丢下的恐惧。 ????? ??????????????? ??????????????? ?? 替龚品邑办妥病假手续后,独自走在回到教室的长廊上,我不停在思索着所谓「光」的意义。 除了父母与师长,从没想过我竟会在某个人的生命中被寄予无比的厚望。 伯母告诉我,她觉得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自己的宝贝儿子竟有个如同天使般地女孩愿意携手相助,是她最为欣慰的一件事。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被龚品邑拯救的那个方家宝贝女儿呢? 是他一次次地包容着我的任性与狂妄,带着我在求学读书之馀,更加瞭解这个世界的千变万化,学习诸多在课本上无法得知的道理与体验。 如果说我给龚品邑的人生添上一笔色彩,倒不如说我们彼此是在正原本单调的画布上,嬉笑打闹地互相在对方的身上涂鸦作画更为合理。 我既是他的「光」,而他也是我的「光」 我停下脚步,将思绪硬生生拽回现实,抬起头看向阴沉的声音来源后,眉头不由得紧锁。 「不好意思,我们之间应该已经无话可说了吧。」 正打算从他身旁绕过之际,他突然一把死死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那股扭曲的佔有慾让我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很痛啦!快给我放手!」 「什么『为什么』啦!讲话没头没尾的!」 「我到底是哪点比不上龚品邑,你寧可选择一个混蛋,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没想到游佳昇竟然还在为这件事情百般纠结,看着他气得横眉竖目的疯狂模样,我不禁在心中冷冷嗤笑一声。 「你到现在都还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儿吗?我的清白差点就被你的骯脏手段毁于一旦了。」 「虽然我的行为是过分一些了,然而难道那些不是事实吗?你和龚品邑藉着学伴制度行苟且之事,简直就是下流。」 疯子!这个麻烦精原来是那种爱不到就要毁灭殆尽的「恐怖情人」类型。儘管我对此真的不感到害怕,却也不免感慨自己也太衰了吧。 和他继续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随便你爱怎么说,总之我俩再无瓜葛,就此别过吧。」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驀然有道银色的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我面前闪过,冰冷又伴随着一丝疼痛的触感划过我的脸颊,几秒后,有股湿润的暖意在皮肤上蔓延开来。 我伸手摸了一下后,掌心触目所及的,竟是刺眼的鲜血。 「你这张脸……既然我得不到,乾脆就毁掉好了……」 游佳昇的手中正挥舞着一把美工刀,眼神空洞而丧心病狂,打算要继续向我脸上划来。 眼看那冰冷的刀片再次逼近,我本能地发出一声尖叫。 正好旁边有根粗大圆柱,我脚步踉蹌地躲到后头闪避。刀片划过坚硬磁砖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夹杂着游佳昇混乱而粗重的喘息,听得我头皮发麻。 目睹这一幕的同学发出惊恐的惨叫,四处逃散,没人敢上前一步帮忙,深怕会受到无端牵连。 听见走廊上的骚动,正好待在教室里的简沐瀅跑出来察看,当她的视线与我惊恐交织的眼神撞在一起时,儘管脸色惨白,仍当下勇敢地立即大吼,要求游佳昇冷静下来。 「快点……叫教官来……」我死死抵着柱子,声音颤抖着几乎无法成句,如今能清楚地感受到,脸颊上的鲜血正顺着下顎低落在制服领口。 「方羽媞,你这个婊子。」游佳昇双眼猩红,「你玩弄了我这么久的感情,现在一句话就想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弃?告诉你,我得不到的,龚品邑也别妄想得到。」 他绕过圆柱,正紧握着足以夺命的利刃,再次朝着我的颈间狠狠划下。 Chapter 22 流浪卫星归还时(完) chapter 22 流浪卫星归还时(完) 自知已无路可退,我紧紧闭上双眼,全身瑟缩在圆柱后方,等待着刀片再次冰冷而俐落地划破肌肤,然而,想像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有如期而至。 周遭爆出一阵更加凄厉的惊呼与尖叫声,我颤抖地睁开眼,瞳孔猛然收缩。 原本应该要待在医院静养,就连翻身都会疼得哀哀叫的龚品邑,竟奇蹟般地挡在我的身前,更惊人的事,他居然徒手握住那枚锋利的刀片。 任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惨白的磁砖上绽放出一朵朵心惊胆颤的红花。他眉头也不皱一下,眼底只有毁灭般的怒火,用力抢过美工刀之后随手甩在地上,再发狠地将刀身踩得粉碎。 「游佳昇,你这个王八蛋,竟然敢动方羽媞一根汗毛,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一记充满爆发力的直拳向游佳昇脸上招呼过去,他瞬时被龚品邑打在地上起不了身,门牙甚至断了几颗,喷飞在大理石地面上,整个人狼狈地瘫倒在地,连个哀号的机会也没有。 龚品邑彻底失心疯,不顾尾椎崩裂般的疼痛,整个人直接骑在游佳昇身上,疯狂地朝着游佳昇一拳又一拳地输出,在走廊上回盪着令人胆寒的肉体撞击声。 简沐瀅在旁吓得放声大哭,而我则呆立在原地,看着那个为了我,连命也可以不要的男孩。 「喂喂喂……再这样打下去真的会出人命的,谁赶紧去阻止他啊。」 「教官呢?教官怎么还没来?」 「龚品邑果然是问题学生,情绪竟然失控成这样……」 同学们躲在远方接头接耳,甚至有好事的人拿起手机开始录影存证,却不见有人愿意上前架开,就这样放任龚品邑接连出拳痛殴。 游佳昇已经瘫软在地,一眼望去似乎已经失去意识,整张脸沾满灰尘与鲜血,身上的制服也被彻底撕烂。 我不顾一切地衝上前,从背后死死抱住龚品邑那剧烈震动的身躯。 「龚品邑!求求你快住手!他已经疯了,但是你不能赔上你自己啊!」 鲜血染红了我洁白的校服,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炸开,令人作呕,但是更让我害怕的是,这个傻瓜会为了那个烂人,把好不容易才拼凑出来的未来也一併打碎。感受到我的体温,原本像头困兽般的龚品邑顿时僵住了。 他那双沾满鲜血的拳头颤抖着松开,毁灭般的戾气在转头看见我脸上泪痕的那刻,剎那崩塌,化作了无尽的酸楚与温柔。 「媞媞……你、你受伤了?」他嗓音沙哑得不像话,甚至没看一眼自己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只是急切地伸手,想触碰我脸颊上那道细微的伤口,却又怕手上的血弄脏了我,半途颓然垂下。 「我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我泣不成声,紧紧扶着他摇摇欲坠,随时会因为尾椎剧痛而倒下的身体。 他像是终于完成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使命,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却又傻得让人心碎的笑。随即,他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眼前一黑,沉重地倒在我的肩头。 我紧紧拥抱着这个满身血污的少年。走廊尽头终于传来了教官与医护人员嘈杂的脚步声,但是我却觉得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呼吸声。看着地上那枚碎裂的刀片,在夕阳下闪着冰冷的光,我知道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这个大笨蛋,用他的鲜血为我筑起了一座谁也无法跨越的堡垒,将所有的黑暗都挡在了外面。 ????? ??????????????? ??????????????? ?? 我与龚品邑的关係,就这样被迫画下了休止符。 这场骚动原本应该要被学校压住,以游佳昇遭到开除学籍作为结局后平息,但是没隔几日,在社群平台上便广为流传那段龚品邑骑在游佳昇身上暴打的影片。 舆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酵,即使如简沐瀅等深知详情的同学拚命出面解释来龙去脉,但是嗜血的媒体及网友却只在乎「问题学生暴力伤人」的感官刺激。没有多久的时间,龚品邑的身分背景被起底,就连校外违规打工的事情也被摊在阳光下。 在校方尚在纠结最后的处分之际,龚品邑便主动递交退学申请,并且他也单方面地断绝与我的任何联系。自此之后,我的青春轨道上,真的彻底失去那颗守护我的卫星。 荒谬的「学伴制度」也因为这次的丑闻也跟着曝光,因为有违教育部的规定,也终于走入歷史。 而我,在莫名失去龚品邑,痛哭流涕地度过一学期后,我重新拾起书本,把对他的思念全部化作动力,最终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如愿考入了全国最好的国立大学外文系。 我变回了那个优秀、耀眼、无懈可击的方羽媞,只是我的心底永远缺了一块。 在无数个深夜的梦里,我依然会看见那个傻气的少年。我会想起他手心传来的热度,想起他救猫时的笨拙,想起他夺刀时的疯狂。我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方?日子过得是否依旧艰辛? 而他……在那张「无条件答应一个请求」的礼物券还没被兑现之前,他还爱不爱我? ????? ??????????????? ??????????????? ?? 我拿起咖啡杯啜饮一口后,低头望向桌上的那份稿子。 「这位老师到底都在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恋爱故事啊?就凭这样的程度竟然可以将版权卖到国外,真是不可思议。」 我低声咒骂着,想着距离截止期限仅剩下不到三天,出版社的编辑不停来电催促,为了争取早日从苦海中解脱,我还是加紧脚步赶紧翻译吧。 就在这时,一张泛黄且边角磨损的小卡片,轻飘飘地落在了我的稿件上。 我下意识地拾起那张卡片,指尖触碰到那磨损的质地时,我的呼吸猛地一窒。卡片背面那四个歪歪斜斜,甚至还带着当年稚气愤怒的字跡,瞬间撞进我的视线。 那是……我当年亲手写下的备註。 我僵硬地抬起头,视线与那个转过身的男子撞在一起。 眼前的他,褪去了当年的痞气与青涩,换上了一身简洁稳重的深色大衣。那双深邃如墨,曾经只映照着我一个人的眼眸,此刻正带着比当年更深沉而温暖的笑意看着我。 「龚品邑……」我喃喃自语,眼眶在一秒内红透了。 「好久不见,媞媞。」他勾起一抹熟悉的、坏坏的却又无比宠溺的笑,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张卡片,「这张礼物券,你当年说过持券者提出的任何请求,你都会无条件答应。虽然晚了几年,但现在……还有效吗?」 我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地攥着那张卡片,像是要把这几千个日子的思念都揉进去。 「你想要什么奖励?」我带着哭腔笑着问他。 他走近一步,熟悉的温暖气息瞬间将我包围,他低下头,在我耳畔轻声呢喃: 「我不需要你徵收我的时间或成绩了。这次,我想要你徵收我的一辈子。你愿意吗,我的女王大人?」 午后的阳光洒在我们重合的影子上,我终于明白,无论卫星流浪到多远的地方,只要引力还在,它终究会回到属于它的那颗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