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不完美的,满分》》 第一章:大城市的灰姑娘与玻璃鞋 第一章:大城市的灰姑娘与玻璃鞋 九月的台北,暑气尚未完全消散,午后的阳光穿过s大校园茂密的香樟树叶,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而刺眼的光影。蝉鸣声在树梢间此起彼落,像是要抓住夏天的尾巴,拼命地嘶吼着,而在这喧嚣之中,s大巍峨的校门矗立着,彷彿一道无声的分水岭,将外面的世界与这座学术殿堂隔开。 江若寧拖着一只略显陈旧的深蓝色硬壳行李箱,站在校门口的红砖道上。她的手心微微出汗,紧紧握着那个有些脱皮的拉桿。她抬起头,视线沿着校门那块巨大的花岗岩石碑向上,最后定格在那几个烫金的大字上——「s大学」。 这是全国无数顶尖学子梦寐以求的殿堂,是这座繁华都市里最耀眼的存在。为了这一刻,她在那个只有蓝天与海风的小村落里,在那张摇晃的旧书桌前,熬过了整整三个寒暑的夜晚。 「到了。」她轻声对自己说,声音却被身旁一辆呼啸而过的黑色宾士轿车盖过。 轿车在校门口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位穿着精緻套装的母亲走了下来,指挥着司机从后车厢搬下三个巨大的粉色行李箱,旁边跟着一个打扮时尚、戴着墨镜的女孩,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正在讲电话,神情轻松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江若寧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脚往后缩了缩。她脚上穿着一双洗得发白的白色帆布鞋,鞋边的胶条已经有些微微开裂,那是她高二那年买的,穿了两年,陪她走过了无数次去补习班的路。 一种难以言喻的侷促感,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里的人,走路很快,说话很大声,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自信的光芒,彷彿他们生来就属于这里。而她,站在这里,就像是一株误闯了温室的野草,虽然顽强,却显得格格不入。 「呼……」江若寧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那股酸涩的自卑感。她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那里面装着她最重要的资產——入学通知书,还有父母省吃俭用凑出来的第一学期生活费。 「既来之,则安之。」她在心里默念着这句父亲送她上火车时说的话。父亲那双粗糙大手拍在肩膀上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给了她迈出脚步的勇气。 她低下头,重新握紧行李箱,随着拥挤的人潮,走进了这座即将改变她一生的校园。 s大的宿舍区「沁月楼」比她想像中还要高级。大厅有刷卡门禁,地板是大理石铺成的,甚至还有冷气吹送。江若寧拿着宿舍分配单,找到了位于三楼的302寝室。 站在门口,她犹豫了两秒,才轻轻叩了叩门,然后推开。 「哇!这件不行啦,太露了,我妈会杀了我的!」 「哎唷,大学就是要露一点啊,不然怎么脱单?」 一阵欢快的笑闹声随着开门迎面扑来。寝室里已经有两个人了,地上散落着各种纸箱和包装袋。 靠近门口的一位短发女生正拿着一件露肩上衣在镜子前比划,而另一位坐在靠窗位置的长捲发女孩正笑着给意见。 听到开门声,两人都停下了动作,转头看了过来。 那个长捲发女孩率先反应过来,她放下手里的奶茶,露出一张明媚灿烂的笑脸:「嗨!你是最后一位室友吧?快进来快进来!」 女孩有着一头栗色的大波浪捲发,皮肤白皙透亮,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合宜的连身裙,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某种高级花果香调的香水味。 「你……你们好,我是江若寧,财金系一年级。」江若寧有些拘谨地笑了笑,拖着行李箱走进房间。 「哇!财金系!学霸耶!」捲发女孩眼睛一亮,热情地跳下椅子走过来,「我是企管系的唐可欣,她是中文系的林小麦。你的位置在这边,上床下桌,视野超好的!」 唐可欣并没有因为江若寧朴素的打扮而有丝毫的打量或轻视,反而自来熟地帮她把那个看起来很沉重的行李箱提了一把,「哇,你这箱子好重,装了砖头吗?」 「都是一些书……还有家里带来的特產。」江若寧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特產?有好吃的?」短发的林小麦也凑了过来,气氛瞬间变得热络。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江若寧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角落。她的行李很简单:几件折叠整齐的t恤、两条牛仔裤、一套运动服,还有十几本高中留下来的参考书和笔记。当她把这些东西放进衣柜和书架时,显得空荡荡的。 反观对面唐可欣的位置,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从化妆水、精华液到粉底、眼影盘,琳瑯满目得像个小型专柜。衣柜门一开,里面掛满了各式各样色彩鲜艳的衣服,连衣架都是统一色系的丝绒防滑衣架。 这就是差距。不需要言语,光是物品的体积和质感,就已经划分出了两个世界。 江若寧默默地把自己的牙刷杯摆好,那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塑胶杯,上面还印着卡通图案,和唐可欣那个看起来像是陶瓷质感的漱口杯并排放在洗手台上,显得有些滑稽。 「若寧,你是哪里人啊?」唐可欣一边掛着衣服,一边随口问道。 「我是从云林来的。」江若寧回答,声音不大。 「云林喔!听说那边空气很好耶。」唐可欣笑着说,「不像台北,闷得要死。我男朋友在高雄唸书,他说南部天气超好,我都想转学过去了。」 「男朋友?」林小麦八卦地凑过去,「开学就有男朋友,人生胜利组喔!」 「哎唷,高中就在一起了啦,现在变远距离,烦死了。」唐可欣嘴上说着烦,脸上却洋溢着甜蜜的笑容,那是被爱包围着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江若寧听着她们的谈话,虽然插不上几句嘴,但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至少,她的室友们看起来都很好相处。 接下来的一週,是新生训练和选课的混乱期。江若寧像一块海绵,努力吸收着关于这座城市和这所大学的一切规则。她学会了如何搭捷运不迷路,学会了在学生餐厅哪个时段去排队可以买到最划算的自助餐,也学会了在充满名牌包和潮牌鞋的同学之间,如何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微笑。 但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立刻赶上的。 比如,週五晚上的寝室。 林小麦去参加社团迎新了,寝室里只剩下江若寧和唐可欣。江若寧坐在书桌前,正在预习下週要上的微积分,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唐可欣刚洗完澡出来,身上裹着浴巾,正在脸上拍打着化妆水。她透过镜子的反射,看着身后那个背挺得笔直、埋头苦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走过去,趴在江若寧的椅背上,歪着头看她:「若寧啊,今天是週五耶!你都不休息一下吗?微积分课本都快被你看穿了。」 江若寧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回头笑了笑:「我怕跟不上,听说大学数学很难。」 「你可是考进财金系的,别这么紧张嘛。」唐可欣仔细端详着江若寧的脸。 在日光灯下,江若寧素面朝天,皮肤却好得惊人,白皙细腻,几乎看不到毛孔。五官虽然不是那种一眼惊艷的浓顏,但眉眼清秀,鼻樑挺直,有一种耐看的古典美。只是她总是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发也随意地扎成马尾,加上那身宽松的t恤,硬生生把这份美感遮掩了七分。 「嘖嘖嘖,暴殄天物。」唐可欣摇摇头,「若寧,你知不知道隔壁寝室都在讨论你?」 「讨论我?」江若寧愣了一下,「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是啦!她们说你是『302的隐藏版美女』,就是那个……素顏很能打,但穿着实在是……太佛系了。」唐可欣斟酌了一下用词,不想伤到室友的心。 江若寧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有些变形的t恤,脸颊微微发烫。她当然知道自己穿得很土,但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口上,治装费对她来说,是奢侈品。 「我……我不太会打扮,而且那些衣服化妆品,都好贵。」她诚实地说道。 「谁说一定要名牌才好看?」唐可欣像是被激发了某种使命感,她一把拉起江若寧的手,「走!现在才七点,夜市和商圈正热闹呢!我带你去逛逛,姐教你怎么用最少的钱,穿出质感!」 「没有可是!我男友这週不回来,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宿舍发霉,你就当陪陪我嘛,好不好?」唐可欣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江若寧最受不了别人软语相求,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但我不能买太贵的喔。」 「放心啦!包在我身上!」 半小时后,江若寧被唐可欣拉着,站在了学校附近最热闹的商圈街头。 夜晚的台北彷彿是另一个世界。霓虹灯牌错落有致,街边店铺播放着时下最流行的韩团音乐,空气中混杂着香水味、烤鸡蛋糕的甜味和汽车的废气味。人潮汹涌,大多是和她们一样年纪的大学生,成双成对,或是三五成群。 唐可欣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她熟门熟路地避开了那些装潢华丽的大型百货,鑽进了巷弄里几家风格独特的小店。 「若寧,你看这家,这家的衣服都是老闆娘从韩国带回来的,版型很好,而且不贵!」唐可欣拉着她进了一家掛满米色、驼色系衣服的小店。 店内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衣服上,看起来格外温柔。江若寧翻看了一下吊牌,一件上衣大约三四百元,虽然比她以前买的一百元t恤贵,但在台北,这似乎已经是很亲民的价格了。 「你试试这件。」唐可欣挑了一件v领的米色针织衫,还有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塞进江若寧怀里,「你的腿很直,不要老是穿那种宽宽大大的运动裤,这种直筒裤能修饰腿型,又不会太贴身让你不自在。」 江若寧抱着衣服走进试衣间。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面镜子。她脱下宽松的t恤,换上了那件针织衫。 当她推开门走出来时,唐可欣的眼睛瞬间亮了。 针织衫柔软的材质贴合着身形,v领的设计露出了她漂亮的锁骨,浅蓝色的牛仔裤让她的双腿看起来修长笔直。整个人褪去了那股学生气的土味,多了一种温柔知性的气质。 「天啊!若寧,这就是写了你名字的衣服啊!」唐可欣激动地把她推到全身镜前,「你自己看!」 江若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敢置信。这真的是她吗?只是换了一套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就不一样了。她看着镜子里的女孩,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名为「自信」的光彩。 「这两件加起来……要八百块。」江若寧看了一下标籤,心里默默计算着。八百块,够她在学生餐厅吃一个多礼拜的午餐了。 她有些犹豫,手不自觉地摸着针织衫柔软的布料。她是真的很喜欢,那种触感让她觉得自己也变得柔软了起来。 「买啦买啦!」唐可欣在一旁怂恿,「这件衣服你可以穿去上课、去图书馆,甚至以后报告都可以穿,cp值超高的!」 江若寧咬了咬牙,想到了父亲说的「在那边不要太委屈自己」,心一横:「好,我买。」 付钱的那一刻,虽然钱包瘦了一圈,但江若寧的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这是她第一次,为了「美」,而不是为了「实用」而消费。 除了衣服,唐可欣还带她去了药妆店。 「你的皮肤底子很好,不需要太厚重的粉底。」唐可欣拿起一支润色护唇膏和一支眉笔,「只要把眉毛修整齐,加一点气色,就会很有精神了。」 这一次,江若寧没有拒绝。她认真地听着唐可欣讲解怎么画眉毛,怎么涂护唇膏,像是在听一门重要的必修课。 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点了。两人手里都提着小袋子,脸上带着逛街后特有的红晕。 唐可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边卸妆一边说:「呼,好累但好爽。若寧,下次我们再去逛那家饰品店,我看中一对耳环超适合你。」 江若寧正在整理新买的衣服,闻言转过头,真诚地看着唐可欣:「可欣,今天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大学四年都不敢走进那些店。」 唐可欣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笑道:「哎唷,说这什么话。我们是室友耶!而且……」她顿了顿,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精緻的小盒子,还有几瓶用了三分之一的化妆水和乳液。 「这我不能收……」江若寧连忙推辞。 「拿着啦!」唐可欣硬塞给她,「这对耳环是我之前买的,夹式的,但我后来穿了耳洞就戴不到了。还有这些保养品,我已经收拾在行李里了,我妈不知道又丢了一组进去,而且都是开过的,我用不完啊!你帮我用掉它们,算是帮我用了,免得浪费,好不好?」 江若寧看着唐可欣真诚的眼睛,知道她是为了维护自己的自尊心才编出这样的理由。那对耳环看起来也价值不菲。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冲淡了初来乍到的孤独感。江若寧双手接过那些东西,用力地点了点头:「嗯,谢谢你,我会好好用的。」 江若寧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她侧过身,看着掛在衣柜把手上的那件新买的米色针织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原来,她也可以是不一样的。这个城市虽然巨大而陌生,但似乎,也开始对她展露了一丝温柔的缝隙。 她翻了个身,拿出手机,在备忘录的日记里写下: s大,第一週的週五。我花了八百块,买了一件很漂亮的衣服和很适合我的牛仔裤,重要的是,我交到一个比衣服更珍贵的朋友。她说我是潜力股,我不确定那是真的,但我愿意试着相信看看。我想在这里,找到属于我的位置。 窗外,远处体育馆的灯光依旧通明,隐约传来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还有男生们模糊的喝采声。 江若寧听着那规律的声音,不知为何,心跳也跟着那个节奏稍微快了一些。 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期待与忐忑,江若寧沉沉睡去。 第二章:场边的吶喊与远方的他 第二章:场边的吶喊与远方的他 十月的台北带着些许凉意,但s大的体育馆内却热得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空气中混合着运动饮料的甜味、球鞋摩擦地板的橡胶味,还有上千个年轻人聚集在一起散发出的燥热。巨大的电子计分板悬掛在场馆中央,鲜红的数字倒数着开赛前的最后五分鐘。 「快快快!若寧,这边还有位置!」 唐可欣拉着江若寧的手臂,像一条灵活的鱼,在拥挤的看台走道间穿梭。身为企管系的学生,她今天却比江若寧这个财金系的「自家人」还要激动。她穿着一件精心搭配的短版露腰上衣配工装裤,手里还挥舞着两支为了这场比赛特地买来的加油棒。 江若寧有些踉蹌地跟在她身后,怀里还抱着没来得及放回宿舍的《经济学原理》。她看着四周黑压压的人头,耳边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喧闹声,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可欣,一定要坐这么前面吗?」江若寧不得不提高音量,才能让自己的声音穿透周围的嘈杂。 「当然啊!今天是『新生盃』之后最重要的系际交流赛,财金对资管耶!」唐可欣终于在看台第三排找到两个空位,一屁股坐下,顺手把江若寧也拉了下来,「若寧,你身为财金系的一份子,怎么可以这么冷静?这可是沉曜学长这学期的第一场比赛,而且听说你们系大一那个陈佑安也会上场!」 「沉曜?」江若寧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开学一个多月来,这个名字在女生宿舍出现的频率,大概仅次于「微积分」和「期中考」。传说中的财金系系草,大二,家世显赫,听说入学时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的(虽然现在好像都在混),最重要的是,他是校篮球队的王牌控球后卫。 「来了来了!他们出来了!」 随着一阵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声,体育馆的灯光似乎都聚焦到了球员通道口。 身穿深蓝色球衣的财金系队员们鱼贯而出。跑在最前面的几个男生身材高大,正兴奋地和看台上的观眾挥手。 「那个!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就是陈佑安!跟你同班的耶!你必修课有遇过他吗?」唐可欣指着队伍中间一个阳光大男孩喊道,「他虽然是新人,但听说实力超强,跟沉曜学长配合得很好!」 江若寧顺着手指看过去。陈佑安确实很阳光,他正跟着节奏小跑,经过看台时还特意停下来,对着一群喊他名字的财金系女生比了个「ya」,惹得一阵娇笑。江若寧在必修课上看过他几次,印象中是个很随和的男生,没想到穿上球衣后气场这么强。 但下一秒,全场的声音突然变调了,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嘶吼。 队伍的最后,一个高瘦的身影慢条斯理地跑了出来。 他穿着11号球衣,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黑色短发被汗带随意地箍在额头上,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骨。不同于陈佑安的热情,他的表情很淡,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冷漠。他单手抓着篮球,眼神随意地扫过沸腾的看台,像是王者在巡视他的领地,却又对这热烈的拥戴毫不在意。 江若寧坐在喧闹的人群中,感觉周围的一切声音似乎都为了这一刻而按下了暂停键。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那个身影牢牢吸住。 他很高,目测至少一八五以上,但并不显得笨重。当他走到篮下,随手将球拋起,身体轻盈地跃起,单手扣住篮框,「唰」的一声,篮球应声入网。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爆发力与美感。 江若寧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开始剧烈地跳动。这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生理反应,不是紧张,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单纯被某种强大而耀眼的事物衝击到的震撼。 「帅炸了对不对!」唐可欣抓着江若寧的手臂猛摇,「虽然我是企管系的,但这不妨碍我欣赏财金系的系宝啊!若寧你看,他的手臂线条,那都是练过的!」 江若寧脸颊微微发烫,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视线却怎么也移不开。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沉曜在场上的风格和他在场下的冷漠完全不同。他运球的速度极快,变向过人时像一道蓝色的闪电,资管系的防守球员在他面前显得笨拙而迟缓。 「防守!防守!」 「沉曜!三分!」 随着比赛进行,江若寧也从一开始的拘谨,慢慢被现场的气氛感染。 第二节剩下最后十秒。财金系进攻。 沉曜在后场持球,他不疾不徐地运着球,眼睛盯着计时器。所有的防守球员都紧张地盯着他。 沉曜突然啟动,一个大幅度的胯下运球晃过了第一名防守者,紧接着一个急停后撤步,在三分线外两步远的地方,起跳,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 空心入网。红灯同时亮起。 看台上的女生们疯狂了,唐可欣激动得跳了起来,手里的加油棒敲得震天响。连一向冷静的江若寧,也忍不住跟着人群站了起来,手掌拍得有些发麻。 沉曜落地后,脸上依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轻轻拉起球衣擦了一下脸上的汗。那个动作露出了他紧实的腹肌线条,引发了看台上一波更夸张的尖叫。 这时,陈佑安跑过去跟他撞胸庆祝。相比于沉曜的高冷,陈佑安显得热情洋溢。他勾住沉曜的脖子笑着说了什么,沉曜虽然皱了皱眉,似乎嫌他汗多,但并没有推开,嘴角反而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中场休息时间,球员们回到休息区。 江若寧坐回位置上,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试图平復刚才那种过于激动的情绪。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休息区。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白色运动套装、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从球员板凳席后方走了出来。 那是韩以柔。医学系的高材生,也是这支球队的经理。 即便是在全是汗臭味的休息区里,韩以柔依然美丽高雅得像一朵百合花。她手里拿着战术板和水瓶,熟练地穿梭在球员之间。当她走到沉曜面前时,自然地递过毛巾和水。沉曜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韩以柔站在他身边,低头指着战术板说着什么,沉曜微微低头听着,两人的距离很近,那是一种旁人无法插入的默契氛围。 「唉,虽然不想承认,但韩以柔跟沉曜站在一起,画面真的是太好看了。」唐可欣感叹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听说他们高中就是同学,一个财金一个医学,家世也相当,大家都说他们是一对,只是没公开而已。」 江若寧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看台上的灯光很亮,照在休息区那对璧人身上,彷彿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而江若寧坐在拥挤昏暗的观眾席第三排,周围是嘈杂的人群,怀里抱着厚重的教科书,身上穿着那件刚买不久的打折针织衫。 那一刻,刚刚因进球而沸腾的热血突然冷却了下来。 她清楚地看见了那条鸿沟。 那不是几排座位的距离,而是两个世界的距离。 那个在球场上发光发热、被眾人仰望的沉曜,和这个为了省十块钱而在自助餐店精打细算的自己,就像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若寧,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唐可欣察觉到她的沉默。 「没事,这里有点闷。」江若寧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她看了一眼下半场即将开始的信号,「可欣,我想先回去了,图书馆借的书明天到期,我还没看完。」 「啊?这么快?下半场才是重头戏耶!」唐可欣惊讶道。 「你留下来看吧,帮我多拍几张陈佑安的照片,我们班群组不是有人在求图吗?你拍得比较好。」江若寧体贴地给了室友一个留下的理由。 「好吧……那你回去小心喔。」唐可欣虽然捨不得,但看江若寧似乎真的很想走,也就没有强留。 江若寧抱起那本《经济学原理》,侧身穿过拥挤的膝盖和人群,向出口走去。 当她走到体育馆巨大的玻璃门前时,身后突然爆发出今晚最热烈的一次欢呼声。大概是比赛又开始了,或者是谁又进了一个精彩的好球。 她停下脚步,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远远的距离,隔着无数挥舞的手臂和加油棒,她最后一次看向场中央。 沉曜正运着球,像猎豹一样衝向对方的禁区,他的身影在聚光灯下模糊成一道光影。他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自由,彷彿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束缚住他。沉曜,真的很闪耀。 江若寧收回视线,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门外,夜风微凉,将体育馆内的热浪与喧嚣瞬间隔绝。 江若寧听着那规律的运球声透过厚实的墙壁传出来,变成一种类似心跳的闷响。不知为何,她的心跳也跟着那个节奏一样,有点快,有点闷闷的。 第三章:隐形的优等生 s大的秋天很短,转眼间,校园里的香樟树叶已经开始泛黄,期中考的脚步也悄然而至。 对于财金系的大一新生来说,这是入学后的第一场硬仗。图书馆从早上八点开始就一位难求,空气中瀰漫着焦虑的咖啡味和翻书声。 江若寧的生活规律得像个精密的时鐘:早上七点起床背英文单字,八点准时出现在教室第一排,没课的时候就泡在图书馆五楼最里面的角落,晚上十点回宿舍,十一点准时睡觉。 她像是一株沉默而坚韧的植物,在这个喧嚣浮华的校园里,安静地向下扎根,汲取着每一分养分。 努力是有回报的。期中考成绩公佈,江若寧的名字赫然出现在财金系排名的榜单上——全系第三名。 「天啊若寧!你太强了吧!」 宿舍里,唐可欣看着手机上的榜单惊呼,嘴里还咬着一块刚买回来的鸡排,含糊不清地膜拜道:「微积分满分?初级会计学也满分?你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啊?我们企管系的会计我都快唸不完了,你们财金系的更难耶!」 江若寧正在书桌前整理错题集,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把垂落的发丝勾到耳后:「运气好而已,刚好考的题型都是我复习过的。」 「少来了,你那个笔记厚得跟砖头一样,哪是运气。」唐可欣嚥下鸡排,撇撇嘴说道:「对了,说到成绩,你知道吗?你们系那个沉曜学长,听说期中考又缺考了两科,教授气得在办公室摔笔,说从来没见过这么浪费天赋的学生。」 听到那个名字,江若寧握笔的手指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是吗……」她低声应了一句,装作漫不经心地继续写字,「可能他有别的规划吧。」 她不仅知道沉曜缺考,还知道他最近换了新的球鞋配色,知道他喜欢在下午三点人最少的时候去体育馆练投篮,知道他在便利商店买咖啡只喝冰美式,从不加糖也不加奶。 这些都是她在图书馆唸书唸累了,望向窗外篮球场时,「不小心」观察到的。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心情。她在明处,是一个穿着朴素、成绩优异的好学生;他在远处,是一个光芒万丈、却离经叛道的风云人物。她小心翼翼地收藏着关于他的一点一滴,就像小时候在海边捡拾漂亮的贝壳,虽然知道带不走这片海,但看着手心里的纹路就觉得欢喜。 週三下午,原本的通识课「现代文学赏析」因为教授临时有事,改成让大家分组去校园里的便利商店或咖啡厅,进行一项名为「都市微光」的观察作业。 「请各位同学观察在特定场域中的人物,透过他们的肢体语言、穿着或购买的物品,去推测他们当下的情绪或背后的故事。」助教在台上宣佈着。 江若寧拿着观察记录表,走进了位于学生活动中心一楼的那间大型7-11。 正是下课时间,店里挤满了人。 江若寧站在冷藏柜前,手里拿着一瓶正在做「第二件六折」活动的矿泉水,另一隻手正犹豫着要拿鮪鱼饭糰还是肉松饭糰,心里快速计算着搭配哪种饮料最划算。 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与不耐。 江若寧猛地抬头,呼吸瞬间一窒。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t恤,帽子半戴着,露出凌乱的瀏海和高挺的鼻樑。他并没有特意靠近,但因为便利商店走道狭窄,两人的距离不到三十公分。 江若寧其实不算矮,一六六公分的身高在女生中已经算是高挑的了,平常看人多半是平视。但在沉曜面前,她却第一次感觉到这种体型上的绝对压迫感。她必须仰起头,视线才能勉强触及他的下巴。 他就站在那里,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气息,不是汗味,而是一种很乾净、很清冽的味道,像是薄荷,又像是雨后的冷杉。 江若寧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道,僵硬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饮料柜玻璃门,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修长的手指伸向架子最上层,拿了一瓶进口的气泡水,又随手抓了一盒超凉薄荷糖。 他拿完东西,转身走向柜檯。从头到尾,他的眼神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过哪怕一秒,彷彿她只是一个透明的障碍物,或者这便利商店里随处可见的特价标籤。 江若寧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捏着那个打折的御饭糰,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冷藏柜的冷气吹得她脖子有些发凉,但她的脸颊却火辣辣地烫着。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被轻视还要让人难受。因为那代表着,在他眼里,她根本不存在。 旁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江若寧的失神。 她慌乱地转过头,看见一张熟悉的笑脸。 「是江若寧吧?我看过你在微积分课上解题,那个步骤写得超漂亮的。」男生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一个深深的酒窝,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穿着财金系的系服,手里拿着两瓶运动饮料,个子也很高,大概有一八零以上,但在沉曜那种压倒性的气场之后,陈佑安给人的感觉更像是邻家大哥哥,亲切而温暖。 「啊……你好,我是。」江若寧有些手足无措,没想到会被同系的男生认出来,赶紧把手里的特价饭糰往身后藏了藏。 「我是陈佑安,跟你同届财金甲班的。」陈佑安热情地自我介绍,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刚好看到你,想问一下,教授上次说的那个经济学模型作业,你开始写了吗?我卡在第二题快疯了,球队练习又忙,根本没时间好好想。」 他的语气自然亲切,完全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我有写大概的架构,但不确定对不对……」江若寧下意识地回答。 「太好了!那可以请你喝杯咖啡,稍微请教一下吗?拜託拜託,救救球队的笨蛋。」陈佑安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求救状,眼睛亮晶晶的。 江若寧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男生,真的和传闻中一样,像个小太阳。 「不用请客啦,就在那边座位区讨论一下吧。」江若寧指了指窗边的位置。 两人走到座位区坐下。陈佑安翻开课本,一脸苦恼地指着题目。江若寧很快进入状态,拿出笔,在废纸上清晰地画出了图表和推导过程。 「哇赛,你讲得比教授还清楚耶!」陈佑安瞪大眼睛,一脸崇拜,「若寧,你也太强了吧!以后你就是我的神了!下次球赛我帮你留最好的位置当回报,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江若寧笑着摇摇头,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向便利商店的自动门。 那里,沉曜正推门出去。 午后的阳光洒在门口,他戴上帽兜,撕开薄荷糖的包装倒了一颗到嘴里,而后桀驁地走入人潮中。他的背影挺拔却显得有些落寞,彷彿与周围热闹的世界格格不入。 江若寧收回视线,看着眼前正兴高采烈抄笔记的陈佑安。 一个是近在咫尺、温暖亲切的太阳;一个是远在天边、冰冷遥远的星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轻轻握紧了笔桿。 第四章:完美的裂痕 期末考前的几週,s大的空气彷彿被抽乾了水分,乾燥、紧绷,带着一股随时会引爆的焦虑感。 图书馆从早上七点开馆前就排起了长龙,便利商店的提神饮料和黑咖啡总是缺货。连平常最爱在走廊上嘻嘻哈哈的情侣们,现在都改成了一人戴一边耳机,面如死灰地背着单字。 302寝室里,也不例外。 「啊——!我不行了!杀了我吧!」 唐可欣把脸埋进那本比砖头还厚的《初级会计学》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为什么借方永远不等于贷方?我的几百万到底消失去哪里了?」 江若寧坐在对面的书桌前,正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总体经济学的笔记。她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在床上打滚的室友:「可欣,你那题只是少算了一个零,而且你已经哀嚎第三次了。」 「若寧,你不懂我的苦。」唐可欣从书堆里抬起头,顶着一头乱发,眼神幽怨,「我从小就被我妈逼着唸书,考全校前十名,补习补到吐,好不容易考上s大,我以为可以开始享受『玫瑰色的大学生活』,联谊、夜衝、谈恋爱……结果呢?为什么还是要唸书啊!」 她抓起旁边的镜子照了照,悲愤地说:「再唸下去,我的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了,这样哪还有帅哥会看我?」 这时,寝室门被推开,中文系的室友林小麦抱着几包洋芋片走了进来。 「帅哥看不看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不唸书,当舖老闆会很想看你。」林小麦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把一包洋芋片丢给唐可欣,「喏,补充点热量,继续跟会计奋斗吧。」 「小麦!你这学期的通识选得怎么样?」唐可欣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快告诉我下学期有哪些凉课!我发誓,我下学期绝对不要再选这种会死人的硬课了!」 提到选课,林小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作为中文系的八卦小雷达兼「选课攻略大师」,她对全校的通识课程瞭若指掌。 「听好了,我有独家内幕。」林小麦拉开椅子坐下,神秘兮兮地说,「通识中心那边,艺术领域首推张教授的『电影赏析』。据可靠消息,这堂课只要每週去吹冷气看电影,期末交一篇五百字心得,点名还是传签到表,非常适合你这种想混学分的。」 「选!这个我一定要选!」唐可欣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但是,千万避开社会领域那个『逻辑与思辨』。」林小麦脸色一沉,比了个割喉的手势,「那个教授是魔鬼,上课不准滑手机,期中考全是申论题,听说上一届当了快一半的人。那是给江若寧这种学霸上的,凡人勿近。」 江若寧听着室友们的讨论,嘴角微微上扬。她手里的萤幕正停留在下学期的课程预览表上。她的游标滑过那些轻松有趣的通识课,最后还是停在了几门看起来就很艰深的核心必修上。 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佑安传来的讯息。 『若寧,你在图书馆吗?我有几题微积分想请教你,还有……我也帮你买了一杯拿铁,半糖去冰对吧?』 十分鐘后,图书馆三楼。 陈佑安早就佔好了两个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两杯星巴克。看到江若寧走过来,他立刻坐直了身体,还不忘顺手理了理自己的刘海。 「若寧,这里!」他压低声音挥手,那双爱笑的眼睛里藏不住的亮光。 「谢谢你帮我也佔位子。」江若寧坐下,拿出微积分课本,「哪一题不会?」 「喔,这个……」陈佑安随手指了一题极限运算,其实这题他昨晚已经算出来了,但他就是想找个理由跟她说话。 江若寧凑过去,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步骤。因为靠近,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乳清香飘进了陈佑安的鼻子里,让他心跳忍不住加速,根本没在听她讲什么l'h?pital法则。 「……所以这里要先微分,懂了吗?」江若寧抬起头,正好对上陈佑安有些发愣的眼神。 「啊?喔!懂了懂了!若寧你真厉害!」陈佑安连忙点头如捣蒜,耳根微微泛红。他赶紧喝了一口咖啡掩饰尷尬,然后试探性地问道:「对了,下週就要选课了,你想好要选什么了吗?」 「差不多了。」江若寧重新低下头看书。 「那个……体育课你选羽球还是桌球?」陈佑安假装漫不经心地问,手里的笔却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我是篮球队的,但我下学期想修个不一样的,如果是羽球的话我们可以一组……」 「我选了桌球。」江若寧说,「我高中打过校队,想说比较熟悉。」 「桌球!太好了!」陈佑安眼睛一亮,「我也正想选桌球呢!那时间是週二下午对吧?我们一起选!」 其实他原本打算选游泳的,但为了跟女神同班,旱鸭子也得变成桌球王子。 「还有那个通识……」陈佑安正想继续套话,看看能不能把课表排得跟江若寧一模一样。 「佑安,你是不是都很间?」江若寧突然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微积分期末考佔40%,你确定你要把时间花在研究我的课表上?」 陈佑安被戳穿了小心思,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没、没有啦!我是怕选到地雷课,想说跟着学霸选比较保险嘛……哈哈……」 江若寧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埋首于书堆中。 只是,虽然她在图书馆,心里却觉得有些闷。陈佑安的热情很明显,唐可欣的抱怨很真实,这就是普通大学生该有的样子。 但她总觉得,这种按部就班的热闹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下午三点,江若寧觉得脑袋有点缺氧,便起身离开图书馆,打算去体育馆的饮水机装点水,顺便走一走透透气。 s大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体育馆,因为期末考週的关係,球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隻麻雀在看台上跳跃。 江若寧刚走到休息室附近的走廊,就听到里面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 她放轻脚步,走到饮水机旁。休息室的门半掩着,正好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灰尘,在那束斜射进来的阳光里飞舞。 沉曜独自坐在长椅上,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球衣,汗水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顎滴落。他手里转着一颗篮球,眼神却是放空的,死死盯着对面的置物柜,彷彿那里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种孤独感,强烈得让人心惊。 「沉曜,你真的不打算去考期末考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江若寧下意识地停下装水的动作。 韩以柔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原文讲义。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医学系的实验白袍,长发披肩,看起来既专业又优雅,和满身大汗、颓废坐在那里的沉曜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沉曜没有抬头,只是手指轻轻一点,篮球在指尖飞速旋转起来,「没兴趣。」 「那是必修课。」韩以柔皱起眉头,走进休息室,将讲义重重地放在桌上,「沉伯伯和伯母昨天打电话给我,问你在学校的情况。他们说如果你这学期再被当,就要冻结你的信用卡,甚至强迫你休学,直接送你去美国那边的预科学校。」 听到「沉伯伯」三个字,沉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一把抓住旋转的篮球,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让他们冻结啊。」沉曜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反正他们在乎的从来不是我有没有学到东西,而是我有没有按照他们写好的剧本,乖乖变成下一个华尔街精英,变成他们炫耀的工具。」 「沉曜,你别这么幼稚好不好?」韩以柔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我知道你不喜欢金融,你想走体育,或者是像以前那样玩改车,但你现在身在曹营,总得先应付过去吧?你是沉家的独子,这是你的宿命。故意交白卷、故意不去考试,除了激怒他们,伤害你自己的学籍,有什么意义?」 「你不懂。」沉曜站起身,将篮球随手拋进角落的球篮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在空旷的休息室里回盪,显得格外沉重。 「我不想变成那种人。」他转过头,看着韩以柔,眼底有一种深深的厌倦,「那种看着财报比看着家人还亲切,吃饭都在谈併购,连儿子的生日礼物都是信託基金的人。我不想要那种人生。」 「但我不想看着你毁了自己。」韩以柔走上前一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沉曜,现实一点。没有沉家的资源,你什么都不是。至少,去把『金融市场与机构』考了,那是必修课。你至少要能顺利升上三年级吧?」 他转过身背对着韩以柔,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甩在肩上。 「不能升就不升吧。」他大步走向门口,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谢了,球经大人。但我的人生,烂也要烂在我自己手里。」 韩以柔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又气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紧紧捏着讲义的边缘。 这一切,都被站在转角的江若寧,听得一清二楚。 她拿着水壶,站在原地,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那个看似拥有一切、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沉曜,那个在球场上不可一世的男神,背后竟然有这样的故事…… 他不是因为笨或者是懒惰才成绩不好,而是因为……反抗? 用毁掉自己的成绩来反抗父母的安排?这在一直视「读书改变命运」为圭臬、为了几千块奖学金就要拼命的江若寧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奢侈与任性。 但也因为这份任性,那个遥不可及、像是假人一样完美的富家少爷形象,在她心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道裂痕里,透出了一个有血有肉、会痛苦、会挣扎的灵魂。 时间很快来到了学期末。 江若寧的成绩单依旧漂亮得令人咋舌。除了通识课拿了a,所有的必修课都是a+。她在系上的排名稳稳地维持在前三,奖学金几乎是囊中之物。 选课系统开放的那一天,也是s大网路流量最大的时刻。 电脑教室里挤满了抢课的学生,每个人都盯着萤幕,手指放在滑鼠左键上,随时准备廝杀。 「快快快!倒数十秒!」唐可欣紧张得手都在抖,「小麦说的那个电影赏析只收五十个人啊!一定要抢到!」 「若寧,你选什么?」陈佑安坐在隔壁,一边刷新页面,一边偷偷瞄江若寧的萤幕,「我们要不要一起修那门『音乐与生活』?听说期末只要去听音乐会就好……」 江若寧没有回答。她滑动着滑鼠,目光停留在系上必修课程的列表上。 游标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金融市场与机构」。 授课教授:王肃(人称「鬼见愁」老王)。 这门课是出了名的「杀手课」,教授严格,当人无数,教材全英文,每週都有小考。很多学长姐都劝学弟妹能躲就躲,或者是等到大四再修。 「天啊!若寧,你该不会要选老王的课吧?」唐可欣凑过来一看,吓得花容失色,「那可是死亡之组耶!会死人的!你看旁边还有另一位教授开的,虽然学分一样,但好过很多啊!」 「若寧,不要想不开啊!」陈佑安也苦口婆心地劝道,「这门课去年当了三分之一的人,连我都打算退避三舍……」 江若寧的手指在滑鼠上悬停了几秒。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天在体育馆后门听到的对话。 「至少,去把『金融市场与机构』考了,那是必修课。」 韩以柔当时是这么对沉曜说的。 如果沉曜没有被退学,如果他还想继续待在财金系,这门课就是他必须面对的战场。 那个说着「不想变成那种人」的男生,会来吗?还是真的就这样放弃了? 鬼使神差地,江若寧点下了「加选」的按钮。 「哇靠!勇者!」后排传来一阵惊呼。 江若寧看着萤幕上显示的「已选修」三个字,心里对自己说:这是为了挑战自我,为了学到更扎实的知识,为了对得起高昂的学费。老王的课虽然硬,但能学到真东西。 绝对不是因为,她想看看那个骄傲又孤独的男生,会不会也出现在这间教室里。 「唉……」旁边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只见陈佑安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咬着牙,颤抖着手,也点下了老王那门课的「加选」键。 「佑安,你疯啦?」唐可欣惊叫,「你不是最怕老王吗?」 陈佑安看着江若寧的侧脸,悲壮地说道:「没办法,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若寧一个女孩子去修这种课太危险了,身为同学,我得去……去互相照应一下。」 其实心里的os是:为了追女神,就算是鬼见愁我也拚了! 江若寧回过神,看着陈佑安那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夸张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啊,那到时候笔记借你抄,但考试要靠你自己喔。」 「没问题!若寧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窗外的蝉鸣声响起,预示着暑假的到来,也预示着下一个充满变数的学期即将展开。 以及,或许能有新的……什么可能? 第五章:命运的分组名单 第五章:命运的分组名单 二月的台北,寒流总是来得猝不及防。绵密的冬雨将s大的校园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灰濛濛之中,柏油路上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行色匆匆的学生身影。 大一下学期开学第一週,空气中还残留着过年后的慵懒气息,但对于财金系的学生来说,选课系统里的廝杀早已宣告了战斗的开始。 週五晚上,雨势稍歇,学校附近的麻辣火锅店门口大排长龙。 唐可欣站在店门口的屋簷下,兴奋地挥着手。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毛呢大衣,围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颗甜甜的草莓大福。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男生,正贴心地帮她挡着飘进来的雨丝。 那是唐可欣那个传说中「远在高雄」的男朋友,阿豪。 「不好意思,最后一节拖了一点时间。」江若寧收起雨伞,有些抱歉地走过去。她今天穿着那件之前唐可欣陪她买的米色针织衫,外面套了一件简单的黑色羽绒外套,虽然朴素,但在一群争奇斗艳的大学生中,却有一种清爽乾净的气质。 「没事没事,我们也刚到。」阿豪憨笑着说,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唐可欣,「可欣一直跟我提你,说你是学霸美女,今天终于见到了。」 「我哪是美女,你眼里不是只有你的可欣吗?」江若寧笑着打趣。 「哎唷,若寧你都跟着我学坏啦!」唐可欣嘴上嫌弃,却亲暱地一手挽着江若寧,一手挽着阿豪,「走吧走吧,位置订好了!」 原本这是一场属于唐可欣和阿豪的久别重逢,江若寧其实不想来当这颗巨大的电灯泡,但唐可欣死活不依,说什么「不想让你一个人孤单吃晚餐」、「见见家属是室友的义务」。江若寧被她说得没輒,只好答应。 三人刚走进店里,热腾腾的火锅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誒?那是……陈佑安?」唐可欣眼尖,指着角落一张四人桌。 只见陈佑安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锅还未煮滚的汤底,正对着手机发呆,看起来有些落寞。 「陈佑安!」唐可欣大喊一声。 陈佑安抬起头,看到熟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露出那个标志性的酒窝笑容:「嗨!可欣、若寧!这么巧?」 「你一个人吃火锅喔?太边缘了吧!」唐可欣走过去调侃道。 「没办法,球队练完球大家都跑去联谊了,我没人要,只好自己补偿自己。」陈佑安耸耸肩,一脸无辜,「你们三个人?拼个桌?」 于是,原本的三人行变成了四人局。 江若寧坐在陈佑安对面,唐可欣和阿豪坐在另一边。四个人面前各自煮着冒着白烟的不同锅底,但画面竟意外地和谐。 陈佑安真的是个很体贴的男生。 「若寧,你吃辣吗?这鸭血很嫩喔。」 「我去拿酱料,你要沙茶加醋吗?吃不吃葱和香菜?」「要配可乐吗?」 他细心地帮江若寧张罗着,既不显得过分殷勤,又恰到好处地照顾到了她的需求。江若寧只需要负责坐着吃就好,连起身都不必。 「嘖嘖嘖,阿豪你学学人家佑安。」唐可欣一边咬着贡丸一边吐槽男友,「人家对同学都比你对我贴心。」 「我有帮你剥虾啊!」阿豪委屈地举起两隻沾满虾壳的手。 江若寧看着眼前这温暖的一幕,心里也被这烟火气薰得暖洋洋的。陈佑安的笑容很灿烂,像个小太阳,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声响起,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原本喧闹的火锅店似乎安静了一瞬。 江若寧下意识地转过头,手中的筷子顿时僵在半空中。 走在前面的女生穿着一件剪裁俐落的驼色风衣,内搭高领黑毛衣,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化着精緻的淡妆,气质高雅得与这充满油烟味的火锅店格格不入。是韩以柔。 而跟在她身后的,是沉曜。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罩着一件棒球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对这里的吵杂和气味感到不耐烦。但他的身高气势和顏值实在太过显眼,一进门就吸引了店里大半女生的目光。 「两位吗?这边请。」服务生红着脸迎了上去。 好死不死,他们被带到了江若寧这桌斜对面的位置。 「沉曜学长和韩学姊耶。」陈佑安也看到了,压低声音说道,「看来传闻是真的,他们真的在交往?」 江若寧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看着他们坐下。韩以柔熟练地拿起菜单点菜,偶尔侧头询问沉曜的意见,沉曜只是淡淡地点头或摇头,大部分时间都在滑手机。虽然没有太亲密的举动,但那种老夫老妻般的默契,却比任何亲密动作都来得刺眼。 这是一幅多么完美的画面啊。 财金系的王子与医学系的公主。 唐可欣和阿豪这对平凡而甜蜜的小情侣,再加上自己和陈佑安这对被误认为情侣的朋友。虽然也很温馨,但在那一桌的光芒映衬下,就像是偶像剧里的配角群演,充满了烟火气,却少了那种令人仰望的光环。 「若寧?发什么呆?牛肉老了。」陈佑安用公筷帮她把肉夹起来放进她碗里,打断了她的思绪。 「啊,谢谢。」江若寧回过神,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扒饭。 她感觉到一道视线似乎扫了过来。 她偷偷抬眼,正好撞上沉曜的目光。 他刚放下手机,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这边。在那一秒鐘的对视里,江若寧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淡?还是疑惑? 沉曜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转头去听韩以柔说话,彷彿刚才看到的只是一团空气。 江若寧低下头,看着碗里那片冒着热气的牛肉,突然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那一刻,她深刻地意识到,有些人是用来仰望的,而有些人是用来生活的。陈佑安很好,温暖、亲切、真实;而沉曜,就像这冬夜里的冷雨,美丽却冰凉,只适合隔着窗户欣赏。 週一上午,s大教学楼305教室。 这是一间能容纳一百人的阶梯教室,此时却座无虚席,连走道上都挤满了想来旁听或加签的学生。陈佑安没能选到这门课,本也想来旁听(跟女神一起上课)的,无奈他的另一门必修刚好是同一个时段,早上还故意在宿舍门口「偶遇」,也只能送女神到一楼门口就拜拜了。 江若寧算是很早到,她抢到了第三排正中间的黄金位置,桌上摊开了笔记本和录音笔,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黑板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金融市场与机构」。 授课教授是有着「财金系杀手」之称的王教授。他以严格着称,上课不准滑手机、不准睡觉、不准迟到,每学期当掉的人数稳定维持在三成以上。 「各位同学,这学期我的规矩还是老样子,想必你们也都打听清楚了。」王教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厚重的眼镜,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这门课不是营养学分,想混日子的,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另外,这学期我们会有一个贯穿整学期的分组报告。我不喜欢你们抱团,所以分组名单由系统随机分配。」 此话一出,台下响起一片哀嚎声。随机分组简直是噩梦,万一分到雷队友,这学期就完了。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咿呀」的一声被推开了。 全班的视线瞬间集中过去。 沉曜背着单肩包,戴着黑色的鸭舌帽,一脸没睡饱的样子走了进来。他无视全班的注目礼,也不看讲台上脸色铁青的教授,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将帽簷压低,低头、抱胸准备睡觉。 教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压抑怒火,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冷冷地说道:「好,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现在公佈分组名单。」 投影幕亮起,密密麻麻的名字开始滚动。 江若寧屏住呼吸,在名单上搜寻着自己的名字。 那一瞬间,江若寧感觉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没错,真的是那两个字。沉曜。 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睡觉、上学期这门课缺考被当掉、全校最难搞的沉曜。 江若寧转头四处张望,看到坐在她斜后方,一个戴着厚重近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看起来瘦弱胆小的男生正对着萤幕发抖。 「完蛋了……我要跟沉曜一组……」男生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嗯,看来就是他了。江若寧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出了名的杀手教授,组员一个是外系的胆小同学,还有一个是摆明了来混日子的不定时炸弹。 这哪里是分组,这根本是渡劫! 两堂课的时间,江若寧听得心不在焉。她一直在思考,该怎么跟沉曜开口?直接去叫醒他?还是等下课去堵他? 鐘声响起的那一刻,就像是处刑的号角。 「下课。名单上的第一位是组长,请负责联系组员,下週我要看到初步选题。」教授说完便夹着书走了。 江若寧迅速收拾好书包,回头看了一眼。沉曜已经醒了,正慢吞吞地站起来,单肩掛着包,准备从后门离开。 「同学……那个,你是江若寧吗?」那个叫王钧的男生怯生生地凑了过来,声音抖得像筛糠,「我是统计系的王钧……我……我不懂金融,我是为了修辅系才来的……那个沉曜学长……」 「我知道。」江若寧打断了他的话,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别怕,我去跟他说。」 那一刻,江若寧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要去屠龙的勇士。 她抓起背包,三步併作两步衝向后门,在沉曜即将踏出教室的那一刻,挡在了他面前。 江若寧的声音不大,但在吵杂的走廊上却显得格外清脆坚定。 沉曜停下脚步,缓缓低下头。 这是江若寧第二次离他这么近。上一次是在便利商店的背影,而这一次,是面对面。 在女生中算高挑的她,在一八五以上的沉曜面前,明显矮了一个头。她必须仰视,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一靠近他,她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冷冽的薄荷味,混合着一丝淡淡的雨水潮气,乾净得让人心悸,也冷得让人心寒。 沉曜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只有被拦住路的不耐烦。他的目光落在江若寧脸上,像是看着一隻挡路的蚂蚁。 「有事?」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江若寧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这不仅仅是因为面对心仪男生的紧张,更是面对这种强大压迫感的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学长你好,我是财金一的江若寧。刚刚分组名单公佈了,我们是一组的。为了方便之后讨论报告,可以加个line吗?」 她拿出手机,点开qr code扫描页面,双手递到他面前。 沉曜垂眸,看了一眼那个亮着的手机萤幕,又看了一眼江若寧那张虽然紧绷却写满倔强的脸。 有那么几秒鐘,空气彷彿凝固了。 旁边的王钧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沉曜轻嗤了一声,似乎觉得有些可笑。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随意地往江若寧面前一晃。 江若寧手忙脚乱地扫描。 「叮咚」的一声,加入成功。 沉曜收回手机,连看都没再看一眼,重新把手插回口袋,抬脚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那个……学长!」江若寧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关于选题……」 沉曜脚步未停,头也没回,只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那四个字,像四颗冰块,砸在江若寧的心上。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留下一阵冷风。 江若寧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萤幕上显示着新好友的暱称,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s」,头像是一片漆黑的夜空。 「那个……江同学……」王钧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他好可怕……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去跟教授申请换组?」 江若寧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收进口袋。她转过身,看着王钧,眼里的慌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换不了的,教授像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沉曜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抿紧。 「没关係,他不做,我们就自己做。王钧,你统计系的对吧?数据分析交给你,剩下的文案和统筹我来负责。」 「可是……那是沉曜学长耶……如果不把他名字加上去……」 「加。」江若寧平静地说道,「名字我们加上去,但他做不做事是他的选择,我们能不能拿高分,是我们的本事。」 她当然有些受伤,少女情怀在那句「别来烦我」中碎了一地。但比起心碎,她更在乎这门课的学分,更在乎自己能不能在这个菁英云集的地方站稳脚跟。 如果这就是命运给她的分组名单,那她就算跪着,也要把这份考卷写到满分。 第六章:独角戏般的团队合作 第六章:独角戏般的团队合作 三月的台北阴雨绵绵,空气中总是瀰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对于s大的学生来说,这是一个被期中报告和无止尽的小组讨论填满的季节。 图书馆的讨论室一位难求,便利商店的座位区永远挤满了抱着笔电的大学生。 在「金融市场与机构」分组名单公佈后的当晚,江若寧就建立了一个三人line群组,群组名称很中规中矩:「金市报告第18组」。 她深吸一口气,在对话框里打下了第一串字: 「沉曜学长、王钧你们好,我是江若寧。关于期中报告的选题,教授要求下週二前缴交大纲。我们是不是找个时间出来讨论一下方向?或是大家先在群组里提出想法也可以。」 按下发送键后,她盯着萤幕。 一分鐘后,显示「已读1」。那是秒回的王钧。 王钧:若寧你好!我都可以配合!我对金融比较不熟,可能要麻烦你多带领。但我会努力跑数据的! 江若寧回了一个贴图表示鼓励。王钧虽然是外系选修,看起来胆子又小,但至少态度很积极。 然而,那个名字是单字「s」、头像是一片漆黑夜空的帐号,却始终没有动静。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直到江若寧洗完澡,准备睡觉前再次检查手机,那条讯息旁边终于跳出了「已读2」。 江若寧瞪着那个小小的标记,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她知道沉曜很难搞,但没想到他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算了,早就预料到了不是吗?」她对自己说。 接下来的几天,江若寧的生活忙碌得像一颗旋转的陀螺。 除了繁重的课业,她还接了一份家教工作。学生是一个住在学校附近、正准备考高中的国三男生,数学成绩惨不忍睹,而且正值叛逆期,气走了好几个家教老师。 週四晚上,江若寧结束了家教课程,从学生家里走出来。 今天的课上得特别累。那个男生因为模拟考考砸了,情绪很暴躁,摔笔、不肯算题。江若寧没有生气,也没有说教,只是安静地把笔捡起来,用纸巾擦乾净,然后温和但坚定地说:「发脾气不能解决二次函数,但我们可以。把这题解出来,今天的课就提早十分鐘结束,你可以去打传说。」 男生愣了一下,最后乖乖拿起了笔。 「呼……」江若寧站在街口,轻轻吐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 虽然累,但摸着口袋里刚拿到的家教薪水信封,那种踏实感让她的脚步轻盈了不少。这笔钱除了生活费,她还存了一部分,打算换掉那台跑不动统计软体的旧笔电。 路过一家连锁药妆店时,江若寧停下了脚步。 玻璃门上贴着某个日系彩妆品牌的特价海报。她想起了唐可欣说过的话:「打扮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让自己看着镜子时心情变好。」 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十分鐘后,她拿着一支润色护唇膏走了出来。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支超过三百块的唇膏,带着淡淡的樱花粉色。她对着路边机车的后照镜轻轻涂了一层,原本有些苍白的嘴唇瞬间多了几分气色,连带着整张脸看起来都精神了许多。 江若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扬起嘴角。这就是她在这座大城市里,努力生活的一点小证据。 回到宿舍,一推开门就听到唐可欣的声音。 「若寧若寧!你回来得正好!」唐可欣正趴在床上刷着手机,一看到江若寧进门,眼睛都亮了,「快看快看!财金系学会刚发的照片,沉曜学长今天练球的样子也太帅了吧!」 她把手机萤幕凑到江若寧眼前。照片里,沉曜穿着球衣,汗水顺着下顎线滴落,眼神专注而凌厉,确实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若寧看了一眼,苦笑着放下背包:「是很帅。但如果他能回一下群组讯息,我会觉得他更帅。」 「啊?他还没回喔?」唐可欣收回手机,有些惊讶,但随即又露出一副「这很正常」的表情,「哎唷,人家是大忙人嘛,而且听说天才都有点怪癖,可能他不习惯用line讨论正事?」 「他只是不想理我们而已。」江若寧打开笔电,看着那个依然死寂的群组。 「别生气啦,」唐可欣凑过来,戳了戳江若寧的肩膀,「你想喔,他是沉家大少爷耶,这点学分对他来说可能根本不重要。反正有这张脸在,就算被当我也愿意原谅他……」 江若寧无奈地看了室友一眼:「你这顏狗没救了。他不在乎学分,我在乎啊。」 「好啦好啦,辛苦我们家若寧了。」唐可欣吐了吐舌头,「不过能跟男神同一组,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耶,你就当作是……为了艺术牺牲?」 旁边的中文系室友林小麦推了推眼镜,幽幽地补了一句:「这哪是艺术牺牲,这根本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週五下午,图书馆五楼。 江若寧抱着一叠从架上找来的参考书,回到座位上。王钧已经坐在那里了,满头大汗地对着电脑萤幕发愁。 「若寧……对不起。」王钧一看到她,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个sas软体我一直跑不出来,数据匯进去全是乱码……我是统计系的却连这个都搞不定,我太废了。」 江若寧放下书,凑过去看了看萤幕。 「你这里的编码格式选错了,而且变数定义要先在excel里整理好。」江若寧拉过椅子坐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你看,先这样转档,然后指令要这样下……」 王钧看着江若寧熟练的操作,眼睛瞪得老大:「若寧,你怎么连这个都会?你才是统计系的吧?」 「我寒假的时候自学了一下。」江若寧淡淡地说,眼睛紧盯着萤幕上跑动的数据,「因为我知道这学期的课会用到。」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运动外套的男生走了过来,轻轻敲了敲江若寧的桌子。 「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江若寧抬起头。是一个陌生的男生,看起来像是大三或大四的学长,长得还算端正。 「那个……我注意你很久了。」男生有些靦腆地抓了抓头,「你也是财金系的吧?我看你常在这里唸书。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加个line认识一下吗?」 旁边的王钧倒吸一口气,这可是图书馆搭訕现场啊! 江若寧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微笑道:「学长你好。不好意思,我现在正在赶一个很急的报告,可能不太方便。」 「啊,没关係,可以先加着,等你有空再聊……」男生不死心。 「真的很抱歉。」江若寧的语气温柔但坚定,眼神没有丝毫游移,「我目前的重心都在课业上,暂时不想分心。谢谢你的好意。」 男生碰了个软钉子,只能尷尬地笑了笑:「喔……好,那不打扰了,加油。」 等男生走后,王钧一脸崇拜地看着江若寧:「若寧,你拒绝得好乾脆喔。那个学长看起来条件不错耶。」 「条件再好,也不是我现在需要的。」江若寧重新把注意力回到萤幕上,「我现在需要的,是把这个该死的回归分析跑出来。」 王钧点点头,虽然似懂非懂,但他觉得眼前的女同学全身都在发光。 「对了,若寧……沉曜学长那边……」王钧小心翼翼地提起那个禁忌的名字,「我们分配给他的『市场案例分析』部分,今天是最后期限了。」 江若寧看了一眼手机。群组里,她昨天标註沉曜的讯息,依然是死寂的「已读」。 「我知道。」江若寧合上笔电,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既然他不看讯息,我就去当面问他。」 「对,现在。今天是週五下午,他一定在体育馆。」 s大体育馆,篮球主场馆。 球鞋摩擦地板的「唧唧」声,篮球撞击篮框的「砰砰」声,还有看台上女生们兴奋的尖叫声,交织成一片热浪。 江若寧站在场边的出口处,手里紧紧抓着手机。王钧跟在她身后,紧张得一直搓手。 场上,沉曜刚结束一场三对三的斗牛。他全身湿透,球衣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实的肌肉线条。他随意地撩起衣摆擦了擦脸上的汗,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走到场边,拿起掛在椅背上的毛巾和beats耳机。 江若寧深吸一口气,看准时机走了过去。 她的声音被周围嘈杂的环境吞没了。 沉曜似乎没有听见,他戴上耳机,将帽t的帽子拉起来盖住头,拿起背包,转身往出口走来。他的眼神直视前方,冷漠得像是一座移动的冰山,周围那些试图递水、递毛巾的女生都被他的气场逼退了。 江若寧咬了咬牙,在他经过自己面前时,跨出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沉曜学长!」她提高音量。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隔着耳机,他似乎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没有摘下耳机,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挡路的障碍物。那种眼神不是愤怒,而是彻底的无视——彷彿她连让他开口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然后,沉曜侧过身,像绕过一根柱子一样,绕过江若寧,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是谁啊?胆子真大,敢去拦沉曜?」 「不知道耶,看起来好土喔,该不会是想告白吧?」 「沉曜连理都不理她,好丢脸……」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江若寧的耳朵里。 她的脸颊瞬间涨红,羞耻感像火一样烧遍全身。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王钧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若寧!怎么样?学长他说什么?」 江若寧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眼眶里那点酸涩逼回去。 再睁开眼时,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羞耻,只剩下一片清冷的坚定。 「他什么都没说。」江若寧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可怕,「走吧,回图书馆。」 「啊?那他的部分怎么办?」 「可是那是不小的工作量耶!而且那个案例分析要找很多外文资料……」王钧急了。 「王钧。」江若寧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慌张的同学,「我们不能因为别人不努力,就放弃自己的分数。这是我的人生,不是他的。他不配毁掉我的成绩。」 她抬头看了看体育馆高处那盏耀眼的聚光灯,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支只花了三百块的护唇膏。 「我要拿a+。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也要拿a+。」 那天晚上,江若寧在图书馆待到了闭馆广播响起。 她查阅了二十几篇英文期刊,整理了近五年的市场数据。当她走出图书馆时,凌晨的校园一片寂静,只有路灯拉长了她孤单却挺拔的身影。 她在群组里发了最后一条讯息,并且没有标註沉曜: 「报告初稿已完成。王钧,明天早上九点,我们约在交谊厅做最后排练。」 第七章:我管我自己 报告日当天,s大的天空终于放晴。 早上七点,302寝室里就传来一阵忙碌的声音。 「不行不行,若寧,这件t恤绝对不行!」唐可欣站在江若寧的衣柜前,一脸嫌弃地把那件宽松的灰色t恤塞回去,「今天是你这学期最重要的战役,你要上台当女王,不是去当路人甲!」 江若寧还没完全睡醒,揉着眼睛坐在床边:「可是我只有牛仔裤和t恤……」 「我有啊!」唐可欣兴奋地打开自己的衣柜,像献宝一样拿出一件米白色的韩版西装外套,还有一件剪裁俐落的黑色九分西装裤,「这是我为了面试实习买的战袍,借你!」 江若寧坐在镜子前,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 西装外套修饰了她的肩线,让她看起来挺拔又专业。唐可欣帮她把长发梳成了一个低马尾,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脸上化了淡妆,重点强调了眉眼的神采,再加上那天买的润色护唇膏,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知性、干练的气场。 「完美!」唐可欣满意地打个响指,「若寧,你这张脸就是最好的ppt。加油,去杀翻全场!」 带着这份「借来」的自信,江若寧走进了305教室。 王钧已经到了,看到江若寧时愣了好几秒:「若……若寧?哇,你今天看起来好不一样!超有气势的!」 「谢谢。」江若寧微微一笑,将随身碟插入讲台电脑,「准备好了吗?我们再顺一次流程。」 上课鐘声响起,张教授准时踏进教室。 全班一百多双眼睛盯着讲台,空气中瀰漫着紧张的气氛。 就在教授准备点名的时候,后门被人推开了。 沉曜姍姍来迟。他穿着连帽t恤,两手空空,连个背包都没带,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无视全班的注目礼,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帽子一戴,趴在桌上准备补眠。 全班同学交换着眼神,心里都替第18组捏了一把冷汗。这沉曜摆明了是来混的,这组死定了。 「第18组,上台。」张教授冷冷地喊道。 江若寧深吸一口气,拿着雷射笔,稳步走上讲台。王钧跟在她身后,负责操作电脑。 「教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们是第18组。今天要报告的主题是『金融科技对传统银行业的衝击与转型』。」 江若寧一开口,清亮、沉稳的声音就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教室。 没有结巴,没有怯场。她站在讲台中央,背脊挺得笔直,眼神自信地扫视全场。随着ppt的一页页切换,她将复杂的数据分析转化为清晰的图表,将枯燥的理论结合了最新的市场案例,讲得头头是道。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渐渐消失了,大家都被这场精彩的报告吸引住了。 连张教授原本严肃的表情,也慢慢舒展开来,甚至拿笔在评分表上勾了好几下。 「……以上,是我们这组的报告,谢谢大家。」 报告结束,全场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是今天早上最响亮的一次掌声。 甚至连最后一排趴着睡觉的沉曜,也被这掌声吵醒了。他皱着眉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讲台。 那个穿着米色西装外套、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掌声的女生,看起来有些眼熟。 今天的她,看起来不一样。那种自信的光芒,让她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这是一个很刁鑽的问题,甚至超出了大一新生的课程范围。 江若寧没有慌乱,她从容地切换回那一页ppt,指着图表解释道:「关于这一点,我们参考了j.p. morgan去年的年度报告,将市场波动率係数从原本的0.5调整为0.8,以更符合后疫情时代的市场特徵……」 张教授点点头,露出难得的笑容:「很好。数据扎实,逻辑清晰。这是我这几年看过最好的大一报告之一。」 全班再次鼓掌。王钧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时,ppt切换到了最后一页——「分工表」。 台下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大家都等着看好戏。大家都知道沉曜什么都没做,这组会怎么写?会不会直接把沉曜的名字拿掉? 资料统筹与撰写:江若寧 数据分析与图表:王钧 市场案例蒐集:沉曜 大家都知道,那个「市场案例蒐集」肯定也是江若寧做的,但她竟然还是把沉曜的名字放上去了,还给了他一个这么体面的名目。 张教授看了一眼分工表,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后排的沉曜,没说什么,在评分表上写下了一个分数:92。 江若寧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和王钧离开教室。 一个低沉、带着刚睡醒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沉曜单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走廊中间拦住了她。他比她高很多,此刻低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沉曜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一贯的嘲讽,「帮我掛名?多管间事。」 他其实心里有点不自在。他习惯了别人怕他、讨好他,或者是背后骂他。但像这样,被一个女生用实力carry全场,还体面地帮他掩饰,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吃软饭的废物。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 走廊上的同学纷纷停下脚步,偷偷看着这边。 江若寧转过身,抬头直视沉曜的眼睛。这一次,她没有被他的气场压倒。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没有管你的间事。这份报告是一个整体,分工表上任何一个名字的缺失,都可能成为教授扣分的理由。」 江若寧向以一步,逼近了他一点点,眼神清冷而坚定。 「我管的是我自己的成绩。每一科、每一件事,我都会尽全力做到最好。这是我的人生,我的学分。」 她顿了顿,看着沉曜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至于你感不感激,或者你怎么想,我一点都不在乎。借过。」 说完,她没有再看沉曜一眼,侧身绕过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那一刻,她米色的西装外套衣角在风中划出一道俐落的弧度。 沉曜站在原地,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有女生敢这样跟他说话。 没有脸红心跳,没有欲擒故纵,只有赤裸裸的无视和……鄙视? 他看着江若寧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里那种莫名的烦躁感更重了,但与此同时,另一种陌生的情绪也在心底悄悄滋生。 有点难堪,有点狼狈,还有一点……该死的在意。 第八章:意料之外的震惊 第八章:意料之外的震惊 自从那场「金融市场与机构」的报告结束后,s大财金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江若寧这个名字,不再只是榜单上冷冰冰的第三名,而是一个具体的、带着点传奇色彩的存在。甚至有传言说,她是唯一一个敢当面给沉曜「脸色」看,还能让沉曜乖乖闭嘴的大一学妹。 四月的校园,杜鹃花开得烂漫。 沉曜坐在学生餐厅二楼的露台区,面前摆着一杯冰美式,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他的对面坐着两个篮球队的队友,正兴奋地讨论着週末的联谊活动,但沉曜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他的视线穿过玻璃围栏,落在楼下熙熙攘攘的人行道上。 那里人来人往,但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牛仔裤的身影。 江若寧走得很快,怀里依然抱着几本书,马尾在脑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没有像其他女生一样成群结队、嘻嘻哈哈,而是一个人,目标明确地走向图书馆的方向。 自从那天在走廊被她懟了一顿之后,他心里那股烦躁感就没消停过。 「我管的是我自己的成绩。至于你谢不谢,我一点都不在乎。」 这句话像个魔咒,时不时就在他脑子里回盪。 他应该要讨厌她的。这种假正经、爱说教的好学生,向来是他最避之唯恐不及的类型。但奇怪的是,最近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搜寻她的身影。 他发现她不再买便利商店的特价饭糰了,偶尔会手里拿着一杯现打果汁;他发现她上课时坐得笔直,记笔记的速度很快;他还发现,面对那些试图搭訕的男生,她拒绝得比谁都乾脆。 「喂,曜哥,你在看什么?」队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喔?那是那个学霸江若寧嘛?听说她最近很红耶。」 「红什么?」沉曜收回视线,冷冷地吸了一口咖啡。 「就……很酷啊。长得漂亮又高冷,听说有好几个学长想追她都碰壁了。」队友八卦地说,「不过曜哥你曾跟她同组,感觉怎么样?她是不是真的很难搞?」 沉曜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她那天在走廊上倔强又清冷的眼神。 「是挺难搞的。」他放下咖啡杯,语气不明地哼了一声,「不过,比你们这些废话连篇的人强一点。」 队友被噎了一下,面面相覷,不敢再多话。 週三下午,财金系系馆。 江若寧刚从教授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批改回来的报告——a+,92分。看着那个鲜红的分数,她这几週来的紧绷终于放松了下来。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陈佑安穿着球衣,脖子上掛着一条毛巾,像是刚练完球,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脸上的酒窝盛满了笑意。 「佑安,这么巧?」江若寧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对于这个总是像小太阳一样的同学,她很有好感。 「不巧不巧,我是特地来堵你的。」陈佑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那个……有件事想拜託你。」 陈佑安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就是……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篮球队当经理?」 江若寧愣了一下:「球队经理?你们不是有韩以柔学姊了吗?」 提到韩以柔,陈佑安露出一丝苦恼的表情:「以柔学姊是大二医学系的,这学期开始课业变得很重,还要跑医院见习,根本没时间来球队。现在球队的后勤一团乱,教练都快气疯了。」 他看着江若寧,眼神诚恳:「我看过你做事的样子,条理分明又细心。若寧,你真的很适合。而且……这份工作是有工读金的,虽然不多,但也是一份收入。」 听到「工读金」,江若寧的眼神动了一下。 她最近正在考虑要不要再找一份兼职,毕竟家教的时间比较死,而且就在学校里的工读确实方便很多。 「佑安,」江若寧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懂篮球战术,如果是去当花瓶,或者只是负责递水递毛巾,我不去。我有我的时间成本。」 「绝对不是花瓶!」陈佑安连忙摆手,「我们需要的不是那种只会尖叫的啦啦队。我们需要的是能帮忙管理球员出缺席、纪录比赛数据,还有……如果可以的话,帮忙做一些简单的运动伤害防护。因为我们没有随队防护员,受伤都是硬撑。」 纪录数据,这是她的强项。至于运动伤害防护……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但听起来很有挑战性,也很实用。 「让我考虑一下,好吗?」她没有把话说死。 「好!当然好!」陈佑安眼睛一亮,「你慢慢考虑,如果你愿意来,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连沉曜我都帮你挡着!」 听到那个名字,江若寧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谢谢你,佑安。」 回到宿舍,江若寧把这件事告诉了唐可欣。 「去啊!干嘛不去!」唐可欣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那是篮球队耶!全校荷尔蒙浓度最高的地方!而且还有沉曜和陈佑安两大帅哥,这根本是福利职缺好吗!」 「我是去工作的,不是去看帅哥的。」江若寧无奈地纠正,「而且沉曜……我躲他都来不及了。」 「哎唷,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唐可欣曖昧地眨眨眼,「说不定相处久了,沉曜发现你的好,上演一齣霸道少爷爱上我的戏码……」 「停。」江若寧打断了室友的幻想,「我比较担心的是我有没有能力胜任。如果要处理运动伤害,我现在的知识是零。」 江若寧转头看向书架,眼神变得专注:「还能怎么办?学囉!」 接下来的一週,江若寧成了图书馆的常客。 但这一次,她借的不是经济学也不是会计学,而是跑到了医学与体育专区。 週五午后,阳光透过图书馆落地窗洒在木质地板上,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这是一天中最容易让人昏昏欲睡的时刻。 图书馆最深处的角落,平常鲜少有人会来,因为这里被高大的书架挡住,冷气也比较强。 沉曜戴着鸭舌帽,黑色的帽t拉鍊拉到顶,整个人缩在角落的沙发椅里。他把手机调成飞航模式,试图躲避家里打来的夺命连环call——想也知道又是要逼他去参加什么金融峰会的晚宴。 「烦死了。」他低咒一声,把帽子压得更低,准备在这里补个眠。 就在他闭上眼睛没多久,一阵轻微的书页翻动声传来。 很有规律,却又很轻,像是怕打扰到这份寧静。 沉曜皱了皱眉,有些不爽地睁开眼睛。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跑到他的秘密基地来吵他睡觉。 他坐起身,视线越过沙发背,看到了隔壁桌的人。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凝固了。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浅蓝色衬衫,袖子捲到手肘处,长发随意地用鯊鱼夹盘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颈边。她正趴在桌上,似乎是读书读累了,不知不觉睡着了,被她压着的笔记本正被空调的风轻轻翻动几页书角。 午后的阳光刚好打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晰可见。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思考什么难题。 但吸引沉曜注意的,不是她的睡顏。 而是她手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书。 他站起身,放轻脚步走过去。他低头看着那些书的书脊: 《运动生理学导论》、《基础肌动学》、《运动伤害急救与防护》、《贴扎实务图解》。 沉曜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就算江若寧答应陈佑安来当球经,顶多就是为了接近陈佑安,或者是为了那点虚荣心。毕竟哪个女生不想混进篮球队? 他随手拿起那本摊开在她手肘边的笔记本。 字跡清秀工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重点。 踝关节内翻扭伤(inversion sprain):最常见,伤及距腓前韧带(atfl)。 处理原则(rice):rest, ice, compression, elevation。 白贴固定法:起点在内踝上方五公分,八字缠绕法…… 旁边还画了详细的图解,虽然画功一般,但每一个步骤都标註得清清楚楚,甚至还用红笔标出了注意事项。 沉曜看着这页笔记,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她不是为了追男生,不是为了看帅哥,她是真的想要学会这些枯燥乏味的技术?为了什么?为了那份微薄的工读金?还是为了那句「要做就做到最好」? 沉曜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偏见有些可笑。 他一直觉得她是个试图引起注意的「麻烦精」,觉得她的清高是装出来的。但现在,看着这堆比砖头还厚的专业书籍,看着她连睡觉都压着笔记本的样子,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她。 她就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野草,不需要别人的浇灌,自己就能拼了命地向下扎根,哪怕是在没人看见的角落。 沉曜把笔记本轻轻放回原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她。 他拉开江若寧斜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看着趴在桌上熟睡的女生,看了很久。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这么安静地观察她。去掉那层防备和倔强,她的脸其实很小,睫毛很长,睡着的样子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甚至有点……乖巧? 沉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关掉飞航模式,看了一眼那几十通未接来电,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家里逼着他学金融,他却在逃避。 而眼前这个女生,连个球队经理的工作,都拼了命地在学医学知识。 沉曜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却没有了以往的嘲讽,反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玩味。 他重新戴上耳机,却没有放音乐。他就这样坐在那里,单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从江若寧的脸上移开。 图书馆的冷气运转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在这个无人打扰的角落,向来不可一世的沉曜,第一次安静地陪着一个女生,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午后。 第九章:贴扎与微酸的佔有慾 第九章:贴扎与微酸的佔有慾 五月的s大校园,空气中已经开始有了初夏的燥热。而比天气更热的,是即将在体育馆开打的「北区财金盃」篮球邀请赛。 这是一场由北部六所顶尖大学财金系联合举办的赛事,含金量极高。不仅仅是因为参赛队伍实力强劲,更因为今年的赞助商名单上,赫然印着「沉氏金控集团」几个烫金大字。 听说沉氏集团的董事长夫妇——也就是沉曜的父母,将会亲自出席决赛并颁奖。 体育馆内,巨大的横幅悬掛在穹顶之下,气氛肃杀而隆重。 江若寧穿着整齐的白色球队polo衫,下身是黑色的运动长裤,长发扎成了俐落的高马尾,脖子上掛着计时码表和识别证。她手里拿着战术板和纪录单,正在休息区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大胖学长,你的护腕在左边袋子第三格。」 「小杰,这瓶水是加了电解质粉的,记得半场休息再喝。」 「若寧学妹,我的肌贴还有吗?大腿有点紧。」 「有,坐下,我帮你剪。」 看着现在这副井然有序的模样,很难想像一个月前,当江若寧刚顶替韩以柔踏进球队时,大家看她的眼神还带着点「美女花瓶」的怀疑。 那时候,队员们私下都在打赌,这个只会死读书的学霸能在这种充满汗臭味的地方撑几天。 打破这份怀疑的,竟然是沉曜。 那是一个週二的午后练球。江若寧第一次以球经身分亮相,有些拘谨地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捲全新的肌内效贴布,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大家都在观望,看看这位新球经到底能做什么。 就在这时,刚热身完的沉曜大步走了过来。他穿着黑色的球衣,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径直走到江若寧面前,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伸直了长腿。 「左膝跟右小腿。」他简短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冷淡却不容置疑。 全场安静了。大家都知道沉曜对贴扎的要求极高,以前只让专业的防护员或者韩以柔碰。 江若寧愣了一下,随即蹲下身,拿出剪刀。她的手很稳,动作虽然不快,但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位——剪圆角、拉伸、固定、抚平。 他记得前几天在图书馆,无意间看到她的桌上堆满了运动防护和解剖学的书。她一边啃着艰涩的原文,一边拿着贴布在自己的手臂上反覆练习,认真得像是在对待一场考试。 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她绝不是来当花瓶的。 贴完后,沉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感觉那条贴布就像第二层皮肤一样服贴,支撑力刚刚好。 他看了一眼有些紧张的江若寧,淡淡地说了一句:「还行。」 这两个字,在沉曜的字典里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有了王牌的认证,大家看江若寧的眼神瞬间变了。 紧接着,陈佑安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教练!若寧可是财金一的学霸,对数字超敏感的!」陈佑安晃着手里的纪录单,大力推荐,「以前我们的数据都乱七八糟,交给若寧,保证连对手的命中率都能算得清清楚楚!」 于是,在这两位核心球员的背书下,江若寧迅速用她的专业与细心,征服了这群大男生的心。 「大家集合!」教练拍了拍手。 队员们围拢过来。沉曜走在最后面。 他今天的情绪明显不对劲。虽然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经过江若寧身边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冷冷地把喝了一口的水瓶塞进她手里,力道大得让瓶身发出「喀啦」一声脆响。 江若寧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瓶,又看了一眼看台贵宾席正中央那两个空着的专属座位——那是留给沉氏夫妇的。 她大概能猜到他为什么心情不好。这场比赛对别人来说是荣誉,对他来说,可能是一场被父母审视的「展示秀」。 「今天对上的是t大,他们球风很硬,大家注意防守。」教练佈置完战术,大吼一声,「s大财金!」 如同预期,这是一场硬仗。t大的球员身体素质极佳,碰撞非常激烈。 沉曜一开场就展现了极强的攻击慾望。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运球、过人、急停跳投,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狠劲。 他一个暴扣,双手掛在篮框上,眼神兇狠地扫视全场。 看台上的女生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唐可欣坐在第一排,喉咙都快喊哑了:「若寧!你看沉曜!今天简直是杀神附体啊!」 江若寧坐在场边的板凳席上,手里的笔快速地在纪录单上画着正字标记,眉头却微微皱起。 沉曜打得太急了。虽然得分很高,但这种打法很伤膝盖,尤其是他刚贴扎过的左膝。 第二节过半,双方比分胶着。 「佑安,注意挡拆,多帮沉曜製造空间!」江若寧在他上场前叮嚀了一句,还顺手递给他一条毛巾。 「收到!放心吧若寧,我会保护好王牌的!」陈佑安接过毛巾擦了把脸,露出一个灿烂的酒窝笑容,还对她眨了眨眼,转身跑进场内。 这一幕,被刚好回头喝水的沉曜看在眼里。 他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塑胶瓶身发出抗议的声音。 t大的防守强度越来越大,肢体接触也越来越频繁。 一次快攻中,沉曜长传给跑在最前面的陈佑安。陈佑安接球,面对t大中锋的封盖,毫无畏惧地起跳上篮。 就在他腾空的瞬间,对方的防守球员似乎收不住脚,膝盖狠狠地顶了一下陈佑安的大腿,导致陈佑安重心失衡。 陈佑安落地时右脚踝呈九十度翻折,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抱着腿痛苦地翻滚。 哨声响起。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防护员!防护员!」裁判大喊。 江若寧在陈佑安倒地的第一秒就已经弹了起来。她抓起脚边的急救箱衝进场内。 「大家散开!保持通风!我来!」 江若寧推开围观的球员,跪在陈佑安身边。她的心跳很快,但手却出奇地稳。 「佑安,听得到我说话吗?哪里痛?」她冷静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脚踝上。 陈佑安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咬着牙道:「脚……右脚踝……好像扭到了……好痛……」 江若寧迅速脱掉他的球鞋和袜子。右脚踝的外侧已经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肿了起来。 「忍着点。」江若寧拿出冷冻喷剂,均匀地喷在伤处,然后熟练地拿出冰袋和弹性绷带。 为了固定冰袋,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半跪在地上,将陈佑安的腿架在自己的大腿上,双手温柔地托着他的小腿。 「若寧……谢谢……」陈佑安疼得眼泪都快飆出来了,但他看着眼前这个专注为自己处理伤口的女生,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江若寧的手臂,像是在寻求支撑。 江若寧没有甩开他,反而轻声安抚:「没事了,深呼吸,别绷着劲。」 这一幕,透过现场的大萤幕,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眼里。 美丽干练的球经,受伤倒地的阳光球员,这画面充满了某种令人动容的张力与……亲密。 站在三公尺外的沉曜,死死地盯着这一切。 他看着江若寧那双白皙的手,正温柔地抚摸着陈佑安红肿的脚踝;看着陈佑安像隻受伤的小狗一样抓着她的手臂;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入的氛围。 一股无名火,像是被浇了油一样,瞬间在他胸腔里炸开。 比刚才被对手犯规还要让他暴躁。 比父母坐在看台上还要让他窒息。 明明是我先发现你的好的。 明明是我第一个让你贴扎的。 凭什么? 凭什么她对别人就那么温柔,对他就只有冷冰冰的公事公办? 凭什么陈佑安受伤了就能抓着她的手? 沉曜大步走了过去,球鞋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江若寧头顶响起。 江若寧正准备帮陈佑安做加压固定,闻言抬起头,却看到沉曜逆着光站在她面前,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沉曜学长?怎么了?」她问道,手上的动作没停。 沉曜蹲下身,不由分说地伸出手,一把拍开了江若寧正要缠绷带的手,甚至顺势将陈佑安抓着若寧手臂的那隻手给扯了下来。 「嘶——」陈佑安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曜哥,你干嘛?」 江若寧也愣住了,眉头紧锁:「学长你做什么?我在帮他固定!」 「固定个屁。」沉曜爆了句粗口,他根本不看地上的陈佑安,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若寧,语气蛮横无理,「我的肌贴松了,影响活动。先帮我重贴。」 说着,他伸出自己的左腿,指了指膝盖上那条明明贴得好好的、连边角都没有翘起来的蓝色肌贴。 那还是今天早上,江若寧亲手帮他贴上去的。 江若寧看了一眼那完美的贴扎,又看了看地上脚肿得像麵包的陈佑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沉曜,你疯了吗?」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怒气,「佑安受伤了,这是急性扭伤,必须马上处理!你的贴布根本没事!」 「我说松了就是松了。」沉曜寸步不让,身体前倾,逼近江若寧,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我是球队的王牌,这场比赛能不能赢全看我。你是球经,主力球员的需求你不该优先处理吗?」 这是赤裸裸的强词夺理。 这是不可理喻的耍大牌。 但沉曜不管。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把她的手从陈佑安腿上拿开、把她的注意力抢回来。 江若寧气得手都在发抖。她看着沉曜眼底那种近乎偏执的火焰,突然意识到,这人根本不是在讲道理,他就是在找碴。 而且,是在跟一个受伤的队友抢风头? 「若寧……没关係,你先帮曜哥看吧……」地上的陈佑安虽然痛,但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可以等一下。」 听到陈佑安这么说,沉曜的脸色更难看了。装什么好人? 江若寧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这里是赛场,几千双眼睛看着,还有转播画面。如果现在跟沉曜吵起来,场面会很难看,甚至会毁了这场比赛。 她咬着牙,迅速将手里的冰袋和绷带塞给旁边赶来的替补球员:「帮佑安冰敷,抬高患肢。」 然后,她站起身,冷冷地看着沉曜:「好。坐下。我帮你贴。」 沉曜胜利似地勾了勾嘴角,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板凳上,伸直了那条「贴扎松掉」的腿。 江若寧半跪在他面前,粗鲁地撕开他膝盖上的旧贴布。 「嘶……轻点。」沉曜皱眉。 「忍着。」江若寧冷冷地说,手下的动作虽然快,但明显带着怒气。 她剪开新的肌贴,拉伸,贴合。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沉曜膝盖周围的皮肤。她的指尖微凉,带着药膏的味道。 她低垂着眼帘,睫毛很长,嘴唇紧紧抿着,显然在生气。但此时此刻,她的手是在他身上的,她的眼里也只有他的膝盖。 心里那股暴躁的火,突然就被这微凉的触碰给抚平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酸的满足感。 这才是对的。你应该看着我。只看着我。 江若寧拍了一下他的膝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满意了吗?沉大少爷。」 说完,她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回到陈佑安身边,眼神瞬间切换成温柔与担忧。 沉曜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膝盖上那条新的贴布。虽然赢了,但他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空了一块。 韩以柔穿着一身优雅的连身裙,手里捏着一瓶尚未开封的矿泉水。 她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作为和沉曜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她太了解他了。沉曜虽然脾气不好,但他极有职业道德,绝不会在比赛这种关键时刻,因为一条贴布去干扰队友的急救。 韩以柔看着场上那个正重新投入比赛、杀气腾腾的沉曜,又看了看场边正在细心照顾陈佑安的江若寧。 那种幼稚的、不讲理的、近乎掠夺的行为,只有一个解释。 他在吃醋。 并且,他自己可能还没有意识到。 韩以柔手里的宝特瓶被捏变形了,发出刺耳的塑胶声。她的脸色苍白,在那片热闹的加油声中,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第十章:误会的种子与王子公主论 第十章:误会的种子与王子公主论 财金盃夺冠的热度在s大校园里持续延烧了一週。 身为夺冠功臣之一的陈佑安虽然受伤拄着拐杖,但人气不减反增;而那个在场边冷静处理伤势、连沉曜都敢懟的「学霸球经」江若寧,更是成为了财金系私下讨论的焦点。 週五晚上,为了庆祝球队夺冠以及慰劳系学会干部的辛劳,财金系包下了一间学校附近颇有名气的餐酒馆举办庆功宴。 江若寧站在宿舍的全身镜前,仔细地整理着衣领。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一件剪裁合宜的雾蓝色雪纺衬衫,搭配米白色的直筒西装裤,脚上踩着一双低跟鞋。她的长发用电捲棒稍微烫了个弧度,脸上化着清透的淡妆,那支三百多块的润色护唇膏让她的气色看起来红润自然。 这学期以来,在唐可欣的「调教」下,她已经学会了怎么用有限的预算把自己打扮得体。走在校园里,偶尔也会感受到男生投来的惊艷目光,甚至这週还有两个外系的男生透过社团想跟她要line。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是漂亮的、优秀的,甚至拿着全系第一的成绩单和球队教练的讚赏。 理智告诉她,她已经不是那个穿着泛黄旧球鞋的乡下女孩了。她有自信的资本。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想到晚上的场合,想到那些光鲜亮丽的台北同学,她心里那股莫名的怯意就像潮湿墙角的青苔,怎么刷都刷不乾净。 「若寧!你好了没?陈佑安说他在楼下等你耶!」 唐可欣从阳台探进头来,一脸八卦的坏笑,「这拐杖男也太拚了吧,脚都那样了还要来接送?」 「顺路而已啦!一起搭小黄比较省啊。」江若寧拿起包包,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挤出一个完美的微笑,「那我出门囉。」 「去吧去吧!有好吃的甜点记得帮我带回来!」 楼下,陈佑安拄着单拐,穿着一件休间的牛仔衬衫,站在路灯下。看到江若寧走出来,他眼睛一亮,立刻要把重心移到受伤的脚上想迎上去,结果疼得呲牙裂嘴。 「小心点。」江若寧连忙快步走过去,自然地扶住他的手臂,「脚还没好就别乱动。」 「看到你就忘记痛了嘛。」陈佑安笑嘻嘻地说,酒窝深深陷下去。他看着江若寧今天的打扮,眼神变得柔和而专注,「若寧,你今天……很漂亮。」 江若寧脸颊微热,避开了他过于炽热的视线:「走吧,计程车到了。」 两人抵达餐酒馆时,气氛已经很热烈了。 这是一间工业风装潢的餐厅,灯光昏暗曖昧,音乐节奏轻快。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精緻的义式料理和调酒。 一个甜腻高亢的声音穿透人群传来。 江若寧循声望去,只见长桌的主位附近,一个穿着粉色露肩洋装的女生正热情地挥手。那是财金一乙班的周晓曼,系学会的公关长,长相甜美,家境优渥,据说是那种从幼稚园就开始学芭蕾的小公主。 「哎呀,佑安你的脚还好吗?我特地帮你留了最宽敞的位置,方便你放脚!」 周晓曼直接绕过桌子走过来,也不管江若寧还扶着陈佑安,直接亲暱地挽住了陈佑安的另一隻手臂,半个身体几乎都要贴在他身上。 「若寧也在啊?辛苦你送佑安过来了。」周晓曼对着江若寧甜甜一笑,眼底却带着一丝宣示主权的意味,「接下来交给我就好啦,毕竟我是公关长,照顾伤患我有经验~」 这句话说得巧妙,彷彿江若寧只是个负责接送的司机,而她才是那个负责「照顾」的女主人。 陈佑安有些尷尬,试图把手抽出来:「晓曼,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可以……」 「客气什么啦!我们谁跟谁啊?」周晓曼强势地把他拉向主桌,「快来,沉曜学长他们也都到囉!」 听到沉曜的名字,江若寧下意识地抬头。 沉曜坐在角落的沙发区,手里晃着一杯可乐。他今天穿得很随意,黑t恤黑长裤,却依然是全场的视觉中心。此刻,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正越过人群,冷冷地盯着这边——准确地说,是盯着江若寧扶着陈佑安的那隻手。 江若寧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了手。 「那……佑安你坐那边吧,我去后面找位置。」江若寧轻声说道。 「欸?若寧你不跟我们坐吗?」陈佑安急了。 「哎唷佑安,这桌都是系学会干部和球员,若寧坐这会尷尬啦。」周晓曼笑瞇瞇地打断,「若寧,那边还有空位,我知道你比较喜欢安静对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把主次划分得清清楚楚。 江若寧看了一眼那张主桌。有韩以柔、有周晓曼、有各路风云人物。他们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都是那种与生俱来的松弛感。 而她,虽然穿着新买的衣服,化着精緻的妆,却依然觉得自己像个误闯派对的局外人。那种自卑感突如其来地攻击了她——不是因为她不够好,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好」,都是努力踮起脚尖才搆到的,而他们,是天生就站在那里的。 「嗯,我去坐那边就好。」 江若寧对陈佑安笑了笑,转身走向最角落的位置。 陈佑安想追,却被周晓曼死死拉住:「佑安,快坐下啦,教练要讲话了!」 整晚的餐会,对江若寧来说就像是一场漫长的刑罚。 她坐在角落,默默地吃着盘子里的义大利麵,偶尔回应一下旁边同学的搭话。但她的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主桌。 「佑安,这个虾子帮你剥好了,啊——」 「哎呀你不能喝酒,这杯我帮你喝!」 「大家不知道吧?佑安受伤这几天去医院换药,都是我陪他去的喔~毕竟我们住同一个社区嘛!」 周晓曼的声音又甜又脆,传遍了半个餐厅。 眾人开始起鬨:「喔——!在一起!在一起!」 陈佑安尷尬地摆手解释:「没有啦,只是刚好遇到……」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起鬨声中。他焦急地看向角落的江若寧,却发现江若寧正低头用餐,彷彿完全没听到这边的动静。 但江若寧听到了。每一句都听到了。 她手里的刀叉切在瓷盘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原来这几天佑安没来找她,是因为周晓曼陪他去换药了?原来他们住同一个社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雾蓝色的衬衫。这是她存了半个月家教费买的,她很珍惜。但此刻看着不远处穿着当季名牌洋装、在人群中如鱼得水的周晓曼,她突然觉得自己这身打扮有点可笑。 就像是灰姑娘穿上了借来的礼服,以为能参加舞会,结果发现王子身边早就有了公主。周晓曼和陈佑安,一个阳光,一个甜美,家世相当,看起来是那么的登对。 「我在想什么啊……」江若寧在心里嘲笑自己,「人家只是邀请我去当球经,我又在期待什么?」 这时,一个阴影笼罩了过来。 江若寧抬头,发现沉曜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桌边。手里依然拿着那杯可乐。 「不去抢救一下?」沉曜的声音很冷,带着一丝嘲弄。他下巴朝主桌那边扬了扬,那里周晓曼正整个人靠在陈佑安肩膀上笑得花枝乱颤。 江若寧放下刀叉,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语气平静:「抢救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很在意陈佑安吗?」沉曜瞇起眼睛,视线紧紧锁住她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嫉妒或伤心,「上次比赛受伤,你不是急得都要哭了?」 江若寧愣了一下。她听出了沉曜语气里的刺,但她误解了那个刺的来源。 她以为沉曜是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嘲笑她一个乡下丫头,竟然敢肖想系上的阳光男神。 心里那股自卑与倔强交织的火苗窜了上来。 「学长,球经关心球员伤势是职责。」江若寧抬起头,直视沉曜,嘴角勾起一抹疏离的微笑,「至于其他的,那是佑安的私事。晓曼跟他很配,身为同学,我祝福都来不及。」 沉曜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 祝福? 她竟然说祝福? 她看着那两个人「打情骂俏」,竟然是一副大度退让、成人之美的样子? 在他眼里,江若寧此刻的冷静,全是为了掩饰情伤的偽装。她明明很在意,却因为那个周晓曼的介入而选择退缩。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火大。不是气她喜欢陈佑安,而是气她为什么要这么卑微?在他面前那种「管好我自己」的气势去哪了? 「江若寧,你真是……」沉曜咬着牙,想骂她没出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真是虚偽得让人噁心。」 说完,他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转身大步离开了餐厅。 全餐厅的人都吓了一跳,音乐声都停了几秒。 江若寧坐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四个字像巴掌一样甩在她脸上。她不懂沉曜为什么要生气,她只知道,自己在这种场合的每一次呼吸,似乎都是错的。 餐会还没结束,江若寧就藉口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回到宿舍,江若寧卸了妆,脱下那套精心搭配的衣服,换回了宽松的睡衣。 她看着镜子里素顏的自己,那种熟悉的、安全的感觉回来了,但心里却空荡荡的。 「若寧,你回来啦!」唐可欣正在敷面膜,看到她一脸疲惫,含糊不清地问,「怎么样?今晚是不是很精彩?有没有跟佑安进展神速?」 江若寧爬上床,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声音闷闷的:「可欣,我觉得……我不适合。」 「不适合那个圈子。不适合陈佑安,也不适合……」她脑海中闪过沉曜那双愤怒的眼睛,「也不适合被任何人喜欢。」 唐可欣一把扯下面膜,爬上江若寧的床,盘腿坐下:「江若寧,你又在鑽什么牛角尖?你现在成绩全系第一,长得又漂亮,球队没你不行,你到底在自卑什么?」 「我不知道。」江若寧把脸埋进膝盖里,「我看着周晓曼,看着他们聊天的样子,我就觉得……我像个努力装大人的小孩。我很努力地学打扮,很努力地唸书,可是有些东西,好像怎么努力都追不上。」 那种松弛感,那种被爱着的底气。 唐可欣叹了口气,伸手抱住这个傻女孩,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笨蛋若寧。你眼睛瞎了吗?」 「你以为陈佑安为什么要加我的line?为什么每次看到你就像尾巴摇不停的黄金猎犬?他看周晓曼的眼神像在看路障,看你的眼神才像在看星星好吗!」 江若寧抬起头,眼眶微红:「可是……」 「可是什么!?」唐可欣斩钉截铁地说,「还有那个沉曜,大剌剌在财金盃的转播画面上跟陈佑安争风吃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意你啊!虽然方式很小学鸡。」 「他是讨厌我吧!他说我虚偽。」江若寧苦笑。 「那是因为你明明喜欢还要把人往外推!是我就直接气死了!」唐可欣翻了个白眼,「若寧,自信点。你不需要像周晓曼,你有你自己的光芒。如果他们因为你不够有钱、不够会撒娇就不喜欢你,那那是他们的损失,不是你的。」 江若寧靠在唐可欣的肩膀上,听着室友强有力的心跳声。 心里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一些,但那根刺还在。 沉曜那句「虚偽」,还有他和陈佑安、周晓曼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依然像一道高墙横亙在她面前。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融不进去,那就不要勉强了。 与其在别人的世界里当配角,不如回到自己的世界里,继续当那个只管好自己的江若寧。 退回安全线内,虽然孤单,但至少不会受伤。 窗外,月光清冷。 江若寧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栋宿舍楼下,沉曜靠在路灯旁,手里拿着一瓶草莓口味的气泡水,抬头看着302寝室熄灭的灯光,站了很久很久。 第十一章:口是心非的代价 第十一章:口是心非的代价 週一的s大体育馆,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压下来一场暴雨。球场内的冷气开得很强,吹得人皮肤生寒,但比冷气更冷的,是沉曜那张结了冰的脸。 这是庆功宴后球队的第一次团练。 队员们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大家练球时连玩笑都不敢开,传球跑位异常安静,只剩下球鞋摩擦地板的刺耳声响。 江若寧穿着那件白色的球队polo衫,戴着识别证,安静地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纪录数据。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自从那晚在餐酒馆被沉曜羞辱「虚偽」之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主动和谁聊天,工作时更是公事公办,连眼神交流都降到了最低。 一道冷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江若寧没有抬头,熟练地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毛巾和水瓶递了过去。水是常温的,这是沉曜的习惯。 沉曜一把抓过水瓶,仰头灌了一口,随即眉头紧皱,「啪」的一声把水瓶重重砸在长椅上。 「这么烫,你是想烫死我吗?」他冷冷地看着她,「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这几天脑子里在想什么?」 江若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常温水,根本不烫。他是在找碴。 周围的队员都停下了动作,尷尬地看着这边。 江若寧深吸一口气,没有反驳。她站起身,拿起那个水瓶:「抱歉,我去换冰的。」 她转身走向冰桶,背影单薄却挺直。 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甚至懒得解释的样子,沉曜心里的火反而烧得更旺了。他寧愿她像那天在走廊上一样懟他,骂他无理取闹,也不想看她这副「随便你怎么说,我不在乎」的死样子。 接下来的训练,沉曜就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江若寧,绷带绑太紧了,你是想让我截肢吗?」 「纪录表的字写这么小,谁看得到?重写。」 「毛巾有异味,去换一条新的。」 江若寧一次又一次地照做。她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她告诉自己:忍耐。他是王牌,我是领薪水的球经,这是工作。等这个月结束,拿了工读金,就辞职吧。 教练吹响了哨子:「好,今天先到这里。大家收操!」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陈佑安拄着拐杖(他虽然不能练球,但坚持来场边观摩)慢慢挪到江若寧身边。 「若寧……你还好吗?」陈佑安担忧地看着她,「沉曜今天吃错药了,你别理他。那个,关于那天的餐会……」 陈佑安想解释周晓曼的事,他不想让若寧误会。 「佑安,你的冰敷袋该换了。」江若寧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疏离,「我去帮你拿新的。」 她蹲下身,想要检查陈佑安脚踝的消肿情况。这是一个出于专业的本能动作。 但在不远处擦汗的沉曜眼里,这一幕却刺眼到了极点。 她对他就是冷冰冰的「抱歉、重写、我去换」,对陈佑安就是温柔的蹲下身、轻声细语?明明那天在餐会上受了委屈(沉曜自以为的),现在还要这样卑微地去讨好陈佑安? 她就这么喜欢他?喜欢到连尊严都不要了? 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沉曜大步走了过来,带起一阵凌厉的风。经过江若寧身边时,他手里那条刚擦过汗、湿漉漉的脏毛巾,直接甩在了江若寧的肩膀上。 湿重的毛巾打在江若寧白色的polo衫上,留下了一道难看的水渍。 江若寧愣住了,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如石。 陈佑安脸色大变:「沉曜!你干嘛!」气到连「曜哥」都不叫了! 沉曜看都没看陈佑安一眼,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若寧,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体育馆。 「江若寧,你还真是敬业啊。」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轻蔑得像是在评价一件廉价商品。 「你这么勤快,服务这么周到,到底是为了赚那点微薄的工读金,还是为了讨好陈佑安方便上位啊?如果是为了追男生,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全场死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沉曜。这话太重了,太难听了。这不仅仅是脾气不好,这是赤裸裸的人格侮辱。把一个女生的专业与努力,贬低成不知廉耻的攀附与倒贴。 江若寧蹲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那条脏毛巾搭在她的肩上,像是一种耻辱的烙印。 她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直到变得惨白如纸。眼眶里涌上一股酸涩的热意,但她死死咬着嘴唇,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不能哭。 江若寧,绝对不能在他面前哭。 在那几秒鐘的死寂里,她伸手拿下肩上的那条毛巾。动作很慢,很稳。她将毛巾轻轻放在旁边的长椅上。 然后,她低下头,摘下了脖子上那张代表球队经理身分的识别证。 她看了那张证件最后一眼,将它连同手里的计时码表,一起放在了那条脏毛巾旁边。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 那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平日的隐忍,也没有了面对喜欢的人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光芒。只剩下一片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绝。 她直视着沉曜的眼睛。那眼神太过锋利,竟然让沉曜下意识地想避开。 她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抖,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以为的那么齷齪。」 她向前一步,逼近这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眼底带着一丝悲凉的失望。 「我来这里,是因为我觉得我可以贡献专业,是因为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赚工读金,而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我不像你,含着金汤匙出生,觉得所有人的努力都是别有用心。」 沉曜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蜷了一下。 「既然被如此看不起,既然被如此误解和糟蹋……」江若寧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那这份工读金,我不赚了。我不伺候了。」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彷彿被击碎了。 她没有再看沉曜一眼,转身就走。那一刻,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暴风雨摧残却依然倔强的竹子。 「若寧!」陈佑安回过神来,抓起拐杖就要追,「若寧你听我说……」 江若寧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空洞得可怕。 「别过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陈佑安僵在原地,不敢再迈出一步。他感觉得到,此刻的江若寧,已经把自己封闭在一个谁也进不去的世界里了。 江若寧的身影消失在体育馆的大门口。 外面的天终于下起了雨,哗啦啦的雨声打破了场馆内的死寂。 沉曜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双手插兜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那条从她肩上拿下来的毛巾,那张不再有温度的识别证,还有那个静止的码表。 刚刚那股暴虐的、想要刺伤她的快感,在这一刻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空洞的恐慌,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脑海里不断回盪着她最后那个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个彻底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学弟……你这次……真的过分了。」旁边一个较资深的学长小声地说了一句。 沉曜没有回应。他觉得喉咙乾涩得发痛,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搞砸了。 而且,可能再也挽回不了了。 第十二章:失去才懂的空缺 第十二章:失去才懂的空缺 江若寧离开后的第一週,s大篮球队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 这种混乱不是因为输球,也不是因为训练强度不够,而是一种细碎的、无处不在的「不对劲」。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突然少了一颗不起眼的螺丝,虽然还能运转,但到处都发出喀拉喀拉的摩擦声。 沉曜刚结束一组折返跑,汗水顺着发梢狂流,喉咙乾渴得像是要冒烟。他习惯性地伸手向身侧,预期会摸到一个瓶身乾燥、水温恰到好处的水瓶。 然而,他的手抓了个空。 沉曜愣了一下,转头看去。长椅边空荡荡的,没有人第一时间递上水,也没有人拿着乾净的毛巾等在那里。 一个刚被抓来顶替的大一学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手里抓着一瓶从冰桶里刚捞出来的矿泉水,瓶身上全是冷凝水珠,湿漉漉的。 「学长,水!」学弟双手奉上。 沉曜皱着眉接过,手掌被那冰冷湿滑的触感弄得很不舒服。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冰凉刺骨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刚剧烈运动完的肺部一阵刺痛。 「咳咳咳……」沉曜被呛到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水怎么这么冰?」他瞪着那个学弟,「常温水呢?」 学弟吓得快哭了:「可是……可是大家都是喝冰的啊……教练说冰桶在那边自己拿……」 沉曜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 是啊,大家都是喝冰的。只有江若寧知道,他在高强度训练后习惯喝常温水,所以每次都会特地为他准备,甚至天冷时还会兑一点温水。 她从来没说过,他也从来没谢过。他一直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服务」。 沉曜烦躁地把水瓶扔回给学弟:「不喝了。」 他转身走回场上,心里却像是有团棉花堵着,闷得发慌。 「纪录表呢?这週的投篮命中率统计在哪里?」教练拿着一叠皱巴巴的纸,站在场边咆哮。 「教练……在、在这里。」另一个负责纪录的球员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张纸。 教练看了一眼,血压瞬间飆升:「这写的是什么鬼画符?字跡潦草就算了,为什么只有总进球数?出手次数呢?罚球命中率呢?犯规次数呢?」 「我……我来不及记……」球员委屈地辩解,「场上节奏太快了。」 「那之前江若寧是怎么记的?」教练把纸摔在地上,怒吼道,「她一个人能记全队十二个人的数据,还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你们这么多人,连个表格都填不好?」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搧在在场所有人的脸上,也搧在了沉曜的心上。 沉曜站在三分线外,手里抓着球,听着教练口中那个名字。 江若寧。江若寧。江若寧。 怎么她人都走了,这个名字却还是像幽灵一样,无处不在? 陈佑安拄着拐杖坐在场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去帮忙圆场,只是在这混乱中抬头看了沉曜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崇拜与兄弟情谊,只有毫不掩饰的责怪与失望。 是你把她气走的。是你毁了这一切。 沉曜走到长椅边坐下。习惯性地,他的视线飘向了最左边的那个角落。 以前,江若寧总是坐在那里。她会安静地低着头,腿上放着纪录板,脖子上掛着码表。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到她专注的侧脸。 现在,那个位置上堆满了杂乱的球衣、护具,还有几个喝剩的空宝特瓶。 沉曜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破了一个大洞,风呼呼地往里灌。 这时,一阵淡淡的高级化妆品香味飘了过来。 韩以柔穿着一身精緻的运动套装,手里拿着一条洁白的毛巾和一瓶进口的电解质饮料,微笑着站在他面前。 听说球队没了经理一团乱,她特地跟实习医院请了假,过来「救火」。 「擦擦汗吧。」韩以柔温柔地递过毛巾,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拍偶像剧。 沉曜看着那条毛巾,又看了看韩以柔完美的妆容。 「谢谢。」他接过毛巾,却只是随意地搭在脖子上,没有擦。 「我帮你准备电解质饮料,喝吧!」韩以柔将饮料递给他,顺势在他身边坐下,「沉伯父昨晚打电话给我,说你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都没打电话回家,要我多看着你一点。」 沉曜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又是沉伯父。又是沉家。又是那些令人窒息的「关心」。 他突然无比怀念江若寧。 怀念她递过来的水瓶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的小小日期;怀念她在他受伤时,那种专业、冷静,完全不把他当大少爷看的眼神;怀念她在他无理取闹时,那种不卑不亢的沉默。 江若寧从来不会跟他说「沉伯父」,也从来不会跟他说「你要优秀」「你要……」。 她只会说:「抬脚,冰敷。」或者,「别动,我在帮你处理。」 在那个女孩身边,他只是一个球员,一个叫沉曜的普通人。而在韩以柔身边,他永远是沉氏集团的继承人。 「以柔。」沉曜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有些疲惫,「你不用特地来帮忙。你医学系课业那么重,这里不适合你。」 韩以柔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我没关係啊,为了你……」 「我有关係。」沉曜站起身,避开了她的视线,「我不喜欢。」 说完,他抓起球,逃也似地回到了场上。只留下韩以柔一个人坐在那里,手指紧紧捏着那瓶没送出去的高级饮料,眼神从错愕慢慢变成了阴冷。 训练结束后,沉曜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聚餐,而是鬼使神差地绕路去了财金系的大一教室。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路过。 正值下课时间,走廊上人来人往。沉曜压低了帽簷,像个做贼的偷窥狂,站在楼梯转角处。 很快,他看到了江若寧。 她抱着几本书,正从教室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条纹t恤,扎着丸子头,看起来清爽又乾净。 她的身边跟着唐可欣,还有那个叫王钧的四眼田鸡。三人不知道在聊什么,江若寧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放松、很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有浅浅的梨涡。 在球队的一个月里,他从来没见过她笑得这么开心。在他面前,她总是紧绷的、严肃的、小心翼翼的。 原来,离开了他,离开了球队,她过得这么好。 没有他的刁难,没有他的羞辱,她的世界依然运转,甚至运转得更加明亮。 反而是他,离了她,连一口合适的水都喝不到。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袭来。沉曜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已经沉底很久的「金市报告第18组」群组。 他想传点什么。哪怕是一句「喂」,或者一个贴图。 手指悬在萤幕上很久,最后却点开了她的头像。 他深吸一口气,点击「加入好友」。 沉曜瞪着那行字,觉得这一巴掌比那天在体育馆还要响亮。 就在这时,唐可欣眼尖地发现了躲在楼梯角的沉曜。 她脸色一变,跟江若寧说了句什么,然后气势汹汹地衝了过来。 「沉曜学长?」唐可欣挡在他面前,双手叉腰,像隻护崽的母鸡,「你在这里干嘛?跟踪狂喔?」 沉曜收起手机,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喉咙:「那个……我找江若寧。球队有些事……」 「球队的事已经不干若寧的事了!」唐可欣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打断他,「她已经辞职,识别证都还给你们了喔!」 沉曜从没被人这样指着鼻子大小声,有些恼火,但更多的是心虚,「我就是想叫她回来……」 「回去?让你们继续糟蹋喔?」唐可欣冷笑一声,「学长,别以为全世界都要绕着你们篮球队转!都要绕着你转!」 说完,唐可欣转身就走,留给他一个瀟洒的背影。 沉曜站在熙熙攘攘的教学楼走廊里,周围是喧闹的学生,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却照不进他心底的寒意。 他握着手机,看着不远处江若寧渐行渐远的背影。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那种空虚感,终于在这一刻变成了实质的痛楚。 他终于意识到,那个总是在他练完球回头时,会安静在角落等着为他送水送毛巾的人,这次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第十三章:笨拙的跟踪狂与拒绝回头 第十三章:笨拙的跟踪狂与拒绝回头 s大的校园论坛最近有个热门话题:财金系的系草沉曜是不是被夺舍了? 以前的沉曜,像是一朵高岭之花,除了打球和上课睡觉,几乎不与人交流。下课鐘一响,必定第一个消失,连车尾灯都看不到。 但这几天,有人频繁目击沉曜出现在各种「不该出现」的地方。 比如大一必修课的教室门口,比如图书馆的走廊,甚至是在学生餐厅的某个角落。他总是戴着鸭舌帽,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阴鬱地在人群中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猎物。 「他到底在找谁啊?吓死人了。」 「听说是在堵那个辞职的球经江若寧耶。」 「天啊,这算是霸凌升级版吗?」 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但当事人沉曜此刻正坐在体育馆的休息室里,对着手机发愁。 这听起来很荒谬。s大虽然大,但江若寧的生活轨跡单调得令人发指。宿舍、图书馆、餐厅、家教地点。照理说,只要守住这几个点,一定能堵到人。 但他忘了,江若寧是会变通的。她就像一滴水,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大海。自从那次被唐可欣发现,他在找她之后,她就彻底避开了他的视线。 「该死。」沉曜烦躁地把手机扔在长椅上。 他现在唯一能联系上的「线人」,只有一个人。 唐可欣正气呼呼地在寝室里来回踱步,一边敷面膜一边对着空气输出:「若寧你就是太好欺负了!那个沉曜以为他是谁啊?长得帅了不起喔?践踏完别人的自尊,现在又一天到晚跟踪你算什么?为什么是你要躲他?应该是他没脸、要躲你才对吧?!」 江若寧坐在书桌前,无奈地看着这位比自己还激动的室友:「可欣,消消气,面膜要掉了。」 就在这时,唐可欣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好友邀请。头像是一颗漆黑的篮球,暱称只有一个s。 唐可欣皱眉点开,验证讯息只有两个字:「沉曜。」 「哇靠!」唐可欣吓得手机差点飞出去,「说曹操曹操到!这傢伙怎么会有我的line?」 她本想直接按下「拒绝」,甚至想顺便回骂两句替若寧出气。但就在手指即将落下的瞬间,另一条讯息跳了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条: 「我想跟若寧道歉,但她封锁我了。拜託你帮我转交这个。」 然后,一张照片传了过来。照片里是一盒包装精美得像是珠宝盒一样的马卡龙。唐可欣傻眼了,那是全台北最难订、有钱都买不到的限量款,这傢伙很行啊! 等等……这剧情走向不对啊? 那个高高在上、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沉曜,竟然会低声下气地说「对不起」?还送这种明显是用来讨好女生的礼物? 唐可欣那颗八卦的雷达瞬间啟动了。 她瞇起眼睛,脑补了一齣「霸道总裁追妻火葬场」的大戏。心想:「哎哟?该不会这种神坛上的人物,其实也是我们若寧的裙下之臣吧?」 原本的愤怒瞬间被八卦心取代。她想看看这个沉大少爷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受」。 那边秒回:「抱歉打扰。东西明天我想拿给她、亲口跟她道歉,你能告诉我她明天会在哪里吗?」 甚至还补了一句:「如果她不收,那这个就归你,算是谢礼。」 唐可欣看着萤幕,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人虽然讨厌,但……好像还挺有诚意的?而且那盒马卡龙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哼,看在马卡龙的份上,本小姐就勉强帮你传个话。」唐可欣自言自语道,然后转头看向江若寧,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若寧啊,看来你这次真的惹到大麻烦了,不过……也许是个甜蜜的麻烦?」 第二天中午,唐可欣抱着那一盒「贿赂品」回到寝室时,江若寧正坐在书桌前吃着简单的乾拌麵。 「若寧,你看。」唐可欣把那一堆东西往桌上一堆,「沉大少爷给的。」 江若寧抬头看了一眼,皱眉:「不都请你帮忙婉拒了吗?他烦你了?」 「这傢伙虽然人品不行,但品味还不错。」唐可欣毫不客气地拆开马卡龙,塞了一颗进嘴里,「我说你不收,他就说那送我当跑腿费。然后又问你喜欢什么顏色的花,还问你今天的行程。天啊,他是活在偶像剧里吗?」 「怎么可能!」唐可欣狡黠一笑,「我只收了贿赂,然后给个含糊的情报而已。我跟他说你今天可能会去看书!反正,去图书馆也是看书、去书店街逛逛也是看书啊!」 江若寧看着古灵精怪的室友,忍不住笑了出来。但笑意未达眼底,很快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沉曜这是在干什么呢?迟来的愧疚?还是大少爷不习惯被人拒绝的胜负欲? 不管是什么,她都不想再奉陪了。 然而,沉曜比她想像的还要执着。 在被唐可欣的「含糊」的情报耍了三次之后,沉曜终于学聪明了。他不再问若寧「在哪里」,而是直接去查了她家教地点附近的公车站。 江若寧结束了家教工作,背着背包走出社区大门。 路灯下,倚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沉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大衣,手里捧着一杯便利商店的热饮,正低着头看着地面。昏黄的路灯打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 看到江若寧出来,他猛地站直了身体,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江若寧深吸一口气,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打算把他当作一根电线桿绕过去。 沉曜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在风中站了很久的乾涩。他跨出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个,给你。」沉曜把手里的一杯热奶茶递了过去。 「我不用,谢谢。」江若寧淡淡地拒绝。 沉曜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咬了咬牙,把那杯奶茶硬塞进她手里,然后彆扭地把头转向一边,低声说了一句: 那三个字很轻,轻得差点被风吹散。 江若寧愣了一下。手里的奶茶传来温热的触感,烫贴着她冰凉的掌心。 这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沉曜?他竟然道歉了? 「那天……是我嘴贱。」沉曜有些焦急地转过头来看着她,「我是被气疯了才会乱说话。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球队现在很乱,没人会贴扎,没人会记数据,教练每天都在骂人。你回来吧。」 「学长,如果是因为球队缺人手,你们可以再招。」 「但我只要你。」沉曜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沉曜的耳根迅速泛红,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抓了抓头发:「我的意思是……你做得最好。」 见江若寧还是不说话,沉曜连忙拋出了自己想了一整晚、自以为对她好的「条件」。 「如果你是觉得太累……以后那些粗活不用你做。」沉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提水、搬器材、收球这种事,我叫大一的学弟做,或者……我也可以帮忙。」 让沉曜去提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还有,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嘴贱了。如果有人对你不礼貌,我…我也会替你教训他!」 貌似会对我不礼貌的只有你吧! 江若寧叹了一口气,「学长。」 江若寧轻轻把那杯奶茶放在路边的变电箱上。 「谢谢你特地来跟我道歉,我接受。」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那句话确实很伤人,但过去了就过去了,我原谅你了。」 沉曜眼睛一亮:「那你明天……」 沉曜的笑容僵在脸上:「为什么?……」 「不是工作累不累的问题。」江若寧打断了他,眼神清澈得让人心慌,「我离开,是因为我不喜欢在那里的自己。」 「不喜欢?」沉曜愣住了。 「对。」江若寧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缓缓说道,「在那里,我要小心翼翼地看你的脸色,要忍受被误解的委屈,要努力证明自己不是为了攀附谁。那样卑微的江若寧,我不喜欢。」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沉曜。 「我努力唸书,努力赚钱,是为了让自己有选择的权利。选择和谁在一起工作,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 「而现在,我选择离开那个让我看不起自己的地方。」 她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那一步,彷彿划下了一道无法跨越的楚河汉界。 「沉曜学长,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生活。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你继续当你的天之骄子,我继续过我的平凡日子。这样对我们都好。」 「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再去烦可欣了。」 说完,她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一个体面的告别。然后,她绕过愣在原地的沉曜,背着背包,走向了不远处的公车站。 正好,一辆公车进站了。 江若寧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门缓缓关闭,发动机发出轰鸣声。 透过车窗,她看到沉曜依然站在路灯下,高大的身影被昏黄的灯光笼罩着,显得格外落寞与僵硬。 车子啟动了,将那个身影远远拋在身后。 江若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心里有些酸楚,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拒绝了沉曜,虽然是失去了一个可能跟男神接近的机会。 但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动着一颗完整而骄傲的心。 而站在路边的沉曜,看着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低头看着那杯已经变凉的奶茶,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以为只要他肯低头,一切就能回到原点。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不是说挽回就能挽回的。 原来,有些门一旦被他亲手关上了,就真的再也打不开了。 第十四章:球桌上的女王 第十四章:球桌上的女王 被江若寧在公车站拒绝后的几天,沉曜安静了许多。 他不再发讯息骚扰唐可欣,也不再像个变态一样在教室门口堵人。校园论坛上的八卦帖渐渐沉了下去,大家都以为这位大少爷终于玩腻了这场「挽回前员工」的游戏,放弃了。 她松了一口气,生活似乎终于回到了正轨。上课、图书馆、家教,三点一线,平静而规律。 但她不知道的是,沉曜并没有放弃。他只是学会了不再去打扰她,而是选择在远处,默默地看着。 週五晚上,s大体育馆。 篮球队的训练早早就结束了,队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沉曜最后一个走出更衣室。 平常这个时间,体育馆早就没人了。但今天,沉曜却听到了一阵清脆而规律的击球声从地下室传来。 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鬼使神差地下楼,绕到了桌球室。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盪,带着一种凌厉的节奏感。 沉曜放轻脚步,走到桌球室的落地玻璃窗前。 里面的灯光很亮。只有一张球桌旁有人。 江若寧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短袖短裤运动服,露出了修长白皙的手臂和双腿。她没有戴眼镜,长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 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穿着校队队服的男生,正满头大汗地应对着她的攻势。 「再来!」江若寧喊了一声。 只见她身体微微下蹲,眼神专注得像是一隻盯住猎物的豹子。当球飞过来的一瞬间,她手腕一抖,一个极其刁鑽的反手抽杀。 白色的小球像子弹一样,擦着球桌边缘飞了出去。 江若寧握紧左拳,发出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吼声。那个动作帅气、霸道,充满了野性的生命力。 对面的男生无奈地捡起球:「若寧,你这反手也太兇了吧,我根本接不到啊。」 江若寧直起身,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嘴角扬起一抹自信肆意的笑容:「是你重心转换得太慢了。林同学,练球要专心喔。」 沉曜站在玻璃窗外,看呆了。 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看书、那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那个被误解只会忍气吞声的江若寧? 此刻的她,全身都在发光。在这张球桌上,她就是女王。 「你也认识江若寧吗?」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沉曜转头,发现是桌球队的老教练,正拿着保温杯笑瞇瞇地看着里面。 「嗯……算认识。」沉曜收回视线,低声问道,「她……很厉害?」 「何止厉害。」教练感叹了一声,「她是高中全中运的前三名,天赋极高,手感好得没话说。我当初劝了她好久让她进校队,但这孩子太有主见了。」 教练喝了一口茶,有些惋惜地摇摇头:「她说要专心读书拿奖学金,不想花太多时间训练,只答应偶尔来当陪练。唉,真是可惜了这个天份,要是肯练,全大运夺冠也不是不可能。」 沉曜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她。 耀眼、强大,却又为了生活不得不收敛光芒。 就在这时,外面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哗啦」一声,一场倾盆大雨毫无预警地倒了下来。 江若寧和陪练的同学道别,揹着装备袋走到体育馆一楼大门口。 雨大得像瀑布一样,地面瞬间积起了水洼。 江若寧站在门口,翻遍了背包,却发现自己忘了带伞。她拿出手机,拨了唐可欣的电话。 「嘟……嘟……」无人接听。今天是週五,可欣大概正跟男友约会。 她又拨给林小麦。 「嘟……对不起,您拨的电话无人接听……」小麦正在打工,手机肯定在置物柜里。 江若寧叹了口气,看着外面的大雨,感到一阵无助。 现在已经快十点了,体育馆的人都走光了。她穿着短袖短裤,晚风夹杂着雨丝吹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只能冒雨衝回去了吗?」她抱着手臂,犹豫着要不要迈出脚步。 就在这时,一把巨大的黑色直伞在她头顶撑开,遮住了漫天的风雨。 沉曜站在她身边。他换下球衣,穿着一件黑色的防风外套,手里稳稳地撑着伞。 「走吧。」他看着前方,声音平静,没有以往的命令语气,也没有之前的急切讨好。 江若寧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沉曜学长?你怎么在这?」 「刚好路过。」沉曜撒了个拙劣的谎,「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你想在这里站到天亮?」 「我可以等雨小一点……」江若寧不想再欠他人情,也不想再跟他有太多牵扯。 沉曜转过头,视线落在她冻得发紫的嘴唇和微微发抖的肩膀上。 他皱了皱眉,二话不说,将身上的黑色防风外套脱了下来。 带着体温和淡淡薄荷香气的外套兜头罩下,将江若寧整个人裹了进去。 沉曜的声音低沉有力,甚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 江若寧整个人被那件宽大的外套包围,鼻尖瞬间充满了他身上那股乾净、清冽的气息。那是她曾经在图书馆偷看他时,幻想过无数次的味道。 她的脸「轰」的一声红透了,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 「学长,我不用……」她刚想挣扎着脱下来。 沉曜却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他一手撑着伞,另一隻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伞下带了带,动作却出奇地轻柔,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穿着。」低低的嗓音从头顶传来,高大而温热的气息完整地将她包裹,「感冒了你就不能好好读书拿奖学金了,不是说那是你的选择吗?那就照顾好自己。」 这句话,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了江若寧的心尖上。 江若寧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原本准备好的拒绝词,在这一刻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也许是因为太冷了,那件外套实在太温暖。 也许是因为那淡淡的薄荷香太让人安心。 又或许,是因为此刻的他,眼神里没有了大少爷的高傲,只有纯粹的关心。 江若寧低下了头,脸颊滚烫,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脱下外套,而是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任由他搂着肩膀,走进了雨幕中。 大雨滂沱,打在伞面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巨响。 伞下却是一个安静的小世界。 沉曜的手掌隔着外套扣着她的肩膀,力道适中,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支撑。为了不让她淋湿,他将大半个伞面都倾斜到了她这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却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黑色的t恤紧贴在身上,显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江若寧偷偷瞄了一眼他湿透的肩膀,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涟漪。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沉曜,竟然为了不让她淋湿,寧愿自己淋雨? 从体育馆到女生宿舍的路并不长,但在这一刻,却彷彿走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江若寧低着头,看着两人交错的脚步,以及地上倒映着的、紧紧相依的影子。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仰望他,也没有躲避他,而是被他护在羽翼下,并肩走在一起。 心里那道坚固的防线,似乎就在这一场大雨里,悄悄融化了一个小角。 第十五章:图书馆的「巧遇」与隐藏学霸 第十五章:图书馆的「巧遇」与隐藏学霸 那场暴雨之后,江若寧和沉曜之间的关係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没有明确的和解,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消散了不少。沉曜不再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堵人,也没有再送那些昂贵得让人负担不起的礼物。 但这种安静,反而让江若寧有些不习惯。 走在校园里,她偶尔会下意识地回头,看看那个高大的身影有没有跟在后面;去图书馆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扫视一眼那个偏僻的角落。 「江若寧,你在期待什么?」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清醒一点,「这才是正常的生活,别犯贱。」 期末考将至,所有的课程都进入了最后的衝刺阶段。尤其是那门「计量经济学」,教授出了一份号称「s大财金系十大酷刑之一」的期末报告,要求学生建立一个完整的市场预测模型。 为了这份报告,江若寧已经连续三天住在图书馆了。 週三下午,图书馆五楼自习室。 空气中瀰漫着书纸的霉味和焦虑的气息。江若寧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堆满了原文参考书,笔电萤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跑不动的程式码。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第n次按下「执行」键,萤幕上依然跳出红色的「error」。 就在她准备趴在桌上崩溃一会儿的时候,对面的椅子被轻轻拉开了。 沉曜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外面罩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戴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这是她第一次看他戴眼镜),没有了那一分戾气,多了一分斯文败类的禁慾感。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原文书,还有一杯冰美式和一杯温热的燕麦奶。 他看都没看江若寧一眼,径直在她对面坐下。把那杯燕麦奶轻轻推到她手边,然后翻开自己的书,戴上耳机,开始阅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就像他们是约好一起唸书的图书馆搭档。 她看看那杯冒着热气的燕麦奶,又看看对面那个彷彿已经入定的沉曜。 「学长?」她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沉曜没有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修长的手指翻了一页书,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虽然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但既然他不吵也不闹,只是安静地看书,江若寧也就不想管他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该死的预测模型。 她重新将注意力回到电脑萤幕上。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只有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 江若寧喝了一口燕麦奶,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安抚了她焦躁的神经。这杯饮料甜度刚好,温度也刚好,显然是用心挑过的。 沉曜看书的速度很快,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他身上,金属镜框反射着微光。不得不承认,安静下来的沉曜,那张脸确实是顶级的赏心悦目。 又一次失败。江若寧看着萤幕上那一串红色的错误代码,绝望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双手摀住脸。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江若寧移开手,发现沉曜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耳机,正隔着电脑萤幕看着她。 「什么?」江若寧愣了一下。 「你的波动率模型。」沉曜伸手指了指她的萤幕,语气平淡,「你用的是garch模型,但在处理极端值的时候,你没有加入不对称项。现在的市场环境是厚尾分佈,你原本的参数跑不出收敛结果。」 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懂,但组合在一起,从沉曜嘴里说出来,却让她觉得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这还是那个上课睡觉、考试交白卷、连分组报告都不交的沉曜吗? 「你……你什么时候……?」不是坐在对面吗?什么时候看到她在跑什么数据? 沉曜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身后。 他弯下腰,一隻手撑在桌面上,另一隻手握住滑鼠。 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得很近。沉曜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杉薄荷味瞬间包围了她,江若寧能感觉到他胸腔微微的震动,还有他说话时喷洒在她耳边的热气。 她的背脊瞬间僵直,心跳漏了一拍。 但沉曜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曖昧。他的注意力全在萤幕上。 「看好了,我只做一次。」 他的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敲击,速度快得让江若寧眼花撩乱。 「这里,加入一个egarch的修正项……然后把这个滞后变数调整为2……还有这里,你的数据清洗有漏网之鱼,这个异常值会干扰整个回归线……」 随着他的操作,原本杂乱无章的代码开始变得整齐有序。 江若寧一开始还有些心猿意马,但很快就被他的操作吸引住了。 他是真的懂。而且是非常懂。 他对数字的敏感度极高,逻辑清晰得可怕。江若寧卡了三天的难题,在他手里就像是小学生的加减法一样简单。他甚至不需要看参考书,所有的公式和参数彷彿都刻在他脑子里。 沉曜按下「enter」键。 萤幕上闪烁了几秒,然后,一条完美的预测曲线跳了出来。 江若寧看着那个结果,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她猛地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沉曜:「天啊!你也太强了吧!这个修正项你是怎么想到的?我翻遍了课本都想不出来!」 沉曜直起身子,双手插回口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到她眼里那种毫无保留的崇拜与惊喜,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课本?」他轻嗤一声,「那种过时的东西,只有你这种死读书的人才会奉为圣经。华尔街现在用的模型早就更新好几代了。」 江若寧这才想起来,他是沉氏金控的少爷。从小耳濡目染,加上家里的资源,他的起跑点本来就在别人的终点线上。 但这不仅仅是资源的问题。刚才那种行云流水的操作,那是天赋,是实打实的能力。 「既然你这么厉害,为什么……」江若寧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为什么要故意被当?为什么要装作什么都不会?」 沉曜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眼神变得有些晦暗。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语气恢復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懒散。 「那些教授教的东西,不是太浅就是太旧。听他们上课浪费时间。」他拿起那本原文书晃了晃,「而且,只要我表现得优秀一点,我家老头子就会立刻把一堆文件塞给我,逼我去公司开会。我还想多玩几年。」 他不是废物,他是个在藏拙的天才。他用「烂成绩」来反抗家族的控制,用「坏脾气」来推开不想应付的人。 这是一种多么奢侈又幼稚的叛逆啊。 但不知为何,江若寧突然觉得这样的沉曜,比那个传说中完美的男神,真实可爱多了。 「谢谢你。」江若寧认真地说,「这份报告对我很重要。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真的要掛科了。」 「别误会。」沉曜重新戴上耳机,翻开书,「我只是嫌你叹气太大声,吵到我看书了。」 江若寧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人,嘴巴还是这么坏。明明是好意,非要包装成嫌弃。 「干嘛?」沉曜不耐烦地抬眼。 「这杯燕麦奶很好喝。」江若寧举起杯子晃了晃,眼睛弯成月牙,「下次可以换无糖吗?我怕胖。」 沉曜瞪了她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 「有的喝就不错了,还挑。」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低头看书的时候,嘴角却一直没有放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江若寧专注地修改报告,沉曜安静地看书……兼偷偷看人。 阳光随着时间推移,慢慢从桌角移到了地面。 这种氛围很奇妙。没有了之前的对立与防备,只有一种淡淡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动。 江若寧发现,沉曜其实是个很好的伴读。他不会一直滑手机发出声音,也不会抖脚。偶尔她遇到不懂的单字或概念,只要抬起头看他一眼,甚至不用开口,他就会伸过手来,在她的笔记本上写下简洁明瞭的解释。 这种智力上的交流,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江若寧心动。 她一直以为,她和沉曜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天上的云,她是地上的泥。 但今天,在这张书桌上,透过这些复杂的公式和模型,她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连接。他们可以是对手,可以是伙伴,也可以是互相理解的朋友。 傍晚六点,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 江若寧收拾好东西,伸了个懒腰。 「走吧,去吃饭。」沉曜合上书,自然地说道,彷彿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行程。 「我请客。」沉曜补了一句,「就当作是……补偿你之前的工读金。」 江若寧失笑:「学长,你这理由也太牵强了。」 「那……」沉曜看着她,眼神游移了一下,有些彆扭地说,「庆祝你的报告跑出来了?或者是……庆祝我今天心情好?」 江若寧看着他那副想找理由又拉不下脸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啊。」她揹起背包,笑着点点头,「不过这次换我请你。庆祝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江若寧神秘一笑,快步走向门口。 「秘密就是……不能告诉别人的,才叫秘密啊……!」 她回过头,逆着光看着跟上来的沉曜,眼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你讨打是不是?」沉曜嘴角微扬,看着那个俏皮又轻巧离去的背影。 他低笑一声,大步追了上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图书馆前的阶梯上交叠在一起。 这一次,他们没有了隔阂,并肩同行。 第十六章:家世的阴影与微甜的薄荷糖 第十六章:家世的阴影与微甜的薄荷糖 那场暴雨中的「外套事件」之后,江若寧觉得自己和沉曜之间,好像多了一条看不见的线,将两人轻轻地绑在了一起。 虽然谁也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但s大财金系的同学们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比如,向来独来独往、下课就消失的沉曜,现在竟然会出现在通识课的大楼门口,双手插兜,一脸不耐烦地拒绝其他女生的搭訕,只为了等江若寧下课,然后装作「顺路」一起去图书馆。 比如,在图书馆唸书时,沉曜对面的那个位置像是被贴了「专属标籤」。有次一个外系的系花想坐那里,沉曜头都没抬,冷冷地把自己的背包丢在那张椅子上,让无法顺利坐下的女孩超级尷尬。 结果五分鐘后,大家看到江若寧抱着书匆匆赶来,沉曜那张冰块脸瞬间融化,还顺手接过她手里沉重的原文书。 曖昧的气氛在空气中发酵,甜得让人有些晕眩。 江若寧承认,她有点沉溺其中了。 沉曜虽然嘴巴还是很坏,偶尔还是会摆大少爷架子,但他会记得她喝饮料半糖去冰,会在她算不出题目时,拿过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漂亮的解题步骤。 更别说走在路上,被又高又帅的男孩保护着,那种感觉不要太美好! 那种甜到发腻的感觉,像是一种慢性的毒药,让她渐渐地陷入其中。 「若寧,和男神谈恋爱的感觉如何啊?」江若寧想到唐可欣一脸八卦的表情,忍不住嘴角上扬。 某个週三下午,体育馆地下室。 自从沉曜「意外」撞见江若寧练球后,这里就成了两人新的秘密基地。 清脆的击球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回盪。 江若寧还是穿着那套深蓝色的运动服,马尾高高束起,眼神专注。她手里的球拍像是有生命一样,不管对方打什么变化球,她都能一颗颗精准地送回对面。 而站在球桌对面的,正是沉曜。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虽然动作不如江若寧那般专业流畅,但胜在运动神经极佳,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即使是江若寧那种快节奏的杀球,他也能勉强接住几个,甚至偶尔还能反杀一球。 「再来!」沉曜喘着气,眼神里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 「好啊。」江若寧勾唇一笑,手腕一抖,发了一个带有强烈下旋的短球。 沉曜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结果球刚碰到拍子就「咕嚕」一声滚进了网底。 「这球不算!太阴险了!」沉曜把球拍往桌上一拍,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兵不厌诈嘛。」江若寧笑得像隻偷腥的小猫,「而且学长,你的重心要再压低。你的身高腿长是优势,但如果不蹲低,接这种近台球就会很吃亏。」 她走到网前,拿起球拍轻轻敲了敲沉曜的小腿:「这里,要放松,别绷这么紧。你打篮球习惯急停,但在桌球里,这种碎步要更灵活。」 因为运动,她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额头上还掛着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黏在脸侧。她专注地指点着他的动作,眼神亮晶晶的,比球场上的灯光还要耀眼。 他突然不想打球了。他只想就这样看着她。 「嗯?」江若寧抬起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沉曜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铁盒,倒出一颗白色的糖果,不由分说地塞进她嘴里。 一股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驱散了运动后的燥热与疲惫。 「是薄荷糖?」江若寧含着糖,有些含糊地说。 「嗯。」沉曜自己也吃了一颗,重新拿起球拍,语气变得有些慵懒,「我烦躁的时候就会吃一颗,醒脑,放松。这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牌子,特别凉。」 江若寧看着那个精緻的小铁盒。原来,他身上那股总是若有似无的清冽气息,来源于此。 有点凉,有点呛,但回味却是微甜的。 「还要打吗?」沉曜问。 「当然。」江若寧把嘴里的糖顶到腮帮子一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刚刚那局还没分出胜负呢。输的人等一下请喝饮料。」 小小的白色乒乓球在两人之间来回跳跃,伴随着清脆的击球声和偶尔的欢笑声。 那一刻,江若寧觉得,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里就好了。 没有家世的差距,没有未来的迷茫,只有这张球桌,和对面那个会陪她流汗、会给她薄荷糖的男生。 然而,现实总是喜欢在最美好的时候,给人当头一棒。 江若寧刚结束一堂通识课,正准备去图书馆找沉曜(他们约好一起复习期末考),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若寧学妹,我是韩以柔。听说你最近在准备外商银行的暑期实习申请?我手边刚好有一些内部推荐的名额和资料,想跟你聊聊。我在学校的『左岸咖啡』等你。」 外商银行的实习是所有财金系学生的梦想,尤其是对于没有背景的她来说,这是一张极其珍贵的入场券。韩以柔这时候找她,理由正当,语气客气,但是……。 江若寧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书走了过去。 「左岸咖啡」是s大校园里最高级的咖啡厅,装潢精緻,消费也不便宜。 韩以柔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剪裁优雅的白色丝质衬衫,手腕上戴着一隻精緻的细錶。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发光的瓷娃娃。 「学姊好。」江若寧走过去,礼貌地打招呼。 「若寧,快坐。」韩以柔微笑着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杯热拿铁和一份精緻的草莓塔,「我帮你点了下午茶,这家的甜点很有名,你应该还没吃过吧?」 这句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那种「你消费不起」的暗示却很明显。 「谢谢学姊,但我……」 「先别急着拒绝,就当作是陪我聊聊天。」韩以柔打断了她,笑容温柔得无懈可击。 她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江若寧面前:「这是我叔叔在外商银行负责的实习计画。我看过你的成绩,系排第一,非常优秀。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这比你自己投履歷的成功率高很多。」 江若寧看着那份文件,心里有些动摇。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谢谢学姊。」江若寧诚恳地说。 「不客气,毕竟我们也算是有缘。」韩以柔优雅地搅拌着咖啡,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若寧,最近我看你跟沉曜走得很近?」 江若寧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果然……。 她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学长……最近在指导我一些课业上的问题。」 「是吗?那挺好的。」韩以柔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沉曜这人啊,从小就聪明,但他很叛逆。沉伯伯和沉伯母一直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接管家族企业,但他偏偏喜欢跟家里唱反调。」 江若寧沉默,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韩以柔放下汤匙,抬起头,目光变得有些锐利,但语气依然温柔:「若寧,你知道沉氏金控是什么样的存在吗?那是掌控着台湾金融命脉的庞然大物。沉曜身为唯一的继承人,他的未来早就被写好了。毕业后,他会去华尔街歷练,会进入董事会,会面对无数的商业谈判和政治角力。」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江若寧的眼睛。 「你是个好女孩,若寧。你很努力,也很优秀。拿奖学金、打工,你在你的世界里做得很好。」 「但是,你的优秀,只够你养活自己。」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江若寧最敏感的神经。 韩以柔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能看懂财报,但你能看懂董事会里的利益交换吗?你能帮他在政商名流的晚宴上长袖善舞吗?你能为他在未来的事业版图上,提供任何一点助力吗?」 江若寧感觉喉咙发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势利眼。」韩以柔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但这就是现实。沉曜现在觉得你很新鲜,觉得你这种『不图钱财』的样子很特别。但热情总会退去,当他真正回到他的战场时,你的存在,只会成为他的软肋,甚至……是累赘。」 「沉伯伯不会允许他的继承人身边,站着一个毫无背景、无法为家族带来利益的人。」 韩以柔指了指那份实习文件。 「这个机会给你,是惜才,你真的很优秀。至于沉曜……若寧,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样的选择,对大家都好。不要让一段註定没有结果的感情,毁了你自己,也毁了他跟家里的关係。」 江若寧看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对面优雅自信的韩以柔。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泼咖啡。 她只是觉得冷。那种冷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冻结了这几天来累积的所有温暖。 「谢谢学姊的建议。」江若寧站起身,没有拿那份文件,也没有碰那杯拿铁,「但我不需要推荐。我会靠我自己的实力去争取实习。」 「至于沉曜……」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那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就不劳学姊费心了。」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虽然背影依然挺拔,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脚步有多沉重。 韩以柔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神变得冰冷。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重烘焙的香气在鼻腔里蔓延。 「真是个倔强的丫头。不过……现实会教你低头的。」 江若寧走出咖啡厅,外面的阳光依然灿烂,但她却觉得有些刺眼。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的大道上,脑海里不断回盪着韩以柔的话。 「你的优秀,只够你养活自己。」 「你的存在,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她想反驳,想说爱情不应该看这些。 她和沉曜,也不是电视里的霸道总裁与小秘书的偶像剧。 但理智告诉她,韩以柔说的是实话。 就在这时,校门口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宾利轿车缓缓停在校门口的红线旁。那流畅的车身线条,漆黑鋥亮的烤漆,在阳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尊贵感。车头那个展翅的标志,是金钱与权力的象徵。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了一张威严的中年男人的脸,那种上位者的气场让人不敢直视。 看着那与沉曜相似的眉眼,无庸置疑是沉曜的父亲,沉氏集团的董事长。 而站在车旁的,正是沉曜。 他今天穿得稍微正式了一些,白衬衫配黑西装裤,背着单肩包,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眉头紧锁,似乎正在跟车里的父亲争执着什么。 因为距离有些远,江若寧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沉父似乎说了句什么重话,沉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有些不甘心地回了一句,最后还是用力拉开后座的车门,重重地摔上,坐了进去。 厚重的车门关上了,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和视线。 宾利车平稳地啟动,无声无息地滑过柏油路,像一条黑色的鯊鱼,迅速消失在校门口的车流中。 只留下一地被车轮捲起的落叶。 江若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如果说韩以柔的话是一把刀,那么眼前这一幕,就是狠狠砸在她心上的一块巨石。 那扇关上的车门,就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国境线。 他在里面,是被专属司机接送、要去参加上流聚会的继承人。 她在外面,是为了省十块钱午餐费而斤斤计较的穷学生,是在尘埃里挣扎的普通人。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图书馆里的一张桌子,也不是一颗薄荷糖可以填补的。 那是阶级。 那是命运。 江若寧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本沉甸甸的《计量经济学》。就在刚刚,她还在幻想着能和他一起讨论模型,一起进步。 现在想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江若寧,你醒醒吧。」 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是要碎掉。 眼眶酸涩得厉害,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书,转过身,背对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每走一步,心里的某个角落就塌陷一块。 是沉曜传来的讯息: 「家里有点事,被老头子抓去应酬,晚上不能陪你吃饭了。抱歉。明天补给你。」 江若寧看着那行字,指尖在萤幕上悬停了很久。 那句「明天补给你」,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明天?他们之间还有明天吗? 萤幕暗了下去,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 也许,韩以柔说得对。 有些梦,该醒了。 第十七章:真心话大冒险与微光中的告白 第十七章:真心话大冒险与微光中的告白 自从那天看着宾利车离开后,江若寧就像变了一个人。 这种躲避不是明面上的撕破脸,而是那种最折磨人的「软钉子」。 沉曜传讯息问:「晚上一起去图书馆?」 她回:「抱歉学长,家教学生临时要补课。」 沉曜在宿舍楼下等她:「下来,带你去吃宵夜。」 她回:「我已经睡了,学长早点休息。」 沉曜甚至跑去通识课教室堵她,结果她早就请了病假,人影都没见着。 一连三天,沉曜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她耍得团团转。他不懂,明明前几天还一起打桌球、一起吃薄荷糖,为什么突然之间,她就筑起了一道高墙? 週四下午,财金系必修课结束。 江若寧收拾好书包,低着头混在人群中,想要快速离开教室。 刚走出门口,手腕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了。 沉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压抑着濒临爆发的怒火。他不管周围同学诧异的目光,直接拽着她往楼梯间走去。 「学长,你放手……」江若寧挣扎着,但沉曜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到了无人的楼梯间,沉曜才松开手,将她逼到墙角,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躲够了没?」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血丝,「为什么突然这样?我有哪里惹到你了吗?」 江若寧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盯着他衬衫上的第二颗釦子。 「那是为什么?」沉曜逼近一步,语气咄咄逼人,「家教补课?身体不舒服?江若寧,你以为这些藉口我会信?你到底在怕什么?」 江若寧深吸一口气。那辆黑色的宾利车,韩以柔那句「你只是累赘」,像一根根刺,扎得她心口生疼。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沉曜学长。」她叫了他的全名,语气疏离,「我觉得我们走得太近了,这样不好。」 沉曜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不好?哪里不好?」 「我们不合适。」江若寧看着他,真诚却痛苦地说道,「你是沉家的少爷,我是需要为生活奔波的穷学生。我们的世界不一样,硬要凑在一起,只会让彼此都受伤。所以……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不合适?」沉曜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凭什么你说不合适就不合适?哪里不合适?我有嫌弃过你吗?我有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江若寧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不喜欢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也不想成为别人的谈资。沉曜,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他看到了她眼底的挣扎,也看到了她的决绝。那一刻,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被拋弃的愤怒席捲了他。 他这么掏心掏肺地对她,结果在她眼里,这只是一种负担? 「好。」沉曜后退一步,声音冷得像冰渣,「江若寧,既然你这么想划清界线,那我成全你。」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带着一股决绝的怒气。 江若寧靠在墙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若寧,你哭啦?」唐可欣敷着面膜,看到江若寧红着眼睛回来,吓了一跳。 「没事……」江若寧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是不是那个沉曜又欺负你了?」唐可欣气得把面膜一掀,「我就知道!那种大少爷最难伺候了!若寧你别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们系那个陈佑安也不错啊……」 江若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 她以为,沉曜那么骄傲的人,被拒绝了一次,肯定就不会再理她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沉曜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里。图书馆对面的位置空了,手机也再没有响起过。 江若寧以为他放弃了。她偷偷哭了一场,然后强迫自己回到原本的生活轨道。 直到期末考结束后的那个週末。 财金系学会举办了一场两天一夜的宿营,地点在宜兰的一个露营区。 江若寧本来是不想去的。但她是干部之一,负责活动纪录,不得不去。 到了营地,她才发现沉曜竟然也在。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背心,戴着墨镜,跟一群男生在搭帐篷。虽然他没说话,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一整天,两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沉曜似乎真的把她当成了空气。 营地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大家围坐成一圈,气氛热络了起来。 「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 主持人兴奋地拿着一个空的啤酒瓶,「转到谁就是谁!不敢玩的人就乾这杯特调!」 江若寧坐在外圈,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好死不死,沉曜就坐在她斜对面。隔着跳动的火光,他的脸庞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第一轮,瓶口对准了陈佑安。 「哇!佑安!」大家起鬨,「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陈佑安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江若寧,脸稍微红了一下,大声说:「大冒险!」 「好!」主持人坏笑着抽出卡牌,「请深情对视现场一位异性十秒鐘,并夸奖她三个优点。」 陈佑安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转身面向江若寧。 江若寧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他!看着他!」大家拍手起鬨。 江若寧只能硬着头皮抬起头。陈佑安的眼神很乾净,很温暖。 「若寧,你很细心,总是能照顾到大家。」 一秒,两秒。 「你很坚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抱怨。」 五秒,六秒。 「还有……你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十秒鐘到了。陈佑安的脸红透了,周围全是「在一起、在一起」的起鬨声。坐在不远处的周晓曼,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江若寧尷尬地笑了笑,低声说了句「谢谢」。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喀啦」一声脆响。 大家转头看去。只见沉曜手里捏着一个空的铝罐,因为用力过猛,罐子已经完全扭曲变形了。 他在昏暗的光线中冷笑了一声,随手将变形的罐子扔进垃圾桶,发出「哐」的一声,精准且充满了暴戾之气。 全场的欢呼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小了一半。 下一轮,有人被迫打电话给系主任说:我爱你。 又一轮,有人红着脸说出自己初吻是在高一。 几轮过后,瓶子越转越慢,最后,颤巍巍地停在了江若寧面前。 江若寧心里一紧。她看了一眼那杯恐怖的特调,咬了咬牙:「真心话。」 「好!真心话!」主持人看了一眼题目,立刻发出兴奋的怪叫,「这题很劲爆喔!请问——现场有没有让你心动过的人?」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若寧身上。陈佑安一脸期待,沉曜虽然维持着懒散的坐姿,但江若寧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两道探照灯,死死地锁在她的脸上。 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他在雨中为她撑伞、他餵到她口中的薄荷糖、他在球桌前专注的眼神。 心动过吗?当然,心动不已。 可是…… 她想起了那辆宾利车,想起了他们的差距。 江若寧垂下眼帘,避开了对面那道灼热的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地响起:「没有。」 「哎唷——好无聊喔!」 「真的假的?我们系草和暖男都在这耶!」 大家失望地嘘声一片。陈佑安眼里的亮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而对面,沉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江若寧低垂的头顶,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冷笑。 那天在雨伞下的脸红是假的?在图书馆的默契是假的? 江若寧,你说谎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他猛地站起身,「我去拿酒。」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开了营火圈。 几分鐘后,沉曜拿着一手啤酒回来了。他坐回原位,打开一罐,仰头灌了一大口。 或许是命运弄人。下一轮,瓶口直直地指住了沉曜。 原本有些冷掉的场子瞬间又热了起来。 然后,大家都屏住呼吸。依照沉曜的个性,他大概会直接把牌扔了,或者冷笑一声说「无聊」。 「真心话。」沉曜放下啤酒罐,声音低沉沙哑。 主持人手抖了一下,抽出了一张牌,唸了出来:「请问……现场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个问题和刚才问江若寧的一样。 沉曜坐在那里,火光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他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跳动的火焰,穿过人群,直直地、毫不避讳地落在了江若寧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漫不经心,也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和一丝让人心醉的执着。 一个字,清晰有力,掷地有声。 「轰——!」全场炸锅了。 「是谁?是谁?」 「天啊!沉曜承认有喜欢的人了!」 江若寧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在一片混乱的起鬨声中,沉曜没有回答是谁。 他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绕过火堆,一步一步地走到江若寧面前。 江若寧仰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惊慌:「沉曜,你……」 沉曜没有说话,他弯下腰,一把扣住了江若寧的手腕。他的手掌很热,力道很大,大得让她有些痛。 然后,他不顾眾人的惊呼,也不管陈佑安想要站起来阻止的动作,直接将江若寧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拽着她往营地旁边的小树林走去。 树林边,远离了营火的喧嚣。 这里只有清冷的月光,和虫鸣声。 「沉曜!你放手!你弄痛我了!」江若寧踉踉蹌蹌地被他拉着走,终于在一棵大树下甩开了他的手。 「你发什么疯?那么多人看着……」 沉曜转过身,一步步逼近她。 「你怕什么?怕被人知道?」 江若寧被他的气势逼得步步后退,直到背部抵上了粗糙的树干。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眼神闪躲,想逃。 沉曜猛地伸出手,「咚」地撑在她头侧的树干上,将她牢牢困在自己和树之间。他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住了她,那股熟悉的薄荷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气,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江若寧,看着我。」他低头,声音沙哑而危险。 江若寧被迫抬头,对上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你刚刚说谎了。」沉曜死死盯着她,「你说你没有心动过?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我……」江若寧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说啊!」沉曜低吼一声,眼眶有些发红,「你明明也有感觉,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对陈佑安笑,听着你说没有心动过,我这里……」 他抓起江若寧的手,狠狠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手掌下,是剧烈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手心。 「沉曜……我们不合适……」江若寧哽咽着,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你是沉家的少爷,我是什么?我不想成为别人的笑话,也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去他的笑话!去他的累赘!」 沉曜暴躁地吼了一声,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什么家世、什么背景、什么狗屁未来,我通通不在乎!如果那个身分会让你推开我,我不要了行不行?」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江若寧,你听清楚了。」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连自尊都不要了,喜欢到像个傻子一样去堵你,喜欢到……只要你对我笑,我就觉得我可以与全世界为敌。」 「所以……」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乞求,「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那一瞬间,江若寧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虑、所有的自卑,都在这句卑微又炽热的告白中化为乌有。 她看着眼前这个骄傲的大男生,此刻却为了她,红着眼眶,低声下气地求她不要推开他。 「沉曜……你是笨蛋吗……」 江若寧哭着骂了一句,却主动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她好喜欢好喜欢他!喜欢他的热烈直白,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喜欢他的聪明自负,喜欢他宠溺地看着她笑。 沉曜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他用力回抱住她,手臂收紧,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彷彿要确认这不是他在做梦。 良久,他才捨得稍稍松开她,却依然将她圈在怀里。 「若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也温柔得不可思议。 「嗯?」江若寧终于抬起头看他。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正好映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傲与锐利,眼底只剩下盛满星光的深情,亮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沉曜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笨拙却轻柔地擦去她眼角掛着的泪珠。他的动作那么小心翼翼,彷彿她是这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别哭了。」他低声哄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空气彷彿凝固了,周遭的蝉鸣声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烫。 江若寧看着他慢慢低下来的头,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腰侧的衣服,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个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轻轻覆上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薄荷清香与少年青涩的吻。他先是试探性地轻轻贴着,感觉到她的默许后,才一点一点地加深,辗转廝磨。 那种感觉,像是要把这段日子以来的思念、委屈,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喜欢,全都融化在这个吻里,一点一滴地告诉她。 江若寧感觉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彷彿飘浮在云端。她踮起脚尖,生涩地回应着他。 月光下,树影婆娑。 远处的营火依然喧闹,但这里,只有两颗终于靠近的心,在剧烈地跳动,融化在这个漫长而繾綣的吻里。 第十八章:小不点 从宿营地的小树林走出来的那段路,大概是江若寧这辈子走过最漫长、也最心慌的一段路。 虽然四周昏暗,只有月光和远处营火的馀暉,但她总觉得每一棵树、每一根草都在盯着他们看。 身后传来沉曜略带不满的声音。 江若寧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你别靠那么近,会被发现的。」 沉曜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掛着一抹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刚才那个在树林里红着眼眶、卑微求爱的沉曜彷彿是个幻觉,现在站在这里的,又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少爷——只不过,是一隻摇着尾巴的大少爷。 「发现就发现啊。」沉曜无所谓地耸耸肩,上前一步,试图去牵她的手,「我巴不得现在就拿个大声公去广播。」 「沉曜!」江若寧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紧张地看了看四周,「不行!我们说好的……」 「好啦好啦,不牵就不牵。」沉曜看她像隻惊弓之鸟,虽然心里不爽,但还是妥协了。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但在没人的地方,你得补偿我。」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江若寧的脸瞬间红透了。她推了他一把:「快点回去啦,大家都在等。」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营火圈。 江若寧特意低着头,假装去拿饮料掩饰尷尬。而沉曜则是一脸「老子现在心情好到可以买下全世界」的表情,虽然极力装作若无其事,但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 他看着江若寧的背影,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热烈。 那是他的女孩。终于是他的了。 回到s大校园后,两人的关係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地下模式」。 对于是否公开这件事,江若寧异常坚持。 週一的图书馆顶楼露台。风很大,吹乱了江若寧的头发。 「为什么不行?」沉曜皱着眉,语气烦躁,「我很让你丢脸吗?还是你觉得那个陈佑安还有机会?」 「别胡扯。」江若寧帮他把被风吹乱的衣领整理好,眼神认真而坚定,「沉曜,你知道韩以柔跟我说过什么吗?」 听到韩以柔的名字,沉曜的眼神冷了一下。 「她说,我的优秀只够养活我自己。她说,站在你身边,我只会成为你的累赘。」 沉曜刚要发火反驳,却被江若寧的手指按住了嘴唇。 「别急着生气,她说的是实话。」江若寧看着他,目光清澈,「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拿奖学金的穷学生。如果现在公开,所有人议论的焦点都会是『麻雀变凤凰』,是你父母的施压,是各种流言蜚语。我不怕吃苦,但我怕那种被全世界否定的压力,会磨光我们之间的喜欢。」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沉曜的手,第一次主动十指紧扣。 「沉曜,我想站在你身边,而不是躲在你身后。给我一点时间好吗?等我拿到那个外商银行的实习,等我有足够的底气,能够理直气壮地告诉所有人,我配得上你。」 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倔强的光芒。那是他最喜欢她的地方——像野草一样坚韧,永远向阳生长。 他心里的火气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心疼与骄傲的情绪。 「好。」沉曜反手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我答应你。但是江若寧,你记住了,你没有配不上谁,包括我在内。你就是你,你值得被好好珍惜和疼爱。」 「还有……」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有些闷,「别让我等太久。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解决了这唯一的争执点,剩下的就是属于两个人的「躲猫猫游戏」了。 这种偷偷摸摸的恋爱,竟然意外地刺激且甜蜜。 图书馆依然是他们最常约会的地方。 表面上,他们是互不干扰的读书搭档。江若寧坐在一边刷题,沉曜坐在对面看原文书。 但在宽大的书桌底下,沉曜的长腿会不安分地伸过来,轻轻勾住江若寧的小腿,或者是用膝盖蹭蹭她的膝盖。 江若寧被他蹭得脸红心跳,抬头瞪他一眼,用口型说:「专心唸书!」 沉曜则会挑眉一笑,随手撕下一张便利贴,写上几个字贴在她的课本上: 「这题算错了,笨蛋。看我。」 江若寧气结,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某天下午,江若寧正在图书馆赶报告,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江若寧从电脑萤幕后抬起头,看见对面的沉曜正单手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她。他把手机转过来,萤幕上显示着他刚修改的关于她的line暱称。 江若寧瞬间瞪大了眼睛,用气音抗议:「沉曜!谁是小不点啊?我一六六耶!在女生里面算高挑了好吗!」 她不服气地挺了挺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一点。从小到大,大家都说她身材修长,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成了「小不点」? 沉曜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眼底全是笑意。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身后,假装要拿书架上的书。 当他靠近时,那一八八公分的身高优势瞬间显露无疑。他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了坐着的江若寧,甚至连站着的江若寧也只到他的肩膀。 他低下头,凑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让她缩了缩脖子。 「抗议无效。」他的声音低沉而宠溺,「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小一隻,只想让人把你揣进口袋里带着走。」 江若寧的脸「轰」的一声红透了。 「你……你这是视力有问题。」她嘴硬地嘟囔着,心里却甜得像是打翻了糖罐。 「嗯,可能有吧。」沉曜轻笑一声,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在她泛红的耳垂上亲了一下,「眼里只装得下你这一个小不点,装不下别人了。」 这种甜蜜不仅仅是在图书馆。 下课后的逃生梯间,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唔……沉曜……有人……」 江若寧被沉曜压在墙角,他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带着一种急切的渴望。 「没人。」沉曜含糊不清地说着,手掌扣着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这层楼没课。」 他的吻技在短短几天内突飞猛进,每次都亲得江若寧浑身发软。 直到楼上传来脚步声,两人才猛地分开。 江若寧满脸通红地整理衣服,沉曜则是一脸意犹未尽地帮她擦掉嘴角的口水,眼神里的慾望还未完全褪去。 「快走啦,下一节是计量经济。」江若寧推着他往外走。 「晚上一起吃饭?」沉曜拉着她的手不放。 「不行,今天要跟可欣去吃麻辣锅。」 「又跟她?」沉曜不满地皱眉,「你到底是跟我谈恋爱还是跟她谈?」 「跟她。」江若寧笑着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乖,晚上视讯。」 说完,她像隻小兔子一样跑了。 沉曜摸着脸颊上那个稍纵即逝的温热触感,站在阴暗的楼梯间里,傻笑了好久。 这种日子,好像也不赖。 他开始认真上课了,不再缺考,甚至开始主动参与小组讨论(虽然态度还是很跩)。因为他答应过江若寧,要陪她一起拿奖学金,一起去图书馆顶楼看星星,而不是在补考教室里度过週末。 爱情最好的样子,大概就是为了对方,想要成为更好的人。 然而,甜蜜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也总是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週五下午,篮球队训练结束。 沉曜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在更衣室里换衣服,手机放在长椅上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小不点」的讯息: 「晚上家教结束后,老地方见?我想喝那家的红豆汤。」 一隻纤细的手却先一步拿起了他的手机。 韩以柔站在他身后,看着萤幕上跳出的讯息预览,脸色苍白如纸。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沉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一把夺回手机,冷冷地看着韩以柔。 「是江若寧对不对?」韩以柔死死盯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为了她,连家里的警告都不听了?你忘了沉伯伯说过什么吗?」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沉曜将手机揣进口袋,语气冰冷刺骨,「还有,以后别碰我的手机。」 他转身大步离开,留给韩以柔一个决绝的背影。 韩以柔站在空荡荡的更衣室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咬着牙,唸出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妒火。 既然你不听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十九章:浪子回头金不换与风暴前夕 第十九章:浪子回头金不换与风暴前夕 蝉鸣声越来越响,s大的凤凰花开得如火如荼,暑假正式开始了。 对于大多数的大学生来说,暑假意味着海边、旅游、夜唱和睡到自然醒。往年的沉曜也是如此,通常这个时候,他已经躺在夏威夷或马尔地夫的沙滩椅上,享受着阳光与无所事事的快乐。 但今年,沉曜哪都没去。 他留在了台北,顶着三十七度的高温,穿上了那身他曾经最讨厌的西装。 江若寧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件事。 直到某天週末,她结束了早上的图书馆工读,正准备去和沉曜约好的咖啡厅见面。 推开咖啡厅的门,冷气迎面而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沉曜。 但他今天的样子让她愣住了。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宜的深蓝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子捲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他的面前摆着一台笔电,手边堆满了厚厚的文件,神情专注地盯着萤幕,在细框金属眼镜后的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那种成熟、干练的菁英气质,和在球场上肆意张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江若寧走过去,轻轻拉开椅子坐下。 沉曜抬起头,看到是她,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 「来了?」他合上笔电,把手边早已点好的冰拿铁推到她面前,「半糖去冰。」 「谢谢。」江若寧吸了一口拿铁,好奇地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这些是什么?你看起来……好忙。」 「实习报告。」沉曜轻描淡写地说,「我们那组的专案经理是个工作狂,週末还要在线上盯进度。」 「实习?」江若寧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去实习了?但我记得你说过你最讨厌去公司……」 「人是会变的,小不点。」沉曜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总不能一辈子当个只会花钱的二世祖吧?」 其实,这几週他在沉氏金控的一家子公司实习。 这件事并没有瞒着家里。事实上,当子公司的人资看到「沉曜」这个名字时,吓得差点把履歷表供起来,第一时间就通报了总部。 沉父得知儿子竟然偷偷去面试基层实习生,虽然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看你能撑多久」的冷眼旁观。他特地交代下去:「不准给特权,把他当一般员工用。做错事就骂,受不了就让他滚。」 于是,沉曜真的过上了朝九晚九的社畜生活。 没有专属办公室,没有秘书倒咖啡。他每天跟着前辈跑客户、做报表、挨骂,加班到深夜是常有的事。虽然大家知道他是太子爷,但在董事长的授意下,没人敢对他放水,甚至因为他的身份,对他的要求比对一般人更严苛。 这对于从小养尊处优的沉曜来说,简直是地狱般的折磨。但他咬牙坚持下来了。 「为什么突然想通了?」江若寧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有些心疼。 沉曜沉默了几秒,收回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我想用沉曜的能力,而不是沉家的钱,来养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江若寧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若寧,你说得对。不过,不是你不够好,是现在的我还不够强大,还要靠家里,所以我护不了你。我想快点变强,强到可以不用看我爸妈、或任何人的脸色,强到可以理直气壮地把你介绍给全世界。」 江若寧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颤抖。她一直以为沉曜的改变是因为三分鐘热度,或者只是为了应付家里。 这个曾经骄傲、不可一世的男孩,为了给她一个未来,甘愿折断自己的傲骨,去适应那个他曾经最不屑的成人世界。 「沉曜……」江若寧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怕你跑了。」沉曜笑着握住她的手,「你这么优秀,我要是不努力点,哪天你被别人追走了怎么办?」 「傻瓜。」江若寧破涕为笑。 这个暑假,两人变成了一对忙碌的「週末情侣」。 若寧在准备外商银行的实习面试,同时兼着两份家教;沉曜则是在公司里水深火热。 虽然见面的时间变少了,但心却贴得更近了。 每週五晚上的约会成了他们最期待的时光。有时候是在夜市吃小吃,有时候是在河滨公园散步。沉曜会跟她抱怨主管有多机车,若寧会跟他说家教学生有多皮。 他们像所有平凡的情侣一样,分享着生活中的琐碎与烦恼。 沉曜开着自己用实习薪水租来的共享汽车载若寧去阳明山看夜景。 两人坐在草地上,看着山下璀璨的万家灯火。 「若寧,闭上眼睛。」沉曜突然说。 「干嘛?」若寧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闭上了眼。 感觉到脖子上一凉,有什么东西轻轻掛在了上面。 江若寧低头一看。是一条银色的项鍊,坠子是一个很简单的几何图形,设计感十足,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 「这不是什么名牌,也不是鑽石。」沉曜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这是我用第一个月的实习薪水买的。我知道你不喜欢太贵重的东西,但我想送你一份完全属于我自己的礼物。」 江若寧抚摸着那个坠子,眼眶热热的。这比她见过的任何珠宝都要珍贵。 「谢谢,我很喜欢。」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我也有礼物要给你。」 她从包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沉曜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黑色的运动护腕。上面用银色的线,细细密密地绣着一个「曜」字。 「这是我自己做的。」江若寧有些羞涩,「这个字笔画太多了,我绣了好久才绣好……」 「这是我这辈子看过最好看的护腕!」沉曜立刻把护腕戴在手上,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他一把将若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满足地叹了口气。 「小不点,我觉得我现在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江若寧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她终于相信,他们是有未来的。 这个男孩,正在为了她,长成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 然而,沉浸在幸福中的两人并不知道,一场蓄谋已久的风暴正在悄悄逼近。 韩以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位气质雍容华贵的妇人——沉曜的母亲,沉夫人。 「沉伯母,我知道这件事可能会让您生气,但我真的不忍心看沉曜越走越偏。」 韩以柔一脸担忧地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轻轻推到沉夫人面前。 沉夫人疑惑地打开袋子。 照片里,沉曜和江若寧在夜市牵手、在河滨公园拥抱、在阳明山上接吻。每一张照片里,沉曜看着那个女孩的眼神,都充满了沉夫人从未见过的深情与温柔。 甚至还有几张照片,是沉曜在路边摊帮江若寧擦汗,或者是在廉价的饰品店挑选礼物的样子。 「这个女孩叫江若寧,是个乡下来的穷学生。」韩以柔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沉曜为了她,现在连以前的朋友都不联络了。他用实习的薪水租车、买几千块的项鍊。还有,为了陪她待在台北,他才推掉了您之前帮他安排好的、去纽约总部的机会。」 听到这里,沉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可以容忍儿子谈恋爱,甚至可以容忍他玩玩这种灰姑娘的游戏。 但她绝不能容忍,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成为阻碍沉曜前途的绊脚石。 沉夫人冷冷地唸出这个名字,将照片重重地拍在桌上。 第二十章:暴风雨 八月底的台北,午后雷阵雨总是来得又急又猛。 暑假即将结束,s大的校园里陆续出现了返校的学生。图书馆的冷气依旧运转着,但空气中已经多了一丝开学前的躁动。 这段时间,对于江若寧和沉曜来说,是像偷来的一样快乐。 虽然沉曜的实习很忙,虽然若寧为了准备大二的课程和家教连轴转,但只要想到週末能见面,那些疲惫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不再是那个一身名牌、眼高于顶的大少爷。现在的他,穿着普通的衬衫,挤捷运去上班,会在路边摊陪若寧吃四十五块的滷肉饭,也会在若寧生理期时,笨手笨脚地帮她泡黑糖薑茶。 「若寧,等我领了这个月的薪水,我们去吃那家牛排好不好?」 电话里,沉曜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听前辈说那家很好吃,而且不贵。」 江若寧握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好啊。但你要存钱喔,不是说好要一起存留学基金吗?」 「遵命,管家婆。」沉曜笑着说,「对了,今晚我有个应酬,可能会晚点回家。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好,你也别喝太多酒。」 掛断电话,江若寧看着窗外的蓝天,心里充满了踏实的幸福感。 她以为,只要两个人足够努力,只要心意相通,就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风暴在来临之前,天空总是格外的蓝。 週三下午,江若寧刚结束家教,走出学生家的大门。 一辆黑色的宾利轿车无声无息地滑过来,精准地停在她面前。 江若寧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认得这辆车。 那天在校门口,接走沉曜的也是这辆车。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中年妇人的脸。她戴着墨镜,保养得极好,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跡,只增添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那是沉曜的母亲,王雅芝。沉氏金控的执行董事。 「江小姐,是吗?」沉夫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与沉曜极为相似的眼睛,只是那眼神里没有沉曜的炽热,只有审视商品的冰冷,「有空吗?我想请你喝杯咖啡。」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江若寧握紧了背包的带子,指节微微泛白。她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好。」她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 地点选在了一家隐密性极高的私人茶馆。 包厢里点着昂贵的沉香,窗外是精心修剪的日式庭院。这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服务生送上一壶热茶后就退了出去。 沉夫人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江若寧坐在对面,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在这个奢华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江小姐,我看过你的资料。」沉夫人放下茶杯,开门见山,「s大财金系第一名,全额奖学金,还考到了几张不容易取得的证照。以你的背景来说,能走到这一步,非常不容易。」 「谢谢夫人。」江若寧不卑不亢地回答。 「这是事实。」沉夫人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你是个聪明、努力的好孩子。如果你是来我们公司应徵,我会毫不犹豫地录取你。」 她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作为沉曜的另一半,你不合格。」 江若寧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但她强迫自己迎视沉夫人的目光:「夫人,我知道我家世不好,但我对沉曜是真心的。我们都在为了未来努力……」 「真心?」沉夫人轻笑了一声,彷彿听到了什么笑话,「江小姐,这个世界上真心不能当饭吃。」 她从包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江若寧面前。 江若寧以为那是偶像剧里会出现的支票,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而屈辱:「夫人,我不会收您的钱……」 「打开看看。」沉夫人淡淡地说。 江若寧颤抖着手打开文件夹。里面不是支票,而是一份全英文的实习计画书,上面印着位于曼哈顿下城的沉氏金控纽约总部大楼,以及几个重量级的合伙人签名。 「这是今年暑假,原本帮沉曜安排好的实习。」沉夫人指着那份文件,语气平静却残酷,「在华尔街最顶尖的投行受训,跟着那位曾经操盘过千亿併购案的大佬学习。只要他去,表现正常,毕业后就能直接拿到正式offer,甚至还会有常春藤盟校的推荐信。」 「这是多少金融系学生梦寐以求的起点。你应该很清楚。」 江若寧看着那份文件,手指紧紧抓着边缘。 是的,她很清楚。那是所有财金人的梦想,是金字塔顶端的入场券。 「但是为了你,他拒绝了。」沉夫人冷冷地看着她,「他说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想留在台北实习。结果呢?他现在在哪里?在我们的一间小子公司里,做着那些毫无技术含量的打杂工作,每天加班到深夜,还要看主管的脸色。」 「江小姐,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未来努力。但事实是,你正在毁了他的未来。」 「因为你,他放弃了原本宽广的世界,把自己困在这个小小的岛屿上。因为你,他学会了对父母撒谎,学会了阳奉阴违,甚至变得目光短浅。」 「你觉得这就是爱吗?」沉夫人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你所谓的真心,就是拉着他一起堕落,让他从云端跌落到泥里,陪你过那种精打细算的平凡日子?」 「不……不是的……」江若寧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没有要他放弃……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选的,没错。」沉夫人冷冷地打断她,「沉曜这孩子重感情,为了喜欢的人可以不顾一切。但你呢?你如果真的爱他,忍心看着他为了你,变成一个平庸的人吗?」 「沉家的媳妇,不需要多漂亮,也不需要多会做家事。但她必须是沉曜的助力,而不是绊脚石。她要能陪他站在顶峰,而不是拖着他的后腿。」 沉夫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的江若寧。 「我们已经帮他铺好了所有的路。只要他愿意点头,大四毕业后,哈佛的录取通知书就在桌上等着他。那是他从出生就註定要走的路。」 「江小姐,你是个聪明人。这段感情继续下去,最后只会有两个结果:要么沉曜为了你眾叛亲离,最后怨恨你毁了他的人生;要么他玩腻了回归家族,你遍体鳞伤。」 「趁现在还来得及,放手吧。给彼此留点体面。」 说完,沉夫人戴上墨镜,拎起昂贵的爱马仕包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江若寧依然坐在原地,动也不动。 桌上那份华尔街的实习计画书刺痛了她的眼睛。 曼哈顿、华尔街、千亿併购案……那是沉曜原本应该去的地方。 而现在,那个天之骄子,却为了她,每天挤着捷运,吃着路边摊,为了省几十块钱而开心半天。 她一直以为那是幸福。 原来,那是沉曜的牺牲。 正如韩以柔说的,正如沉夫人说的,她的优秀,只够养活她自己。在沉曜原本的人生规划面前,她确实是个累赘。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 走出茶馆时,外面下起了暴雨。 江若寧没有带伞。她像个游魂一样,走进了雨幕中。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衣服,头发黏在脸上,冰冷刺骨。但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胸口像是被挖空了一样,痛得无法呼吸。 她拿出来一看,是沉曜打来的。 萤幕上闪烁着「沉曜」两个字,还有他刚换的那个头像——是他们在阳明山上拍的影子合照。 江若寧看着那个名字,手指颤抖着悬在「接听」键上方。 只要按下这个键,她就能听到他的声音。他会问她在哪里,会说要来接她,会心疼地骂她笨蛋为什么不躲雨。 让他继续为了她放弃留学?让他继续跟家里决裂?让他从一隻翱翔的老鹰,变成一隻被困在笼子里的家雀? 沉夫人那句「你如果真的爱他,忍心看着他为了你,变成一个平庸的人吗?」像诅咒一样在耳边回盪。 江若寧闭上眼睛,任由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她爱他。 真的很爱很爱。 正因为爱,所以才更不能自私。 手机震动停止了。屏幕暗了下去。 紧接着,一条讯息跳了出来。 沉曜:小不点,我应酬结束了,给你带了你最爱的红豆汤。在宿舍吗?我去楼下找你。 江若寧看着那行字,心如刀割。 她站在大雨滂沱的街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这座繁华而冷漠的城市。 暴风雨终于来了。 而这一次,她没有了躲雨的资格。 第二十一章:为了你,我愿意跌落凡间 第二十一章:为了你,我愿意跌落凡间 这一次,不是躲进图书馆的某个角落,也不是换个路线回家,而是彻彻底底地从沉曜的生活中抽离。 她退掉了学校宿舍,手机虽然没换号码,但无论沉曜怎么打都是无人接听。 沉曜发了疯似地找她。他去了她打工的地方,店长说她这几週把班表全换了,具体时间不固定;他去了她家教的社区,警卫说她最近请了长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 最后,他堵住了唐可欣。 「她人呢?」沉曜双眼佈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鬍渣,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暴躁,「告诉我,她在哪里?」 唐可欣看着眼前这个像困兽一样的男生,心里也很不好受。若寧走之前千叮嚀万嘱咐,绝对不能透露她的行踪。 「她走了。」唐可欣叹了口气,从包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她留给你的。」 沉曜一把抢过信封,手指颤抖着撕开。 信纸上只有短短的一段话,字跡潦草,还有几处被水渍晕染开来的痕跡: 「沉曜,我们分手吧。对不起,我真的很爱你,但我没办法看着你为了我跟家里决裂,没办法看着你放弃原本属于你的大好前程。那样的爱太沉重了,让我充满了罪恶感。我不想成为你人生的污点,也不想成为毁掉你的那个人。放手吧,这对我们都好。」 沉曜把信纸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什么罪恶感?什么污点?我从来没觉得那是牺牲!」他红着眼眶吼道,「是谁跟她说了什么?」 唐可欣看着他崩溃的样子,虽然很想说实话,但想起若寧哭着求她的样子,只能硬起心肠:「沉曜,不管有没有人跟她说什么,这都是她的决定。她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你如果真的爱她,就尊重她的选择吧。」 沉曜愣在原地,看着唐可欣转身跑进宿舍楼。 尊重? 可是这不是尊重,这是单方面的宣判死刑。 他不信。那个会为他绣护腕、会在雨天抱着他、会要他存钱一起出国的江若寧,绝不会因为这种理由轻易放弃他。 一定要找到她。 只要见到她,只要看着她的眼睛,我就知道她是真的想分开,还是被逼无奈。 沉曜终于透过陈佑安,查到了江若寧现在的住处——学校附近一个老旧公寓的顶楼加盖雅房。 他没有立刻衝上去。他在楼下守了一整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背着书包走出公寓大门。她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深深的黑眼圈。 沉曜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江若寧浑身一僵,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站住!」沉曜衝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躲什么?心虚吗?」 江若寧被迫停下,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沉曜,信你看过了吧?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不接受。」沉曜死死盯着她,「你说你爱我,既然爱我,为什么要推开我?我有说过我介意那些吗?我有说过放弃前程是为了你吗?」 「但我介意!」江若寧突然爆发了,眼泪夺眶而出,「沉曜,你太天真了!你以为爱情就是两个人的事吗?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我跟家里闹翻,为了我放弃去纽约的机会,每天挤捷运、吃路边摊……这不是你该过的生活!」 「那什么才是我该过的生活?」沉曜反问,眼神受伤,「像个傀儡一样听从家里的安排?跟一个我不爱的女人结婚?那才叫幸福吗?」 「至少那样你会拥有全世界!」江若寧哭着喊道,「而跟我在一起,你只会一无所有!沉曜,我不想毁了你,我不想以后我们吵架的时候,你要指着我的鼻子说『我当年为了你放弃了什么』。那种压力会杀了我的爱情,也会毁了你的。」 「所以我求求你,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沉曜看着她哭得崩溃的样子,心如刀割。 原来,她在意的是这个。 原来,他以为的付出,在她眼里竟然是这么沉重的负担。 「若寧……」他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 「你别管我!」江若寧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沉曜,如果你还有一点点在乎我,就别再来找我了。让我安静地过回我原本的生活吧。」 说完,她转身跑进了清晨的雾气中,一次也没有回头。 沉曜站在原地,手僵在半空中。 晨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竟然不是家世,不是金钱,而是那份「为了你好」的沉重与无奈。 沉曜失魂落魄地回到沉家大宅。 一进客厅,就看到韩以柔正坐在沙发上,陪着沉夫人喝茶。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看到沉曜回来,韩以柔眼睛一亮,站起来迎上去:「沉曜,你回来了?沉伯母说你最近都不回家,我们很担心……」 沉曜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向楼梯。 「站住!」沉夫人放下茶杯,冷喝一声,「这就是你对待客人的态度?」 沉曜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放着一份文件,正是那天江若寧提到的「纽约总部实习计画」。 电光石火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连了起来。 若寧突然的消失、她在信里提到的「不想看你放弃前程」——这些话,如果不是有人刻意引导,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原来如此。 她什么都知道了。 沉曜笑了。笑得凄凉又讽刺。 他大步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文件,狠狠地摔在韩以柔脚边。 「是你告的密?」他看着韩以柔,眼神厌恶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韩以柔脸色煞白,后退了一步:「我……我只是为了你好……那个女生只会拖累你……」 「拖累?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沉曜怒吼一声,吓得韩以柔跌坐在沙发上,「韩以柔,我们二十年的交情,今天到此为止。这辈子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沉曜!你发什么疯!」沉父听到动静从书房走出来,威严地喝斥道。 「我发疯?」沉曜转头看着自己的父母,眼眶通红,「爸,妈,你们为了控制我,不惜去威胁一个无权无势的女生?这就是你们的手段?让她充满罪恶感地离开我,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放肆!」沉父气得脸色铁青,「我们是为了你的前途!那个女人只会毁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女人,连家都不回,连前程都不要了?」 「前途?」沉曜冷笑一声,「你们所谓的前途,就是让我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就是让我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 「沉曜,你太让我们失望了。」沉夫人站起来,语气冰冷,「如果你今天非要为了那个女人跟我们闹,那你就走出这个大门。但我告诉你,只要你踏出去一步,沉家的一切资源,你一分一毫都别想带走。」 「车子、卡、房子,甚至是你在子公司实习的职位,通通收回。」沉父补了一刀,「我看没有了沉家少爷的光环,那个女人还会不会爱你。」 韩以柔紧张地看着沉曜,心想他肯定会妥协的。没人能拒绝得了这种优渥的生活。 沉曜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扔在桌上。 「这是宾利车的钥匙和基隆路房子的钥匙。」 接着是钱包里的黑卡、附卡、信用卡。 「这是你们给的卡。」 最后,他解下手腕上那隻价值百万的名錶,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沉曜,你……」沉夫人震惊地看着他。 沉曜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平静。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那是他用实习薪水买的。 「爸,妈。你们说的,如果不放弃家族就不能爱她,那这个沉家少爷,我不当了。」 他后退一步,对着父母深深鞠了一躬。 「养育之恩,我会想办法报答。但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沉氏集团的继承人。我只是沉曜。」 说完,他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大步走出了那扇雕花的大门。 「你给我滚!走了就别回来!」沉父的怒吼声在身后响起,伴随着瓷器摔碎的声音。 他身上除了一支手机和身分证,什么都没有。口袋里只剩下几张百元钞票,那是他昨晚吃剩的找零。 但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轻松过。 就像是一隻被金鍊锁了二十年的老鹰,终于挣脱了枷锁。虽然失去了安稳的巢穴,但他拥有了整片天空。 他搭上捷运,来到了陈佑安给他的地址。 那是一栋老旧的公寓,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还坏了。 沉曜爬上五楼,气喘吁吁地站在那扇斑驳的铁门前。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他知道,江若寧就在里面。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 从云端跌落的感觉痛吗? 痛。 但他一点都不后悔。 「小不点。」他对着门缝,轻轻地说了一句,虽然里面的人听不到,「我把全世界都扔了。」 「现在,我只有你了。」 第二十二章:落难王子与顶楼加盖 第二十二章:落难王子与顶楼加盖 清晨六点,台北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江若寧背着书包推开铁门,准备去图书馆抢位子。这几天她过得浑浑噩噩,只有埋首在书堆里,才能暂时忘记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然而,门刚推开一半,就被一个沉重的物体挡住了。 江若寧吓了一跳,低头一看。 只见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出门都有司机接送的沉大少爷,此刻正像隻被遗弃的大型黄金猎犬,蜷缩在她门口的脚踏垫上,抱着膝盖睡得正熟。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白t恤,因为在地上蹭了一夜,背后灰扑扑的。那张总是写满傲气的脸庞此刻显得有些憔悴,下巴冒出了青色的鬍渣,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锁着。 江若寧的心脏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听到声音,地上的人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江若寧,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因为腿麻了一个踉蹌,差点跌倒,只好扶着墙壁,齜牙咧嘴地吸气。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你怎么在这里?」江若寧红着眼眶,语气里带着责备与心疼,「你从昨晚就在这里睡?你疯了吗?」 「没办法,无家可归了嘛。」沉曜耸耸肩,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几张百元钞票和身分证,可怜兮兮地递到她面前,「我跟家里决裂了。现在全身上下就剩这些,连住旅馆的钱都不够。」 江若寧震惊地看着他:「你……你是认真的?」 「比珍珠还真。」沉曜看着她的眼睛,收起了玩笑的态度,认真地说,「若寧,我把那些身分地位都扔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穷光蛋沉曜。没有宾利,没有黑卡,也没有哈佛offer。」 「这样的我,你还会觉得有负担吗?」 江若寧看着他。晨光照在他身后,虽然落魄,但他眼里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虑,在他这份孤注一掷的勇气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拉过他的手腕,将他拽进了屋内。 「进来吧。外面蚊子多。」 沉曜这辈子第一次踏进所谓的「顶楼加盖」。 这是一个只有五坪大的小房间。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再加上一个小小的卫浴间,几乎就塞满了所有空间。屋顶是铁皮搭的,虽然有做隔热,但依然能感受到太阳的威力。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沉曜环顾四周,眼神里充满了新奇。 「嫌弃啊?」江若寧把书包放下,去厕所拧了一条毛巾丢给他,「嫌弃的话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不嫌弃!」沉曜接过毛巾擦了把脸,一脸讨好,「只要有你在,这里就是皇宫。」 然而,皇宫的生活并没有想像中那么美好。 到了中午,顶楼的温度直线飆升。太阳直射铁皮屋顶,整个房间像个大烤箱。 沉曜热得满头大汗,t恤都湿透了。他四处张望,终于在墙上看到了一台泛黄的老式窗型冷气。 「若寧,我们开冷气吧?」沉曜充满希冀地拿起遥控器。 「不行。」江若寧正在算帐,头也没抬,「房东说这台冷气很耗电,一度电要六块钱。现在才九月,电费很贵的。」 「六块?」沉曜愣了一下,「很贵吗?」 在他以前的世界里,冷气是中央空调,电费是自动扣款,他从来不知道「一度电」是什么概念。 「很贵。」江若寧抬头,严肃地看着他,「我们现在两个人,存款加起来不到五万块。要撑到我领家教薪水还有半个月,每一块钱都要精打细算。」 沉曜看着她认真的表情,默默放下了遥控器。 江若寧转头,看见沉曜已经脱得只剩短裤,整个人呈「大」字型贴在冰凉的磁砖地板上,一脸生无可恋。 「物理降温。」沉曜有气无力地说,「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 江若寧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拿出一把扇子递给他,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好啦,真的受不了就开一小时,但只能一小时喔。」 沉曜如获大赦,抱着冰水感动得快哭了:「若寧你真好。」 同居生活的挑战还在继续。 为了展现自己「不是吃软饭的」,沉曜主动揽下了家务。 「洗衣服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沉曜拍着胸脯保证。 江若寧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会用洗衣机吗?」 「开玩笑,我看过说明书了!start按下去就对了!」 江若寧看着从洗衣机里拿出来的衣服,陷入了沉默。 原本她那几件纯白的t恤,现在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淡粉色。而罪魁祸首,是沉曜那条混在里面一起洗的红色运动裤。 「沉曜……」江若寧拎起那件粉红色的t恤,额头青筋直跳,「你是把这当成染坊了吗?」 沉曜心虚地缩在角落,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我……我不知道这条裤子会褪色……我看它们都是衣服,就一起丢进去了……」 「深色浅色要分开洗!这是常识!」江若寧崩溃地扶额,「这下好了,这几件都不能穿出门了。」 「那……那在家穿?」沉曜试探性地问,「反正粉红色也挺可爱的……」 江若寧瞪了他一眼,最后只能无奈地叹口气。看着他那副愧疚又不知所措的样子,她实在气不起来。 「算了,下次记得问我。」她把那件粉红t恤丢给他,「这件给你穿,当作惩罚。」 于是,那天下午,顶楼加盖里出现了一位穿着紧身粉红t恤、肌肉线条被勒得一览无遗的肌肉猛男,正蹲在地上认真地擦地板。 画面太美,江若寧没忍住,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存起来,当作以后的把柄。 晚上,江若寧拿出了那本厚厚的记帐本,召开了第一次「家庭财政会议」。 「沉曜,既然我们现在要一起生活,就要约法三章。」 江若寧指着帐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目前我们的共同资產有限。扣掉房租、水电、网路费,我们每天的伙食费预算是……五百块。」 「一人五百?」沉曜问。 「不,是两个人加起来五百。」 沉曜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五百两个人吃三餐,要吃什么?」 江若寧敲了敲桌子,「不喝饮料、喝白开水。五百块可以买半斤肉、三把青菜、几颗蛋、一大包米和麵,自己煮很够吃了。」 沉曜看着那个数字,第一次对「生活」这两个字有了具体的概念。以前他一顿饭可以吃掉五千块,现在五百块却是两个人的一天。 这种落差让他有些恍惚,但也让他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若寧。」他握住她在桌上的手,眼神变得坚定,「我会去赚钱的。我不会让你一直过这种日子。」 「我知道。」江若寧回握住他,眼神温柔,「我们一起努力。但在那之前……」 她指了指厨房那堆刚买回来的菜。 「今天的晚餐是大白菜炒肉丝和番茄蛋花汤。沉大厨,去洗菜吧。」 沉曜看着眼前这个简陋却温馨的小窝,看着对面这个愿意陪他吃苦的女孩,心里那些对豪门生活的最后一点留恋,彻底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挽起袖子,豪迈地说: 「没问题!今晚让你嚐嚐本大厨的手艺!」 虽然前路茫茫,虽然身无分文。 但只要有她在,这间只有五坪大的顶楼加盖,就是全世界最温暖的地方。 第二十三章:第一桶金与「一年之约」 第二十三章:第一桶金与「一年之约」 九月的台北,夜晚的信义区依旧灯火通明。 对于沉曜来说,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漫长、也最疲惫的一个月。 没有了家里的支援,这位昔日的沉大少爷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开始体验什么叫「赚钱不容易」。因为被父亲在金融圈「软封杀」,正规的实习机会都被挡了下来。 但他毕竟是沉曜。s大财金系的高材生,拥有一张精緻的脸庞和标准的模特身材,还有从小培养出的对酒类与餐饮的高级品味。 他很快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高档威士忌酒吧当外场侍应生。 「table 3的客人要开一支麦卡伦25年,冰块要手凿的球冰。」 沉曜穿着剪裁合宜的黑色制服衬衫,腰间系着围裙,熟练地托着托盘穿梭在客人间。 这里的时薪很高,加上小费,收入比一般打工好得多。但相对的,要求也极高。他必须站立整晚,保持完美的微笑,应对各种挑剔的客人。 曾经,他是坐在沙发区让人伺候的贵客;如今,他是弯腰倒酒的服务生。 这巨大的落差,偶尔会让他感到一丝恍惚。但他从未抱怨。每当看到客人挥霍着他曾经不屑一顾的金钱时,他只会更坚定一个念头:我要靠自己,把这些都赚回来。 狭小的房间里瀰漫着一股高级的油脂香气。 「哇!这牛肉的油花也太美了吧!」 陈佑安提着两手啤酒,看着桌上那盒标着「a5和牛」字样的肉片,眼睛都直了,「可欣,你这是下重本啊!」 今天是「暖房趴」。因为沉曜晚上要打工,大家特地选在週末的深夜,等他下班后才开始庆祝。 「那是当然!」唐可欣豪气地拍了拍胸脯,「我们若寧最近都瘦了,当然要吃点好的补补!这些肉可是我特地去百货公司超市抢回来的!」 「我就只能贡献啤酒和王子麵了。」陈佑安笑着把东西放下,「还有这包火锅料,凑合着吃。」 沉曜刚洗完澡,换上了一件乾净的白色t恤,头发还湿漉漉的。虽然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很清亮。他盘腿坐在地上,熟练地帮大家调沾酱。 「谢啦,各位金主。」沉曜笑着说,夹起一片和牛涮了涮,「这味道,久违了。」 「曜哥,你还习惯吗?」陈佑安看着他,有些不忍,「听说那家酒吧很多富二代去,你会不会遇到……熟人?」 「遇到就遇到啊。」沉曜无所谓地耸耸肩,将烫好的肉片夹进若寧碗里,「我是凭劳力赚钱,又不丢人。而且我不去那里,去哪里找时薪这么高的打工?」 江若寧在旁边安静地吃着,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住了沉曜的手。她知道他的骄傲,也知道他为了这份骄傲付出了多少忍耐。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沉淀了下来。 「沉曜,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唐可欣问道,「虽然酒吧薪水不错,但毕竟是劳力活,而且日夜颠倒。你要存到什么时候才能带若寧出国?」 沉曜放下筷子,眼神变得深沉。 「是不够。」他说,「我也算过了,扣掉房租水电和生活费,我们大概要存十年才能去美国。而且那时候我都老了。」 「我要做回老本行。」沉曜指了指角落里那台笔电,「金融交易。」 陈佑安和唐可欣对视一眼,有些惊讶。 「可是,交易需要本金吧?」陈佑安问,「你现在……还有钱吗?」 沉曜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打开来,里面是他以前收藏的几双限量球鞋,还有几支绝版的手錶。 「这些原本都锁在球队的置物柜里,我离家时没带走,那天去学校时顺便拿回来了。」沉曜摸了摸那双他最爱的aj1,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捨,但很快就被坚定取代,「我已经联络了买家,明天全部出清。大概能凑个三十万。」 「三十万……在股市里虽然不算多,但也够当起步资金了。」陈佑安点点头。 江若寧突然开口。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红色的银行存摺,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我从小到大存的压岁钱,还有这两年的奖学金、家教费。」江若寧看着沉曜,眼神温柔而坚定,「一共九万块。虽然不多,但这是我全部的身家了。」 沉曜愣住了,急忙推回去:「不行!这是你的辛苦钱,也是你最后的保障,我不能拿……万一赔了怎么办?」 「赔了就一起去喝西北风啊,反正你会调酒,我会洗碗,饿不死的。」江若寧笑了,握住他的手,「沉曜,你不是说要养我吗?这就是我的『投资』。我相信s大财金系第一男神的眼光,应该不会让我赔本吧?」 沉曜看着她信任的眼神,喉咙有些发紧。 三十九万。这在以前,可能只是他一场生日派对的花费。 但现在,这是他们的全部,是他们孤注一掷的希望。 「好。」沉曜反手握紧她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向你保证,我会把它们变成三百九十万、三千九百万。」 从那天起,顶楼加盖变成了两人的「作战指挥室」。 白天,两人照常去学校上课。沉曜依然是那个闪耀的系草,只是下课后不再去打球,而是立刻回家补眠;江若寧依然是那个每节课都坐第一排的学霸。 到了晚上,那个小小的房间就变成了华尔街的分部。 两台笔电并排放在书桌上,萤幕上闪烁着红红绿绿的k线图。 沉曜负责操盘。他对市场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那是从小耳濡目染培养出来的天赋。他盯着美股的波动,寻找着稍纵即逝的切入点。 而江若寧,则发挥了她身为学霸的优势——数据分析与风控。 「沉曜,这支科技股的财报虽然好看,但现金流有问题,而且本益比过高。」江若寧戴着眼镜,指着excel表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虽然短线看涨,但风险係数太大。根据我的模型,回档机率高达80%。」 沉曜原本正想下单追高,听到这话,手停在了滑鼠上。他看了一眼若寧跑出来的图表,眉头微皱,最后选择了相信她。 「好,听你的。我们不做多,反手做空。」 事实证明,若寧是对的。二十分鐘后,那家公司爆出利空消息,股价瞬间崩盘,沉曜的反手做空让他们狠狠赚了一笔。 「老婆英明!」沉曜兴奋地抱着若寧亲了一口。 「谁是你老婆了!少贫嘴,下一支。」若寧推了推眼镜,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种「直觉」与「数据」的完美结合,让他们的胜率高得惊人。 虽然本金小,不能做大波段,但透过精准的短线操作和复利滚动,帐户里的数字开始像滚雪球一样慢慢变大。 四十万,五十万,六十万…… 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代表着他们离梦想更近了一步。 美股休市,两人终于结束了紧绷的盯盘工作。 沉曜合上电脑,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他看着身边还在整理交易纪录的江若寧,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嗯?」江若寧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沉曜拉过她的椅子,让她面对着自己。 「我们来定个约定吧。」 沉曜拿过一张纸,画了一条时间轴。 「我现在大三,你大二。后年六月,也就是一年半后,我会先毕业。」 江若寧点点头:「对啊,到时候你的成绩申请国外研究所没问题,托福也考得差不多了。」 「但我不会马上出国。」沉曜斩钉截铁地说。 江若寧愣了一下:「为什么?你要延毕?」 「不,我准时毕业。」沉曜指着时间轴上的一点,「但我毕业的时候,你才升大四。我不想一个人先去美国,留你一个人在台湾。」 「我可以自己先申请……或者你先去,我再去找你……」 「不行。」沉曜握住若寧的手,眼神认真而深情,「这一年,我要留在台湾。我会做全职操盘手,把我们的资金规模做大,存够我们两个人的学费和生活费。」 他指了指时间轴的更后面一点——若寧毕业的那一年。 「等你大四毕业的那一年,我们一起申请,一起飞过去。我们可以申请同一座城市的学校,租一间有大厨房的公寓,养一隻狗。」 江若寧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沉曜要晚一年入学,意味着他要为了她,让自己的人生「停滞」一年。 「可是……这样会耽误你……」 「傻瓜,这不叫耽误,这叫蓄力。」沉曜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声音低沉而坚定,「若寧,我不想在终点等你,我想牵着你的手,一起衝线。」 「在未来的蓝图里,如果没有你在身边,就算拿到了哈佛的学位,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江若寧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好。」她哽咽着说,「我们一起。」 在这个狭窄简陋的顶楼加盖里,在满桌的财报和泡麵碗之间,两人许下了一个关于未来的、最郑重的承诺。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沉家大宅的书房里。 沉父戴着老花眼镜,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告。这不是公司的财报,而是一份私下的调查报告。 「董事长,少爷这两个月的资金流动很活跃。」 站在桌前的特助恭敬地匯报,「他变卖了收藏品,加上那个女孩的存款,凑了大约四十万本金。这两个月,他们透过美股和台股的短线交易,目前的帐户馀额已经快突破八十万了。」 沉父看着报告上那一条条精准的交易纪录,原本紧绷严肃的脸庞,竟然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八十万……这么短的时间就翻倍?」沉父喃喃自语,「这小子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辣了?」 「不仅是眼光。」特助补充道,「少爷的操作风格变了很多。以前他玩票性质的时候,喜欢重仓豪赌。但这次,他的每一次进出都有严格的风控,止损线设得很死,而且……很注重数据分析,避开了好几次大跌。这应该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操作。」 他一直以为,沉曜离开了沉家就什么都不是,不出三天就会回来哭着认错。 但现在,几个月过去了。沉曜不仅没回来,还在那个破烂的顶楼加盖里,靠着当服务生和操盘,活得有声有色。 这时,沉母端着一杯参茶走了进来。她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眼眶有些红。 「阿曜他在外面……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我看探子回报的照片,他在酒吧端盘子,站一整晚……腿都肿了……」 「哼,那是他自找的!」沉父嘴硬地哼了一声,但手却不自觉地摩挲着那份报告。 「可是……」沉母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我以为他受不了苦。没想到为了那个女孩,他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沉父看着报告上那些漂亮的获利数字,那是沉曜在没有任何内线消息、没有任何资本优势的情况下,凭藉着自己的能力和判断打下来的江山。 这不正是他一直希望儿子拥有的能力吗? 「也许……」沉父放下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也许我们之前的教育方式,真的错了?」 「那个女孩……」沉父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江若寧那张倔强却清澈的脸,「似乎不简单。这份风控做得这么漂亮,不像阿曜那种衝动个性做得出来的。」 沉母惊讶地看着丈夫:「老公,你的意思是……?」 沉父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让特助出去。 他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那座坚固的城墙,似乎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缝。 「再看看吧。」他低声说道,「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第二十四章:高烧、崩盘与女王 第二十四章:高烧、崩盘与女王 十二月的台北,湿冷入骨。 对于住在顶楼加盖的人来说,冬天比夏天更难熬。铁皮屋顶挡不住刺骨的寒风,那扇关不紧的铝门窗总是在半夜发出「哐哐」的撞击声。 为了加快存钱的速度,他把酒吧的班表加到了极限,每週上四天大夜班。白天还要回学校上必修课(为了准时毕业),晚上回家后,还要强撑着精神盯美股开盘。 人本来就不是铁打的机器,身体终于向他抗议了。 压抑的咳嗽声从浴室传来。 江若寧坐在书桌前整理财报,听到声音,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她放下笔,走到浴室门口。 「沉曜,你还好吗?是不是感冒了?」 门开了,沉曜满脸水珠地走出来,显然刚用冷水洗过脸。他的脸色有一种不自然的潮红,眼神也有些涣散,但看到若寧,还是习惯性地露出一个痞痞的笑容。 「没事,刚吞了颗薄荷糖,呛到了。」他若无其事地走到书桌旁,坐下打开电脑,「今晚很重要,美国要公布cpi(消费者物价指数)数据。市场预期通膨会降温,如果数据符合预期,那斯达克指数可能会有一波大反弹。我们手上的多单能不能翻倍,就看今晚了。」 江若寧看着他那双佈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 「你的手很烫。」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沉曜下意识地想躲,但慢了一拍。 滚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烫得江若寧心惊肉跳。 「沉曜!你在发高烧!」江若寧惊呼,「很烫!快去床上躺着,我去拿退烧药!」 「不行……」沉曜固执地盯着萤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还有十分鐘数据就要公布了。这次仓位很重,我有预感会是大行情……我不能睡……」 「钱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江若寧想把他拉起来。 「若寧,你不懂……」沉曜的声音开始变得虚弱,他抓住桌角,试图对抗那一波波袭来的晕眩感,「这次如果做对了,我们离美国就更近一步了……我不想让你等太久……」 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江若寧吓得魂飞魄散,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撑住他,没让他直接摔在地上。她费力地把他拖到床上,盖好被子。 沉曜已经迷迷糊糊了,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电脑……停损点……cpi……」 江若寧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就是他说的「蓄力」吗?拿命去换那个未来? 她找出急救箱里的退烧药,餵他吃下去,又拿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沉曜的手在空中乱抓,最后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若寧……盯着盘……不能爆仓……那是我们的学费……」 江若寧看着他即使在意识不清时还惦记着他们的未来,心里的恐惧奇蹟似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坚定。 她反握住沉曜的手,将它塞进被子里,然后俯下身,在他滚烫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相信我。我是s大财金系第一名,我不比你差。」 说完,她转身走向书桌。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洗手作羹汤的小女友,也不再是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小不点。 她拉开椅子坐下,戴上眼镜,将散落的长发随手扎成一个俐落的丸子头。 她的手指落在键盘上,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 晚上九点三十分。美国劳工部公布cpi数据。 原本市场预期通膨降温,利好股市。但公布出来的数字——核心cpi年增率不降反升! 通膨顽固,意味着联准会必须继续升息。这是股市最怕的「黑天鹅」。 萤幕上的k线图瞬间疯狂跳动。 原本沉曜佈局的是「多单」(看涨),在数据公布的第一秒,那斯达克指数因为程式交易的误判,先向上衝了一根大红棒。 如果是一般散户,这时候肯定会兴奋地以为赌对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瞬间暴增的成交量和各项技术指标的背离。 「不对……这是假突破。」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数据明明是利空,股价却上涨,这是主力在诱多,在骗散户上车接盘! 江若寧没有丝毫犹豫,手指飞快地敲击热键。 在最高点,她果断卖掉了所有的多单。 就像是坐云霄飞车一样,那斯达克指数在衝高后的短短十秒内,直线跳水。绿色的下跌k线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如果她晚一秒平仓,现在已经爆仓了。 江若寧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但她没有停下来。 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恐慌性拋售。市场的情绪已经从贪婪转为极度恐慌。 「趋势确立,空方主导。」 江若寧瞇起眼睛,像个冷静的猎人。 她没有选择保守观望,而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反手做空。 她将刚刚平仓出来的所有资金,加上槓桿,全部压在了「卖出」键上。 这是一个疯狂的举动。如果沉曜醒着,大概会吓出一身冷汗。但江若寧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那些她在图书馆里研究过无数次的歷史模型。 整个晚上,美股血流成河。那斯达克指数暴跌了4%。 但对于做空的人来说,这是狂欢夜。 江若寧坐在电脑前,一动也不动,像尊雕像。她冷静地看着帐户里的数字疯狂跳动,从一百万变成了两百万,然后是两百五十万…… 直到凌晨四点,市场恐慌情绪稍微缓解,指数开始出现筑底反弹的跡象。 江若寧果断按下「全数平仓」。 萤幕上跳出一个最终的数字。 帐户馀额:2,860,000 一夜之间,翻了快三倍。 江若寧看着那个数字,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断裂。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趴在桌子上。 她做到了。 她守住了他们的未来,甚至,让未来提前到来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沉曜醒来的时候,感觉头痛欲裂,嗓子乾得像在冒烟。但那种高烧的灼热感已经退去了不少。 他挣扎着坐起来,记忆慢慢回笼。 他猛地惊醒,心脏差点停跳。昨晚他昏过去了,那他的仓位呢?完了,如果是利空暴跌,他肯定爆仓了! 他顾不得身体虚弱,跌跌撞撞地衝向书桌。 然后,他看到了趴在桌上睡着的江若寧。 她身上披着那件他的外套,睡得很沉,眼镜歪在一边,手里还紧紧握着滑鼠。 而在她面前的电脑萤幕上,交易软体还没关。 沉曜颤抖着手,点开了帐户总览。 他做好了看到「馀额归零」甚至负债的心理准备。 然而,当那个数字映入眼帘时,沉曜整个人僵住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清醒。再看一眼交易纪录。 21:30 平仓多单(获利) 21:32 建立空单(满仓) 04:15 平仓空单(获利) 一连串神乎其技的操作,精准地抓住了每一个转折点。杀伐果断,冷静得可怕。 这真的是那个连买菜都要算半天的江若寧做的? 沉曜转过头,看着熟睡中的女孩。 晨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看起来那么柔弱,那么安静。但在这具纤细的身体里,竟然藏着这样强大的灵魂。 这哪里是什么需要他保护的小不点? 这分明是能带他杀出重围的女王。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涌上心头。那不仅仅是爱情,更是一种深深的敬佩、依赖,还有一种「得妻如此,夫復何求」的震撼。 他轻轻走过去,拿起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 江若寧动了动,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看到沉曜站在面前,第一反应是去摸他的额头。 沉曜抓住她的手,将脸埋进她的掌心,声音沙哑而虔诚。 「以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吧。」沉曜抬起头,看着她,眼底闪烁着星光,「还有我的命,也归你管。」 江若寧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萤幕上的数字,露出了昨晚以来第一个放松的笑容。 「好啊。」她捏了捏他的脸,「那你要乖乖听话喔,沉先生。」 沉曜用力点头,将她拥入怀中。 窗外,雨过天青。 这场高烧烧掉了沉曜最后一丝大男人的自负,也烧出了他们之间,真正势均力敌的爱情。 第二十五章:最美的暂别,与遇见不完美的满分 第二十五章:最美的暂别,与遇见不完美的满分 时光这东西,有时候慢得像蜗牛,有时候又快得像那斯达克指数的波动。 台北的某间电梯公寓里,到处堆满了封箱胶带和纸箱。 这间公寓是两人在那个「cpi之夜」发大财后,一起决定换的住处。 书桌上,并排摆着两封来自大洋彼岸的录取通知书。 一封是哥伦比亚大学(columbia university)财务工程硕士,录取人:江若寧。 另一封则是纽约大学(nyu)史登商学院(stern)金融硕士,录取人:沉曜。 这两年,他们过得忙碌而充实。 江若寧依然是那个拿书卷奖的学霸,顺利在大四毕业时拿到了梦校的offer;而沉曜,则兑现了他的「一年之约」。 他没有回学校当那个混日子的少爷,而是利用这几年的时间,在金融市场里杀出了一条血路。那个曾经只有三十九万块本金的帐户,经过无数个日夜的复利滚动,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让普通人咋舌的数字。 他不仅存够了两人的学费,甚至凭藉着惊人的实战履歷和优异的gmat成绩,申请到了就在曼哈顿下城的nyu。 「这样我们就在同一个城市了。」沉曜看着录取通知书,嘴角上扬,「週末还可以一起去中央公园慢跑。」 他做到了。他用自己的双手,为江若寧撑起了一片天,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出国前一週,两人回了一趟云林口湖。 午后的鱼塭,海风带着咸腥味。 沉曜穿着一件松垮的白色吊嘎,下半身是捲到膝盖的短裤,脚上踩着一双充满台湾味的「蓝白拖」。他手里提着一篮刚洗好的文蛤,满头大汗,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来了来了!阿曜啊,你脚手(手脚)真俐落!」江爸爸开着铁牛车过来,看着这个准女婿,越看越满意。 谁能想到,这个蹲在泥地里、跟邻居阿伯用破台语聊天的年轻人,竟然是身价上亿的金融新贵,还是台北大财团的公子哥? 「若寧啊,」江妈妈在旁边偷偷拉着女儿的手,欣慰地说,「这个囝仔,是真心疼你的。你看他,一点架子都没有。」 江若寧看着在阳光下挥洒汗水的沉曜,眼眶微湿。 是啊。他为了融入她的世界,真的把自己揉碎了,重塑成一个更好的人。 而对于沉家来说,这两年的冰封,是在几个月前才悄悄融化的。 前一天晚上,江若寧拉着正在看财报的沉曜,递给他一个精緻的礼物盒。 「这是什么?」沉曜问。 「给你妈妈的生日礼物。我看到你手机行事历上的记录。」江若寧认真地说,「里面是一条喀什米尔的围巾,我知道这比起她衣柜里的东西不算什么,但这是我挑了很久的。」 沉曜皱眉:「我都离家出走了,还送什么礼物。」 「沉曜。」江若寧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这两年你过得好不好,他们其实一定也在偷偷关心着。你也该让他们知道,你现在长大了,懂事了。」 「去吧。不是为了求和,而是为了让他们放心。」 于是,沉曜那天提着围巾,还有用自己赚的钱买的一组高级茶叶,回了一趟沉家。 没有激烈的争吵,也没有痛哭流涕的拥抱。 只有沉父依然板着的脸,但在喝到那杯儿子亲手泡的茶时,眼神里的凌厉消散了许多;还有沉母摸着那条围巾时,眼角泛起的泪光。 那一刻,父子之间那道名为「自尊」的高墙,终于出现了裂缝。 八月的桃园国际机场,人声鼎沸。 离境大厅的电子看板上,跳动着飞往纽约的航班资讯。 江若寧和沉曜推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行李,站在报到柜檯前。 「呜呜呜……若寧……」 熟悉的哭声传来。唐可欣抱着江若寧,哭得妆都花了:「你去了纽约要记得想我!不要被金发帅哥拐跑了!」 「有我在呢!你在想什么?」沉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旁边,已经考上研究所的陈佑安笑着捶了沉曜一拳:「曜哥,去那边别丢我们s大的脸。还有,好好照顾若寧。」 「放心。」沉曜回捶了他一拳,眼神坚定,「她是我的命。」 就在这时,江若寧的手机响了。是视讯通话。 萤幕亮起,是口湖的江爸江妈,以及街头巷尾的阿姨叔叔们,拉着一条写着「口湖之光-哥伦比亚大学江若寧」的红布条,热情地透过萤幕吶喊送行。 江若寧眼眶含泪,依依不捨地向大家道别。 掛断视讯后,沉曜转头,却发现不远处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低调、戴着墨镜的中年夫妇。 他们没有带助理,就这样安静地站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彆扭,却又无比真实。 沉曜愣了一下,牵着若寧的手走了过去。 「爸,妈。」沉曜唤了一声。 「沉伯父,沉伯母。」江若寧礼貌地微微鞠躬。 沉父依然维持着董事长的威严,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儿子——黑了,壮了,眼神也更加沉稳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浮躁的紈裤子弟。 父子俩对视许久,最后,沉父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信用卡,塞进沉曜手里。 「爸,我有钱,我不需要……」沉曜下意识想拒绝。 「拿着!」沉父瞪了他一眼,语气强硬,却带着一丝彆扭的关心,「这是副卡。我知道你现在能耐了,会赚钱了。但出门在外,总有急用的时候。这是……备用金。」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江若寧,眼神复杂。他知道,儿子的改变,这个女孩功不可没。 「还有,把人照顾好。别让人家受委屈。」沉父沉声说道,「要是弄丢了这么好的媳妇,你就别回来见我。」 这句话,是这位商场强人对江若寧能力的最高认可。 沉母则走上前,目光温和地看着江若寧。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份尊重:「江小姐,若寧……这两年,多亏你帮衬着阿曜。以后去美国,要好好互相扶持。」 「谢谢伯母,我会的。」江若寧微笑着回应,不卑不亢。 经过十五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纽约jfk甘迺迪机场。 走出海关的那一刻,陌生的空气迎面而来。 这里就是纽约,是世界的中心,也是他们梦想的起点。 虽然都在曼哈顿,但哥大在上城,nyu在下城,他们决定先各自前往学校报到,安顿好宿舍,去适应各自的战场。 「车子联络好了吗?」沉曜帮她整理好风衣的领子,满眼不捨。 「嗯,uber在外面等了。」江若寧点点头,「你到了宿舍记得打给我。」 沉曜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从s大的图书馆,到顶楼加盖的泡麵时光,再到现在的纽约机场。 他们一起跨越了阶级,跨越了贫穷,终于站在了这里。 沉曜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两年,我证明了我可以养你,可以保护你。」 「接下来这两年,我要去证明,我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他指了指曼哈顿天际线的方向。 「我会把曾经为了你而放弃的那些光环,凭本事一样一样挣回来。」 「下次我们再一起回台湾的时候,我会让你成为全世界最让人羡慕的沉太太。不是因为我是沉家的少爷,而是因为我是沉曜。」 江若寧眼眶微湿,垫起脚尖,在这个充满相聚与离别的异国机场,吻上了他的唇。 她带着泪,却笑得无比灿烂。 「沉曜,你去飞吧。不用急着追赶我。」 她松开他,指了指出口的方向,眼神坚定如磐石。 「因为,我会一直等你。」 沉曜释然一笑,那是属于男人的成熟与自信。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各自推着行李,走向了属于自己的那个方向。 他们的人生或许曾经充满了不完美—— 有过偏见、有过争吵、有过贫穷与挣扎,甚至有过差点错过的遗憾。 但正因为这些残缺与裂痕,才让光照了进来,将这段爱情淬鍊得如此坚不可摧。 在这不完美的世界里,他们终于遇见了属于彼此的,满分。 番外:米奇钥匙圈与迟来的鑽戒 番外:米奇钥匙圈与迟来的鑽戒 台北w饭店的顶楼宴会厅,今晚被包场了。 这场宴会的名目有点微妙。邀请函上写着是「沉曜先生与江若寧小姐的订婚宴」,但现场的佈置却充满了神秘感,甚至有点……童趣? 「若寧,你真的要戴着这个东西出场吗?」 唐可欣穿着伴娘礼服,一脸嫌弃地指着江若寧手上那个有些掉漆、还掛着两颗大耳朵的塑胶米奇钥匙圈。 江若寧穿着一身剪裁高雅的银白色鱼尾礼服,手上却突兀地套着那个廉价的钥匙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噗嗤一笑。 「没办法,沉曜坚持要我戴着。」江若寧摸了摸那个钥匙圈,眼里全是笑意,「他说这是他的『耻辱』,今天要亲手把它换下来。」 「这傢伙……」唐可欣翻了个白眼,「谁叫他在纽约那么衝动。」 这件事说来话长,得追溯到一年前的哥伦比亚大学校庆。 那时候的江若寧,已经褪去了刚出国时的生涩。东方美人的温婉加上华尔街实习生的干练气质,让她在校园里人气爆棚。虽然沉曜就在同城的nyu念书,两人几乎天天见面,但还是挡不住那些狂蜂浪蝶。 有一次,沉曜下课后去哥大找若寧,刚好撞见一个义大利帅哥在图书馆门口对若寧大献殷勤,手里还拿着一束玫瑰花,试图约她去週末的派对。 沉曜当时站在树后,危机感瞬间爆棚。 老婆太优秀,放在外面太危险,必须马上盖章认定。 于是,在隔天的哥大校庆音乐节上。 台上的爵士乐团正在徵求观眾上台互动。平日里高冷、不爱出风头的沉曜,那天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突然衝上了台。 他抢过麦克风,看着台下的一脸错愕的江若寧。 那一晚,沉曜唱了一首老派的情歌《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点点紧张的颤抖,好听到让江若寧在那一瞬间,又重新爱上了他一次。 唱到最后,在全场几千名师生的注视下,沉曜跳下舞台,单膝跪在了江若寧面前。 但他摸遍了全身,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求婚必备的戒指(毕竟是临时起意)。 情急之下,他把车钥匙上的「米奇钥匙圈」拆了下来——那还是若寧在迪士尼买给他的。 他硬着头皮举到她面前: 「江若寧,虽然现在只有这个……但你愿意先让我把你订下来吗?除了我,你不准看别人!」 外国同学们虽然听不懂中文,但看着单膝下跪和那个被当成戒指,都猜得出来是什么场面。大家都被这个东方男生的勇气(和那个滑稽的钥匙圈)逗乐了,全场大喊着:「say yes! say yes!」 乐团也很配合地奏起了婚礼进行曲的变奏版。 在一片欢呼声中,江若寧又哭又笑,伸出手让他套上了那个米奇耳朵,说了「yes」。 虽然求婚成功了,但那个米奇钥匙圈,成了沉曜心中永远的痛。他觉得太草率、太委屈若寧了。 所以,才有了今晚这场盛大的「雪耻」之宴。 「各位亲朋好友,大家晚安。」 沉曜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麦克风。他今天帅得不像话,一身订製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褪去了当年的稚气,多了一份成熟男人的稳重。 主桌旁,来自云林口湖的江家亲友团和沉家长辈坐在一起。 江爸爸正拿着红酒杯,跟沉父炫耀:「亲家公,我跟你说,上次阿寧在美国跟我视讯,那个米奇钥匙圈喔,真的笑死我了!年轻人就是花样多!」 沉父虽然一脸严肃,但嘴角也忍不住抽动,眼神里却带着笑意:「是……是有点胡闹。不过只要若寧喜欢就好。」 沉母则拉着江妈妈的手,笑着说:「亲家母,你放心。这次阿曜准备了真的鑽戒,绝对不会再拿玩具呼咙若寧了。这两年他们在国外互相扶持,我们都看在眼里,阿曜能有今天,多亏了若寧。」 沉曜清了清喉咙,看着台下。 「大家都知道,我和若寧在美国已经私定终身了。」 「但是,」沉曜叹了口气,指了指大萤幕——上面放出了一张照片,正是那天在哥大,若寧戴着米奇钥匙圈哭笑不得的照片。 「这是我心中的痛。那天我太急了,急着想向全世界宣示主权,结果只给了她一个几块美金的钥匙圈。重点是那钥匙圈还是若寧买的。」 「若寧不介意,但我介意。我觉得我的女孩,值得最好、最正式的仪式。」 沉曜转过身,看向红毯的另一端。 「若寧,出来吧。让我把这个遗憾补上。」 音乐响起。江若寧挽着唐可欣的手,缓缓走上红毯。 她举起左手,那个米奇钥匙圈在灯光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可爱。 沉曜快步走下舞台,牵起若寧的手。 「小不点。」他看着她,眼里满是深情,「这一年多,委屈你戴着这个老鼠耳朵了。」 江若寧笑着摇头:「不会啊,挺可爱的。」 沉曜单膝下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设计简约却璀璨夺目的鑽戒——那是他用这两年在华尔街实习、工作的积蓄买的,没有动用家里的一分钱。 他轻轻摘下她手指上的米奇钥匙圈,交给旁边的陈佑安保管(陈佑安忍不住吐槽: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然后,他郑重地将那枚鑽戒,套进了她的无名指。 「江若寧,从今天起,米奇下班了。」 沉曜抬头看着她,声音坚定而温柔: 「这一次,是正式的,不是临时起意。我已经得到你身边亲朋好友的认可——」 台下亲友团响起一片掌声加欢呼声。唐可欣哭得妆都花了,陈佑安疯狂按快门。韩以柔站在角落,远远地举杯致意,然后转身瀟洒离场去医院值班。 沉曜再度看向江若寧,深情地说: 江若寧看着手指上闪闪发光的戒指,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 从s大的图书馆,到顶楼加盖的泡麵时光,再到纽约的风雪。他们一起走过了最艰难的路,也看过了最美的风景。 她笑着,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沉曜起身,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宴会结束后,两个人躲到了饭店的露台上透气。 江若寧靠在沉曜怀里,手里把玩着那个被换下来的米奇钥匙圈。 「这个要收起来吗?」若寧问。 「当然。」沉曜哼了一声,「以后留给我们的女儿当玩具,顺便告诉她,以后找男朋友眼睛要擦亮点,别被一个钥匙圈就骗走了。」 江若寧忍不住笑了:「可是我很喜欢耶。因为那个时候的你,虽然很蠢,但是很爱我。」 很蠢的沉曜心里一软,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对了。」沉曜突然想起什么,「那个义大利男后来还有没有找你?」 「就是图书馆门口那个!」 「沉曜!都过一年了你还在吃醋?」 「我记仇。」沉曜抱紧了她,「反正现在你戴了我的戒指、盖了我的章,谁也抢不走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情不自禁地深深吻了下去。 这场从针锋相对开始的爱情长跑,终于在这一刻,画下了一个逗号。 因为,属于沉曜和江若寧的幸福,才正要开始。 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里,只要有你在身边,每一个明天,都是我期待的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