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伊纪元 第二部:静默长城》 第一章:馀烬中的地图 丰饶之月,第14天,黎明 黎明,如同最冰冷的刀锋,划破了笼罩在巨树之城上空的、由硝烟与尘埃构成的厚重帷幕。 大书库内,一片死寂。 战争的怒吼与咆哮,都已远去,只剩下馀烬在破碎的窗格间,无声地燃烧。 艾萝瑞雅女王与伊莱亚斯,还并肩站立在那本打开的、名为《星辰之航与沉寂之根》的古籍前。书页上,那幅标示着七个金色光点的、宏伟的萨伊星球地图,正静静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是这片狼藉废墟中,唯一完好无损的东西。 莉安娜、波罗与伊娃队长,带着满身的伤痕与疲惫,默默地守护在他们身后,组成了一道沉默的、忠诚的屏障。 「……这就是我们的路。」艾萝瑞雅的声音,在寂静中轻轻响起,打破了这幅如同油画般的凝固画面,「一条通往世界七个角落的、疯狂的朝圣之路。」 「这也是唯一能拯救所有人的路。」伊莱亚斯回答,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种属于学者的、近乎于信仰的狂热。 波罗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他那总是愤世嫉俗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工程师在面对终极设计图时的、最纯粹的敬畏。 「这不仅仅是一张地图,女王陛下。」他指着书页上,那些围绕着光点的、如同蛛网般复杂的能量回路图案,「这……这是一份完整行星尺度的工程蓝图。 初王……他们不是在建造神殿,他们是在……调整整个星球的呼吸。」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扎赫拉,这位来自沙漠的女王,浑身浴血地走了进来。她的弯刀上,还滴着不属于她的、黑色的汁液。 「外面的战斗,结束了。」她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洛基的『翠绿之手』,大部分都投降了。至于那些怪物……」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奇美拉残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牠们在失去控制后,很快就自我毁灭了。」 她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七个光点,皱起了眉头。 「所以,这就是我们拚命换来的东西?」 「是的。」伊莱亚斯郑重地点了点头,「这,就是值得我们拼命的未来。」 艾萝瑞雅抬起头,她那双属于女王的、冰冷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同伴。 「洛基虽然败了,但他的阴影,还笼罩着这座城市。凯尔的军团,依然盘踞在南方。而瓦莱里乌斯……」她看着莉安娜,「……那隻最狡猾的猎犬,也只是暂时退回了阴影之中。」 「我们赢得的,不是和平。」她的声音,如同最清醒的警鐘,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只是一次喘息的机会。」 「而这份蓝图,就是我们利用这次喘息,唯一要做的事。」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地图上,那个位于最北端的、被无尽冰川所覆盖的金色光点之上。 「莉安娜,」她问道,「这里,是你的家乡?」 莉安娜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光点上,她那总是如同冰山般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她轻声回答,「那里,是『冰霜之心』,是塔洛王国最初的、也是最后的禁地。」 「很好。」艾萝瑞雅做出了她作为联盟统帅的第一个、也是最艰难的一个决定,「我们的时间不多。在凯尔与洛基的残党,重新组织起有效的攻势之前,我们必须,点亮第一个节点。」 她看着伊莱亚斯、莉安娜、扎赫拉与波罗。 「你们的下一站,就是北境。去唤醒那颗沉睡在冰雪之下的、世界的心跳。」 「而我,」她转过身,望向窗外那满目疮痍的、等待着她去重建的王国,「将在这里,为你们,守住这片……我们好不容易,才夺回来的黎明。」 第二章:女王的重担 「持火者」团队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北方的天际。但对于艾萝瑞雅女王而言,她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王宫的议事厅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战时指挥中心。那张曾展示着七大节点秘密的古籍地图,已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的、令人沮丧的艾维尔城市状态图。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示着——红色的区域,代表在洛基的政变与最终决战中,被彻底摧毁的建筑;黄色的区域,是能源供应中断的下层居住区;而一个不断闪烁的、关于粮食储备的数字,则像一道催命符,无情地倒数着。 艾萝瑞雅已在这里,连续工作了超过三十个小时。她身上那套简洁的军官制服,已满是褶皱,那双曾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眸,也因极度的疲惫而佈满了血丝。 但她的背,依然挺得笔直。 一场艰难的、关于战后重建的贵族议会,正在进行。 「……陛下,」一位掌管财政的老臣,用一种近乎于哭诉的语气报告道,「洛基几乎掏空了国库!我们没有足够的资源,去修復被炸毁的三号能源中枢。下层的民眾,已经开始出现骚乱了!」 「不仅如此,陛下!」另一位代表旧贵族势力的将军附和道,他的声音充满了质疑,「我们在霜落峡谷的胜利,是以巨大的伤亡为代价换来的!军队急需休整。而您,却在此刻,将我们王国宝贵的资源与最高的信任,寄託给了一群背景不明的外来者——一个沙漠的叛军、一个塔洛的逃犯、和一个名誉扫地的学者!」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着全息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持火者」团队的、正向北移动的光点。 「您派他们,去执行那个……那个虚无飘渺的『寻找节点』的任务!这不仅是将我们的命运,交到外人手中,更是对为国捐躯的北境将士们的……一种背叛!」 质疑与绝望的声音,在议事厅内此起彼落。 艾萝瑞雅静静地听着,她那张美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直到所有人都说完,她才缓缓地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北境的寒风,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嘈杂。 「财政大臣,」她首先看向那位老臣,「洛基和他那些叛党的资產,都已查封。从明天开始,将其全部充公,投入到三号中枢的重建工程中。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个月内,我要看到下层恢復供电。」 接着,她转向那位质疑她决策的将军。 「这位将军,」她的声音,变得如同冰一样寒冷,「您似乎忘了,正是因为我们口中那个『虚无飘渺』的任务,您和我,今天才能坐在这里,而不是在洛基的奇美拉面前,变成一具尸体。」 「『持火者』团队,不是在进行一场冒险。他们是在为我们所有人,争取一个能看到明天的『资格』。」 她站起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女王的威严,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再重申一次。重建艾维尔,与唤醒『静默长城』,是两条必须同时进行的、同等重要的战线。一条,是为了让我们『活下去』;而另一条,是为了让我们『活得有意义』。」 「从今天起,任何质疑『持火者』任务重要性的人,都将被视为,对希望联盟的背叛。」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让在场所有心怀鬼胎的旧贵族,都感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寒意。 他们第一次,在这个年轻的女王身上,看到了那份曾在托尔文父子身上出现过的、属于北境的、冰冷的铁腕。 会议结束后,艾萝瑞雅独自一人,回到了她母亲的书房。 她走到那副巨大的、女王蕾莉雅的画像前。画中的母亲,眼神温柔、仁慈,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光辉。 艾萝瑞雅伸出手,轻轻地,抚过画像。 「母亲,」她轻声低语,「您教我,要用智慧与爱,去统治国家。」 「但我现在才明白……」 她的眼中,流露出1丝深不见底的、只有她自己能懂的疲惫与痛苦。 「……在一个崩坏的世界里,想要守护这份爱,有时候,却必须先学会,如何憎恨。」 伊娃队长的身影,如同影子般,出现在门口。 「陛下,您该休息了。」 艾萝瑞雅点了点头,她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正朝着塔洛王国,缓慢移动的、代表着伊莱亚斯一行人的小小光点。 「飞快一点吧,伊莱亚斯……」她心想。 「我这里的黎明,或许撑不了太久。」 第三章:风中之誓 艾维尔与中部平原的交界山脉 「候鸟号」,是波罗为他们这艘全新的、小型的旧式运输艇所取的名字。 它没有「漫游之星」号那样庞大的身躯与骄傲的歷史,它丑陋、矮胖,船身上还带着从不同残骸上拆卸下来的、顏色各异的拼接装甲。驾驶舱内,永远瀰漫着一股无法根除的、混合了老旧机油与空气循环系统的霉味。 这,就是光復后的艾维尔王国,倾尽全力,所能为「持火者」团队提供的、最好的空中载具了。 伊莱亚斯看着身旁控制台上,那块明显是来自津沙王国风格的、被波罗强行焊接上去的能量显示器,忍不住问道:「波罗大师……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王都的造船厂,难道连一艘完好的皇家卫队运输艇都找不出来吗?」 正在驾驶座上,与一根接触不良的操纵杆较劲的波罗,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 「皇家卫队?孩子,洛基在败亡前,引爆了军用机库。而那些旧贵族,」他的声音充满了讥讽,「他们寧愿把自家的豪华飞梭藏在地下,任其生锈,也不愿贡献出来,去支持一场他们眼中『前途未卜』的远征。女王陛下虽然赢得了战争,但在议会里,她的每一个决策,都还要看那些老傢伙的脸色。」 他用力地拍了拍面前的仪表盘。 「所以,这艘『候鸟号』,是我带着伊娃队长,亲自从巨树之城下层的二手废品市场里,挑选回来的。一艘在『大寂灭』前,专门用来给偏远矿区运送补给的货运艇。虽然旧了点,」波罗的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工程师的骄傲,「但它的核心底盘,是纯粹的塔洛钢,坚固可靠。我花了一天一夜,把它的引擎和装甲,都重新加固了一遍。它飞不快,也飞不远,但它足够低调,不会出现在任何王国的军事雷达纪录之上。对我们这次的秘密任务来说,这比任何一艘华丽的战舰,都更有用。」 扎赫拉靠在舱门旁,擦拭着她的弯刀,冷冷地补充了一句:「它能飞。这就够了。」 在离开艾维尔的两天后,他们抵达了大陆中部平原与北境山脉的交界处。波罗将「候鸟号」降落在一处视野开阔、易守难攻的山巔之上,进行引擎的例行检修。 夜幕降临,四位「持火者」的核心成员,围坐在温暖的营火旁。这是他们离开那座满是伤痕与阴谋的城市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属于他们自己的寧静时光。 「……瓦莱里乌斯,比我想像的还要难缠。」莉安娜首先开口,她正在用一块磨刀石,仔细地打磨着她的猎刀,「他对北境地形的了解,是一种本能。常规的路线,我们不可能避开他的眼睛。」 「哼,一个只会躲在背后放冷箭的贵族小子罢了。」扎赫拉不屑地说,但她那总是充满自信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凝重,「不过,他的『霜牙卫队』,确实是硬骨头。」 「真正的麻烦,不是他们的箭,」波罗的声音,从引擎舱下方传来,带着沉闷的回响,「是他们的技术。塔洛王国的倚太侦测技术,仅次于艾维尔。只要我们啟动任何高能量的装置,包括你怀里那个宝贝,」他对着伊莱亚斯的方向喊道,「都会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把他们全都吸引过来。」 伊莱亚斯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营火火光,在他那双深灰色的眸子里,跳动着。 他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比以往任何一次逃亡,都更为兇险的、真正的猎杀。 他看着身旁的同伴们—— 莉安娜,那位来自冰原的守护者,她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座沉默的、令人安心的山峦。 扎赫拉,那位来自沙漠的女王,她的心中,燃烧着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点燃的、復仇的火焰。 以及波罗,那位愤世嫉俗的天才,他的双手,能让死去的钢铁,重新歌唱。 钥、锁、剑、手。 他们都在这里。 伊莱亚斯站起身,走到了悬崖的边缘。他俯瞰着下方那片在月光下,如同银色波浪般起伏的、广阔的中部平原。 「我们不会失败的。」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同伴的耳中。 莉安娜、扎赫拉和波罗,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他那在夜风中,略显单薄的背影。 「因为我们每个人,」伊莱亚斯转过身,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智慧与决心的光芒,「都早已在各自的绝境中,独自战斗了太久太久。」 「而现在……」 「我们终于,找到了彼此。」 他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也没有许下任何虚无飘渺的承诺。 但那份最简单、也最纯粹的信念,却如同无形的契约,将这四个破碎的、孤独的灵魂,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扎赫拉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 莉安娜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而波罗,则低声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咕噥了一句: 「……哼,说得倒好听。」 但他那总是紧锁的眉头,却在不知不觉中,舒展了开来。 在这片横亙于王国与荒野之间的山巔之上,他们没有言语,却立下了一个比任何血誓,都更为坚定的盟约。 为了逝者,也为了生者。 为了脚下这片正在死去的土地。 也为了,那终将到来的黎明。 第四章:冰原的阴影 霜誓堡垒的最高议事厅内,气氛冰冷得,彷彿连空气本身都已凝结。 瓦莱里乌斯身着一身洁白的、没有任何勋章的素色军服,独自一人,站立在由数十位塔洛旧贵族与军事长老组成的议会中央。他的身后,全息屏幕上,正显示着他在艾维尔共知殿之战中,那份充满了失败与损失的战斗报告。 「……十七名『霜牙卫队』的精英,我们王国最宝贵的战士,永远地留在了艾维尔的土地上!」一位头发花白的独眼长老,用他那如同战锤般的拳头,重重地敲击着面前的石桌,「而你,瓦莱里乌斯指挥官!你带回来的,只有失败,以及艾维尔新女王那充满了嘲讽的『问候』!」 「你为了满足自己那可笑的、身为『猎手』的骄傲,将整个王国的荣誉,都当作了赌注,然后输得一败涂地!」另一位贵族尖刻地附和道,「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瓦莱里乌斯静静地听着所有对他的指控,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既无愤怒,也无悔恨。 直到所有声音都平息下去,他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灰色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角落。 「您说得对,长老。」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失败了。」 「我失败在没能及时地将能拯救我们所有人的『解药』,带回来。」 他没有理会眾人那充满困惑的眼神,只是打了个手势。他身后的全息屏幕,立刻切换成了一系列令人不安的、代表着塔洛王国正在走向死亡的数据曲线。 「这是我们王国最新的能源报告。」他的声音,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所有虚假的繁荣,「我们赖以为生的『冰微核晶石』矿脉,其能量衰变的速度,比去年,又加快了。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五年,我们连维持这座堡垒的供暖,都将成为奢望。」 屏幕再次切换,出现了无数雪鹿的影像。画面中的幼崽,大多显得瘦弱不堪,牠们本应厚实的白色绒毛,变得稀疏而暗淡,无法抵御冰原的寒风。影像拉近,特写了一头雄鹿。它那本应如同水晶般璀璨、象徵着力量与荣耀的巨大鹿角,此刻却浑浊不堪,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彷彿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成一地玻璃。 瓦莱里乌斯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入每一个人的心中。 「这是我们最重要的、来自南边牧场的报告。上一个冬季,『雪鹿』幼崽的存活率越来越低。而倖存下来的,有超过两成,出现了这种我们称之为『冰晶衰败症』的异变。」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致命的一点。 「更糟糕的是,牠们正在失去那份传承了数万年的、在风雪中辨明方向的本能。牠们正在从一种充满灵性的、塔洛的象徵,退化成一种普通的、会在暴风雪中迷路冻死的脆弱生物。」 「我们的图腾,正在死去。我们的食物来源,正在断绝。」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了一位面容枯槁、眼神涣散的老人身上。在场的许多贵族,都认出了他——塔洛王国的上一代大祭司,一位德高望重的智者。 「我们的人民,」瓦莱里乌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虚假的、悲天悯人的沉痛,「正在被『抽离感』,活活地变成一具具会呼吸的、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关掉了影像,议事厅陷入了一片死寂。他用谎言,将在场所有人都拉入了他亲手营造的、名为「绝望」的深渊。 「现在,」他话锋一转,重新调出了伊莱亚斯与「静默之核」的影像,「你们还认为,我千里迢迢,去追捕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学者,和一件无关紧要的『收藏品』吗?」 他用一种充满了煽动性的、如同先知般的语气,说出了他那套早已准备好的、完美的谎言。 「那不是普通的遗物,长老们。根据我所掌握的、来自初王时代的情报,那是一枚『创生之核』!一件能够逆转倚太衰变、净化所有病变、让我们的世界,重焕生机的……唯一解药!」 「我承认,我失败了。」他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但我的失败,是一次为了拯救我们所有人,而进行的、悲壮的尝试。」 他直起身,环视着那些早已被他说动、眼神开始变得复杂的贵族们,拋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选择题。 「现在,你们可以,为了惩罚我的『失败』,而解除我的一切职务。然后,我们所有人,就坐在这里,一同,安静地,等待着我们这个王国,慢慢地,腐烂、凋零、最终,被冰雪与寂静,彻底吞噬。」 「或者……」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你们可以,授予我更大的权力,给我更快的船,更多的资源。让我,去为你们,为这个王国,将我们唯一的、最后的希望,带回来。」 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 那位独眼的长老,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需要什么,指挥官?」 瓦莱里乌斯的唇边,终于,勾起了一丝只有他自己能懂的、胜利的微笑。 他知道,他赢了。 他不仅将自己的失败,洗刷得一乾二净。 他更将一场极度自私的、为了满足个人慾望的收藏之旅,完美地,包装成了一次承载了整个王国命运的、伟大的、神圣的远征。 重返北境 在「候鸟号」的驾驶舱内,扎赫拉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寒冷」的定义。 那并非沙漠夜晚那种乾爽的、清澈的凉意,而是一种充满了恶意的、无孔不入的、试图将你骨髓都冻结的湿冷。 窗外,艾维尔那充满生机的绿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永恆的冰雪与裸露的黑色岩石所构成的、苍白的死亡世界。 「准备降落。」波罗的声音,在嘈杂的引擎声中,显得有些沉闷,「我找到了一个被冰川环绕的峡谷,雷达信号在那里几乎是无效的。」 「候鸟号」,如同它那不起眼的名字一般,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峡谷的阴影之中。当舱门打开,一股凛冽的空气,猛地灌了进来。 莉安娜第一个踏上了这片苍白大地。在踏足故土的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她不再是那个在沙漠中略显不适的异乡人。在这里,她不再行走,而是融入。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彷彿能读懂风雪的语言;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与这片冰原古老的脉动,合而为一。 「快,」她的声音,比以往更为简洁、也更为不容置疑,「用热能隐形毯,把船盖起来。」 他们刚将那艘「候鸟号」运输艇,用特製的迷彩毯偽装成一块普通的岩石。一架如同白色猎鹰般的、塔洛王国的高空侦察无人机,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他们头顶数千米的高空,一掠而过。 扎赫拉看着那架无人机,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棘手。在沙漠,她是女王。但在这里,她和伊莱亚斯一样,都是一个需要依赖嚮导的、脆弱的外来者。 「我们走」莉安娜没有再多做解释,她背起长弓,第一个,走进了如同迷宫般的冰封森林,「从现在开始,忘掉你们习惯的一切。在这里,不要相信眼睛,要相信风。不要走直线,跟着动物的足跡。最重要的是……」 她回过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警告。 「……保持安静。」 这是一趟充满了压抑与紧张的旅程。 莉安娜,成了这支队伍绝对的、唯一的领袖。她的每一个手势,每一个眼神,都代表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带领他们,绕开了那些看似平坦、实则佈满了微型声波感应器的雪地;她教会他们,如何分辨那些被「霜牙卫队」人为製造过的、用来引诱猎物的「错误踪跡」。 有好几次,他们都只能屏住呼吸,像尸体一样,趴在冰冷的雪沟之中,眼睁睁地看着一队队身着白色甲冑、如同冰雪幽灵般的「霜牙卫队」士兵,驾驶着几乎没有任何声音的雪地悬浮摩托,从他们身旁数十米外,呼啸而过。 伊莱亚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瓦莱里乌斯的可怕。 这位猎手,已经将他的整个王国,都变成了一张巨大而精密的、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蜘蛛网。 经过了两天两夜的艰难跋涉,他们终于,深入到了塔洛王国的腹地。 莉安娜带领他们,来到了一处地势险要的山脊之上。她指着下方那片被群山环抱的、小小的山谷。 「那里」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的情感,「曾是我的家。」 伊莱亚斯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他看到了一片小小的、由石头与兽皮搭建的、半地穴式的古老定居点。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几座被风雪侵蚀的、孤独的轮廓。 但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在那片古老的定居点旁,一座全新的、由黑色合金构成的、充满了冰冷军事风格的前线指挥所,拔地而起。 无数根通讯天线,如同刺向天空的长矛。印有「霜牙卫队」白色獠牙徽记的旗帜,正高高地,飘扬在莉安娜昔日的家园之上。 「……他知道我们会回来。」莉安娜的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他不仅佔领了我的故乡。」 「他还把这里,变成了他狩猎我们的、最前线的巢穴。」 第六章:女王的荆棘 艾萝瑞雅女王的统治,是从一片灰烬与废墟之上开始的。 在「持火者」团队北上,消失在茫茫冰原的同时,她则陷入了一场远比正面作战,更为复杂、也更为骯脏的战争——一场关于权力、资源与人心的战争。 此刻,王宫的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陛下,」掌管民生的内务大臣,用一块手帕,擦拭着额头的冷汗,「我们从洛基党羽那里查封的粮仓,已经见底了。下层居住区,因为食物短缺,昨天……昨天爆发了三场小规模的暴动。」 「军队的能源配给,也已经削减到了最低限度。」一名将领补充道,脸上满是忧虑,「士兵们都在担心,他们远在家乡的家人,是否还有麵包果腹。」 艾萝瑞雅静静地坐在王座之上,她那张美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只是听着,让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令人绝望的坏消息,将自己淹没。 一位代表着旧贵族势力的、上了年纪的领主,在此刻站了出来。 「女王陛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解决之道,虽然令人不快,但却很简单。我们必须立刻实施最严格的配给制度——从下层的平民开始。我们必须优先确保军队与贵族阶级的供应,以维持王国的稳定。这是唯一的、符合逻辑的选择。」 这番话,让议事厅内,响起了几声低低的附和。 艾萝瑞雅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那位贵族领主的身上。 她的眼神,冰冷得,彷彿能将人冻结。 「逻辑?」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议事厅,都瞬间安静了下来,「您的『逻辑』,是一条通往内战与毁灭的捷径。您忘了吗,大人?洛基,就是靠着煽动平民的绝望,才爬上了权力的宝座。」 「一支家人正在挨饿的军队,是不会为他们的女王,流血牺牲的。」 她站起身,从王座上,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 她那纤细的身影,此刻,却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如同实质般的威压。 「从今天起,」她下达了她的諭令,「王城内,实行全民平等的配给制度。无论是最低贱的矿工,还是最高贵的领主,每个人,每天的份额,都完全一样。」 「这……这太荒唐了!」那位贵族领主,气得浑身发抖,「您这是在动摇国本!」 「不。」艾萝瑞雅走到他的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是在拯救这个垂垂欲坠的国家。」 她顿了顿,用一种更为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声音,投下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颗炸弹。 「而且,我将援引『古代主权法案』。从即刻起,王城内,所有贵族私人的粮仓,都将被王室,暂时徵用,统一管理,统一分配。」 「这是对神圣私有财產的侵犯!」 整个议事厅,彻底炸开了锅。旧贵族们,第一次,对这位他们本以为可以轻易操控的年轻女王,露出了敌意。 艾萝瑞雅没有理会他们的咆哮。她只是转过身,对着一直沉默地,守卫在门口的伊娃队长,下达了命令。 「伊娃队长,」她的声音,清晰地,压倒了所有的嘈杂,「我的諭令,你听到了吗?」 伊娃向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鏗鏘有力。 「是,女王陛下!皇家卫队,将誓死执行您的意志!」 艾萝瑞雅点了点头。她不再看那些气急败坏的贵族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议事厅。 在她身后,是无数道充满了怨恨与阴谋的目光。 她用最决绝的方式,赢得了这场关于生存权的战争。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她为自己,树立起了全新的、来自内部的、更为阴险的敌人。 她那条布满了荆棘的女王之路,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守护者的伤痕 塔洛王国,莉安娜的旧居附近 在瓦莱里乌斯的领地上潜行,如同在蜘蛛的网上行走,每一步,都必须无比的小心。 莉安娜带领着团队,彻底避开了所有已知的路径。她选择的,是一条条只有古老的冰川和风才记得的、被遗忘的古道。他们攀上陡峭的冰壁,穿过狭窄的岩缝,在没过膝盖的深雪中,艰难地跋涉。 她的同伴们,都已精疲力竭。但莉安娜,却彷彿感觉不到疲惫。她沉默着,如同这片冰原的一部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倒映着故乡那苍白、却又无比熟悉的天空。 终于,在第三天的黄昏,她带领他们,来到了一处地势险要的山脊之上。 「我们到了。」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的情感。 伊莱亚斯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他看到了一片被群山环抱的、隐蔽的小小山谷。谷底,坐落着一片小小的、由石头与兽皮搭建的、半地穴式的古老定居点。那些建筑,早已残破不堪,在风雪的侵蚀下,如同沉默的墓碑,诉说着一个家族数千年来,孤独的守望。 「这里……」伊莱亚斯轻声问道。 「是我的家。」莉安娜回答,「在我之前的、数十代守护者,都出生、成长、并最终埋葬于此。我们的使命,就是从那边的山脊上,日復一日地,监视着南方的『沉寂回廊』。」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伊莱亚斯却能从中,听出一种如同海洋般深邃的、跨越了数个世纪的孤独。 他们小心翼翼地,顺着一条隐蔽的小路,滑下了山谷。 越是靠近,莉安娜的心,就越往下沉。 她记忆中,那些总是在风中发出轻吟的、用兽骨製成的风铃,不见了。 定居点中央,那口永不结冰的温泉,也被人用粗暴的、军用级的合金板,彻底封死了。 「有能量信号。」波罗突然低声警告道,他手中的简易探测器,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很微弱,是军用级别的……他们把这里,变成了一个监听站。」 莉安娜的心,猛地一揪。她加快了脚步,衝进了定居点中央,那座最大的、属于她们家族族长的石屋。 屋内,早已空无一物。所有属于她家族的、充满了回忆的物品,都已被清扫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制式的军用设备。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全息地图桌,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上面,赫然显示着整个北境的、精密的军事佈防图。 而在那张本应悬掛着她们家族那古老的、绘有螺旋图腾的旗帜的墙壁上,此刻,却掛着一面崭新的、印有「霜牙卫队」白色獠牙徽记的旗帜。 那面旗帜,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搧在了莉安娜的灵魂之上。 「……他不仅仅是在追捕我们。」伊莱亚斯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乾涩,「他……他从一开始,就在监视着你,和你的家族。」 莉安娜缓缓地,伸出手,抚摸着墙壁上,一道她儿时留下的、浅浅的刻痕。 她那双总是平静的、如同冰湖般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混杂着愤怒与……一种深深的、被褻瀆的痛苦的火焰。 那不仅仅是一座军事基地。 那是一座,建立在她家族墓碑之上的、充满了恶意的瞭望堡垒。 瓦莱里乌斯,这个来自王都的、优雅的刽子手,不仅将她逼成了叛国者,更用最残酷的方式,将她最后一点点关于「家」的念想,都彻底地、连根拔起。 「他会为此,」莉安娜的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足以将钢铁冻裂的寒意,「……付出代价。」 第八章:冰霜下的谎言 塔洛王国,冰矿小镇「白岩镇」 在发现莉安娜的故居已被瓦莱里乌斯改造成前线指挥所后,团队被迫撤回了更深的山区。他们意识到,自己对敌人的情报,几乎是一片空白。 「我不能去。」莉安娜的声音,冰冷而坚决,「我的脸,在北境,现在可能比瓦莱里乌斯本人,更容易被认出来。」 「我也是。」伊莱亚斯苦笑道,「一个格格不入的南方学者,太显眼了。」 「我去。」扎赫拉主动请缨,她正将自己那一头显眼的、火红色的长发,用深色的头巾,紧紧地包裹起来,「我需要一个人,扮演我的祖父。」 她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嚷嚷着抱怨天气的波罗身上。 半天后,扎赫拉与波罗,出现在了冰矿小镇「白岩镇」的入口。 他们进行了完美的偽装。扎赫拉收起了她那两把锋利的弯刀,换上了一身朴素的、由厚重织物製成的灰色长袍,扮演一个来自沙漠边境、前来交易稀有矿石的、沉默寡言的孙女。 而波罗,则几乎无需偽装。他那乱糟糟的灰白鬍鬚、愤世嫉俗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边境地区,靠修理旧机器为生的、不起眼的老技师。 白岩镇,是一座如同它的名字般,冰冷而坚硬的小镇。所有的建筑,都由从冰川下开採出的、巨大的白色岩石砌成,没有任何多馀的装饰。镇上,随处可见身着白色甲冑、眼神锐利的「霜牙卫队」士兵巡逻,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种高效、冰冷、如同精密军事机器般的肃杀氛围之中。 在镇上最显眼的一块公告石板上,用红色的染料,潦草地,画着两幅通缉的头像。 一幅,是莉安娜,但画中的她,眼神狰狞,如同女妖。 另一幅,则是伊莱亚斯,画中的他,眼中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如同恶魔。 下方,用塔洛的古文字,写着一行巨大的标语:【活捉女巫,处死术士,保卫北境!】 两人走进了镇上唯一一家、还算温暖的酒馆。 酒馆内,挤满了结束了一天繁重劳作的矿工,以及下岗休息的士兵。空气中,混合着劣质麦酒的酸味、汗水味与湿透的兽皮味。 扎赫拉和波罗,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点了两杯最便宜的雪麦酒,然后,便像所有旅人一样,沉默地,竖起了耳朵。 「……听说了吗?『霜牙卫队』的主力,都调去『冰裂谷』那边了。」一个满脸络腮鬍的矿工,大声地对同伴说,「据说,是为了围剿那个该死的叛徒!」 「还能是哪个!就是那个叫莉安娜的、守护者家族的最后一个馀孽!」络腮鬍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与愤怒,「我们塔洛王国,收留了她们家族数千年,她却背叛了我们!竟然勾结一个来自南方的巫师,带着南方的军队,入侵我们的圣地!」 「……我也听说了。」另一个士兵接着说道,「我的表弟,就在第七斥候小队。他说,那个南方的巫师,邪恶得很!他会用一种黑色的、会发光的石头,控制人的心智!那个女叛徒,就是被他给蛊惑了!他们想要唤醒『沉寂回廊』里的怪物,毁了我们整个塔洛!」 酒馆内,一片义愤填膺的附和之声。 「保卫塔洛!保卫瓦莱里乌斯指挥官!」 扎赫拉低着头,藏在头巾下的那张脸,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波罗。 波罗的眼中,也满是震惊。 他们终于明白了,瓦莱里乌斯真正的可怕之处。 他不仅仅是在用军队,来追捕他们。 他更在用谎言与宣传,来为他们,编织一张由整个王国的仇恨与恐惧所构成的、无形的、却更为致命的天罗地网。 在这片土地上,他们不再仅仅是逃犯。 他们是恶魔,是巫师,是整个北境人人得而诛之的公敌。 波罗将杯中最后一点热饮喝完,在桌上留下几枚硬币。 「走吧。」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这里的酒,味道真噁心。」 「而且,我们想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 第九章:沙漠的对策 炽日城,火域穹堡的最高指挥室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凯尔将军巨大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站立在全息沙盘前。沙盘上,正反覆播放着一週前,索拉拉监狱外部防线,被他自己的补给车队所引爆的混乱影像。 一份详细的战损报告,静静地悬浮在他身旁。 「……『焰牙军团』第三营,阵亡三十二人,重伤十八人。监狱结构受损,预计将延误本月『增幅晶石』百分之二十的產量。以及……」报告的最后一行,字体被标示为深红色,「……塔洛籍重点囚犯,734号,波罗,确认失踪。」 「『失踪』?」凯尔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岩石的摩擦声,「如此的巧合。」 他关掉了影像,调出了另一份由「静语氏族」内部线人,冒死传回的情报。 情报很模糊,只提到了扎赫拉带回了几名神秘的「北方外来者」,以及一件被氏族长老们,称为「神之印记」的古老圣物。 凯尔将两份情报,并列在空中。 一个是「静语氏族」前所未有的大胆行动。 另一个,则是关于神秘外来者与古代圣物的传闻。 他不像瓦莱里乌斯那样,对「初王遗物」本身,抱有任何收藏家的兴趣。他是一个纯粹的、务实的军人。在他眼中,任何东西,都只有两种价值——能用,或不能用。 而一个能让扎赫拉,不惜付出如此惨重代价也要得到的东西,必然……非常有用。 「一个来自艾维尔的学者……一个来自塔洛的斥候……」他看着情报上的描述,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深沉的、混杂着忧虑与……某种被印证了的恐惧的光芒。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沙漠深处一座被遗忘的初王遗蹟中,所看到的那些、被他视为最高机密的壁画。壁画上,描绘了群星陨落,以及一个手持着「根与蛇」印记的外来者,打开了通往天空的「大门」,最终,为这个世界,引来了终极毁灭的景象。 长久以来,他都将此视为末日的预言。 为了阻止那个来自「域外」的、不可名状的威胁,他必须整合所有力量,发动战争。 而现在,预言中的「外来者」,与「印记」,似乎都已同时出现在了他的领土之上。 「传我的命令。」凯尔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副官,下达了一连串不容置疑的指令。 「第一,将对『静语氏族』彻底清剿。封锁所有他们可能出现的绿洲与秘密通道。」 「第二,将所有关于『北方外来者』与『古代圣物』的情报,列为最高机密。任何私下谈论者,以叛国罪论处。」 「第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秘密联络艾维尔的洛基。告诉他,他丢失的『学者』,可能在我这里。我要知道,那件『圣物』,究竟有什么用。」 他要做的,不是立刻去剿灭扎赫拉。 他要做的,是先弄清楚,那件圣物,究竟是能为他所用的、对抗终极威胁的「武器」。 还是,那枚会为这个世界,敲响丧鐘的……「钥匙」。 第十章:猎手的邀请 持火者团队的临时藏身处 在扎赫拉与波罗带回了那令人不安的情报后,团队的气氛,变得比洞外的冰雪还要凝重。 他们躲藏在一处由古代冰川融水冲刷而成的、隐蔽的冰洞之中。唯一的出口,被莉安娜用冰雪与岩石,巧妙地偽装了起来。 「我们成了全民公敌。」伊莱亚斯苦笑着,总结了他们目前的处境,「现在,就算我们能躲开瓦莱里乌斯的军队,也躲不开那些为了赏金,而红了眼的矿工与猎人。」 「更糟的是,」波罗补充道,他正在调校一个能干扰倚太信号的简易装置,「他封锁了所有南下的主干道。我们被困在这片冰原上了。」 扎赫拉擦拭着她的弯刀,眼神冰冷。「那就杀出一条路。」 「我们不能。」莉安娜摇了摇头,否决了她的提议,「我们面对的,是整个北境。在这里战斗,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团队,第一次,真正地陷入了一筹莫展的绝境。他们就像被困在蛛网中心的猎物,无论朝哪个方向挣扎,都只会让自己被缠得更紧。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富有节律的敲击声,从他们偽装的洞口外,传了进来。 莉安娜与扎赫拉的身体,在瞬间绷紧,如同两头准备发起攻击的雌狮。 莉安娜无声地,搭上了箭。 一个平静的、经过扩音器处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清晰地,穿透了厚厚的冰壁。 「洞穴里的朋友,请不要紧张。」 「我奉瓦莱里乌斯指挥官之命,前来送信。」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鬼魅般的造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最严密的藏身之处,竟如此轻易地,就被敌人找到了。 「……只有一个人。」莉安娜闭上眼睛,感受着外面的气息,低声说道。 扎赫拉看着莉安娜,又看了看伊莱亚斯,最终,做出了决断。 莉安娜挪开了偽装的岩石,露出了狭窄的洞口。 一名身着「霜牙卫队」白色信使制服的士兵,走了进来。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只是捧着一个由白色合金製成的、密封的通讯器。他环视了一下洞内这几个神情紧张、杀气腾腾的「叛国者」,脸上却没有一丝惧色。 他将通讯器,放到了地上。 「指挥官大人,邀请伊莱亚斯先生,与莉安娜小姐,进行一次和平的会面。」 「时间,在明日正午。地点,」他指了指南方,「『沉寂回廊』之前。」 说完,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转身,便再次消失在了风雪之中,彷彿从未出现过。 波罗立刻上前,用他的仪器,仔细地检查着那个通讯器。 「……没有炸弹,没有追踪器。」他抬起头,脸上满是困惑,「就只是一个……一次性的通话装置。」 扎赫拉嗤之以鼻。「和平的会面?这是我听过最可笑的谎言。那里,必然已经佈下了天罗地网。」 「这是一个阳谋。」伊莱亚斯看着那个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通讯器,轻声说道。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试图解析这位宿敌的、真正的意图。 「他知道,我们知道这是陷阱。」 「他也知道,我们已经被逼入了绝境,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 「他想看的,不是我们是否会走进陷阱。而是……」 伊莱亚斯抬起头,看着莉安娜。 「……而是我们,会用什么方式,走进去。」 这不是一次谈判的邀请。 这是一次,来自棋手对棋手的、赤裸裸的挑衅。 一场关于智谋、勇气与决断的、真正的死亡游戏。 第十一章:女王的第一步 第十一章:女王的第一步 艾萝瑞雅女王的统治,是从解决一个又一个的危机开始的。 她刚刚用铁腕手段,暂时压制住了因粮食短缺而险些爆发的内乱。但今天,一个更为棘手的、技术性的难题,被摆在了她的面前。 「……女王陛下,」内务大臣的脸色,比窗外的天空还要阴沉,「三号能源中枢的临时修復,已经达到了极限。在过去的十二个小时里,下层居住区,已经发生了十七次无预警的大规模停电。 工程院对此束手无策。」 议事厅内,那群刚刚才在粮食问题上,向女王屈服的旧贵族们,眼中,再次闪烁起了质疑与挑战的光芒。 为首的亚里斯领主,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他的语气,充满了虚偽的「关切」,「您的决断力,令人敬佩。但治理国家,不仅仅需要决心。能源网络的稳定,是一个复杂的技术问题,它需要的是经验,而非諭令。」 他话锋一转,终于露出了獠牙。 「或许……现在是时候,成立一个由我们这些经验丰富的『长者』所组成的摄政议会,来辅佐您,处理这些您或许……还不那么熟悉的专业事务了。」 这是一次温和的、但却毫不掩饰的夺权宣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座上,那位年轻的女王身上,等待着她的反应。 艾萝瑞雅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她只是用那双冰冷的、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亚里斯领主。 「将能源网络的结构图,投射到主屏幕上。」她平静地命令道。 片刻后,一副巨大、混乱、充满了新旧两种风格标记的能源线路图,出现在议事厅的中央。工程院的首席工程师,上前一步,满头大汗地解释着。 「……问题就在这里,陛下。我们新装设的能量分流器,与城市地底那些古老的、如同树根般的『智慧藤』能量导管,產生了严重的兼容性排斥。我们越是想提高输出功率,排斥反应就越剧烈……」 艾萝瑞雅静静地听着,然后,她走下了王座。 她缓步走到那副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结构图前。那里,曾是她最熟悉的世界。 「你们错了。」她轻声说道。 「你们从一开始,就用错了方法。」艾萝瑞雅伸出手,她那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些早已被标记为「废弃」的、古老的节点上,一一划过,「你们试图用『压迫』的方式,去驱使一个有机的、活的系统。你们在试图……对一条河流,下达指令。」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满脸困惑的工程师与大臣们。 「『智慧藤』的网络,不是一条单纯的电缆。它是一个生态循环系统。你不能粗暴地『增压』,你只能温柔地『疏导』。」 她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三个位于城市不同角落的、毫不起眼的旧节点上。 「重新啟动三号、七号、和十一号『谐波稳定器』。」她的声音,充满了一种源于绝对知识的、不容置疑的自信,「将它们的能量频率,进行一点七度的相位偏移,构成一个稳定的共鸣循环。这样,不仅能消除排斥反应,还能将整个网络的能源效率,提升至少百分之十。」 整个议事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如同在听天书般,震惊地,看着他们的女王。 首席工程师的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可是,陛下,」他结结巴巴地说,「那些……那些稳定器,在文献里,一直被认为是……没有实际功用的、古代的『饰品』……」 「那是因为,」艾萝瑞雅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群早已哑口无言的旧贵族们,「你们的祖先,早已忘记了,如何去『聆听』这个世界的声音。」 当工程院按照女王那如同神諭般的指令,完成操作时,奇蹟发生了。 指挥中心内,那代表着整个城市能源状态的巨大光幕上,所有刺眼的、代表着「超负荷」与「崩溃」的红色警报,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代表着「完美」与「稳定」的、令人心安的、柔和的绿色。 议事厅内,响起了此起彼落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亚里斯领主那张总是充满了傲慢的脸,第一次,变得惨白。 艾萝瑞雅重新坐回了她的王座之上。 她看着下方那些,第一次,对她,流露出真正「敬畏」眼神的臣子们。 「诸位大人,」她问道,「还有什么,需要『摄政议会』来为我分忧的、『复杂事务』吗?」 在这一刻,艾萝瑞雅,第一次,不再仅仅是依靠她那属于林歌家族的血脉。 她用她自己的、无可匹敌的智慧,为自己那顶冰冷的王冠,赢得了第一份,真正的重量。 第十二章:冰裂谷的伏击 第十二章:冰裂谷的伏击 在拒绝了瓦莱里乌斯那充满了傲慢与谎言的「邀请」后,「持火者」团队做出了最大胆的、也是唯一可行的选择——将计就计。 他们向瓦莱里乌斯发回了「同意谈判」的假情报,然后,在夜色的掩护下,迅速地撤离了临时藏身处,转而向着另一条更为兇险的、在地图上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古老通道——「冰裂谷」——进发。 「这是旧时代的矿物运输通道,早已废弃了数百年。」莉安娜在队伍前方,充当着嚮导,她的声音,在狭窄的峡谷中,產生了细微的回响,「这里的地质结构极不稳定,终年都在发生小规模的冰崩与地震。瓦莱里乌斯的悬浮摩托艇,绝对不敢开进这里。这是我们唯一能绕过他封锁线的路。」 冰裂谷,是一条如同被巨斧劈开的、深邃狭窄的峡谷。万年不化的冰川,如同凝固的蓝色瀑布,从两侧高耸的岩壁上垂下,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团队小心翼翼地,在峡谷底部那崎嶇不平的冰面上,艰难地前进。他们所有人都相信,自己正在瓦莱里乌斯的棋盘之外,走出一步险棋。 就在他们抵达峡谷最狭窄、也最深的核心地带时,莉安娜突然停下了脚步,举起了手。 整个团队,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太安静了。」莉安娜的声音,如同耳语,「连风声……都消失了。」 伊莱亚斯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怀中的「静默之核」上。 不是来自某个特定方向的恶意。 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来自他们头顶的岩壁,来自他们脚下的冰层,来自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那种如同蛛网般、冰冷的、致命的窥伺。 「……中计了。」波罗的声音,充满了震惊与不甘。 他终于明白,瓦莱里乌斯那个看似拙劣的「阳谋」,不过是第一层偽装。 他真正的陷阱,不在「沉寂回廊」前那片开阔的平原。 数十声充满了狂暴杀意的嚎叫,猛地从他们头顶两侧的岩壁之上,同时炸响! 只见数不清的身影,从岩壁上那些被巧妙偽装过的冰洞中,一跃而下。那是数十头早已在此埋伏多时的、被飢饿与药物刺激到极度疯狂的「冰裂狼」!牠们那双燃烧着赤红色光芒的眼睛,如同地狱的灯笼,将整个峡谷,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狼群的身后,数十名身着白色雪地迷彩、如同幽灵般的「霜牙卫队」弓箭手,也同时现身,弯弓搭箭,将所有退路,都彻底封死。 这是一场,早已计算好的、完美的、立体化的围杀。 「保护学者!」扎赫拉怒吼一声,双刀出鞘,迎向了第一头扑来的冰裂狼。 「波罗!防御屏障!」伊莱亚斯大喊着,他虽然不是战士,但此刻,也举起了手中的能量步枪,开始了疯狂的扫射。 一场绝望的、被困在狭窄谷底的血腥战斗,轰然爆发。 冰裂狼的利爪与牙齿,霜牙卫队的箭矢,如同死亡的暴雨,从四面八方,向着他们这小小的、如同孤舟般的队伍,倾泻而来! 第十三章:钥与锁的共鸣 第十三章:钥与锁的共鸣 峡谷的底部,早已化为一片血腥的修罗场。 扎赫拉的双刀,如同两道红色的、致命的旋风,每一次挥舞,都伴随着一头冰裂狼的悲鸣倒地。但更多的怪物,正从岩壁之上,源源不绝地扑下。波罗啟动了他所有的防御装置,製造出一道道脆弱的能量屏障,却又在瞬间,被狼群那狂暴的衝击,撕得粉碎。 高处,霜牙卫队的箭矢,如同死神的判决,不断地,从最刁鑽的角度射来,封死了他们所有的躲避空间。 莉安娜的压力最大。她不仅要应对扑面而来的狼群,更要用她手中的长弓,去压制那些来自高处的、同为顶级射手的同胞。她的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到了极点,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 一支箭矢,擦过了她的肩膀,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莉安娜!」伊莱亚斯惊呼。 「我没事!」莉安娜咬着牙,反手一箭,将偷袭她的弓箭手,从岩壁上射落。但她的动作,明显地,因为受伤而迟缓了一瞬。 伊莱亚斯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看着为了保护他,而在浴血奋战的同伴们。他知道,以常规的方式,他们绝不可能活着走出这座峡谷。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决心,在他的心中成型。 「莉安娜!」他对着正在苦战的守护者,大吼道,「靠近我!现在!」 莉安娜虽然不解,但出于绝对的信任,她奋力逼退身前的两头冰裂狼,一个翻滚,来到了伊莱亚斯的身旁。 「把你的手,放在我的钥石上!」伊莱亚斯命令道,他的声音,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莉安娜没有犹豫,她伸出那隻还未受伤的、戴着「共鸣臂环」的左手,重重地,按在了伊莱亚斯胸前,那枚正散发着微光的「静默之核」之上。 在这一刻,不是为了啟动,不是为了聆听。 「——嗡!!!!!!」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为庞大、更为纯粹的倚太能量,以两人为中心,如同颶风般,轰然爆发! 而是一种……充满了绝对「秩序」与「和谐」的、属于初王的领域! 所有扑向他们的冰裂狼,在那股能量涟漪扫过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狠狠地弹飞了出去。牠们那双燃烧着狂暴红光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困惑与……恐惧。牠们体内那混乱的、充满了「倚太病变」的基因,正在被这股纯净的能量,无情地压制、净化。 而高处,那些「霜牙卫队」的弓箭手,则面临着另一种更为诡异的景象。他们手中的冰晶弓、身上的能量护盾,所有由微核晶石所驱动的能量武器,都在同一瞬间,如同被掐断了喉咙般,彻底失灵,所有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我的武器……无法充能!」 混乱,第一次,出现在了这些精锐士兵的阵线之上。 伊莱亚斯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疯狂地抽取。他的鼻血,开始不受控制地流下。但他没有停下。 他看着莉安娜,两人对视了一眼。 莉安娜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她拉开了那把失去了能量加持,但依旧致命的长弓。 伊莱亚斯则将那股能量的共鸣,催动到了极致!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股纯粹的倚太能量,对着头顶那片早已因战斗而变得极不稳定的、悬掛着无数冰锥的巨大冰川,发出了一声无声的、精神层面的怒吼! 下一刻,雪崩,发生了。 无数吨的冰雪与巨石,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峡谷的顶端,轰然倾泻而下! 那场雪崩,没有衝向「持火者」团队,而是精准地,将整个「霜牙卫队」的伏击阵地,彻底淹没。惨叫声,与冰雪的轰鸣,混合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扎赫拉与波罗,立刻拉起了几乎虚脱的伊莱亚斯,跟随着莉安娜,向着峡谷唯一的、未被波及的出口,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瓦莱里乌斯静静地看着他面前的全息沙盘。代表着他伏击部队的数十个蓝色光点,在刚才那一瞬间,超过八成,都变成了代表着「失联」或「死亡」的黑色。 他那总是掛着优雅微笑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但他握着扶手的那隻手,指节,已然因为过度的用力,而变得惨白。 「……有趣的……反击。」他轻声自语。 「你们不仅逃出了我的笼子。」 他抬起头,看着沙盘上,那个正缓慢地,向着南方移动的、小小的红色光点。 「你们还,毁了我的笼子。」 他的眼中,那份属于棋手的愉悦,终于,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冰冷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猎物,彻底碾碎的……杀意。 第十四章:猎手的怒火 瓦莱里乌斯一遍又一遍地,重播着从战场边缘,一颗倖存的感应器所传回的、最后的画面——那道由两名逃犯为中心,所爆发出的、纯净的、足以瘫痪所有能量武器、甚至引发雪崩的白色倚太能量波。 一名副官,战战兢兢地走进指挥中心。 「指挥官……冰裂谷的搜救队,已经……」 「不必说了。」瓦莱里乌斯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里没有倖存者。」 他关掉了沙盘,转过身。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享受游戏的猎手。 他变回了那个冷酷、高效、不择手段的、塔洛王国的军事统帅。 「他们的目的地,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他看着墙上巨大的北境地图,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座黑色的、如同远古墓碑般的「沉寂回廊」之上,「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在迷惑我们。」 他终于明白了。那两个逃犯,不惜冒着被整个王国追杀的风险,也要回到这片冰原,不是为了逃亡。 为了回到那座,所有秘密开始的地方。 「我低估了你们的决心。」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地图,轻声说道,「也低估了……你们手中那件『玩具』的力量。」 他转过身,眼中,燃烧着一种混杂着恐惧与极致贪婪的火焰。 那不仅仅是一件能逆转「大寂灭」的解药。 那是一件,能瞬间瘫痪掉一整支现代化军队的、神一般的武器。 「传我的命令。」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指挥中心,如同冬日的敕令。 「第一,放弃所有对冰裂谷周边的搜索。将所有部队,包括正在休整的第二、第六大队,全部调往『沉寂回廊』区域。」 「第二,啟用『霜龙之息』防御系统。我要在那座黑色怪物的周围,建立起一个连一隻苍蝇都飞不进去的死亡包围网。」 「第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授权前线指挥官,在必要时刻,可以使用『冰河』战术导弹。我不管那座回廊会不会受损,我只要里面的人,永远都出不来。」 副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指挥官!『冰河』导弹……那是用来对抗敌国主力军团的战略级武器!用它来对付几个人……」 「当几个人,拥有能瘫痪你整个军队的力量时,」瓦莱里-乌斯打断了他,声音冰冷,「他们,就是一支主力军团。」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正一步步,走向他为他们准备的、最后的、也是最完美的陷阱的红色光点。 这一次,他不会再有任何保留。 他将用整个北境的军事力量,来迎接他们。 这场狩猎,即将迎来,最血腥的、最终的落幕。 第十五章:与时间赛跑 塔洛王国的冰川与冻土带 在冰裂谷的那场惨烈突围,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他们虽然成功逃脱,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团队躲藏在一处更深的、由古代冰川融水冲刷而成的冰洞之中,进行着短暂的、却无比珍贵的休整。 伊莱亚斯躺在一张由兽皮铺成的临时床铺上,脸色惨白。在冰裂谷中,那次对「钥」与「锁」力量的极限催动,几乎将他的精神力彻底抽乾。此刻,他连睁开眼睛,都感到无比的疲惫。 莉安娜正半跪在他身旁,用一块沾湿了雪水的布,轻轻地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她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只是草草地包扎了一下,深红色的血跡,依然从绷带中,缓慢地渗透出来。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扎赫拉的声音,打破了洞穴内的寂静。她正在用一块磨刀石,仔细地打磨着她那把在战斗中,出现了几个细微缺口的弯刀。 「瓦莱里乌斯不是蠢货。雪崩,最多只能拖住他几个小时。他很快就会重新组织起他的猎犬,顺着我们的踪跡,再次追上来。」 「她说得对。」波罗正在维修他那几个在战斗中受损的防御装置,头也不回地说道,「而且,更糟糕的是……」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处于半昏迷状态的伊莱亚斯。 「……学者刚才那一下,虽然救了我们的命,但也像是在整个北境的天空,点燃了一颗信号弹。现在,瓦莱里乌斯百分之百可以确定,『钥石』拥有瘫痪他整个军队的潜力。他对我们的追捕,将不再是『游戏』,而是『战争』。」 他们都明白,下一次相遇,瓦莱里乌斯,绝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就在这时,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伊莱亚斯,突然轻声地,说出了几个字。 「……他……在等我们……」 莉安娜立刻低下头,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伊莱亚斯,你说什么?」 「……沉寂回廊……」伊莱亚斯用尽全力,睁开了眼睛,那双深灰色的眸子里,充满了焦急与明悟,「那才是他真正的陷阱。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把我们,往那里赶。」 「我们不能……不能再被动地逃了。」 「我们必须……抢在他之前,抵达那里。」 在与「静默之核」的深度共鸣中,他不仅仅是引爆了能量,更隐约地,窥探到了瓦莱里乌斯那如同蛛网般、最终指向同一个核心的战术意图。 扎赫拉和波罗,都对伊莱亚斯这个看似是「自投罗网」的决定,感到了震惊。 但莉安娜,却在瞬间,明白了。 她站起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与伊莱亚斯同样的、属于赌徒的决心。 「他说得对。」她的声音,冰冷而坚定,「瓦莱里乌斯的网,正在收紧。我们越是逃,留给我们的空间就越小。唯一的生路,就是抢在他收网之前,衝进那张网最核心的、也是他意想不到的……那个唯一的缺口。」 她看着眼前这些伤痕累累的同伴们。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我们要赌的,是我们的速度,能快过他的佈局。」 「我们要赌的,更是我们的勇气,敢于走进那条他为我们准备的、通往地狱的道路。」 洞穴内,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的噼啪声。 最终,扎赫拉站起身,将打磨好的弯刀,重新插入了刀鞘。 「好吧。」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属于沙漠民族的、狂野的微笑,「我这辈子,还从没怕过一场豪赌。」 波罗也叹了口气,将他的工具,重新收回了工具袋。 「……我就知道,跟着你们这群疯子,永远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不再是「逃亡」。 而是,向着敌人最核心的陷阱,发起一场亡命的、与时间赛跑的……衝锋。 第十六章:古老的壁垒 塔洛王国,「沉寂回廊」外部 在做出「衝向陷阱」这个疯狂的决定后,时间,便成了他们最奢侈、也最稀缺的资源。 整整三天三夜,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休息。在莉安娜的带领下,他们穿越了塔洛王国最危险、也最人跡罕至的冰川与冻土带,以一种近乎于自杀的速度,向着那座黑色的、如同远古墓碑般的「沉寂回廊」,狂奔而去。 他们能感觉到,身后那张由瓦莱里乌斯所编织的巨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地收紧。他们数次与「霜牙卫队」的先头侦察队,擦肩而过,每一次,都是一场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的、极限的潜行。 终于,在第三天的黄昏,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衝上一道最后的山脊时,那座宏伟得不似人间之物的黑色巨物,终于,完整地,展现在了他们眼前。 它巨大、沉默,由一种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无缝的黑色合金构成。即便是黄昏的阳光,照射在它的表面,也只会留下一片沉闷的、没有任何反光的暗影。环绕着它,连风声,都彷彿被彻底吸了进去,形成了一片绝对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我们到了。」伊莱亚斯喃喃自语,他怀中的「静默之核」,正发出愈发强烈的、渴望回归的脉动。 「我们也该走了。」扎赫拉的声音,却充满了警惕,「看那边。」 在他们来时的地平线上,数十个代表着「霜牙卫队」的、白色的小点,正在飞速地向他们靠近。 「门在哪里?!」波罗焦急地问道,他绕着回廊的基座跑了一圈,「这里……这里根本没有门!」 正如他所说,回廊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可被称为「入口」的结构。 「门,不在眼睛里。」伊莱亚斯走到一面看似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的墙壁前,「它在这里。」 他伸出手,拂去墙壁上数万年来的冰霜。冰霜之下,是一片用初王特有的、流畅的几何线条,所绘製的、几乎与墙壁本身融为一体的巨大图腾。 图腾的核心,是一个与「静默之核」形状完全一致的凹槽。 「莉安娜!」伊莱亚斯大喊。 身后,霜牙卫队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了射程!第一批冰晶箭矢,带着致命的尖啸,呼啸而来,钉在了他们身旁的冰地之上! 扎赫拉与波罗,立刻开始用他们仅有的火力,进行还击。 莉安娜则没有丝毫犹豫,她衝到伊莱亚斯身旁。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份早已在生死之间,培养出的绝对默契,已无需任何言语。 伊莱亚斯将「静默之核」,用力地,按进了墙壁中央的凹槽。 而莉安娜,则将她那戴着「共鸣臂环」的左手,重重地,按在了凹槽旁,另一个属于「锁」的、完全吻合的掌印之上! 一阵悠远而宏大的共鸣声,从回廊的内部深处,传了出来。 墙壁上,那整片巨大的图腾,如同被唤醒的远古电路,逐一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在他们面前,那面本应是坚不可摧的合金墙壁,竟如同液体般,开始向内,收缩、旋转,形成一个巨大而深邃的、如同虹膜般的圆形洞口。 「快进去!」扎赫拉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伊莱亚斯和波罗,立刻鑽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莉安娜殿后。就在她即将踏入洞口的最后一刻,一支来自瓦莱里乌斯部队的、威力巨大的狙击弹,重重地,击中了正在关闭的、圆形巨门的边缘! 巨门剧烈地一震,但最终,还是在一阵沉重的、如同叹息般的机括声中,彻底地,关闭了。 外面,是敌人那徒劳而愤怒的咆哮与射击。 而里面,则是无尽的、深邃的、属于初王时代的……绝对的寂静。 但也,被彻底地,关进了这座充满了未知的、古老的囚笼之中。 第十七章:冰霜之心 当那扇如同虹膜般的巨大石门,在他们身后,带着终结一切的决心,轰然关闭时,世界便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外面,瓦莱里乌斯军队的怒吼与炮火,彷彿都来自另一个维度,被一层无形的、厚重的壁垒,彻底隔绝。 四人背靠着冰冷的合金门板,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我们进来了。」波罗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有些空洞。 「是的,」扎赫拉的声音,充满了警惕,「我们也被关进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低沉的嗡鸣声,从他们脚下深处传来。紧接着,墙壁与天花板上,那些早已沉睡了数万年的、如同电路板般复杂的纹路,开始逐一亮起,散发出如同星空般、冰蓝色的、柔和的光芒。 他们,第一次,看清了这座初王壁垒的内部。 那不是任何一种他们所能理解的建筑。这里没有房间,没有走廊。他们正身处一个巨大到难以想像的、如同峡谷般的广阔空间之中。无数条闪烁着能量光芒的巨大导管,如同史前巨兽的血管,在他们头顶与脚下,盘结、延伸,通往未知的远方。 空气,冰冷、乾燥,充满了一股纯粹的、如同雷雨后的、臭氧的味道。 「我的天……」波罗,这位天才的工程师,此刻,却像一个第一次看到神殿的朝圣者,眼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这……这不是一座建筑……这是一台……被冰封了的……行星级引擎!」 「我感觉到了,」伊莱亚斯轻声说道,他手中的「静默之核」,正散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欢快的脉动,「它的心脏……就在最下面。」 他们开始了艰难的、向下的探索。 这里,是一座垂直的、充满了谜题的巨大迷宫。许多通道,都已被崩塌的结构或冻结的能量液,所彻底堵死。 他们来到一处巨大的断层前。前方,已无去路。 「该死的,」波罗检查着旁边一座早已熄灭的控制台,「这里的备用能源,彻底枯竭了。除非我们能找到另一个能量核心,否则,这座升降平台,永远都只是一堆废铁。」 「我们有能量核心。」伊莱亚斯说着,走上前,将「静默之核」,轻轻地,放入了控制台上一个与之完美吻合的凹槽之中。 在莉安娜将她的「共鸣臂环」,也按在旁边的辅助装置上后,整座控制台,在一阵欢快的嗡鸣声中,重新亮起了光芒! 巨大的升降平台,在一阵沉重的机括声中,缓缓地,开始向下降去。 但他们的行动,也如同在一个沉睡的巨人体内,点燃了一根火烛。 沉睡的巨人,正在被他们,一点一点地,唤醒。 几道灼热的能量光束,突然从平台下方的阴影中,射了出来! 扎赫拉反应极快,她猛地推开伊莱亚斯,那道光束,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在后方的墙壁上,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熔洞。 只见在平台的下方,几具原本如同雕像般、静止在墙壁凹槽内的、由白色合金构成的、如同金属蜘蛛般的防御机器人,它们那红色的光学感应器,已然全部亮起! 「保护好那两个书呆子!」扎赫拉怒吼一声,双刀出鞘,如同矫健的猎豹,第一个,从平台上跃下,迎向了那些甦醒的古代亡灵。 莉安娜则没有跳下,她佔据着平台的制高点,手中的长弓,化为了一道道致命的白色闪电。她的每一支箭,都精准地,射向那些防御机器人最脆弱的关节与感应器。 一场发生在初王遗跡深处的、新时代的战士与旧时代的机械守卫之间的战斗,猛然爆发。 在扎赫拉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近身格斗,与莉安娜那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远程支援下,他们有惊无险地,将那几台甦醒的守卫,彻底摧毁。 但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一丝轻松。 他们看着那些还冒着电火花的、支离破碎的机械残骸,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座沉寂回廊,既是他们的庇护所,也是一座更为兇险的、充满了未知杀机的……巨大坟墓。 他们每前进一步,每唤醒一处机关,都可能会,唤醒更多、也更致命的……古代守卫。 在短暂的休整后,他们继续向下。 不知下降了多久,那股来自地底深处的、冰蓝色的光芒,变得越来越亮。 终于,升降平台停了下来。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巨大无比的、如同地底冰湖般的广阔空间。 而在那片空间的正中央,一颗由无数个、缓慢旋转的蓝色光环所构成的、巨大无比的、如同被冰封的跳动心脏般的球体,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找到了。」波罗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变得嘶哑。 第十八章:女王的远援 艾萝瑞雅女王的目光,如同被钉住一般,死死地锁定在全息战术地图上,那片代表着塔洛王国的、遥远的北方禁地。 自从伊莱亚斯一行人,踏入那片冰雪世界后,他们就像滴入大海的水珠,彻底失去了音讯。在过去的这一个多月里,艾萝瑞雅只能透过瓦莱里乌斯那异常的、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来间接地推测,「持火者」们,还活着。 但活着,也意味着,正身处于最极致的危险之中。 「陛下,」一名年轻的情报官,快步走进指挥中心,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们的远程倚太监听站……刚刚,捕捉到了一次来自塔洛北境的、规模空前的能量爆发!」 主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由数据构成的能量频谱图。一道纯净、宏大、充满了初王时代特有谐波规律的能量柱,在屏幕中央,一闪而逝。 「……是他们。」艾萝瑞雅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他们成功了……他们成功唤醒了节点。」 但她心中的喜悦,还未来得及绽放,便被另一名通讯官,带来的消息,彻底浇灭。 「女王陛下!」通讯官的脸色惨白,「我们……我们接收到了一段来自伊娃队长的、极度微弱、且严重破损的加密讯号!」 一段充满了杂讯的音讯,在指挥中心内响起。 「……【杂讯】……回廊……被围困……瓦莱里乌斯主力……【杂讯】……正在强行攻坚……我们……我们被困住了……【杂讯】……请求……战术支援……女王万岁……【信号中断】」 但那其中所蕴含的、绝望的讯息,却如同最冰冷的长矛,刺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立刻召开紧急军事会议!」艾萝瑞雅的声音,如同冰霜般寒冷。 半个小时后,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以托尔文将军的继任者,务实而谨慎的亚尔佛将军为首的北境将领们,全体反对任何形式的出兵。 「女王陛下,请恕我直言,这绝不可行!」亚尔佛将军指着地图,「我们的全部主力,都部署在南线,以防御凯尔的入侵。此刻,抽调任何兵力,去千里之外,进攻瓦莱里乌斯固若金汤的本土……那不是救援,那是自杀!」 「他说得对,陛下!」另一位贵族附和道,「为了一支生死不明的小队,去冒着与塔洛王国全面开战的风险,这绝对是我们目前,无法承受的代价!」 艾萝瑞雅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諫言。 她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对的。从任何一个理性的、军事的角度来看,出兵救援,都是一步绝对的、愚蠢的险棋。 但她也知道,她所下的,从来就不是一盘只关乎军事的棋。 她缓步走到巨大的战术地图前。 「你们说得都对,将军。」她的声音,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我们不会开闢第二战线,也不会愚蠢到,去攻击霜誓堡垒。」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地滑动,最终,停在了塔洛王国东南侧翼,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地点。 那里,是「霜牙卫队」最大的一个、也是防御最薄弱的一个后勤补给基地。 「我们不去救援。」艾萝瑞雅转过身,她的眼中,燃烧着一种属于顶级棋手的、疯狂而自信的光芒,「我们要去……放火。」 她看着满脸困惑的将领们,声音,变得如同最锋利的刀刃。 「瓦莱里乌斯,将他所有的猎犬,都派去围攻『沉寂回廊』。这也意味着,他那庞大的、如同冰雪帝国般的领土上,此刻,正处于最空虚、最脆弱的状态。」 「我要的,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次……表态。」 「命令,『冬之狮鷲』皇家卫队轻骑兵,全员出动。绕过所有正面防线,以最快的速度,突袭塔洛的『白鲸港』后勤基地。我不要你们佔领,不要你们坚守。我只要你们,」她顿了顿,「……将那里,烧成一片火海。」 「我要让瓦莱里乌斯,在他的指挥中心里,清晰地,闻到他自己家园的、被烧焦的味道。」 「我要让他知道,他那场看似完美的狩猎,正在让他,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 亚尔佛将军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女王。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需要他辅佐的、略带青涩的君主。 而是一位,能将整个大陆,都当作自己棋盘的、真正的……棋手。 「您的意志,就是北境的剑锋,女王陛下。」 艾萝瑞雅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地图上,那个被无数红色光点所包围的、代表着「持火者」的、微弱的蓝点。 「撑下去,伊莱亚斯……」她心想。 第十九章:唤醒 落叶之月,第4天,深夜 通往「冰霜之心」的最后一道长廊,已然变成了血与火的炼狱。 扎赫拉与莉安娜,背靠着一扇由初王合金所铸的、巨大无比的圆形舱壁门,组成了一道脆弱但却不容逾越的防线。 「他们来了!」扎赫拉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显得有些失真。 数十名身着白色重型攻坚甲的「霜牙卫队」士兵,如同来自冰雪地狱的恶鬼,正从长廊的另一端,不断地发起衝锋。他们手中的电浆切割器与高斯步枪,在古老的墙壁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而在那道巨大的舱壁门之后,则是另一场,无声但却同样兇险的战斗。 「……该死的!主能源导管,全都被冻结了!」波罗的十指,如同飞舞的蝴蝶,在一个被他强行接上的、古老的控制台上,疯狂地操作着,「我需要手动,为核心的点火装置,重新路由备用能源!学者,给我五分鐘!」 「我们没有五分鐘!」伊莱亚斯的声音,因为巨大的精神压力,而显得有些颤抖。他正将自己的手,按在那枚冰冷的「静默之核」上,闭着眼睛,去「感受」眼前这座巨大得如同神殿般的、初王机器的内部结构。 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广阔得如同地底冰湖般的空间。 而在那片空间的正中央,一颗由无数个、缓慢旋转的蓝色光环所构成的、巨大无比的、如同被冰封的跳动心脏般的球体,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那就是「冰霜之心导体」。 「波罗!」伊莱亚斯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与自信,「别管备用能源了!看着你面前的第三号传导回路!它没有损坏,它只是在休眠!有一道谐波锁,锁住了它!」 「谐波锁?!」波罗吼道,「那是什么鬼东西?!蓝图上根本没有!」 「别管道蓝图了!」伊莱亚斯大喊,「相信我!将你所有的辅助能源,都导入那条回路!然后,将它的共鸣频率,调整到……」 他用精神,将一段复杂的、充满了古老韵律的「音高」,直接传入了波罗的脑海。 在门外,莉安娜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一枚流弹,击中了她的大腿,让她半跪在地。扎赫拉立刻上前一步,用她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刀法,将试图突破防线的几名士兵,逼退回去。 「我们撑不了多久了!」她对着门内大吼。 「就是现在!」伊莱亚斯对着波罗怒吼。 波罗咬紧牙关,将最后的赌注,压在了这个年轻学者的「直觉」之上。他将所有的能源,都导入了那条沉睡的回路,并将频率,调整到了伊莱亚斯所给予的「音高」之上。 在门内,伊莱亚斯与莉安娜,也同时行动。 伊莱亚斯将「静默之核」,按入了「冰霜之心」主控制台的凹槽。 而莉安娜,则拖着受伤的腿,将她那戴着「共鸣臂环」的左手,重重地,按在了旁边的辅助装置之上! 在这一瞬间,时间,彷彿变慢了。 波罗成功了。那条沉睡了数万年的古老回路,被正确的「音高」,成功唤醒! 一股纯净的能量,如同甦醒的血液,流遍了整个核心室。 而伊莱亚斯与莉安娜,则成功地,将「钥」与「锁」的力量,灌注了进去。 那颗如同冰封心脏般的「冰霜之心导体」,第一次,在沉睡了数万年后,缓缓地,舒张,然后……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璀璨、温和,却又带着神之威严的、冰蓝色的光环,以「冰霜之心」为中心,如同创世的涟漪,轰然扩散! 在门外,那些正准备发起最后总攻的「霜牙卫队」士兵,在被那道光环扫过的瞬间,如同被一隻无形的、温柔的巨手,轻轻地,向后推开。 他们手中的所有能量武器,都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一阵短促的悲鸣,然后,彻底地,熄灭了。 只有扎赫拉,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蹟般的一幕。 她看到那些不可一世的精锐士兵,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同凡人般的、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冰霜之心」,甦醒了。 第二十章:长城的脉动 「沉寂回廊」外部 & 候鸟号 那道由「冰霜之心」所爆发出的、纯净的倚太能量波,并未就此消散。 它如同一声被压抑了数万年的、来自星球本身的叹息,以「沉寂回廊」为中心,向着整个北境,扩散而去。 瓦莱里乌斯正透过他部署在战场边缘的、最后一颗倖存的感应器,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蹟般的一幕。 他看到他那些不可一世的「霜牙卫队」,所有人的能量武器,都在瞬间,变成了一堆无用的废铁。 他看到那些士兵,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对未知力量的、最原始的恐惧。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另一个、监测着整个北境倚太稳定度的巨大屏幕,猛地亮起了璀璨的光芒。 一道道代表着能量流动的蓝色线条,从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沉寂回廊」的光点,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涌出,如同甦醒的、古老的血管。 而最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堡垒最高处的观星台,传来的、他副官那充满了颤抖与狂喜的声音。 「指挥官……您快看……天空!」 瓦莱里乌斯走到窗边,抬起头。 他看到,塔洛王国那片数十年来,始终如同死水般、只剩下几缕惨绿色光带的夜空之中…… 一缕全新的、明亮的、如同翡翠般的绿色光芒,正缓缓地,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腾而起!紧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 它们交织、舞动,最终,匯合成一片虽然规模不大,但却充满了数十年未有的、磅礴生命力的…… 「……它成功了。」瓦莱里乌斯轻声低语,那双总是冰冷的灰色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无比复杂的情绪。 但也看到了,那份希望,掌握在敌人手中的、最残酷的现实。 趁着「霜牙卫队」陷入全面混乱的机会,「持火者」团队,早已从「沉寂回廊」的另一个隐秘出口,成功撤离。 他们一路潜行狂奔,终于返回了藏匿「候鸟号」的冰川裂缝之中。 「快!起飞!」波罗第一个衝进驾驶舱,用最快的速度,啟动了引擎。 当「候鸟号」那丑陋的身躯,从裂缝中,重新升入天空时,所有人都透过舷窗,看到了那片正在被重新点亮的、壮丽的星空。 「我们……」伊莱亚斯看着那片重现生机的星幽,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们做到了。」 「不。」扎赫拉的声音,却异常的冷静,「我们只是,捅了一个更大的马蜂窝。」 她看着下方,那些虽然暂时瘫痪,但很快就会重新组织起来的、如同白色蚁群般的「霜牙卫队」。 「我们向全世界,证明了『钥石』的力量。从今天起,我们面对的,将不再仅仅是瓦莱里-乌斯的追捕。而是所有王国,所有野心家,对这份力量的、无穷无尽的贪婪。」 莉安娜也点了点头,她正在为自己那血流不止的伤口,进行紧急处理。 「而且,」她补充道,「唤醒一个节点,就几乎耗尽了伊莱亚斯所有的力量,也让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而地图上,还有六个。」 伊莱亚斯看着那幅摊开在地图桌上的《星辰之航与沉寂之根》。 他看到,下一个节点,标示在无尽的海洋深处。 而另一个,则位于无法想像的地底核心。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了他们自身力量的局限。 他们有钥匙,有地图,有决心。 但他们,没有船,也没有鑽头。 「我们需要盟友。」伊莱亚斯轻声说道,他看着自己的同伴们,做出了结论,「真正的、能跨越海洋、深入地心的盟友。」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两个同样被标示为「孤立」的、充满了神秘色彩的王国之上。 一个,是深海的「珊瑚之心」。 另一个,则是地底的「紫晶安息地」。 这一次在惨烈的胜利,与一个更为宏大的、充满了未知挑战的全新征途中,落下了帷幕。 第二十一章:无法横渡之海 第二十一章:无法横渡之海 大陆东海岸,废弃港口「海盐镇」 在成功唤醒了塔洛王国的「冰霜之心导体」,并从瓦莱里乌斯那张天罗地网中死里逃生后,「持火者」团队驾驶着他们那艘不起眼的「候鸟号」,向着南方,进行了长达十天的、低调的迁跃飞行。 他们绕开了艾维尔的领空,横跨了整个中部平原。旅途中,伊莱亚斯因为过度使用「钥石」的力量,而陷入了长达数日的昏迷。当他终于在莉安娜的悉心照料下,恢復意识时,他们也抵达了此行的第一个终点。 「候鸟号」降落在一片由破碎的钢筋混凝土与锈蚀金属构成的城市废墟之中。当舱门打开,一股混合了海盐的咸腥与金属腐朽的、湿冷的空气,第一次,吹入了船舱。 伊莱亚斯、波罗和扎赫拉,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真正的「海洋」。 那不是艾维尔温润的湖泊,也不是沙漠中如同蓝宝石般的绿洲。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如同黑色墨水般、深不见底的、充满了愤怒与咆哮的广阔水域。灰色的巨浪,如同液体的山脉,不断地、疯狂地,拍打着早已被毁坏殆尽的港口堤坝,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天空,同样是灰色的,厚重的海雾,将阳光彻底隔绝在外。 「……我的天。」波罗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末日景象的海洋,喃喃自语,「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水因王国的那些人,会选择一辈子都躲在海底了。」 扎赫拉也皱起了眉头。作为一个在沙漠中长大的人,她对这片狂暴、无序、甚至无法站立的液体世界,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排斥。 伊莱亚斯则打开了《星辰之航与沉寂之根》的全息地图。 「没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书上显示,第二个节点『深渊共鸣器』,就在这片海洋之下。但……它距离海岸线,至少还有两千公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波罗。 这位老工程师,正蹲在「候鸟号」的船体旁,用手敲了敲那块来自塔洛的、坚硬的钢铁底盘。他看着那些已经开始在金属表面凝结的、充满了腐蚀性的白色盐花,又看了看远方那如同巨兽之口般、不断吞吐着海浪的天空。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他的声音,充满了工程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客观,「这艘船,是为高空与陆地而设计的。它的引擎进气口,无法过滤这种高盐度的湿气;它的反重力系统,也无法应对海洋上空那种混乱的电磁风暴。」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盐粒,下了最后的判决。 「如果我们强行起飞,不出一个小时,就会像只折翼的鸟一样,被风暴,撕成碎片。」 指挥舱内,陷入了一片沉重的死寂。 他们歷经千辛万苦,摆脱了追兵,成功点亮了第一个希望的灯塔。 却发现,他们的面前,横亙着一条,以他们现有能力,根本无法跨越的、真正的天堑。 他们的伟大征途,竟因为一个最基础的、可笑的「交通问题」,而被迫,在此地,搁浅了。 第二十二章:女王的战场 第二十二章:女王的战场 在「持火者」团队被无尽的海洋,困于大陆东岸的同时,艾维尔王城,艾萝瑞雅女王的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得彷彿即将崩裂。 这座城市虽然光復了,但战争,却从未结束。 艾萝瑞雅女王身着一套合身的深蓝色北境军官制服,站立在巨大的全息战术地图前。她那张美丽的脸庞上,早已不见了丝毫属于公主的天真,只有一种近乎于疲惫的、冰冷的决断。 「……陛下!」一名浑身沾满了尘土的通讯官,连滚带爬地衝进了指挥室,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南方急报!凯尔将军的先头部队,已经突破了『绿荫走廊』的第二道防线!我们在南方的哨站,全部失联!」 地图上,代表着津沙王国的那片刺眼的红色,如同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地,又向着艾维尔的心脏,推进了数十公里。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那些刚刚才向女王宣誓效忠的、来自北境与艾维尔的将领们,脸上,都浮现出了无法掩饰的恐慌。 「女王陛下!」亚尔佛将军——那位在托尔文死后,接管了北境军队指挥权的老将——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的声音,如同岩石般粗礪,「凯尔的攻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猛烈!我们必须立刻做出反应!我请求您,将部署在东部山脉的第三、第五军团,全部调往南线!」 「不行!」另一位负责后勤的贵族立刻反驳,「那里是我们唯一的倚太矿石来源!一旦撤军失去防御力量,一旦失守,不出十天,整座城市的防御护盾都将停摆!」 「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凯尔的军队,兵临城下吗?!」 争吵声,如同苍蝇般,在指挥中心内嗡嗡作响。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所有的争吵,都在瞬间,戛然而止。 她缓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不断逼近的红色,又看了看地图另一侧,那个代表着「持火者」团队的、位于遥远东海岸的、微弱的蓝色光点。 她知道,她正站在一个无法回头的十字路口。 她必须同时,打两场战争。 一场,是为了「生存」的、血淋淋的现实之战。 另一场,则是为了「希望」的、看不见的未来之战。 而这两场战争,都在疯狂地,吞噬着她手中那本就少得可怜的资源。 「亚尔佛将军。」艾萝瑞雅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压倒了所有的焦虑,「你的请求,我批准一半。」 「我只给你第三军团。」艾萝瑞雅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了一道精准的防御线,「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用这支军队,配合伊娃队长的皇家卫队,给我把凯尔,死死地钉死在『泪之河』南岸。一步,也不准他再往前。」 「陛下!只靠第三军团,这根本……」 「这不是请求,将军,这是命令。」艾萝瑞雅的眼神,变得如同她在北境时一样,冷酷无情,「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换一个能做到的人来。」 亚尔佛将军的心猛地一颤。他从眼前这位年轻的女王身上,再次感受到了那股让他恐惧的、属于托尔文家族覆灭时的冰冷意志。他低下头:「……是,陛下。」 在压制住军队的质疑后,艾萝瑞雅转向了另一位情报官。 「『衔尾蛇』计画,」她用了一个全新的代号,「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稟陛下,第一批最精良的物资,包括我们库存中仅有的三块『深海能源模组』,都已经装载完毕,随时可以秘密出港。」 「很好。」艾萝瑞雅点了点头,下达了她的第二道指令,「立刻执行。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无论牺牲多少人,都必须确保,这批物资,安全地,送到我们在东海岸的『朋友』手中。」 将领们,都陷入了困惑。他们不明白,在南线战火如此吃紧的时刻,女王为何还要将最宝贵的、足以武装一整支舰队的战略级能源模组,送往一片毫无意义的废弃海岸。 她只是独自一人,看着地图上,那两条截然不同,却又生死相依的战线。 一边,是凯尔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看得见的威胁。 另一边,则是伊莱亚斯那如同星火般微弱、却承载着世界唯一希望的远征。 她知道,她必须用一条战线的鲜血与钢铁,去为另一条战线,赢得最宝贵的东西。 第二十三章:瓶中信 大陆东海岸,废弃港口「海盐镇」 希望,在物理的天堑面前,似乎走到了尽头。 团队在废弃的海盐镇,临时驻扎了下来。莉安娜和扎赫拉负责警戒,她们那属于战士的本能,无法接受这种无所作为的、被动的等待。但她们也明白,面对着眼前这片狂暴的黑色海洋,勇气与刀刃,都毫无用处。 伊莱亚斯则将自己,关在了「候鸟号」那狭小的船舱内,疯狂地,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那本《星辰之航与沉寂之根》。 「一定有办法的……」他喃喃自语,手指划过那些古老的、关于海洋节点的图案,「初王既然将节点设在深海,他们就一定有往来于海洋与陆地之间的方法。他们不可能……」 「他们当然有,学者。」波罗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老工程师端着一杯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用海水淡化器勉强过滤出来的热水,「但我们没有。我们没有他们的船,也没有他们那种能让海水自动分开的神奇力量。」 「不,」伊莱亚斯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丝光芒,「您说对了,波罗大师。我们没有他们的力量。但是……」 他将书页,翻到了记载着水因王国的那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如同声波般的图腾。 「……但是,我们有能让他们『听见』我们的声音。」 伊莱亚斯看着自己怀中的「静默之核」。 「水因王国之所以能倖存,是因为他们掌握了『海之倚太』的共鸣方式。他们自成一个体系。我们常规的通讯器,对他们来说,只是杂讯。」 「但如果,」他的思路变得无比清晰,「我们能发出一段,他们无法忽视的频率呢?一段……属于初王本源的『呼唤』?」 波罗那总是充满了讥讽的眼睛,第一次,亮了起来。 「……一个倚太信标。」他接过了话头,「用你那块宝贝,作为核心放大器,製造一个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初王频率的『瓶中信』!」 两人,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这两个分别代表着旧时代工程学与新时代「洞悉」的天才,立刻投入到了一场全新的创造之中。 这是一项无比精细的工作。波罗拆解了「候鸟号」上备用的长程通讯阵列,取出其中最关键的谐波发射器。而伊莱亚斯,则负责将「静默之核」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引导并灌注其中,将那股狂暴的能量,调製成一段极其稳定、极其纯净的、模仿着《星辰之航》中所记载的、水因节点的基础频率。 莉安娜与扎赫拉,则在外面,为他们守望。 经过了数个小时的紧张工作,一个奇特的、如同海胆般、佈满了微型天线与共鸣水晶的球状装置,终于在他们手中成型。 「好了。」波罗擦了擦额头的汗,「理论上,只要它触碰到海水,海水就会成为它的导体,将这个『呼唤』,传递到整片海洋。当然,」他耸了耸肩,「前提是,水因王国的那些『鱼人』,真的还活着,并且,还记得他们祖先的语言。」 夜幕降临。风暴,暂时平息了。黑色的海面,如同镜子般,倒映着天空中惨澹的星光。 伊莱亚斯捧着那枚承载着他们所有希望的「倚太信标」,走到了破碎的堤坝尽头。 他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充满了未知的黑暗海洋。 一场,将他们所有的命运,都寄託于一个古老传说之上的、盲目的赌博。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信标,用力地,拋向了远方的黑暗之中。 信标落入水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闪烁了一下微弱的蓝光,便迅速地,被那冰冷的、无情的黑暗,所彻底吞没。 四人,沉默地,站立在海岸边。 海风,吹动着他们的衣角。 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到来的,来自深渊的回音。 第二十四章:珊瑚之心的辩论 第二十四章:珊瑚之心的辩论 水因王国,「珊瑚之心」,深海议会 在特拉玛洋那深不见底的海沟之中,「珊瑚之心」如同一颗被遗忘了数个世纪的、璀璨的明珠,散发着永恆而寧静的光芒。这座由活体珊瑚与水晶穹顶构成的海底城市,数百年来,都遵循着一个最古老的祖训——「远离陆地,远离纷争」。 但今天,这份古老的寧静,被彻底打破了。 在深海议会那庄严肃穆的大厅中央,伊莱亚斯团队投下的那枚「倚太信标」,正被悬浮在一道圆柱形的水中力场之内。它正以一种固执的、不属于海洋的初王频率,发出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扰动着整个大厅那亙古不变的氛围。 数十名身着华丽长袍、皮肤因深海压力而显得异常苍白的水因王国长老,正围绕着这枚信标,爆发出一场剧烈的政治风暴。 「这是一个警示!」深潮派(保守派)的领袖,涅瑞斯长老,用他那如同海浪般低沉的声音,愤怒地说道。他那长长的、如同海藻般的白色鬍鬚,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祖训早已言明,陆地之上,只有战争、背叛与毁灭!这个信标,就是纷争即将蔓延至海洋的证明!我们的祖先,正是因为那场可怕的『陆上王国战争』,才选择了这片深海的孤独!」 他重重地,将权杖顿在地上。 「我提议,立刻将其摧毁!并加强『珊瑚之心』的防御护盾!陆地人的疯狂,绝不能污染我们的寧静!」 「涅瑞斯长老,您的恐惧,是合理的。」 一个清澈、冷静,却充满了力量的女声,打断了他。 柯拉公主,从她那由巨型珍珠贝壳製成的王座上,缓缓站起。她身着一件由发光海丝编织的白色长袍,银色的长发如同水中月光般垂下。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正凝视着那枚信标,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属于学者的、极致的好奇与兴奋。 在她的身后,坐着几位来自工程院与舰队的、年轻的涌流派(开明派)官员,他们对柯拉,投以了支持的目光。 「您害怕陆地的瘟疫,会传染给我们。」柯拉的声音,在议会大厅中清晰地回盪,「但是……如果这场瘟疫,早已渗透了我们的家园呢?」 她抬起手,一面巨大的全息光幕,在她的王座旁展开。上面显示的,是一排排令人心惊的、不断向下的数据曲线。 「这是我们赖以为生的『氧珠藻』,过去三十年的活性报告。」她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它的活性正逐年下降衰微。这意味着,『大寂灭』的衰败效应,从未放过海洋。我们的孤立,不是盾牌,只是一个让我们坐以待毙的囚笼!」 保守派的长老们,一阵骚动。这是他们不愿承认,却又无可辩驳的事实。 「……那这更证明了,陆地人是灾难的源头!」涅瑞斯长老顽固地反驳道,「这个信标,就是他们带来的不祥之物!」 「不。」柯拉摇了摇头,「您看错了方向,长老。」 她关掉了那份绝望的数据,转而打开了另一份,更为机密的、来自全球倚太能量的监测图。 屏幕上,是一片代表着全球倚太能量衰退的、令人沮丧的暗红色。 「看这里。」柯拉的手指,点在了大概二十天前的时间轴上。 就在那一刻,一道极其微弱、但却无比清晰的、代表着「稳定」与「和谐」的绿色脉衝波,突然,从地图的北端——塔洛王国的方向,一闪而逝! 柯拉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就在二十天前,全球倚太的衰变速度,第一次,出现了万分之零点一的……减缓。」 「这不是奇蹟,这是人为的。这证明,陆地上,有人,正在做着和我们相反的事情。他们不是在製造混乱,他们是在……修復这个世界!」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那枚正在搏动的信标。 「现在,」她说,「这群正在修復世界的人,向我们发来了信号。」 「长老们,陆地上发来的,不是战争的邀请。而是『解药』正在生效的信号!他们不是在呼救,他们是在告诉我们,『大寂灭』是可以被逆转的!」 她看着所有被这番话,彻底震撼的长老们,做出了最后的演说。 「我们是要继续躲在这里,等待我们共同的敌人(衰败)将我们淹没……」 「还是,勇敢地,游向海面,去握住那隻向我们伸出的、唯一的手?」 议会的辩论,持续了整整一天。 最终,在柯拉公主那压倒性的证据与逻辑推理辩证之下,「涌流派」以微弱的优势,战胜了「深潮派」。 不派出军队,但允许柯拉公主亲自率领王国的旗舰「深渊海蛇号」,执行一次「最高级别的科学考察与第三方接触任务」,去回应那个,来自地表的古老呼唤。 第二十五章:深渊海蛇 大陆东海岸,废弃港口「海盐镇」 在发出了那个如同石沉大海般的「倚太信标」后,又是三天令人窒息的等待。 希望,正在被每一阵夹杂着咸腥味的海风,无情地吹散。 「持火者」团队,被困在了这片荒芜的海岸线上。他们唯一的运输艇「候鸟号」,无法横渡大洋。而他们的身后,是整个大陆的敌人。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我不认为他们会来。」扎赫拉的耐心,终于被耗尽。她站起身,擦拭着她的弯刀,望向西方,「我们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找到一条陆路,哪怕是绕道一万公里,也比在这里坐以待毙要强。」 「她说得对,学者。」波罗也显得垂头丧气,「你的『瓶中信』,大概是早就被那些该死的海流,冲到哪个角落里去了。靠传说,是救不了命的。」 只有伊莱亚斯,还固执地,站立在破碎的堤坝尽头,凝视着那片如同死水般、不起一丝波澜的黑色海洋。他手中的「静默之核」,自从三天前发出那道信标后,就一直在以一种微弱的频率,轻轻地搏动着,彷彿在与某个来自深渊的、遥远的存在,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不。」伊莱亚斯轻声说,「他们……已经来了。」 「什么?」波罗皱起了眉头,他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莉安娜的瞳孔,却在此刻猛地收缩。她一把按住了扎赫拉的手臂,指向远方的海面。 「……那里。海水的顏色……不对劲。」 眾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距离海岸约一公里处的海面,那片本应随着风浪起伏的暗蓝海水,此刻,竟变得如同镜面般平静,并从深处,透出了一种……奇异的、非自然的幽蓝色光芒。 紧接着,在他们震惊的、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一个巨大无比的、光滑的、纯黑色的物体,如同从远古神话中甦醒的利维坦巨兽,无声地,从那片幽蓝色的光芒中,升了上来。 它没有现代军舰那种粗糙的焊接缝与铆钉。它的船体,是一种完美的、流线型的整体,彷彿不是被「製造」出来,而是被「培育」出来的。那黑色的外壳,不像钢铁,更像是一种混合了黑曜石与珍珠光泽的、活体的珊瑚钢。数百个如同眼眸般的生物发光器官,沿着它那如同巨兽脊背般的船脊,正以一种充满了生命韵律的节奏,缓慢地明暗、搏动着。 这是一件……活着的艺术品。 「……『深渊海蛇』号。」波罗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彻底失真,「水因王国的旗舰……它……它竟然真的存在。」 巨大的潜艇,无声地,停靠在了他们面前的深水区。一道如同象牙般洁白的舷梯,从船身侧面,优雅地伸展出来。 几名身着如同关节式甲壳般、充满了海洋生物美学的、流线型白色盔甲的卫兵,率先走了出来,分列两侧。 随后,一个身影,缓缓地,从舱门内走出。 那是一位女性。她身着一件由不知名海丝编织而成的、在晦暗天色下,依然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白色长袍。如同瀑布般的银色长发,随意地披在身后。她的皮肤,因常年不见阳光,而呈现出一种近乎于半透明的、病态的苍白,但这反而为她,增添了一种不似凡尘的、令人窒息的圣洁美感。 她就是「珊瑚之心」的领袖,柯拉公主。 她的脚步,轻盈地,踏上了这片早已被陆地人遗忘了数百年的、荒芜的海岸。 她那双如同最纯净的深海般、湛蓝色的眼眸,没有看任何人,而是径直地,越过所有人,落在了伊莱亚斯,以及他手中那枚正在与她產生强烈共鸣的「静默之核」上。 伊莱亚斯也看着她。他能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与「天之倚太」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磅礴而寧静的「海之倚太」的气息。 柯拉公主的唇边,泛起了一丝微笑。那微笑,如同在万米深海中,绽放的第一朵花。 「你发出了信号。」她的声音,如同水波般清澈,却又带着一种能穿透灵魂的力量,「那段属于初王的频率。」 「我们,已经等了这个『呼唤』,等了太久太久。」 她看了一眼伊莱亚斯身后那些神情各异、戒备森严的同伴们。 「看来,长老们说得没错。你们的身上,确实……」她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充满了火药、鲜血和麻烦的味道。」 「但也……」她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静默之核」上,「……也带来了,这个世界,仅存的、唯一的歌声。」 「我是水因王国的柯拉。我想,我们有很多事情,需要谈一谈。」 「很高兴见到各位,『持火者』们。」 第二十六章:沉没的档案库 第二十六章:沉没的档案库 水因王国,「珊瑚之心」 「深渊海蛇号」无声地滑入了「珊瑚之心」的隐藏船坞。当「持火者」团队第一次踏出潜艇,亲眼目睹这座传说中的海底城市时,所有人都被眼前那如同神蹟般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没有天空,只有一片被城市自身的柔和光芒所照亮的、温暖而蔚蓝的深海。一座座由活体珊瑚「培育」而成的、如同白色螺旋尖塔般的优雅建筑,拔地而起,直指上方那由巨大水晶构成的、隔绝了亿万吨海水的宏伟穹顶。发光的「氧珠藻」群,如同漂浮的绿色星云,在城市间缓缓流淌,为这里提供着永不枯竭的空气。 这里,是一座建立在绝对孤独之上的、完美的深海乌托邦。 「欢迎来到我的家,各位。」柯拉公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扎赫拉与莉安娜,这两位来自地表极端环境的战士,此刻却显得有些侷促不安。她们紧跟在队伍之中,警惕地观察着周遭那些皮肤苍白、眼神充满好奇的水因王国居民。 柯拉公主没有给予他们太多参观的时间,便直接将伊莱亚斯与波罗,带往了水因王国的圣地,也是她的私人领域——「深海档案库」。 那不是像共知殿那样的实体书库,而是一座沉浸在特殊营养液中的、巨大无比的、如同史前巨兽大脑般的活体珊瑚礁。无数根发光的生物纤维,从珊瑚礁的核心,连接到数十个由水晶构成的读取终端。 「我们的歷史与知识,都储存在这里。」柯拉解释道,「它会『记忆』,而不仅仅是『记录』。」 「生物活体内存……」波罗的眼中,爆发出比在索拉拉时,更为狂热的光芒,「这……这简直是……疯狂的杰作!」 柯拉公主为伊莱亚斯,开啟了最高级别的访问权限。 「我们的祖先,同样致力于研究初王的遗產。但我们的方向,与你们陆地不同。我们专注于……『海之倚太』。」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伊莱亚斯与柯拉,几乎将自己完全沉浸在了这片知识的海洋之中。 这是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参与的、跨越了数百年隔阂的学术盛宴。 伊莱亚斯,带来了来自《星辰之航》的、关于「天之倚太」与「静默长城」的宏观框架。 而柯拉,则提供了水因王国数个世纪以来,积累的、关于「海之倚太」如何与「行星地核」相互作用的、微观的实证数据。 两套截然不同的知识体系,在他们的脑海中,如同两块失落的大陆,轰然碰撞,并最终,拼凑出了一幅更为完整的、关于初王科技的真相地图。 「……我明白了!」在第二天深夜,伊莱亚斯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明悟的光芒,「『深渊共鸣器』……它不是一个独立的节点!它是一个『变压器』!它将地核中狂暴的倚太能量,转化为温和的海之倚太,然后,再透过『冰霜之心导体』,将其释放到全球的大气循环之中!」 「没错。」柯拉也同样兴奋,「但我们的记录显示,自『大寂灭』以来,这个『变压器』的效率,就降低了百分之九十。因为……」 她调出了一份古老的文献。 「……因为啟动它所必需的『谐波放大器』,一枚被称为『海神之泪』的巨型共鸣水晶,早已在数千年前的那场灾难中,遗失在了禁忌海沟之中。」 莉安娜,这位一直默默地守护在一旁、无法参与他们高深讨论的守护者,此刻,却第一次,插了话。 她指着文献上,那枚「海神之泪」的古老图腾。 「这个东西……」她用一种无比确定的语气说道,「我见过。」 伊莱亚斯和柯拉,都震惊地看向她。 「在巨兽坟场,」莉安娜回忆道,「在那艘『漫游之星』号的航行日志残片中。那不是星图,那是一份深海的地质勘探图。这个图腾,就标记在其中一个最深的坐标点上。」 「……『利维坦之巢』。」 第二十七章:猎手的嗅觉 第二十七章:猎手的嗅觉 霜誓堡垒的指挥中心内,瓦莱里乌斯正独自一人,站在他那巨大的全息战术地图前。 自从近一个月前,在冰裂谷的围剿失败后,「持火者」团队就如同蒸发了一般,彻底消失在了大陆之上。这份长久的沉寂,让瓦莱里乌斯那总是充满了自信的耐心,几乎消磨殆尽。 他那无所不在的「白狼」情报网,传回的只有混乱的谣言与虚假的踪跡。而艾维尔的那个新任女王艾萝瑞雅,则像一隻狡猾的狐狸,大张旗鼓地在南部边境集结重兵,摆出了一副即将与凯尔决战的姿态,成功地吸引了整个大陆的目光。 一切,都彷彿陷入了一片迷雾。 「指挥官!」一名首席感测器分析师,突然神色慌张地衝进了指挥中心,打破了这份冰冷的寧静,「我们……我们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瓦莱里乌斯缓缓转过身,那双灰色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 分析师将数据调到了主屏幕上。「就在十五分鐘前,大陆东海岸,『海盐镇』废墟附近,我们部署的远程倚太监听阵列,捕捉到了一次极其短暂,但强度极高的能量释放!」 屏幕上,显示出了一段熟悉的、复杂的谐波图像。 「这个频率……」分析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它与您之前下令、要求我们最高优先级搜索的……在冰裂谷出现的那个能量爆发的频率……其结构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是『钥石』的信号!」 瓦莱里乌斯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了属于猎手的光芒。 「立刻调动所有侦察卫星,锁定那片区域!」 「……这就是问题所在,指挥官。」分析师紧张地擦了擦汗,「那个信号,在出现了短短几分鐘后,就……消失了。」 「不是被隐藏了,而是……转移到了我们的感测器无法追踪的地方。」 「它……它进入了深海。」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位于大陆最东端、鸟不生蛋的废弃港口。他那运转速度极快的大脑,立刻开始拼凑所有的线索。 一个无法横跨大陆的团队。一个突然出现在海岸边的、属于「钥石」的信号。一个……进入了深海的结局。 他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个被世人遗忘了数百年的名字。 「他们不是在逃亡。他们是在……『呼唤』。」 「那个学者,他竟能用初王的语言,去召唤那些躲在海底的、古老的幽灵!」 他意识到,他的猎物,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掌控的陆地棋盘,进入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更为广阔的深海领域。 这份认知,带给他的,不是挫败,而是更为极致的、病态的兴奋。 「有趣……」他轻声笑了起来,「真是太有趣了。这场狩猎游戏,才刚刚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以为,躲进了深海,躲进了那个孤立主义者建造的乌龟壳里,我就抓不到他们了吗?」 他转过身,啟动了最高指挥权限的通讯频道。 「命令:即刻啟用『冰矛』计画。」 「目标,不再是北境。」 「『冬之息』号与『霜之牙』号突击艇,立刻驶出机库,全速前往大陆东海岸。」 他看着地图上,那片代表着特拉玛洋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水域。 「柯拉公主……」他喃喃自语,如同在对一位老朋友发出邀请,「就让我看看,你那传说中的舰队,是否,还像初王时代的文献里所描绘的那样……」 第二十八章:巨兽之巢 特拉玛洋,禁忌海沟「利维坦之眠」 「深渊海蛇号」,如同它那充满了神话色彩的名字一般,正无声地,潜入一片连光都无法抵达的、绝对的黑暗之中。 在柯拉公主的亲自指挥下,这艘由活体珊瑚钢所培育而成的奇蹟潜艇,正航行在数千米深的未知海沟之中。这里是连水因王国的航海图上,都被标记为「禁地」的区域——「利维坦之眠」。 「持火者」团队,聚集在舰桥那由巨大透明水晶构成的半球形穹顶之下,神情凝重地,望着窗外的景象。 这里没有一丝阳光,但窗外,却并非一片漆黑。 无数奇异的、散发着幽蓝色或血红色微光的深海生物,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幽灵,在他们身旁漂浮而过。一些,如同巨大的蒲公英,拖着数百米长的、发光的触鬚;另一些,则通体透明,只在核心处,跳动着一颗微弱的心脏。 「……很美。」伊莱亚斯喃喃自语,「但也,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我们的祖先,称这里为『神的屠宰场』。」柯拉公主的声音,依旧平静,「这里是倚太能量最混乱的区域之一,也是古代巨兽最后的栖息地。我们要找的『海神之泪』共鸣水晶,就生长在巨兽巢穴旁的热泉口。」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低沉的、如同山峦崩塌般的嗡鸣声,透过厚重的船壳,传了进来,让整艘潜艇,都为之剧烈地一颤。 「侦测到超巨型生物反应!」舰桥上的水因王国声纳官,发出了紧张的警告,「就在我们正下方!它……它醒了!」 柯拉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所有系统,切换至『静默航行』模式!关闭所有非必要的外部照明!」 在潜艇下方那无尽的黑暗之中,两盏如同灯塔般、巨大无比的、散发着冰冷黄色光芒的巨眼,猛地,睁开了。 紧接着,一个体型甚至比「深渊海蛇号」还要庞大数倍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阴影,从海沟的淤泥中,缓缓地,升了起来。 那是一头活着的、传说中的「利维坦」。牠的身体,彷彿是由海底的山脉与古老的沉船残骸所构成,巨大的触鬚,如同森林般舞动。 那头巨兽,发出了一声无声的、但却足以撼动所有人灵魂的次声波怒吼!牠那如同山洞般的巨口,猛地张开,一股强大到无法抵抗的吸力,瞬间锁定了「深渊海蛇号」! 「引擎过载!全速后退!」柯拉公主大喊着,试图稳住船身。 但潜艇,却依然在被那股恐怖的吸力,一步一步地,拖向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巨口。 「这样下去不行!」扎赫拉拔出了她的弯刀,虽然她知道,在这深海之中,这两把刀毫无用处,「我们必须攻击牠!」 「常规武器对牠无效!」柯拉喊道,「牠的生物力场,会吞噬一切能量!我们……」 伊莱亚斯,在此刻,突然开口了。他那双深灰色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那头巨兽。 「牠不是在攻击我们。」他说,「牠是在……呼唤。」 「什么?!」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牠在呼唤『钥石』!」伊莱亚斯大喊,「牠不是在试图吃掉我们,牠是被『钥石』的共鸣,从沉睡中唤醒的!牠……牠很痛苦!」 他能感觉到,这头古老的巨兽,体内那磅礴的、如同海洋般深邃的倚太能量,正因为「大寂灭」的缘故,而陷入了长期的、混乱的狂暴之中。而「静默之核」的到来,对牠而言,就像是沙漠中唯一的甘泉。 「柯拉公主!」伊莱亚斯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相信我!解除防御护盾!让我,用『钥石』的频率,和牠『对话』!」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柯拉公主,在犹豫了短短一秒之后,选择了信任这位学者。 「……解除防御护盾!」 伊莱亚斯衝到舰桥的最前方,将「静默之核」,重重地,按在了水晶穹顶之上。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所有的意识,都灌注了进去。 这一次,他不是在命令,也不是在索取。 他将「钥石」那纯净的、充满了秩序与和谐的初王频率,如同最温柔的摇篮曲,传递了出去。 那股毁天灭地的吸力,突然,停止了。 那头巨大的、如同山脉般的利维坦,缓缓地,停在了潜艇的面前。牠那双如同灯塔般的巨眼,第一次,露出了困惑,随后,竟化为了一丝……近乎于温顺的平静。 牠张开巨口,但这一次,不是为了吞噬。 而是缓缓地,从口中,吐出了一块足足有房屋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正散发着七彩光芒的…… 「……海神之泪。」柯拉公主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第二十九章:潮汐的共鸣 第二十九章:潮汐的共鸣 特拉玛洋,「深渊共鸣器」神殿 「深渊海蛇号」,如同它那充满了神话色彩的名字一般,正无声地,潜入一片连光都无法抵达的、绝对的黑暗之中。 在柯拉公主的指引下,潜艇航行到了海沟的另一端。在那里,一座比「沉寂回廊」更为古老、也更为宏伟的初王神殿,正静静地,佇立在绝对的黑暗之中。它如同一座倒悬的山峰,尖端深深地扎入地壳,只有顶部一个巨大的平台,暴露在海床之上。 「那里,」柯拉公主的声音,在舰桥上响起,「就是『深渊共鸣器』。我们的祖先,称其为『海之肺』。」 她亲自操控着潜艇,灵巧地,绕过了神殿古老的防御系统,缓缓地,航行至平台下方一处隐蔽的、如同巨大闸门般的入口。 「神殿本身,由初王力场所保护,内部维持着正常的压力与空气。」柯拉解释道,「我们要与它的气闸室,进行对接。」 在一阵轻微的震动与高频的声纳锁定声中,「深渊海蛇号」,与这座沉睡了数万年的古老神殿,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了一起。 压力平衡的指示灯转绿。持火者团队的成员们,终于得以脱下他们笨重的备用潜水服,踏入了这座神秘的圣殿。 神殿内部,空旷而庄严。空气中,瀰漫着一股稀薄的、独特的臭氧与古老金属的味道。墙壁上,那些初王特有的能量纹路,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他们跟随柯拉,抵达了神殿的正中央。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火山口般的基座,基座的形状,与他们带回来的「海神之泪」,完美吻合。但在基座与远处那如同冰封心脏般的、黑暗的主核心之间,所有的能量导管,都已在漫长的岁月中,彻底腐朽、断裂。 「机械臂就位。」波罗透过通讯器,指挥着潜艇上的工程人员,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巨大的共鸣水晶,吊装到了基座之上。 水晶,完美地,嵌入了凹槽。 「正如我所料。」波罗的声音,充满了工程师的篤定,「心脏已经归位,但连接心脏的『主动脉』,已经彻底断了。它需要一次强力的『电击』,才能重新啟动循环。」 他转向扎赫拉与莉安娜:「战士们,需要你们上场了!」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充满了蛮力的工程行动。 扎赫拉与莉安娜,这两位团队中力量最强的战士,拖着数根如同巨蟒般沉重的、来自「深渊海蛇号」工程舱的「高压倚太传输电缆」,从气闸室一路铺设到了神殿的主基座旁。 「波罗,你确定这行得通?」伊莱亚斯看着那些现代的合金电缆,和古老的初王接口,心中充满了不安。 「闭嘴,学者!」波罗早已打开了基座上布满了灰尘的维修面板,露出了里面闪烁着危险火花的、初王时代的能量矩阵,「理论不通,但物理相连!准备好你的小把戏!」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大吼:「柯拉!准备好你的反应炉!倒数五秒,将主能源,导入电缆!」 波罗抓起两根粗大的电缆接头,他那双佈满老茧的手,在此刻,稳如磐石。 在柯拉倒数归零的瞬间,波罗将两根现代电缆的接头,狠狠地,强行插入了那古老的初王接口之中! 一股来自「深渊海蛇号」反应炉的、狂暴的现代能量,与来自初王节点的、古老的残馀能量,发生了最剧烈的衝突! 一瞬间,数十道混乱的、深蓝色的能量电弧,如同失控的巨蛇,从基座中爆发开来,在整个神殿中疯狂地乱窜! 「过载了!它在排斥能源!」波罗大喊,他试图稳住电缆,但手上的绝缘层,已经开始冒出黑烟。 「它不是在排斥!」伊莱亚斯看着那混乱的能量,在这一刻,福至心灵,「它只是……没有『钥匙』的引导!」 他不再犹豫,拉着莉安娜,衝向了位于基座另一侧的、那座早已黯淡的主控制台! 「伊莱亚斯!」莉安娜惊呼,但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两人同时,将各自的圣物,按向了控制台! 伊莱亚斯,将「静默之核」,按入了「钥」的凹槽! 莉安娜,将她的「共鸣臂环」,贴上了「锁」的感应区! 他们将自己所有的意识,都灌注了进去! 如果说,在塔洛的唤醒,是一首高亢的「序曲」。 那么这一次,响彻在他们灵魂深处的,则是一首低沉、悠远、如同鲸鱼之歌般、包含了整个海洋重量的……「咏叹调」。 「静默之核」发出了纯净的光芒。那股属于初王的、充满了秩序与和谐的频率,瞬间,介入到了那片狂暴的能量电弧之中! 如同沸腾的开水,被浇上了一层液氮。 所有混乱的、蓝色的电蛇,在接触到这股纯净频率的瞬间,都被驯服了。牠们不再乱窜,而是如同受到了召唤的百川,匯聚成一道磅礴的、稳定的能量洪流,涌向了神殿中央,那颗沉睡的心脏。 「深渊共鸣器」,甦醒了。 一道肉眼可见的、温和的、如同翡翠般的绿色能量波,从神殿中,猛地扩散开来。它没有衝向天空,而是无声地,融入了四周那冰冷的海水之中。 这股充满了生命气息的脉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特拉玛洋。 在「珊瑚之心」,那些原本活性不断下降的「氧珠藻」,在被这股能量扫过的瞬间,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爆发出了数十年来,最为璀璨的、充满了生机的绿色光芒。 第二个节点,被成功点亮。 第三十章:同盟的誓约 「深渊海蛇号」上,返回珊瑚之心途中 「深渊海蛇号」的舰桥上,洋溢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属于知识份子的兴奋与喜悦。 那道来自海底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倚太脉动,如同涟漪般,正缓慢地,向着整个特拉玛洋扩散。柯拉公主面前的监测仪器上,清晰地显示着,周边海域那些濒临死亡的「氧珠藻」群,其光合作用的效率,正在以一种微弱、但却无比坚定的趋势,开始回升。 「……难以置信!」波罗正和一名水因王国的总工程师,热烈地讨论着,「你们的『海之倚太』理论,加上我们的『天之倚太』模型,这简直是……这简直是打开了神的大门!」 在庆祝的气氛中,伊莱亚斯走到了柯拉公主的面前。 「柯拉公主,」他的声音,无比的庄重,「您看到了『涟漪效应』的结果。您也看到了我们共同的力量。现在,我代表北境的女王艾萝瑞雅,以及沙漠的静语氏族,正式向您与水因王国,发出邀请。」 「我们需要您。世界需要您。请您,加入『希望联盟』。」 柯拉公主看着伊莱亚斯,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讚许。但随即,又蒙上了一层属于统治者的、沉重的忧虑。 「伊莱亚斯,」她轻声说道,「我个人,以及我所代表的『涌流派』,在亲眼目睹了『氧珠藻』的復甦之后,早已是你们最坚定的盟友。但是……」 「……但是,在珊瑚之心,我并不是唯一的声音。『深潮派』的那些长老们,他们的固执,远超你的想像。他们只相信歷史的创伤,不相信来自地表的善意。」 「他们绝不会同意,将水因王国的命运、将我们唯一的舰队,仅仅靠『友谊』和『理念』,就投入到一场他们看不见的地表战争之中。」 「除非……」她的语气变得有些艰难,「……除非,我们能提供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更为牢固的『连结』。」 伊莱亚斯皱起了眉头:「什么连结?」 「一个能确保『钥石持有者』的利益,」柯拉公主直视着他的眼睛,坦诚地说道,「与我们王室的血脉,永远无法分割的……神圣誓约。」 舰桥上,那原本充满了喜悦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波罗停止了与人交谈,扎赫拉也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交换。一份联姻的契约。 莉安娜站在舰桥最远处的阴影里,她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长弓,指节,已然发白。她能听懂这场谈话中,每一个字的分量。她是一个战士,一个守护者,但她,给不了伊莱亚斯一支能横跨大洋的舰队。 伊莱亚斯陷入了巨大的挣扎。 他看着眼前的柯拉公主。她高贵、睿智、强大。与她结合,意味着,「希望联盟」将瞬间,拥有一支无敌的海上力量。这是最符合逻辑、也最能确保他们使命成功的、完美的「捷径」。 他感觉到了来自阴影中,莉安娜那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压抑的呼吸。 然后,他对着柯拉公主,深深地,鞠了一躬。 「公主殿下,您所面临的政治困境,我完全理解。您的坦诚,也让我无比敬佩。」 他没有再看柯拉,而是转过身,走过了惊讶的波罗,走过了沉默的扎赫拉,径直地,走到了那个正站在阴影之中的、冰原斥候的面前。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地,握住了莉安娜那隻正在颤抖的、握着弓的手。 「……但是,我的羈绊,我的道路,」他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充满了震惊与不解的眼眸,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而坚定的声音说道,「早已被註定。」 「你是『锁』,我是『钥』。你是我的守护者,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归宿。」 「我的选择,早已在塔洛的冰原上,就已经做出了。」 莉安娜看着他,那双总是如同冰封湖面般的眼睛,第一次,融化了。 柯拉公主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短暂的失落,但随即,便被更为深刻的、发自内心的理解与敬佩所取代。 「……一个由宿命与战火所铸就的连结。」她轻声说道,「确实,这远比任何一份政治条约,都更为坚固。」 她走上前,看着伊莱亚斯和莉安娜。 「伊莱亚斯,你拒绝了一份能让你更轻易成功的政治利益,只为了坚持你内心的忠诚。这反而让我……更加确信,我的选择是对的。」 她转过身,面向舰桥上的所有船员,声音,恢復了女王的气魄。 「返回珊瑚之心。我将亲自去说服那些长老。」 「我会告诉他们,水因王国加入联盟,不是因为一份虚假的『誓约』。」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片正在恢復生机的海水之上。 「而是因为,我们已经亲眼见证了,那个值得我们追随的、真正的黎明。」 第三十一章:低语山脉 萨伊大陆,南海岸,「低语山脉」 (註:时间已跨月,他们在水因王国停留了近一週的时间。) 「深渊海蛇号」,如同一条温顺的黑色巨鲸,悄无声息地,浮上了一处位于大陆南端、被浓雾所笼罩的隐蔽海湾。 「持火者」团队,再次集结在海蛇号的气闸室,准备告别。 「根据我们的档案,」柯拉公主将一份数据板,递给了伊莱亚斯,「你们要找的『晶洞之心』,就位于这片『低语山脉』的地壳深处。但,这也是我们所知道的全部了。数百年来,没有任何一个水因王国的人,敢于深入那片土地。」 她看着伊莱亚斯,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真诚的担忧与敬意。 「我会立刻返回北方的战略海域,与艾萝瑞雅女王的部队,取得联系。我会用我的舰队,在凯尔的海岸线上,製造足够大的麻烦,为你们的行动,吸引火力。」 她顿了顿:「保重,伊莱亚斯学者。海洋……会等待你们来自大地的回响。」 伊莱亚斯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深渊海蛇号」那庞大的身影,再次无声地,沉入黑色的大洋时,四位「持火者」,发现自己,又一次,被丢在了一片充满了未知的、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这里,是「低语山脉」。 空气潮湿而阴冷,巨大的、造型奇特的岩石,如同巨人的牙齿般,刺向天空。最为奇异的,是这里的风。风,穿过岩石间无数细小的孔洞,发出了一种如同无数人在低声耳语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我讨厌这个地方。」扎赫拉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她那属于沙漠战士的、敏锐的感官,在这里,被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烦躁的低语声,干扰到了极点。 波罗则啟动了他的地质扫描仪,在查看了数据后,他那张总是愤世嫉俗的脸,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学者,」他抬起头,「我们有大麻烦了。《星辰之航》的地图没错,节点就在我们脚下。问题是,它在我们脚下……至少十公里深的地方。」 他指着眼前这片连绵不绝的、由实心花岗岩构成的山脉。「这里没有洞穴,没有裂缝,什么都没有。这不是一扇锁上的门,这是一堵根本不存在门的墙!」 莉安娜也证实了他的判断。「这里没有任何入口的痕跡。连动物通行的地洞都没有。」 团队陷入了沉默。难道他们要像一群矿工一样,在这里挖上几十年吗? 伊莱亚斯没有理会眾人的绝望。他只是闭上眼睛,将手,轻轻地,按在了胸口的「静默之核」上。 他想起了第一部曲的结尾,在共知殿,当他第一次将精神与「钥石」完全同步时,那场席捲全球的能量共鸣。那不仅仅是一次单向的「广播」,更是一次全域等级的「询问与应答」。 在那短暂的、如同神啟般的瞬间,他「听」到了来自全世界的回音。 他听到了塔洛冰原之下,「冰霜之心」那冰冷的、充满了秩序的沉睡脉动。 他听到了特拉玛洋深处,「深渊共鸣器」那广阔的、如同海洋般深邃的回响。 他听到了莉安娜手臂上,「共鸣臂环」那充满了亲切感与宿命感的呼应。 但是,他还听到了第四个声音。 一个与前三者截然不同的声音。它不宏大,也不古老。它微弱、尖锐,但却……活着。 那是一个来自地壳最深处的、充满了孤独、好奇、与强烈渴望的「个体意识」。一个像他一样,能够「理解」并「回应」初王频率的……活生生的人。 当时的他,并不理解这第四个回音的含义。 直到此刻,当他站在这片标示着第三节点的山脉之上时,所有的线索,才终于,串联在了一起。 伊莱亚斯睁开了眼睛,眼中,充满了全新的体悟。 「波罗大师,您错了。」他轻声说道,「我们不是在找一个『地方』。」 「悾厄加王国,对地表世界而言,是彻底封闭的。他们不会留下任何物理上的入口。」 他转过身,望向山脉深处,那个第四回音传来的、最为强烈的方向。 「我们,是在找一个『人』。」 「在那片黑暗的地底,存在着一个和我们一样的『共鸣者』。一个在地底深处,回应了我们呼唤的、唯一的内应。」 他看着满脸困惑的同伴们,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我们的任务,不是找到入口。」 「而是发出信号,让他,来为我们开门。」 第三十二章:王座的阴影 第三十二章:王座的阴影 艾萝瑞雅女王的统治,是从一片灰烬与废墟之上开始的。 她赢得了战争,但战争,从未真正结束。它只是从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转变为了议事厅内,那些隐藏在丝绸与微笑之下的、无声的暗箭。 此刻的议事厅内,气氛压抑而凝重。艾萝瑞雅坐在那张由新生的「智慧藤」枝干所缠绕的王座之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贵族们的争论。 「……重建三号能源中枢的预算,再次超出了三成!」一位掌管财政的老臣,痛心疾首,「陛下,我们的国库,根本无法支撑如此庞大的消耗!」 「问题不在消耗,而在于分配!」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老臣。是布莱莫领主(lord brynmor),一位在北境德高望重、也是托尔文家族最坚定的老盟友。 他站了出来,苍老的脸上,带着一丝虚偽的恭敬。 「女王陛下,我们都敬佩您的仁慈。但是,在王都的人民还在为了一份能源配给而挣扎时,您却批准了工程院,将我们仅存的三块、最为宝贵的『深海能源模组』,送给了一群……」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一群背景不明的『盟友』。」 议事厅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女王的身上。 这是政变结束以来,第一次,有人敢于如此公开地,质疑女王本人的战略决策。 布莱莫领主看着艾萝瑞雅那张过于年轻的脸庞,继续施压: 「我们都听说了那个『拯救世界』的伟大任务。但是,陛下,我们北境的将士,流血牺牲,是为了光復艾维尔,而不是为了一个沙漠叛军、和一个塔洛逃犯的……虚无飘渺的探险。」 「您必须向议会证明,」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强硬,「这份投资,是值得的。否则,我们有权,收回对您财政的无限授权。」 这不再是建议。这是威胁。 这是在试探,这位靠着铁血手段上位的年轻女王,她的王座,究竟有多稳固。 艾萝瑞雅看着他。她那双冰冷的蓝宝石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她知道,自从她「血色的加冕」之后,这些忠于托尔文家族记忆的幽灵,就一直在黑暗中窥伺着她,等待着她犯错。 她缓缓地,从王座上站起身。 「布莱莫领主,」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吗?」 「你是在质疑,」艾萝瑞雅打断了他,声音猛地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场瘫痪了洛基所有『奇美拉』军团的、神一般的力量吗?」 「你是在质疑,那片让我们赢得战争的、重新在北境亮起的『星幽』吗?」 她走下台阶,一步一步地,逼近那位脸色开始发白的老贵族。 「『持火者』团队,不是在执行我的任务。他们是在执行这个星球的意志!他们手中的『钥石』,是我们所有人,能活着站在这里呼吸的唯一理由!」 「你所谓的『宝贵资源』,」她的声音,转为冰冷的轻蔑,「与他们正在做的事情相比,一文不值。」 她停在了布莱莫领主的面前,直视着他那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 「我是女王。我的决定,不需要向任何一个,只看得见自己金库的臣子……寻求许可。」 如同影子般,伊娃队长的身影,出现在大厅的入口。 「护送布莱莫领主,回他的领地。」艾萝瑞雅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让他……好好地,『休养』一段时间。我想,他一定是太累了。」 伊娃队长沉默地,站在艾萝瑞雅的身后。 「他不是唯一的一个。」艾萝瑞雅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道。 「托尔文家族的根,扎得比我想像的要深。他们像一群躲在树根下的白蚁,我今天虽然震慑住了他们,但他们迟早,会从另一个角落,鑽出来。」 艾萝瑞雅转过身,她的脸,隐藏在阴影之中。 「伊娃,」她说,「我需要一双,能帮我,看清所有阴影的眼睛。」 伊娃队长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女王在要求什么。 「我需要一支,只效忠于我,独立于军队与议会之外的眼睛。」艾萝瑞雅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一支能替我,去聆听那些不该有的『低语』的耳朵。」 「我要知道,布莱莫领主在『休养』期间,都见了谁。」 「我要知道,议会里的每一个人,他们是忠诚,是摇摆,还是……背叛。」 伊娃沉默了良久。她曾经是一位光明磊落的皇家卫队长,而现在,她的女王,却要她,去掌管黑暗。 「我将,成为您的『女王之眼』。陛下。」 「为您,肃清王座之下……所有的阴影。」 第三十三章:放逐者的踪跡 第三十三章:放逐者的踪跡 萨伊大陆,「低语山脉」的深处 在做出「寻人」这个大胆的决定后,「持火者」团队的行动模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嚮导,不再是莉安娜或扎赫拉。 他不再依赖地图或星象,而是将自己所有的感官,都沉浸在「静默之核」那微弱的搏动之中。他像一根人体的天线,仔细地分辨着来自地壳深处的、那唯一的、微弱的「回音」。 「这边」他的声音,充满了篤定,「那股意识……那股共鸣……就在这个方向。」 他们跟随着伊莱亚斯,离开了所有已知的山道,深入到「低语山脉」那片从未被地图标记过的、如同迷宫般的乱石之中。 经过了近一整天的艰难跋涉,他们最终,停在了一面巨大、光滑、看似无路可走的黑色玄武岩壁前。 「他就在这里。」伊莱亚斯无比肯定地说,「就在这面墙的后面。」 「墙?」波罗走上前,用他的地质锤,重重地敲击着岩壁,发出了沉闷的、代表着绝对实心的声音,「学者,我尊重你的『魔法』,但我的物理学告诉我,这后面,除了几百万吨的石头,什么都没有。」 「不。」莉安娜突然开口,她半跪在地,仔细地检查着岩壁的缝隙。「这里……有风。」 她指着岩壁底部,一处被灌木巧妙遮掩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缝。一股微弱的、带着奇特矿物气息的暖风,正从那裂缝中,缓缓渗出。 扎赫拉上前,与莉安娜合力,移开了那块偽装用的巨石。一个只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看来,」扎赫拉点燃了一根冷光棒,扔了进去,「你的那个『朋友』,是隻地鼠。」 他们依次进入了洞穴。这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狭窄的熔岩管道,仅能勉强通行。在深入了数百米后,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小型的、天然的地下熔洞。洞穴中,散落着一些明显属于人类的生活痕跡——一张由奇特菌丝编织而成的吊床,几个用来盛水的晶体容器,以及一堆早已熄灭的、燃烧着某种发光苔蘚的火堆残骸。 「他刚走不久。」莉安娜触摸着火堆的馀温,低声警告道。 「不,」一个如同水晶摩擦般、清澈却又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的阴影中响起,「我一直在这里。」 扎赫拉与莉安娜的身体,在瞬间绷紧!她们猛地转身,将武器,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本应是他们刚刚才走过的、空无一物的入口通道! 只见一个身影,如同从岩石的阴影中「渗透」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极其纤细、修长的年轻人。 他因常年生活在地底,不见阳光,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于半透明的、病态的苍白色,甚至可以看到皮肤下淡淡的青色血管。他有一头柔顺的、如同月光般的银白色长发。 但最令人难忘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瞳孔比地表人大得多、呈现出深邃紫色的眼眸。那双眼睛,彷彿能在绝对的黑暗中,看清灵魂的形状。 他穿着一身由不知名的、能发出微弱萤光的菌类纤维编织而成的、柔软贴身的深色衣物。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却彷彿随时都会再次融入黑暗之中。 他完全无视了扎赫拉那闪烁着寒光的弯刀,也无视了莉安娜那对准了他心脏的霜晶箭矢。 他那双紫色的眼睛,穿过了所有人,死死地、狂热地,盯着伊莱亚斯胸前,那枚正在与他產生共鸣的——「静默之核」。 「……是你。」克里格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註:在悾厄加的古老语言中,「钥石」这样的圣物,被赋予了阴性的代词。) 「数十天前,」他看着伊莱亚斯,彷彿在看一个多年的老友,「是你,在天空中『歌唱』。那声音……唤醒了沉睡的岩石。」 伊莱亚斯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巨大的喜悦。他知道,他赌对了。 「而你」伊莱亚斯回答,「你回应了那首歌。你是地底世界里,唯一的回音。」 克里格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这几个杀气腾腾的、来自「虚无」的地表人,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纯粹的、充满好奇的微笑。 「我是克里格。来自被放逐的『灵影族』。」 他指了指伊莱亚斯手中的圣物。 「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你们在寻找『晶洞之心』。」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指着钥石,「你们现在,已经是死人了。但既然,是『她』指引你们来到了这里……」 他转过身,走向了熔洞深处,那片更为深邃的、通往真正地底世界的黑暗。 「……那么,我就有理由,带你们,去见见我的『家』。」 「带上你们的武器。但收起你们的杀意。」 「因为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那里的人,可不像我这样,对『地表来的客人』,这么友好。」 第三十四章:地底之路 克里格没有给他们太多犹豫的时间。他只是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便转过身,如同水滴融入海洋般,毫不迟疑地,走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通往真正地底世界的黑暗之中。 「……我讨厌这样。」扎赫拉低声咕噥了一句,她紧了紧手中的弯刀。她寧愿面对一百个凯尔的士兵,也不愿走进这个连光都无法逃逸的、幽闭的洞穴。 「跟紧他。」莉安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洁。她点燃了一根携带式的冷光棒,第一个,跟随克里格,走进了那片黑暗。 这是一条,超出了他们所有人想像的道路。 它不是一条单纯的、向下延伸的隧道,而是一张巨大无比的、如同行星血管般的古老熔岩管道网络。空气中,瀰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臭氧、硫磺与潮湿苔蘚的奇异气息。 在经歷了最初一段令人窒息的、狭窄的攀爬与垂降之后,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彷彿走进了一个倒悬的世界。 这是一片巨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广阔无垠的地底空洞。它如此庞大,以至于他们甚至无法看到另一端的墙壁。而这个世界的「天空」——那高悬在数千米之上的洞穴穹顶——则覆盖着一层如同银河般、密密麻麻的、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辉光菌丝」。 那片由真菌构成的虚假星空,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永恆的光源。它那冰冷而幽静的光芒,洒落在下方那片同样广阔的、由奇形怪状的巨大蘑菇与水晶丛林所构成的奇异大地上。 「我的天……」波罗,这位见多识广的工程师,此刻也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他喃喃自语:「这……这根本不符合任何地质学的原理……除非……除非这整个空洞,都是人为的……」 「不。」伊莱亚斯轻声回答,他的眼中,充满了敬畏。他能感觉到,胸口的「静默之核」,正在发出强烈的共鸣。这里的倚太能量,比地表任何地方都更为浓郁、也更为沉重,彷彿能触摸到一般。「这不是人为的。这是……这颗星球本来的样子。」 克里格,正如同在家中散步般,轻松地,行走在这片奇异的土地上。 「小心你们的脚步。」他警告道,指了指那些长在岩石上、如同蕨类植物般的、半透明的植物,「那是『声矿蕨』。它们能将最细微的震动,传递到数公里之外。在这里,『安静』,是活下去的第一法则。」 就在他说话间,一阵如同天籟般的、清脆的风铃声,从他们头顶的「星空」中传来。 眾人抬起头,只见一群体型巨大、翼展足有一米的「蝙蝠」,正从他们上方飞过。但牠们的翅膀,并非皮膜,而是由极薄的、半透明的、水晶般的生物结晶所构成。在辉光菌丝的照耀下,牠们如同数百颗飞舞的鑽石,美得令人窒息。 「晶洞蝙蝠。」克里格介绍道,「它们以真菌为食。它们的歌声,就是我们在地底的『风』。」 扎赫拉紧了紧手中的武器,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适。在这里,没有天空,没有风沙,连声音的传播方式,都如此诡异。她所有的、引以为傲的沙漠生存技巧,在这里,都变成了一纸空文。 只有克里格,是这里的王者。 他能读懂岩石的低语,能分辨不同菌类的气味,能判断远方传来的、不同生物的脚步声。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巨大的水晶丛林时,克里格突然举起手,让所有人都在瞬间,僵在了原地。 「……趴下。」他用一种极其严肃的、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别出声。有『大家伙』……要路过了。」 片刻之后,一阵如同火车驶过般的、沉重而富有节律的摩擦声,从他们身旁不远处的另一条、更为巨大的主干通道中,传了过来。 地面,在有节奏地微微颤抖。 伊莱亚斯透过水晶的缝隙,偷偷望去。 他看到了一头……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兽。那是一头体长至少有十米、如同放大了千百倍的巨型蚯蚓——「岩虫」。牠的身体,由灰褐色的、充满褶皱的坚韧皮肤构成,身体两侧,长有数排能发出柔和黄光的、如同舷窗般的生物光斑。牠正以一种缓慢、但却不可阻挡的姿态,啃食着岩壁,向前行进。 「那是我们的『运输队』。」克里格在牠走远后,才轻声解释道,「也是悾厄加王国,最可靠的地震预警系统。」 他们跟随着克里格,又行走了数个小时。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道狭窄的隘口时,克里格停下了脚步。 他指向前方那片广阔无垠的、巨大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一点巨大、温暖、如同心脏般搏动的……紫色光芒,正穿透了所有的迷雾。 第三十五章:紫晶之城 悾厄加王国,「紫晶安息地」 在经歷了又两天的、如同在巨兽肠道中穿行般的幽闭旅程后,克里格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片巨大断崖的边缘,指向前方那片广阔无垠的黑暗。 「看那里。」克里格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名为「乡愁」的复杂情感,「那,就是『紫晶安息地』。我的……家。」 「持火者」团队的成员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随即,都被眼前那幅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壮丽而诡异的景象,夺走了呼吸。 在他们面前,是一片巨大到彷彿没有边际的地底空洞。而在那片空洞的正中央,一颗巨大无比的、如同被神祇从中间劈开的巨型紫水晶晶洞,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像一颗跳动着的、永恆的紫色心脏。 无数道柔和的、梦幻般的紫色光芒,从晶洞内部那数以亿万计的水晶切面反射出来,将整个巨大的地底空洞,都映照成了一片神秘的紫色仙境。 而在那颗被劈开的晶洞内部,无数座由紫色水晶与黑色玄武岩雕琢而成的、纤细的高塔与桥樑,层层叠叠,盘旋而上,构成了一座违反地心引力的、令人叹为观止的垂直城市。 这座城市,远比「珊瑚之心」更为古老、更为静謐,也更为……拒人于千里之外。 「走吧。」克里格的声音,打破了这份震撼,「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他们踏上了一条由水晶构成的、狭窄的悬空桥樑,向着那座紫色的光之城,缓步走去。 他们刚刚踏上城市的边缘,四名身着由「紫甲鼠蜥」甲壳与黑色金属编织而成的、厚重盔甲的地底守卫,便如同从阴影中浮现般,无声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手中那种能发出特定干扰频率的「音波长矛」,同时对准了他们。 「站住,地表人。」为首的守卫,声音沙哑,如同岩石摩擦,「以及……」他的目光,落在了克里格的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灵影族』的叛徒。」 「祖拉克长老知道我们的到来。」克里格的声音,因为回到了故土,反而变得有些紧张,「我们是……」 「我们知道你们是什么。」守卫打断了他,「你们是『虚无』的携带者。是带来污染与灾难的……瘟疫。」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群穿着更为古老、繁复的紫色长袍的悾厄加长老,从城市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位眼眶深陷、皮肤如同乾枯树皮般的年长者。他就是悾厄加的最高领袖——「核语者」祖拉克。 他那双如同深渊般、完全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了伊莱亚斯胸前的「静默之核」上。 「……古老的歌声。」祖拉克开口了,他的声音,彷彿来自地壳的最深处,「以及……来自地表的杂音。」 「长老,」伊莱亚斯上前一步,试图解释,「我们是……」 「闭嘴,地表人!」祖拉克猛地,将他那根由紫水晶构成的权杖,重重地顿在地上!一股无形的声波,将伊莱亚斯震得后退了一步,胸口发闷。 「你们以为,」祖拉克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了数千年的愤怒,「你们唤醒了大地,就是我们的朋友吗?」 「不。你们只是,打扰了我们的长眠。」 「我们的祖先,正是为了躲避你们陆地人的战火与背叛,才选择了这片永恆的黑暗。我们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完美的、远离纷争的、永恆的秩序。我们不需要你们的『希望』,更不需要你们的『拯救』!」 他指向克里格,眼中满是失望。 「而你,克里格。你身为『灵影族』的后裔,本应守护黑暗的秘密,却被那虚假的『阳光』所诱惑,将这些瘟疫,带回了我们的家园!」 「长老!」克里格急切地辩解,「『大寂灭』的影响,同样在威胁着我们!『晶洞之心』的脉动,也在减弱!我们……」 「够了!」祖拉克举起手,「『晶洞之心』的命运,由大地决定,不由地表人决定。」 他那双空洞的白色眼睛,转向「持火者」团队。 「看在古老歌声(静默之核)的份上,我不会立刻处死你们。」 「但悾厄加王国,不欢迎地表人。更不欢迎……叛徒。」 他用权杖,指向了城市边缘,一座由黑色玄武岩构成的、如同监狱般的高塔。 「守卫!」他下达了冰冷的命令,「将他们……」 「……全部,关进『静默之牢』。直到我们决定,该如何,处理这些来自虚无世界的……污染物。」 团队成员们,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强大的地底守卫,缴械并粗暴地押走。 伊莱亚斯看着祖拉克那张如同岩石般、没有任何情感的脸,心中,一片冰凉。 他原以为,这会是一次艰难的谈判。 却没想到,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审判。 第三十六章:静默的试炼 第三十六章:静默的试炼 悾厄加王国,「静默之牢」 「静默之牢」,是一间被开凿在紫晶城最底层的、潮湿的玄武岩囚室。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从岩石缝隙中渗透出来的、永恆的寒意。 「持火者」团队,已经在这里,被关押了整整两天。他们所有的武器、装备,甚至包括波罗的工具袋,都已被收走。唯一留下的,只有伊莱亚斯胸前的那枚「静默之核」,那些地底守卫,似乎对这件圣物,怀有着一种近乎于迷信的敬畏,不敢将其从伊莱亚斯身上强行夺走。 「……我讨厌这个计画。」扎赫拉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焦躁不安,「我们应该杀出去。」 「你杀得出去吗?」波罗那充满了讥讽的声音回应道,「那些守卫的『音波长矛』,能在你靠近他们之前,就把你的内脏震碎。我们现在是砧板上的肉。」 莉安娜保持着沉默。她只是靠在最远处的墙角,如同冰雕般一动不动,但在黑暗中,她的听觉,早已提升到了极致,捕捉着牢房外,每一个细微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机械齿轮声响起。 牢房的石门,缓缓升起。刺眼的紫色光芒,让眾人的眼睛,都为之一痛。 克里格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与歉意。 「……跟我来。」他说,「祖拉克长老,同意……给你们一个机会。」 在紫晶城那如同蜂巢般的大厅内,祖拉克和他那群如同石像般的长老们,早已等候多时。 「地表人。」祖拉克那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转向他们,「克里格,这个被阳光迷惑的叛徒,一直在为你们求情。他说,你们手中的『歌声』(指静默之核),是治癒世界的解药。」 他的声音,如同岩石般冰冷。 「但悾厄加,不需要地表的解药。我们,只相信大地的意志。」 「所以,」他将权杖,重重地顿在地上,「我们将给予你们,一次接受大地意志裁决的机会——『静默的试炼』。」 「这是我们悾厄加最严酷的生存考验。它会告诉我们,你们,究竟是带来希望的使者,还是……只是又一批,会被黑暗吞噬的、吵闹的杂音。」 他没有给他们任何拒绝的机会。守卫粗暴地,将他们,押送到了城市边缘,一座更为古老的、由黑色玄武岩构成的巨大迷宫入口。 「规则很简单。」祖拉克说,「这座迷宫里,没有光。任何试图製造光源,或发出巨大声响的行为,都会被视为褻瀆,并会唤醒迷宫真正的『守卫』。」 「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找到位于迷宫中心的『大地之心』(一颗巨大的共鸣原石)。」 「去吧。向我们证明,你们……也懂得『聆听』。」 巨大的石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 一股如同实质般的、冰冷的、混杂着古老尘埃与苔蘚气息的、绝对的黑暗,将他们彻底吞噬。 「该死的!」波罗第一个咒骂起来,他试图打开自己的照明工具,却发现早已被收走,「我们成了一群真正的瞎子!」 扎赫拉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愤怒。她是一个依靠视觉与直觉的战士,在这片黑暗中,她所有的战斗技巧,都变得毫无意义。 「所有人,抓住彼此的衣服。」莉安娜的声音,在此刻,却异常的冷静。她那来自冰原的、超越常人的敏锐感官,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我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跟我走。」 在莉安娜的带领下,他们如同盲人般,在黑暗的迷宫中,摸索着前进。 但很快,他们就迷失了。 这座迷宫,彷彿是活的。墙壁,在他们触摸不到的地方,不断地变换着角度。他们很快,就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空旷的洞穴之中,再也触摸不到任何墙壁。 「我们完了。」波罗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第三十七章:军阀的赌局 第三十七章:军阀的赌局 津沙王国,炽日城,火域穹堡 与悾厄加那冰冷、静謐的地底世界截然相反,炽日城的火域穹堡,永远在燃烧。 空气中,瀰漫着能量转换器过载运转的低沉嗡鸣,以及精炼炉排出的、刺鼻的硫磺焦味。凯尔将军巨大的身影,如同铁铸的雕像,站立在他那巨大的全息战术沙盘前。 沙盘上,显示的不是他自己的领土,而是遥远的、位于北境的艾维尔王国。 他的首席战术家,军师伊玛拉,刚刚结束了一段加密的情报匯报。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将军,情报已确认。托尔文将军和他唯一的继承人罗里克,都死了。」 「根据我们『静语氏族』内部的线人回报,」伊玛拉显然并不知道扎赫拉早已离开,她依然在利用那些旧的情报渠道,「北境守备军的指挥系统,已陷入全面瘫痪。艾萝瑞雅女王,那个乳臭未乾的小女孩,为了夺权,亲手折断了自己最强大的盾牌。」 凯尔将军缓缓地转过身。他那张如同被沙漠烈风雕刻而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近乎于「喜悦」的、残酷的笑容。 他是一个纯粹的军阀。在他看来,艾萝瑞雅的行为,是一种政治上的、极致的愚蠢。 「一个天真的学者。」他用那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声音,做出了评价,「她以为,杀死了两隻最强壮的头狼,她就能控制整个狼群。她错了。她只是让那群饥饿的狼,失去了所有的束缚。」 「一个陷入了内斗与混乱的艾维尔……一个群龙无首的北境……」 「将军,」伊玛拉的眼中,也燃烧着火焰,「……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我们应该立刻挥师北上!」 凯尔抬起了手,制止了她的狂热。他的目光,越过了战术地图,投向了指挥室上方那块小小的、用来观测星象的晶体天窗。 「……不只是最好的机会。」他轻声自语,彷彿在对另一个更为遥远的存在说话,「……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他那关于「域外威胁」的恐惧,如同附骨之蛆,正随着「大寂灭」的持续,而变得越来越强烈。他知道,他必须,在这个星球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之前,将所有零散的力量,都整合到自己的铁拳之下。而艾萝瑞雅的「愚蠢」,为他提供了千载难逢的契机。 「他们在寻找解药。」凯尔的声音,充满了轻蔑,「而我,在锻造利剑。」 「这个世界,需要的不是虚无飘渺的『治癒』。它需要的,是一个统一的、强大的意志,去面对即将到来的、真正的黑暗。」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了沙盘之上。 他对伊玛拉,下达了他隐忍了近一年的、最重大的军事指令。 「啟动『沙漠风暴』计画。」 「集结『焰牙军团』第一、第二、第四军团……所有能动的装甲与战舰。我们的目标,不再是骚扰,不再是试探。」 他的铁拳,重重地,砸在了地图上,那片代表着艾维尔南部门户的「中部平原」之上。 「我要在下一个月圆之前,让我的战旗,插在艾萝瑞雅那座可笑的、用树枝搭成的王宫之上。」 「这场赌局,我必须赢。」 第三十八章:大地之歌 悾厄加王国,「静默迷宫」 波罗那充满了绝望与挫败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中,显得异常刺耳,「这根本不是迷宫,这是一个陷阱!我们一直在兜圈子!」 他们已经在黑暗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在最初的半个小时里,莉安娜还能依靠她那超乎常人的感官,触摸着岩壁,并捕捉空气中微弱的流动来辨别方向。但是,当他们走进这个巨大、空旷、彷彿没有边际的中央洞穴后,所有的参照物,都消失了。 「我……」莉安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犹豫,「我感觉不到气流了。这里的空气……是静止的。」 所有的感官,都在这里,失效了。 扎赫拉紧紧握着她未出鞘的弯刀,她痛恨这种无法掌控、视觉被彻底剥夺的感觉。在这片黑暗中,她一身的武技,都毫无用处。 就在团队即将被这份黑暗与绝望所吞噬时,一直沉默的伊莱亚斯,突然开口了。 「……不。」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一丝奇特的、颤抖的兴奋,「波罗大师,你错了。祖拉克也错了。」 「学者,这可不是你说梦话的时候!」波罗烦躁地喊道。 「不,我是说真的。」伊莱亚斯说,「这座迷宫……它根本不是用来『走』的。」 他闭上了眼睛,虽然这在黑暗中,毫无意义。他将自己所有的精神,都沉入了「静默之核」那温暖的脉动之中。他想起了克里格,想起了那些「声矿蕨」。 但渐渐地,在他的「洞悉」之中,一个全新的世界,展露了出来。 他看见了,在他们脚下,无数根如同血管般的、由「声矿蕨」构成的隐形网络。 他看见了,在迷宫的最深处,那颗被他们称为「大地之心」的、巨大的共鸣原石,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却无比庄严的频率,发出属于它自己的「歌声」。 而整个迷宫,就是一首由岩石与植物所构成的、巨大的乐谱。 那些死路,都是不和谐的杂音。 而唯一通往中心的正确道路,则是那条与「大地之心」的频率,完美和谐共鸣的……主旋律。 「……跟着我。」伊莱亚斯站起身,他的声音,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握住了莉安娜的手。 莉安娜的手一僵,但随即,便用一种充满了信任的力量,反握住了他。她再拉住扎赫拉,扎赫拉拉住了波罗。 伊莱亚斯,不再依靠视觉,不再依靠触觉。他只依靠着,那份只有他能听懂的、来自大地最深处的、古老的歌谣。 他带领着团队,在绝对的黑暗中,开始了前进。 他做出了一个看似疯狂的、向左的转弯,走进了一片看似是死路的空旷地带。他又在眾人以为即将撞上墙壁时,精准地,找到了那条隐藏在阴影中的、正确的岔路。 祖拉克与所有的长老,正静静地,注视着面前一块巨大而光滑的玄武岩石板。石板上,雕刻着整座迷宫的图案。此刻,迷宫中,有四个微弱的光点,正代表着「持火者」团队,停滞在中央的空洞区,一动不动。 「……他们停下了。」一位长老低语道,「他们迷路了。意料之中。」 「哼,地表人的喧嚣,永远无法理解大地的……」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石板上,那四个本已陷入绝境的光点,突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精准的角度,转弯了。 他们绕过了三个最危险的陷阱区,踏上了一条连悾厄加本族,都只有不到一半的顶尖智者,才能找到的古老捷径。 祖拉克那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猛地睁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伊莱亚斯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手,触摸到了一块温暖、光滑、且正在与「静默之核」同频搏动的、巨大的水晶。 就在他们四人的手,同时触摸到它的瞬间—— 一道璀璨夺目的、如同银河般的紫色光芒,从「大地之心」中轰然爆发! 那光芒,如同闪电般,顺着他们来时的、那条由「声矿蕨」构成的「主旋律」路径,一路逆流而上! 一秒鐘之内,整个黑暗的迷宫,所有的水晶矿脉,所有的正确通道,都在同一时间,被彻底点亮! 在迷宫的入口处,祖拉克和所有的长老,震惊地,看着那道紫色的光芒,如同甦醒的巨龙,从迷宫深处,一路奔涌而出,最终,停在了他们的脚下。 他们通过了,这场最严苛的试炼。 「……他,」祖拉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震撼,「……他真的……」 「……能听懂大地的歌声。」 第三十九章:不受欢迎的客人 第三十九章:不受欢迎的客人 悾厄加王国,「晶洞之心」 在通过了那场不可思议的「静默试炼」后,祖拉克长老和他的议会,虽然依旧保持着他们那份来自地底的骄傲与排外,但他们看伊莱亚斯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对待「地表瘟疫」的蔑视,而是一种……对待同类的、混杂着敬畏与好奇的审视。 他们被授予了进入第三节点的许可权。 在克里格的带领下,持火者团队,穿过了紫晶之城的层层守卫,抵达了这座城市的最深处,也是他们的终极目标——「晶洞之心」。 这是一处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更为壮丽的巨大地底空洞。整个空间,就是一颗被劈开的、直径长达数公里的巨型紫水晶晶洞。而他们要找的节点,就是位于晶洞正中央的、一颗如同房屋般大小、完美无瑕、正自行散发着脉动光芒的……巨型紫水晶母体。 「这……」波罗,这位见多识广的工程师,此刻,也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这不是机器……这本身,就是一个有生命的谐振器。初王……他们竟然,将整个地脉的能量,都匯聚在了这一点上。」 伊莱亚斯能感觉到,「静默之核」在他的胸前,正发出欢快的嗡鸣,与那颗巨大的水晶母体,產生了完美的同频共振。 「就是这里。」伊莱亚斯篤定地说,「波罗大师,我们准备开始吧。」 就在波罗打开他的仪器,伊莱亚斯准备上前,开始进行唤醒协议时—— 莉安娜的声音,突然响起。她那双总是如同冰湖般平静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晶洞那高耸的、漆黑的穹顶。 克里格的脸色,也猛地一变。他侧耳倾听,岩壁上的「声矿蕨」,正在向他,传递着一种不属于悾厄加的、充满了恶意的……脚步声。 「不可能……」他失声道,「没有人能……」 一道刺眼的、冰蓝色的能量光束,突然,从数百米高的穹顶黑暗中,射了下来,精准地,击中了波罗刚刚才架设好的分析仪,将其炸成了漫天碎片! 紧接着,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致命的蜘蛛般,利用高张力的抓鉤索,从穹顶的裂缝中,一跃而下! 他们身着漆黑的、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隐形作战服,脸上,戴着闪烁着三道红色光点的多功能夜视仪。他们行动迅捷、悄无声息,甫一落地,便立刻组成了一个完美的、旨在「夺取目标」的扇形突击阵型。 他们的白色獠牙徽记,在紫水晶的反光下,显得无比刺眼。 「保护钥石!」扎赫拉怒吼一声,双刀出鞘,第一时间,护在了伊莱亚斯的身前。 悾厄加的警报声,也在此刻,响彻了整个晶洞。无数地底守卫,从四面八方涌来,与这群胆敢入侵圣地的、来自地表的「恶魔」,展开了激战。 但「霜牙卫队」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他们的领队,一名身手快如鬼魅的指挥官,完全无视了那些试图阻拦他们的悾厄加士兵,他那三道红色的光学镜,死死地,锁定在了伊莱亚斯和他手中的「静默之核」上。 一场发生在地下万米深处的、奇幻水晶之城中的、三方混战,轰然爆发! 「持火者」团队,立刻陷入了苦战。这支「霜牙卫队」的攻坚小队,显然是瓦莱里乌斯麾下最精锐的力量,他们的战术素养与装备,远非那些冰裂谷的伏兵可比。 莉安娜与扎赫拉,这两位顶级战士,在对方的交叉火力与近乎完美的协同作战下,竟也被逼得节节败退。 「他们要抢走学者!」波罗看着那名指挥官,正一步步地,突破防线,向伊莱亚斯逼近,焦急地大吼道。 伊莱亚斯看着眼前这片混乱。他知道,瓦莱里乌斯,又一次,算准了他。 他看着眼前那颗正在发出微光的、巨大的「晶洞之心」,又看了看手中那枚正在焦急搏动的「静默之核」,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中成型。 在莉安娜与扎赫拉即将被攻破防线的前一刻,他突然,抱着「静默之核」,衝向了那颗巨大的水晶母体。 「伊莱亚斯!回来!」莉安娜惊骇地大喊。 伊莱亚斯没有理会。他看着那名正向他衝来的、霜牙指挥官那狰狞的面甲,眼中,充满了决绝。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钥」与「锁」(註:莉安娜的臂环已与钥石產生了远程共鸣),对准了那颗沉睡的「大地之心」! 「撑住!」他对着身后的同伴们,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我要唤醒它了!」 第四十章:世界的心跳 悾厄加王国,「晶洞之心」 在伊莱亚斯那充满了决绝意志的怒吼声中,时间,彷彿被凝固了。 那名衝在最前方的「霜牙卫队」指挥官,脸上那三道红色的光学镜,清晰地倒映出伊莱亚斯那如同飞蛾扑火般、扑向水晶母体的疯狂身影。 「阻止他!」指挥官发出了刺耳的咆哮。 就在伊莱亚斯将「静默之核」,重重地按在那颗如同房屋般巨大、正在跳动的紫色水晶母体之上的瞬间—— 就在莉安娜手臂上的「共鸣臂环」,也在此刻,因这股极致的共鸣,而爆发出滚烫热量的瞬间—— 一首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庄严、宏大、彷彿来自星球地核本身的古老圣歌,轰然响起! 那不是透过耳朵听到的声音。 那是透过岩石、透过水晶、透过骨骼、透过灵魂,所传达而来的、最纯粹的「倚太谐波」。 「晶洞之心」,这颗沉睡了数万年的、萨伊星球的地脉心脏,被唤醒了!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肉眼可见的、璀璨夺目的紫色光环,如同衝击波般,从水晶母体中,轰然扩散! 这股纯净的能量,扫过了整个悾厄加王国。所有洞穴中的「声矿蕨」,都在瞬间,发出了如同天籟般的和弦;所有矿脉中的紫水晶,都如同被点亮的星辰,闪耀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些因「大寂灭」而变得混浊的、充满了毒气的地下空气,彷彿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过滤、所净化。 但对于那些入侵者而言,这股能量,却是毁灭性的。 「霜牙卫队」的士兵们,在被那股谐波扫过的瞬间,发出了痛苦的哀嚎。他们那精密的、由冰微核晶石所驱动的能量武器与维生系统,在一瞬间,全部过载、失灵!他们那先进的夜视仪中,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紫色雪花。 「撤退!撤退!」指挥官惊恐地大喊,他终于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学者,而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神祇之力。 然而,这股被唤醒的、来自地心的庞大能量,也同时引发了地壳的剧烈共鸣。 整座「晶洞之心」神殿,都开始了剧烈地震动。 那条被「霜牙卫队」用来强行侵入的、位于穹顶之上的脆弱通道,在第一时间,便承受不住这股来自初王的谐波震盪,轰然坍塌! 无数吨的岩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那支精锐的塔洛突击队,以及他们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地、永远地,埋葬在了这片紫色的光芒与黑暗之中。 战斗,以一种近乎于神罚的方式,戛然而止。 神殿内,重新恢復了寂静。只剩下眾人那劫后馀生的、粗重的喘息声。 「……我们……成功了。」伊莱亚斯瘫倒在地,从鼻孔中流出的鲜血,滴落在那片古老的水晶地板上。 「是的,我们成功了。」波罗的声音,却充满了新的、更深的恐惧,「但我们恐怕,也把自己,给一起埋了!」 随着波罗的话语,一阵更为剧烈的震动,从他们来时的路上传来。那条通往紫晶安息地的主通道,也因为这次剧烈的能量爆发,而彻底地……坍塌了。 他们,被困在了这座刚刚才被唤醒的、充满了磅礴能量,但也极度不稳定的初王神殿之中。 「祖拉克长老……」克里格试图联系他的族人,但通讯器里,只剩下一片刺耳的杂讯。 「我们没戏了。」扎赫拉靠在墙上,感受着脚下那如同地震般、永不停歇的震颤,「我们成了自己胜利的陪葬品。」 克里格的声音,在此刻,却突然响起。 他那双紫色的眼睛,正凝视着神殿的另一端。在「晶洞之心」那璀璨的光芒照耀下,一条他们之前从未发现过的、更为古老、更为狭窄的通道,露出了它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黑暗的入口。 「那里……」克里格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我们族中最古老的传说中,提到的……『熔岩之路』。一条……据说,能通往世界尽头的古代熔岩管道。」 他看着眼前这群精疲力竭的同伴。 「我不知道它通向哪里。」 「但现在,它是我们……唯一的路。」 第四十一章:熔岩之路 地壳深处,古老熔岩管道 那场由「晶洞之心」被唤醒、与瓦莱里乌斯部队的攻击所共同引发的剧烈坍塌,所带来的、如同世界末日般的轰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更具压迫感的、绝对的寂静。 尘埃,在紫水晶母体那依旧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映照下,如同缓慢飘落的雪花。 「……咳……咳……」波罗从一块岩石后爬出来,吐出了满嘴的沙土,「那帮该死的塔洛杂碎……他们被埋在里面了吗?」 「他们所有的生命信号……都消失了。」克里格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正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他那能「聆听」岩层的敏锐感官,在刚才那场灾难中,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我们也一样。」扎赫拉的声音冰冷,她试图推开那条通往紫晶安息地的主通道,但那里,只剩下一堵由数百万吨岩石所构成的、冰冷的、无法逾越的墙壁。 持火者成功唤醒了第三个节点。 但代价,是被活埋在了这颗星球的地壳深处。 「我们惨了。」波罗瘫倒在地,他那总是充满了奇思妙想的大脑,在面对这绝对的、物理性的绝境时,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绝望。 「不。」克里格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看着眼前这群陷入绝望的地表人,「我们还没有。」 他指向神殿的另一端。在那里,是那条在坍塌中,反而被震开了入口的、更为古老、更为狭窄的通道。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如同巨兽咽喉般的黑暗洞口,一股乾燥而灼热的、带着浓烈硫磺气味的空气,正从中缓缓渗出。 「那是『熔岩之路』。」克里格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无法确定的、颤抖的敬畏,「我们族中最古老的传说中,提到的……一条禁忌之路。传说中,它能通往……世界的心脏。」 「世界的心脏?」伊莱亚斯看向他。 「或者,用你们地表人的话来说,」克里格看着地图上,那个位于津沙王国的、代表着第四节点的光点,「……它通往『雷斯纳之眼』。」 团队别无选择。他们在这位地底嚮导的带领下,踏入了这条未知的、通往地心深处的古老熔岩管道。 这是一段,超出了他们所有人想像的、充满了幽闭恐惧与环境生存考验的旅程。 这里没有光。他们唯一的照明,来自伊莱亚斯手中「静默之核」散发的微弱幽光,以及克里格身上携带的、那些奇异的发光苔蘚。 他们行走在早已冷却的、如同剃刀般锋利的黑曜石地壳之上。灼热的蒸汽,不时地,从他们脚下的裂缝中喷射而出。 「跟紧我的脚步!」克里格在前方大喊,「别碰两边的墙壁!那些黄色的结晶体,是高腐蚀性的硫磺菌落!」 在这里,莉安娜的冰原技巧与扎赫拉的沙漠战技,都失去了意义。他们唯一的依靠,只有克里格的地质学知识,以及波罗那半猜半蒙的工程学推断。 在穿过一处巨大的、由无数石笋构成的鐘乳石大厅时,一阵细碎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从他们头顶传来。 他们抬起头,只见数百隻以岩石为食、通体漆黑、如同巨型甲虫般的「铁顎爬虫」,正倒悬在穹顶之上,用牠们那闪烁着寒光的复眼,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别动。」莉安娜瞬间拉开了长弓,声音压得极低,「它们对热源敏感,但对声音,更敏感。」 团队,在绝对的寂静中,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从那片怪物的阴影下,爬了过去。 这是一场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原始的试炼。 在经歷了不知多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与灼热之后,精疲力竭的团队,终于,在一个狭窄的排气口前,停下了脚步。 「准备好,」他说,「外面的空气……和这里,可不太一样。」 他用力地,推开了那块松动的、偽装成排气口的岩石。 一股混杂着浓烟、焦油与金属燃烧气味的、刺鼻的黑色空气,猛地,倒灌了进来。 刺眼的、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他们那张写满了震惊与疲惫的脸。 但眼前的景象,却比地底世界,更像地狱。 他们正身处于一片由黑色金属构成的、巨大无边的工业丛林之中。火山的浓烟,与数百座工厂烟囱喷出的黑烟,匯聚在一起,将天空,彻底染成了一片永恆的、暗红色的黄昏。 震耳欲聋的、如同巨人战鼓般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无数台战争机器,正在全力运转的声音。 他们只是,从一座古老的迷宫,一头鑽进了……凯尔将军的战争心脏。 第四十二章:女王的防线 第四十二章:女王的防线 自伊莱亚斯一行人消失在东海岸,至今已过去了一个多月。 自「冰霜之心」被唤醒,那短暂的希望之光闪耀北境以来,也已过去了近五十天。 「希望」,正在被日渐严酷的现实,与漫长的等待,消磨殆尽。 艾萝瑞雅女王的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如铁。她那张总是冰冷而坚定的脸上,此刻,也笼罩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阴影。 「持火者」团队,连同那艘「候鸟号」,彻底失联了。 他们就像是被大地吞噬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倚太信号,也没有任何情报回音。他们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而他们的敌人,却不会停下脚步。 「女王陛下!」一名情报官的声音,打破了指挥中心的沉寂,「来自南境的最高级别警报!我们部署在『泪之河』防线的所有侦察哨,都在一小时内,同时遭到了摧毁!」 他将战术地图,切换至凯尔将军的视角。 地图上,代表着津沙王国的那片恐怖的红色,不再是试探性的骚扰,而是凝聚成了三股巨大无比的、代表着主力军团的箭头! 凯尔,终于,发动了他的总攻。 「……他动用了他的全部主力。」亚尔佛将军(托尔文的继任者)的声音沙哑,「第一、第二、第四军团……他几乎是倾巢而出。他的目标,是想在『寂静之月』(一年中最寒冷的月份)到来之前,彻底碾碎我们的防线,兵临艾维尔城下!」 指挥中心内,陷入了一片恐慌。 「持火者」团队下落不明,而大陆最强的战争暴君,却在此刻,发动了总决战。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了艾萝瑞雅这位年轻女王的肩上。 就在这时,伊娃队长——如今已是艾萝瑞雅「女王之眼」情报组织的最高首领——快步走了进来。她绕过所有将领,将一份刚刚破译的、来自沙漠深处的加密讯息,递到了女王面前。 「陛下,更坏的消息。」伊娃低声说道,「来自『静语氏族』的密报。是奈拉发来的。」 艾萝瑞雅迅速打开了讯息。 讯息很短,却充满了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绝望的疯狂。 【扎赫拉失联。亚述之仇未报。凯尔主力已出,后方空虚。我将率领所有『静语』战士,执行『焦土』计画。目标:雷斯纳之眼。不惜一切代价,引爆核心。与敌同归。——奈拉】 艾萝瑞雅的心,猛地一沉。 奈拉,这位被仇恨与绝望所吞噬的年轻领袖,竟打算在凯尔的后方,发动一场自杀式的、要将火山与敌人同归于尽的袭击! 「……愚蠢!」艾萝瑞雅低声咒骂了一句。她知道,如果「熔岩节点」真的在火山里,奈拉的疯狂之举,不仅会毁掉凯尔的军工厂,更会彻底毁掉这个世界仅存的希望! 她陷入了一个两难的绝境: 她无法联系上伊莱亚斯。 而她的面前,正站着凯尔将军那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 艾萝瑞雅闭上了眼睛,只用了短短三秒鐘,便压下了心中所有的焦虑与恐慌。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了属于女王的、冰冷的决断。 她不能再指望那些下落不明的「奇蹟」了。 她,必须靠自己,守住这片大陆。 她转过身,面对着指挥中心内,所有正等待着她命令的、焦虑不安的将领们。 她的声音,响彻大厅,如同最坚硬的磐石。 「啟动『冬之壁垒』计画。」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将所有能动的兵力,所有的资源,全部调往『泪之河』防线!我要你们在那里,给我筑起一道,就算是神,也无法跨越的钢铁防线!」 「凯尔想要的,是一场毁灭我们的闪电战。」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中,带着不惜一切的、玉石俱焚的决心。 「……那,我们就给他一场,能将他整个帝国,都拖垮、耗死的……绞肉机。」 第四十三章:猎手的等待 第四十三章:猎手的等待 「冬之息」号舰桥,塔洛王国高空轨道 「冬之息」号,瓦莱里乌斯的旗舰,如同一柄悬浮在世界之外的、冰冷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静静地,掛在萨伊星球那稀薄的、近乎于黑色的高空轨道之上。 在舰桥内,瓦莱里乌斯正独自一人,观看着一段全息影像——那是他仅存的攻坚队,在地底晶洞之中,被那股紫色的谐波能量所吞噬、全军覆没的最后画面。 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于绝对零度的、冰冷的平静。 在悾厄加那片他不熟悉的土地上,他失去了他最精锐的一支攻坚队,以及他对猎物的所有踪跡。 「指挥官。」一个加密的通讯请求,打断了他的沉思。 屏幕上,出现了塔洛议会那几位旧贵族的、苍老的脸庞。 「瓦莱里乌斯指挥官。」那位独眼的长老,第一个开口,但这一次,他的语气中,不再有先前的恐慌与依赖,反而多了一丝……审视与怀疑。 「我们收到了来自北境的好消息。一个奇蹟。」 长老的声音,在冰冷的舰桥中回盪。 「『冰晶衰败现象』,已经停止了扩散。气象司祭的报告称,『星幽』的光芒,正在以一种微弱、但却稳定的趋势,逐夜增强。就连最严重的『抽离感』病患,他们的病情,也开始稳定下来。」 瓦莱里乌斯沉默着,他知道,这就是「持火者」团队唤醒节点所带来的、该死的「涟漪效应」。 「您向我们承诺,」长老继续说道,声音变得愈发锐利,「只有您,带回那枚『创生之核』,才能治癒我们的王国。但是现在看来……那些您口中的『叛国者』,似乎正在……免费地,治癒着我们的世界。」 「而您,」他质问道,「却为了这场徒劳的追捕,损失了我们最精锐的战士。议会需要一个解释。」 瓦莱里乌斯看着屏幕中,那些开始动摇、猜忌的脸庞。他知道,他用谎言建立起来的政治合法性,正在崩溃。 但他只是,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怜悯与自信的微笑。 「长老们,」他的声音,充满了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你们看到的,不是治癒。你们看到的,是『回光返照』。」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他早已准备好的、更为精妙的谎言。 「你们只看到了表象,却没有看到本质。这股能量,虽然在好转,但它极度不稳定。它如同一个庸医,胡乱地将药物,灌入了病人的体内。是的,病人暂时退烧了,但他的心脏,却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放大了一张倚太谐波的对比图。 「『持火者』的所作所为,是在用一种粗暴的、无法挽回的方式,『撕裂』静默长城的网络!这种短暂的治癒,是以透支这个星球最后的生命力为代价的!他们不是在拯救世界,他们是在加速它的彻底死亡!」 他看着那些再次陷入恐慌与犹豫的长老们,给出了他最终的结论。 「我必须,赶在他们毁掉最后一个节点之前,从他们手中,夺回『钥石』。只有我,才能以正确的、有序的方式,来完成这场神圣的手术。」 在又进行了一番充满了术语与威吓的安抚后,通讯,终于切断了。 舰桥,再次恢復了寂静。 瓦莱里乌斯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他知道,这个谎言,撑不了太久。 「涟漪效应」,是他最大的敌人。他必须抢在全世界都意识到「持火者才是真正的解药」之前,夺走那枚钥石,然后,返回塔洛,宣布这一切,都是他运筹帷幄的功劳。 「持火者」团队,消失在了地底。但凯尔将军的军队,却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开始疯狂地,向着艾萝瑞雅的防线集结。 瓦莱里乌斯看着地图。他那属于猎手的、敏锐的直觉,瞬间,便锁定了他猎物的、下一个必然的目标。 「艾萝瑞雅需要盟友。凯尔是所有人的敌人。而『持火者』……」 他的手指,点在了那片代表着「雷斯纳之眼」的、暗红色的区域之上。 「……你们需要,第四个节点。」 「你们要去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去挑战那头最强壮的雄狮。」 他不再焦躁。他靠回到自己的指挥官座位上,如同一个坐在剧院顶层包厢的、最高贵的观眾。 「那么,」他轻声下令,「保持高空轨道,啟动『静默』模式。」 「让我们,安静地,等待这两头巨兽,为我们……拉开这场好戏的帷幕吧。」 等待凯尔与「希望联盟」,这两股庞大的力量,在战火中,将彼此,撕扯得筋疲力尽、两败俱伤。 然后,他会如同优雅的死神般,降临在那片馀烬之上, 取走,那份早已註定,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完美的战利品。 第四十四章:重见天日 津沙王国,「雷斯纳之眼」火山外围 在「熔岩之路」中,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他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地壳深处,穿行了多久。是几天?还是几週? 在这片永恆的黑暗与灼热之中,唯一的计时器,是他们逐渐耗尽的体力,与心中那份几乎要被幽闭恐惧所吞噬的理智。 「……前面。」克里格那如同耳语般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响起,「有风。一股……不属于地底的风。」 团队的精神,为之一振。他们加快了脚步,互相搀扶着,向着那股微弱的、夹杂着刺鼻气息的气流源头,爬了过去。 路的尽头,是一处被几块松动的火山岩,所堵住的隐蔽排气口。 扎赫拉与莉安娜合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那块阻碍他们的巨石。 一股混杂着浓烟、焦油与金属燃烧气味的、令人作呕的黑色空气,猛地,倒灌了进来,让所有人都剧烈地咳嗽起来。 刺眼的、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他们那一张张写满了震惊与疲惫的脸。 但眼前的景象,却比地底的任何一处,都更像是地狱的具象化。 他们正身处于一片由黑色金属构成的、巨大无边的工业丛林之中。 天空,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火山灰与工厂浓烟所构成的、厚重不堪的、永恆的暗红色华盖。 远方,那座如同巨兽獠牙般耸立的「雷斯纳之眼」火山主峰,正源源不断地,向这片华盖,喷吐着黑色的毒液。 而在火山的脚下,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由钢铁与火焰所构成的巨大城市。无数座如同黑色尖塔般的精炼炉,正喷射着刺眼的火光;密密麻麻的巨型管道,如同这个世界的血管,将来自火山的地热能量,输送到每一个角落;震耳欲聋的、如同巨人战鼓般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数以万计的战争机器,正在全力运转的声音。 这里,没有一丝属于自然的绿意。 只有钢铁、火焰,与秩序井然的……毁灭。 「……我的天。」波罗看着眼前这幅景象,脸上,不再是他惯有的讥讽,而是一种属于工程师的、深深的恐惧,「这不是工业……这是疯狂。他把一整座活火山,变成了一台……战争引擎。」 克里格,这位第一次看到地表世界的地底精灵,更是被眼前这幅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原以为地表是充满阳光与希望的地方,但这里,却比他所知的任何地底深渊,都更为恐怖。 只有扎赫拉,看着这片她既熟悉又憎恨的景象,眼中,燃起了如同火山熔岩般的、刻骨的恨意。 「欢迎来到地狱,各位。」她的声音,冰冷而沙哑。 「这里,就是凯尔将军的心脏。」 「也是我们,必须要摧毁的地方。」 第四十五章:雄狮之顎 津沙王国,「雷斯纳之眼」火山工业区 「持火者」团队,躲藏在一条输送着冷却水的、巨大管道的阴影之下,如同五隻闯入了巨人厨房的老鼠,渺小,而又无助。 这座建立在火山之上的工业要塞,比他们想像的任何景象,都更为庞大与恐怖。空气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化学气味,而大地,则在永不停歇的、重型机械的捶打下,规律地颤抖。 「这……这就是凯尔的战争心脏。」波罗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他正用一个小巧的望远镜,观察着远处一座如同黑色金字塔般的巨型建筑,「那是『五号精炼炉』……我只在三十年前的理论图纸上见过它。它不应该能被造出来!它所需要的瞬时能量……除非……」 他的目光,与同样脸色凝重的克里格,交匯在了一起。 「除非,」克里格接着说道,他的手掌,正贴在滚烫的地面岩石上,「他们不是在『汲取』地热。他们是将整座火山,当作了一块电池,在『强行放电』。」 伊莱亚斯闭上了眼睛。他不需要仪器。他怀中的「静默之核」,正在发出如同悲鸣般的、痛苦的脉动。那股来自全球所有节点的、和谐的「大地之歌」中,唯独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刺耳的、充满了狂暴与痛苦的……变奏。 他睁开眼,望向那座正在喷吐着黑烟的火山主峰。 「我们不用找了。」他的声音,因为一个可怕的猜测,而变得乾涩。 「『熔岩之心熔炉』……凯尔根本没有去找它。」 「他……他从一开始,就把它,当作了这座地狱的……动力源。」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们要唤醒的节点,竟然就是敌人战争机器的引擎!这意味着,他们的「唤醒」行为,很可能会导致整个津沙帝国的工业体系,瞬间瘫痪——这,无疑会引来最疯狂的、不死不休的反扑。 「我们……我们正身处于雄狮的咽喉里。」波罗总结道,脸色惨白。 「但至少,」莉安娜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斥候的冷静,「这头雄狮,现在似乎正在……打瞌睡。」 她指了指远处的防线。「你们看。这里的防御设施,虽然无懈可击,但所有的炮口,都指向外部。内部的巡逻队……松懈得不可思议。」 扎赫拉也点了点头,她的眼中,闪烁着战术的光芒:「她说得对。这里就像一个坚硬的乌龟壳。凯尔所有的防御,都是为了防止艾萝瑞雅或瓦莱里乌斯,从外面打进来。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人会从他的『脚底板』鑽出来。」 「我们需要准确的情报。」伊莱亚斯说,「我们必须知道,凯尔本人,究竟在不在这里。」 波罗咧嘴一笑:「这个简单。」 他指着旁边一个毫不起眼的、佈满了灰尘的维修终端。「交给我。」 在扎赫拉与莉安娜的警戒下,波罗撬开了面板,将他的个人数据板,与凯尔帝国那庞大、却显得有些臃肿的内部网络,连接在了一起。 「哈!果然!」他兴奋地低语,「这群只懂冶金的蛮子!他们所有的防火墙,都设在了对外网路上,内部的维修端口,简直就跟没穿裤子一样!」 他飞快地,侵入了好几个低权限的日志文件。几分鐘后,他抬起头,脸上,是狂喜与震惊交织的复杂表情。 「……伊莱亚斯,」他转向学者,「你的女王,那个艾萝瑞雅……是个真正的怪物。」 「凯尔不在这里。」波罗调出了他刚刚窃取到的、一份两週前的最高指挥密令,「他疯了。他带走了『焰牙军团』几乎百分之八十的主力,包括第一、第二、第四军团……」 「他发动了『沙漠风暴』计画,」波罗点着屏幕上的文字,「他要去……亲自踏平艾维尔。」 这个情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扎赫拉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超新星般的光芒。 他们,这五个渺小的、被追杀的上天无路的逃犯…… 此刻,正神不知鬼不觉地,站立在他们最强大的敌人、那座空无一人的、跳动着的心脏之上。 「这是我们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扎赫拉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与仇恨,而微微颤抖。 「但只靠我们五个,不够。」 她转向伊莱亚斯和莉安娜。 「我必须,立刻,联系上我的妹妹……奈拉。」 第四十六章:反抗者的险棋 第四十六章:反抗者的险棋 雷斯纳之眼,火山工业区外的秘密藏身处 他们藏身在一条早已废弃的、冰冷的熔岩管道深处。这里,是凯尔那座钢铁地狱中,唯一尚未被他染指的角落。 「我们必须联系上奈拉。」扎赫拉的声音,因为焦虑而显得异常嘶哑,「如果凯尔的主力真的都已北上,那『静语氏族』在这片区域的残部,一定也在策划着什么。我们不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闯进他们的手术室。」 但如何联系,成了一个难题。他们身处敌人的心脏,任何主动的信号,都无异于自杀。 「交给我。」克里格,这位沉默的地底嚮导,第一次,主动请缨。 「你们所有人的脸,」他看向莉安娜和扎赫拉,「都早已被凯尔的系统所标记。而我,」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不存在的『幽灵』。」 在夜色最深沉的时刻,克里格如同融入黑暗的水滴,利用他对地质与阴影的独特理解,悄无声息地,潜出了藏身处。他绕过了三个巡逻队,避开了七个声波感应器,最终,在工业区边缘,一个专门倾倒工业废渣的峡谷底部,找到了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属于「静语氏族」的秘密联络符记。 他留下了代表「会面」的信物。 数小时后,在约定的废弃中继站内,一场跨越了生死的重逢,终于来临。 在与失散已久的妹妹重逢后,扎赫拉心中那块因失去亚述而留下的冰冷空洞,终于有了一丝暖意。但这份暖意,在她看清奈拉那双过于平静的、如同死水般的眼睛时,瞬间,又化为了更深的不安。 她衝上前,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妹妹。但她抱住的,不再是那个她记忆中、灵动狡黠的沙漠小狐狸。 奈拉的身躯僵硬,她只是轻轻地回抱了一下,随即便分开了。她那张曾经充满活力的脸庞,此刻,只剩下一片如同火山灰般的、死寂的平静。亚述的死,带走了她最后一丝的温暖。 「……你不该来这里,姊姊。」奈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她推开扎赫拉,她的身后,站着十几名同样眼神冰冷的、如同亡命之徒般的「静语」战士。 「奈拉,听我说!」扎赫拉急切地说道,「我们带来了希望!真正的希望!伊莱亚斯,他能……」 「希望?」奈拉打断了她,她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近乎于疯狂的火焰,「我见过『希望』。它和我的哥哥,一起,被埋在了那座该死的山里。」 「我尊敬你带来的盟友,学者。」奈拉转向伊莱亚斯,她的语气,冰冷而充满了决断,「但我们的道路,已经不同了。」 她指向外面那座正在喷吐着黑烟的火山。 「凯尔的军队,已经北上。他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篮子里。而他,却把这一篮子的鸡蛋,留给了我们。」 她打开了自己的全息地图,上面,只有一个被标记为血红色的目标——「熔岩之心熔炉」。 「我们的计画,」奈拉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不是『唤醒』那个节点。而是……引爆它。」 这个计画,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疯了吗?!」波罗第一个吼道,「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动力炉!那是整个行星的地脉节点!引爆它,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可能会撕裂整个大陆板块!」 「我当然知道。」奈拉冷冷地回答,「我会彻底摧毁凯尔的战争潜力。我会让他所有的军工厂,都变成废铁。我会让他在北方的百万大军,因为失去能源,而变成一堆活靶子。」 「这是一场自杀式的袭击。但这,也是亚述,会希望我们去做的。」 「你不能这么做!」伊莱亚斯急切地上前,「毁掉节点,『静默长城』将永远无法修復!整个世界,都会和我们一起陪葬!」 「这个世界,」奈拉回敬道,「早已是一座坟墓。」 「我的族人,只在乎一件事——让凯尔,付出代价。」 她和她的战士们,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她曾经的姊姊,和她新的盟友。 「持火者」团队的面前,出现了他们此行以来,最意想不到、也最为致命的敌人。 而是来自盟友的、被復仇火焰所吞噬的、绝望的利刃。 第四十七章:凯尔的回音 第四十七章:凯尔的回音 雷斯纳之眼,抵抗组织藏身处 「姊姊,」奈拉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裂痕,「这,才是为亚述復仇的、唯一的方式。我们将会摧毁凯尔的力量之源。这是一场自杀式的攻击,但我们所有的战士,都已立下了血誓。」 「扎赫拉,这不是復仇,这是同归于尽!」伊莱亚斯试图争辩。 扎赫拉却抬起了手,制止了他。她痛苦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奈拉,」她的声音沙哑,「亚述用他的盾,是为了保护『未来』。而不是为了换取一场更盛大的『葬礼』。唤醒节点,我们才能……」 一阵刺耳的、高频率的警报声,突然,响彻了整个火山要塞! 紧接着,一道道刺眼的红色应急灯光,在他们藏身处的每一个角落,都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藏身处内,一台古老的军用全息通讯器,猛地自动开啟。 一片雪花般的杂讯闪过后,一个巨大、威严、如同铁铸雕像般的身影,出现在了全息投影之中。 他显然是身处在千里之外的、艾维尔前线的旗舰舰桥之上,但他那双如同燃烧着的煤炭般的眼睛,却彷彿能穿透时空,死死地,盯着藏身处内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径直地,锁定在了伊莱亚斯和他手中的「静默之核」上。 凯尔将军的声音,透过广播器传来,低沉、沙哑,如同地狱的雷鸣。 「……是你,在共知殿。是你,在塔洛。是你,在深海。现在,你又来到了我的心脏。」 他看着伊莱亚斯,眼中,充满了一种先知般的、巨大的悲哀与失望。 「你这个……愚蠢的、自以为是的……敲响了晚餐铃的使者!」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怒吼! 「你根本不知道你唤醒了什么!」 「你以为你是在拯救这个世界?蠢货!你只是在向黑暗的宇宙森林,点燃了一堆最耀眼的篝火!你只是在告诉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真正恐怖的『猎手』——这里有食物!快来!!」 他指向伊莱亚斯,如同在宣读判决。 「『大寂灭』,不是一场灾难!它是一层保护色!是这个星球唯一的、可悲的偽装!而你,」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你,正在亲手撕掉它!」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不会让你们这群天真的蠢货,把我的人民,当作献给那些『域外之神』的、最后的祭品!」 「我会阻止你。不惜一切代价。」 通讯,被单方面地切断了。 但那句充满了末日预言的、可怕的警告,却依然回盪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第四十八章:姊妹的抉择 第四十八章:姊妹的抉择 雷斯纳之眼,抵抗组织藏身处 伊莱亚斯,第一次,因为一个来自敌人的、疯狂的理论,而感到了手脚冰凉。 而奈拉,则缓缓地,转过了身。凯尔的这番话,不仅没有吓到她,反而,给了她最强大的、无可辩驳的理由。 她看着伊莱亚斯,冷冷地说道: 「连那个暴君,都知道,你在做的,是在毁灭世界。」 「这东西,」她指着「静默之核」,「是个诅咒。它引来的,只有死亡。它害死了亚述,现在,还要害死我们所有人。」 她举起了手中的引爆器,上面,红色的倒数计时器,已经被啟动。 「我现在,就要终结这一切。为了亚述,也为了……这个世界。」 「不!」莉安娜和波罗瞬间举起了武器,准备强行阻止。 「都别动!」奈拉身后的「静语」战士,也同时举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扎赫拉动了。 她在一片剑拔弩张的寂静中,将自己那两把视若生命的弯刀,「噹」的一声,扔在了地上。 她放下了所有武器,独自一人,在奈拉那充满了震惊与困惑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向了她那已经被仇恨吞噬的妹妹。 「你说得对。」扎赫拉的声音,第一次,不再是命令,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悲伤,「我辜负了他。我没有保护好他。我沉浸在『拯救世界』的宏大理想中,却忘了我们最初的誓言。」 她停在了奈拉的面前,距离那枚啟动的引爆器,只有一步之遥。 「但是,奈拉。」她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滚烫的热泪,「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真的认为,亚述,我们那个沉默、温柔,却比所有人都更坚强的哥哥……他会希望,他的死,换来的,是我们的、另一场自我毁灭吗?」 「他顶住那片天空的时候,保护的是我,是你,也是他。」她指向伊莱亚斯,「他保护的,是我们所有人活下去的『机会』!」 「你的计画,不是復仇,奈拉。你只是……太痛苦了。」 扎赫拉伸出手,不是去抢夺引爆器,而是轻轻地,捧住了妹妹那张冰冷的、早已失去泪水的脸。 「别让我们,也变成和凯尔一样的、被仇恨吞噬的怪物。别让亚述……白白牺牲。」 奈拉那如同死水般平静的防线,终于,在扎赫拉这份迟来的、却无比真挚的亲情面前,彻底崩溃了。 她那紧绷的、如同盔甲般坚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手中的引爆器,滑落在地。 「……姊姊……」她发出了如同幼兽般的、压抑已久的呜咽,「……他好痛……」 扎赫拉紧紧地,将自己那颤抖的妹妹,拥入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肩膀。 这场足以毁灭一切的内部危机,最终,在凯尔的炮火与威胁之外,被一份更为古老、也更为强大的力量,悄然化解。 第四十九章:熔岩之心熔炉 第四十九章:熔岩之心熔炉 雷斯纳之眼,「熔岩之心熔炉」核心室 凯尔将军的全息影像消失了,但他那末日般的预言,以及随之而来的、响彻整个要塞的最高警报,让藏身处的空气,凝重到了极点。 奈拉在姊姊扎赫拉的怀中,终于释放了所有压抑的悲痛,彻底崩溃。但她,也最终,交出了手中的引爆器。 扎赫拉紧紧抱着她颤抖的妹妹,然后,抬起了那双早已被泪水浸湿、但此刻却燃烧着全新决心的眼睛,看向伊莱亚斯。 「……去做吧。」她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去做你必须做的事。」 「去唤醒它。去证明那个暴君……是错的。」 「为亚述……也为我们所有人……去赢得那个未来。」 时间,已不容许他们再有片刻的犹豫。远处,重型军靴的脚步声,正从要塞的四面八方,向着他们这个位置,匯聚而来。 「克里格!奈拉!」扎赫拉迅速下达指令,「你们对这里最熟,带我们去节点核心!波罗,准备好你所有的工程学戏法!莉安娜,保护好学者!」 团队,在两位沙漠斥候的带领下,如同利刃般,插入了火山要塞那混乱的内部防线。 他们抵达了「熔岩之心熔炉」的核心室。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火山之喉般的圆形空间。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正在翻腾的岩浆湖。而他们要找的第四节点,就是一座被无数粗大能量导管所缠绕的、悬浮在岩浆湖正上方的、巨大黑色水晶平台! 凯尔的战争机器,正如同贪婪的吸血虫般,从这个节点中,疯狂地抽取着原始的地热能量。 「我的天……」波罗看着眼前那过载运转的景象,「他不是在利用,他是在『虐待』这个节点!他迟早会把这整座火山都变成一颗炸弹!」 「伊莱亚斯,我们必须先切断凯尔的抽取回路,否则强行唤醒,会引发一场无法想像的能量灾难!」 就在波罗与克里格,疯狂地扑向那些控制回路的终端机时—— 一阵撕心裂肺的巨响,从他们头顶传来。 核心室那厚重无比的穹顶,竟被一股来自外部的、强大的火力,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一艘通体漆黑、造型狰狞、如同地狱战鹰般的战机,无视下方那滚滚的岩浆热浪,强行突入了进来。 它,正是凯尔将军的私人旗舰——「怒火之心」号。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战机的腹舱打开。 一个身着暗金色、布满了复杂散热纹路的重型动力甲的身影,从天而降,如同陨石般,重重地,落在了通往节点平台的、唯一的中央桥樑之上,彻底阻断了他们的去路。 他站起身,那高大的身影,如同不可战胜的魔神。 他打开了面甲,露出了凯尔将军那张如同被烈风雕刻过的、充满了无尽怒火与疲惫的脸庞。 他拋弃了他那正在与艾萝瑞雅女王决战的百万大军,独自一人,穿越了整个大陆,返回了他的心脏。 「……我说过了。」凯尔将军的声音,透过动力甲的扩音器,如同地狱的雷鸣,「不惜,一切代价。」 他举起了手中那把与他身高几乎相仿的、正在充能的热能衝击晶炮。 「伊莱亚斯!波罗!」扎赫拉的声音,在此刻,却冷静到了极点,「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她抽出双刀,刀锋,在熔岩的红光下,反射出如同鲜血般的光芒。 「这个怪物……交给我们!」 莉安娜,也同时,站到了她的身旁,手中的长弓,拉如满月。 在萨伊星球最深处的心脏之中,一场为了復仇、也为了希望的、两位最强女战士,与大陆最强暴君之间的、最终的决战,轰然爆发! 扎赫拉与莉安娜,如同两道缠绕的闪电,向着凯尔,发起了衝锋。 而伊莱亚斯与波罗,则背对着这场史诗般的决斗,衝向了那个即将决定世界命运的……唤醒平台。 第五十章:最后的预言 雷斯纳之眼,「熔岩之心熔炉」 火山要塞的核心室内,时间彷彿被分成了两个世界。 在一边,是如同地狱般的战场。 凯尔将军,这位沙漠的暴君,如同一尊不可阻挡的战争之神。他那身暗金色的动力甲,在熔岩的映照下,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威压。莉安娜的霜晶箭矢,在击中他护盾的瞬间,便汽化蒸发;扎赫拉那如同旋风般的双刀,每一次与他碰撞,都被震得虎口发麻。 他太强大了。他是这座火山的主人,这里的地热能量,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装甲。 「结束了,反抗者。」凯尔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般响起。他一炮,将扎赫拉狠狠地轰飞出去,撞在岩壁之上。 而在另一边,则是充满了焦灼希望的、另一个战场。 「回路过载了!」波罗看着控制台上一片刺眼的红色警报,对着伊莱亚斯大吼,「凯尔把节点的能量,全都锁死在了他的战争工厂里!我切不断它!」 「那就不要切断!」伊莱亚斯看着正一步步,走向倒地不起的扎赫拉的凯尔将军,眼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决心,「既然他要这股能量,那我们……就给他!」 莉安娜在瞬间明白了伊莱亚斯的意图。 伊莱亚斯将「静默之核」,重重地,按向了主控制台的「钥」之凹槽。 莉安娜则将她的「共鸣臂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贴向了波罗刚刚才接通的「锁」之介面! 「不——!」凯尔将军终于意识到他们要干什么,他怒吼着,举起了晶炮,但已经太迟了。 嗡——————!!!!!! 伊莱亚斯与莉安娜,将「钥」与「锁」的唤醒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了进去! 他们不再是「请求」节点甦醒,他们是在「命令」它甦醒! 「熔岩之心熔炉」,这颗被奴役了数十年的、萨伊星球的地热心脏,在此刻,爆发出了它最原始的、积蓄了万年的愤怒!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夹杂着金色与红色的、磅礴的倚太能量洪流,轰然爆发! 这股能量,并没有像奇美拉那次一样,去净化什么。它,只是顺着波罗早已连接好的回路,顺着凯尔将军那套引以为傲的能源抽取系统……倒灌了回去! 凯尔将军那身无敌的动力甲,在一瞬间,从暗金色,变成了刺眼的、如同太阳般的惨白色!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不似人类的、痛苦的咆哮。他体内的系统,正在被一颗恆星的能量,活活撑爆。过载的能量,从他装甲的每一个缝隙中,喷射而出。 他就这样,跪倒在地,盔甲,在一点点地熔化。 奈拉,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她举起了那把,属于亚述的、断裂的半截弯刀。 凯尔,抬起了他那张已经被高温灼烧得面目全非的脸。 他只是穿过了所有人,用他那双正在失去神采的、燃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唤醒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伊莱亚斯。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他,吐出了他那句来自深渊的、最后的遗言。 「……那不是钥匙……」 「……那是一座……灯塔……」 「……看见我们了……」 奈拉的弯刀,决然落下。 沙漠的暴君,凯尔将军,这位用铁腕统治了津沙数十年的悲剧英雄,终于,在他那座由火焰与钢铁铸就的王座上,迎来了他最终的、熔化的结局。 同一时间,中部平原,主战场。 正在与艾萝瑞雅女王的防线,展开血腥绞杀的、庞大的「焰牙军团」,突然,陷入了混乱。 他们所有的战车、动力甲、能量武器,都在同一瞬间,失去了能源供给,变成了一堆堆无用的废铁。 凯尔的死亡,让这支军队的脊梁,被彻底抽断。 「总攻!」艾萝瑞雅女王,看着这神蹟般的一幕,下达了决定性的命令。她的军队,如同一股蓝色的洪流,淹没了那些早已溃不成军的敌人。 高空轨道,「冬之息」号。 瓦莱里乌斯看着他面前的感测器上,那个代表着「雷斯纳之眼」的、爆发出的、如同太阳耀斑般的巨大能量读数,久久不语。 他看着凯尔的军团信号,在短短几分鐘内,全线溃散。 他那总是掛着微笑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任何表情。 「熔岩之心熔炉」核心室。 第四节点,正在稳定地,发出它那如同心跳般的、强有力的脉动。 「持火者」团队,赢得了这场不可能的胜利。 但凯尔将军那句最后的、如同诅咒般的预言,却如同最刺骨的寒风,吹散了他们所有的喜悦。 伊莱亚斯看着那道冲天而起、正向着整个萨伊星球,宣告着胜利与希望的能量光柱,心中,却第一次,蒙上了一层比「大寂灭」本身,更为沉重的阴影。 第五十一章:沙漠的真空 第五十一章:沙漠的真空 凯尔将军那具庞大的、仍在冒着青烟的动力甲,无力地跪倒在熔岩核心室的中央,如同一个时代的、轰然倒塌的纪念碑。 扎赫拉缓缓地,从他焦黑的胸甲上,抽出了那把属于亚述的、断裂的弯刀。復仇的火焰,在她的眼中燃尽,剩下的,只有一片比沙漠还要广阔的、冰冷的空虚。 但她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 「……他……他看见我们了……蠢货……」 凯尔将军那最后的、如同诅咒般的预言,回盪在伊莱亚斯的心中,让他手脚冰凉。他看着眼前这座被成功唤醒的、正在发出强有力脉动的第四节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手中的「静默之核」,不再是希望的火种,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突然从要塞的上层传来,打断了这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不是我们的人!」扎赫拉瞬间回过神,重新进入了战备状态。 「怎么回事?!」波罗衝到一座尚在运作的控制台前,强行接入了要塞的内部监控系统,「凯尔死了,他的军团应该已经……」 主屏幕上,显示出的,不是一支溃散的军队。 而是数十个代表着不同指挥官的红色光点,正在要塞的各个区域,疯狂地……相互攻击! 「该死的!」波罗看着混乱的数据流,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凯尔的帝国,是用他个人的威望,强行黏合起来的!他一死,所有的军阀,都露出了獠牙!」 凯尔的死亡,所留下的,不是和平。 而是一个巨大的、血腥的权力真空。 那些效忠于他的将军们,在得知统帅已死、主力军团又在北方战线全线溃败的瞬间,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投降。 抢夺这座火山要塞的控制权!抢夺那些还未运往前线的武器库!抢夺这座刚刚才被唤醒的、能提供无限能源的「熔岩之心熔炉」! 就在这时,核心室的大门被炸开,奈拉带着她那群倖存的「静语」战士,衝了进来。她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焦急。 「姊姊!整个要塞都疯了!」她大喊道,「凯尔手下的三个军团长,正在为了抢夺军火库,而自相残杀!他们下令,无差别射杀所有试图逃跑的矿工与奴隶!」 扎赫拉的心,猛地一沉。她意识到,她杀死了一个暴君,却释放出了数百个更小的、更没有秩序的恶魔。 「奈拉!」她立刻下达了新的指令,「你的復仇结束了!现在,履行你的职责!带领你所有的战士,去下层矿区,保护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能救多少,是多少!」 「是!」奈拉看了一眼那具属于凯尔的尸体,眼神复杂,但随即,便被一份属于领袖的、全新的责任感所取代。她带着她的部队,再次衝入了混乱的战场。 「那我们呢?」波罗焦急地问道,他看着四面八方,都已变成红色战区的地图,「我们被困住了!」 「持火者」团队,此刻,成了这场混乱风暴中,最炙手可热、也最危险的「战利品」。 每一个军阀,都知道,是这群外来者,杀死了凯尔,并且,掌握着控制这座火山核心的……秘密。 谁抓住了他们,谁,就等于抓住了整个津沙王国的未来。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伊莱亚斯喊道。 「我们走不了。」莉安娜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她正站在一处观察口,凝视着要塞那唯一通往外界的、暗红色的天空。 所有人,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火山要塞那翻腾的、充满了火山灰的浓烟之上,一个本不该属于这里的、通体银白的、如同冰晶般优雅的舰影,正悄无声息地,悬浮在那里。 如同盘旋已久的秃鷲,静静地,等待着下方所有的猎物,相互撕咬,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终于,等到了他入场的、最完美的时刻。 第五十二章:女王的捷报 第五十二章:女王的捷报 艾维尔王国,南部平原前线指挥部 艾萝瑞雅女王的指挥帐篷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地图上,代表凯尔主力军团的红色洪流,与代表联盟防线的蓝色壁垒,正死死地绞杀在一起。这场被后世称为「泪之河」的战役,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凯尔的攻势,如同他本人一样,疯狂、不计代价。艾萝瑞雅的军队,虽然依靠着更精妙的战术与防御工事,勉强守住了防线,但也已是强弩之末。 「陛下。」亚尔佛将军的声音沙哑,他刚刚从前线退下,「西侧防线快撑不住了。凯尔的重型装甲部队,正在强行渡河。我们……我们必须考虑,是否要退守第二道防线了。」 撤退,意味着,要将中部平原,这片艾维尔最后的粮仓,拱手让给凯尔。 这是一个,艾萝瑞雅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选项。 她死死地盯着地图,大脑飞速地运转着,试图从这片血腥的棋盘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反败为胜的可能。 就在这时,她身旁的、专属于「女王之眼」的加密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是伊娃队长发来的、最高优先级的讯息。 「陛下!」通讯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完全变了调,「来……来自津沙王国的密报!是……是奈拉!她成功了!」 艾萝瑞雅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道极不稳定的、充满了杂讯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她面前。影像是奈拉,她浑身是血与灰烬,背景,是「雷斯纳之眼」那衝天的火光。 「……女王陛下!」伊莱亚斯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狂喜,「凯尔……凯尔死了!」 「『持火者』……成功了!我们唤醒了火山的核心!凯尔的军团,全线崩溃了!我亲眼……看着奈拉……她为亚述……报了仇……」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将领,都用一种看待神明般的、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们的女王。 他们刚刚还在为如何抵挡凯尔的先锋而焦头烂额,而他们的女王,却早已派出了一支奇兵,直捣黄龙,将敌人的国王,斩首在了千里之外的王座之上?! 还没等他们,从这份巨大的震撼中,反应过来—— 「陛下!」另一名通讯官,也发出了尖叫,「东海岸……东海岸急电!是……是水因王国!」 一段清晰的、带着海洋气息的影像,接了进来。柯拉公主那张充满了智慧与自信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 「艾萝瑞雅女王陛下,」柯拉的声音,如同深海的盟约,「『深渊共鸣器』已于上月,成功唤醒。我已说服我的人民。『珊瑚之心』正式宣布,加入『希望联盟』。」 「水因王国皇家舰队『深渊海蛇』编队,已于一小时前,封锁了津沙王国所有的出海口。凯尔的南方补给线,已被我军……彻底切断。」 如果说,第一份捷报,是奇蹟。 那么这第二份捷报,就是压垮敌人的、最后的巨石。 艾萝瑞雅看着地图上,那个刚刚还在疯狂进攻的、庞大的红色军团,此刻,在失去了统帅、又被切断了后路之后,已经变成了一支首尾不能相顾的、即将溃散的……惊弓之鸟。 她那张冰封了数月的、冷酷的脸上,终于,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她转过身,面对着她那些早已被这两份神蹟般的捷报,震撼到无以復加的将军们。 她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指向了地图上,那片开始陷入混乱的红色洪流。 她的声音,如同最嘹亮的号角,响彻了整个指挥中心。 「我们的盟友,已经为我们,斩断了毒蛇的头颅。」 「——轮到我们,去碾碎它还在抽搐的身体了!」 第五十三章:重返艾维尔 第五十三章:重返艾维尔 在柯拉公主的舰队,与艾萝瑞雅女王的军队,取得了南北航线的制海权与制空权后,「持火者」团队,终于得以从那片充满了死亡与背叛的沙漠中,安全撤离。 当伊莱亚斯乘坐的「候鸟号」运输艇,缓缓地,穿过艾维尔的云层,重新看到那棵熟悉的、如同大陆脊樑般的参天巨树时,他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他离开时,是一个背负着导师之死的、绝望的逃亡者。 而他归来时,却已是斩杀了暴君、唤醒了四个行星节点、身负整个世界希望的「持火者」。 但这座城市,也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家园了。 从空中望去,战争的伤痕,依旧清晰可见。洛基的「奇美拉」军团,在最后的失控中所造成的破坏,如同巨大的疤痕,留在了城市的肌体之上。 但新的秩序,也正在以一种冰冷的、强而有力的姿态,从废墟中,拔地而起。 无数的工程机械,正在波罗提供的旧时代蓝图指导下,高效地修復着城市的基础设施。城市的上空,不再有「翠绿之手」那令人窒息的巡逻队,取而代之的,是悬掛着金色树叶纹章的、属于女王的「冬之狮鷲」轻骑兵,他们正以严谨的军事化路线,守卫着王都的领空。 「候鸟号」降落在了黎明之塔(原「棘刺之塔」更名)的顶层平台上。 伊娃队长,早已在此等候。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潜伏在阴影中的斥候,而是恢復了她皇家卫队长的威严,一身崭新的、象徵着女王权威的深蓝色鎧甲,在清晨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欢迎回家,诸位。」她的声音,依旧简洁,但眼中,却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敬意与暖意。「女王陛下,在指挥中心等你们。」 指挥中心内,不再是艾萝瑞雅孤身一人。 数十名来自北境与艾维尔本部的、最精锐的将领与参谋,正在这间巨大的房间内,紧张而有序地工作着,如同一个被精密调校过的时鐘。 艾萝瑞雅女王,正站立在巨大的全息地图前,发布着一道道指令。 她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 当她的目光,与伊莱亚斯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时,两位「希望联盟」的最高领袖,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胜利的疲惫,以及,那份更加沉重的、属于未来的责任。 「欢迎回来,持火者。」艾萝瑞雅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你们在南方的胜利,为我们赢得了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凯尔已死,津沙的军阀们,正在为争夺他留下的遗產而自相残杀。」扎赫拉上前一步,她的声音,冰冷而充满了復仇后的空虚,「我的任务,完成了。」 「不,」艾萝瑞雅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转向了伊莱亚斯,「你们的任务,还远未结束。」 她指向了全息地图上,那个代表着艾维尔的光点。 「正如你们所预料的,」她说,「在你们唤醒了塔洛、水因、悾厄加和津沙的节点后,这里,也发生了变化。」 「共知殿,」她指着那座伊莱亚斯曾经的家园,「它的能量读数,变得极不稳定。那里的『智慧藤』根系……」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它『病』了。」 「洛基的『奇美拉』计画,似乎是从它的根部,窃取了不该被触碰的能量,造成了无法逆转的污染。」 波罗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伊莱亚斯的心,也沉了下去。 「我的人民,正在庆祝战争的胜利。」艾萝瑞雅的声音,充满了女王的清醒与冷静,「但只有我们知道,如果第五个节点,因为污染而彻底崩溃,那么,你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大寂灭』的逆转,将会被强行中断。而这个世界,将会以更快的速度,坠入深渊。」 「你们刚刚结束了一场战争,我很抱歉,没有时间,留给你们休息。」 伊莱亚斯看着地图上,那座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乡。 他知道,在他们环游世界之后,他们最终的使命,还是要回到这一切开始的地方。 「我们必须,治癒它。」 第五十四章:生命织机 重返共知殿的感觉,是奇异的。这座伊莱亚斯的故乡,如今成了艾萝瑞雅女王的指挥总部,充满了士兵与肃杀之气,但同时,也因为战争的胜利,而洋溢着一股重建的、充满活力的希望。 在艾萝瑞雅女王的亲自护卫下,「持火者」团队,带着他们的全部装备,重新进入了那条他们曾赖以逃生的「古根通道」。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向下逃亡,而是根据《星辰之航与沉寂之根》的指引,前往通道网络的核心——一个连伊拉拉大师,都未曾踏足过的、最古老的圣地。 在通道的最深处,他们穿过了一道需要「钥」与「锁」共同开啟的初王石门。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子宫般的半球形洞穴。 这里,就是第五节点——「生命织机」。 与塔洛的冰冷机械、水因的深海神殿、悾厄加的巨型水晶、以及津沙的狂暴熔炉都不同,这里……是活的。 无数根如同人类手臂般粗细的、闪烁着柔和白光的「智慧藤」主根系,从穹顶垂下,匯聚到洞穴中央一个由白色晶石构成的平台上。它们像是一台活着的、正在呼吸的巨大织布机,将整个萨伊星球的生命能量,在这里匯总、编织。 「……这就是……共知殿所有智慧的源头。」伊莱亚斯震惊地喃喃自语,「伊拉拉大师是对的……『智慧藤』,远比我们想像的,更为古老……」 但这份震撼,很快就被一股强烈的不安所取代。 「情况不对。」波罗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寧静。他正拿着感测器,脸色凝重,「这里的倚太读数……非常混乱。而且……充满了腐败的气息。」 伊莱亚斯也感觉到了。他走上前,看到那些本应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巨大根系上,正攀附着大片大片的、如同黑色焦油般的、令人作呕的……病变组织。 那些根系,没有在输送生命力,它们在微微地颤抖、痉挛。一股混合了化学药品与血肉腐烂的恶臭,从节点的核心,散发出来。 「是洛基。」伊莱亚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奇美拉』计画……」 「没错。」波罗在中央平台上,发现了一个被强行鑽开的、现代工艺的介面,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属于「翠绿之手」的特製注射器残骸。「这个混蛋……他找到了这里。他没有试图唤醒它,他把它……当成了一个养料池。」 洛基,竟一直在从这个行星节点的核心,强行抽取最纯净的生命能量,去培养他那些恐怖的怪物军团! 他的「奇美拉」计画,不仅仅是建立在囚犯与动物的残骸之上,更是建立在对整个星球生命之源的、寄生虫般的吸食之上! 「这就是共知殿枯萎的真正原因。」艾萝瑞雅看着这褻瀆的一幕,冰冷地说道,「他毒害了我们王国的灵魂。」 「我们不能唤醒它。」波罗的结论,让所有人心中一沉,「它病了。病得很重。如果我们现在强行啟动谐波共鸣,那股能量,非但不能治癒它,反而会将这些……『污染』,透过『静默长城』的网络,瞬间,传播到我们已经唤醒的其他所有节点!」 他们找到了第五个节点,却发现,这个节点,已经被洛基,变成了一颗足以毁灭他们所有成果的……毒瘤。 第五十五章:绿色的奇蹟 第五十五章:绿色的奇蹟 艾维尔,共知殿地底,「生命织机」 指挥中心内,陷入了一片死寂。波罗的诊断,如同最终的判决——他们眼前的第五节点,不仅仅是休眠,它是一颗「毒瘤」。 「……如果我们强行唤醒它,」波罗的声音无比沉重,「这股被洛基『奇美拉』计画所污染的、充满了病变的能量,会在瞬间,顺着『静默长城』的网络,污染我们已经唤醒的所有节点。」 「塔洛、水因、悾厄加……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毁于一旦。我们,会亲手杀了这个世界。」 艾萝瑞雅女王的脸色,变得比岩壁还要苍白。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伊莱亚斯的声音,在此刻响起。他正翻阅着那本《星辰之航与沉寂之根》,他的手指,停留在了一页复杂的、关于能量回路的图谱之上。 「书上……有记载。」他的眼中,闪烁着一丝疯狂而大胆的光芒,「初王,早就预料到了『污染』的可能性。」 「这里有……一套『净化协议』。」 他转向波罗:「大师,您能将这个节点,从全球的倚太网络中,暂时『隔离』开来吗?」 「……你疯了?!」波罗吼道,「那等于是把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强行从身体里挖出来!我最多……最多只能维持这种隔离状态三分鐘!三分鐘后,来自其他节点的能量回流,就会因为找不到出口,而引发系统性的连锁崩溃!」 「三分鐘。」伊莱亚斯看着莉安娜,眼神,充满了绝对的信任,「应该没问题。」 一场在心脏上动的手术,正式开始。 艾萝瑞雅与伊娃队长,亲自镇守在核心室之外,确保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隔离,现在开始!」波罗在控制台前大吼着,按下了数个开关。 整个洞穴,猛地一颤。那股来自全球其他节点的、熟悉的共鸣声,消失了。「生命织机」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岛。 一个鲜红的、代表着系统崩溃的倒数计时,出现在波罗的屏幕上:03:00。 伊莱亚斯不再犹豫。他与莉安娜,同时将「钥」与「锁」,按向了节点那早已被污染的黑色核心之上。 但这一次,他不是在「唤醒」,而是在「清洗」。 「啊啊啊啊啊————!」 在共鸣连接的瞬间,伊莱亚斯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他所感受到的,不再是初王的和谐乐章,而是洛基那些实验中,所有生命体在被扭曲、撕裂时,所发出的、充满了憎恨与痛苦的、刺耳的哀嚎! 那股如同黑色焦油般的、充满了恶意的污染能量,正顺着他的手臂,试图反向侵入「静默之核」! 「静默之核」,发出了刺眼的、如同烈日般的白光,如同一个纯净的熔炉,开始疯狂地「焚烧」这股入侵的污染。 「撑住,伊莱亚斯!」莉安娜咬紧牙关,她将自己「锁」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到了伊莱亚斯的身上,用她那如同冰原般坚韧的意志,为他,构建起了一道最后的精神壁垒。 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那些攀附在「智慧藤」根系上的、黑色的病变组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汽化! 伊莱亚斯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那股庞大的痛苦所撕碎,但他依然没有放手。 「伊莱亚斯!快停下!系统要崩溃了!」波罗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就在倒数计时即将归零的最后一刻,最后一丝黑色的焦油,从根系上被彻底抽离。伊莱亚斯猛地,切断了连结! 整个节点,在瞬间,彻底黯淡了下去。 伊莱亚斯瘫倒在地,大口地喘着气。 「……它……」他颤抖地问,「……它死了吗?」 「不。」波罗看着自己的仪器,眼中,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你看……所有的污染读数……都归零了。」 伊莱亚斯与莉安娜对视了一眼,露出了疲惫不堪的微笑。 但他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女王陛下,」伊莱亚斯透过通讯器,对着门外说道,「现在,请您,来做最后的见证。」 艾萝瑞雅走进了核心室。 伊莱亚斯与莉安娜,站到了那个已经被彻底净化、恢復了原本纯白色的节点核心前。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清除。 两人将圣物,再次按上。 一股与之前所有节点都截然不同的、磅礴的、充满了温柔与慈悲的、纯粹的绿色生命能量,从「生命织机」的核心,轰然爆发! 这股能量,没有衝向天空,而是顺着那些早已枯萎的「智慧藤」根系,逆流而上! 那些早已枯死的、灰白色的藤蔓,如同被施予了神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出翠绿色的光芒!在那座早已冰冷的、属于伊拉拉大师的再生摇篮之上,一朵小小的、洁白的不知名花朵,悄然绽放。 那些在战争中,被炮火所灼伤的、奄奄一息的参天巨树,它们那枯黄的树叶,开始颤抖,随即,无数的、充满了生机的新芽,从焦黑的树皮下,顽强地,鑽了出来! 那些正行走在街头的、脸上还带着「抽离感」麻木神情的市民们,都停下了脚步。 一股温暖的、充满了希望的气息,正在这座饱经创伤的城市中,重新流淌。 这是一个,绿色的奇蹟。 第五十六章:枯木逢春 绿色的奇蹟,在短短十二个小时内,传遍了艾维尔王城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本已心如死灰、在洛基的暴政与「抽离感」的双重折磨下,变得麻木不仁的市民们,当他们亲眼看到那棵象徵着王国灵魂的参天巨树,重新绽放出翠绿的新芽时;当他们亲身感觉到,那股压抑在灵魂深处数十年的、令人窒息的灰色雾靄,被一股温暖的、充满生机的能量所驱散时—— 他们,爆发出了自「大寂灭」以来,最为真诚、也最为狂热的欢呼。 这不再是一场单纯的军事胜利。这是一场神蹟。 而艾萝瑞雅女王,这位带领军队光復故土,并让枯木逢春的年轻统治者,在所有人民的心中,其地位,已然超越了歷代的先王,近乎于……神明。 在王宫的议事厅内,气氛也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那些曾经试图用「财政」、「传统」来掣肘女王的旧贵族们(如布莱莫领主),此刻,都如同最温顺的绵羊般,低下了他们那曾经高傲的额头。 在绝对的奇蹟面前,任何政治权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艾萝瑞雅女王,凭藉这一次的胜利,不费一兵一卒,便彻底巩固了她在艾维尔,乃至整个「希望联盟」中,无可动摇的绝对权威。 当晚,共知殿,顶层书库。 这里,已经被重新清理出来,再次成为了「持火者」团队的核心研究室。 庆祝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房间内的气氛,却远没有外界那般喜悦,反而,充满了一种异样的凝重。 「……不可思议。」波罗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颤音。他正看着他的分析仪器,「第五节点併网之后,『静默长城』的总体能量输出,比四个节点时,提高了将近十倍!这不是简单的叠加……这是一种……几何级数的增幅!」 「是的,」伊莱亚斯轻声回答。他正独自一人,站立在窗前,手中,紧握着「静默之核」。 自从「生命织机」被唤醒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他怀中的「钥石」,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度,与那张由五个光点所构成的行星网络,產生着共鸣。 他的「聆听」范围,从未如此广阔。他能「听」到塔洛冰原的风雪之歌,能「听」到深海洋流的低沉咆哮,能「听」到地壳深处的庄严脉动。 他也开始,听到了那些,来自这一切之外的……杂讯。 「伊莱亚斯?」莉安娜走了过来,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伴侣的不安,「你怎么了?我们胜利了。你看起来……并不高兴。」 伊莱亚斯缓缓地转过身,他那张总是充满了温和与希望的脸庞,此刻,却是一片惨白。 「……凯尔将军……」他用一种近乎于梦囈的声音,低语道,「……他说的……是真的。」 「那个『晚餐铃』的预言。」 伊莱亚斯抬起头,眼中,是莉安娜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恐惧。 「在只有一个节点被唤醒时,我们的信号,还太微弱。但在第五个节点併网的这一刻,『静默长城』的总体共鸣,已经强大到了……足以穿透『大寂灭』所形成的、那层厚厚的『静电帷幕』的地步。」 他伸出手,指向了窗外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星空。 「就在刚才,」他的声音在颤抖,「在那些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的、无意义的杂讯深处……」 「我第一次,捕捉到了一个清晰的、非萨伊文明的、充满了逻辑与恶意的……」 第五十七章:星海的杂讯 第五十七章:星海的杂讯 艾维尔,共知殿,指挥中心 当伊莱亚斯说出这句充满了恐惧的结论时,那股刚刚才因为「绿色奇蹟」而席捲了整座城市的、狂热的喜悦,在瞬间,便被冻结了。 指挥中心内,陷入了一片比「大寂灭」本身,更为深沉的、冰冷的寂静。 艾萝瑞雅女王、伊娃队长、波罗、扎赫拉、莉安娜,以及艾瑞斯博士——希望联盟的所有核心成员,都聚集在这里。他们脸上的胜利喜悦,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凝重。 「……重复一遍,学者。」扎赫拉的声音,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你确定你不是因为……太累了,而听到了幻觉?」 「我希望我是。」伊莱亚斯转过身,他的脸色惨白,但眼神却无比清晰。他将「静默之核」与主控台相连,将那段被他捕捉到的、来自深空的「杂讯」,播放了出来。 那是一段极具规律、结构复杂、充满了数学逻辑的脉衝信号。它冰冷、古老,不带任何情感,但它所散发出的那股纯粹的、如同深渊般的恶意,却让在场的每一个生命体,都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处冒起的寒意。 「……凯尔……」波罗喃喃自语,他那总是充满了自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那个疯子……他说的是真的……」 「晚餐铃。」莉安娜轻声说,她握着弓的手,微微颤抖。 这份被证实的恐惧,瞬间,引爆了联盟内部的、第一场真正的危机。 「立刻停止!」艾瑞斯博士,这位避难所的领袖,第一个,发出了尖锐的反对声,「我们必须立刻停止唤醒节点!我们不能……我们不能把那些……东西,引到这个世界来!」 「停止?」扎赫拉怒吼道,「现在停止有什么用?!信号已经发出去了!那些『猎手』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武装自己!」 「但我们怎么武装?!」一位艾维尔的将领,也陷入了恐慌,「我们连对方是什么,都不知道!陛下,我请求您,立刻下令,让『持火者』团队,停止一切行动!我们必须将『钥石』,封存在地底最深处!」 「这等于是自杀!」波罗反驳道,「我们的世界,才刚刚开始好转!如果现在停止,『大寂灭』的衰退,只会捲土重来!我们是在慢性自杀!」 争吵声,第一次,在联盟的最高层之间,爆发开来。一派,主张「掩耳盗铃」,立刻停止,祈祷对方不会找上门来;另一派,则主张「孤注一掷」,继续唤醒剩下的节点。 双方,都陷入了各自的逻辑悖论之中。 艾萝瑞雅女王的声音,终结了这场混乱。 她缓步走到伊莱亚斯的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她没有问他是否害怕,也没有问他是否后悔。她只问了一个,作为女王,唯一需要问的问题。 「伊莱亚斯。你手中的那本书,」她指着《星辰之航与沉寂之根》,「……除了地图之外,是否还记载了,关于『威胁』的内容?」 伊莱亚斯一愣。他立刻,在女王的提醒下,疯狂地,开始翻阅那本古籍。 他跳过了那些关于唤醒节点的章节,第一次,翻到了那本古籍最后的、也是最晦涩的篇章——「守望者的警告」。 在艾萝瑞雅与眾人那紧张到窒息的注视下,伊莱亚斯逐字逐句地,读出了那段来自初王的、最后的留言: 「……我们点亮了长城,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人。但我们错了……」 「……光芒,不仅会带来生命,也会引来……『吞噬者』。」 「……我们无法战胜它们。我们只能……逃离。或者,隐藏。」 「……我们选择了隐藏。『大寂灭』,不是一场灾难,而是一个……不得已的『开关』。我们亲手,熄灭了这座灯塔,将这个宇宙的坐标,隐藏在了混沌的杂讯之中,以换取苟延残喘……」 「……后世之人,若你读到此处,请务必做出抉择……」 「……是选择,在安全的、却註定缓慢死去的『静默』中苟活……」 「……还是选择,点燃全部的火焰,在『回响』中,迎来一个充满了希望,却也……必然会引来『它们』的、壮丽的未来……」 书页的最后,只有一句话。 「——当长城完全甦醒之时,它,不仅是摇篮,亦是……壁垒。」 伊莱亚斯读完了。他抬起头,眼中所有的恐惧,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的明悟。 「……壁垒。」他轻声重复道。 「静默长城」,不仅仅是一台「人工心肺机」。它同时,也是一套……行星级的防御系统! 「我们不能停。」伊莱亚斯对着艾萝瑞雅,用一种无比坚定的声音说道,「凯尔只猜对了一半。初王,早就给了我们答案。」 「停止唤醒,我们只会在『大寂灭』中慢慢死去。只有,将七个节点全部唤醒,让『静默长城』完全啟动,我们,才有可能,拥有抵御那个『域外威胁』的力量!」 这是一个,比他们之前所面对的,还要疯狂一万倍的赌局。 他们必须,主动地,将那个沉睡的、来自宇宙深渊的恶魔,彻底唤醒。 只为了,能在那场註定到来的、最终的审判之战中,为自己,赢得一副鎧甲。 艾萝瑞雅看着伊莱亚斯,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属于领袖的、无法回头的决绝。 「很好。」女王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必须,立刻,啟程,前往第六个节点。」 第五十八章:暴风之眼 指挥中心内,那股因「枯木逢春」而带来的、短暂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战争时期,更为沉重、更为令人窒息的压抑。 艾萝瑞雅女王、伊娃队长、扎赫拉、波罗、莉安娜、以及来自「回音」哨站的艾瑞斯博士……「希望联盟」的所有核心成员,都聚集在这里。在他们中央的全息投影上,正缓缓旋转着的,不是任何战术地图,而是一段来自宇宙深处的、冰冷的脉衝信号。 「……凯尔,是对的。」波罗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惯有的讥讽,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苍凉,「我们不是在拯救世界。我们……我们只是在向全宇宙,直播一场盛大的自助餐。」 「关闭它!」艾瑞斯博士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我们必须立刻停止!伊莱亚斯,你必须立刻停止与『钥石』的共鸣!我们必须让节点重新休眠!也许……也许他们还没有完全锁定我们!」 这位守护了知识火种三十年的老人,她的祖先之所以躲入地底,正是为了躲避这场来自天外的、无法战胜的灾难。而现在,她眼睁睁地看着这群年轻人,亲手,将恶魔,重新唤回了人间。 扎赫拉沉默不语。她那燃烧着復仇火焰的意志,在面对这个连凯尔将军都为之恐惧的、来自星海的未知敌人时,第一次,感到了渺小与无力。她的弯刀,无法斩断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凝视。 莉安娜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她虽然同样脸色苍白,但她的眼神,依旧如同塔洛的冰原般坚定。 「关闭节点,『大寂灭』就会捲土重来。我们只是在选择一种更缓慢、更屈辱的死法。」她看着伊莱亚斯,「初王留下的路,不会是陷阱。」 「但如果它就是呢?!」艾瑞斯博士崩溃地喊道,「如果这就是他们消失的原因呢?!」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希望与绝望,最终,都匯集到了两个人的身上。 伊莱亚斯,和艾萝瑞雅。 一个,是使命的精神领袖。一个,是联盟的政治核心。 伊莱亚斯看着那本摊开的《星辰之航与沉寂之根》,他看着那句被他反覆诵读过无数遍的、来自初王的最后留言: 「——当长城完全甦醒之时,它,不仅是摇篮,亦是……壁垒。」 他抬起头,迎向了艾萝瑞雅那双同样在寻求答案的、冰冷的蓝宝石眼眸。 「这是一场赌博。」伊莱亚斯的声音,在此刻,平静了下来。所有的恐惧与自责,都已褪去,只剩下属于学者的、最后的清明,「凯尔,和艾瑞斯博士的祖先,他们都只看到了前半句——光芒,会引来『吞噬者』。所以,他们选择了『静默』。」 「但他们,」伊莱亚斯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壁垒」那两个字上,「……都忽略了初王,留给我们的、最后的答案。」 艾萝瑞雅瞬间,明白了伊莱亚斯的意图。她的呼吸,为之一滞。 「……你的意思是,」女王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静默长城』,不仅仅是我们的『人工心肺机』。」 「它也是我们的『鎧甲』。」伊莱亚斯接过了她的话,「一套行星级的防御系统。」 指挥中心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这是一个比凯尔的预言,还要疯狂一万倍的猜想。 「我们现在停手,」伊莱亚斯看着在场的所有盟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就是一群半死不活的、赤身裸体地,暴露在宇宙猎手面前的猎物。我们只能祈祷,他们不会发现我们。」 「但如果我们继续……」他的眼中,燃起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属于赌徒的火焰,「如果我们赶在他们抵达之前,将最后两个节点,全部唤醒!让『静默长城』,达到它真正的、完全体的姿态……」 「……我们,或许,才真正拥有了,能与他们,在棋盘上对弈的、唯一的资格!」 艾萝瑞雅女王,闭上了眼睛。 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她计算着凯尔的溃败,瓦莱里乌斯的威胁,以及这个来自星海的、终极的变数。 身为统帅,她知道,将命运寄託于「祈祷」,是最愚蠢的行为。 她睁开了眼睛。眼中,所有的犹豫,都已被斩断。 她走到了伊莱亚斯的身边,与他并肩,面对着所有联盟的成员。 「诸位。」女王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一次,是为了整个世界。」 第五十九章:开往末日的航船 第五十九章:开往末日的航船 决策一旦做出,整个艾维尔王国,便如同一台被唤醒的精密机器,开始了高效的运转。 在过去的五天里,波罗与艾瑞斯博士的学者团队,以及艾萝瑞雅女王麾下最顶尖的工程师们,不分昼夜地,在艾维尔那座被洛基遗弃的秘密军用机库中,执行一项全新的计画。 他们没有试图去修復「候鸟号」,也没有能力,去建造一艘新的「漫游之星」。 他们在做的,是将三种截然不同的科技理念,融合在一起,创造出一艘全新的、独一无二的……怪物。 他们将艾维尔皇家卫队的、拥有最先进隐形涂层的「狮鷲级」侦察艇,作为基础骨架;将波罗从「漫游之星」号上,拼死抢救下来的、旧时代的长程续航引擎核心,安装了进去;最后,伊莱亚斯亲自校准,将「静默之核」的谐波频率,与整艘船的动力系统,进行了浅层的连结。 最终,一艘造型奇特、线条流畅、通体漆黑、能同时利用常规能源与倚太能量进行混合驱动的、全新的高速突击艇——「暴风行者号」(tempest runner),诞生了。 这,就是他们即将用来面对接下来两大禁地的、唯一的依靠。 离别的时刻,终于到来。 「持火者」团队的核心成员——伊莱亚斯、莉安娜、扎赫拉、波罗,以及坚持要亲眼见证大地被唤醒的地底嚮导克里格——全都换上了一身能应对极端环境的、全新的多功能作战服。 艾萝瑞雅女王亲自来为他们送行。 「根据《星辰之航》的记载,」伊莱亚斯最后一次,与女王确认着他们的目标,「第六节点『风暴匯集之塔』,位于特拉玛洋中,那片被称为『永恆颶风』的魔鬼海域中心。那里,是所有风暴诞生的地方。」 「而第七节点『星穹之镜』,」他的声音,变得更为沉重,「则位于这个星球的最北极,是萨伊的地轴与天穹,交会的地方。」 艾萝瑞雅点了点头。她的脸上,带着属于女王的、庄严的面具,但眼中,却是无法掩饰的担忧。 「我会在这里,」她承诺道,「整合联盟所有的力量,重建防线,为你们,也为我们所有人,守住这个家园。直到你们……带着真正的黎明,归来。」 伊莱亚斯看着这位年轻的女王,她所背负的重量,丝毫不比他们轻。他郑重地,向她行了一个礼。 扎赫拉与波罗,已经登上了飞船。莉安娜,则在最后,停下了脚步。她回过头,看着艾萝瑞雅。 两位同样深爱着伊莱亚斯,却又同样深爱着这个世界的、最为坚强的女性,在此刻,无言地对视。 最终,她们,都向对方,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理解与敬意的、淡淡的微笑。 莉安娜转过身,登上了「暴风行者号」。 这艘承载了整个世界最后希望的、小小的航船,在艾萝瑞雅女王的注视下,引擎发出了低沉的、混合着旧时代轰鸣与新时代倚太共鸣的独特声响。 它缓缓升空,穿过了艾维尔那重焕生机的绿色华盖,如同一支出鞘的利箭,义无反顾地,飞向了那片充满了未知风暴的、黑暗的东方天际。 伊莱亚斯坐在驾驶舱内,看着舷窗外,那片正在急速倒退的、熟悉的土地。 他知道,凯尔的预言,是真的。 他们此行,不仅仅是去唤醒节点。 他们,是在主动地,去叩响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这艘船,不是希望方舟。 它是一艘,明知前方是末日,却依然选择了航向末日的……决死之舰。 第六十章:暴风行者号 艾维尔,王城空港 (原棘刺之塔平台) 在艾维尔那重获新生的、碧绿的树冠顶端,昔日的「棘刺之塔」(如今已被女王更名为「黎明之塔」)那冰冷的军事平台上,正停靠着一艘前所未见的、造型奇特的飞船。 它,就是「希望联盟」倾尽所有资源,所打造出的、唯一的希望——「暴风行者号」。 它不再是「候鸟号」那样丑陋的拼装货。在过去的这十几天里,波罗,联合了艾瑞斯博士麾下的倖存学者、以及艾萝瑞雅女王的首席工程师们,不分昼夜地,创造出了这个奇蹟。 它融合了三种文明的精华:它拥有「候鸟号」那坚固可靠的塔洛钢底盘;它的动力核心,是波罗根据从「冰矛级」突击艇上分析来的数据所逆向推导出的、高效的引擎技术;而它通体漆黑的、如同液态黑曜石般的外壳,则涂上了一层由柯拉公主远程传输数据、水因王国独有的「生物力场涂层」,能最大限度地隔绝倚太信号的侦测。 这是一艘真正的、集结了全联盟智慧的结晶。 空港上,气氛庄严而肃穆。 艾萝瑞雅女王,身着一身简洁的统帅制服,亲自前来,为这支即将踏上「没有回头路」远征的团队送行。 「持火者」的核心成员们——伊莱亚斯、莉安娜、扎赫拉、波罗,以及坚持要亲眼见证大地被完全唤醒的地底嚮导克里格——全都换上了一身能应对极端环境的、全新的多功能作战服。 「……根据艾瑞斯博士的最后推算,」艾萝瑞雅看着伊莱亚斯,她那双冰冷的蓝宝石眼眸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第六节点,是全球大气循环的『引擎』;而第七节点,是整个『静默长城』的『主脑』。」 「你们此行,将是我们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我们会完成它。」伊莱亚斯回答,他的声音,早已褪去了学者的青涩,只剩下属于「持钥人」的、沉稳的决心,「我们必须完成它。在『它们』到来之前。」 「南方的战线,」扎赫拉问道,「你一个人,撑得住吗?」 艾萝瑞雅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微笑。「凯尔已死,沙漠群龙无首。奈拉干得很好,她已经成功策反了两个军阀。而柯拉的舰队,则扼住了他们所有的出海口。他们现在,是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相互撕咬的野兽。我会守住这片大陆,直到你们归来。」 她最后,看向莉安娜,这位冰原的守护者。 两个女人,无言地对视。她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伊莱亚斯共同的关切,以及,一份属于强者的、平等的敬意。 「波罗大师,」她最后转向那位老工程师,「啟动它吧。」 「遵命,我的女王陛下。」波罗第一次,收起了他那愤世嫉俗的语气,行了一个近乎于庄重的、属于旧时代工程师的抚胸礼。 艾萝瑞雅站在呼啸的寒风中,独自一人,看着这艘承载了整个世界最后希望的、黑色的航船。 「暴风行者号」的引擎,发出了低沉的、混合着旧时代轰鸣与新时代的独特声响。 它缓缓升空,穿过了艾维尔那重焕生机的绿色华盖,如同一支射出的利箭,义无反顾地,飞向了那片充满了未知风暴的、黑暗的东方天际。 这是一场,不再是为了逃亡或復仇。 而是为了在末日到来之前,抢先一步,为整个世界,铸造好最后一副鎧甲的……神圣远征。 第六十一章:永恆颶风 (註:时间跳跃。在「暴风行者号」离开艾维尔后,已经过了近半个月的、艰苦的跨洋航行。) 「暴风行者号」,正如同它的名字一般,在狂暴的、几乎要将天空撕裂的风暴中,艰难地穿行。 自从三天前,他们驶入这片被旧时代海图标记为「魔鬼海域」的区域后,天空,就再也没有晴朗过。永恆的、铅灰色的乌云,如同凝固的浓汤般,压在海面之上。数百米高的、如同移动山脉般的巨浪,不断地,拍打着船身那层薄薄的生物力场涂层。 「引擎输出功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波罗的吼声,在不断摇晃的驾驶舱内,显得有些声嘶力竭,「再这样下去,我们在抵达目的地之前,燃料就会先被耗尽!」 「我们还有多远?!」扎赫拉将自己,用安全带,牢牢地固定在砲手席上,沉声问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伊莱亚斯死死地盯着导航仪,脸色苍白,「根据书上的座标,我们……我们已经到了!」 驾驶舱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他们到了。但窗外,除了毁天灭地般的风暴,什么都没有。没有岛屿,没有高塔,什么都没有。 「波罗!」伊莱亚斯突然喊道,「把船拉高!垂直拉升!衝破这层云!」 「你疯了吗学者?!在这种风暴里垂直爬升……」 波罗咒骂了一句,但他还是猛地拉动了操纵杆。 「暴风行者号」那混合了初王科技的强大引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垂直地,向着那片永恆的、铅灰色的云层,猛衝而去! 船体,在剧烈的气流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的呻吟。 在经歷了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剧烈的颠簸之后,突然,所有的震动,都消失了。 刺眼的、久违的阳光,照亮了整个驾驶舱。 但展现在他们眼前的,不是平静的高空。 而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宏伟的奇观。 他们正身处于一个巨大无比的、直径长达数百公里的、圆形的「风眼」之中。在他们四周,是一堵由云层、闪电与颶风构成的、高达数万米的、如同天神之墙般的、缓慢旋转的垂直风暴壁。 而在这片绝对平静的、如同镜面般的风眼中心,一座由黑色合金构成的、尖锐无比的、如同要刺穿星辰般的初王高塔,正静静地,从下方那片平静得如同蓝宝石般的海面上,拔地而起,直衝云霄。 无数道粗壮的、金色的闪电,正被高塔的尖端,从四周的风暴壁中,源源不断地吸取、吞噬。 这就是第六节点——【风暴匯集之塔】。 它……就是这场永恆颶风的「引擎」与「主人」。 「……我的天。」波罗看着这幅如同神话般的景象,彻底失语了。 扎赫拉和莉安娜,也因这股来自大自然与远古文明的、纯粹的暴力美学,而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我们到了。」伊莱亚斯喃喃自语,「但……」 他的话还没说完,波罗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惊恐。 「有状况。」老工程师指着仪表盘上,一个不断发出红色警报的读数。 「风眼内部的倚太能量场……太稳定了。稳定到……我们的反重力引擎,无法在这里,维持悬浮!」 「暴风行者号」,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那刚刚还充满力量的引擎,在此刻,如同被扼住了喉咙般,开始熄火。 整艘船,开始向着下方那座平静的、却也隐藏着致命威胁的高塔,无力地……坠落下去! 第六十二章:猎手的赌局 第六十二章:猎手的赌局 霜誓堡垒的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 瓦莱里乌斯静静地看着他面前的巨大全息星图。在代表特拉玛洋的魔鬼海域上空,那个曾一度被他锁定的、属于「暴风行者号」的红色光点,已经彻底消失了。 它消失在了一片永恆的、代表着超级颶风的、不断旋转的白色风暴标记之中。 「指挥官……」一名副官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凝重的沉默,「信号,完全中断了。他们……他们衝进了『永恆颶风』。没有任何载具,能在……」 瓦莱里乌斯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近乎于偏执的篤定。 他那冰冷的灰色眼眸,正凝视着星图上,那些已经被「持火者」点亮的、代表着已激活节点的五个微弱光标。 「一群能从地心熔岩中爬出来、能让凯尔的帝国分崩离析、能让整个星球的『星幽』重燃的『怪物』……」他轻声自语,「……又怎会被一场小小的『微风』所拦住。」 他知道,他已经失去了追踪。在「持火者」团队进入那片连他最先进的「冰矛级」突击艇,都不敢轻易涉足的风暴之后,这场「你追我赶」的游戏,已经结束了。他无法跟进去。 但同时,他也收到了来自塔洛王都议会的、最新的一份加密通讯。 议会的那些老傢伙们,正在因为「涟漪效应」所带来的、日益明显的全球性生态好转,而开始质疑他这场「为国寻药」的远征的「必要性」。他的政治谎言,正在被主角们的每一次成功,无情地戳穿。 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赶在「持火者」团队完成所有任务之前,将那枚「钥石」,夺取到手。否则,等待他的,将不仅仅是任务的失败,更是政治上的彻底崩溃。 瓦莱里乌斯看着星图。既然无法在「过程」中拦截他们,那么……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属于顶级赌徒的、疯狂的光芒。 他决定,不再去猜测他们在风暴中会做什么。他要做的,是去他们唯一、且必然会去的终点,等待他们。 他将全息地图,缩小,再缩小,直到整个萨伊星球,都呈现在他面前。 第六个,正在风暴之中。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 他的手指,缓缓地,指向了地图的最顶端——那个位于永恆黑夜与极光风暴之中的、萨伊星球的至高点。 「他们会去那里。」瓦莱里乌斯的声音,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他们必须去那里。那是整个『静默长城』的主控台。」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令他烦躁的颶风。 「命令,」他对着目瞪口呆的副官,下达了他登舰以来,最为庞大、也最为疯狂的指令: 「放弃对魔鬼海域的一切监视。」 「『冬之息』号与『霜之牙』号,啟动所有引擎。补给舰队,即刻跟上。」 「我们,将动用塔洛王国所有的机动力量,前往北极点。」 「这一次,」他的唇边,勾起了一丝微笑,「我们不再是猎人。」 「我们,是那张早已佈置好的、等待着猎物,亲自走进来的……蜘蛛网。」 第六十三章:风暴匯集之塔 第六十三章:风暴匯集之塔 「暴风行者号」就如同一片狂风巨浪中的、孤独的树叶。 「右舷稳定翼失效!倚太力场护盾,正在被风暴撕裂!」波罗的吼声,在剧烈晃动、警报声大作的驾驶舱内,显得声嘶力竭,「我过不去!这堵风墙……它就像是实体的!我们一靠近,就会被碾碎!」 在他们面前,是那堵高达数万米、由闪电与云层构成的、如同神祇之墙般的「永恆颶风」风眼壁。他们已经尝试了三次,试图从不同的角度突入,但每一次,都被那股毁天灭地的、狂暴的自然之力,无情地弹了回来。 「不能再试了!」扎赫拉将自己死死地固定在砲手席上,脸色惨白,「再这样下去,这艘船会先一步解体!」 「我们必须进去。」莉安娜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冰冷的镇定,但她紧握着手,指节也已发白,「节点,就在里面。」 「我们需要一个缺口……」伊莱亚斯死死地盯着那片狂暴的闪电之墙,他怀中的「静默之核」,正发出焦躁不安的脉动。 他想起了在冰裂谷的那次雪崩,想起了在共知殿,那股能压制一切混沌的圣光。 初王的力量,是「秩序」。 而眼前的这一切,则是绝对的「混沌」。 一个无比疯狂、也无比大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波罗大师!」他突然大喊,「稳住船头!正对着风暴壁最强的地方!」 「什么?!」波罗吼了回去,你疯了吗学者?!那等于是自杀!」 「我们不能『穿过』风暴!」伊莱亚斯衝到了驾驶舱中央的倚太共鸣器旁,将「静默之核」,重重地按了进去,「我们必须……让风暴,为我们『让路』!」 他没有再解释,而是闭上了眼睛,将自己所有的意识、所有的精神力量,都灌注到了「钥石」之中! 这一次,他不是在「唤醒」,也不是在「净化」。 一股纯净的、充满了绝对秩序的、属于初王的和谐频率,如同无形的破冰船船首,从「暴风行者号」的前端,猛地向前射出! 驾驶舱外的景象,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那些本来狂暴无序的、四处乱窜的闪电与气流,在接触到这股「秩序」力场的瞬间,竟如同受到了君王号令的士兵般,猛地向两侧分开! 就在他们面前,那堵坚不可摧的风墙之上,一条狭窄、扭曲、但却真实存在的、通往风眼中心的「真空通道」,被硬生生地,打开了! 「……我的天……」波罗震惊地看着眼前这神蹟般的一幕。 「他撑不了多久!」莉安娜看着伊莱亚斯那张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鼻血再次流下的脸,厉声喊道,「波罗!就是现在!衝进去!」 老工程师那属于天才的疯狂,在此刻被彻底点燃。 他将推进器,一推到底! 「暴风行者号」,如同黑色的流星,义无反顾地,衝进了那条由伊莱亚斯用生命意志所撑开的、狭窄的、随时可能闭合的风暴隧道之中! 在经歷了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剧烈的穿行之后,突然,所有的颠簸、所有的噪音、所有的狂风,都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刺眼的阳光,从上方照射下来,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彻底失语。 他们,正身处于风暴的中心。 这里,是一片绝对平静的、如同蓝宝石般的圆形海域。在他们四周的天际,是那堵高达数万米的、缓慢旋转的颶风之墙,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罗马竞技场。 而在这片竞技场的正中央,一座宏伟的、由无缝的黑色合金构成的、尖锐无比的初王高塔,正静静地,从深海之中,拔地而起,直衝云霄,刺入了风眼顶端的阳光之中。 它,就是这场永恆颶风的「引擎」与「主人」。 无数道来自四周风暴壁的、如同金色巨龙般的粗壮闪电,正被高塔的尖端,源源不断地吸取、吞噬,发出滋滋的声响,为这座沉睡的节点,提供着永恆的动力。 这就是第六节点【风暴匯集之塔】。 第六十四章:第六道封印 第六十四章:第六道封印 波罗的怒吼声,在剧烈震颤的「暴风行者号」驾驶舱内回盪。这艘刚刚才经歷了奇蹟穿越的飞船,此刻正如同受伤的飞鸟,在风眼那看似平静的气流中,艰难地试图保持平衡。 「右舷引擎,在刚才的穿越中,吸入了过载的电浆!」他看着仪表盘上那一片刺眼的红色警报,「我们正在失去升力!我必须立刻降落!」 唯一的降落点,就是下方那座如同黑色长矛般、直插天际的初王高塔。 在经歷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剧烈撞击后,「暴风行者号」总算勉强迫降在了高塔顶部一个相对平坦的平台上。 他们刚一衝出舱门,一股夹杂着浓烈臭氧与海水咸腥味的、令人窒息的强风,便迎面扑来。 「我们……我们没多少时间。」伊莱亚斯扶着冰冷的合金墙壁,大口喘着气。他抬起头,望向天空。只见在他们头顶,那个被他用「静默之核」强行撑开的、通往外界的蔚蓝色「洞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四周那如同灰色巨墙般的风暴云层,重新挤压、吞噬。 「风暴,在试图『缩紧』我们撕开的伤口。」莉安娜的声音,充满了紧迫感,「一旦洞口闭合,我们就会被永远困在这座风暴的牢笼里。」 他们必须在风暴之墙重新合拢之前,完成节点的唤醒,并逃离这里! 这座高塔的结构,远比之前的节点要简单。它似乎就是一个巨大的、纯粹的能量导体。团队迅速抵达了位于塔顶中央的、暴露在狂风之下的主控制台。 那里,早已匯聚了数万年来,从风暴中汲取的、恐怖的闪电能量。无数道细小的金色电弧,如同顽皮的蛇群,在控制台表面不断地跳跃、嘶鸣。 「该死的!」波罗看着他的分析仪,「这里的能量场太不稳定了!那些闪电的随机放电,是对谐波共鸣最致命的干扰!我们根本无法建立稳定的连结!」 就在这时,一道来自风暴壁的、巨大无比的金色闪电,如同神祇的战矛,被高塔猛地吸取! 刺眼的白光,让所有人都在瞬间,失去了视觉!一股恐怖的能量过载,将波罗和他所有的仪器,都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波罗!」扎赫拉惊呼一声,衝上前将他扶起。 「我没事……咳咳……」波罗吐出一口黑烟,「但是仪器全毁了!我们……我们失去了计算窗口的机会!」 风眼,正在缩小。天空,正在变得越来越暗。颶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 「伊莱亚斯!」莉安娜突然喊道,「看那里!」 她指着刚刚被闪电击中的主控制台。 只见在闪电消失后,控制台中央的「钥」与「锁」的凹槽,短暂地,亮起了一阵柔和的、如同呼吸般的白光。 「……我明白了。」伊莱亚斯看着那阵光芒,「它不是在干扰我们。它是在……召换我们。」 「波罗大师,你错了。我们不需要等待『间隙』。我们需要的,就是那股最强大的力量本身!」 他转向莉安娜,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信任。 莉安娜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下一次!当下一次闪电,击中高塔的瞬间!」伊莱亚斯大吼道,「就是我们,连接的时刻!」 这是一场豪赌。他们要将自己,当作导体,去驾驭那股来自大自然的、最狂暴的混沌之力。 他们站在控制台前,等待着。 四周的风暴壁,已经近在咫尺。 又一道比之前更为粗壮的、彷彿要将天空都劈开的金色闪电,再次,向着塔顶,呼啸而来! 在闪电即将击中高塔的那零点零一秒! 伊莱亚斯与莉安娜,将「钥」与「锁」,重重地,按向了控制台! 那股来自天空的、狂暴的混沌闪电,与来自初王的、纯净的秩序能量,在这一刻,透过他们的身体,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第六道封印,被解开了!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金色的能量光柱,从高塔的尖端,逆流而上,直衝天际! 它没有衝向全球,而是如同定海神针般,狠狠地,钉在了那片试图合拢的风暴壁之上! 那堵旋转了数万年的颶风之墙,在接触到这股秩序能量的瞬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它的旋转,开始变慢……变慢……最终,那如同实质般的云层,开始缓慢地、如同冰雪般消融、瓦解。 萨伊星球的大气循环系统,第一次,得到了修正。 而在伊莱亚斯的脑海中,随着第六节点的併网,「静默之核」中,那最后一片被锁定的数据区域,终于,向他敞开了大门。 他看到了第七节点的最终座标——北极点。 他也看到了那座节点,【星穹之镜】,的原始设计蓝图与操作手册。 他脸上的喜悦,在看清那份蓝图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伊莱亚斯?」莉安娜扶住他那几乎要虚脱的身体,「你看到了什么?」 伊莱亚斯缓缓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比风暴,更为深沉的恐惧。 「……波罗,」他用一种近乎于颤抖的声音说道,「我们……我们可能,都搞错了。」 「第七节点……『星穹之镜』……」 「它不是用来唤醒世界的……」 「它的主分类档案上写着……」 「……谐波共振型……行星防御……武器平台。」 第六十五章:永夜之旅 「暴风行者号」舰桥,航向北极 「暴风行者号」,虽然在穿越「永恆颶风」时,遭受了重创,右舷引擎几乎报废,但它依然顽强地,如同它的名字一般,航行在稀薄的云层之上。 在那座初王高塔上所揭示的、关于第七节点的真相,如同铅块般,压在驾驶舱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谐波共振型……行星防御……武器平台。」波罗的声音,在寂静的驾驶舱内,显得异常乾涩。他正在反覆查阅着伊莱亚斯从第六节点,下载下来的那份古老蓝图。 「所以……」扎赫拉抱着双臂,总结了这个残酷的现实,「我们这趟旅程,从头到尾,都不是在修復什么『治疗系统』。」 「我们是在……为一颗行星,装填弹药。」 「凯尔是对的。」伊莱亚斯轻声说道,他正凝视着窗外。那场曾经肆虐了数十年的颶风,在他们身后,已渐渐平息。 「我们点亮的每一个节点,都是在为这座『灯塔』,增加亮度。而现在,我们即将去点燃的,是灯塔的主光束。」 「我们,正在主动,向那个未知的『吞噬者』,宣告我们的存在。」 「但初王的留言也说得很清楚。」莉安娜的声音,如同以往般坚定,「『静默长城』,不仅是摇篮,亦是『壁垒』。」 「这意味着,」她看向伊莱亚斯,「这套防御系统,是我们唯一能用来对抗『吞噬者』的武器。」 一个可怕的悖论,摆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必须,主动地,去敲响那口召唤恶魔的「晚餐铃」。 只因为,那口铃鐺本身,也是唯一能杀死恶魔的……圣剑。 「我们别无选择。」伊莱亚斯关掉了那份令人恐惧的档案,转而将第七节点的最终座标,输入了「暴风行者号」的主导航系统。 那是一个位于萨伊星球最北端的、被永恆冰盖所覆盖的、孤独的座标点。 「暴风行者号」调转了机头,向着那片永恆的黑暗与酷寒,开始了它最后的航行。 随着他们不断向北,阳光,变得越来越稀薄。 终于,在航行的第三天,太阳,彻底地,沉入了地平线之下,再也没有升起。 他们驶入了一片,只有无尽黑夜的世界——北极的「永夜」。 这里唯一的照明,来自于他们头顶的天空。 随着他们唤醒的节点越来越多,「静默长城」的网络正在逐步恢復。那早已黯淡了数十年的「星幽」,在此刻,爆发出了它最为壮丽、也最为原始的姿态。 翠绿色、紫色、金色的光之帷幕,如同数千条復活的巨龙,在黑暗的太空中,无声地、疯狂地狂舞。那光芒,是如此的明亮,以至于将下方的万年冰盖,都映照成了一片奇异的、充满了幻梦色彩的翡翠大地。 这是在「大寂灭」之后,萨伊星球的居民们,第一次,重新看到了这个世界,最健康、最美丽的模样。 但对于「暴风行者号」上的五名乘客而言,这份美丽,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杀意。 因为他们知道,这份美丽的光芒,正如同最耀眼的信标,穿透宇宙的黑暗,为那个未知的、正在高速接近的恐怖敌人,指引着回家的路。 第六十六章:女王的反攻 第六十六章:女王的反攻 艾维尔,王宫指挥中心 & 津沙王国边境 就在「暴风行者号」,正飞越无尽的冰海,衝向那片永恆黑夜的同时。 在世界的另一端,萨伊大陆的南方边境,一场决定大陆归属的、最后的战争,也已接近了尾声。 艾萝瑞雅女王,正站立在艾维尔的王宫指挥中心。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亲临前线的復国者。此刻的她,是整个「希望联盟」陆军的最高统帅。她的目光,冷静地,注视着那幅代表着津沙全境的、巨大的全息战术地图。 凯尔将军的死亡,让整个津沙帝国,都陷入了军阀混战的权力真空。 而艾萝瑞雅,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不再是一场防御战。这是一场「解放之战」。 一场,她用来兑现她对扎赫拉那份誓言的、正义的战争。 「……陛下。」伊娃队长的声音,从地图旁传来,「柯拉公主的舰队,已于三小时前,彻底封锁了津沙王国所有的出海口。敌人的海上补给线,已被完全切断。」 「同时,」她指向地图上,一股正从沙漠内部,直插敌人后方的蓝色箭头,「……奈拉小姐的『静语氏族』,也已成功策反了凯尔旧部的最后一个军阀。他们刚刚,打开了『炽日城』的北城门。」 艾萝瑞雅女王看着那座曾经坚不可摧的沙漠要塞,此刻,正被代表着联盟的蓝色光点,迅速地渗透、佔领。 这是一场完美的、多维度的联合作战。 艾萝瑞雅的復国军,从北方,施加了最强大的正面压力。 柯拉公主的舰队,从海洋,切断了所有的退路与补给。 而奈拉,这位在失去了兄长,以及姊姊的照拂之后,迅速成长起来的沙漠新领袖,则从内部,瓦解了敌人最后的抵抗意志。 艾萝瑞雅看着那片终于开始趋于平静的、广阔的沙漠领土,她知道,这场持续了数年的、血腥的大陆战争,终于,要结束了。 她走到通讯台前,啟动了最高权限的加密频道。这个频道,无法连接到北极,但它,连接着远在东海岸的、水因王国的「深渊海蛇号」中继站。 「柯拉女王。」她呼叫着她的盟友,「请帮我,向北极的方向,转发一段讯息。」 她停顿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对着虚空的频道,轻声说道: 「……你的家,自由了。」 「我们,履行了誓言。」 她不知道,这句承载着胜利与希望的讯息,是否能穿过那片永恆的风暴,抵达她那正在世界之巔、为所有人命运而战的战友耳中。 但她知道,她已经为她们,守住了这片……坚实的大后方。 现在,整个世界的命运,都落在了那艘,正飞向永夜的小小飞船之上。 第六十七章:白色舰队 北极点,「星穹之镜」外围 「暴风行者号」正在穿越地狱。 在航行的最后两天里,他们遭遇了萨伊星球上最狂暴的极光风暴。无形的倚太能量流,如同来自星海的巨浪,不断地撕扯着船体。若非有波罗从「冰矛级」战舰上逆向推导出的引擎技术,以及柯拉公主提供的生物力场涂层,「暴风行者号」早已被这股神祇的力量,撕成了碎片。 「撑住!」波罗的十指,在控制台上留下了残影,他正奋力地,试图将飞船,从一股强大的磁力漩涡中拉扯出来,「我们正在……突破最后的干扰层!」 驾驶舱内,所有人都被死死地按在座位上,剧烈的颠簸,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 突然,所有的震动,所有的噪音,所有那如同怨灵般的尖啸,都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暴风行者号」衝出了风暴的壁垒。 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庄严的寂静。 「我们……我们到了。」伊莱亚斯解开安全带,踉蹌地,扑到了驾驶舱的观察窗前。 他们,正悬浮在世界的顶端。 在他们下方,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如同黑曜石镜面般的、完美的极点冰原。这里没有一丝风,连空气彷彿都已凝固。 而在他们头顶,是他们此生所见过最壮丽、也最恢弘的景象——整个夜空,都在燃烧。 「星幽」,那因为六个节点被相继唤醒,而变得无比璀璨的倚太光幕,如同数千条翠绿色与紫金色的巨龙,在这片永夜的天幕之上,无声地、疯狂地狂舞。 这片永恆的极光,将下方的黑色冰原,映照成了一片不断变幻色彩的、奇异的梦幻之地。 而在那片冰镜的正中央,静静地,沉睡着他们的终点——第七节点,【星穹之镜】。 那不是一座高塔。那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由黑色合金构成的、如同巨型望远镜般的古老天文台。它的大半个身躯,都深埋在冰层之下,只有那巨大的、朝向天空的镜面结构,静静地,对准了那片黑暗的、隐藏着无尽杀机的星海。 「我们成功了……」波罗瘫倒在座位上,声音因为劫后馀生而颤抖。 莉安娜的声音,冰冷得,如同脚下的万年寒冰。她那双斥候的眼睛,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伊莱亚斯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起初,他以为那是极光,在那片黑色镜面冰原上的反光。 在【星穹之镜】与他们之间那片广阔的冰原之上,一支由数十艘战舰所构成的、庞大无比的舰队,正静静地,停泊在那里。如同早已等待多时的、最耐心的狼群。 它们通体漆黑……不,它们是银白色的。它们那先进的隐形装甲,正在反射着天空的极光,让它们几乎与冰面,融为一体。 伊莱亚斯认得那两艘如同冰晶般优雅、却又充满了致命杀意的领头舰。 他没有在海洋上追捕他们,也没有在平原上拦截他们。他放弃了所有中途的可能,将他所有的筹码、他所有的舰队、以及他自己的命运,全都押在了这场终局的豪赌之上。 他算准了,他们一定会来。 就在「暴风行者号」,这艘孤独的、刚刚闯入陷阱的飞船,悬浮在半空、进退维谷的瞬间—— 下方冰原上,那支沉睡的白色舰队,如同甦醒的狼群。 数百盏冰蓝色的、代表着武器锁定的探测光束,在同一时间,亮起。 如同数百隻睁开的、冰冷的眼睛,跨越了遥远的距离,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彻底锁定。 瓦莱里乌斯的陷阱,终于,在世界之巔,轰然收紧。 第六十八章:冰上的华尔兹 第六十八章:冰上的华尔兹 北极点,「星穹之镜」外围 数百道冰蓝色的武器锁定光束,如同来自地狱的探照灯,将「暴风行者号」这艘孤独的飞船,彻底钉死在了永夜的寒空之中。 舰桥内,警报声响成了一片。 「我们被包围了!」扎赫拉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颤抖,「他们的火力,足以在零点五秒内,把我们连同这艘船,一起撕成原子!」 「他没有开火。」伊莱亚斯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静謐的、如同白色大军般的舰队,「他在等。他在享受这一刻。」 「他在等我们投降。」波罗的双手,紧紧握着操纵杆,手背上青筋暴起,「但……我们没有投降的本钱。」 伊莱亚斯看着下方那座如同巨型望远镜般、沉默的【星穹之镜】。那是他们的终点,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我们必须下去。」伊莱亚斯说。 「怎么下去?!」波罗吼道,「在他们全舰队的注视下?我们连舱门都打不开!」 「那就让他们……」莉安娜的声音,冰冷而镇定,她已经走到了扎赫拉的身旁,坐在了副砲手的席位上,「……没空去看。」 伊莱亚斯看着莉安娜,又看了看扎赫拉。他瞬间明白了她们的意图。 「不行!」伊莱亚斯反对道,「那艘船是『冬之息』号!是塔洛的旗舰!你们这样衝过去,等于是自杀!」 「学者,」扎赫拉转过头,这位沙漠女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狂野而自信的微笑,「闭上你的嘴,抓紧你的钥石。开船,是我们工程师的事。而打仗,」她拍了拍莉安娜的肩膀,「是我们战士的事。」 她转向波罗。「老头子,你那套『欺骗重力』的把戏,还灵光吗?」 波罗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个同样疯狂的笑容。「哼,足够带着这群冰原上的蠢货,跳一支舞了!」 「克里格,莉安娜,伊莱亚斯!」波罗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到后舱去!系好所有的安全带!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驾驶舱内,只剩下了波罗与扎赫拉。 一个是旧时代的天才工程师。 一个是新时代的沙漠女王。 「准备好了吗,女王陛下?」波罗问道。 「早就等不及了,老傢伙。」扎赫拉啟动了武器系统。 波罗猛地,将推进器,一推到底! 「暴风行者号」,没有逃跑,反而如同发起自杀式衝锋的战鹰,向着下方那片密集的白色舰队,直衝而去! 「指挥官!」瓦莱里乌斯身旁的副官,惊骇地喊道,「目标……目标在向我们衝锋!」 瓦莱里乌斯那总是掛着优雅微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愚蠢,但却……壮丽。」 「开火。」他冷冷地说。 一场註定被载入史册的、华丽的空中芭蕾,就此展开。 「暴风行者号」,在波罗那神乎其技的操控下,如同一隻灵巧的、黑色的雨燕,衝入了那片由无数冰晶炮火所构成的死亡弹幕之中! 他猛地拉升,躲过了「霜之牙」号的主砲齐射;又一个不可思议的侧旋,让船体,几乎是擦着「冬之息」号的舰桥飞过! 「就是现在!扎赫拉!」 扎赫拉按下了开火键。但她瞄准的,不是敌舰,而是他们脚下那片厚达千米的、永恆的冰原! 数十发高爆弹,在舰队之间的冰面上,轰然引爆! 巨大的冰层,瞬间龟裂、崩塌!无数吨的碎冰,如同倒流的瀑布,被爆炸的气浪,捲向了天空,形成了一片巨大无比的、遮蔽了所有雷达与光学瞄准的……「白色烟幕」! 「抓住机会,孩子们!」波罗在通讯器中大吼。 在「暴风行者号」的后舱,舱门猛地打开。 伊莱亚斯、莉安娜和克里格,三人身上,都穿着早已准备好的、纯白色的极地热能隐形服。 在飞船利用冰雾,製造出短暂盲区的瞬间,他们三人,义无反顾地,从数百米的低空中,一跃而下! 三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幽灵,消失在了下方那片被极光所映照的、混乱的冰原之中。 「指挥官!目标……目标利用冰尘的掩护,正在向峡谷区逃窜!他们……他们拋弃了三名船员!」 瓦莱里乌斯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疯狂逃窜的黑色光点,又看了看冰原上,那三个正在向「星穹之镜」高速潜行的、微弱的生命信号。 「……一支跳舞的诱饵,」 「他们,终于分开了。」 他站起身,披上了自己那件纯白色的、象徵着塔洛王权的指挥官大氅。 「命令『霜之牙』号,带领所有战机,去给我……追上那艘船。无论死活,把那两位勇敢的『舞者』,带回来。」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私人传送室。 「命令所有地面部队,封锁『星穹之镜』的所有入口。」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代表着伊莱亚斯的、正在靠近终点的光点。 「将亲自去终点线,迎接我的……『钥石』。」 第六十九章:星穹之镜 在「暴风行者号」那如同自杀般的、华丽的空中舞蹈所製造的短暂混乱掩护下,伊莱亚斯、莉安娜与克里格,三人成功地在冰雾与爆炸的掩护下,跃出了舱门。 他们如同三道白色的幽灵,贴着冰原高速潜行。克里格利用他对地质的敏锐感知,带领他们避开了所有冰层的薄弱点;而莉安娜,则以她那属于北境守护者的本能,完美地融入了这片永夜的风雪之中。 他们的目的地,是那座如同巨型望远镜般、沉默地指向星海的古老天文台——【星穹之镜】。 他们成功绕过了瓦莱里乌斯的地面部队,抵达了节点的入口。 这是一扇巨大无比的、由黑色合金构成的闸门,上面雕刻着与《星辰之航》书中一致的、复杂的初王星图。 「他来了。」莉安娜突然低语道,她手中的弓,已经拉成了满月。 伊莱亚斯和克里格,同时转过身。 只见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冰原之上,瓦莱里乌斯,正独自一人,缓步向他们走来。他早已脱下了厚重的飞行服,身上,只穿着那套象徵着他权威的、一尘不染的白色指挥官大氅。极光的炫彩,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流淌而过,让他看起来,不似凡人,更像是一位降临此地的、冰雪的神祇。 他没有带任何卫兵。他只是,独自前来,迎接他的「收藏品」。 「……精彩的表演。」瓦莱里乌斯的声音,在寂静的极点之上,清晰地响起,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讚赏,「空中那支华尔兹,堪称杰作。我必须承认,你们……是我这辈子,所见过最顽强,也最有趣的猎物。」 「游戏结束了,瓦莱里乌斯。」莉安娜的箭矢,稳稳地,对准了他的心脏。 「不,亲爱的守护者。」瓦莱里乌斯微笑着,摇了摇头,「游戏,才刚刚进入最后的『将军』阶段。」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贪婪地,落在了伊莱亚斯手中的「静默之核」上。 「看看这座圣殿,」他讚叹道,「【星穹之镜】……初王最伟大的杰作。他们用它来凝望宇宙的秩序与完美。而你们,」他的语气,充满了轻蔑,「……却只想着,用它,去点亮那些凡夫俗子的、骯脏的火炉。」 「你们就像一群野蛮人,拿着神祇的画笔,去粉刷一堵摇摇欲坠的墙。」 「把『钥石』交给我,学者。」他伸出了手,姿态优雅,彷彿在索取一件本就属于他的东西,「我,才是唯一能理解它完美本质的人。我会让它,在我的收藏室里,得到永恆。而你们,则可以死在这里,为自己曾经触碰过『完美』,而感到荣耀。」 「你的废话,太多了。」 莉安娜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 在她身旁的克里格,也同时行动! 守护者与地底的嚮导,两位在各自领域登峰造极的战士,向着这位北境的暴君,发起了最后的、致命的夹击!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神仙般的战斗。 莉安娜的箭矢,快如极光,封死了瓦莱里乌斯所有的退路;克里格则如同地底的幽灵,不断地,从冰层之下,凝结出锋利的紫水晶地刺,试图将他禁錮。 但瓦莱里乌斯,却如同在风雪中漫步般,游刃有馀。他那把镶嵌着蓝色晶石的仪式性短剑,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格挡住莉安娜的箭矢,每一次转身,都巧妙地,避开了克里格的突袭。他的实力,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伊莱亚斯!」莉安娜在缠斗的间隙中,发出了急促的吼声,「别管我们!去开门!快!」 伊莱亚斯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他不再犹豫,转过身,将「静默之核」,重重地,按向了那扇巨大闸门的中央凹槽! 瓦莱里乌斯脸色一变,他终于意识到,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他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能量,震开了克里格的牵制,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向着伊莱亚斯,直扑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莉安娜,竟放弃了所有的防御,用自己的身体,狠狠地,撞向了瓦莱里乌斯的侧翼! 瓦莱里乌斯的短剑,无情地,刺穿了她的肩膀,但她,也用自己的「共鸣臂环」,在那一瞬间,重重地,印在了闸门上,那个属于「锁」的图腾之上! ——钥与锁,合二为一! 轰——————!!!! 一股比之前所有节点加起来,都更为庞大、更为神圣的金色光芒,从巨门之上,轰然爆发! 巨大的闸门,在沉睡了万年之后,发出了如同巨龙甦醒般的、低沉的轰鸣,缓缓地,向着内部,开啟了那条通往世界真相的、最后的道路。 瓦莱里乌斯被那股巨大的能量洪流,震得连连后退。他看着那扇正在开啟的大门,又看了看那个被莉安娜护在身后、正准备衝进去的学者,他那张总是优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狰狞的狂怒。 第七十章:初王的真相 北极点,【星穹之镜】核心室 那扇由黑色合金构成的巨大闸门,在「钥」与「锁」的共鸣之下,缓缓开啟。伊莱亚斯立刻衝上前,扶起那个为了给他创造机会、几乎用身体硬生生撞开瓦莱里乌斯、此刻正用短剑拄着地面、肩膀鲜血淋漓的莉安娜。 「快……」莉安娜的声音因为剧痛而颤抖,「克里格……他撑不了多久……」 伊莱亚斯搀扶着她,两人没有丝毫犹豫,一起衝入了那片通往世界真相的、古老的黑暗之中。 闸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这里,就是【星穹之镜】的核心。它不像之前的节点那样,充满了机械或能量管道。这里空旷、庄严、寂静得可怕。整座建筑,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天文台。一道由纯净倚太能量构成的光柱,从地底深处升起,穿过他们脚下的透明地板,匯聚到穹顶之上,那块由一整块完美无瑕的水晶所打磨而成的、巨大无比的望远镜主镜之上。 而在那光柱的正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座由初王符文所构成的、不断旋转的球形控制台。 他们还来不及为这份壮丽而震撼—— 「……多么的……不完美。」 一个充满了冰冷怒火的声音,从他们刚刚进入的闸门口传来。 瓦莱里乌斯,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他不再是那个优雅从容的猎手。他那件纯白色的指挥官大氅,已被闸门爆发的能量烧灼得焦黑破碎;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一道被克里格的地刺所划破的、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那把象徵着贵族身份的短剑,已经折断。他只是用一种近乎于疯狂的、充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伊莱亚斯。 他所有的「完美」,都在这一天,被这群「螻蚁」,彻底撕碎了。 「你们……」他嘶哑地说,「你们这些野蛮人……你们竟然……用神祇的艺术品……去开一扇门!」 在他眼中,伊莱亚斯与莉安娜那神圣的共鸣,不过是将一件完美的收藏品,当作了粗鄙的撬棍来使用。 这种褻瀆,远比失败,更让他无法忍受。 莉安娜将伊莱亚斯推向身后,她用那隻还未受伤的手,举起了长弓。 「伊莱亚斯,」她低声命令道,「去做你该做的事。这里,交给我。」 这是一场註定不公的决斗。一个是重伤在身、几乎站立不稳的守护者;另一个,是彻底陷入疯狂的、塔洛王国最强大的剑术大师。 瓦莱里乌斯怒吼一声,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向着两人扑来! 莉安娜奋力射出了箭矢,但却被瓦莱里乌斯用一种近乎于野兽般的、不要命的姿态,硬生生地挡开。 伊莱亚斯知道,莉安娜撑不了多久。他猛地转身,扑向了那座悬浮在光柱中的球形控制台! 他看着控制台。它上面,有两个凹槽。 「莉安娜!」伊莱亚斯绝望地大喊,「控制台!它需要我们两个!」 莉安娜此刻,正被瓦莱里乌斯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剑术,逼得节节败退。她听到了伊莱亚斯的呼喊,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控制台,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已经彻底疯狂的敌人。 她做出了守护者的、最后的决断。 在瓦莱里乌斯的断剑,再一次向她刺来的瞬间,莉安娜没有躲闪。她反而迎了上去,任由那柄断剑,深深地,刺穿了自己的右侧腹部! 同时,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了瓦莱里乌斯持剑的手臂! 「——啊啊啊啊啊!!」 她发出了如同冰原孤狼般的、凄厉的长啸。她用自己的身体,为伊莱亚斯,换来了这唯一的一次……停顿! 她猛地,撕下了自己手臂上那枚早已与血肉相连的「共鸣臂环」! 「伊莱亚斯!接着!!」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枚承载了她家族数万年宿命的「锁」,扔向了控制台! 「不——!」瓦莱里乌斯目眥欲裂,他试图挣脱,但却被莉安娜死死地抱住。 伊莱亚斯流着泪,接住了那枚还带着莉安娜体温的臂环。 他没有犹豫。他知道,这是他所有同伴,用生命为他换来的、最后的机会。 他将「静默之核」,按入了「钥」的凹槽。 又将「共鸣臂环」,按入了「锁」的凹槽。 在两件圣物,合二为一的瞬间。 整个世界,彷彿停止了。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浩瀚的、如同整个宇宙诞生般的庞大资讯流,瞬间,从控制台中爆发,狠狠地,灌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大脑! 这,就是【初王的真相】。 他们看到了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纯粹的能量生命体——「初王」。 他们看到了「初王」之间的战争——一部分,渴望创造与观察(即萨伊的建造者);而另一部分,则堕落为只知吞噬能量的……「吞噬者」。 他们看到了「静默长城」的真相——它不仅是实验室,更是一座「壁垒」,一座试图将这个物质维度,与「吞噬者」所在的能量维度,彻底隔绝开来的伟大封印! 而「大寂灭」,就是初王们在战败后,啟动的、最后的「隐身协议」。 这股庞大到足以压垮灵魂的真相洪流,对伊莱亚斯而言,是「答案」。 但对于瓦莱里乌斯,这个一生都在追求自己那狭隘的、脆弱的「完美秩序」的凡人而言,这份来自神祇的、真正的「宏观秩序」,却是他无法承受的、最终极的「混沌」。 「不……不……这不可能……」 他那引以为傲的哲学、他的收藏、他的美学……在这绝对的真相面前,被衝击得支离破碎。 瓦莱里乌斯松开了手中的断剑,他那双灰色的眼眸中,所有的光芒,都在瞬间熄灭了。他如同一个被抽走了所有丝线的木偶,失魂落魄地,瘫倒在地。 他没有被莉安娜的刀刃所击败。 他被真相,彻底地,摧毁了。 伊莱亚斯切断了连结,疯狂地,衝向了那个倒在血泊之中的身影。 第七十一章:长城甦醒 北极点,【星穹之镜】 & 萨伊全境 那股如同宇宙创世般、浩瀚的真相洪流,缓缓地从伊莱亚斯的大脑中退去。他猛地睁开眼,意识被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声,扑向了那个倒在血泊之中的身影。 莉安娜的脸色,苍白得如同极点的冰雪,她腹部的伤口,正不断涌出鲜红的血液。她那隻曾握着长弓的、强有力的手,此刻,却无力地垂落。她那枚被强行撕下的「共鸣臂环」,还静静地躺在主控台的凹槽之中。 而在他们身旁不远处,瓦莱里乌斯——这位曾经优雅而高傲的猎手——正如同一个破碎的玩偶般,瘫倒在地。他没有死,但他那双总是充满了冰冷智慧的灰色眼眸,此刻,却是全然的空洞与涣散。那份来自神祇的、绝对的「真实」,已经将他那渺小的、建立在个人哲学之上的精神世界,彻底摧毁。 就在伊莱亚斯试图用颤抖的手,去按住莉安娜那无法止血的伤口时—— 那台被激活的主控台,开始了它真正的「工作」。 嗡——————!!!!!! 一阵超越了所有声音、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庄严的圣歌,从【星穹之镜】的核心,轰然响起! 那道从地底升起、穿透了整个天文台的倚太光柱,猛地由纯白色,转变为一种璀璨夺目的、如同初生太阳般的金色! 它不再是单纯的匯聚,而是开始「广播」! 一道金色的能量脉衝,如同涟漪,从北极点爆发,以超越光速的形式,瞬间,扫过了整个萨伊星球! 那座早已被瓦莱里乌斯遗弃的、沉寂的「冰霜之心导体」,在接收到信号的瞬间,如同被唤醒的巨人,猛地发出一声轰鸣,一道冰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深渊共鸣器」那颗巨大的水晶,发出了欢快的嗡鸣,一道翡翠般的光芒,刺穿了万米的黑暗! 「晶洞之心」的紫色光芒,前所未有的耀眼,将整个地底世界,都映照成了梦幻的仙境! 那座刚刚才平息了战火的「熔岩之心熔炉」,发出了如同太阳般的、金红色的怒吼! 「生命织机」那翠绿色的光芒,温柔而坚定! 那座吸收了万年闪电的高塔,也随之共鸣! 七道来自世界七个角落的、代表着行星秩序的巨大光柱,在同一时间,拔地而起,刺破云层,没入星空!它们在高空轨道之上,相互连结,彼此呼应,编织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将整个萨伊星球都温柔包裹在内的…… ——「静默长城」,被彻底激活了! 艾萝瑞雅女王正站立在王宫的阳台上,指挥着战后的重建工作。突然,她停下了脚步。 那股如同瘟疫般,纠缠了她一生,让她时刻感到疲惫、麻木、与世界隔绝的……「抽离感」…… 在这一刻,如同被温暖的阳光所融化的冰雪般,彻底消失了! 她感觉到了风,感觉到了树叶的呼吸,感觉到了一股来自大地深处的、充满了喜悦的、温暖的能量,正在流遍她的全身。 只见在艾维尔的天空之上,那片早已黯淡了数十年的「星幽」,如同被点燃的烟火,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横跨了整个天幕的、无比壮丽的璀璨光芒! 街道上,那些正在劳作的、表情麻木的市民们,也纷纷停下了脚步。他们困惑地,摸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股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活力」与「喜悦」。 他们哭了起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他们那早已麻木的灵魂,终于,在时隔三十年后,第一次,重新感觉到了「活着」的真实。 在珊瑚之心,柯拉公主看着她的仪器上,「氧珠藻」活性瞬间飆升到百分之百的读数,露出了微笑。 在塔洛王国,那些「冰晶衰败症」的雪鹿,它们那浑浊的鹿角,开始重新焕发出水晶般的光彩。 「大寂灭」的病症,正在被迅速地治癒。 北极点,【星穹之镜】。 伊莱亚斯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星幽,感受着那股流遍全球的、新生的脉动。 但他低下头,看着怀中那个正在失去温度的、他此生唯一的挚爱。 莉安娜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世界的胜利,在此刻,却成了他个人最为惨痛的、无法挽回的……失败。 第七十二章:猎手的抉择 第七十二章:猎手的抉择 北极点,【星穹之镜】核心室 伊莱亚斯跪倒在地,他怀中,是早已失去知觉的莉安娜。她腹部的伤口,是瓦莱里乌斯那柄断剑留下的、致命的创伤。温热的鲜血,正不断地,从伊莱亚斯的指缝间涌出,染红了他们脚下那片古老的水晶地板。 「……莉安娜!撑住!你听我说!」伊莱亚斯颤抖着,试图用「静默之核」的力量去治癒她。 那股刚刚才席捲了全球的、磅礴的「长城甦醒」之力,是宏观的、针对整个星球生态的「復甦」,而不是一个能起死回生的「神蹟」。他可以治癒一个星球的「病」,却无法挽回一个正在逝去的、个体的「生命」。 世界的胜利,在此刻,变成了他个人最为惨痛的、无法挽回的失败。 而在他们不远处,瓦莱里乌斯,这位曾经的猎手,如同一个破碎的玩偶般,瘫倒在地。他那双总是充满了冰冷智慧的灰色眼眸,此刻,正因刚刚那股强行灌入他大脑的、神祇般的「初王真相」而变得全然空洞与涣散。 他那套引以为傲的、关于「完美」与「秩序」的狭隘哲学,在宇宙的真正法则面前,被衝击得支离破碎。 就在这时,这座刚刚才被唤醒的天文台,开始了它真正的「工作」。 一阵极低沉的、如同星辰运转般的轰鸣声响起。他们头顶那块巨大无比的水晶穹顶,开始缓缓地移动、校准。那道来自地心的金色光柱,不再是单纯地释放能量,而是被匯聚、压缩,变成了一道更为精纯的探测光束,射向了星空的某个特定座标。 核心室中央,那座已被激活的主控台之上,一幅全新的、比之前任何地图都更为宏大的「星海图」,被投射了出来。 它清晰地,显示出了那个来自深空的、恶意的「回应信号」。 但这一次,不再是杂讯。 那是一个清晰的、结构化的、正在以超光速,向着萨伊星球,不断逼近的……航标。 这股全新的、来自星海的、冰冷刺骨的威胁,如同最强效的强心针,猛地,刺入了瓦莱里乌斯那几近崩溃的精神世界。 一阵沙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从他喉咙里发出。 他缓缓地,挣扎着,撑起了自己的身体。他那涣散的目光,在看到那幅星图的瞬间,重新,凝聚了起来。 那不再是收藏家的贪婪,也不是猎手的兴奋。 而是一种,与凯尔将军临死前,如出一辙的、最深沉的……恐惧。 「……呵呵……哈哈哈哈哈!」瓦莱里乌斯狂笑起来,血丝,从他那被划破的嘴角溢出,「凯尔……那个野蛮人……他竟然是对的……」 他看着正抱着莉安娜、陷入巨大悲痛的伊莱亚斯。 「你赢了这场战争,学者。」他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恶毒的嘲弄,「你用你那套可笑的『希望』,治癒了这个腐朽的世界。」 「……只为了,」他指着星图上,那个正在逼近的恐怖航标,「……给『它们』,献上一份更为丰盛、更为新鲜的……大餐。」 伊莱亚斯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与仇恨。 「她?」瓦莱里乌斯看了一眼莉安娜,「她只是这场闹剧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必要的牺牲。和即将到来的『那个』相比,我们所有人……」他环视着这座初王圣殿,「……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可笑的、属于螻蚁的游戏。」 他站起身。他那属于「猎手」的骄傲,已经在那场「真相」的洪流中,彻底死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被恐惧所驱动的……务实的统治者。 他啟动了他盔甲上,最后的、隐藏的传送装置。一阵不稳定的蓝色光芒,开始将他笼罩。 「这场游戏,结束了。」瓦莱里乌斯看着伊莱亚斯,留下了他最后的话语,「而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学者,让我看看,你那份微不足道的『希望』,」他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变得透明,「……是否也能,阻挡……『那个』?」 他没有投降,也没有再战。他选择了撤退。 他必须回到塔洛,用他自己的方式,去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真正的、无法逃避的世界末日,做好准备。 神殿内,只剩下了伊莱亚斯,以及他怀中,那具正在一点点,失去温度的躯体。 还有那幅,正无情地,显示着敌人正在逼近的、冰冷的星图。 第七十三章:灯塔 北极点,【星穹之镜】核心室 瓦莱里乌斯的身影,消失在传送失败所残留的、最后一丝空间涟漪之中。 那股来自初王真相的、庞大的精神洪流,也缓缓退去。 【星穹之镜】的核心室内,只剩下了死一般的寂静。 伊莱亚斯跪倒在地。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怀中那个正在迅速失去生命气息的挚友身上。 他颤抖着,将「静默之核」按在她那被利剑刺穿的腹部,试图用那股刚刚才治癒了整个世界的力量,去挽回她的生命。 但圣物那温和的光芒,只是徒劳地,流过她苍白的皮肤,却无法阻止她灵魂的消散。 「……没用的,伊莱亚斯……」莉安娜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的叹息。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轻轻地,触摸着伊莱亚斯那张沾满了泪水与血污的脸庞。 「……我的宿命……是『锁』……是守护者……」 「我守护了……你。守护了……这把钥匙……」 她那双总是如同冰原般坚定的蓝色眼眸,第一次,露出了无尽的温柔与满足。 「……我的任务……完成了……」 「不!还没有!」伊莱亚斯哽咽着,「我们还要……我们还要一起……」 「……别哭,」她轻声说,「……你看……」 那片被他们亲手点亮的、璀璨的星幽,正如同最温柔的摇篮曲,在夜空中狂舞。 莉安娜的眼中,倒映着那片光芒,随即,那光芒,便永远地,黯淡了下去。 她的手,无力地,垂落。 伊莱亚斯抱着她那具正在变冷的躯体,发出了如同孤狼般的、压抑而绝望的悲鸣。 核心室的闸门,在此刻,被强行炸开。 扎赫拉、波罗、克里格,三人浑身是伤地,从外面衝了进来。他们刚刚才驾驶着「暴风行者号」,以坠毁为代价,引开了「霜之牙」号的注意。 但当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所有的胜利喜悦,都在瞬间,化为了冰冷的错愕。 他们看到了精神崩溃的瓦莱里乌斯留下的断剑。 他们看到了跪倒在地、怀抱着莉安娜、如同灵魂被抽空的伊莱亚斯。 「……不……」扎赫拉的声音在颤抖,她刚刚才为亚述復了仇,却又要面对另一位战友的离去。 波罗的声音,却在此刻,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颤抖的语气,打断了所有的悲伤。 这位老工程师,没有去看莉安娜。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地,盯着那座已经被完全激活的、初王的主控台。 那上面,不再显示萨伊的内部结构。 而是显示着,来自天文台外部的、最真实的……宇宙。 「凯尔是对的。」波罗的声音沙哑,「瓦莱里乌斯……也是对的。」 伊莱亚斯缓缓地抬起头,他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的、空洞的眼睛,看向了屏幕。 屏幕上,那道来自深空的、恶意的回应信号,不再是杂讯。 它变成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正在以几何级数增强的……「航标」。 那座被他们亲手点亮的「静默长城」,此刻,正如同宇宙中最耀眼的灯塔,向着无尽的黑暗森林,发送着一个清晰无比的座标: 【——这里,有生命。】 【——这里,很丰饶。】 「我们……」伊莱亚斯看着怀中莉安娜那安详的睡顏,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如同催命符般的信号,「……我们治癒了这个世界。」 「……却也,为它,敲响了警鐘。」 第七十四章:吞噬者 北极点,【星穹之镜】核心室 绝对的胜利,与绝对的绝望,同时降临在世界的顶端。 【星穹之镜】那巨大的水晶穹顶之上,是萨伊星球数十年来,最为壮丽的星幽,那如同翡翠与紫晶构成的光之海洋,正无声地,向着整个世界,宣告着「大寂灭」的终结。 但在那片光芒之下,核心室内,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伊莱亚斯跪倒在地,紧紧地,抱着莉安娜那具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柔软的躯体。他试图将「静默之核」的能量注入她的伤口,但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那股纯净的、治癒着整个星球的宏观能量,无情地,穿过了她那早已停止了呼吸的身体。 扎赫拉、波罗与克里格,浑身是伤地,沉默地站立在他们身后。他们赢得了这场不可能的战争,击败了凯尔,也击退了瓦莱里乌斯。但此刻,没有人,能从这场胜利中,感受到一丝喜悦。 他们,都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抱着莉安娜、肩膀剧烈颤抖的学者。 波罗的声音,沙哑而乾涩,打破了这份悲慟的寧静。 他正站在那座已被完全激活的主控台前,脸上,是比瓦莱里乌斯,更为深沉的恐惧。 「瓦莱里乌斯也是对的。」老工程师的声音在颤抖,「这座天文台……它不仅仅是防御系统。它……它也是最强的『发报机』。」 他指着主屏幕上,那幅他们无法理解的、来自深空的回应信号图谱。 「这个信号……它不是在『回应』我们。」波罗绝望地说,「它是在……『锁定』我们。」 就在这时,扎赫拉,这位永远的战士,第一个,察觉到了异样。 「……天空。」她的声音,充满了困惑,「星幽……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眾人(除了伊莱亚斯)都抬起头,望向透明的穹顶。 只见那片原本正在欢快舞动的、绚烂的极光,此刻,竟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般,开始剧烈地、不祥地扭曲、颤抖。彷彿,有一隻来自宇宙深处的、无形的巨手,正在拨弄着它们。 「那是什么?」克里格那双紫色的眼眸,猛地收缩。他指向了星海的最深处,那个本应空无一物的、属于未知信号来源的天琴座方向。 在那片黑暗的虚空之中,一颗本不存在的、明亮的「新星」,正闪烁着冰冷的、非自然的……紫色光芒。 波罗猛地扑回控制台,他看着天文台的实时数据,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用一种颤抖到几乎无法辨识的、充满了恐惧的声音,对着那个还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学者,低语道: 主控台上的数据,疯狂地刷新,一个代表着「无法计算」的质量读数,弹了出来。 「……它刚刚,改变了航向。」 「……它正朝着我们而来。」 【第二部曲:静默长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