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钓清冷美人后反被撩了》 第1章 [gl百合] 《改钓清冷美人后反被撩了gl》作者:春归昼【完结】 文案: 圈内人锐评温竹,向来没什么好话。 “你说温竹啊,裴岫白那条狗呗。” “她一个借住在裴家无父无母的孤女,承受了裴家这么多年的恩情,居然还妄想着裴家继承人,不是痴人说梦是什么?” “不管她为裴总做了多少,不配就是不配。” 温竹无视嘲讽,将所有的苦咽进肚子里,只希望裴岫白心里能有她一席之地。 可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裴岫白搂着新欢,语气阴沉:“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该不会真的想着嫁给我吧?” 一句“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让温竹彻底死心。 她收回对裴岫白所有的爱,抽身离开。 * 一开始,裴岫白只当温竹又在欲擒故纵。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温竹爱惨了她,三天见不到她就会死。 可一天、三天,一个月过去了,温竹还没回来。 裴岫白却疯了,她辗转难眠,在深夜红着眼敲响了温竹的家门:“轻轻,你搬回来好不好?” 可打开门的却是一个陌生女人。 屋内满地散落的衣物,来不及关上的房门,满屋春色。 女人极轻地冲着门口的裴岫白笑了一声,“裴总,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大晚上来打扰我们,是不是不太礼貌?” * 世人只知黎知韫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围棋天才,是史上最为年轻的世界冠军得主。 14岁第一次夺冠时,就凭惊人的清冷气质火遍全网。 可只有温竹知道,这样一张清冷美人皮下,究竟藏着多么一个通黄的灵魂。 “要是我拿了九连冠,今晚可以九次吗?” “不行?那看看胸。” “衣扣是这么解开的吗,抱歉,我有点生疏……” 温竹盯着试图单手解开某块布料的黎知韫,诡异地沉默了:“……” 不要用你下围棋的手干这种事情啊喂! 【高亮!!】 1、晚上9-12点不定时更新 2、双洁,受喜欢过前妻姐很长一段时间,介意勿入 3、前妻姐火葬场,骂前妻姐可以,不要骂作者蟹蟹(鞠躬~ 4、背景同性可婚,且非常常见,已婚妻妻可去专门机构通过技术手段怀孕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因缘邂逅 甜文 he 主角视角:温竹 互动:黎知韫 一句话简介:我赌三天,她离不开我 立意:没有摄像头,你也是生活的大女主 第1章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陈导说的吗,替心心喝了这杯酒。” 清润悦耳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将温竹从混沌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看向桌面。 桌上坐着的要么是电影圈内的知名大佬,要么是有钱烧得慌的投资人。 坐在主位的裴岫白带着金边的眼镜,黑长的直发搭在耳后,姜黄的灯光照在她精致的五官上,透出一股冷艳又风流的美。 她左手指尖不耐地敲打着桌面,见温竹盯着自己半晌不动弹,还以为是温竹不愿意。 笑了笑,裴岫白有些凉薄地出声:“温秘书,不要忘记了你的职责。心心对酒过敏,你就帮她喝了吧。” “职责”二字,说的格外冰冷。 温竹终于回过神来,心脏控制不住地抽痛了一下—— 她是让自己给姜心心挡酒。 温竹腹部一阵翻涌,最终还是放下了挑鱼刺的筷子,拿起了酒杯。 她脸色有些苍白,可笑起来的时候,还是温柔又大气,站起来敬酒:“这部电影的拍摄多亏有陈导,才能拍摄这么顺利,我替女主角敬您一杯,祝电影票房节节高升!” 在场的人大多都清楚裴岫白和温竹之间的关系,陈导又哪敢真的让温竹敬酒。 她正想伸手去拦,可温竹已经连喝三杯,正好干完了面前这瓶白酒。 放下酒杯,温竹脸已经有些红了。 她起身,又笑了笑:“我去洗手间一趟。” 洗手间内,温竹弯着腰,吐了个昏天黑地。 缓了许久,她才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朝着包厢走去。 刚打开一条门缝,就听到里面姜心心软糯的声音传来,“裴总,你刚刚让温竹姐帮我挡酒,是不是不太好?她刚刚看起来脸色很不舒服……” 可回应她的,是裴岫白漫不经心的一声轻嗤:“装的。她能有什么不好的,一个孤女而已,就她矫情。” 就她矫情。 短短四个字,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进温竹的心脏。 话语中遮掩不住的轻慢,更是将她周身的温度都一并抽走。 她今天确实不太舒服。 下午电影发布会之前,裴岫白给姜心心定制的手链不小心掉到了喷泉里。 她本想叫人来打捞,可裴岫白觉得是她故意扔掉的,特地叮嘱了让她亲手,把手链从喷泉里找出来。 刚入春,水冷得刺骨。 她在喷泉里找了整整两个小时,回来后就开始头晕目眩,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即便如此,她还是强撑着精神,陪着裴岫白来参加这场庆功宴。 可温竹身体上再不舒服,也没有现在听到裴岫白这一句话让人来得难受。 温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转身离开,忽地,包厢内忽地响起一阵欢呼声:“裴总和姜小姐真相配!” “恭喜裴总喜得佳人!” 听到这话,温竹的指尖猛地一颤,一个不小心,将门彻底打开了。 门内展现在她面前的场景,如同一把剜心的刀,将她的灵魂也碾碎了个彻底—— 姜心心正跨坐在裴岫白修长的双腿上,白皙的指尖怯怯搭在她的肩膀。 两人的唇正紧紧相贴,中间还含着一块冰。 她们吻得入迷,短暂分开的时候,甚至能看到晶莹的银丝。 温竹像被一桶冰从头浇到尾,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抽痛得厉害。 怎么会这样。 裴岫白不是答应过她,这辈子只会亲她一个人吗? 她喜欢了裴岫白整整十二年啊…… 包厢里,两个女人亲昵的画面持续了多久,温竹就木然地站在门口看了多久。 她没有出声打扰,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又像是在自虐一般,要将这残酷的一幕深深烙印在心底。 直到有人发现了温竹的存在,小声喊了一声:“裴总……” 两人这才分开,裴岫白被打搅,面容有些不悦。 “温竹姐!”姜心心胆子小,一看见温竹,像是被惊到的小鹿,立马瑟缩了一下。 慌乱之中,她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下唇,嘴里的冰也顺势咽了下去。 裴岫白立马变了脸色,眼里泛出一股心疼,急忙道:“乖乖,你别吃冰,会着凉的。” 或许是刚刚那一幕的震撼太大,把心都给震麻了。 听到这话,温竹不但不觉得心痛,反倒自嘲般勾唇苦笑了一声。 这样温柔的语调,她从没在裴岫白那儿听到过。 姜心心只是吃了块冰,裴岫白就紧张得如临大敌。 那她在冷水里捞了一下午手链的时候,裴岫白就没想到她也会着凉吗? 姜心心却顾不上裴岫白的关心,红了眼眶看向温竹:“温竹姐,你别误会,刚刚是因为——” “你不用解释。”裴岫白打断了她。 她温柔地搂着姜心心,宠溺地说,“她只是一个秘书而已。” 是啊,秘书而已,连女朋友都不算是。 温竹只觉得自己这些年的付出,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她攥紧了指尖。 不要哭,你只有这点体面了,不要在裴岫白面前哭…… 深吸了一口气,温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缓缓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包,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她只想快点离开这儿,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可没俩到裴岫白连这点体面都不愿意给她,她冷声喝道:“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多年来的习惯让温竹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她和裴岫白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对等。 裴岫白望向温竹的时候,表情冰冷而淡漠,“陈导刚走,应该还在下面,你送陈导回去。”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却泛出丝丝寒意。 温竹头疼得快要晕倒了,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握紧拳头不肯回头,直接说:“我不舒服,要去医院。” 这还是温竹住进裴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拒绝裴岫白的命令。 第2章 裴岫白先是一怔,随即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无名火,黑沉的眸底愈发冷了:“温秘书,你是不想干了是吗。” “是。” 温竹只觉得身心俱疲。 她紧紧握住门把手,“我明天会向公司递交辞呈。” 包间里气氛彻底冷住了。 先不说裴岫白身份尊贵,平日里鲜有人敢反驳她。 更不要说在场谁都知道温竹是个什么性子。 这两个月在片场,他们看的还少了? 每次裴总让温秘书滚,温秘书都会乖乖听话。 可要不了多久,她又会在饭点带着精心准备的饭菜过来,生怕裴总饮食不规律。 这样的女人,舍得离开裴总? 不止他们不信,裴岫白也不信。 她以为温竹还在为了下午手链的事情不高兴,眉间划过一丝不耐:“行啊,既然你要走,就滚干净点,别来碍我的眼。” 看来这几年,真是给温竹脾气惯大了。 都敢跟她犟嘴了。 裴岫白笃定她不会走,又说:“闹得差不多了,就去送陈导。” 温竹想说自己没有在闹,可刚想开口,又觉得没有必要。 再解释,只会显得她愈发无理取闹罢了。 她打开包厢门,迈步离开,背影莫名带了几分决绝。 见温竹最终还是乖乖听自己话,出门去送客户了,裴岫白脸色好了不少。 她不生气,旁边的人终于敢说话了,“裴总果然魅力非凡,圈子里谁不知道,这温竹在您裴家住了十几年,就跟您裴家的一条狗似的。” “这要放在古代,那叫什么?叫家生子!” “哈哈哈,要不咱打个赌,就赌温秘书这次什么时候会不会离职?”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闹个几天差不多了,过几天,还不是屁颠屁颠地来给裴总道歉?” “我赌三天!” “两天!” 哄闹声中,大家笑成一片。 裴岫白喝了一口晶莹的白葡萄酒,晶莹的酒液在她唇间晕开,她的手再次抚上姜心心那细软的腰。 十八岁的人,肌肤娇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她喜欢得不得了。 放下酒杯,裴岫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赌一晚。”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裴岫白勾了勾唇,语气随意又散漫。 就一晚。 明天天一亮,温竹还是会乖乖来公司向她低头。 什么辞职。 一个依附着裴家才能生存的菟丝花而已,离开了她,温竹还能到哪儿去? 第2章 温竹没去送陈导,直接打车回了裴家。 客厅内,裴岫白的妈妈乔毓正在让美甲师给她做美甲。 看见温竹进来了,她原本高兴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随即有些不耐道:“小竹回来了啊,岫白出去应酬没带你?既然这样,你就去厨房做个冰糖雪梨汤等岫白回来了喝吧。” 裴母语气理所应当,家里有阿姨,但是裴岫白就爱喝温竹做的。 要是从前,温竹肯定就去了,给裴岫白做一碗饱含心意的热汤。 可她站在门口,脑子里全是裴岫白搂着姜心心亲吻的场景。 她捂住胸口,压抑住自己想吐的冲动,直接说了声:“我今天做不了。” 然后上了楼。 裴母把温竹当佣人使唤惯了,这般公然违抗她命令的情况,还是头一回见。 她蹙起眉头,下意识想训斥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嫌恶地撇了撇嘴。 只压下不满,盯着楼梯上那道纤细的背影补充道,语气阴冷:“岫白过段时间要和林家的千金见面,你最好不要仗着自己救过岫白,就萌生什么不该有的奢望。” 温竹的脚步顿了顿,却依旧没停下来,继续往楼上走。 二楼房门关上,裴母眉眼间满是厌恶,小声骂了一句:“没心肝的东西。” 美甲师有些好奇,试探性地问道,“裴夫人,这是您家亲戚?” “亲戚?”裴母冷笑,那笑声仿佛能冻结空气,“你可太抬举她了。” 她视线从二楼尽头的房间扫过,眼神中带着浓郁的轻蔑,“她啊,就是一个保姆的女儿而已。” 温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很大,但是很空,几乎没添置什么东西。 屋内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几乎连一点灰尘都看不见。 这些年,她像个小心翼翼的木偶,住在裴家,却不敢在裴家留下任何一点痕迹,不愿给裴家带来一丁点麻烦。 裴母更是恨不得她连走路都踮着脚走,不要玷污了裴家的地板。 但温竹今天累了,她随手从抽屉里拿出几片药,就着床头半杯凉白开吞了下去,而后一头栽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力气脱。 窗外,月色如水,皎洁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她苍白的脸上。 温竹闭上眼,思绪忍不住去回忆自己在裴家待了多久。 十四年了。 自从自己的妈妈死后,她已经在裴家活了十多年了。 裴岫白的母亲裴仙仪可怜她,让她留在裴家住了下来,和裴岫白当个玩伴。 小时候,裴岫白还不是现在位高权重,气势冷凝的模样,她还会笑着带自己在外面的花园里玩捉迷藏。 会在别的小孩取笑她的时候,为了她和别人打架。 她和裴岫白一起长大,不论裴岫白去哪儿,她都跟着。 大学毕业后,裴岫白要去家族公司工作,她不愿意和别的女人多接触,撒娇闹着要温竹放弃工作,去当她的秘书。 温竹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只好跟着裴岫白一起进了公司。 她跟着裴岫白任劳任怨,随叫随到,本以为可以让她看到自己的好。 可她最终等来的,却是一场空。 裴岫白变心了。 她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发现裴岫白不对劲了。 慢慢的,她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亲昵地喊自己的小名“轻轻”,而是换成了冷冰冰的“温秘书”。 周末的时光,也从两人黏在一起,变成了裴岫白一场又一场的应酬。 她的身边也开始多了很多她从没见过的女人。 ……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温竹再次醒来,看了看时间,才半夜三点。 她恢复了一些力气,起床收拾东西。 既然已经决定离职,那就断的彻底些,她不想在裴家继续待着了。 东西整理得很快,在裴家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所有的家当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 最后,只剩下了两个做工粗糙,缝针歪歪扭扭的布偶。 温竹看着,又忍不住陷入了回忆里面。 这是小时候上手工课,裴岫白第一次做出来的布偶,给她当做生日礼物。 她还当着温竹的面,一针一针地把两个布偶的手缝在了一起。 小小的裴岫白对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无比郑重道:“轻轻,我也会一直这样牵着你的手,永远不松开的。” 当年的承诺是真的,现在的遗忘也是真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缝住两个娃娃的绳子早就脆了。 温竹只轻轻一拿,绳子就这么断掉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这两个玩偶带走。 楼下灯还是亮的,裴岫白估计还没回。 温竹也没心情去想那些了,裴岫白不在正好。 她拎着行李箱,顶着寒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裴家。 * 清晨,天色仍旧灰暗的时候,裴岫白终于回来了。 她酒还没醒,迷迷瞪瞪地倒在了沙发上。 “温竹,温竹……”她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嗓子干哑得厉害,喊道,“把你煮好的雪梨汤拿过来……” 呼唤声在黑暗冰冷的客厅内回荡,没有回应。 裴岫白烦躁得很,纤长的腿重重踹了下沙发,“装听不见是不是?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在委屈什么?” 二楼依旧一片死寂。 裴岫白的耐心终于耗尽,随手抓起茶几上一个精致的摆件,就上楼往温竹的房门砸去。 “砰!” 一声巨响,摆件在门上摔得粉碎。 她神色阴沉如墨:“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给我出来!” 屋内寂静一片,但这么大的动静,还是吵醒了一楼睡着的阿姨。 阿姨随便披了件衣服出来,迷迷糊糊地看向二楼,问道:“小姐,怎么了?” 裴岫白头疼欲裂,命令道:“你把温竹给我叫出来。” 昨晚说要离职,今天又不给她拿雪梨汤,还装听不见自己叫她,这种把戏她还没玩够吗? 阿姨知道裴岫白的习惯,每次喝完酒回来,都得喝温竹小姐炖的雪梨汤。 她看了看时间,才六点,心想这个时间点,就非得把人叫起来炖汤吗? 第3章 可一想到温竹不起来炖,就是她炖,阿姨不敢违抗裴岫白的命令,下楼拿来备用钥匙,又上来直接打开了温竹的房门。 “咔哒”一声,木门被缓缓推开。 阿姨往里面走了两步,刚进温竹的房间,她就一愣,似是有些惊讶—— 这就是温竹小姐的房间吗? 这么多年来,夫人不让她给温竹小姐打扫房间,也因此,她不知道温竹的房间长什么样。 现在看来,这也太空了吧? 没有一丝人气,比她这个佣人的房间还要简陋。 想着裴岫白还在外面等,阿姨又走进一步,小声问,“温竹小姐,你醒了吗?” 天色又亮了一点,房间内的窗帘没拉,熹微的晨光漏进来,打在床上。 床上分明没有人。 温竹不在。 听到阿姨告诉自己这个事情之后,裴岫白几乎是立马道:“不可能。不回裴家,她还能去哪儿?” 阿姨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裴岫白的脸色,又道:“而且温竹小姐房间里面很空,什么东西都没有,像是……像是搬走了。” “你说什么?”裴岫白的神情彻底阴沉下来,眼中风雨欲来。 她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内果然如同阿姨说的那样,空空荡荡,床上、架子上,连一丝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裴岫白又打开了衣柜,里面同样空洞。 不,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她一眼就看到了唯独被留下来的两个布偶。 两个布偶已经分开了,背对背坐衣柜的两个角落,像是隔着天堑。 看见面前的场景,裴岫白先是怔住了。 随即,她想到什么,脸色变得铁青,又气得太阳穴狂跳,连说了三个“好”字。 “真是长本事了!”她冷笑,盯着布偶的眼底闪过一抹寒意,“你敢走,就一辈子别回来。” 真当她会一辈子惯着温竹这臭脾气不成? 说完,她用力关上了衣柜门,木板嗡嗡作响。 天一亮,裴岫白就换好衣服去了公司。 玉裴是桐城数一数二的大企业,百年豪门,裴岫白身为玉裴未来的继承人,身份有多尊贵自然不用多说。 她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立马吩咐另一个秘书,目光森冷异常:“等温竹来了,立马让她过来见我。” 闻言,孙秘书一愣。 她察觉到裴岫白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强烈的压迫感让她后脊发凉,“裴总,温秘书可能来不了了。” 她犹豫了一下,视死如归般道:“就在半小时前,温秘书给人事部发去了辞呈……” 第3章 温竹拎着自己的箱子找了间酒店,一觉睡到中午,头没有之前晕了。 她不禁苦笑,自己还真是天生的劳碌命,那么严重的感冒睡了一觉就好的差不多了。 吃完午饭,她联系了一个房产中介,开始找房子。 燕城是她长大生活的地方,如果不是非不得已,她不愿意离开这儿。 她本以为自己离开裴家,会悲伤或者难过。 可事实上,她看房子的时候,并没有这些感觉。相反,她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她终于可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完完整整的家了。 最终,温竹选定了一间采光很好的公寓。 这里安保很好,更重要的是,天亮的时候,阳光能透过窗户,照射到整个客厅。 温竹喜欢太阳。 她还特地查清楚了这块居民区的地皮是哪家公司的,确认了和裴家没有一点关系之后,她毫不犹豫就签了合同,付了一年的房租。 好在裴岫白从前对她好的时候,给她还算是开了不错的工资。这么多年,她也积攒下来了不少。 她倒是想把房子直接买下来,可还是有点舍不得。 送走中介,温竹给酒店打去了一个电话,让他们派人把自己的行李送过来。 她靠在阳台上晒太阳,没多久,电话再次响起。 温竹以为是酒店的电话,接起,耳边响起的却是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温竹,谁给你的胆子提离职?闹够了没有,我给你半小时,立马滚回公司来!” 印象中,裴岫白的脾气一直都不是很好。 但从前,不论她再生气,面对温竹的时候,她都是温柔缱绻的,总是抱着她撒娇:“我怎么舍得凶我家轻轻呢。” “要是惹轻轻生气了,轻轻以后不嫁给我了怎么办?” 裴岫白向来知道她爱听什么,也知道什么话伤她最痛。 过往的承诺她全都忘了。 只有温竹还记着。 更恐怖的是,温竹发现自己也已经习惯裴岫白这样的冷漠和暴躁。 她摸了摸胸口,心脏也从一开始刀割般的剧痛,到了现在的麻木。 许是见温竹没有回应,裴岫白嗓音愈发冷了,“还有,你还从整上离家出走这套了?温竹,你能不能消停点,不要耍手段,我没有那么多耐心陪你闹——” “是裴总您亲口让我滚出玉裴的。”温竹一字一句地说着,揪紧衣角,嗓音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我已经提交离职申请了,裴总如果有命令,烦请找您的秘书,找我没用。” 裴岫白没说完的话被温竹堵在嗓子里,整个人说不上来的憋闷和烦躁。 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指使她了? 自己让温竹走,她就真的敢走?! 看来她妈说得对,温竹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养了她十几年,到头来她还敢跟自己发脾气? 仗着那点恩情,真当裴家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温竹想全身而退,没那么容易! 裴岫白莫名气得狠了,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方的衣扣:“温秘书,你是不是忘了公司的规章制度,离职必须提前一个月申请。按照制度,你现在还是公司的员工。” 温竹沉默了下来。 玉裴是有这样的制度,但是只要这个岗位不缺人手,想立即离职也是可以通融的。 裴岫白除了她,还有另外两个秘书伺候着。 现在裴岫白不放人,显然是不打算让她这么轻易地离开。 温竹正要开口,就听裴岫白继续道:“既然还是公司员工,就得继续为公司工作。温秘书这么不愿意留在燕城,那接下来的一个月,你就去桐城负责那边的项目吧。” 这是要外放她? 温竹在玉裴工作了这么久,当然知道,桐城并不发达,那儿的项目不仅难,事情也是又多又杂。 但凡有选择,玉裴的员工都不会想要去负责桐城的项目。 裴岫白说完就不说话了,显然是在等着温竹跟她道歉求饶。 可没想到温竹听完,苦笑一声,很快答应了下来:“裴总放心,我明天就去。” 桐城事情再多,也比留在燕城好。 也就一个月而已。 一个月之后,她就可以正式离职了。 听到温竹居然答应了,裴岫白握紧手机的指尖开始泛白。 这个温竹,可真是好样的! 她确实把人给惯坏了! 她气得太阳穴狂跳,冷笑一声,直接道:“等什么明天,你现在就给我过去!” 说完,电话里传来“嘟嘟——”声,裴岫白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被裴岫白重重扔到酒桌上,旁边的人面面相觑,好好的午饭,裴岫白生气了,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有人恭恭敬敬给裴岫白倒了杯酒,然后开始骂温竹:“裴总,照我说啊,这不听话的狗就得好好教训一顿,免得她不知道谁才是主人!” 旁边的人立马接话:“可不是吗!照我看,您这秘书无非就是想靠这些个手段来吸引您的注意罢了,每个分寸,也不怕自己给玩脱了!” “她也不想想,这么多年,裴总您给了她多少机会,一般人哪能爬到她这个高度啊?这温竹非但不懂得珍惜,还敢反过来气您……” 裴岫白纤细如瓷的脖颈一仰,一大杯酒就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她一双眸子漆黑如墨,因怒气而变得有些阴翳,“她当然是故意的!” 裴岫白眼底掠过暗光,冰冷的神情多了几分了然的厌恶与嘲讽,“你们等着看吧,她去隔壁市待不过一周,就会哭着求我放她回来的!” 这么多年了,她还没用腻这种欲迎先拒的手段吗? 真以为靠离家出走这种手段就可以逼她妥协,赶走姜心心? 简直是痴人说梦! * 裴岫白既然发话了,温竹也不能不去。 等行李送来,她立马收拾东西。 想到什么,她给人事部发去了一条消息,问今天能不能改成请假。 人事部那边主管回复得很快,语气抱歉:“对不住了温秘书,裴总发了话,今天你旷工,耽误了公司许多进度。不仅不能同意您的请假申请,还要扣除你半个月的工资,和上半年所有的奖金……” 第4章 看到这话,温竹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是哭是笑。 既想哭自己一下子损失了这么多工资,又苦笑自己在裴岫白心里,果真是一点地位都没有。 讨厌她人就算了,怎么能这么粗暴地扣她的钱? 可她甚至无力反抗,只能认了命。 正要退出聊天框的时候,人事主管的消息又弹了过来,“对了温秘书,还有件事儿。孙秘书那边让我告知您一声,今晚是黎家老太太七十大寿的晚宴,老太太点名了要你去,你可别忘了。” 他这么一说,温竹才想起来,的确是有这个事情。 半个月前,她陪裴岫白参加一个活动,偶然撞见了一个老太太心脏病发。 她学过急救,急忙冲上前给老太太为了她随身带的药,后来她才得知,自己救的这老太太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而是黎家老夫人。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老太太把她当救命恩人,经常让人给她送点礼物过来。 温竹叹了口气,放下收拾东西的念头,说了声“好”。 既然要去晚宴,温竹肯定不能自己一个人去。 她打开和裴岫白的聊天框,犹豫了许久,还是非常公式化地措辞,“裴总,今晚我和您一起过去裴家的晚宴。桐城我明天再赶过去。” 确认没有任何不对,她这才点击发送。 裴岫白忙了一下午工作,到了傍晚要去换礼服的时候,这才看到温竹的消息。 她被几个妆造师包围着,盯着屏幕,嘴角轻嘲。 她说什么来着? 温竹还是那个温竹,上一秒还十分有骨气地说要辞职,下一秒不还是乖乖来找她想要陪她出席了? 因着这条消息,裴岫白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又晾了温竹半小时,才简短回复了一个“嗯”。 消息发送成功,裴岫白朝着旁边的孙秘书抬起右手。 孙秘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猛地后退一步,视线慌乱地看向裴岫白看去的方向,有些手足无措地随手拿起一个袖扣:“呃,裴总您这是……您这是想要这个吗……” 裴岫白垂眸,冷冽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孙秘书脸色白了又白,冷汗直流:“裴总,能否给我一个明示?” 她真的不像温秘书那样,裴总一个眼神就知道她想要什么啊! 裴岫白眸光低沉泛冷,显然也是想到了温竹。 不可否认,温竹的确是最了解她的那一个。 温竹不在,她生活各个方面舒适度都降了不少。 裴岫白视线一转,眉头缓缓松开。 “算了。” 她放弃了之前看上的那个,转而从角落里拿起了一个落了灰的袖扣,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戴上。 这是温竹送的。 等温竹看见她带了她送的袖扣,总该消气了吧。 到时候她道歉,自己就再给她一个机会。 第4章 温竹打车到了黎家举办晚宴的庄园。 下了车,远远望去,如火的夕阳照射在盘踞在半山腰的庄园上,水晶灯绚丽璀璨,圆顶直耸入云,是毫不掩饰的奢靡。 走到入口处,侍应生一眼就看到了温竹—— 她穿着极为简单的红色长裙,卷发如同自带柔光,露出漂亮精致的锁骨,颈间点缀着晶莹的珍珠项链,愈加衬得她肌肤白皙细腻。 并不是什么繁杂的穿搭,可穿到她身上,就是美得异常凸出。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一般。 侍应生急忙走上前,弯腰道:“温小姐,您来晚了一步,裴总那辆车刚开走,我带您去另一辆车吧。” 听到不用和裴岫白坐一辆车,温竹轻轻呼出一口气,笑道:“麻烦你了。” 到达庄园门口的时候,裴岫白正站在喷泉旁,不知为何没有进去。 温竹几乎是一下车就看到了裴岫白。 上天是很偏爱裴岫白的,哪怕周围全是人,也像有一道聚光灯打在裴岫白的身上,掩盖不了她任何的光芒。 出乎她意料,裴岫白今天居然没带姜心心来参加,而是带了公关部一个部长。 温竹正要收回视线,不远处的裴岫白忽地抬手,将自己垂落下来的发丝重新搭在了耳后。 夕阳血红的残阳下,袖扣上的碎钻熠熠生辉。 等看清裴岫白手腕上的是什么后,温竹的眼睫忽地剧烈一颤。 那是…… 那是她上大学后,用自己第一次兼职的工资,给裴岫白买的袖扣。 因为想着裴岫白的身份,她没敢买便宜的,一个小小的袖扣还是花了她三个月的工资。 她记得当时裴岫白收到的时候很开心,来来回回欣赏了很久,说:“轻轻给我买的就是好看!我一定天天戴着!” 可后面裴岫白还是没有戴过一回。 温竹当时也是有过一点难过的,可后面慢慢的也忘记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裴岫白突然戴这个,是什么意思? 温竹当然不会自做多情地觉得裴岫白是为了让她高兴,只当做裴岫白是忘记这袖扣是她送的,随手一拿戴上的。 她很快收回视线,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按捺住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去登记处登记裴氏送来的礼物。 见温竹明明看见了自己,却故意装作没看见,甚至没有任何想要解释那封辞职信的意思,裴岫白脸色骤然冷下来,眼底慢慢浮起一层薄怒。 温竹,你可真是好样的! 纤细的指尖越攥越紧,到最后,她直接冷笑一声,摘下袖扣,搂着旁边的公关部长走进了宴会厅。 这么多年,察觉裴岫白的情绪几乎已经成为了温竹的本能。 她甚至不用回头,就能感受到裴岫白生气了。 温竹盯着面前的红桌布出神,嫣红的眼尾因为过乱的思绪而微微颤抖。 最终,她还是站定了,没有跟上去。 一直拖到宴会即将开始,温竹才终于走进了宴会厅。 里面觥筹交错,热闹得如同一场盛大的狂欢。 巨型水晶吊灯如璀璨星河倾洒而下,大厅的穹顶被绘制成了一幅宏伟的神话画卷,色彩斑斓的壁画在灯光下栩栩如生,仿佛诸神正俯瞰着这场人间盛宴。 厅内更是随处可见黎家豪横的手笔。 黎家是港城来的贵族,家族的名号便是港城最具分量的名片,其影响力如同涟漪,家底深厚更是令人咋舌。 这几年,黎家隐隐有往燕城发展的趋势,温竹听说过一些传闻,据说这么做是为了黎家的小女儿。 传闻毕竟是传闻,具体情况,温竹作为外人也不是很清楚。 但黎家要在燕城发展的事情还是吸引了很多燕城的大人物,不少家族和企业都想和黎家这样的百年豪门合作。 这也是黎家老太太一场生日宴会,几乎出动了整个燕城上流圈子的原因。 大部分人都是来探黎家口风的 晚宴即将开始,黎家人也一个个出现。 要落座的时候,裴岫白旁边的位置已经被公关部的甄部长占了。 甄部长是个十分利落美艳的女人。 虽然她从来没承认过,但是整个玉裴的人都知道,她喜欢裴岫白。也因此,从前甄部长没少给温竹脸色看。 对上甄部长提防憎恶的视线,温竹识趣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席上很顺利,很快,就到了宾客们排队敬酒的环节。 黎老太太年纪大了,只露了个面就早早上去休息了,只好由小辈们代为敬酒。 也没人敢多说什么,毕竟在众人看来,能和黎家的人见上面说上两句话,哪怕对方是个小娃娃,他们也乐得叫祖宗。 黎家选了四个小辈,分别负责四个方位的敬酒。 裴家在燕城地位斐然,裴岫白坐在东边的第一桌。 眼看着裴岫白已经起了身,温竹也眼疾手快地放下筷子走了过去。 负责东边的是个年轻高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女人。 温竹记得她,这女人叫巫兰音,是燕城近几年来有名的投资新贵。 但比起这个身份,更让人对她印象深刻的,是她入赘黎家,嫁给黎家大小姐黎知书的事迹。 传闻中都说巫兰因在黎家并不受喜欢,可今天看她居然负责东边最为尊贵的客人,温竹又觉得,事实或许并不如传闻中的那样。 “裴总,”巫兰因见来人是裴岫白,淡漠的脸上多了几分笑容,主动举起酒杯,“久仰大名,今日能和您相见,是我的荣幸。” 裴岫白也一改之前阴沉的模样,勾起嘴角,十分捧场地举起酒杯和巫兰因碰杯,“哪里的话,能来参加老夫人的寿宴,分明是我的荣幸。没想到巫总这样年轻,早知如此,我们平日里的活动,也该叫上巫总来一起来玩的。” 巫兰因刻意放低了杯口,笑了笑,“裴总叫我兰因就行。您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当真了,正好我刚来燕城不久,之后有活动,可不能不叫我。” 第5章 两只商场上的老狐狸话里有话,就这么看似和谐地交谈了一番。 半晌,裴岫白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叹道:“差点忘了,今天是老夫人的生日,我特地从南海给老夫人买来了一尊玉佛作为礼物,希望老夫人能喜欢。” 说着,她轻轻抬手,示意温竹带着礼物走上前来。 温竹小心翼翼地用双手从侍应生手里接过装着玉佛的礼盒。 就在快要走到巫兰因面前时,忽地,温竹突然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猛地伸了过来,狠狠地绊住了她的脚踝! 她的视线被礼盒挡住,脚下又失去平衡,整个人顿时往前扑去! 猝不及防间,她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可她的第一反应竟不是保护自己,而是下意识地死死抱紧怀里的玉佛! 这玉佛是她亲自跑去南海,花了半个月才买到的,自然知道买来的过程有多么不易,玉佛的价格更是直达八位数。 她可以摔,但这玉佛,绝对不能有事! 摔了,她这条命卖了都赔不起! 重力的牵引让她的身体急速下坠,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将她的心跳放大到极致,眼看着地面近在咫尺,温竹狠狠咬紧了牙,干脆闭上眼睛—— 可想象中尖锐的碰撞感和疼痛感都没有传来。 温竹心脏剧烈一颤,呼吸几乎停滞。 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贴在腰侧,她猛地睁开双眼,怔然回眸。 一双深邃如墨的黑眸映入眼帘,清澈如秋水,又冷冽如冬雪。 只一眼,无端地让温竹想起了初雪未融时迎风盛开的梨花。 第5章 搂着温竹腰肢的手虽然纤细,却十分有力。 隔着轻薄的衣料,温竹感觉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躺到了面前这个女人的怀里。 女人穿着纯手工定制的昂贵礼服,顺而黑直,如同绸缎的长发自然垂落下来。 她纯色嫣红,鼻尖的位置点着一颗红痣,却丝毫不显娇媚,反而更添几分清冷的韵味。 姜黄的灯光顺着她鼻梁滑落下来,让她白皙的肌肤透着近乎透明的质感。 只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就仿若遗世独立的寒松,周围的喧嚣都自动为她屏蔽,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打破她周身那层无形的冰霜结界,高不可攀。 温竹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这人,怎么好像有些眼熟? 可她一时间想不起来了,只觉得自己好像曾经见过这张脸一般。 黎知韫见怀中女人一直盯着自己看,眉头微微一挑,“你没事儿吧。” 温竹终于回神,急忙从她身上站了起来,后知后觉有些尴尬又感激:“没事,刚刚谢谢你。” 几步外,裴岫白见温竹居然这样痴痴盯着另一个女人看,一副眼珠子都恨不得瞪出来的模样,莫名来了满腔的怒气。 她攥紧拳头,忍不住怒斥道:“温竹!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起来,给巫总道歉!” 心里烦躁,说出来的话也不太好听:“这点小事儿都干不好,你是干什么吃的?能干干,不能干你现在就给我滚!” 这可是给黎老夫人的贺礼,要是摔了,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温竹到底有没有长脑子? 被裴岫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严厉地呵斥,周围人投来的目光,让温竹的脸色顿时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她嘴唇微微颤抖,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却还是努力深吸了一口气,弯腰将礼盒双手奉上。 “抱歉了巫总 ,刚刚是我不小心。还希望您原谅我的失误,不要把我的过错迁怒到他人身上,罚我一个人就行!” 话语里满是惶恐。 裴岫白见巫兰因只静静盯着温竹,却不出声,继续阴沉着脸训斥道:“笨手笨脚的,还好意思继续待下去?以后别说是我玉裴的人,现在赶紧给我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她是要赶自己出去? 意识到这一点,温竹顿时觉得如坠冰窖,一整颗心都被血淋淋地掏出来,扔在了冰雪之中。 往日里裴岫白要自己滚就算了。 可在这样的宴会上被赶出去,明天整个燕城的人都会知道她不仅得罪了裴岫白,也得罪了黎家。 这无异于将她打断了筋骨,还丢下了悬崖。 她会在燕城彻底没有立足之地。 裴岫白不知道吗,还是说她根本不在意? 她极力不想哭,可鼻尖还是被酸意填满。 瞧见温竹低着头明显泛红的眼尾,一旁的黎知韫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等反应过来,嘴已经比脑子还要快:“逼迫一个并没有做错什么的人出去,这就是玉裴的风格?” 明明极为寡淡的语调,可还是莫名让人听出了几分嘲讽的意味。 话音刚落,裴岫白冷沉如霜的视线扫了过来,带着几分审视,如利剑般锋利。 察觉到气氛不对,巫兰因也反应过来。 她刚刚不是在生气,而是看见黎知韫居然主动来扶人,一时惊讶又疑惑罢了。 想必是裴岫白误会了什么,要把人给赶出去。 赶紧说道:“裴总,这位是我妹妹,知韫。” 裴岫白把这个名字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随即意识到,面前这个女人,就是黎家二小姐,黎知韫。 冷厉的目光顿时缓和了不少,却依旧算不上友善。 在燕城敢这么和她说话的人,坟头草都不知道几米高了。 黎知韫来自黎家,她也就懒得计较了。 巫兰因忍不住盯着温竹看了两眼,然后又冲着裴岫白笑着缓和气氛: “裴总放心,是人都会犯错,更何况礼物没事,温秘书也不是故意的。这样吧,我做主,替老太太原谅温小姐了,裴总也看着今天是个好日子的份上,就忘了这个事情,我带您上去和老太太聊聊天,如何?” 话音落下,见裴岫白没有拒绝,巫兰因明白过来,又叫来一个黎家的小辈,让他代替自己在这儿负责东边宾客的敬酒。 那小辈本来见是巫兰因命令自己,板着脸就要不满地拒绝。 可一见黎知韫也在这儿,他跟变脸似的,立马不敢出声了,老老实实接过酒杯。 等到裴岫白和巫兰因上了楼,一旁的甄部长眼神闪了闪。 巫兰因只邀请了裴岫白一个人,她身份不够,不能跟上去。 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一道清润的嗓音响起:“刚刚,是你绊的我吧。” 甄部长停下脚步,转身,勾唇冷笑:“温秘书,我知道你现在被裴总骂了心里不高兴,想找一个替罪羊。可你招惹错人了,你说是我绊的你,证据呢?” 刚刚走在温竹旁边的只有甄部长,能绊她的也只有甄部长。 她知道是谁干的,可就如甄部长说的,她没有证据。 甄部长今天穿的及地长裙,就算监控拍到了,也根本看不清脚下的动作。 温竹眼神平静得有些过了头,她冷声:“甄部长,人在做天在看,你这种暗地里捅刀子的行为,就算一时得逞,也在圈子里待不长久的。” “呵。”甄部长冷笑一声,“裴总在的时候,你就是柔弱小百花,裴总不在,你就变脸?温竹,你平时那副模样果然是装的!” 她刚刚的确是想绊温竹一脚,让温竹摔倒的。 原本的计划,是她就在温竹的旁边,肯定能接住那个玉佛。到时候,温竹在这么多大人物面前丢了脸,肯定不能继续在玉裴待下去了,说不定还会被赶出燕城。 而她则会因为保住了玉佛,得到裴总的青睐。 可谁能想到,温竹即便是那样的情况下了,居然还能蹦出来一个黎家二小姐扶了她一把! 这个贱人怎么就这么好运?! “我能不能待长久,都和你没关系。我还是那句话,你拿出证据来,再来指责我。” 她不甘又嫉妒,扬起下巴,怨恨道:“裴总都让你滚了,就麻烦你滚远点,别玩这种说要走结果又来裴总面前晃悠的拙劣把戏,这样只会让人更加看不起你!” 第6章 说完这句话,甄部长恶狠狠瞪了温竹一眼,随即怒气冲冲地走了。 温竹看着她的背影远去,一股说不上来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她叹了口气,回头,却惊讶地发现,这位黎家二小姐居然还站在原地。 而且看样子,像是在等她。 温竹有些拿不准,但还是露出一个真诚且清浅的笑容,“刚刚谢谢黎小姐扶了我一把。不然我现在,只怕就是千万负翁了。” 这辈子都逃不开裴岫白的手掌心了。 她故作轻松地开了个玩笑,可显然,对面的女人并不觉得好笑。 黎知韫鸦羽般的眼睫微抬,瞥了她一眼,淡声道:“没事。” 很奇怪的,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地沉默了下来。 第6章 偌大的宴会厅,宾客们人来人往,不知哪里来的风吹起两人的礼服。 一红一白,她们就在这份喧闹的宁静中,这样静静地望着对方。 温竹却并不觉得尴尬,无他—— 只因面前的女人实在是太好看了。 她满心都是对于美色的欣赏。 从小到大,她自认为见过最好看的人是裴岫白,从没想过,有一天,有人能比裴岫白还美出一个新高度。 和裴岫白略带攻击性的美不同,黎知韫更像是清透的玉,没有沾染过丝毫世俗。 上帝将世间所有的清冷与美丽汇聚于此,雕琢出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没人可以否认这张脸的权威。 也只有真正顶级的权贵之家,才能养出这样的美人。 “你——”还是黎知韫先开了口。 她视线从温竹的右手指尖划过,犹豫了两秒,又说,“你现在怎么……” 印象中,她记得温竹是个右撇子。 但刚刚她差点摔倒的时候,第一反应用的却是左手。 温竹当然注意到了黎知韫的眼神,下意识将自己的右手藏了藏。 黎知韫注意到她的动作,红唇动了动,最终仍是没有问出口。 “我还有事,先走了。”黎知韫微微颔首,简单一个动作尽是豪门贵族的矜贵与从容。 说完,她转身往楼上走去。 温竹忍不住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黎知韫刚刚想说什么,她们是不是之前见过? 为什么黎知韫会看她的右手,像是知道她的右手受过伤一样? 温竹莫名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她一边回忆,一边往回走。 在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突然一只手猝不及防从墙后伸出来,直接拽着温竹的头发,把她拖到了走廊上。 “砰!” 温竹被人往前一扔,重重撞到墙上。 她顿时疼得眼冒金星,泪水盈满了眼眶。 还没来得及吸气,她的头发再次被人从头顶抓起,头皮被拉扯的剧烈痛感让温竹被迫睁开了眼睛。 凑在她面前的,是个化着浓重烟熏妆的女孩,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 "贱人,你就是温竹?"烟熏妆语气阴冷恶毒,眼神里满是敌意。 她抓着温竹的头发,将温竹往旁边一扔,然后狠狠踩上了她的右手。 剧烈的疼痛让温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松、松开!” 可烟熏妆根本不搭理她,反而微微抬脚,在她的右手上重重来回碾了两遍,怨毒道:"你以为你是谁,还敢命令我?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毁了裴总和黎家的合作?!今天,我非得替裴总好好教训你不可!" 温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指尖的刺痛,冷声问道:"是裴总让你们来的?还是甄部长?" “当然是裴总让我们来的!贱人,我告诉你,裴总已经忍你很久了,你最好识趣一点,离裴总远一点!裴总看见你就烦,知道吗?” 烟熏妆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不屑又鄙夷:"既然是条狗,就该有当狗的自觉,别干涉主人的决定,更不要妄想不属于你的人!" 一瞬间,温竹的心仿佛被狠狠撕裂了,连空气都冷了几分。 这种疼痛甚至超过了指尖被碾压的剧痛。 她的耳朵嗡嗡作响,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那句话——裴总让我们来的。 温竹本以为自己早已对裴岫白不抱任何期待,可当亲耳听到这些话时,心脏还是止不住地抽痛。 那种痛楚像是一根锋利的银针,细细密密地刺入血肉,痛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宛如一座废墟,连最后的一点希望都被践踏得粉碎。 只是因为刚刚没有让裴岫白出气,现在她就要派人来教训自己? 就算裴岫白现在已经不喜欢她了,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真的什么都不算了吗? 泪水从下颌“啪嗒”一声滴落到手背。 温竹悲哀地苦笑,裴岫白,你现在就这么容不下我吗? “怪就怪你没有认清身份,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烟熏妆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冷笑着抬手,眼看着就要狠狠甩她一巴掌。 可手还未落下,就被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紧紧攥住。 昏暗只有微弱灯光落进来的角落里,温竹缓缓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睛盯住了她。 那眼神太过冷漠,没有愤怒,没有挣扎,甚至连痛苦都没有,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烟熏妆莫名地心头发寒,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你……你想干什么?"她故作镇定,硬着头皮威胁,“你别挣扎了,我们这么多人,你反抗也没用,还能少挨点打!” 温竹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一墙之隔,外面宴会热闹盛大。 可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她的笑意却冰冷而荒凉,如同深冬里凛冽的风,吹得人心底发寒。 嫣红的眼眶并没有让她看起来脆弱,反倒让她看起来更加坚韧不拔。 她声音却平静得吓人,"你妈妈没有告诉你,不要去招惹一个心死的女人吗?" 烟熏妆猛地一怔,后背骤然间出了一身冷汗。 第7章 十分钟后。 温竹借着微弱的灯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的无名指。 痛的厉害。 头皮也摸起来有些肿了,等宴会结束得去擦点药。 几步之外,那几个化着浓妆的女孩儿被牢牢绑在了一起,扔在了角落里。 烟熏妆脸上再无刚刚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恐和畏惧。 特别是当温竹整理好头发,再次朝着她走过来的时候,烟熏妆更是吓得眼泪哗哗掉。泪水打湿了眼影,让她看起来无比狼狈。 她急忙哭喊着:“我错了,温竹姐姐,我错了!我不该来找你的麻烦!你力气真的太大了,我们认输,求你放我们走吧!” 温竹步伐一顿,目光忽地幽深起来,盯着她五颜六色的脸:“裴岫白让你们来教训我,却没告诉你们,我学过跆拳道和泰拳?” 从前她学这些,都是为了保护裴岫白被商场上的对手伤害。 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居然会用上这些东西,来反击裴岫白。 烟熏妆听到温竹这话,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懊恼,随即视线又飘忽起来,“我……我哪里知道这么多人都打不过你一个!” 说完,烟熏妆像是想起了刚刚温竹是怎么一个人完爆她们所有人的场景,又崩溃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呜哇!” 一个人的哭声或许还能接受,但是当好几个人一起哭的时候,这场景就让人有点难以忍受了。 温竹蹙了蹙眉,穿上刚刚为了方便打架脱下来高跟鞋,又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监控后,这才转身离开了这儿。 应该不用多久,就会有人发现这里的异样,带她们离开的。 多年来身为秘书的职业素养,让她把时刻都要保持完美的念头刻在了骨子里。 当温竹彻底走出走廊的时候,她已经整理好礼服和头发,重新变回了刚刚那个大方又得体的温秘书。 她其实想离开了,可舞会才刚开始,现在离开有些于礼不合。 可她刚刚教训完裴岫白找来教训她的人,现在让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去找裴岫白一起走,她也做不到。 算了,再忍忍吧。 温竹找了个角落,拿了块小蛋糕,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与此同时,二楼。 一个侍应生找到正在围栏边上的巫兰因,弯腰恭敬道:“夫人,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找到拐角走廊里那几个头发被绑在一起的女宾,现在我们已经解开她们的头发,送她们去客房休息了。” 巫兰因听到这话,晃了晃手里的香槟,又侧头瞥了身旁正盯着某个方向的黎知韫。 她饶有兴趣地挑眉,说:“我知道了,今晚的事情,不要传出去。” 侍应生点头,刚要转身离开二楼,又被人叫住:“等等。” 一听是黎知韫的声音,侍应生的头低得更低了,“小姐,有什么吩咐?” 黎知韫看着楼下某个身影,淡声道:“给她送个毯子过去。” 侍应生知道黎知韫说的是谁,说声好的,就走了。 等到周围没人了,巫兰因才将杯里的香槟一饮而尽,调侃道:“虽然说确实是刚入春,可这屋子里这么多女宾,你怎么只让人给温秘书送个毯子过去?” 这还是巫兰因认识黎知韫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她主动关心一个人。 不是男人,或是女人,而是第一次关心一个活生生的人。 连她嫁给黎知韫姐姐这么多年,她都没见黎知韫主动关心过自己一句。 她甚至为了这个叫温竹的秘书,让自己压下这些人在老夫人寿宴上打架的事情。 第7章 这可太稀奇了。 黎知韫没有出声。 只是盯着某处的视线,让她看起来还有点生气。 不至于完全像个雕塑。 巫兰因更加好奇了,也不觉得自己被冷落,继续问:“你认识裴岫白的秘书?” 这一回,黎知韫终于出了声,语气里也罕见地带了两分温度:“她是奶奶的救命恩人,高中和她见过两面。” 救命恩人这事儿巫兰因知道,所以巫兰因对温竹的态度很好。 但是两人从前见过这事儿,巫兰因是真的没想到。她有些惊愕:“她没认出来你?” 黎知韫沉默两秒,语气不明:“只是见过而已。” 短短六个字,巫兰因却从中莫名听出了一分轻飘飘的,转瞬即逝又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她看过去,黎知韫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她又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巫兰因轻笑一声:“没想到你这样的,居然还有人不记得你。” 她倒是听自己妻子说过,黎知韫在港城读完初中之后,就来了燕城参赛。或许她和温竹就是那个时候见过的。 黎知韫微微垂眸。 她似乎不想继续谈下去了,黑润如宝石的眸子终于从温竹身上移开,往楼下走去:“我该走了。” 巫兰因看了看手上的腕表,朝着黎知韫的背影低喊道:“早点把你姐姐接回来。” 黎知韫连头都没回,也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第8章 楼下。 “温秘书,这个毯子您可以先披着。”一名侍应生笑着将手里的手工羊毛毯递到了温竹面前。 正在试图通过摩挲手臂来让自己暖和些的温竹一愣,很快接过来:“谢谢。” 侍应生说了声不用,又看向二楼某个方向。 温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靠在二楼围栏上,正俯瞰整个宴会厅的巫兰因。 她立马反应过来,朝着巫兰因点头致谢。 宴会厅里其实温度不低,但她感冒似乎还没好全,再加上刚刚有点体力活动,现在休息下来骤然间有点冷。 巫兰因似乎只是出现一下,朝温竹微微勾了勾唇,转身走了。 很快到了十点,舞会的舞曲趋于平缓,这也意味着这场宴会终于要结束了。 温竹长呼出一口气,刚起身手机就一阵震动。 打开一看,是裴岫白发来的消息:“一楼西边最右边的房间,来接我。” 还是和从前一样,理所当然的语气。 温竹眼睫轻颤,直接就转发给了甄部长,然后找侍应生还了毛毯。 算了算时间,现在正好应该是甄部长接到裴岫白,要离开庄园了时候了。 她特地在侍应生休息的地方多待了几分钟,这才出去。 却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还是在经过花园的时候,看到了正被众人簇拥着的裴岫白。 一个中年老总搂着女伴,他显然是醉了,对小鸟依人靠在裴岫白怀里的女人喊道:“小雨啊,今晚你的机会可就来了,你可要伺候好裴总,听见没?” 叫小雨的女人含羞带怯地抬眸,飞快看了裴岫白一眼,又很快低下头,两朵嫣红爬上她小巧的脸颊。 感受着手臂旁女人的馨香,裴岫白现在说不上的烦躁。 她喝了不少酒,但思绪还算是清醒。 这老总正有个项目和玉裴合作,显然是想送个女人来讨她的欢心。 她内心浮起一股烦躁,这些人把自己当什么?以为她对女人来者不拒,什么样的女人都要? 认识裴岫白这么久,没人能比温竹更明白裴岫白现在在想什么。 从温竹的角度,能看到裴岫白冷峻的侧脸,如墨长发搭在耳后。 隔着重重人影,她眉下双眼仿若被霜雪覆盖,眼角微微上挑,自带凌厉之色。 只一眼,她就能看出来,裴岫白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注意到这道目光,裴岫白也正好朝温竹看过来。 看到温竹的那一瞬间,她眼中的烦闷里逐渐多了一股怒意,随即又转变为几分夹杂着冷意的笃定。 像是在说“过来。” 温竹既然能读懂裴岫白的不开心,自然也看懂她的斥责。 这么多年,温竹像是为了裴岫白而生。 不论裴岫白有什么要求,她总会第一个出现,哪怕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她也会心甘情愿地去替裴岫白完成。 不怪圈内人都说她是裴家给裴岫白养的一条狗。 很多时候,连温竹自己都觉得自己活的毫无自我。 明明之前再过分的要求温竹都能做到,可今天,裴岫白只是让她过去,温竹却有些迈不开步子。 被碾踩过的右手指尖还在抽痛,刺痛的头皮,所有的感官都在提醒她,裴岫白到底把她当个什么玩意。 她不想过去。 她有没有可能,也为自己活一回呢? 明明只是一个小念头,可温竹却觉得自己心跳猛然快了起来,几乎要跳出胸腔。 裴岫白视线冷冷地注视着不远处的温竹,情绪因为轻微醉酒,逐渐变得不耐烦了起来。 她从没想过温竹会不管自己这种可能性。 毕竟现在自己身边多了个女人,温竹向来是个心眼小的,现在看到别人女人过来缠着自己了,心里一定急坏了吧? 肯定又急又慌,连之前为什么和自己闹别扭也忘了。 既然如此,就该快点过来把这个叫小雨的女人赶走,恳求自己的原谅…… 也不免她忍着恶心,让这个女人靠在自己身上这么久。 裴岫白坚信不疑,几乎是胜券在握。 可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小雨已经用她胸前的柔软开始蹭裴岫白的手臂了,温竹却仍旧站在原地,似乎在发呆。 “裴总,你喜欢小雨吗~” 黏腻的嗓音在裴岫白耳边响起,小雨娇嫩的红唇也凑上来,随时等着裴岫白的采撷。 裴岫白心中的厌恶更甚,不敢置信地朝着温竹的方向看过去。 就在她眉头紧蹙,忍不住要将小雨推开的时候,裴岫白这辈子都没想过的场景发生了—— 温竹居然转头走了! 她不但没有过来赶走小雨,甚至直接避开裴岫白的视线,转身往庄园大门走去! 裴岫白气得额角青筋狂跳,神色顿时凉薄了下来。 空间冷得像是要被冻结。 温竹是疯了吗?! 她从前不是天天苦着一张脸不让别的女人碰自己吗,怎么今晚突然就这么大方了? 就算是强撑着做戏,让自己去哄她未免也得注意个度! “裴总~是不是人家哪里做得好呀,您和人家说说,人家改,不要不喜欢人家好不好?” 手臂处的柔软越贴越近,小雨整个人几乎化成了一滩水,黏在了裴岫白的身上。 鬼使神差的酒气上涌,裴岫白原本想要推开小雨的手一顿,转而搂住了她的腰肢,勾唇一笑:“改什么,谁说我不喜欢你了?” 嘴上说着,裴岫白的余光却盯紧了门口那道身影。 温竹步伐很快,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就硬撑吧,她倒要看看,温竹这次能撑到什么程度! “真的吗?那裴总今晚可不可——啊!” 小雨原本还想问问今晚能不能跟裴岫白回家,可没想到天大的惊喜砸中了她,裴岫白居然当着抱起了她! 摆渡车正好来了,裴岫白抱着她就这么坐进了摆渡车里! 鼻尖满是女人清冽的清香气,小雨小脸通红,害羞缩进了裴岫白的怀里。 “哦吼,裴总要走啦?” “废话!裴总佳人在怀,哪里还有时间和我们再这儿浪费春宵!” 一上车,摆渡车的车窗降下,裴岫白低头,随即低头狠狠咬住了小雨的红唇! 庄园门口,惊呼声在温竹的耳边炸开。 她也在等摆渡车下山,自然也看到了裴岫白带着那个女人上了车。 发现自己看过去,裴岫白亲得更起劲之后,温竹先是瞳孔微缩。 下一秒,她反倒弯唇,轻轻地笑了。 似苦笑,似释怀。 裴岫白总对她说自己不喜欢和别人有太过亲密的接触。 原来姜心心可以,这个刚见第一面的陌生女人可以。 只有她不可以。 就看这一眼。 温竹告诉自己,看完这一眼,她这漫长而又无望的十二年爱恋。 就彻底结束了。 第9章 吻了将近一分钟,见温竹依旧没有要过来的想法,裴岫白忽然觉得十分没劲。 自己在干什么? 她酒意上来,毫不客气地把人推开,随即烦闷地闭眼靠在车座上休息。 车子驶入裴家别墅时,裴岫白已经醉得有些不省人事,小雨见状,一颗心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裴总这样,岂不是自己现在做什么都可以了? 第8章 她扶着裴岫白进了裴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到了客厅,小雨轻轻将裴岫白放在沙发上,弯腰替她理了理衣襟,却听见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语:“轻轻……轻轻……” 她凑近些,低声问:“裴总,您在说什么?” 裴岫白脑子里浮现的全是温竹的那张脸—— 宴会上,她不仅没有来二楼接自己,甚至转头就把接她的事情交给了甄部长! 还有在庄园门口,她分明看到了自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没有质问,没有吃醋,甚至连一丝失落都没有。 她怎么可能不在意?她一定是在装! 耳边传来一声声呼唤。 能用这种语气喊她的人,除了温竹,还能有谁? 裴岫白咬牙低笑,语气里满是冷意:“你装什么?不就是凶了你几句,你就敢这样对我?呵,最后不还是贴上来了,这种把戏玩够了吗?” 可那个声音却是一愣:“裴总,您在说什么?” 她试探性地伸手,想要替裴岫白解开衣扣,温柔地说道:“我送您上楼休息,好不好?”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纽扣时,裴岫白的眼猛地睁开。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寒意森然。 她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女人不是温竹。 这是别人送过来的女人! 要不是这个女人,温竹早就来向她服软了! 裴岫白忽地生出一股暴戾的怒气,压低嗓音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小雨实在不甘心。 她明明已经进了裴家,而且刚刚裴总还亲了她! 这说明裴总肯定是喜欢自己的。 就差一点,明明就差一点自己就可以勾搭上裴岫白了,自己怎么能就这么离开?! 她低下头,露出自己纤细白皙的脖颈,眼神缠绵又妩媚:“裴总,您现在是不是很难受?让我帮帮您好不好?” 说着,她抬手就去解自己的衣扣。 然而,下一秒,裴岫白凌厉的目光冷冷望了过去。 她眼底厌恶浓郁近乎实质,上位者的威压扑面而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趁我还有点耐心,自己滚出去,别逼我动手。” 那一刻,小雨仿佛掉进冰窟,背脊骤然一僵。 或许是裴岫白语气里的寒意太浓,她吓得手微微颤抖,仓皇地系好衣服,不敢有一刻停留,逃一般地离开了裴家。 小雨走后,裴岫白按着疼痛的眉心,踉跄起身,走到温竹的房门前。 “温竹!在不在?雪梨汤呢!” 她的声音夹杂着些微醉意,敲门的动静又大又急促,回荡在寂静的夜里。 很快,阿姨再次被吵醒了。 她看着喝醉的裴岫白,还有这和上次几乎一样的场景,一阵无奈:“小姐,您是不是忘了,温小姐已经搬走了。” 裴岫白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半晌,她才偏过头,目光落在阿姨身上。 “要喝雪梨汤是吗?”阿姨急忙说道,“我炖了,这就给您盛一碗。” 裴岫白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嗡嗡作响,仿佛刚从一场梦里惊醒。 是啊,温竹已经搬走了。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没有温竹的雪梨汤就活不下去了吗? 她轻嗤了一声,心头不受控制地升起一股烦躁。 温竹搬走,难不成是想逼自己去找她?真当自己没了这碗雪梨汤就不行了? 虽然裴岫白这样想着,可当她坐在楼下的餐桌前,喝到阿姨炖的雪梨汤时,手里的瓷勺却在不自觉间顿了顿。 味道寡淡,甚至连温竹炖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但莫名的,裴岫白不想表现出来自己非温竹不可,沉默地一勺一勺喝完了。 阿姨收拾完碗筷,犹豫片刻,走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我今天打扫阁楼的时候,在里面发现了许多温小姐留下来的奖状和证书。您看这些要怎么处理?” 裴岫白眉心微蹙,目光骤然冷沉。 “这些东西你也要问我?直接烧了!” 阿姨愣了愣,说好。 刚要转身,裴岫白却又改了主意。 “算了。先给她留着吧,不然过几天她回来了,发现东西不见了,又要和我闹。” 说这话的时候,裴岫白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阿姨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笃定,问道:“温小姐还会回来?小姐什么时候去接她?” 裴岫白手里的瓷勺猛地一丢,落进空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勾起唇角,眼神讽刺,冷冷道:“接什么接?你就等着看吧,她过几天就会灰溜溜地回来的。” 桐城可不是那么好待的。 到那时,温竹就会明白,继续跟她闹下去,最后吃苦头的到底是谁。 第10章 第二天大早,温竹收到去往桐城的调令,是孙秘书发来的。 孙秘书还附带了一句:【温秘书,裴总就是一时在气头上,你现在去找裴总求求情认个错,这个调令立马就可以撤销。】 温竹和孙秘书从前关系还可以,说了声谢谢,随后继续收拾东西,直接去了往桐城。 桐城算是一个不温不火的旅游城市,江南水乡的风情很重,还没有彻底商业化。 微风拂过,石桥下碧波荡漾。 温竹不想住酒店,按攻略找了个不错的民宿。 安顿好又看了会儿桐城分公司的资料,傍晚的时候,她打算去周围逛逛。 下楼的时候,民宿老板娘正在打麻将。 稀里哗啦的麻将声中,老板娘看见温竹,喊了声:“喏小姑娘,你要出去是吧,帮姐姐个忙,去旁边公园把我儿子找回来嘛!” “等等,八条?碰了!”碰完,她还不忘继续跟温竹说,“就在湖边,嗓门最吵的那个就是我崽,他叫桥桥!” 刚刚她入住的时候,老板娘还帮她把行李箱提上楼了,温竹现在也不好拒绝,就这么答应了。 到了公园,人不多,温竹远远就看见了她要找的小男孩儿。 桥桥正趴在一张棋盘前,专注地盯着桌上的棋局,额角冒着细密的汗珠。 对面坐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儿,神色沉静,眉眼间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傲气。 桥桥有些着急地抓紧了衣角,他快要输了。 没过多久,他终于绷不住,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嗓门嘹亮跟带了喇叭似的,怪不得老板娘说他吵。 温竹走近了一点,目光忍不住落到棋盘上。 两人正在下围棋,只一眼,温竹就看出了棋局形势的复杂。 小女孩儿棋风凌厉果决,步步紧逼。每一子落下,都几乎锁死了对手的所有退路。 这样稳准狠的风格,根本不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能下出来的。 她忍不住又看了小女孩儿一眼,就是这一眼,被桥桥捕捉到了。 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泪眼汪汪地看向温竹,急忙说道:“姐姐,你会下棋对不对?你快帮帮我!” 对面的小女孩儿见桥桥居然找人帮忙,也急了,控诉道:“输了就是输了,你怎么能耍赖?” 桥桥恼怒地做了个鬼脸:“你管我!我就是看不惯你这么嚣张的样子!” 小女孩儿抬起下巴,像个小大人一样故作老成道:“棋如人生,落子无悔。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 女孩儿奶音稚嫩,可说这话时下巴扬起,神情淡然而自信。 温竹看着她,心头莫名一震—— 这话,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好像是那个天才棋手十四岁拿下世界冠军时火遍全网的发言…… 温竹的思绪被桥桥的声音拉了回来。 他可怜巴巴地拽住温竹的衣角,满脸期待地说道:“漂亮姐姐!只要你帮我教训一下她,我可以把我的绝版奥特曼送给你!” 温竹失笑,想说奥特曼就还是大可不必了。 但看着小男孩儿红着眼眶、即将委屈地哭出来的样子,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小时候,温竹妈妈走得早,陪伴她的人少之又少。 乔毓又不愿让裴岫白跟她走得太近,于是给裴岫白报了各种课外班。 温竹独自待在裴家,渐渐迷上了围棋,虽然算不上精通,但也略懂一二。 她走上前,低头看向棋局,却越看越心惊—— 现在人类已经进化到连七八岁的孩子都能下出这样恐怖的棋局了吗? 外面的世界,终究是癫成她不认识的模样了。 思索片刻,她终于找到了一丝破绽,指着某个位置,对桥桥低声道:“要不要试试这个位置?” 桥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顿时眼睛一亮,激动地说:“这个位置可以!” 他一手拿着白子,一手在棋盘上比划着,眼里满是兴奋。 这个位置不仅破了小女孩的埋伏,虽然会损失几个棋子,可同时也多了许多活路! 第9章 简直是转死为生的妙手! 桥桥抬头看向温竹,眼里闪着光:“谢谢姐姐!” 说罢,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白棋,稳稳地落在那个关键点上。 眼看着局势逆转,小女孩却猛地一拍棋盘,皱着鼻子奶凶奶凶地喊道:“这局不算!我不跟你这种耍赖鬼下了!” 她鼓着腮帮子,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再没有刚刚故作沉稳的模样。 小手往温竹的方向一指,奶声奶气地控诉:“还有你,你这个坏女人,亏你长得这么好看,香香软软的,结果欺负我一个,现在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了!” 话音刚落,小女孩红着眼睛,转身就跑。 温竹:“……” qaq这种莫名其妙的愧疚感是怎么回事?! 桥桥却丝毫不在意,小脸兴奋得发光,直接在原地蹦了两下,笑得眉眼弯弯:“姐姐,我赢了!我真的赢了!我第一次赢黎皎皎!” 温竹看着小女孩跑远的背影,忍不住提醒:“你不追上去看看吗?她好像快哭了。” 桥桥挥挥手道:“不用管她,她最喜欢哭了。” 说着,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拉住温竹的手,急切地说道:“不好,姐姐!黎皎皎肯定是去找她小姨了!她小姨很可怕的,我们快跑!” “很可怕?”温竹挑眉。 难不成皎皎的小姨还是个打手? 可还没等她细问,桥桥已经拉着她拔腿就跑。 果然,没过多久,皎皎就牵着一个女人出现在公园。 春风带着湿意,撩起了女人细软的长发。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她身上,更衬得她气质冷寂,如同雪山之巅未化的雪。 她眉眼清冷,微微低头,看着棋盘上的残局,眸色淡淡。 皎皎握着她的手,眼睛红红地环视了一圈,鼓着腮帮子控诉:“小姨!他们跑了!我们去找臭桥桥!” 黎知韫低头看着皎皎,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皎皎,就一场棋局,输了就输了。” 皎皎却倔强地仰着小脸,坚定道:“不行!臭桥桥找了个坏女人来帮他,他赢的不作数!” 她委屈巴巴拉紧黎知韫的手,哽咽道:“小姨,你忍心看着我哭哭吗!” 姐姐最宠的就是这个女儿,黎知韫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终于败下阵来,无奈叹了口气,将她抱起来:“行,我带你去找他。” 说着,两人朝着民宿的方向走去。 第11章 “妈妈,我回来了!”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跑进民宿,老板娘看见桥桥回来了,立马朝着温竹笑了笑:“辛苦你了啊小姑娘!我家小孩儿就是有点淘气,桥桥,快给阿姨倒杯水!” 说完,她又继续沉迷手里的麻将。 桥桥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己妈妈眼里只有麻将,根本不搭理自己。他听话地给温竹倒了杯水,然后眨着眼睛,颇为真诚地发问了:“阿姨,你刚刚好厉害,你是学过围棋吗?” 话音刚落,民宿外的小院子里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女孩儿清脆的呼喊:“臭桥桥,快出来,我们再比一局!” “黎皎皎怎么这么快!”一听这话,小桥桥脸色一变,连问题也顾不上问了,直接迈开小短腿上了楼,“姐姐,等下黎皎皎要是带着她小姨进来了,你一定要说我不在!” 温竹看着桥桥一连串飞速的动作,也忍不住好奇了起来。 这小姨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一个小孩儿吓成这样?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吱呀”的木门推动声响起,温竹抬头,迎面只看见橘黄色的余晖如潮水般用来。 有些晃眼的光线让她抬起一只手,注视着面前走过来的两人。 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慢慢浮现,女人的轮廓被完整勾勒出来,如梦似幻。落日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随着来人步步靠近,温竹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黎……黎小姐?”温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梦,“您怎么会在这儿?” 这样朦胧的氛围里,黎知韫白皙的肌肤被夕阳的余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美得摄人心魄。 她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温竹,先是微微一愣,正要说些什么,皎皎抢先开了口:“小姨!就是她!” 皎皎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清脆的声音充满了控诉:“就是这个坏女人!你不要看她长得这么漂亮,看起来温柔又好说话,其实心黑黑!刚刚就是她帮桥桥作弊,这才赢了我的!” “是你?”黎知韫虽然是问了一声,可从她的表情来看,却并不显得有多么意外。 温竹也没想到自己随便给桥桥出了一招,就招惹上了黎知韫的侄女。皎皎应该是黎知韫姐姐的女儿。 她蹲下身,笑了笑,声音轻轻柔柔的,“对不起了皎皎,刚刚是我不对。现在我向你道歉,你告诉阿姨,你要怎么做才会原谅我呀?” 皎皎却不搭理温竹,反倒看向黎知韫,软声撒娇:“亲亲小姨!你快和这个坏女人下一局!你帮我打败她!” 听到这话,黎知韫有些无奈地看向温竹,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眼尾下垂,像是在对温竹说“帮个忙”。 温竹又忍不住盯着黎知韫多看了两眼,怎么好看的人,露出这样的神情也这么好看啊。 她笑了笑,说:“我不介意。” 能看出来,连黎知韫都这么纵容黎皎皎,想必黎皎皎肯定是娇养着长大的小公主。 只是下一局棋而已,她最擅长的事情就是退让。更不要说今天的事情本就有她一部分的原因。 听到温竹同意,黎皎皎火速拿出了自己带过来的棋子,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又从桥桥家借了个棋盘,老板娘认识皎皎,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顺便往楼上吼了一句:“桥桥!臭小子,干什么呢你!没看见皎皎过来了吗,你就这么缩在楼上,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看到楼梯口冒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温竹没多说什么,坐到了黎知韫的对面。 温竹执黑棋先走,下了几手之后,一个奇怪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 黎知韫在让她。 这个念头实在是奇怪,因为黎知韫就是正常在下棋,两人都在互相牵制着。 可她还是感觉自己下的每一步,似乎都在按照黎知韫早就规划好的路线在下。 “咔哒”一声,老板娘打麻将的间隙抽空打开了客厅内的灯光。 是那种有点老式的钨丝灯泡,照亮这个狭小的角落,泛冷的微风从木质窗口吹进来,带着几朵细小的梨花,就这么打着旋儿落到了棋盘上。 地上虚幻的人影也跟着晃悠起来。 黎知韫瞥了那几朵花瓣一眼,伸手拂去。 身体微微往前倾,一缕长发顺着风,就这么搭在了温竹的手腕上。 黎知韫看起来冷冰冰的,头发却细而软,发尾还带了几分扎人的痒。 一股清淡的梨花香传来,让温竹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花瓣的香气,还是黎知韫身上的味道。 她忍不住凑近闻了闻,另一只手指尖想要去触碰这一缕发丝。 “你在干什么?”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 温竹猛地回神,指尖愣在半空,愣了两秒,忽而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行为多么像一个痴汉。 她猝然脸上发热,不太自然地低下头:“没、没什么。继续下吧。” 黎知韫视线从她红透了耳尖上扫过,挑起一边眉毛,也装作无事发生,白皙的指尖捏起一颗棋子,连思考都没有,直接落在了温竹的黑子前。 或许是人尴尬的时候,总是会显得特别忙。 黎知韫下完后,温竹捏着棋子眼神颇显慌乱地在棋盘上看来看去。 如果说一开始她只是觉得奇怪的话,那现在她来来回回扫视了整个棋局之后,温竹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黎知韫似乎从下第一个棋子的时候就布了个局。 而自己则像一个乖巧的猎物,无比顺从地走进了这个局。 从第一个棋子就构思好了整个棋局,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吗? 意识到自己必输的结局,温竹脸上的温度反倒慢慢降了下来。 她又把手里的棋子放回了棋篓里,弯起唇角:“我认输,我输了。” 温竹笑得坦然又从容,没有半点输了比赛的懊恼。 黎知韫见状,也放回了棋子。 皎皎似乎早就想到了温竹会输这个结果,当即就蹦蹦跳跳朝着二楼的楼梯口大喊:“臭桥桥!你找来的帮手输了!你快下来,我不生你的气啦!” 桥桥一直躲在楼梯口看着这场棋局。 闻言,他探出脑袋,有些瑟缩和歉疚地看了温竹一眼。 他刚刚直接就扔下温竹跑了,要是他不跑,说不定温竹还不会被逼着和黎皎皎那个可怕的小姨比赛。 第10章 温阿姨现在会不会怪他? “没事儿,”还是温竹主动上前,牵着桥桥的手走了下来,她蹲下身和桥桥平视着,“阿姨不怪桥桥,现在你和皎皎扯平啦,你们又可以继续做朋友了。” “真的吗?”桥桥问着,见温竹点了点头后,他又看向皎皎,挺了挺胸膛,“我又新学了一招,这次一定打败你,你要不要和我上去再来一局?”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皎皎也像是忘了刚刚的不愉快,扬起下巴,倨傲哼了一声:“才不可能呢!你再练十年也下不赢我!” 说着,两人就手拉手上了二楼下棋去了。 角落里,气氛一下子诡异地寂静了起来。 本就狭小的角落,不知为何,在皎皎之后,反倒变得更加逼仄了。 温竹往黎知韫那边瞥了一眼,开口:“既然已经下完了,那我就先——” “你吃晚饭了吗?” 被黎知韫这么一打断,温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黎知韫似乎没有外界传闻的那么不近人情。 她注意到温竹愣怔的眼神,没有任何不耐的反应,反倒又放缓语速,重复了一遍:“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没有吃晚饭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吃个晚饭?” 第12章 温竹真的不想让黎知韫以为自己耳背,但她还是瞪大眼睛又问了一遍:“黎小姐的意思是……要和我一起吃晚饭?” 黎知韫忍不住沉思:“是我哪里表达得还不够清楚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温竹有些不敢置信,“我是说就我们俩吗,皎皎怎么办?” “皎皎会在这儿吃饭的。”黎知韫侧眸看她,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你放心,我只是想感谢你刚刚帮忙哄好了皎皎而已。要是皎皎一直闹回了家,我姐姐不会放过我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你帮了我大忙。” 这话彻底断掉了温竹所有拒绝的路。 原来是这样。 一想到自己脑子里划过的想法,温竹在脑海里唾弃了一遍自己还真敢想,她刚居然还以为黎知韫是在约自己出去。 她点了点头:“那辛苦黎小姐了。” 人家大小姐都主动邀请自己吃饭了,她根本拒绝不了一点啊! 两人就这么出了门,见黎知韫似乎已经想好了去哪里,温竹也识趣地没问,只是跟在对方后面。 很快走到了一条民俗商业街,游客并不多,但摆摊叫卖的不少,热闹非常。 或许是周围的人多起来了,气氛没有那么尴尬了,温竹莫名多了几分勇气:“冒昧问一句,黎小姐怎么会突然来这儿?” 黎知韫不是昨天还在黎家的晚宴上吗,怎么会突然就来了桐城? 意识到温竹似乎在用对待上级的语气和自己说话,黎知韫视线凝滞了一瞬,随即淡声道:“我外婆在桐城养病,我姐姐在这儿陪她。我来接我姐姐。” 语气没什么感情,但是把事情表述清楚了。 温竹很满意了。 初步看来,黎知韫虽然也冷冰冰的,但是比裴岫白稍微有人情味一点。 眼看着气氛又沉默下来,黎知韫余光瞥了温竹一眼,又开口:“刚刚的事情,你别介意,皎皎被我姐姐宠坏了,输不了棋。” 温竹急忙摆手:“没事儿,皎皎本来就很厉害,我也是运气好。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刚刚让了我那么久,没有让我输的太难看……” 能看出来,黎知韫的棋艺远在她之上,她能和黎知韫下那么久,已经是对方放洪水了。 可她的话刚说完,黎知韫就眸光一沉,忽地停下脚步,罕见地皱起了眉头。 “抱歉,我没有听得太明白。”她说,“你是在因为你自己输了,而在感谢我吗?你输了,你不但没有伤心,相反,你还要感谢我没有让你输的太难看。” 黎知韫在燕城待了很多年,普通话已经算是说的很好了,几乎听不出什么口音。 可刚刚那句话,她说得很慢,带着些许缱绻的港城口音。 让她的语调听起来,带着几分难以明辨的温柔。 这样明显质问的语句,和温柔的语气混杂在一起,反倒让人愈加无措。 温竹脸上的笑容忽地一滞。 第一反应,她居然是斥责自己,为什么没有想清楚再说话。 现在要是惹黎知韫生气了,她该怎么办? 裴岫白发火的阴影笼罩在心头,她甚至来不及去思考,就打算弯腰道歉:“对不起黎小姐——” “温竹。”黎知韫察觉到她的意图,一把扶住了她。 她神情愈发晦涩,下颌紧绷,声音低得发沉,“我不是在怪你。” 不是在怪她? 温竹被裴岫白抓住的那只手臂开始发麻,她甚至连动都不敢动。 脑海里还是黎知韫的那一句话。 如果黎知韫不是怪她,那她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告诉她,她没有必要道歉吗? 温竹心头猛地一震,感受到黎知韫体温的肌肤也开始发烫、发麻。 脚底下是铺满青石砖的街道,缝隙中的细小青苔,像是回忆里的阴影。似乎也顺着脚踝,将温竹狠狠缠在了原地。 她还是不敢相信。 “我——”温竹还想说些什么。 可这时,不远处,喧闹的人群中,一道清丽悦耳的声音响起:“温竹姐!” 听到这个声音,温竹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情绪。 她缓缓回头,视线在人群中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姜心心。 她此刻正穿着一身清凉的夏装,显然是在剧组拍戏,身旁围绕着一群工作人员,时不时有人上前调整她的妆发或服装。 此刻的她,光鲜亮丽。 一看到温竹,她就眼睛骤然一亮,快步走上前来,脸上满是惊喜:“温竹姐!真的是你!” 温竹没有因这句热络的招呼而起半点波澜,她只是微微一笑,礼貌地点了点头。 姜心心自顾自地挽住温竹的手臂,语气欢快:“我在这里待了好几天,居然在这儿遇见你,真是太好了!这地方我一个熟人都没有,没想到还能碰上你。” 忽地,她似乎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温竹姐,我记得你原本是在总部工作的,怎么突然来了这里?是裴总让你来的……吗?” 她说到这里,眼神忽然浮出几分愧疚来:“上次我和裴总只是在玩游戏,都是那些人起哄,我马上就帮你去找裴总求情,让她调你回去……” 第13章 温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姜心心。 裴岫白有一部分的原因,但是另一半,则是因为她看姜心心第一眼就不舒服。 有些人天生就磁场不合。 但奈何姜心心天生一张清纯无害的脸,看起来就是一朵纯真无辜的小白花,还正好是裴岫白最喜欢的类型。 温竹垂下眼睑,礼节性地笑了一下,声音淡淡:“你不用和我解释,裴总的事情,我没有资格管。” 她这次来桐城工作,是想给自己放个假,暂时不想回去面对裴岫白。 姜心心见温竹并未露出什么痛苦或介怀的神情,眼神微微一闪,正要再说什么,忽然注意到温竹身旁站着的女人。 她的目光顿时停滞了一瞬。 女人身形颀长,气质清冷而矜贵,即便未曾开口,也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和裴岫白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心心眼神微动,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的好奇:“温竹姐,这位是?” 温竹不喜欢姜心心这种探究的目光。 她不动声色,语气依旧平淡:“朋友。” 她并不想让姜心心过多关注黎知韫,又说:“抱歉了,我们要去吃完饭了,之后有空再聊吧。” 姜心心仰头看着温竹,笑容甜美:“正好我也要吃完饭了,温竹姐,要不要和我一起?剧组给我准备了饭菜,味道还不错呢。” 她似乎并没有察觉温竹对她的疏离,就像邻家小妹妹一样在撒娇。 温竹只是微微一笑:“我们还是不打扰你了,你好好拍戏。” 姜心心笑容微微一滞,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眼眶:“温竹姐,其实你还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在怪我,对不对?” 她眼中满是歉意和委屈,垂下眼睫,叫人看了就能生出保护欲:“但我真的很喜欢你,想要和你当朋友,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温竹听完姜心心的话,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假笑完美无缺。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朝黎知韫望了一眼。 随即两人并肩离开。 姜心心怔了一下,看着温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唇角动了动,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等到温竹走出十几米了,她才收回目光,微微垂下眼眸,脸上露出一丝委屈。 “温竹姐果然还是讨厌我了。”她轻声嘟囔,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 第11章 站在一旁的助理听了,斜睨了一眼温竹离去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心心姐,她讨厌你是正常的啊。你这么漂亮又年轻,还得了裴总的喜欢,说不定那个女人现在都嫉妒死你了!” 她说个不停:“亏你还把她当朋友,你看看她刚刚对你都什么态度!圈子里都说她对裴总情根深种,可谁能想到,她一边纠缠裴总,一边刚来这儿就勾搭上了别的女人!什么痴情人设,我看分明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姜心心似乎被这话弄得微微一愣,眉头轻蹙,“不会吧,温竹姐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助理嗤笑了一声,目光意味深长:“心心姐,你刚刚没看到吗?那两个人手都握在一起了!这要是没有点什么,谁信啊?也就你单纯才信她清清白白的。” 姜心心顿时有些慌了,忍不住攥紧了手指,朝温竹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担忧。 “裴总心里还是有她的。”她喃喃道,“要是她知道温竹姐来桐城后认识了别人,一定会很生气的吧……” 助理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立马附和:“可不是嘛,心心姐,你不是一直想搭上裴总吗?上次温竹阻挠裴总给你投资,让你错失了那个奖项,这次机会可算让我们逮到机会教训回去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准备对着温竹两人离开的方向拍照。 姜心心见状,连忙伸手拦下:“不要,我们不能告状……要是裴总知道了,会怎么看我?” 她伸手轻轻擦了擦眼角,声音也柔弱了几分:“没关系的,温竹姐不喜欢我也是正常的,谁让我之前的确和裴总有不该有的接触呢……算了,我自己忍忍就好了。” 说完,她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开。 助理站在原地,她当然明白心心姐的意思,她不能去告状,否则裴总一定会怀疑是姜心心指使她的。 可那个贱人这样欺负心心姐,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既然不能直接发照片,那她稍微煽风点火一下,总是没问题的吧? 想到这里,助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低头迅速编辑了一条消息,随后,按下了发送键。 第14章 黎知韫带着温竹走出民俗街,拐进小巷,走进了一家面馆。 店面不大,却颇有几分烟火气息,空气中弥漫着调料的咸香味。 黎知韫熟练地点了一碗鱼丸面,然后把菜单递给温竹:“你想吃什么?” 温竹低头看了眼菜单,发现上面列的全是家常面食,种类简单。 她松了口气,要是太正式的餐厅,反而很奇怪。 她抬眼看了看黎知韫,对方神色自然,显然是熟客。犹豫片刻,她也向服务员跟着点了一碗鱼丸面。 服务员应声离去后,黎知韫替温竹倒了一杯热茶,茶水翻滚着浅色的雾气,她的声音随之传来:“你不喜欢刚刚那个女演员,是吗?” 温竹正要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抬眸看她,有些讶异地问:“这么明显吗?” 黎知韫挑眉,嘴角带着点揶揄的笑意:“看来你把我当瞎子。” 当时温竹的反应简直就差直接把不喜欢写在脸上了。 黎知韫目光意味深长:“是因为她现在是裴岫白的绯闻对象?” 温竹微微一愣,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捏稳,抬头看向黎知韫,眸色中带着些讶然。 似是没想到黎知韫这样的人也对八卦感兴趣。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头:“不是。” 她的声音有些轻,但带着一丝冷意,“是因为她曾经让我在很冷的天去水池里找一条项链。” 明明是姜心心自己的失误,可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如何补救,而是哭。 要是姜心心真的不想让温竹被怪罪,她有的是方法可以找人把项链捞上来,而不是一味地说裴岫白说对不起,不要怪温秘书。 姜心心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久,温竹从不认为这个圈子里真的有单纯懵懂的人。 恰好这时,面馆的小哥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鱼丸面上桌。 温竹垂眸,看着白瓷碗中漂浮的洁白鱼丸,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天裴岫白皱眉不耐的神情。 她抽出一双筷子,轻轻碰了碰碗沿,低声道:“那天的水,很冷。” 冷得让她现在还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真正从那个水池里走出来。 黎知韫其实对于别人的情绪察觉并不是很擅长,又或者说,别人的情绪对她来说,完全不重要。 但这一瞬,她敏锐地察觉到,温竹现在很沮丧。 她想了想,放下筷子,沉默几秒,煞有其事地看向温竹:“我今天早上刚看了个笑话,一个围棋问高手,‘为什么我下棋总是输?’” “啊?”温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以为黎知韫是在认真和自己讨论。 还是和围棋有关,要是答不对,黎小姐会不会生气? 压力一下子给到温竹,她感觉自己脑子从没转得这么快过:“或许……是因为他太紧张了?” “这也不失为一种思路。”黎知韫神色颇为认真,“但那位高手的回答是‘因为你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比如别人都用黑白棋子,你却非要用红绿色的,说是看着喜庆。’” 温竹:“……” 谁懂啊,家人们。 这一刻,温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自己听得懂普通话。 要是黎知韫用港城话说这个冷笑话,她还可以装作听不懂,跟着哈哈笑两声捧个场。 难道从没有教过大小姐怎么说冷笑话吗? 绝对不是用现在这样正经严肃的表情啊! “哈哈,”温竹笑了两声,“这样啊……很有意思,很有意思。” 这一次轮到黎知韫愣住了,她问:“是我这个冷笑话不好笑吗?” 温竹就知道自己刚刚笑得不够真诚,急忙找补,“没有啊,怎么会呢,很好笑啊,您怎么会这么觉得?” 黎知韫看她的眼神愈发幽深,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因为之前有人跟我说过,当一个人反复强调自己的态度的时候,她内心很有可能不是这么认为的。”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温竹指尖一颤,某些零碎的画面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只是一瞬,她甚至来不及去抓住。 “冒昧问一句,这话是谁——” 温竹话还没说完,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几乎是这个铃声一响起,她就意识到是谁打来的。 她给裴岫白设定了专属的铃声,就是为了不让自己错过任何她的电话。 这几天忙着搬家出差,忘记修改铃声了。 注意到温竹盯着手机明显出神的模样,黎知韫望过去,看着那个叫做“岫白”的备注,下颌紧绷了几分。 她指尖不自觉地在桌上敲了两下,然后说:“不接电话吗?” 如果是熟悉黎知韫的人,一定能看出来,这是她现在心情变差的表现。 “我……”温竹现在不是很想接,不想听到裴岫白任何声音。 可只要她还在玉裴一天,这就是她工作内容中的一项。 “抱歉,”纠结再三,温竹还是拿起手机,朝着黎知韫歉然一笑,“我领导找我,我出去接个电话。” 说完,她抓起手机就往外走。 到了店外,夜晚微凉的清风扑打在脸上,灯火通明的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 温竹深吸一口气,用非常公式化的语气接通了电话:“裴总。” “温竹,你到底有什么毛病?”裴岫白的声音像是从雷雨中劈下的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炸响,“为什么要去欺负心心?” 温竹一怔,还未来得及反应,裴岫白暴怒的声音继续传来:“我让你去桐城是去工作的,不是让你去以权谋私欺负人的!心心还年轻,温柔又善良,你居然为了你那点可笑又卑劣的嫉妒心,让剧组的人欺负她?” “温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过分了?你良心就不会痛吗?” 她的指责一刀一刀剜进来,温竹静静地听着。 没有反驳,也没有激动。 只是轻声问道:“裴总,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却没想到电话那边的裴岫白听到这话后,怒火更盛:“你还装!心心刚刚在桐城拍戏,被剧组的人推到湖里去了!她在桐城一切都好好的,偏偏你一去桐城,心心就出事!你又向来是个小心眼的,你敢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不是你雇人去报复她的?” “温竹,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的人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几近咆哮,语气已经带上了掩饰不住的失望,似乎已经认定了温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毒女人。 “我警告你,心心现在刚被送去医院,你最好祈祷她没事。不然……我一定让你也再无宁日!” 第15章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只剩下一声冷硬的挂断音。 第12章 嘟—— 温竹站在原地,仍保持着举着电话的动作。 四周的夜色静得出奇,只余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前方的路灯下,一只飞蛾正在不知疲倦地撞击着光源,翅膀一次又一次地颤抖着扑上去。 它不知道那光是虚妄,是无法触碰的存在,仍旧奋不顾身地一遍遍尝试。 温竹垂下手,握着手机的指尖骤然发紧,因过度用力而有些发白。 像一张被压抑到极致的弓。 这一刻,她甚至有些庆幸。 ——还好,她不是飞蛾。 有些南墙,撞一次就够了。 “你没事儿吧?”冷淡又略显柔和的声音响起。 温竹如梦初醒,转头看去。 这样寂静黯淡的夜里,黎知韫就这样一步步,迎着光走到她的面前。 连带着,整个世界都绚丽了起来。 哪怕她本人并没有什么表情,可有些人只要一出现,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足够成为整个世界的焦点。 就像此刻,哪怕温竹的心情已经差到了几点。 可当她看到黎知韫这张脸时,她还是忍不住有些出神。 黎知韫抿了抿唇,“抱歉,我看你一直站在这儿,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就自作主张出来问你了。” “没事。”温竹唇色苍白地笑了笑。 黎知韫注意到她泛白的指尖,“可你现在看起来脸色很差。” “放心吧黎小姐。”温竹属实是没想到黎知韫出身黎家,居然是个这么关心别人的性格。 不管怎么样,这点关怀和温暖,还是让她的心里好受了许多。 她说,“我只是碰到了一点麻烦,需要去医院一趟。你还记得刚刚来的路上我们碰到的那个女演员吗?” 黎知韫点了点头。 温竹本来不想把这些糟心的事情告诉黎知韫。 可她转念一想,黎知韫身份不一般,她刚刚又一直和自己待在一起。可以说,要是有人问起,黎知韫简直就是她完美的证人。 温竹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些卑劣,不安地垂头:“那个女演员叫姜心心,就在刚刚,她掉进了水里,我的老板喜欢她,怀疑是我干的。我得去医院看看情况。黎小姐,今晚多谢了。” 虽说遇到别人怀疑时第一时间自证不可取。 可温竹向来都清楚,她孤身一人。 她不能认下这个罪名,一旦这个事情传出去,对于她的职业前景来说是致命性的打击。 如果连她都不保护自己,就更加没人会保护她。 说完,温竹就转身去路边,准备去打车。 刚走出两步,一只温热柔软的手就猝不及防,虚虚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送你去吧。”黎知韫认真地盯着她,“要是你老板问你,我可以给你作证。” 自己有这个想法是一回事儿,可当黎知韫主动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温竹愈发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个想法有多么可耻。 她呆愣愣站在原地,莫名地还有些眼眶发涩。 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愿意站出来,哪怕只是为她说一句话。 心脏鼓囊囊的,就像是吃了一万片柠檬。 她飞速眨眼,遮掩住这一点点异样,嗓音发哑:“好,谢谢黎小姐。” “走吧。”黎知韫说完,就往前走去,“去我家拿车钥匙。” 温竹双唇微张,有些讶异地看着自己仍旧被黎知韫握在手心里的手腕。 她想说些什么,又怕这个行为在港城非常常见,自己特地指出来,非常冒犯。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跟着黎知韫离开了这里。 * 燕城。 “裴总!”眼看着裴岫白就要把手里的手机扔出去,一旁的孙秘书生怕自己被波及到,急忙出声安抚,“是不是姜小姐的助理弄错了呢,或许那个人不是温秘书叫去的呢?温秘书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你是在说心心和她的助理故意用这种事情诬陷温竹了?”裴岫白冰冷刺骨的视线看过来,骇人的压迫感很快席卷了整个办公室。 孙秘书吓得赶紧低下了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呵。”裴岫拜冷笑一声,“温竹那么爱我,为了赶走心心,她有什么是做不到的?我只是没想到,她现在居然变得这么恶毒,居然还敢对心心下手了!” 孙秘书:“……”您认真的吗? 温秘书要是真的还爱你,就不会提交离职申请了好吗! 更不要说这一年多以来,她可是亲眼看着温秘书看向裴总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满含爱意,到后面的黯淡无光。 她有满腹的话想说,但现在为了自己的饭碗,她选择闭嘴。 裴岫白蹙眉,又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冷哼一声:“温竹花钱雇人伤害心心,我就知道她还是嫉妒心心的,同意去桐城果然也是她的手段!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让她如愿了!” 她把手机往办公桌上一甩,吩咐孙秘书:“你去告诉温竹,我最后给她一次机会!自己做错的事情,就得自己负责!让她去医院,照顾心心到她身体恢复为止!要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到,这个秘书的位置,她也没必要再待了!” * 温竹刚到医院,收到孙秘书消息的时候,她甚至一点都不意外。 和裴岫白相处了这么多年,她一直都知道裴岫白是什么样的人—— 出身傲然,顶级权贵,天之骄子,世界似乎都应该围着她转。 这样一个人,不关心对错,只需要别人顺从。 “我在车里等你,等你解决完了,我再送你回去吧。” 温竹侧眸,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车窗之外。 驾驶座上的黎知韫左手搭在方向盘上,车内的光线昏暗,唯有仪表盘散发着幽微的蓝光,在她脸上勾勒出优越的轮廓。 修长的手指上没有任何装饰,显得简洁又清爽。 她侧头看过来,莫名给温竹一种,全世界她眼里似乎只能看见自己的错觉。 这种感觉实在是奇怪。 温竹甩了甩头,是那碗面吃昏头了吗,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麻烦您了。”说完这句,温竹几乎是逃一般就下了车。 很快,温竹就找到了姜心心所在的病房。 她走进vip病房,就听到小助理正义愤填膺地谴责着自己:“心心姐!你不能太善良了,这样只会让别人欺负到你的头上!这次的事情,绝对是那个温竹搞的!她分明是记恨你快成裴总的女朋友了,所以才买通了剧组的人,这次你一定要让裴总好好给你出个气!” 姜心心都快成裴岫白的女朋友了? 温竹听着这话,嘲讽地笑了笑。 原来这件事情没有那么难啊。 别人两个月就能做到的事情,而她,用十几年都做不到。 “叩叩。” 温竹敲了敲病房的门,“打扰一下,鉴于里面有人在说我的坏话,所以我觉得敲门很有必要。” “你……你怎么会来这儿?!”小助理转头一见自己刚刚说坏话的人就站在病房门口,吓得立马站了起来。 她神色明显慌乱起来。 “我不来,怎么听到别人在背地里怎么说我的呢?”温竹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毕竟当了裴岫白这么多年的首席秘书,大风大浪都见过,要唬住一个小助理,简直是轻而易举。 小助理很快就发现自己心跳如鼓,但下一秒,她又壮起了胆子。 她为什么要心虚,做错事情的明明是温竹才对! 想通这一点后,小助理挺起胸膛,恶狠狠瞪了温竹一眼,“你还好意思出现在这儿?怎么,还嫌心心姐被你害得不够吗!我告诉你,你雇人伤害心心姐这事儿没完,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一定会找到你的证据,让你付出代价的!” “证据?”温竹勾了勾唇,眼底寒意弥漫,慢条斯理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 指尖微微用力,随即“咔嚓!”一声—— 苹果在她手中瞬间崩裂! 果汁四溅,果肉炸开,碎屑落了一地! “所以,你在什么证据都没有的情况下,就去找裴岫白告我的状了。” 她视线投向小助理,注视着她逐渐失去所有血色的脸,一字一句,平静却又阴冷:“是这样吗。” 第16章 苹果浓郁的甜香里,小助理站在病床上,两腿打颤,满脸恐惧。 啊啊啊啊!这个女人是疯子吗?!!! 谁家好人徒手捏爆苹果啊! 不出意外的话,她这辈子都不会吃苹果了。 温竹现在在她眼里和厉鬼没有区别! “你……你这个女人这么暴力,肯定是因为心虚!”小助理咬着牙,试图通过怒吼来给自己壮胆,“没有证据又怎么样?除了你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事情?!我告诉你,你别想威胁我!我是不会向你屈服的!你必须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13章 听到这些话,温竹感觉自己都要被气笑了。 “你没长脑子吗?”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出来的。 这话问得实在是太真情实感,小助理甚至辨认不出来温竹是不是在嘲讽。 她脸色白了又紫,既愤怒又因为忌惮温竹的力气,很快憋得涨红了脸。 温竹勾略过她,又看向病床上一直沉默不发的姜心心:“你就这么看着你养的狗乱咬人?” 姜心心也被温竹刚刚的行为吓到了。 在裴岫白面前,温竹向来是沉默寡言,会妥善又顺从地替裴岫白安排好所有的事情。 这还是第一次,她看见温竹这样充满攻击性的一面。 这是不是意味着,温竹在裴岫白面前,一直都是装出来的…… 裴总知道吗? 姜心心指尖攥紧了床单,纤弱的肩膀颤了颤,语调悲戚又难过:“温竹姐,我相信今晚的事情绝对不是你做的。我一直拿你当好朋友的……我更加不知道橘子背着我找裴总告状了,你放心,我等下就去和裴总解释清楚今晚的事情——” “那你可要记得。”话还没说完,就被温竹打断了。 姜心心看过去,只见温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她惊愕地看着温竹手中的手机,完全没料到,温竹居然留了这么一手。 温竹:“刚刚你说的话,我全都录下来了。你自己承认这件事情和我无关,也会向裴岫白解释,姜小姐,记得说到做到。” 病房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小助理反应过来后,猛地站起来,语气尖锐:“怪不得裴总不喜欢你这样的女人!你怎么心眼子这么多,随时录音,你到底是有多防备啊!” 这个女人怎么比她们这些混娱乐圈的还要多心机! 随时录音是温竹当了这么多年秘书养成的习惯。 毕竟商场如战场,她稍有不慎,就容易被人算计。 温竹瞥了她一眼,愈发觉得这个助理脑子里都是水:“你知道你没有证据就污蔑我,我可以告你诽谤的吧。” “更不要说,你刚刚对我进行人身攻击,要是我再小心眼一点,现在就可以让你在整个娱乐圈都混不下去。” 她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甚至于,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不到非不得已,她不喜欢用武力,可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武力确实有用。 小助理骂又骂不赢,打又打不过,只能死死地盯着她,气得眼眶都红了。 温竹却懒得再看她们的反应,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病床上的姜心心:“既然姜小姐已经说清楚了,你的伤与我无关,那我也没必要留下来继续照顾你了。你好好养伤,早日康复。” 说完,她迈步朝门口走去。 门打开了一半,温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紧紧咬着下唇的姜心心。 她眸光深沉,“姜小姐,不管你信不信,你和裴岫白现在是什么关系,我真的不在乎。这件事情最好真的只是一件意外。” 姜心心攥紧床单的手指愈发用力,指尖泛白,几乎要把床单撕破。 不关心?怎么可能!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温竹爱惨了裴岫白,怎么可能会不在乎? 还是说,她只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装出不在乎的样子,想要借机宣告主权、威胁自己? 温竹见她的神情,就知道她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她叹了口气,“顺便提醒你一句,如果你真的想在娱乐圈走得更高更远,最好换个助理。”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怒火中烧的小助理身上,眼神淡淡,“现在这个,只会毁了你。” 说完,她没有再看两人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说完,温竹转身就走,关上了病房门。 言尽于此,听不听得进去,是姜心心自己的选择。 温竹已经仁至义尽,她没有再多管闲事的兴趣。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小助理恨恨地蹬着温竹离去的背影,跺了跺脚,满脸的不甘:“她……她凭什么这么嚣张!” 姜心心却直接忽视了温竹最后那几句话,目光径直落在助理身上:“橘子,你真的背着我去找裴总告状了?” 橘子被她一问,顿时有些慌乱,眼神闪躲了下。 但随即又硬着头皮开口:“心心姐,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这样不是能让裴总更加关心你吗?我就是看不得那个温竹那么嚣张!一个秘书而已,也敢对你摆脸色,她以为自己是谁?” 听到橘子也是为了自己,姜心心脸色好了些许:“但是不管怎么样,你这样是不对的。刚刚我落水,真的就是一个意外,你没有证据,就去找裴总告状。”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要是被裴总知道了,只会觉得我在无理取闹的。温竹姐已经录了音,现在我们无论如何都得向裴总去解释清楚了。” 一想到自己要去找裴岫白解释,橘子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算了。”姜心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放缓了几分,“等下我去找裴总解释,这次我帮你兜着。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下次你一定不能这么冲动了,听见没?” 橘子眼圈微微泛红,感激地看向姜心心,语气里满是愧疚:“呜呜心心姐,谢谢你!你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 她本来就是姜心心的铁粉,花了不少精力才能当上姜心心的助理。 现在好不容易能陪在心心姐身边,她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一点委屈! 可是,下一瞬,橘子又想起温竹刚才那些咄话,内心对温竹愈发怨恨了起来:“我也没想到温竹那个贱人那么难缠!” 要是温竹老老实实吃下这个亏,她也不至于被羞辱,还要让心心姐替她去道歉! 这一切都是温竹的错! 这个仇,她迟早要帮心心姐报回来! 第17章 另一边,温竹找到护士长,亮出自己玉裴首席秘书的身份,护士长很快就带着她去监控室删除掉了姜心心病房刚刚的监控。 处理完一切,温竹走出医院,发现黎知韫的布加迪还停在路边。 和黎知韫冰冷的风格不同,红陶瓷色的布加迪看起来明艳又张扬,在路灯下泛着迷人的金属光泽。 “事情处理好了吗?”温竹打开车门上车,黎知韫就问道。 温竹:“都解决了。” 说完,她抬头,就看见黎知韫正盯着自己,一言不发。 还以为是黎知韫不信。 她笑了笑,“虽然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可是燕城最棒的秘书。就没有我处理不好的事情,我可是连续好几年拿了玉裴年度最佳员工的。” 黎知韫见她一谈到工作就开始眼睛发亮的模样,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弯唇。 “我信,”她声音很轻,“我刚刚只是在想,有些人真没眼光。” 竟然把这么好的员工逼到离职的地步。 “什么?”温竹不是很明白黎知韫后面那句话。 黎知韫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目视前方,发动车子。 温竹眨了眨眼,也没继续追问,低头系安全带。 “咔哒”一声,安全带阖上,一杯香甜的饮料忽地被人递到了她的面前。 “你晚上没吃多少,减糖版巧克力阿华田,喝了暖暖身子。” 阿华田…… 温竹都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喝过了。 她呆愣愣从黎知韫手里接过,呢喃了一句:“谢谢。” 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后退,温竹低头,手里的阿华田还是热的,一看就刚做好没多久。 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温暖,居然让温竹的思维有一瞬间的停滞。 哪怕她饿的胃疼,裴岫白也从来不允许她在车上吃东西。 而现在,她居然坐上了一个刚见了两面的女人的副驾,还能喝她特地给自己买来的阿华田。 这一切像是在做梦。 走到一个红灯路口,黎知韫停下车,侧眸见温竹只是盯着阿华田发呆。 “不喜欢喝吗?”她问。 温竹闻言回神,抬手打开杯口,猛喝了一大口。 香甜顺滑的液体划过喉咙,连带着整个胸腔腹腔,甚至四肢百骸都暖和了起来。 随即她点头,重重地点头:“喜欢,非常喜欢。” 她最喜欢的就是阿华田。 不过,黎知韫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巧合? 温竹喝了大半,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玻璃窗外,古色古香的小楼挂着灯笼,湖面映着月色,满是银辉。 宁静又柔和。 *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民宿楼下。 皎皎显然是一直在等黎知韫,一听到动静,她立马就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跑下楼。 “小姨!” 皎皎拍打着车门,含着两滴泪,小嘴撅的老高:“你是不是忘记我了!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接我!” 第14章 黎知韫打开车门,熟练地把皎皎抱了起来,又熟练地哄了起来:“皎皎乖,小姨刚刚有事情要忙,不是故意不来接皎皎的。你不要告诉你妈妈,好不好。” 刚下车就听到这话的温竹:“……” 感觉世界观要崩塌了。 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的间隙,温竹忽地觉得黎知韫也没那么遥不可及了。 原来黎知韫这样的人,也会和普通人一样怕姐姐啊。 她绕过车头走到皎皎面前,“对不起皎皎,黎小姐没有忘记你。是我有些事情要处理,黎小姐为了送我才耽误了一点时间。” “我和皎皎道歉,皎皎不要生气了,就原谅你小姨一回,好不好?” 温竹自认自己是很有亲和力的。 往常见客户,客户的孩子一看见她都很喜欢她,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她就可以和小朋友们成为好朋友。 就像此刻,她面对皎皎,露出了自己最为温柔亲昵的笑容。 可没想到,皎皎一眼就看向了她手里那杯阿华田。 只一眼,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瞬间就蓄满了泪水。 随即,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姑娘“嗷!”的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呜哇哇!小姨坏!”皎皎抱着黎知韫的肩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稚嫩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响亮,“你说过你只会给你喜欢的人买阿华田的!” 或许是哭得太投入了,皎皎一下子忘记了要说普通话,而是换成了港城话控诉黎知韫。 温竹没听太懂,但还是慢慢反应过来。 皎皎哭这么狠,显然是因为她手里这杯饮料。 她向来引以为傲的亲和力在皎皎的面前,就这么失效了—— 就因为一杯阿华田。 第18章 “你说话不算数,我讨厌你!”皎皎哇哇大哭。 黎知韫听到这话,先是侧眸瞥了一眼温竹的反应。 见温竹只是眨着眼睛盯着自己,脸色并无变化,她这才低头,开始用港城话开始安抚皎皎。 接下来的对话,温竹几乎听不懂了。 只能零零星星辨认出来几个词。 但她能看出来,黎知韫在十分耐心地哄皎皎。 往日她只觉得港城话晦涩又难懂。 可现在,听着黎知韫低沉舒缓的语调,像是一颗颗饱满的珍珠滴落,带着独特的嗓音和语调。 温竹觉得异常的好听。 看来自己之后有必要去学学港城话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之后,皎皎的哭声慢慢停了下来。 像是哭累了,她缩在黎知韫怀里,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只是眼角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脸颊圆润润的,像只小仓鼠。 毕竟是小孩子,这么晚了,早就该睡觉了。 温竹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湿巾,递给了黎知韫。 “谢谢。”黎知韫用嘴型道了声谢,然后抽出湿巾,给皎皎擦了擦眼睛和脸。 “已经很晚了,我先带皎皎回去了。”她小声说着。 温竹急忙点头,“好。今天真的辛苦您了。” 黎知韫抱着孩子上了车,温竹也转身回去。 眼看着就要走进民宿的院子,忽地,一声低低的呼唤声在身后响起:“温竹。” “怎么了?”温竹几乎是瞬间就回头,小声问道。 几步外的栅栏外,黎知韫站在车旁,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她一袭长裙,随风轻轻飘动。 不知道是不是温竹的错觉,她似乎在黎知韫的眼中看见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别急。” 她说,“晚安。” 音色清冷,直击心脏。 明明晚风清凉,可不知怎的,温竹忽地感觉面颊莫名发烫。 “晚安。”她急匆匆点头,转身冲进了大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温竹第一件事不是开灯,而是立刻打开窗户。 探出头去,只能看到红色的布加迪急速驰离。 桐城每年都有一个月的风季,夜风呼啦啦地涌进来,灌进胸腔。 吹得心脏都扑通扑通狂跳。 温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将这种奇怪的感觉赶走。 是有点发烧吗? 她摸了摸额头,没摸到什么异样,匆匆洗漱睡了。 第二天早上,温竹早早起床,往玉裴在桐城的分公司赶去。 分公司叫邮尼,专门做建筑设计,每年效益都很一般,因此在所有子公司里并不受看重。 与此同时,这里因为老员工比较多,很难规范化管理。 可以说,当裴岫白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温竹的时候,玉裴所有管理层都悄悄松了口气。 差不多十五分钟,温竹打的车就到了公司楼下。 刚下车,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女员工就走上前来,问道:“您好,请问是温秘书吗?” 按理说,温竹被调来桐城的消息早就已经通知了邮尼的负责人。 他们明明有时间准备,可她环视四周好几圈,终于确定来接她的,只有这个女员工一个人。 而且看了看这个女员工的工牌,她还只是一个实习生。 邮尼这些人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他们要给温竹一个下马威。 “温秘书,这是给您点的咖啡。”实习生当然知道自己主管派她来接温竹意味着什么,她有些战战兢兢地将咖啡递过去。 连头都不敢抬,甚至已经做好了温竹发怒,她马上滑跪道歉的准备。 温竹注意到实习生略微颤抖的手,视线一转,又看到了咖啡上的品牌logo。 这是家网红品牌,得早起一小时去排队才买得到。 都是苦命打工人。 她叹了口气,转而忽地笑了笑,接过咖啡,“谢谢。别紧张,带我上去吧。” 让人意外的是,这一次,温竹引以为傲的亲和力再一次失效了。 实习生见到温竹的笑容后,原本紧绷的神情不但没有放松下来,反倒因为想到什么,愈发紧张了起来。 她侧身让路:“温秘书和我来。” 说完,她一直带着温竹上了六楼,径直往业务部的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许多人都注意到了温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离业务部办公越近,实习生走得越慢。 到最后,她停在了办公室的角落里,指着面前的工位硬着头皮对温竹说:“温、温秘书,这就是您的工位。” 温竹盯着面前的场景,沉默了:“……” 说是工位,已经算是很好听的说法了。 面前这张办公桌破破烂烂,上面布满了灰尘和杂物,凸出来的墙体更是直接占据了桌子一半的空间。 要是让温竹来说这是个什么东西,她一定会直言不讳地说—— 这就是个垃圾堆。 实习生感知到温竹骤然垮下来的脸色,惊恐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就是温秘书了吧?”好在这时,走过来一群人,为首的人正是业务部的经理王钊。 他的目光像一条黏腻的毒蛇,在温竹身上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随即他眯起那双小眼睛,将一份文件递过来,语调怪异地笑道:“温秘书好,我叫王钊,是来给您送资料的。早就听说温秘书的大名,没想到今日一见……温秘书的确让人眼前一亮!” 温竹见过太多不怀好意的目光,她面色不变,从经理的手里接过文件。 文件名称是邮尼目前最大的项目,也是温竹这次来,要解决的项目。 她打开文件,随手翻了俩下—— 只看了两眼,她就笑了。 王经理紧紧盯着温竹那张脸,趁着温竹看文件的间隙,他又说:“温秘书,我知道您是总部来的领导,但是吧,咱们公司最近工位紧张,抱歉没有多余的办公室给您了。就麻烦您这段时间,就在这儿办公。” 他笑得虚伪又浮夸,还带着几分轻蔑:“据说温秘书能力出众,讨好裴总的本事更是令人望尘莫及,想必不管在哪儿办公,对您这种能人来说,都是一样的吧?” 温竹抬头,重新审视了面前这个秃头的中年男人一遍。 没记错的话,她曾经在甄部长的电脑会议屏幕上见过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这样一来,自己今天早上碰到的这些下马威,就都知道原因了。 王经理还在喋喋不休:“温秘书既然是总部派来的,我们也想见识下您的能力。总不能真和总部有些人说的一样,您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出卖您的——” “啪!” 温竹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激起一圈的灰尘。 下一瞬,她拎上包,端起手边实习生刚给买的咖啡,迈腿往门口走去。 动作干脆利落,修身的职业装更是让她看起来干练又从容。 王经理顿时急了,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吼道:“温秘书,你去哪儿!” 第15章 这一声无比洪亮,顿时,整层楼的目光都投射了过来。 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中,温竹将自己长发搭在耳后,转身对着王经理甜美一笑:“去工作啊。” 王经理更加摸不着头脑:“你的工位不是就在这儿吗?” 温竹微微挑眉,故作惊讶道:“是吗?你管这个叫工位?” “这怎么不算——”王经理细小的瞳孔转了转,陷入在思考措辞。 温竹直接打断他:“不知道桐城的规矩是什么,反正在燕城,我们不管垃圾堆叫工位。” “还有这个文件,想必也是您拿错了吧。里面的东西随手在网上就能查到。” 她笑容更深,“别怪我说话难听,以您这个工作能力,我更建议总部把您的工资拿去喂狗——毕竟喂了狗,狗都知道叼块骨头回来。” 王经理显然没想到温竹居然一点体面都不给。 被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阴阳狗都不如,王经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人狠狠抽了几巴掌,青一阵白一阵。 温竹却像看不到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继续柔声道:“你大可以去找你背后的人告状,但是你记住,我只给你三天时间求我回来。” 说得口干舌燥,她喝了口咖啡,举起杯子看向那个实习生:“咖啡不错。” 随即,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职场霸凌对温竹来说并不罕见,她有大把的法子可以解决这些麻烦。 但她懒得这么做。 她同意来这儿,只是为了给自己一段缓冲期。 只要待满一个月就可以离职了,她做不做好这个项目,又有什么关系? 大不了在这儿玩一个月。 反正最后着急的人一定不是她。 第19章 离开邮尼,温竹径直打车回了民宿。 桐城不愧被称为风城,昨晚窗外呼呼的风声一刻不停,温竹习惯性开窗通风,半夜被吵醒好几回。 觉没睡好,她打算先回去补个觉。 刚走到院子外,隔老远,就看到一只狗。 是一只柴犬,毛茸茸的,长得特别可爱,眼睛圆溜溜的,脖子上挂着一只银色的小铃铛。 一看见温竹了,它立马兴奋地朝她奔过来,尾巴摇得像个小电风扇,一边跑一边还发出“嗷呜嗷呜”的撒娇声。 温竹本来就喜欢小动物,尤其是这种可爱的狗狗。 她心都要被萌化了,忍不住弯下腰,轻轻摸了摸柴犬的头。 手感顺滑细腻,毛发柔软,一看就是吃得好、养得精细的那种富贵狗。 “真乖。”狗狗亲人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温竹又忍不住摸了两下。 摸够了,就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砰!” 那只刚才还黏人撒娇的柴犬忽然身子一颤,四肢一软,竟然直接“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开始抽搐起来,嘴里还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 温竹瞬间愣住了,心脏猛地一缩,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她呆呆地看着地上抽搐的柴犬,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两秒后,她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梦,立马掏出手机,手足无措地刚要拨打电话求救。 “滴滴!” 这时,一个略带焦急的声音响起,温竹抬头,就见一个穿着碎花长裙的女人快步走了过来。 女人看起来满脸怒火。 温竹心下一紧,这是狗的主人找来了? 女人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柴犬,美眸一瞪,当即就朝这儿挥起了巴掌—— 温竹以为对方气得要打人,急忙后退一步道歉:“抱歉,真的很抱歉,我刚才只是摸了两下,不知道为什么它就晕过去了!我可以保证,立马送狗狗去医院,后续的费用我也全包——” “啪!” 清脆的一声响起。 这一巴掌没有落到温竹身上,而是结结实实,狠狠地拍在了柴犬的后背上。 “装什么装?给我起来!” 女人穿着一条碎花长裙,身材纤细,长发温柔地垂在肩上,五官秀美,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柔弱。 可这一巴掌落下时,却力道十足。 温竹瞪大了眼睛。 更荒谬的是,下一瞬,地上的柴犬抽搐的动作一顿。 紧接着,它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呜?” 看见来人后,狗狗立刻蹭地一下跳了起来,瞬间又活蹦乱跳。 它甚至摇着尾巴凑到女人的脚边,讨好地蹭了蹭女人的小腿,动作灵活又轻巧,哪里还有刚才快要嗝屁的样子? 温竹更加不好了。 合着她今天是被狗碰瓷了? 那女人见狗起来了,继续吼道:“我都警告你多少遍了,不准玩这种游戏,你还来!是不是没把我的话当回事?小心晚上没肉吃!” 柴犬听到“没肉吃”,顿时可怜兮兮地呜咽了一声,耷拉着耳朵,眼巴巴地看着她。 “你还委屈上了,一边去!”女人却没有再理它,只是转头看向温竹。 看清了温竹的模样,女人眼睛忽然一亮,神色顿时柔和下来:“你就是温竹吧?” “抱歉啊,我的狗平时就爱装死吓唬人,它觉得这样很好玩。”女人笑着解释,声音带着几分歉意,“你刚刚没被吓到吧?” 当然吓到了! 温竹现在心跳都无比快,她刚刚差点要被吓死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趣味的狗狗! 但面对对方的询问,她还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强自镇定地笑了笑:“没事。” 她抬头打量眼前的女人,忽然觉得她的五官和黎知韫有些相似,眉眼间那几分神韵更是像得不得了。 但她和黎知韫那种冷冰冰的感觉又不同,面前这个女人看起来明显温柔很多—— 如果忽略掉她刚刚那一巴掌的话。 温竹试探性地问:“您是……黎大小姐?” 黎知书闻言笑了笑,眉眼间顿时多了几分明媚,“我记得你,你是我奶奶的救命恩人吧?这样,你叫我知书姐就行。” 女人接着笑道:“我听皎皎说了,昨天她给你添麻烦了是吧?我今天特地来和你道个歉。” 实际上,道歉是假,她想亲眼看看温竹才是真。 温竹没想到黎知书居然还亲自过来给她道歉,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应该是我登门给您道歉才对——” “给我道歉也可以。”黎知书眨了眨眼睛,忽然提议道,“这样吧,正好我晚上有空,你晚上就来我家吃个饭,就当道歉了吧。” 温竹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就这么定了。”黎知书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提议不错,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我家在前面右转第六个带花园的院子,近得很。” 说完,她两眼亮晶晶地又看了温竹好几眼,目光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热切,“什么东西都不用带,就带个人过来就行。” 温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拒绝,黎知书就已经牵着那只柴犬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站在原地,目送着她背影的温竹:“???” * 下午,裴岫白开完会回到办公室。 助理迎上来:“裴总,刚刚从桐城寄来一个快递,我放您办公室的茶几上了。” 桐城? 听到这个名字,裴岫白心头猛地一跳。 她顾不上和助理多说什么,快步走向茶几,视线落在那个印着桐城寄件地址的快递上。 就在她正要打开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裴岫白蹙眉,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停顿了一秒,还是接了起来。 “裴总,您收到我寄的快递了吗?”电话那头,姜心心的声音轻轻柔柔地在耳边响起。 “你寄来的?”一听是姜心心寄来的,裴岫白的动作顿时停住,说不上的失望,连打开的想法都没有了。 她松开快递盒,随手把它往旁边一扔,身子靠回沙发,语气敷衍道:“还没,助理还没送上来。你寄的是什么?” “是一些桐城的特产。”姜心心在那头笑着回答。 “心心真好。”裴岫白轻笑着,可落在快递盒上的目光却有些冷淡,“你怎么也在桐城?” 姜心心听到这话,沉默了一秒,随即笑着:“您忘了?前几天庆功宴上我不是还和您说,我最近要来桐城拍戏呀。” 裴岫白揉了揉眉心,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不过那时候她被温竹气狠了,完全没放在心上。 “嗯,有点印象了。”她语气平淡,随口应了一句,“戏拍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姜心心语气变得更柔软了几分。 然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语调更加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低声道:“裴总,我今天给您打电话,其实是想和您道歉的。” 第16章 “嗯?”裴岫白眼神微微一变。 “昨天是我助理弄错了,她误会温竹姐了。”姜心心语气带着点哀求,声音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是道具组的一个工作人员忘记检查威亚了,我住院不是因为温竹姐……裴总,我求求您,您别怪温竹姐,好不好?” 第20章 弄错了? 裴岫白清秀的眉毛蹙眉,脑子里开始回忆自己昨天都对温竹说了什么。 工作太忙,她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想必不是什么很好听的话。 既然错怪了温竹,温竹怎么昨天不和自己解释? 要是她昨天说了,自己怎么会错怪她?她不会又偷偷在生自己的气了吧? 想到这点,裴岫白起眉头,心头的烦躁升起几分。 但姜心心是她的新宠,是她最近碰到的那么多女人里唯一一个不贪恋她的权势、不用任何手段靠近她的女孩。 她单纯得像一张白纸,裴岫白看见她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生出一丝怜惜保护之情。 现在又怎么舍得怪她? “我知道了,你那个助理也不是故意的,放心吧。”裴岫白柔声安抚道,“你现在没事儿就好,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关心你的身体状况。” 姜心心听到这话,立刻开心起来,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真的吗?裴总真好!” 随即,她又忽然有些害羞,声音软软地说:“裴总放心,我现在一切都好,就是……我好想你啊,你呢,你最近有想我吗?” 她的语调单纯又真挚,藏着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那一瞬间,裴岫白忽然有些出神。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女孩子,眨着笑意盈盈的月牙眼这样甜甜地问她:“岫白,你想不想我呀?” 也是这一刻,裴岫白突然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温竹对她的称呼慢慢变成了“裴总”。 她再也没有叫过她的名字了。 又联想到温竹去到桐城的这两天,她连一个电话都没给自己打过来。 一种浓烈到近乎荒谬,似乎即将失去某些重要东西的恐慌感笼罩了裴岫白。 她的心忽然一空。 但也只是短短一秒钟罢了。 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温竹这么爱自己,想必只是和自己赌气,不愿意低头吧? 她的轻轻又不是第一天脾气这么倔了。 裴岫白莫名有些无奈,耐着性子,语气温柔地对姜心心说:“当然想了。正好我事情忙完了,要不要我来桐城看你?” * 睡了一觉起来,温竹吃完午饭,顺便问了问民宿老板娘这附近哪里有花鸟市场。 虽然黎知书说了不用带东西,但她总不能真的空手上门。 到了市场,正挑花的时候,手机响起,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温竹接起,是早上的实习生,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温竹姐,王经理给了我你的电话号码,还让我告诉你,他已经给你换了一个工位,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那盆兰花是什么品种?”温竹一眼就看中了一盆花,问了老板一句后,随即又侧头对实习生说,“我现在很忙。你告诉他,离我说的三天还有两天,让他两天之后再亲自来找我。” 实习生战战兢兢地说了声“好”,温竹直接挂断了电话, 老板把兰花拿了过来,温竹上上下下看了几遍,就决定是这一盆了。 买了单,她抱着花根据黎知书的指示,没什么阻碍地就找到了她说的院子。 “叩叩。” 敲了敲门,门很快打开。 低头看去,门后的皎皎一看是温竹,原本还带着几分俏皮的小脸,瞬间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般垮了下来:“怎么是你!你来我家干什么?” 温竹正要开口,恰好此时,黎知书也下了楼。 瞧见温竹的那一刻,她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竹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阿姨在炒最后一个菜了,再等几分钟就可以做饭了!” 说着,她打开门,亲昵地握着温竹的手腕,带着人走了进来。 几乎是一进门,温竹就感觉自己被一种独特又温暖的气息包裹——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格外温馨。 桌上铺着橙橘色的格子麻布,柜子上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小摆件,有些看起来是亲手制作的,更多的则是皎皎的奖状和证书,金灿灿地挂了一整排,几乎填满了整面墙。 电视正播放着动画片,片尾曲欢快地响着。厨房的门紧闭着,里头传来锅铲碰撞锅沿的声音,混合着浓郁的饭香。 一切的一切,都和温竹小时候幻想的场景一模一样。 她站在原地,鼻尖被饭菜香熏得发酸,心却忽然柔软下来。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她从小梦而不得的家。 这种感觉让温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她递出手中精心挑选的兰花:“知书姐,我来的时候路过花鸟市场,看到这盆兰花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也是缘分,看到这束花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我总觉得这花的气质和你很像。就擅自买来了,知书姐不会怪我吧?” 说这话时,她眼神清澈而认真。 不知道为什么,黎知书看向温竹的眼神总是有着一股莫名的慈爱。 一听这话,她惊喜地接过那一簇清雅端庄的兰花,笑意灿烂,眉眼弯弯:“你太有心了,不是说了别带东西来了吗?” 她在内地生活了这么久,什么好话没听过,还是第一次发现夸人原来还可以这样夸。 没有半点恭维感,却听得她身心都愉悦起来。 “快来,坐这边。”黎知书将温竹领到餐桌旁,替她拉开椅子,眼中满是喜悦。 她这才想起来门边的皎皎:“皎皎,你下午不是去逛超市了吗,去给温阿姨倒杯饮料来,好不好?” 皎皎一听这话,小嘴一瘪,表情透着满满的不情愿。 可不知她想到什么,小小的眉毛皱了皱,还是低下了头,慢吞吞走到冰箱前,踮起脚打开冰箱门。 看见皎皎倒来的是巧克力阿华田之后,黎知书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只是让皎皎随便去倒杯饮料过来,没想到她会把最宝贝的阿华田拿出来。 她这个女儿不是最护食巧克力阿华田的吗? 平时可是连她这个亲妈她不愿意分的,口口声声说这是小姨给她买的,谁都不让喝。 皎皎放下杯子,就爬上了一旁的椅子,看着那杯饮料,越想越委屈。 她再也不是小姨最喜欢的人了,连阿华田都得分给别人了…… 温竹温竹很擅长察觉别人的情绪。 就像此刻,虽然皎皎年纪小小,但浓郁的悲伤气息却几乎要扑面而来。 温竹轻轻俯身,坐到她身旁,温声问道:“皎皎,是不是阿姨哪里惹你不高兴啦?你和阿姨说说,好不好?” 皎皎抿了抿嘴,抽了抽鼻子,憋着气似的说道:“温阿姨,我最喜欢的就是我小姨了,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欺——” 话没说完,门口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皎皎话也不说完了,整个人一下子精神起来,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跳下来,快步跑向玄关。 “小姨回来了!”她欢快地喊着,动作欢脱得像只小鹿。 她扑过去拉开门,果然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声音甜甜软软地喊了一句:“小姨!我下午好想你!” 黎知韫一回家就看到皎皎扑过来,心里也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 她低头摸了摸皎皎柔软的发丝,把她抱起来,轻轻晃了晃。 一抬头,正好和餐桌上的温竹对上了视线。 几乎是一瞬间,她眸色沉了沉,扫了一眼黎知书。 目显而易见的,带着几分质问。 注意到这个眼神,温竹顿时如坐针毡了起来,心底猛地一紧。 她没感知错的话,黎知韫这是不欢迎她过来? 第21章 寄人篱下的感觉非常不好,温竹从小就知道这一点。 这种环境下,会让人忍不住下意识去看别人的脸色,如同惊弓之鸟。 特别是裴家那样的大家族,到处都是规矩。 黎家和裴家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想必规矩只会只多不少。 是自己突然过来,惹恼了黎知韫? 温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喉咙有些发干,告辞的话语已经在舌尖打转。 还没等她开口,黎知韫已经放下皎皎,朝一楼的书房走了过去。 旁边的黎知书注意到了温竹那几乎要弹起来的姿势,还有她脸上掩饰不住的局促。 “你别怕。”她拍了拍温竹的肩膀,往书房走去,“你好好吃饭,我们等下就出来。” 门轻轻合拢,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温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头的不安不仅没有因为黎知书的话消散,反而加剧了。 第17章 皎皎爬回了椅子上坐好,小短腿晃悠着。 温竹看向皎皎,忍不住轻声问:“你妈妈……和你小姨,她们不会在里面吵起来吧?” “不会的!”小女孩的语气带着点小大人的笃定,“我妈妈最温柔了,才不会跟人吵架呢!” 温竹只好拿起刀叉,心不在焉地切割着盘子里的羊排。 大概也就几分钟,书房的门重新开了。 也不知两人在里面聊了什么,黎知书出来的时候看了温竹一眼,像是有些心虚。 “抱歉了啊小竹。”黎知书说道,“我外婆刚在医院做完手术,情况不太稳定,我现在要去给她送晚饭。今晚恐怕不能陪你了,你就和知韫一起吃吧。” 说完,她动作麻利地走到旁边,拿起保温阿姨早就准备好的汤盒。 接着,她弯腰,不由分说地就要去抱还坐在椅子上的皎皎。 皎皎显然没想到自己也要跟着一起走,小小的身体下意识地就想扑腾挣扎。 “妈妈——” 她刚发出一点抗议的鼻音。 黎知书一个眼神扫过去。 皎皎顿时不说话了,小嘴瘪成了一条线,伸出小胳膊,安安静静地被抱了起来。 温竹:“……” 怎么看知书姐也和温柔不沾边啊。 黎知书抱着皎皎,拿着汤盒,冲温竹又笑了笑,然后匆匆离开了客厅。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玄关处。 偌大的餐厅里,顷刻间只剩下了温竹和黎知韫,还有一只狗子。 滴滴全然忘记了自己上午还碰瓷过温竹的事情,正将毛茸茸的大脑袋更紧地贴在了她脚踝上。 暖绒绒的毛贴在她的脚踝,温暖而干燥。 “抱歉。”黎知韫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不远不近,又不会因为面对面而产生尴尬。 餐桌上方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映照着她轮廓分明的侧脸。 “我不知道我姐把你叫过来了。刚刚……我不是不欢迎你。” 黎知韫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只是……有些惊讶。” 她确实没想到,姐姐会背着她,把温竹直接带到家里来吃饭。 更怕她姐姐没轻没重,把人给吓跑了。 听到这句解释,温竹一直紧紧揪着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褶皱。 那股因为被审视、被排斥而产生的窒息感,悄然散去了不少。 温竹紧绷的嘴角终于放松下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没关系。”她轻声回应。 黎知韫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拿起餐具,开始安静地吃饭,动作优雅,没什么声响。 温竹本来也不是很外向活泼的性子,尤其是黎知书和皎皎一走,她更加不知道说什么了。 于是,接下来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吃完了整顿饭。 差不多快吃完的时候,外面突然“轰隆——!”一声巨响。 像是要把天都劈开。 黎知韫起身拉开窗帘,外面天阴沉沉的,乌云厚得几乎要压到头顶。 很快,豆大的余地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接连不断形成雨幕,眨眼间就看不清窗外的景色了。 三月份正是桐城的雨季,风不停的刮,雨水不断。 黎知韫蹙了蹙眉,转身对温竹说:“我得去医院接我姐姐和皎皎。” 风雨呼啸,衬得她的声音很轻,“雨很大,等下雨停了再让阿姨送你回去。” 温竹也站起身,从下午起,她的右手就开始一阵阵地泛疼,尖锐刺骨。 一到雨天就这样。 她说:“我和你一起去吧,雨这么大,你一个人照顾不了两个人。” 黎知韫略微思考,点点头,从柜子多拿出来一把伞递给了温竹:“那麻烦你了。” 说完,她给黎知书发了消息过去,让她们在医院先等着,然后带着温竹上了车。 因为暴雨,平常十几分钟的路,这次花了半小时才到。 负一楼停好车,两人刚下车,黎知书就发消息来,说她去拿外婆的药了,让黎知韫去接一下皎皎。 “你去吧。”温竹说,“我在这儿等知书姐,免得她等下找不到人。” …… “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姜心心看着裴岫白第六次拨打电话,却依旧没有打通,忍不住说道:“裴总,说不定温竹姐现在有事要忙,所以才不接您的电话。” 裴岫白挂断电话,周身气压低得发紧:“她能有多忙,能让她连我的电话都不接!” 印象里,这还是温竹第一次不接她的电话。 打电话去分公司,分公司却说温竹根本就没去上班! 温竹这是吃熊心豹子胆了不成?! 姜心心咬着唇,“您别生气了裴总,我受伤本来就不关温竹姐的事情,她不来照顾我也是理所应当的……” 裴岫白气的不是这个。 她气的是温竹完全没把自己要她照顾好心心的话当回事儿,她的命令都敢阳奉阴违! “裴总,消消气好不好,我不想看您为了我和温竹姐吵架——” 姜心心说着说着,视线却忽然被不远处的一幕吸引,话语戛然而止。 察觉到她的异样,裴岫白问道:“怎么了?” “裴总,”姜心心秀丽的脸上写满了惊愕,指向某个地方。 “那个人……是不是温竹姐啊?” 裴岫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猛地看了过去。 只见前面不远处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温竹。 而温竹的对面,似乎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被停车场柱子挡住了大半,看不清样貌和身形。 但裴岫白却清清楚楚地看见,对面那人伸出一双手,正动作温柔地给温竹系围巾。 动作亲昵得刺眼! 地下停车场虽然没有淋雨,但通风口不断灌进来的风带着潮湿的冷意。 黎知韫原本已经转身要离开了。 可她看了看温竹单薄的衣衫,又看了看她微微蜷缩的手指。 她没说什么,只是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那条白色羊绒围巾。 在温竹反应过来之前,黎知韫微微倾身,动作自然地将围巾轻轻挂在了温竹的脖子上,仔细地拢了拢。 柔软的羊绒触碰到冰凉的皮肤,带来一阵突如其来的暖意,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气。 温竹怔住了,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脖颈间的围巾。 “这里冷。”黎知韫的声音很近,气息似乎都拂过了她的耳畔。 说完这句,她便直起身,没有再看温竹,转身朝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温竹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羊绒细腻的触感。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正当温竹出神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又带着怒意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冰冷又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滔天的怒火。 “温竹!” 有那么一瞬间,温竹以为自己幻听了。 这儿怎么会出现裴岫白的声音? 她回过头去。 只见裴岫白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正脸色铁青,一步步朝她走近。 第22章 冰冷的空气瞬间灌入鼻腔,带着地下停车场特有的潮湿与汽油混合的气味。 温竹看清面前人后,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张脸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精致得带有攻击性,只是此刻覆满了寒霜。 裴岫白。 她怎么会在这里? 温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 还没等她发出声音,裴岫白已经几步逼近,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钉在她脖颈间那条浅白色的羊绒围巾上。 “刚刚那个女人是谁?!” 质问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裴岫白快气疯了! 刚刚那双手,一看就是女人的手! 她没想到温竹不接自己的电话,居然在这儿和别的女人亲密! 她到底还有没有把自己当回事!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冲上了裴岫白的头顶。 如果这就是温竹惹怒她的新手段,那她不得不承认,温竹做到了! 她咬着牙,语气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几天不见,你的手段倒是高级了不少。你是不是知道我在这里,特地找个女人过来演给我看,气我?” 裴岫白冷笑一声,“省省吧。别以为随便找个什么不入流的人,就能气到我!” 这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温竹心上。 温竹听着她毫不客气的刻薄话语,一股压抑许久的郁气猛地撞了上来。 泥人尚有三分气性。 她语气冷淡,“裴总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刚刚的人只是我的朋友。” 第18章 话音刚落,另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插了进来。 “温竹姐!” 姜心心小跑着从裴岫白车子的另一边绕过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她快步走到裴岫白身边,然后转向温竹劝慰道:“抱歉了温竹姐,你别怪裴总。裴总也是担心你。 “我们刚吃完饭,裴总送我回医院,路上想到你,就给你打了电话,结果一直打不通——” “没必要跟她解释!” 裴岫白声音冷沉,视线依旧锁在温竹脖颈间的围巾上。 温竹脖颈间那柔软的温暖,在冷色调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朋友?” 裴岫白冷声反问,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什么朋友会亲自给你戴围巾?” 她的目光扫过温竹,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再说了,你有什么朋友是我不知道的?我怎么没听说过你在桐城还有朋友?在燕城的时候不见你联系,一来桐城就联系上了?” 裴岫白步步紧逼,话语像刀子一样扎人。 “温竹,你这几年不是都围着我转吗?这种谎话,你自己信吗?” 最后那句话像是一只巨大的手,将温竹的心脏捏得扭曲,几乎呼吸不过来。 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一抹苦涩的笑意在她唇边淡淡漾开。 “裴总。”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 “原来你也知道,我这么多年……是围着你转的啊。” 这话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裴岫白。 她猛地一愣。 温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胸前柔软的围巾。 这么多年,她的确将裴岫白当成了自己生活的重心。 可最后换来了什么? 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残留的温度,那是属于黎知韫的,一种平静而熨帖的暖意。 连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都会怕她冷。 由此可见,人并不是你对她付出越多,她就会对你回报同等的爱的。 她再次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这么多年,裴总。你真的了解我吗?说不定……” 温竹微微顿了顿,唇角那抹苦涩的笑意加深了些许,“我真的有什么朋友在桐城,是你不知道的呢? 裴岫白却根本不信温竹这套说辞,眼神锐利:“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声音里的寒意,让地下停车场本就冰冷的空气又降了几度。 温竹太熟悉裴岫白这个表情了。 从前有人得罪了裴岫白,她也是这样,面无表情,眼底却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冷酷。 然后,她会吩咐温竹,去查清那个人的底细。 很快,对方的公司就会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资金链支持,濒临破产。 那是裴岫白惯用的,不容置疑的,带着毁灭性的掌控方式。 温竹垂下眼睫,避开那道几乎要将她钉死的视线,“与你无关。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就不打扰裴总和女朋友共处了。” 说完,她转身就想往电梯间的方向走。 “站住!” 裴岫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忤逆的怒火:“谁说现在是下班时间了?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只要我有要求,你必须随叫随到!” 温竹停下脚步,不得不转过身来。 她看着眼前盛怒的裴岫白,深吸一口气,还是和从前无数次被临时叫去处理各种事务时一样,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裴总有什么要求?” 裴岫白几乎是咬着牙,“心心喜欢城西那家的招牌舒芙蕾,你去买。” 温竹点了点头:“就这个吗?” 裴岫白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的火气更盛,又报了好几家店名,几乎都是刚刚吃饭时姜心心提过的。 这些店分布在各个角落,几乎要跑遍全城才能买到。 然而,温竹自始至终只是安静地听着。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裴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裴岫白看着温竹脸上那抹该死的、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笑容,下颌线瞬间绷得死紧。 她不喜欢温竹这个笑容。 一点也不喜欢。 她更喜欢温竹从前看着她时,笑意盈盈,眉眼弯弯的模样。 温竹怎么能说变就变! 怎么敢! 带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裴岫白的声音冷得像冰碴。 “我要在一小时内,拿到所有这些东西。” 温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您放心。” 裴岫白死死盯着她。 要是温竹拒绝,还能说明她没那么在乎那个女人. 可她无比顺从! 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温竹这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分明就是在故意惹怒她! 就是为了保护刚刚那个给她戴围巾的女人!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裴岫白的心脏,让她原本就汹涌的怒火烧得更旺,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烧得她口不择言。 “买什么买!”裴岫白忽然低吼出声,眼眶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泛红,“温竹,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我妈最近胃不舒服,就想喝你做的雪梨汤。你要么现在跟我回裴家,给她做汤……” 她眼神锐利如刀,“要么,你就永远留在桐城!别想再回燕城!” 回燕城? 温竹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几不可察地抽痛了一下。 人们常说,如果想到一个地方,只会让你感到压抑和不快乐。 那那个地方就不是你的家。 这几年来,燕城于她而言,就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反倒是在桐城的这两天,她却体会到了久违的,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平静。 温竹抬起眼,迎上裴岫白那双燃烧着怒火。 她想了想,然后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决定好了。” 温竹几乎不用怎么思考,轻轻吸了一口气,“冰糖雪梨汤,谁都可以做。” 裴岫白猛地看过来,眼神中的警告如同凶狠的猛兽。 可温竹毫不畏惧,“这一个月,我都会留在桐城。” 裴岫白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气得眉心突突狂跳。 她死死地瞪着温竹,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温竹!”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可别后悔!” 不识好歹! 温竹彻底消耗掉了她所有的耐心,她要是再关心温竹一句,她就不姓裴! 说完,裴岫白猛地转过身,走上车拉开车门,“砰”的一声巨响,车门被狠狠甩上。 连空气似乎都被狠狠颤动。 姜心心站在原地,看看温竹,又看看车上的裴岫白,脸上满是左右为难和焦急。 “温竹姐……” 她快步走到温竹身边,语气带着担忧和不解:“你这又是何苦呢?裴总她就是嘴硬,其实心底里还是在乎你的,你……”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温竹淡淡地打断了她。 姜心心眼神闪了闪,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温竹已经懒得再听。 她转过身,径直朝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直,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 她早就来桐城的那一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从小到大,她骨子里就很倔。 从前认定了裴岫白,就一头扎进去,十二年时光,无怨无悔。 现在既然决心离开,她也不会轻易改变。 第23章 离开医院,因为暴雨的原因,温竹花了三倍的价钱才打到一辆车回民宿。 她没有黎知韫的电话,只好找民宿老板娘问桥桥要来了皎皎电话手表的联系方式,给皎皎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还有事儿,就先回去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一个新的微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备注是:黎知韫。 温竹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点了通过。 对方几乎是秒回。 “你怎么回去?” 冷冰冰的语气,却又透着关怀。 温竹看着屏幕,指尖微动。 “已经打到车了,突然多了点工作要忙,抱歉我先走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回复了一个字,“好。” 聊天就此结束。 到了民宿,温竹洗了个澡,坐到了窗边。 闲着没事,她鬼使神差的,点开了黎知韫的主页。 她的微信名很简单,“zy”。 头像却很有意思,是一颗卡通版,白白弹弹的鱼丸。 回想起那天黎知韫面没开动,先把鱼丸吃的一颗不剩,温竹弯了弯嘴角。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吃鱼丸。 极简名字配上卡通头像,有种说不上来的割裂感。 第19章 就和黎知韫这个人一样。 还莫名有些可爱。 又等了一会儿,一直看到那辆陶红色的布加迪从楼下驶过,温竹这才放心地躺到了床上。 好消息是,直到深夜,裴岫白也没有再打来电话。 这反倒让温竹松了口气。 以裴岫白的骄傲,想必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她了。 这样也好。 第二天早上,温竹早早醒来。 她简单洗漱后,刚下楼,就看到王经理站在楼下,且一改之前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温、温秘书,早上好!” 王经理点头哈腰,态度恭敬得简直不像话:“温秘书,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对您态度不好,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王经理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温竹的表情。 “这几天我一直在深刻反思自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您就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回去上班吧!公司不能没有你!” 王经理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裴岫白也来了桐城的消息。 要是让裴岫白知道,他一个子公司的小经理,竟然敢为难总部派来的领导,那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为难温竹是为了讨好甄部长,可完全没想过得罪裴总啊! 温竹看着王经理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得理不饶人的人。 既然对方已经道歉,她也没必要再揪着不放。 吃完早餐后,王经理开车送温竹回公司。 公司里的员工们看到王经理亲自接温竹回来,看向温竹的眼神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王经理将温竹带到一间单独的办公室。 “温秘书,这间办公室以后就是您的了,您看看还缺什么,我立刻让人给您安排。” 说着,他拍了拍手,三个年轻的男女走了进来。 “这儿还有我为您精选出来的助理,您看看喜欢哪个,随便挑!” 温竹打量着眼前的三个人,想了想:“我就要之前来接我那个实习生。” 王经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温竹会不要这些经验丰富的助理,选择一个实习生。 但他也没敢多问,连忙说道:“好好好,没问题!” 那天的实习生也没想到温竹点名要自己。 她走到温竹面前,仍旧小心翼翼:“温秘书,我叫冰冰,以后您有什么事儿尽管找我,我、我一定会好好跟着您学习的!” 温竹看着她那张充满朝气的脸庞,“跟着我可是会很累的,你不怕?” “不怕!”冰冰语气坚定。 温竹点了点头,然后把邮尼最近的重大项目全调出来,让冰冰写份报告出来。 中午休息的时候,温竹去茶水间接水。 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你听说了吗?我早上看娱乐新闻,才知道裴总最近多了个娱乐圈的新欢,还陪她去拍戏了!” “真的假的?那个姜心心要成我们总裁夫人了?” “我也看到了,据说还是裴总来我们桐城就是为了这个女明星,还在剧组陪了她半个晚上呢!这得有多爱啊,才能让裴总做到这个地步!” “谁说不是呢!啊啊啊我也想要裴总这样的对象!” 听到这些话,温竹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开水溅了出来,烫红了她的手背。 “嘶——”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对面八卦的员工赶紧过来关心她。 “温秘书,您没事吧?” 她们并不知道温竹和裴岫白之间的事,只是觉得这位新来的领导人长得漂亮,被王经理刁难后居然还能让他亲自接回来,对她充满了好奇。 “没事。”温竹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她有些失神地回到办公室,心里五味杂陈。 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忘就能彻底忘干净的。 好在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她的心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痛了。 甩了甩头,温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忙了一天,下班的时候,温竹收到黎知韫的消息。 说她姐姐有事,她要带皎皎去买新棋盘,问温竹要不要一起去? 温竹想那天下棋的时候,黎知韫估计是看出来自己对围棋很有兴趣了。 她也确实很想去。 可转念一想,裴岫白估计还要在桐城待一段时间。 黎知韫出身黎家,自然不怕裴岫白的刁难。 可温竹还是不愿意给黎知韫找多余的麻烦,黎家姐妹对她都很好。 她想了想,还是说自己最近工作很忙,没空。 委婉的很忙黎知韫听懂了,后面的几天,她都没再发消息过来。 回过神来,几天时间眨眼而过。 这天下班的时候,部门组织聚餐。 温竹跟着部门的人吃了晚饭,又一起去了酒吧。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 温竹不太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但还是耐着性子陪着大家。 刚走进酒吧,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角落一个卡座。 只一眼,她就认出了黎知韫! 她今天穿了身白t和牛仔裤,简单得就像是从菜市场刚买完菜回来。 可哪怕是这样随意的装扮,在喧闹的酒吧里,黎知韫也依然显得出尘脱俗。 清冷的气质在热闹的酒吧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荒诞地令人着迷,几乎吸引走了整个酒吧的注意力。 很快,温竹还注意到,黎知韫对面还坐着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穿着一袭红色的长裙,妩媚动人。 这是黎知韫的女朋友? 温竹下意识地想。 可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就被下属们拉着开始疯狂敬酒。 …… 黎知韫从洗手间出来,经过一个包厢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温竹的名字。 她停下脚步,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语气无比谄媚:“甄部长您就放心吧,这几天裴总就没来公司看过那个温竹一眼!” “您放心,我都帮您好好盯着呢……对没错,我们在酒吧……” “什么?您真的要这么做?要真的拍了那种照片,这会毁了温竹的,到时候裴总不会放过我们的吧……” 第24章 王经理犹豫了起来。 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随后,电话对面似乎给出了什么条件。 几秒钟的沉默,王经理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部长您放心。”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讨好。 门缝后,黎知韫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能穿透骨髓的寒意,仿佛瞬间将周围喧闹空气都冻结了几分。 她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带着光线似乎都黯淡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只是极轻地转过身,离开了这里。 回到卡座,黎知韫端起面前几乎未动的酒杯,目光却精准地投向左前方。 人群簇拥中,温竹那张略显酡红的脸格外清晰。 一杯接一杯,敬酒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她似乎来者不拒,仰头饮尽。 那双总是带着些许绵绵情意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水汽。 她就没有喝不下的时候吗? 黎知韫微微蹙眉。 温竹确实酒量不差。 连日的工作压力,加上烦闷的心情,让她此刻只想借酒浇愁。 一圈下来,敬酒的同事都有些微醺了,她也只是脸颊更红了些。 但眼神依旧清明,远没有到醉的地步。 这个时候,王经理也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怎么背着我偷偷在这儿喝上了!温秘书年轻有为,来,我再敬你几杯!” 王经理脸上堆着笑,话语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不由分说,拿起桌上的洋酒,红的白的液体一起倒在温竹的杯子里:“喝了这杯,就当我为了之前的事情向你道歉了,温秘书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员工们的都喝了,王经理敬的温竹更加不能拒绝。 只两杯下肚,温竹就慢慢觉得天旋地转,头开始发沉发晕。 见状,王经理眼底精光一闪,赔着笑又要上前倒第三杯。 一旁的冰冰看不下去,壮着胆子想要阻拦,“王经理,温秘书好像不能再喝了……” 就在这时,卡座后方突然毫无征兆地窜出几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们动作快得惊人,目标明确,瞬间就钳制住了王经理的手臂。 “啪!” 一声脆响,王经理手中的酒杯被夺下,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其中一个领头的黑衣男人,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你就是王强?” 第20章 “谁给你的胆子,欠贷欠到我们头上来了,还敢不还钱?!” 王经理彻底懵了,脸上血色尽褪,惊恐地瞪大眼睛,语无伦次: “不是,你们怎么会突然出现!上次不是都说好了再给半个月的期限的吗!大哥们,是不是你们弄错时间了,真的,再给我几天,我保证还钱——唔唔!” 没等他说完,另一只大手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周围的同事目瞪口呆,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王经理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这几个黑衣人强行拖拽着离开了卡座。 酒吧满是喧闹的音乐和舞动的人群,这点小动静除了邮尼的员工,就像石子扔进海里,几乎没人注意到。 温竹也怔在原地。 王经理这是欠了高利贷? 集团里出现了这种情况,一旦发现了是需要上报的。因为这种人很可能被对家公司陷害或者收买。 没人再来敬酒,温竹扶着额头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晕眩感一阵阵袭来。 她刚来,又是领导。在这里,部门的人多少有些拘谨,放不开。 温竹撑着桌面站起身,决定先行离开。 酒吧外,夜晚的凉风吹散了些许酒意。 温竹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恰在此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不远处。 她抬眼望去,正好看见黎知韫送那个红裙女人上车。 两人靠得很近,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态熟稔。 那红裙女人脸上带着明显的不甘,抓住车门追问:“知韫,你真的不去参加这次的ar围棋战吗?你已经休息大半个年了,现在的互联网,只要不出现在大众视野半个月,别人就能忘了你!” “你甘心你过去的那些荣誉就这么被遗忘吗?梁总说了,只要你回去代表俱乐部参赛,可以直接给你一个种子席位——” 话未说完,黎知韫已经伸手,“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不用了。”清冷的语调透过车窗穿进去,淡漠得如同清晨阳光照耀下一望无际的大海。 她看向车内的红裙女人,“我不需要这些。” 红裙女人瞳孔一缩。 是啊,对黎知韫这种出身的人来说,名利荣耀,只是锦上添花。 没有这些,她也是社会顶层里的顶层。 哪像她们。红裙女人苦涩一笑,闭嘴不再劝说。 出租车迅速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 黎知韫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温竹身上。 几乎是黎知韫一看过来,温竹就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因为黎知韫此刻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那双眸子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潭,看得人心里莫名发怵。 想起酒吧里都是邮尼的员工,说不定就有裴岫白的眼线,温竹心头一跳,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开。 可还没走出两步,面前便落下一片阴影。 黎知韫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跟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在此刻尤为明显,那双漆黑的眸子居高临下地锁着她,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温竹。” 黎知韫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冷意。 温竹心尖猛地一颤。 黎知韫一步步向前,将她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黎知韫微微俯身,冰冷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没看错的话,你在躲我?” 第25章 酒吧的门就在旁边,不断有人进出,大多带着醉意,脚步踉跄。 可没有人注意到门口这边的角落。 黑暗中,黎知韫那双清亮的眸子紧紧盯着温竹。 温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微微蜷缩:“黎小姐。” 她低声解释,“刚刚人多,我、我只是没认出来你。” 黎知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是吗。” 她轻声反问,音调平缓,听不出情绪。 可就是这两个字,让温竹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 一股突如其来的侵略感从黎知韫身上散发出来。 这种被黎知韫气息密不透风地包围的感觉,让温竹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加速上涌。 冲得她耳畔嗡嗡作响。 她努力稳住心神,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黎小姐,你有什么事儿吗?要是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 话还没说完,黎知韫忽然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向前一倾,直直倒向温竹。 “头好晕。” 一声低低的嘟囔,带着几分含混不清的鼻音。 温竹完全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 柔软的身体靠了过来,带着清冽的梨花香气,混杂着一丝淡淡的酒味,瞬间涌入温竹的鼻尖。 怀里的人很安静,均匀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带着温热的湿意。 她就这么靠着,一动不动。 温竹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这是……喝醉了? 回想起刚刚那样具有攻击性的黎知韫,温竹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她试探性地动了动,戳了戳黎知韫的胳膊:“黎小姐?你还好吗?” 没有回答。 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看来是真的醉得不轻。 温竹叹了口气,认命地扶稳了黎知韫。 她一只手穿过黎知韫的臂弯,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小心地环住了她的腰。 好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温竹就猛地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 她的脸颊瞬间升温,有些发烫。 这想法太越界了。 她赶紧收敛心神,不再胡思乱想。 正好她之前叫的车到了,司机探出头询问。 温竹应了一声,搀扶着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的黎知韫,一步步艰难地挪到路边。 黎知韫看起来只比她高了半个头,身形纤细。 可刚才扶她的时候,温竹隔着薄薄的白t恤,还能感受到腰腹流畅的线条。 手臂的肌肉也紧实有力,显然是经常锻炼的人。 说实话,很难搬动。 温竹费了些力气才将她塞进车后座。 “师傅,去……” 温竹刚报完黎家的地址,旁边的黎知韫就动了动。 然后,她的头一歪,轻轻靠在了温竹的肩头。 温竹整个人又是一僵。 肩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梨花香。 她愣了一秒,最终还是没有把人推开。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温竹偏过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霓虹灯光流淌而过,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她试图用窗外的夜景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忽略掉身边这个人的存在。 可她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黎知韫的呼吸就在耳边,清浅,规律,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意。 温竹忍不住捏紧了自己的衣角,手心渗出细密的汗。 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此刻变得无比漫长。 “到了。”司机喊了一声。 温竹如蒙大赦,赶紧付了车费,又扶着黎知韫下车。 走进黎家院子,屋里一片漆黑。 才晚上八点半,这是出门遛弯了? 温竹站在门口,有些犹豫。 总不能把黎二小姐丢在门口吧。 她看了看怀里依旧不省人事的黎知韫,咬了咬牙。 “冒犯了。”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了黎知韫的口袋里。 “我只是想拿钥匙送你进去。” 指尖触碰到一串冰凉的金属。 温竹摸索着拿出钥匙,找到对应的一把,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温竹推开门,屋内漆黑一片。 她摸索着在墙壁上找到了开关。 “啪。” 玄关的灯亮了,温竹松了口气,正准备把黎知韫扶到客厅的沙发上。 刚抬脚,脚下似乎绊到了地毯微微卷起的边缘。 她重心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沙发上倒去。 她下意识地想护住怀里的黎知韫。 结果,一股更重的力量压了上来。 黎知韫也跟着她一起倒了下去。 两人双双摔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温竹被压得闷哼一声,好在后背不疼。 或许是因为摔倒的角度太过巧合。 她感觉自己的锁骨处,传来一阵冰凉柔软的触感。 第21章 那触感很奇特,带着一点湿润。 温竹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看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映入眼帘的,是黎知韫近在咫尺的脸,以及—— 落在她锁骨上的,黎知韫的双唇! 温竹:“!!!” 那冰凉柔软的触感仿佛带着电流,瞬间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温竹整个人如同触电一般,猛地一个激灵。 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从黎知韫身下出来,惊慌失措地站在客厅里。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锁骨。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冰凉柔软的触感。 完了完了! 温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自己居然!居然非礼了黎家二小姐! 她会不会被黎家的人砍死啊! 第26章 这种情况下,温竹第一个念头就是逃! 客厅没有监控,家里也没有人,连滴滴都不在! 根本没人看见刚才发生了什么。 温竹脸上滚烫,热度几乎要将皮肤灼穿。 她手脚发软,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到玄关。 走之前还不忘了给黎知韫盖上一条毛毯。 几乎在门锁落下的同一瞬间。 沙发上原本双眸紧闭、毫无反应的黎知韫,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一片清明,没有半分醉意。 没多久,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黎知书穿着睡衣走下来,望了眼窗外揉了揉眼睛:“刚刚在哄皎皎睡觉,听到点动静。” “你对小竹做了什么?她走的时候,怎么好像赶着去投胎似的?” 纯正的港城话,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没外人在的时候,两姐妹一般都是用港城话交流。 黎知韫缓缓坐起身,身上的毛毯滑落到腰间。 她抬手,指尖若有所思地轻轻拂过自己的嘴角。 “没什么。” 她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黎知书显然也没打算深究妹妹跟温竹之间的小插曲。 她语气随意,眼神却凝重了两分:“你今天是不是叫保镖帮你处理了个人?” 黎知韫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闻言,她姿态慵懒,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黎知书眉头微蹙:“你要他们帮你做事,没问题。但是记得不要搞出大动静。外婆还要静养,不要让她担心,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 黎知韫:“放心。只是一点小事,外婆不会知道的。” 她都这么说了,黎知书自然是信她有分寸的。 这个妹妹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只是…… 黎知书想起保镖处理的那个人,又看了眼窗外仓皇而逃的人影。 她忽然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我当然放心你啦。我就怕你啊……” 她拖长了尾音,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太着急了点。” 说完,黎知书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摆摆手,不再看黎知韫,转身慢悠悠地上楼继续睡觉去了。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黎知韫一个人。 她在沙发上静坐了片刻,然后起身,走进了浴室。 洗完澡,换上丝质睡裙,黎知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没有开大灯,房间里一片漆黑和寂静。 这种黑暗,让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在酒吧旁的那个角落。 当时也是这样,周围很暗,很安静。 只有她和温竹两个人。 黎知韫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双眼睛。 形状是漂亮的圆形,像极了受惊的小鹿。 抬眸看过来的时候,湿漉漉的,似乎含着万千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尤其是喝了酒之后,白皙的面颊染上淡淡的红晕,眼神迷离,带着一种懵懂的诱惑。 想着想着,黎知韫感觉身体深处,悄然泛起一股熟悉的湿热暖流。 她微微侧过身,伸手按开了床头柜上那盏台灯。 暖黄色的光芒瞬间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她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卷曲,看得出经常被摩挲。 照片上是好几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笑靥如花。 其中一个,赫然是温竹年少时的模样,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黎知韫的指腹轻轻划过照片上温竹那张青涩却依旧明媚的脸。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好像一点都没变。 偏偏,就是忘记了自己。 黎知韫指尖犹豫了一下,随即将手伸向了睡裙底下。 姐姐说得没错。 今晚确实是她太着急了。 只是一想到这样的温竹,这么多年来,另一个女人随时都能看见。 她就嫉妒得几乎要发狂。 黑暗与台灯昏黄的光线交织,将房间分割成明暗两半。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带着压抑的渴望。 “轻轻……” 一声极轻的呢喃从她唇瓣溢出。 好半晌。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轻喘,最终消散在了寂静的黑暗里。 她慢慢收回手。 自己好不容易才等到这样一个可以趁虚而入的机会。 怎么能,轻易让到手的猎物再次逃走? * 第二天,温竹一下楼,就在楼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黎知韫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皎皎和桥桥正在角落里一起玩,黎知韫就在一旁双手抱臂,安安静静看着。 昨晚那个吻让温竹一晚上都没睡好。 现在看见黎知韫,温竹第一反应是对方是来质问她的。 她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小心翼翼地走完最后几个台阶。 她还没开口,黎知韫就注意到她,主动出声打招呼:“早上好。” 温竹一听这个语气,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她抬眸看过去。 黎知韫唇角那个伤口瞬间占据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她瞪大眼睛,头皮一紧:“黎小姐,你嘴角这个伤……” 温竹下意识去摸自己脖颈。 难不成这个伤口是昨天她的项链磕伤的?昨天自己走太急了,根本没注意细看。 好在自己今天并没有戴项链。 黎知韫:“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吗?我有点喝醉,没什么印象了。” 不等温竹回答,她继续追问,“我昨晚没有做什么让你很为难的事情吧?如果有,我向你道歉。” 停顿了两秒,她笑了笑:“还有我这个伤,你还记得,是我怎么弄的吗?” 第27章 这让温竹怎么回答? 说实话吗,说那个伤口是你不小心亲了我然后被我的项链划伤的? 给温竹八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说啊。 不过黎知韫忘记了也好。 温竹放下心,挤出一个笑容,用最自然的语调说:“黎小姐放心,你什么都没做。” “至于这个伤……”她想了想,转身往餐桌旁走去,“好像是你昨天说话的时候,不小心自己咬到的。” 她尴尬地笑了笑,“哈哈,黎小姐喝醉了之后话还是挺多的。” 说完,温竹都觉得自己这个解释荒谬。 她走的有些着急,也就没看见黎知韫听到她这个借口后,眼中笑意一闪而过。 “是吗?”黎知韫说。 说着,她也在温竹身边坐下来。 在温竹愣怔的目光中,她眨了眨眼:“我也没吃早饭,唐姨说了我可以在这儿吃早饭,温小姐不让吗?” 莫名的,这话说的还有些委屈。 唐姨就是民宿老板娘。 温竹本就心虚,哪里敢拒绝。 默默往旁边移了一点给黎知韫腾出了一点位置。 看了一圈桌上的东西,黎知韫拿起一碗豆腐脑,“这个看起来很好吃,我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 温竹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瞥了一眼黎知韫唇角的伤口:“不过你现在嘴上有伤,还是先试一下温度比较好。” 黎知韫又直接拿起一个勺子。 然后,在温竹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将一勺豆腐脑稳稳地递到了她的嘴边:“那你帮我试试吧。” 豆腐脑放了糖,香甜温热的气息涌过来。 柔软的触感落在嘴边。 莫名又让温竹想起了昨晚那个吻。 她呼吸一紧。 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作响。 温竹侧过头,黎知韫正看着她。 眼神清澈,表情坦荡。 似乎真的只是想让她试试豆腐脑的温度。 温竹没有办法。 硬着头皮张唇含住洁白的瓷勺。 豆腐脑入口并不烫,带着恰到好处的甜意,细腻滑嫩。 第22章 就在温竹想要告诉黎知韫的时候。 这时,一个人影走进来—— 锐利的目光如针一般扎在温竹的身上。 目光里蕴含的怒意,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紧接着,一个极为愤怒的声音炸响在客厅。 “你们在干什么!” 这个声音淬着冰碴,几乎是瞬间,温竹全身的血液都倒流回心脏。 她甚至不需要回头确认。 耳边又响起裴岫白之前的警告。 她猛地站起身,转身挡在了黎知韫的身前。 客厅门口,站着两个人。 裴岫白神色冷冰,仿佛能冻结空气,身后还跟着个姜心心。 她们来干什么? 这一早上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跑到这小小的民宿来了? 温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她还以为自己之前对裴岫白说了那样的话之后,她短时间能过上一段清净日子了。 裴岫白看着她护犊子一样的姿态,眼底的寒意更甚。 她一步步走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如同索命的诅咒。 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还好意思问!” 她早上刚收到消息。 温竹所在部门那个姓王的经理,不仅被爆出在外面赌博,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甚至还有传言,这个王经理之前仗着职位,刻意刁难过温竹。 裴岫白一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是立刻推掉了早上的会议,直接来了温竹所在的民宿。 可温竹是怎么对她的? 她急匆匆赶来,却看到温竹居然背着自己,在这里,跟一个不明不白的女人,亲亲密密地一起吃早餐! 那个女人甚至还拿着勺子喂她! 温竹是没长手吗?需要别人这么伺候? 怒火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背叛感,在裴岫白的胸腔里疯狂冲撞。 “温竹!” 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怎么敢!”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温竹,又落在她身后那个只露出些许轮廓的女人身上: “我不来怎么看到你勾搭别人?这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朋友?哪个朋友会给你喂早餐,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你就这么饥渴,吃个饭都离不开别的女人?!” 这些话实在是难听至极。 温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裴岫白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火烧得更旺。 她快要气疯了! 她一直把温竹看作是自己的所有物。 是她裴岫白的东西。 哪怕她不要了,丢了,也绝不允许别的女人来染指,来玷污! 这种强烈的、突入起来的占有欲让她失去了理智。 “让开!”裴岫白嗓音冷到了极致,伸手就要去推温竹。 “我倒要看看,这个狐狸精到底是谁!” 这几天,她根本没查到温竹到底在和谁来往。 裴岫白气疯了,下手也毫不客气。 温竹被她推得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眼看着温竹就要撞上木桌的棱角,就在这时,一双手从她身后伸出,紧紧地抱住了温竹。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裴岫白的动作僵住。 她的目光越过温竹的肩膀,终于看清了身后那个女人的脸。 她脸上盛怒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是你?” 第28章 同样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女人,只需一眼,裴岫白就从黎知韫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为明显的敌意。 事实上,从第一眼看见黎知韫的时候,裴岫白就知道,对方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这种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桐城这种小地方,还和温竹搅在一起? 难道温竹上次提到的那个朋友,就是黎知韫? 她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想到黎知韫的身份,裴岫白脸色愈发难看。 她强行压抑住怒火,“黎二小姐,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还和我的秘书牵扯到一起?” “我的秘书”四个字咬得格外重,充满了宣示主权的意味。 黎知韫扶着温竹站稳,才缓缓抬眼看向裴岫白。 她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像一层薄薄的冰霜覆在脸上。 “温竹是我的朋友。我过来看我的朋友,裴总也要管吗?” 黎知韫的双唇很薄,此刻说话的时候,嘴角那一点红肿破皮的地方愈发明显。 裴岫白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伤口。 那伤口的位置,形状…… 暧昧得让她心头一窒。 温竹咬的? 她不想活了吗?! 裴岫白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温竹感受到裴岫白如有实质的、几乎要将她洞穿的目光,身体忍不住轻轻颤抖。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黎知韫的衣袖,想让她别说了—— 没有人会想得罪裴岫白的。 黎知韫回过头,却在眼神触及温竹的瞬间,就褪去了所有冰冷和锐利。 她声音柔得像云,“放心。” 这细微的互动落在裴岫白眼里,无疑是火上浇油。 她们竟然当着她的面,就敢这样眉来眼去! 一股无法遏制的无名火直冲头顶。 裴岫白胸口剧烈起伏,她猛地伸手,一把将旁边的姜心心搂了过来。 “啊!”姜心心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跌落在裴岫白怀里。 裴岫白却看也不看她,目光死死盯着黎知韫,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意。 “我都不知道,原来黎二小姐喜欢这一款的。” 视线轻蔑地扫过温竹惨白的脸:“我还想着,黎二小姐刚来燕城,身边缺人,要给你介绍几个更好的呢。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既然你这么喜欢这种货色。要不,我就把她当个人情,送给黎二小姐玩玩?” “如何?”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温竹的心里。 这些字句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感到一阵窒息和屈辱。 她被当成了一个可以被随意丢弃、转赠的物品。 温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涌向大脑,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她嘴唇颤抖着,几乎要站立不稳。 黎知韫脸色同样沉了下来。 她伸出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温竹,看向裴岫白的眼神冷冽如刀:“裴总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过分吗?温竹好歹给你当了这么多年的秘书。” “过分?”裴岫白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哪里过分?” 她搂着姜心心的手臂紧了紧,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傲慢与理所当然。 “这十几年,温竹一直是我们家养大的。二小姐可能刚到燕城不久,对这边的事情还不太了解。还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说温竹的吧?” “外面都传,她就是我们裴家养的一条——” “啪!”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炸响在死寂的客厅里。 姜心心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尖叫出声:“裴总!” 裴岫白被打得猛地偏过了头,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僵硬了两秒,她这才缓缓地,不敢置信地看过去。 温竹居然……打她? 温竹站在那里,那只刚刚挥出去的右手还停在半空中,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正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她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双眼通红,蓄满了泪水。 裴岫白脸颊火辣辣地疼。 可看见这样的温竹,她莫名感觉心脏都被人揪紧了一般。 温竹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水光,每一滴都像滚烫的熔岩,灼烧着裴岫白的神经。 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 那种即将失去什么的恐慌感再次袭来。 自己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怎么能对她的轻轻说出那种话? “轻轻……”裴岫白懊悔不已。 下意识地伸出手,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温竹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温竹想,原来裴岫白都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外面那些人是怎么议论她的,怎么像谈论玩意儿一样谈论她的依附,裴岫白全都知道。 可她什么都没说过。 自己这十多年,还真是喂了狗! 全是笑话。 温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疼得麻木。 第23章 “裴岫白。”她冷声开口,声音带着剧烈喘息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这十多年,是你母亲让我留在裴家,不是我自己死皮赖脸要留下来。真要算起来……” 她右手又开始剧烈地疼痛。 这让温竹不得不抬起左手,用力按住颤抖的右手手腕。 那细微的动作,却像针一样刺痛了裴岫白的眼睛。 温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稳住声音:“裴岫白,我不欠你什么。” 我不欠你什么。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又重逾千斤,砸得裴岫白耳中嗡嗡作响。 裴岫白的目光胶着在温竹那只颤抖的右手上,心口一阵窒息。 可黎知韫比她更快一步。 几乎在温竹话音落下的同时,黎知韫已经上前,温热的掌心覆盖住了温竹冰凉的手腕。 “手怎么了?”黎知韫低头查看温竹的手腕,眉头轻轻蹙起:“我带你去医院。” 说完,黎知韫直接牵住温竹,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轻轻!”裴岫白下意识地喊出声,脚步不受控制地就想跟上去。 温竹不能就这么走了。 不能被别人带走! 一只手却拉住了她的胳膊。 是姜心心。 “裴总。”姜心心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目光落在裴岫白脸上那道清晰的红印上。 “你的脸都红了,不能就这么出去,我先替你冰敷一下吧。” 裴岫白的脚步,就这么莫名地顿住了。 她的视线牢牢锁在前方。 眼睁睁看着温竹被另一个女人牵着往前走。 好像温竹真的要走出这个客厅,走出燕城,彻底走出她的世界。 再也不会回头了。 站在身侧的姜心心将裴岫白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失魂落魄尽收眼底。 她眼底原本的关怀,一点点冷却、凝固。 垂在身侧的手,指甲不知不觉地,狠狠掐进了掌心的嫩肉里。 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 第29章 车门合拢,黎知韫启动引擎,车辆平稳地汇入车流。 温竹靠在副驾驶座上,侧脸对着车窗,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残留的泪痕在脸颊上干涸,有些紧绷。 她用左手手背擦了擦眼睛,“抱歉。让你看笑话了。不用去医院,随便找个药店买个镇痛贴就行。” 黎知韫没有立刻回应。 她将车缓缓靠向路边停稳。 熄火后,车厢内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黎知韫转过头,目光落在温竹的侧脸上。 “我并不觉得这是笑话。” 她的声音平静,却显得无比认真。 温竹微微一怔,转过头,对上黎知韫漆黑的眼眸:“什么?” 黎知韫的视线转向车窗外,指了指路边光秃秃的行道树。 “你看到外面的梨树了吗?” 温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交错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已经是春天了,再过几天,温度上来,所有树都会开花。” 黎知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温竹,“哪怕得不到回应,它们也会热烈盛开。温竹,你很好,不要觉得这是你的问题。” 她的声音轻柔又笃定,再配上她的神情,不知怎么的,温竹刚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涩意再次涌了上来 温热的液体再次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温竹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哭。 她要体面,不能让别人看不起,不能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刀枪不入。 相反,这么多年来,她还一直停留在母亲去世那个寒冷的冬季。 任何一点突如其来的温暖,都能轻易让她溃不成军。 她没有成长为自己想象中的大人。 就像现在。 黎知韫只是平静地告诉她,她很好。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让她再也控制不住,在黎知韫的身旁大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仿佛要将这十多年的委屈一次性流尽。 就在她哭得昏天暗地的时候,一片冰凉柔软的触感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温竹茫然地抬起头。 黎知韫不知何时已经倾身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湿巾,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擦完眼泪,黎知韫又从座位中间的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 拧开瓶盖,递到温竹面前。 “喝点水再继续哭。” 别把眼泪都流干了。 温竹看着那瓶水,又看看黎知韫平静的脸,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她接过水,冰凉的瓶身让她手指的颤抖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小口地喝着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奇异地抚平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等一瓶水喝了大半,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直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笼罩了她。 她转头看向黎知韫,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谢谢你的水。”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明明和黎知韫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可刚刚在她面前哭得如此狼狈,温竹现在反而觉得卸下了许多无形的包袱。 毕竟自己最难堪的样子都被她看见了,好像也没什么不能面对的了。 黎知韫看着她重新浮现的笑容,沉吟两秒,目光落在温竹微微泛红的右手上。 忽地开口:“其实要是之前那个人不好……”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有没有想过——” 温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想、想过什么?” 黎知韫却像是忽然改变了主意,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 她重新启动了汽车。 “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手要紧。” 温竹想说真的不用,这已经是好不了的旧伤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车内的气氛因为那句未完的话,变得有些微妙。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拒绝。 车辆再次汇入车流,朝着最近的医院驶去。 医生仔细检查了温竹的右手手腕,又询问了几个问题。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是陈年旧伤,已经很多年了吧?你怎么弄的?” 温竹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似乎想起了什么。 但那些回忆转瞬即逝,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小心弄的。”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惋惜:“你现在只能尽量减少右手的使用,避免负重和过度活动。要想彻底治好,恢复到以前的灵活度,只能考虑手术。” “但是这种精细手术难度很高,风险也不小,国内能保证彻底治好你这只手的医生,也不多……” 这么多年过去,温竹早就已经看开了。 她静静地听着,“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可站在一旁的黎知韫,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垂下眼睑时,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天。 当时还是高中生的温竹,穿着蓝白校服,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站在滂沱大雨里。 天空是铅灰色的,雨幕沉沉。 可漫天的乌云也遮掩不住她眼底的光彩。 她微微仰头,伸出右手,接了几滴冰凉的雨水落在掌心。 然后转过头,就那么笑着望向自己。 声音清脆,穿透雨声。 “我很喜欢围棋,黎同学。” “说不定有一天,我真的能赶上你呢?” 世事无常。 那时说要赶上自己的女孩儿,如今连围棋都不能久握了。 走出诊室,今天没下雨,是个艳阳天。 温竹收起手机,转身看向黎知韫。 “黎小姐,我今天请假了。你之前不是说,要带皎皎去买新的棋盘吗?买了吗?要是还没买的话,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当为了感谢你今天送我来医院。” 横竖裴岫白已经知道了,而且看早上的情况,她的确忌惮黎家。 想必不会轻易对黎家人下手。 黎知韫盯着她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竹见她不说话,笑了笑:“你不知道皎皎买没买?没关系,那我先问问皎皎……” 她说着,就准备拿出手机给皎皎发消息。 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握住了她抬起的左手手腕。 温竹的动作顿住。 “没买。” 黎知韫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温竹脸上,漆黑的眸底情绪翻涌。 “皎皎没买。我们一起去吧。” 第24章 第30章 姜心心是在酒吧里找到裴岫白的。 她走过去的时候,几个妆容艳丽的女人正围着裴岫白。 一个穿着吊带裙的女人端着酒杯,娇笑着往裴岫白嘴里灌。 “姐姐,今晚带我回家好不好?” “姐姐再喝一杯嘛……” 女人们的声音娇嗲粘腻,混杂着酒精的味道。 裴岫白靠在沙发里,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她似乎醉了,任由那些女人摆布,没有推拒,也没有迎合。 助理橘子快步上前,一把推开了那个试图灌酒的女人:“让开!” 酒液泼洒出来,溅湿了女人的裙摆。 “你谁啊?有病吧!”被推开的女人尖叫起来,不满地瞪着橘子。 其他几个女人也停下了动作,不悦地看向突然闯入的两人。 橘子护在姜心心面前,寸步不让,表情凶狠:“滚开,别碰裴总!” 那几个女人被橘子的气势吓住,但又不甘心。 见姜心心上手去拉裴岫白,立马翻了好几个白眼:“讲点道理好不好,这个女人是我们先看上的,你们今晚没机会了!” 橘子哪里能接受这几个女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向姜心心,怒火更盛,上前一步就要理论。 “橘子。”姜心心空出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助理的手臂。 橘子回头,看到姜心心平静的脸,不甘地停下了动作。 姜心心也没搭理那几个女人,温柔地捧住裴岫白的脸:“裴总,我来接您了。” 她扶起裴岫白的手臂,试图将她从沙发里拉起来。 裴岫白没什么力气,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姜心心身上。 浓郁的酒气混合着陌生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姜心心扶着裴岫白,在橘子的帮助下,艰难地将人带出了酒吧。 那几个女人见她们认识,也没敢再说些什么。 外面风很冷,姜心心将裴岫白塞进自己的保姆车后座。 她刚松了口气,准备关上车门,裴岫白却忽然伸出手,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姜心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裴岫白近在咫尺的脸,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裴总,您——”她刚想说些什么,裴岫白却先开了口。 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浓的醉意。 “轻轻……” 姜心心脸上的热度瞬间褪去。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裴岫白喃喃着,“轻轻,我想喝雪梨汤……”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委屈与依赖。 “我错了……轻轻,你回来好不好……” 姜心心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刚刚那一瞬间的悸动与雀跃,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裴岫白脸上残留的红肿印记若隐若现。 那是上午温竹打出来的。 姜心心忽然想起来,下午她动用关系去查为什么裴岫白看见温竹的手抖,会是那样复杂的表情。 高三那年,裴岫白和温竹被裴家的商业对手绑架。 回来的时候,裴岫白毫发无伤,温竹的右手却断了。 原因不言而喻。 温竹的手是为了救裴岫白才受伤的。 姜心心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裴岫白没有再抓住,只是无意识地皱了皱眉,继续陷入沉睡。 姜心心拿起后座备用的薄毛毯,轻轻盖在裴岫白身上。 她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 她转头看向驾驶座的助理橘子,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 “橘子,有这份恩情在,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比不过温竹姐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橘子透过后视镜看着姜心心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恨不得立刻就替她扫清所有障碍。 尤其是那个叫温竹的女人。 橘子脑中闪过什么,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阴狠。 她凑近后座,压低声音在姜心心耳边说了几句话。 姜心心听完,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不行!这样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上次……上次落水的事情,裴总已经很不高兴了,我们不能再做这样的事……” 橘子看着姜心心犹豫不决的样子,心里着急:“心心姐!有温竹那个贱人在一天,你就永远成不了裴夫人!” 这话让姜心心僵硬在原地。 她失落地垂下视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 这个角度让她看起来脆弱又惹人怜爱。 慢慢的,橘子的眼神几乎可以用痴迷来形容。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姜心心的手,语气坚定如同宣誓:“心心姐,你放心。既然你不愿意伤害别人,我不会让你掺和进来的。” 心心姐不做,不代表她不会做。 她的心心姐,合该站在聚光灯下,享受万千宠爱,光芒万丈。 绝不能被这些不相干的坏女人拉入泥沼,受尽折磨! 姜心心的视线落在身旁裴岫白的脸上。 那张总是清冷淡漠的脸上,此刻因为醉酒染上了红晕,危险又迷人。 她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轻轻”。 姜心心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爱恋。 她睫毛轻颤,也不知听没听见橘子的话。 第31章 午后的阳光带着南方的暖意。 温竹和黎知韫带着皎皎和滴滴出了门。 滴滴兴奋地在前面小跑,尾巴摇得欢快。 “温竹阿姨。”皎皎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她,“早上那个女人,是不是对你不好?” 温竹脚步一顿:“你怎么看出来的?” 皎皎伸出小手,摸了摸滴滴毛茸茸的脑袋:“我看出来的呗。我虽然是个小孩子,但你可别真把我当小孩。” 她小大人似的哼了一声:“她当时对你很凶,我在角落里都看见了。这样的坏女人,你以后要是还被她欺负,就来找我!” 虽然她不喜欢这个抢自己小姨的女人,但她也不愿意别人欺负温竹! 温竹失笑,愈发觉得皎皎可爱,“好好好,我们皎皎不是小孩儿,以后还得靠皎皎罩着我呢。” 天有点闷,黎知韫去附近的奶茶店带来两杯饮料回来。 一杯阿华田递到了温竹面前。 温竹接过杯子,下意识看向皎皎。 上次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皎皎果然瘪起了小嘴。 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冷哼了一声,拉着滴滴的牵引绳,往前跑走了。 黎知韫注意到温竹的动作,笑了笑:“别担心,皎皎没那么容易生气。” 两个人带着一个小孩,一只柴犬,就这么朝着文玩市场的方向走去。 桐城算不上顶级繁华的大都市,却有南方最大的文玩交易市场。 运气好的话,能在这儿淘到一些好东西。 市场里各色摊位沿街铺开,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温竹对这些古旧玩意儿有些兴趣,尤其关注棋盘。 她仔细逛了好几个摊子。 摊主们热情兜售着玉石、木雕、旧书画。 却没有看到合心意的棋盘。 “皎皎,你平时都用什么棋盘下棋呀?”温竹随口问道。 皎皎正小口吸着自己的阿华田,闻言看了温竹一眼:“你要给我买棋盘吗?” 她噘着嘴:“我才不用这里的棋盘。我的棋盘都是找人定——” 话没说完,黎知韫抬手,用餐巾纸轻轻堵住了她的嘴:“好好喝。都滴到衣服上了,小心你妈妈说你。” 皎皎低头一看,衣领果然有些脏了。她听话地让黎知韫擦,眨眼就忘记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 温竹虽然觉得怪怪的,但也没多问。 几人继续往前逛。 突然,一个戴着墨镜、打扮时髦的男人冲了出来。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然后定格在黎知韫身上。 男人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动作迅速地递出一张名片: “小姐!我是星宸娱乐的星探,业内一般叫我林哥。以你的外貌条件,有没有考虑过进娱乐圈?” 黎知韫连名片都没接:“没有。” 她的声音冷淡,透着玉石般的清凌。 说完,她拉着温竹就打算绕开这人。 经过一个摊位,上面摆着一个手镯。 手镯是翡翠的,色泽通透,雕工细致。 黎知韫多看了两眼,正想伸手拿起来细看。 刚才那个自称林哥的男人又跟了上来。 他动作更快,直接伸手把那条翡翠手镯从黎知韫手上抢了过来。 手镯在他指尖晃荡。 “你相信我啊小妹妹!”林哥举着手串,凑近黎知韫,语气急切,“你长这么漂亮,气质又这么独特,一旦进圈,肯定能爆火成为顶流的!” 第25章 “只要你愿意和我签约,我可以保证,给你最好的合同!” “到时候你赚大钱了,像这种价格的手镯,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这话一出,旁边的摊主立刻不乐意了,瞪着林哥,怒喝道:“呸!什么叫这种手镯?这可是我家祖传下来的宝贝!顶级翡翠!放拍卖行那至少一条得两百万呢!” “你倒是买几条给我看看!” 黎知韫的神色不知不觉间也沉了下来。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皎皎敏锐地察觉到小姨的情绪变化。 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紧紧抱住了滴滴。 小姑娘看向那个姓林的男人,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同情。 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和小姨周围每天跟着多少保镖啊. 只要小姨一个不高兴,那些隐藏在人群里的保镖就会立刻冲上来。 然后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扔进旁边的护城河里喂鱼! 温竹也在心里替这个男人点了一根蜡烛。 别说两百万的手串了。 就算她现在身家百亿,也不敢在黎家二小姐面前说这种大话啊。 林哥显然没意识到危险。 他正唾沫横飞地和摊主争论:“你这老头就是黑心!这么条破链子还敢卖两百万?我看二十万都嫌多!” “你等着,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人过来举报你诈骗!” 他骂得正起劲。 黎知韫忽然动了。 她伸出手臂,虚虚搂住了身旁的温竹。 温竹还没反应过来。 黎知韫侧过头,看向还在喋喋不休的林哥,语气平静无波:“抱歉。我刚追上我女朋友。我很没有安全感的。” “要是我进娱乐圈了,到时候我好不容易追到的女朋友跑掉怎么办?” 黎知韫面露无奈,微微偏头,示意林哥看向温竹。 “要不,你问问她?” 这下不止林哥,温竹也愣在了原地。 等等。 黎知韫在说什么…… 她刚刚说谁没有安全感来着? 第32章 黎知韫偏着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向温竹。 带着几分请求。 温竹反应过来了。 黎知韫这是想让她帮忙把人赶走? 毕竟这种大小姐讲究礼仪,应该都不是很会擅长对付这种人。 温竹心头微软。 她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黎知韫身前:“她说的对,我不同意她进娱乐圈。” 林哥的表情从错愕转为难以置信。 他看看温竹,又看看她身后姿容绝色的黎知韫:“你…你不同意?为什么?你知道当明星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名气!财富!万众瞩目!她有这个条件,你不让她去,你这是在耽误她!” “我舍不得她。”温竹语气平静,难得带了几分强势,“当明星多累啊。再说,她要是火了,得有多少老婆粉啊?” “我可不愿意我的女朋友被那么多人惦记。” 这声女朋友说的过于顺口,黎知韫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林哥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温竹:“你…你这女人怎么这么肤浅?你就这么肤浅地将你的女朋友绑在你身边,你这是毁了她的未来!” 温竹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侧身,指了指身后的黎知韫。 “这位大哥,你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久,这点眼力见总该有吧?你怎么就确定,她缺钱呢?” 温竹不说,林哥还真没仔细看。 他之前的注意力全在黎知韫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以及畅想她爆火后的景象。 被温竹这么一提醒,林哥下意识地打量起黎知韫。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浅咖色的薄款风衣。 衣服料子看着极好,没有任何明显的品牌标识。 但风衣袖口内侧,不经意翻出来的一角,隐约能看到一个极其低调的刺绣logo。 林哥心头一跳。 那好像是某个意大利顶级服装设计师的私人定制标记。 只有极少数顶级客户才能拥有。 他的视线下移。 落在黎知韫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块腕表。 款式简单,初看平平无奇。 可仔细一看表盘的设计和指针的形状—— 百达翡丽! 而且是经典系列里,相当难买的一款。 其价值,足够在一线城市中心买下一套不错的公寓了。 林哥的呼吸滞涩了一下。 他又看向黎知韫的脖颈。 这条项链,似乎是c家高级珠宝系列里,需要消费几百万甚至更多,才有资格预定的款式。 林哥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些“赚大钱”的话,有多么可笑。 这哪里是需要进娱乐圈赚钱的主? 这分明就是行走的人民币!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 那个牵着柴犬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公主裙,脚上一双小巧的皮鞋也是名牌。 就连那条牵狗的绳子都是古驰的! 林哥眼角抽搐了一下。 有钱人钱多的烧得慌是不是! 这个认知,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哥心里那点希望。 他不再说一句话,灰溜溜走了。 黎知韫见状,侧头看着温竹,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谢谢。”声音轻柔。 温竹摆摆手,“不用谢我。就算我不说,等他看清楚你这一身,也该知难而退了。” 黎知韫抿了抿唇,莫名有些尴尬,“我不是很清楚。这都是我姐给我买的。” 提到妈妈,一直安静牵着滴滴的皎皎立刻抬起头。 她仰着小脸,看着温竹,大眼睛眨了眨,“温竹阿姨,你有没有发现,我小姨有时候穿得很好看,有时候穿得又很奇怪?” 温竹确实注意到了。 黎知韫的穿搭风格,有时候极具风格,有时候又随意得过分。 只是因为她的身材比例太好,脸又过于权威,才让人常常忽略掉她穿了什么。 温竹点点头。 皎皎见状,嘿嘿笑了一声,带着点小得意:“那是因为小姨穿搭好的时候,都是我妈妈帮她搭的!我小姨之前一直忙着下棋,都没怎么想过这些。” 小女孩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温竹:“温竹阿姨,你会嫌弃我小姨吗?你要是嫌弃的话,可以不和我抢——” 话还没说完,黎知韫伸出手,轻松地将皎皎抱了起来:“那边有玩具店。给你买玩具去好不好?” 皎皎见自己的计划失败,不满地瘪了瘪嘴。 但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新玩具的诱惑显然更大。 她立刻点头,眼睛看向不远处的玩具店橱窗。 “好!” 等皎皎心满意足地抱着一个新款的娃娃出来,她们继续顺着街道往前走。 又逛了一会儿,眼看时间不早,几人就准备离开。 从市场出来,阳光正好。 黎知韫忽然停下脚步,从自己的手提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条手镯。 正是之前那个摊主那儿的翡翠手镯。 翡翠圆润饱满,翠色欲滴,在阳光下流淌着莹润的光泽。 “送给你。”黎知韫把盒子递给温竹。 温竹愣住了:“这……送给我?” 两百万的手串,她怎么敢收。 “不贵。”黎知韫的语气很平静,“那个摊主认识我外婆,直接送我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摊主有点夸张了,这玉镯子的确不错,但还没有到两百万的地步。而且……” 她从看见这个玉镯的第一眼,就想到它要是戴在温竹的手上,一定很好看。 黎知韫看着温竹,唇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就当感谢你今天帮我拒绝别人了。” 这个理由……好像说得过去。 温竹看着那串翡翠手链,确实很漂亮。 她今天也确实帮了忙。 推拒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接过了盒子:“谢谢。” 黎知韫没把盒子完全给她,而是顺势拿出了里面的手串:“我给你戴上。” 说着,她很自然地握起温竹的手。 黎知韫的手指微凉,带着一种独特的细腻触感。 她低着头,专注地将手镯戴进温竹的手腕。 她想的没错,清凌翠绿的翡翠将温竹皮肤映衬得愈发吹弹可破。 如同烟雨中走出来的玫瑰一般。 她的动作很细致,甚至有些缓慢。 温竹看着黎知韫低垂的眉眼,阳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手腕上冰凉的玉石触感,和黎知韫指尖的温度交织在一起。 第26章 她的神情过于专注,以致于显得很庄重。 一种奇怪的感觉攫住了温竹。 她莫名有种……自己在戴婚戒的错觉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温竹的脸颊瞬间升温。 她猛地抽回手。 “那个……我,我想起来我还有工作没处理完!”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先走了!” 她几乎是立刻转身,脚步匆忙地朝着路边跑去,想要尽快拦下一辆出租车。 眼看着温竹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要跑掉,黎知韫急忙开口:“等等。” 温竹脚步一顿,身体有些僵硬地回过头。 她不敢看黎知韫的眼睛,视线飘忽:“怎、怎么了?” 黎知韫盯着她看了两秒。 阳光下,她白皙的耳廓,透出一抹淡淡的粉色。 然后,她才缓缓开口: “我也不是每天都让我姐姐帮我搭衣服的……你别误会。” 言下之意就是,她没有皎皎说的那么幼稚。 温竹本来还在加速的心跳,听到这话,她莫名又觉得有点好笑。 之前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眨眼间就消散了。 她不禁莞尔:“我知道啦。” 温竹朝着黎知韫挥了挥手,这次是真的转身跑了。 看着温竹消失在街角的背影,黎知韫才收回视线。 皎皎牵着滴滴,仰头看着她,大眼睛里充满好奇。 “小姨,你刚是吓到温竹阿姨了吗?” 黎知韫把小外甥女往上抱了抱,掂了掂。 皎皎最近好像又长重了些。 她低下头,看着小女孩求知欲旺盛的脸。 “小姨没有吓人。” 黎知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小姨在想法子,给你温竹阿姨下套。” 把她套的牢牢的那种。 第33章 回到民宿房间,温竹靠在门板上,心脏依旧很快。 咚咚咚,撞击着耳膜。 是她的错觉吗? 她为什么总觉得黎知韫似乎在撩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温竹的脸颊有些发烫。 或许只是她想多了。 也许这就是黎知韫与人交往的常态? 这么多年,温竹的世界几乎只有裴岫白和工作。 她好像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和一个不算熟悉的女人正常交流。 尤其是,对方还散发着如此强烈的、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温竹越想越乱,甚至都没空因为裴岫白感到伤心。 她甩了甩头,开始查看助理给自己发来的邮件。 一不小心就忙到了晚上。 九点,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点开一看,是姜心心发来的消息,【温竹姐,裴总她……她喝醉了,一直吵着要喝你煮的雪梨汤。】 【你能不能过来看看她?】 温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白。 她沉默了几秒,还是回复:【抱歉,我现在很忙,走不开。】 【你照顾好裴总。】 发完,她网上随便找了一份雪梨汤的做法,把链接发了过去。 手机被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温竹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半晌,她再次打开电脑。 不知不觉,来桐城已经十天了。 计划中的一个月,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 她打开求职网站的页面,修改了自己的简历。 点击,发送。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周后,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温竹正在忙,看都没看,就直接接起:“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语调轻快,透着几分熟稔:“是我,小竹。” 温竹愣了一秒。 这个声音…… 她问道:“严总?” “是我,”对方轻笑,“看来小竹还没忘记我。” 温竹笑了笑,“我怎么会忘记您呢。” 严氏集团的千金,严汀雨。 裴岫白的发小,初中就出国了,大学毕业后才回国接手家族事务。 因为玉裴集团和严氏有不少业务往来,温竹作为裴岫白的秘书,和严汀雨打过不少交道。 关系算不上多亲近,但也维持着表面的客气与和谐。 她放下手中的文件,“严小姐,好久不见。您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严汀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我们公司人事部的小姑娘,说在招聘网站上看到你的求职信息了。怎么,你终于想通了,要离开裴岫白那棵歪脖子树了?” 她直接切入主题:“小竹,考虑来我这儿吗?我的秘书正好离职了,我觉得你很合适。以你的能力和本事,只要你入职,我可以给你现在工资的五倍。” 五倍。 温竹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 她能拿到非常可观的年薪。 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是…… 温竹斟酌着用词:“严小姐,非常感谢你的好意邀请,不过我已经有几个初步意向的公司在接触了——” “小竹。”严汀雨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带笑,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味道,“你没必要骗我。你要是找到公司了,求职信息就不会现在还挂在网站上了。” “我知道,你是顾忌我和裴岫白的关系。” 严汀雨话锋一转,“要不这样,我正好今天也来桐城了,要不你来机场接我,然后我们找个地方吃顿饭,边吃边聊,好好商量一下,怎么样? “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这点小要求,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投简历的时候,温竹就下定决心,绝不找和玉裴有关的工作。 可她也知道,要在这一行混下去,任何时候都要给自己留有余地。 得罪严汀雨,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温竹无声地吸了口气:“行。几点的航班?我去接您。” 下班后,温竹借了辆车,去机场接到了严汀雨。 一看见温竹,严汀雨的视线就黏在了她身上,“小竹,好久不见,你又变漂亮了。看来裴岫白果然克你。” 这话温竹不敢接,只是简单回应:“谢谢。” 上了车,严汀雨在一旁翻找着什么,说道:“不去吃饭了,今晚我有一场晚宴,去枫山庄园吧。” 说完,她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服盒,递给温竹,“换上吧,小竹。” 温竹脸上笑容一滞。 连礼服都准备好了,只怕严汀雨今晚根本没想吃饭,一开始就是想让自己当她的女伴。 人都上车了,现在找借口走也不可能。 到了庄园之后,她在车内换好了礼服。 走下车时,严汀雨的眼神瞬间火热。 那身礼服是今年巴黎服装周的新款,对身材的要求极高。 穿到温竹身上,居然如此合适。 礼服完美勾勒出温竹的身材,衬得她肤白貌美,宛如画中走出来的仙女一般。 叫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你穿这身真好看。”严汀雨忍不住上前,搂住了温竹的腰。 礼服腰侧是镂空的。温竹感受到她的指尖,微微侧身,避开那炽热的触感。 她挤出一个笑,“还是严总眼光好。” 严汀雨察觉到温竹的疏离,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带着她走进宴会厅。 今晚是很传统的商业酒会,温竹面对这样的场景简直是得心应手。 她挽着严汀雨跟好几个商业大佬闲聊了一番。 中途累了,温竹坐在沙发上,严汀雨端来一杯香槟,笑着说:“你果然很厉害,怪不得裴岫白这么多年都不放你走。” 有温竹在,她几乎可以什么都不想。 严汀雨今晚提起裴岫白的次数有点多了。 温竹接过香槟,笑容淡了一下,还是决定直说:“严总,之后要是有这样的酒会,还请你提前通知我一声。” 她今晚没吃晚饭,就来陪严汀雨喝了这么多酒。 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却没想到严汀雨直接无视了她的话。 她深深看了温竹两眼,随即坐到她身边,视线灼热得发烫,“小竹,要不你跟了我吧。” 温竹脑内思绪骤然炸开。 她刚听到了什么? 严汀雨却似乎很享受看见温竹这幅震惊的样子。 “你知道的,裴家不会同意你这样身份的人嫁进去的。你跟着裴岫白,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温竹的下颌,继续说道:“但只要你跟了我,我保证,我一定会比裴岫白对你好的……” 第34章 严汀雨的手指触感滚烫。 "温竹,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裴岫白看不到你的好,我看得到。" 裴岫白总爱带着温竹去参加宴会,每次,严汀雨都能看到温竹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站在裴岫白身后,眨着纯真的眼眸故作高深,像个误入大人名利场的小兔子。 第27章 她那么专注,那么认真。周围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都像是要把她吃掉。 严汀雨笑了笑,"但你根本没注意到。你的眼里只有裴岫白。" 温竹的身体僵硬,她想往后退。 但严汀雨的另一只手已经搂住了她的腰。 "后来我才知道,你不是没注意到那些人的目光。你只是不在乎。" "因为你从来不为自己而活。" 严汀雨的眼神变得深沉,"温竹,你知道吗?你煮的雪梨汤,我也喝过。" 温竹愣住。 "那次裴岫白生病,你熬了一锅汤送到公司。她喝了一半,剩下的分给了我。" "我记得那个味道。甜而不腻,温润细腻。" 严汀雨凑近了些。 "就像你这个人。" 她的脸离温竹很近。 近到温竹能看清她眼底的情绪。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有欲望,有占有,也有某种温柔的痴迷。 严汀雨长得很好看。 标准的富家千金长相,精致妩媚,眉眼间带着天然的魅惑。 这样的女人,这样看过来的时候,确实容易让人心动。 容易让人落入她编织的陷阱。 但温竹不会。 她想到了年少时,那时候她还在读大学,跟着裴岫白去参加一次聚会。 严汀雨刚从国外回来,被一群人围着恭维。 温竹端着饮料经过,不小心撞到了她。 严汀雨当场就变了脸,朝着裴岫白轻嗤,"喂,你怎么什么人都带到我面前?" 其实那个表情没有多大的恶意,让温竹记忆深刻的,是她眼底居高临下的傲慢。 这样的人,是不会为爱低头的。 温竹的手指收紧。 她抬起头,看着严汀雨,"严总。" 声音平静得过了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答应你。" 严汀雨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没想到温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为什么?" 严汀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受伤,"是我的表白还不够真切吗?我会对你好的,真的。" 她突然抱住了温竹。 温竹下意识想躲开。 但严汀雨抱得很紧,"别这样,温竹。"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既然你拒绝了我,就让我好好安抚一下我受伤的心灵。就抱一下,就一下。" 温竹浑身僵硬。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 “呵。”严汀雨突然在她耳边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意味深长,带着某种得逞的快意。 下一瞬。 一股巨大的力道从侧面袭来,严汀雨被狠狠甩了出去。 砰! 她的身体重重撞上香槟塔。 玻璃杯哗啦啦砸了一地。金色的酒液混着碎玻璃,溅了严汀雨一身。 “啊——!!!”周围的尖叫声瞬间爆发,宾客们惊慌失措地往后退。 一个身影冲了上去,那人揪住严汀雨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裴岫白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她是我的人!" 温竹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她机械地转过头,裴岫白站在那里。 黑色的长风衣,冷白的脸,眼底是几乎化不开的怒意。 严汀雨被她拎着衣领,但她眼底没有害怕,反而是十足的挑衅。 "你看不出来吗?裴岫白,我在追温竹啊。" 她直视着裴岫白的眼睛,"我喜欢她。" 这话说得坦荡,说得理直气壮! 裴岫白的脸色瞬间沉到了极点。 她抓着严汀雨衣领的手猛地收紧,“谁给你的胆子!” 她的另一只手扬起来,就要朝着严汀雨的脸打下去。 严汀雨却不躲。 她反而抬起脸,凑了上去,“你装什么啊,裴岫白。” 严汀雨的语气带着讥讽,“温竹是你的女人?你凭什么不准,你好意思说这种话吗?” “你是和她表白了,还是和她求婚了?” “你什么都没有做过,现在居然还敢一边搂着别的女人,一边妄想用你家养大温竹的那点恩情来捆住她?” 这话让裴岫白停在空中的手僵住了。 她身后跟过来的姜心心,听到这话也面色惨白。 连要过来劝架的温竹也被这话惊到了。 裴岫白盯着严汀雨,眼神几乎要将人撕碎,“这不是你背着我勾搭温竹的理由!” 她彻底失去理智,抬起手就要朝着严汀雨打下去。 温竹猛地回过神,她冲上去,一把扶住了严汀雨。 “够了!”温竹的声音很大,她看着裴岫白,眼神冷静,“裴总,你冷静一点。” 裴岫白不敢相信,温竹居然去扶着严汀雨。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温竹,你也疯了不成?” 姜心心见温竹上去了,也赶紧冲上来,想要拉住裴岫白,“裴总,你别这样……” 裴岫白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猛地甩开姜心心。 “滚开!” 姜心心被推倒在地上,瞪大了眼睛,呆坐在地上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整个会场彻底炸开了锅。 酒会的主人听到消息,几乎是小跑着赶了过来。 她看到眼前的场景,脸色瞬间煞白。 两位家世显赫的商业新秀,差点在她的地盘上打起来。 这要是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裴总,严总,都消消气。” 主人赔着笑脸,试图打圆场,“有什么事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好不容易劝说了一番,裴岫白这才松开了严汀雨的衣领。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的怒火还没有完全消散。 严汀雨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精心做的发型已经乱了,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 裙子上沾满了香槟酒液和玻璃碎渣,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她的眼神依旧挑衅,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除了温竹,全都很狼狈。 温竹快步走到旁边的衣帽间,拿了一件西装外套出来。 “严总,先披上这个。” 严汀雨接过外套,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温竹脸上,“谢谢你,小竹。” 温竹又叫来女仆,让她拿来医药箱帮严汀雨处理伤口。 沙发另一侧,姜心心魂不守舍地被人扶了起来。 她的脸色惨白,眼神涣散,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裴岫白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温竹的身影。 她看着温竹围着严汀雨转,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愤怒、委屈。 还有一种被背叛的痛苦。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轻轻。”裴岫白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下来。 温竹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 裴岫白看着温竹的背影,喉咙发紧,“轻轻,我也疼……”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像个被忽视的孩子。 周围的人都惊讶地看向裴岫白。 这位向来冷漠强势的裴家大小姐,居然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裴岫白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温竹因为生气,居然找了她的发小来气她。 但她太了解温竹了。 她知道温竹的软肋在哪里。 只要她稍微示弱,温竹就一定会回头。 过去十几年,她从未失手过。 可这次,对面的温竹只是指尖捏紧了袖口。 然后继续转身,问严汀雨:“严总,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裴岫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严汀雨看到裴岫白吃瘪的神情,心底涌起一股无比畅快的感觉。 连身上的伤都不疼了。 她轻笑一声,当着裴岫白的面,握住了温竹的手腕,“小竹,谢谢你。” 然后挥了挥手,让帮她上药的女仆都离开,对温竹说:“抱歉,今晚带你来得不合适。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温竹感受着手腕处的温热,心想哪里不合适? 严汀雨不就是特地把自己带过来气裴岫白的吗? 她被严汀雨拉着往外走了两步。 忽然,另一只手又被攥住了。 温竹回头看去。 裴岫白不知何时猩红了眼。 她死死盯着温竹,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温竹,你要想清楚。” “你如果真的要和严汀雨离开的话,就再也别想回裴家了。” 她的语气变得尖锐,“你以为严汀雨是真的喜欢你?觉得自己有那么好吗,真的漂亮到谁都喜欢吗?她无非是拿你来气我罢了。” “你清醒一点!” 第28章 如果说裴岫白之前还在自欺欺人的话,那现在,她终于不得不承认。 她的轻轻是真的生气了。 以至于都有些失去理智,以为她一个孤女,真的会有人喜欢。 她得好好让温竹醒醒才行。 一左一右两只手都被攥住,力道算不上凶狠,却像两道铁箍,将温竹困在原地。 一股莫名的无力感顺着手腕往上爬,缠得她心口发闷。 同时,她委屈又愤怒。 为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这些人还是要将她拉扯进来? 难道正是因为她什么都没有,所以才可以成为这些人斗争的筹码,一个挥之即来的工具吗? 如果可以,她真想转身跑远,跑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看见这两个人。 她一个都不想选! 甚至于现在不仅裴岫白,连带着严汀雨,她也生出一股厌恶来。 像两团火苗在心里窜,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破罐破摔,把两个人的手都狠狠甩开……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身侧就飘来一缕淡淡的梨花香,清润又温柔,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 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将她揽入了怀中。 严汀雨和裴岫白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温竹的手从她们手里挣脱。 看见来人,裴岫白眉头紧蹙,“你怎么也来了?” 黎知韫扣在温竹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 —— 她只一垂眸,就注意到温竹红了的手腕。 这一刻,黎知韫突然有些恨。 恨自己当年退出,就把温竹让给了这样一个女人。 她的眼尾微微下垂,眸中冷意像寒冬腊月里结了冰的湖面,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住。 下一瞬,她的视线落在裴岫白和严汀雨身上,喉间滚出一句冷得发沉的话: “你们把她当什么?” 平静之下,埋藏多年深入骨髓的爱与妒终于破土而出。 第35章 但我一定能做到 那缕清润温柔的梨花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温竹牢牢包裹。 一发现来人是黎知韫,温竹眼眶一酸,差点当众哭出来。 连温竹自己都没发觉, 她几乎是卸下了所有防备,全身心地靠在了黎知韫的身上。 裴岫白从小和温竹一起长大,对她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她从未见过温竹对任何人流露出这样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猛地窜进裴岫白的脑海—— 难不成黎知韫……喜欢温竹? 不, 不可能! 这个念头很快被她自己掐灭。 黎知韫是什么身份?温竹又是什么身份?她怎么可能喜欢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女? 可即便如此,裴岫白看向黎知韫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敌意, “黎小姐,这是我们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来多管闲事。” 黎知韫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扣在温竹肩上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像是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她低下头, 声音放得很轻,“我送你回去?” 温竹闷闷地“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答复,黎知韫再没看任何人,揽着温竹就要转身离开。 “黎小姐!” 酒会的主人急了,连忙小跑着追上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您这才刚来,怎么就要走啊?要不多待会儿,我派人照顾好温小姐就是了。” 她为了请动黎知韫这尊大佛,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人这才刚到,一句话没说就要走,这算怎么回事? 裴岫白养尊处优惯了,从小到大都被人捧着。 可面对黎知韫的时候, 这个女人却三番四次不把她放在眼里! 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她上前一步,伸手再次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这一次,她不看温竹,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盯着黎知韫:“谁准你把人带走了?这里是桐城,不是你的港城,由不得你在这里胡作非为!” 黎知韫的脚步停下。 她的眼眸比刚才更冷,里面像是淬了冰,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好几度。 “只要我想,”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心惊的压迫感,“哪里我都可以撒野。” 这话狂到了极点! 不等裴岫白反应,黎知韫的话锋愈发尖锐,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插向裴岫白最引以为傲的地方。 “是不是百年的荣耀让裴小姐过得太滋润,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我倒是可以提醒提醒你。只要我想,我们黎家分分钟可以扶持起一个和玉裴相当的企业。” 她看着裴岫白瞬间煞白的脸,眼底的冷意化作了赤裸裸的讥讽,轻飘飘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裴家不过百年,算什么东西?” 轰的一声。 裴岫白的脑子彻底炸开。 她听说过的,裴家那位发家的祖先,早年就是从港城来的。 据说……还是黎家某个大人物见不得光的私生女,靠着黎家的暗中扶持,才一步步有了今天的玉裴集团。 这些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她大可以一个巴掌甩过去,让对方第二天就从桐城消失。 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黎知韫。 是黎家嫡系,是那个盘踞了近千年,真正的世家贵族,千尊万贵捧出来的二小姐! 真要论起来,她裴岫白在黎知韫面前,确实……什么都不算。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她浑身冰冷。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席卷了裴岫白全身,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裴小姐想明白了?”黎知韫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满是嘲弄。 她抬起手,轻轻一拨。 就将裴岫白拦着路的手臂推开了。 动作轻描淡写,毫不费力。 黎知韫和温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宴会厅门口。 酒会的主人看着一地狼藉,又看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裴岫白,懊恼地跺了跺脚。 可黎家她得罪不起,裴家和严家她也一样惹不起。 她什么都不敢说,最后只能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呵。” 一声冷笑打破了死寂。 严汀雨扶着沙发站直了身体,她看着裴岫白,眼里的讥讽不加掩饰,“裴岫白,被温竹扔下的感觉,怎么样?” 裴岫白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她抬眼,目光如刀子般射向严汀雨,“和你无关。我警告你,再敢靠近温竹一步,我绝不会放过你!” “你管不着。”严汀雨笑得更放肆了,“我就是喜欢温竹,怎么了?” 她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不远处的姜心心身上,话却是对裴岫白说的:“早在你和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勾勾搭搭的时候,我就想把温竹抢过来了。” “裴岫白,你不是一向自诩,温竹除了你谁都不会选吗?” 严汀雨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充满了恶意,她一字一顿地盯着裴岫白的眼睛。 “那你就等着看吧。” “看看温竹最后,到底会选谁!” 说完,她拢了拢身上温竹给的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周围的宾客看到裴岫白那张山雨欲来的脸,生怕触了这位大佬的霉头,一个个噤若寒蝉,脚底抹油般地溜了。 很快,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裴岫白和姜心心两个人。 姜心心想到刚才严汀雨那句“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委屈得眼眶发红。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想去拉裴岫白的手。 “裴总,你……你没事吧?”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裴岫白衣袖的那一秒。 裴岫白动了。 她径直从姜心心身侧走过,朝着宴会厅大门的方向,一步也没有停留。 自始至终,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姜心心。 姜心心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看着裴岫白决绝的背影,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碎了个彻底。 怎么会…… 裴总,这是第一次扔下她。 从前,从来都只有裴总为了她,扔下别人的份…… * 温竹再次坐进了黎知韫的车里。 桐城的风再次猛烈起来,呼啸着拍打车窗,发出剧烈的声响。 温竹靠着车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一缕发丝从温竹耳边垂落,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伸了过来。 黎知韫的指尖很轻,带着一点点凉意,小心翼翼地将那缕发丝勾起,别到她的耳后。 指腹不经意间擦过温竹的脸颊。 温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这才回过神。 第29章 她侧过头,呆呆地看向黎知韫。 却没有躲。 在黎知韫面前狼狈的次数太多,多到她惊诧地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免疫了。 温竹甚至扯动嘴角,平静地笑了笑,“又麻烦你了。” 她顿了顿,问:“你饿不饿?我请你吃饭吧。我刚刚喝了不少酒,得吃点东西垫一下,不然明天胃又要疼了。” 黎知韫看着她故作轻松的脸,心里又是一阵说不清的闷。 她应该再早点来的。 黎知韫点点头,声音听不出情绪:“想吃什么?” 温竹想了想,“上次那家面馆,可以吗?” 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温竹小口小口地吃着,胃里暖和起来,似乎也把心里那些拥堵难受的情绪,一点点挤了出去。 从面馆出来,黎知韫说:“我送你回去。” “好。” 车子重新启动,温竹依旧望着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忽然靠边停了下来。 温竹疑惑地转过头,就看到黎知韫解开了安全带。 还没等她开口问,一双柔软的手再次触碰到了她的脸颊。 这次,是双手捧住了她的下颌,强迫她转过来,正视着自己。 黎知韫就这么盯着她,看了好半晌。 车内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终于,黎知韫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严肃:“温竹,如果你有什么不高兴,一定要说出来。” 你这样强颜欢笑,会让我很担心。 后面那句话,她没说出口。 温竹又对上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她细细地欣赏了好几秒,看着对方那张写满认真的脸,忽然就笑了出来。 “我在你心里,到底有多脆弱?” 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温竹有些贪恋,没有推开。 “我真的没有不开心,”她摇了摇头,笑容反而更深了些,“相反,我现在很高兴。” 高兴她终于可以放下裴岫白了。 高兴她没有像个傻子一样哭天抢地。 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温竹看着黎知韫的眼睛,认真地说:“黎小姐,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往前看。” “但我一定能做到。” 这句话掷地有声。 黎知韫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此一举。 关心则乱。 是啊,她可是温竹。 黎知韫轻笑一声,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荒谬。 她收回手,重新发动车子。 “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周一再更~ 第36章 除了我,没人敢要你 到了家, 黎知书正在客厅里,陪刚洗完澡的皎皎看动画片。 见黎知韫回来,黎知书朝保姆递了个眼色, 保姆心领神会, 立刻上前把皎皎抱上了楼。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黎知书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慢悠悠地晃着,坐到了黎知韫的对面。 “见到了?” 她可是清楚得很, 一听到消息说温竹被一个燕城来的严总带去酒会了, 她这个妹妹连晚饭都没吃, 车钥匙一拿就冲了出去。 黎知韫脑子里全是刚刚的画面。 她捧着温竹的脸,温竹不但没有排斥,脸颊甚至还在她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她是不是……也没那么抗拒自己的靠近? 满脑子都是温竹,黎知韫根本没听清姐姐在说什么,随口“嗯”了一声。 黎知书叹了口气。 “我还是那句话,喜欢为什么不追呢?当年情书都写好了,偏偏不送。现在兜兜转转人又到你面前,还跟那个裴岫白闹掰了,这不追,要等到什么时候?” 提到那封压箱底的情书, 黎知韫总算回了神。 她抬眼看向黎知书,“你怎么知道我没追?” “呵。”黎知书轻笑一声,“反正我没看出来。我只看到我们黎家二小姐, 不停地在给人家当护花使者。” 想到这个,黎知书就忍不住叹气。 她这个妹妹,从小就是天之骄女,想要什么得不到? 当年在棋坛, 也是以杀伐果断、棋风凌厉闻名的。 怎么如今,偏偏为了一个温竹,整个人都变得温温吞吞,跟脱胎换骨了似的。 黎知韫的脑海里浮现出温竹朝自己笑的样子,她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不懂。” 追温竹不能太激进。 太激进,会把她吓跑。 她只能一步步地试探,一点点地往前挪,试探出温竹心里那道防线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底线在哪里,陷阱就挖在哪里。 喝完杯里的水,黎知韫放下杯子,起身上了楼。 看着妹妹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黎知书晃着手里的酒杯,目光深远。 她想起黎知韫还在燕城读高中的时候。 那天她去学校接黎知韫去机场,机票都买好了,结果就因为隔着车窗,黎知韫看到窗外的温竹被几个女生围着。 她那个向来沉稳的妹妹,当场就让司机停车,自己一个人冲下车去,连保镖都忘了叫。 那是黎知书第一次见到温竹。 后来她才知道,也是因为温竹,黎知韫第一次违抗家族的命令,执意要在燕城读完高中。 明明当时那么坚持,后来又为什么突然决定离开,头也不回? 黎知书不知道,也从没问过。 但她想,肯定也和温竹有关。 黎知书放下酒杯,心想,黎知韫怕吓到温竹,所以一步一步走得犹豫又缓慢。 可她不懂。 有时候,越是缺乏安全感的人,需要的反而不是温柔的试探和无尽的耐心。 既然妹妹不懂,那她这个当姐姐的,就只能帮她一把了。 一夜过去,温竹照常去了公司。 虽然自己没剩多久就要离职了,可她也不能动不动请假。 至于裴岫白有没有来,她不在乎。 忙到十点多,温竹忽然想起什么,点开了手机上的招聘软件。 严汀雨就是通过她的求职信息猜到她和裴岫白闹掰了,她得把这个信息先删除。 可她刚一上线,一条新的私信就弹了出来。 【达礼人事:您好,温小姐,我们是达礼室内设计公司,在您简历上看到您有丰富的总裁秘书经验,请问您目前还在看新的工作机会吗? 】 消息几乎是她刚上线就弹出来了。 就像是……就像是有人专门守在屏幕那头,就等着她上线。 温竹指尖一顿,在浏览器搜索框里输入了“达礼”两个字。 公司在业内小有名气,风评不错。对方开出的薪资待遇也相当优厚,几乎是她现在薪资的两倍。 可温竹只是看了一眼,就准备退出软件,将自己的求职信息彻底撤下。 她不想再给严汀雨这样的人任何窥探她生活的机会。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您好,请问温竹小姐在吗?这里有她的一束花。” 整个办公室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给她送花? 温竹皱了皱眉,在同事们暧昧的眼神中走过去。 花束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中间的卡片上龙飞凤舞地签着字——严汀雨。 温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接过那束碍眼的花,看也没多看一眼,转身就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刚回到座位,她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严汀雨发来的消息。 【严汀雨:花扔了? 】 温竹下意识地抬头,环视了一圈办公室。没有监控。 【严汀雨:别找了,我没监视你。 】 【严汀雨:中午一起吃个饭?我在来找你的路上,昨晚的事,我想跟你道个歉。 】 【严汀雨:我承认,带你去那个酒会,是想故意气裴岫白。但喜欢你,是真的。温竹,给我个机会。 】 温竹看着屏幕上的字,只觉得一阵烦躁。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严汀雨的电话。 温竹沉默了几秒,还是接了。 “想好中午吃什么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 “想好了,”温竹声音很平,“严总现在可以掉头回去了。歉意我收到了,中午我很忙,没时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温竹,”严汀雨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在生我的气。” 是肯定句。 温竹心想,难道我不该生气吗? 她捏了捏眉心,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没有。我最近真的很忙,这段时间恐怕都没空陪严总了。” 严汀雨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疏离,忽然轻笑一声。 “就算不接受我的情意,我给你提供的工作,总可以考虑一下吧?” 第30章 温竹想到自己刚刚删除了的求职信息,“不麻烦严小姐了,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是吗?”严汀雨说,“小竹,为了和我撇清关系,你居然连这种谎都撒吗。桐城怎么可能会有公司愿意招你入职呢?你还不知道吧?” “裴岫白早就跟桐城和燕城所有排得上号的公司打过招呼了。除了我,没人敢要你。” 温竹握着手机的指尖收紧。 “你没必要因为生我的气,就错失这么好的机会。” 温竹心中一阵无力。 这种自以为是的施舍,她在裴岫白那里已经听得够多了。 归根结底,严汀雨和裴岫白是一样的人,高高在上惯了。对你有好脸色,是她们仁慈。 你接受了,是没骨气。可你要是拒绝,她们反而又觉得你不识好歹,蠢笨如猪。 温竹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冷淡地应付了两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胸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她重新点开那个招聘软件,把自己那份简历又投递给了几家之前看过的大公司。 一分钟后。 【抱歉,您的经验与我们公司要求不符。 】 【很遗憾,我们暂时没有合适的岗位。 】 …… 一连串的拒绝通知瞬间涌了进来,快得像是系统自动回复。 温竹的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在一片灰色的“已拒绝”之中,那个叫“达礼”的公司头像,就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这时,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达礼人事:温小姐,我们是正经公司没错哟。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随时可以安排面试。线上或者线下,时间地点都由您来定。 】 语气礼貌又诚恳。 温竹盯着那条消息,沉思了许久。 最后,她伸出手指,点下了那个绿色的按钮。 【接受邀请】 裴岫白下定决心,要把她一辈子困死在玉裴。 可她偏不想认命。 第37章 我一下没控制住 和对方敲定面试时间在第二天下午。 第二天, 温竹准时下班,按照地址来到约定的咖啡厅。 推开门,她环视一圈,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竹的脚步顿住了。 那人也看到了她,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知书姐? 温竹心里有些纳闷,但还是走了过去。 “好巧, 知书姐。” “坐。”黎知书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将一份菜单推了过来, “我给你点了蛋糕和红茶,看看还要不要别的。” 温竹犹豫着坐下, “您是……达礼的面试官?” 咖啡馆只有她们两人,她不得不这么想。 “是我。”黎知书坦然承认。 温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瞬间串联了起来。 知书……达礼。 原来是这个“知书达理”。 她怎么早该想到的。 黎知书见她神情变幻,笑了笑,主动解释:“达礼是我外婆的公司,她老人家最近身体不好,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帮她看着公司,弄个总裁当当。” 温竹心想,您这个“闲着”,跟我的“闲着” ,可真不是一个概念。 她抿了抿唇,问出了心底的疑虑:“知书姐,这个岗位……是真实存在的吗?” 言下之意, 这不是你因为恩情, 特地为我开的后门吧? “当然。”黎知书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语气笃定,“你别多想,这个岗位我确实一直在招人,只是没找到合适的。看到你的简历,我就知道,是你了。” 她的语气很诚恳,不像是在说场面话。 温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特地为她创造的岗位就好。 “可我没有家居设计这方面的经验,”温竹还是有些顾虑,“我现在在的邮尼,主要做的是建筑设计。” “这个问题不大。”黎知书语气轻描淡写,“建筑设计和室内设计,说到底大差不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相信你的能力。” 她看着温竹,眼神里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能在玉裴那种地方把事情做得那么漂亮,一个小小的家居设计,还能难倒你?” 见温竹还在犹豫,黎知书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心温暖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黎知书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柔软的无奈,“温竹,你就当帮帮姐姐,好不好?” “我又要照顾皎皎,又要照顾我外婆,现在还要替我外婆看着公司,我真的快忙不过来了。” 温竹已经开始动摇了。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黎知书继续说道,“可以先来试用三个月。等我外婆身体好些出院了,到时候你想走想留,我都尊重你的决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温竹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再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除了达礼,确实也没有人敢要她。 而且,以黎家的背景,她也不怕裴岫白会对达礼下手。 温竹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好。” 黎知书见她答应得这么快,也松了口气,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我离职还需要二十天,”温竹补充道,“这二十天,您也可以再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黎知书只是笑笑,没说话。 吃完蛋糕,黎知书主动提出要送温竹回去。 温竹摇了摇头,拿起放在一旁的包,“不用了知书姐,我跟邮尼这边的外包工作室约了见面,正好过去一趟。” 在其位,谋其事。 离职前,她还是想把自己分内的工作做完。 但要说把项目做得多好,她都要走了分不到多少钱,自然也就没那个精力了。 和黎知书道别后,温竹独自一人走在桐城的街道上。 天色渐晚,路灯一盏盏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拐过一个街角,她脚步未停,眼角的余光却扫过路边店铺的玻璃橱窗。 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温竹面色如常,从包里拿出手机,单手操作,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击了几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将手机塞回了包里。 前方是一个狭窄幽深的小巷,没有路灯,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了进去。 果然,她刚走进巷子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巷子的另一头,也同时冒出了几个人影,一前一后,将她的退路彻底堵死。 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光,温竹看清了这伙人。 五六个,年纪都不大,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一副社会小混混的打扮。 为首的是个染着一头黄毛的女孩,她把嘴里叼着的烟吐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晃了晃。 “把钱交出来。”女孩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稚嫩的沙哑。 温竹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平静,“谁让你们来找我麻烦的?” “少他妈废话!”另一个男生恶声恶气地喊道,“我们就是打劫!” “打劫?”温竹轻笑一声,“打劫需要跟了我两条街?” 那几个人明显一愣,没想到她早就发现了。 温竹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一张张青涩的脸,“我已经报警了。看在你们年纪轻轻的份上,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到了局子里,只要你们老实交代是谁指使的,我说不定会选择原谅你们。” “报警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顿时慌了神,有人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都不许跑!”拿匕首的女孩察觉到同伴的退意,急了,大声喊道,“咱们可都答应好的,不能跑!跑了也太不讲义气了!” 她咬了咬牙,眼神发狠,“再说了,警察还没来呢!只要赶在他们来之前,把这个女人解决了不就行了?我们这么多人,还能怕了她一个不成?” 这话让那几个本已动摇的人又重新站稳了脚跟,一个个凶相毕露地盯着温竹。 眼看一场冲突在所难免。 温竹轻轻叹了口气。 她慢条斯理地摘下耳朵上的耳环和手上的戒指,放进包里。 然后,将系在包带上的一条丝巾取了下来,一圈一圈,仔细地缠绕在自己的左手上。 边缠边无奈地叹气,“怎么你们这些想要对我动手的人,就从来不去好好查一下我呢?” 她右手废了之后,左手泰拳也学的很好的。 这些人被她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上!”为首的女孩尖叫一声,握着匕首第一个冲了上来! 刀锋闪着寒光,没有章法,全是狠劲。 意识到她们都是冲着自己脸来的,温竹眼神骤然一冷。 第31章 在匕首即将划到她脸颊的瞬间,她侧身躲过,同时一脚精准地踢在女孩的手腕上。 “啊!” 匕首脱手飞出,在墙上划出一串火花,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不等女孩反应,温竹手上一用力,抓住她的胳膊,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人狠狠砸在了地上。 剩下那几个男生见状,怪叫着一拥而上。 温竹不退反进,拳风凌厉,每一击都结结实实地落在对方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巷子里一时间只剩下骨头与皮肉碰撞的声音和接连不断的哀嚎。 几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当警察冲进巷子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 一个穿着得体的女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正在慢条斯理地解着手上的丝巾。 而在她脚边,几个不良少年少女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个个鼻青脸肿,痛苦地呻吟着。 带头的警察当场愣住,环视一圈,有些发懵地问了声:“谁报的警?” 温竹抬起头,看向警察,唇角弯起,笑意盈盈。 “是我。” 警察:“???” 警察局里,灯火通明。 温竹捧着一杯温水,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姿态悠闲得像是在咖啡厅等朋友。 负责做笔录的年轻警察看着她,又看看自己记录本上“一人放倒六人”的字样,沉默了。 他走上前,清了清嗓子,“问清楚了。” 温竹抬眼看他。 “那几个小混混一开始还嘴硬,死活不肯说是谁指使的。”警察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我们稍微一吓唬,什么都招了。” “是一个叫橘子的人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来找你麻烦。他们和这个橘子都是高中同学,以前学校都是混日子的,为什么对你下手,他们也不清楚,为着点所谓的江湖义气就来了。” 橙子。 温竹的指尖在一次性纸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是姜心心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助理。 以她和姜心心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姜心心本人,想不出这么蠢的法子。 那只能是那个叫橘子的助理,自作主张。 看来是替姜心心出气来了。 正想着,门口传来一阵喧闹。 橘子被两个警察带着走了进来,她一进门,就死死地盯着温竹的方向。 当她看到温竹毫发无损,脸上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的时候,眼神瞬间变得怨毒无比。 “她这不是没事吗!”橘子挣扎着,对警察嘶吼,“你们凭什么抓我?她什么事儿都没有!该被抓的是她!是她这个破坏别人感情的小三!这种贱人就应该被狠狠教训——” “啪!”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警局里炸开。 橘子的嘶吼戛然而止,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力道之大,她嘴角立刻见了血。 跟在她身后,刚刚赶到的姜心心惊呆了。 周围的警察也全都愣住了。 一个警察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拦住温竹。 温竹已经收回了手,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看向那个警察,脸上什至还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 “对不起,警官。” “我一下没控制住。” 她语气平静,态度好得不像话,“我道歉,您放心,我不会再动手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们处理。” 她毕竟是受害者,认错态度又这么好,警察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个警察立刻反应过来,一左一右地架住还在发懵的橘子,将她往审讯室里拖。 “温竹你这个贱人!你敢打我!我跟你没完!” 橘子终于回过神,刺耳的谩骂声再次响起,直到被审讯室的门彻底隔绝。 警局里恢复了安静。 温竹拿上自己的包,朝门口走去。 刚推开警局的玻璃门,一股冷风迎面灌来,她正准备去路边打车,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竹姐!” 姜心心追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几步冲到温竹面前,声音急切又带着哭腔。 “对不起,我……我都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橘子她会做出这种事来。” 她一边说,一边慌乱地道歉,“她也是替我抱不平,一时冲动……她还年轻,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她这一次?” 温竹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真的很漂亮,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怪不得裴岫白会喜欢。 如果她们不是现在这个局面,或许她也会真心实意地欣赏这张脸。 姜心心看起来总是像一朵小白花。 只是,这份看上去天真无辜的纯真,真的干净到没有一丝瑕疵吗? 温竹笑了笑。 “不行。”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无比坚定。 姜心心急了,眼泪掉得更凶:“温竹姐!你是不是……是不是还在因为裴总的事情生我的气,所以才要这样针对橘子?我真的可以……” 温竹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 “姜小姐,你真的没必要每次都拿裴岫白来刺激我。”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我这也不叫针对,我这叫希望橘子得到她应有的教训。” “我上次就说过了,让你们别来招惹我。可你的助理好像总是学不乖。” 温竹的目光落在姜心心那张错愕的脸上,“你说她是替你抱不平,那肯定是你表达了对我的不满,不然她怎么会来针对我?” “既然她读书的时候没有受到好的教育,那我就只能帮她一把了。” “橘子是想害你,可你不是也打了她一巴掌吗?”姜心心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反驳,“按理说,已经扯平了……” 温竹发现,姜心心这张嘴里就没一句她爱听的话。 她再一次抬手,制止了对方。 “扯平?” 温竹的眸光溢出一丝嘲讽,“姜小姐,她可是朝着毁我容来的。别人想害我,我回她一巴掌,这不能叫扯平。” “因为我并没有想打人的念头,但我却因为对方的行为,受到了惊吓和伤害。” 温竹的语气依旧平淡,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 “所以,我要让对方感受到比被打一巴掌痛苦好几倍的教训。到那个时候,你才能过来,和我说扯平。” 第38章 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 邮尼总裁办公室里。 裴岫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桐城。 这两天,她和严汀雨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商场如战场, 她毫不留情地开始抢夺严汀雨在桐城看上的几个项目。 她以为这种快刀斩乱麻的胜利快感, 能压下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烦闷。 可只要一静下来,温竹望向自己那冷冰冰的眼神,就会不受控制地跳出来。 其实她隐隐感受到了,温竹的心似乎慢慢不在她身上了。 可她总是下意识地回避这个念头。 只要不去想,温竹就还是从前那个只看着她的温竹。 她不忍心责怪她的轻轻,就只能将所有的不满与烦躁,都归结到了严汀雨的身上。 内线电话忽然响起, 打断了她的思绪, “裴总, 姜小姐来了。” 听到姜心心过来, 裴岫白第一反应是不耐烦。 她不知道自己最近很忙吗? 来干什么? 可毕竟是自己的新宠,裴岫白按了按太阳xue, “让她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姜心心走了进来, 眼睛红红的, 像是刚哭过。 裴岫白以为她过来是要和自己哭诉什么。 却没想到, 姜心心只是默默提起了手里的一个保温桶,娇声说:“裴总,我来给你送饭。听孙秘书说你最近都没好好吃饭, 就……给你炖了点汤。” 自从温竹走后,顶替她位置的孙秘书根本摸不清裴岫白的口味,送来的餐点裴岫白几乎没动过几次。 一来二去, 裴岫白干脆就不让孙秘书准备了。 没想到姜心心这么细心。 看着她没有哭诉,安安静静地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和几样精致小菜摆在茶几上,裴岫白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又想到那晚在酒会,自己抛下她一个人走了。 迟来的愧疚感终于浮上心头。 她走过去,从身后将姜心心搂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在沙发上坐下,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也软了下来:“辛苦你了,以后这种事让助理做就行,不用你亲自跑一趟。 听到“助理”两个字,姜心心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眶更红了。 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递到裴岫白嘴边,柔声说:“裴总,你尝尝。” 是排骨汤,火候正好,鲜美无比。 第32章 裴岫白喝了一口,看着姜心心那双温柔又充满爱意的眼睛,心彻底软了。 她放下汤碗,伸手抬起姜心心的下巴。 “怎么了?眼睛红成这样,还在生我上次扔下你的气?” “没有,”姜心心急忙按了按眼角,拼命摇头,“我怎么会生裴总的气,我就是……就是想来陪陪你。” “还嘴硬。”裴岫白捏了一把她的腰肢,“你瞒不过我。有事就说,能帮的我一定帮你。”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 姜心心的眼泪瞬间决堤,她一把抓住裴岫白的手,声音哀求又无助:“裴总,你帮帮橘子好不好?她……她被抓了!” 她语无伦次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昨晚她一时糊涂,找了几个小混混想去教训一下温竹姐……可她没想到,温竹姐那么能打,把那几个人全都打趴下,还报了警!” “警察把橘子也带走了,温竹姐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甩了橘子一巴掌,说……说要让她感受到比被打痛苦好几倍的教训!” 她把脸埋进裴岫白的手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今天就有人在网上发了好多东西,现在网上都说,是我指使助理去伤害温竹姐,骂我是个坏女人……” “裴总,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裴岫白在听到橘子竟敢找人去堵温竹时,满腔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天花板! 可怀里的人哭得肝肠寸断。 听到姜心心说自己都快活不下去的时候,那份滔天的怒意,竟被这汹涌的泪水一点点浇熄,转而化作了对怀中人的怜惜。 心心她……一直很单纯,身边的人都护着她,从没吃过这种苦。 被骂成这样,肯定难受坏了。 裴岫白心软了个彻底,一边轻拍着姜心心的后背安抚,一边拿过手机。 #姜心心恶毒# #姜心心唆使助理买凶伤人# #姜心心滚出娱乐圈# 十条热搜,有八条都挂着姜心心的名字,黑得发紫。 评论区更是不堪入目,咒骂她去死,说要去她家门口泼红油漆,甚至还有人扒出了她父母的住址。 看到这些,裴岫白眼底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这些人,怎么敢? ! 她的心心这么柔弱,要是真被那些疯子吓到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想着想着,一股无名的怨气毫无征兆地涌向了温竹。 她不是已经一巴掌打回去了吗? 橘子做错了事,自然有法律制裁,她何苦要把心心也拉下水,逼到这个地步? 裴岫白抱紧了怀里的人,按下了内线电话。 “孙秘书,进来。” 孙秘书推门而入。 “把网上那些关于心心的言论都处理干净,”裴岫白的声音冷得掉渣,“最迟下午,我不想在任何地方,看到一句说心心的坏话!” “还有,把温竹给我叫上来!” 孙秘书看了一眼缩在裴总怀里哭泣的姜心心,垂下眼帘,公事公办地回答:“裴总,温秘书今天请假了。” 裴岫白脸色更难看了,声调陡然拔高:“又请假了?她现在到底怎么回事?一周七天,四天都在请假!” “温秘书昨晚被吓到了,身体不舒服。”孙秘书替温竹解释了一句。 “吓到?”裴岫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不是都打回去了吗!她能被怎么吓到?你告诉她,下午必须来见我!否则后果自负!” 孙秘书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点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姜心心从裴岫白怀里抬起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除了后怕,还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崇拜。 她小心地扯了扯裴岫白的衣袖,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显得为难又懂事。 “裴总,你等下……不要凶温竹姐好不好?这件事是我助理的错,我只是想让她快点出来,不想让你们为了我吵架……” 看着这张善解人意的脸,裴岫白心底最后那点烦躁也散了。 她低头,在姜心心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你放心,只要她好好说话,我不会生气。” “我一定,让她同意放了你的助理。” 另一边,温竹请了一天假,在民宿的床上结结实实地躺了一整天。 一觉睡到中午,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么惬意过了。 昨晚的事牵扯到了姜心心,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裴岫白今天肯定会找她。 所以她一早就屏蔽了所有工作消息。 温竹点开外卖软件,给自己叫了一份麻辣香锅,又在平板上找了个最近很火的下饭剧。 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吃得心满意足,幸福地躺了一下午。 傍晚时分,手机屏幕亮起。 是黎知韫发来的消息。 【皎皎想找人下棋,有空吗? 】 温竹对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还是挺喜欢的,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回了消息。 【有空。 】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简单地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舒适的衣服准备出门。 刚走到楼下,民宿老板娘嘹亮的嗓门就从麻将桌那边传了过来。 “哎哟,你可算下来了!” 老板娘“啪”地打出一张牌,头也不回地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喏,那儿有两个人,一直在等你!” 察觉到熟悉的视线,温竹连头都不必回,就知道是谁。 她转身看去。 果然是裴岫白和姜心心。 两人正坐在上次她和黎知韫对弈的那个位置。 姜心心似乎被茶水烫到了手,正蹙着眉,裴岫白则握着她的手,低头轻轻吹着,动作间是毫不掩饰的亲昵和紧张。 两人会找到这里来,温竹并不意外。 她只是拿出手机,给黎知韫发了条消息。 【温竹:我可能要晚一点,这边有点事。 】 发完消息,她收起手机,起身朝着那两人走了过去。 “裴总找我,有什么事?”温竹站定在桌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到她这声冷淡疏离的“裴总”,裴岫白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刚要开口,身边的姜心心就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臂。 “裴总,你忘了你来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了吗?”姜心心的声音又轻又软,“你说过要对温竹姐态度好一点的。” 裴岫白深吸一口气,像是压下了火气,伸手拍了拍姜心心的手背以示安抚。 她再抬眼看向温竹时,声音沉了下来:“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温竹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目光没有丝毫波动,“我知道,为了橘子。” “既然知道,就尽快去警局,原谅橘子,让他们把人放出来。”裴岫白的语气不容置喙。 温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裴总是以什么身份在命令我?玉裴的领导吗?我记得公司的员工守则里,好像没有哪一条写着,领导有权指使员工去原谅一个想伤害自己的人。” “温竹,你非要跟我这样强词夺理吗?”裴岫白的耐心告罄,“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心眼大一点?事情的经过我都清楚了,就算是橘子先动的手,可你不是也把人打回去了吗?” “再说了,你把心心逼成这样,还不够吗?现在,立刻跟我去警局!” 话音落下,裴岫白就站起身,伸手要来拉温竹的手腕。 温竹后退一步,有些嫌恶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要我原谅橘子,可以。”她的目光直直地对上裴岫白,“我只有一个条件。” 姜心心立刻问:“什么条件?” 温竹没理她,一双眼睛只看着裴岫白,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现在,立刻,马上,同意我的离职申请。” “不可能!”裴岫白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脱口而出。 姜心心想说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裴岫白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温竹,眼神冷硬,“你离开玉裴,哪里都去不了。换一个条件!” “我就这一个条件。”温竹迎着她的视线,没有丝毫退让,“我是受害者。如果裴总不同意,那我只能选择起诉橘子了。” “受害者?” 裴岫白想到早上哭得泣不成声的姜心心,怒极反笑,“你算哪门子的受害者?你在网上散播谣言,把心心逼到这个地步,你居然还有脸反过来说自己是受害者!” 温竹愣住了。 她侧过头,看向裴岫白和她身后那张写满委屈的脸。 “什么谣言?” 第39章 你果然觊觎轻轻! 裴岫白盯着她茫然的神情看了几秒,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只剩下浓重的失望和疲惫。 “温竹,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她承认,酒会那天她的态度不好。可不也是温竹先和那个黎知韫拉拉扯扯的不是吗? 第33章 她今天特地赶过来, 本来是想跟温竹好好谈谈。 只要轻轻态度好点,去警局把事情解决了,她可以让轻轻重新回来,继续当她的秘书。 可温竹是怎么做的,她居然现在还在撒这种拙劣的谎! 温竹蹙眉:“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裴岫白,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就是太了解你了。”裴岫白的声音冷得像冰碴, “我知道你对自己不喜欢的人,会用什么手段!你一直看心心不顺眼,现在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当然要在网上把脏水都泼到她身上,说是她指使人对你下的手!” 原来是这样。 裴岫白觉得是她在陷害污蔑姜心心? 温竹的目光终于越过了裴岫白, 落在了她身后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 嘴角缓缓勾起, 溢出一抹嘲弄。 姜心心一直偷偷观察着她的表情,温竹看过来的时候,她像被人当众甩了一耳光,下意识地垂下了头,攥紧了衣角。 温竹忽然发现, 当那份沉甸甸的爱意彻底消失后,她终于能跳出这个泥潭,像个毫无关系的局外人一样, 清清楚楚地看清这出滑稽的戏码。 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于是她真的笑出了声。 “那裴总今天大驾光临,是想要我做什么?”她问,语气轻飘飘的,“需要我给你这位心肝宝贝道歉吗?” 那腔调就像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来。 裴岫白见她笑了,还以为她终于服软,脸色也缓和下来,重新占据了主动权。 “你现在就上网发个声明,说之前都是你误会了,心心没有指使橘子,你和橘子只是朋友间闹着玩,不小心弄错了——”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不大,却突兀地打断了裴岫白的话。 裴岫白和姜心心都愣住了。 温竹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我知道裴总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但没想到,能荒谬到这个地步。” 她明明是笑着,可裴岫白却莫名心头一颤。 她拧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温竹脸上的笑意敛去,神色平静得可怕,“我没做过的事,不会认。橘子蓄意伤人,我会追究到底。” 她看着裴岫白瞬间沉下去的脸,一字一句地重复道:“还是那句话,想让我不追究,立刻同意我的离职申请。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还有半个月,可她一天都不想在玉裴待了。 说完,她看都没再看两人一眼,转身就走。 温竹没有戳穿姜心心。 她甚至有些卑劣地期待。 裴岫白不是最喜欢姜心心这副纯真无害、不染尘埃的模样吗? 如果有一天,她亲手揭开这朵小白花的伪装,发现底下是条会吃人的毒蛇—— 那时的表情,应该会很精彩吧。 眼看着温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裴岫白僵在原地,胸口又气又闷。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是来道歉的吗?为什么短短几句话,她又被气成了这样? 她应该和她的轻轻好好说话的,她应该…… 裴岫白呢喃着“轻轻”两个字,下意识地就想追上去。 可刚迈出一步,手臂就被一股力道拉住了。 姜心心紧紧挽着她的胳膊,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温竹姐果然还是不喜欢我……裴总,我该怎么办?” 裴岫白脑子里全是温竹那张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脸,她心烦意乱地抽出自己的手臂,敷衍地安抚了一句:“你别多想。” 说完,她看着门口的方向,语气笃定:“我去找她,一定让她同意。” 话音未落,裴岫白已经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可她刚冲出民宿大门,脚步就猛地刹住。 夜色下,一道纤长的身影静静地立在不远处,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清冷利落的侧脸轮廓。 那人似乎刚到,察觉到动静,缓缓转过头。 是黎知韫。 她似乎刚到。 在看到裴岫白的那一刻,黎知韫原本还算平和的面容,也同样冷凝了下来。 两个同样家世显赫,气场强大的女人隔着几步对峙,谁也不输谁,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挤压到变形。 “你来找温竹?”裴岫白冷声开口,带着质问的意味。 黎知韫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淡漠地回道:“这不关裴总的事吧。” 裴岫白握紧了拳头。 她想到温竹刚刚那副有恃无恐的冷淡模样,再看到眼前这个女人,忽地想明白了—— 难不成温竹以为黎知韫会护着她,所以才有了胆子跟自己这么作对? 愚蠢! 裴岫白想到什么,忽然笑了起来,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轻轻不在,有事刚离开,”她语气刻意放缓,“抱歉了黎小姐,最近轻轻在跟我闹脾气,这才打扰了你不少。是不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替她跟黎小姐道个谢。” 一副温竹所有者的姿态。 黎知韫看着她虚伪的笑容,眼底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她真情实感地问了一句:“你是温竹的谁?” 言下之意,你有什么资格,替她道歉? 裴岫白的脸瞬间僵住。 但只是一秒,她就重新笑了起来,笑得更加游刃有余:“黎小姐还不知道吧?我和轻轻从小就是有婚约的,是我们两家长辈定下的。” 她看着黎知韫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往下说,声音里染上了几分炫耀般的亲昵。 “想必你也听说过,她从前有多爱我。是我的错,惹她不高兴了。我这次来桐城,就是来接她回去和我结婚的。” “只是轻轻性子犟,我还没哄好她。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儿,不是吗?” 这话一出,黎知韫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连刚追出来,站在门口的姜心心也怔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黎知韫正要开口,裴岫白却根本不给她机会,再次打断了她。 “轻轻从小被我家宠坏了,爱闹些小性子。我看她和黎小姐似乎成为了不错的朋友,不知道黎小姐有空,能否帮我多劝劝轻轻,让她不要和我闹脾气了,早点跟我回去结婚?” 说到这里,裴岫白自己都多了几分优越感。 是啊,她和轻轻可是有婚约的。 轻轻注定是要嫁给她的,她们就算闹了别扭,迟早也会和好。 这个黎知韫,算个什么东西? 她最后抛下一句,语气笃定又充满了占有欲:“毕竟我可是答应过轻轻父母,要照顾她一辈子的。” 果然,听到“结婚”两个字,黎知韫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裴岫白将她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愈发得意。 她还以为这个黎家二小姐有多沉得住气,原来也不过如此。 可她还没来得及欣赏对方更难看的脸色,就听到黎知韫忽地轻笑了一声。 “闹脾气?”黎知韫挑了挑眉,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嘲讽的意味不加掩饰。 “裴总居然现在还觉得,轻轻只是在跟你闹脾气?看来裴总也并没有那么了解轻轻啊。” 轻轻。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得裴岫白脑袋都在发晕! 一时居然不知道是气黎知韫居然说她不了解轻轻,还是她居然也喊温竹轻轻! 她怎么敢! 难道是温竹让她这么叫的吗? !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瞬间席卷了裴岫白全身,她脸色骤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黎知韫心想,说你蠢的意思啊。 人家心都死了,你却还以为人家只是在和你闹别扭。 向来谦和有礼的黎二小姐,平生第一次在心里骂了人。 她不可否认,自己刚刚确实被裴岫白激怒了。 可越是生气,她的神色反而越是平静。 黎知韫勾了勾唇,视线越过裴岫白,落在了她身后那个明显失了神的姜心心身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裴总是为了这位小姐网络上的事情,来找温竹的吧?”她轻飘飘地问,“我倒是想问问裴总,真的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了吗?” “还是说,这位小姐只是随口说了几句,裴总就来了?” 裴岫白脸色一僵。 身后的姜心心更是慌了神,死死咬着下唇。 她还是那样柔弱,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黎小姐是温竹姐的朋友,自然会替温竹姐说话……” 挑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黎知韫轻飘飘地打断了。 “不然呢?”黎知韫问得理所当然,像是真的在疑惑。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全心全意地信任她吗?” 这话一出,姜心心的脸色惨白如纸。 第34章 裴岫白也被这句话堵得心口一滞。 “你终于承认了!你果然觊觎轻轻!”她看着黎知韫那张坦然的脸,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上前一步,狠狠揪住了黎知韫的衣领! 黎知韫比裴岫白高出两厘米,她微微垂眸,看着裴岫白气到发红的眼,忽然就笑了。 “觊觎又怎么样?” 她原本也想温水煮青蛙,偷偷挖墙脚。 可她忽然觉得姐姐说得有道理,自己不能太温吞了,免得让裴岫白这种人,还总是痴心妄想。 妄想温竹还会回头。 “只要轻轻还没结婚,我就还有机会。” “你不准这么叫她!”裴岫白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彻底炸了,“轻轻是我的!你休想!” 黎知韫也攥住了裴岫白的手腕,声音冷了下来:“她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她只是她自己。” 她一根一根地掰开裴岫白的手指,力道大得惊人。 “裴小姐,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黎知韫的眼神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插向对方,“六年前,我给过你机会,可你是怎么对轻轻的呢?” 你让她眼泪都快流干了。 听到她提起六年前,裴岫白死死盯着黎知韫的脸。 猛然想起了什么,她瞳孔骤然一缩。 第40章 黎知韫很少有这么直白的时候 六年前…… 一些被遗忘的画面猛地涌上心头。 高中时,温竹有段时间总是会时不时地说起别人,她查过那个人,一个港城来的借读生而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也就是这个借读生,让温竹第一次有了离开裴家,离开她羽翼之下的想法…… 她去见过那个借读生。 那双冰冷的的眼睛, 此刻和黎知韫的双眸诡异地重合了起来。 裴岫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是你?” 怎么可能是黎知韫?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黎知韫就已经出现在温竹身边了? 看着裴岫白剧烈变化的脸色,黎知韫唇边的嘲讽更深了, “看来裴总想起来了。” 她伸手,将裴岫白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推开,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一个简单的动作,由她做出来,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裴岫白,”黎知韫的声音很淡, “感情没有先来后到, 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说完, 她转身就走, 再也没有回头。 她想温竹应该是直接去她家了,她得快点回去,不能让她等太久。 黎知韫走后,裴岫白一个人僵在原地,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 她身后,姜心心看着裴岫白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她真的很想问, 裴岫白真的是来接温竹回去结婚的吗? 那她呢?她又算什么? 裴岫白不是说,最喜欢的人是她,会给她一个名分吗? 可看着裴岫白那副落寞的样子,姜心心最终还是把满腹的苦涩都咽了下去。 她走上前,轻轻挽住裴岫白的手臂,声音放得极柔:“裴总,外面冷,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另一边,黎家。 黎知韫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温竹和皎皎的笑声。 “不对不对,温阿姨你的发音好奇怪哦!” 似乎是皎皎在教温竹说港城话,但温竹说得不好,皎皎正抓住机会吐槽。 黎知韫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温竹清脆的笑声,她没有难过。 她弯了弯唇,推开门走了进去。 “小姨你回来啦!” 皎皎一看见她,眼睛就亮了,立刻朝她招手,“快来快来,你快来听温阿姨说港城话,太好玩了!她居然把'我中意你'说成了'我种死你'!” 皎皎还在告状,温竹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疯狂用眼神示意。 啊啊啊,快闭嘴啊! 黎知韫走过去,很自然地在温竹身边坐下。 她看着温竹,用标准的港城话重复了一遍:“是我中意你。” 天哪…… 温竹腿都有些软了。 黎知韫说港城话的时候,语调会比平时低一度,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一样,轻轻往人心上扫了一下。 带着一种威士忌般浓烈的深情。 温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人家只是在纠正你的发音而已,你不能多想! 可还是觉得脸颊有些发热,她别开眼,岔开了话题:“你……去散步了吗?” 黎知韫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摇了摇头。 “去接你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没想到你已经过来了。” 黎知韫很少有这么直白的时候。 温竹一愣,抬头看向她。 黎知韫却没再看她,而是伸手抱住了扑过来的皎皎,笑着问:“小姨和温阿姨下一局,好不好?” 皎皎疑惑地歪了歪头。 小姨叫温阿姨过来,不是来陪她下棋的吗? 怎么现在变成她自己要和温阿姨下了? 温竹知道,黎知韫的棋力远在她之上。 估计会输得很惨,但她不介意,只是笑了笑:“好啊。” 二楼的阳台就有现成的棋盘。 两人隔着一张梨花木桌案坐下,皎皎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碗切好的蜜瓜,晃着小腿坐在一旁,当起了观战的裁判。 依旧是温竹执黑先行。 她下得很认真,阳台上一时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和皎皎啃蜜瓜的咔嚓声。 可她的棋路还是生疏,每一步都下得很慢。 反观黎知韫,落子很快,目光却不只在棋盘上,像是在想着别的什么事。 很快,温竹就发现自己又被逼入了一个死局。 但她下着下着,又觉出了一丝奇怪。 明明对方的白棋早已形成合围之势,只要再落下一子,就能将她的黑棋连根吃掉,干净利落地结束这场对弈。 可黎知韫偏不,每次都在最后关头,故意留出一丝缝隙,让她的棋勉强喘口气。 难不成是对方的恶趣味? 她偷偷抬眼,瞥见黎知韫垂眸落子的模样,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温竹不清楚,温竹不敢问。 只能沉默着继续落子,试图在绝境中反扑。 可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在黎知韫面前,实在不够看。 每次挣扎,都像是在对方早已布好的网里扑腾,只会让自己陷得更深。 棋盘几乎快要被占满,温竹终于憋不住了。 她抬起头,问出了心底的疑惑:“黎小姐,你明明早就可以赢的,为什么…… 一直给我留着活棋的余地? ” 话音刚落,黎知韫像是等了这句话很久一般。 她给温竹倒了杯水,轻轻放在她的左手边。 随即垂下眼眸,声音很轻:“围棋讲究取舍,但有些棋,即便损了局势,也不愿轻易放弃。” 话音落下,她跟着落下一子,稳稳护住了温竹棋盘上那片即将被吞吃的弱棋。 就像有些人,遇见了,便舍不得让她陷入困局。 她的话说得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重重落进温竹的心里。 黑玉棋子在她手心开始发烫。 这种感觉突如其来,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听过这样的话,见过这样的侧脸。 记忆像是被按下了回溯键,猛地飘回了高中时代。 她高中读的是一所很好的国际高中,裴岫白闲着没事儿,进了马术社。学骑马需要昂贵的器具,马匹的保养费更是天价。 温竹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不敢去。 可她又必须等裴岫白一起放学回家。 于是她挑挑拣拣,最终找了个不要钱就能参加的社团——围棋社。 她其实很喜欢围棋。 在围棋社里,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只是低头对弈。只有在这种时候,温竹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是静下来的。 但围棋社也并非总是那么平静。 因为社团里有个借读生。 每天都有人来围棋社外面,就为了看她。 据说是港城那边来的,年纪轻轻就拿下了世界围棋大赛的冠军。 来这里,只是因为要参加一个重要的比赛,又不能落下功课,才暂时借读。 她似乎有些水土不服,总是戴着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眼神清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温竹知道这个人,但从来没有和她多交流过。 直到有一天,她找不到对手。 那个转学生,坐到了她的对面。 临近傍晚,春日桃花正盛。 窗外的风扬起了她的发尾,她的声音也和她这个人一样,冷冰冰的。 “温同学,多多指教。” 第35章 太熟悉了。 那场棋局里,对面那个天之骄女,似乎也是这样给她倒了一杯水,一步步放任她活到最后。 然后,和她说了同样的话。 “有些棋,即便损了局势,也不愿轻易放弃。” “嗡”的一声。 脑子里似乎有什么弦断了。 温润的黑棋从她指尖滑落。 “叮”的一声,掉进面前的玻璃杯里。 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如同她此刻惊颤的心湖。 【作者有话说】 本文将于11.1号倒v哦~倒v章节35-40 ,要来看我哦(抓住你的衣角琉璃般的眼睛扑闪扑闪[星星眼] 第41章 不要和我说你和黎知韫清清白白!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 如同潮水般猝不及防地涌入脑海。 温竹想起来了。 她张了张唇,喉咙干涩,想问些什么。 正要开口, 一道稚嫩的嗓音打破了阳台上的宁静。 “温阿姨,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小姨很好看啊?” 皎皎咬着蜜瓜,好奇地问,“你看她看得都呆住了。” “啊?” 温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猛地回过神。 她刚想说什么,突然就忘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看黎知韫, 她开始手忙脚乱地想把掉进杯子里的棋子捞出来。 可玻璃杯很深,杯口又窄,指尖探进去,根本够不着。 温竹越急, 手就越抖。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 一双温暖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轻轻握住。 一如过往的每一次。 黎知韫的声音很轻, “没事。” 温竹的心, 瞬间就镇定了下来。 黎知韫似乎就是有这种本事, 能让靠近她的人, 忍不住地信赖她,依赖她。 温竹轻轻点了点头。 气氛就这么安静下来。 阳台上的风带着夜的凉意,吹动着两人的发丝。 两人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 黎知韫没有松手。 温竹也没有挣开。 某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在沉默中无声地蔓延开来,笼罩住这个小小的阳台。 除了皎皎。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两只交握的手,嘴巴一瘪。 眼中的泪水慢慢溢出, 最终“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声音里满是委屈。 “小姨为什么只握温阿姨的手,不握我的!” “你们不牵我,你们坏!” 两只交握的手猛地一僵。 温竹像是触电一般,飞快地把手抽了出来,立马去安慰哭得伤心欲绝的皎皎。 “皎皎宝贝,你最乖了,不哭不哭好不好?” 黎知韫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瞥了一眼眼泪鼻涕泡都哭出来的外甥女。 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慢悠悠地伸出手—— 把皎皎碗里没吃完的蜜瓜,一块接一块地,全都吃完了。 皎皎看到黎知韫不但不安慰她,还把蜜瓜全吃掉,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呜哇呜哇呜哇哇!!” 等到吃完了,黎知韫这才起身,直接把小姑娘抱进了隔壁房间哄人。 因为知道黎知韫不是那种会对孩子动手的人,所以温竹放心地坐在外面。 夜风一吹,她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温竹端起面前那杯水,将那颗黑子倒进掌心,擦干重新放回了棋盒里。 她需要冷静一下。 刚刚那一瞬间的失神,让她有种很陌生的感觉。 没过多久,黎知韫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皎皎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眼眶里还含着一泡倔强的眼泪,想掉又不敢掉。 可爱又可怜。 温竹心疼坏了,摸了摸皎皎的头,然后看向黎知韫,“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等等。”黎知韫叫住她。 她喊来了保姆,让保姆先带皎皎去洗漱。 然后才转头对温竹说:“我送你回去吧。” 温竹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回民宿的路上,晚风惬意清凉。 温竹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皎皎……没事吧?” 黎知韫的回答很简短:“孩子眼泪多,哭点不心疼。” 说完,两人又沉默了下来。 走了好一段路,温竹忽然停下脚步,叫住了走在前面的人。 “黎小姐。” 黎知韫转过身。 月色温柔地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镀上一层光晕,美得有些不真切。 温竹忽然发现,自己最近的视线,好像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一想到高中时那个总是戴着口罩的清冷身影,温竹没忍住,弯唇笑了笑。 “要是你高中就把口罩摘下来,每天来围棋社外面看你的人,肯定多好几倍。” 或许是意识到两人从前就认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熟稔。 “连我跟你下了两个月的棋,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黎知韫也弯了弯唇。 温竹能想起来,这让她有些开心。 这至少意味着,温竹并没有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当年确实有点水土不服。”她解释道。 来这边之后饭菜里总是能吃到辣椒,气候也不习惯,她脸上总是有些泛红。 而且…… 黎知韫顿了顿,“而且我的普通话当时还在练,说得有些奇怪。” 所以她很少说话。 温竹这才明白过来,笑弯了眼。 原来当年黎知韫惜字如金,说话慢吞吞的,居然不是因为高冷,而是因为普通话还说不好。 她忽然转身,面对着黎知韫,倒着往后走。 眼眸在月色下亮晶晶的。 “当年你走得好突然,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想到现在能再见到你,我们还挺有缘分。” 突然吗? 黎知韫想,确实有些突然。 六年前,她在巨大的恩情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可如今,她们又再一次见面了,不是吗? 说起来,她还要谢谢裴岫白。 就是因为裴岫白肆无忌惮地挥霍着那份恩情,她才有机会重新站到温竹面前。 黎知韫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确实很有缘分。” 温竹的心跳又有些不对劲了。 自己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最近熬夜多,心率都不齐了吗? 温竹胡思乱想着,决定之后一定要抽空去做个身体检查。 她正分着神,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惊呼一声就朝后倒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两人隔得极近。 温竹甚至能闻到黎知韫身上那股淡淡的蜜瓜味儿。 又香又甜。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黎知韫的双唇上。 脑海里不自觉地就浮现出刚刚黎知韫吃蜜瓜的情景—— 清甜的汁水从饱满的果肉上溢出,将她红润的双唇染得清透又水润,如同涂了蜜一般…… 一想到这个场景,温竹的身体瞬间僵住。 老天爷! 她在想什么? 她,她,她居然在……黎知韫!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温竹脑子里炸开。 她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从黎知韫的怀里挣脱出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连一句谢谢都忘了说。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工作没忙完!”她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抱歉,我先回去了!” 说罢,温竹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只留下黎知韫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的背影。 好半晌,开始有些困惑地反思自己。 是刚刚哪里吓到她了吗? 黎知韫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动作,好像……没什么不妥。 温竹怎么了? “砰!” 温竹冲进房间,重重地关上门,甚至还反手落了锁。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似乎只要把门锁得死死的,就可以隔绝掉自己那阵阵错拍的心跳。 温竹有些心神不宁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依旧请了假。 只是这一次,温竹心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负罪感。 以前生怕耽误裴岫白的工作,她在玉裴这些年从没请过假,连生病都硬扛着来上班。 现在想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当那么敬业的牛马? 裴岫白连她的年终奖都要扣。 温竹越想越气,干脆把这周剩下的工作日全都请了假。 手头的工作,她列了个清单,全都安排给了实习生冰冰。 第36章 温竹窝在民宿里无所事事。 一整天时而会想起黎知书给她的达礼集团的资料,时而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冒出黎知韫的脸。 她的脑子,几乎被黎家这两姐妹给占满了。 温竹点开手机,想刷刷新闻分散一下注意力。 没想到,铺天盖地又全是姜心心。 两天时间,网络上的舆论发酵得愈发离谱。 各种猜测都有,甚至连姜心心是某个斜教组织头目的猜测都出来了。 温竹觉得很奇怪。 按理说,裴岫白肯定会帮姜心心出头。 怎么这个新闻非但没有被压下去,反而闹得更大了?裴岫白可不是这么磨磨唧唧的人。 温竹甩了甩头,她关心这些干什么。 反正裴岫白不答应离职就不答应呗,她也没几天好待了,大不了就这么请假到离职那天。 为了清空脑袋,她转而研究起了围棋棋谱。 书名很直白——《从零开始的围棋世界! 》。 白天依旧是外卖,这两天,温竹可算是好好体验了一把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干的好日子。 晚上,她躺得浑身骨头都软了,想出去走走。顺便去书店买了些新的棋谱回来。 刚走到民宿门口,一个身影就从没开灯的暗处窜了出来,一把将她死死抱住。 浓烈刺鼻的酒味瞬间包裹了她。 温竹下意识就想把人给一个过肩摔扔出去。 可那人开了口,声音含混不清:“轻轻……” 裴岫白? 温竹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她用力把人推开。 裴岫白似乎醉得很厉害,眼神迷离,嘴里一直呢喃着她的名字。 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捧住了温竹的脸。 “轻轻,你离黎知韫远点好不好?”裴岫白看着她,眼眶红得吓人,“她对你不安好心,她想要从我身边抢走你……” 温竹根本不想面对裴岫白,更不想面对一个喝醉了的裴岫白。 她甩开裴岫白的手,转身就要往民宿里走。 可裴岫白再次追了上来,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抱得极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裴岫白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冰凉的脸颊冻得温竹缩了缩脖子。 她再次挣扎。 裴岫白却固执地不肯松手,声音沙哑又倔强:“轻轻,你听我把话说完!” “黎知韫六年前就认识你了,她六年前就觊觎你!她当时就总是暗戳戳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现在她又出现在你面前,是不是又和你说了我不少坏话?”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生我气的。轻轻,你不要信她的,你不能因为她……讨厌我……” 寂静的夜色里,温竹叹了口气。 “别发疯了,裴总。” 她声音越是平静,裴岫白的情绪猛然激动起来,“我没发疯!我比什么时候都要清醒!” 她从昨天到今天,想了很多很多。 从她们无忧无虑的小时候,到初中高中,再到谁也不肯让步的现在。 一开始,她真的以为温竹只是在闹脾气。 可后来,裴岫白感受到了不对劲。 她的轻轻,是真的生气了。 再加上黎知韫和严汀雨的出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猛地攫住了裴岫白的心。 一个两个,都想抢走轻轻。 她怕温竹真的不要她了。 光是想想这个场景,她就感觉胸口闷得快要喘不过气。 “轻轻,”裴岫白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乞求,“之前是我不好,是我没跟你说清楚……” “姜心心她……她根本取代不了你的位置。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她,我以后就不再跟她来往了。” “她助理的事情,我也不管了。你别离开我,别离开玉裴,好不好?” 裴岫白和温竹贴的很紧,像是要用炽热的心跳来证明自己的承诺。 “只要你愿意回来,你和黎知韫的事情,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温竹透过民宿的玻璃反光,静静地看着这张脸。 从前少女情窦初开的时候,她是真的觉得,裴岫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最厉害的人。 她被那份浓烈的爱意迷住了双眼,以至于这么久都没有发现,裴岫白原来也会如此不堪。 从前她苦苦期待的道歉,现在终于得到了。 可她心里,反倒没有一丝欣喜。 她甚至连话都不想和裴岫白多说。 “裴总想多了。” 裴岫白有些迷茫地看着她。 温竹力气大,再次推开了裴岫白,语气平静无波,“黎小姐没在我面前说过你的坏话。” 黎知韫甚至从未在她面前主动提起过裴岫白。 “我现在也不生你的气了,”温竹看着她,“我只想赶紧离职。如果裴总不是来同意我离职的,那麻烦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说完,温竹转身就往民宿里走。 留下裴岫白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 什么? 轻轻说什么? 她不生气了……她怎么能不生气呢? 不是常说,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无视吗? 轻轻怎么能不生她的气了呢? ! 巨大的恐慌笼罩住了裴岫白,连醉意都醒了大半。 她咬牙,朝着温竹的背影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裴岫白红了眼。 “是,是,我是被姜心心迷住了一段时间,可我最终还是会回到你身边的啊!” “人都会犯错,为什么你连一次错误都不能原谅我?为什么一次机会都不能给我?明明我已经大度地原谅了你和黎知韫!” “你不要跟我说什么你和黎知韫之间清清白白,你们要是真的清清白白,她六年前就不会送你她的——” 说到一半,裴岫白突然住了嘴。 原本正要上楼的温竹猛地回头。 “什么?” 她蹙起眉,目光紧紧锁住裴岫白。 “黎知韫送了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不行辽宝宝们,本来是要日六的,氮素! ! !忘带电脑回家了,纯手打累累嘟坚持不下去辽[爆哭] (但是日四我也是个勤奋的小女孩儿了对不对[让我康康] 明天肯定日六! ! 明天白天还会把这章重新润色一下,看到不用管哦[亲亲][亲亲] 第42章 委委屈屈的黎小姐 裴岫白像是从一场大梦中骤然惊醒, 双眸轻颤。 她张了张唇,盯着温竹看了好几秒,酒意似乎被夜风吹散了些,那份慌乱迅速被一层嘲讽所掩盖。 她冷笑张唇:“送你她的真心啊。” 真心。 这两个字从裴岫白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荒谬。 温竹松开紧蹙的眉,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民宿。 从二楼, 温竹看向楼下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裴岫白又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冷风吹得更猛烈了, 她才终于转身离开。 可温竹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裴岫白刚刚明显是说漏了嘴, 虽然她后面极力找补, 可那种反应, 骗不了人。 黎知韫当年到底送了自己什么? 她很想现在就打电话过去问个清楚, 但看了看时间, 已经太晚了。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 还是等之后见了面,再当面问吧。 温竹想得很好, 可没想到, 之后两天, 她根本抽不出时间。 裴岫白似乎是铁了心不让她走, 直接让孙秘书想尽办法把她叫回去上班。 “是温秘书吗?是我……” 当接到孙秘书的电话,听到听筒那头为难又疲惫的声音时,温竹还是同意了。 她和孙秘书共事多年, 关系一直不错。 “好,我明天回去。” 第二天回到公司,温竹一进办公室, 实习生冰冰就惊喜地迎了上来。 “温竹姐!你可算回来啦!” 可那份惊喜没持续几秒,冰冰的脸就垮了下来,指着温竹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快要哭了:“温竹姐,还好你回来了,裴总把好几个项目的收尾工作都压过来了,我真的忙不过来……” 温竹看着那比她人还高的文件堆,知道是自己连累了冰冰。 她拍了拍冰冰的肩膀,声音很稳:“没事,你先去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给我。” 打发走冰冰,温竹直接坐下来开始了工作。 临近中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裴岫白亲自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温竹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轻轻,一早上过得怎么样?”裴岫白将饭菜一样样摆在茶几上。 她目光中透出一丝怀念,“从前都是你给我送饭,今天我也给你送一回。先来吃饭。” 她似乎忘记了昨晚的事情,也忘记了前段时间的不愉快。 第37章 用的是从前两人还亲昵时候的语气。 “我不吃了,你拿走吧。”温竹依旧盯着电脑屏幕,头也不回地拒绝。 裴岫白摆放饭菜的指尖骤然收紧,有些发白。 她很少被人这样彻底地无视。 尤其这个人还是温竹。 从前,只要自己说一句一起吃饭,温竹就会高兴一整天,提前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一股委屈涌上心头,裴岫白差点就要转身走人。 可她看着温竹那张不为所动的侧脸,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她下定了决心要哄好温竹。 她知道的,轻轻心里还有她,只是还在生气。闹了这么多次,她哪次真的离开了? 只要自己再坚持坚持,多哄一哄,她总会回心转意的。 想到这里,裴岫白脸上的神情又柔和下来。 “工作再忙,也要先照顾好自己。”她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软,伸手去拉温竹的手腕:“听话,先来吃饭。” 温竹正在核对一个关键数据,对方公司催得急,必须在下班前给到。 忙了一上午,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脑子里的弦绷得紧紧的。 见裴岫白不但不走,还要动手拉她,那股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冲上了头顶。 “啪”的一声,她猛地甩开了裴岫白的手。 “裴岫白!” 这三个字,温竹喊得掷地有声。 她第一次这样愤怒地连名带姓地叫她。 裴岫白彻底愣在了原地,手被甩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被打掉的刺痛,心里委屈更甚。 温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要是真的担心我不吃饭影响身体,要么就不要给我安排这么多工作,要么就赶紧同意我的离职!”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不要一边压榨我,一边来假惺惺地关心我!” “我不需要!” 这么多年,她真的受够了! 把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温竹积压在胸口的郁气,仿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她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没再看裴岫白是什么脸色,坐回椅子上,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继续处理那份加急的文件。 裴岫白会委屈吗? 肯定的。 没人比她更清楚裴岫白那身与生俱来的高傲。 可那又怎么样? 这两年,她在裴岫白那里受的委屈还少吗?那时候,裴岫白来安慰自己了吗?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裴岫白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反应。 轻轻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都已经放下身段,亲自给她送饭道歉了,这还不够吗? 一股钝痛从心口蔓延开,让她几乎站不稳。 让她减轻工作量是不可能的。 温竹现在满心都是离职,她一旦松口,轻轻就真的会从她身边彻底消失。 可她骄傲惯了,看着温竹那副冷若冰霜的背影,她也舍不下脸再拉着轻轻来吃饭。 最终,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既然你忙,我就先走了。轻轻,晚上……我再来找你一起吃饭。” 温竹一直忙到下午四点多,才把整理好的数据给对方公司发了过去。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都僵了。 环顾四周,办公室里空荡荡的,裴岫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只有茶几上那个精致的保温桶还留在原地,无声地彰显着存在感。 温竹按了按胃,有些难受。她蹙了蹙眉,把助理叫了进来。 实习生冰冰很快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问:“温竹姐,有什么事吗?” “你忙了这么久,辛苦了。”温竹指了指桌上的保温桶,“去楼下便利店帮我随便买点吃的,然后你就提前下班吧。顺便,把这些东西扔掉。” 冰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认出了饭盒上的logo 。 那是本市一家顶级的五星级酒店,听说里面的菜要提前一周才能预定上。 就这么……扔掉? 但她看着温竹平静的脸,没敢多问一个字,抱着保温桶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冰冰就带回来两个饭团和一杯热牛奶。 温竹慢慢地吃着,冰冷的米饭咽下肚,胃里有了东西,那股烦闷的情绪也消下去不少。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电脑又“叮”的一声,提示有新邮件。 是发来的新工作。 和工作邮件一起来的,还有裴岫白的一条消息。 【桐城塔顶旋转餐厅,七点,轻轻,我等你一起吃晚饭。 】 温竹闭上眼,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当做没看见,转手扔到一边,然后直接点开了那份工作文件。 傍晚,夕阳西沉。 桐城塔顶,城市的霓虹在脚下汇成一条璀璨的星河。 裴岫白换上了一条最能体现她身材曲线的黑色长裙,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模样实在出众,一出现,就吸引了餐厅里不少目光。 已经有人上来搭讪,想跟她要联系方式。 裴岫白都拒绝得很快,只冷淡地回一句:“有女朋友了。” 她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 六点半,手机屏幕终于亮了。 裴岫白心头一跳,几乎是立刻就拿了起来。 可屏幕上跳动的,却是“姜心心”三个字。 她皱了皱眉,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姜心心带着哭腔的,带着压抑的绝望。 “裴总!网上的那些新闻……那些黑粉找到我住的酒店了!他们……他们给我寄了刀片,还有死老鼠!” “裴总我真的好害怕……你能过来陪陪我吗……求求你!” 电话那头,姜心心无比压抑。 自从那天她和黎知韫说了自己和温竹有婚约之后,心心看向她的眼神就总是带着一丝委屈。 可心心性子软,还是什么都没说,这反倒让裴岫白有一丝的内疚。 她确实对姜心心有几分欣赏和喜爱,像心心这样坚韧的女孩子实在不多了。 情到浓时,她也曾许诺过,会给姜心心一个名分,让她当她的女朋友。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温竹不闹脾气。 网上的风波,她不是不知道。孙秘书明明去处理过一波,但很快就有新的黑料冒出来,背后明显有人在推波助澜。 她下意识就觉得是温竹干的。 这个念头非但没让她生气,反而让她心里生出一丝欣喜。 温竹对姜心心下手,不就证明心里还有她,还在乎她吗? 这个念头让裴岫白多了不少信心,也多了几分纵容。 如果这样能让温竹消气,那让姜心心吃点苦头也无妨,反正事后自己会加倍弥补她。 想到这里,裴岫白随口安慰了两句,然后挂掉了姜心心的电话。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让温竹消气。 她满心期待地等着温竹的到来,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离她约定的七点,已经过去整整半个小时了,身边的人都走了一拨了,温竹还没有出现! 期待落空,裴岫白的脸色一点点黑了下来。 她拨通温竹的电话,没人接。 又打去办公室,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 温竹到底在干什么? ! 她就这么讨厌自己,宁愿加班也不来赴约? 裴岫白的神色阴沉到了极点,她转而拨通了孙秘书的电话。 “裴总,有什么事儿吗?”孙秘书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 “现在回公司,”裴岫白的声音冷得像冰,“看看温竹在不在,如果没下班,把她给我带到桐城塔顶来!”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桌上。 端起面前的冰水一饮而尽,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又过了半个小时,手机再次响起。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孙秘书慌乱到变调的声音,背景音嘈杂不堪。 “裴总!不好了!我刚到公司,发现温秘书……温秘书她倒在办公室地上了!我已经叫了救护车!” “什么?” 裴岫白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怒火瞬间被兜头的冰水浇灭,只剩下浓烈的担忧。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发紧:“温竹怎么样,你叫的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她抓起包和西装外套冲向电梯。 刚坐进车库的车里,点着火,手机又响了。 她以为是孙秘书,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 “喂?!”接通就扔到了一旁的副架势。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陌生的、焦急万分的声音:“是裴小姐吗?大事不好了!您快过来一趟吧,姜小姐她……她自.杀了!” “吱——!” 一声巨响,刚开出车位的跑车骤然停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第38章 几百万的豪车在地库里嗡嗡作响。 裴岫白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把手机从副驾驶猛地抓起:“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剧组的工作人员被她吓了一跳,声音都在抖:“姜小姐……姜小姐她自.杀了!刚刚导演见她一直没有出来,让我们来找她,结果我们刚打开门,就发现姜小姐在浴室割腕了!出了好多血,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了!” 裴岫白抓紧方向盘,指节用力到发白。 怎么偏偏是今天? 心心也出了事,那温竹怎么办? 脑海里到底还是闪过姜心心那双哭红的眼睛,和电话里压抑的绝望。 人命关天! 她心里有了决定,重新点着火,沉声问:“送去哪儿了?我现在过去!” 对方报了个地址,裴岫白一脚油门,跑车飞速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夜色。 另一边,市医院。 孙秘书看着担架上满脸痛苦,蜷缩成一团的温竹,心都揪紧了。 急救医生初步判定是急性胃炎。 孙秘书自然知道裴岫白给温竹安排了多少工作,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量。 她心里担忧得不行,俯身对温竹说:“温秘书,我已经叫裴总过来了,她马上就到,你再坚持一下!” 温竹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冷汗浸湿了额发,根本没听清孙秘书在说什么,只觉得胃里像有把刀在绞。 看着温竹被推进急诊室,孙秘书在外面焦急地踱步。 她手里拿着温竹的外套和包,忽然,包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 黎知韫。 孙秘书不知道该不该接,又怕温竹错过什么重要的事,犹豫再三,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温竹?” 对方的声音很好听,清冽又带着温度,像初春刚化的雪水。 “晚上有空吗?我姐姐做了些点心,想给你送点过来。” 孙秘书一听,以为是温竹的朋友,急忙说:“黎小姐是吧?我是温竹的同事,她现在刚被送到医院!” 听筒那头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什么东西摔落在地的闷响。 孙秘书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那道原本从容的声音骤然绷紧,透出几分焦急。 “什么医院?” 孙秘书刚报出地址,对方就只留下一句“我马上到”,然后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 没过多久,一个高挑又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就逆着走廊的光快步走了过来。 孙秘书盯着她看了几秒,心有所感,试探着问:“是……黎小姐吗?” 黎知韫点了下头,她来得太急,连外套都没穿,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衬衣,呼吸还有些不稳。 “温竹怎么了?”黎知韫开口,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担忧,“怎么会突然进医院?” 孙秘书叹了口气,就把下午温竹为了工作忙了几乎一天,连饭都没时间吃的事情说了。 说真的,她也为温竹感到不平,觉得裴总这次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她以为黎知韫只是个普通朋友,就没什么戒心地抱怨起来:“温秘书之前胃就一直不好,以前她就是这样,忙起来就不吃饭。明明最近都养好一些了,谁能想到……” 孙秘书还在絮絮叨叨,却没注意到,头顶上方。 在听到温竹是因为要完成裴岫白布置的任务,才忙到没时间吃饭引发胃病时,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翻涌着发沉的冷意。 急诊室抢救中的红灯很快就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急性胃炎,情况已经控制住了,病人醒了,留院观察两天,打几天点滴就行。” 听到这话,孙秘书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都软了,靠着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连忙问:“医生,我们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病房。 温竹正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她换上了宽大的病号服,更显得整个人清瘦,手腕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正顺着输液管一点点滴进她的身体里。 “温竹!你可吓死我了!”孙秘书冲过去,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圈都红了。 黎知韫跟在后面,没有出声。 她的目光落在温竹苍白的唇上,又顺着滑到她病号服下露出的锁骨,那骨骼的线条清晰得有些扎眼。 她没打扰两人,转身走了出去。 病房里,温竹安抚了孙秘书几句,又听她絮叨了一会儿公司里的事。 “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温竹声音还有些哑,没什么力气。 孙秘书还想再陪一会儿,一抬头,却看见刚刚出去的那个漂亮女人又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孙秘书心里有了数,点点头:“那好吧,你朋友也来了,就让她照顾你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朋友? 温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门口站着的人是黎知韫。 黎知韫的脸色算不上好,眉眼间的寒意似乎又多了几分。 孙秘书走后,只见黎知韫一言不发地走进来,将手里的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南瓜小米粥,一份天麻乌鸡汤,还有几样清淡爽口的小菜。 温竹没有觉得黎知韫是因为大晚上跑来医院而不高兴,黎知韫不是那样的人。 她只是看着黎知韫的动作,哑着嗓子开口:“黎小姐,你买这么多,我吃不完。” “能吃多少吃多少。”黎知韫的声音很轻。 她将小桌板架在病床上,把粥碗放上去,做完这一切,才终于抬起头,看向温竹。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半晌,黎知韫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温竹,你真的很不会照顾自己。” 温竹不知道说什么,又不想让气氛变得这么沉重, 只好扯着嘴角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我毕竟一个人嘛,又没有三头六臂。” 又保证道:“你放心,就这一次,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这话她说得其实没什么底气。 黎知韫也没接话,似乎根本不信。她只是把勺子放进粥碗里,推到了温竹面前。 温竹心虚地低下头,默默接过粥碗。 粥熬得很烂,入口是小米和南瓜的清甜,浓稠又暖和,顺着食道滑下去,熨帖着冷冰冰的胃。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 吃着吃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被推进急诊室之前,孙秘书好像跟她说了什么? 她是不是说,她已经通知了裴岫白,还说裴岫白马上就到? 可温竹看了看,病房里除了她,就一个黎知韫。 她问:“黎小姐怎么会突然过来?” 黎知韫把空了的粥碗收走,又盛了一碗乌鸡汤递过去,“我姐做了点心,打电话想问你吃不吃,是你同事接的电话。” 她没说自己听到“医院”两个字时,心脏是怎样漏跳了一拍。 她一听就慌了神,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冲了出来,到了才发现,自己连温竹出了什么事都还没问。 温竹这才明白过来。 “以后下班,你直接来我家吃饭。”黎知韫声音又低了两分,“要是加班,就告诉我,我给你送过去。” 温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太麻烦你了。” 她不想欠人情。 黎知韫没说话,只是嘴唇抿起,就那么沉默地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温竹的错觉,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漂亮眼睛里,此刻竟透出几分说不清的委屈。 温竹的心猛地一滞。 今天,裴岫白也向她展露过委屈。 可她又发现,自己面对这两个人的委屈时,心态很不一样。 裴岫白的委屈,让她觉得厌烦。 但当黎知韫露出这个表情时,她却莫名心软。 甚至有一瞬间,想伸手捏捏对方的脸。 温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可又觉得理所应当,平时那么一个冷冰冰的人,突然用这种眼神看你,是个人都会心软的好吗! 黎知韫见她动摇,又补了一句:“我姐也让你去。我刚出去给她打电话,她说我要是不能让你同意,就别回家了。” 想到知书姐训皎皎时的模样,温竹觉得,这话知书姐还真说得出来。 她彻底没了理由,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能点点头,“好。” 黎知韫这才勾唇,表情也舒缓不少。 她正要再说什么,病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怒气冲冲的命令声—— “失血过多是什么意思?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必须把人给我救回来!心心不能有任何事!” 第39章 这个声音…… 温竹一愣,下意识地朝着病房外看去。 走廊对面,急诊室的红灯再一次亮了起来。 裴岫白正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焦急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裴岫白猛地转过头,视线直直地朝这边望来,正好和病房里的温竹对上视线。 她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温竹身旁的黎知韫身上时,那丝心虚瞬间被冷厉取代。 裴岫白握紧了拳头。 “轻轻?” 【作者有话说】 终于! ! ! 第43章 如果你后悔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裴岫白见黎知韫也在病房里,拧着眉,正要走进来。 黎知韫却先一步站了起来,她对温竹说:“你慢点喝。” 说完, 她转身走出病房, 顺手关上了房门。 房门合上的轻响,隔绝了走廊上的一切。 温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没来由地开始担忧。 黎知韫出门的时候,表情有些难看,她不会对裴岫白做什么吧?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黎知韫向来进退有度,看着也不是会动手的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走廊上响起。 此时,温竹心里进退有度的黎知韫,正一把拎着裴岫白的衣领,将人狠狠砸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连裴岫白都有一瞬间的错愕。 她也是常年健身的人, 臂力不算弱。 可在黎知韫面前,竟像个没有反抗力的木偶。 后脑和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面上,钝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疼得她脸色瞬间惨白,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生理性的干呕感直冲喉咙。 可她还是咬着牙,眼神凶狠地瞪着黎知韫:“黎知韫,你疯了!” 周围的医护人员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纷纷想冲上来阻止。 可一对上黎知韫那双冰冷的眼,一个个都吓得不敢上前。 她们是知道裴岫白的,可眼前这人连裴小姐都敢这么对待,她们只能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黎知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没疯,疯了的是你!” 她俯身逼近,气息寒凉,“裴岫白,你到底还要把轻轻害成什么样,才甘心?” 裴岫白胸腔一阵发闷,猛地抬手推开她,喘着气反驳:“什么叫我害了轻轻?黎知韫,你说话要讲证据!” 黎知韫指了指不远处依旧亮着红灯的急诊室。 “你要关心姜心心,就去,别来恶心轻轻!” “她有我照顾。” 说完,黎知韫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又恢复了那个清冷的模样。 眉眼间的疏离与淡漠,让人根本无法想象,她刚刚单手把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女人,轻而易举地甩到了墙上。 周围的医护人员不自觉地给她让出一条路。 黎知韫一步步走回温竹的病房前,一想到温竹就在里面等自己,她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温竹立刻放下手里的汤碗,抬眸望过来,“你和裴岫白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黎知韫摇了摇头,“就去问了问刚刚送进去的是谁。” 温竹追问:“是谁?” “姜心心,”黎知韫的语气很平淡,“她自杀了。” 刚刚孙秘书还在,她出去的时候就调查清楚了。 孙秘书也叫了裴岫白过来,只是姜心心也恰好在同一时间自杀了,所以裴岫白先去照看了姜心心。 黎知韫心里只有一种早知如此的嘲讽。 却没想到冤家路窄,裴岫白居然让人把姜心心也送到了这家医院。 听到是姜心心,温竹有些惊诧。 她虽然不喜欢姜心心,但也做不到对一条人命无动于衷,还是下意识地关心了一句:“她人……没事吧?” 沉默两秒,黎知韫意味不明地开口:“她怎么会让自己有事呢。” 她可是个为了让裴岫白误会温竹,能自己给自己买黑稿炒热度的人。 就算后面自己又找人连续放了三天的黑料,那女人都一点事没有,怎么会今天突然就受不了自杀了? 温竹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你说什么?” 黎知韫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她走过去,替温竹掖好了被角,声音放得很轻:“喝不下就别喝了,先休息吧。” * 第二天,姜心心醒了。 裴岫白接到消息,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姜心心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一张小脸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她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姜心心的脸本就小,现在这样,更是叫人看得心都揪了起来。 裴岫白的心猛地一抽。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姜心心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看到站在门口的裴岫白,她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眼眶瞬间就红了。 “裴总?”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是在做梦吗?”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天堂……也有裴总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戳进了裴岫白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本来是想昨天和温竹和好后,就和心心断开的。 可谁能想到,心心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种事情,让她根本不忍心说不出分开的事情。 她快步走过去,俯身扶着她坐起来。 “有什么想不开的?怎么就闹到要自.杀?” 她的语气里带着责备,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姜心心软软地靠在裴岫白的怀里,闻言,又开始小声地啜泣,“我当时,太害怕了……” “裴总你知道的,我胆子小。” “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向公众证明我没有做那种事情,我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却没想到……一下子下手重了。” 她说着,抓紧了裴岫白的衣袖,身体都在发抖,“割下去我就后悔了,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是以后再也见不到裴总了怎么办……” “我当时真的怕死了……” 听到这话,裴岫白心里最后那一点点气也没了。 她轻轻拍着姜心心的后背,柔声安抚。 “没事了。现在你救回来了,以后都不准再做这种傻事了。” 姜心心乖顺地点了点头。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心心忽然又开口,“裴总,那……我的助理橘子怎么办?” 她一开口,眼泪就掉得更凶了,一颗颗砸在纯白的被面上。 “她只要还在派出所一天,网络上就会一直觉得是我指使她伤人。” 姜心心抬起头,一双泪眼婆娑的眼睛里满是恳求,“裴总,你帮帮我,把橘子救出来,好不好?” 怎么又是橘子? 裴岫白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 要让姜心心不再哭,就要救出橘子。 可温竹也说了,要让她同意放橘子出来,就得同意她立刻离职。 一想到昨晚黎知韫那冰冷的眼神,裴岫白心头就窜起一阵无名火。 “没有别的法子吗?” 她眉眼间的柔和散去,却还是耐着性子在哄人,“那个橘子本来就做错了事,她留在你身边,只会害了你。” 裴岫白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能让这样一个心术不正的人继续留在你身边。” 察觉到裴岫白的拒绝,姜心心整个人愈发脆弱了。 她哭得鼻尖都红了,却只是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裴岫白看着她不说话,心里莫名又有些不忍。 自己是不是太狠了? 心心才刚刚醒过来啊…… 裴岫白叹了口气。 “你就非要那个助理吗?别人不行吗?” 姜心心似乎看到了希望,急忙摇头,“我不要别人!” “橘子是她最喜欢的助理了,帮了我很多。虽然她行事有些偏激,可是她是对我最好的那一个。” “我不能忘了别人对我的好。” 姜心心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裴岫白。 “就像裴总你对我好,我也想千倍百倍地回报你……” 裴岫白心头一软,指尖亲昵地点了点姜心心的鼻尖。 同时,她也思考了起来。 心心吃了那么大的苦,自己却连这点小事都不能答应她吗? 姜心心顺势靠进她怀里,又说:“我知道裴总不想让温竹姐离职,想让她消气。” “可是裴总,你有没有想过,温竹姐性格倔强,你越是想强硬地把她留在身边,反而会适得其反。” “裴总为什么不试试,让温竹姐先离职?” 裴岫白低头看她,眼神中带着警告。 第40章 可姜心心非但不憷,反而继续柔声道: “让她去外面看看,知道人心险恶,知道别人都是虚情假意。到那时候,温竹姐才能真正意识到你对她的好,才能彻彻底底下定决心留在裴总身边,不是吗?” 她整个人柔弱无骨地贴着裴岫白。 可在裴岫白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神却透出几分狠厉。 “您苦苦为温竹姐好,她体会不到。只要将这份好暂时收回来,她才会知道这份好有多珍贵……” 裴岫白原本在听到要她同意温竹离职时,心里还有些不高兴。 可听姜心心这么说着,她居然也觉得很有道理。 温竹过往十几年都是在裴家长大,裴家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读书时期她在学校保护她。 毕了业,就进了玉裴成了首席秘书。 可以说,温竹几乎没吃到什么苦。 她没必要把温竹困住。 只要让她见识到外面的世界有多凶狠,那只短暂生起叛逆心的小鸟,就会自己飞回来...... 想到这里,裴岫白心里有了决定。 她低头,摸了摸姜心心的脸。 心心这么懂事,她是得给信心一些奖励。 “你好好休息。放心,不用很久,橘子就会出来的。” “谢谢裴总。” 姜心心这才笑了出来,握着裴岫白的手撒娇。 “我现在没力气吃饭,要裴总喂我嘛。” 裴岫白刚解决一桩心头大事,心情也好了不少,哪有不答应的。 她端起汤碗,一口一口地喂了起来。 很快就过去了两天。 温竹这两天在病房里,过得还是挺惬意。 黎知书也带着皎皎过来看她。 不仅如此,还直接给她换到了vip病房,每天都有专门的护工来照顾她。 就连她想吃葡萄,黎知书找来的护工都会给她把皮和籽儿都剥得干干净净。 温竹有些受宠若惊。 她好几次对黎知书说不用这样。 黎知书却不赞同地看向她,“生病了就是得好好养着。听我的,就当是我给未来员工的福利了。” 听到这话,温竹内心更加感动。 她心想,以后要是真的到了知书姐那儿,她可一定要好好工作才行。 又过了两天,医生终于通知温竹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黎知韫过来帮她收拾东西。 其实温竹也没带什么过来,病房里大大小小的物件,全是黎知韫和黎知书这几天陆续添置的。 黎知韫动作很轻,将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袋子里。 温竹坐在床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病房的门没有关。 外面突然走进来一个人影。 “轻轻......” 温竹原本正和黎知韫说话。 黎知韫问她:“今晚想吃什么?我让保姆提前准备。” 温竹还在思考,就听到了裴岫白的声音。 她朝门口看去。 裴岫白站在门口,脸色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这几天,温竹一直知道裴岫白也在医院,只是在另一层楼,寸步不离地守着姜心心罢了。 她的心口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甚至觉得,裴岫白不出现也好,自己能好得更快一点。 温竹的语气很平静,“裴总,有事吗?” 裴岫白的目光在黎知韫身上停了很久。 那晚被砸在墙上的钝痛,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就在这两天,一家从前玉裴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公司,突然就像发了疯一般,宁愿亏本也要抢走玉裴两个重大项目。 项目的丢失对玉裴影响很大。 裴岫白一边要照顾心心,一边要不停开线上会议,处理燕城那边焦头烂额的事务。 她扎扎实实地忙了两天两夜。 裴岫白盯着黎知韫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很冷,带着压抑的怒火,“黎小姐,我有事儿要和轻轻说,麻烦你先出去一下。” 黎知韫根本不理她,只是侧头看向温竹,询问她的意见:“你想让我出去吗?” 温竹摇了摇头,说:“没关系。” 她不觉得自己和裴岫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可谈。 这语气,俨然一副自己人的姿态。 裴岫白没想到,才短短几天,温竹和黎知韫的关系竟然亲密到了这个地步。 她的拳头在身侧握紧,却还是道:“我来跟你说离职的事情。” 温竹听了,还有些惊诧,“裴总终于想清楚,要救橘子出来了?” 她似乎是没想到裴岫白会同意。 虽然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可看着温竹这么急不可耐的样子,裴岫白的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你真的想清楚了?” 她最后问了一遍,觉得自己仁至义尽,“轻轻,你知道玉裴在行业里的地位,你要是走了,以后可就真的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了。” 温竹从裴岫白的话里听出了妥协。 她知道,自己离职有望了,“我想得很清楚。” 不能再清楚了。 只要能离开裴岫白,她去哪里都很好。 她的人生,应该由她自己来掌控。 燕城容不下她,还有别的地方,她就不信这个世界上所有地方都容不下她。 裴岫白没有这个本事。 温竹说:“裴总如果想清楚了,现在就打电话给人事部吧。” “只要您同意我的离职申请,把我应得的工资和奖金都发给我。我马上就同意和解,让您心心念念的姜小姐解决一件心头大事。” 裴岫白又不说话了。 她还在权衡。 这时,黎知韫开了口,“看来失去两个项目,并没有让玉裴受到什么影响。” “裴总还有心情在这儿发呆。” 这话一出,裴岫白瞬间明白了。 她猛地瞪向黎知韫,“果然是你干的!” 她早就怀疑是黎家了,可一直没查到证据。 除了黎家,还有谁敢跟她作对?黎家听谁的也不言而喻! 黎知韫勾了勾唇,“我可没说。只是,裴总如果还不能做出决定的话,说不定......还会丢掉更多。” 裴岫白气得胸口发闷。 黎知韫这是在逼她! 她不甘心。 可姜心心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最终,裴岫白还是不情不愿地拿出了手机,给玉裴的人事部经理打去了电话。 裴让对方立刻通过温竹的离职申请,“立马通过温竹的离职申请。” 电话那头的经理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裴总,您确定吗?” 不是前两天,还给她下了死命令,绝不能让温竹离开玉裴吗? 裴岫白深吸一口气,又看向温竹。 她盯紧了温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仿佛要从中窥见一丝不甘,或者悔恨。 可她最终还是失望了,她闭上眼,像是做了此生最困难的决定那般,“确、定。” 她说完,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温竹看着她,心跳得很快。 她没想到,裴岫白真的答应了!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里的工作app收到消息,她被踢出了玉裴! 温竹手都在颤抖。 从未有一刻,她感觉自己被踢得如此快意! 她已经不是玉裴的人,再也不用受裴岫白的气了! 从未有过的自由感,夹杂着喜悦,如同龙卷风,让她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裴岫白见她这样,心头钝痛,哑声,“我已经同意了,轻轻,你现在马上去和解。” 温竹哪有不答应的,“好,我会去的。” 她出院就去,马上就去! 裴岫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 “轻轻,你会后悔的。”她眼眸中带着几分纵容,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妹妹,“如果你后悔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估计要不了多久,轻轻就会回来找她。 她绝不会让轻轻离开她的手心! 裴岫白走后,温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关上了病房门。 她才不管什么后不后悔,她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黎知韫看着她脸上那毫不遮掩的喜悦,也跟着弯了弯唇,“今天是个好日子。” 她的声音很轻,“我让保姆多做几个菜,就当是给你庆祝了。” 要不是胃刚好,温竹恨不得跳起来。 她笑着点头,“好!” 回去的车上,温竹一直盯着手机里那封离职通知看。 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晃得她眼眶有些发热。 她知道,这不只是一封离职通知。 还是一把钥匙。 彻彻底底解开了她身上无形的枷锁。 第41章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温竹却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开始往前走了。 回到黎家,一推开门,饭菜的香味就扑面而来。 黎知书和保姆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的菜。 看见她回来,黎知书直接走过来,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恭喜。”语气温柔得像春风。 温竹愣了一下,偏头看了眼黎知韫。 估计是黎知韫已经和知书姐说了。 她回抱住黎知书,鼻子一酸。 “谢谢知书姐。” 落座后,温竹这才发现,保姆做的菜几乎全是自己爱吃的。 桌上还放了酒。 黎知书怕皎皎乱喝,就让保姆带着皎皎去别的地方吃饭了。 她给黎知韫倒了杯酒,给温竹倒了杯果汁,然后举杯。 “敬离职!” 黎知韫想了想,也举杯。 “敬自由。” 温竹看着两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点点头,然后也举起杯子。 “敬复活。” 她从此重生。 只为自己一人而活。 之后的几天,温竹去派出所解决完橘子的事情,就回到民宿,又开始了自己的躺尸日子。 不用工作,她彻底放飞了自我。 或许是因为之前每天都很忙碌,现在闲下来,温竹觉得自己现在有点报复性躺平的意味。 好在黎知书或者黎家的保姆每到饭点就会给她打电话,叫她过去吃饭。 所以温竹虽然咸鱼了点,但好歹是没饿着自己。 温竹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天天来蹭饭。 后面发现保姆做饭真的好吃,再加上黎知书让她有事没事儿和皎皎下棋,抵消伙食费,这才让她心里好受一些。 她也问过知书姐工作的事情。 黎知书却挥了挥手,“你刚离职,可以先休息一两个月再说,我不着急。” 语气随意得让温竹都有些开始怀疑黎知书招这个岗位的真实性了。 好在黎知书反复和她保证她真的缺人,温竹这才放下心来。 又躺了几天,温竹发现自己这几天因为缺少运动,有点长肉了。 原因是因为某天吃午饭的时候,皎皎小姑娘突然盯着她看了两眼,歪了歪头。 “妈妈,温阿姨最近是不是胖了?” 温竹突然面色爆红。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好像是长了点肉,连碗里黎知韫刚给她夹的排骨都不香了。 黎知书立马捏了捏皎皎的小脸蛋,“不可以说一个漂亮阿姨胖!” 她又看了看温竹,认真打量了一番,“再说你温阿姨哪里胖了,这还是太瘦了,还是得再多吃点圆润点,看起来才更有福气。” 已经捏到自己腰上多出一层薄肉的温竹默默放下筷子。 ……够了知书姐。 不要再说了。 她有些吃不下去了,抬头问,“知书姐,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健身房?” 黎知书知道温竹的想法,“想运动啊?” 温竹点点头。 黎知书原本想说楼上就有健身房,可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珠一转,落到了自家好妹妹的脸上。 有了。 她有些狡黠地眨了眨眼,“你要是想运动的话,我这儿倒是有个好法子。” “知韫几天后正好要去参加围棋比赛,要不……你陪知韫一起去桉市参赛吧?” 【作者有话说】 可以发展一下感情线咯 其实我一开始目标是个甜文作者来着的[害羞] 最后!内个内个内个(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每天以此获得饱腹感) 第44章 温竹对谁都太好了 第二天,温竹就跟着黎知韫来到了桉市。 桉市和桐城一样,都是历史底蕴丰厚的古城。 车子刚驶入市区,温竹就发现, 这里比桐城要繁华热闹得多。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透着一股子年轻向上的意味。 温竹很少不带着工作目的来到一个新城市,虽然这次也算半个工作,但她同样很激动。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黎知韫, “我们什么时候去俱乐部报道?” 黎知韫看见她鲜活的期待, 眉眼都柔和下来。 昨晚姐姐的话还在耳边。 “我可告诉你啊黎知韫, 我知道你不想参加这次的比赛, 可你想想, 这是多好的一个可以和温竹出去旅游的机会?就你们两个人!” “你要是连我送到你面前的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要,活该你一辈子单身。” 原本没打算来参加比赛的黎知韫动摇了。 然后在脑子还在思考的时候, 手已经打开手机给司机安排了今天的行程。 她让司机把行李都交给酒店的人,然后才对温竹说:“等下就去, 忙完我们下午去逛逛。” 温竹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喜意。 黎知韫带着她走到后面那辆车前,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立刻下车,恭敬地问:“小姐,去哪儿?” “钥匙给我,我自己去。” 保镖将车钥匙双手递了过来。 温竹的视线落在那辆线条流畅的布加迪上,觉得有些眼熟。 她忽然想起来, 这不是去年,裴岫白特地让孙秘书去d国,花了六百万美金连预订位都没抢到的那个限量系列吗? 六百万美金, 还只是预订的资格。 据说真正买到手, 至少要三千万美金。 这样一辆千万豪车,居然就这么被黎知韫扔给保镖开过来。 不过想到黎知韫那随意的性子,温竹觉得,这车八成也是知书姐买的。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啊。 黎知韫拿到钥匙,转头正要开口,正好瞧见温竹盯着这辆车满眼惊艳。 她改了口,忽然问:“会开车吗?” “会。”温竹点头。 以前裴岫白很黏她,每次参加酒会,喝醉了都只要她送。别人多碰一下她都要闹脾气,她为了让裴在车上休息地安稳,将车技练得很好。 黎知韫点了下头,食指勾着钥匙,在温竹面前晃了晃。 “要不要开着试试?” 温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辈子是买不起了,开开总行吧。 她接过钥匙,坐进驾驶座,手抚上方向盘,内心一阵感叹。 豪车就是豪车,这皮质的触感,这内饰的设计,简直了。 她调整好座位,又问清了俱乐部的地址,等黎知韫坐好,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豪车的底盘低,坐起来格外舒适,行驶过程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震感。 温竹甚至有些不舍,感觉没开多久就到了。 开这种车,简直是一种享受。 车子稳稳停在南桉围棋俱乐部的门口。 一个留着利落短发,气质干练的女人在门口迎接着她们。 温竹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她上次在酒吧里看到的红衣女人。 对方这次换上了一身干练的俱乐部黑白队服,胸口有个很大的“南桉”logo。 女人看见温竹,先是愣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 但她没多问,而是立刻上前,热情地和黎知韫打了个招呼。 “知韫!你可算想通了,肯来参加比赛了。” 她说完,又将目光转向温竹,脸上挂着热情又专业的笑:“黎大小姐都和我说了,你是来陪知韫比赛的对吧?你好,我是知韫的经纪人,我叫臧莹,你叫我臧姐就行。” 其实是前经纪人,但是臧莹不会把这种事情说出来。 原来是经纪人...... 温竹有些不好意思,她上次还把对方认成了黎知韫的女朋友。 “臧姐好。” “快进来快进来!”臧莹一把拉住温竹,热情得不像话,“我等了你们好久,生怕知韫半路跑了不来了。” 俱乐部内里是典雅的木质结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老木的味道,让人心神宁静。 臧莹一边走,一边介绍:“我们南桉能有今天,全靠知韫当年一战成名,她之前可是我们的台柱呢。” 她带着两人走到一面挂满了照片的墙壁前,指着正中央最大的一幅,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看,这是知韫十四岁那年,第一次拿到世界冠军的时候。” 骄傲又有些怀念地说着当年的荣光:“ 14岁的世界冠军啊,史上最小的围棋九段选手......” 温竹走上前去。 照片上的女孩无疑就是黎知韫,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可那双眼睛,却和现在一模一样。 冷静,专注,带着一股能穿透一切的冷冽。 温竹忍不住弯了弯唇,原来她从小就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 见温竹有兴趣,臧莹更来劲了,“来,我给你看个更厉害的!” 她把温竹带到一旁的休息区,调出了一个视频,“当年她的对手,可是世界排名第二的那个霓虹国手,脾气臭得要死。结果呢,被我们知韫杀得片甲不留,听说那人回去后气得好几年都没再碰过棋盘!” 第42章 视频开始播放。 偌大的赛场鸦雀无声,只有相机快门在不停地响动。 温竹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认得这场比赛。 高中时,她刚迷上围棋那会儿,在网上偶然翻到了这个片段。 她当时就被视频里那个年轻棋手给迷住了,任凭周围如何喧嚣,她都岿然不动,每一步棋都下得精准又狠厉,那是一种近乎恐怖的统治力。 现在,当这个视频再次在眼前播放,她忽地想起来了,为什么自己第一次看到皎皎下棋时,会觉得熟悉了。 皎皎当时的姿态,完全就是复刻这一场的黎知韫! 一想到自己当年仰慕的选手,不但年少时就和自己下过棋,现在她还能陪对方来参加比赛......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骤然缩小。 温竹的视线猛地从屏幕上移开,直直地落在一旁安静站着的黎知韫身上。 她和黎知韫......还真有缘分。 黎知韫见她眼眸亮晶晶的,刚想问怎么了,臧莹还在兴头上。 “......小温你都不知道,当时知韫退出俱乐部的时候,老板当时都快急哭了,非让我把她请回来,说她只要回来,俱乐部分她一半都行!” “可她就是不肯,说什么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臧莹压低声音,凑到温竹耳边,神神秘秘地说,“还好有你,小温。你就是我们南桉的救命恩人,等会儿姐一定得请你吃顿大餐!” 因为她?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温竹想明白,身后传来黎知韫一声叹息。 “臧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警告,“我听得到。” 臧莹这才意犹未尽地笑了笑,拍了拍手,“好了好了,说正事!报名!” 她领着黎知韫走到一间安静的办公室里。 温竹跟在后面,看着黎知韫在国际围棋联合会的官网上熟练地操作,填入个人信息,然后上传认证文件。 【职业九段认证】 【等级分证明】 温竹下意识地凑近了些,即便已经好几年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黎知韫的名字依然挂在排行榜上。 只是因为许久没有参加比赛,积分还维持着之前的数字,排名也有下降。 全球排名:32。 温竹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从前,可是第一啊...... 黎知韫根本没看排名,直接按下了最后提交的按钮,屏幕上弹出一个小小的对话框。 【报名成功】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 经纪人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着合同上签好的名字,像是终于完成了一项天大的任务。 终于把人给套牢了! 臧莹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立刻招呼两人:“走走走,为了庆祝小温来到桉市,我请客!咱们去吃顿好的!” 饭桌上,臧莹得知温竹想趁机在桐城玩几天,立马来了兴致,将自己在这里待了许久才挖出来的宝藏地点,一股脑地全部分享给了温竹。 温竹笑着道谢,将那些地名一一记下。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黎知韫带着温竹离开。 走到车前,黎知韫很自然地将车钥匙抛给了温竹。 温竹下意识接住,钥匙上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黎知韫声音很轻,“我手有些不舒服,车给你开。” 温竹有些不好意思,黎知韫大概是看出她喜欢这辆车了。 但人家都这么说了,她再拒绝也不好,直接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那我们第一个……就去月亮湾?”她侧头,看向黎知韫。 黎知韫正安静地看着她,车窗外的阳光在她清冷的眼眸里流转,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那一瞬间,黎知韫忽然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在这一刻。 她轻轻点头,“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 桐城分公司。 明明这几天,桐城的工作明明已经收尾,燕城的总公司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她回去处理,可裴岫白却迟迟没有动身离开这里。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究竟在等什么。 “叩叩。” 孙秘书敲门进来,“裴总,外面有人找您。” 裴岫白头也没抬,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如果是心心,就说我不在。” 自从帮姜心心把那个叫橘子的助理弄出来后,姜心心对她愈发倾慕和依赖,可裴岫白却觉得反而缺少了从前几分的心动。 尤其是温竹离职后这几天,她甚至有些不想看见姜心心。 她只是出神地盯着手机屏幕,消息栏空空如也。 这几天,温竹没有给她发过任何一条消息,一个字都没有。 明明从前,她们一天到晚有说不完的话。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孙秘书心里也烦姜心心。 一个当红小花,怎么一天到晚不拍戏,就天天盯着她们裴总? 她点点头,应声出去。 片刻后,孙秘书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对等在门口的姜心心说:“姜小姐,真不巧,裴总不在公司。” 姜心心脸上的笑容像是结了冰,一寸寸凝固起来。 裴总不在? 这不可能。 她刚刚明明看见孙秘书进去问了话才出来的,裴总怎么可能不在! 为什么?裴总为什么不想见自己? 是嫌自己烦了吗? 不,不可能! 裴总明明都愿意为了自己,把温竹从身边赶走,怎么可能会嫌自己烦? 难道是......嫌自己最近来得太频繁了? 不行,越是这样,她越要见到裴总。 姜心心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个面笑眼不笑的孙秘书身上。 她记得,这个人似乎和温竹关系很好。 听人说上次温竹被送去医院,就是她叫的救护车。 搞那么麻烦干什么呢,为什么不干脆让温竹就那么疼死在办公室里...... 想到这里,姜心心主动上前,一把抓住了孙秘书的手,声音又轻又软。 “孙姐姐,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裴总,既然裴总不在公司,你能不能告诉我裴总在哪儿?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孙秘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称呼弄得浑身不自在,再加上本就对她没什么好感,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我不知道。” 她语气也带上了几分阴阳,“姜小姐不是裴总的新欢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说着,孙秘书就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她明明觉得自己没用多大的力气。 可姜心心却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甩了出去,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啊——!” 一声尖叫。 姜心心狠狠摔在了地上。 手背在后退时,精准地蹭过旁边墙壁凸起的金属装饰边沿。 一道血痕在姜心心手背瞬间绽开,鲜红刺目。 周围格子间的员工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 看到地上头发凌乱的姜心心,都被惊到了:“怎么回事?” “天啊,孙秘书推人了?” 议论声四起。 孙秘书僵在原地,她看着倒在地上,头发散乱,泫然欲泣的姜心心,脑子一片空白。 她根本没用力! 这么大的动静,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 裴岫白走了出来,看到地上的姜心心和她手背上的血时,心头一阵不耐。 这个孙秘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温竹一走,她的工作能力也下降了吗。 让她赶走一个人,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她心头一阵烦躁,大步走过去,径直在姜心心面前蹲下。 她看到姜心心手背上的血痕,冰冷的目光瞪向还愣在原地的孙秘书,“你推她了?” 孙秘书被那眼神刺得一个激灵,脸颊涨得通红,急忙辩解:“我没有!裴总,是她自己摔倒的!” “裴总,”姜心心也没问裴岫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她只是虚弱地靠在裴岫白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你别怪孙秘书,她、她也许只是和温竹姐关系太好了,气我赶走了温竹姐......”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声音里满是委屈,“都怪我,我不该乱出主意的......” 这话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进了裴岫白的心里。 心心这话,何尝不是也在说她? 她分明也因为温竹的离开,迁怒心心,甚至不愿意见她...... 对心心的愧疚,对温竹离开的愤怒,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全都转移到了孙秘书身上。 裴岫白扶着姜心心的手臂收紧,看向孙秘书的眼神淬了冰。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敢动手伤人。孙秘书,从明天起,你不用来了。” 孙秘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因为这点破事,就要开除她?她为玉裴工作了这么多年! 第43章 “我没有推她!”她委屈得声音都在发抖,“姜心心这是诬陷!” “你的意思是,心心为了诬陷你,把自己摔成这样?”裴岫白怒极反笑,“这话你自己信吗?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孙秘书看着裴岫白盛怒的脸,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姜心心,脚步一跄。 那一瞬间,她忽然就明白了温竹这些日子所有的心情。 她和裴岫白不过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被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都委屈得心脏抽痛。 那把裴岫白放在心尖尖上的温竹,该有多难受? 多年的忠诚和情分,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孙秘书脸色苍白,一句话也没再说。 她伸手,一把扯下挂在胸前的工牌,用力摔在旁边的桌上。 然后捂着脸离开了玉裴。 裴岫白看着她的背影,胸中的火气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 她冲着周围还在探头探脑的员工吼了一句:“看什么看!都不用工作了?” 她一发话,人群瞬间散开了。 裴岫白收回视线,将怀里还在发抖的姜心心打横抱起,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 医生给她包扎完后,裴岫白看着她手上厚重的纱布,有些怜惜,难得主动解释: “我最近公司事多,怕你来了我没时间陪你,你会失望,所以才让孙秘书说我不在。谁知道她会做出这种事。” “没关系的。”姜心心摇摇头,“只要能陪在裴总身边,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也觉得很幸福。” 裴岫白的心被这句话熨帖了。 自己不是就喜欢姜心心的懂事吗?粘人的时候粘人,懂事的时候又格外让人省心。 她捏了捏姜心心的脸颊,“那可不行,你也得工作。这个戏拍完了吗,等拍完了,我给你找个更好的剧组。” 姜心心却似乎不愿听,靠进她怀里,“裴总,我不想拍了。”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她,“剧组的人都因为之前的黑料,在背后说我坏话......我不想待在那儿了。” “而且,现在孙秘书也走了,裴总你身边需要人照顾。”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就让我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好不好?” 裴岫白眸光一滞,垂眸有些不赞同地看她:“不能这样,心心,工作不能落下。” 她有些宠溺地笑了笑,“你要是不喜欢现在的剧组,我把他们都开了,给你换个新的班底。你是我看上的人,你有这个底气,知道吗?谁都不能欺负我的心心。” 姜心心被她哄得脸颊泛红,却还是摇了摇头,整个人往裴岫白怀里缩了缩,“我真的不想拍了,我只想陪着你。那天之后,我天天晚上做噩梦,只有想着裴总你才睡得着。” 裴岫白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那剧组怎么办?”她问,“几百号人就这么干等着你?” “为什么不能等着,”姜心心撒娇道,“裴总不是刚刚才说我是你宠着的人,有这个底气吗?” 这语气轻飘飘的。 裴岫白却一愣。 很莫名的,她又想起了温竹。 从前温竹还是她秘书的时候,有一次陪她去俄国谈生意,对方提出要去滑雪场。 北国的冬天,雪场冷得能把骨头冻裂。 跟去的好几个员工都冻得受不了,温竹回去酒店当晚也发了高烧。 裴岫白让她休息,她却第二天仍旧倔强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裴岫白气得咬牙,温竹却很认真地看着她说:“这个客户对玉裴很重要,我不能休息。只有赶快把这个客户签下来,我们和员工们才能一起赶紧回去。” 最后,温竹扛着高烧,在雪地里摔了无数次,硬是学会了滑雪,帮她签下了那个大客户。 温竹对谁都太好了。 哪怕自己烧得快要站不稳,心里还惦记着公司的合作,惦记着手下跟着一起挨冻的员工。 也正是因为她对每个人都那么好,所以时常让裴岫白感觉不到自己在她心里的特殊。 她需要的是一份全心全意,眼里只有她、再也看不到别人的爱。 所以在看到姜心心那份将她当做全世界的眼神时,她不受控制地沦陷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已经得到了这样的爱,她却并不满足? 一想到温竹,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钝痛。 又来了。 那种温竹走后,生活乃至灵魂都缺了什么重要东西的感觉,又来了。 裴岫白捂住胸口,抬眸看向姜心心,语气严肃了不少。 “心心,听话。你回去好好拍戏,不能耽误别人的进度。等你拍完这部戏,我一定抽空好好陪你。” 说完,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我公司还有事,先回去了。” 病房门被“咔哒”一声合上,病房里安静得离奇。 姜心心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她才猛地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和花瓶,狠狠往地上砸去。 “砰!” 满地狼藉。 * 夜晚,桉市。 玩了一下午的温竹和黎知韫回到酒店。 温竹玩了一下午,心情极好,她看着手机地图上的各种网红打卡点,发现自己今天只去了两三个,还有些意犹未尽。 黎知韫看出了她的想法,轻声说:“今天博物馆没预约到,明天继续去?” “好啊好啊!”温竹眼睛一亮,立马开心地点头。 两人说着话,到了各自的房间门口。 眼看着温竹就要推门进去了,黎知韫指尖动了动,突然叫住了她。 “等等。” 温竹回头,只见黎知韫垂着眼,平时那份清冷从容不见了。 “我好久没有比赛了,”黎知韫的声音有些低,“现在......有点紧张。” 哈? 温竹愣了一下。 这么突然吗? 刚刚不是还在兴高采烈地和她讨论明天的旅游攻略吗? 这心态转变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黎知韫抬起头,看向温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温竹的面容。 她叹了口气,“万一......输得很惨怎么办?” 温竹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天,这还得了? 她可是受了知书姐的委托,要照顾好黎知韫的啊! 想到知书姐对她那么好,不仅让她蹭饭,还包了这次旅游的全部费用,她心里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黎知韫的比赛心态,可不能出问题! “那你等我一下。” 温竹表情严肃起来,她对黎知韫说:“我先回去洗个澡,等下我来你房间找你!” 【作者有话说】 小梨:计划通[点赞] 第45章 一个两个,都要说她配不上 温竹回到房间, 脱掉外套,直奔浴室。 热水冲刷过肌肤,一整天的疲惫顿时烟消云散。 她擦干头发, 换上宽松的睡衣, 想了想,又拿起床头的电话,拨通了前台。 “您好, 我想要一瓶气泡果酒, 还有一个安神香薰。” 前台的声音很温柔, “好的, 马上为您送到。” 没过多久, 服务员就把东西送了过来。 温竹接过酒和香薰, 深吸一口气, 敲了敲隔壁房门。 黎知韫似乎早就在等她了, 几乎是一听到动静,她就过来开门。 一看到屋内的光景, 温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黎知韫似乎也洗了个澡, 换了条米白色的吊带裙。 贴身的面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与流畅的肩线,勾勒出她修长的身材曲线, =肩带细得像两根丝线,白皙的锁骨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温竹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黎知韫身上停留了几秒,脸颊瞬间烫了起来。 黎小姐知道自己喜欢裴岫白, 应该也知道自己喜欢女孩子吧? 在自己面前穿成这样......真的好吗? 温竹想说自己真的没有那么好的定力啊! 她拼命让视线往上挪,死死盯着黎知韫的脸,然后举了举手里的东西。 “那个......要不要一起喝个小酒?” 黎知韫目光落在温竹微红的脸颊上。 不知道是不是刚洗完澡, 有些热的缘故。 她点了点头, 侧身让温竹进来。 温竹低着头走进房间,为了更适合闲聊,她没有开主灯。 偌大的房间只靠墙角一盏鎏金台灯撑起暖黄的光,连空气都仿佛被染成了温软的蜜色。 她又在茶几上点燃香薰,然后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气泡酒。 两人对坐在沙发上,温竹觉得氛围差不多了,问:“黎小姐,能不能和我展开说说你具体在担心什么?” 她不太懂心理辅导的流程,就只能凭着感觉来了。 第44章 黎知韫后背陷进柔软的布料里,长发散落在肩头,几缕被灯光染成浅棕色。 她漆黑的眸子眨了眨,“担心我的感情生活。” 温竹满腔安慰的话正要出口,听到这句话顿时卡在了胸腔里。 啊? 她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副呆滞的模样让黎知韫弯了弯唇,她故作担忧地叹了口气,“怕自己比赛不好,影响找对象。” “我姐应该也和你说了吧,我就比她小四岁,现在她孩子都这么大了,我还在单身,我父母很焦虑我的婚姻状况......” “......”温竹很努力才没让自己的表情失控。 她措辞了许久,才说:“按照黎小姐的条件,想追谁都追得到吧。” 其实温竹想说,就算黎知韫什么都不做,主动凑上来的人都不少吧。 黎知韫闻言,侧眸盯着她挑了挑眉,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半晌,才说:“倒也不尽然。” 这话情绪难辨,温竹不知道怎么安慰。 她想了想,又说,“如果你喜欢的人只是因为你比赛比不好就不喜欢你,那这样的人还不如不喜欢呢,是不是?所以为了这样的人提前焦虑,其实根本没必要——” 黎知韫突然问,“你会吗?” 温竹又懵了。 她发现自己今晚真的有点跟不上黎知韫的思维。 她会吗? 温竹盯着面前的酒杯认真思考了起来,细密的气泡像碎钻般在光线下浮沉,映得她眼底也沾了几分柔光。 然后摇摇头,“不会。”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就应该是她无论成败,都应该无条件支持吗? 黎知韫似乎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她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仰头的时候,喝酒的动作慵懒又惬意。 暖黄的灯光落在温竹握着酒杯的手指上,将那截手腕衬得愈发纤细白皙。 温竹莫名也有些口渴,也抬手喝了起来。 她的余光不受控制地被黎知韫吸引,一个不小心就喝完了一杯。 边喝她边想着,这气泡酒居然没什么酒味儿,还挺好喝的。 是不是度数不高? 于是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继续问,“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担心的吗?” 黎知韫说,“有啊。” 她说:&担心天体会不会砸到地球上,担心家里的狗会不会挑食,担心以后要几个孩子,担心明天的天气会不会太热,担心明天博物馆的展品会不会让你失望……& 她一连串说了一堆离谱的担心事,温竹一度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眼看着温竹惊诧,黎知韫抿唇,垂眸说: &我是不是担心得太多了? & 这话温竹哪里敢接,只笑着说: &黎小姐担忧的事情......还真是大大小小十分全面。 & 眼看着天就要聊不下去了,温竹感受到压力,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开始一件事情一件事情地给黎知韫分析了起来。 “天体砸地球这个概率太小了,你不用担心。” “至于狗挑不挑食......你可以多买几种狗粮试试,总有它喜欢的。” 等到温竹给黎知韫分析到以后要几个孩子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 “我觉得两个就差不多了。一个孩子太孤单,两个的话可以互相陪伴。我小时候,最希望的就是有个姐姐或者妹妹了......” 黎知韫盯着她越来越涣散的眼神,诧异地看了那瓶气泡酒一眼。 她正要说你别喝了,却见温竹突然起身。 温竹捧住她的脸,眼神迷离地盯着她,“你听见了没,我说两个就差、不、多了!” 她的指腹很凉,掌心却是热的,因为隔得过近,两人几乎是呼吸交融。 黎知韫的眼睫轻颤,盯着她的唇,最终说了声:“好,听你的。” 温竹这才笑起来,松开手,“这还差不多。” 她转身,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环顾四周,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我、我带来的果汁呢?” 明明脚步都站不稳了,她还是转身找了起来。 黎知韫知道她不能再喝了,从茶几上把酒瓶拿起想藏起来。 拿起来的时候,她看了看瓶身上的标签。 度数居然还挺高。 怪不得温竹醉得这么快。 “果汁呢......”温竹呢喃着,小巧的鼻尖动了动,在空气中嗅了起来。 然后立马定位到了沙发上的黎知韫身上。 “在你那儿,快交出来!” 黎知韫手一伸,酒瓶就被她放到了沙发后面。 “你醉了。”她的声音很轻。 温竹摇摇头,“我没有。” 她像只猫儿爬上了沙发,在黎知韫身上闻了起来:“怎么是梨花,我带来的明、明明是桃子果汁。” 她发现了沙发后面的酒,伸手去拿,几乎整个人躺到了黎知韫怀里。 黎知韫只穿了个吊带。 温竹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整个人摊在黎知韫怀里,呼吸喷洒在她颈侧。 她浑身都僵住了。 一直到人彻彻底底在她怀里了,她这才知道温竹到底有多瘦。 瘦得几乎她一只手就能抱过来。 她的手悬在半空,虚抱着温竹,指尖距离她的后背只有两三厘米。 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掌心传来的热度,那是温竹身体透过薄薄衣料散发出来的温度。 手指微微蜷缩,黎知韫最终还是没抱上去,把手收了回来。 与此同时,温竹手在沙发边上晃荡了两下,发现自己捞不到酒瓶,有些委屈:“我要喝桃子果汁,给我果汁。” 黎知韫有些无奈,“那不是果汁。” 温竹说:“那就是,我要喝果汁。” 黎知韫没办法,捏住她腋下,像拎小猫似的把人从身上挪开,放到沙发另一边。 温竹立刻不满地哼了声,身子歪倒在沙发扶手上,脑袋耷拉着,一副要睡过去的样子。 黎知韫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给前台拨了个电话。 “你好,麻烦送一杯鲜榨桃汁上来。” “好的,请问还需要其他吗” “不用了。” 挂断电话,黎知韫转过身,就看见温竹摇摇晃晃地坐直了身子,脑袋歪着,眼神迷离地盯着她看。 那双眼睛里水光潋滟,像蒙了层薄雾:“送什么” 黎知韫以为她又在说醉话。 “黎知韫,”可没想到温竹又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因为醉酒而软糯了几分,“你当年送了我什么?” 那一瞬间,黎知韫几乎以为她酒醒了。 可下一秒,温竹就笑了起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手臂搭在额头上,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 黎知韫站在原地,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股情绪来得太快,她还没来得及分辨,就被自己压了下去。 她走过去,在温竹面前蹲下身。 温竹的手还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半张脸。 黎知韫伸手,轻轻把她的手拿开,然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看来裴岫白告诉你了。”黎知韫低声说。 温竹没回应,只是蹭了蹭她的掌心。 黎知韫也不管她听不听得到,自顾自地说下去:“......是一张机票。”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一张和我一起,去参加围棋比赛的机票。” * 第二天醒来,温竹只觉得脑袋像被椰子砸了,太阳xue一跳一跳地疼。 她闭着眼睛按了按额头,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愣了一下,温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酒店的房间没错,可朝向不对。 很快,昨晚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抱着黎知韫闻来闻去,还死活要喝桃汁...... 温竹又不敢置信地闭上眼睛,双手捂住了滚烫的脸。 毁灭吧。 她现在只想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前台为什么要给她一瓶酒精度数那么高的气泡酒啊! 就在她不堪回首的时候,另一个更关键的记忆碎片浮现出来。 她好像迷迷糊糊中,还问了黎知韫,当年到底送了自己什么。 黎知韫回答了。 可她回答了什么? 温竹用力按着额角,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怎么不该记得的记得一清二楚,偏偏最该记得的,忘得一干二净! 她在床上懊恼地打了个滚,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声音。 她起身走出去,看见餐桌旁,黎知韫一身紧身的运动装,显然是刚运动完回来。 她正用港城话和谁交流着,然后单手拧开一瓶水。 见温竹醒了,她指了指对面的早餐,示意她过来。 第45章 当温竹走过去,看到桌上摆着的三明治和一杯桃汁时,脸颊的热度又一次升腾起来。 好在温竹当了这么多年首席秘书,定力一流。 她强迫自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安安静静地坐到对面,拿起三明治小口吃着。 黎知韫也没有提昨晚的事,只是说:“车子已经在楼下等了,吃完我们就可以出发。” 温竹点头说好。 可她心里装着事,一早上都玩得没有昨天尽兴。 到了预约好的博物馆,她也有些心不在焉。 看着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脑子里反复思考的却是黎知韫到底回答了什么。 她好几次想开口问,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旦问了,不就等于承认自己记得昨晚的囧事了吗? 万一黎知韫主动提起她抱着人不放的事...... 温竹宁愿去撞墙。 于是,她只好放弃了。 之后等黎知韫忘记今晚的事情了,她再问吧。 黎知韫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在一个青铜器展柜前停下脚步。 “下午南桉俱乐部老板投资的另一个赛车俱乐部有聚会,要不要去看看?” 赛车? 温竹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 “好。”她立刻点头。 下午五点,两人准时赶到了赛车俱乐部的活动会场。 会场设在一个改装过的仓库里,空间很大,场地布置得极有格调,墙上挂着各种赛道的照片和奖杯,随处可见价值不菲的改装车和零件展示。 这种活动不是标准的商务酒会,更像是一场同好交流会。 有钱人喜欢赛车的不少,因为赛车刺激,烧钱,有钱人多的是钱,说出去的名头也好听。 黎知韫刚一到场,就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个红唇卷发,身段妖娆,极有魅力的中年女人立马踩着高跟鞋快步迎了上来。 “黎小姐,您可真是稀客,大驾光临,我这小地方都蓬荜生辉了。” 女人说完,目光落在温竹身上,亲切又好奇,“这位是?” 温竹刚想说自己是黎知韫的临时助理。 “我朋友。”黎知韫先一步开了口。 朋友? 中年女人打量了一下两人,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脸上的笑容更加热络,“原来是黎小姐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来人!” 她招来一个侍者。 “带这位小姐去二楼的贵宾厅先休息,上最好的点心和茶。” 然后她才转向黎知韫,语气熟稔又带着敬意,“黎小姐,好久不见,有好几位老朋友都想见见你,不知您愿不愿意赏个脸?” 黎知韫看向温竹。 温竹在中年女人热切的目光下点点头,“我就在二楼等你。” 中年女人一听,立马笑开了,赶紧让人去把人叫过来。 “您好,这边请。” 温竹跟着侍者往二楼走。 侍者将她引到一个视野极佳的包间。 “您在这里稍等,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温竹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温竹在包厢里坐了会儿,发现外面有个展厅。 走出去一看,才发现整个二楼,居然摆满了各式各样改装过的赛车。 一辆辆线条锋利,充满了攻击性,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又迷人的光泽。 这两天开了黎知韫那辆布加迪,她现在对这种高性能的机械,产生了一种全新的,带着敬畏的兴趣。 展厅二楼的人不多。 三三两两的人群中,大部分都穿着黑白队服。 他们应该是俱乐部的赛车手,正带着客户或者赞助商,介绍着这些钢铁猛兽。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温竹。 她也乐得清闲。 温竹不懂赛车,但她看得出这些车的价值不菲。 她走到一辆哑光黑的赛车旁,那辆车的外形,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凶猛。 “……这套湿地胎是德国定制的,市面上买不到。”旁边,一个赛车手正在跟客户介绍。 “一套多少钱?”客户问道。 “光是一个轮胎,j就要六万。” 六万? 温竹心里盘算着,有钱人的世界,她果然还是不懂。 她正感慨着,一只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被狠狠吓了一跳,一侧头,一个冰凉的指尖就戳到了她右颊的软肉。 抬眸看去,一张过分明艳,又带着戏谑笑意的脸,映入她的眼帘。 “吓到了吧。”严汀雨笑得眉眼弯弯,“你还是这么不禁吓,以前裴岫白带你参加聚会时,每次我放礼炮,你都要被吓一跳。” “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变。” 温竹后退一步,避开严汀雨的接触,花了几秒钟才平复下心情,问道:“严小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严汀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里可不像是你会来的地方。” “我陪朋友来的,你呢。”温竹言简意赅。 “我赞助了这个俱乐部。”严汀雨无所谓地耸耸肩,“玩玩而已。” 这倒是符合严汀雨的性格。 温竹记得,她就喜欢这些极限运动。 严汀雨看了看周围,然后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休息室。 “聊聊?” 温竹有些犹豫。 她太了解严汀雨的性子了,自己要是拒绝,她就能一直在这里缠着不放。 还不如一次性解决。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休息室,严汀雨直接对侍者说:“两杯冰水。” 等水送来,严汀雨目光落在楼下,正被众人围住的黎知韫身上,“你是陪她来的?” “嗯。”温竹点头。 严汀雨转过身,放下水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所以,我真的没机会了?” 又来了。 温竹就知道她还要提起这个事情。 她握紧了手里的水杯,杯壁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了几分。 “严小姐。”她的声音很平静,“其实你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就是想用我来气裴岫白,不是吗?” 温竹把话说得很白。 “明明从前你们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可她还是在生意场上毫不留情,抢走了你很多生意。”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狭隘的人?”严汀雨笑了,似乎是在笑这个借口太荒谬。 “我的确是生裴岫白的气。”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可我气的是,她明明得到了你的爱,却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温竹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吸引了严汀雨。 从前,她和严汀雨几乎没什么交集。 她叹了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严小姐,我就坦白说了,我不会喜欢你的。” “那你喜欢谁?黎知韫吗?”严汀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为了她,抛弃了裴岫白?温竹,你又何尝不是在报复裴岫白找了姜心心?” 她语气诚恳不少,“我劝你一句,黎知韫可比裴岫白难掌控多了。” 听到这话,温竹的视线越过二楼的栏杆,落向楼下。 只一眼,她就在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了黎知韫。 无她,黎知韫实在太耀眼了。 她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心,所有人目光汇集的地方。 那个引荐的中年女人在旁边殷勤地介绍着,其余人就在一旁等着,脸上没有一丝不耐。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站到她面前的。 其实道理温竹都懂。 可是这些人,一个两个,都要说她配不上。 自己就真的这么差劲吗? 见温竹的情绪明显降了下来,严汀雨以为她听进去了。 她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如果你不信我会对你好,在一起后,我可以和你签协议。保证永远不会和裴岫白一样,在外面找别的女人。” 这放在她们这个圈子里,的确是独一份了。 温竹闻言,有些惊诧地看了眼严汀雨。 难道她猜错了,严汀雨是来真的? 越是真的,温竹越得避而远之了。 她站起身,“抱歉了严小姐,我和你永远都不会有可能的。” “我最后和你说一遍,你放弃吧。” 说完,她转身走下楼。 温竹混在人群中,正好听到了一旁几个女孩的议论。 “好想嫁给黎小姐啊,嫁进黎家,那可就是跨越阶级了。” 另一个女孩嗤笑了一声,“你就做梦吧,没看见那边吗?想跟黎小姐说句话的人都得排着队,能让她记住个名字,都得回去烧高香了。” “谁不想嫁进去?人家黎小姐凭什么看上你?” 一开始那人声音带了些不甘,“你怎么知道她看不上我?你们都不知道吧,黎小姐高中有个初恋!” 第46章 “据说黎小姐就是为了那个初恋,才这么多年没谈过恋爱的。” “都说白月光最难忘。只要我去打听出她初恋长什么样,再模仿一下,谁说得准呢?” 旁边的女孩子问她从哪知道的。 那小姑娘又说:“网上啊,网上有段黎小姐高中时候夺冠的采访。她亲口说,她确实有个很看重的选手,也要来参加比赛。” “我记得可清楚了,那可是黎知韫第一次在镜头面前笑!天哪,我至今还记得那个笑容,我心脏都差点不跳了!” “你们知道黎小姐说什么吗,她说她很期待。” “因为对方也是很有天赋的人,要是真的来参加比赛,说不定以后也会成为很厉害的棋手。” “这不是初恋是什么?我直觉很准的!” 旁边的人一听居然是这样,都笑开了,纷纷调侃:“那就祝你成功了。” 原本温竹在听到这些小姑娘说黎知韫的初恋在高中时,心里还没来由地一紧。 毕竟没记错的话,自己好像是高中唯一一个和黎知韫说过话的学生。 可听到后面说,对方和黎知韫一样,是个围棋棋手时,她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刚松下去,又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涌了上来,像潮水般漫过心口,涩涩的。 她在失落什么? 温竹再次看向那个众星捧月的女人。 原来清冷如黎知韫,也是有过初恋的吗? 与此同时,二楼的严汀雨看着温竹望向黎知韫出神的眼神,眼神冰冷。 她打开手机。 翻出刚刚她轻戳温竹侧脸时,飞速拍下来的照片。 照片里,温竹侧过头,脸上是受到惊吓后,还未完全褪去的错愕。 从这个角度看,像极了情侣间的亲昵打闹。 然后发了个仅裴岫白可见的动态。 配文,“陪喜欢的人参加聚会。” 第46章 我就喜欢胸小的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裴岫白脸上, 冷白的光衬得她脸色愈发阴沉。 动态里两张图。 第一张严汀雨笑得张扬,背景是炫目的改装赛车。 第二张那个女人的侧脸,裴岫白再熟悉不过。 是温竹。 姜心心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裴总, 这不是温秘书吗?” 她指着照片,语气天真,“我记得温秘书刚离职没几天吧,怎么温竹姐一离职就去找严小姐了呀。温竹姐去陪严小姐了,那黎小姐怎么办......” 裴岫白猛地将手机扣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胸口窜起一股无名火, 烧得她理智全无。 她抓起车钥匙, 一言不发地冲出了办公室。 一路飙车到了那家民宿,推开车门,晚风的凉意也吹不散她心头的燥热。 民宿老板娘正在前台打着瞌睡,被她吓了一跳。 “温竹呢?”裴岫白开门见山。 老板娘揉了揉眼睛,看见是这个来找过几回温竹的女人, 知道她们认识, 慢悠悠地说:“小温啊?不知道啊, 早几天就出门了, 估计是旅游去了吧......” “去哪了?” “这我哪知道啊。”老板娘摆摆手,一脸爱莫能助。 裴岫白回到车里,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裴总。”是新来的临时助理。 自从孙秘书也离职后,新秘书还没找到, 只能找了个临时小助理过来。 “去查温竹最近所有的出行记录, 机票, 高铁票,所有!” 裴岫白的声音冷得掉冰。 过了十分钟,助理战战兢兢地回了电话。 “裴总,查不到,温小姐最近没有出行记录啊......” “废物!”裴岫白低吼一声,“查不到她,就去查严汀雨的!查她最近买了去哪的机票!” 温竹。 你怎么敢! 离职离得干脆,转头就和严汀雨搅在一起。 你不知道我和她撕破脸了吗? 还是说,你就是故意做给我看的? 裴岫白越想越气,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抽痛。 回到市中心的公寓,她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就在刚刚,助理告诉她,严汀雨也没有出行记录,估计两人是开车出去玩的! 姜心心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柔声细语,“裴总,喝点牛奶吧,别气坏了身子。” 她将牛奶杯放到桌上,手顺势搭上了裴岫白的肩膀,轻轻揉捏着。 裴岫白闭眸按着眉心,可很快,姜心心的身体越贴越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裴岫白耳侧。 睡袍的带子不知何时松开了,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被一片柔软触碰手臂,裴岫白浑身一僵,侧头看她。 她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随即拧起了眉:“你在干什么?把衣服拉起来!” 刚刚她回来的时候太生气,居然没注意到,心心居然换上了她的睡衣! 察觉到裴岫白眼里的嫌恶,姜心心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委屈又无助。 “裴总,我不是故意的。”她楚楚可怜地咬着下唇。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换一下药,上次被孙秘书推倒的伤口,好像发炎了。” 换药需要脱衣服吗? 看着她这副柔弱模样,裴岫白心头的烦躁不但没有消散,转而被一种更深的疲惫所取代。 这些天,姜心心真的太粘人了。 以前的她,也是这样吗? 为什么从前她不觉得心心这样烦人,反而觉得很刺激? 更荒谬的是,孙秘书不在,现在连个帮她把人赶出去的都没有。 新来的那个小助理,见了姜心心只会点头哈腰。 裴岫白叹了口气,伸手将姜心心滑落的睡袍拉好,对那一片春光视而不见:“心心,我只是太珍视你了,不想我们之间这么随便。” 顿了顿,她又说:“娱乐圈那些坏习惯,不要学。”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又走进书房开始打电话,完全无视了身后的姜心心。 姜心心的睡袍被裴岫白系了个死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尴尬,还有无法抑制的屈辱,在她心底翻涌。 裴岫白一直都只是亲她,抱她,从来没有真正碰过她。 难不成,她还在为温竹那个贱人守身如玉? 今天是她太着急了。 可她不能不急。 这几天,裴岫白一直在催她回剧组。 她不想回去。 只要拿下了裴岫白,坐稳了裴家未来女主人的位置,以后什么样的顶级资源没有? 她决不能让裴岫白找到温竹。 绝对不能。 * 在桉市玩了几天,终于到了黎知韫参加比赛的日子。 或许是因为之前那次谈话的原因,温竹怕黎知韫的心态出问题,一路上她都坐立难安。 “你一定没问题的。” 她反复强调,“真的,你肯定能赢。” 黎知韫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样子,唇角弯了弯,“好。” 一旁的臧颖也笑了起来,“小竹,你怎么这么可爱。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会担心阿韫会输掉比赛的。” 温竹也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 黎知韫的实力摆在那里。 可她就是觉得,黎知韫就应该永远万众瞩目,所向披靡。 任何失望或者挫败的表情,都不该出现在她的脸上。 到了比赛现场,温竹站在后台,眼睁睁看着黎知韫的身影消失在赛场入口。 黎知韫的突然参赛,在整个围棋圈掀起了轩然大波。 她一进场,无数的闪光灯追逐着她,摄像头全都对准了她。 场馆内的大屏幕上,主持人正用激动的声音反复播报着黎知韫过往的辉煌战绩,“当年的围棋天才, 14岁夺冠,记录至今无人能超越!” 又有些遗憾地感慨:“……只可惜黎知韫选手许久没有参加正式比赛,积分已经掉到了18位。” 另一个主持人立刻纠正,“那是前几天的事情了,根据最新数据,她的积分现在是24。” 温竹下意识捏紧了袖口。 这些外界的议论,似乎完全影响不到当事人。 镜头里的黎知韫,依旧面色平静,如同冰川千年不化的雪。 很快,比赛开始了。 温竹看了一眼转播屏幕,在线观看人数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两千万。 似乎是为了不让某些人担心,黎知韫从落子开始,就展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 不过五分钟,她的对手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接连拿起毛巾擦拭。 连主持人都忍不住感慨,“黎知韫的棋风,似乎比之前更加凌厉了。招招带着杀气,换成我是黎选手的对手,现在只怕是已经想弃赛了!” 第47章 温竹正看得出神,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发现是孙秘书发来的消息。 温竹以为她又是替裴岫白传话,指尖划开屏幕,却愣住了。 孙秘书说她离职了。 【是被姜心心那个女人污蔑的,她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 孙秘书:【裴总真的疯了,被那个女人迷成这样,早晚要栽跟头! 】 她还说她早两天就离职了,只是这几天越想越气,非得找个人狠狠骂一顿姜心心才行。 温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并不意外。 裴岫白......是真的喜欢姜心心。 她从未见过裴岫白那样小心翼翼地呵护过一个人。 她和孙秘书共事多年,关系不错,却也还没到可以一起说别人坏话的地步。 温竹想了想,只回复了几句安慰的话。 “没关系,以你的能力,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消息刚发送出去,耳边就传来主持人拔高的惊叹声。 “八分钟!天呐,八分钟!黎小姐的对手真的投降了!” “这绝对是本场比赛,不,是本届比赛至今为止最快的记录!” 温竹猛地抬头看向大屏幕。 一个特写镜头正好给到了黎知韫。 隔着电子屏幕,那双清凌凌的眼眸,不偏不倚地望了过来。 温竹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着那双眼睛,唇角不受控制地,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晚上,臧莹带着大家一起吃饭。 南桉俱乐部这次一共来了八个棋手,七个正式选手,一个替补。 比赛结束,七个里面赢了六个。 除了黎知韫,剩下那几个赢了的,都跑去安慰唯一输掉比赛的队友了。 几个围成一个圈,倒也不是安慰,个个手里举着茶杯,痛骂对方棋手出阴招。 温竹看得出来,这个俱乐部的氛围很好。 她坐在包厢的沙发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黎知韫出门接个电话,已经去了快十分钟了。 温竹看了看腕表,有些担忧。 她起身,走出包厢。 刚走到一楼大厅,就听见一阵压抑不住的哭声。 温竹顺着声音看过去,脚步顿住了。 一楼的卡座里,黎知韫正被两个年轻女孩堵着。 其中一个女孩正趴在桌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另一个女孩,似乎是她的闺蜜,正义愤填膺地指责黎知韫。 “你怎么能这么铁石心肠?她不就要个电话号码吗,你怎么能拒绝她?” “看见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哭了你都不心疼,也不怕这辈子找不到女朋友!” 黎知韫瞥了那女孩一眼,起身准备离开。她并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 可一抬眸,就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温竹。 她冲温竹招了招手。 温竹不明所以地走了过去。 她刚走到卡座旁,黎知韫的手臂就突然环了过来,一把将她搂住。 温竹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整个人就结结实实地坐在了黎知韫的腿上。 黎知韫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稳稳地圈着她的腰,对那两个女孩说。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哭声戛然而止。 那个女孩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停下来,呆愣愣地看着温竹脸上错愕的表情。 “我哪里比不上她?”女孩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我比她年轻,比她胸大,还比她会说情话!你为什么要找一个看起来这么呆,一点都不聪明的?” 说着,她还故意挺了挺胸。 温竹愣住了。 呆呆的? 不聪明? 说的是她吗? 看见温竹一脸茫然的模样,女孩哭得更凶了。 她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个这么喜欢的,怎么偏偏就有女朋友了! 黎知韫却突然出了声,“我就喜欢胸小的,太大了抱不住。” 温竹更加震惊地看着黎知韫。 或许是她平时看起来太光风霁月了,又是搞围棋这种看起来就很高智感的,真的很难想象这种话居然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对面的女孩被这句话气得脸都白了,拉着闺蜜,直接跑走了。 卡座里瞬间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温竹还盯着黎知韫出神。 黎知韫垂眸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像只小兔子。 可爱晕了。 她想到那个女孩说的话。 呆呆的。 确实有点呆呆的,看起来很好骗。 温竹见她笑了,脸颊有些发热。 “你笑什么?” 黎知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笑你还要在我腿上坐多久。” 温竹这才反应过来。 一楼大厅人来人往,已经有不少人正悄悄朝这边看,还捂着嘴小声议论着什么。 她的脸“轰”地一下,瞬间爆红。 温竹几乎是从黎知韫身上弹起来的。 回去包厢的路上,她一言不发,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她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 也不是很小啊。 从前还有不少人夸她身材好来着。 难道是自己最近穿得太随便了? 以前跟在裴岫白身边,她时刻要注意首席秘书干练的形象,总是衬衣配着包臀裙。 现在跟着黎知韫,她发现自己心态松弛了,连穿着都随意起来,常常是t恤搭牛仔裤...... 不行! 她得改变一下形象! 温竹带到桉市的衣服不多,但也有几身是备着正式场合穿的。 第二天,当黎知韫看着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温竹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温竹今天穿了一条剪裁合身的黑色长裙,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腰线。 她还特地卷了头发,发尾带着慵懒的弧度,垂在肩头。 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唇上是一抹提气色的豆沙红。 脚上踩着一双细跟高跟鞋。 似乎又回到了她们重逢时,她还是裴岫白身边那个首席秘书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总是这样打扮得无懈可击。 可浓艳的口红下,唇色却很苍白。 温竹发现自己即便穿了高跟鞋,也还是比黎知韫稍微矮了一点。 她看见黎知韫盯着自己出神,后知后觉地开始后悔。 自己打扮成这样,会不会有点太过了? “怎么了?”她有些不自在地拨了拨头发。 黎知韫摇摇头,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没什么,很好看。” 又问:“你今天有事吗?” 温竹愣住了,“没有啊,不是要陪你参加俱乐部的聚会吗?” 昨晚臧莹特地拉着她跟她说的,让她带着黎知韫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臧姐特地让她和黎知韫说,似乎只要她说,黎知韫就会同意一般。 黎知韫点了点头,留下一句“走吧”,便主动走在了前面。 温竹跟在后面,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她能感觉到,黎知韫似乎不太喜欢她这身。 可那种不高兴又微乎其微...... 更像是她的错觉。 她也没有多问,跟了上去。 俱乐部的聚会在山下的一个独栋别墅里。 臧颖大手一挥,直接包了辆中巴车。 一上车,队员们的目光瞬间都被温竹吸引了。 虽然是出去玩,大家也都精心打扮了一番,可温竹今天的出现,实在太过惊艳。 她们知道温竹是跟着黎知韫来的,平时对她很礼貌,也知道她长得漂亮。 可之前温竹的穿着都非常随意,像邻家姐姐。 今天这样,直接戳中了好几个年轻队员的心巴。 一个短发女孩下意识就夸了两句,“温竹姐,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就跟天仙下凡似的,天哪,咱们能不能加个微——” 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旁边的同伴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那人使了个眼色,朝后排的黎知韫看去。 短发女孩瞬间反应过来,讪讪地闭上了嘴。 温竹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走到后排,在黎知韫身边坐下。 一路上,黎知韫依旧和之前一样,谬什么话。 前面的队员们倒是很热情,叽叽喳喳地和温竹聊天。 温竹看着她们,就像看着一群妹妹。 车很快就到了别墅。 这里地方很大,院子里还有一个碧蓝的泳池。 众人一下车就激动得不行,三三两两地到处乱窜。 晚饭是露天烧烤。 众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天,气氛热闹非凡。 有人喊了一句,“牛肉好像没有了。” 温竹立刻起身,“我知道在哪儿,我去拿。” 她刚站起来,脚下却猛地一歪。 第48章 太久没穿高跟鞋,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一只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黎知韫将温竹手里刚烤好的肉串放到旁边人的盘子里,然后低头看向她。 “能走吗?” 温竹疼得额角冒汗,摇了摇头。 下一秒,黎知韫就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 臧颖也惊得嘴里的烤肠都掉了。 她猛地回过神,“二楼有扭伤药!” 等人走了,她才想起来,乖乖,知书让她盯着这俩,有动静了告诉她,她刚刚居然忘记拍照发过去了! ! 黎知韫已经抱着人到了客厅,一听到在二楼,温竹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 黎知韫却把她往上掂了掂。 温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紧了她的脖颈。 耳边传来黎知韫带着笑意的声音,“放心,不会摔了你。” 到了二楼,黎知韫把温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从电视柜里翻出一个药箱,找到了红花油,然后单膝跪在了温竹面前。 温竹想说旁边有小椅子,不用这样。 黎知韫却已经伸手,直接脱下了她的高跟鞋,随手扔到了一边。 她握住温竹的脚踝,轻轻转了转。 “骨头应该没事,哪里疼?” 温竹指了指脚踝外侧一个地方。 “这里。” 黎知韫将红花油倒在手心,用掌心搓热了,这才覆上她的脚踝,开始轻柔地揉捏。 她按得很专注,和她下棋时的神情一样。 从温竹的角度望下去,能清晰地看到黎知韫浓密纤长的睫毛。 她鼻梁高挺,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掌心的温热,似乎一直传到了她的心里。 二楼的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 和黎知韫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神宁静。 温竹瞥了眼那双高跟鞋,忽然开了口。 “是不是我这么打扮,你不高兴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姨妈肚子不舒服,只能日五辽,明天再继续日六嗷~[求你了] 第47章 你以为这样以后还能嫁进裴家吗? 黎知韫似乎也没想到温竹会突然问她这样的问题。 她给温竹揉按脚腕的动作慢了下来,抬起头,视线落在温竹精心描画过的眉眼上。 过了好半晌,她才开口。 “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 “我只是不想你太累。” 这话一出, 温竹一下子愣在原地。 她的大脑像是骤然间停止了运转,怎么都转不过来。 “累?”她喃喃自语,“我怎么会累呢?” 脚腕被黎知韫的掌心捂得发热, 那股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黎知韫说, “不是只有精致到头发丝才是漂亮鲜活。我觉得你穿最简单的短袖, 笑起来的时候也很好看。” 她从小忙着下棋,没有在乎过这些。 黎知书每次去参加什么宴会,都会把从头到尾打扮得漂漂亮亮。 她有次闲着无聊,计算过时间。 简单一点的妆造要一个小时, 复杂的要三四个小时。 这还是在她姐姐有专业化妆师的情况下。 在她看来,复杂的妆容意味着交际与应酬,意味着需要时刻保持高精力用笑容面对周围的人。 温竹呢? 她抬眸,对上温竹错愕的眼睛, “下次找我姐,让她给你找个妆造师。” 她怕温竹拒绝, 又补了一句,“你不用和我姐客气。你帮她带皎皎,让她有空忙工作, 这是她应该做的。” 黎知韫理直气壮使唤自己姐姐的样子,让温竹有些失笑。 她听出来了。 黎知韫不是觉得她这样不好看,居然是怕她早起睡得不够。 她想说自己早就习惯了。 从前裴岫白喜欢精致漂亮的她, 她就每天早起一个多小时给自己化妆, 挑选衣服。 她其实已经将这一套刻进了骨子里,并不会觉得疲惫。 可她知道黎知韫是为了她好。 听到黎知韫这么说,她心底某个地方软了下来。 她点点头,“好,下次我肯定去找知书姐。” 擦了药油,脚踝的痛感减轻不少,只剩下微微的刺痛。 黎知韫让她别下去了,先回去休息。 温竹点了头。 第二天的活动原本是去爬山。 可因为温竹崴了脚,虽然还能走路,但爬山肯定是去不了了。 温竹原本想让大家自己去,她就在山下等着。 可臧莹和队员们商量了一下,临时改了行程,去不远处的营地露营。 那也是桉市有名的露营圣地,晚上还能看到星星。 温竹有些不好意思。 臧莹却笑着让她别内疚,“这些小孩儿乐意着呢,不要去爬山她们只怕都在心里偷着乐。平时就没多运动,去爬山还不得累死。” 旁边一个小女孩儿立刻打岔,“我们哪儿有这么弱!” 臧莹瞥她一眼,“弱不弱的,你们心里知道!” 温竹被她们逗乐了,心里的负担也没了。 到了露营营地,众人开始热火朝天地搭帐篷。 温竹坐在折叠椅上,黎知韫也陪着她。 臧姐说黎知韫这手金贵,可不能伤了,这才强行安排她和温竹坐在一起。 温竹知道,臧姐这是怕她一个人尴尬。 她见大家都在忙碌,闲着也是闲着,就和黎知韫一起,准备给众人烧点热水。 等他们忙完,好歹能喝口热的。 温竹拿着打火机,却怎么都点不着柴火。 黎知韫说,“我来。” 温竹看着黎知韫接过打火机,利落地将干柴搭好。 她微微俯身,下午的阳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 温竹看得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温竹?你怎么会在这儿?” 温竹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头看过去。 来人穿着一身昂贵的户外运动装,脸上还带着登山后的红晕,扎着高马尾,显得青春又跋扈。 正是辛恬恬。 看见温竹,辛恬恬下意识就问,“你来了,我表姐是不是也来了?表姐人呢?” 她是裴岫白的小表妹。 在她的认知里,温竹就该和裴岫白绑定在一起。 她四处张望,没看到裴岫白的身影,视线一转,却落在了温竹旁边,那个正在烧火,气质冷冽出尘的女人身上。 辛恬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天! ! ! 这也太好看了! 冷冰冰的,禁欲又清贵,一双手纤长又漂亮,完全是照着她的审美长的。 她的脸颊顿时泛起一层红晕。 辛恬恬立马跟身后的同伴说了声,然后快步走过来,直接挤开了温竹。 “你让让。” 她一屁股坐在了温竹刚刚的位置,仰头看着黎知韫,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姐姐,你好漂亮啊,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我们能认识一下吗?” 她主动介绍自己,“我叫辛恬恬,跟大学同学一起来这边爬山露营的,刚爬完山下来。我是燕城人,姐姐有女朋友吗?要是没有,能不能考虑一下我啊?” 温竹被她挤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发现箱子上已经没有了位置,只好坐到了对面的户外椅上。 黎知韫不喜欢这样的热情。 有些反感地皱了皱眉,可见温竹认识对方,她以为是她的朋友,还是耐着性子回了三个字。 “港城人。” 港城的啊! 辛恬恬的眼睛更亮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港城美人在床上被亲得动了情的时候,用迷离的港城话求饶,会不会更加动听? 她当即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这个美人搞到手! 余光瞥见温竹呆愣愣地坐在对面,辛恬恬心里顿时来了火,“你坐这儿干什么啊?” 她颐指气使地开口,“还不快去伺候我表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表姐非得让你陪着才行。在这儿耽误工夫干什么。” “对了,要是看到我表姐,就说我现在有事儿,不去找她了。” 辛恬恬心想,这个温竹现在是怎么回事,越来越没有眼力见了。 没看见她正要撩人吗? 表姐到底是怎么教她的! 听到她这样理所当然地指使温竹,黎知韫的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她将手里的烧火棍一扔,望向了辛恬恬。 可辛恬恬正忙着数落温竹,根本没看见。 温竹看着辛恬恬那一脸跋扈的表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在裴家长大,也是看着辛恬恬长大的。 从前辛恬恬很怕裴岫白,但凡做错了什么事,不想挨骂,就会毫不犹豫地栽赃到她身上。 第49章 而她,也曾真心疼爱过这个妹妹。 越是真心,此刻就越是寒心。 她从前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付出真心,就能让这些人改变对她的看法。 现在看来,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温竹唇角有些苦涩,“裴岫白没来。我已经搬出裴家,离开玉裴了。你要找你表姐,就自己去。” 什么? ! 辛恬恬脸上的烦闷瞬间凝固。 她无比震撼地看着温竹,“你开什么玩笑?你怎么可能舍得离开玉裴,离开我表姐?” 谁不知道温竹是她表姐身边最忠心的一条狗。 怎么可能会离开? 辛恬恬很快反应过来,只当她在说气话,“你从前不是死皮赖脸也要留在我表姐身边当秘书吗?当年赶都赶不走,现在说你走了,谁信啊。”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居然为了不走开,连这种鬼话都说出来了。” 该不会是想和她抢这个美人吧? “行了行了,既然你不想离开就别走了。”她又开始指挥温竹,“去我同学那儿把我的东西拿过来,我今晚就和你一起了。” 说完,她的视线就迫不及不及待地转回到黎知韫身上,眼里重新燃起炙热的情意。 “正好和这位姐姐好好聊会儿天。” 温竹见她居然觊觎黎知韫,压下心底涌起的烦躁,直接开口:“不去,这里也不欢迎你,你走吧。” 辛恬恬惊呆了。 她似乎没想到温竹敢这么跟她说话,拔高了声音,“温竹!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再给我说一遍?信不信我回去就找表姐告状!” 从前温竹为了在裴岫白,不知道给她顶了多少黑锅。 她比谁都清楚,温竹有多在乎裴岫白。 说着,她就要拿出手机,给裴岫白打电话。 她边拨号边骂,“你现在真是能耐了,翅膀硬了是吧?你信不信,只要我和表姐一说,表姐立马赶过来教训你!” 温竹现在其实一点都不在乎辛恬恬会怎么和裴岫白告状。 可她想到辛恬恬如果真的给裴岫白打了电话,裴岫白肯定会立马过来。 到时候,俱乐部众人的露营就要被彻底毁了。 想到这里,温竹立马站起身,要去抢辛恬恬的手机。 就在她动手的时候,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更快地抓住了辛恬恬的手机。 然后随手一扬。 那部最新款的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不远处的火堆里。 再昂贵的手机扔到火堆里,也只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噼啪声,很快就被火焰吞没。 温竹和辛恬恬都震惊地看向火堆。 又齐齐看向黎知韫。 黎知韫眸色冰冷,看向辛恬恬,“不好意思,手滑了。明天我让人送部新的来给你。” 她听出来了,这人是裴岫白的表妹。 还真是和裴岫白一样......令人生厌。 辛恬恬惊呆了。 按她的脾气,要是别人,她肯定是要狠狠教训对方一顿的。 可面前这个女人实在太符合她的审美了。 她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又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事儿,不用还。” 说着,她露出一个自以为甜美的撒娇表情,“就让我晚上和你一起露营好不好?” 裴家人的基因实在好,辛恬恬也很漂亮,这样看还真有几分迷惑人的纯真。 辛恬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还没有她拿不下的女人呢。 等自己得到这个女人了,再来好好教训温竹! 就在她畅想的时候,就见黎知韫忽地开口,“不行。” 黎知韫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说,“我不和丑八怪一起露营。” 辛恬恬遭受到了今晚的第二次暴击。 她人生里第一次被人说丑,还是被这样一个她一见钟情的女人!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敢置信般尖叫起来,“你说什么?我哪里丑!” 黎知韫毫不客气,“你心里丑。” 说罢,懒得再和她废话,直接抬手叫来了不远处正在巡逻的营地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很快走了过来,“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黎知韫指了指情绪激动的辛恬恬,“这里有个疯女人,麻烦帮我把她请走。” 被骂丑还疯的辛恬恬彻底抓狂了。 工作人员一听,再看看辛恬恬红着眼的样子,立马明白了,“好的女士,我们马上处理。” 两个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辛恬恬的胳膊,“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辛恬恬开始剧烈挣扎,她怒视着黎知韫,破口大骂。 “我看上你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你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工作人员见状,更加确定这是个疯子,拖着她就往外走。 被拖走的时候,辛恬恬还在尖叫,目光怨毒地瞪着温竹,“温竹!你说句话啊,你就这么看着我被拖走吗?温竹!” 尖锐的叫骂声划破了营地宁静的傍晚,渐渐远去。 温竹听着那声音,眉心微微蹙起。 她摇摇头。 辛恬恬真的被惯坏了,这次吃点教训也好…… 黎知韫见她神色有些失落,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温竹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 “别想了。”黎知韫收回手,声音很淡,“她们快回来了,赶紧烧水吧。” 温竹点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柴火上。 等臧莹她们租完帐篷回来,听说了刚才有个疯子来闹事,个个义愤填膺。 “什么玩意儿啊,跑我们这儿撒野来了?” “小竹你没事吧?” 温竹笑着摇了摇头。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围着篝火开始吃晚饭。 吃完饭,就到了分帐篷的环节。 帐篷是双人的,两个人住一个。 臧莹拿出一个抽签筒,“来来来,自己抽啊,抽到谁跟谁住。” 温竹抽了一张纸条。 她慢慢展开。 看着手心里静静躺着的“黎知韫”三个字,先是愣住。 很快,她又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今晚......她要和黎知韫一起睡? 黎知韫没有去抽签。 她的目光落在温竹摊开的手心上,随即挑眉,看向一旁刚刚特地叮嘱她不要去抽签的臧莹。 臧莹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黎知韫有些无奈。 温竹有些小心翼翼地抬头,轻声:“我崴了脚,晚上会不会麻烦你?” 黎知韫摇了摇头,“正好给你再揉点药水。” 简单洗漱过后,两人回到了分配好的帐篷。 黎知韫去找臧莹拿药油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温竹以为是黎知韫回来了,唇角带着笑意,拉开了帐篷的拉链。 可看到帐篷外站着的人,她的笑容瞬间凝固。 温竹声音都立刻冷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辛恬恬咬牙切齿,眼里满是恨意,“你居然还敢问我来干什么?” “你刚刚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我被拖走,一句话都不帮我说!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温竹看着她扭曲的脸,心底一片冰凉,“我从小到大帮你说的还不够多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已经离开玉裴,也搬出了裴家,没有义务再帮你。” 辛恬恬不耐烦地打断她,“别跟我说这些废话!” 她来,是来找温竹帮忙的。 “我刚才都看到了,那个女人是从你帐篷里出去的,你今晚是不是跟她住一起?” 辛恬恬的眼神里带着命令的意味,“你现在跟我换帐篷,什么都别说,立马去那边我的帐篷里去。我的同伴会告诉你我住哪儿的。” 其实她完全可以命令温竹滚出去,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给她。 可她想了想,这女人毕竟是自己表姐的女人,她最终还是心软了。 她对温竹够好了吧? 见温竹不为所动,她又说,“温竹,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去告诉我表姐,说你背着她,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睡在一起。” “要是让我表姐知道了,你以为这样以后还能嫁进裴家吗?就算你嫁进去了,我也绝对不会帮你说话的!” 【作者有话说】 呜呜还是有点不舒服,六千还是有点太看得起自己惹[垂耳兔头] 第48章 她非常不对劲 听到辛恬恬这番话, 温竹忽然没了声音。 她只是垂下眼,慢慢地活动起了自己的手腕。 帐篷外只有微弱的营地灯光,夜风吹过, 带来林间的凉意。 关节发出一连串细微又清脆的“咔哒”声,在这片刻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辛恬恬被这声音弄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第50章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温竹抬起眼,眸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 “我让你走。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看着辛恬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应该知道我的泰拳水平。” 辛恬恬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可太知道了! 小时候的泰拳课还有柔术课, 就是她和温竹一起上的。 那些年里, 她最嫉恨的人就是温竹。 温竹不但有表姐裴岫白的偏爱,成绩永远是第一,学什么都快得惊人,还有一张谁见了都忍不住夸赞的漂亮脸蛋。 就连她引以为傲的柔术, 温竹也在短短时间内超过了她太多。 真要动起手来, 十个她也不是温竹的对手。 辛恬恬看着温竹那副似乎真的要动手的样子,心里又怕又怨。 “温竹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没良心!” 她尖声骂道,“你在我们裴家长大,现在居然还敢对我动手!你怎么敢的,我只是这么一点点小小的要求你都不答应,你就不怕晚上睡不着觉吗?” 温竹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 力道之大,瞬间让辛恬恬呼吸一滞。 “你都说了, 我是在裴家长大的。” 温竹的脸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 “你是裴家人吗?” “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已经离开裴家了,我也不欠裴家什么。” “你再不走,我真的会把你扔进山里去喂狼。” 衣领被死死揪住,勒住脖颈的窒息感让辛恬恬彻底怕了。 从前的温竹看见她,永远是笑眯眯的,温柔地叫她“恬恬”。 她要什么,温竹都会想办法给她弄来。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温竹。 辛恬恬的腿瞬间就软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好好好,我走,我现在就走!你别把我扔去喂狼!” “离黎知韫远点,离我远点,听见了吗?” 辛恬恬哪里还有不答应的,呜呜道:“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温竹这才松开了手。 她看着辛恬恬连滚爬爬地跑远,一直确定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们的帐篷区,这才转身回了帐篷。 其实她的脚踝还疼着。 真要打起来,她也撑不了几招。 不过吓唬吓唬辛恬恬这种从小被惯坏了的小女孩儿,还是足够了。 辛恬恬被吓得魂飞魄散,一路狂奔。 等回到帐篷,她冲到一个同伴面前,一把抢过对方的手机。 依靠着刻在脑子里的记忆,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冰冷的声音。 辛恬恬的眼泪瞬间决堤,哭着喊了出来。 “表姐!温、温竹,她欺负我!” 另一边,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裴总,温小姐最近......真的没有任何消费记录。” 沙发对面,小助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裴岫白指骨泛起青白色,“所以你的意思是,她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没有出行记录。 没有消费记录。 她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 裴岫白没等她说完,胸腔里积压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直接抬手将茶几上的摆件扫落在地。 “废物!”她低吼出声,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姜心心探进头来,看到一地狼藉,脸上露出惊慌。 随即快步走进来,柔声安慰,“裴总,您别生气了,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裴岫白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猩红一片。 指着小助理:“滚出去!” 小助像是被吓到了,眼眶一红。 姜心心急忙转身对不知所措的小助理柔声说:“裴总最近心情不好,不是在怪你,你先回去吧。” 小助理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姜心心一眼,连连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 小助理走后,姜心心拿出一个精致的保温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裴岫白面前。 “裴总,我给你炖了冰糖雪梨汤,润润喉,别气了。” 甜腻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裴岫白正烦躁,刚想说自己不喝。 可一转头,就看见了姜心心白皙手背上那个刺眼的红肿水泡。 喉间的话一下子堵住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姜心心的手,“你何苦自己去做这些。让阿姨做就行了。” 姜心心却摇摇头,“我知道裴总最喜欢喝这个,我就想自己学着做一下。自己做的,心意肯定不一样啊......” 她垂下眼,声音又轻又软。 “我熬了一下午,就想让你尝尝,看好不好喝。” 听到她花了这么多精力,裴岫白心底最后那点烦躁也散了。 她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地点了点姜心心的鼻尖。 “好,我尝尝。” 姜心心立刻眉开眼笑,打开保温盒,盛了一碗汤递过去。 裴岫白接过来喝了一口。 汤汁清甜,银耳炖得软糯,甜得恰到好处。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 似乎......还是比不过温竹炖的。 温竹炖的,总是透着一股温暖的气息。 “怎么样?”姜心心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裴岫白只失神了一瞬,便很快回神。 她放下碗,“还可以。” 姜心心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正要再说什么。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是裴岫白的私人手机。 姜心心瞥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 辛恬恬。 姜心心有印象,是裴总那个骄纵跋扈的小表妹,辛家的大小姐。 她悄悄松了口气,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出声。 电话接通。 不知道对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裴岫白原本缓和下来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了下去。 “你现在在哪儿?” 姜心心的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股强烈的不安毫无预兆地席卷了她。 果然,下一秒,裴岫白周身的气息陡然冷冽下来。 “我现在就过去!” 她的声音里裹着淬了冰的寒意,“你帮我好好看住她,不能让她离开那里!” 电话被猛地挂断。 裴岫白几乎是立刻又拨通了小助理的电话。 “马上给我订去桉市的机票,最快的一班!” 电话那头的小助理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弄懵了,下意识问了一句。 “裴总,买几张票啊?” 裴岫白怒气冲冲地吼了回去。 “你说买几张?!” 她挂掉电话,快步走到书房的电脑前坐下。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神情阴沉得可怕。 姜心心看着桌上那碗只被喝了一口就放到一边的冰糖雪梨汤。 汤已经凉透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对话框。 【小林,到家了吗? 】 消息发了出去。 另一边,助理小林正对着订票页面发愁。 裴总刚刚在电话里怒吼,让她说要订几张票。 她怎么敢说啊!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点开,看到姜心心发来的消息,眼眶一热。 【裴总只是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 还是姜小姐温柔。 小林心里瞬间感激涕零。 就是这样温柔的人才配当她们的老板娘啊。 就在这时,她也回过神来了。 对啊,姜小姐是裴总最心尖上的人,裴总去桉市,怎么可能不带上她。 肯定是两张! 小林茅塞顿开,立刻下了单。 第二天一早,候机厅里,裴岫白看着拖着行李箱出现的姜心心,愣住了。 “你怎么也来了?” 姜心心脸上带着灿烂又期待的笑容,“不是裴总你让小林帮我也订了票吗?” 她兴奋地晃了晃手臂,“我早就想去桉市那个西部最大的滑雪场了!这次终于可以如愿了,裴总,谢谢你,我真的很高翔!” 看着她那张因为期待而满是神采的脸,裴岫白到了嘴边让她回去的话,又咽了下去。 算了。 她心想,虽然轻轻不愿意看到心心。 但她只要让心心别出现在温竹面前就行了。 只是...... 裴岫白冷冷地瞥了一眼身后噤若寒蝉的小助理。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为什么就不能像温竹一样,永远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裴岫白想把温竹抓回来的心情就更加强烈了。 没了温竹,她感觉自己的生活哪里都不顺。 第51章 * 桉市。 俱乐部的露营团建已经接近尾声。 回去的大巴车旁,臧莹突然把黎知韫拉到了一边。 她将一本制作精美的旅游手册和两张票塞进黎知韫手里。 “这是知书让我给你的。” 臧莹压低声音,悄悄说,“她说让你好好把握机会。” “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俩去过二人世界吧。” 黎知韫垂眸看了一眼。 是滑雪场的门票。 臧莹又凑近了些,学着黎知书的语气,“知书让我转告你,不要当一辈子光棍。” 黎知韫有些无奈。 她发现,自己的姐姐,似乎非常不信任她的追妻能力。 臧莹见她半天没反应,伸手推了她一下,“愣着干嘛啊,快去啊!” 黎知韫瞥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接过了那本手册和门票。 她转身,朝着不远处正在帮大家收拾东西的温竹走了过去。 温竹感觉到有人靠近,一抬头,就看到了黎知韫。 她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热。 昨晚在帐篷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黎知韫昨晚给她揉完脚腕,她立马把自己用睡袋裹成了一个蚕蛹,只露出一个脑袋。 “黎小姐你放心,我睡觉很老实,一定不会乱动的。”她信誓旦旦地保证。 黎知韫似乎对她这个形态非常好奇,盯着她上下看了许久,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 这才说:“我不会对你动手动脚的。” 温竹当时在心里呐喊。 是我怕我会对你动手动脚啊! 不过好在黎知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睡到了另一侧。 帐篷内部实在不好睡,空气还有些稀薄。 她大概是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于是早晨,温竹是在一片温热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线条锋利流畅的下颌。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 ! 她明明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温竹整个人都贴着黎知韫。 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平稳而缓慢的起伏。 她的视线从那完美的下颌线往上,落在黎知韫白皙细腻的皮肤上,看不见一丝毛孔。 像一块上好的冷玉,透着微凉的光泽。 一整个早上,温竹都心神不宁。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黎知韫那张清冷出尘的脸。 围棋天才,冰山美人。 如果亲上去,她的唇瓣会不会也是凉的? 还是说,会出人意料的温软? 温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不对劲。 她非常不对劲。 她看着不远处正朝自己走来的黎知韫,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了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是很重。 但脸颊上传来的刺痛感,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正走过来的黎知韫:“......” 这是在干什么? 温竹顿时清醒了不少,她视线慌乱地落在黎知韫手里的票上。 “这是......要去滑雪场吗?” 看见温竹脸上毫不掩饰的期待,黎知韫点了点头。 距离温竹上次滑雪,已经过去两年了。 那还是在俄国同一个客户谈合作的时候。 “我姐买的。”黎知韫说,“车在外面等了,我们走吧。” 两人正往营地外走,就看见辛恬恬站在出口处,似乎在等她们。 一见到两人,辛恬恬立刻凑了上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轻轻姐。”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了一眼黎知韫。 今天的黎知韫也很好看,真的很长在她的审美上。 为什么这么好的女人不是她的! 温竹看见她毫不掩饰的目光,冷声道,“我昨晚和你说的话,你是忘了吗?” 辛恬恬吓得心尖一颤,却还是立马讨好着说,“之前的事情都是我错了,轻轻姐,我已经改正了,就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就让我跟着你们去玩,今天我来请客!” “没必要。”温竹说。 反正辛恬恬每次的道歉也不是真心的。 这种虚假的道歉也没必要。 说完,她主动拉着黎知韫的手,从辛恬恬身边走了过去。 黎知韫看见温竹主动拉起自己的手,也是一怔。 辛恬恬更是愣在原地。 温竹居然牵了别人。 难不成,她真的不要自己家表姐了? 眼看着两人走远,辛恬恬立马小跑着跟上去。 她看着两人上了一辆全球限量的布加迪云隙,又恨得咬牙。 好啊,原来是攀上别的高枝了。 她也上了自己的车,吩咐前面的司机,“跟上前面那辆车。” 黎知韫察觉到辛恬恬的车跟着她们,问:“要甩掉吗?” 温竹捏紧了方向盘。 许久,才说:“不用。” 她知道的,辛恬恬要跟上来,大概率是受了裴岫白的指使。 这一次,她能把人甩掉,那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每一次都能成功吗? 再说了。 “我没必要躲。”温竹轻声。 她又没做错什么。 眼看着两人开了一路,到了桉市最大的滑雪场。 确认两人进去了,辛恬恬这才拿出手机,发出去一个定位。 她打下一行字。 “表姐,轻轻姐来这儿了。” 第49章 我的公主 桉市的滑雪场建在山顶, 终年积雪。 温竹换好滑雪服出来的时候,黎知韫已经穿戴整齐,靠在休息区的栏杆上等她了。 黑色的滑雪服衬得她皮肤愈发冷白, 身形挺拔修长, 清冷的气质在人声鼎沸的滑雪大厅里,也依旧瞩目。 等到看黎知韫的滑雪动作时,温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意外。 黎知韫滑得很好。 不, 应该说, 非常好。 她的动作流畅又专业,从高级雪道上滑下时,身姿轻盈,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酷。 温竹觉得,这个人好像天生就是什么都会。 无论是下棋, 还是滑雪。 她只要穿上那身装备, 站在那里,就足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温竹看见,短短几分钟内,已经有好几个年轻女孩儿举着手机,偷偷对准了黎知韫的方向。 她滑到雪道下面,停住脚,抬头看向仍在雪道上方的黎知韫。 午后的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洒在皑皑白雪上, 反射出刺眼的光。 黎知韫的身影就在那片耀目的白光里,朝着她的方向,越来越近。 风声, 雪板摩擦雪地的声音, 周围人的欢呼声, 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温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迎着光,向她疾驰而来的身影。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剧烈撞击。 一下,又一下。 几乎要挣脱束缚,从喉咙里跳出来。 直到黎知韫在她身边稳稳停下,扬起的雪沫带着冰凉的温度,扑了她一脸。 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好在有宽大的护目镜遮挡,应该看不太出来。 “晚、晚上,”温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结巴,“这里好像有个化妆夜滑活动。” 这是她刚才在缆车上,听旁边两个女孩子聊天时听到的。 “可以扮演成自己喜欢的角色滑雪,到时候还有评委打分。前几名,能得到一份特殊的纪念品。” 她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黎知韫,问她。 “你要不要......参加?” 黎知书订的票,原本就包含了一天一夜的行程。 黎知韫看着她,点了头。 “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温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黎知韫忽然伸出手,拉过了她的右手。 “累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温竹的右手曾经受过伤,落下过病根,不能长时间过度用力。 在这么冷的环境里,滑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她刚刚所有的神经都处在一种莫名的亢奋中,直到此刻,后知后觉的刺痛感才从手腕处密密麻麻地传来。 温竹有些惊诧。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事,黎知韫居然注意到了。 更让她心头震动的,是黎知韫拉过她手的动作。 那么自然。 就好像她们原本就该这样亲密。 而她,竟然没有任何排斥的念头。 虽然隔着厚厚的手套,可那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却还是精准地透过布料,一直传到了心底最深处。 “那......先回去休息吧。”温竹听见自己说。 “好。” 黎知韫应了一声,随即弯腰,利落地解开了脚下的滑雪板。 第52章 然后,她就那么牵着温竹的手,朝着山下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人多。” 黎知韫的声音混在风里,清晰地传进温竹的耳朵。 “跟好我。” 裴岫白一到滑雪场,就径直走向站在大厅门口,冻得瑟瑟发抖的辛恬恬。 她周身的气场,让周围喧闹的人群都不自觉地为她让开一条路。 “温竹人呢?” 辛恬恬被她看得心头发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表姐,我……我一直在这儿等你。” 她指了指大厅里面,“轻轻姐她们进去换衣服了,里面人太多,我也不知道她们具体在哪儿。” 裴岫白的脸色沉了下去。 但毕竟是她妹妹,她终究没说什么,带着人往里走。 她径直走到前台,“查一下温竹订的房间是哪一间。” 前台工作人员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不好意思女士,为了保护客户隐私,我们不能透露客人的房间信息。” 裴岫白冷笑一声,“我可以把这座滑雪场买下来。” 工作人员的笑容依旧标准。 “那也要等您收购成功之后,我们才能把信息给您。” 裴岫白眼底的寒意更重了。 她没再废话,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直接让人去查。 很快,电话回了过来。 酒店的入住系统里,没有温竹的名字,也没有黎知韫的名字。 裴岫白让人去调监控。 对方却说,滑雪场里所有人都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戴着严实的护目镜,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 裴岫白握着手机的指节泛起青白。 她胸口积压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立着的一块宣传板。 那是夜场活动的宣传海报,上面印着“化妆夜滑派对”的字样。 一种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 温竹一定会去。 她的目光落在海报下方的小字上。 “须两人组队参加”。 裴岫白转头,看向身后的辛恬恬,“你会滑雪吗?” 辛恬恬被裴岫白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会。” 裴岫白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那你这几年到底都在干什么?天天就在学校里谈恋爱吗?” 辛恬恬本就有些害怕这个姐姐,被她吼得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一个字都不敢说。 裴岫白看着她这副没用的样子,烦躁地转过身,又拨通了姜心心的电话。 电话那头,姜心心很快接了。 “裴总?” “到酒店了吗,要不要来滑雪?滑雪场这里晚上有活动。”她面对姜心心的时候,语气不自觉温柔下来。 电话里,姜心心的声音瞬间染上了惊喜。 “真的吗?我还以为这次不能滑雪了呢!裴总你真好,我现在立马过来!” 听到电话里姜心心雀跃的语调,裴岫白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一下飞机,就直接让姜心心住进了市区的酒店,并叮嘱她不要跟过来。 她怕温竹看见姜心心会不高兴。 一想到现在又要让姜心心过来,陪自己滑雪去找温竹,她内心浮起一阵愧疚。 但她很快又想,心心那么懂事,一定能理解她的。 想到这里,裴岫白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温柔了下来。 “我现在就让车过去接你。” * 另一边,温竹还在为晚上扮演什么而发愁。 她们没有住在滑雪场的酒店里。 黎知书为她们在雪场旁租下了一整栋别墅。 别墅里有一个巨大的衣帽间。 根据别墅主人的说法,衣帽间里所有的衣服和配饰,她们都可以随意使用。 显然,别墅主人也清楚滑雪场今晚的夜滑活动。 温竹此刻就站在衣帽间的中央,指尖划过一排排漂亮的裙子,却迟迟下不了决心。 黎知韫端着一杯温水,闲适地靠在门框上。 她的视线扫过那些华丽繁复的裙装,最后落在了温竹的脸上。 “演公主吧。” 黎知韫的声音很淡,却清晰地传入温竹的耳朵。 温竹想了想,扮演公主,的确是个不会出错的好主意。 可问题又来了。 扮演什么公主呢?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童话书里那些遥远又模糊的公主形象,在她面前始终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小时候,没有人会在她睡前,给她讲那些温柔的童话故事。 裴岫白更是不喜欢这些。 温竹对于公主的认知,因此显得格外单薄。 她几乎没有完整地听过任何一个童话。 “海的女儿吗?” 温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还是豌豆公主?” 这个似乎也不太好。 黎知韫看着她为难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向衣帽间的深处。 她打开一个深棕色的木质柜子。 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顶小巧精致的皇冠。 黎知韫对温竹说,“不管你穿什么衣服,只要戴上了皇冠,你就是公主。” “所以你只要挑你喜欢的衣服就好。” 温竹被她这个理论震住了。 她从未这样想过,“这样......可以吗?” “为什么不行呢?”黎知韫反问。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谁规定只有穿上特定的裙子才是公主。” 她拿着皇冠,朝温竹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然后微微弯下腰。 温竹能闻到她身上清冽的梨花香气。 黎知韫抬起手,为她戴上了那顶皇冠。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温竹的额发。 温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只要你想,你随时随地都是公主。” 黎知韫的嗓音压得很低,温柔到了极致。 如果可以,她也想让温竹永远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 这句话,在温竹的脑海里不断回响。 她的脸......再一次不受控制的红了。 老天爷,你要毁了我吗? 不要让这张脸这么温柔地对我说话啊! ! 温竹最终还是抵挡不住黎知韫的温柔暴击,挑了一件公主裙。 晚上,姜心心换上了一身漂亮的晚礼裙。 她提着裙摆,在裴岫白面前开心地转了一圈,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 “裴总,你真好。” 她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有夜滑活动,所以才特地带我过来的?” 一旁的辛恬恬听到这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 她上下打量着姜心心,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又是一个花言巧语的女人。 也不知道表姐到底喜欢她什么。 在她看来,这个当戏子的姜心心,甚至比不上温竹。 当然,这些话她没敢说出口。 辛恬恬搂住身边刚认识的一个漂亮女孩儿的腰,“表姐,我晚上还有事儿,就不和你们一起去滑雪了。” 裴岫白瞥了她一眼,看到她又在滑雪场找到了新欢,觉得她实在有些不成器。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挥了挥手。 “去吧。” 她转过头,看到姜心心满是期待的眼睛,眼眸里的情绪闪了闪。 最后,她还是伸出手,揉了揉姜心心的头发。 “你今晚玩得开心就好。” 夜滑派对的报名处人头攒动,会场内足足有三十多支队伍。 姜心心主动跑去抽签。 她拿着一张小小的名次卡跑回来,兴奋地对裴岫白说。 “裴总,一共三十六支队伍,我们排在第二十对!” 裴岫白只是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 她根本没听姜心心在说什么,眼睛在这些戴着面具或者护目镜的人脸上来回巡视,试图找出那个熟悉的身影。 温竹站在会场护栏边,有些紧张。 她忍不住捏紧了袖口。 为了陪她,黎知韫也换了一身搭配—— 胡桃夹子里的锡兵。 笔挺的制服,勾勒出她清冷又高挑瘦削的身形,简直就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 她一出现,许多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这边。 黎知韫抽完签回来,对温竹说,“二十一。” 不前不后。 温竹给自己打气,也是给黎知韫打气,“我们今天一定会成功的。” 比赛很快开始。 会场内,大家都扮演成了不同的角色,有动漫角色,也有电影里的经典形象。 不少都是情侣,扮演的角色也透着亲密。 为了拿到名次,大家滑雪时的花样也很多。 第53章 有跳着舞滑雪的,也有始终牵着手不放开的。 周围的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裴岫白一直盯着前面比赛的人。 她对温竹的身形很熟悉,熟悉到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可前面十九对,都没有温竹。 她的内心不免有些失望。 一旁的姜心心却没有感受到裴岫白的低落,而是十分期待地看着场中。 很快,就到了二十号。 姜心心激动地站起来,拉着裴岫白。 “到我们了!” 第二十号选手上场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了整个滑雪场。 温竹的视线也跟着投了过去。 当她看清站在起点的那两个人时,眉心下意识地蹙了一下。 裴岫白。 和姜心心。 温竹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她还是没想到,裴岫白居然会陪着姜心心参加这种活动。 从前她但凡提出想做什么,裴岫白永远都是那句“小孩子的玩意儿,幼稚,你该成熟点”。 现在到了姜心心这里,她就可以无条件地陪同。 爱与不爱的差别,原来真的这么大。 温竹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只看了一眼,就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只要裴岫白不带着人来她面前,她就当自己没看见。 裴岫白和姜心心在服装上显然花了心思。 雪国的公主与守护她的骑士。 两人出众的外形和身段,让这个设定显得无比契合。 滑行结束时,裴岫白甚至对着评委席,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优雅的骑士礼。 这个动作配合她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瞬间让评委们眼前一亮。 前所未有的高分出现在了电子屏上。 周围的气氛因为她们的完美合作而被彻底点燃,掌声与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夜空。 “裴总,我们好棒!” 看到那个目前为止最高的分数,姜心心激动地直接抱住了裴岫白。 温热柔软的身体贴上来,裴岫白的身躯僵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把人推开。 可她又怕自己的动作会让姜心心伤心。 迟疑片刻,她还是抬起手,轻轻抱住了姜心心。 温竹在一旁看着两人的动作,目光平静,然后移开了视线。 很快,广播里响起了二十一号的声音。 轮到她们了。 温竹和黎知韫站到了起始点。 “想赢吗?”黎知韫突然开口问她。 温竹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想。” 黎知韫笑了笑。 下一秒,在温竹还没来得及扣上滑雪板的时候,黎知韫忽然弯腰,直接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那我们就来点不一样的。” 裁判的哨声响起。 温竹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黎知韫的脖子。 周围的观众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两个人,居然只用一个滑雪板滑下来。 这个动作的难度极高,如果没有两人之间绝对的信任与亲密配合,根本不可能完成。 可黎知韫抱着她,手臂的力量稳得惊人,动作流畅利落,就像一个国王抱着她最心爱的妻子。 就在众人被这高难度的开场惊得说不出话时,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黎知韫在滑行途中,忽然放下了温竹。 她单手搂住温竹的腰,让她与自己并排,一同向前滑行。 温竹的脚下没有滑雪板。 远远看去,竟像是黎知韫正带着她在雪上飞行。 连风与雪都如此偏爱她们。 风卷起的雪花落在两人身上,在灯光下折射出梦幻的光点,让整个场景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仿佛童话里的角色,真的走到了现实之中。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将夜幕掀开。 “妈妈,我看见真人了!童话公主真走出来了!” “天老爷,这得多强的核心啊!” “只有核心吗?你可不要忽视了人家的臂力好不好!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的同时,体能还这么好啊!” “这种体力,在那啥的时候肯定也很带劲吧......” “大妹子,这是滑雪场,不是小网站!” 评委们甚至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力鼓掌。 他们很多年,都没有见过这样令人惊艳的技术与默契! 电子屏上跳出了一个鲜红的数字—— 满分。 这是今晚比赛中,目前唯一的满分。 如果不出意外,她们将会是今晚的第一名。 护栏外,裴岫白的手狠狠地拍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 “砰”的一声闷响。 温竹,果然和那个黎知韫一起参加了这个可笑的比赛! 她好几天都不给自己发消息,就是陪完严汀雨,又来陪黎知韫? 她身边就这么缺不得人吗? ! 一旁的姜心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她一开始还不明白裴岫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等她顺着裴岫白的视线看过去,她顿时就明白了。 温竹! 姜心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明明裴岫白让自己住进市区的酒店,却又忽然改变主意,让她来滑雪场。 虽然知道裴岫白此行就是来找温竹的。 可她还是天真地以为,是因为自己随口说了一句想来滑雪,裴岫白这才特地约了滑雪场。 原来不是。 原来只是为了让自己过来,让她能更好地找温竹! 姜心心的一颗心像是被扔进了冰窟里,冷得发痛,碎得彻底。 她红着眼眶,缓缓低下了头。 为什么又是温竹? 为什么这个女人总要来破坏她的好事? 如果没有温竹就好了...... 一直到下了场,温竹的心跳都还没有缓过来。 刚刚实在是太刺激了。 虽然黎知韫的行为确实很冒险。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意识到自己是在黎知韫的怀里,当黎知韫的手臂紧紧搂住她的时候,她就感到无比的安心。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实而温暖的包裹感。 好像只要在黎知韫的怀里,就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她。 到了休息区,周围鼎沸的人声终于小了一些。 黎知韫递过来一杯温水。 “抱歉,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温竹摇头。 她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刚刚拥有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黎知韫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 她忽然蹲了下来,在温竹面前,微微抬头仰视着她。 黎知韫的眼眸清澈,里面清晰地倒映出温竹的身影。 “高兴就好。” “我的公主。” 最后四个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宠溺。 温竹顿时就愣住了。 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急促到她几乎难以呼吸。 她拿出手机,假装要回什么重要的消息,以此避开了黎知韫的视线。 黎知韫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温竹不自觉地点开了短视频软件。 软件给她推送的全是附近的动态。 十条里面,有九条都是这个滑雪场里的人发的视频。 可她根本看不进去。 忽然,一条视频跳了出来。 是她刚刚和黎知韫一起滑雪的画面。 视频被调成了慢速,配上了一段缱绻暧昧的音乐。 文案写着:是他朝若是同林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评论区全是: “嗑死我了嗑死我了!” “这是真情侣吗?妈妈,how pay!” “好配绝配天仙配!” “这个怀抱好安心啊,那看到那一动不动的手臂了吗,要是我对象也这么厉害,我还用得着天天自己动吗?” ...... 温竹的指尖顿了顿,随即忍不住拂过屏幕上“好配”那两个字。 她真的......配吗? 一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愿意承认—— 心动过速是真的。 她的心脏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她本人。 正想着,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是黎知书。 “我看了这次滑雪场活动的全程直播!你们俩太棒了!配合得也太好了吧!我刚刚看得要尖叫了!” “这主意是不是黎知韫想出来的?我看也只有她了,胆儿真大。” 温竹看着黎知书发来的消息,莫名有些心虚。 她几乎是颤着手,在对话框里打下了一行字。 【知书姐,如果我对你妹妹下手了,你会怪我吗? 】 字打出来,她却迟迟没有按发送。 第54章 最后,她像是猛然惊醒般,回过神来,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温竹按灭手机,盯着前方某处,目光有些放空。 她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 知书姐说得对。 黎知韫胆大。 她胆儿也不小。 第50章 她的轻轻不会有事 颁奖地点设在山顶的一间大休息室里。 雪顶木屋的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霜,将窗外的风雪隔绝。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将整个室内烤得暖意融融。 主持人先公布了第二名,是裴岫白和姜心心。 第一名的温竹和黎知韫走上台, 不可避免地看到了站在旁边的裴岫白。 从上台的那一刻起,裴岫白的眼神就死死黏在温竹的身上,像淬了毒的藤蔓,带着一种要将人吞噬的偏执。 离开了她, 轻轻似乎并不觉得难过。 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光彩与鲜活。 这是装的吗? 如果是, 裴岫白不得不承认, 轻轻的演技真的进步了...... 注意到裴岫白的视线, 黎知韫不动声色地侧过身, 高挑的身形正好隔开了那道让人不适的注视。 她回望过去,眼神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裴岫白对上那双眼睛,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 姜心心才匆匆赶来, 站到裴岫白身边, “抱歉, 裴总,我来晚了。” 裴岫白收回视线,蹙眉问她, “去哪儿了?” 姜心心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肚子有点不舒服,去了趟洗手间。” “嗯。”裴岫白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有多问,视线又重新落回了台上。 姜心心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了。 明明之前,自己只是不小心磕碰到,裴总都会心疼得不行。 可今天,她居然什么都没说...... 她垂下头,安安静静地站到裴岫白身边。 很快,颁奖就开始了。 主持人先恭喜了获奖的三对选手,然后一一递上奖牌和小礼品。 外面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呼啸着拍打窗户。 主持人不得不放大了声音,介绍今天的特殊奖品,“我们今天的特别奖品,是一串手工编织的冰晶挂饰!” 那是一串用透明冰晶和松果串联起来的装饰,在壁炉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雅致。 “下面,有请我们的冠军队伍,说几句获奖感言!” 温竹接过那串冰晶吊坠,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正要开口,外面的风声陡然变得尖利。 众人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咔哒”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随即,屋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整个脱落。 锋利的金属棱角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着温竹的头顶砸了下来! “轻轻!”裴岫白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冲过去。 就在这时,身边的姜心心也像是被吓坏了,尖叫着缩进了裴岫白的怀里。 “裴总小心!” 她整个人扑在裴岫白身上,巨大的冲力带着裴岫白往后倒去,正好避开了一块从吊灯旁一同坠落的木梁!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耽搁。 “轰——!” 巨大的吊灯当着裴岫白的面轰然落下,在舞台中央砸出一个狰狞的大洞。 木屑与灰尘瞬间爆开,弥漫了整个空间。 吊灯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碎片四溅。 裴岫白浑身都僵住了。 世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尽数抽空。 轻轻…… 她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嘶哑地喊了出来。 “轻轻!!” 尖叫声、哭喊声、木头断裂的巨响,混杂着呛人的烟尘,瞬间充斥了整个休息室。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往外跑,躲避着头顶摇摇欲坠的碎块。 “裴总!”姜心心死死抱着裴岫白,声音带着哭腔,“危险!我们快出去!” 裴岫白睁开眼,一把推开她,猩红的目光死死盯着舞台中央那个狰狞的窟窿。 她要过去! “裴总你不能过去!”姜心心刚刚为了救裴岫白,小腿被木块狠狠划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可她现在已经顾不上了,再次扑上来拦住裴岫白,“下面全是碎玻璃和木头,你会受伤的!我们应该出去叫救援,让专业的人来!” 她看着那片狼藉,声音都在发抖,“温竹姐她、她可能已经......” “轻轻不会有事!” 裴岫白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姜心心狼狈地跌坐在地。 前所未有的恐慌攥住了裴岫白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轻轻,她的轻轻不能有事! “你让开!”裴岫白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我会救轻轻出来!这个世界上,谁都会有事,就轻轻不会有事!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定铲平这个滑雪场!” 话音落下,她再也不管身后哭喊的姜心心,疯了一样冲向那片废墟。 舞台上被砸穿了一个大洞,边缘尽是锋利的木刺和闪着寒光的玻璃碎片。 裴岫白的心痛到痉挛,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轻轻”,正要不顾一切地跪下去用手去刨。 就在这时,墙角一堆破碎的木板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裴岫白动作一顿。 一股强烈的直觉让她猛地转头看去。 一只沾满灰尘的手,从木板的缝隙里伸了出来。 一个虚弱至极的嗓音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有人吗?” 是轻轻的声音! 裴岫白通红的眼眶里瞬间涌上热意,失而复得的狂喜几乎让她发疯。 “轻轻!”她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轻轻,是你吗?!” 她发着抖,伸手就要去搬开压在上面的木板,想将下面的人紧紧抱进怀里。 可那只手却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救救黎知韫......” 温竹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却清晰地扎进裴岫白的耳朵里。 裴岫白这才发现,在温竹的身下,还有一只手,正死死地搭在她的腰间。 吊灯砸下来的那一瞬间,巨大的阴影笼罩,温竹根本来不及躲。 她甚至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准备用手臂护住头。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搂住她的腰,将她带离了原地。 天旋地转。 她被人带着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重重撞在墙角。 剧烈的冲击让整个地面都在震颤。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黎知韫将她整个人护在了身下,用自己的后背,替她挡住了所有坠落的重物和飞溅的碎片。 除了些许擦伤,温竹几乎毫发无损。 可她身后的黎知韫,却已经晕了过去。 眼泪瞬间决堤。 温竹一只手紧紧抱着失去意识的黎知韫,另一只手抓着裴岫白的手腕,声音里带上了从未有过的乞求。 “救救黎知韫......快叫人来救她,她不能有事......” “我求求你,裴岫白,我这辈子都没求过你什么事......” 温竹的哭声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剜在裴岫白的心上。 “求你,救救她......” 一股剧烈的酸楚与嫉妒几乎要将裴岫白淹没。 她没想到,温竹居然为了黎知韫求她。 她居然......在乎黎知韫到了这个地步。 凭什么? 凭什么舍命救她的人不是自己! 凭什么她现在要为了另一个女人,来求自己!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看着温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听着她卑微到尘埃里的哭求,裴岫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立刻联系救援队和最好的医生!马上!到山顶休息室来!” 滑雪场旁边就有救援队,因此救援队到的很快。 嘈杂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温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哑的嗓子挤出破碎的音节。 “先救她,她晕过去了,求你们,先救她!” 她死死抓着救援人员的衣服,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通红的眼睛里全是黎知韫的身影。 看着温竹担忧到极致的模样,裴岫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道虚弱至极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 “裴总......” 裴岫白僵硬地转过头。 她这才想起来,这里还有姜心心。 她看过去,视线触及之处,让她瞳孔猛地一缩—— 姜心心倒在一片狼藉之中,脸色惨白如纸,身下,一滩刺目的血迹正缓缓洇开。 她冲了过去,这才发现姜心心的小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是被坠落的木梁砸出来的! 第55章 这是心心为了救自己才砸出来的伤口! 她怎么就没看到,心心也受了伤! “医生!” 一想到自己刚刚还狠狠推开了心心,强烈的懊悔和愧疚瞬间席卷了裴岫白。 她朝着门口大吼,“这里还有伤员!” 裴岫白想留下来,想陪着温竹。 可姜心心却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臂,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裴总,我好害怕......我的腿,会不会留疤?我以后还要拍戏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裴岫白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心心是演员,她的身体不能有这种瑕疵。 而这道伤,是因她而起。 裴岫白的心疼得更厉害了,她反手握住姜心心的手,“你别怕,我陪你一起去医院。” 她必须亲自看着,不能让那些人耽误了姜心心的伤势。 “我一定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治,一定不会让你留疤。” 姜心心虚弱地点点头。 被抬上救护担架的时候,她像是疼得快要晕过去,头无力地侧向一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木屋后方一截不起眼的木桩。 她的指尖轻轻动了动,随即闭上了眼睛。 * 另一边,温竹也跟着上了载着黎知韫的救护车。 车厢内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握着黎知韫冰冷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为了保护她,黎知韫的左臂被玻璃划出了许多道口子,其中一道又长又深,血肉模糊,看得温竹心如刀绞。 她看着医生紧急为黎知韫包扎,哑着嗓子,用气音问。 “医生,她的手会不会有事?” 她的手那么重要,那是一双能创造奇迹的手,绝不能出任何事...... 医生看了眼这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女孩,只能保守地回答:“现在还不能确定,要去医院做进一步的详细检查。” 温竹的心,随着这句话,直直地沉了下去。 她闭上眼,滚烫的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落。 是她的错。 是她不该同意来这里滑雪,是她不该提议参加那个该死的活动,是她...... 呼啸的笛声中,她希望这辆救护车能快点,再快一点...... 桉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救室外的走廊被临时挤成了菜市场。 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血腥气,刺得人鼻腔发酸。哭喊声,脚步声,医护人员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 这次的雪场事故比预想中严重,吊灯带落下大片年久失修的屋顶,受伤的人不少,整条走廊来来往往全是穿着滑雪服的游客。 温竹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浑身沾满了木屑和灰尘,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头顶那盏亮着的,刺眼的红灯。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一双温热的手忽然覆上了她冰冷的指尖。 温竹僵硬地抬起头。 黎知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一脸焦急的臧莹。 桐城和桉市说远不远,可开车过来,最快也得三四个小时。 知书姐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知韫怎么样了?”臧莹急切地问。 温竹张了张嘴,又忍不住哽咽:“是我的错。” “是我没有保护好黎小姐,是我的错......” 她语无伦次,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她的手,她的手受伤了。她可是下围棋的啊......她都是为了救我,明明她的手比我重要多了......” “不准这么想。”黎知书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温竹抬眸,似乎没反应过来。 黎知书弯下腰,伸手,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泪痕。 “你觉得她的手重要,”黎知书的目光直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温竹的耳朵,“可你有没有想过,在她心里,你可能比她的手更重要。”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而且,她伤的是左手,不会影响比赛的。你别慌。” 这份突如其来的,不带任何责备的温柔,让温竹的眼眶更热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急救中”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灭了。 门开的一瞬间,温竹、黎知书和臧莹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冲了上去。 温竹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医生,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医生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稳住,摘下口罩,“放心,病人只是暂时性昏迷,已经醒了。左臂的伤口看着吓人,但没有伤到肌腱和神经,都是皮外伤。好好休养,不会有后遗症的。” 不会有后遗症。 这五个字,像一道天光,瞬间劈开了温竹世界里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然松懈,一股巨大的虚脱感席卷而来。 好在一只手臂及时地揽住了她。 “听见了吗?”黎知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她没事。” 温竹点点头。 “我妹妹她醒了吗?”黎知书问医生。 “醒了,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人有点虚弱,但意识是清醒的。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了,注意病人情绪,不要太激动。”医生交代完,便匆匆离开。 “知韫醒了!我得去看看她!”臧莹一听,拔腿就要往病房里冲。 “等等。”黎知书却拦住了她。 她转过头,看向还处在恍惚中的温竹,放柔了声音,“温竹,知韫醒了。你帮我们进去看看她,我和臧莹要先去处理一下事故的事,问问滑雪场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温竹听到能去看黎知韫,下意识就点了头。 几乎是立刻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关上,臧莹愣住了,一脸的匪夷所思。 “不是,知书,你想什么呢?”她压低声音,扯住黎知书的胳膊,“私人飞机都叫来了,十万火急地赶过来,现在妹妹醒了你反而不进去了?” 黎知书没有回答。 她只是侧过身,隔着病房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静静地看着里面的情景。 病床上,黎知韫脸色苍白,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 她看见温竹进来,原本没什么血色的唇,轻轻向上弯了一下。 然后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朝着温竹伸了过去。 温竹走过去,俯下身,黎知韫的指尖便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看到这一幕,黎知书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唇角也跟着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懂什么。” 她轻声说,“她现在醒过来,第一个想见的人,可不是我。” 身为黎家的女儿,绑架、威胁是常事,她和黎知韫从小就上过不少危机处理课。 黎知韫从小就比她学得更好,更优秀。不管碰到多大的困难都能面不改色。 既然她的好妹妹想示弱,她自然不会进去打扰。 说完,她收回视线,转过身。 “走吧。”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温和与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久居高位的锐利与冰冷。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她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一片寒霜,“那吊灯早不掉晚不掉,偏偏在她们上台的时候掉下来。”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第51章 黎知韫太没轻没重了 病房外。 今晚的事故牵扯太大, 警局来了不少人,正挨个对当晚在场的游客进行问询。 唯独两个病房,他们不敢轻易踏入。 其中一间, 就是黎知韫的。 温竹坐在病床边,目光死死地盯着黎知韫那只裹满纱布的左臂,眼睛又开始发红。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容易慌乱的人。 可今晚,不知道怎么了,一想到黎知韫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一股难以言明的恐慌就攥紧了她的心脏。 今晚是黎知韫运气好。 万一......万一那盏吊灯的碎片再飞溅得多一点呢? 是不是就要砸中她的后背, 砸中她的脊椎了? 温竹越想越怕,连握着黎知韫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黎知韫感觉到了她的战栗, 用那只完好的右手, 反过来握住了她。 她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别怕, 我没事儿。”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很稳。 温竹咬着下唇,好半晌,才把翻涌的泪意强行咽了下去。 “下次碰到这样的事情, 你不用管我。”她的嗓子哑得厉害, “我命很大的,小时候我和班里同学去春游,好几个人都掉进山沟里了, 就我没事。我运气很好的......” 第56章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现在躺在这里的人是我,也不想是——” 话没说完,黎知韫却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堵住了她的唇。 她的唇色有些苍白, 衬得一张脸愈发清瘦。 “救你,是我自愿做的事情。” 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个耿耿于怀。你要是真的过意不去......” 黎知韫顿了顿,“就给我梳个头吧。” 压在唇上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柔软触感,温竹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顺着黎知韫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她那一头原本乌黑顺滑的长发,此刻沾满了灰尘和木屑,许多地方都纠结成一团。 温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更疼了。 对黎知韫这样爱干净的人来说,现在这样肯定很难受吧。 见温竹半天不出声,黎知韫以为她不乐意,眼睫慢慢垂了下去。 “我也想自己梳,可是现在右手也不太舒服。” 她的声音低低的,“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强求......” “我没有不愿意!”一听这话,温竹立刻回神,急忙开口。 她看着黎知韫低垂着眉眼的样子,一颗心不能再软了。 这一刻,别说是梳头,就算是黎知韫想要天上的星星,她都恨不得立刻去跟月亮谈判,怎么也得给摘下来。 温竹放软了声音,哄着她:“我帮你梳。” 说着,她起身出去,跟护士站的护士借了一把干净的梳子,又重新坐回了黎知韫的枕头边上。 黎知韫很配合地坐直了身体,微微侧过身,将自己的后背留给她。 温竹拿着梳子,像在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稀世珍宝那般,小心翼翼地从发尾开始,一点点给她梳理。 黎知韫的发质极好。 除却天生,还能看出金钱和时间精心滋养出来的顺滑,如黑色的瀑布一般。 可现在,这片漂亮的瀑布里,却沾满了细小的石子和尖锐的木屑。 温竹每梳一下,心就跟着揪紧一分。 指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致,温竹生怕弄疼了黎知韫,只能用最笨拙也最耐心的办法,将那些细碎的杂物一一从发丝间挑拣出来。 终于,当最后一粒木屑被拈掉,温竹才松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弄完,直起腰才发现,自己似乎和黎知韫靠得太近了。 她弯着腰,整个人几乎是笼罩在黎知韫的身后,近到能清晰地闻见她身上那股清冽又干净的梨花香气。 就在她准备不动声色地退开时,黎知韫忽然回过了头。 “弄好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温热的气息就扑在温竹的脸颊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不足一拳。 近到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 温竹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下子忘记了躲。 黎知韫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一回头,两人会贴得这么近,微微怔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动。 直到黎知韫垂下眼眸,视线从温竹惊慌的眼睛,滑过她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了她的唇上。 她本就生得清冷,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平添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温竹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给她跪下。 她终于回过神来,几乎是匆匆忙忙从黎知韫身后退开,说话都结巴了。 “弄、弄好了。你是不是渴了?”温竹也不管黎知韫的回答,慌乱地抓起床边的水壶,“我去给你打点热水!”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逃出了病房。 “砰”的一声关上门,温竹走在走廊上,脑子里,全是刚刚那一幕。 黎知韫为什么要突然盯着她的唇看? 她……她不是在勾引自己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温竹就感觉自己疯了。 那可是黎知韫啊! 那个清冷疏离,不染尘埃的黎知韫啊! 温竹觉得自己这么想,简直是在亵渎神明,在亵渎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用力拍了拍滚烫的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朝着水房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比刚才安静了些,经过一间办公室时,温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一个穿着警督制服的女人正站在办公桌旁,满脸的为难。 而坐在她对面的,是黎知书。 “黎小姐,我们目前查出来的结果,就是一场意外。” 女警督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恳求,“那屋子是木屋,吊灯是被一根绳子悬挂,又用一根木桩固定在地里的。那木桩埋得很深,谁也没想到,今晚的人工造雪量太大,风一刮,把地基泡软了,这才导致木桩松动脱出。” “雪场那边已经承认是他们的安全疏忽,决定负全责,只希望您能高抬贵手。” 女警督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裴家和黎家的大小姐,还有一个正当红的女明星,一堆她惹不起的人物在这里出了事,还有不少受伤的普通民众。 这要是处理不好,别说舆论,光是来自上面的压力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可她也没办法,所有证据都明明白白地指向,这就是一场倒霉的意外。 黎知书冷着脸,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监控呢?” 她浑身的气势骇人,哪怕是坐着,都透着一股剧烈的压迫感。 女警督擦了擦额角的汗,“黎小姐,那片区域正对着洗手间,为了游客的隐私,没有安装监控。我们查了走廊上的,但是人来人往,也没有拍到什么可疑的人。” 黎知书眉头紧拧,正要再说什么,眼角的余光正好瞥见了门口提着水壶的温竹。 看见温竹的那一刻,她周身那股骇人的气势骤然收敛,甚至还浮现出一丝笑意,主动朝她招了招手。 “小温竹,你怎么过来了?知韫现在怎么样了?” “我来打点热水。”温竹说,“她现在情况挺好的。” “辛苦你了。”黎知书的语气温和得像是换了个人。 她转回头,再次看向女警督,“继续查。” 面色却比刚才柔和了不少,“就算没有监控,现场总会留下痕迹。意外这个回答,我不满意。”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对方,“如果警督做不好,我可以找别人来。想必警督也不会让我失望的,是不是?” 女警督被她这番话压得汗流浃背,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们一定继续查!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得到保证,黎知书才让她离开。 俱乐部有急事,臧莹跟两人道别后就先回去了。 黎知书则跟着温竹,一起回了病房。 当听到黎知书转述警方的调查结果是“意外”时,病床上的黎知韫,眸子也几不可察地眯了眯。 显然,她也不信。 “你别想太多,好好养伤。”黎知书不想让她费神,安抚道,“剩下的事,我会查清楚。” 她说完,又看向温竹,“我这几天会很忙,知韫住院这段时间,小竹,就麻烦你好好照顾她了。” “我会的。”温竹立刻点头。 温竹送黎知书出去。 走到门口,她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黎姐姐,你真的觉得......这是人为的吗?” 黎知书挑了下眉,反问她,“你不这么认为吗?” “如果知书姐相信我的话,”温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可以去查一下姜心心。” 黎知书在脑海里搜了一遍这个名字,发现没有印象。 她问:“这是谁?” “裴岫白的新欢,同样因为吊灯坠落住院的那个女明星。” 温竹说着,语气有些迟疑,“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 她记得,姜心心就是在快颁奖的时候,才从洗手间回来的。 其实刚刚在警督面前,听到对方说摄像头正对着洗手间时,她就想说了。 可又怕她们了解到她和裴岫白还有姜心心的关系,觉得她是被害妄想症。 说着说着,温竹也觉得这样自己太像在背后告状的小人。 她看向黎知书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知书姐,这话不是因为我嫉妒姜心心和裴岫白在一起,我才这么说。” 她对裴岫白早就没有任何期望了。 可她又必须查清楚,如果黎知韫真的是因为姜心心才受伤,那兜兜转转,还是她拖累了黎知韫。 “这只是一个猜测,我没有证据,你要是不信,也不用浪费精力去......” “我信你。”黎知书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看着温竹那双有些清亮的眸子,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黎知韫会这么喜欢这个女孩子。 温竹身上有种坦坦荡荡的干净,人如其名,像新雨后挺拔的青竹。 第57章 待在她身边,好像再大的火气都会被抚平。 黎知书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对温竹说:“你也不要怪自己,今晚的事情,和你无关。” “我等下会找护工过来,护工来之前的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陪陪知韫。” 说完,她才转身离开。 黎知书一走,温竹回到病房。 黎知韫没有躺着,而是靠坐在床头,正望向窗外。 今夜月色正好。 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窗倾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美得更加不真实,像是随时会融进月色里。 没过多久,护工就来了。 是个很干练的中年阿姨,一进门就把带来的日用品和换洗衣物都摆放好,又手脚麻利地伺候着黎知韫洗漱完。 做完这一切,阿姨看见还待在房里的温竹,有些纳闷。 “姑娘,你不走吗?” 温竹摇摇头,“我不走,我今晚在这儿陪着。” 黎知韫住的是高级单人病房,除了病床,还有一张给家属用的陪护床。 她对阿姨说:“今晚我陪着黎小姐,明天早上您再过来就行。” 阿姨下意识看向病床上的黎知韫,见她没有反对,便立刻点头同意了,脸上笑开了花。 “好啊,既然你陪着黎小姐,那我就先回去了。” 阿姨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收拾自己的东西,“该做的事情我都做完了,你晚上只要帮黎小姐换个衣服就行。” 温竹愣住了。 啊?换衣服? 我吗? 她刚想说这个她不行,还是让阿姨来吧。 可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位阿姨已经像是得了特赦令,一阵风似的跑了。 “砰”的一声,病房门被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呆愣的温竹,和病床上一言不发的黎知韫。 温竹转过头,两人面面相觑。 黎知韫那双漂亮的眼睛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着她的抉择。 最终,让人屏息的寂静里,温竹还是硬着头皮,先开了口:“我......我扶你去洗手间吧。” 到了洗手间门口,黎知韫站稳了,温竹却停在门外,不敢再往里踏进一步。 黎知韫见她这副样子,眨了眨眼,纤长的眼睫跟着垂了下去。 “你是想让我自己换吗?” 带着伤后的一点虚弱,她说:“轻轻,你觉得我现在,能自己脱下来衣服吗?” 救命啊。 温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一瞬间爆红,血液直冲天灵盖。 你不能,但我更不能啊! 心跳声猛然加速,一声比一声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震得她都没注意到黎知韫的称呼。 黎知韫穿的还是之前滑雪的那身cos装,只是外面的衣服早就脱了,只剩下里面那件贴身的白色衬衣。 温竹连多看一眼都不敢,猛地转过头,“我、我去把刚才那位阿姨叫回来,行不行?” 黎知韫沉默了片刻。 “我不习惯让不熟悉的人碰我。” 温竹心里咯噔一下。 不熟悉的人? 那她呢?她难道就算熟悉的人了吗? “黎小姐,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说一下,你应该知道我喜欢裴岫白,这说明我其实......” 见温竹提起那个女人,黎知韫几不可见地拧眉,又轻声开了口。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被雨打湿的羽毛,轻轻搔刮着温竹的心尖。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朋友...... 这两个字砸下来,温竹瞬间败下阵来。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席卷而来。 黎知韫是为了救她才在这里解不开衣服的,她居然因为不好意思,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 她还是不是人啊! “我来!”温竹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自己再慢一秒,就成了忘恩负义的千古罪人。 她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走上前。 黎知韫就站在她面前,身上那股清冽的梨花香气,此刻在狭窄的洗手间里被无限放大,几乎将温竹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温竹感觉自己浑身的温度都在飙升。 她颤着手,解开了第一粒扣子。 然后是第二颗...... 到第三颗的时候,温竹已经能隐隐窥见一丝布料下的春光。 这和鱼摆在饿极了的猫面前有什么区别? 和她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去运动的体型不同,黎知韫的身材极好。 常年健身的缘故,她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匀称,精致的锁骨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诱人的奶白色。 温竹捏着衣领,甚至能隔着布料,感受到底下那具身躯传来的温热与柔软。 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黎知韫的声音。 “怎么不动了?” 温竹呼吸一滞,咬着下唇移开视线。 她之前错把臧莹当成黎知韫的对象,后来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所以她一直以为,黎知韫是不喜欢女孩子的。 也正是因为不喜欢,所以才能这么坦然地让她脱衣服吧? 温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一闭眼,心一横,抓着衬衣的领口直接用力一扯! “崩、崩、崩”几声轻响,剩下的扣子应声而开。 她三下五除二,几乎是粗暴地将黎知韫的衬衣从她身上剥了下来。 然后飞速抓过旁边挂着的干净病号服,整个人躲到黎知韫身后,手忙脚乱地给她往身上套。 这个过程中,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黎知韫的后背,细腻温热的触感,在她全身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等到衣服终于穿好,温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她急匆匆就往外跑,头也不回。 “裤子......裤子黎小姐你就自己解决吧!一只手也可以的!” 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像个痴女一般亲上黎知韫光洁的脊背! 她是个有正常需求的成年女性! 黎知韫太没轻没重了。 让她心肝都在颤。 温竹靠在门外的墙上,夹紧了腿。 第52章 裴岫白,你听清楚了吗? 头痛欲裂。 裴岫白在姜心心病房的沙发上陪了一整晚。 只要她稍微想站起身,旁边病床上的姜心心就会立刻抓住她的手,声音发着抖,说:“裴总,你别走......我一个人害怕。”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和裹着厚厚纱布的小腿,裴岫白心里的烦躁和愧疚交织在一起。 她只能耐着性子坐回去,陪着她。 可她的心,早就飞到了病房外。 温竹怎么样了? 她是不是在照顾黎知韫? 这一晚上, 她们会不会...... 一想到温竹可能会和黎知韫待在一个房间里,对着她嘘寒问暖,裴岫白就涌起一股难以言明的烦躁。 她不觉得黎知韫真的有表面上那么清冷正经。 要是真的正经, 就不会来挖她的墙角! 天色微亮, 裴岫白看了看时间, 已经快九点了。 姜心心还在睡着,大概是昨晚失血过多,睡得很沉。 她终于找到机会,起身走到走廊, 拨通了辛恬恬的电话。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辛恬恬才打着哈欠,提着一大袋早餐出现在病房门口。 “姐,你怎么这么早叫我,我都还没睡醒呢。” 裴岫白看着她这副没骨头似的懒散样子,压着火气:“昨晚的事,调查清楚了没有?” 昨晚她走不开,只能让辛恬恬去跟进事故的调查。 辛恬恬一听这个就头大。 她昨晚和刚约到的美人春宵一刻,哪有空去管什么调查。 不过看裴岫白这脸色, 她可不敢说实话。 “查了, 就是个意外。”辛恬恬说得一点都不心虚, 反正警察的调查结果就是这个。 “那屋顶年久失修,昨晚的风雪又特别大,雪水把地基泡软了,木桩才松了。说白了,就是轻轻姐她们倒霉。” 听到是意外,裴岫白神色没什么变化。 她本来也没多怀疑,只是想再确认一遍。 她没再多说什么,视线落向辛恬恬手里的早餐袋。 是医院隔壁一个五星级酒店的早餐,上面还印着logo 。 辛恬恬一放下,一股熟悉的甜香,忽然涌入鼻尖。 几乎是一瞬间,裴岫白就认了出来。 是冰糖雪梨。 虽然冰糖雪梨都是那个味道,可气味也有偏甜和偏酸的区别。 而桌上这份,是她从小闻到大的,独属于温竹手艺,清甜而不腻的味道。 裴岫白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辛恬恬,“哪里来的?” 辛恬恬知道裴岫白的意思,眼神闪躲了一下。 第58章 “哦......就是路上碰到了轻轻姐。” 辛恬恬说得煞有其事,“轻轻姐特地交代我,让我带给你。姐,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我看轻轻姐这样子,是不是在跟你服软啊?” 一听到这份冰糖雪梨是温竹亲手熬的,裴岫白就觉得胸口那股郁结了一整晚的烦躁,被一股温热的甜意冲散了。 一颗心,毫无防备地就软了下来。 她还挂念着自己。 忽地,裴岫白就想去见见温竹。 不,她想立刻就见到温竹。 辛恬恬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姐,轻轻姐之前跟我说,她已经办了离职,离开了裴家和玉裴,你可不能真让她走啊......” 这话藏着她的小心思。 她还是忘不了黎知韫那张清冷绝尘的脸。 自己三番两次示好,黎知韫都冷着脸不搭理,肯定就是因为温竹! 只要表姐把温竹哄回去,那黎知韫不就是她的了? 再说了,她也不喜欢病房里那个姜心心。 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演员,把表姐迷得晕头转向。 在她看来,姜心心哪儿比得上温竹,至少温竹是在裴家长大的,知根知底,从不会向表姐索取什么。 反正,辛恬恬就是想让这两人赶紧和好。 “她就是在闹脾气。” 裴岫白打断她的话,冷峻了许久的脸也柔和了下来。 她拧开保温杯,那股清甜的香气愈发浓郁。 “我不会让她走的。” 辛恬恬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她朝病房里努了努嘴,“那里面那个怎么办?轻轻姐跟你闹脾气,就是因为里面那个吧?” 提到姜心心,裴岫白有些为难。 这确实是个麻烦。 她原本的打算,就是给心心一些资源,捧她在娱乐圈站稳脚跟,然后就断了。 可现在,心心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 如果这时候提分手,以姜心心的性子,还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 她也不忍自己一手捧起来的娇花流泪。 裴岫白按了按发痛的眉心,声音沉闷,“过段时间再和心心说清楚吧,轻轻那边我来解释。”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杯壁的温度熨帖着掌心。 轻轻都愿意为她熬冰糖雪梨了。 这说明,她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 另一边,温竹回到医院旁边那家五星级酒店的后厨。 她昨晚拜托了主厨,借用这里的厨房,给黎知韫炖了一锅冰糖雪梨。 她只擅长这个。 “您好,我来取一下我炖的东西。”温竹对正在忙碌的主厨说。 主厨闻声回头,看到是她,脸上露出些许惊讶,“温小姐,你不是刚派人拿走了吗?” 温竹也愣住了,“没有啊,我刚才去买了点东西,还没回来过。” “这就怪了。”主厨挠了挠头,“可能是别的客人弄错了。不过你放心,你炖的那锅还剩不少,我再给你盛一份。” 主厨手脚麻利地又打包了一份出来。 温竹心里惦记着病房里的黎知韫,也没多想,道了谢,便提着东西快步往医院走。 刚出八楼的电梯,走到安静的走廊上,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猛地将她拽进了楼梯间。 “砰”的一声,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楼梯间只有一扇窗,空气有些沉闷。 温竹看清了来人是裴岫白,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转身就要走。 裴岫白却快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高挑的身影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我们聊聊。”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想到昨晚毕竟是裴岫白帮忙叫了救援,温竹深吸一口气,“你要说什么?” 裴岫白的目光垂下,落在了温竹手里提着的那个保温盒上。 她脸上那一丝仅存的温和瞬间僵住,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还给她也准备了一份?” 什么叫也? 温竹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 “你给我炖了,就不许再给别的女人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占有欲。 温竹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你又在说什么胡话?我什么时候给你炖了雪梨汤。” 裴岫白愣住了。 她唇齿间似乎还停留着方才喝下那份冰糖雪梨时的甘甜。 那一刻,她整颗心都是滚烫而柔软的。 可现在,温竹却告诉她,她在说胡话? 她一把抓住温竹的手腕,有些好笑又好气的无奈:“好了,轻轻,别开玩笑了。恬恬都说了,那份冰糖雪梨是你特地给我炖的。” “我已经知道错了,你退一步,我也退一步,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不好?” 温竹明白了。 原来那份不翼而飞的冰糖雪梨,是被辛恬恬拿走了。 她看着裴岫白带着笑意的眼神,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我没有给你炖。是我去酒店借用厨房的时候,被辛恬恬看到了,她自己拿走给你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裴岫白心里燃了一早上的那团火。 方才所有的喜悦和期待,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是轻轻给她炖的吗? 她暗自欣喜了一早上的温情,其实是她在自作多情? 裴岫白脸上的笑意挂不住了。 可她还是不愿放弃。 “就算是这样,”裴岫白上前一步,语气宠溺,“我也喝干净了,和从前一个味道。轻轻,我真的很想念你的冰糖雪梨,也很想你。” 温竹一怔。 自从姜心心出现,裴岫白已经很久没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了。 见温竹出神,裴岫白乘胜追击,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哀求,“我知道错了,轻轻。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不能说丢就丢。你不在的时候,我的生活彻底乱了套,我不能没有你,秘书的位置,我还给你留着......” 这些天,她想了很多。 姜心心再好,也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只有温竹,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习惯,是她生命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昨天看见你出事的时候,我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裴岫白上前一步,眼底翻涌着后怕的情绪,“那一瞬间,我真的怕,怕从此就失去你了。” “轻轻,只要你回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心心我马上让她走,我只想和你回到从前......” 说到最后,裴岫白向来沉稳的声线都开始发颤,眼眶也控制不住地红了。 看着这个向来高傲到不可一世的人,在她面前如此清晰地低下头颅,温竹突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如果是从前,在她们关系还没那么僵的时候,听到这番话,她大概会立刻红了眼眶,不顾一切地扑进裴岫白的怀里。 所有的委屈和心酸都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可现在,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心湖平静,不起一丝波澜,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楼梯间里安静得诡异。 这份死寂一直持续到裴岫白都开始不安起来,温竹才终于张唇。 “裴岫白,你真的以为,我只是因为姜心心,才离开你的吗?” 裴岫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难道不是吗? “不是的。” 温竹自嘲笑了笑,“早在你一次又一次忽略我的感受,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依附品时,我就打算离开了。” 没有姜心心,也会有李心心、赵心心...... 裴岫白脑子嗡的一声,急忙反驳:“我没有!” “我没有忽略你的感受,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不会在乎——” “你确实没有忽略,”温竹打断她,“你只是嫌麻烦罢了。” “看着我被骂了也无所谓,看着我自己哄好自己,又眼巴巴来找你,你是不是也在心底里觉得,我确实让你省心到,根本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温竹看着她,眼神如同月色下平静的大海。 “你口口声声说不能没有我,可其实,你只是习惯了我的付出,习惯了有人在你身边围着你转,像个老妈子一样包揽你的一切。习惯了在我受够了你的冷待之后,又会再一次不知廉耻地贴上来。” “你理所当然地享受我为你做的一切,却不用对我回应一丝一毫。” 温竹看着裴岫白骤变的脸,一字一句,重如千斤。 “裴岫白,你喜欢的不是我。” “你只是喜欢这种,被人毫无底线地纵容的感觉而已。” 楼梯间里,裴岫白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不久前的欣喜与期待,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冰冷的碎片,扎进她的心脏。 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不,不是这样的. 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不是......” 第59章 “你可以不承认,”温竹的声音很轻,“但我们真的结束了。” “昨天的事,谢谢你帮忙。但也就到此为止了,我们回不去了。” 说完,她不想再多做纠缠,转身就想拉开那扇厚重的防火门。 “吱呀”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裴岫白慌了。 她感觉自己灵魂都被碾碎了,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轻轻走。 今天要是让她走了,就真的什么都回不去了。 裴岫白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死死攥住了温竹的手腕。 她的眼眶红得厉害,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 “轻轻,不可能结束!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结束!” “我做了让你不高兴的事情,我可以道歉,我可以改!” 见温竹依旧不为所动,裴岫白彻底慌了,破釜沉舟般抛出了那个她一直以来无往不利的筹码: “你欠我们裴家的恩情还没还清,你别想就这么轻易离开!” 恩情? 温竹低头看着被裴岫白攥得发红的手腕,再抬眼看向裴岫白,眼神里满是嘲弄。 哪怕不爱了,可她还是会委屈,会不甘。 “是啊,我确实欠了裴家不少恩情。” “可我这些年为裴家,为你做的还不够吗?我在玉裴为你工作,我为你签下的订单有多少?不说千亿,百亿总有吧?” 温竹盯着她,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难道就因为裴家当年可怜我,像个狗一样给我赏了几口饭,我就要在这儿卖一辈子身,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吗?!” “像狗一样”这几个字,狠狠刺痛了裴岫白。 只不过是她的朋友这么说了温竹一句,她至于计较到这个地步,现在还拿这种话来报复自己吗? 她拧紧了眉,脸上满是受伤和怒意。 “你没必要说话这么难听,说什么叫像狗一样赏你几口饭?我妈妈对你不好吗?” 裴岫白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质问道:“你不是亲口说的吗?你说你在裴家,过得很开心!” “我开心?” 温竹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在死寂的楼梯间里回响,割得裴岫白心头发慌。 “裴岫白,”温竹觉得自己像个十足的傻子,可有人比她更傻,“你真的觉得,你妈妈对我好吗?” “你去过我房间吗?” “你知道我那个房间,除了床和衣柜,有多空吗?” “你知道我每次回家,你妈妈看我的眼神有多嫌恶吗?” 温竹的声音开始发颤。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记忆,此刻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撕扯着她的神经。 “住在裴家的日子,我好想把自己当成一张纸一样揉皱了团起来,扔进垃圾桶里,这样你妈妈才不会觉得我玷污你裴家的地板。” 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甚至真的开始怀疑自己。 她是不是真的有那么脏,那么不堪? 温竹攥紧了拳头,“那种被所有人鄙夷的日子,我受够了,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明明不是我死乞白赖地要留在裴家,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看不起我?” “我说我开心,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不想影响你和你妈妈的关系!” 她不想哭的。 可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为了裴岫白考虑了那么多年,为了不让她担忧而吞下了这么多年的苦。 而对方,竟然一无所知。 说明裴岫白自始至终就没把她的感受放在眼里。 人不是突然坏掉的。 线索都藏在蛛丝马迹里,是她从前被蒙蔽了眼睛。 温竹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我喜欢现在的日子。”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离开了玉裴之后,我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我可以直起腰走路,可以走路发出声音,睡觉也不用一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就惊醒,生怕有人半夜冲进来把我赶出去。” “从前我喜欢你,还能忍受那些人异样的眼光,还能忍受你妈妈的挑刺和冷眼。” 温竹看着裴岫白一瞬间惨白下去的脸,扯了扯嘴角。 裴岫白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预感到温竹接下来要说什么,那会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的话。 她伸手,想去堵住温竹的嘴,想恳求她别再说了。 可还是晚了。 “但我现在不喜欢了。” 温竹张开唇,语气残忍,又带着几分快意。 “裴岫白,你听清楚了吗?” “我不喜欢你了。” 第53章 就要断得彻彻底底 温竹毫无顾忌地将这场单方面的美梦撕得鲜血淋漓。 等裴岫白回过神时, 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合上。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微光,将她的影子拉扯得失真。 如同心脏都被挤压得扭曲变形。 温竹最后那句话, 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子里回响,像一道无法挣脱的魔咒。 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感。 她真的不知道...... 温竹在裴家,过的是那样的日子吗? 裴岫白用力抓紧了自己的头发,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温竹吃了那么多苦,而她居然真的该死的不知道! 她居然每次听温竹说“我很高兴”, 就真的信了。 这么多年,她到底都在干什么? 巨大的愧疚和震惊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想转身追上去, 可又不敢再面对温竹。 不敢面对那个被她忽视了这么多年的,伤痕累累的温竹。 也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 裴岫白这才失魂落魄推开那扇沉重的门,回到了病房。 病房里, 姜心心已经醒了。 裴岫白请来的护工正一勺一勺地给她喂着早餐。 看见裴岫白进来, 姜心心立刻弯起眼睛, 声音又软又甜, “裴总,你去哪儿了?我一醒来看不见你,还以为你走了呢。” 裴岫白没有回答。 她像是没听见姜心心的话,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姜心心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护工喂过来的勺子, 她也忘了张嘴。 忽然,裴岫白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抓起旁边搭着的外套就往外走。 她要回去。 她要立刻回去问问自己的妈妈,是不是真的像温竹说的那样,在背地里那样伤害过她! “裴总!” 姜心心见她要走,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哎哟,姜小姐,您腿上还有伤呢!”护工急忙放下碗,手忙脚乱地去扶她。 可裴岫白像是根本没听见身后的动静,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姜心心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满心的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一把推开护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去!去给我问问护士站的人,裴总今天早上到底见了谁!” 护工不敢耽搁,连忙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护工就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问到了......护士说,早上看见裴总见了两个女人。” “一个给她送了份早餐就走了,另一个......被裴总带进了楼梯间。好像聊了挺长时间,那个女人走了之后,裴总出来就、就变成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了。” 是温竹。 肯定是温竹! 姜心心几乎是立刻就断定了。 一股尖锐的嫉妒和恨意,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 又是温竹! 为什么她总是阴魂不散! 那盏吊灯怎么就没砸死她呢? 为什么她就这么命大! 姜心心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绝不会,绝不会让裴岫白被那个女人抢走! * 温竹回到病房时,黎知韫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 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 视线在温竹微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 “怎么了?”黎知韫问。 “没什么。”温竹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将手里的保温盒举起来,“你看,我给你炖了冰糖雪梨。” “我就会炖这个,你别嫌弃。” 她手脚麻利地把小桌板架在病床上,将温热的甜品摆好。 黎知韫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地喊了一声。 “轻轻。” 第60章 温竹的动作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又惊又愣地回过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你......叫我什么?” “轻轻啊,”黎知韫笑了笑,如同春风拂过湖面,“不能这样叫你吗?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她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捏了捏温竹的手腕。 “可是,”黎知韫话锋一转,“你叫这个小名也不好。” “你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走路没声音,不愿意麻烦别人,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减到最低。” “要不,你以后叫重重吧。” 温竹:“......” 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 黎知韫开的玩笑,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可被她这么一打岔,刚刚在楼梯间里翻涌的那些情绪,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 胸口那股闷堵的窒息感,不知不觉就散了。 她用勺子喂到黎知韫嘴边:“只要你快点好起来,你想怎么叫我我都愿意。” ...... 眨眼就过去了三天。 黎知韫的伤恢复得很好,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其实她早就想走了,是黎知书不放心,非要她多住几天观察,还拉着温竹也去做了一次彻底的全身检查。 确定两人都毫发无伤,黎知书这才松口,准许黎知韫出院。 出院那天,温竹在医院大厅,竟然看见了姜心心。 她似乎也是今天出院,身边只有一个护工陪着,正坐在轮椅上。 看见温竹,姜心心主动让护工推着轮椅过来,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温竹姐,好巧。” 温竹的目光落在姜心心受伤的小腿上。看样子伤得有些重。 她还不知道吊灯的事到底是不是姜心心做的,因此只是冷淡地应了一声。 “确实挺巧,你也今天出院。” “是啊,”姜心心笑着说,“裴总本来要来接我的,我没让。她说她先回去,给我准备一个小派对,庆祝我出院。温竹姐,你要不要一起去?” 温竹盯着她看了两眼,忽然说:“好啊,在哪里?” 姜心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在......”她半天说不出个地点来。 “姜小姐,”温竹笑了笑,打断她,“你没必要在我面前炫耀什么。裴岫白昨天人还在燕城,怎么可能今天回来给你办派对。” “你要是没人接,需要我送黎小姐回去之后,再来送你一程吗?” 姜心心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她抓紧了轮椅的扶手,“不用了。” 温竹本来也没打算真送她,见她说不用,便扶着黎知韫离开。 走着走着,黎知韫突然问:“你怎么知道裴岫白回燕城了?” “是辛恬恬告诉我的。”温竹说。 她怕黎知韫不知道辛恬恬是谁,又补了一句,“辛恬恬就是前几天一直纠缠你的那个,裴岫白的表妹。” 辛恬恬这几天一直在给她发消息。 消息里说,裴岫白为了她,已经回了燕城老宅。 她和裴家夫人乔毓大吵了一架,甚至还逼着乔毓来给自己道歉。 乔毓差点被气进医院。 辛恬恬还说,裴岫白是真的知道错了,恳求她再给裴岫白一次机会。 “你是不知道,我姨妈被表姐气成了什么样,我表姐问遍了裴家的佣人,连离职的人都问了,非得问清楚你在裴家到底过的怎么样。” “轻轻姐,你就回来吧,我表姐这次一定会对你好的!” 看到这句话时,温竹只沉默了一秒。 然后便将辛恬恬也拉黑了。 既然要断,就要断得彻彻底底。 她可不认为辛恬恬跑来劝说自己,是因为自己从前对她有多好。 温竹没再多提这个话题,转而帮黎知韫打开了车门。 来接她们的是臧莹。 车很快就到了黎知书订好的饭店。 几人刚下车,就看见黎知书站在饭店门口。 她旁边还放着一个火盆,火苗正旺。 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小把青翠的柚子叶。 看到两人过来,黎知书立刻招手。 “快来快来。” 温竹和黎知韫走过去。 “别走那边啊,来这边跨个火盆来,两个都得跨,大步跨!” 黎知韫是港城人,不太懂但照做。 温竹大概猜到了什么,也跟着跨了过去。 跨完火盆,黎知书又拿着柚子叶在两人身上转着圈拍了拍。 她一边拍一边念叨:“一拂驱邪祟,二拍净其身,三扫好运临!柚叶为佑,从此无灾无难,顺风顺水~” “霉气都退退退!” “坏运气都退退退!” 温竹觉得很新奇。 从小到大她只有被嫌弃的份,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花心思,给她做这些。 她感觉柚子叶拍打在身上,都是清香的味道。 黎知韫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姐姐完成了一整套流程,才开口问。 “你到底在干什么?” “给你们去去晦气啊。”黎知书说得理所当然。 “这可是我特地去寺庙求来的柚子叶。” 站在黎知书身后的臧莹,悄悄比了个耶的手势。 温竹看懂了,试探着问,“两百?” 臧莹脸上露出一种“你没见过世面吧”的表情。 “两千......” 温竹刚想说还好。 就听见臧莹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一片。” 温竹顿时惊愕地看向黎知书手里那一把青翠欲滴的叶子。 这比金子都贵? 看着温竹那肉眼可见的心疼眼神,黎知书一下就笑了起来。 她忍不住伸出双手,揉了揉温竹的脸。 “小温竹怎么这么可爱啊。” 黎知书笑得眉眼弯弯,“不贵,只要能让你俩去了晦气,这香火钱我就捐得值!” 手下的触感细腻又柔软。 她刚想再捏捏,就感受到旁边投来一阵凉凉的视线。 黎知书瞪回去,用眼神无声地说:我可是你姐姐! 黎知韫看着她,挑了挑眉。 那意思很明显: 姐姐也不行。 黎知书撇了撇嘴,收回手,招呼着几人。 “好了好了,快进去吃饭。” 又修整了两天。 俱乐部里,温竹正和黎知韫对坐。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厮杀正烈。 这几天,温竹只要一有空,就跟着黎知韫下棋。起初还很生疏,但慢慢地,那种久违的、掌控棋局的感觉,一点点地找了回来。 她正下得入迷,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 臧莹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我滴两位祖宗,总算找到你们了!” 她把手里的赛程安排拍在桌上,“下一场比赛的地点和时间都出来了,在燕城。” 燕城...... 温竹捏紧了手里的白子。 兜兜转转,她还是得回去这个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吗? 臧莹似乎只是进来说一声,说完又立马风风火火出去买机票了。 她一走,包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黎知韫看着棋盘上那颗温竹落错位置的白子,抬眸:“你要是不想回去,就不比了。” 温竹摇摇头,她挤出一个笑,“没事,我只是觉得突然而已,当然是比赛要紧。” “等比赛完,我们就可以回桐城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温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已经潜移默化地,把桐城当成了自己的归处。 想到自己在燕城那个租了还没住几天的房子,温竹叹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开始心疼起自己的房租来。 她还是没有经验,一次性付清了一年的房租,结果现在一天都还没住过! 几天后,燕城机场。 黎知书事务繁忙,回了桐城,没有跟过来。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深夜,一行人坐上前来接机的商务车。 车厢里,臧莹拿着手机开始安排住宿。 “酒店已经订好了,还是老样子,两人一间,苗苗你和恩静一间,温竹你和——” “我就不住了吧。”温竹忽然开口。 臧莹和黎知韫同时看向她。 温竹迎着她们的目光,解释道:“我在燕城有住的地方,我想回家一趟,就不浪费你们的经费了。” 臧莹知道温竹是燕城人,刚想说好,就注意到旁边黎知韫投来的视线。 她立刻改了口,“哎呀,说起来,酒店房间好像不太够?温竹,既然你回去,那要不再带个人回去你家住着吧?” 说着,臧莹还指了指旁边的黎知韫:“知韫平时最讨厌住酒店了,小竹,要不你收留收留她?” 黎知韫也非常配合地眨了眨眼。 第61章 她有些好奇起来,温竹的房间,会和温竹一样可爱吗? 听到房间不够,温竹很为难。 可房间刚刚不是还是够的吗? 黎知韫不喜欢住酒店,可她的房间,比酒店还小啊...... 她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不能让黎知韫这种大小姐去她家吃苦。 温竹放软声音,哄小孩似的看向黎知韫,“你还是住酒店吧,我家太小了,可能住着不舒服,而且就只有一张床。” 车子正好开过她住的那片街道,温竹让司机停了车。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她对车里的两人摆摆手,便下了车。 看着温竹离去的背影,黎知韫计划落败。 她收回目光,看向臧莹,淡声说:“下次记得说我对酒店过敏。” 臧莹心想这温竹会信? 温竹又不是没见你住过酒店。 但嘴上还是答应了:“行行行,下次肯定说你过敏难受得非得小竹贴贴才能好。” ...... 回到自己的小屋,一切还保留着温竹去桐城之前的模样。 一大箱子东西才收拾了一半,乱糟糟地堆在角落。 但温竹今天也没什么精力收了。 她匆匆洗了个澡,整理自己的床。 今晚可以睡在自己的床上,这个认知让她心情好了起来。 刚收拾好准备躺进去,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温竹以为是臧莹或者黎知韫发来的,顺手拿起点开。 当看清发信人的名字时,她愉快的心情顿时散得一干二净。 是乔毓。 裴岫白的妈妈。 消息很简短,只有一句—— 【明天有空吗,我们见一面。 】 第54章 你现在知道把她当家人了? 提起乔毓,温竹心底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一股熟悉的恐惧感顺着脊椎攀爬而上。 这个名字,几乎是她整个青春期挥之不去的噩梦。 温竹永远忘不了, 小时候在裴家, 乔毓看向她的眼神。 那是一种尖锐又刻薄的审视,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都看穿,然后把她的骨血都一根根扒出来, 掂量掂量够不够偿还裴家的恩情。 后来她长大了, 才慢慢想明白。 不是她做得不够好, 不够乖。 就算她那时候在裴家活成一个完美无缺的仙女, 乔毓也不会喜欢她。 乔毓不喜欢的, 从来都只是她这个人。 想到这, 温竹忽然觉得可笑。 她都已经离开了, 又何必再去热脸贴冷屁股。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她干脆利落地回了两个字。 【没空。 】 连句不好意思都没有。 发完,温竹直接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眼不见为净。 她拉过被子, 把自己裹进柔软的被窝里。 睡个好觉,比什么都重要。 ...... 另一边, 裴家灯火通明的大宅里。 乔毓看着手机上那条简短到近乎无礼的回复,气得差点把手里的骨瓷茶杯捏碎。 “你看看!你看看!”她把手机摔在昂贵的羊绒沙发上,对着旁边的张姨怒道:“她居然敢拒绝我!温竹她真是胆子肥了!” 一旁的张姨在裴家工作了半辈子,是去过温竹那个房间,也知道温竹在裴家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的人。 前两天裴岫白回来大发雷霆,问遍了家里的佣人, 也找到了她。 她看着大小姐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不忍,便将裴岫白不在家时,乔毓私底下是怎么对温竹的,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还记得,那天大小姐听完后,一个人在空旷的客厅里,从天黑坐到了天亮。 张姨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可面对正在气头上的乔毓,她身为一个下人,也只能捡着好听的话劝。 “太太您消消气,说不定温小姐是真的有急事呢?” “要不......您主动去找温小姐一趟?这样也显得您有诚意一些。” 这话像是踩了乔毓的尾巴,她瞬间拔高了音量。 “凭什么?!我还要主动去找她?她温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主动去找她?” 张姨看着乔毓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这位太太,实在是太犟了。 她只能提醒道:“您要是不去,等下大小姐回来了,怕是又要跟您发脾气了。” 提到裴岫白,乔毓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复杂难言的憋闷和难受。 自从前几天,裴岫白从桉市回来,就跟疯了一样跟她大吵了一架。 “你为什么要那么对轻轻?你把她逼走了!你从来没把她当过一家人!” 女儿的质问声声泣血,乔毓又气又恨,忍不住反唇相讥:“你现在知道把她当家人了?那你怎么不早点把她娶回家?!” 她没想到,就是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裴岫白。 裴岫白逼着她,让她去给温竹道歉。 让她去给一个保姆的女儿道歉! 这简直是在指着她的鼻子打她的脸! 乔毓当场就拒绝了。 然后,她那个向来清冷骄傲的女儿,就红着一双眼,用一种近乎威胁的语气,对她说了这辈子她都忘不了的话。 “你要是不去,我就让母亲停了你所有的卡!” 乔毓差点气得晕倒,好在张姨及时扶住了她。 裴岫白就那么看着她,眼里带着怨恨。 “母亲常年在外,走之前明明交代了让您照顾好轻轻,可您就是这么对她的。”裴岫白的声音不容商量,“您必须和轻轻道歉,这是您欠她的。” 说完,裴岫白转身就走了,至今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这就是她养大的好女儿,一心只惦记着外人! 乔毓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她哪句话说错了? 温竹本来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现在不就教唆她的女儿和她唱反调吗? 可她想到自己的银行卡,新做的美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温竹不见她,她偏偏还不得不去找! ...... 第二天,温竹一睁眼才七点。 她看了看时间,本想继续躺一会儿,脑子里却闪过黎知韫的脸。 黎知韫似乎不喜欢吃酒店的早饭。 她想了想,干脆起身,自己熬了一锅藜麦粥,又下楼给其余人买了些小笼包和豆浆,一起送到了酒店去。 酒店离她住的地方不远,就隔了两条街,温竹走过去,就当是晨起空腹有氧了。 刚到酒店,就看到臧莹和黎知韫一起站在走廊上。 她走过去,笑着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黎知韫回过头,温竹被她眼下淡淡的青色给惊到了。 她顿时心疼起来,看向臧莹:“怎么了?黎小姐怎么没睡好?” 臧莹神色复杂地瞥了眼黎知韫,叹了口气:“这酒店隔音不好,昨晚隔壁房间有点吵,她被吵得一晚上没睡着。” 啊? 温竹有些震惊,怎么这么贵的酒店,隔音还这么差? 她把早餐交到臧莹手里,“是哪个房间?我去找对方说说。要是不行,我就去前台投诉,给黎小姐换个房间。” “别!”臧莹急忙拉住她,“我问过前台了,前台说对方暂时联系不上,也没有空房间了。” “哎,这可怎么办?比赛就在后天,我看......温竹,要不你就让知韫这两天去你家住一段时间吧?” 听到这话,温竹看向黎知韫。 黎知韫也望着她,嗓音有些沙哑:“可以吗?” 黎知韫的皮肤很白,也正因如此,这样一张漂亮的脸上,那点青黑才显得格外瞩目。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易碎的疲惫感。 温竹顿时就什么都想不了了,心疼得不行。 她哪里忍心拒绝! 几乎是立刻就点头:“好,那你今晚就委屈一下,跟我回家吧。” 说完,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 “只不过我的房间有点小,床也有点小......” 温竹心里想着,只能等回家之后,再把角落里那张备用的折叠床收拾出来给自己睡了。 黎知韫是客人,伤还没好全,自然得睡她的大床。 可这话落到别人耳朵里,就有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了。 黎知韫听到温竹说起她的床,那双总是清凌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难以察觉地亮了一下。 旁边的臧莹惊愕地看向黎知韫。 还真被她给得逞了! 戏都唱到这份上了,她这个当僚机的,怎么也得把剩下的一半给唱完。 臧莹立刻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抓着温竹的手,“小竹,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简直就是我们家知韫的救星!” 说完,她把温竹送来的早餐往自己怀里一塞,推着两人就往电梯口走,“快回去吧快回去吧,让知韫赶紧补个觉。” 第62章 看着电梯门合上,臧莹这才转身,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跟她一个房间的俱乐部成员苗苗刚睡醒,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一脸惊呆:“臧姐?你怎么起这么早?我刚才好像还听见知韫姐的声音了。” 臧莹骂骂咧咧地把门关上,“你当我乐意起这么早啊?!” 她的脑海里,全是黎知韫早上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一大早,黎知韫就来敲她的门,臧莹当时真的觉得这人是疯了。 她问黎知韫,为什么不直接拿点深色眼影在眼下一抹,不就是黑眼圈了吗? 哪里需要真的熬一个晚上不睡! 结果,黎知韫跟看傻子似的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你不懂,轻轻没那么傻。” 臧莹当时真想破口大骂,你就不傻吗? ! 她没好气地把手里的早餐往桌上一放,陷入恋爱的人,果然都是些傻子。 ...... 温竹往回走的心情,远没有去酒店时那么轻松。 毕竟去的时候,她也没想到自己能顺便带个人回来。 她忍不住侧眸,看了眼安安静静跟在身旁的黎知韫。 黎知韫也正偏头看着她。 眼尾因为困倦微微垂下,莫名让温竹想到了在墙头晒太阳的猫。 还是那种漂亮又不好惹,不怎么亲人的品种。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 温竹提前给她打预防针:“那个......等下回去了,你先睡一觉吧,我收拾一下屋子。之前没收拾完我就去桐城了,家里现在还很乱,你不要嫌弃。” 黎知韫轻轻点了点头。 她怎么会嫌弃? 到了家门口,温竹掏出钥匙打开门。 黎知韫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玄关处,认真地打量着这个完全属于温竹的小家。 见她看得如此仔细,温竹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在路上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她突然开始后悔,自己昨晚为什么不努努力,把屋子给收拾干净了。 “你别介意啊,我等下就收拾。”她有些脸热。 黎知韫却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看着她说:“我不介意。” “很可爱。”她补充道,“很有生活的气息。” 温竹的脸更红了。 她带着黎知韫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推开门,“你先睡一觉吧,等下我叫你吃午饭。” 黎知韫却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房间角落里那个还没整理完的大箱子。 “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要收拾很久的。” 她看着温竹,“我陪你一起收拾。” 黎知韫在说些什么? 温竹盯着她开合的唇,漂亮的唇形,一时间竟有些出神,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脑子里嗡嗡作响。 直到黎知韫又重复了一遍,她才猛地回过神。 帮忙收拾? “不行!”温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的手还没好全呢,万一搬到什么重东西,又加重了怎么办?” 黎知韫似乎还想说什么,“我没事的,手已经——”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还得好好养着。” 温竹直接拉住黎知韫的手腕,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你就在这儿好好休息,东西不多,我自己慢慢收拾。” 她说完,又赶紧补充:“不准拒绝。” 黎知韫被她按着坐在床沿。 温竹难得这么强势,她漂亮的眸子扫过温竹的眉眼,最后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困了,精神不好,温竹觉得今天的黎知韫格外软乎。 连嗓音都带着点黏糊劲儿,像羽毛一样,轻轻挠在心上,有点勾人。 温竹的脸颊莫名发烫,迷迷瞪瞪地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心跳得有点快。 她的床是不是太小了?枕头会不会太低了?床头放的那个丑娃娃,黎知韫会不会不喜欢...... 她胡思乱想着,收拾屋子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生怕弄出一点声音吵到里面的人。 而房间内,黎知韫睁着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瞪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鼻尖萦绕的全是温竹身上的味道,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一晚上没睡,此刻她非但不困,反而亢奋得厉害,整个人的灵魂都在轻微地颤抖。 她忍不住把脸埋进温竹的枕头里。 从前只能偷偷窥视,隔着人群远远看着,永远都得不到的人。 如今,她就躺在她的床上。 一墙之隔,还能清晰地听到她走路时的脚步声,搬动东西的细碎声响。 一切都像在做梦。 她在梦里,无数次梦到过这样的场景。 视线落到床头那个丑萌的娃娃上,黎知韫伸出手,将娃娃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被温竹的气息彻底包围,身体深处,某种难以抑制的潮热再次翻涌上来。 她把脸埋进娃娃柔软的身体里,满足地喟叹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着。 “轻轻......” 为了不吵到黎知韫,温竹放轻了所有动作,收拾得格外慢。 等她把屋子勉强整理完,已经快到中午了。 她怕在家做饭的动静会吵醒黎知韫,干脆决定出门去买些现成的饭菜回来。 又怕黎知韫吃不惯外面的东西,她特地在手机上预订了附近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馆。 等她提着打包好的饭菜回来时,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 这里就是个很普通的老旧小区,猝不及防来了这么一辆豪车,不少路过的人都频频回头观望。 看到那辆熟悉的车,温竹的心猛地一沉,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刻,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打扮精致得体的贵妇人从车上下来。 哪怕隔着一副巨大的墨镜,温竹也能感受到那股尖锐刻薄的视线,正将她从头到脚寸寸扫过。 乔毓摘下墨镜,那双保养得当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用墨镜腿指了指旁边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店,语气冰冷。 “聊聊吧。” 小区旁只有一家私人开的咖啡店,主打一个价格亲民。 乔毓一落座,目光扫过那张塑封的菜单,看到上面最高不过二十几块的价格,嫌弃地撇了撇嘴。 她把菜单扔到温竹面前,语气阴阳怪气,“真没想到,现在我想见你一面,还得亲自来这种地方找你。” 温竹注意到她的动作,也看到了因为乔毓强大的气场而有些手足无措的年轻店员。 她笑了笑,将菜单双手递过去,“两杯美式,谢谢。” 等店员逃也似的离开,温竹才将目光重新放回乔毓身上,“裴夫人不想见我,也可以不来。” 是的,在裴家待了那么多年,乔毓永远只让她喊她“裴夫人”。 时刻提醒着她尊卑。 “你当我愿意来?” 乔毓冷哼一声,可她想到今天的目的,还是耐着性子,将温竹从头到脚打量了几眼,嫌弃地勾了勾唇。 “离开了裴家,你就变成了这样?” 上不得台面的人,还真是永远都上不得台面。 山鸡永远都别想变成凤凰。 这是乔毓惯用的手段。 先劈头盖脸地打压贬低你,让你自己先羞愧起来,心态一不稳,就会在心理上被她操控。 温竹低头看了看自己。 为了收拾屋子,她换上了一身早就想扔掉的旧衣服,有些皱巴巴的。 要是从前,她肯定已经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可现在,温竹只是坦然地笑了笑,“这身很好,很舒服。没有那些华丽的衣裙,我走起路来都不用小心翼翼了。” 这话意味深长。 乔毓见温竹不但没有羞愧道歉,还敢还嘴,当即沉下脸,“你就是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在裴家这么多年,都白教你了是吧?!” 她好日子过得太久了,一举一动都透着高高在上的贵气。 服务员端着咖啡过来,被她骤然冷下的气场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洒出来,放下东西后,又立马跑了。 温竹端起咖啡,轻轻喝了一口。 咖啡的苦涩让她一颗心定了定。 放下杯子,她才缓缓开口。 “裴夫人,你没必要用长辈的身份来压我。” “我知道你想来干什么,要和我道歉,就好好说。” 温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乔毓那张因错愕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你要是真的不想来,我也不强求。” “我现在就可以走。”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来晚啦 第55章 原来,她不是不会哭 乔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猛地一拍桌子,咖啡杯里的液体都跟着晃了晃,几滴溅在昂贵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第63章 “我不想来?温竹, 你搞清楚, 要不是岫白被你灌了迷魂汤,你以为你配坐在这里跟我说话?” “说!你到底跟岫白说了什么?是谁给你的胆子,教唆她来跟我作对?” 尖锐的质问声在小小的咖啡店里回响, 引得店员和零星的几个客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温竹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几乎是她整个年少时期噩梦的女人,看着她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时光好像格外优待她, 金钱堆砌出的保养让她看起来远比同龄人年轻, 依旧是记忆里那副高高在上的贵妇模样。 可温竹却发现, 自己心里那股盘踞多年的恐惧, 不知何时已经烟消云散了。 或许是这段时间下的棋多了,心境也跟着开阔了。 从前觉得天大的、无论如何也走不出的困局, 现在回头再看,也不过如此。 就像眼前的乔毓, 她依旧是那副样子, 可她却不怕了。 “我没有教唆她。” 温竹顿了顿,迎着乔毓喷火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开口,“再说了,你确实欠我一个道歉。” “不只是为我, 也是为我妈妈。” 提到自己的母亲,温竹的目光沉静下来。 “我妈妈当年,其实不用死的。” 乔毓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 温竹看着她,继续说:“当年那场车祸,是我妈妈见你那天精神不好,主动提出帮你开车,没想到刹车失灵,这才出了事。可坐在后座的你,却安然无恙。” 提起温竹的妈妈,乔毓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惨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 温竹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 “你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是吗?” 她自问自答,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两个月前,你跟别的贵妇人喝下午茶,说要给裴岫白介绍一个门当户对的对象。她们问起我,那你准备怎么安排我。” “你当时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她说了什么?乔毓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真实的茫然。 看到她这个样子,温竹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也是,她说了那么多中伤自己的话,怎么可能记得这一句两句呢? “看来你忘了。” 温竹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可是我记得很清楚。” “你说,'温竹啊,不用管她,她妈妈当年替我抵了命,她也是个给我家当牛做马的料,我家岫白不可能娶她。'” 温竹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就是这种极致的平静,让乔毓第一次在这个自己从未看得起的女孩身上,察觉到了一丝让她心悸的寒意。 “一切都那么巧,”温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乔毓的耳朵里,“我那天正好回去,帮你家大小姐拿一份落在家里的文件。” “然后,就听见了那句话。” 也是在那个瞬间,她才知道,原来那场夺走她母亲生命的惨烈车祸,原本该死的人,另有其人。 可这样荒谬的事情,就因为乔毓不想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欠了温竹的,就这么轻飘飘地将一切都压了下去。 也正是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温竹才彻底下定了决心。 裴岫白对她的若即若离是其一,而乔毓的存在,更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恶心。 听到温竹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乔毓那张向来高傲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一丝真实的恐慌从眼底泄露出来。 可乔毓到底是在高位上坐惯了的人,短暂的惊慌过后,很快便强撑着镇定,厉声反驳:“你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 温竹笑了。 “裴夫人,您在高位上待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一个道理吗?” 她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子里的美式,冰块撞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很多事情,是不需要证据的。” “只要......想查,就一定能查出点什么,不是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无形的钳子,死死扼住了乔毓的喉咙。 温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抬手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二点整了。 不知道黎知韫醒了没有,午饭该吃了。 她将手机扣在桌上,看着乔毓,声音平淡无波:“您还有最后两分钟。如果您还不道歉,那我就先走了。” “到时候,就麻烦您自己去和裴岫白解释了。” 说完,她的指尖开始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一下,一下,规律地敲击起来。 叩,叩,叩。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乔毓紧绷的神经上。 乔毓的神色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淡定从容。 她终于开始真正地审视起眼前这个女孩。 温竹变了。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会因为自己一个眼神就慌乱一整晚,连饭都吃不下的小可怜了。 意识到这一点,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从心底升起。 女儿的逼迫,旧事的重提,但凡温竹去查...... 乔毓闭上眼睛,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最终,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屈辱的神情。 她睁开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血肉里剜出来的,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恨意和不甘。 “这么多年,我不该......不该对你态度不好。明明你什么都没做错。” 温竹静静地听着,“还有呢。” 乔毓的脸瞬间涨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这辈子,何曾对人如此低声下气过! 她死死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当年,你妈妈是替我死的,我不该......不该瞒着你这么多年,还一直用那种态度对你......” 听到这句话,温竹的指尖,终于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妈妈,你听到了吗? 温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我不会原谅你,裴夫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乔毓的耳朵里。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乔毓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 她见自己都屈尊降贵地道歉了,温竹居然还敢说不原谅! “你耍我?” 乔毓猛地站起来,桌子被撞得晃了一下。 她指着温竹的鼻子,声音尖利,“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找人把你从燕城赶出去?你真以为你离开了裴家,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 温竹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淡道:“静候。” 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乔毓的怒火。 她想也不想,扬起手就朝着温竹的脸扇了过去! “住手!” 一声冷喝从咖啡店门口传来。 那只裹着香风的手还没碰到温竹,就被另一只纤长有力的手从半空中截住。 乔毓手腕一痛,错愕地看过去,对上来人眼底熊熊燃烧的怒火,吓了一跳。 “岫白......” 裴岫白气得胸口都在发闷。 她死死攥着母亲的手腕,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让你过来和轻轻道歉,你就是这么对轻轻的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乔毓在温竹面前有多强势,在自己女儿面前就有多心虚。 她立刻变了副嘴脸,委屈道:“岫白,你不知道,是温竹先耍我的!她逼着我道歉,结果又说不原谅我,我怎么能忍?你忍心看你妈妈受这种委...委屈吗?!” 裴岫白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温竹。 温竹还是那个姿势,侧对着她,安静地看着窗外,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午后的阳光勾勒出她纤细脆弱的侧脸。 单薄的后背上,蝴蝶骨的形状格外清晰,好像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恐慌,猛地攫住了裴岫白的心。 她忽然就冷静了下来,再开口时,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妈妈,轻轻就不委屈吗?” 一句话,让乔毓瞬间愣住。 也让座位上的温竹,眼眶蓦地一红。 可她还是没有回头。 见温竹依旧不看自己,裴岫白眼底划过一丝失望和难过。 她再次看向乔毓,语气不容置喙:“原不原谅你,本来就是轻轻的决定。一定是你道歉还不够诚心,你先回去吧。” 乔毓还惦记着温竹知道车祸的真相,她想开口警告温竹不要乱说。 可看着女儿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只能恨恨地咬了咬牙,拿起包,踩着高跟鞋愤恨地离开了。 乔毓一走,小小的咖啡店里,那股压抑的气氛都好像消散了许多。 裴岫白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第64章 半晌,她才艰涩地开口:“对不起,轻轻......我没想到她会动手。” 温竹依旧沉默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裴岫白彻底慌了。 自从温竹离开后,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她问遍了家里的佣人,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那些年里,在她以为平静安稳的家里,轻轻到底过得有多难,受了多少委屈。 她一个都不知道。 她现在才愈发清楚地意识到,她的轻轻说要离开裴家,从来都不是一句气话。 裴岫白忍不住红了眼,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想去握住温竹放在桌上的手。 “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恳求。 “我会回去好好跟她说,我保证,她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对你。” “轻轻——” “跟我回家,好不好?没有你在的裴家,真的很空很空。” 裴岫白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死死盯着温竹,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 “只要你回来,我们立马订婚,好不好?” 她往前又凑近了一步,声音里的颤抖愈发明显。 “玉姨肯定也想看到我们结婚的,这不也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玉姨是温竹的妈妈。 听到这两个字,温竹终于舍得将视线从窗外收回,侧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裴岫白。 她看到了裴岫白通红的眼眶,和那双漂亮眼睛里蓄满的泪水。 裴岫白很少哭。 从小就被当成裴家继承人培养,她的母亲裴仙仪更是明令禁止她流露出任何软弱的情绪。温竹记得,好像是小学毕业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裴岫白红眼了。 原来,她不是不会哭。 温竹心想,原来裴岫白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从前不屑于给,也懒得提。 现在才想起来弥补,是不是太晚了点? “晚了。” 温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看着裴岫白因为这两个字而瞬间僵住的脸,扯了扯嘴角。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第56章 也曾只有一步之遥 裴岫白僵在原地, 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们没有可能了。”温竹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门口,“你死心吧, 我早就不想嫁给你了。” 说完, 她俯身,拿起了桌上那份打包好的饭菜。 再耽误下去,黎知韫就真的吃不到热乎的了。 她想走, 可手腕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攥住。 “轻轻, 不要走!” 裴岫白死死拉着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都在发抖。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发誓,我可以改成任何你喜欢的样子,我再也不要你为我做任何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真的不能没有轻轻。 一想到轻轻在她身边受了这么多委屈,而她还苦苦觉得是轻轻对不起自己。 这几天她都快疯掉了...... “只要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让我和你回到从前...... ” 温竹没有理会她的哀求,只是用力,一根根掰开了她的手指,将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 她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挤压,痛到变形。 裴岫白看着温竹决绝的背影,心底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慌。 轻轻怎么能这么心狠? 她做的还不够吗? 她难道真的忍心看她变成这样吗? 没有轻轻,她真的会死掉的...... 不!不可以! 眼看着温竹的背影就要消失在门口,裴岫白眼里的红色更深了,她几乎是嘶吼出声。 “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把你追回来!你别想摆脱我!” 已经走到门口的温竹, 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裴岫白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 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急切地问:“轻轻?你......你愿意改变主意了?” 温竹缓缓转过身。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漂亮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那眼神,不再是刚才的冷漠,而是一种探究,一种审视。 裴岫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听温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裴岫白。” “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告诉我......” 她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当年,黎知韫到底送给了我什么?” 回家的路不长,温竹却觉得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她打开门,屋子里的景象让她怔在原地。 黎知韫正站在餐桌旁。 她身上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丝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段冷白的小臂。 向来只用来执子的手,此刻正拿着一块抹布,认真地擦拭着柜子上的灰尘。 听到开门声,黎知韫回过头。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温竹身上,上下扫了一眼。 然后,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漾开一点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宝物一般, “你这一身很可爱。” 黎知韫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的余韵,“像刚从森林里采完蘑菇回来的小红帽。” 一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温竹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 鼻尖猛地一酸。 她想起了刚刚在咖啡店里,乔毓指着她这身旧衣服时,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蔑。 温竹就这么站在玄关,一动不动地盯着黎知韫。 一直盯到黎知韫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下去,眼神里透出几分无措。 她以为温竹是不高兴自己乱动她的东西。 黎知韫急忙放下手里的抹布,解释道:“我只是看你已经打好水放在这儿了,就想帮你擦一下。” “你放心,我擦得很干净,没有笨手笨脚,手也没事......” 她的话还没说完,温竹突然动了。 “哐当”一声,手里打包的饭菜放到一旁架子上,她几步冲过去,一头扎进了黎知韫的怀里。 她把自己整张脸都埋进那片柔软又带着清冽香气的怀抱里,声音闷闷的,透着浓重的鼻音。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黎知韫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回抱住她,可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我身上很脏。”她低头看着自己因为擦灰而沾上污渍的衬衫,声音有些不自在。 怀里的人重重地摇了摇头,手臂收得更紧了。 “不嫌弃。” 温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真切,但黎知韫还是听清了。 她说:“我刚刚才知道,你当年......究竟送了我什么。” 原来,她离成为一名职业棋手,也曾只有一步之遥。 如果当年,她收到了那张机票,是不是现在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黎知韫身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天差地别,现实与理想的天堑。 黎知韫没想到她会突然知道这件事。 她刚想问温竹是不是见到了什么人,就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 温竹抬起头,一双漂亮的小鹿眼被水汽浸得湿漉漉的,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 她问:“裴岫白当年,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在咖啡店里,裴岫白盯着那张失了血色的脸,说明了一切。 黎知韫当年确实把那张机票放进了她的抽屉里,可后来,裴岫白发现了,并且拿回去还给了黎知韫。 温竹记得,那之后没多久,黎知韫就转学了。 她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裴岫白的名字,黎知韫的眼神暗了下去。 可温竹的眼神那么灼热,带着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拗。 她指尖一颤,似乎也陷入了那段并不愉快的回忆里。 那年,裴岫白拿着她刚放进温竹抽屉里的信封,在走廊尽头拦住了她。 裴岫白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哦,她当着她的面,用一种宣示主权的姿态,冷冷地开了口。 “轻轻让我把这个还给你。” “她说,她很嫌弃这种破烂比赛,更不想和你一起去。” “她只想陪在我身边。” 那天好像是个雨天,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惨白的光映着裴岫白冰冷的脸。 她把机票一下、一下,撕得粉碎。 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刀子。 “轻轻还让我告诉你。” “你很烦人,能不能滚啊?” ...... 心脏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熟悉的闷痛。 第65章 那些画面,在黎知韫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她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好在,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 黎知韫垂下眼,看着怀里还在微微发抖的人,声音轻柔地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她没说什么。” “只是替你拒绝了而已。” 她抬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温竹湿润的眼角,将那滴即将坠落的泪珠拭去。 当年的阴雨天已经过去了,不会再回来了。 黎知韫凝视着她,一寸寸用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深深刻进心里。 “温竹,”她顿了顿,“围棋,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介绍给顶尖的棋手当学生。” * 很快,就到了黎知韫下一场比赛的时间。 赛场内人头攒动,镁光灯闪烁不停。 不出意料,黎知韫又赢了。 依旧是摧枯拉朽般的胜利,从落子到结束,整场比赛用时不超过十分钟。 “又赢了!黎神还是那个黎神!” “十分钟啊!对手可是去年的新晋冠军,就这么被碾压了?” “太强了......她当年到底为什么要退赛啊?” 外界对她的猜测越来越多,关注度也水涨船高。 比赛一结束,无数记者蜂拥而上,将出口堵得水泄不通,都想抢到这位天才棋手的独家采访。 可她们翘首以盼的对象,此刻却早已脱身,正静静地站在一间休息室的门口等人。 门内,是当代棋坛公认的泰山北斗,魏大师。 她也是从前叱咤棋坛的神话人物,在黎知韫初露天赋时,黎家曾重金请她来给黎知韫做过入门辅导。 黎知韫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温竹的身影走了出来。 黎知韫立刻迎了上去,目光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怎么样了?” 温竹看着她,先是弯起眼睛笑了笑,随即又摇了摇头。 “差了些缘分。” 黎知韫盯着她。 她看见温竹眼底的释怀与轻松,那抹笑容也不似作伪,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盘踞在心头的那点压抑感,莫名就散了些。 黎知韫愣了片刻,随即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那我们就走吧。” “嗯。”温竹点头。 回去的车上,是保镖开车。 两人并肩坐在后座,谁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在彼此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黎知韫拿出手机,点开了与魏大师的聊天框,问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消息几乎是秒回。 【差了些缘分。 】 跟温竹说的一模一样。 黎知韫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她真的很厉害。 】 魏大师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发来一句。 【我看得出来,她很有天分。 】 【可是知韫,她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 】 魏大师的消息,让黎知韫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冷。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我看得出来。那孩子思路清晰,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有好几处落子都让我眼前一亮。 】 【可是知韫,她全程都心不在焉。 】 【休息室里有电视,在播你的比赛。她的眼睛,几乎就没离开过屏幕。 】 黎知韫的心跳漏了一拍。 魏大师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我当时问她,愿不愿意跟着我继续学棋。你知道,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并没想过她会拒绝。毕竟,我是魏清。 】 【可就在那个时候,电视里,你正好落入了对手的陷阱。 】 【那孩子整个人都绷紧了,呼吸都停了,一双手死死抓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她根本没精力去思考我的问题。 】 黎知韫的呼吸也跟着一滞。 她想起了赛场上的那一刻,确实有几步棋走得凶险,是她故意卖出的破绽。 【好在你将计就计,没几个回合就让对方投子认输了。 】 【你赢的那一刻,我亲眼看着她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 【然后,她才转过头,看着我笑了。 】 【她说,魏大师,实不相瞒,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拜师。 】 【她说,她只是想圆一个梦。圆她自己的,也圆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人,年少时的一个梦。 】 魏大师的文字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惋惜。 【她看着电视里你的脸,告诉我,她现在已经不适合下围棋了,她的心,已经被现实磨钝了。 】 【她说,这样的人,在棋道上走不长远,就不来影响我的英名了。 】 黎知韫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笼罩了她。 魏大师的消息再次传来。 【唉,要是我能早十年遇见她就好了。说不定,现在棋坛上,真能有个人跟你好好比一比。 】 这句话,让黎知韫的心脏像是在柠檬汁里泡得脱水,酸得发胀。 比天才陨落更让人遗憾的,是没有人发现天才的天分。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股尖锐的疼痛,魏大师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别太难过。 】 【你知道,她看到你夺冠,转头对我笑的时候,说了什么? 】 不等她发问,答案已经揭晓。 【她说,她下不了围棋,看黎知韫下也是一样的。 】 【她还说,看着你赢,她更高兴。 】 轰的一声。 那种熟悉的,密不透风的闷痛再一次席卷了黎知韫的整个胸腔。 如同桐城每年风季呼啸凌冽的寒风。 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轻轻,原本可以拥有完全不一样的,更加光明的未来。 她本该站在最高处,接受所有人的掌声和赞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现实磨平棱角,连追逐梦想的勇气都消磨殆尽。 黎知韫猛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温竹正安静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的嘴角一直挂着一抹很浅、很温柔的笑意,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雨过天晴的松弛感。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 确实很好。 温竹看着窗外的太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彻底解开了年少时最后一个心结。 她知道的,自己性格温吞,瞻前顾后,本就不是下围棋的料。 纵然有遗憾,可那都过去了。 她现在想的,满脑子都是...... 她真的好喜欢黎知韫啊。 要怎么和黎知韫告白呢? 第57章 这就是你喜欢的小白花 温竹想了半天, 发现自己居然一点头绪都没有。 虽说知书姐喜欢女孩子,可她不敢保证黎知韫也喜欢。 黎知韫对她很好,可这份好,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年少时那几盘棋的情分, 还是因为...... 温竹不敢往下想,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冒犯到黎知韫, 连现在这样能待在她身边的机会都会失去。 还是……再试探试探吧。 正胡思乱想着,车缓缓停在了小区门口。 保镖拉开车门,双手递上车钥匙。 黎知韫却没有立刻下车, 而是问温竹:“要去买菜吗?” 温竹愣了一下。 说真的, 从黎知韫嘴里听到“买菜”这两个字, 实在有些诡异。 在她的认知里, 像黎知韫这样的天之骄女, 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就像裴岫白,她在裴家二十多年, 连厨房的门朝哪开都未必清楚。 更别提乔毓, 她有专门的营养师和保姆, 连饭菜都会算好卡路里端到她面前。 乔毓甚至觉得厨房的油烟味儿会弄脏她昂贵的衣服, 谁要是让她闻到了,保姆免不了一顿训斥。 到后来,乔毓迷上了只放盐和橄榄油的蔬菜沙拉,似乎只有这样毫无烟火气的东西,才配得上她的身份。 所以前两天,当黎知韫问她,为什么天天在外面买饭,不自己做的时候,温竹是结结实实地惊愕住了。 黎知韫告诉她,自己初高中时上过家政课,简单的饭菜会做一点。 温竹这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千金大小姐都十指不沾阳春水。 今天的晚饭还没着落,温竹看了眼迈巴赫低调却奢华的内饰,“还是走路去吧。” 黎知韫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保镖手里的车钥匙,没接。 轻声说:“好。” 超市不远,两人并肩走过去,才花了不到十分钟。 路过一家水产店,门口摆着几个大盆,里面是鱼丸。 温竹忍不住停下脚步,她还记得,黎知韫的头像就是一颗简单的小鱼丸,她问:“老板,这真是手工现做的?” 第66章 那商贩拍着胸脯保证:“那必须的!姑娘你放心,不正宗不要钱!” 温竹看了看鱼丸的色泽和弹性,确实不错,买了一些,正好给黎知韫做鱼丸面。 她回过头,正想问黎知韫还想吃什么,却看见黎知韫正站在旁边的海鲜水箱前,盯着笼子里面横行霸道的大闸蟹出神。 然后,温竹就看见,黎知韫伸出了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其中一只螃蟹挥舞的大钳子。 那螃蟹反应极快,钳子猛地一夹。 黎知韫也缩得飞快,指尖和蟹钳堪堪错过。 她非但不怕,清冷的脸上反而露出一点兴味盎然的笑意。 温竹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谁能想到呢。 下午那双在棋盘上搅动风云、决胜千里的手,晚上就在这里,饶有兴致地逗螃蟹玩。 她走上前,对着还在和螃蟹较劲的黎知韫说:“晚上吃这个好不好?” 黎知韫回过头,脸上那点孩子气的兴致还没完全褪去,点了点头。 温竹让摊主捞了几只最肥的母蟹,又顺手拿了一小块姜。 “回去清蒸,蘸着姜醋汁吃。”她语气自然地安排着,话说出口才觉得,这口吻熟稔得就好像她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这个念头让温竹的脸颊微微发烫,她下意识地瞥了黎知韫一眼,想看看她的反应。 黎知韫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不出在想什么。 温竹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 她看了看自己两手都提着的东西,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袋子往黎知韫面前递了递,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黎小姐,能麻烦你帮我提一下吗?我想回个消息。” 可黎知韫没有立刻去接。 她只是忽然转过头,微微俯下身,凑近了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温竹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清冽好闻的香气。 黎知韫比她高出一些,此刻垂眼看着她,目光专注。 就在温竹以为对方要问什么的时候,黎知韫薄唇轻启,低声吐出两个字。 “知韫。” “嗯?”温竹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黎知韫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你要叫我知韫。” 轰的一下,温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整个人都乱了,手里的袋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叮里哐啷一阵响。 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黎知韫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笑意,伸手,将她手上所有的东西都接了过去。 “买得差不多了,回去吧。”她语气如常,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温竹那张已经红透了的脸。 黎知韫拿出手机付了款,拎着东西转身就走。 温竹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她越想越懊恼,自己真是太没用了! 本来都计划好的,借着递东西的空隙,她趁机去握黎知韫的指尖,试探一下。 结果人家一句话,就让她方寸大乱,连原本想好的小动作都忘得一干二净。 好不容易回到家。 一进门,温竹就立刻开口,“我去做饭,螃蟹我来蒸。” 她说着,伸手去拿黎知韫手里的购物袋。 可她刚碰到袋子,就发现拿不动。 黎知韫没有松手。 温竹抬起头,对上那双漂亮又清冷的眸子。 黎知韫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动。 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这辈子,哪怕是当初跟裴岫白相处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她咬了咬下唇,唇瓣被自己咬得发白。 僵持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鼓足勇气,用蚊子般的声音开了口。 “知、知韫,给我。” 黎知韫指节一松,愣了几秒,眸中翻涌起几分难以言明的欲色。 她用一种格外低沉沙哑的嗓音,应了一声。 “好。” 听到这个字,温竹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大的歧义。 热意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她整个人像是被煮熟的虾子。 她几乎是抢过黎知韫手里的东西,转身就冲进了厨房,“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她连手里的东西都忘了放下,双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 给我...... 温竹!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厨房外,黎知韫还站在原地。 她看着温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半晌没有动。 温竹那双湿漉漉的、带着点慌乱的眼睛,几乎将她灼穿,让她一瞬间有些无法思考。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轻轻刚刚,是在试探她? 这个认知让黎知韫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胸腔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火,烧得她四肢百骸都有些发烫。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 除了偶尔靠着想轻轻才能入睡的那些夜晚。 黎知韫正要抬手按住失速的心口,手机却不合时宜地振动了一下。 她点开屏幕,是巫兰因发来的消息。 当看到下面附带的那个监控视频时,黎知韫刚刚还漾着笑意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 巫兰因的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不是让你赶紧把知书和皎皎带回去吗?怎么你人从燕城走了,她们也不见影儿了? 】 【就只知道使唤我给你查东西,小心我找你姐告状! 】 黎知韫选择性忽视了她的抱怨,沉思两秒,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 【把视频发到这个手机上。 】 巫兰因那边发来一串省略号,像是在无声抗议。 黎知韫没再理会,径自按灭了手机,目光沉沉,再次看向那扇紧闭的厨房门。 ...... 另一边,城中顶级的会所包厢里,靡靡之音缭绕。 燕城名门许多大小姐聚在一起,个个怀里搂着新交的女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只有裴岫白一个人缩在角落的沙发里,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自己。 有人看不下去了,凑过来搭着她的肩:“我说裴大小姐,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叫我们出来,又一句话不说,就自己喝闷酒。” “你那个小明星呢?之前不是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天天带出来给我们看,怎么最近没动静了?” 另一个也跟着起哄:“岫白,你跟严汀雨到底怎么回事啊?听说你们两家最近斗得厉害,我们去问严汀雨,她又死活不说。” 话音刚落,就有人暧昧地笑了一声:“圈里都传遍了,说你们俩是为了一个女人争起来了?真的假的啊?这女人居然还是温竹?” 那人说着,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裴岫白,“岫白,你不是说就把那个孤女当个玩意儿吗,怎么还真走心——” 话没说完,一个黑影夹着风声砸了过来。 “砰!” 酒杯精准地砸在那人的额角,红色的酒液混着血,顺着她的脸流了下来。 “啊——!”那人惨叫一声,旁边的女伴吓得花容失色,赶紧扶着她去处理伤口。 包厢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裴岫白会突然动手,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裴岫白缓缓站起身,猩红的双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淬了冰。 “再敢让我听到你们说轻轻坏话,我一个都不放过!” 周围的人噤若寒蝉。 谁不知道裴家的势力,她们哪里敢多说一句。 只是都在心里默默吐槽,裴岫白这脸变得也太快了。 明明两个月前,说温竹是“玩意儿”这话,还是她自己亲口说的...... 裴岫白没有理会周围的寂静和紧张,胸口剧烈起伏着,重新坐回沙发。 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烦躁地拿起来,本以为是姜心心。 这几天,姜心心一直在给她发消息,问什么时候能去看她,能不能来找她。 裴岫白一开始还有心情敷衍两句,现在更是看都懒得看。 姜心心从前有这么黏人吗? 黏得她有点烦了,为什么就不能学学轻轻? 她烦得正想把姜心心拉黑,却发现发来消息的是个陌生号码。 下面附着一段视频。 视频画面有些糊,环境也很陌生,可只看了一眼那个背影,裴岫白就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她颤抖着手,点开了视频—— 看完,她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血液一寸寸变冷。 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还没等她从巨大的荒谬感中回过神,那个号码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这就是你喜欢的小白花。 】 第67章 ...... 桉城的酒店套房里,姜心心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聊天界面上,她发出去的十几条消息都石沉大海,裴岫白一个字都没有回复。 这几天,她天天都在给裴总发消息。 可裴总回复的东西越来越敷衍,甚至后面,连回都不回了...... 自从那天在医院离开后,裴岫白就再也没出现过。 她的小腿还裹着厚厚的纱布,医生说不能乱动,她便只能待在这里养伤,等待裴岫白来看她。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裴岫白是不是彻底厌烦她了?是不是真的要抛弃她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手机屏幕上。 “心心姐,你别哭了。”一旁的橘子抽了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去她的泪水,满眼都是心疼, “你不要为那个女人流泪了好不好,她不值得。” 自从被姜心心从警局捞出来后,橘子看她的眼神愈发粘稠。 那是一种混杂着崇拜和爱意的狂热。 她恨透了温竹,更恨那个让心心姐伤心流泪的裴岫白。 姜心心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你不懂......我真的好爱她。” 一想到裴岫白不理自己的时候,可能正陪在温竹身边,嫉妒和怨恨就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为裴岫白放弃了蒸蒸日上的事业,为她割腕自杀,甚至为了救她,让自己的小腿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消除的疤痕。 这些,裴岫白都忘了吗? 她的心里,为什么还是只有温竹那个一无是处的女人! 就在她怨恨交加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裴岫白终于回复她了! 巨大的喜悦冲垮了理智,她甚至没看清内容,就激动地点了开来。 那是一张机票的订票信息,从桉城到燕城,起飞时间就在两小时后。 下面还有一句话,简短又冷漠。 【我今晚就要见到你。 】 眼泪再次涌出,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 她就知道,裴总心里是有她的! 她那么爱自己,怎么可能真的不要她! “橘子!快!快订车去机场!” 姜心心完全忘了脚上的伤,挣扎着就要下床。 橘子看着她欣喜若狂的样子,满心的担忧和劝阻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能恨恨咬牙,手忙脚乱地去安排。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燕城机场。 姜心心坐在轮椅上,被橘子推着出来,心里满是即将见到爱人的期待。 可刚一出闸口,她就愣住了。 无数的闪光灯和话筒瞬间将她包围,记者和粉丝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将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姜小姐!你为什么坐轮椅?是受伤了吗?” “网上说你为了爱情自杀,耽误了《风华录》整个剧组的进度,是真的吗?” “副导演已经在微博上内涵你了,请问你有什么想回应的?” 尖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姜心心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这群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 她挤出一个柔弱的笑容,声音楚楚可怜:“只是一点意外,很快就会好的。至于其他的事情,暂时还无可奉告——” 话音未落,人群被一股强硬的力量挤开。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 “姜心心小姐,我们是燕城警方。” 为首的女警目光锐利,在铺天盖地的镜头下,对着她亮出证件,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涉嫌一起故意伤害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第58章 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呢? 得知姜心心被带去了警察局, 裴岫白眉头紧锁。 她只让姜心心回来,没想过报警。 在她心里,虽然姜心心最近粘人了一点, 可她始终是那个需要她保护、柔柔弱弱的小女孩! 怎么可能做出故意伤人这种事情? 她只是想当面问清楚心心而已。 “裴总,现在网上都炸了!说姜小姐故意伤害,之前指使助理打人的事也被翻了出来,现在已经是全网黑了,压都压不住,都在骂她......”助理见裴岫白冷脸,心里也忍不住一阵害怕,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裴岫白点开助理发来的视频。 画面里, 姜心心坐在轮椅上, 被两个女警面无表情地带走。 肯定是黎知韫干的! 她疯了吗? 就凭一段不清不楚的视频,就敢让警察当着媒体的面把人带走? 她知不知道, 这样会彻底毁了姜心心! 说不清是因为什么私怨,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裴岫白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脸色冰冷得吓人。 “去警局!” ...... 家里,温竹刚把厨房收拾干净,正拿着抹布擦拭客厅的置物架。 黎知韫也在旁边帮忙,她戴着手套,正认真地擦着柜门。 温竹其实劝了她好几次,让她歇着。 可黎知韫只是看着她,说自己不能光看着她干活,自己什么都不做。 温竹没办法, 只好分了些最简单的活给她。 电视开着,正播放晚间新闻,权当背景音。 忽然,一个熟悉的名字传了出来。 “......知名艺人姜心心,于今日傍晚在燕城机场,因涉嫌一起故意伤害案,被警方带走调查。” 居然在法制栏目听到姜心心的名字。 温竹擦拭的动作一顿,侧头看过去。 新闻画面里,正是姜心心被记者和警察包围的混乱场面。 她被查到了? 温竹下意识地想问黎知韫,是不是知书姐做的。 可她刚一回头,就看到黎知韫的手机亮了起来,在桌上嗡嗡振动。 来电显示是“巫兰因”。 黎知韫正戴着手套,不方便接,便对温竹说:“帮我接一下。” 温竹洗了手,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然后将手机放到黎知韫的耳边。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黎知韫温热的侧脸。 手机轻微的震动仿佛也带上了一股电流,顺着指尖窜遍全身,让温竹指尖一颤。 电话那头,巫兰因的声音隐隐传到她耳中。 “真服了,你猜我刚看到谁了?裴岫白带着律师杀到警局了!” “她说我们的证据根本不充分,行车记录仪只拍到姜心心去过那个地方,又没拍到她动手脚,根本不能证明木桩是她弄松的。” “现在她正找到了警局领导,要求立刻放人!” 温竹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凝固了。 她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好半晌都没有动。 裴岫白......在为了姜心心,跟警察争辩,说证据不足。 哪怕已经不喜欢裴岫白了,可听到她这样毫无底线地相信姜心心,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裴岫白爱姜心心,已经爱到这种是非不分的地步了吗? 爱到可以无视原则和底线,去为一个差点害死她和黎知韫的人开脱? 还是说,在裴岫白心里,姜心心就是那么纯真无瑕,绝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过去那十几年孤注一掷的爱意和陪伴,在这一刻,像一场荒唐的笑话。 所有画面涌入脑海,温竹忽然感到一阵迷茫。 她当初......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 看着温竹眼眶又开始微微泛红,黎知韫蹙眉,声音清冷又果决:“别让她把人带走。” 然后挂掉了电话。 温竹还没回过神,就感觉手里的手机被抽走,下一秒,一双还带着凉意的手虚虚地捧住了她的脸颊。 黎知韫脱掉了手套,微微俯身,迫使温竹抬起头看她。 “怎么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 温竹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眼眸里清晰倒映出的自己。 “我只是在想,”她声音有些哑,“我以前,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听到这句话,黎知韫捧着她脸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她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眼底那点紧绷的情绪也悄然散去。 甚至......还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愉悦。 “放心,”她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巫兰因已经查清楚了,那天晚上去过那个木屋后面的,只有她一个人。就算裴岫白想把人带出来,也没那么容易。” 黎知韫说着,转身去拿抹布,准备继续擦拭柜子。 她自然地挽起衬衫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臂。 温竹的目光却被她左手手腕上方的一处痕迹牢牢吸住。 疤痕不长,但形状很特别,像一弯小小的月牙—— 是那天为了救她砸出来的。 温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之前黎知韫总是不让她看自己的手臂,每次换药也都避开她。 第68章 现在,她终于看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愧疚涌上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道月牙形的疤痕。 “当时......肯定很疼吧?” 黎知韫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垂眼看着温竹泛红的眼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为她而起的心疼和内疚。 她不想看见温竹哭。 可这一刻,一股诡异又强烈的满足感却冲散了理智。 轻轻为她红了眼,甚至比为裴岫白时更红。 这个认知,让黎知韫话到嘴边的“没事”又咽了下去,她忽然改了主意。 黎知韫抬起眼,深深地看着温竹,点了点头。 她用一种格外低沉的嗓音,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疼。” 其实当时混乱中根本来不及想什么疼不疼,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温竹受伤。 那点皮肉之苦,远没有从前看见温竹为了裴岫白掉眼泪时。 心脏传来的那种钝痛更疼。 一个“疼”字,让温竹腔里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填满,涨得她眼眶发烫。 她再也忍不住,轻轻握住了黎知韫那只受伤的手。 掌心下的皮肤细腻而温热,唯有那道月牙形的疤痕,带着一点点凸起的粗糙感。 “你放心,”温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等伤口再长好一点,祛疤手术,我也会陪你去做。” 黎知韫感受到她手心的热意,那股暖流顺着手臂,一路传到心底。 她看着温竹通红的眼眶,点了点头。 “好。” 内疚有什么不好呢? 内疚也好,怜悯也好,只要能让这双眼睛里,只看着自己一个人。 第二天,黎知韫带着温竹去了一家私房菜馆,见到了巫兰因。 餐厅藏在一条幽静的巷子里,古色古香。 温竹还记得她,一个多月前在黎家老太太的生日宴上,这位巫小姐气场强大,给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好久不见。”巫兰因看见温竹,笑着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 “巫小姐好。”温竹也笑着打了声招呼。 落座后,服务员拿来菜单。 温竹接过来,熟练地点了几个菜:“水煮鱼,辣子鸡,麻婆豆腐......” 巫兰因听着这一串菜名,有些惊讶地看向黎知韫:“你不是不吃辣吗?怎么点的全是辣菜?” 黎知韫面不改色地将菜单递给她,淡淡道:“你别管。” 巫兰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看到时不时看一眼黎知韫的温竹,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没再多问,又加了几个清淡的菜。 等服务员下去,黎知韫才开口:“现在情况怎么样?” “姜心心不愿意认罪。”巫兰因嘲讽地勾了勾唇,“裴岫白请的那个律师嘴硬得很,一口咬定行车记录仪只拍到姜心心去过,没拍到她动手,不能算直接证据。” “现在已经把那个木桩送去技术科了,看上面有没有姜心心的指纹。要是检测到了,又要在里面多待一段时间了。” 话音刚落,菜肴陆续上桌。 巫兰因忽然抬眼,直直地盯着温竹:“姜心心现在在网上的风评算是彻底崩了,墙倒众人推。不过......裴岫白目前看来,还是相信她的。” “不出意外,她要是想把姜心心捞出来,估计会来找你们两个受害者,私下协调。” 温竹正在挑鱼刺的手,猛地顿住。 她们都知道,裴岫白绝不会来找黎知韫。 那会来找谁,答案不言而喻。 只剩下她了。 一顿饭吃完,巫兰因结完账,准备起身离开,“我要去桐城了,我就不该信你能早点把人带回来,之后有事你直接吩咐我秘书去做。” 黎知韫点点头:“走之前交代好,别让姜心心出来。” 巫兰因被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气笑了。 “你可真不客气,使唤我真是毫不手软。” 一点不耽误自己陪未来对象的时间! 话虽如此,她还是应了下来,毕竟她也想赶紧去桐城见知书和皎皎,过自己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说完,她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看着巫兰因离去的背影,温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巫小姐了?”她小声问。 毕竟她才是受害者,可从头到尾,她什么都没做,事情就已经被黎知书和巫兰因这对妻妻安排得明明白白。 虽说是沾了黎知韫的光,但她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黎知韫看向她,语气平淡:“没事,她不会在意的。” “她脑子里只有我姐和皎皎。皎皎喜欢你,我姐也喜欢你,她帮你理所应当。” 这语气,让温竹听出她和巫兰因的关系是真的好。 她点点头。 黎知韫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忽然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驶入市中心cbd,最后拐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车库。 楼上是黎家在燕城的集团。 一进去,温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劳斯莱斯,法拉利,兰博基尼...... 各式各样的顶级豪车整齐地停放在专属车位上,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又昂贵的光泽。 她在裴家住了这么多年,也算开过眼界,可从没见过这么多豪车聚在一起,场面堪比顶级车展! 她不明白黎知韫为什么带自己来这里。 黎知韫没解释,领着她往里走。脚步在空旷的车库里回响,格外清晰。 最终,两人在一辆车前停了下来。 温竹看清车身,正是之前她开过的那辆布加迪云隙。 她以为黎知韫要带自己开车去哪里,就见黎知韫从包里拿出一把车钥匙,直接放进了她的手心。 “这辆车,以后就是你的了。” 温竹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她的? 这可是一辆价值上亿的豪车! 就因为之前察觉到自己喜欢,黎知韫就送给了自己? 有钱人都这么随意的吗? ! 手里的车钥匙瞬间变得滚烫,她急忙想还回去:“不行!这个我不能要!” 温竹把钥匙往回推,连连摇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平白无故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是救过黎家老太太没错,可那份恩情已经还清了啊,她不能收下这么贵的车! 黎知韫却没有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温竹:“产权已经转移好了,现在就在你名下。” “这是我姐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但我没怎么开过。” 她侧头看了看周围望不到头的车位,语气有些无奈:“你也看到了,这里的车已经多到快放不下了。我姐最近又要买新车,车库里实在没位置。” “你就当,帮我个忙,收下它,好吗?” 温竹听到这话,还是觉得不行,心里乱糟糟的:“可是,这真的太贵重了......” 她打十年工都赚不回来。 “再贵重,在我手里也是一块废铁。送给你,你还能带着我出去兜风,不是吗?” “到时候,我还要多蹭轻轻的车。你不收,”黎知韫语调低了下来,“我可是会难过的。”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却真的透出了一点即将黯淡下去的光。 温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黎知韫的话在她脑子里盘旋。 尤其是后一句,像带着钩子,一下就勾住了她的心。 蹭她的车......那不就能有更多和黎知韫相处的机会。 这个念头让她可耻地心动了。 她看着手心里那把车钥匙,又看了看黎知韫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睛。 “那......”温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这车,就当我先借来开。” 她急急地补充道:“等以后车库有位置了,我再还给你。不然你送我这么大的礼,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黎知韫没反驳她这个说法。 不出意外,这个车库永远都不会再有空位了。 等以后她们在一起了,这车,她就更不需要还了。 见温竹终于收下,黎知韫心情好了不少,又说:“我姐已经把这车未来十年的保养和维修都买好了,你只管开,什么都不用管。” 她弯了弯唇角:“有了新车,要不要出去开一圈?” “好啊!”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温竹心里的那点小火苗。 她还记得上次开这辆车时,那种无与伦比的手感。 后面好几天她都在心痒手痒。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勾住了黎知韫的脖子,笑着宣布:“带你去兜风!” 第69章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竹就意识到,这个动作太亲密,也太越界了。 她猝然回神,脸上的笑意凝固,正要触电般地松开手。 可下一秒,一只手臂却忽然环上了她的腰,用力一带。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贴近了那个温热的怀抱。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致,那股熟悉的,清冽又干净的梨花香气再次将她包裹,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黎知韫微微弯下腰,凑到她面前,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温竹甚至能从那双眸子里,看到自己慌乱的倒影。 “那就麻烦......” 黎知韫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缓缓吐出后面的几个字。 “轻轻姐姐了。” 轰——! ! ! 一阵绚烂的烟花,仿佛在温竹的脑海里炸开。 黎知韫和她同年,但比她小了两个月。 这声“姐姐”,让她双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 还好黎知韫的手臂一直稳稳地搂着她的腰,才没让她当场出糗。 她脸烫得能烙煎饼了。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驾驶座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发动车子的。 直到布加迪平稳地驶出地库,她的心跳还是快得像要冲出胸膛。 温竹几乎要用上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 她悄悄瞥了一眼副驾上正安静看着窗外的黎知韫。 那个被她压抑下去的念头,再次如同野草一般疯长—— 一个人......会搂住自己不喜欢的人吗? 黎知韫,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呢? 脑子里乱糟糟的,温竹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些发紧。 那声“轻轻姐姐”像是魔咒,一遍遍在耳边回响,烫得她脸颊的热度迟迟不退。 她心里想着事,车速不自觉地就慢了下来。 这辆布加迪云隙的性能卓越,可此刻在温竹手里,却开出了老头乐的速度,在车流中显得格外突兀。 旁边的车道上,一辆车超了过去,车主摇下车窗,投来一道混合着震惊和无语的视线,眼神仿佛在说:姐们,上亿的跑车,你就开这个速度? 遛弯呢? 接二连三的注目礼让温竹终于回过神。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脚下油门一踩。 强大的推背感瞬间袭来,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她干脆将车开上了通往郊外的路,速度彻底提了上来。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所有的杂念都被抛在了脑后。 这一刻,温竹眼里只有方向盘和前方的路。 她在郊外空旷的路上跑了两圈,直到心里的那股燥热彻底被风吹散,才觉得神清气爽,调转车头,重新驶回城区。 车子最终缓缓停在了她住的那个老小区的楼下。 几天前,她还觉得乔毓开一辆劳斯莱斯过来太过张扬。 没想到过两天,她自己就开了一辆更扎眼的布加迪回来了。 温竹小心翼翼地将车停进一个空着的车位,熄了火,还有些意犹未尽。 “开心吗?”黎知韫看着她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的样子,轻声问。 “开心!”温竹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这车开起来真的太爽了!怪不得那些有钱人都喜欢买跑车! 两人并肩下车,往单元楼走去。 可刚走到家门口,温竹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她家门口,背对着她们,显得有些落寞。 裴岫白查到温竹现在住的地方时,看到地址上这个破旧的老小区名字,胸腔几乎被愧疚和心疼填满。 她的轻轻,离开裴家,就住在这种地方? 她立刻赶了过来,按了半天门铃,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隔壁的门忽然开了,一个大妈探出头,警惕地问她找谁。 裴岫白整理了一下情绪,说:“我找温竹,我是她女朋友。” 那大妈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看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温竹的女朋友她见过啊,长得可漂亮了,个子高高的,气质清冷,最近两人天天成双入对的,可不长面前这人这样啊。 大妈以为面前这个也是被骗了感情的姑娘,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只说温竹出去了。 好心地没有提她是和另一个女人一起出去的。 裴岫白就在门口耐着性子等。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漆皮都有些脱落的铁门,心里一阵阵地抽痛。 都是她不好。 等轻轻回来,她一定要好好跟她道歉,把她接回家去,再也不让她受这种苦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个多小时,腿都有些麻了。 终于,电梯“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她心心念念的身影走了出来。 “轻轻——” 裴岫白满怀期待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 可下一秒,她就看清了,温竹的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怎么会是黎知韫? ! 温竹和黎知韫并肩站在一起,两人刚刚似乎在聊着什么,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那画面刺得裴岫白眼睛生疼。 她感觉自己的一整颗心,乃至灵魂,都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你们......”她红着眼,脸上是全然的受伤和不敢置信,“怎么会一起回来?” 第59章 我挺看不起你的 巫兰因不久前还在说裴岫白可能会找上来, 没想到人立马就来了。 黎知韫脸上的笑意淡去,眉眼间染上几分不耐。 她瞥了裴岫白一眼,“因为我住这里。” 平淡的语气, 像一道惊雷在裴岫白耳边炸开。 住这里? 她心痛到几乎站不稳,难以置信地看向温竹,寻求着最后一丝希望。 “轻轻,这是真的吗?” 温竹没想到裴岫白的动作这么快,一想到这个人还在为了姜心心奔走,她心里最后那点旧情也消磨殆尽。 语气冷了下来:“与你无关。” “怎么会和我无关!”裴岫白情绪激动起来,上前一步就想去拉温竹的手, “轻轻,你怎么能让别人住进你的家里?是不是她逼你的?我帮你把她赶走好不好?你离她远一点,她对你没有好心思的!” 温竹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一下,猛地甩开她的手。 “你要是为姜心心来的, 不好意思,你可以回去了。” 裴岫白的确是为了姜心心来的, 可听到温竹这样冷漠的话, 感觉心都要碎了。 她攥紧拳头, 放软了语气, 近乎哀求:“我和你单独聊聊好不好?就几分钟。” 温竹还没开口,旁边的黎知韫先说话了。 “你耳朵不好使?”黎知韫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轻轻说,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裴岫白。 所有的痛苦、嫉妒和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全部转移到了黎知韫身上。 “管你什么事!”她冲着黎知韫吼道,“我要找的是轻轻,你给我滚远点!” “明明那么早之前我就让你滚了,黎知韫,你贱不贱啊,非得缠上来!我不要的女人就这么好,你就专门收——” 预感到裴岫白要说什么,黎知韫甚至来不及思考就冲了上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话还没说出口,裴岫白只觉得衣领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掀翻在地。 嗡的一声,她眼前阵阵发黑。 整个楼道死寂。 温竹的脸色瞬间白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过去,一把抓住黎知韫的手。 “你的手!” 怎么能突然用这么大劲! 裴岫白被摔得七荤八素,脑子一片空白。 她撑着地坐起来,看到的却是温竹满脸焦急地检查着黎知韫的手,连一个眼神都吝于分给她。 被摔在地上的是她啊。 轻轻看不到吗? 黎知韫看着温竹紧张的样子,反手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后侧过身,将她完全挡在了自己身后。 她的目光落在裴岫白惨白的脸上,手臂紧绷,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裴岫白,有些话,哪怕是生气也不能说。” “把姜心心关进去,是我做的,你应该来找的人是我。你来找轻轻,无非是觉得她心软,觉得她最终还是会原谅你和姜心心。”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可这就是你喜欢她的方式——” 黎知韫居高临下,眼眸微微眯起:“逼她去原谅一个,差点害死她的人?” 裴岫白被她这眼神刺得有些难堪。 她想说不是的。 她想说姜心心绝不会做这种事,明明从前,处处针对心心的人,都是轻轻......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70章 因为黎知韫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就是这样,”黎知韫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字字诛心。 “裴岫白,我挺看不起你的。” 这句话,像山顶滚落的巨石,铺天盖地压下来,彻底碾碎了裴岫白最后一点自尊。 是,她就是知道轻轻心软,知道轻轻念旧,所以才过来。 可心心也没做错什么,她为什么就不能大度一点呢? 她已经决定要和心心断绝关系了,轻轻到底还在介意什么?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笼罩了她,气得她浑身都在发抖。 没有什么比情敌的鄙夷更伤人。 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目光越过黎知韫,投向她身后那个沉默的身影,声音破碎不堪。 “轻轻,我不是......” 温竹站了出来。 她刚刚掀开黎知韫的衣袖看了,手腕上那道浅浅的月牙疤痕完好无损,没有红肿,也没有添新伤。 她这才松了口气。 再抬眼,便对上裴岫白那双写满了悔恨、懊恼......还有一丝希冀的眼睛。 这些情绪,她已经看够了。 也真的累了。 她没什么力气再和裴岫白周旋,只说:“你回去吧。” “你想救姜心心,应该去找证明她清白的证据,而不是来找我。”温竹的语气很平静,“至于我,我和姜心心,永远都不会和解。” 她顿了顿,“你为什么,从来没想过,或许姜心心,并不是你眼里的那样呢?” 裴岫白眼中的光彻底碎裂了。 言尽于此。 温竹知道,自己能劝的,只有这么多了。 她有更重要、也更关心的事情。 温竹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家门,拉过黎知韫的手,径直往屋里走。 “快回去,我给你的手再喷点药。你下次没必要为了这种没必要的人和事动手,知道吗?” “砰。”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走廊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裴岫白就这么被丢在了原地。 没必要的人和事...... 她在轻轻心里,已经......被划到“没必要”的行列里了吗? 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刻骨的疼。 可这些都比不上心口被生生撕开的裂缝。 也不知站了多久,她这才失魂落魄地转过身离开。 屋内。 温竹拉着黎知韫在沙发上坐下,从医药箱里翻出那瓶云南白药气雾剂,又仔仔细细地对着她的小臂内侧喷了一遍。 冰凉的药雾散开,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她又伸手,轻轻按了按黎知韫的手腕骨骼,确认没有异常,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黎知韫看着她一脸担忧的神情,低声说:“别怕。” 温竹摇了摇头:“我不怕。” 她只是担心。 以裴岫白那种偏执的性子,只怕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之后几天,温竹明显感觉到这个老小区的氛围变了。 之前那个总是打瞌睡的门卫大爷不见了,换成了两个穿着制服、精神抖擞的中年男人。 小区里原本堆放杂物的小角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晚上还有保安拿着手电筒巡逻。 最夸张的是,现在但凡有陌生人或者外卖车进来,都必须登记身份信息。 这管理水平,简直比得上高档小区了。 温竹觉得奇怪,下楼扔垃圾时,忍不住找新来的门卫大哥打听了一下。 门卫大哥看见她,立刻站直了身体,态度恭敬得让她有些不适应。 “温小姐,是这样的,我们小区最近换了新的物业公司。您之后要是有什么意见,尽管提,我们都会尽量满足的。” 温竹心想,现在的物业公司都这么卷了吗? 服务态度好到这个地步? 晚上回去,她把这事当成一件稀奇事说给黎知韫听。 黎知韫正靠在沙发上看书,闻言用含着笑意的眼神看向她,“那不是很好吗?” 她声音平平,“以后,裴岫白就进不来骚扰你了。” 温竹一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姜心心的事在网上持续发酵,热度居高不下,可以说是引爆了近期的所有话题。 温竹做完晚饭,走出厨房的那一刻,却突然看见新闻镜头下,警察局门口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在一片闪光灯中,姜心心戴着口罩,坐在轮椅上,被人推了出来。 她怎么出来了? 温竹指尖有些发麻,难道那个木桩上没有检测到姜心心的指纹吗? 电视画面里,姜心心比之前更瘦了。 露出的眼眶哭得通红,声音哽咽,对着镜头说:“请大家不要误会,这次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也不知道我身边的人会这么恶毒......” 黎知韫也听到动静,看到电视上的画面,眉心瞬间拧紧。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巫兰因的秘书。 黎知韫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巫兰因秘书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二小姐,出事了!那个姜心心,本来我们已经按您的吩咐给警局那边打好招呼,绝不能放人。可是今天下午,突然有个人来警局自首了!” “她说她才是伤害您和温竹小姐的凶手,那个木桩是她弄松的,上面也确实查到了她和姜心心的指纹。她说是她一个人干的,至于姜心心的指纹,则是她之前和姜心心路过那里摔倒,姜心心为了扶她才留下的。” “还说姜心心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姜心心已经被无罪释放了!” 黎知韫的脸色沉了下来。 “谁?”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温竹和秘书的声音同时响起,也喃喃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橙子。” 她早该看出来的,橘子对姜心心的痴迷近乎痴狂。 只是她没想到,居然痴狂到愿意为了她顶罪。 黎知韫侧过头,看向温竹。 电视里,姜心心还在忏悔。 她水润的眸子看着镜头,充满了愧疚和自责:“其实,早在上次橘子动手伤人的时候,我就该把她开除了。只是,橘子她对我有恩,所以我才一再容忍,没想到会把自己、也把她逼到这个地步......” “我在此声明,立刻开除橘子,并对所有被她伤害过的受害者们,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对不起!” 镜头前,她撑着轮椅扶手,艰难地站起来,对着所有镜头,虔诚地鞠了一躬。 再抬眸时,隔着一层冰冷的屏幕,温竹和姜心心对上了视线。 她看到了。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藏着一闪而过的,几乎无人能察觉的挑衅和得意。 ...... 燕城某高档公寓里。 自从那天在温竹家门口被彻底羞辱后,裴岫白就一直把自己关在这里。 昂贵的红酒瓶东倒西歪地躺在地毯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颓丧的酒气。 她连姜心心都顾不上了。 直到白天,助理带着橘子找到她,那个女孩跪在她面前,哭着说木桩是她做的,和心心姐一点关系都没有。 裴岫白立刻就让人把橘子送去了警局。 她就说,这种事情,心心绝对做不出来! 助理把姜心心从警局接出来,直接送到了这间公寓。 门打开时,裴岫白正靠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头。 门口的女孩让她愣住了。 几天不见,姜心心瘦得厉害,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变得暗沉,眼窝都凹陷了下去,彻底没了从前那种娇嫩欲滴的感觉。 “裴总......”姜心心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裴岫白,整个人埋在她的怀里,身体因为后怕而不住地颤抖。 “我好怕,里面好吓人......”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好有你,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果然把我救出来了。这次的事情真的不是我干的,你要相信我!” 哭诉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裴岫白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厌烦。 她怎么这么吵? 明明自己从前最喜欢看她掉眼泪,觉得她哭起来的样子格外惹人怜爱。 可现在,自己是怎么了? 怀里的身体明明和从前一样柔软,可裴岫白却只想把人推开。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力道,将姜心心从自己怀里推了出去。 “这间公寓你先住着,好好养伤。等之后舆论消下去了,就继续回去拍戏吧。” 姜心心脸上的眼泪还挂着,笑容却在听到这句话后,一点点消失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裴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岫白看着她哭得通红的双眼,最终还是放柔了语气,“我们,就到这儿了。” 第71章 “看在你跟过我的份上,剧组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女一号还是你的。之后公司有好的资源,也会优先给你。” “心心,”她最后说,“我们断了吧。” 说完,她起身要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心心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不要!” 她疯了一样冲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裴岫白的腰,脸颊贴着她冰凉的后背,声音凄厉。 “为什么!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那件事不是我干的!你为什么还是要抛弃我!” 裴岫白被她勒得生疼,她回头,正对上姜心心那张因为怨恨和恐惧而略显扭曲的脸。 她愣住了。 姜心心也察觉到她眼神里的惊愕,那张扭曲的脸瞬间又变回了梨花带雨的模样。 “我知道错了,岫白,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我可以不要名分,什么都不要,就这么跟着你,行不行?” “你别不要我。” “我爱你,我爱你爱得比我自己的命都重要啊......” 姜心心凄厉的哭喊声,在空荡的公寓里回响。 可裴岫白只是安静地盯着她,看着那张泪水纵横的脸,再也找不到半分从前的怜爱。 “心心,对不起。”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我要去把轻轻追回来,我答应过轻轻,要给她全部的爱,我不能再对不起她。” 裴岫白抬手,擦去姜心心脸上的泪,“趁我还有耐心,我们好聚好散。我不想凶你,听话,好吗?” 一句话,就这样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凭什么? 滔天的恨意和怒火瞬间席卷了姜心心。 裴岫白要给温竹全部的爱意,她对不起温竹,那她呢?她算什么? 温竹到底做了什么? 她为裴岫白自杀过吗?她为了救裴岫白,给自己身上留过疤吗? 都没有! 可是她可以! 明明她为裴岫白付出了这么多,就因为温竹不喜欢她了,她就后悔了? 就因为得不到的就永远是最好的? ! 姜心心满脸泪水,可她也清楚,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不好看。不然,她也不会在媒体面前戴上口罩。 她还有机会,不能慌。 至少裴岫白还对她存着一丝情分,她可以慢慢来。 想到这里,姜心心知道自己必须注意分寸。 她深吸一口气,很快擦干了眼泪,重新变回那个懂事体贴的模样。 “裴总,你放心,我知道了。”她垂下眼,声音又轻又软,“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和温竹姐。之前的一切,都谢谢你了。” 见她这样,裴岫白紧绷的面容果然柔和了不少。 “乖。” 她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公寓。 门“咔哒”一声关上。 姜心心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癫的执念。 她一定会堂堂正正地,重新站到裴岫白的身边! ...... 又是一场围棋比赛结束。 黎知韫晋级总决赛,比赛时间定在十天后。 她走下赛场,远远就看见了正朝着自己用力招手的温竹。 黎知韫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加快了脚步。 走到一半,巫兰因秘书的电话打了进来。 “二小姐,和您猜的一样,裴岫白最近和姜心心断了,还放出话,要把温竹小姐追回来。” 黎知韫的脚步顿住,“姜心心就这么放弃了?” “派去盯着的人说,她似乎还在想办法和裴岫白和好。” 想和好就好。 黎知韫看着不远处,温竹还在对她笑着,那笑容干净又温暖。 她也忍不住笑了笑,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找人去接触姜心心,帮她一把。” 轻轻笑得那么甜,所有肮脏的事情,都该由她来处理干净。 任何人都不能,也不配,再让她难过。 “我明白了。”秘书立刻应下。 黎知韫挂掉电话,再次朝着温竹走去。 【作者有话说】 qaq就再让女配蹦跶一下吧,计划月底完结,真的蹦跶不了几章了! ! ! 谢谢投雷的阿婷宝贝,爱你(づ ̄ 3  ̄)づ╭~ 第60章 她也不是黎知韫的谁 为了庆祝黎知韫成功晋级总决赛, 温竹特意订了一家口碑极好的私房菜馆。 吃到一半,黎知韫跟变戏法似的,突然掏出来两张黑色的卡片。 卡片做工精良,上面用银线绣着几个飘逸的字体——琉璃夜宴。 温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这......这不是琉璃夜宴的票吗?!” 琉璃夜宴, 在燕城上流圈子里火得一塌糊涂,地点就在那艘神秘的“沧溟号”私人邮轮上。 每月一次,一票难求。 据说上面的主厨团队来自全球各地,食材都是当天从原产地空运来的,新鲜得能掐出水。 温竹早就对上面的美食垂涎三尺了。 以前裴岫白也收到过别人送的票,想借此讨好她,但裴岫白嫌那种场合人多吵闹,一次都没去过。 没想到, 她居然能从黎知韫这里看到! 温竹拿起一张票, 翻来覆去地看。 “居然还是svip的顶级套房票!”她抬头看向黎知韫,眼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你从哪儿弄到的?这个票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你开心就好。”黎知韫看她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声音也柔和下来:“你想要, 我都能给你弄来。” 温竹眨了眨眼。 她忽然想起关于“沧溟号”的一个传闻。 这艘邮轮背后的主人极其神秘, 曾经严汀雨家族似乎想花十个亿收购, 对方连面都没露,直接拒绝了。 难不成...... 温竹的目光落在黎知韫身上。 对方正安安静静地切着面前的牛排,神色淡淡,仿佛拿出这两张价值千金的票,不过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温竹心里那个猜测几乎要破土而出。 她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问这个, 太扫兴了。 大不了等宴会结束, 她再买些别的礼物送给黎知韫。 这么一想,她又重新开心起来,满心都是对晚宴的期待。 得知温竹和黎知韫要去琉璃夜宴的消息,裴岫白立刻动用关系,也要来了一张vip的入场券。 她已经和姜心心彻底断了。 这一次的晚宴,是她最好的机会。 她一定要把轻轻追回来! 很快就到了晚宴当天。 傍晚时分,巨大的沧溟号静静地停泊在燕城最大的港口。 码头上豪车云集,来参加晚宴的宾客个个衣着光鲜,正排着队准备登船。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在专属通道停下,司机拉开车门。 温竹跟着黎知韫下车,一眼就看到了那条长长的队伍,和那条几乎延伸到天际的舷梯。 纯实木打造的舷梯上,铺着厚厚的酒红色丝绒地毯。 舷梯两侧,每隔几步就悬挂着一盏燕城特有的琉璃宫灯,灯绳上缠绕着新鲜的白玫瑰与银叶。 海风拂过,带着微咸的湿意和清幽的花香。 灯影摇曳,花枝轻颤,中西方的元素碰撞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瑰丽和浪漫。 温竹看得有些呆了。 她跟着裴岫白参加过无数宴会,却从没见过这样盛大又梦幻的场面。 温竹看着眼前长长的队伍,心想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啊? 几乎是念头刚冒出来,一个等待许久、穿着笔挺白色制服的船员快步走了过来,径直停在两人面前。 他朝着黎知韫恭敬地弯腰:“二小姐,这边请。” 说着,他侧身,伸手指向旁边一条空无一人的独立舷梯。 黎知韫朝温竹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跟我走。” 温竹点点头,将自己的手放进了黎知韫温热的掌心里。 很快就到了顶层甲板,从这里看出去,海面一望无际,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线,将整片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 侍应生将两人引到各自的套房,两个房间就在隔壁。 温竹回去放好东西,从衣柜里选了一条相对正式些的红色长裙换上,这才跟着黎知韫去了位于船体中部的晚宴大厅。 此时,拿着vip和svip票的宾客已经基本到齐,宴会厅里人影绰绰,衣香鬓影。 船长身着纯白制服,肩上佩戴着金色绶带,正站在入口处,与每一位到来的宾客握手寒暄,并赠送一枚定制的纪念品。 一个小巧精致的船锚形状胸针。 温竹和黎知韫找了个靠前又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 晚上七点整,船长走上台,发表了简短热情的欢迎致辞。 第72章 随后,船员为每位宾客的杯中斟满香槟,全场举杯,晚宴正式开始。 八点,终于到了温竹最期待的环节。 顶级的冰镇海鲜拼盘,搭配着微酸的干白葡萄酒,率先被送了上来。 紧接着是主菜,淋着浓郁黑松露酱汁的和牛,肉质鲜嫩到入口即化。 温竹吃得心满意足,最后的甜品是燕窝冰淇淋,清甜爽滑,恰到好处地解了腻。 她边吃边在心里含泪感叹,怪不得这票这么贵! 吃完饭九点多,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舞台上,主持人宣布今晚的固定环节—— 拍卖会即将开始。 拍卖会采取自愿参加的原则,十点之后还有乐队表演。 温竹闲着也是闲着,便拉着黎知韫一起坐进了拍卖区。 前面的几件拍品都平平无奇,举牌的人不多,气氛有些沉闷。 直到一个盖着红色丝绒的托盘被端上台。 拍卖师掀开丝绒,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抹深邃的蓝色吸引。 “接下来这件拍品,蓝宝石项链,'星辰之泪'。”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主石为一颗重达15克拉的梨形皇家蓝蓝宝石,产自缅甸抹谷矿区,色泽浓郁均匀,净度极高。周围镶嵌28颗顶级梨形钻石,由知名设计师耗时一年打造。拍品手册标注起拍价一千二百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万。” 话音一落,前排几位打扮雍容的豪门夫人便开始陆续举牌。 “一千三百万!” “一千五百万!”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就到了一千八百万。 当其中一位夫人喊出“两千万”的时候,场面一时寂静下来,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不少人的预期。 拍卖师正要举锤,宴会厅厚重的大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几个侍者躬身肃立,恭迎着一道身影进来。 那人还没完全走进众人的视野,一个清亮又带着势在必得的女声就响彻了整个大厅。 “三千万!” 全场哗然,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手笔震到,纷纷回头看去。 温竹手里的甜品勺“当”的一声掉在盘子里。 门口那人,居然是裴岫白!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黑色长发柔顺搭在耳后,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清瘦,也更显凌厉。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是裴总!她怎么也来了?” “一开口就是三千万,裴家还是有钱啊......” “这项链是买给谁的?女朋友吗?” 一个细微的女声带着羡慕的口吻响起:“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个女明星姜心心啊,不是说这俩人早在一起了吗,姜心心也太幸福了吧......” 众人正小声议论着,就见裴岫白在场内环视了一圈,目光在触及温竹时,瞬间亮了起来。 她径直穿过人群,无视了所有探究的目光,停在温竹的桌前。 “轻轻,你喜欢吗?”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我买下来送你。” 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围的宾客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再也压不住。 “送她?这是谁啊?怎么没听说过?” “不是说裴岫白和那个女明星姜心心在一起吗?怎么回事?” “难道......这是小三上位?” “啧,长得是还行,就是这手段不太光彩。” 那些话语像淬了毒的针,一句句扎进温竹的耳朵里,让她有些不舒服。 她也没想到,裴岫白居然是要买来送给她。 姜心心呢? 温竹捏紧了手指,抬起头,语气冷淡:“我不需要。” 裴岫白见她神情冷漠,心中一阵苦涩,却还是放软了语气:“你不是生日快到了吗?就当是我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说完,她也不等温竹再拒绝,转身就在过道另一侧的空位坐下。 一副非买到手不可的架势。 事实上,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认识她。 裴岫白作为燕城最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家世显赫,容貌惊人,是财经和娱乐版面的常客。 她一出价,便没人敢再跟了。 谁也不想为了一个项链,去得罪裴家这位说一不二的大小姐。 拍卖师也愣了愣,显然已经预料到这条项链的归属,她拿起拍卖槌,高声喊道:“三千万一次!三千万两次——” “三千五百万。” 就在拍卖槌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全场惊呆了。 谁? 谁敢和裴岫白抢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这才发现,举牌的竟然是坐在温竹身侧的那个女人! 女人美得惊人。 昏暗的灯光下,她清冷的面容反倒增添了几分神秘感,毫无表情的侧脸线条流畅,竟透出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性。 裴岫白阴沉的眼神刀子似的刮了过去,她再次举牌,声音里已经带了怒意:“四千万!” 黎知韫看都没看她一眼,再次举牌。 “五千万。”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疯了!这个女人是疯了吗? ! 这条项链的市场估价最多两千万,她竟然直接叫到了五千万? ! 裴岫白被气得狠了,脸色肉眼可见地更加阴冷,她猛地举手:“六千万!” 温竹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急忙伸出手,一把按住黎知韫正要举起的手,声音都变了调:“黎知韫!你干什么!不准再叫价了!” 她是真的急了,连名带姓地喊了出来。 黎知韫举牌的动作一顿。 她也没想到温竹会突然喊自己的全名。 一股奇异的、有些酥麻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侧过头,对上温竹那双写满了焦急和担忧的眼睛,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你放心。” 温竹还是死死按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股倔强的劲儿,在此刻显得有些可爱。 黎知韫的心彻底软成了一片。 她凑到温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话。 “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这艘邮轮是我家的,拍卖的钱,最后也还是我的。” 左手倒右手罢了。 温竹早就猜到了这一点。 这艘船都是她家的,拍卖所得自然也是进她的口袋。 可她心里的焦虑不但没减少,反而烧得更旺了。 这哪里是钱的问题,这分明是两个人在全燕城的上流圈子面前公开较劲! 她担心的,是万一被媒体知道了,会怎么写两人的关系?到时候影响了黎知韫的名声怎么办? 温竹坐立难安,手心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黎知韫的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掌心,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温竹一怔。 就是这一丝愣怔,黎知韫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云淡风轻。 “七千万。” 温竹人都麻了。 天老爷!谁来救救她! 裴岫白坐得近,黎知韫那个安抚的小动作,她看得一清二楚。 而轻轻......轻轻竟然没有反抗! 她非但没有抽回手,身体甚至还微微向那个女人倾斜,那是一种全然信赖的姿态。 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不为人知的亲昵! 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她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开一个血洞,冷风呼啸着灌进去,痛到几乎难以呼吸。 裴岫白的脸色惨白如纸,她死死盯着温竹,眼底是翻涌的痛苦和悔恨。 不,她还有机会。 她一定要拍下这条项链,当着所有人的面送给轻轻,这是她欠她的,也是她挽回她的第一步! “八千万!” 裴岫白几乎是吼出了这个数字。 “哗——” 全场彻底炸了! 八千万买一条估价两千万的项链? 这已经不是有钱任性了,这是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在温竹、黎知韫和裴岫白三人之间来回扫射,空气中弥漫着八卦和看好戏的味道。 拍卖师也看傻了,举着锤子半天没动静。 眼看着黎知韫又要举起手里的号牌,温竹终于忍无可忍。 她猛地抬手,一把夺过黎知韫手里的号牌,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气地道:“你不许举啦!” 说完,她像是怕黎知韫抢回去,直接把号牌藏到了自己身后,用一种近乎蛮横的语气补充道:“没收!” 手心骤然一空,黎知韫呆滞住了。 她侧过头,就看到温竹正气鼓鼓地瞪着自己。 女孩的嘴唇微微噘着,大概是刚刚吃了冰淇淋,还泛着一层水润的红。 第73章 在灯光下,看起来...... 很好亲。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黎知韫盯着她的唇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温竹现在这个样子,好像在管着她啊。 这个认知,非但没让她觉得被冒犯,反而让她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愉悦。 她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真实存在,像是常年冰封的雪山,在春日暖阳下,终于消融了一角,惊艳了时光。 “好。” 黎知韫的声音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 “都听轻轻的。” 温竹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是不是太冲动,管得太宽了? 毕竟,她也不是黎知韫的谁...... 可她没想到,黎知韫真的答应了。 她没有拿回号牌,而是真的安安静静地靠回椅背,退出了这场荒唐的竞争。 拍卖师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搞得晕头转向。 直到对上黎知韫看过来的眼神,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举起拍卖槌。 “八千万一次!” “八千万两次!” “八千万三次——成交!” “砰!” 木槌落下,一锤定音。 “恭喜裴小姐,拍得'星辰之泪'!” 第61章 别脏了她的地方 八千万的天价,把众人的阈值都调到了顶峰。 导致后面几件百万都不到的藏品都显得索然无味,很快就被人潦草拍下。 拍卖会草草收场,主持人宣布甲板上的乐队表演即将开始。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起身,朝着宴会厅外走去。 黎知韫没有动,而是带着温竹从另一个侧门离开,上了一处独立的楼梯。 楼梯的尽头,是一片让温竹呼吸都停滞的景象—— 这里竟然是一座微缩版的苏式园林。 脚下是真实的泥土,混着青草的气息,不远处有假山流水,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荷花池。 在寸土寸金的邮轮上, 凭空造出这样一座园林。 温竹被这种极致的奢靡震撼到说不出话。 她想起之前听圈子里的人提过, 从未有人上过沧溟号的二层甲板。 难不成, 这里是黎知韫的私人地盘? 温竹妈妈就是江南人, 从小, 温竹只在妈妈的描述中和网上见过这样的,现在在游轮上看到, 让她感到十分惊奇。 她像个好奇宝宝, 彻彻底底逛了一圈, 满眼都亮晶晶的。 看向黎知韫:“这你让人建的吗?好漂亮。” “嗯。”意识到温竹真的喜欢, 黎知韫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来这边看演出。”她带着人走到了护栏边。 靠近护栏的地方,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小圆桌上,已经备好了切好的水果拼盘和几样精致的甜点。 黎知韫看了眼时间, 对温竹说:“我还有些船上的事要去处理。你在这里看表演,不会有人来打扰。等我忙完了就来找你。” 温竹点点头,在桌边坐下,一个人坐着,安安静静地看着楼下甲板上的乐队。 乐队是从国外请来的,主唱是个金发碧眼的御姐,嗓音低沉又暗哑,带着一种独特的破碎感,像是藏着无数个故事。 一曲终了,甲板上响起热烈的掌声。 温竹也跟着鼓了鼓掌,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温竹以为是黎知韫回来了,唇角弯起,笑着转过头:“怎么这么快——” 脸上的笑意,在看清来人时,瞬间凝固。 温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裴岫白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是压抑不住的思念和痛苦。 她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冲上来抱住温竹。 “轻轻,我好想你......” 温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毫不掩饰的厌烦,像无数根线,将裴岫白的心绞得支离破碎。 “我想你,我想见你。”裴岫白的声音都在发颤,“我知道你来了,所以我也来了。我费了很多心思才找到这里......你看见我,不高兴吗?” 她一边说,一边从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推到温竹面前。 那条“星辰之泪”正静静地躺在里面,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幽蓝的光。 “你看,我给你拍下来了。你从前不是最喜欢蓝宝石吗?我给你拿来了。” 她的语气近乎哀求:“你收下,就不要再生我的气了。我已经和姜心心断干净了,以后,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一个人。” “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温竹看着那条项链,只觉得无比刺眼。 “我不高兴。”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因为我根本就不想看见你!” “我更不需要你拍什么项链,我只需要你,离我远一点!” 裴岫白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死死地盯着温竹,看着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她好像......终于慢慢意识到。 轻轻说的,都是真的。 她是真的,不想再见到自己了。 裴岫白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那份近乎卑微的希冀,寸寸碎裂。 她已经低头了,为什么换来的还是憎恶? 刚刚在楼下,温竹和黎知韫之间那种不为人知的亲昵动作,像一根毒刺,反复扎着她的神经。 巨大的痛苦和不甘,迅速发酵,化为滔天的怨恨。 裴岫白猩红着双眼:“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你要离职,我同意了!你不喜欢姜心心,我跟她断了!以后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一个人!” “你喜欢蓝宝石,我花了八千万给你买回来!婚约我也愿意履行,我愿意娶你!温竹,你到底还要我做到什么地步?!”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近乎哽咽。 “难不成,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温竹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和裴岫白说了那么多遍,可这个人,好像永远只听得到自己想听的,只看得到自己想看的。 她连一个字都不想再多说,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站住!” 裴岫白见她又像之前那样,一看见自己就要走。 仿佛自己是什么脏东西! 这彻底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给拦住,“你要去找谁?去找黎知韫吗?!” 温竹的呼吸一滞,被迫停下脚步。 裴岫白嫉妒到发狂的脸在眼前放大,那张漂亮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扭曲和狰狞。 “温竹,你真要跟那种人在一起?她不过是看你温顺好拿捏,又有几分姿色,想找个摆设装点门面罢了!” “她一个下围棋的,能闯出什么名堂?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压着,她注定成不了黎家的继承人!等她遇到比你更有价值的女人,第一个就把你踹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只有我会对你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份情分谁也比不了!” 温竹原本只想挣脱她,快点逃离。 可裴岫白一句又一句的羞辱和贬低,不仅是对黎知韫,更是将她的感情、她的选择,践踏得一文不值。 这些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温竹猛地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温柔柔的眼睛里,翻涌着裴岫白从未见过的,滔天怒意。 “你闭嘴!” 裴岫白被她眼里的恨意震慑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温竹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你总说别人会伤害我,可你有没有想过,从始至终,伤害我最多的那个人,就是你。” “裴岫白,你的喜欢,总是自私又残忍!” 裴岫白还有满腹的恶毒话语,恨不得将黎知韫从头到脚都贬低一遍。 可温竹那句话,像一个狠狠的巴掌,打得她头晕目眩。 那些刻薄的话骤然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颤抖着手,再次把那个丝绒盒子往前递了递,声音卑微到尘埃里。 “你别生气,轻轻,我错了,你别生气。你收下,好不好?你收下,我就不说了——” 话音未落,温竹猛地从她手里夺过那个盒子,动作快得让裴岫白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将那条璀璨的项链扯了出来,扬手就朝不远处的荷花池扔了过去! “扑通——” 一声轻响。 八千万的蓝宝石项链沉入水底,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像破碎的冰晶,转瞬即逝。 裴岫白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那条项链,一起沉了下去。 第74章 她红着眼,声音都在抖:“轻轻......” 温竹眼底满是决绝,“你还记得两个多月前,你让我去喷泉里,给姜心心捞那条手链吗?” 裴岫白拧眉,似乎是在回忆。 “看来你忘了,我告诉你,我在水池里捞了一下午!” 温竹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既然你要改,那就把我当时的感受,也好好体验一遍。” 她抬手,指向那片漆黑的池水。 “你捞起来,我就收下。如果你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你所谓的悔恨,也不过如此。” 说完,她再也不看裴岫白一眼,转身就走。 单薄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裴岫白一个人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着水汽的微凉。 心口像是被生生挖空了一块,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想追上去,可温竹最后的那个眼神,却像钉子一样将她钉在原地。 轻轻为了黎知韫求她的时候,她不慌,轻轻总是对谁都心软。 后来,轻轻说起她妈妈做过的事,她也不慌。 再后来,轻轻和黎知韫住在一起,她还是不慌, 那么多次,她都不曾真的慌乱过。 可现在,她是真的慌了。 轻轻的性格她最了解,温和得像水,别人对她再不好,她也很少真的放在心上。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今晚却决绝到了这个地步。 那眼神分明是失望极了,恨不得将她从人生中完全剜去! 一想到没有轻轻,她......她甚至不敢想象! 裴岫白猛地转头,看向那片漆黑冰冷的池水。 只要捞上来...... 只要把项链捞上来,轻轻是不是就会再给她一次机会?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瞬间攫住了她全部的心神。 她没有丝毫犹豫。 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外套被随意扔在地上,脚上的高跟鞋也被踢到一旁。 裴岫白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一步步走向那个荷花池。 水刚没过脚踝,那股阴冷的寒意就顺着皮肤,疯狂地往身体里钻。 池底铺满了装饰用的鹅卵石,凹凸不平,每走一步,都硌得她脚心生疼。 膝盖走了几步,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裴岫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水已经没到了她的膝盖。 这不是冷,这是煎熬。 是那种冻得骨头缝都发疼,手脚渐渐失去知觉的煎熬。 她忽然就想起了那晚的温竹。 那时候才二月份,春寒料峭,温竹去捞手链的那个喷泉,是不是比这里......更冷?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她的心脏上反复切割,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轻轻明明冻得面色惨白,可那晚,她还是视而不见,让轻轻给姜心心挡酒。 轻轻不愿意。 她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哦,她说,装什么,一个孤女而已,就她矫情。 这一瞬间,裴岫白眼眶也像是被露水打湿了。 她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轻轻不肯原谅自己。 她当时,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 这些事她原本快忘了,可现在,冰冷的池水让她想起了所有细节。 那晚的每一个场景都在她眼前重现,无比清晰。 如同凌迟。 每想一次,她的心就疼得更厉害,从脊椎蔓延起一股巨大的难过。 “你的喜欢,自私又残忍。” 悔恨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冰冷的池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整个人却依旧弯下腰,在漆黑冰冷的水里一遍又一遍地摸索着。 像是在自虐一般。 一定要找到。 一定要找到这条项链。 她真的......不能没有轻轻。 也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久到她的手脚已经彻底麻木,失去了知觉。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光滑的金属链条。 裴岫白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条项链从水底捞了出来。 看着掌心里那颗在月光下依旧幽蓝的宝石,她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终于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虚弱地朝着温竹离开的方向望去,声音轻得像羽毛。 “轻轻,你看——” “我找到了。” 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她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朝着身后的池水倒了下去。 “扑通——” 监控室里,几十块屏幕分割出邮轮上下的每一个角落,光线冰冷。 其中一块屏幕上,裴岫白的身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在漆黑的池水中溅起一片水花,随后归于沉寂。 黎知韫脸上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褪去,只剩下骇人的寒意。 站在她身侧的女船长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大气都不敢喘。 这片苏式园林,是二小姐花了一年多的心血,亲自盯着人一点点造出来的。 就为了让那位温小姐能有个看风景的地方。 现在好不容易把人盼来了,她不过是去处理了几个船上的小问题,就被人闯了空子。 二小姐不发火才怪了。 “二小姐,现在怎么处理?”船长小心翼翼地问。 “还能怎么处理,”黎知韫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比窗外的海风还要冷,“扔出去。” 别脏了她的地方。 船长心头一凛,连忙躬身:“是,我马上派人处理。” 黎知韫的视线从屏幕移开,“温竹呢?” “温小姐已经回房间了,”船长立刻回答,“按照您的吩咐,厨房已经送了热的红糖姜水过去,香薰换成了最宁神的,被子准备的也是天鹅羽绒,保证让温小姐一夜好梦。” 黎知韫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 “放裴岫白进去的人,开除,立刻赶下船。” 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船长的腰弯得更低了。 “是。” 回到顶层套房的走廊,黎知韫在温竹的房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温竹已经换下了那条红裙,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披着,脸上带着刚洗漱完的清爽水汽。 一看见门外的人是黎知韫,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唇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你回来啦。” 没有回应。 温竹盯着她看了会儿,终于发现黎知韫的脸色不太对劲。 某种情绪似乎被压抑到了极致。 让那张总是清冷平静的脸上,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阴云,沉得厉害。 温竹以为是自己不告而别惹她不高兴了,急忙解释道:“我本来想找人跟你说一声我先回来了,但是没找到人,你的事情忙完了吗——”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人影忽然上前一步。 温竹只觉得一股带着海风清冽气息的暖意将她包裹,整个人都被带进一个香甜又用力的怀抱里。 剩下的话,就这么堵在了喉咙里。 黎知韫抱得很紧,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温竹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懵,下意识地抬起下巴,只能看到船舱冰冷的天花板。 她没有挣扎,只是从对方紧绷的身体里,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 温竹有些担忧,刚想问怎么了? 就见黎知韫将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 半晌,耳边的人才终于开口,嗓音压得很低。 细听还有些哽咽。 “那天晚上,你一定很冷吧。” 第62章 并非掌心 温竹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 什么冷不冷的? 话音刚落,紧抱着她的那具身体却猛地松开了。 黎知韫退后一步,又变回了温竹熟悉的那个样子。 清冷,克制,仿佛刚刚那个用力到几乎要将她揉碎的拥抱,只是温竹的错觉。 她抬起手,指尖温柔地将温竹额前被她弄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声音也恢复了平静:“没什么。” 黎知韫凝视着温竹,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一种温竹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你很好。”她忽然开口, 一字一句, 清晰地传入温竹耳中, “错的是那些, 永远不知道知足的人。” 温竹彻底被搞懵了。 她眨了眨眼,正要再问些什么,对方却笑了笑。 “很晚了,快去睡觉吧。”黎知韫的声音又变得柔和下来, “明天见。” 说完, 她转身就走, 没有丝毫停留。 房门被轻轻关上。 温竹一个人站在原地,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黎知韫到底怎么了? 第75章 先是突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又突然抱她。 把她的心跳搞得七上八下, 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然后又突然就走了? 她抬手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关上门,咬着下唇坐到床边。 自己不是下定决心, 要搞清楚黎知韫对她的想法吗? 怎么每一次,都好像被她牵着鼻子走,被她完全拿捏了一样? 不行! 她也要主动出击! 她是来撩人的,不是来被撩的!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拥抱的缘故,这天晚上,温竹一直梦到黎知韫。 梦里,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在柔软的床垫上。 黎知韫就跨坐在她身上,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床铺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 然后,一个缱绻又带着侵略性的吻落了下来。 世界仿佛瞬间被抽成了真空,鼻息间只剩下清冽的梨花香气,和暧昧不明的水声。 温竹没有抗拒,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抱住身上的人。 可手臂刚一抬起,她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腕竟然被什么东西绑住了! 侧头看过去,她被绳子紧紧束缚了手腕! 哪怕是在梦里,温竹都感觉自己浑身一惊。 她怎么会被绑住? 身上的黎知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挣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想逃?” “你还是忘不了她?” 忘不了谁?裴岫白吗? 温竹想张嘴,想说自己没有,可一出声,才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梦里的黎知韫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头皮发麻。 “我给你喂了药,今晚,你只能发出我喜欢听的声音。” 她的指尖狎昵地在温竹的唇上重重揉按着,随即,竟探进了她的嘴里,与她的舌尖纠缠。 温竹瞪大了眼睛,不停地摇头。 可黎知韫却不管不顾,带着近乎恨意的力道,咬住了她水润的红唇。 那只湿润的指尖从她唇间退出,一路向下,抚过她的胸前,最后落在了平坦的小腹上。 带着强烈的、不容拒绝的冒犯意味,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这样凶狠的黎知韫,温竹见所未见。 她应该感到害怕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梦里的她浑身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兴奋。 温竹越是颤抖,身上的人就越以为她在抗拒。 那个吻愈发用力。 带着惩罚的意味,从唇舌到舌根,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品尝殆尽。 黎知韫的指尖也顺着她的脊骨滑下,最后竟恨恨地碾压在她腰后的软窝上。 梦里的黎知韫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坏心眼地反复揉按起来。 语气也带着恨意:“你只能看到她。” “为什么不能看看我?” “我要你的眼里只有我。” 那是温竹最怕痒的地方。 她浑身一软,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她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丢人的声音。 可黎知韫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将那只湿润的指尖,塞进了她紧握的掌心里。 温竹因为颤抖,掌心握得死紧。 可黎知韫的指尖还是强硬地、不容拒绝地挤了进去,在她掌心搅.弄。 明明只是掌心,温竹却感觉自己的身体,乃至灵魂都有些异样。 身体深处涌起的潮热愈发明显。 她双眼紧闭,无声地张开嘴,想要求饶。 黎知韫却在此时出了声,冷冰冰命令道:“睁开眼,看着我。” 温竹被迫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那根更加湿润、泛着暧昧银光的指尖。 她的脸热出了蒸汽。 黎知韫的眼眸漆黑又深沉,清晰地倒映着她通红的脸颊。 下一瞬,黎知韫张开唇,面露痴迷地,将那根手指含了进去—— “不要!” 强烈的羞耻感让温竹冲破了梦境的禁锢,她猛地尖叫出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周围是安神香残留的清冷气息,窗外是微亮的天色和海浪声。 这里是沧溟号的套房。 温竹拍了拍滚烫的脸,终于意识到,刚刚的一切......都是梦。 她居然在梦里对黎知韫做那种事! 不,是黎知韫对她做那种事! 黎知韫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 温竹,你太龌龊了! yy都没有个度吗? 她把脸埋在掌心里,羞耻得想当场去世。 可这个梦的代入感实在太强,腰后被按压的酥麻感,掌心被侵入的异样感,都还那么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下床去洗把脸,却忽然感觉身下有点不对劲。 温竹僵硬地掀开被子。 白色的床单上,赫然印着一小片氤氲的水迹。 ...... 完蛋了,她没救了。 温竹从未如此迫切地意识到,自己真的要找个女朋友了。 她红着脸,做贼心虚地换下床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她一定要再试探最后一次! 二楼的船舱提供自助早餐,温竹赶到的时候,或许是因为时间还早,这里并没有多少人。 她刚刚已经去隔壁套房敲过门了,船员说黎知韫一早就来这里吃早饭了。 温竹心里揣着事,脚步都快了几分。 她刚走近船舱,远远地,就看到黎知韫和裴岫白站起一起。 裴岫白? ! 这两人怎么会在一起? 裴岫白现在找自己还不够,还要来找黎知韫? 裴岫白现在情绪不稳定的程度温竹已经见识过了。 她刚想走过去,就看见裴岫白忽然挥了下手。 黎知韫端着的那杯橙汁猛地向后倾倒,尽数泼在了她自己身上。 橙黄色的果汁顺着纯白的裙子往下淌,在光洁可鉴的地板上晕开一小滩,狼狈又刺眼。 温竹瞳孔一缩,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 “知韫!你怎么样?” 她一把抓住黎知韫的手臂,满眼都是担忧。 旁边的侍应生反应极快,立刻递来了干净的毛巾。 温竹接过来,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给黎知韫擦拭着裙摆上的污渍,动作轻柔到了极致。 可那鲜艳的颜色已经渗进了布料里,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温竹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她猛地直起身,嗓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尖锐,“裴岫白!你开心了吗?你到底还要发疯到什么时候?!” “用果汁泼人很好玩吗?你还要践踏别人到什么地步?!” 温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跟我的恩怨,你找我来!你欺负知韫算怎么回事!” 裴岫白被她吼得一懵。 她本就浑身发冷,头重脚轻,胸腔里像压着一块冰,连喘口气都带着疼。 此刻听到温竹劈头盖脸的指责,那点生理上的难受瞬间被心里的刺痛盖过。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委屈。 “不是我......” “是她自己凑过来的,也是她自己往身上倒的!” “我没有。”黎知韫适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无辜的委屈。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湿透的裙子,又抬眼望向温竹,眼底是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措。 “裴小姐一直不太待见我,刚才我端着果汁路过,她突然就推了我一把......” “轻轻,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惹裴小姐不高兴了?” 她的话说得温和,没有半句指责,却让温竹心里的火烧得更旺。 温竹瞪向裴岫白,眉头皱得死紧,语气里全是浓重的失望。 “裴岫白,你好意思吗?连这点小事都不敢认?” “你有火朝我来,凭什么对知韫动手?就这么小心眼?!” 裴岫白愣住了。 震惊和灭顶的委屈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说不出一个字。 她眼神涣散地看着温竹,一股熟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句话......她以前,好像也对温竹说过。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之前姜心心摔了画笔,哭着说是温竹推的,其实是她自己脚下绊了一下。 她当时就是这么皱着眉,语气里全是维护和不耐烦:“不过是送了心心圣诞没送你吗,你怎么这么小心眼,非得弄坏我送心心的礼物,你才甘心?” 还有姜心心弄丢了发夹,打翻了咖啡...... 每一次,每一次出事,她都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站在姜心心那边,说着伤人的话。 她那时候不是不知道温竹可能没错。 可她总觉得,姜心心柔柔弱弱的,受不得一点委屈。 第76章 而温竹呢? 温竹性子好,能忍,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认识那么多年,就算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她那么温顺,总会原谅自己的。 可她从来没想过。 原来被人这样不分青白地指责,被自己在意的人全然不信,是这样的滋味。 子弹正中眉心。 像有无数根淬了毒的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心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昨夜泡在冰水里的寒气,此刻仿佛才真正发作,从骨头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和心脏的剧痛绞在一起。 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往后踉跄一步,捂着剧痛的胸口,重重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嘴唇哆嗦着,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几个字。 “轻轻......我好疼......” 疼得快要死了。 那你当时......是不是比我更疼呢? 可后面那句轻不可闻的话,温竹根本没听见。 她见裴岫白不说话了,只是坐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只当是裴岫白理亏心虚。 她心里记挂着黎知韫湿透的衣服,根本没再多看裴岫白一眼,立刻转身扶住黎知韫的胳膊,语气急切又担忧。 “快,我们回去换身衣服,这湿衣服贴在身上,等下着凉了会难受的。” 着凉? 裴岫白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破碎,浸满了无尽的自嘲。 黎知韫怎么会着凉? 昨晚为了捞那条项链,她在冰冷的池水里泡了那么久,冻得晕了过去。 被人送回房间,今早起来头疼欲裂,咳嗽不止,连站着都觉得费力。 以前,她哪怕只是微微皱一下眉,温竹都会立刻察觉,紧张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转身就去给她找药、倒热水。 可今天,她脸色苍白成这样,嘴唇发抖,连站都站不稳,几乎要晕过去。 真正着凉的人,是她啊。 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温竹就站在她面前。 她看不到了吗? 还是说,她的眼里,已经完全没有她这个人了。 ...... 被温竹挽着胳膊走出船舱,黎知韫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度,柔软又温暖。 温竹走得很急,脚步都有些乱,嘴里还在絮絮叨叨。 “回去赶紧换衣服,我让厨房给你煮碗姜茶驱寒。” “裴岫白真是疯了,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黎知韫垂眸,看着温竹焦急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那抹笑意转瞬即逝。 她回头,视线越过长廊,看向船舱的方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没有任何温度。 裴岫白还坐在那里,孤零零的一个人。 多可怜啊,像被随意丢弃的垃圾。 是谁先挑衅的,重要吗? 重要的是,温竹相信谁。 回到顶层套房,温竹几乎是推着黎知韫往衣柜走。 “快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好。” 黎知韫应了一声,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衣。 然后,就在温竹的注视下,她抬手,开始解自己身上那条湿掉的裙子扣子。 白皙细腻的皮肤随着扣子解开,一点点显露出来。 昨晚那个荒唐的梦,毫无预兆地再次冲进脑海。 温竹的脸“轰”的一下就炸了。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她口干舌燥,脑子一片空白,想也不想就冲上前。 又不敢看,只能凭直觉一把按住了黎知韫正在解扣子的手。 掌心下的皮肤光滑温热,触感惊人。 “你怎么在这儿就开始换啊!” 黎知韫停下动作,低头看了看温竹按在自己胸前的手,又抬眼,看向她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 眼神里透出几分若有所思。 “这是我的房间,”她似乎有些疑惑,语气平静,“我不在这里换,要去哪里换?” “ ......” 温竹还真给问住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黎知韫的房间,不是她的。 她急急忙忙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转身就要往外跑。 “那你换,我、我先出去了!” 话音刚落,她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抓住。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她整个人被往后一带,天旋地转间,就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温竹微微仰头,被迫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这个角度,这个姿势,和昨晚梦里的场景诡异地重合。 她的脸颊再次爆红,心跳乱得不成样子,还没来得及慌乱,就听见黎知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那声音很轻,却像带着钩子,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黎知韫盯着她,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你是不是,”她问,“昨天梦到我了?” 啊——! ! ! 温竹感觉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只土拨鼠在疯狂尖叫! 她怎么知道的? ! 做梦这种事,难道还能从脸上看出来吗? ! “没、没有!我昨晚睡得很好,什么梦都没做!”她结结巴巴地反驳,脸红的能滴血。 温竹挣扎着想从黎知韫的怀里退出来,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辩解:“你快换外面,我在衣服等你!” 黎知韫并没有用力,温竹很轻易就挣脱了那个怀抱。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跑去。 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黎知韫脸上的神情深沉难辨。 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房门“砰”的一声被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慢条斯理地解开湿透的裙子,换上干净的衬衣。 换到一半,她忽然走到床边坐下,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意根本停不下来,最后她甚至笑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过了一会儿,黎知韫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熟练地拉了一个群。 【群聊:今天我请客(3)】 【黎知韫】:轻轻梦到我了[鱼丸笑.jpg] 两人似乎待在一起,下一秒,两排问号齐齐刷了出来。 【黎知书】:? ? ? 【巫兰因】:? ? ? 【黎知书】:这有什么可值得乐的?有本事你让她亲你啊。 黎知韫选择性无视了后半句。 【黎知韫】:你嫉妒我。 【黎知书】:[气笑了.jpg] 【黎知书】:我孩子都六岁了,老婆千里迢迢来看我,软玉在怀,我嫉妒你?黎知韫你想挨打了是不是? 黎知韫不紧不慢地打字,直接艾特了另一个人。 【黎知韫】:@巫兰因,你老婆好凶。 【黎知韫】:不像我未来老婆。我未来老婆好乖。 梦到她都会脸红。 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巫兰因】:...... 她看起来似乎也很疑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往日里还算正常的妻妹今天突然就发疯了。 黎知书的怒骂已经在输入框里疯狂跳动,黎知韫却看也不看,直接黑屏,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她靠在床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她甚至觉得,原本准备用来对付裴岫白的那些手段,都可以稍微仁慈一点了。 毕竟,没有裴岫白这个对比,她又怎么追得到轻轻。 六年前,她甚至想都不敢想。 从前望而不得的月光,终有一日,也独照在了她的身上。 第63章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游轮将在燕城的海上行驶两天两晚,第三天清晨才会靠岸。 下午,船方在主宴会厅举办了一场抽奖活动。 温竹也凑了个热闹。 她和黎知韫走到抽奖台前时,原本正微笑着给宾客递抽奖券的工作人员看见她,眼睛一亮,飞快地从抽奖台内侧拎出一个精致的红色木箱。 “温小姐,您好!”工作人员脸上堆着热情又恭敬的笑,将红色木箱推到温竹面前, “您来得正好,第一个黑色箱子里的奖券已经抽完了,您抽这个里面的吧!” 温竹点点头,抬手伸进了红色木箱里。 指尖触到一张厚实的卡纸,她便随手抽了出来。 刮开一看,上面用漂亮的烫金字体印着四个字: “星溟逐光”。 这是什么? 温竹还没来得及疑惑, 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刻发出了一声惊呼。 “哇!是星溟逐光!温竹小姐, 你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全场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周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温竹。 温竹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懵,还在好奇这个名字是什么奖励的时候—— 第77章 “恭喜温竹小姐!在本次游轮抽奖活动中, 幸运抽中星溟逐光专属烟花大奖!” “今晚六点,我们将举办专属烟花大会,游轮将停靠至燕城近海的星光岛旁,为温竹小姐呈现一场独一无二的视觉盛宴!” 广播一连重复了三遍,整个游轮都彻底沸腾了。 “天呐, 我没听错吧?这不是传说中只有沧溟号第一年开业时才放过一次的专属烟花吗?” “这个温竹也太幸运了吧!这烟花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我当年特意赶了沧溟号第一年的航线,就是为了看星溟逐光,网上的视频我反复看了好多遍, 简直美到窒息!” “后面这两年都没人抽到过, 没想到居然被她抽中了!” 在一片艳羡的议论声中, 温竹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她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纸,也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她看向身后的黎知韫,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卡纸,“知韫,我今天运气也太好了吧!居然抽到了这么特别的奖!我们晚上一起去看!” 黎知韫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嗯。”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温竹脸颊边的碎发。 心想,以后运气还会更好的。 傍晚时分,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沧溟号缓缓驶近一座无人小岛。 远远望去,那座小岛被暮色温柔地笼罩,沿岸能清晰地看到一排排整齐的烟花架,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游轮精准地停靠在最佳的观景位置。 甲板上早已摆满了铺着白色桌布的桌椅,工作人员正穿梭其间,为宾客们送上香槟和精致的小点心。 几乎所有的宾客都来到了甲板上,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神色。 温竹在专属的位置坐下。 船长又叫走了黎知韫,依旧是去处理船上紧急事务。 夜风带着海水的咸湿气味拂过脸颊,吹起她鬓边的几缕碎发。 她身后的不远处,几位衣着光鲜的女宾客正端着香槟,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我刚打听了,听说这次的烟花是最近网上超火的鎏金幻海系列,放一个就要五十万呢!” “我的天,那这一整场烟花大会,不得上千万?这位温小姐也太幸福了吧!” “可不是嘛,今晚,整个岛屿的烟花为她一人绽放!” “我们也是沾了温小姐的福气,才能看到这么盛大的烟花,我要是有这运气,做梦都能笑醒。” 温竹听得一愣一愣的。 五十万一个? 她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自己最近的运气,确实好得有些离谱了。 旁边的女孩们还在交谈,“说起来,怎么别人的运气都这么好,我长这么大一次奖都没中过!难道是我跟那个抽奖的黑色箱子犯冲?” 另一个女孩立刻附和:“我也是,那个黑箱子里的券我摸了半天,就抽到一张谢谢惠顾。” 黑色箱子? 温竹心里咯噔一下。 她压下心头的异样,侧身笑了笑,温声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抽奖的时候,用的都是黑色箱子吗?” 几个女孩见温竹坐的是甲板上最好的位置,知道这女人估计身份不一般, 对视一眼后,纷纷点头:“对啊,抽奖台不就那一个黑色箱子吗?” 温竹点点头。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匆匆跟几位女孩道了别,转身便朝着船舱里,下午举办抽奖活动的大厅走去。 抽奖箱被收进了后面的储物仓库。 守在仓库门口的船员看到温竹走来,立刻认出了她。 上船前,船长特意拿了温竹的照片给所有工作人员看过,反复叮嘱,在船上,这位温小姐所有要求,都必须无条件满足。 “温小姐,您好!”船员连忙站直身体,态度恭敬。 “我想进去看看,可以吗?”温竹指了指那扇虚掩的仓库门。 船员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一句为什么都没问,立刻上前一步,将仓库的门完全推开。 “当然可以,温小姐请进,里面您随便看。” 温竹也没想到这么顺利,连借口都不用。 她心惊胆战地走进仓库,里面弥漫着淡淡的木屑味,光线不算明亮,只有几盏顶灯孤零零地照着。 却足够让她一眼锁定角落里的两个箱子。 那个红漆描金的木箱子,此刻静静立在那里。 她走上前,抬手伸进箱子里,随意抽出一张奖券,指尖用力一刮,金色的涂层落下,露出底下熟悉的四个字—— “星溟逐光”。 温竹瞳孔猛地一缩,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不信邪似的,又从箱子里抽出一张,刮开涂层,还是“星溟逐光”。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直接伸手进去,一把抓出了好几张奖券,一张接一张地刮开。 金色的碎屑落在她的掌心,每一张奖券上,都印着同样的字样。 没有一张例外。 仓库里没有风,头顶的灯忽明忽暗。 温竹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一堆印着“星溟逐光”的奖券,怔怔地出神。 回到甲板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海风带着微凉的气息。 黎知韫已经回来了,她站在甲板的栏杆旁,月白色的衬衣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 听到脚步声,黎知韫转过头,目光落在温竹身上,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去哪儿了?” “就随便逛了逛。”温竹说。 黎知韫点点头,目光在她嘴角停顿了几秒,语气带着几分好奇:“看你心情很好,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 温竹转过头,对上黎知韫温和的视线,眼睛弯成了月牙。 眼底像是盛着漫天星光,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嗯,确实心情很好。我刚刚突然得知了一个答案。” 一个我一直想要的答案。 黎知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愣了两秒,还是忍不住问道:“什么答案?” 她的话音刚落,突然“咻——”的一声,锐响划破夜空。 紧接着,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从星光岛上升起,直直冲向天际,在最高点猛地炸开! “砰!” 无数金色的星点四散开来,像漫天繁星坠落。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鎏金幻海” 系列果然名不虚传,每一朵烟花绽放时,都带着细碎的金粉,在夜空中闪烁,形成巨大的金色瀑布。 温竹也看得痴了,仰着头,眼神里满是惊艳。 她从未见过如此盛大、如此美丽的烟花。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绚烂的色彩笼盖,世界像一团揉不散的美梦。 忽地,甲板上的人群里,响起了一阵比刚才更响亮的惊呼声。 温竹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一束银色的烟花缓缓升空,炸开后,形成了一行巨大的、闪烁着银光的字迹—— “祝温竹心想事成”。 那字迹清晰无比,在各色烟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几乎点亮了整片夜空。 温竹猛地屏住了呼吸,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不是什么华丽的告白,也不是什么昂贵的承诺,只是一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祝福。 却让她心头一紧,鼻尖酸涩得厉害。 这烟花是黎知韫准备的。 她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一股突如其来的勇气,同烟花一样,在她心底轰然炸开。 就是今天,就是此刻了。 温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黎知韫。 黎知韫也正仰着头看烟花,侧脸在烟火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鼻梁高挺,唇线优美,美得不像凡间人。 “黎知韫——”温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黎知韫听到她的声音,缓缓侧过头,正好对上她水汽氤氲的眸子。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正映着漫天烟花的绚烂。 温竹张了张唇,想说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她想告诉她,她知道了所有的心意,她想告诉她,她也是一样的。 可就在这时,黎知韫却似有所感般,忽然抬起手。 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 温热的掌心覆盖在耳廓上,隔绝了一部分烟花的巨响,周围的喧嚣仿佛都变得遥远。 只剩下沉闷的、如同心跳般的轰鸣。 温竹几乎听不清黎知韫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她的唇瓣轻轻开合,动作温柔而专注。 她看懂了。 黎知韫说:“我知道,再等等。” “等我来。” ...... 第78章 烟花绽放前一小时。 船舱的某个房间里,姜心心正费力地把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她腿上的伤还没好全,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骨头疼。 可她顾不上这些,只痴迷地看着床上醉得不省人事的裴岫白。 机会难得。 她想尽办法混上这艘船,一直在等机会。 今天终于让她等到了,晚上,她换上侍应生的衣服,寸步不离地守在在餐厅买醉的裴岫白身边。 一杯,又一杯。 她亲手调的酒,往里面加了点从黑市弄来的好东西。 终于把人灌倒了。 姜心心喘着气,从裴岫白的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微信,给自己发过去一条消息。 就在这时—— “砰!” 窗外,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冲破夜幕,在天际轰然炸开,将整个房间都照亮了一瞬。 真好看。 姜心心看得有些入迷。 紧接着,夜空中缓缓浮现出一行银色的字迹—— “祝温竹心想事成”。 温竹! 又是温竹! 姜心心脸上的痴迷瞬间转为狰狞的怨毒。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她! 裴岫白是这样,现在连黎知韫那种天之骄女,都为了她一掷千金,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女人? ! 滔天的嫉妒和怨恨几乎要将她吞噬,她面容扭曲,低头去亲裴岫白。 就在她的唇即将触碰到裴岫白时,床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模糊的呢喃。 “轻轻......” 姜心心的动作猛地僵住。 眼底的嫉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但很快,她脸上重新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温柔。 她轻轻蹭了蹭裴岫白的脸颊,刻意压低了声音,模仿着温竹那温软的语调。 “岫白,我在......” 裴岫白似乎听到了回应,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一片模糊,眼前人的轮廓在她眼里,渐渐与记忆深处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重合。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猛地伸手抓住姜心心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轻轻?是你吗?你来看我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压抑不住的思念,像个终于找到归途的迷路孩子。 “你还是舍不得我的,对不对?我好想你......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让你受那么多委屈。”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个翻身,用尽全身力气,将姜心心死死压在身下! 一个个吻落了下来。 带着惩罚般的急切,也带着压抑已久的思念。 姜心心满脸都是泪水,唇齿间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可她却抬起手,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身上的人。 温竹,岫白是我的。 你别想从我手里抢走! 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 沧溟号的汽笛声长鸣,缓缓驶入燕城港口,准备靠岸。 宾客们陆续走出房间,收拾好行李,准备下船。 “怎么会是你——!” 一声尖叫,猛地从不远处的贵宾舱传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砰”的一声巨响! 贵宾舱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从里面倒了出来,狼狈地摔在光洁的地板上! 裴岫白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震怒。 她死死盯着地上的人,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姜心心!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姜心心被摔得浑身剧痛,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滑落,看起来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衬衫的扣子开了好几颗,领口大开,露出脖颈和锁骨上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红痕。 那暧昧的痕迹刺眼又露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缓缓抬起头,苦涩笑了笑,泪水涟涟:“裴总,您、您不认也没关系,我不怪您。” “我知道您昨晚心情不好,喝多了,突然打电话叫我到房间里......” “就算,就算您是把我认错了人,我也心甘情愿。毕竟,我喜欢您那么久了。”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周围的宾客们瞬间就炸开了锅! 不少人都认识裴岫白,知道她是燕城裴家的继承人。 这种豪门秘辛的现场直播,可比任何娱乐头条都刺激! 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纷纷拿出手机,对准了两人。 “我的天,这不是裴氏集团的裴总吗?居然做出这种事?” “那个女人好像是姜心心?不是说这俩早就在一起了吗,怎么还一副酒后乱性睡错人的样子。” “啊?可是前几天裴总买下来的星辰之泪不是送给姜心心的啊,难道这两人分手了,裴总发错了消息,把前女友叫过来睡了?啧啧,贵圈真乱。” ...... 裴听着周围的议论,看着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姜心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昨晚喝断片了,脑子里只有一些模糊混乱的片段。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见到了温竹,见到了她日思夜想的轻轻。 她抱着“轻轻”,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亲吻她...... 可为什么一觉醒来,身边的人会变成姜心心? ! 强烈的懊悔和恶心涌上心头,裴岫白几乎要发疯。 她愤怒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想让那些人闭嘴。 可下一秒,她的视线猛地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人群的尽头,温竹就站在那里。 温竹原本已经走到甲板的入口,听到这边的尖叫和骚动,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感觉走了过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她瞳孔猛然一缩,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几秒后,她轻轻皱了下眉,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眼底的厌恶,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裴岫白的心脏。 “轻轻!”裴岫白嘶吼出声,想也不想就要追上去。 她要解释,不是那样的,她是被算计的! 可她刚迈出一步,衣角就被一股力量死死拽住。 姜心心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过来,狼狈地抱着她的裤腿,仰起那张挂满泪痕的脸,哭得肝肠寸断。 “裴总,我不要你负责,但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求求你,别走好不好?” 那张曾经让裴岫白觉得楚楚可怜的脸,此刻只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厌烦。 什么认错人,什么心甘情愿! 就算她真的喝多了认错了人,姜心心就将错就错,这份心机让她从头到脚都泛起寒意。 “松手!”裴岫白眼底满是暴戾的怒火和失望,抬腿就想把她踹开。 可姜心心却死死抱着她不放,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出声:“我不松!温竹姐已经不要你了!裴岫白,你看看清楚,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裴岫白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准备挣脱的动作,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是啊。 温竹不要她了...... 现在,她和姜心心过了一夜,她彻底......配不上她的轻轻了。 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悔恨瞬间将她淹没。 裴岫白猩红着双眼,缓缓垂下头,看向还死死抱着自己不放的姜心心。 那朵往日里柔弱惹人怜惜的娇花,如今却变成了一根带刺的毒藤。 死死地缠住了她。 被她那样的眼神盯着,姜心心后脊一阵发凉,却始终没有松手。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就算她们昨晚没做成功又怎么样,只要外界认为她们睡了,裴岫白不认也得认......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裴岫白忽然低头。 那张曾对姜心心满是宠溺的脸,此刻阴鸷得吓人。 在无数道探究的目光和闪光灯下,她弯下腰,竟真的将姜心心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可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裴岫白攥住她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紧。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姜心心,这才是你本来的面目,是吗?” 第64章 落在这里 “温竹?” 黎知韫刚下楼梯, 就看到温竹神色不对。 她快步走上前,轻声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温竹看见她, 还有些恍惚。 她昨晚没睡好,一晚上都在想黎知韫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刚刚又看到裴岫白和姜心心纠缠的场景,她感觉脑子忽然成了一团浆糊,艰难地转动着。 她摇摇头, “没什么,我们赶紧下去吧。” 说完, 她加快脚步,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船舱。 黎知韫看着她的背影,见她语气还算正常。 第79章 轻轻这应该是不愤怒, 也不难过了。 她的视线扫过那个挤满了人的贵宾房。 她早就知道姜心心混上了船,本想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却没想到她下手这么直接。 居然用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脏了温竹的眼。 不过这样也好。 黎知韫心想。 经过这件事, 裴岫白算是彻底断了和温竹和好的可能。 从此, 她连站在温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 黎知韫送温竹回了家, 在游轮上奢华了好几天, 骤然看见自己这个小屋,温竹居然还有一瞬间的不习惯。 由奢入俭难。 她换好鞋,一转身,却发现黎知韫也跟着走了进来,还顺手关上了门。 温竹眨眨眼,语气犹疑:“你......还在我家住啊?” 话一出口, 她就看到黎知韫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眼眸里, 流露出一丝受伤。 “刚从船上下来, 你就要赶我走吗?” 她垂下眼睫,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委屈极了。 温竹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这种脑子转不动的感觉又上来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初步掌握了“黎知韫使用手册”—— 每次黎知韫露出这样的神情,就意味着自己要被拿捏了。 就比如现在。 黎知韫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是,我还没比完赛。你当时说,会让我在这儿住到比赛结束的......” 温竹感觉自己的cpu都要烧了。 她当时答应了吗? 好像是答应了...... 可此一时彼一时啊! 温竹想到昨晚那个差点脱口而出的表白,还有那个让她面红耳赤的梦,心里一阵哀嚎。 现在她和黎知韫的关系,就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她真的怕自己哪天就控制不住,直接扑上去了! ...... 温竹最终还是没能把黎知韫赶走。 她妥协了。 在黎知韫的眼神下,那种安静的,带着点受伤的注视,比任何语言都更有杀伤力。 温竹的心防瞬间土崩瓦解。 不久前,黎知韫住进来的当晚,温竹说自己睡客厅沙发。 黎知韫立马使唤巫兰因的秘书送来了一张崭新的床,放到了那个小小的书房里。 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这段时间,两人都是一人一间房,泾渭分明。 温竹心想,应该没事儿吧, 不就是继续住在一起吗? 她一个成年人,还能控制不住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握拳打气。 相信自己的自制力! 然而,等她洗漱完,看到客厅里就穿着一条吊带的黎知韫,立马转身走回书房,反手就将书房的门“咔哒”一声锁上了。 什么自制力,根本不存在的! 躺在床上,温竹按住心口,拿出手机,想刷刷视频分散一下注意力。 刚点开,一条同城娱乐新闻的推送就弹了出来。 【裴氏总裁与当红小花姜心心恋情确认?游轮共度春宵后,裴总至今未回应,疑似始乱终弃! 】 标题下面,是今天早上在船上拍到的高清照片。 温竹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秒。 随即,她面无表情地划走了那条新闻。 裴岫白和姜心心怎么样,她现在一点也不关心。 她点开视频网站的搜索框,鬼使神差地,输入了三个字。 黎知韫。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许多关于她的围棋比赛视频。 温竹点开播放量最高的一个,戴上耳机。 屏幕里的女人眉眼清冷,落子从容,仿佛万事万物都不能在她心里掀起一丝波澜。 真好看啊...... * 裴岫白和姜心心的事情,在网上浩浩荡荡地闹了三天。 一开始,因为裴岫白迟迟不回应,而视频里姜心心又死死拽着她不放,舆论的风向都在骂姜心心想红想疯了,倒贴都这么难看。 姜心心虽然最近事业心下降,在镜头面前露面少,哪怕有消息也都是黑热搜。 但毕竟是当红小花,粉丝基础还在。眼看自家偶像被骂得体无完肤,粉丝们立刻下场开撕。 渐渐地,风向变了。 网友开始骂裴岫白没有责任心,睡了人就跑,让姜心心独自承担所有骂名,简直是渣女中的战斗机。 短短几天,玉裴集团的股价应声暴跌。 裴家大宅。 乔毓看着沙发上那个不人不鬼,只知道一杯接一杯灌酒的女儿,气得眼眶通红。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裴岫白,自从温竹走了,你连个人样都不要了是不是!” 乔毓气得胸口疼,“是,我知道你看不上那个姜心心,可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互联网那些人会管你是不是被算计的?” “那个女明星身份是低了点,可你先捏着鼻子认下来,等这阵风头过去再分开不行吗?” 裴岫白满脑子都是温竹那个厌恶的眼神。 日日夜夜凌迟着她的心。 听到妈妈的怒斥,她仰头,又是一杯威士忌入肚,眼眶红得吓人。 “够了!” 她猛地将手里的水晶杯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我知道!”她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已经让人把她送去国外了,今晚的飞机!” “网上的流言蜚语有什么好关心的?过段时间谁还记得!股价一时的动荡而已,算不了什么!” 裴岫白撑着沙发站起来,纤细的身影在水晶灯下摇摇欲坠,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我心里只有轻轻一个人,您别逼我,我绝不可能,和那个算计我的女人在一起!” 乔毓快气疯了。 她看着自己精心养大的女儿,为了一个温竹,变成了现在这副偏执又颓废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早知道温竹一走,裴岫白反应会这么大,她当初就不该明里暗里地挤兑她! 哪怕给她一个好脸色也不是不行! 说到底,还是那个温竹心太狠了。 说断就断,把她女儿逼成现在这个样子。 乔毓心里翻涌起浓浓的恨意,正要再说什么,家里的张姨拿着座机电话走了过来。 “太太,夫人那边打来的电话,指名要岫白小姐接。” 一听是裴仙仪打回来的,乔毓的脸色瞬间白了,所有要骂出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岫白。 ” 裴岫白听到电话里的声音,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她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沉声喊道:“母亲。”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冰冷无波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机器在下达命令。 “游轮上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裴岫白的心猛地一沉,握着话筒的手收紧了,“母亲,我是被算计的,我不会和那种女人在一起——” “算计也好,意外也罢,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你们在一起了。”裴仙仪冷冰冰打断她。 “这不是我们裴家人的作风。” “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你不能无视这件事。你必须,立刻,在媒体面前做出回应。” 听到这话,裴岫白的骨血都一寸寸凉了个彻底。 不止妈妈,连母亲也要逼着她和姜心心在一起吗? 裴岫白心里的烦躁和委屈瞬间爆发。 “母亲,我没有!”她指甲狠狠陷阱沙发里,“我昨晚没有和姜心心发生任何关系,我凭什么要做出回应,凭什么要如她的愿!” 有没有做,这点她还是能感受到的。 可裴仙仪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只有冷冷一句。 “岫白,别让我失望。” 仅仅一句话,就像一盆冷水,浇熄了裴岫白所有反抗的念头。 她从小最敬畏的就是这个母亲。 乔毓是慈母,那裴仙仪在她心里,就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 裴仙仪不常回家,一年到头都在世界各地出差。 因为见得少,裴岫白甚至有些怕她。 她拼命学习,拼命做到最好,就是为了能从母亲嘴里,听到一句夸赞。 可裴仙仪实在太冷了。 从小到大,她脸上都没有过几个多余的表情。 她永远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很少对自己笑,也很少对自己发脾气。 就连她以最优异的成绩考上国内顶尖的大学时,裴仙仪也只是唇角微弯,说了声“继续加油”。 甚至于,母亲对温竹的笑脸,都比对她多! 可每一次,每一次当她说出“别让我失望”时,都带着一种无形的,让裴岫白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裴岫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第80章 手指死死攥着话筒,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疼。 似乎只有疼痛才能让她冷静下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好。” 良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给助理:“航班取消,不用送姜心心去机场了。” 电话那头,听到她服软,裴仙仪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一点,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这才对。我过两天就回燕城。”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乔毓见她放下电话,立刻走了上来,脸上带着担忧:“你母亲说什么了?” “她要回来了。”裴岫白声音空洞。 一听裴仙仪要回来,乔毓也顾不上再劝裴岫白,转身抓着张姨的手,压低了声音抱怨起来: “她回来干什么?家里好不容易舒坦几天,那个冰雕一回来,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听着母亲的抱怨,裴岫白头痛得快要炸开。 她再也支撑不住,手机从掌心滑落,重重摔在昂贵的地毯上。 她仰头靠着沙发,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裴岫白承认与姜心心恋情#的词条,直接空降热搜第一。 后面还跟着一个红到发紫的“爆”字。 网上的风评瞬间反转。 前一天还在骂姜心心倒贴,骂裴岫白渣女的网友们,一夜之间,全都开始嗑起了两人的cp。 高呼“我就知道是真的”、“姐姐好宠”、“给我锁死”。 裴岫白一天看八百遍手机。 她看着那些乌烟瘴气的评论,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她只是在等。 等一个电话,等一句质问。 哪怕温竹打过来骂她一句,都好。 可她没有等到。 ...... 温竹最近忙得很,根本没空关心其她的。 她发现黎知韫有点不对劲。 明明从前一天都接不到几个电话,这几天,却总是有电话打进来。 黎知韫每次都走到阳台去接,声音压得很低。 温竹一开始还以为是比赛的事情—— 直到这天下午,黎知韫从房间走出来,突然邀请她去燕城之心上去吃完饭。 温竹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毕竟黎知韫隔三差五就会带她出去吃饭。 她点点头:“好啊。” 到了出门的时间,温竹抓起沙发上的挎包,一转身,却看见黎知韫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玄关等她。 看清黎知韫身上那套衣服时,温竹准备开门的动作,就这么顿住了。 那是一件剪裁合体的真丝衬衫,领口的设计别致又优雅,勾勒出清瘦却不单薄的肩线,下面是一条高腰的黑色长裤,衬得那双腿愈发修长笔直。 黎知韫穿什么,向来是随意的。 那些舒适慵懒的衣服,是她自己买的。而像今天这样精致考究的衣服,一看就是知书姐的手笔。 黎知韫平时很少会主动穿这些。 温竹看着她,有两秒的呆滞。 可很快,一道白光从她的脑海中闪过—— 这几天被她忽略的细节,在此刻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该不会...... 有些发现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温竹骤然意识到什么,呼吸一紧,将包扔回了沙发上。 往房间里跑去:“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燕城的暮色像打翻的鎏金,温柔地洒满燕城之心的玻璃幕墙。 这是燕城最有名的旋转餐厅,坐落在全市最高最大的观光塔上,视野极佳,要提前一个月预定。 可当温竹跟着侍应生走进去时,却发现偌大的餐厅里,竟然只有她们一桌。 侍应生领着两人在最佳的观景位坐下,为两人倒了香槟。 温竹端起酒杯,偷偷打量着对面的黎知韫。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黎知韫今天似乎有些紧绷。 连吃饭的时候,吃下了平时不怎么吃的鱼子酱都没注意。 温竹忍不住偷偷弯了弯唇。 原来她比自己还紧张。 心里那点因为未知而悬着的紧张感,因为黎知韫的这份紧张,反而奇异地放松了不少。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缱绻。 等到侍应生撤下餐具,黎知韫忽然开了口:“我们去顶层的观景平台吧。” 这个话题跳跃得有些突兀。 温竹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她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好。” 顶层的观景台依旧只有她们两人。 夜风清凉,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交叠,温柔得难分彼此。 观景台的正中央,安安静静地立着一架巨大的落地望远镜。 “去看看。”黎知韫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温竹一颗心开始扑通扑通狂跳。 点点头,依言走了过去。 望远镜的焦距像是早就被人调好了。 她只调整了一下角度,下一秒,瞳孔便猛地放大—— 望远镜里看到的,不是城市的霓虹,而是远处城郊的一片田野。 田野铺着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玫瑰花田! 不是杂乱无章的花海,而是被精心规划成了围棋棋盘的形状。 深绿色的草坪是棋盘的底色,一簇簇盛开的白玫瑰是白子,而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则聚成了黑子。 连棋盘的纵横线都用浅紫色的薰衣草勾勒,在暮色里像一幅立体的油画。 美得惊心动魄。 “这是......玫瑰棋盘?”温竹惊喜地抬起头,转头看向身后的黎知韫。 她眼底像是盛满了漫天星光,“是把围棋盘放大了,用玫瑰当棋子吗?” 黎知韫走到她身旁,夜风吹起她衬衫的衣角,嗓音比往日更为低沉。 “是我们六年前第一次见面,下的那一盘棋。” 温竹猛地愣住,握着望远镜的手都僵了。 六年...... 那么久远的事情。 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第一次对弈的棋谱是什么样子,黎知韫居然还记得? 她压下心头的震动,鬼使神差地,又将眼睛凑回了望远镜前,微微转动角度,想看清整个棋局。 好像......确实是。 记忆深处那些模糊的落子轨迹,此刻正以一种无比盛大而浪漫的方式,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棋盘上还空着一个位置。”黎知韫看着她,声音很轻,“你的红玫瑰,要落在哪里?” 温竹低头看着那片壮丽的花海,指尖下意识地在冰凉的望远镜外壳上,轻轻点了一下。 她当年原本打算怎么下来着? 脑海中有了思绪,刚想开口。 一侧头,就看见黎知韫不知何时拿出了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盒盖打开,一枚戒指正静静躺在里面。 没有繁复的花纹,没有夸张的钻石,只有一颗切割完美的蓝宝石,在昏黄暮色中泛着幽深而温柔的光。 温竹的视线瞬间就模糊了,眼眶酸涩得厉害。 黎知韫将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她的指尖微凉,声音却比晚风还要温柔。 “轻轻,第一次和你下棋的时候,我就在想,怎么会有人把棋下得这么温柔。” “她眉眼弯弯,就把当时的我逼到了绝境。” 黎知韫说:“我人生的乐趣,早在拿到世界冠军那年就消失了。” 她什么都有,什么都伸手就能得到。 唯独在当年和温竹下棋的时候,她才感觉到,心脏又重新跳动了起来。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黎知韫反倒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眉眼软的不像话:“温竹,我喜欢你。你估计也发现了,我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 “六年过去,再看到你的时候,我几乎要跪下感谢上帝。” 温竹原本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听到这句,却差点哭着笑出声来。 “时至今日,我依旧喜欢你,并且比从前更喜欢你。这份爱不会消散,只会随着时间推移,一日胜过一日。” “我滑过很多雪,看过不少地方的烟花,唯独和你一起做这些的时候,才发现比起棋盘上的输赢,我更想和你一起,把余生的每一步都走成活棋。” “六年前没说出口的话,我今天终于有机会说出来。”黎知韫抬起手,轻轻握住温竹的手,将那枚戒指递到她面前。 语调温柔而缠绵。 “温竹,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晚风吹过,带着高空的凉意,从观景台的落地窗钻进来。 那些香气混着黎知韫掌心温热的温度,顺着鼻息钻进温竹的四肢百骸。 让她整个人都几乎要融化在这片温柔的夜色里。 第81章 温竹眼眶酸涩得厉害。 一颗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黎知韫握着她手腕的手背上。 虽然已经猜到了黎知韫会表白,可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盛大又用心的场面。 她愿意的。 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黎知韫啊。 和之前对裴岫白的不同,她对黎知韫的喜欢,是恨不得从今以后每天都能睁眼看到这个人的喜欢。 是光是想想要和面前这个人在一起一辈子,就感觉要幸福得哭出来的喜欢...... 见温竹低着头迟迟不说话,原本有六分把握的黎知韫突然不安了起来。 她想抬手给温竹擦眼泪。 可手刚要动,就被温竹反手抓住了。 温竹鼻尖都红了,却还是一把从黎知韫手里拿过那枚戒指,在她怔忪的目光中,轻轻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大小正好。 “落在这里。”温竹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清晰无比。 黎知韫还没从巨大的喜悦中反应过来。 闻言,她呆愣愣地问:“什么?” 温竹看着她,忽然就笑了起来。 她眼底的水光混着笑意,像盛了碎钻的星河。 “你不是问我,最后一颗棋子要落在哪里吗?” 她握紧黎知韫的手,将那只温热的掌心紧紧按在自己的左心口,感受着胸腔里蓬勃有力的心跳—— 每一下,都在为眼前这个人炽热悸动。 温竹一字一句,带着香槟的微醺与夕阳的柔软,“落在这里。” “黎知韫,你听好了。” “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加油] 第65章 还没结婚,我还有机会! 蓝宝石的幽光映在温竹白皙的指节上, 漂亮得不可思议。 “我们可以......下去看看吗?”温竹抬起泪眼,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指了指远处那片壮丽的玫瑰花田,“我想亲自去看看。” “好。”黎知韫牵起她的手, 十指紧扣, “都听你的。” 车子平稳地驶向城郊。 温竹坐在副驾,一路上都有些恍惚。她时不时地抬起左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又转头看看身旁专心开车的黎知韫。 夜色下,黎知韫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紧致流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 这个人, 现在是她的女朋友了。 这个认知让温竹的心脏到现在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当车子停在一座巨大的庄园门口时,温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惊心动魄。 白色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 呈现在眼前的, 是比在望远镜里看到的,还要震撼百倍的玫瑰棋盘。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玫瑰和薰衣草混合的香气,甜美又安宁。 两人沿着薰衣草铺就的棋盘线慢慢走着,温竹发现不远处还有一栋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别墅。 “那里是......” “一个可以住的地方。”黎知韫停下脚步, 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 放进了温竹的手心。 温热的金属触感让温竹心里一跳。 “这是?” “整个庄园,都是你的。”黎知韫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唇角弯了弯, “玫瑰棋盘会有人定期打理。至于那栋小屋子,你以后可以把那里当成你的珠宝工作室。” 黎知韫顿了顿,声音愈发柔和:“就当我, 投资我的女朋友。你不是一直想开一间自己的工作室吗?” “你怎么知道的?”温竹猛地抬头,心头巨震。 这个梦想, 她藏在心里很多年,连裴岫白都不知道。 因为裴岫白需要她,她不能有任何想离开玉裴集团的念头,一旦有,就是不忠。 可她喜欢宝石,喜好所有光彩熠熠,亮晶晶的东西。 “我看见过。”黎知韫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高三填未来规划表的时候,我看见你写的是开一间属于自己的珠宝工作室。” 只是后来,温竹把它擦掉了,改成了进入玉裴。 ” 原来......原来她连这个都记得。 温竹感觉眼睛里进了玫瑰。 这一晚上,她到底还要被黎知韫感动多少次? 在她自己都快要忘记最初的梦想时,有个人,替她记了这么多年。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感动瞬间冲垮了温竹所有的理智。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上前,双臂紧紧搂住了黎知韫的脖子,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 “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啊......”温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这个太贵重了......要是我把工作室开亏了怎么办?”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却又无比自然。 温竹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演练过无数次,熟练得不需要任何心理准备。 黎知韫顺势搂住她纤细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透过胸腔的共鸣,传到温竹的耳朵里。 “亏了我也养得起你。”黎知韫收紧手臂,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而且我相信你,你不会亏损的。” “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轻轻。” 温竹把脸埋得更深了,眼泪濡湿了黎知韫衬衫的衣领。 黎知韫也紧紧地抱着她,心底一片柔软。 裴岫白不懂得珍惜,让她的轻轻委屈了那么多年。 从今往后,她会加倍地对她好,把这些年错过的,全都补回来。 她不觉得这个庄园贵重,她只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全都捧到温竹面前。 她要给她的轻轻,最多的爱,和最足的安全感。 ...... 裴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里,空气压抑得像凝固的水泥。 甄部长站在办公桌前,手心冒汗,完全不明白裴岫白为什么突然叫她过来。 最近整个公司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下,尤其是这位总裁,阴郁得像是随时会杀人。 裴岫白一直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城市轮廓,一言不发。 就在甄部长快要站不住的时候,裴岫白忽然转过身。 她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蓝色文件夹,眼底是一片骇人的阴鸷。 甄部长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一花,那份文件就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她的脸直直飞了过来! “啪——!” 文件夹坚硬的棱角,重重砸在她的额头上。 甄部长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半步,额角瞬间就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她捂着额头,又惊又怒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裴岫白那双满是暴戾的眼睛。 “谁给你的胆子动轻轻?”裴岫白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淬着冰。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高挑的身影投下强烈的压迫感。 “你居然还敢买通王经理,试图毁掉轻轻?!” 甄部长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她下意识地辩驳:“裴总,我没有!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没有?”裴岫白冷笑,一脚踢开脚边散落的文件,“你自己看看上面写的什么!清清楚楚!” 甄部长浑身发抖地弯腰,捡起那几张纸。 上面是她和王经理的资金往来记录,每一笔都标注得明明白白,最后还有王经理亲笔签名的认罪书。 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王经理不是离职了吗,怎么突然全招了!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让她口不择言,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疯狂,尖叫起来。 “我做这些,还不是因为我爱你?!” “我看着您对温竹那种温顺的女人另眼相看,我不甘心!我以为只要把她逼走,您就能看到我......” “这不是没成功吗,裴总,你放过我,放过我一回,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裴岫白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份厌恶,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不想再听一个字。 她缓缓坐回宽大的皮质座椅上,伸手,按下了内线电话。 “通知法务部。立刻以商业欺诈和损害公司名誉的罪名起诉甄部长。另外,发行业通告,把她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裴岫白抬眼,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在甄部长惨白的脸上。 “我要让她从今往后,再也没办法在这个行业立足。” 这番话,如同死刑宣判,让甄部长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她只是用了点小手段想赶走一个情敌,何至于到这个地步! “裴总,你不能这么做!”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想去抓裴岫白的裤脚,“我为公司做了这么多事!你凭什么......” “凭什么?” 裴岫白低头看着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眼底只剩下纯粹的憎恶。 “就凭你伤害了温竹。” 第82章 “你记住,这是你欠她的。” “保安,把她拖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两个高大的保安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起甄部长。 甄部长浑身瘫软,可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瞪着裴岫白。 绝望之下,是滔天的疯狂。 她忽然不挣扎了,反而仰起头,发出一阵凄厉又诡异的大笑。 “我欠她,我欠她什么?裴岫白,你现在装什么深情!” 她面容扭曲,声音尖利得刺耳,“你当我为什么敢欺负她?还不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裴岫白的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被客户刁难,被灌酒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怎么不站出来!” “她被我使唤,大半夜一个人在公司加班改方案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心疼过她一句吗?” “现在知道后悔了?知道她好了?晚了!一切都晚了!温竹不要你了!” 字字句句,都像沾了毒药的银针,狠狠扎进裴岫白的心脏。 这个疯女人!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浑身发抖,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整间办公室点燃。 “拖出去!”她朝着保安嘶吼,“再也别让我在燕城看见她!” 保安不敢再耽搁,手下用力,几乎是架着发疯大笑的甄部长往外拖。 “你现在再怎么弥补,温竹也不会回头了!哈哈哈哈——”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拉开。 门口,姜心心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看着甄部长被拖走,她脸色毫无血色。 刚刚的话,她都听到了。 甄部长只是做了那么一点点事情,就被裴岫白这样对待,那她...... 裴岫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的嫌恶几乎不加掩饰:“你来干什么?” 姜心心很快恢复正常,脸上挂着惯常的柔弱笑容,裙摆轻轻晃动,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可现在这张脸只让裴岫白厌烦! 她就是在查姜心心真面目的时候,才顺藤摸瓜,发现了甄部长做的那些事! 每次一想到姜心心,一想到这个女人是怎样用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在她面前颠倒黑白,又是怎样用那些看似无心的言语,一步步离间她和温竹。 她就难受得想要作呕! 她偏听偏信,全信了姜心心的话,从未给过温竹一次辩解的机会。 现在,这一切都是她的报应! 姜心心走进办公室:“我来给你送午饭,你平时很忙,经常没时间吃午饭......” “拿出去。” 裴岫白的声音冷得像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做的饭,我恶心,吃不下。” 姜心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提着保温桶的手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岫白,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哽咽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我特意早起给你做的......” 她非但没走,反而走上前,想去拉裴岫白的手,语气带着委屈的娇声,“我好想你,这几天没见到你,我心里好慌。” 说着,她看到了地上散落的文件。 她放下饭菜,善解人意地俯身去捡:“这个甄部长是谁啊,怎么能这么欺负温竹姐——” 话音未落,裴岫白眼刀猛地剜向她,攥住她的手腕。 “你别装了!” 裴岫白的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冰,“你又好到哪里去?这么久以来,你背着我做了多少对不起轻轻的事?!” “啊——”姜心心疼得脸色惨白,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岫白,你弄疼我了......我没有,你是不是听了别人的挑拨?我那么爱你,怎么会做这种事?” “爱我?” 裴岫白松开手,力道之大让姜心心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狼狈地撞在沙发扶手上。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浓重的嘲讽,“你爱的,是我,还是裴太太这个位置?” 姜心心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捂着发红的手腕,伤心欲绝地看着裴岫白,“岫白,我没想到......这么久了,你还在质疑我的真心。” 她吸了吸鼻子,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如果......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可以的,我可以和外界说我们分手了。只要你能开心,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裴岫白心里那座压抑已久的火山。 她本就因温竹的事烦躁悔恨,此刻见姜心心居然还在惺惺作态,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你可真能演啊!” 裴岫白再也控制不住滔天的怒火,猛地上前一步,一把将姜心心狠狠推倒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你好不容易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我和你在一起,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要真这么大度,在镜头前你怎么不说清楚!” 窒息感瞬间袭来,姜心心的脸迅速涨红,双手徒劳地抓着裴岫白的手臂。 裴岫白眼底是毁天灭地般的悔恨和疯狂,她看着身下这张曾经让她觉得楚楚可怜的脸,如今只剩下恶心! 是她眼瞎!是她蠢! 居然信了这种人的话,一次又一次地误会轻轻,把她越推越远! “我居然被你这副小白花模样骗了这么久!”裴岫白的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嘶吼,“姜心心,你最好别让我查出来,上次滑雪场吊灯坠落的事是你干的!” 掐着姜心心脖子的手越来越用力,裴岫白的双眼猩红得吓人。 “否则,我一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让你一辈子都出不来!” “让你比现在痛苦千倍,万倍!” 姜心心被掐得面容扭曲,脸色憋得青紫,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晕过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助理的声音带着急切传来:“裴总,有急事向您汇报。” 裴岫白的动作一顿,眼底的怒火还未平息,却只能猛地松开手。 “进。” 助理推开门,一眼就看到沙发上狼狈咳嗽干呕的姜心心。 她吓得颤颤巍巍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裴总,您让我关注温竹小姐的动静,刚刚收到消息,黎家明日将在黎氏庄园举办盛大宴会,一是为温竹小姐庆祝生日,二是......” “庆祝温竹小姐成为黎家二小姐的女朋友,黎家已经向全城名流发了邀请函。” “轰——”的一声,裴岫白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 大脑一片空白。 轻轻,答应和黎知韫在一起了?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张唇,空气都尖锐地发疼。 想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喉间猝然涌上来一阵腥甜。 浑身如同在绝望的深渊中挣扎。 “轻轻......” 随后她重重地倒在沙发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 黎氏庄园的夜晚,被万千灯火点亮得如同白昼。 这座隐于燕城近郊的百年庄园,今夜首次向全城名流敞开大门。 化妆间里,温竹换上了一袭水蓝色高定礼服。 这是黎知韫前两天刚让人从巴黎空运过来的时装周限量款。 她刚得知礼服价格时,吓得立马让化妆师给自己换了双防水台极高的水晶鞋,生怕一不小心蹭到地面,弄脏了这昂贵的面料。 看着镜子里光彩照人的自己,温竹深吸口气,反复告诉自己不要怕,不要怕。 不就是社交吗,她从前在裴岫白身边也算应付自如,今天一定也能表现得很好! 正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外面突然传来动静。 一位身着暗红色织金旗袍的老太太,在黎知韫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老太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支古朴的玉簪,虽已年过八旬,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温和而有威严。 正是黎家的老太太,黎知韫的奶奶。 黎老太太本是燕城人,年轻时嫁去港城,和当时的黎家掌权人琴瑟和鸣,是商界一位传奇人物。 如今年纪大了,伴侣也去世了,还是想叶落归根,便将一部分产业也带了回来。 “孩子,好久不见。” 老太太走到温竹面前,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暖而粗糙,带着岁月的痕迹。 “祝你生日快乐。”老太太笑得慈祥,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当时救我,我就觉得,你是个心善又勇敢的好姑娘,没想到,真能看着你成为我们黎家人。” 温竹被这番话说得脸颊发烫,心里暖烘烘的。 “奶奶,您言重了,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老太太笑得满脸欣慰,随即抬了抬手。 身后的管家立刻会意,恭敬地递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锦盒。 老太太亲自接过,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碧绿的玉镯,质地通透,色泽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一看就是价值连城之物。 第83章 “这对玉镯原本是一对,是我们黎家传媳妇的信物,”老太太的目光落在温竹身上,带着郑重的期许,“另一个,我已经交给了兰因,另一个,今天,我就交给你了。” 温竹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手。 “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吧。”黎知韫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侧,轻轻按住她的手腕,低声道:“这是奶奶的一片心意,不收她会不高兴的。” 黎老太太也板起脸,故作不悦:“傻孩子,以后你就是我们黎家的人了,这都是你应得的。怎么,还想跟我这个老婆子生分?”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温竹再推辞就显得不识好歹了。 老太太见她不再拒绝,脸上又重新露出笑容,亲自拿起其中一只玉镯,轻轻地,套在了温竹的手腕上。 玉镯微凉,贴合着肌肤,质感细腻得不可思议。 温竹心里百感交集,只好郑重地收下,对着老太太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奶奶。” “好好好。”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年纪大了,确实有些乏了。 她拍了拍温竹的手,“你们年轻人玩得开心,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我送奶奶回去。”黎知韫对温竹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温竹点点头,目送着她们离开。 化妆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个通透的玉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软。 忽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温竹以为是黎知韫回来了,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正要转头。 下一秒,眼前猛地一黑。 ...... 温竹是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醒来的。 眼睛被一条粗糙的黑色布条紧紧蒙着,什么也看不见。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手腕生疼。 她能清晰地听到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应该是在副驾上,嘴里没有被塞东西。 温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脏却还是慌得快要跳出胸腔。 她试探着开口,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你们是谁?谁让你们把我绑走的?” “想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们,给你们更多,只要你们放了我。” 车里一片死寂。 无论她怎么说,身边的人都一言不发。 未知的危险,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越收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汽车终于停下。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她被人粗暴地架着下了车。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碎石子路,那双为了搭配礼服而穿上的高防水台水晶鞋,根本不适合走这样的路面。 她一个踉跄,差点崴到脚,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她被人推着往前走,裙摆拖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大约一分钟,身后的人终于停下脚步。 下一刻,蒙在她眼上的黑布被猛地一把扯掉! 刺眼的强光让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等再次睁开,适应了光线后,温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海风吹拂,浪涛拍岸。 这里被布置成了一个无比唯美的求婚场地,红色的地毯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海边,两侧摆满了盛放的白色玫瑰与蓝色绣球花。 海浪声与温柔的钢琴曲交织在一起,远处的海面上还漂浮着无数盏许愿灯,将这片夜色映照得格外浪漫。 而红毯的尽头。 裴岫白身着一袭圣洁的白色长裙,长发披肩,手里捧着一大束白色的玫瑰,正深情地望着她。 她的脸上带着精心化过的妆容,看见温竹时,她笑得甜蜜又满足。 “轻轻,你来了。” 被绑架的恐惧,脚踝传来的剧痛,以及眼前这荒谬至极的一幕,瞬间点燃了温竹所有的怒火。 她挣脱开身后的人,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抬手就给了裴岫白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海边回荡,格外刺耳。 “裴岫白,你又在发什么疯?!” 裴岫白的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清晰的五指印烙在上面。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依旧挤出一个扭曲的笑。 “我没疯。” 她看着温竹,眼中带着希冀的光彩,“轻轻,你不是最喜欢海边吗?你从小就说,以后要是我向你求婚,一定要在海边。现在,我来实现我们的诺言了。” “我真的好爱你,轻轻,我们结婚好不好?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你,我会把你宠成公主,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你给我闭嘴!”温竹厉声打断她,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厌恶与决绝,“你要是真的想对我好,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裴岫白,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和黎知韫在一起了。我爱的人是她,我想和她共度余生,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不,你不能和她在一起!” 裴岫白激动地尖叫出声,声音嘶哑,甚至带着一丝疯狂,“你还没结婚,我还有机会!轻轻,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你只是还在生气,对不对?你看啊,我全部都是按照你的喜好布置的。” “我说过,会给你一个完美而又盛大的婚礼,从前答应你的事情,我都会一步步——” 温竹觉得她现在简直不可理喻,转身就想走。 “不要走!” 身后突然“咚”的一声。 裴岫白重重跪了下来! 膝盖狠狠磕在凹凸不平的碎石上,传来沉闷的痛响。 可她像是感觉不到,死死拉住温竹的手腕,眼泪瞬间决堤,喉间发出破碎的哽咽。 “轻轻,我求你,不要和她在一起,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谢谢星临月宝宝,是禾安啦宝宝,还有亲爱滴阿婷宝宝!爱你们[害羞][加油] 第66章 久到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轻轻,你告诉我,”裴岫白的声音卑微到尘埃里,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你对我,真的一点爱都没有了吗?” 温竹心尖一颤。 不是痛,而是一种奇异的颤栗。 她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裴岫白,脑海里忽然闪过许多画面。 那些因为裴岫白一个眼神、一句话就焦虑不已, 辗转难眠的日子, 似乎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久到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当时喜欢裴岫白, 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 爱吗? 温竹张了张唇, 似乎要给出那个能让裴岫白魂牵梦绕, 也能让她彻底坠入深渊的答案。 就在她要开口的瞬间——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撕裂了海边的宁静。 紧接着,是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温竹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就带着满身寒气,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那个清冷惯了,似乎没有什么能影响她的黎知韫,此刻双眼通红,发丝被海风吹得凌乱。 她甚至来不及看温竹一眼, 就径直冲到裴岫白面前,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 “裴岫白,你疯了吗!你到底要折磨轻轻到什么时候?!”黎知韫咬着牙,声音染着愠怒。 自从在化妆间发现温竹失踪, 她的心脏就像被生生剜走了一块。 她瞬间调动了近百部无人机对燕城进行地毯式搜索, 又联系警方在几分钟内调取了半个燕城的监控,甚至不惜动用私人海上巡逻艇,才终于锁定了这片偏僻的海滩。 当看到温竹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时,黎知韫悬到嗓子眼的心才骤然落下。 可随即,滔天的怒意就彻底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死死攥着裴岫白的衣领,力道大得指节都在发白。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轻轻根本就不想看到你!” 衣领被勒紧,窒息感传来,可裴岫白的目光却越过黎知韫的肩膀,死死黏在温竹的脸上。 她脑子里全是刚才温竹那个将说未说的眼神。 她不需要听了。 那一眼里的漠然,已经给出了最残忍的答案。 轻轻要说的,是“没有”。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从裴岫白的眼角滑落,重重砸在石子上。 又被凛冽的海风吹得瞬间蒸发,没留下半点痕迹。 看着眼前恨不得吃了她的黎知韫,裴岫白忽地想, 要是当初自己对轻轻再好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有黎知韫什么事了? 要是当初没有因为一时的新鲜感,放任姜心心在自己身边,是不是轻轻就不会离开? 是不是......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的是不是。 她忽地苦笑一声,那笑声在海风里显得破碎又可怜。 裴岫白抬起头,看向黎知韫的眼神燃起了一丝病态的挑衅,“你就算得到了她又怎么样?只要我没死,我就不会放弃。” 第84章 这话反倒让盛怒中的黎知韫瞬间冷静了下来。 她眸色黑得纯粹,沉默了几秒,视线掠过不远处深沉翻涌的大海。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只是我从前怕动了你,轻轻会伤心。” 黎知韫的唇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好在,现在不会了。” 裴岫白瞳孔一缩。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里的寒意,就见黎知韫手臂猛地一甩! “扑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裴岫白整个人被毫无防备地直接扔进了冰冷的海里! “知韫!” 温竹瞪大眼睛,看着不远处在海水中挣扎的人影,下意识就想冲上去救人。 脚踝的刺痛让她踉跄了一下,还没等她站稳,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拦腰抱住。 “别去。”黎知韫的声音响在耳边,“淹不死她。” “只是让她吃点教训而已,等下我就让人把她捞起来。” 温竹挣扎着:“可是......” 黎知韫却不管不顾地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紧紧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后怕。 “轻轻,我好害怕。” 这一声脆弱的低语,瞬间击中了温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立刻被转移走了注意力。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黎知韫紧绷的身体,感受到她怀里的温热与微微的颤抖。 温竹连忙转身,抬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我没事,你别怕。你怎么找到我的?宴会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她怕自己的突然失踪,会给黎家带来不好的影响。 “别管宴会。”黎知韫摇摇头,松开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现在你最应该关心的,是你自己。” 黎知韫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脚踝腕上,眼神瞬间又冷了下去。 “我带你去医院。” “我没事,”温竹拉住她的手,“就是脚扭了一下,问题不大。我们先回去吧,宴会才刚开始,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我不想让你的准备白费。” 她看着黎知韫,眼里带着执拗,“我保证,等宴会结束,我马上去医院检查,好不好?” 黎知韫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 在上车前,温竹的视线最后往海边落了一眼。 黎知韫的保镖已经下水,正把浑身湿透的裴岫白往岸上捞。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转头对黎知韫说:“走吧。” 车子重新驶回黎家庄园。 宴会厅门口,管家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见温竹安然无恙地被黎知韫扶下车,那张一直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下来。 “二小姐,温小姐,你们回来了。”管家松了口气,“好在你们没事,我先去告诉老夫人一声,免得她老人家担心。” 说完,便匆匆走了。 温竹看着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轻声问:“我被带走的事情,还有别人知道吗?” “不知道。”黎知韫摇头。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自责:“是我的疏忽,才让裴岫白找到了机会。” 今天来的宾客太多,她也没想到裴岫白会疯到这个地步。 居然直接把人带走! 黎知韫还是后怕,将她搂入怀中:“以后庄园的安保系统会再升一级,我再给你安排几个保镖。” “保镖?”温竹下意识想拒绝,“我不太习惯有人跟着,而且,这只是一次意外......” “平时她们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只在暗地里跟着。”黎知韫打断她,“你就答应我吧。” 她的声音还是有些发颤,“我真的不能再看着你失踪一次了。你都不知道,刚刚发现你不见的时候,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让她们跟着你,以后裴岫白也没办法再来纠缠你。” 黎知韫的怀抱很紧,温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还未平复的心跳。 心一软,温竹最终还是点了头。 宴会在黎知韫的示意下,只匆匆维持了一个小时便宣告结束。 名流们只当是黎家二小姐带着新女友露了个脸,认了个人,便也心满意足地各自散去。 一等宾客走完,黎知韫立刻让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家庭医生,给温竹做了个彻彻底底的全身检查。 得知温竹除了脚踝有轻微扭伤已经上了药之外,并无大碍后,黎知韫紧绷的神经,这才彻底放下下来。 回去温竹家的路上,她一直紧紧攥着温竹的手。 温竹知道她还没从那份惊惧中完全脱离,反手握了回去,用自己的体温安抚着她。 ...... 傍晚。 姜心心正在一家高档美容会所里享受着spa 。 自从成为裴岫白明面上的女朋友后,会所里这些服务人员看她的眼神,都比从前要尊敬得多。 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让姜心心这几天因裴岫白冷落而烦躁的心情,终于好了不少。 美容做到一半,姜心心隐约听到外面两个服务员在压着嗓子八卦。 “哎,你听说了吗?劲爆消息!听说今晚有人在海边看到玉裴的裴总在给谁求婚!” “什么?不可能吧?”另一个压低声音反驳,“裴总怎么可能跟人求婚?她女朋友下午不还一直在咱们这儿做脸吗?” “谁知道呢,我也是听说的。听说裴总还给那人跪下了,啧啧,估计是爱到骨子里了吧。这些豪门继承人不都这样吗,明面上爱一个,心里头又藏一个,说不定和姜小姐就是明面上玩玩——”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姜心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正含笑看着她们。 “怎么不说了?” 虽然脸上带笑,可那两个服务员却不知为何,后背一阵发凉。 像被毒蛇给盯上了。 两人立马闭嘴,拼命摇头:“姜小姐,我们就是随口一说,您别当真!像您这么好看,裴总肯定最喜欢的就是您,是我们瞎说!” 姜心心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点点头:“谢谢你们的夸奖。” 说完,她转身离开。 会所经理立刻跟了上来,点头哈腰地道歉:“抱歉了姜小姐,这次是我们工作人员的失职,还请您大人有大量——” 姜心心停下脚步,转过头时,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已经没了半分笑意,只剩下狠厉和冰冷。 “别让我在这里,再看到那两个人。” 经理吓得额角渗出冷汗,连声应道:“是,是!” 回到车上,姜心心神情骤然变得阴狠起来。 她拿出手机,指尖发抖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裴岫白”三个字。 最新的词条立刻弹了出来——#裴岫白海边求婚# 她点进去,一张百米外的偷拍图赫然映入眼帘。 夜色下的海边,裴岫白跪在一个穿着水蓝色礼服的女人面前,旁边还扔着一束捧花。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裴总这是玩的哪一出?前脚刚官宣女友,后脚就给别人求婚? 】 【这女的谁啊?看着不像姜心心啊,身形完全不一样。 】 【楼上+1 ,姜心心不是这个风格的吧,这背影看着气质好好。 】 【所以姜心心是被三了还是她才是三?我有点搞不懂了......】 车厢内幽暗的光线,映着姜心心惨白如纸的脸,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死死捏着手机,拨通了裴岫白助理的电话,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裴总现在在哪儿?!” 助理被她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报了个医院地址。 姜心心挂断电话,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市立医院,高级病房。 姜心心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裴岫白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唇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床边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面容精致,保养得极好。 眉眼间和裴岫白有五六分的相似,但气质却比裴岫白要冷上千百倍,像一座精雕细琢的冰雕。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人不敢造次。 姜心心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她刚想开口,就听见那个女人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说:“你就是姜心心?” 只一眼,就让姜有一种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被看穿的惊颤感。 那道目光像一把冰冷的戒尺,狠狠抽打在她身上,让她下意识地绷直了脊背。 眨眼过了两天。 决赛将近,黎知韫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放到她手边,“要不要出去走走?去游乐园怎么样?” 第85章 温竹受臧莹姐的嘱托,正想让黎知韫上点心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看着上面的来电人,温竹指尖一颤,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眼中,明灭不定。 黎知韫察觉到她的神色变化,走过来,视线落在屏幕上—— 裴阿姨。 裴岫白的妈妈? 黎知韫总感觉裴家人没一个好东西,就知道欺负她的轻轻,对这个裴阿姨自然观感也很差。 她看向温竹,声音放得很轻:“不想接,就不接。” 温竹摇了摇头。 裴阿姨不一样。 在裴家,裴阿姨是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 裴阿姨在她妈妈去世后,把无家可归的她接回了裴家,虽然裴家冷冰冰的,可好歹是个容身之所。 从小到大,裴阿姨在她的人生中,也充当了一部分她人生中家长的角色。 就连小时候开家长会,裴阿姨都选择当她的家长,让乔毓去裴岫白的位置。 想到这些,温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电话接通后,一个冰冷但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 “轻轻。” 虽然没什么起伏,可和裴仙仪对其余人的态度相比起来,已经算是柔和了。 温竹唇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裴阿姨,您回来了。” “嗯。”裴仙仪应了一声,“下午有空吗,我们见个面。” 温竹下意识抬眸,看了眼身旁的黎知韫,有些犹豫。 电话那头的裴仙仪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和黎家那个二小姐在一起的事情了。你要是愿意,可以把她一起带过来,我不介意。” ...... 下午,车子在燕城西郊的墓园门口停下。 温竹解开安全带,看着面前安静得近乎祥和的墓园,神情有些恍惚。 黎知韫从另一边下了车,走到她身边,看着那肃穆的大门,眉头微微蹙起。 墓园? 裴仙仪把人约到这里来,想做什么? 温竹只发了一小会儿呆。 虽然裴仙仪只发了这里的定位,但她知道该去哪里。 她牵起黎知韫的手,带着她径直往墓园深处走去。 果然,在一块干净的墓碑前,温竹看到了裴仙仪。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身姿挺拔,气势凌厉到生人勿近。 她的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 温竹走近了,才看清那人是乔毓。 只是眼前的乔毓,和她印象里那个永远妆容精致、言语刻薄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穿着简单的黑白衣裳,素面朝天,眼眶红肿,像是刚刚大哭过一场。 温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乔毓穿得这么素净过。 “裴阿姨,好久不见。”温竹走上前,轻声打了招呼。 裴仙仪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好半晌,才说:“是啊,好久不见。” 裴仙仪的视线掠过温竹,落在她身后的黎知韫身上。 她扯了扯唇角,似乎因为长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显得有些生硬。 “这就是你现在的女朋友吧。” “很好,比岫白好。” 这句话让温竹心头一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沉默着,好在裴仙仪似乎也没想让她接话。 她重新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转头看向一旁的乔毓。 “人都来了,你还在等什么?” 乔毓听到这话,浑身剧烈地一抖,眼眶里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她先是惊惧地看了眼裴仙仪,又把目光转向温竹。 眼里再没有了从前的厌恶与怨恨,反而透出几分破碎的可怜。 乔毓往前走了一步,对着温竹,深深地鞠了一躬。 “轻轻,对不起。”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妈。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说完,她胡乱地擦了把脸上的泪,猛地转身,在温竹妈妈的墓碑前,直直地跪了下去! “咚!咚!咚!” 她一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坚硬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松玉,是我对不起你!”乔毓哭喊着,声音破碎,“你放心,我以后......我一定会帮你照顾好你的女儿!” 看着眼前这一幕,温竹几乎忘记了呼吸。 她的目光落在墓碑上妈妈那张温柔的黑白照片上,又看到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桔梗。 骤然间,眼眶就红了。 裴仙仪就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直到乔毓额上渗出血迹,整个人瘫软在石阶上,她才收回视线。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了温竹的手里。 温竹低头,当看清上面“股权转让协议”几个大字时,瞳孔狠狠一缩。 “裴阿姨,您这是?” “岫白和阿毓对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裴仙仪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这是阿毓在玉裴所有的股份。你妈妈替她抵了一条命,作为赔偿,她已经同意将这些全部转让给你。” 温竹的视线瞬间模糊。 她打开那份协议。 乔毓作为裴仙仪的配偶,享有玉裴集团百分之三的股份。 温竹曾在玉裴工作多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玉裴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企业。 这百分之三的股份,初步估值就是数十亿。 这笔钱,沉重得像烙铁。 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是烫手一般,想把文件还回去。 “我不能要,裴阿姨......” 裴仙仪却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古井。 “轻轻,这么多年,我很感谢你为裴家,为岫白的付出。你为玉裴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更何况,你妈妈还救过阿毓的命。” “你不要觉得自己拿不起,这是你应得的。” 裴仙仪看着温竹那张和松玉有七分相似的面孔,冰凉的神情忽然松弛下来。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温竹的头。 “你妈妈如果在的话,肯定也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像个真正的长辈。 温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那个永远温柔,会笑着喊她“轻轻”的女人。 她再也忍不住,垂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她一直知道裴阿姨是个好人,可她没想到,自己只是把那天在咖啡馆和乔毓的录音发过去,裴阿姨就为她做到了这个地步。 不仅让高高在上的乔毓来给妈妈和她道歉,甚至还拿出了这么巨额的股份。 忽然,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肩膀。 温竹抬头,撞进黎知韫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 莫名就无声地给了温竹无穷的力量。 温竹深吸一口气,收回手,攥紧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她抬起头,看向裴仙仪,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谢谢您,裴阿姨。” 裴仙仪摇了摇头,“既然你收下了这份道歉,那能不能,帮阿姨一个忙?” 温竹擦掉眼泪,“您说,什么忙?” “麻烦你,跟我去一趟医院,看看岫白吧。” 裴仙仪说,“她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 温竹想到那天被黎知韫扔进海里的裴岫白,声音紧了紧:“她怎么了?” “她那天落海,丢掉了小半条命。” 裴仙仪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黎知韫的面容,又很快收了回来。 “轻轻,阿姨知道,岫白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可你也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本质没什么坏心眼。” “你就当,帮阿姨一个忙。去一趟医院,劝她不要再这样颓废下去了,好吗?” 第67章 让我帮轻轻 市立医院的高级病房。 温竹走进病房, 就被震惊到了。 姜心心正坐在病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用勺子小心地撇去热气,再试探着送到裴岫白唇边。 她穿着一身最简单的灰色衣服,长发随意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妆容。 那张从前总是精致的脸, 此刻褪去了所有星光和傲气, 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温顺。 温竹几乎认不出她来。 这还是姜心心吗? 从前姜心心在裴岫白面前,哪怕是撩拨示好,也始终带着女明星的矜持与傲气。 只提供一些情绪价值, 最多自己做做饭。 好几次,温竹还看见她让助理去饭店买来焖菜,假装自己做的。 而现在, 她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而病床上的裴岫白,双眼空洞地望着窗外,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对于姜心心递到嘴边的粥, 她毫无反应, 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 仿佛身边的人根本不存在。 第86章 直到门口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她。 裴岫白僵硬地转过头,当她的视线落在温竹脸上时,那双死寂的眼睛里, 骤然亮起了一束光。 “轻轻!你......是来看我的吗?”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欣喜。 姜心心喂粥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的瓷勺磕在碗沿, 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起头,看向裴岫白,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委屈和不甘。 她在这里守了两天两夜,端茶倒水,擦身喂饭,裴岫白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她。 可温竹只是出现,裴岫白就露出了这样的神情。 裴岫白的目光在温竹身后扫了一圈,看到了黎知韫,还有面无表情的裴仙仪。 那双眼里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转为一片自嘲的苦笑。 “原来是母亲让你来的。”她低声说。 不然,轻轻怎么可能会主动来看自己。 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很高兴,高兴得心脏都在发疼。 她太想她了。 “你出去。”裴岫白转头,冷冷地对姜心心说。 姜心心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似乎想说什么。 可当她的视线对上门口裴仙仪那冰冷的目光时,浑身不受控制地一颤,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默默地放下碗,站起身,低着头从温竹身边走了出去,全程没敢看任何人一眼。 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让温竹心里的惊讶更深了。 病房里只剩下四个人,气氛压抑。 温竹看向身边的黎知韫,轻声说:“你先出去等我一下吧,我和她说几句话。” 黎知韫知道,温竹既然同意过来,就说明她同意和裴岫白说话。 在来的路上,黎知韫就已经劝好了自己。 她点点头,抬手理了理温竹额前的碎发,声音轻柔:“我就在门外,有事叫我。” “好。” 裴仙仪也转身走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她们。 随着房门被轻轻合上,病房里变得安静。 温竹的视线落在了裴岫白的手腕上。 那是被海水冻得发紫后又不小心擦伤的,此刻看着竟有些触目惊心。 “知韫已经和我说了,她让人马上就把你捞上来了。”温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是你自己不想上来。为什么?” 裴岫白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温竹,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血里。 过了很久,她才扯出一个笑,嗓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因为......我不想醒。” 那天掉进海里,几乎窒息的那一秒,她忽地想,这要是一场梦就好了。 一旦梦醒来,她还是那个有轻轻陪着的裴岫白。 没有姜心心,她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她比现在幸福快乐,也比现在知足。 她们......也还是和从前一样。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破碎的哽咽。 这个幻想太美好了,以至于她闭眼往下沉,根本不想醒来。 这样虚弱,没有了从前半分攻击性的裴岫白,让温竹恍惚间,想起了小时候那个总是挡在她身前保护她,会拉着她手一起回家的女孩。 心口那层坚冰,好像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 她脸上的冷意淡了些,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别再这样颓废下去了。”温竹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裴岫白睫毛颤了颤。 “我以为......你不会再关心我了。” 病弱的裴岫白褪去满身尖锐,将弱点与情感都展露在温竹面前。 她想伸手,去碰碰温竹的衣角。 可手抬到一半又猛地停住,生怕这个动作会引起温竹的反感。 最终只是无力地垂回被子上,指尖微微蜷缩着。 “轻轻,你是不是......真的再也不可能原谅我了?” 温竹沉默了几秒。 “我原不原谅你,重要吗?” “重要。”裴岫白急切地回答,声音都因此拔高了几分,“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现在真的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这两天,我意识到,我似乎总是在做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其实我不恨你,也不怨你。”温竹打断她。 恨和怨都太累了,她要往前看。 她看着裴岫白,很认真地说:“我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裴岫白死寂的眼睛重新燃起了光:“是你的意愿吗?” “这是我的真心话,也是裴阿姨的愿望。”温竹说,“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有恋人。我不想再因为你的事,被人一次次找上门,让我来劝你。”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将裴岫白眼底那点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微光,彻底浇灭。 她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靠在床头的姿势变得僵硬。 攥着被子的手猛地收紧,指骨根根分明。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温竹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你真的要认清事实了,裴岫白。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不要再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 “你还有裴家,还有裴阿姨,还有你自己的人生。别再把精力浪费在我身上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裴岫白的心口反复碾磨。 她又捂住了心口,剧烈的疼痛从那里炸开,和身体的虚弱交织在一起。 疼得她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摇摇欲坠。 怎么能算是浪费呢? 只要能追回轻轻,什么都不算浪费...... 那些不舍和悔恨,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牢牢困在原地,让她喘不过气来。 温竹没有等到她的回应,不再多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听到门内传来动静,门外的两人都知道温竹要出来了。 裴仙仪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隔着还未散尽的缭绕烟雾,她看向面前这个年轻却气场迫人的女人。 朦胧间,黎知韫脸上的寒意似乎要把人冻伤。 裴仙仪微微蹙眉,她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身上,感受到过这种等级的压迫感了。 这让她很不习惯。 她还是开口了,声音是一贯的凉薄:“我知道黎二小姐的意思了。我这么做,黎二小姐就会立刻让人抬手,放过玉裴手里的项目,是吗?” “全看裴夫人的态度。”黎知韫说。 她顿了顿,语气里那份尖锐的冰冷稍稍收敛,“轻轻跟我说了,您对她很好。所以我也拿您当长辈尊敬。” “只是,我也希望轻轻能快乐一点。至少她在燕城的时候,不会有人来纠缠。” 裴仙仪沉默了两秒。 “好。”她轻叹出一口,“我会按你说的做。” 她语气依旧冷淡,似乎全然不管自己刚刚做了个什么决定。 黎知韫微微颔首:“这件事,我不希望轻轻知道。” 裴仙仪极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从里推开。 温竹走了出来,看见两人站在一起,似乎刚刚交谈完,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她还以为这两人都冷冰冰的,估计没什么话说呢。 “裴阿姨,你们刚刚是在聊天吗?” 裴仙仪还没开口,黎知韫已经上前一步,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刚刚在和裴阿姨问你小时候的事情。”黎知韫的声音恢复了温和,“聊完了?那我们回去吧。” 温竹点点头,转向裴仙仪,认真地道别:“裴阿姨,那我们先走了。” 裴仙仪点了下头,将烟捻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温竹被黎知韫牵着,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几乎是刚回到家,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一双手臂就从后面环住了温竹的腰。 黎知韫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鼻息温热。 “轻轻。” 她的声音和往日相比,更加暗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色气。 温竹浑身一僵,下意识问:“怎么了?” 黎知韫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颈侧。 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你刚刚在病房里,对裴岫白说话很软。” 过了几秒,她闷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有点吃醋,你要哄我。” 这话听得温竹心头一软。 莫名的,她还觉得黎知韫有点可爱。 谁家宝贝吃醋了还会主动说出来啊。 她弯了弯唇,侧过身,转过来看着面前的人。 黎知韫双唇微微抿着,那张一向清冷淡漠的脸上,因为这个细微的动作,竟显出几分委屈。 温竹心里的那点柔软彻底泛滥开来。 她忍不住抬起手,捧住了黎知韫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紧致的皮肤。 第87章 “你想要我怎么哄你啊?” 黎知韫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了一下,正要张唇。 温竹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微微踮起脚,抬手勾住黎知韫的脖颈,带着她低下了头。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玄关暖黄的灯光落在她们交叠的身影上,连空气都变得黏腻起来。 黎知韫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主动,瞳孔微微一缩,眼底的惊讶还没来得及散开,温竹的唇就轻轻贴了上来。 不是试探的轻碰,而是带着安抚的软吻。 温竹的唇瓣柔软,带着甜意,轻轻蹭过黎知韫的下唇。 像羽毛拂过心尖,痒得人心里发颤。 黎知韫的身体僵了半秒,随即反客为主。 她空着的那只手掌扣住温竹的后颈,微微用力,不容拒绝地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瞬间乱了。 黎知韫的吻带着点克制的急切,舌尖轻轻扫过她的唇缝,像是在讨要更多的安抚。 温竹微微张开嘴,任由她探了进来。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黎知韫衬衫的领口,柔软的布料被揉出细小的褶皱。 玄关的灯光安静地照着。 黎知韫的手从她的腰侧慢慢上移,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划过她的脊背,带来一阵战栗的痒意。 温竹的声音也有些发颤,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下唇。 直到温竹的呼吸有些不稳,胸口起伏,轻轻推了推她的胸膛,黎知韫才稍稍退开。 她额头抵着温竹的,眼底的雾散了些,却还带着未褪的潮红,呼吸滚烫。 “还吃醋吗?”温竹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不吃了。”黎知韫的回答又快又哑。 吻散时的呼吸还缠在耳边,温竹有些脸热。 头顶,黎知韫的眼神却愈发炽热。 方才的拉扯间,温竹的外套早已从肩头滑落,松垮地堆在手臂弯里。 里面白色吊带裙的肩带,也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将她白璧无瑕的肩膀与纤细的手臂彻底露了出来。 连带着锁骨下那片柔软的弧度,都在暖光里泛着细腻的光泽。 温竹也注意到了,她脸上热度未消,刚想抬手把肩带拉回去,手腕就被黎知韫轻轻攥住。 她抬头,撞进黎知韫骤然深沉的眼眸里。 那里面盛着化不开的墨色,混着未褪的潮红,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让温竹的脸颊瞬间又红了几分。 “我有点渴。”黎知韫的声音比刚才更哑,尾音裹着点慵懒的喑哑,目光却没从她身上移开。 温竹脑子还晕乎乎的,下意识地就要转身:“那我去给你倒杯凉白开......” 可她刚抬脚,身体就突然失重。 天旋地转间,后背已经重重贴在了柔软的沙发上,黎知韫的身影瞬间覆了上来。 纤细的双腿挤进她的腿间,将她牢牢困在沙发与黎知韫身体之间。 黎知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用气声说: “我不想喝别的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猛地砸进温竹混沌的脑子里。 她愣了两秒,空白的思绪才轰然炸开,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涌到了头顶,从脸颊到耳尖,再到裸露的肩膀,都染上了一层滚烫的绯红。 难不成、难不成黎知韫说的水,是指...... “你、你你你你你......”温竹结巴着,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指尖紧张地蜷起,她还想再说些什么。 下一秒,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却还是没忍住溢出一声细碎的惊呼,尾音里裹着点慌乱的颤意—— 黎知韫掀起了她的裙子! 这个动作简直太突然了。 黎知韫带着凉意的指尖在她腿上轻点,随即不由分说,轻轻含住了她的唇瓣。 那片从未被人踏足的地方被猝然闯入,温竹浑身都在颤抖。 她甚至没有反应的机会。 也不知道黎知韫从哪里学的,从下往上亲,亲昵又潮湿。 力度时轻时重,像是折磨,又像是欢愉。 还带着几分浪.荡。 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温竹头皮发麻,她下意识用指甲掐住了黎知韫的肩膀。 小腿不受控制在半空中踢了踢,又被黎知韫另一只手按住,狎昵地按住她的小腿肚。 几乎整个人都被黎知韫控制住。 温竹咬着唇,她想开口让黎知韫停下。 可她又不敢。 因为一旦她松开捂着的手,她就知道自己会发出连自己听了都羞恼的声音。 忽地,黎知韫也不知道重重亲到了哪里,温竹抖动起来,视线模糊。 不知道什么原因冒出来的泪水占据了她的眼眶。 压抑的声音让她鼻尖都红了。 不行,不能这样......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忍耐,黎知韫从裙摆下面抬头,鼻尖的水光在灯光下愈发晶莹。 看到这一幕,温竹耳根红得发烫,整个人都像一颗露珠,随时要蒸发掉。 她别开头想不看,可黎知韫却又欺身而上,带着几分逗弄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距离极近,却并没有让脸上的水蹭到她脸上。 “轻轻,好甜。” “爽吗?” “要不要继续?” 堪称温柔的嗓音,却让温竹连灵魂都在颤栗。 她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是她听错了吗? 这是她那个清冷沉静的女朋友能说出来的话吗? ! 可身体的变化最为明显。 潮热让她的腿根发酸、发麻。 对对方的感知也格外明显。 她能感受到,从黎知韫身上散发出来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的情.欲。 似乎不满她的发愣,黎知韫的手拖住她的臀,两人的身躯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 “好喜欢轻轻。” “让我帮轻轻。” 让我占有轻轻。 “好不好?” 她垂眸,眼里汹涌的爱意让温竹有一瞬间神情恍惚。 以至于让她彻底忽略了黎知韫像是骤然间变了个人的事实。 她如同受了蛊惑一般,抬手,捧住了她的脸颊。 “好。” 不止黎知韫。 她也是。 她的心脏剧烈收缩,又因为黎知韫而炽热跳动。 话音落下,黎知韫再次埋头,用舌尖和双唇咬开了她的衣扣。 胸前一凉,温竹闭上了眼睛。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春雨贵如油,万物生长。 无数烟花在温竹脑海里绽放。 第68章 吃不消 温竹这几天眼皮一直在跳。 因为她忽然发现, 自己的女朋友好像和她认知里的,不太一样。 客厅里,黎知韫正坐在沙发上, 神情专注地和高智能ai机器人下棋。 她穿着一身舒适的米白色居家服,长发随意披散,侧脸清冷又柔和。 温竹看着她,还是不敢相信,面前这个面容冷淡,气质疏离的人,会是昨晚那个在床上把她翻来覆去,不知餍足地折腾,还不停在她耳边说些羞人话的黎知韫。 这几天, 黎知韫实在有些疯狂了。 连她现在只是站着,双腿都有些发软,腰也酸得厉害。 那处也快没知觉了。 到底是自己从前看走了眼,还是黎知韫藏得太深? 黎知韫落下最后一子。 屏幕上跳出“胜利”的字样。 她站起身,注意到正盯着自己发呆的温竹,走过去,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 “在想什么?” 大概是这几天的后遗症, 现在黎知韫只是一个简单的亲吻,都让温竹忍不住腿抖。 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软绵绵的:“刚刚知书姐打电话来, 说她们从桐城回来了,叫我们今晚回黎家老宅吃个饭。” 温竹顿了顿,又补充道:“皎皎也回来了。” 黎知韫听完,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伸出手臂,将温竹抱了个满怀。 “我不想去。”她把下巴搁在温竹的肩上,声音闷闷的,“去了肯定又要在那里住下,不方便。” 不方便什么? 温竹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想到这几天的遭遇,她立刻定了定神,语气坚决地说:“必须去!” 她都好几天没出过门了! 黎知韫似乎有些不满,还想讨价还价。 温竹更加清醒了,她推开黎知韫的怀抱,“这件事没得商量。” 黎知韫没想到她这么坚定,长长的睫毛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竟透出几分恳求的意味。 温竹怕自己心软,赶紧转过身去。 可她刚一转身,身后那人就像块黏人的膏药,又紧紧地贴了上来。 第88章 几日来的亲密已经让黎知韫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 她掐着温竹的腰,薄唇贴上她的耳廓,低声蛊惑。 一手牢牢禁锢住她的腰防止她逃离,一只手极为熟练地解开了她的衣扣。 “要去也可以。” “但我得先伺候好我的轻轻。” 说着,她的吻就细细密密地落了下来,从温竹敏感的后颈,顺着漂亮的脊椎线一路往下,最后停在了腰窝处,轻轻吮了一下。 温竹浑身一颤,整个人又软了。 从沙发到浴室,再到床上,温竹嗓子都哑了,疲软地推她:“真的不能再来了......” 再来她真的要脱水了! 黎知韫闻言,愣了愣,明显有些失望。 却还是抱着她起来,给她喂了杯温水,然后又拿起内衣,给她穿上,还贴心地把手伸进去帮她调整了位置。 温竹已经无力反抗了。 她靠在黎知韫怀里,任凭她动作。 忽地,她看着胸前那双纤长的手,想到什么,抬头看向身后的黎知韫,颇为认真地强调:“我不小。” 黎知韫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温竹说的是上次她拒绝别人,说她就喜欢胸小的。 低低的笑声从温竹头顶传来,胸腔传来的震动让温竹脸都红了。 “你笑什么?我认真的。” 黎知韫笑得更欢了,又低头亲她:“嗯,我知道,我在想我的轻轻真可爱。” 可爱得让她想一口吃下。 两人又在床上缠绵了一个小时,一直到下午四点,再拖下去真要赶不上晚饭了,温竹这才彻底狠下心来把人给推开。 一直到出门,黎知韫都一直黏在她身上,有些幽怨地问:“真的不能不去吗?” 温竹痛心疾首地看向她:“要是让皎皎知道,分开这么久,你连看见她都不想,她肯定会哭的!” “我姐她们会哄。”黎知韫说,“再说了,我也哄了皎皎这么多年,皎皎也到了知道大人也有自己事要忙的年纪了。” 温竹不想去深究她嘴里“大人自己的事”是什么事,开着布加迪带人去了黎家老宅。 黎老太太依旧在后面的楼里修养,刚走近主楼,就听见一阵笑声。 一走进去,黎皎皎一眼就看到了温竹身后的黎知韫,立马从椅子上跳下来,小短腿扑腾着啪嗒啪嗒朝着黎知韫冲了过来。 “小姨!”小姑娘紧紧抱着黎知韫的腿,仰起圆脸:“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去看我和外婆?” 黎知韫弯腰,轻而易举地将腿上的小挂件抱了起来,掂了掂。 “因为小姨要比赛呀。” 皎皎搂着她的脖子,大眼睛眨了眨,视线从黎知韫的脸上,缓缓移到了旁边的温竹身上。 小姑娘的嘴巴立刻就瘪了下去。 “我才不是三岁小孩儿了,你骗人!”她控诉道,“你分明是去谈恋爱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声轻笑。 黎知书和巫兰因正并肩走过来,听到这话,两人脸上都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小脑袋瓜里都装的什么,跟谁学的?”黎知书说着,就想把女儿从黎知韫怀里抱过来。 黎皎皎却不肯,小胳膊死死地抱着黎知韫的脖颈,把脸埋在小姨的颈窝里。 声音闷闷的:“我不要,我好想小姨,我就要和小姨待在一起。” 黎知书有些无奈,到底还是心软,由她去了。 她转而拉过温竹的手,掌心温热,笑意盈盈:“轻轻,恭喜,叫了我这么久的姐,没想到现在真成我妹妹了。” 黎知韫和温竹在一起的当天,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们。 只是那段时间,她外婆刚出院,她们在桐城又多陪了几天,今天才刚刚回来。 温竹被她这声“妹妹”叫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喊了声:“姐姐。”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气质更显温和些的巫兰因身上,一时有些纠结。 虽然巫兰因帮过她,但她和巫兰因实在不熟。 巫兰因看出了她的窘迫,主动笑着解围:“你要是还没准备好,叫我兰因姐就行。” 温竹心里一松,点点头:“兰因姐。” “可算把你们等来了,快坐,饭菜都好了。”黎知书热情地拉着温竹往餐厅走。 黎知韫抱着黎皎皎跟在后面,问起了外婆的情况。 “外婆已经出院了,”巫兰因走在旁边,声音柔和,“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只要之后好好休养,问题不大。” 黎知韫这才放心地嗯了一声。 长长的餐桌上,黎家保姆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温竹一眼扫过去,发现大半都是自己爱吃的菜,心里不由得一暖。 席间,黎知书时不时地和温竹聊上几句,气氛很是融洽。 唯独黎皎皎,像只树袋熊一样黏在黎知韫身上,连吃饭都要小姨喂。 黎知韫舀了一勺饭,有些无奈:“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小学生了,怎么能吃饭还要大人喂?” 她话音刚落,黎皎皎的眼圈就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要掉不掉。 如此反复了几次,桌上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微妙。 温竹注意到,黎知书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表情沉静。 她也看出来了。 皎皎对黎知韫的危机感。 温竹都能看出来,黎知韫又怎么会不明白。 她看着怀里这个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的小姑娘,沉默着喂完了最后一口饭。 吃完饭,黎知韫主动开口,声音是难得的柔和:“皎皎,要不要和小姨出去散散步?” 黎皎皎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被点燃的星星。 她小心翼翼地问:“只有小姨和我吗?” “嗯。”黎知韫点点头,然后看向温竹,“你在这儿陪陪姐姐吧,我带皎皎出去走走。” 温竹自然没有意见,笑着点头。 她看着黎知韫牵起黎皎皎的小手,一高一矮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夜色里。 客厅里,巫兰因接了个工作电话,和她们打了声招呼便上了楼。 黎知书示意温竹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热茶。 她轻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之前我和兰因工作忙,外婆身体又不好,一直是知韫在帮忙带皎皎。” “这孩子,也不知不觉就这么黏她了。” 黎知书看着温竹,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你别多想,皎皎不是在和你争风吃醋。她只是......知韫一直陪着她,现在突然有了你,她估计也意识到,以后小姨不会再有那么多精力只陪着她了,这才有些害怕。” 温竹当然感受得到。 她能感觉到小姑娘不讨厌,只是有些不安。 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一点点害怕失去的感觉,都会被无限放大。 她笑了笑:“知书姐,你放心,我都知道的。” 黎知书见她眼底清澈,确实没有半点芥蒂,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家常。 温竹忽然想起一件事,脸上露出歉意:“对了,知书姐,有件事,要跟你道个歉。” “之前说好了,离开玉裴就去你公司上班,现在......我可能没时间了。” 黎知书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笑出了声。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她摆摆手,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我之前那么说,本来就是想帮知韫一把。” “你应该也知道了,知韫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那时候可给我急的,明明喜欢得要死,非得在背后玩什么深情守护那一套。” “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想让你离职之后来我这儿,给你们俩多创造点相处机会。谁能想到,你们自己就成了。” 黎知书摊了摊手,“既然我这当姐姐的目的都达到了,你来不来我这儿,又有什么区别呢?” 原来是这样。 温竹当时就隐隐觉得,以黎知书的身份和能力,公司怎么会那么缺人,非她不可。 现在发现事实真是这样,她反而松了口气。 “让知书姐你操心了。” “这有什么。”黎知书语气真诚,“只要你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她看着温竹,目光温和:“我们家知韫,性子冷,不爱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明白。以后,就要委屈你多担待了。” 温竹点点头。 委屈倒不至于,就是......有点吃不消。 黎知书转而问起:“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开一个自己的珠宝设计工作室。” 这是温竹一直以来的梦想,只是从前被各种事情耽搁了。 现在,她有时间,有地方,有底气,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 “好啊,我支持你。”黎知书眼睛一亮,当即拍板,“以后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别跟我客气,都是一家人。” 这份不假思索的支持,让温竹眼眶有些发热。 第89章 她答应下来。 黎知书问起:“对了,你前两天生日我没赶回来,你最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没?跟姐姐说,姐姐都买给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门口传来了动静。 黎知韫牵着皎皎走了进来。 刚一进屋,皎皎就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温竹,随即又飞快地抬头看黎知韫,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黎知韫停下脚步,垂眸看了她一眼,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那眼神像是在问,忘了刚刚答应我什么了? 皎皎咬住了下唇,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松开黎知韫,迈开小短腿,一步步走到了温竹面前。 只见小姑娘抬起头,清澈的大眼睛里情绪复杂,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地喊了一句:“轻轻姨。” 温竹彻底愣住了。 皎皎居然......这么叫她? “我在,怎么了,皎皎。”小姑娘太可爱了,温竹忍不住夹着嗓子开口。 皎皎看着面前的女人。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其实她很喜欢这个阿姨的。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甜甜的,总是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可就是这个看起来温软无害的女人,抢走了她最爱的小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小姨刚刚在花园里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夜色下,小姨蹲下来,指尖捏着她的脸颊,声音又轻又柔。 “你说,小姨认识你在先,所以要更喜欢你。那如果......小姨喜欢她的时间,比喜欢你的时间更早呢?” “在皎皎还没出生,还不是一个小宝宝的时候,小姨就已经喜欢你轻轻阿姨了。” “小姨喜欢皎皎,可小姨也喜欢轻轻阿姨。这是和对皎皎不一样的喜欢,但我保证,绝对不会因为有了她,就减少对皎皎的喜欢。” “你轻轻阿姨,她过去因为一些坏女人,过得很不开心,她没什么家人了。” “现在她好不容易有了我,也有了皎皎。皎皎作为小姨的家人,以后也要和我一起,对轻轻阿姨好,好不好?” 想到这里,皎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猛地扑上前,伸出小胳膊紧紧抱住了温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轻轻阿姨,以后我也是你的家人!” 温竹的瞳孔骤然一缩。 怀里小小的身躯温热柔软,带着孩子特有的奶香。 可就是如此稚嫩又郑重的承诺,最戳人心窝。 一股难言的涩意涌上鼻尖,她下意识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黎知韫。 女人就站在玄关的灯光下,正含笑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温竹闭了闭眼,将那股涩意压下去,然后抬起手,轻轻回抱住怀里的小姑娘。 “好。” 她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以后,我们就是家人。” ...... 在黎家老宅一住就是两天。 等到要走的时候,黎知书送她们到庄园门口。 “真不多住几天了?皎皎等下起来看不见你们,估计又要念叨了。” 黎知韫已经打开了车门,回头说:“不了,我们回温竹家。” 黎知书听黎知韫说过温竹现在住的小区名字,是个很老的小区,设施也不完善。 这一眼里半点没有心疼自己妹妹住小屋吃苦的意思,反而满心都是藏不住的嫌弃。 “你就不能帮轻轻换个大点的房子?” 黎知韫闻言,关上车门,理所当然地开口:“轻轻说了,要凭她自己的努力,买个大房子养我。” 她这话说的坦坦荡荡,甚至还带着点莫名的骄傲。 黎知书:“......” 你被包养你还挺骄傲? 温竹站在一旁,脸颊瞬间热得发烫。 她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当时黎知韫问她要不要换个大房子,可那时她觉得已经受了黎知韫太多好意,不想再麻烦对方,想着等自己的工作室走上正轨,自己赚了钱再换。 可这话从黎知韫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奇怪? 她赶紧看向黎知书,解释道:“知书姐你放心,我回去就看房子,尽快换。到时候请你和兰因姐,还有皎皎来家里吃饭。” 玉裴的股份已经转到她名下了,每年有好几亿的分红,别说换个房子,换个别墅都绰绰有余。 她现在也是个小富婆了。 黎知书面对温竹时,声音总是忍不住放柔,连眼神都温和下来:“我不是怕她吃苦,我是怕你吃苦。” 这话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关心。 可温竹现在的心思已经不纯洁了。 一听到“吃苦”两个字,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闪过这几天被折腾得腰酸腿软的画面。 她脸上的热度更高了,低下头,小声道:“没有吃苦的。” * 另一边,玉裴集团。 因为温竹那番话,裴岫白在医院这几天积极配合治疗,就为了赶紧出院去见轻轻。 年轻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没多久就出了院。 她直接回了公司。 回到自己办公室,裴岫白习惯性点开公司内部邮箱。 一封加粗的邮件标题赫然躺在收件箱最上方——【人事调动通知】。 她点开邮件。 当看清里面的内容时,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一张脸冷到了极致。 握着鼠标的手用力到指骨凸起。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往后滑出很远,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裴仙仪的办公室在顶层。 裴岫白不顾秘书的阻拦,一把推开办公门。 “小裴总,您不能——”秘书焦急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后。 办公室内,裴仙仪正坐在桌后看文件。 听到动静,她眼皮都未抬,似乎早就猜到她会来。 裴岫白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双眼通红地看着她。 “母亲。”她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那份把我调去西伯利亚的调令,是您发的吗?”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明天回收文案情节(啾咪[亲亲] 第69章 轻轻真漂亮 “这是公司的决定, 服从命令。”裴仙仪冷冷开口。 “公司的决定?明明就是你的意思!” 裴岫白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猩红,“为什么要把我调去西伯利亚?那是什么地方?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你居然让我一个人去那里!还一去就是十四年,你就这么想把我赶出公司吗?” “哪里是你一个人。”裴仙仪的声音没有起伏,“等辛恬恬毕业,我会让她去陪你几年。” 岫白和恬恬, 都被宠坏了。 特别是恬恬,这几年在外面惹了这么多事,不仅对一直对她好的温竹不知感恩,还敢去招惹黎知韫。 裴岫白恨得咬紧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是你女儿!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女儿?” 裴仙仪终于停下笔,缓缓抬起头,那双和裴岫白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你最近在公司的表现,配得上裴家女儿这四个字吗?” 她抬手,指了指桌角堆着的一叠报表。 “这两个月, 你的表现很不好, 公司股价动荡不休, 几个重要的合作方都在观望,董事会已经对你颇有微词。” “我之前让你留在总部,是希望你能收敛心性,好好工作,可你呢?”裴仙仪的语气里满是冰冷的失望,“心思全不在正事上,整天沉浸在儿女情长里,让整个裴家都跟着你蒙羞。” 裴岫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 “我没有......”她喃喃道,“我只是想让轻轻回来......” 裴仙仪收回视线,重新拿起了笔。 “既然你的心思已经不在工作上了,那就去西伯利亚新开的分公司磨练磨练吧。” 她的笔尖悬在纸上,落下最后一句话。 “岫白,我再说最后一次——别让我失望。”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裴岫白所有的防线。 她积压了许久的委屈、愤怒、悔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别让你失望?又是这句话!母亲,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关心过我想要什么!你只在乎你的公司,在乎你的面子!” “你自己活得像个机器人,就想让我也和你一样吗?” “小时候我考试没拿第一,你说别让你失望。我不想和姜心心在一起,你说别让你失望,现在我只是想让轻轻回到我身边,犯了点错,你就要把我发配到西伯利亚,十四年不让我回来!” 她几近呐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嘶哑。 “我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维护公司利益的工具!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一次?为什么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 第90章 裴仙仪看着情绪失控,几近歇斯底里的女儿,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她想,她就是太站在岫白的角度替她着想了,才将女儿养成这样自大执拗的性子。 或许把人送去西伯利亚冷静冷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光洁的办公桌上,隔着宽大的桌面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如果我说,是轻轻根本就不想再看到你呢?”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在裴岫白的头顶。 她浑身一僵,所有的争吵、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身体却像是被瞬间冻住,动弹不得。 “你......你说什么?”裴岫白的声音沙哑,几不可闻,眼神里是全然的茫然。 “母亲,你在骗我对不对?是轻轻让你送我走的?” 裴仙仪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裴岫白的血肉。 “需要我骗你吗,岫白?” “你自己看不出来吗?你看不出来轻轻已经不需要你,甚至你已经对她造成困扰了吗?” 裴仙仪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里透着一股疲惫。 “有没有可能,你离开,轻轻会更快乐呢?” “不,不会的......”裴岫白摇着头,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腰重重撞在身后的沙发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轻轻她不会这么想的!她只是还在生气,她不是真的不想看到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只剩下气音,带着浓浓的自我怀疑。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的味道。 裴仙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审判。 “岫白,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裴岫白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世界所有的声音都离她远去。 裴仙仪后面又说了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地叫嚣着—— 去找温竹,问清楚。 她必须亲自去问问温竹。 “我要去找轻轻......我要去问清楚......”裴岫白喃喃自语着,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跌跌撞撞地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她的脚步虚浮,身体摇晃,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走廊里的员工们纷纷侧目,看着她们一向骄傲矜贵的裴总,此刻竟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一个个都吓得不敢出声。 ...... 温竹记得黎知书现在临时管理的达礼公司正好擅长建筑设计,她便拜托知书姐找人帮忙设计把黎知韫送她的那个带着玫瑰棋盘的庄园设计成一个工作室。 她自己则找了个大一点的公寓,就在市中心最为高级的楼盘。 其实她自己住哪里都可以,但她不想委屈了黎知韫。 哪怕黎知韫在她面前表现得再随意,她到底也是个锦衣玉食长大的大小姐。 今天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的收纳箱上,暖得让人犯困。 温竹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着满地的箱子,忍不住叹气。 早知道这么快又要搬,她之前就不把东西都拿出来了。 黎知韫正在房间里帮她收拾东西,忽然,她拿着一个盒子走了出来。 “这个你还要吗?” 那是个丝绒小盒,暗红色的绒面已经有些褪色,边角都磨得发白。 几乎是看到那个盒子的一瞬间,温竹就想起来了。 她伸手接过,打开盒子。 指尖碰了碰那冰凉的项链,沉默了片刻。 项链这么多年过去,光彩依旧,只是吊坠那颗小巧的银质星星,氧化得泛着淡灰。 然后,她把盒子合上,随手放在一旁。 “不要了,”她语气平淡,“放那儿吧,我等下挂网上卖了。” 这是裴岫白送的。 那时候她刚和裴岫白考上同一个大学,为了庆祝,裴岫白特地带她去玉裴旗下的珠宝柜台,挑了当年最火的一条项链送给她作为礼物。 这是她大学时代最喜欢的项链了。 所以两个多月前离开裴家的时候,她什么都没带,唯独带上了这个充满回忆的项链。 黎知韫一听她的语气,就知道是谁送的了。 她走过去,在温竹身边坐下,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卖掉舍得吗?我看你收的很好,应该很喜欢。” 温竹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侧过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我再喜欢也不能留啊,”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调侃,“留着怕某些小醋精天天拿出来问我。我明明都压箱底了,还是被你给找出来了。” 按她对黎知韫的了解,只怕是找到后一秒都忍不了,就拿过来了。 黎知韫半点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凑上去,张口轻轻咬住了她的耳垂。 “你知道就好。”她含糊不清地说。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亲着亲着,温竹忽然感觉脖间一凉。 她低头看去,发现颈间多了一条珍珠项链。 是黎知韫刚刚给她戴上去的。 珍珠颗颗均匀圆润,饱满得像是能掐出水来,泛着莹润细腻的光泽,衬得她锁骨那片皮肤愈发白皙。 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温竹有些被惊到,她看向黎知韫。 黎知韫的指尖还停留在她颈后,替她扣好搭扣,眼神认真。 “我让巫兰因从国外拍的,比盒子里那个好看吧?” “以后轻轻的首饰都由我来买,我给你买满一盒子的珍珠,比星星亮,比月亮圆。” 温竹看着她认真吃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凑过去,主动在黎知韫的唇上亲了一下。 “好啊,那以后我的首饰,都让你承包了。” 温竹的话音刚落,黎知韫的吻就落了下来。 这个吻和刚才的截然不同。 黎知韫的唇瓣微凉,带着雪松的清冽,却又烫得惊人。 她含住她的唇珠,吮吸够了才低声命令:“张嘴。” 温竹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就听从了指令,微微分开了唇。 下一秒,黎知韫的舌尖就探了进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勾住她的,和她搅在一起。 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气混着温热的呼吸,瞬间席卷了温竹所有的感官,缠得她呼吸发紧,头皮发麻。 她忍不住想,明明两人用的都是同一款沐浴露,怎么在黎知韫身上就这么香? 香的她每次一闻就神魂颠倒。 黎知韫纤长的手指顺着她腰侧抚至脊椎,慢慢往上,最终停留在她的蝴蝶骨上。 温竹被亲得浑身无力,黎知韫顺势起身,带着她往后退。 直到后背贴上一片冰凉,她才浑身一激灵,清醒了半分。 黎知韫将她翻了个身,将睡裙下摆塞到她嘴边:“咬住。” 温竹照做,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就传来黎知韫喑哑又蛊惑的声音。 “轻轻,睁开眼。” 温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镜子里,清晰映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连她轻颤不停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脸颊泛着滚烫的殷红,唇瓣被吻得水润光泽,连耳尖都染着一层薄粉。 而黎知韫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捏着软腰,另一只将指尖探入唇间。 温竹腿有些发软,几乎站不住。 好在黎知韫的手下移,搂住她腰,及时扶住了她。 亲吻时,啧啧的水声响起,黎知韫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牢牢锁在镜子里她的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低头,吻顺着耳垂滑到脖颈,在锁骨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轻轻真漂亮。” 温竹浑身一颤,陌生的情景让她下意识地想闭上眼,下巴却被黎知韫用指腹轻轻捏住。 “别闭眼。” 温竹咬着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被爱意彻底包裹。 黎知韫的吻温柔又霸道,让她的呼吸越来越乱。 直到她的红唇彻底被咬住。 过度的亲吻,让温竹眼泪流的比平时更快。 “呜......”她咬着裙摆,哭不出来,连呜咽都破碎。 这副表情似乎取悦了黎知韫,她吻得更入迷。 甚至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又将温竹抱到自己身上。 越探索,她越觉得轻轻可爱。 睡衣被口水打湿,温竹感觉自己全身都湿答答的。 黎知韫似乎很喜欢看她被亲得眼神迷离,意乱情迷的样子。 直到温竹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胸口剧烈起伏,黎知韫才稍稍退开,滚烫的呼吸喷在她光滑的后背。 第91章 她贴着温竹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以后每天,都要让你这么漂亮。” “只给我一个人看。” 话音落下,黎知韫的吻再次覆了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都要缠绵。 那块布料很快被彻底打湿,黎知韫似乎嫌碍事,直接扔到了一旁。 身上的睡裙也不知何时被脱下,堆在脚边。 温竹被亲得浑身发软,后背抵着冰凉的镜面,只能伸手推了推黎知韫的肩膀,声音带着破碎的喘息:“去、去卧室......” 她最近发现,黎知韫的下限好像越来越低了。 连带着她,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没有尺度。 “好。”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黎知韫打横将她抱起,大步朝着卧室走去。 新换的床单柔软得像云朵,温竹刚陷进去,就被另一个身躯覆盖。 浑身上下只剩下珍珠项链没摘。 黎知韫取了下来,咬住几颗,和温竹的唇珠一起含在嘴里。 唇珠被又咬又亲,已经充血红肿。 唇舌搅弄,再加上冰凉圆润的珍珠碾磨,她感觉半边身子都软绵绵,几乎要化掉。 几轮亲昵过后,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 黎知韫撑起身,指腹轻轻擦去温竹眼角的湿润,声音恢复了些清明,却依旧沙哑得厉害。 “要不要吃饭?” 温竹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意识都有些模糊。 她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往黎知韫怀里缩了缩,声音轻得像羽毛。 “等我睡一觉再吃,太累了......” 话音刚落,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黎知韫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的欲色渐渐褪去,化为一片柔软。 她低头在温竹额上印下一吻,然后才拿起手机点了外卖,又起身去浴室打了盆温水,细细地帮她擦拭着身体。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得近乎疯狂的敲门声。 “砰!砰!砰!” 黎知韫的动作一顿,好看的眉头瞬间蹙起。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九点。 谁会在这时候来? 她替温竹盖好被子,起身走到玄关。 门一打开,一股浓重的寒气扑面而来。 门外站着的,是双眼通红,浑身都在发抖的裴岫白。 这个小区加强了安保,无论裴岫白怎么说,给多少钱,甚至搬出玉裴集团的名头,保安都油盐不进,死活不让她进来。 她就在楼下等,从白天等到黑夜,终于在换班的时候找到了机会。 她疯了一样往里冲,连电梯都等不及,一口气跑了十几层楼。 门开的瞬间,她心头一喜,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喊道:“轻轻!” 可出现在门口的,不是她日思夜想的轻轻。 是黎知韫。 “怎么是你,轻轻呢——” 说到一半,裴岫白的视线猛地凝固,死死地钉在黎知韫的脖颈上。 那片白皙如玉的皮肤上,星星点点红色的印记刺眼至极。 而黎知韫的身后,客厅的地板上,散落了满地的衣物。 裴岫白认得,那是轻轻的裙子。 她们......做了? 轻轻对另一个女人,彻底展示了她的柔软和甜美。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 裴岫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四肢百骸都像是被丢进了滚烫的油锅里反复煎熬,疼得她几乎要站不稳。 那黎知韫身上的吻痕,是轻轻亲的吗? 连她身上,都是轻轻常用的沐浴露气息。 见裴岫白死死盯着自己的脖子,眼眶冒出血丝,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黎知韫不仅没有半分不耐,反而故意将睡袍的衣领又往下扯了扯。 锁骨下方,更多更深的痕迹暴露在灯光下,暧昧又张扬。 她笑了声,却没有笑意。 “裴总,春宵一刻值千金。” “你大晚上来打扰我们,是不是不太礼貌?” 【作者有话说】 着急出去玩,宝宝们周末快乐! 第70章 她真的得好好教育一下黎知韫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 只一句话。 裴岫白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像被一寸寸敲打、灼烧, 然后在最脆弱的时候,被彻底碾碎。 她浑身都在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试图用疼痛换取一丝清醒。 她死死盯着黎知韫,视线像是要将她烧穿,“你和轻轻......” 黎知韫勾了勾唇,那抹笑意不达眼底。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她侧过身, 似乎是怕外面的冷风吹进去, 只留下一道门缝。 “抱歉,轻轻累坏了,刚睡着,就不叫她起来见你了。” “有什么事,和我说就行。” “轰——” 裴岫白脑子里最后一根弦, 断了。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撑住没有倒下。 这一刻的痛, 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像是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 让她无法呼吸。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炸开,和眼前这刺眼又暧昧的景象交织在一起。 那个她放在心尖尖上,以为永远都会等她的女人......现在,真的完完全全属于别人了。 还是她亲手推开的。 黎知韫看着裴岫白痛苦到扭曲的脸,眼神平静,甚至带了几分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欣赏一件作品。 看够了, 她才挑了挑眉。 “你怎么还不走?” 裴岫白混沌的大脑终于抓住了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 走?去哪里? 西伯利亚! 她瞬间明白了,血色涌上眼眶,猩红一片,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 “原来是你!” 她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地质问:“是你让我母亲把我调去西伯利亚的?!黎知韫,你怎么能这么卑鄙!” “你怕我抢走轻轻,你害怕了,所以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黎知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落在裴岫白的耳朵里,却比任何羞辱都来得残忍。 “我怕你抢走轻轻?”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岫白,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裴岫白,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别说现在,就是让你脱光了衣服站在轻轻面前,她都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你有什么,值得跟我抢?” 裴岫白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利刃,将她凌迟。 她想反驳,想嘶吼,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见她这么快就没了声息,黎知韫扯了扯嘴角,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已经伤害了轻轻这么多年。” “她现在好不容易开心了,你就当积点德,放过她吧。” 说完,她似是觉得没意思,再没多看裴岫白一眼,径直关上了门。 “砰——” 沉重的关门声,震颤着裴岫白的耳膜。 她没有走。 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屋内的声音,隔着一扇门,模糊地传了出来。 她听见温竹似乎被吵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鼻音,甜蜜又粘人地问:“谁啊?” 是她从未听过的语调。 然后,是黎知韫温柔到极致的声音,“敲错门的,再睡会儿。” 温竹似乎信了,没有再追问,反而撒起娇来,声音软绵绵的:“你点的外卖到了吗?我饿了......” “快了。” 下一秒,暧昧的亲吻声响起,细细碎碎,夹杂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呻.吟。 裴岫白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心口痛到了极致,反而变得麻木。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听力为什么这么好,第一次痛恨这老小区的隔音为什么这么差。 原来......轻轻也会发出这样动听的声音吗? 原来,她沾染了情欲的语调,是这样甜。 明明差一点。 明明差一点点,她也可以拥有的...... 夜晚的凉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世界一片死寂。 裴岫白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橘黄色的光照亮她苍白的脸,又在她身后倏地熄灭。 黑暗和光明交替,像她崩塌的世界。 跑到楼道口时,脚下一崴,她整个人狼狈地摔进了花坛。 冰冷的泥土混着枯枝败叶沾了她满身,尖锐的花枝划破了她裸露的手背和脖颈,渗出细密的血珠。 可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只是缓缓抬起头,失神地望着头顶那轮清冷的月亮。 第92章 世界唾手可得了二十四年。 她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原来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爱,她的执念,她的整个青春,都在这一刻,随着眼角滑落的泪水,一同没入了冰冷的泥土里。 再也没有了重来的机会。 ...... 深夜的酒吧,霓虹晃眼,重金属音乐震得人耳膜发疼。 严汀雨搂着新欢,刚走进这片喧嚣,正要找个位置坐下。 视线随意一瞥,却意外地定格在吧台前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裴岫白? 她瘫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面前摆满了空酒瓶,手里还握着一杯威士忌,正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 “哟,这不是裴大总裁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买醉?” 一道带着嘲讽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裴岫白眯着醉眼抬头,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严汀雨那张精致带笑的脸。 她怀里还搂着一个女孩,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像极了高中时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眼里只有她的温竹。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裴岫白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严汀雨,你可真够没出息的,追不到轻轻,就找个赝品来慰藉自己?” 自从两人闹掰后,在生意场上不知道对对方下了多少黑手。 这么久过去,两人居然又站在这里,这样“和平”地说话。 严汀雨也觉得神奇。 她打量着裴岫白,看她衣衫凌乱,身上还沾着泥土和落叶,心中一哂,顿时明白了。 这是又在温竹那里吃瘪了。 她毫不在意裴岫白的阴阳怪气,反而将怀里的女孩搂得更紧了,低头在女孩额上亲了一下,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的爱,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至少我懂得放手,不像你,明明早就被人厌弃了,还死缠烂打。” 严汀雨说着,抬手示意调酒师给裴岫白再满上一杯,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又是海边求婚,又是闹到医院,裴岫白,你不累吗?” “轻轻现在过得很好,我看得出来,那个黎知韫对她很好。” “她看到我往前走,会为我高兴。” “可被你纠缠,只会觉得烦。” “纠缠?”裴岫白猛地攥紧酒杯,指节泛白,酒液溅出来,打湿了她的袖口。 “在你们眼里,我对轻轻所做的一切,都是纠缠?” “难道不是?”严汀雨嗤笑一声,语气尖锐得像一把刀子。 “你对自己的认知还真是不够准确。你以为你是在弥补,是在挽回,可在温竹眼里,你就是个甩不掉的麻烦。你越这样死缠烂打,她就越讨厌你,越想躲开你。” 话音落下,裴岫白的脸色哪怕在酒吧五光十色的灯光下,依旧显得无比惨白。 惨过女鬼。 严汀雨注意到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眉头拧了一下。 最终,她放软了语气,“裴岫白,我也喜欢轻轻,可她选择了黎知韫,我就放手了。爱一个人,不是非要得到她,而是希望她过得好。” “可你呢?你只想着自己的执念,从来没考虑过轻轻的感受。你把她的退路堵死,也把自己逼进了绝境。” 裴岫白的身体晃了晃,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看着严汀雨怀里那个笑起来有梨涡的女孩,又想起刚刚在门外听到的,温竹和黎知韫之间的亲密。 她突然悲凉地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带着浓浓的绝望。 眼泪也跟着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酒渍,狼狈不堪。 是啊。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挽回,是在弥补,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令人厌烦的纠缠。 多可笑啊。 裴岫白不再搭理严汀雨,抬手将杯中的烈酒一口咽下,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痛。 她自顾自拿起手机,指尖因为酒精和悲伤而不受控制地发抖,屏幕解锁了好几次才成功。 她点开和母亲的对话框,打下一行字。 【母亲,我同意去西伯利亚了。 】 ...... 等严汀雨和新欢小女友调完情,从舞池回来,裴岫白已经喝得烂醉如泥,趴在吧台上不省人事。 “啧。” 到底是发小,严汀雨叹了口气,还是叫来服务员,从裴岫白身上摸出车钥匙和钱包,塞给服务员一叠钱,让她把人送回裴家。 一出酒吧,冷风吹来,怀里的小女友就主动亲了上来。 严汀雨看着面前这张和温竹有几分像的脸,没有反抗,抱着人上了车。 车内的空间狭小,气氛很快变得暧昧。 亲密过后,小女友靠在严汀雨身上,声音又软又媚地撒着娇:“宝贝,送我回家嘛。” 严汀雨心情还算可以,答应了。 她记得小女友家在西郊的老城区,开着车导航过去。 车停在老旧的巷口,小女友又不安分地爬到她身上,媚态十足地勾着她的脖子:“上去喝杯茶再走嘛......” 喝完茶要干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严汀雨正要开口,眼神却忽然一凝,直直地望向车窗外。 昏暗的路灯下,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 ......怎么会是姜心心? 虽然姜心心戴着口罩,可那张脸裴岫白带出来和她们聚过太多次,严汀雨一眼就认了出来。 更何况,姜心心那张脸在娱乐圈也算小有名气,漂亮得很有辨识度。 巷子里光线昏暗,几个高大的男人将姜心心堵在巷口,气氛算不上好。 姜心心看起来情绪很激动,神情在口罩的遮掩下都透着一股扭曲。 车内,小女友温热的唇正要贴上来。 严汀雨抬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下车。”她沉眸看着巷子里的动静,拍了拍她的屁股,“帮我做件事。” 姜心心付完钱,看着那几个男人离开,神情愈发阴沉。 她转身正要走,一个醉醺醺的身影就直直撞了上来。 “啪嗒——” 她手里的手机没拿稳,摔在了地上,和对方的手机混在了一起。 “你瞎了吗!” 这几天,她都快气死了! 一腔怒火正好没处发泄。 可对方似乎醉得不轻,撞了人也没反应,身子软绵绵的,靠着墙才没倒下。 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抬起脸时,那双迷离的眼睛和脸颊的弧度,细看竟和温竹有几分像。 姜心心顿时火气更旺,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贱人!” 要不是温竹和那个该死的裴仙仪老妖婆,她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那女人却根本没搭理她,像是没力气吵架,弯腰随手在地上把手机抓起来,就脚步虚浮地跌撞着走开了。 姜心心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的怨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也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手机,转身就走。 可等她走到路边,准备打车回家时,才发现屏幕亮起,壁纸根本非常陌生。 这手机不是她的! 肯定是被刚刚那个女的拿错了! 姜心心怒气冲冲地往回走,想把手机换回来。 可巷子里空空荡荡,她根本不知道那个醉鬼去了哪里,也找不到人。 拿不回自己的手机,姜心心在原地气得直跺脚,一张漂亮的脸蛋彻底扭曲。 另一边,“醉酒”的小女友拐了两个弯,用最快的速度绕路回到了车上,将手里的手机递给了严汀雨。 严汀雨捏了捏她的脸,声音里带着笑意:“乖。”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卡,塞进女孩手里。 “今晚你去酒店睡。” 将人送去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后,严汀雨拨了个电话。 “来公司一趟,帮我解个东西。” 夜深人静,严汀雨公司的技术部总监被一个电话叫了过来,半个小时就解开了手机的密码。 严汀雨坐在老板椅上,指尖划过屏幕。 当看清里面的照片和聊天记录时,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最后,脸色彻底凝重起来。 ...... 后天就是围棋决赛的日子。 来车去参加赛前会议的路上,温竹开着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有些没底。 等到一个红灯,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黎知韫,还是忍不住问:“有把握赢吗?” 她实在太想让她的女朋友拿第一了。 像黎知韫这样的人,就得是所有人都仰望的那一个才对啊。 黎知韫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如果后天拿了冠军,就是九连冠了。” 她忽地凑近,声音压低了几分:“要是拿了九连冠,晚上可以九次吗?” 第93章 啊啊啊! ! ! ! 温竹又在心里无声尖叫! 脸也红了,又热又烫。 她瞪着身边这个一本正经耍流氓的人,又气又羞,伸手就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 九次,把她当什么啊! “想得美!最多一次!” 这人现在怎么越来越没下限了? 她真的得好好教育一下黎知韫了! 黎知韫似乎有些失望地“好吧”了一声,把头别了回去。 绿灯亮起,温竹开到会场,停好车,跟着走进抽签的会场。 黎知韫进去抽签了,温竹就在外面的休息区等她。 她刚找个地方坐下没多久,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短信。 【裴岫白在我手上,想救她,就一个人来海边的蓝鳍星号游艇。 】 温竹蹙眉,以为是谁的恶作剧,裴岫白身边的保镖比她的还多,怎么可能被绑架。 要绑架也找不上她啊。 正想删掉,手机又震了一下,第二条短信进来了。 【给你半个小时,不准带保镖,也不准报警。不然,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 温竹的心一紧,还没来得及细想,对方又发来了一段视频。 点开视频,画面里,裴岫白被蒙着眼睛,嘴里塞着布,手脚都被绑着,看起来神志不清,像是被下了迷药。 居然真的被绑架了! 紧接着,视频里传来一道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的声音。 “我正盯着你,你的一举一动我都能看到。你要是敢跟任何人说,就等着去鲨鱼肚子里捞她的骨头吧!” 温竹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环顾四周。 休息区里人来人往,选手、家属、工作人员......她根本看不出谁在监视她。 从这里开车到海边,不堵车的情况下,正好三十分钟。 绑匪把时间算得死死的。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温竹只觉得浑身冰凉。 就算她和裴岫白已经彻底结束了,可那也是一条人命,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裴岫白出事。 她下意识地握紧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枚戒指...... 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镇定了下来。 自从上次被裴岫白的人带走后,黎知韫担心再有意外,就在这枚戒指里装了最新型的微型定位器。 只要黎知韫抽完签出来,发现她不在,一定会立刻报警,顺着定位找到她。 想到这里,温竹定了定神。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些暗中保护她的保镖的电话,故意放大了声音,确保那个监视她的人能听清楚。 “我有点事要先回去一趟,你不用跟着我了,留在这里等知韫出来就行。” 说完,她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包里,快步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完结了! ! ! 第71章 你玩够了,我却还没有 海风腥咸,卷着浪潮拍打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竹把车停在路边,快步走向绑匪指定的地点。 海边空旷无人, 短信里说的游艇根本不见踪影。 码头上空空荡荡,只有一艘孤零零的小艇,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温竹心下一沉,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还是那个号码。 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刺耳又冰冷:“我正盯着你,丢掉手机,上那艘小艇,自己往西边开过来。” 说完, 电话就被挂断了。 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 温竹握紧手机,深吸一口气,快步丢下手机,走下码头,跳上了那艘小艇。 绕过一处巨大的礁石群, 一艘庞然大物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艘极尽奢华的游艇, “蓝鳍星号”四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温竹将小艇靠了过去。 一上游艇,甲板上站着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看见她上来,男人们沉默地向两侧让开一条路。 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当看清那张脸时, 温竹的瞳孔骤然一缩。 站在最前方的,居然是姜心心! 她见温竹来了,眼神里满是怨毒, 红唇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温竹, 你终于来了。” 温竹后退一步, 几乎无法思考。 怎么会是姜心心? 温竹的声音满是震惊,“你为什么要绑架裴岫白?” 在她看来,任何人绑架裴岫白都有可能,唯独姜心心这个裴岫白现任女友不可能! 她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最爱裴岫白了吗? 看着她震惊的神情,姜心心忽然笑了起来,“绑架岫白?我当然不会绑架她!” “我最爱的就是岫白,她就在里面的房间好好睡着呢,我怎么忍心伤害她?” 姜心心的笑容愈发扭曲,她往前一步,死死盯着温竹,一字一句地说:“不过,你就不一定了。” “等岫白醒来,看到的,就是你的尸体!” 她话音刚落,猛地一挥手,对那几个绑匪下令:“去,开船去深海区!然后,把她给我绑起来,吊到观景台上去!” 游艇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船身开始缓缓移动。 温竹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握紧拳头,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自己放倒这几个朝自己走来的绑匪的可能性。 最近为了应付黎知韫,她没事儿就去健身房,体能确实提升了不少。 可面前这几个彪形大汉...... 差距太大了。 知韫这时候应该已经抽完签出来了,发现自己不见了吧? 只要再撑一会儿,只要再撑半个小时就够了! 三个男人面无表情地朝她走来,手里拿着粗粝的麻绳。 温竹下意识后退,目光却和为首的那个男人对上了。 她微微皱眉。 这人怎么...... 温竹没有挣扎,任由冰冷的绳索捆住手腕。 见温竹被成功绑了起来,姜心心自觉大局已定,整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股扭曲的兴奋。 温竹冷静地看着姜心心,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和你之间,并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裴岫白她已经是你的了,你到底还有哪里不满足?” 这句话,像是瞬间点燃了姜心心的炸药桶。 她突然疯了似的冲上前,一把揪住温竹的衣领,猩红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谁说她是我的了!” 姜心心嘶吼着,漂亮的脸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你知道岫白现在对我是什么态度吗!她恨不得杀了我!”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 “她不但因为你恨我,连她妈妈也因为你,逼着我当牛做马,当个奴隶伺候裴岫白!” “是,我爱岫白,我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可凭什么!” 姜心心双目赤红,眼泪混着妆容流下来,状若厉鬼。 “凭什么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岫白还是要去西伯利亚!那么冷的地方,她怎么受得了!她居然真的愿意去!” 姜心心眼底布满了血丝,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 “十四年啊!她要把自己最好的时光都浪费在那种鬼地方,只是为了偿还你!这和这辈子毁了有什么区别!” 温竹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裴岫白......要去西伯利亚? 那个连冬天多穿一件衣服都嫌麻烦,永远把自己裹在最温暖的羊绒大衣里的人,要去那种零下几十度的苦寒之地? 她愿意? 温竹哑着嗓子,“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姜心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不知道又怎么样!你就是罪魁祸首!你要毁了她才甘心吗?!” “你不知道吧,那天你去医院安慰岫白,黎知韫在外面和裴仙仪聊天,我全都听见了!那个老妖婆,居然真的为了你,同意把岫白送去西伯利亚!我以为岫白不会同意的,我以为她至少会反抗......可她呢?她失心疯了!她居然同意了!” 姜心心猛地拔高了音量,恨意汹涌而出,“都是因为你!只要你死了,就不会有人觉得岫白是在纠缠你,她就可以留下来,永远和我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那几个男人开始用力拉动手里的绳索。 绳子瞬间绷紧,温竹只觉得腰腹处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她的双脚不受控制地离开了甲板。 身体被一点点吊起,悬在半空,脚下是波涛翻涌的蓝色海面。 看着温竹被吊到观景台,姜心心终于笑了出来,那笑容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终于啊,你终于要死了。”她仰着头,“我早就希望你去死了,偏偏你就是命大!” 第94章 听到这句话,温竹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看着下方那张疯狂的脸,忽然问:“我早就该死?所以......那晚在滑雪场,吊灯坠落,就是你干的,对吗?” 或许是看在温竹已经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份上,姜心心轻轻笑了起来,笑容愉悦,却让人不寒而栗。 “是啊,是我干的。” 她坦然承认,甚至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我趁着去上厕所,拔松了那根固定的木桩。要不是黎知韫多管闲事,你早就摔成一滩肉泥了!” “还有橘子,”姜心心脸上的笑意更浓,“她就是个傻子,真以为我看不出她喜欢我?喜欢我又怎么样,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岫白比?” “不过好在她够蠢,我只要随便哭几句,说你又怎么欺负我了,她就跟我手里的一把刀一样,想也不想就朝你刺过去。连帮我顶罪,都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她说完,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温竹震惊地看着她,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结了。 “你连真心对你的人都不放过吗......” “那怪谁!”姜心心猛地收住笑,面目狰狞地冲她嘶吼,“还不是怪你!如果没有你,橘子不会进去!裴岫白爱的人会是我,裴太太的位置也会是我的!你就是个绊脚石,只有你死了,一切才能回到正轨——” “不会!” 一道沙哑又虚弱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打断了姜心心的狂吼。 游艇上的几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游艇的舱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裴岫白扶着门框,正站在那里。 她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看起来没有一丝力气。 可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姜心心,里面是滔天的愤怒和悔恨。 姜心心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裴岫白,声音都在发抖:“岫白?你怎么......你怎么会醒?” 她给裴岫白下的迷药,分明可以让一个成年人睡上一天一夜! 刚刚的一切,裴岫白全都听见了。 “果然是你!”她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姜心心,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你还敢给我下药!” 昨晚,严汀雨让人把烂醉如泥的她送回家。 她吐得昏天暗地,是姜心心守在旁边,像从前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今天早上,她强撑着宿醉的头痛,叫来阿姨收拾行李。她已经决定了,去西伯利亚。 姜心心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过来帮忙,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水。 那一刻,裴岫白甚至有一丝解脱。 她想,只要去了西伯利亚,就能彻底摆脱这个女人的纠缠。 可就是这片刻的放松,让她毫无防备地喝下了那杯水。 无尽的悔恨淹没了她! 她明明已经知道了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却又一次,愚蠢地上了她的当! 等她再睁开眼,人就已经在这艘摇晃的游艇上。 药效还没完全过去,浑身软得像一滩烂泥。 为了强迫自己清醒,她摸到一把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划伤了自己的手臂。 剧痛让她找回了一丝力气,踉跄着走出来,却正好听见了最残忍的真相。 裴岫白的视线猛地移向被高高吊起的温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窒息。 “放了她!”她声嘶力竭冲着姜心心喊,“把轻轻放下来!” 她想冲过去,可身体的乏力让她刚迈出两步,就狼狈地摔倒在甲板上。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恨意滔天,“姜心心!你有什么事冲我来!温竹什么都没有做错!” 姜心心看着裴岫白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为了温竹奋不顾身,彻底疯了。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岫白。” 她脸上的狰狞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天真又诡异的期待。 她笑着,一步步走向裴岫白,“只要她死了,我们就不用去西伯利亚了。我们可以留在燕城,永远、永远地在一起!” 看着姜心心飞速变幻的表情,裴岫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窜上头顶。 “姜心心,你真是疯了......” “是啊,我疯了。”姜心心在她面前蹲下,笑容甜蜜又病态,“我爱你爱得快要疯了。” 她的语气一转,阴冷刺骨:“可是你不想要我的爱,你只要这个贱人的,那我就让她去死!” “岫白,”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裴岫白冰冷的脸颊,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只要我还活着,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抬手指向翻涌的黑色海面,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兴奋和残忍。 “你看!我们已经到深海了,鲨鱼都在下面等着开饭呢!” 温竹顺着姜心心的目光看去。 猩红的鱼血顺着甲板的纹路蔓延,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海风,扑面而来。 漆黑的海面上,几道灰色的影子在水中快速穿梭,正是鲨鱼的背鳍! 它们似乎被血腥味吸引,在船下游弋不去,狰狞的模样让人心惊胆战。 裴岫白后脊一阵发凉。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疯子。 姜心心看着裴岫白惨白的脸,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朝着那几个男人下令:“快!把她扔下去!” 命令一下,那几个男人立刻开始拖动绳索。 温竹的身体再次被拉高,午后的阳光照出她被紧紧束缚的轮廓。 “不——不要!” 裴岫白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吼,“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们!不要伤害轻轻!” 她甚至开始向姜心心乞求,声音凄厉:“姜心心!我娶你!我娶你还不行吗!裴太太的位置我给你,我什么都给你!只要你放了她!” 可姜心心像是完全听不到她的嘶吼,只是欣赏着这绝美的一幕。 “岫白,你看,多美啊。再也没人能插足我们了,你高兴——” “咚。” 姜心心还话音未落,拉着绳索的几个绑匪手上的动作却突然一松。 原本应该落入水中的温竹忽地下落。 却是稳稳地站在了甲板上。 姜心心愣住了。 裴岫白也愣住了。 下一秒,那几个男人对视一眼,猛地齐齐转身,一把揪住了姜心心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 姜心心猝不及防,吓得脸色大变,“我不是给你们钱了吗!要推下去的是她!你们去推她,来抓我干什么!”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另一艘游艇正飞速靠近,很快就贴上了他们这艘船。 没多久,好几个身影接连登船。 为首那个熟悉的身影,让姜心心瞳孔一缩。 “姜小姐,好久不见。” 严汀雨不急不缓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对上她惊愕的刷满,语气里满是嘲弄。 “说起来,你当了这么久的演员,今天我的保镖陪你演的这场戏,你还喜欢吗?” “ ......什么保镖?”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姜心心胸腔,她艰难发问。 严汀雨脸上嘲讽更浓,勾勾手指。 那几个高大壮硕的绑匪立刻转身,对着严汀雨齐齐鞠躬,声音洪亮:“大小姐!” 姜心心被死死按在冰冷的甲板上,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狼狈地贴在脸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疯狂。 她死死盯着那三个男人。 这怎么可能! 这明明是她花了大价钱,从黑市上找来的亡命之徒! “这些人怎么会是你的人!”姜心心彻底破防了,声音尖利地质问。 “这可不是你需要管的事情。”严汀雨勾唇。 姜心心昨晚找的那几个人,确实是亡命之徒。 好在都是些大胡子,找几个身形差不多的保镖,贴上假胡子,想要替换还不是简简单单? “我已经报警了。”严汀雨忽地蹲下来,脸上的笑意变得冰冷,“怎么样,姜小姐?计划马上就要成功,却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这种感觉,如何?” 如何? 这种感觉差劲透了! 姜心心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彻骨的冰凉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心脏。 绝望铺天盖地涌来。 就在这时,又一个游艇驶来,一道人影上了游艇。 黎知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甲板中央的温竹,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瞬间红了。 “轻轻!” 下一秒,黎知韫像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将温竹死死抱进怀里。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第95章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黎知韫的声音喑哑得厉害,她捧着温竹的脸,一寸寸地检查,眼底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 “我抽完签出来,到处都找不到你......” 为什么又是这样的事情?这些人到底要从她身边带走多少次轻轻! 温竹任由她抱着,抬手解开了手腕上绑得松松垮垮的绳索。 那几个“绑匪”根本就没用力绑她。 甚至在她被吊起来的时候,还趁着姜心心不注意,在她背后垫了几块软布,所以她根本没受什么伤。 黎知韫滚烫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泄露了她所有的恐惧和后怕。 温竹心疼得不行,连忙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我没事,你看,我好好的。” 黎知韫却不管不顾,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定怀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她想到自己发现温竹不见,正要按定位追上来,严汀雨的人却突然出现在面前,说知道温竹在哪里。 她被带过来,却没想到会看到温竹被吊在船舷外,下面就是鲨鱼环伺的深海。 那一瞬间,她将姜心心生吞活剥的心都有了! 不远处,严汀雨的人也将虚弱的裴岫白扶了起来。 看着紧紧相拥的那两个人,看着温竹在黎知韫怀里安心又依赖的模样,裴岫白心如刀绞。 可这一次,更多的却是庆幸。 还好,还好轻轻没事。 她从未像刚刚那样惧怕过。 严汀雨也看着那一幕,眼神黯了黯。 说不难过是假的。 可她早就劝过自己了,只要轻轻开心,比什么都好。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已经因为极致的绝望而瘫软在地的姜心心,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姜小姐,玩够了吗?你玩够了,我却还没有——” “你尽管猜猜看,除了报警,我还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 惊喜? 还有什么惊喜? 姜心心脸色惨白如纸,她的计划彻底破产,马上就要锒铛入狱,这一切已经足够让她绝望了。 严汀雨还能有什么手段? 海风吹得人脸颊生疼,怀抱却滚烫得惊人。 温竹被黎知韫紧紧箍着,几乎喘不过气,可那剧烈的心跳和颤抖的身体,却让她无比心安。 她抬手,轻轻拍抚着黎知韫的后背,脑海里却突然想到刚刚为首那个“绑匪”朝自己走过来时比的手势。 温竹轻轻推开黎知韫,低声说:“我没事,真的。” 她迎着黎知韫担忧的目光,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径直走向了严汀雨。 “严小姐,”温竹看着她,语气很平静,“刚刚,是不是一直在直播?” 当时情况紧急,她只觉得那个绑匪莫名有些眼熟,动作里也没有恶意,一股强烈的直觉让她放弃了挣扎。 再加上他指了指自己身前的黑色胸针。 一个绑匪,绑架人的时候会搞情调,戴胸针? 现在想来,是微型摄像头! 听到温竹的话,姜心心猛地抬头,嗤笑一声,眼神癫狂:“直播?怎么可能,这艘船的信号早就被我屏蔽了,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严汀雨根本没理她,只是冲温竹挑了挑眉。 然后朝那个为首的保镖递了个眼色。 保镖会意,干脆利落地取下胸前的胸针,然后点亮了自己的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了姜心心的脸前。 屏幕上,正是游艇甲板的实时画面。 而画面的下方,是密密麻麻、飞速滚动的弹幕。 【卧槽!这个女人是疯子吧!居然想杀人! 】 【姜心心?是那个清纯小白花姜心心吗?我瞎了? 】 【太恶毒了!滑雪场的事也是她干的!助理是替她顶罪的!天啊! 】 【抵制劣迹艺人!让她滚出娱乐圈! 】 【我之前怎么会喜欢这么蛇蝎心肠的女人啊!脱粉回踩了,这简直赛博案底! 】 【已经报警了!这种人必须坐牢! 】 无数的咒骂和唾弃,像一把把尖刀,将姜心心最后的伪装撕得粉碎。 黎知韫走上前,看着瘫软在地的姜心心。 “这个直播间一直挂在全网热搜第一。” “现在,你的粉丝,你的经纪公司,你的家人,全网的人,都知道你这张漂亮脸蛋下,藏着一颗多恶毒的心。” 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姜心心的天灵盖。 她浑身都在抖,牙齿咯咯作响。 黎知韫缓缓蹲下身,漂亮的眼睛里,寒意凝结如冰山。 “千不该,万不该,”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你不该动轻轻。” “姜心心,你这辈子,完了。” 姜心心没想到严汀雨居然一直安排人在直播。 她恨得几欲干呕。 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些不堪入目的咒骂,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警笛声,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美梦,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理智彻底崩塌。 “啊——!” 姜心心突然尖叫,眼底闪过一抹骇人的凶光,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束缚。 不顾一切地扑向了不远处的温竹! “就算我要死,你也得要和我一起!!”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温竹猝不及防,被她巨大的冲力撞得连连后退。 后背重重磕在甲板边缘的凸起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倒。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坠入冰冷的海水,溅起巨大的浪花。 “噗通——!” “轻轻!” 黎知韫和裴岫白同时喊出声,目眦欲裂。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又毫不犹豫地翻过栏杆,跟着跳了下去。 严汀雨猛冲到护栏旁,看着朝温竹游去的黎知韫和裴岫白,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下面全是鲨鱼! 姜心心真是个疯子! 她再也顾不上别的,冲着那几个保镖怒吼:“快!放救生绳!把船上所有能吃的都给我扔下去,把鲨鱼引开!” “救援队!让救援队快点!” 海水里,温竹的挣扎越来越无力。 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干净,窒息感和寒冷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姜心心就在她面前,那张扭曲的脸在晃动的水光下,像一个索命的恶鬼。 就在她意识快要涣散时,一只手用力抓住了她的胳膊。 “轻轻!轻轻!” 黎知韫用最快的速度游到了温竹身边,另一只手去掰缠在温竹身上的姜心心。 可姜心心已经彻底疯了。 她上岸也是死路一条,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拉着温竹一起下地狱! 她死死抱着温竹,任凭黎知韫怎么撕扯都不松手。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从姜心心的身后猛地抱住了她。 是裴岫白。 她手臂上的伤口在海水的浸泡下,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在海水里晕开一圈圈暗红。 肉眼可见,几道灰色的背鳍正飞速朝这边聚拢。 裴岫白用力掰开姜心心扣住温竹的手指,将温竹往黎知韫的方向奋力一推。 从温竹身边擦肩而过时,裴岫白用尽最后一丝,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说过无数遍,唯有这一次,带着敲碎骨血的真诚。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说完,她再不迟疑,抱着还在疯狂挣扎的姜心心,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深海的方向,用力下沉! 温竹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看着裴岫白的背影,看着那些因为血腥味而疯狂涌向她们的鲨鱼,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裴岫白!” 第72章 回我们两个人的家 她红了眼, 疯了一样想去抓她,“不要!我原谅你了!你回来!你不要这样!” 黎知韫从身后死死拦住了她。 “轻轻!冷静点!救援队已经来了,你已经没力气了,我们必须马上上去!”黎知韫强撑着理智, “她们肯定会把人救上来的!” 她也不想裴岫白就这么死了。 如果裴岫白真的死在这里,轻轻会内疚一辈子。 她不希望在温竹未来的岁月里,永远有一个叫裴岫白的影子, 被刻在心上, 时时悼念。 温竹也明白自己留下来只会添乱。 她浑身颤抖,不再挣扎,被黎知韫半抱着,被甲板上放下绳索的保镖们合力往上拉。 ...... 太阳升起, 挪到了头顶最烈的位置。 阳光灼热, 晒在人身上, 温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她裹着厚厚的毯子,被黎知韫紧紧圈在怀里。 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冻透了, 一股寒气从心底深处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第96章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海,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 严汀雨走过来, 站定在两人面前。 她脸上没了往日的张扬, 眼下一片青黑,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疲惫和歉疚。 “抱歉。” “我的人早上才查到姜心心找的那几个亡命徒的底细,时间太紧, 我只能用这个办法,让她在所有人面前露出真面目,逼她自己认罪。” “可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姜心心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还让岫白......” 温竹的眼珠动了动, 视线缓慢地从海面移到严汀雨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不怪你。”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追究,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只想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她不想让裴岫白用命来换那句原谅。 这样失魂落魄的温竹,反倒让严汀雨更加内疚。 黎知韫眉心紧拧,搂着温竹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温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座冰雕。 救援队的队长终于快步走了过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人救上来了!” “都还活着!” 短短几个字,让温竹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她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她正要抬头,就听救援队长紧接着说:“但是有一个人被鲨鱼咬断了双腿,已经紧急送去医院抢救了——” 刚刚燃起的微弱火苗,瞬间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 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抽空。 眼前一黑,温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轻轻!” “轻轻!” 耳边,是黎知韫惊骇欲绝的呼喊。 可温竹什么都听不见了。 ...... 意识仿佛坠入一片白光。 温竹似乎又回到了高中校园,看到了那个穿着校服裙的女孩儿。 裴岫白站在巨大的香樟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她蹦蹦跳跳地朝自己跑来,脸上是明媚又张扬的笑。 温竹不知道为什么就泪流满面。 裴岫白看见她满脸的泪,立马抬手替她擦去。 还忍不住轻叹:“轻轻,我是不是很坏?” “怎么总是让你哭?” ...... 温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轻轻,你醒了?” 黎知韫担忧的脸就在眼前,见她醒来,立刻就要起身,“我去叫医生!” “别走!”温竹一把抓住她的手,语气焦急,“裴岫白呢?她怎么样了?救回来了吗?” “我做梦了,我梦到她死了,我好害怕......”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滚烫得吓人。 黎知韫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里面毫不掩饰的惊恐,心脏一疼。 她俯下身,垂眸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别怕。” “裴岫白没事。” 温竹的呼吸一滞。 黎知韫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湿润的脸颊,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她。 “断腿的那个,是姜心心。” “救援队赶到得很及时。裴岫白只是手臂被咬掉了一块肉,医生已经抢救过来了。” “你放心,”她看着温竹的眼睛,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她真的还活着。”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温竹怔怔地看着黎知韫,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还好,还好......” 黎知韫心疼地看着她,声音轻柔,“裴岫白就在走廊尽头的病房,还晕着没醒过来。你要过去看看吗?” 温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动作急切。 可当她的脚碰到拖鞋时,整个人却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地面,过了很久,才缓缓收回脚,重新躺回了床上。 抬手擦掉眼角的泪,低声说:“不去了吧。” 见她这样,黎知韫动作轻柔地替她掖好被角,什么也没多说。 接下来的几天,温竹都在医院养身体。 她偶尔能看到裴仙仪带着人从她的病房前经过,脚步匆匆。 裴仙仪有时也会进来坐一会儿,关心她的情况,但对裴岫白的事却只字不提,只是神情一天比一天凝重。 温竹知道,裴岫白哪怕抢救过来了,情况也不会不太好。 反倒是黎知韫,每天都会把裴岫白的情况告诉她。 “肺部进水,伤口感染引起了高烧,今天还没退。” “医生说还在观察期。” 温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正在给她削苹果的黎知韫,轻声问:“你会介意吗?我不是放不下,我只是有点担心——” “我知道。”黎知韫削到一半,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要是我连这点气度都没有,还怎么稳坐正宫之位,等着被轻轻大人包养?” 那天游艇上的直播,不仅揭露了姜心心的真面目,也顺便把她们几个人的关系彻底摊在了公众面前。 网友们一边怒骂姜心心,一边热情地开盘,激烈讨论黎知韫和裴岫白到底谁才是正宫。 自从看到这个讨论后,黎知韫就火速注册了一个带v的认证大号。 每天发一些照顾她的日常,不是拍她吃饭,就是拍两人交握的手,恨不得把“我才是正宫”这几个字刻在网友的脑门上。 温竹看过好几次,每次都觉得好笑。 这人怎么有时候幼稚得像个小学生。 笑归笑,温竹想到另一件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里满是遗憾:“明天就是你决赛的日子了,我不能去现场看你比赛了。” 黎知韫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了一块递到她嘴边,“你在病房的电视上看我直播夺冠,也是一样的。” 温竹张嘴吃下,心想,那怎么能一样呢。 不过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她弯起眼睛,笑着说:“那我等你给我拿个奖杯回来。” 决赛这天,黎知韫走得很早。 温竹醒来时,身边的床铺已经凉了。 她正发着呆,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下一秒,黎知书、臧莹,还有皎皎,带着一大帮围棋俱乐部的成员,闹哄哄地涌了进来。 “好温竹!姐姐我带人来陪你看直播啦!”臧莹人未到声先到,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 皎皎挣脱开黎知书的手,迈着小短腿第一个冲到床边,奶声奶气地喊:“轻轻姨!” 温竹惊喜地坐起身,看着这满屋子的人,心头一暖,“你们怎么都来了?” “我妹妹那清汤寡水的性子,去现场看她也没什么反应,还不如来陪你。”黎知书理直气壮。 臧莹也这么说:“对啊,我们可以在这儿一样给她加油啊!气氛组必须到位!” 一群人围着温竹,病房里瞬间充满了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很快,比赛开始。 电视屏幕上,黎知韫穿着一身黑色旗袍,清冷淡漠,眉眼间一片沉静。 她的对手是成名已久的八冠王,两人隔着棋盘对坐,空气中都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这一个冠军,对她们两人都至关重要。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皎皎都乖乖地窝在温竹怀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她看得出来,小姨这场比赛,下得并不轻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四十分钟后,屏幕里的八冠王盯着棋盘看了许久,最终,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示意认输。 “赢了!!” 整个病房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尖叫。 “九连冠!轻轻姨,我小姨好厉害!”皎皎激动地转身,给了温竹一个大大的熊抱。 温竹的心跳也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眼眶却有些发热。 可就在这一片极致的热闹和欢腾中,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看向了病房门口。 门外分明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她下了床,打开房门,视线径直投向走廊尽头。 走廊里安安静静,依旧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轻轻,你怎么了?”黎知书还没从激动中缓过来,跟在她身后问,“要去洗手间吗?” 温竹关上门,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事,就是看看。” ...... 夜晚,黎知韫推门进来的时候,病房里“哗啦啦”一群人立刻站了起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挂着暧昧又了然的笑,一起走了。 房门关上,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第97章 温竹看着朝自己走近的黎知韫,看着她清冷的眉眼,精致的鼻梁,还有那双总是盛满了自己的眼眸。 这个人,真是哪哪都长在她的心巴上。 “恭喜。”她笑着开口,声音又软又轻。 黎知韫走到床边,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将怀里那座沉甸甸的冠军奖杯塞进了温竹手里。 下一秒,她俯身,吻住了她。 又是一个炽热又缠绵的吻。 良久,黎知韫才微微退开,垂眸看着她,眼神认真到近乎虔诚。 “轻轻,”她的声音发颤,像是拉满的弓,“等你出院,我跟你求婚,好不好?” 温竹的眼眶瞬间酸涩起来,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水里。 她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好。” ...... 离开医院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上午,护工正帮温竹收拾东西,黎知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姜心心醒了,知道自己腿没了之后,在病房里发疯崩溃了一早上。” “我已经找了黎家最好的律师团队,她做的那些事,证据确凿,我会让她在牢里把牢底坐穿,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害人!” 挂掉电话,温竹走到窗边。 春日的太阳暖融融地照进来,晒得人有些懒洋洋的。 她闭上眼,感受着那份暖意,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快到中午,黎知韫才回来。 她牵起温竹的手,经过走廊尽头那间病房时,温竹的脚步还是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她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空空荡荡,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已经没了人。 裴岫白走了。 黎知韫察觉到她的视线,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小小的药膏,递到她面前。 “春天到了,你容易花粉过敏,我刚去药店买了药。” 温竹的视线落在药膏上,是她用了许多年的那个牌子。 她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管身,温竹抬起眼,“你见过她了?” “嗯。”黎知韫没有隐瞒,“她早上的飞机,去西伯利亚。走之前,找我见了一面。” “轻轻容易花粉过敏,你记得让她带好口罩,备好药膏......照顾好她。” 这是她最后的告别。 温竹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想到儿时,想到中学,想到很多个瞬间。 那些记忆,清晰又遥远。 最终,她握着那支药膏,重新塞回了黎知韫的手里。 黎知韫看着她。 温竹笑了笑,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声音却很轻快:“这个牌子用了十几年,不太好用了,我想换一个新的。” 黎知韫眼底的沉静像深海。 片刻后,她也笑了。 阳光勾勒着她完美的侧脸,眼眸里盛满了宠溺又温柔的光。 “好,都听你的。” 她将那支药膏揣回兜里,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重新牵住了温竹,十指紧扣。 “新家已经收拾好了,我们现在回家。” 回家。 光是听到这两个字,温竹就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她用力回握住黎知韫的手,点点头,说:“回我们两个人的家。” 从前的春天,温竹总是觉得很冷。 裴家不欢迎她,房间总是冰冷又阴凉,还有讨厌的花粉症。 她总是吃药,用厚厚的被子包裹自己。 可是这个春天,她不需要了。 原来只需要黎知韫一个拥抱,她就可以大步往前。 温竹看着自己一步步走进春日的阳光里。 春日太阳暖融融,她忍不住闭眼。 真好啊。 未来的每一天,都真好啊。 ——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就结束啦,感谢各位宝宝一路的支持! 明天休息一天,周四开始会写结漂亮婚生可爱娃的番外,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来瞅瞅[亲亲] 顺便插播一条广告! 12月中开专栏《钓系白月光又在哄我私奔》! !一定要来看看我啊(单手扶墙邪魅一笑送出玫瑰 依旧感谢阿婷宝宝的投雷!呜呜呜抱住你亲一大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