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他伪装雌虫勾引我》 第1章 《元帅他伪装雌虫勾引我》作者:梦蛟【完结】 文案: 赛提为躲追捕,带着眼盲的弟弟改头换面,隐姓埋名。为凑钱给弟弟治眼睛,他报名了全息星网全民挑战赛。 他在赛程中组到一位表现优秀的神仙队友,他自以为队友无法使用骨翅是因为受了伤,从来没怀疑过这位队友和自己不同,并非雌虫。 直到总决赛直播,雄虫特有的精神力幻化的羽翼在队友身后展开,鎏金光芒撕裂赛场,全网炸锅。 这不是联邦战无不胜,最传奇的那位元帅吗! 没虫知道,这场虚拟并肩早已埋下伏笔。 初遇花店,赛提想买的花售罄,是 “好心虫” 赠予。 再遇街头,天降重物砸来,赛提为救虫折断了骨翅。 睁眼躺在医院,赛提被那只“受助虫”一口一个“哥哥”黏上。 他是在搪塞网友时说过,如果非要有喜欢的雄虫,他希望那是一只亲切和善,乖巧听话,温柔体贴的虫。 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雄虫大多自私暴躁,哪来的温柔挂? 哪曾想,真的有虫会跑来套路他啊! 既要装那就装一辈子啊,可是这只可恶的雄虫伪装成温柔无害的雌虫将他骗到手后,就渐渐暴露出了本性… 说好的乖巧听话呢? 这只非要把自己绑在身边的雄虫又是谁? 有特殊能力占有欲强两副面孔攻x前期扮丑外柔内刚白毛受 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代入现实。 内容标签:甜文 未来架空 虫族 美强惨 he 搜索关键字:主角:赛提阿诺,时瑞维恩 ┃ 配角: ┃ 其它:虫族,虫星,雄虫,雌虫 一句话简介:整天叫哥哥的绿茶虫竟是高冷元帅 立意: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第1章 第一只虫 “我……我是雄虫,你居然敢这么对我!你……你给我等着!等我查出你是谁,定要你付出代价!”鼻青脸肿的雄虫像一滩烂泥软趴趴地瘫在地上,全身就剩一张嘴还硬着。 始作俑者身姿笔挺居高临下,歪着头在那张被殴打得全是肿胀和淤青的脸上打量了两秒,漫不经心说道:“雄子,这是比赛,您没有做好挨揍的准备吗?而且全息星网极其注重用户隐私,官方承诺过不会泄漏这次比赛选手的真实信息,您是查不到我的。” “你他雌的……”雄虫闭了闭眼,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只贱雌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可是雄虫!哪有雄虫挨揍的道理? 别的雌虫如果遇到对手是尊贵的雄虫,都会很识趣地直接认输,这只贱雌,不礼让雄虫就算了,还毫不知轻重地将他打成这样! 虽然这是虚拟世界,现实中的身体并不会受到伤害,但是为求真实与公平,比赛选手不可以调节痛感,挨揍的感觉那是实实在在的。 且所有比赛过程都会进行全网直播,即使选手可以改变五官和发色,别虫根本不知道参赛者谁是谁,但是一只从没受过丁点儿委屈的雄虫,在全虫族的眼皮子底下被一只雌虫揍成这番狼狈样子,怎能不让虫恨极? “你给我等着!等我查出你的身份,定要你生不如死!你这只没开化的野蛮虫!星兽不如的垃圾,脑容量比亚虫族还小的混账……”雄虫即使已经被揍得不成虫形,但心中的怒焰让他脑子还保持着亢奋,使得嘴巴还能坚持不懈持续输出。 不过这些谩骂对雌虫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他把一只雄虫打了,别说现实的身份,就连全息星网的信息都得捂严实了,要不然都不用等这只雄虫报复,看了直播的其他虫就能手撕了他。 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观看这场直播的虫会如何愤慨,会如何指责他这只胆敢对雄虫不敬的虫。 比赛场地是看似一望无际的明亮空间,只有程亮到反光的明净地板和没有一朵云的广阔蓝天,雌虫没有心情继续听雄虫的威胁咒骂,比赛判定输赢后,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这片空间。 …… 星历801年,也是全息星网面世并稳健运行的第十个年头。 全息星网是一个与现实世界互相映射的虚拟世界,是虫星世界的外延,可以把它比喻成与现实世界紧密相连的平行宇宙,虫族通过个虫终端就可以登入。 发展到如今全息星网已然成熟,每只虫在这个世界中,都有属于自己的虚拟形象,可以参与各种活动,交流思想,甚至进行工作。 这个融合了尖端科技与无限创意的虚拟世界,在这一年举办了首届全民挑战赛。 全息星网中每只虫的初始虚拟形象都可以随意设定,什么奇形怪状的模样都有。但在挑战赛中,为了比赛的公平,系统会读取每只参赛虫的身体数据,同步现实体征,参赛者仅可改变自己的五官,声音和头发,还有骨翅颜色。 这只痛揍了雄虫一顿的参赛虫,头发和面容就明显经过改动,这张脸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他的五官太过平凡,不丑也不漂亮,眼睛不大不小,鼻梁不高不矮,嘴巴就像生物认知教科书上的模板一样规整普通,与之相反的是他顶着一头像是调色盘打翻在了头上,五颜六色交织在一起的张扬头发。 太违和,太反差,一眼假。 而就是这只虫,不同其他雌虫一般礼让讨好雄虫,在第一场格斗赛中遇到雄虫时,直接打倒雄虫赢下了比赛。 雄虫相对雌虫体质较弱,且没有可以用于战斗的骨翅,面对雌虫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作为雌虫明明可以干脆利落地一击赢下比赛,他却将雄虫狠狠殴打了一顿。 虽然是虚拟世界,但是这种行径依然令虫发指! 怎么会有虫忍心那样对待尊贵的雄子呢?在视每一只雄虫为珍宝的虫族眼里,这只雌虫的行为简直无情无义不可理喻! 雌虫在全息星网上的虚拟账号名叫阿诺,当然,这在整个赛程中是保密的,无论是其他参赛虫还是观众都不会知晓。 全民挑战赛名副其实,所有虫无论雌雄老幼都能参加,所以即使心血来潮跑来玩的雄虫数量再稀少,还是会有几只被倒霉的参赛虫遇上。 几乎所有的雌虫遇上雄虫都会不战而降,在他们的认知里,尊贵的雄虫应该受到最高的优待。 但是阿诺对雄虫没什么滤镜和好感,而且他想赢,最后的冠军奖励是一笔数量可观的星币,他需要这笔奖金。 阿诺甚至庆幸自己的对手是一只雄虫,对他而言,那就是必胜的结局。 赢得轻轻松松之余还能节省出大把时间,别的参赛虫还在和对手苦斗,他已经离开赛场观看起了直播。 这届全民挑战赛,赛事总共分为三场,目前官方透露出的消息只知道第一场是格斗赛,其余两场还未可知。 而这场格斗赛又分为两轮,第一轮是和虚拟星兽战斗,设定的星兽战力适中,意在淘汰战力太差或运气不好的虫。 因为奖金是双份,最终冠军可以有两位,所以第一轮格斗赛是两虫一组,这样也给了雄虫能晋级的机会,只要有一个战斗力强悍的队友,第一轮比赛雄虫完全可以躺赢。 第二轮是对手赛,一对一,也就是阿诺痛揍雄虫这一轮。 这轮比赛,那些雄虫只要不是遇到阿诺这种“奇葩”,表明自己的雄虫身份后,基本都能通过对手的“礼让”获胜。 此次赛事的关注度空前绝后,虫族崇尚武力,只要是手脚健全又能抽出空的雌虫,基本上都会参加,所以参赛虫诸多,每一场对决都有单独的直播画面,可以选择性地进行观看。 阿诺随便传进了一场比赛,此时的他不再是顶着那头五彩头发的模样,而是恢复了全息星网中的虚拟形象,混杂在千千万万奇形怪状的虚拟形象中,没有虫能认出他是暴揍了雄虫一顿的参赛虫。 在现实世界中观看直播,是全景投影或者虚拟屏幕,在全息世界中观看直播,就如同现场观摩,身临其境了。 阿诺进来的时候,面前里三层外三层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半空中都漂浮着挤满了“虫”,最里边时不时传来一阵呼声,听起来比赛应该十分精彩。 阿诺费了老大力气,被推推攘攘的虫连踢带踩了好几脚才终于挤到了前排。 这处场景是荒星平原,两轮落日西悬,半遮半掩在云层中,天空昏黄。 空旷的比赛场地中,两只虫打斗正酣。 两道身影的对决激起了一阵尘土飞扬,其中一只虫已经展开骨翅,骨翅上布满了细腻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雌虫的骨翅锋利,巨大,向来是战场上收割敌方生命的利器,也是雌虫本身最为致命的武器。 对手展开骨翅,按理来说,另一方也该亮出骨翅了,不然难以取胜。 奇怪的却是,赛场上另一只虫并没有伸展开骨翅,他仅凭着身躯与四肢,在赛场上灵活游走缠斗,巧妙地躲避着对手每一次凶猛的攻击。 第2章 随着时间的推移,竟然渐渐呈现出压制气势,对手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汗水与尘土混杂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添了几分狼狈之态。 反观这只没有打开骨翅的虫,速度不减,还一派从容镇定模样,每一次攻击都精准有力,在对手身上留下越来越多的伤痕。 可怕的是,这只展开骨翅的参赛虫,实力并不弱,观其打斗就能看出来,他甚至比大多数军雌的战斗力都要强。可是另一只虫,连骨翅都没用上就可以战胜这样的对手。 阿诺在比赛中也没用上骨翅,可那是因为第一轮的星兽,以他的力量就算不用骨翅也能对付,而且还有一位队友。 第二轮的对手雄虫,那就是个废物点心战五渣,更加用不上了。 阿诺仔细观看比赛情况,心里盘算着,以自己的力量,对上那只展开骨翅的虫还有些胜算,那只没有用骨翅的虫却是让他心里没底了,毕竟那只虫都没尽力,鬼知道他究竟展现了几分实力。 这场格斗赛筛选出来的胜利者,很有可能就是第二场比赛中的对手,如果对上这只虫,阿诺对自己的胜算并没有把握。 比赛到了后面,展开骨翅的虫败势尽显,另一只虫的胜利已经是必然。 雌虫落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与不服气,他嚷叫起来:“我居然输了!我居然输给了你!哈哈哈哈……我居然连第一场比赛都没过!”看起来有点受打击过头。 对手平静开口,看似安慰:“你很强,只是运气不太好。” 话里的意思围观的虫都听懂了,这只雌虫要是遇到的是其他对手,大概就赢了。 这样的话听在败者耳朵里更像是挑衅,失败的雌虫双目圆睁,瞳孔里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他声音洪亮,穿透了整个赛场,“我叫捷勒,现任第二军团中将军衔,你是什么虫?居然能赢过我,能力不错!但是你不用骨翅,是不是瞧不起我?” 捷勒? 此言一出,围观的虫群一片哗然。 联邦的现役中将不算少,有八十五位,虽然这些将军能征惯战,都是些厉害虫物,但上面还有更高军衔的上将,所以大多数中将并不会引起虫族太过狂热的关注。 但是捷勒不同,因为他在军部还有另一重身份,联邦唯一一位元帅的副官。 围观的虫顿时哄闹起来。 “这居然是捷勒中将!” “那只虫竟然骨翅都没用就战胜了捷勒中将,什么怪物啊!” “肯定也是位厉害虫物,说不定是哪位上将来参加比赛!” 阿诺也是这样想的,而且他还在心里祈祷着,希望下一场比赛不要遇上这只虫。 赛场上捷勒还要说什么,嘴巴还未张开,下一秒,那只虫的身影就原地消失退出了赛场,走得干脆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赛场上只留下捷勒的呐呐自语:“什么虫啊居然能打败我?我一定要把这只虫揪出来,将他打趴在地赢回一局!奇怪……他明明没用骨翅也没有武器,怎么打在身上这么疼?刚才总感觉身体有拉扯感行动受限,奇了怪了……” 【作者有话说】 下本写《作古老攻变成邪祟找上了门》,感兴趣的宝子来看看啦! 放个文案: 夏阳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可是走夜路时却撞见了鬼。 还是恶鬼中的恶鬼。 恶鬼懵懵懂懂,脑子似乎不好使,一心只有和他在一起这件事。 獠牙抵着脖颈,冷意渗着骨头缝,小命重要,夏阳权衡之下只能咬着牙委屈答应了。 可是这呆傻恶鬼怎么一天比一天清醒? 明明每天都在想怎么摆脱这个邪祟,第一次看见这邪祟实体,却莫名有种一见钟情的感觉怎么回事? 自从被这邪祟缠上,身边也怪事频出。 被恶鬼抓去成亲拜堂,红烛照得喜堂鬼影幢幢; 大白天睁眼都能看到虚幻的景象,一脚踩空差点摔死; 脑子里还多了奇怪的记忆,搅得他心神不宁; 莫名又少了一魂一魄,还再次见到了他离家出走以为已经死了的猫。 一切似乎都昭示着,他的身上还藏着一个被遗忘的身份。 ……… 邪祟攻x命格奇特体质招鬼清纯大学生受 排雷:此文涉及前世今生,前世的受因为一些原因导致出生就有身体缺陷(双性,只是前世),剧情需要,受并不娘,今生受为正常男性。 第2章 第二只虫 第一场格斗赛结束后,参赛者几乎被筛掉十分之九的虫数,全民挑战赛的热度持续高涨,无论是在星网还是现实,关于赛事的讨论都如火如荼。 每只虫私底下多多少少都会议论上两句,军部一只正在值班的军雌关闭了手腕上的个虫终端,用带着些许嘲讽的口吻对身边的同僚说道:“第二场比赛据说是生存挑战赛,但是具体内容官方还没有发布,有好多雄子不服气,要求重新制定规则,要所有虫都不能使用骨翅,说是这样才公平。” 他的同僚沉默了两秒,实话实说道:“我不理解。” “是啊,”那只军雌说,“就算雌虫不使用骨翅,那也不是以雄虫的力量能比的,这些雄子没什么战斗力,也不缺星币,参加比赛纯粹就是来玩……”说到这里,他很突兀地嗤笑了一声,接着说:“雄虫居然还谈什么公平……” 胳膊突然被同僚撞了一下,带着强烈的提醒意味,军雌立即闭了嘴。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言论的确有些不当,高贵的雄虫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没有谁会这样嘲讽雄虫。 但这里又没雄虫,他们军部自己虫随口吐槽一下,应该没什么吧? 军雌正在不解同僚怎么突然撞自己,就见一只身姿挺拔的虫从面前大步流星走过。这只虫身着剪裁精细的制服,肩章在灯光下反射着有些炫目的光芒。 军雌的视线从那只虫脸上移到肩膀,还没来得及看清肩章模样,来虫便已经目不斜视走了过去,步伐稳健,每一步都透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气势,仿佛踏在周围虫的心头,那凛然的气势让军雌的身体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直到那只虫的身影完全消失,身边的同僚才松了口气。 军雌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有些不解地询问同僚:“刚刚那是谁?” 同僚惊奇,“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也对,元帅刚从边星回来,素来又低调,你不认识也正常,不过你没看到时瑞元帅的制服吗?” “我天……没看清,不是……刚刚那是元帅!”军雌压低了声音,但是丝毫不妨碍表现出他激动震惊的心情,他反复求证:“你是说我们联邦唯一的那位元帅?时瑞元帅?我以为以我的身份地位一辈子都见不到的虫!” “就是那位。”同僚给了肯定的答案。 军雌的表情仿佛是身在梦里,声音都开始发飘,“他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路过了?” 同僚:“元帅也是军虫,这是军部大楼,他出现在这里很正常,你怎么会觉得自己一辈子都见不到呢?” “可是……可是,我以为元帅出现的场合,应该会更加的……”军雌想了又想,最后蹦出两个词,“正式,或者说华丽?比如军事演习指挥台,联邦庆典,或者授衔仪式上,他就这么走过去了?而且身边都没有前呼后拥的随从!” 同僚:“你说的那些活动,元帅反而一般都不会参加。” 的确,时瑞元帅虽然是联邦唯一的一位元帅,地位可说是至高无上,但是星网上并没有多少关于元帅的信息,甚至都找不到他的任何图片或影像资料,只有一些规规矩矩,十分正式的文字报道,和大众各式各样的幻想与崇拜言论。 “为什么呀?”军雌不解,此时他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许,便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 同僚摇头,“不知道,”随即他迟疑着补了一句:“可能是因为他是雄虫的原因吧。” “咳咳咳……咳……”茶水刚入喉,军雌被惊得猛呛了一口,他咳得撕心裂肺,一边的同僚急忙给他拍背。 军雌咳嗽了好一阵才顺过气来,他一脸惊骇盯着自己的同僚,试图在对方脸上找出半点开玩笑的神色来,“你认真的?我刚才没感觉到精神力啊?” 精神力是雄虫与生俱来便有的,一般来说它并不能让雄虫变得更聪明或是更强大,而是为了繁衍存在的一种很玄乎的东西。 雄虫之所以有如此高的地位,对雌虫有这么大的吸引力,除了数量稀少,更大部分原因是来自他们体内的精神力。 雌虫能感受到雄虫的精神力,并且离得越近,感觉越是清晰强烈,如果超过社交礼仪该有的距离,还有可能引得雌虫身体躁动,效果就跟某种不可言说的药似的。 而只有拥有精神力的雄虫,才可以使得雌虫和亚雌怀孕,雌虫怀孕期间,肚子里的虫蛋也需要雄虫的精神力安抚才能健康发育成长。 第3章 迄今为止,虫族一直在对精神力进行大力研究,但是并没有什么进展,直到几十年前,帝国那边出现了一位拥有精神力具象化能力的雄虫之后,研究才略微有了点突破。 关于时瑞元帅是雄虫这件事,虫星的虫其实都知道,但有少部分虫根本不信,而这只军雌,显然就是属于不相信的那部分虫。 “我以为,那只是大家在开玩笑,搞抽象……我刚才,没感觉到任何精神力啊。” “抑制剂的存在,不是众所周知的吗?”同僚说。 精神力抑制剂的存在的确是所有虫都知道的,但是那玩意儿不就跟某种水果剥皮器一样吗?虽然被发明出来了,但是并没什么实用性,根本没有雄虫会多此一举去使用。 而且……“元帅长得也不太像雄虫啊。” “哦,因为元帅长得更像他的雌父。” 虫族的三种性别从外貌上也能大概辨认,雌虫身高腿长,雄虫良莠不齐,雌虫的五官会比雄虫更为立体,眉眼更深邃,亚雌普遍要矮一些,体型更显小,五官比雌虫柔和。 但这些也不是绝对的,也会有少部分长相偏其他性别的虫。 军雌刚才光盯着那位元帅的脸看了,所以他看得很清楚,时瑞元帅的五官比大多数雌虫更为柔和昳丽,但眉眼也有着雌虫的深邃立体。 军雌在此之前虽然没见过元帅真虫,但是却见过这位元帅的雄父雌父,这么一看,比起元帅那位研究院主任雄父,元帅的确长得更像他身为上将的雌父。 如果时瑞元帅真是雄虫的话,那另一个传闻应该也是真的。 刚才说一般情况下精神力并不能让雄虫脑子更聪明,力量更强大,但也有不一般的情况。 具象化的精神力,只有在远古的时代才有过记载,后来这种能力几乎彻底消失,在漫长的虫星历史上,再出现能主动使用精神力的虫,大家明确所知晓的也只有两只,有传闻说时瑞元帅是第三只可以操控精神力的雄虫。 如果不是拥有特殊能力,凭一只普通雄虫的力量怎么可能立下那些战功,坐到元帅的位置? …… 时瑞并不知道有虫在议论自己,他乘坐升降梯直接到了顶楼,来到那间一直属于他却没什么机会使用的办公室。 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我还是想不通啊!多少歪瓜裂枣都过了,怎么我就输了呢?我堂堂一个中将,连第一场比赛都没过!” “我那是运气也太不好了!你说那是什么虫啊?我们联邦现役上将就十九个,我觉得说不准就是其中之一。” “可也太离谱,太超标了!他骨翅都没用,就算是上将,我也不至于输得这么惨吧!欺负虫!” “诶?你说有没有可能那只虫是咱们元帅的雌父……” 时瑞推门而入,里面虫见着他急急忙忙挂断通讯,迎了上来,“元帅,您来啦!” 时瑞冷着脸走过去,副官捷勒赶忙让开位置,“资料都已经整理好了,元帅,您要亲自调查枭域宏图的事吗?其实这些事情交给其他虫去办就行,您刚从边星回来,该是好好休息一下,何必亲力亲为这么劳累?” 即便是工作中相处最多的副官,还是抛开不了对他雄虫身份的滤镜,做什么工作都担心累着身为雄虫的上级了。 时瑞随手翻了一下桌案上的资料,没有理会副官的殷切关心,反问道:“比赛输了?觉得丢脸?” 捷勒哽了一下,看着面前雄虫冷峻的脸,他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是……有一点,元帅,您也看直播了?” 时瑞没回答,而是说:“觉得丢脸还自报家门?以后加强训练,说不定下一次就能赢过那只虫了。” 捷勒点头,他没敢说,他觉得自己跟那个对手的差距有点大。 “你先下去吧,等赛事结束,我们去蒙雅星一趟。”时瑞又说。 蒙雅星原本是一颗气候特别的重要资源星球,后来因为长期的过度开采陷入了生态崩溃边缘,时瑞接手了这颗差点沦为荒星的星球,提出了星球再生计划,如今已经大有成效。 虽然蒙雅星那边每天都有报告情况,但是时瑞还是会定期视察。 提到这个,捷勒便顺嘴吹了口彩虹屁:“多亏了元帅您想出的生态修复技术,蒙雅星已经逐渐恢复了生机,成为一个繁荣的绿洲指日可待!” “行了,快走吧。” “哦。”捷勒应声,然后往外走去。 即使自己身为元帅的副官,但因为雌雄有别的原因,元帅基本不会和他独处,就算偶尔几次因为工作独处一室,也不会太久,元帅总是三言两语说完事儿就将自己赶走。 哎…… 捷勒甩了甩头,当初元帅同意自己做这个副官,他还天真地幻想过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呢,结果是水中捞月空欢喜了一场。 不过……元帅去蒙雅星视察,为什么要等赛事结束? 第3章 第三只虫 一些雄虫闹着要求所有参赛者不能使用骨翅这事,全息星网根本不予理会。 全息星网的创建虫也是一只雄虫,在一众混吃等死,不事生产的雄虫里,有工作有事业的雄虫本就寥寥无几,能有所成就更是凤毛麟角,是以全息星网也算是背景强大腰杆硬,丝毫不在意那些雄虫的叫嚣。 而后很快,第二场挑战赛来临。 第二场比赛是生存挑战赛,参赛者将被投放到一个充满危险和未知的虚拟环境中,需要在没有外部帮助的情况下努力生存,活过比赛规定的十天时间,方可晋级。 此次比赛的环境,会参考现实地点,但是具体是什么地方,官方并没有告知。 阿诺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成片的高大树木,这些树比主星常见的树要高得多,且树干笔直,有一种直指苍穹的气势,与之相反的是,地上杂草生得稀稀拉拉,都看不见几棵。 两轮艳阳高悬,阳光偏白,照得四周很亮,但是并不算炙热,呼吸间还能感觉到空气有些偏潮湿,远处有不知道什么星兽的嘶吼声。 看着眼前的环境,阿诺对如今身处的地方有了大概猜测,他很快离开这个除了树,没有任何其他遮挡物的地方。 阿诺的目的很明确,他不像那些雄虫纯粹觉得好玩来找刺激,也不像大多数军雌具有挑战精神,期望遇到什么强劲的对手比试比试。 他就是为了赢,为了比赛冠军,为了那笔不菲的星币,他巴不得比赛中的麻烦越少越好,巴不得遇到的对手全是能一招撂倒的战五渣。 赛程长达十天,生存环境虽艰难,但好在这场比赛并不存在虫与虫之间的竞争淘汰,只需要活到比赛结束就算胜利。 第一场比赛中留下来的参赛者依然很多,第二场比赛肯定也会淘汰大部分虫,这个地方在现实中已经是三不管的高危地区,在比赛中,全息星网必定会将环境设定得更加恶劣危险。 阿诺打算先找一个比较安全的容身之处,然后准备好这十天需要的食物,尽量减少外出,将碰到危险的几率降到最低,最好能安安稳稳苟到比赛结束。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虫,阿诺在这个危机重重的森林里还算顺利地找到了一处较为隐蔽的岩洞,将岩洞简单布置了一下,他便安安稳稳住下了。 全息星网哪怕与现实再相像,毕竟还是一个虚拟的世界,其中活动的用户不会感到饥饿,且在全息星网中根本感受不到嗅觉和味觉,所以也没有无聊的虫会吃东西。 但是这是生存挑战赛,为求真实,参赛者会同现实世界一般产生饥饿感。 雌虫体质强健,生命力极强,耐饥耐寒耐高温,甚至于他们可以坚持好几天不吃不喝。可是这次比赛有整整十天,再异于常虫的厉害虫物也不可能十天滴水不进,粒米不沾。 阿诺没打算等到后面饥肠辘辘的时候,再出去觅食,饥饿会削减力量,那样只会增加他被其他参赛虫杀死,或者被星兽踩死的风险。是以在岩洞中安稳度过了两天之后,阿诺就准备出门找些水和食物。 这种森林里可以当作食物的东西无非就两样,长了脚的星兽和没长脚的野果。 阿诺向来是只做事力求稳当保险的虫,对于不确定危险性的星兽,他当然选树上的野果。 但是天不遂虫愿,有时候虫的选择其实身不由己,野果还没见着影,阿诺就先碰见了星兽,而且不是什么小可爱,而是以吨计重的那种。 吉利兽在星兽中,也算是处于食物链的上端了,他们体型巨大,攻击力强,性情凶狠,所以独身一虫遇上吉利兽其实是件非常不吉利的事。 眼前的星兽身体庞大,全身覆盖着一层茂密的绿色毛发,这些毛发不仅给它们提供了保护,还是它们的重要伪装,使其更好的融入森林环境,这也导致阿诺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只星兽的靠近。 一场生死战斗已经无可避免,看来野果是不用找了,要么死亡出局,要么宰了这只星兽,随便切块肉带回去,比赛剩下的这些时间里,食物也就完全足够了。 第4章 阿诺没有掉以轻心,也没有想着试探这只虚拟星兽的实力,比赛中的星兽攻击力铁定与现实中大差不离,说不定还会被官方设定得更强。 察觉到吉利兽的攻击意图后,阿诺第一时间伸展开骨翅。 不似亚雌的骨翅色彩瑰丽多样,比较小具有观赏性,雌虫的骨翅坚硬巨大,有着令虫心悸的锋利,每一根骨骼仿佛都是精湛工艺精雕细琢之下的杰作,每一根线条都流畅充满力量感,骨翅的边缘宛若精心打磨过的利刃,闪着寒光能够轻易切割开敌方的咽喉。 吉利兽体型巨大,脑袋也十分巨大,拥有强大的物理攻击力,它们嘴巴宽阔有力,长着满口的锋利牙齿,要是一口咬上,定能将虫身体血肉撕扯下来一半。吉利兽全身覆盖长毛,唯一的突破点只有那双比虫族脑袋还要大的眼睛。 阿诺展开骨翅,凭借着速度与灵活性,在吉利兽四周快速飞行穿梭,巧妙地躲避着星兽攻击的同时,也在试图寻找对手的破绽,创造反击机会。 终于,在一次灵活躲过这只庞然巨物的凶狠撞击之后,阿诺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破绽,他猛地加速,半空中,倏然一个翻转,骨翅如同冰冷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吉利兽的一只眼睛。 吉利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狂叫,巨大的头颅发狠地撞击在一旁的大树上,大树猛然一震,树干上赫然出现一道裂缝。 阿诺心道不妙,他刚才那一击本来是打算一口气划掉星兽的双目,怎料星兽偏转了一下头颅,得以保住了另一只眼睛。 这一击没有彻底废掉吉利兽的眼睛,反到让吉利兽因受伤变得更加狂暴,攻击也更加猛烈。阿诺的体力消耗迅速,星兽频繁暴怒的攻击让他逐渐陷入了被动状态。 生死存亡之际,阿诺脑子里想的却是,还是该在第一天的时候出来找吃的,不该拖这两天时间。虽然不至于感到饥饿,但两天未进食的状态肯定没有全盛时期好。 在阿诺动作因为疲累稍微迟滞的一瞬间,吉利兽粗壮的尾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到了他身上。 阿诺瞬间被打飞出去五米远,狼狈摔在地上,还没等他喘口气爬起身来,吉利兽已经迅速转身张着满嘴利刃的血盆大口朝他猛冲了过来,看它那个架势不是要将仇敌咬死,就是要将其踩成肉饼。 阿诺还想反抗,但是刚才被这猛兽尾巴抽了一鞭,此时只觉得浑身剧痛,仿佛全身骨头都散架了一般,他动了动身体,发现双腿如同被灌了某种金属一般沉重,完全不听使唤,最后只能无力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巨大的猛兽一步步逼近。 虽然是全息星网,但是比赛中感受真实,想必死亡感受也十分真实,即使心里清楚这些都是虚拟的,阿诺还是感到了绝望与无助。 啊…… 他不想变成星兽嘴里嚼吧嚼吧的碎肉,也不想变成星兽脚下的一滩肉饼…… 吉利兽的庞大脑袋已经近在眼前,阿诺甚至感受到了它朝自己嘶吼时嘴里喷出的灼热气息,他清楚地意识到,下一秒,甚至不用一秒,死神就会降临。 但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这只近在咫尺的庞然巨兽动作骤然停滞,接着它的身躯轰然侧翻倒地,掀起一阵落叶与尘土,大地仿佛都震颤了一下,头上的树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 阿诺被星兽倒地掀起的气浪冲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他再次睁开眼,看见的便是一个身影动作敏捷地跳到了星兽倒下的身体上,手里的武器干脆利落地插进了星兽身体。 如此生命力顽强,如此庞大的猛兽,都没怎么挣扎很快就没了生息。 阿诺心里有些吃惊,不,是十分吃惊,这只吉利兽死得这么迅速只有可能是被一击刺中要害,也就是心脏,可是体型越大的星兽,越是不好找准心脏的位置,更何况吉利兽还有厚实的长毛护甲。 星兽死后,那只虫并没有搭理躺在一旁的阿诺,而是开始在星兽尸体上忙活起了什么,阿诺猜测应该是在割取星兽的肉用来做食物。 能兽口脱险,阿诺着实大大松了口气,心中对宛如天降的救兵十分感激,被吉利兽抽打的那股劲儿此时也稍微过去了,阿诺收回骨翅,有些吃力地站起身,等他挪动几步,靠近星兽尸体和那只虫,看清眼前情景的时候,心里更加惊讶了。 星兽身上不止一处致命伤,它的心脏位置,分别从身体侧面和底部,插了两根木棍,其中一根木棍插得很深,几乎快到底。 这么看来,这只虫应该是在星兽差点杀死自己的那一瞬间,先投掷了一支木棍刺穿了星兽的心脏,而后再跑上前迅速补刀,用第二支木棍再次刺穿星兽的心脏。 阿诺惊讶的是,武器居然是木棍! 别看吉利兽长的只是一身长毛,看似柔软但是根根坚韧,且茂密覆盖全面,加上本身皮糙肉厚,这身毛发的防御力并不比那些长着鳞甲盔甲的星兽弱,要不然阿诺也不会专挑吉利兽的眼睛部位下手了。 连骨翅都难以割开的毛发皮肉,这只虫是怎么做到用两根木头就轻易刺穿的?还如此精准一击毙命! 阿诺看向自己的救命恩虫,就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站在星兽庞大的尸体前,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下子划拉开了星兽的腹部。 阿诺:“……” 这场生存挑战赛,参赛者除了身上的衣物,可不允许带什么身外之物,更不要说刀子匕首这类利器了,这只虫是用什么划开吉利兽的身体的?丝滑得就像只是拉开了一道拉链。 不管怎么说,这只虫都力量强大,实力不凡,如果与这样的虫组队,这场挑战赛的胜利几率会提高不少。 阿诺对那只虫手里的东西实在好奇,抱着要当面感谢一下救命之恩和想要抱大腿……互利互助共赢的心态,他朝着那只虫靠近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清了,救命恩虫手里拿着的,是一块边缘被打磨得有些锋利的石头。 阿诺再次震惊无语了,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这是一只变异的吉利兽,其实皮肉根本没有正常吉利兽那样厚实坚韧? 阿诺走过来以后,那只虫只是眼眸微动,斜睨了来虫一眼,便不再理会。 阿诺心里吐槽,好高冷,然后看到高冷虫的脸,他有了更惊讶的发现,这只虫……居然是在上一场挑战赛中,连骨翅都没用,赤手空拳就打败捷勒中将的虫! 第4章 第四只虫 “你好。”见虫不理自己,阿诺生硬地打了个招呼。 他看出这只虫是在剥星兽的皮,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此时显然不好贸然询问。 “谢谢你刚才救了我。”阿诺表达了感谢,他看眼前这只虫一脸冷漠,以为自己不会被搭理。 哪知这次得到了回应:“顺手而已。”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等同于“不用谢”?眼前的虫……似乎也不是很难说话。 “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突然出现杀了这只吉利兽,我肯定已经被淘汰出局了。我叫阿诺,你……”阿诺很礼貌地没有询问名字,而且估摸着问了也得不到回答,他侧头看向高冷虫胸前佩戴的烫金徽章,上面刻着小巧的文字“十一”,“你是十一号?我是七号参赛者,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而且不用说三遍,我只是需要吉利兽的皮毛,并不是为了救你。” 到了此时,阿诺也看出来了,这个十一号真的只是顺手,可能还是无意救了自己。 这种事其实没必要那么坚持否认的,阿诺在心里嘀咕,真是怪虫。 不过再不好相处的虫,此时也已经搭上话了,而且还是自己的救命恩虫,阿诺也不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干脆提出来:“我们可以组队吗?” “嗯?”十一号微微抬头,稍带疑惑看过来。 阿诺解释:“就是以后一起行动,冠军不是可以有两个吗?我们并不存在竞争关系。” 十一号终于正眼看向了阿诺,他的五官精致好看,但是是那种毫无特色的精致好看,来参赛的虫没有几只会用自己的真实面貌,这张脸当然也是假的。 十一号的视线从阿诺五彩缤纷的头发移到了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容上,他语气淡然,对于阿诺的请求回答说:“我们的确不存在竞争关系,但是你太菜,还受伤了,会拖我的后腿,而且你头发显眼,事迹出名,太招虫恨。” 阿诺意识到自己因为痛揍过雄虫被认了出来,而且被嫌弃了,他也没生气,还争取道:“我只不过是被星兽尾巴扫了一下,有些岔了气,这点伤害,过一会儿就好完啦,而且……”他强调,“我不菜,虽然可能没有你那么厉害,但是跟你对战的捷勒中将还记得吧?我要是对上他,也还是有几分胜算的。”雌虫对雄虫有多维护追捧他是知道的,对于打了雄虫的事,他是只字不提。 这次十一号沉默了良久。 阿诺问:“你不信?” 第5章 十一号没说不信,只道:“我很强,不需要队友。”心里想的却是:这只雌虫可真敢吹。 阿诺不知道眼前虫的心理活动,他突然上前一步,在十一号眼里露出惊讶神色,下意识后退一步时,一把拿过了十一号手中沾了血的石块,也不嫌脏,在手里抛了一下,他脸上带了些微恳求讨好神色,“就试一下嘛!你是很强,可是有了队友变得更强不是更好吗?我绝对不会拖后腿,而且这才是第二场比赛,如果你觉得我们不合适,再赶我走就是了,我绝不纠缠!” “你……”十一号看着自己因为拿石块被阿诺触碰到的手,表情凝滞了一瞬,他很快调整过来,语气却明显急促了些许:“你现在就在纠缠。” 阿诺:“你这虫说话怎么这样直?还这么自信,你的雌父没有教你做虫要谦虚吗?” 十一号干脆果断:“没有。” 阿诺拿着石块转过了身,没脸没皮道:“就这么说定了,我来帮你剥皮吧。” 随即他在星兽尸体上,挨着已经割开的地方使劲划拉了几下,十一号就静静站在他身后,默默看着他动作。 半晌,阿诺收回手,转过身来,他脸颊发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因为尴尬。 他将石块小心翼翼递了回去,低声呐呐说道:“你来吧。” 嗯……要是有把刀就好了,石头根本就割不动! 虽然有些丢脸,但是阿诺并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随便换做其他任何一只虫来,要求他拿着石头切割吉利兽堪比盔甲一样的皮,那也是切不动的,是面前这只虫太厉害,才不是自己菜! 十一号没再说话,阿诺便默认他同意了组队,既然是队友了,那话也就好说了。 阿诺实在好奇,凑过去问道:“话说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用木棍和石头就能刺穿吉利兽的身体。” 阿诺突然靠近,十一号有些防备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什么突兀的动作,才回答说:“天生的。” 阿诺以为这虫敷衍自己,没再追问,转而又想到了新的问题:“你要星兽的皮做什么?又不能吃,取些肉下来,我在这边找着一个挺安全的岩洞,等下你跟我一起回去,比赛也没多少天,我们有了食物,就在岩洞里等到比赛结束就行了。” 十一号手中动作不停,“你运气不错,白厄森林里岩洞可不好找。” 所以说,这个比赛运气成分也挺高,岩洞不好找,这只虫却轻易找到了,长毛的星兽倒是挺多,可是自己却挨了两个晚上的冻,每天出门寻觅,才在刚才见着一只吉利兽。 “你也看出这是白厄森林了?” 白厄森林是虫星排名前五的神秘地域,充满了未知与危险,森林里存在着众多难以探寻的黑洞和大量暗物质,而且不定期会出现星兽潮,这些星兽潮来历不明,放任不管的话必定泛滥成灾,是以联邦和帝国会轮流着派虫进行定时清扫。 十一号没理会阿诺的问题,而是说:“这里没什么烹饪条件,摘些水果就行了。”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结果水果没找着,先被星兽袭击了。” 十一号很快将吉利兽的皮剥了下来,吉利兽体型庞大,十一号只取了其三分之一的皮毛。 他将还带着血的兽皮扔给阿诺,“你去把这个洗了。” 阿诺猝不及防捞过那张兽皮,顿觉一阵血腥气直冲天灵盖,他嘴角一撇,下意识想反驳“凭什么”,想起这个队友是自己求来的,马上变了副脸色,微笑道:“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御寒,”十一号理所当然吩咐,“所以洗干净点。” 阿诺不理解地微蹙起眉头,“你要用这张皮当被子?有必要吗?你还怕冷?” 白厄森林昼夜温差大,白天温暖,夜里寒凉,但是雌虫体质耐寒,就算是在冰天雪地里冻上三天三夜也不会死,所以这点温差对他们这个群体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只有雄虫才怕冷…… 不过呢,雌虫也有个体差异,不排除有体质差,或者个别体质特殊的雌虫。 “对,我怕冷。”十一号大方承认,随后转身就走。 阿诺赶忙叫住了他:“你去哪儿?” “我去找野果,等下在向东离此地三百米处会合。” “可是……”阿诺再次叫住他,“我们的岩洞在朝西走的方向。” “……那就往西走三百米。” 阿诺看着十一号的背影,撇了撇嘴,心里吐槽:冷脸虫,要不要这么高冷?多问一句很麻烦吗? …… 带着新鲜血肉的皮毛十分难清理,阿诺想让自己的救命恩虫盖得舒服点,在河边费力捣鼓了半天。 一直到十一号摘完了野果,在约定好的地点等了好一会儿,最后过来这里找到他虫,阿诺都还没有清洗完。 十一号:“将血肉处理干净,洗一下晒干就行了。”反正比赛就剩这么几天,将就用一下就行。 在野外待着随时都可能碰见星兽,白厄森林里,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星兽都有,而且比吉利兽凶狠难缠的并不少。虽然自己并不惧,但是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 阿诺总算将皮毛清洗干净,拿回去在岩洞附近晾了起来。 阿诺找的岩洞有些狭小,但是还算长,挤挤攘攘容纳四五只虫都没问题。十一号看起来却是有些不自在,找了些干草枝叶铺在离阿诺的“床”最远的地方。 阿诺表示不理解,“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我不怕冷,又不会抢你的被子。” 十一号的表情犹如之前被阿诺碰到手的时候一般凝滞了一瞬,“我不喜欢和别的虫一起睡,更何况你还是只陌生虫。” “怎么就陌生虫了?我们现在可是队友,还是室友,你知道‘友’是什么意思吗?而且我把名字都告诉你了,你知道告诉你名字我要冒着多大的风险吗?那些观赛者要是扒了我的马甲,网暴我都是轻的,还有可能摸黑套我麻袋。” 以雌虫对雄虫的无脑维护程度,这种情况确实十分有可能发生,不过阿诺自然也不是傻子,全民挑战赛全程直播,也就是说,他和新队友如今的一举一动其实也正在被直播着。 果然,十一号说:“你给的不过是个假名字,就算这是你的账号名,这种名字在全息星网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所以阿诺就算告诉十一号自己叫阿诺,也不用担心什么,观众信不信都是其次,叫这个名字的一大把,退出了比赛后,鬼知道他在全息星网中的形象长什么样,说不定就是一张纸片都有可能,谁能认得出来? …… 白厄森林白天日光很足,皮毛虽然厚重,但是到了晚上也已经完全晒干。十一号背对着阿诺侧躺着,身上盖着他的被子准备入睡。 阿诺摸着身下同样是干草树叶铺成的床,有些感叹道:“虽然我很穷,但是在家好歹还有张床睡,这荒山野岭的,只能睡杂草。” 十一号没理会他。 阿诺不想睡觉,很想和新队友聊天,但是看十一号冷淡的态度,也只能作罢。 【作者有话说】 阿诺:今天你对我爱搭不理,明天你就只是个弟弟。 第5章 第五只虫 阿诺以为,有了食物,自己就能和队友安安稳稳地在岩洞中苟到比赛结束,可最终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他以为够吃到比赛结束的野果,不过两天时间就见了底。 “食物呢?” “吃了。” “我记得你那天摘了挺多的,就没了?”自己这两天就进食了一次,怎么可能就没了?阿诺有些迟疑着问十一号:“你每天吃了多少?” “三顿。” 阿诺吃惊了,甚至有些不可置信,“你一天吃三顿?” 十一号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一天三顿不是很正常吗?” 是,除非喝营养剂,要不然平日里一日三餐是很正常。 “可是现在是特殊情况,我们在参赛,三天进食一次,这些食物完全够我们撑到比赛结束了,我们是雌虫,又不是一天不吃东西就会饿得头脑发昏的娇贵雄虫,完全没必要……” 阿诺话还没说完,十一号突然开口打断:“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雄虫?” 虫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阿诺闻言就没忍住笑了一下,“你要是雄虫,我就是虫神。” 哪只雄虫能把一个中将打趴在地上? 十一号:“……大言不惭。” 阿诺还在输出:“你要是雄虫,我立马把你赶出去流浪。” 这个发言就很匪夷所思了,雄虫稀有珍贵,在万千雌虫眼里,那就是个务必要十万分小心对待的宝,但眼前这只雌虫对雄虫却似乎有着莫名的敌意。 不过观其上场对手赛中对雄虫的态度,十一号对此也不是很意外,“我终于知道第一场比赛中,为什么你明明可以体面地赢,却偏要将那只雄虫狠揍一顿了,因为你就是一只无理取闹的虫。就算我是雄虫,又没有招你惹你,之前还救了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第6章 “因为靠近雄虫,会变得不幸。”阿诺语气笃定。 “哦。”十一号干巴巴应了一声,虽然这好像是事实,但是因为雄虫拥有精神力,为了生育繁衍,雌虫依然会狂热地追求雄虫,“那你的雄父呢?”十一号话头一转。 虫族中,大多数雌虫在家里的地位跟仆虫差不多,有些不受待见的雌虫待遇甚至连仆虫都比不上,雄虫的雌侍雌奴多,对自己生下来的雌虫虫崽根本不在意,甚至连自己有多少只虫崽可能都心里没数。 阿诺对雄虫的态度,让十一号以为阿诺的雄父是那种最常见的,脾气不好性格暴虐的雄虫。 怎料阿诺竟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然后音量微微提高了些说道:“我的雄父不一样。”回护意味十分明显。 他似乎不想说这些,凑过来转移了话题:“你和捷勒中将对战的时候,我也旁观了,你也太厉害了!骨翅都没用上就打败了他,你……不会是个将军吧?让我猜猜,时易上将?文思上将?还是……”阿诺一口气将联邦现役上将的名字报了个遍。 十一号那张好看得毫无特色的脸上没有一点情绪波动,等阿诺念完了,他才说:“很可惜,我不是。” 阿诺不信,“你别担心我会有心理压力就瞒着我啊。” 十一号:“你觉得我会那么为你着想?” 阿诺这下信了,他想伸手去拍十一号的肩膀,被虫一个十分有压迫力的眼神儿制止了,阿诺只得收回举到半空的手,口头鼓励道:“现在不是上将没关系,以你的实力,那还不是早晚的事?” “你以为身手越好,越能打,就能越有出息?” “要不然呢?”阿诺没想太多,随口反问。 然后被虫精准地踩到了痛点,“照你这么说,你说自己对上捷勒都有几分胜算,那你现在爬到哪个位置了?” 阿诺不说话了,因为他连门槛都没进,他就不是军雌。 十一号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想当将军,还得有这个才行。” 十一号与阿诺相处的时间毕竟太短,这个队友有没有脑子他是不清楚,但是性格倒是摸清了七八分,他以为自己说这样的话,这只雌虫肯定会回两句嘴,阿诺却反常地没再说什么。 比赛才堪堪过去一半时间,剩下的几天不进食肯定是不行的,何况队伍里还有只虫这么能吃。 阿诺和十一号决定出门寻找食物,饶是他们再小心,路上还是无可避免遇到了两次阻碍,不过白厄森林里的星兽再凶猛,只要不是成群结队出现,以他们二虫的实力完全能够应付。 “那些雄虫可有得受了,他们估计连平纹兽都打不过,乌圆兽说不准都能给他们脸上挂个彩,星兽可不像雌虫会让着他们,欸?你说,他们是不是从来没挨过打,所以想来体验一下?” 聒噪……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十一号还是接话道:“用不着你操心,那些雄虫自然有虫护着。” 阿诺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发出嘀咕:“一群搅屎棍……”随即他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贼兮兮地嘿嘿笑了两声,“早知道我就冒充雄虫,比赛都不用自己出力了,说不定啊,还能遇到位实力不凡的将军保护我呢,他肯定不会整日板着脸给我看。” 十一号:“……” 两只虫摘完了果子,就按原路往回走,路过之前清洗皮毛的那条河流,阿诺顺便就洗了两颗果子,自己拿着一颗啃了起来。 阿诺正要起身离开的时候,目光突然瞥见不远处一团粉色,正在鬼鬼祟祟地靠近自己…… 十一号知道阿诺在做什么,洗个野果费不了一分钟的事,他并没有停下脚步等待,而是继续往前走,他以为自己不用走出百米,阿诺便会追上来,结果身后一直没有动静。 十一号还是返回了河边,然后他就看见他的队友将手里啃了一个缺口的野果,递给了一个粉色的“毛球”,那个毛球伸出两只细长的爪子有些吃力地捧着荧光绿的果子,埋头“咔嚓咔嚓”就啃了起来。 “七号,你在做什么?” 七号是阿诺的参赛编号,虽然他说过自己叫阿诺,但是十一号从来没有叫过这个名字,偶尔有事都是以“七号”称呼。 阿诺一侧头就看见十一号站在不远处,如同第一次见面一般,十一号表情淡漠,但是阿诺就是莫名地从那张淡漠的脸上看出来一种难以理解的惊讶情绪。 阿诺看着脚边抱着果子正啃得起劲,还发出一阵吸溜声的毛球,没忍住伸手在那粉色的蓬松毛发上摸了一把,触感果然如想象中一般柔软。 “我刚想走,这个小东西就凑了过来,我看它好像是饿极了,就喂它吃点东西。”阿诺摸着毛球的手动作没停,一边对十一号解释着。 “森林里到处都是危险,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喂星兽。”十一号微敛起眸子,看了眼阿诺还在撸毛的手,“你要是被它咬了,我可不会管你。” 阿诺不明所以看过来。 十一号说:“它有毒。” 阿诺闻言,吓得立即收回了手,他看了眼依旧在埋头苦吃的粉色团子,有些讪讪站起身。 回去的路上,十一号居然主动开口起了话头:“你真是奇怪,为什么要把食物分给那只星兽,你不想赢吗?” 外出寻找食物会增加比赛失败的风险,投喂给星兽一颗都是不必要的浪费。 “当然想啊!”比赛的输赢对阿诺十分重要,他立即表明态度,“我就是冲着冠军来的。” 冠军奖品是一笔数量十分可观的星币,但是对于大多数能力不错的军雌而言,这些星币可能并不是那么令虫动心,他们来参赛,更多的是为了一种挑战体验,但是阿诺…… “我很需要那笔奖金。” “那你还理那只星兽。” “它可爱嘛,你不觉它很可爱吗?而且难得的还温顺不怕虫。” 这只雌虫……还跟那些亚雌一样喜欢这种毛绒绒的东西…… “那又不是真的,只是一团数据。”全息星网里的星兽当然不可能是有血有肉的生物,十一号不能理解阿诺的投喂行为。 阿诺却只觉得十一号这虫真是一点都不浪漫,不过虫族的雌虫大都如此,在联邦的高压教育和社会的苛待下,雌虫也有属于他们的刻板印象。 如同一说起雄虫就会自动联想到傲慢暴躁这种词汇,呆板,木讷,不知情趣也是大多数雌虫的印象,他们哪怕是想方设法追求雄虫,绞尽脑子讨好雄虫时,都经常适得其反,惹得雄虫厌烦。 “星兽虽然是假的,但是可爱是真的。”阿诺这样说,“就像现在的我和你,我们此时也只是一团数据,样貌是假的,名字也是假的,但是我们之间相处的感情是真的。” 似乎是被阿诺不要脸的发言震撼到,十一号蓦然停下了脚步,他一直淡定的表情产生了一丝裂痕,“你……你这只虫!” “我怎么了?”阿诺把脸凑了过去,嘿嘿,逗脸皮薄的虫真有意思。 “什么感情不感情的,我和你才认识几天?不害臊。” 阿诺摇头晃脑,他早就发现十一号这只虫脸皮薄弱之处有些奇怪,自己又不是雄虫,大家都是雌虫,怎么随口调戏两句都不行? “我们是队友,队友情也是情啊,你急什么?” 十一号闭嘴,表示不想跟某虫说话。 阿诺还在叭叭叭的,“你不觉得刚才那只小星兽长得很像小猫吗?” 听到这个特别的名字,十一号又没忍住接上了话:“哪里像了?” “毛发的颜色啊,跟小猫一样都是粉的。” 虫族当然不会有猫这种生物,阿诺口中的小猫,其实是一只星兽的名字,是联邦那位时瑞元帅家里所养的宠物,一只浑身梦幻粉色毛发的乌圆兽。 “小猫的颜色要浅一点,”十一号说,又问:“你也关注了……元帅的星网号?” 阿诺:“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就问你,在联邦只要有个虫终端的,谁不关注?”个虫终端作为虫族联络、上网、工作乃至日常生活所需的便携工具,除了刚出生的幼崽和没有虫权的奴隶与流放的罪犯,几乎是虫手一只,“更何况,时瑞元帅还是我的偶像。”当然了,几乎也是全虫星雌虫甚至有些雄虫的偶像……各方面的。 听到这个发言,十一号哼笑一声,“你不是讨厌雄虫吗?” “时瑞元帅不一样。”阿诺脱口而出,熟悉的句式让他愣了一下,他随即说道:“我敬仰元帅,无关他是雄虫还是雌虫,他的功绩都是实实在在的,他的能力也是众所周知,虫族慕强,谁不仰慕?而且你别乱说啊,我可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讨厌雄虫这种话。” 笑话,这种帽子戴在头上可是要惹众怒的,要是承认了,那些观众肯定会千方百计把他扒出来打死,雄虫保护协会就不会放过他,更何况全息星网创始虫就是一只雄虫,要是因为一个不爽将他真实信息抖落,他就不用在主星上混了。 第7章 两只虫边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边往前走,谁也没料到下一刻变故陡生,本来视野开阔,道路平坦,看起来十分安全的前方,骤然出现一片诡异的黑域,耳边只听得“哧啦”一声巨响,完全是来不及反应地贴脸开大,黑域出现得太近,两只虫下一步就双双踏了进去,齐齐消失在原地。 第6章 第六只虫 意识到不对劲时,阿诺和十一号就赫然停下了脚步,但还是太晚了,接触到黑域的一瞬间,阿诺的身体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引力拉扯,虽然只有一瞬,可能一秒时间都不到,但是那种感觉太过惊悚恐怖,仿佛下一秒身体就会被无情撕碎,阿诺只觉得背后的寒毛全都立了起来。 脚下踩到实地后,阿诺不由自主腿软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幸好身旁的队友还算有点虫性,伸手扶了他一把,但是下一刻阿诺就感觉到被扶住的手臂传来一股推力,他这是又被一把推开了。 阿诺深吸了口气,干笑了两声,心里默念:淡定淡定,习惯就好…… 等抬头看清眼前的情景,阿诺愕然,“现在是什么情况?” 此时场景完全切换,不再是刚才的森林,周围一片黑暗,不过雌虫天生五感敏锐,具有不错的夜视能力,黑暗的环境对他们影响不大,阿诺完全能看清。 目之所及之处,满是斑驳的石块与错落的裂缝。 四周是布满了青苔与霉菌的石壁,湿漉漉的,散发着腐败的气味,墙上依稀露出一些模糊不清的雕刻,只能隐约辨认出少许抽象的线条与图案。 巨大的石柱倾倒,有的断裂成数段,有的依旧顽强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穹顶,风吹过时,这片地下宫殿一般的废墟会发出低沉而空洞的回响。 黑暗中,十一号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声音在这片废墟中带着些许回音的空旷,“你不觉得刚才的情形有些眼熟吗?” 阿诺苦笑,“身临其境和作为旁观者始终还是有区别的。” 他们这是被吸进虫洞里了。 几十年前,研究院组织了一批科研虫员在白厄森林进行武器试验,那场实验意义重大,全网直播,负责驾驶飞行器投放武器的北辰主任在返航之时就遭遇了意外,突然出现的黑域将虫连同飞行器一并吞噬。 不幸中的万幸是,那位主任最后被全须全尾找了回来…… 虽然那个时候阿诺还没有出生,但是那场直播视频一直在星网上流传,阿诺是看过的。 “呵呵,这是觉得我们比赛太顺利了,没危险也要给我们创造危险吗?”阿诺苦中作乐调侃。 十一号说:“可能是你的行为太遭虫恨,得罪了官方,说不准我是被你连累了,你要负责带我出去。” 阿诺反驳:“你别胡说,白厄森林本来就奇奇怪怪的,本来就有虫洞,是我们倒霉。你应该庆幸,被卷入未知空间消失的虫千千万,能活着回来的简直是凤毛麟角,按理说遇到虫洞我们就该直接被淘汰出局了,现在还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这位参赛者说的对呢。”阿诺话音刚落,这片被黑暗包裹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一道陌生奇异的带着电流的声音。 阿诺心里一惊,下意识朝十一号靠过去,“谁在说话?” “你们好,我是本次全民挑战赛的管理员。” 阿诺闻言,立即改口惊呼:“我们遇到虫洞果然是被你们陷害的!” 那个声音说:“生存挑战赛中的危险触发是随机的。” 阿诺质问:“既然是随机的,一开始也说了这场比赛不会有任何外部干预,那你现在出现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道电子音变得欢快了一些:“恭喜你们,在全民挑战赛第二场激烈角逐中,成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奇迹——不慎落入虫洞却奇迹生还的参赛者!” 阿诺“……”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值得恭喜的事。 “这是我们为这万分之一的奇迹特意设定了关卡,名为‘只能活一虫’。” 阿诺:“……”这么粗暴直白的吗? “此处设置了三道关卡,十分简单,全部通过即可安然离开,二位加油吧!对了,此关卡限制使用骨翅哦。” 那个电子声音说完这句话便消失了,阿诺正想开口追问说好的关卡在哪呢?就见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传来一阵巨石移动的轰隆声,远处突然裂开一道光逢来。 “走,我们过去!”阿诺有些激动向前急走了几步,感觉队友没有跟上自己的速度,他回头看去,就见十一号眼神有些茫然地望着光缝所在的方向,脚下小心翼翼向前挪动了几步,然后绊到一块碎石,身子晃了晃。 阿诺有些吃惊,又返回了十一号身边,迟疑着问道:“你……看不见?” “我夜视能力不太好,有些看不清。”十一号看着阿诺的身影因为远处的光源显现出一点薄弱的轮廓,说道。 “啊?这么惨……”阿诺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他赶紧闭嘴,怕伤到十一号的自尊心。 雌虫天生具有夜视能力,但也有先天不足出现各种缺陷的虫,十一号虽然武力值超高,但是不耐寒,眼睛还不好,夜视能力对于雌虫尤其是军雌来说,还是非常重要的,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虫。 “没事,我带你过去吧。”阿诺说着,伸手扶住了十一号的手臂,下一刻却被一把挣开了。 阿诺满头问号,“你干嘛?” “我……不习惯跟虫这么亲近。” “哦……”阿诺拖长了声音,恍然大悟道,“难怪有时候感觉你扭扭捏捏的,大少爷,现在是非常情况,忍一忍好不好?我又不是雄虫,还能占到你便宜了?再说这可是全息星网,又不是现实世界……” 十一号沉默了,阿诺也不再理会,小心搀扶着虫,时不时提醒着脚下有障碍物,带着十一号朝光源处走去。 明明只是全息世界,他们都不算是真实意义上的虫,十一号却觉得与雌虫接触的手臂有些发烫,隔着衣料都挡不住那奇异的灼热感。 两只虫向光源缓缓靠近,随着它们的前行,那道光线逐渐展宽,显露出一处石壁裂开的入口。 入口处明明光亮,内里却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阿诺和十一号缓步走进其中,刚一进去,身后的石壁发出轰隆声响,缓缓合拢,唯一的光亮也隐匿其中,周遭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无边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大的绒布,将一切光明与色彩都吞噬殆尽,阿诺虽能够夜视,依然能感受到这片空间浓稠的压抑。 空,实在是太空了,除了脚下平整光滑的地面,这片空间似乎什么都没有,是以阿诺只是稍微打量了一下四周,很快就注意到了地面上唯一的不同寻常之处。 “这是什么?”阿诺走过去,只见黑沉沉的地板上有一块圆形的蓝色区域,它的颜色与周围的地板截然不同,就像是一滴清澈的水珠落在了无垠的墨池之中,显得格外引虫注目。 阿诺试探地抬起一只脚踩了上去,没反应……然后他两只脚都踩了上去,蓝色的区域突然亮了起来,冲天而起一道光柱,一道冰蓝色的光线从脚下伸展蔓延,它如同一条灵动的梭梭兽在地面上蜿蜒爬行,七拐八拐,勾勒出一副十分曲折复杂的图案来,直到消失在前方尽头处,那边也亮起一道蓝色的光柱来。 阿诺只觉得眼花缭乱,“这是什么?”他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看起来像是迷宫。”十一号说。 “开什么玩笑?” 两只虫仔细研究了一下,事实证明这并不是玩笑,它就是一个迷宫。 并且这个迷宫的启动装置——也就是那块蓝色区域,需要有一只虫站上去,指引的光线才会显现出来,另一只虫必须行不踏错地沿着曲折复杂的光线行走,一旦踏错,光线即刻消失,必须重启装置,并从起点重新出发。 阿诺此时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只能活一虫”,这破设定不就是只能让一只虫通关吗? 阿诺冥思苦想,却始终未能想出让两只虫同时走出迷宫的方法,他偷瞄了队友一眼,却因为站在光柱中被十一号敏锐地捕捉到。 “怎么了?”十一号问。 “你……来参加比赛是为了什么?” 十一号闻言,眼眸微微敛起看向阿诺,“你想把我丢在这里?” 被戳破心思的阿诺干笑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哎呀,不要说得那么直白嘛,就是想大家商量一下……” 见十一号眼眸一瞬不瞬盯着自己,阿诺莫名觉得压力山大,干脆说道:“我就是冲着奖金来的,冠军什么的对我来说其实不重要,其实你实力比我强,最后获胜的概率也比我高,要是赢了你愿意把奖金给我,我也可以牺牲自己让你去走迷宫。” 十一号语气淡淡:“我可以打晕你把你扔在启动装置上,也能通过迷宫。” 第8章 阿诺闻言并没有生气,反而嘿嘿笑了两声,“你才不是那样的虫,怎么样怎么样?咱们商量一下,总得有只虫过去吧?你要是对得冠没有信心,或是嫌麻烦嫌累,就让我走,” 阿诺先是一套激将法,然后又开始装乖卖惨,“我着实急需星币,我的亲虫病了,正等着治病呢。” “你这只虫真是奇怪……”这是十一号第二次这样评价阿诺,后续的话他没有说完,转而言道:“有没有可能,我有办法一起通过迷宫。” 第7章 第七只虫 一般虫听到这种话大概都是先质疑,阿诺却眼睛一亮,神色惊喜看向十一号,询问道:“什么办法?” “我的记忆力还算不错,可以记下迷宫的路线,但是我夜视能力欠佳,黑暗中行走势必会产生偏差,我的办法是,”十一号抬眸看向阿诺,“你先站在启动装置上,我通过迷宫后,再给你做指引。” 阿诺惊讶得眼睛都睁大了一些,十一号在说什么?记下迷宫路线?这错综复杂、宛如一团乱麻般的图案?这可不是记下一个画面这么简单的事情,而是需精准掌握每一条路径的长度,每一个转折点的方向。 如果是真的,这已经不能用“记忆力还算不错”来形容了吧?这不是怪物嘛? 阿诺并没有怀疑十一号的话,主要是这位队友的气质就不像是那种会信口开河的虫,“你这记忆力也是……” “天生的。”十一号知道他想问什么,先一步回答。 阿诺摇头,表示羡慕不来。 接下来两只虫就开始练习走路,当然,主要练习的虫是阿诺,十一号有光线引导,走出迷宫完全没什么难度,阿诺则需要练习精确控制每一步的距离,方便十一号后续指挥。 阿诺站在光柱之中,冰蓝色的光线从脚下延伸。 十一号出发前突然询问他:“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走出迷宫后就不管你了。” 阿诺笑道:“那你直接把我打晕还来得快点,没必要这么麻烦想出这个法子来浪费时间。” 说是如此,可这只雌虫明明那么想赢,却还是愿意将主动权交到别虫手里,未免也太轻信他虫了……十一号这样想着,开始沿着地上的光线朝迷宫出口走去。 第一关在两只虫的配合下,总算还算顺利地通过了。 说实话,阿诺虽然相信十一号的为虫,但是虫脑毕竟不是制作精密的个虫终端,阿诺都已经做好十一号记错路线,自己走个三五回的准备了,没想到在十一号的指示下,他一次就通过了迷宫。 走到后面,阿诺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十一号,心里也越来越激动,他甚至都能听到自己鼓动的心跳声。 终于通过迷宫,看着十一号身后那道熟悉的透着光的裂缝后,阿诺激动地张开手就要朝十一号拥抱过去,然后他就被一根手指戳住了额头,不得不停在原地。 但是阿诺依然很兴奋,“十一号你也太厉害了!你真的能记住这么复杂的路线!你真是虫族?不是脑子被植入了芯片的智能机器虫吗?”没等十一号回答,转而他又说道:“还说什么只能活一虫,这不我们俩都过来了吗?” “别高兴太早,还有两道关卡。”十一号提醒。 两只虫踏进光隙中,场景切换,身后的石墙再次合拢。第二关的场景依旧黑暗,但不是迷宫之地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十一号还可依稀看见周围的环境。 看地貌像是峡谷,入眼皆是高耸入云、峭壁如削的山峦,他们所站的山峰与对面山峰之间悬挂着一条孤零零的手掌粗细的铁索,在山间的寒风中摇晃。铁索下方,是万丈深渊,风声呼啸,云雾缭绕,有模糊的水流奔腾声传来。 此种情形一目了然,两只虫心中都已知晓过关条件,虽然之前那个管理员早已提醒过,但阿诺依然尝试着伸展了一下骨翅,果然受到限制无法展开。 “不就是根铁索吗?这有什么难的?一起过去。”阿诺自认平衡力还不错吗,十一号作为军雌这方面肯定也不会有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十一号的夜视能力不佳,环境太过昏暗可能会出现一脚踩空的风险。 阿诺说一起走,并且提议让十一号走前面。 十一号眸光微动,“你为什么不走前面?” “你眼神儿不好,要是不小心踩空或是没站稳,我在后面还可以扶着点。” 十一号没说话,阿诺却一言道出了他的顾虑:“放心吧,我不会推你下去的,上一关我那么相信你,这一次你也该试着信任我才对。” 在十一号看来,阿诺话虽说得好听,但是信任一只虫和想害那只虫并不冲突。第一关他们是都通过了,但那个比赛管理员说的“只能活一虫”多多少少会对他们产生影响。 如果两只虫不能完全信任彼此,走在前方的虫处境将会陷入被动与危险。 倘若这是现实,十一号铁定不会同意阿诺的提议,但这里是全息星网,只是一场无关生死的比赛,十一号同意了阿诺的提议。 两只虫一前一后踏上在风中摇摇晃晃的铁索,在昏暗的峡谷中小心翼翼保持着身体的平衡朝着前方行进。阿诺不但要注意自己脚下,还要留意前方的十一号的情况以免发生意外。 架在峡谷间的铁索看着危险,但是对于雌虫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就算是各方面能力差一点的亚雌来了,只要小心一点,也是能走得过去的。 阿诺还在想着这样简单的关卡算是什么考验?前方十一号的身影蓦地晃了一下,他以为十一号脚步不稳,立刻伸手揽住了十一号的腰。 十一号不走了,语气比平时稍重了些,带着些许莫名的像是生气又像是恼怒的意味,他说:“把手拿开。” 啧……阿诺在心里轻啧一声,又来了,每次不小心有身体接触,这个十一号就这副死样子。 “好心扶你,凶什么?”阿诺没理会十一号的话,还不服气地在十一号腰间捏了一下。 “你……”十一号微微侧头,有些气结模样。 “你别乱动啊,等下摔下去我可不一定拉得住你。”阿诺得意洋洋,吃定在铁索上,十一号拿他没办法,倏然他注意到什么,有些惊讶说道:“我靠,你脸怎么红成这样?”不就是被摸了下腰吗?雌虫之间打闹开个小玩笑不至于吧? 回想起每次靠近十一号,十一号都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抵触模样,阿诺想到了某种可能,“你不会……是喜欢雌虫吧?” 虽然雄虫稀有珍贵,几乎受到所有雌虫爱护追捧,但也有极少数雌虫会喜欢上亚雌或者雌虫。 虫族对这方面并没有明文禁止,因为完全没必要,个例始终只能是个例,雌虫与雌虫在一起,除了要面对每年递增的巨额罚款,无法生育虫崽繁衍下一代,还有的就是,因为没有精神力,亲密时几乎得不到什么快感,是以这类雌虫就好比掉进虫洞还能平安归来的虫一样,凤毛麟角。 然而阿诺却听到十一号说:“喜欢雌虫怎么了?” 阿诺收回放在十一号腰上的手,还故作夸张地举起,说道:“那我可不能摸你了,我怕你爱上我?” 十一号无语了片刻,才又开口:“你那么讨厌雄虫,以后不是找雌虫过?” 阿诺:“为什么要找雌虫过?我不能自己过?哇,你怎么说这种话?不会是真看上我了吧?” 雌虫略显浮夸的表情和语气明显是在打趣调侃,十一号不再理会,回头继续踏着铁索往前走去。 第二关的通关过程十分顺利,顺利到给了阿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落地后他发出灵魂质问:“就这?”这算什么考验,走铁索和走平路对他而言区别不大的好吗? 十一号没有说话,直接走进了面前裂开的光缝之中。 令虫意外的是,第三关的场景和第一关迷宫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之处便是地上的蓝色区域从一块变成了两块。 阿诺无语笑了,“什么玩意儿?又来?这次还是两个启动装置,搞什么名堂?”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站到一处启动装置上——毫无反应。 紧挨着的是另一个启动装置,他索性一脚一个,稳稳踩住两个,但四周依旧沉寂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动静。 阿诺蹙起眉头,“按照第一关的设定,一处启动装置上必须站一只虫,不会是要我们两都站上去吧?那谁来走迷宫?” 见十一号过来,阿诺赶忙收回了脚。 十一号踏上阿诺身边空出来的蓝色区域,“我猜……这一关没那么复杂。”他说。 话音落,就见脚下的蓝色区域亮起,两只虫被笼罩在光柱之中,随着熟悉的轰隆闷响,前方石壁上裂开一道透着光亮的缝隙。 阿诺惊讶,“这是……过关了?”他不可置信,这一关轻松得比走铁索那关更让他感觉不真实,“就这么简单?” “你觉得简单是因为我们都在。”十一号一语点破关键。 第9章 是啊,就说迷宫那关,有多少只虫能有十一号这种脑子,能够一步不差地记下那么复杂的迷宫路线?如果是换做其他虫遇上,几乎都只有一只虫能够通关,闹得不好可能还会内讧起来两败俱伤。 比赛管理虫一开始还丢下了句“只能活一虫”这种极有暗示意味的话,如果有虫受了这话影响,在铁索那一关起了先下手为强的心思,到了这最后一关就会发现,一只虫根本就无法通关。 这种关卡设定,看似简单,说简单却走错一步就会全军覆没。 通关路口就在眼前,阿诺开心起来,对十一号说道:“这么说来你得感谢我第二关的时候没有狠心推你下去,还护着你。” 听着阿诺的歪理,十一号眉头轻拧,“不应该是你感谢我在第一关的时候没有过河拆桥,还费心费力帮你通关了迷宫吗?” “是是是,”阿诺从善若流,夸张地奉承了几句。不管是出于信任还是因为实力,幸好他们两只虫都走到了这里,不然不管是谁走到最后一关,面对两个启动装置都会傻眼。 出了黑暗的石室后,两只虫瞬间回到了他们在白厄森林消失的地点,他们摘的果子还洒落在原地,完好如初。阿诺向后倒退一步,生怕前方再出现虫洞。 十一号则是快速收拾好了地上的水果,“快回去吧,继续呆在野外谁知道还会遇到什么?” 比赛剩下来的几天时间,两只虫一直栖身于岩洞之中,生活看似与往昔无异。唯一的变化是,经历了虫洞三道关卡后,阿诺感觉十一号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相处也比之前自然了许多。 顺利地度过了最后几天,两只虫成功晋级,要退出赛场分别之时,阿诺询问十一号:“我们要不要交换个联系方式?下一场比赛还组队吗?” “随缘吧。”十一号冷淡地留下这么句话,身影便消失在了阿诺眼前。 阿诺心里有些许失望,但是对此并不意外,以十一号的性格,被拒绝是正常的,他随即也离开了赛场。 利用第三场比赛之前的休整时间,阿诺大概看了下直播,了解了下比赛结果。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第一场格斗赛淘汰了十分之九的虫数,听起来剩下的十分之一似乎不多,但其实也有几亿之数。 第二场生存挑战赛更惨烈,淘汰者已经不能用十分之几,百分之几来计算了,总共就剩下几万只虫。 阿诺能在比赛一开始就找到一处隐蔽的岩洞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更多的参赛者,有的因为缺乏必要的生存技能与经验,无法找到足够的食物与水源,最终因为饥饿和脱水而倒下;有的遭遇了强大星兽或星兽潮袭击,死得渣渣都不剩;有的因为资源争夺或是其他冲突与其他参赛者大打出手而死;还有一部分不幸被虫洞吞噬,直接被秒送出赛场…… 白厄森林凶险异常,相比起来,他和十一号的比赛过程甚至都称得上安逸了。 这一轮的比赛间隔也没有多长时间,成功晋级的虫稍作休整就要再度出发,进入第三场也是最后一场比赛。 第8章 第八只虫 阿诺传送进赛场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是一阵炙热气浪。 他睁开眼睛,眼前赫然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眼望不到头的是翻滚不止,炽热无比的岩浆,涌动的岩浆像是一片赤红色的海洋。 雌虫虽然体质强悍耐高温,但也不是不怕火烧的不死之身,乍然面对此景,阿诺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一只虫,那只虫转过身来,看清楚阿诺的样子,认出了他,指着阿诺鼻子就大声斥责起来:“你就是那只打伤了雄子的混蛋雌虫!” 阿诺这才发现,周围熙熙攘攘的全是参赛虫,虫群中不时有光芒闪动一下,那是其他的选手还在陆续传送进来。 这些虫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本来正在闲聊,听到那只虫的叫喊,顿时周围的视线全都集中了过来,那眼神堪比激光镭射线,似乎是想要将这个打伤尊贵雄虫的混蛋身体射穿。 阿诺完全没有心思去猜想这一关的比赛内容,周围虫的讨伐责骂声已经将他淹没了。 “你这只残忍的雌虫!怎么能对雄虫下手如此狠毒?” “你的胜利建立在尊贵的雄子的痛苦之上,你简直就是虫族的耻辱!” “你不配站在这里!” “上一场比赛是你运气好没遇上我,遇上我定要将你的脑袋打开花!还会让你有机会站在这里?” “匹配到雄虫是你的幸运,不让雄子赢就算了,居然还殴打雄子!” “胆敢伤害雄虫,就该被拉去蹲监狱!” …… 看这群情激愤的样子,阿诺更加坚定比赛结束后要捂好马甲,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他依然被这架势惊到,在一片接连不断的斥责声中,小声弱气地为自己稍微辩驳了一下:“这是比赛,再说这是全息星网,又不是现实世界,我可没真正伤害到谁。” 雌虫听觉敏锐,他的辩解自然是有虫听到了,然而涉及到雄虫,这些虫根本听不进去,反而骂得更大声了:“精神伤害也是伤害!不管面对什么情况,伤害雄虫的行为都是绝对禁止的!” 周围吵吵嚷嚷,就在这些虫的激愤之情快冲顶而出,即将动手上演格斗戏的时候,一个有些熟悉的带着电流般的声音凭空响起: “尊贵的宇宙各地来宾,尊敬的星际观众,以及在场勇敢无畏的参赛者们,欢迎大家来到全息星网首届全民挑战赛决定荣耀的最终篇章,‘炽炎巅峰’!” 比赛管理虫员的声音响彻赛场?岩浆海岸边吵闹的虫群全都安静了下来。 “现在,就让我们屏息以待,共同见证这场决赛的震撼开启。愿每一位参赛者都能发挥出自己最强的实力,用你们的勇气,征服这片炽热的赛场!用你们的飞行,诠释对胜利的渴望,用你们的骨翅,在这片海洋中绘制出最壮丽的飞行轨迹。” 听到这番话,阿诺心中已大致揣测出了比赛的内容,不出所料,随后那声音便迅速揭晓了比赛的详情。 这个赛场设定是一片直径达两千公里的圆形岩浆海洋,其间有错落布置,大小不一的一些岛屿作为临时落脚点。 岩浆海外围一圈散布着参赛者,岩浆海最中心的位置矗立着一座高大山峰,也就是这场比赛中参赛者的最终目标。 前两位抵达山峰的参赛者将是这届全民挑战赛的冠军。 四周的虫都议论开了,在这几万只虫族中,还有零星三两只雄虫在雌虫的保护下进到了这场决赛。 阿诺心里哼笑,带着累赘雄虫的倒霉蛋肯定无法以最快的速度飞行,即使没有虫阻扰,也很难首批抵达。 一边听着管理虫员的解说,阿诺一边在心里计算着行程。 岩浆海直径两千公里,参赛者距离目的地山峰便是一千公里。 雌虫的飞行速度每小时大概三百千米,某些天赋卓越的军雌在特定条件下甚至可达340千米,但这是特定条件下的最快速度,持续长途飞行的平均速度肯定是无法达到的。 如此长远的距离,保守估计时速二百二千米左右,如果正常飞行过去,大概需要将近五个小时。 这还不算中途休息,或是飞行途中遇到意外,譬如其他参赛者的阻挠。 五个小时不是虫族的飞行耐力上限,了解了比赛内容,阿诺心里暗自高兴,他对冠军之位有九分把握。 并非自视甚高,他其他能力在雌虫中可能并不拔尖,但在飞行速度上,他自信难逢对手。 距离出发时间还有一会儿,所有虫都整装待发,心里盘算着怎么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岩浆海中央的山峰。 刚才围着阿诺责骂的虫也没有心思再理会他,不过想起这些虫怒气冲冲的模样,阿诺担心出发时会被使绊子,便移动了一段距离,想着远离这群虫。 没想到没走多远,阿诺在虫群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十一……十一号。”阿诺叫了两声,朝着那个身影小跑过去。 在一群陌生虫里乍然看见熟悉的队友,阿诺显得很高兴,但他还记得十一号不喜欢与虫有身体接触的习惯,便没有动手去拍十一号的肩膀,只是靠近了有些激动地说道:“居然又遇见了,我们可真是有缘啊!” 十一号不置可否,淡淡应了句:“好巧。” “诶?你站这么后面做什么?我们去边上点,要不等下出发都被这群虫挡住了。” 相比起那些蠢蠢欲动,都挤在岩浆海边上的虫,十一号的位置的确十分靠后。 阿诺打趣:“你不会不但怕冷,还怕热吧?” 十一号摇头,“这场比赛我不参加了。” “啊?”对于这个突兀地回答,阿诺十分诧异,“为什么?”随即他询问,“你虫都到这里了,怎么就不参加了?” “我无法飞行,”十一号说,“如果早知道这是飞行赛,我就不来了。” 第10章 阿诺沉默了,无法飞行?一只雌虫在什么情况下会无法飞行?只能是骨翅受了十分严重的伤。 他想到什么,蓦地恍然大悟,难怪在第一场和捷勒中将的对手赛中,十一号直到最后都没有展开骨翅,原来并不是托大瞧不起对手,而是他根本无法使用骨翅。 谁知道这最后一场比赛会是比飞行呢? 本来因为这是自己的长项,还有这场比赛肯定会让那几只没有骨翅的雄虫跳脚,阿诺心里还在窃喜,此时听闻十一号的情况,他心里的高兴减淡了几分。 可能是他的情绪外漏太明显,被十一号看了出来,十一号说道:“我并不在乎输赢,对冠军的兴趣也不大,你不用在意,快去准备比赛吧。” 阿诺却没把十一号的话当真,只以为他是在宽慰自己,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在意?就算十一号对冠军没有那么看重,比赛都没参加就输了肯定还是会遗憾的。 可遗憾归遗憾,阿诺对这种情况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他离开了十一号身边,朝着海岸边缘走去。 快靠近岸边的时候,阿诺发现虫群中有一片明显空出来的区域,似乎是没有虫敢拥挤过去,特意让出的位置。 里面传来一道唯唯诺诺带着哀求意味的声音:“雄主,您还是别参加这场比赛吧!虽然死亡是假的,但是痛感是真实的,这么多虫横冲直撞的,您要是有个磕碰,或是不小心掉进海里……” “那就是你的责任!”一个拔高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打断了那只虫未说完的话,“我不管,你必须带我过去,要是出了任何差错让我受到点伤害,或者拿不到冠军,就等着比赛结束我回家再收拾你!” 阿诺挤进围观的虫里,又挤到前排,就看见一只雌虫半跪在地上,听闻此言那只雌虫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一个度,站在他面前鼻孔朝天,高高在上的应该是一只雄虫,听对话还是这只雌虫的雄主。 全息星网能精准读取虫族的身体数据,却无法识别雄虫特有的精神力,在现实世界中距离雄虫近一些就能感知到精神力,察觉雄虫的存在,但是在全息星网却无从察觉。 那不可一世,颐指气使的姿态反而成了雄虫最明显的辨认点,这只虫的言行就很符合大众对雄虫的刻板印象。 雄虫没有骨翅,无法飞行,要想去到最终点的山峰,只能是雌虫带着飞过去。 以雌虫的身体素质与体力,带虫飞行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而且雄虫地位尊贵,雌虫对雄虫的珍视与爱护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基因,这些参赛者肯定会小心避开雄虫,以免冲撞误伤,所以带着一只雄虫飞行数小时安全到达岩浆海中心的山峰并不是什么难事。 难就难在这只雄虫居然还妄想夺冠! 比赛竞争激烈,纵使天资卓越,能力出众的虫,都不敢打包票能赢,他居然要求这只雌虫带着他这个废物累赘拿下冠军! 无理取闹! 不要脸! 阿诺只敢在心里暗自唾弃两声,这种话他可不敢说出来,在大多数虫看来,雄虫不管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都是理所应当的,做不到只能是身为雌虫的问题,是雌虫无能。 阿诺又挤出了虫群,脑子里却极快地闪过一个念头,他眼睛下意识看向十一号刚才所在的方向,搜寻着十一号的身影。 十一号没有退出比赛,还站在原地没动,阿诺想,虽然他不能飞,可能还是想现场看看比赛的盛况吧……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又在心里升起,阿诺一面觉得荒唐,又忍不住在心里开始推敲起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最终他再次回到十一号身边,还未开口,十一号先出声提醒:“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还在乱走什么?” 阿诺呼吸微滞,心里又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我带你飞过去吧。” 【作者有话说】 阿诺:带着累赘雄虫的倒霉蛋肯定无法以最快的速度飞行。 阿诺:倒霉蛋竟是我自己。 第9章 第九只虫 “我带你飞过去吧。”阿诺说完这句话后,就在十一号眼里窥见了惊讶的神色。 十一号的确有些……不,是非常诧异,他盯了阿诺好一会儿,似乎想看出他的意图,然后他问:“为什么?” “我们不是队友吗?”阿诺回答。 这种比赛中所谓的队友,不过是为利而聚的关系,因利而散也是早晚的事。 这个答案自然是站不住脚,阿诺又说:“要不是你之前救了我,我现在早就被淘汰了,哪还能站在这里?现在能帮你,自然也是要帮的,就当报答你了。” 十一号却说:“上一场比赛你也为我提供了容身之处,我们已经扯平了。” 阿诺叹了口气:“行吧行吧,其实就是……嗯……” 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扭扭捏捏了好一会儿,阿诺才说:“虽然你这只虫老是摆着张谁欠了你星币不还似的臭脸,但本质上其实挺招虫喜欢的,就是……我对你观感还不错,我挺喜欢你,交个朋友怎么样?” 阿诺表达的喜欢自然是单纯的朋友之谊,虽然在黑洞的关卡里,他有和十一号开玩笑,但其实在虫族,喜欢上同为雌虫的雌虫,十万只里面也不一定能有一只。 阿诺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来他难得的一次主动,换来的是一生的内向。 但他此时不知道后果,只是见十一号看着自己不说话,便眉心一拧,“你这虫怎么回事?有机会都不把握,真一点都不想赢了?” 说过喜欢自己的虫很多,当面表白的,递书信的,发送终端的,数不胜数,十一号从来没当回事,他觉得那些喜欢肤浅又表面,更多基于一种外在的光鲜,瞬间的吸引和对身份地位的盲目崇拜。 十一号从来没有动心过,连一点情绪波动都不曾有。 可是此时,听到面前雌虫的这番话,十一号竟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了几分,喉咙莫名其妙有些干涩,他这是……怎么了? 眼前的雌虫,名字是假的,面容是假的,连声音都是假的,他怎么会因为这只雌虫的话…… 而且十一号清楚地知道,阿诺说的“喜欢”并不是那种喜欢,这只雌虫真的只是想和自己交朋友,并且可能还不只是因为单纯的好感,还有可能是看他实力不凡,有个能力出众的朋友并不是什么坏事不是吗? “我只是觉得你带着我,并没有夺冠的可能性。”十一号说。 “呵,”阿诺嗤笑一声,“你也太小瞧我了,哥哥别的本事不敢说,飞行速度绝对不输在场这些虫。” 十一号的关注点却歪在了别处,“你年龄多大?怎么就自称哥哥?” 虫族平均寿命四百年左右,二十五岁成年,之后是漫长的成年期,在三百多岁时,才会从中年渐渐步入老年。 阿诺今年三十二岁,以虫族的寿命算起来还在刚成年没多久的阶段,他想,十一号比自己小的概率还真不高,但是谁会真去比这个,他就是想口头占占便宜。 “我年龄肯定比你大。”阿诺随口敷衍,随即他向岸边走了几步,背对着十一号,背后伸展开一对巨大的骨翅。 虫族的骨翅带着一种生物进化的极致之美,在火光映照下,形成一幅震撼虫心的剪影画倒映在十一号眼中,那每一根翅骨都被火光勾勒出深邃而锐利的轮廓,仿佛能割开前方的一切阻碍。 张开的骨翅微微收拢,垂在其主虫身侧,没有了火光的晕染,十一号才看清,阿诺的骨翅上布满了花里胡哨的纹路,本来的威武霸气顿时大打折扣,这花纹真实的骨翅上可长不出来,一看就是特意修改伪装过的。 “快来吧,比赛马上要开始了。”阿诺刚说完,突然想起十一号十分抵触和别虫有肢体接触,可是带虫飞行,这是无法避免的。 他刚要说些什么,背后却突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躯体,耳边传来声音:“你果然是只奇怪的虫,明明有非要赢下这场比赛的理由,却又愿意带上拖后腿的,之前也是……你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吗?” 十一号离得太近了!他不但整个身体贴了上来,手也环在了阿诺腰上。 阿诺还记得,之前自己要是不小心碰到十一号,这虫就会像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一般避之不及,嫌弃得很,现在突然与自己这么亲近,阿诺还懵了一下。 不过发愣也只是一瞬,阿诺很快调整好状态,只等比赛开始的信号一响,便和其他参赛者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天空,开始了这场速度的较量。 最后的决赛并不是大家以为的只是简单的飞行,途中还有各种障碍。比如突然出现的气流紊乱区域,刮起的狂风能将不慎卷入的虫抛进下方火海之中。 参赛虫除了要小心避开官方设置的陷阱,还要留心其他参赛虫的袭击,毕竟少一个对手就多一份胜算。 这场比赛中最安全的应该就是带着雄虫的那两三位参赛者了,正常的雌虫,没有谁会去伤害雄虫。不过负重前行,若不是飞行能力佼佼者,也是与冠军之位无缘了。 第11章 而所谓的飞行能力佼佼者,此场比赛中,就非阿诺莫属,他在带着十一号这么个累赘的情况下,速度依然不落其他雌虫……甚至还超过了大部分虫。 看来他的确有几分获胜的把握,不然也没底气冒险带上自己,十一号想着。 阿诺的骨翅在炽热的空气中扇动,调整着飞行高度与速度,小心避开气流,他那头五颜六色的头发在风中凌乱狂舞,拍打在十一号的脸颊上。 十一号突然就很想知道,这只雌虫真实的头发是什么颜色,真实的面容是何种模样,这对花里胡哨伪装过的骨翅,本该是蓝色?红色?还是黑色?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他从来没有生出过想去了解一只虫的想法,想看见他的模样,想知道他的名字…… 明明之前只觉得聒噪烦虫…… 出发的时候虫群乌压压一片,飞到半空后就渐渐分散了,空中的虫很多,掉下去的也不少,一路上阿诺都有看到不幸中招的参赛者坠落,然后被火海吞没,火海不是水海,参赛者掉进去只会溅起一点火花,绝无再爬起来的可能。 参赛者之间也会在相遇时给彼此使绊子,妨碍对手的速度,不过一般也是在不影响自己行程的情况下动手。 正如十一号所言,阿诺事迹太出名,头发又显眼,看他不顺眼的虫太多了,他飞行途中遇到的阻碍也比其他虫更多,本来一心赶路,不想惹事的虫要是遇到了他,想起他暴打雄虫的画面,也会忍不住靠过来给他一下。 幸好参赛者都是冲冠军而去的,即使看不惯他也不会死缠烂打太过浪费时间,一击不中之后便会继续前行。 虽然阿诺警惕性高又身手敏捷,可以毫发无伤避开各种麻烦,但是这种频繁的持续的阻碍让他心情越来越欠佳,几次之后他的耐心便已告罄,再有不怀好意的近身者,他不再只是避让,而是反击了回去。 锋利的骨翅深深扎进一只虫的肩胛处,那只虫一时吃痛,受了重伤的一只骨翅有一瞬间失力,身体失去平衡,翻滚着往下坠落,跌进了下方的岩浆里。 阿诺调整骨翅,稳住身形,继续向前方飞去。 十一号有些冷淡地声音从耳畔传来:“别跟他们纠缠耗费时间。” “我也不想理他们,是他们非要来招惹我。”阿诺有些懊恼,“早知道我就不弄这么显眼的头发了,那样我带着你,他们说不定还以为你是雄虫,不会来招惹,现在他们一看到这头发就知道我是谁,你是谁了。” 十一号:“谁叫你爱当显眼包,”随即他想到什么,又问:“你……现实中不会也这么招摇吧?你真正的头发也是这颜色?” “怎么会?”阿诺嗤笑一声,“我又不是精神雌虫,把头发染成这副模样做什么?不过我真正的头发可比这还要显眼……”他说到这里却突然消了声,不继续说了。 十一号接话道:“那是什么颜色?红的?”随即他想了想,红色头发虽然显眼,但是在虫族并不罕见,阿诺说的显眼也可能是稀有的意思,他便又猜测:“黑色?” 平时话挺多的雌虫却不说话了,这是阿诺第一次这样无视自己,明显十分异常,不等十一号想些什么,说些什么,突然觉察身边有虫靠近。 阿诺下意识以为又是一只想袭击自己的虫,他暗自防备着,侧头看去,却见那只虫飞行在距他们不近不远的地方,并没有刻意靠过来。 阿诺没有放松警惕,他想再飞得高一点,离那只虫远些,却忽听得那只虫开口说话了:“你真厉害,居然还带着你的队友。” 这是在跟自己说话?阿诺盯着那只虫看,没有回答。 来参加比赛的虫外貌和骨翅基本都是进行过伪装的,不是平平无奇,就是过度美化或者奇奇怪怪,也没什么好说,但是那只虫橙金色的眸子映衬着火光显得十分濯亮,仿佛是有什么特殊魔力,能将虫的注意力一下子吸引过去。 第10章 第十只虫 见阿诺没搭理自己,那只虫也没有什么不愉的反应,而是提高了声音,丢下一句:“终点见。”便一个提速飞到前面去了。 此时距离出发并没有多久,赛程路途遥远,除了速度,比的还是耐力。 目前参赛者是遥遥领先,还是远远落后其实并不太重要,这些虫中途肯定都要休息喘口气,也有为了保留体力放缓了速度的,并不代表他们就会一直在后面。 是以阿诺并不需急于一时赶在前,但他看那只虫丢下一句话就飞走之后,莫名被勾起了好斗心。他也提了速度,紧随那只虫身后很快便追赶了上去。 掠过天空的身影宛如两道流光,两只虫并驾齐驱,彼此暗自较着劲,一时间竟谁也无法超越谁。 阿诺皱起了眉头,看来这只虫不容小觑,冠军只有两个位置,他必须领先,要是让其他虫先到了终点,他和十一号再去,第二个冠军算谁的? 阿诺再次看向那只虫,这次他的目光落到了对方的骨翅上,那双骨翅的颜色有些特别,是少有的纯粹冰冷的黑色,末端晕染了不详的暗红。 当然,参赛者可以修改骨翅的外观,颜色纹样再特别的骨翅都有,但是这样的骨翅,在现实中是存在的。 远古时代结束之后到如今,虫族目前所知晓的唯一一只出现返祖现象拥有虫化能力的雌虫,诺金·艾尔,他的骨翅便是生成这模样。 诺金·艾尔不是军雌,没有军衔,但因为拥有虫化能力和他雄主兰明·斯穆的一些事迹而声名远扬,嫉妒者有之,崇拜者有之,是虫族几乎众所皆知的虫物。 不过诺金·艾尔并不属于联邦的虫,自然不会来参加此次比赛,他骨翅的颜色十分少见,且在虫族的审美里,并不算好看,会特意将骨翅弄成这个模样的虫,只有一种,那就是他的崇拜者,仰慕者。 阿诺唇角微微勾起,不动声色朝着那只虫稍微靠拢了一些,他突然看向远处,故作惊讶高呼了一声:“诺金!” 那只虫果然面露惊讶神色,下意识扭头看去。 阿诺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骤然提速逼近,狠狠一掀骨翅,那只虫感受到突然袭来的劲风,立刻调整身体避让,就这一下耽误了十数秒时间,阿诺带着十一号便已飞出将近千米距离,将其远远甩在了身后。 十一号全程目睹了这一切,评价道:“你怎么这么幼稚?” “幼稚?“”阿诺瞪大眼睛,“这是什么鬼形容词?你就算说我卑鄙说我坏都比这个贴切好吗?” “那你怎么不直接把他打下去?”刚才那个情形,阿诺是能伤得了那只虫的,可他只是挥动了一下骨翅,阻碍那只虫前进的速度。 阿诺呵呵一笑,“有那工夫我都飞出几千米了,而且我要是一击没将他彻底打落,他追来缠上我了怎么办?大家就谁都别想赢了。” 十一号:“我觉得以那只虫的能力,你带着我,能不能赢过他很难说。” 阿诺:“你是在暗示我将你丢下去吗?” “你要是舍得丢下我一开始就不会管我了。”十一号说这句话时,嘴唇就贴在阿诺耳边,因高速飞行吹在脸上的阵风都没有丝毫减弱他的声音。 阿诺的耳朵莫名泛起一点痒意,他怎么感觉十一号是在撩自己,错觉吧? 就这么一愣神儿的工夫,忽听得后边不远传来一声惊呼:“小心!” 阿诺什么都来不及想,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反应过来,听到声音的一瞬间他身形在空中骤然一顿,而后以惊虫的速度与灵活性,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微微一个倾斜,避开了突如其来的袭击。 出声提醒的是那只被他使诈甩在身后的虫,袭击过来的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阿诺以为这只是顺手妨碍一下竞争对手的参赛者,岂料这只虫一击不成,竟然挥动着骨翅再次冲了过来,他脸上表情冰冷凶狠,攻势凌厉,颇有些誓死不休的意味。 这只虫完全就是不怕死的打法,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缠斗耗费时间,阿诺躲避着攻击一时无法脱身有些烦躁,他大喊道:“都是来参加比赛的,又不是仇敌,有必要这么较真儿吗?” 那只虫却说:“你打伤了我喜欢的雄子,让他丢了那么大脸,你去死!” 最近被他揍过的雄虫就只有第一场格斗赛中那只,阿诺很快便想明白了原委,原来是那只雄虫的爱慕者。 阿诺又想起了比赛开始前被虫围着骂的情形,不就是揍了一只雄虫吗?一只只的,有必要这么愤愤不平,暴跳如雷么? 他气不过,对那只虫大声喊道:“叫他输不起就别来参加比赛!”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嘲讽!嘲讽一只雄虫,平常的雌虫听了都要火冒三丈,更何况是作为其追求者的虫。 阿诺也深刻理解了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自己小心翼翼哄着捧着,生怕受了一点委屈的雄虫,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得体无完肤,虽然只是虚拟的比赛,依旧让雌虫恨极。 第12章 他早就盯上了阿诺,势要让这只可恶的参赛虫付出代价,可惜在第二场生存挑战赛中,他没有找到报复阿诺的机会,白厄森林危机四伏,他能苟活通关已经实属不易,要想在广袤森林里找到阿诺更是难上加难。 这场飞行比赛倒是让他寻到了机会,雌虫一直尾随在阿诺身后,伺机而动,要不是阿诺带着队友,又惹了众怒,中途遇到来挑事的虫比较多,他差点就跟丢了…… 刚才看见阿诺突然加了速,雌虫赶忙跟上,他知道自己速度不及阿诺,担心继续跟下去最后会将虫跟丢,便在这种关头瞅准时机,果断发起了突袭。 谁知居然有虫会出声提醒这个混蛋,坏了他的事! 但是没关系,他早已不志在冠军,为喜欢的雄虫出气当然比冠军重要百倍,即便无法彻底击败对方,也不会让其夺冠。 阿诺正在想办法摆脱这只被愤怒冲散了理智的雌虫,就见那只雌虫突然扇动骨翅,身体往上空又拔高了数十米,而后他倏然收拢骨翅在身侧,宛如一颗虫形炮弹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阿诺急忙避让,雌虫却在逼近他们至最近距离时,突然张开骨翅,然后全然不顾自身死活猛然翻转身体,那对骨翅犹如带着千钧之力从空中劈下的利刃,裹挟着一阵飓风朝着阿诺狠狠挥砍过去。 阿诺抬起骨翅抵挡,但是对方锋利的骨翅依然从防御的缝隙中穿透,在他肩膀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 疼痛让阿诺不自觉收拢骨翅,他带着十一号便有了下坠趋势,阿诺急忙张开骨翅试图调整平衡重新飞起。 骨翅是伸展开了,阿诺的身体却难以再维持平衡,只能频繁调整左右方向才能保持着不会偏航,更糟糕的是,他的飞行轨迹呈现出下降趋势,难以往上提升高度。 原来是在抵挡那只虫全力一击时,一侧骨翅的翅骨折断了几根,虽然还能飞行,但照此下去,只会越飞越低,他和十一号早晚也是掉入岩浆海的结局。 那只虫完全就是拼了命,他用自身为代价,用他的极限速度对阿诺发起全力一击之后,便没有时间与精力再调整平衡起飞,脱力后直直地坠入了火海。 阿诺苦笑,“那个疯子是解脱了,我们这被弄得飞不起来,一时间又掉不下去的可怎么办?我就说沾上雄虫的事就会变得不幸!” “嗯?”十一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阿诺说的是那只被他揍成一滩烂泥的倒霉雄虫。 阿诺还在叭叭:“你说那雄虫有什么用?就那被打一下就屁滚尿流的衰样,还这么多虫捧着他,那样的雄虫,求我给他当雌君我都不要!”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雄虫?”十一号问。 阿诺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不会喜欢雄虫!” “那是你不知道精神力的好处……”十一号的声音有些飘忽,莫名带着点蛊惑意味。 阿诺刚想嗤笑,忽然想起现在的处境,拧眉吐槽:“现在什么情况?你居然还有心情聊天?” 不知道是十一号心大淡定还是已经放弃了挣扎。 阿诺向下望了一眼,满目赤色的火海。 他有些绝望地叹了口气,“完了,冠军肯定是拿不到了,还要去死一死,我……我没死过啊,你说掉进岩浆会痛多久,应该没什么感觉,一下子就死过去了吧?”阿诺说着调侃的话,语气里却难掩苦闷。 十一号还记得这只雌虫对冠军势在必得的模样,那笔奖金似乎对他很重要,也许真如他所说,是拿去给亲虫治病的。 “收回骨翅。” 阿诺正满心都想着即将与他失之交臂的冠军之位和奖金,想着想着眼睛都开始有点发酸想哭的时候,突然听到十一号这样说。 阿诺:“……” 阿诺:“你疯了?” 这个时候收回骨翅他们就真的死得不能再死了,现在飞着自己好歹还能再坚持一阵,万一发生什么奇迹遇到转机呢? 虽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是阿诺向来是那种不到最后关头绝不死心的虫。 “你相信我,我有办法。” 理智上阿诺无法听信十一号的话,但是直觉上他认为十一号是一只性格稳重,行事十分靠谱的虫,说出来的话总是不自觉让虫信服。 阿诺沉默了好一会儿,十一号并没有再开口催促他,阿诺没忍住微微侧了下头,他似乎是想去看身后的十一号,脸颊却突然触碰到一点温暖柔软的触感,是十一号的嘴唇。 环在腰间的手蓦然收紧了几分,阿诺心里有一瞬间异样,但他一直把十一号当做一只雌虫队友,不小心的亲密接触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在意。 阿诺还是拧着眉,“你真不是忽悠我?要不……你先说说是什么办法?” 十一号:“没时间,其他虫都飞得很远了,你还想不想赢?” 也是,虽然他们一时之间还不会完全坠落,还有空说话,但是其他选手此时也在全力前进,可不会傻傻等着他们追赶上去。 阿诺闭了闭眼,心跳加快几分,他想这样继续拖下去也是个死,还不如信十一号,想是这样想,但他依旧忐忑,忍不住提醒:“那我真收回骨翅了?” “嗯。”十一号淡淡应了一声。 阿诺又说:“要不你数一二三,我再收回去?” 十一号:“……” 阿诺:“你的骨翅是不是还能用?”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十一号几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你废话太多了,赶紧的,不然真的赶不上了。” 他的语气极其淡定,仿佛对赢得比赛有着绝对的把握,十分有效地安抚了阿诺心里的忐忑不安。 阿诺深吸了口气,咬咬牙收回了骨翅。骨翅消失的一瞬间,他和十一号便犹如一颗熄灭的流星径直向下坠落。 此时的阿诺是极其矛盾的,他一边在心里疯狂嚷着完了完了,一边又期待着十一号说的办法,他努力克制着想再次张开骨翅的冲动,大喊了一声:“十一号!” 因为坠落高速接近岩浆海,热浪铺天盖地席卷过来,阿诺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着火了似的。 一般虫面对此种境遇,会产生逃避心理下意识地闭上眼,但是阿诺没有,他一直睁大了眼睛,身后十一号不知何时松开了一只手,只余单手托着他的腰,阿诺眼看着翻滚的岩浆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掉进去彻底融化的时候,他的腰间传来一股牵扯的力道,像是镜头突然被拉远,近在咫尺的赤红火焰在眼前渐渐远去。 他……他又飞起来了! 阿诺此时看不到十一号,不知道身后的情况,他只以为是十一号的骨翅还能使用,唯一有点奇怪的是他没有听见骨翅伸展开的动静,他不知道守在直播前想看他怎么落败的观众,此时已是一片哗然。 第11章 第十一只虫 阿诺没有去想十一号为什么明明能飞却说自己无法飞行放弃参加比赛,他此时被十一号单手捞着,觉得有点勒,这个姿势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捕获的猎物,他的手只能紧紧抓住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着力点,这让阿诺十分没有安全感,似乎稍不注意就会摔落下去。 “十一号,我有点难受,这样……好像挺危险的,我们可不可以换个姿势?我想抱着你。” 阿诺说完这话后,直播前本来喧哗吵闹的观众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别乱动。”十一号没有理会阿诺的要求,只淡淡这么说了一句。 他们的飞行速度极快,下方的岩浆海与周围的风景已经倒退成了一片残影,途中不时有被他们超越过去的虫,雌虫动态视力极佳,阿诺注意到这些虫看过来时脸上皆是一副震惊神色。 他们是在惊讶十一号的速度吧?说实话,阿诺心里也很吃惊,十一号的飞行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甚至都不像是虫族应该有的速度。 阿诺侧头看去,便看见了那对偶尔扇动一下的巨大羽翼,是的,羽翼,那怎么看也不像是骨翅的样子,雌虫的骨翅没有羽毛,只有坚硬堪比兵刃的翅骨,阿诺此时看见的却更像是某些飞行类星兽的翅膀。 可那明显又不是真实的翅膀,它更像是用金色的发光笔触画出来虚影。 “那是什么!”这太过奇异的一幕让阿诺下意识惊呼。 没有虫回答他,十一号沉默得有些诡异。一瞬间,阿诺的脑子里纷乱复杂闪过太多东西,他紧紧扣着十一号的手默默放松了些力道,也不再说话了。 十一号的速度快得令虫咋舌,不过一会儿便将其他参赛者远远甩在了身后。两只虫就这么一路沉默着,直到前方隐隐约约显现出一座巨大的黑影,那是山峰的轮廓,快到终点了! 阿诺有些激动,嘴巴比脑子反应更快地开了口:“是不是快到了?” “嗯。”头顶传来一声轻应。 阿诺立刻闭上嘴,微抿着唇变得乖巧老实。 第13章 随着距离的拉近,前方的山峰也渐渐清晰起来,视野忽的拔高,十一号带着阿诺朝着峰顶而去。 蔚蓝天空下,巍峨的山峰傲然挺立,静静地等待着勇敢的飞行者到来。 最后的终点在山峰之巅一片开阔的空地上,精心设计的终点标志十分显眼,高耸的灯塔拔地而起,金色的光辉瞩目,让千里迢迢赶来的参赛者一眼就能注意到。 成功抵达山顶,十一号降落在这块平地上。脚尖刚一沾地,阿诺就赶忙脱离出身后的怀抱,他转身便看见那对巨大的金色羽翼化作星星点点倏然消散的神奇一幕。 阿诺莫名有些腿软,不自觉又往后退了两步。 他看向十一号的脸,无端觉得这张毫无辨识度的面孔变得十分陌生,心中有了那个猜测之后,阿诺就感觉十一号与自己差不多高的体型都变得有了压迫感,他心里有太多想法,满心疑问,却又什么都不敢问。 阿诺没敢多看十一号,很快就心虚又慌张地移开了视线。 不远处的灯塔造型奇特,像是一只腾空而起的巨兽模样,阿诺抬脚朝前走去,明明脚下是坚硬的石头,他却感觉像是踩在绵软的云层上一般,有一种十分不真实的感觉…… 是因为在空中飞太久了?还是因为刚才见到了太过奇幻的画面? 十一号紧跟其后,两只虫都来到了那座灯塔前。 灯塔底座比虫还高出许多,他们靠近之后,便听得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灯塔底座上缓缓打开了一道沉重的石门来。 阿诺又下意识看向十一号,十一号示意说:“走吧。” 两只虫走进石门,大门缓缓合并,门内,是一个精心雕琢的石室模样,一束熊熊燃烧的火焰在黑暗中摇曳,一只火把被放置在金属架上,照亮了石室一角。 石室中央,有一个连接着屋顶的装置,装置上有一处黑洞洞的豁口。 熟悉的电子音又响起来:“尊敬的两位冠军,恭喜你们穿越重重挑战,来到这荣耀的巅峰!” 如果是之前,阿诺肯定还会吐槽,都已经是冠军了,还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做什么,直接发奖金好吗?但是现在他什么都不敢多说,只静静听着那个声音说话。 “此刻,这座灯塔不仅象征着你们胜利的终点,更是你们勇气与坚持的见证。现在,让我们共同见证这一荣耀时刻的到来!请两位冠军携手并肩,将你们的胜利之火注入这灯塔之中,让璀璨的焰火绽放,照亮这值得铭记的时刻!” 胜利之火?阿诺看向一旁的火把,脚下没动。 十一号走过去,将火把拿了起来,“走吧。”他说。 阿诺:“这一只虫去点燃就行了吧?” 十一号还没说话,那个电子音先说了:“两位冠军,需要你们二位携手点燃哦。” 携手?阿诺想到心里的猜测,只觉得携手不了一点,甚至还觉得有点手抖。 十一号却用眼神无声地催促,阿诺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了那处装置前。 十一号将火把递过来,阿诺犹豫着拿起火把,下一刻,一双带着温度的手覆到了他的手背上,随即身后有虫靠近贴了过来。 阿诺受惊不由挣了一下,没挣脱,只得身子僵硬地站在原地。 “你没听那个系统说,要携手点燃?” 身后传来声音,但是阿诺觉得,管理员说的携手应该并不需要那么具体。 “刚刚……那对骨翅是什么?你……是雌虫吗?”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阿诺没有得到回答,他的手被十一号带起,伸进装置的豁口,点燃了机关。 身后的石门轰隆隆开启,外面的世界不知何时变成了黑夜,一缕细微的光亮升上夜空,骤然膨胀,化作一朵绚烂的火花,瞬间点亮了半边苍穹,随后有无数的微光紧随其后,竞相绽放,如银河倾泻,流光溢彩,绵延不绝,将整个夜空装点得如梦似幻。 阿诺走出灯塔,抬头望着这盛大的光景,烟火嘈杂中,耳边传来十一号的声音:“阿诺,我们赢了。” 这是十一号第一次叫阿诺的名字,他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有些冷淡,但是其中似乎掺杂着什么微妙的东西。 …… 焰火没有持续太久,周遭场景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夜幕退去,无数光粒子流动,渐渐组成了一座宏伟的宫殿,四周边界模糊,似乎无边无际。 宫殿周围挤满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虚拟形象,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吵吵嚷嚷的却听不真切,没有来得及赶到终点的其他参赛者也被传送了过来,分布在最前面一排。 阿诺和十一号站在巨大的舞台中央,前方金色的光晕里缓缓走出一个高大的金属虫形虚拟形象,他身上每一寸金属都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仿佛是由星辰碎片铸就。 周遭哗然之声倏然变大。 “沐恩雄子!” “是沐恩雄子!” 吵闹之中依稀可分辨出几个字样。 这个虚拟形象的主虫,正是全息星网的创始虫,在虚拟与现实之间架起桥梁,引领整个虫族进入全息时代的雄虫,沐恩。 他走到阿诺和十一号身前,十分官方地说了一段祝贺之类的开场白,然后拿过侍者托盘中闪耀着璀璨光芒的奖杯,颁发给两位冠军。 因为站位问题,先将奖杯拿到手的是十一号,然后才是阿诺。 在阿诺礼貌地双手接过奖杯的时候,那双递过奖杯的金属手臂却微微顿了一下,带着金属摩擦声的奇特声线响起:“你叫阿诺?” 阿诺很想吐槽,您是颁奖的虫,您现在才知道冠军的名字吗?但他最后只能恭敬应一声:“是。” 然后阿诺便感觉这位沐恩雄子似乎盯了自己挺久,他说:“你的名字很好听。” 莫名其妙被一只雄虫夸了,阿诺被弄得愣了下神儿,随即他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谢谢。” 指尖触到微微不平的触感,阿诺才发现奖杯上镂刻了自己全息星网的名字,他下意识朝十一号手里的奖杯看去,却见十一号的手正好握在刻了名字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 全民挑战赛全程都不会主动透露参赛者的信息,就连冠军都不会被公布名字,阿诺连十一号的账号名都无法知晓。 奖杯就是走个形式意思一下,奖金会直接打入星币账户,奖品会寄到他们现实中的住所。 颁奖仪式结束后,十一号就很果断地走了,他消失得太干脆太突然,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阿诺很突兀地觉得心里空落了一下,他拿着奖杯呆呆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眼角瞥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靠近了过来。 “恭喜。”是那只橙色眼眸被阿诺使诈甩在身后的虫。 阿诺还记得这虫以德报怨,不但没记仇还在紧要关头出声提醒自己,他顿时觉得有些腆然,不好意思地对那只虫说道:“谢谢你,还有之前的事很抱歉。” 雌虫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眼睛因为笑容微微弯起,“说抱歉做什么?比赛规则本来就允许竞争,不过这声谢谢我收下了。” 这张脸虽然是假的,但是脸上的笑容爽朗大方,又不过分张扬,仿佛暖日里的阳光,让虫感到格外舒心。 阿诺想,这只虫在现实中一定很容易获得别虫的好感。 本以为谈话就到此了,大家出了比赛,谁也不会再认识谁,怎料那只虫突然说道:“可以交个朋友吗?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阿诺:“有意思?” “我看了你的比赛,你很特别,你没有像其他虫一样让着雄虫,还打了雄虫赢了比赛。” 阿诺赶忙否认:“这是虚拟比赛,我可没伤害雄虫。” 那只虫只是笑笑,“我叫金蓝,你是叫阿诺吗?” 阿诺万万没想到,会有虫因为自己揍了雄虫而想跟他交朋友,正常虫都只会想暴揍他一顿为雄虫出气报仇。 “抱歉,我不喜欢交朋友。”即便感觉这只雌虫为虫还不错,阿诺还是一口回绝了。 第12章 第十二只虫 尽管微不可察,金蓝还是在阿诺眼里捕捉到了一抹极其浅淡的警惕之色,他心下有几分了然。 金蓝说:“就做个网友都不行?这样吧,我们可以约定绝不主动提及任何有关彼此的真实信息,除此之外,可以无话不谈。” 阿诺最终还是加了金蓝好友,他退出了比赛场景,回到了全息星网世界,恢复了虚拟形象。 阿诺的虚拟形象也是一只虫族模样,穿着最平常的白衬衫黑长裤,顶着一头自带柔光的粉色头发,他的双眼被一对精致的银白色护目镜所遮掩,镜面反射着周围环境的斑斓色彩,护目镜上方巧妙地链接着一对金属材质的乌圆兽耳饰,左耳上还有一个小小的豁口。 阿诺刚出比赛就想要退出全息星网,他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可还没等他下线,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光芒,一个身影出现。 第14章 那是一只身形高大的拟虫化乌圆兽,乌圆兽的形象以虫形站立着,他穿着一身联邦最常见的白色军装,露出来的兽头和爪子都是灰色毛发,眼睛碧绿像宝石,那对立起来的耳朵旁还很显眼地别了一朵龙骨蓝。 他开口惊虫:“你是阿诺?比赛冠军之一?” 阿诺心头一跳,赶忙摇头,“我不是,同名而已。” 那只虫却像是没听到,自顾自说道:“我看了你的比赛,你很厉害,可以加个好友吗?无事相互切磋一下。” 阿诺:“啊?” 那只虫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又说道:“放心吧,你的信息没有泄露,不会有虫来找你的麻烦。” “那你怎么……” “我是比赛方的工作虫员,颁奖时就在现场。” 阿诺恍然,原来是全民挑战赛的官方虫员,那能看到自己的信息也不奇怪。 可是这样莫名其妙地跳出来加好友就有点奇怪了吧,借口还是切磋。 全息星网厉害的虫这么多,找谁不能切磋?除了匹配真虫,也可以选择虚拟对手,模拟实战,并且还可以根据自己的体能,智能设置训练难度,哪一样不比找自己更方便更好? 而且身为工作虫员可以借着职位之便这样操作吗? 总之这个借口敷衍得很,阿诺试探着说:“如果我不同意会怎么样?” 对方沉默了几秒,回答:“不会怎么样?我是有职业操守的,不会因为你拒绝就泄漏你的信息。” 阿诺果断转身,“那就再见。” “可是我也可以马上辞职。” 一句话留住了正要下线的阿诺,什么马上辞职?辞职了就可以没有职业操守了吗? 全息星网的工作制度当然不可能如此离谱,这种话更像是一句不怎么幽默的玩笑。 阿诺没有太在意,他也不想得罪全息星网的官方虫员,加个虚拟好友也无碍,便通过了这只虫的好友申请。 互加好友的过程中,那只虫的视线突然落到了阿诺头顶的耳朵装饰上,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豁口,出声询问:“你喜欢时瑞元帅?” “啊?”阿诺愣了一下,见对方正盯着自己头顶的兽耳装饰,明白过来,随即很自然地回答道:“是啊。” 时瑞元帅嘛,几乎是全虫族的偶像,谁会不喜欢呢? 如果只是雄虫,可能会有少部分特立独行的雌虫并不追捧。 如果只是功绩卓越,身居高位的将领,也不乏那些在蛋里挑骨头的虫,会有褒贬不一的声音。 可是时瑞两样都占了,一只身居元帅之位的雄虫,那就是万众瞩目的偶像。 …… 加上好友之后,阿诺只匆匆扫了一眼对方的账户名,这只虫叫“维恩”,后面还跟着一长串意义不明的字符,一看就是随机生成的名字。 道了别阿诺很快就脱离全息世界下了线。 …… 医疗舱租赁中心。 随着医疗舱开合处流过一道蓝光,舱门悄然无声滑开。仿佛是从一场漫长而精彩的梦境中醒来,医疗舱内的虫缓缓睁开了眼睛,阿诺……不,那只是他在全息星网中的名字,实际上他名叫赛提。 赛提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现实中的光线,然后从明亮的舱体中走了出来。 医疗舱造价昂贵,对于赛提这样贫穷的虫来说是买不起的,但是全民挑战赛赛程太长,参赛者必须使用医疗舱维持生命机能,他便在租赁中心租了一台,为了省钱省事也没运回家,直接就在这里使用。 此时是正午时分,赛提早已算好了时间,比赛结束这天正好是弟弟艾维的生日,二十五岁成年的生日。 现在比赛结束,该回家陪弟弟过生日了。 赛提一边往租赁中心外走去,一边用个虫终端给弟弟拨去了通讯。 通讯接通,终端那头传来艾维有些激动的声音:“哥,你回来了吗?” 赛提说:“我刚下线,马上就回家,你知道你哥我得了冠军吗?” “知道,我在全息星网内看了直播。”说到后面,艾维声调往下降了一些,“哥,你知道你那个队友是什么虫吗?他们说那是……” “不要说!”赛提逃避式地打断了艾维后面的话,然后他说:“今天你生日,我又得了冠军,咱们想想怎么庆祝一下,别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是……”艾维的语气流露着担忧。 赛提转移了话题:“你想要什么礼物?我给你买回来。” 艾维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他沉默了一小会儿,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他说:“我想要一枝龙骨蓝。” 听到龙骨蓝,赛提脑子里短暂地出现了那只叫维恩的虫的虚拟形象,他头上好像就戴了一朵龙骨蓝。 龙骨蓝是一种长得很好看的花,虫族好看的花并不少,但大多都是经过虫工培育的成果。 龙骨蓝是自然长成的花卉,而且是阿特星的特产,只有阿特星的土壤能够让其生长,其他星球都没有。 数量稀少,生长条件苛刻的花自然是供不应求,赛提不确定能不能买到,他在星网上查询了一下,主星上供应此花的花店极少,正巧附近就有一家。 这家名叫“邂逅”的花店,其实是一座十分巨大的建筑,名字倒是取得温柔小意还带着浪漫气息,因为建筑外观像是一朵绽放的圆筒状红色花朵,十分显眼有特点,所以赛提对这家花店有些印象。 他凭着记忆找了过去,从那扇高大的流线型三角大门走了进去。 神奇的是,赛提进门第一眼就看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一大捧龙骨蓝。 工作虫员似乎正在进行包装,一只身形高挑的虫站在旁边,因为背对着门,赛提看不见那只虫的脸,只能看见一个高挑挺拔的背影,浅灰色的头发堪堪扎起,一身剪裁得体,版型周正,样式简单干练的衣服包裹着身体。 雌虫几乎都不矮,因为基因特性和后天的锻炼,身高腿长的比比皆是,可仅凭一个背影就能将虫目光吸引住,让虫看了一眼还想再看一眼的就很少了。 赛提就没忍住在那虫身上多瞅了几眼,这应该是一只军雌吧…… 赛提一边想着收回了视线,走到工作虫员面前,“我要一枝龙骨蓝。”他说。 本以为是拿花付钱走虫的简单事情,没想到工作虫员闻言脸上露出些许歉意的神色,“抱歉,龙骨蓝已经售完了,要不您看一下别的花,请问是送给您什么虫的呢?” 赛提没回答后面的问话,只是盯着工作虫员手里大捧的龙骨蓝,问道:“卖完了?” 工作虫员解释:“这是这位阁下刚买下的,也是最后一束龙骨蓝了。” 顺着工作虫员的视线看去,赛提也终于看到了那只虫的正脸。 这只虫的面容同样吸引虫眼球,甚至令虫惊艳,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双碧色的眼睛,像某种颜色纯粹的宝石,他的眉眼比雄虫深邃立体,却又比大多数雌虫柔和昳丽,不那么具有攻击性,好看,却不是那种普遍的好看,而是能让虫眼前一亮的美貌。 就是……莫名觉得有点眼熟,这样的五官相貌似乎在哪里见过…… “好看吗?” “好看……”赛提不自觉回答,刚说完立即不好意思地离开了视线,“抱歉。” 他意识到自己盯着对方看得太久了,这种行为的确有些失礼。 “花给谁?” “什么?”听到询问,赛提下意识又看了过去。 “我是说,你的花是买来送给谁的?” 这只虫的唇角明明带着笑,赛提却莫名在他脸上看出了冷意。 “送给我弟弟。”赛提如实回答。 其实这只虫的问话方式也有些不太礼貌,但是长得太好看的虫嘛,总是能让虫容忍几分。 显然,这只虫脸皮要比赛提厚一些,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赛提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觉得这种行为不礼貌什么的。 赛提知道自己此时的样子十分普通,普通到了甚至有点丑的地步。 栗色的头发因为才从医疗舱出来没怎么打理有些杂乱,厚重的刘海几乎完全遮住了眼睛,不但普通,还有些阴沉木讷。可是那只虫就那么直视着赛提的褐色眼眸,像是在确认什么般,看了好一阵。 即便都是雌虫,赛提也有些顶不住这样的目光,他刚要出声提醒,一枝龙骨蓝突然被递到了眼前。 浓郁的蓝色入目,花瓣上笼着一层淡淡的,仿佛能流动的光泽,就像是月光下的海水。 突然出现的花差点触碰到赛提的鼻尖,一股微凉沁脾的淡香侵入鼻腔,赛提不自觉退后半步。 对面传来声音:“送给你了。” 第13章 第十三只虫 这是遇到好心虫了?赛提盯着这朵刚才差点戳到自己脸上的花。 那只虫还在说:“拿着吧,现在其他花店你也买不到了。” 如今的赛提已经不太习惯这种突然而来的善意,他有些笨拙地道谢,又说:“我还是给你星币吧。” 第15章 那只虫闻言微微挑眉,“我还不缺一朵花的星币,你需要就送给你,不要就算了。” 这可是弟弟生日愿望,这么多年来,清贫的生活让懂事的弟弟很少主动开口要什么,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怎么成? 赛提接过了花,枝干上还残留着对方手指的余温。 “谢谢。”他又小声道了句谢,态度谦逊恭谨。 对方看他的眼神却变得有点奇怪,像是有些意外,又带着几分探寻。 赛提没有注意到,他在等店员将花包装好。虽然只有一枝,而且还是别虫赠送不是自己买的,但是工作虫员没有敷衍,将那枝花仔仔细细地进行了包装。 那只好心虫摆弄了一下个虫终端后,很快就离开了,他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口。 店员突然说了一句:“买那么多花应该是送给哪位雄子的吧?” 赛提没搭话,但其实他也是这样想的。 雌虫崇尚武力,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浪漫细胞,可他们一面又痴迷着珍贵稀少的雄虫,大多数雌虫辛苦打拼攒下巨额身家也是为了让自己更有希望被雄虫看上。 一只雌虫买这么多花,大概率是用来讨好雄虫的,可能是送给正在追求的雄子,也可能是拿去讨好脾气不好的雄主。 然而,赛提和店员都想错了,联邦唯一一位元帅买花怎么可能是为了讨好雄虫呢? 时瑞回到家,一推开大门就看到了自己不该看的画面,他的雌父坐在桌沿上,手臂还挂在雄父的脖子上,从两只虫的姿势与越来越靠近的距离不难看出他们正在做什么。 听见动静,两只虫立即分开了。 雄父站直了身体,变得一本正经。 雌父也从桌沿上滑下来,然后甩过来一个带着些恼火与嫌弃的冷眼,“你怎么回来了?” 时瑞:“这是我家。” 什么叫你怎么回来了?回自己家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然后他就听见雌父说:“回来也不知道挑时候。” 时瑞:“……” 明明就是这两只虫不知道挑地点,不知道家里还有自己这么只虫吗?还在客厅里亲热,幸好自己回来得还不算太晚,再晚一点就不知道会看见些什么了。 虽然知道自己没错,但是时瑞不敢顶嘴,他过去将怀里的花递给了眼里的嫌弃之色还没消散的雌父,“回来路上看见的,给你。” 雌父转手将花塞给了身边的雄虫,对着自己的雄主就完全变了副脸色,笑容真诚又温柔,语气里带了点撒娇口吻:“去帮我把花插起来。” 时瑞见雄父转身去找花瓶了,这里又没自己什么事,刚才撞见的场面让他有一点点小尴尬,便想上楼回自己房间。 哪知雌父还没打算放过他,双手抱胸开始起了熟悉的话头:“你也老大不小了,成年都已经三年了,是不是该独立一些?你的哥哥都自己住,你什么时候搬出去?” 时瑞收回了正要踏上旋转楼梯的脚,回头冲雌父微微一笑,“我不搬出去,我想陪着你们。” 雌父没有被感动一点,毫不留情道:“不需要,你要是舍不得我们,可以住这附近,住隔壁。” 时瑞不为所动,“我还没结婚,不搬。” 虫族大多数雄虫的确是结了婚,娶了雌君或者雌侍,有了其他雌虫伺候照顾,打理家业,才会脱离雄父雌父,搬离原先的家庭自己生活。 雌父眉心一拧,“你是那些离了雌虫就活不下去的废物雄虫吗?还要等结了婚才搬出去?” 时瑞嘴角挂着看似乖巧实则僵硬的假笑,朝着雄父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雌父被雄父揽了过去,“行了,别凶巴巴的,等他结了婚,你想留他在家里都留不住。” “就他那性格,一堆毛病,什么时候能结婚?” “时瑞性子随你,哪有什么毛病?” 这话雌父爱听,对着雄父又是含情脉脉,眉开眼笑。 雄父又说:“再说时瑞是雄虫,又是联邦元帅,你操心他的婚事干嘛?正常的雄虫不好找,性格好的雌虫那不是满大街都是。” 时瑞附和:“雄父说得对,雌父你还是多关心一下二哥吧。” 时瑞说完转身上了楼,楼下还依稀传来雄父和雌父的说话声。 “你别老说让他搬出去这种话,时瑞嘴上不说,心里会难受的。” “他难受?我更难受,一天天的在眼前晃,就会碍事。” “行了行了,我们回房……” “雄主……” 时瑞脚步微微一顿,他的雄父雌父感情好,平日雌父对雄父都是直呼其名,从不叫“雄主”这个称呼,这竟然是他们关了房门的情趣,肉麻…… 时瑞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只毛茸茸的粉色团子不知何时贴着脚后跟跟了进来,时瑞坐下后,它就乖乖蜷在其脚边。 时瑞打开个虫终端,找到副官的通讯,将刚才在花店偷拍到的照片发了过去,‘查一下这只虫。’ 捷勒那边秒回信息:‘这只虫犯了什么事吗?’ 时瑞:‘私事。’ 捷勒盯着信息界面显示的“私事”,困惑地拧着眉。 私事?什么私事?犯了私事?怎么这么奇怪? 不过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尽心尽力办事去了。 时瑞看着照片上的雌虫那头栗色的几乎遮住眼睛的头发,想起某只虫说过的“不过我真正的头发可比这还要显眼”,可是栗色的头发在虫族十分普遍不起眼。 他挑了挑眉,自己绝对不可能认错虫,所以……这只雌虫有秘密。 ‘你们雌虫一般都喜欢什么?’ 捷勒点开个虫终端,看到元帅给他发了一条更加令虫费解的信息。不是信息内容令虫费解,费解的是元帅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捷勒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写到:‘雄虫。’ 时瑞在那头扶额叹气,‘我是说礼物,如果有雄虫要送你礼物,你希望是什么?’ ‘只要是雄子送的,哪怕是刑具抑制环我都甘之如饴!’ 虽然捷勒的话有些夸张成分,但是时瑞还是成功被无语到了,他真是脑子抽了才会去问这种一根筋的笨蛋,还不如去星网上查。 …… 赛提拿了包装精美的花,又转去甜品店,买了两虫份的蛋糕,才回到家里。 全息星网的奖金发放速度很快,赛提还没踏进家门,星币账户就收到了提示。 赛提看了一眼,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全民挑战赛奖金虽然丰厚,但是要用来治疗弟弟的眼疾,还是不够的,差的一截,自己还得努力赚星币补上。 赛提的住所是那种很老式的需要输密码的门,密码按了一半,门就从里面先打开了。 弟弟艾维站在门内,身形更显瘦小的亚雌眼中没有焦距,望着虚空却脸上带笑,“哥,你回来啦!” 赛提进屋后关好门,才微蹙着眉道:“怎么就来开门了?你眼睛看不见,以后不要打开门,我又不是不知道密码进不来,你问也不问一声就开了门,万一门外不是我呢,万一是什么不怀好意的坏虫呢?” “我知道是你,我听得出你的脚步声,”艾维打断了赛提的话,“行了,哥,我以后不打开这个门就是了,我会注意安全的。” 赛提把甜点放在桌上,将花递到了艾维面前,“生日快乐,这是给你买的龙骨蓝。” 艾维抬手,先触碰到了赛提的手,然后才摸到花朵的外包装,他将花接了过去,另一只手摸索着轻触到花瓣,才微微低下头,凑近去嗅了嗅。 然后他脸上露出一抹带着点惊喜意味的笑意,喃喃道:“果然很好闻。” 龙骨蓝的气味不浓烈,清香淡雅却仿佛能顺着鼻腔侵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赛提对于弟弟想要的生日礼物感到奇怪,便问道:“怎么会突然想要龙骨蓝?你以前可对这些花花草草不感兴趣。” 艾维说:“就是听一个朋友说龙骨蓝很好闻,全息星网中又没有嗅觉,就想要一枝真的。” “你交到朋友了?”赛提的语气带着几分欣喜。 艾维因为眼疾不方便出门,平日一直呆在家里,他说的朋友自然也不会是现实中认识的虫,应该是在星网或全息星网中相识的,不管怎么说,能有些交际始终是好的。 在赛提印象里,小时候的弟弟性格活泼,现在因为各种原因变得沉默内敛了许多,赛提也不想弟弟因为被迫无法出门变得性格孤僻。 艾维说:“是在全息星网中认识的朋友,感觉还挺聊得来的。” 弟弟愿意交朋友,赛提自然赶到高兴欣慰。 不过想起他们的情况,还是不得不出声提醒道:“全息星网毕竟是虚幻世界,里面认识的虫也不知根底,我们的一些事情……”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艾维就接了过去,“放心吧哥,我拎得清的,不会乱说话。” 弟弟行事还算靠谱,赛提不再多说什么,“你休息会儿,我收拾一下,等下一起吃蛋糕。” 第16章 见艾维乖巧地点头,又摸索着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赛提才转身收拾屋子去了。 全民挑战赛长达十几天时间,这期间,因为要用到医疗舱,赛提都呆在医疗舱租赁中心。 自从来到主星在这里生活之后,兄弟两还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艾维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只是在家呆着,又有家务机器虫辅助,生活基本上能够自理,只是毕竟眼盲,总有些做不到位的地方,赛提离开了十几天,家里肯定是有些杂乱之处需要整理的。 赛提很快就收拾好了屋子,切蛋糕的时候,顺便捡了些重要话来说,他告诉了艾维奖金数额,又说:“这些星币还是不够买试验名额,还差好一截呢。” 艾维的眼疾是中了某种星兽毒,虫星的星兽,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各式各样,且有各种不同的能力,目前已知的星兽中拥有毒性的就占据了三分之一,还没研发出解药,无药可解的又占这其中的十分之一。 对于无药可解的星兽毒,科研界和医疗界一直都在致力研究,艾维所中的正是这种原本无解的毒素。 但近期,有医疗团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研制出了解药。 赛提说的试验名额,实则是接受这种新型疗法的宝贵机会,说是试验,其实已经十拿九稳可以拔除毒素。 只不过解药研发之初,不会量产,更不会流通,一款新药从研发到市场流通,肯定要经过层层审批和繁复流程,那都不知要等到何时去了。 所以对于中了此毒的虫,医院提供的试验名额尤为珍贵,不过获取这一名额的成本也极为高昂。 赛提如今在一家大型餐厅做服务员,虽然待遇算是十分不错的了,但是要赚取治疗名额的星币还是远远不够的。 在虫族,一只雌虫赚取星币最快的方法就是做军雌,有军功就能挣更多的星币。 和弟弟在主星生活了十几年,一直安安稳稳,贫穷却也安宁,赛提从来没有想过军雌这条路,直到前段时间星网公布有医生研究出了可以治疗弟弟眼疾的药…… 可惜啊,不知道怎么的,要说自己本身能力也不错,可是几次赛提连初步审核都没过…… 想到这里,赛提手中的刀具停顿在了蛋糕上,喃喃自语道:“早知道比赛时求一求他,说不定还能走后门进军部……” 第14章 第十四只虫 亚雌的五感虽然没有雌虫那么敏锐,但是赛提的喃喃自语还是被艾维听得清清楚楚,并且他很聪明地一下子就明白了赛提在说什么。 “哥,你在说那个十一号吗?” 赛提听到这个编号没忍住手抖了一下,他本来逃避似的没有去深想这件事情,连星网都没有打开看一眼,如果那个猜测是真的,星网估计已经炸了。 赛提想着和弟弟好好过完生日,再上星网看看,可是话题突然就说到这儿了。 艾维还在说:“哥,星网上的虫都说……那是时瑞元帅。” “……大概吧。” 艾维皱起了眉头,面露担忧,“元帅身份贵重,又是雄虫,我们会不会有麻烦?” 其实赛提自己也怕牵扯上麻烦事,倒不是他胆小怕事,而是弟弟现在就只有自己这么个依靠了。 虽然对雄虫有很深的成见,不……那不是成见,雄虫本来大多就是蛮横暴虐,自私丑陋,但是赛提就是莫名觉得,十一号不是那样的虫,哪怕他真的是一只雄虫。 但是……这也只是他的感觉,真实情况谁又说得准呢? 虽然有些隐隐忧心,赛提还是故作轻松散漫说道:“我又没犯什么错,就是一起比赛,能有什么麻烦?再说了,他又不知道我是谁,参赛者信息可是完全保密的。” “可是……”艾维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赛提虽然说自己没做错什么,但是如果十一号真的是时瑞元帅……哪怕不是元帅只是一只普通雄虫,赛提在比赛中的一些言行举止在其他虫眼里,都已经算是冒犯了,那些爱护雄虫如生命的虫只怕会恨不得手撕了他。 再说全息星网虽说会保护参赛者信息,但这些规定在一位元帅,或许只是一只雄虫面前说不定都根本没用,指不定那只被赛提揍了一顿的雄虫都能轻易要到赛提的真实信息。 听了艾维的担忧,赛提宽慰道:“不至于,你说时瑞元帅什么都能查到还差不多,那只只会哭嚎打滚的雄虫肯定找不上我,而且……时瑞元帅可能根本就不在意这事呢?” 元帅啊,那肯定是要忙大事的,也许他只是一时兴起来参赛玩玩,根本就不会在意一个突然跑出来厚着脸皮非要组队的队友…… 多想无益,分了蛋糕,赛提又做了几盘好菜。 两只虫日子本就过得清贫,这段时间为了凑钱给艾维治眼睛,更是能省则省,不必要的花销一律省去,所以即便赢了比赛得了大笔奖金,又是弟弟生日,说是要庆祝一下,赛提也没有大手大脚,这个庆祝倒是简简单单却又不失温馨。 吃完饭赛提收拾餐具的时候,又细细问了艾维在家的情况,聊了一些自己比赛中的事。 但他说的那些,艾维其实差不多都知晓。 艾维的眼睛在现实中什么都看不见,在全息星网中却是能正常视物的,这段时间,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睡,艾维基本都在全息星网中观看哥哥的比赛直播。 这也是为什么他那么担心的原因,在任何一只虫看来,他哥对十一号做的那些举动,说的那些话,都已经算是冒犯了,搞不好,还要被雄虫保护协会找上门。 “都说了,那是比赛,而且全息星网是虚拟世界,别说摸他一下,就算把虫打死了,那也是输赢的事,能赖我什么?” 对于弟弟反复提起这些事,赛提有些不耐烦,不知道是出于心虚还是别的什么,他就是不想再提,“里面的虫都是数据,能冒犯什么?” 身体是数据,感觉却是真的,喜怒哀乐也是真的,交往的朋友,也是真的……罢…… 艾维想到什么,有些微走神,头顶上突然传来触感,耳边传来哥哥的声音:“你的头发,要再处理一下了。” 艾维虽然看不见,却还是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头发,又说:“我又不出门,其实没有必要……” “不行,以防万一。”赛提拒绝了。 将家里上上下下和弟弟都打理好以后,赛提才终于调整了一下心情,打开了手腕上的个虫终端。 没有幸免,正如预想的一样,星网上关于十一号是时瑞元帅的言论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铺天盖地而来,星网几乎每一个板块,每一个角落都被这场赛事所占据,比赛热度本来就高,出现联邦唯一一位元帅的事情更是一颗重磅炸弹,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关于这位神秘又传奇的年轻元帅,星网上只有文字描述,应该是禁止了一切视频和图片资料的传播,加上雄虫身份和特殊的能力这些光环加持,这位元帅几乎是整个虫族狂热追捧的偶像。 这样出现在全息星网比赛中,虽然面容是改变过的,但是依旧引得众虫惊叹好奇,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被无限放大,成为了大家热议的焦点。 雄虫天生自带精神力,接近到一定距离,就能被其他虫感知到,精神力本来无形,是一种为了繁衍存在的玄乎东西,至今虫族自身都没有研究透彻。 但世事总有那么几个例外,精神力具象化是上古雄虫才拥有的能力,就和雌虫的虫化能力一样,漫长的历史进程中,这些能力后来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近几十年来,虫族再次出现了拥有精神力具象化能力的雄虫,时瑞就是其中之一。 飞行比赛中,他那对金色的翅膀就是精神力幻化出来的,而其他无论是雄虫还是雌虫,都并没有这样的能力,所以十一号展开羽翼的一瞬间,他的身份自然也是不言自明。 星网上除了对十一号的追捧,剩下就是对七号的羡慕嫉妒恨了。 有羡慕七号能如此近距离接触元帅,和元帅组队相处的;也有谴责七号言论不当冒犯雄虫,行为冒失冒犯元帅的;还有强烈要求全息星网公开七号参赛者真实信息,要上门约架的…… 各种声音层出不穷,简直热闹非凡,热闹得赛提都有点毛骨悚然了,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全息星网一定要靠谱啊!千万不能出卖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参赛者身份信息! 幸而赛提担心的事,目前并未发生,所以他还敢顶着“阿诺”这个名字出现在全息星网中,正如十一号之前所言,在全息星网叫这个名字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且观众不知道七号自报的名字是真是假,所以赛提上线后并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信息。 他小小松了口气,之前还以为这些疯狂的虫会广撒网,比如给所有叫“阿诺”的账号发消息质问其身份什么的…… 赛提上线后,好友里那寥寥无几的几个名字都灰着,这个时间点,其他虫应该都休息了,正这样想着,就见弟弟艾维的名字亮了起来。 第17章 赛提发信息过去,‘还没睡?’ ‘马上就睡。’那头很快回复。 自家弟弟不是贪玩不知分寸的虫,赛提也没再多管,而是和其他虫一样,点开了十一号的直播回放,各种看细节。 这一看心又凉了半截,十一号好像很多次对他露出了嫌弃和不耐烦的表情,这种大虫物,不会计较这些小事……吧? 当时被救了,就应该道个谢然后走虫啊!为什么要贴上去?他还抢了十一号手里的石头!嘲讽十一号自信,嘲讽十一号的雌父没有教他谦虚!还大言不惭说十一号要是雄虫,自己就是虫神!在十一号面前说了好些厌雄言论…… 赛提越看越心惊,越看心越凉,看到后来自己调戏十一号,还在十一号腰上捏了一把,只觉得两眼一黑,他脑子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这么手贱! 赛提觉得,不论是不是元帅,作为一只雄虫,时瑞可能从来没有被别的虫这样对待过,要想不记得他,恐怕很难…… 心里凉着凉着,赛提就有点麻了,他一脸木然地看完后面和十一号一起参加的飞行比赛。 当时他被十一号捞在怀里,看不见身后,此时换了个旁观视角,便十分清晰直观地看到了十一号展开的羽翼,真的是一眼就能让虫看出他的特别并很快联想到真实身份。 只有自己,还抱着自欺欺虫的心态,忐忑不安地和十一号走完了比赛和颁奖全程…… 最后一场比赛中,十一号的脸上倒是没有再出现嫌弃或者不耐烦的神色,不过他表情晦暗不明,说的一些话也奇奇怪怪,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虽然参赛虫都只是被读取了身体数据的虚拟虫,但是看着自己和十一号因为飞行比赛紧贴在一起的身体,赛提依旧感到极度不自在,当时什么都不知道没有感觉,现在光这么看着,就让他一个战栗,手臂和脊背上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幸好是全息星网,是虚拟世界,要是真实地和一只雄虫贴这么近……赛提连想都不敢想,更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反应。 关闭了十一号的直播回放,赛提又一脸木然地打开了金蓝的比赛视频,挑挑拣拣看了一部分。 没想到金蓝在第一场比赛中同他一样,也遇到了一只雄虫对手。不过这只雄虫比他遇到的那只,无论仪态气质都要好太多。 那只雄虫看到金蓝时,第一句话居然问:“你会让着雄虫吗?” 金蓝也是与众不同,直言了当:“不会。” 然后那只雄虫就很干脆果断地认输了,不战而降,也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 看来金蓝比自己幸运多了,遇到一只好打发的雄虫。 第15章 第十五只虫 广袤的天空流动着斑斓的极光,一座巨大的桥梁横跨在虚空之中,桥梁表面流动着蓝色的星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一只头顶着大红花的小精灵,出现在这座浮空桥梁之上。 他向前移动,体态轻盈,跳跃时头顶那朵绚丽的花朵也随着身体起伏轻轻摆动,小小的身体几乎完全隐蔽在巨大的花朵之下。 小精灵几个跳跃来到桥梁中间,那里站着一个模样十分炫酷,颜色白金相间的高大机甲。 机甲看见红花精灵过来,发出语带雀跃的声音:“艾,你来啦!” 红花精灵,也就是艾维,他此时没有睡,而是来到全息星网与朋友见面。 现实的世界困于一屋之中,一片漆黑,只有在全息星网,他可以在每一个角落肆意行走,可以观赏到遥远星系的壮丽景象,可以交到能说会笑的朋友,这里的一切都栩栩如生,仿佛触手可及。 除开一些必要的生活,还有与兄长相处的时间,艾维更愿意呆在这个虚拟的世界中。 白金机甲有一个略显中二的名字──虫魂破晓,现实中是一只雄虫。 他莫名其妙找到艾维要求加好友的时候并没有明说,但是他的言谈举止明显区别于雌虫,艾维同他相处不过几分钟就察觉出来了。虫魂破晓也没有隐瞒,一询问就承认了。 艾维因为一些个虫原因,与其他对雄虫趋之若鹜的虫相反,是不愿意甚至反感接触雄虫的。 可是这只虫热情得有些过分,只要艾维上线,就会立即缠过来。因为雄虫身份,艾维对他保持着恭敬有礼的态度。 他态度热切又不像印象中的雄虫那样性格恶劣,也可能是全息星网中虚拟的身份弱化了雌虫与雄虫之间的差距,久而久之两只虫竟渐渐熟络起来,不知不觉间相处自然了许多,等艾维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对这只雄虫已经没有了什么抵触情绪。 见到艾维,虫魂破晓显得十分高兴。在大环境的影响下,脾气稍微能收敛点的雄虫就已经是大多数雌虫心满意足的追求对象了,性格好的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像虫魂破晓对待艾维的友好态度,要是换作其他虫,恐怕早就沦陷了。 艾维虽然没有沦陷,但也免不了感到有些脸热,幸好他的虚拟形象是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小精灵,就算脸红也看不清模样。 “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吗?” “等你啊,不是说好了要见面的吗?” 听到这话,艾维只觉得愈加脸热,他转移了话题:“兄长今天给我买了龙骨蓝,果然就像您说的一样,很好闻。” “我也可以买给你的,你住哪里?我给你寄过去。” 这话虫魂破晓早就说过一次,艾维也同之前一般摇头拒绝:“不用破费了,我就是想……看看,图个新鲜。” 虫魂破晓有些失望,但也没再说什么。 …… 赛提看完视频后发现艾维的名字还亮着,正想提醒他早点休息,艾维那边先一步发来了信息。 ‘哥,我先下了,你怎么还没睡?早点休息,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正准备睡,晚安。’ ‘晚安。’ 赛提见艾维的名字暗淡下去,也下线休息了。这次比赛,他都是请假加上一个好心的同事代班,才能连着休了十余天之久。 然而赛提一整晚都没有睡好,脑子里全是比赛场景和十一号,翻来覆去好不容易迷迷糊糊要睡过去的时候,又到了该起床上班的点。 幸好赛提是雌虫,一晚上不睡对他不会有太大影响。 赛提工作的地方是在军区大楼附近繁华地段的一家名叫“玫瑰星云”的大型餐厅,各方面待遇都不错,他在里面做服务员,主要负责席间服务这一块。 赛提到了餐厅,动作利落地换好了工作服,刚出换衣间来到前厅,就察觉一阵十分微妙的骚动。帮他代班的那位好心同事迎了过来,低声提醒道:“穆宁雄子来了。” 即便隐隐有些猜测,赛提心里还是微微一个咯噔。 麻烦事儿…… 这些脑子里全是废料的雄虫还真是闲得蛋疼!心里狠狠吐槽着,赛提面上还是云淡风轻,保持着工作虫员该有的礼貌微笑,虽然他的刘海几乎挡了半张脸,笑与不笑也看不太出来就是了。 “赛提!” 来了…… 面对靠近过来的雄虫,赛提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退后到了安全的社交距离,礼貌又公式化询问:“穆宁雄子,早上好,请问您需要用餐吗?” 前厅有专门负责接待的服务员,雄虫却目标明确直奔赛提而来,大概率不是来吃东西的。 果然,穆宁说:“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过来看看你。比赛怎么样?我都不知道你是几号参赛者,想看你的比赛直播都看不了。” 赛提找借口糊弄:“我成绩不佳,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幸而穆宁似乎也不是真的在意,只是随口一提,听赛提这样说便没有追问下去,而是说道:“我之前说的事情,你回去后有认真想过吗?” 提到这茬,赛提就感觉脑仁儿疼,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这么一副其貌不扬的模样,既没有强大的家族背景,又不是功勋卓越的军官,怎么还能被雄虫看上? 玫瑰星云环境清幽浪漫,菜品独特,味道也从不会令虫失望,穆宁一直都算是这里的常客,来来往往也见过赛提很多次了,但是之前他从来没有对赛提有过多关注。 不知道何时起,穆宁突然注意到了这个外貌过于不起眼的服务员,开始偶尔找赛提搭话。 会理睬雌虫的雄虫就已经是难得,更何况主动找话的雄虫。顶着同事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赛提却只当是看不懂。 就这么装傻充愣了挺长一段时间,穆宁可能也失去了一些耐心,前不久来玫瑰星云找上赛提,直接了当提出想娶赛提做雌侍的想法。 以前的联邦律法,将级以下的雌虫没有资格拒绝雄虫提出的嫁娶要求,后来改到了校级,但是跟赛提这种连军雌都不是的虫依然没有关系。 再就是除非家里有雄虫亲属,没有雄主的雌虫一切都是家里的雄虫做主。但是这一项条件,赛提依然不满足,如今他们家里早已没有了能做主的雄虫,只有他和亚雌弟弟艾维。 第18章 玫瑰星云的劳动合同必要条款中,倒是有一项提到过员工若是遇到类似情况,可以申请雇佣方的法务出面。 这项条款太奇怪太特别了,所以赛提印象深刻,当时还反复看了两遍。但是按理来说,以雇佣方与员工的关系,是没有资格插手这种事的。 后来赛提才知道,只要后台硬,就可以有资格管。 不过穆宁当时只是提出自己的想法,并没有强硬要求什么。 被赛提委婉地以自己的身份配不上雄子的理由拒绝后,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的情绪来,只不过是没将赛提的拒绝当回事,还让赛提再仔细考虑考虑。 对于听不懂虫话又得罪不起的虫,赛提只觉得心累,他再次委婉回绝:“穆宁雄子,能获得您的垂青,我倍感荣幸。但是很抱歉,我仔细想过,还是无法给予您相应的回应。” “为什么?”这一次,穆宁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之前被赛提拒绝,他只以为是这只雌虫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懵了,反应不过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才会逃避拒绝,可是时间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再大的惊喜也该是消化了,现在的回答就是赛提最真实的想法。 可是……怎么会有雌虫拒绝一只雄虫呢?自己也不是什么性格暴虐或者是长得奇丑无比,年龄很大的雄虫吧?即便是那样的雄虫,主动要娶一只雌虫,一般也不会遭到拒绝的! 更何况,赛提只是一个餐厅服务员,又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上将中将,要不是在这家餐厅工作,在现实中,他这样的雌虫可能连雄虫的面都见不到,更不要说得到雄虫的青睐了。 穆宁不理解,其实其他虫也不理解,只有赛提知道自己的情况。 此时穆宁问了为什么,赛提怎么都要给个理由,“我有喜欢的雄虫了。”他说。 穆宁皱起眉,“是谁?” “时瑞元帅。”赛提不假思索。 真是个十分靠谱又合理的借口,可惜似乎没什么作用…… 但凡从赛提嘴里说出来的是其他任何一只雄虫,穆宁都可能会心里不舒服,或者生气,然后比较一下自己哪点不如那只雄虫,可是赛提说的偏偏是时瑞。 对面的雄虫没有一点不高兴的表现,反而笑了起来,他说:“时瑞元帅?联邦的雌虫谁不喜欢他?你那是崇拜。” 赛提正想反驳,穆宁又说:“你肯定是还没准备好,不着急,你慢慢考虑,我等得起。” “……”微笑僵硬地挂在脸上,赛提有点破功,“穆宁雄子,我说真的……” 他想认认真真语气强硬点再拒绝一遍,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明快爽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穆宁,好巧啊!你也在,这是在做什么?”一只顶着一头火红头发,面容俊朗却稍显稚嫩的雄虫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说话间已经到了眼前。 “斯图?”穆宁叫出了来虫的名字,见雄虫盯着赛提看,他不动声色挡了一下,揽住这只叫斯图的雄虫肩膀将虫带开了一点,“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我在告白。” “哈?啥玩意儿?告白?”年轻雄虫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满是惊讶,“那不是雌虫才会干的事儿吗?” 他转头又上下打量着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其貌不扬的赛提,“你喜欢这样式的?” 他似乎十分不理解穆宁的眼光,语气里带着点不可置信,随即他又是一副嚣张神色对赛提叫嚷道:“喂,我朋友看上你了!你现在就跟我们走。” 赛提脸上僵硬的假笑还没有收回,就这么默默地看着。 穆宁将斯图拉走,有些无奈,“别闹,没看到我被拒绝了吗?” 两只雄虫渐渐远去,还能依稀听到说话声传来…… “这有什么好的?也不好看,你什么眼光?” “你都没成年,懂什么?” “我马上就要成年了,我成年后立刻找一只雌虫……” 两只雄虫的声音完全消失后,赛提才收敛起脸上的假笑。 不远处传来一道冷嘲热讽的声音:“有些虫啊,长得丑就算了,还没有自知之明勾引雄虫。” 赛提:??? 那只帮赛提代班的虫出声维护:“简安,你这么说太过分了,明明是穆宁雄子喜欢赛提,主动表白的。而且就算赛提勾引雄虫,又怎么了?你就不想勾到一只?” 赛提:…… 赛提将好心的同事拉走,“谢谢你帮我说话,别理他,去工作吧。” 那只叫简安的亚雌向来不怎么和虫,本来就看不上其貌不扬的赛提,自从穆宁对赛提表现出好感后,他就更是起了嫉妒心,时不时就要说两句酸话。 对于如此无聊的虫,除了工作相关,赛提几乎不怎么搭理。 第16章 第十六只虫 下班的时候,赛提心情还不错,笑着和同事道了别,好心情在收到个虫终端的信息提示时戛然而止,上扬的嘴角也垮了下来——是联邦征兵部发来的考核失败的通知。 算起来,这已经是第四次了,怎么会连初审都过不去呢? 赛提皱着眉头有些沮丧,本来挺拔的身姿都委顿了几分,看起来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有这么差劲吗?还是如今军雌的筛选条件变得严苛了? 可是再严苛以自己的条件也不至于初审都无法通过吧?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通知内容也写得十分笼统,大致就是经过严格的初步审核,遗憾地告知申请未能通过,然后十分官方地陈诉了一下征兵部的工作内容与性质,最后是一些前程似锦,未来可期的鼓励祝福。 连个具体的理由都没有…… 收拾了一下心情回到家里,艾维抱着个盒子兴冲冲地迎上来。 “哥,有你的包裹,是比赛主办方送来的,这是什么?比赛还有其他奖品吗?” 赛提有些疑惑地接过盒子,“没听说啊。” 一边说着,他打开了手中外观简洁却不失精致的包装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只轮廓流畅,反射着柔和光芒的小巧饰品。 细看之下才发现这是一只耳饰,还放有一张贺卡。 尊敬的冠军得主: 您好! 请允许我们再次向您表达最诚挚的祝贺!恭喜您在激烈的角逐中脱颖而出,荣获本次比赛的冠军。 除了应得的荣耀与奖金外,我们还为您准备了一份小礼品,希望它能为您的生活增添一抹色彩,成为您美好回忆的一部分。 再次感谢您为本次比赛付出的努力,祝您生活愉快! 贺卡后附有说明书,这只耳饰是一个全感反馈设备,戴上之后能弥补全息星网没有嗅觉和味觉的不足之处。 说是比赛获胜的小礼物,更像是全息星网新产品的体验款。 赛提看着那只做工精致的耳饰,第一反应是想知道十一号是不是也收到了,随即他想起艾维之前想要龙骨蓝,是因为在全息星网中只能看见花却无法嗅到气味,他想将耳饰给艾维用,却发现耳饰绑定了冠军的星网账号,无法转赠他虫。 这个设备虽然稀奇,却也不是什么多了不得的东西,两兄弟都没有太在意。 既然其他虫无法使用,赛提便自己佩戴着进入了全息星网。 全息世界中,众虫对比赛的讨论依旧热烈,赛提刚一上线,就听了一耳朵。 但很快,他就被一条申请吸引去了注意力,那只叫维恩后面跟着一长串乱码的虫邀请他进入竞技场。 赛提同意了邀请,被传送到了一片水天相接,仿若奇幻画卷的开阔场景,头顶是蔚蓝的天空和柔软得仿佛要坠落下来的云朵,脚下是水面如镜,倒映着天空呈现出同样的景色,无边无际。 水上可以行走,每踏一步,脚下的水面便会荡开轻柔的涟漪。 仿佛置身在柔软的梦境里……赛提因为初审没通过的郁闷心情消减了几分。 身后传来声音:“来比试一场。” 赛提转身,一只身形高大的虫形乌圆兽就站在身后,他耳朵上别的龙骨蓝在天蓝色的环境中格外鲜艳显眼。 赛提微微歪头,“好哇,输了可不要哭鼻子,小乌圆……” 事实证明,输的不会是维恩,哭鼻子也不会是维恩。 赛提躺在平静的水面上,整只虫都有些懵,对手的速度太快,他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就这样水灵灵地被放倒了! “怎么?你不会哭鼻子吧?”胜利者站在上方,居高临下看着他。 赛提:“我那是轻敌了,重来!” 重来一场,竞技系统还是发出了“比赛结束,阿诺选手遗憾落败,期待您下次的精彩表现”的播报声音。 赛提又郁闷了,全息星网的一个工作虫员都能轻轻松松撂倒自己,他开始怀疑虫生,难道征兵部初审无法通过,是因为自己太弱了? “不行!咱们用骨翅再来一场!”赛提站起身,重置了数据,身体的伤痕和因为打斗产生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第19章 维恩却摆手拒绝:“下次吧,我可不想刚相处就把你弄得血肉模糊的。” 虽然输了几次,但是一听这话赛提就又不服气了,“谁被弄得血肉模糊还不一定呢。” 维恩赶紧顺毛哄:“是是是,是我不想被弄得血肉模糊。” 赛提底气不足,转移话题:“你不是全息星网的工作虫员吗?这么悠闲,这个时间不用工作吗?” 维恩:“我辞职了。” 赛提:“……” 赛提不由想到了这只虫加自己好友时说的话,没想到这虫还真的辞职了。 “全息星网的待遇一般,我想投身军旅。”维恩又说。 赛提闻言,想起了自己四次都没有通过的初审,语气消沉了几分:“那你加油,审核好像挺难的。” 维恩听出他语气里的失落,问道:“怎么了?” 赛提摇头,他不想和其他虫还是虚拟世界认识的虫说自己现实中的事情。 维恩似乎看出了他的避而不谈,转移了话题:“问你个事,你有喜欢的雄虫吗?” 听起来突兀实则十分合情合理的问题,据说雌虫聚在一起,除了正事,百分之八十的话题都是与雄虫有关的。 赛提没说有,也没说没有,而是果断道:“我不会喜欢雄虫。”没有一丝迟疑,完全是脱口而出。 这话赛提在比赛中也说过,本来是令虫无法认同的回答,从维恩那双碧绿的圆溜溜的乌圆兽眼睛里却能看到理解之色,他说:“我知道你这么说是因为大多数雄虫的性格都太恶劣了,但是如果,你要是遇到对你很好的雄虫呢?” 赛提轻嗤一声,“哪有那样的雄虫?就算有,也不过是一时装装样子,早晚也是会新鲜感过去,然后娶……”然后娶别的虫回来。 赛提没说完后面的话,在虫族,雄虫娶很多雌虫是天经地义的,他要是不认同,反而是异类。 因为雄虫出生率低下,雌雄比例差距大,各方统治阶级都是鼓励雄虫多娶多育。 雌虫负责工作养家,军雌还要行军打仗,一旦嫁了虫,身家性命几乎全都由雄虫掌控。 雄虫大多都不事生产,却占用着社会大部分福利资源。娶得越多,生得越多,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如今因为一些法案的实施与改革,雌虫的处境要比以前好上一点,但也只是那么一点,总体上,雌虫依旧是被压迫掠夺的一方。 赛提虽然没说下去,维恩却猜到了他后面的话,“凡事总有例外的吧。”他说。 虽然是刚认识不久的虫,还隔着虚拟世界,面容声音都是假的,但是赛提和维恩相处起来却莫名自然,聊起天也丝毫没有面对陌生虫的拘谨与尴尬。 两只虫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并肩在地上坐了下来。 听到维恩的话,赛提的思绪有些飘忽,飘到了被埋藏的回忆里,“我以前……也以为是有例外的,我的雄父对雌父那么好,最终还不是……想要娶其他的虫。” 他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立刻闭了嘴。 赛提再转头去看身边的乌圆兽,没有见到身影,低头一看,维恩已经直接躺在了地上。 “肯定是有的,北辰主任和时易上将不就很恩爱?而且这么多年了,北辰主任身边也只有时易上将,没有娶其他的虫。” 赛提反驳:“那也是极其个别的特例,再说了,你又不是当事虫,怎么知道那不是表面现象?” 在虫族,家里只娶了一两只雌虫的雄虫也不是没有,但那些虫在外面也玩,或者私下养了雌奴。 不过研究院的那位北辰主任和他的雌君时易上将,真实情况不知,对外的确一直十分恩爱。 “你说你不喜欢雄虫,但我看你虚拟形象的样子,不就是照着元帅家的小猫做的?你……也不喜欢时瑞元帅?” 赛提脑子里飞快闪过十一号的模样,他赶忙摇头,坚定否认:“我那是崇敬!可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再说我就不能是因为单纯地特别喜欢乌圆兽?你不也喜欢吗?要不然干嘛把虚拟形象弄成这个模样?”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雄虫?” “都说了我不会喜欢雄虫。” “如果非要喜欢一只呢?” “你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做什么?” 维恩坐起身来,两只毛茸茸的灰色爪子拉住赛提的胳膊晃了晃,“你就说一下吧,我就是特别想知道。” 这种无理的问题其实挺招虫烦,而且还是刚认识都算不上熟的虫问出来,但是维恩毛茸茸圆头圆脑的虚拟形象,加上与他相处时那种莫名的自在轻松感,让赛提无法产生厌烦不耐。 赛提无奈,随口敷衍:“如果非要有,我希望是一只亲切和善,乖巧听话,温柔体贴的雄虫。”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样的雄虫,赛提纯纯搪塞,只想让这只大号乌圆兽不要再烦自己。 不过这充满糊弄意味的话,维恩听了都摇头,“哪有这样子的雄虫?你做梦呢……” 第17章 第十七只虫 这个话题结束后,维恩很快就下线了。 赛提正要退出全息星网,却在这时收到金蓝要进入竞技场的申请。 赛提同意后,竞技场内出现一阵白光,白光过后,一个身形清瘦颀长,造型奇特的金属机甲出现在眼前。 机甲全身金属皆为白色,泛着浅淡的冷蓝光泽,丝线形态的流光交织成的长发如金色瀑布倾斜到脚踝处,明明是冰冷坚硬的金属机甲,却有一种莫名的神圣感。 赛提则是十分不雅地歪坐在地上,颇有些街溜子风范。 “我看见竞技场里只有你一只虫,就进来了。” “对手刚走。”赛提说。 “被你打走的?” 赛提干咳了一下,脸上的护目镜让虫无法看清他的神色,他小声说道:“我没赢。” “那你这个对手还挺厉害。” “真的不是我太弱了吗?”赛提因为考核屡次未通过,加上刚才比赛输了,有点受打击,不自觉质疑自己。 金蓝听见了,诧异道:“怎么这样说?”得了冠军的虫不应该骄傲吗?至少对自己的实力也不至于如此不自信。 赛提撇撇嘴,干脆学着维恩直接躺倒在了水面上。 他想起之前金蓝说的,除了真实信息可以无话不谈,还是将自己不顺心的事说了出来。 赛提没做过军雌,对军部的了解仅限于星网,就算觉察到哪里不对劲也只是有些疑虑,并没有多想。 金蓝却是一下子就听出了问题,“军队初审不过是最基本的体检,背景调查,体能及心智测试,复审才会涉及到深度的综合素质考核。以你的条件,不可能连初审都过不去,更遑论是四次。按你说的,你所接收到的通知也有问题,正常情况下,审核未通过会明确告知具体原因,不会如此笼统含糊带过。如果你真的很想加入军雌,我建议你直接前去询问。” 金蓝说话不疾不徐,语气沉稳,就莫名很有信服力。 赛提点点头,决定明天下班就去军部大楼一趟。 …… 军部大楼就坐落于玫瑰星云附近,离得很近,脚程二十来分钟就可以走到。 它是联邦荣耀的象征,更是捍卫和平的指挥中心。整座建筑被设计成了类似星舰的形状,静静停泊于这繁华安宁的土壤之上,仿佛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来来往往的无一不是身着笔挺制服,步伐坚定的军雌军官。 这个地方,一般虫没有要紧事也不会来。赛提头天在通讯预约了,第二天就可以进去。 通过身份验证和安全检查后,赛提被带到了征兵部的咨询室。 联邦大楼占地宽广,征兵部只是其中一个部门,位置还比较偏,赛提跟着接引的虫在里面七拐八拐走了许久才到。 虽然路程有些绕,不过还好程序不算繁琐,赛提很快就见到了自己想见的虫。 “这是我们的征兵专员,你有什么疑问可以找他解答。”接引的工作虫员将赛提带到后就离开了。 赛提对征兵专员说了自己的情况,征兵专员似乎也觉着不对,说是要看看他的初审通知。 赛提解开了个虫终端的隐私模式,将通知内容找出来给征兵专员过目。 征兵专员看完四条审核未过的通知后,不由地皱起了眉头,疑惑道:“审核未通过,我们都会给出具体理由,你这个的确有些问题……” 赛提眼睛亮了亮,那位征兵专员又说:“四次考核都未通过……”他沉思了片刻,接着说道:“这样,我先去查一下你之前的考核结果,如果考核内容没问题……” 他话未说完,从门外走来一列军雌,为首那只军雌气势凛然,胸标臂章区别于其他军雌,赫然是一位中校。 征兵专员停了话头,同那位中校敬礼问好:“塔亚中校。” 那位名叫塔亚的中校看也没看征兵专员一眼,视线径直落到了赛提身上。 第20章 是完全陌生的面容,赛提的记性虽然不怎么好,却很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位中校。 可是这位中校看自己的眼神,却像是能把他的身体盯出一个洞来。 “您好,塔亚中校。”莫名的不妙感觉让赛提赶紧恭敬有礼地补上一句问候。 “这不是军部的虫吧?来这里做什么?”明明是对征兵专员说话,塔亚却看也没看一旁的征兵专员一眼,只是盯着眼前脑袋微微低垂下去的赛提。 征兵专员解释道:“他对初审结果有些疑问,过来询问一下情况,我刚才看了一下,他的考核似乎有些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塔亚打断了征兵专员的话,“没通过就是没通过,别动什么乱七八糟的歪心思,回去继续努力吧。” 赛提闻言,抬头诧异地看了塔亚一眼,心头微微一沉,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征兵专员也闭了嘴,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身旁的赛提,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迟疑着说道:“考核结果有不清楚的地方,该去查一下……” “没听清楚我说的吗?没通过就是没通过,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塔亚的声音微微提高,他终于正眼看了征兵专员一眼,只不过他的目光锐利,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一丝嘲讽和不屑。 征兵专员也不知是迟钝木讷还是无畏直性子,居然小声回答道:“他的考核通知写得太过笼统,和我们发给其他被考核者的通知不一样。” 塔亚眸子微敛,轻飘飘说道:“参加考核的虫如此之多,哪能事事面面俱到?结果清清楚楚就行了,形式上的东西不重要。” 到了此时,赛提心中已经隐隐明白了些什么,他抢在还要说话的征兵专员之前开口:“既然考核结果没有问题,那定然是我能力还不够,我回去……会继续努力提升自己。” “合该如此。”塔亚的视线又回到了赛提身上。 赛提发现,这位中校看自己的眼神十分奇怪,是很刻意地打量,眼里有明显的好奇,可又带着几分不屑,甚至鄙夷。 他认识我……而且不是什么好的印象。 赛提会得出这个结论不只是因为塔亚看他的眼神,还有刚见面时征兵专员只是说了他的考核有问题,并没有明说考核结果,塔亚却一下子说出“没通过就是没通过”这种话,而且后面的话也很有针对意味。 难道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中校? 赛提出了军部大楼,心有郁色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的考核结果绝对有问题,那个塔亚中校的态度太奇怪了。 赛提的手摸到了手腕上的个虫终端,心念一动,便打开终端,在星网输入了塔亚的名字和职位。 这些有头有脸的军虫,一般都能在星网上查到一些信息。 塔亚的信息和其他军官大差不离,干干净净,除了符合中校这个身份的功绩荣誉,还有家庭关系的简单说明,他的雌父是一位舰队指挥官,家里还有一位雄虫弟弟。 赛提盯着塔亚的弟弟名字多看了几秒,总觉得有点眼熟,斯图……好像在哪里听过? 赛提的记性一向不太好,特别是对于虫脸面容的辨别,不是认识的虫,如果只是看过一眼对他来说几乎没什么记忆点。 赛提关了个虫终端,愁眉不展继续往前走,刚一抬头,便被一束突如其来的亮光晃了眼,寻着光源看去,对面是一家外观形似巨塔的大型商场,商场墙面上镶满了流光溢彩的晶体,在夕阳余晖中熠熠生辉。 但是晃到赛提眼睛的不是这些晶体,而是一个巨大的,表面光滑如镜的舱体,重点也不是这个舱体的材质如何光亮,而是它此刻摇摇欲坠!反射着阳光才晃到了赛提的眼。 商场下方行虫不多,一个有些微眼熟的身影正毫无察觉地穿行。 赛提看了一眼,又再看一眼,认出那只虫正是之前在花店有过一面之缘,赠予他龙骨蓝的好心虫。赛提的心猛地一紧,他意识到即将发生的危险,正想出声提醒,但是舱体已然脱离建筑顶部的固定装置,从高空急速坠落! “小心!”赛提虽然记性不怎么好,但是速度却算是一等一的,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完全来不及多想什么,展开骨翅,身影仿若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空气,瞬间就到了那只虫身边。 “你……”那只虫手里拿着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盒子,看到赛提冲到自己面前时,眸光一凝,他已经察觉到了从天而降的危险,一抬手正要有所动作,不曾想下一秒却被赛提扑倒在了地上,手也被迫收回,另一只手上的盒子还脱手滚了出去,落地时里面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 赛提想救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下落的舱体实在太大,他只能将虫尽量推出会被砸中的位置,但是还差一点,舱体落下来时,他们只来得及闪避到危险边缘处。 眼看只剩最后一点距离,是不可能毫发无损地躲过去了,赛提只得撑起骨翅使出浑身力气护住了自己和身下的虫。 舱体砸落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赛提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之下,无法再支撑住遭到重创的身体,整只虫都被压了下去。 一块白石吊坠从他胸口滑落出来,砸在身下虫的脸上。 乳白色的石头冰冰凉凉,沾到鲜血后有一瞬变得滚烫,那只虫下意识眨了下眼,没有在意石头的异常,只是神色愕然看向赛提。 虽然下面有个肉垫,赛提不至于和坚硬的地面来个贴面吻,但是后背却是传来一阵剧痛,伴随着几声清脆的断裂声,几根翅骨在巨大的压力下应声而断。 赛提痛得浑身一个机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视线变得模糊起来,这是要晕倒的前兆! 赛提摇了摇头想保持清醒,忽觉背后一轻,像是压在身上的庞然大物突然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是身体太痛都产生幻觉了? 脸颊触到一阵温热,好像是那只被他救了的好心虫,还有力气捧着他的脸,看来是没什么大事…… 赛提最后的视线里,只能看见那只长得十分好看的虫,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但是他的耳朵除了阵阵嗡鸣之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第18章 第十八只虫 赛提一醒来就知道自己在医院,他眼睛还未睁开,就先闻到了医院空气净化系统特有的味道。 睁开眼,周围是一片温暖的昏黄,医院的病房能模拟自然光线的变化,此时的光线像是黄昏。 “亲爱的,你醒啦?请问你现在需要什么帮助或者有什么具体的需求吗?要喝水吗?调整床位?呼叫医护虫员?或者有其他任何不适需要协助处理,请随时……”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温柔却没什么情感波动略显死板的声音,是医院的陪护机器虫,但是它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身影挤到一边去了。 面对着空无一虫的墙壁,机器虫失去了关心对象,闭上了嘴。 挤过来的身影坐在了床沿,温声询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是那只被自己救下来的虫,此时全须全尾坐在床边,看过来的目光满是关切。 赛提知道自己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但是此时他的身体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应该说都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他试着动弹了一下,发现只有头还能动,于是他神色古怪地看了一旁面壁的机器虫一眼,又将视线转回了坐在床边的虫脸上。 “它怎么……叫我亲爱的?”这么亲昵的称呼可不是医院的机器虫会有的。 那只虫似乎是没想到赛提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这个,微微怔愣了一下。 赛提一说话才感觉嗓子干涩,随即他意识到自己似乎问了奇怪的问题,看来是用过麻醉剂,效用还没过去,而且有些上头。 但是那只虫还认认真真回答他了:“我刚才无聊,就摆弄了一下机器虫,可能是按到什么更改称呼的设置了吧。” 说话间,那只虫起身倒了杯水过来,“麻醉应该还没失效,你暂时动不了,我喂你。” 都是雌虫,还算是有过命的交情,赛提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但他此时想到了更要紧的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他出事还没告诉弟弟,艾维没见着他回家肯定担心死了!“我要给家里虫报个平安!” “已经第二天上午了,”赛提心头一沉,那只虫又说,“也不急在这一两分钟,你先喝水,我帮你联系家里虫。” 修长的手指插进发间,赛提的头被微微托起,接触到陌生虫温热的指腹,赛提莫名感觉头皮微微发麻,他匆匆饮了一小口水,只是润了下喉咙,就急切地又要联系家里虫。 那只虫放好水杯,按下床边的调节按钮,将病床升高了些支撑起赛提的身体。 赛提:“……” 所以刚刚喝水的时候为什么不将床升起来?不过嘛是虫就总有疏忽的时候,赛提也只以为是他一时没想到。 第21章 “你现在身体不能动弹,用自己的通讯器不方便,不如用我的吧,你亲虫的通讯号应该记得吧?” 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伸到眼前,手腕上的个虫终端已经打开,并且解除了隐私模式,虚空中显示着输入通讯号的界面。 赛提迟疑了一下,最终在身边虫的帮助下,用不属于自己的个虫终端联系上了艾维。 几乎在通讯拨出去的下一刻就被接通,在家坐立难安枯等了一晚上的艾维果然快要急疯了,“喂?”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哥?是你吗?” “是我……” 赛提刚发出声音,便被艾维连珠炮弹般的急切询问打断:“哥,你现在在哪儿?怎么一晚上都没有回家?你的通讯器呢?为什么用的别虫的?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艾维,你冷静点,我没事,只是遇到点意外受了伤,晕过去了才联系不上,现在在医院已经没有大碍了。” 赛提也没打断瞒着艾维,只是先将虫安抚住,然后才将昨天发生的事说了。 虽然只是简短大概地陈述,但是艾维依然听得心惊肉跳,赛提说完他便急切问道:“那你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好?什么时候回家?要不然……我去找你!” 赛提拒绝:“不行,你眼睛不方便,在家老老实实呆着,我很快就回来,放心吧,我们雌虫恢复速度很快的。” 又安抚了几句,艾维着急的心情才平复下来一些,也有心情说些其他的了,于是语气带上点埋怨意味,“你去救别虫,出了事我怎么办?” 艾维如今的情况,要是没有了赛提的照顾,还真难以在这个残酷的社会生存下去。 赛提想到此,也有些自责,但让艾维担忧的话肯定是不能说的,只能宽慰道:“放心吧,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你现在独自在医院吗?是哪一家医院?我还是过来吧,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我想陪着你。”虽然医院有陪护机器虫照顾,但是艾维还是放心不下。 赛提依旧拒绝了艾维过来,“我这边有虫陪着,就是被我救下来的那只虫,他……”赛提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身旁虫的名字,他看向那只虫,说话也卡壳了。 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虫陪在身边,怎么让艾维放心下来? 那只虫却像是知道赛提在想什么,本来就坐在旁边挨得很近的身体又凑近了一些,他回忆着小时候雄父雌父和自己说话的样子,放缓了语气,声音温和地对着通讯器那头陌生的亚雌说:“你好,我叫北霄,就是被你兄长所救的那只虫,这边的情况你不用太担心,我会守在这里照顾好他的。” “那……麻烦你了。”那头传来艾维稍有迟疑的声音。 “不麻烦,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是我应该做的。” 听北霄说话如此谦逊有礼,艾维便觉得那应该是一只十分好相处的虫,心中的担忧不由得退去几分。 但他很快又知道兄长是刚清醒过来,都还没有见到医生的面,连自身的具体情况都不怎么清楚,刚退去几分的担忧又重新升起,艾维催促赛提赶紧叫医生看看,知道伤情后再告诉他。 …… 伤情比赛提预估的还要严重,在巨大的舱体压迫下,他的骨翅折损大半,有一边甚至几乎完全断裂,已经无法自行修复,坏死的骨翅连收拢起来都无法做到,只能直接切除,虽然雌虫的骨翅可以再生,但是这种几乎被完全切除的程度怎么着都要好几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赛提:…… 好了,本来就连初审都过不了的军雌考核,现在直接泡汤了。 庆幸的是因为有骨翅支撑,他的身体伤得并不严重,加上雌虫恢复力强,医生说麻药过去就能下床走动,三两天就能出院,十天左右大概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了。 “你别难过,我叫医生用最好的药,能好快些。”医生离去后,自称北霄的虫安慰道,“你是因为我才受的伤,我会照顾好你的。” 赛提不想说话,北霄又拿了水来给他喝,一边说:“你叫赛提是吗?我叫北霄,你多大了?” “刚才填病历医生不是问过吗?”赛提蔫蔫儿的。 “唔……我刚才没听清。” “三十二。” “那你还比我大几岁,我今年二十七,要不我叫你哥哥吧?” 这只虫……才刚成年没多久呢,不过他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了? 虫族的寿命平均四百年左右,二十七和三十二其实算来并没有什么差别,一般没有血缘关系的虫,就算关系很好也不会以兄弟相称。 赛提想起之前在花店的一面之缘,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怪异感,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怎么了?你……不愿意吗?”坐在床边的虫抬眼看来,那双碧色的晶莹眸子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刚刚跟你通讯的是你的亲弟弟吧?所以介意我这样称呼你?” “不是,我不介意……”被那样漂亮的面容,那样漂亮的眼睛,又用那种稍带着可怜的表情看着,赛提嘴比脑子反应更快地先否认了。 见听到自己的话,那只虫脸上展露出一个明显开心的笑容,赛提又是一愣,现在也不好再反口拒绝,他说道:“我只是在想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感觉你……和那个时候有些不太一样。” “那时候我们又不认识,而且你现在还救了我。” 说的也是……赛提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心情不好对北霄的态度有些不礼貌,干脆道歉:“抱歉啊,刚才心情不好。” “你的骨翅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心情能好才奇怪。” 北霄看向赛提的眼神溢满了心疼,弄得赛提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反过来宽慰道:“嗐……也不是多大的事,反正早晚也会长好的嘛。” “那也会很痛,你不该冲过来的,说不定……我可以躲过去呢。” 赛提只以为北霄是因为愧疚在安慰自己,正想再说什么,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二虫循声看去,一只身形高大,一脸严肃紧张的雌虫站在门口。 见两只虫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那只虫本来就笔挺的身体绷得更直了,“中校,昨日的事故已经调查清楚了,需要……现在汇报吗?” 那只雌虫的视线往病床上飘了一下,似乎是不确定该不该在旁虫面前说。 北霄:“你直接说吧,他是受害虫,有权利知道。” 通过那只雌虫所述,昨天的事故只是一场纯粹的意外。 全息星网问世之后,为此服务的产品也是层出不穷,虽然仅凭手腕上的个虫终端就可以进入全息星网,但追求更好体验的虫肯定是不满足于此的,于是有虫躺进了医疗舱或营养舱,可以维持几天甚至十几天的虚拟世界活动。 后来为了更具舒适性和功能性,有虫制造出了更能满足体验者长期居住需求的医疗舱。同时这种舱体也比常见的医疗舱巨大数倍。 那家商场为了提供前沿的体验,在楼顶安装了一套巨大的医疗舱,然而,由于技术故障和操作失误,医疗舱的固定装置失效,整个舱体从高空坠落。 “确定是意外就直接协商赔偿……”北霄说到这里又看向赛提,“哥哥把你的星币账户给我,到时候我叫他们将赔偿金汇给你。” 赛提听见有星币赔偿,立刻将账户给了北霄,他没有看见门边的雌虫听见北霄叫他哥哥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只雌虫记下赛提的星币账户离开后,赛提才有些不可置信地对身边虫说道:“你居然是一位中校?” 听出赛提的语气里透露出的惊叹和夸赞意味,北霄好看的脸上露出一丝羞赧之色来,微微红了脸,“那也没什么吧,只是中校而已。” “可是你才二十七岁啊,联邦的校官是不少,这么年轻就是中校的可不多见。” 赛提突然又想起了昨天见到的那位趾高气扬的塔亚中校,虫族成年后,壮年期十分漫长,大家外表虽看着都没什么区别,但说不准那位塔亚中校已经年岁二百五了,要不说脾气怎么这么怪?说不定是快迈进老年期了。 在星网查塔亚资料时,赛提没注意看年龄,他在心里小小腹诽了一下,没忍住弯了下嘴角,一抬眼却看见北霄坐在床边,正眼神专注地盯着自己。 赛提:“你看什么?” 北霄:“哥哥笑什么?” 赛提当然不好说自己在腹诽一位中将,说不准他们还认识,或是关系不错的同事,于是干咳了一声,敷衍道:“没什么,就是想到这几天有只长得这么漂亮的虫照顾我,心里高兴。” “哥哥开心就好。” 两只虫闲聊间,麻药的效果也退去得差不多了,赛提才感觉背后传来一阵阵钻心刺骨的钝痛,医生又来检查了一遍伤口,用过止疼药,才缓解过来。 “我的治疗费用也要叫那家商场负责!”不痛不知道,痛起来赛提还是有些气愤。 第22章 赛提身体已经能动弹了,刚才检查骨翅他是趴在病床上,此时一抬头,看见一直贴在床边的北霄不知何时离得老远,背对着自己站在窗边看风景。 检查做完,赛提的病服穿戴整齐,医生也都离开了病房,他才又凑了过来,“哥哥等下记得给艾维再去个通讯,让他放心些,晚上你要进医疗舱治疗,到时候又联系不上了。” 听到北霄贴心的提醒,赛提抬手就想联系艾维,却听北霄又说:“刚才听你们聊天说起,艾维的眼睛不方便,他……是盲虫吗?” 不等赛提说话,又赶忙补充:“我就是随便问问,如果有冒犯,哥哥不用理会我就是了。” 赛提放下了戴着个虫终端的手,“这有什么好冒犯的?本来也是事实,艾维的眼睛的确不能视物。” “是天生的吗?”既然得到了回应,那就不会介意追问,北霄也干脆大方问了。 虫族医疗条件发达,一般的小伤小病不在话下,就是重伤重病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花时间也能够医治,除非是天生从蛋壳里带出来的,刻在基因里的缺陷。 赛提说:“不是天生的,他是中了毒,” 察觉自己和这只没认识多久的虫不知不觉说得有点多了,赛提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想说点什么匆匆收尾,眼眸一转不经意瞥见病房内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放着的一个盒子。 ……有点眼熟。 赛提很快就想起来这是昨天出事的时候,从北霄手里摔出去的盒子,当时他还听到了十分清脆的碎裂声响。 “那是什么?”赛提用眼神示意,询问。 北霄见状,将那个盒子拿了过来,他抽出内盒,只见里面躺着一滩五光十色的晶莹碎片。 “是千幻晶石!”好家伙,都碎成这样了! 赛提接过盒子,从碎片中也能看出它之前该是被精心雕琢过的模样,似乎是一朵花。 饶是见过不少宝贝,赛提看着这滩碎片也感到有些肉疼。千幻晶石本身就是十分贵重又稀有的天然矿物,有市无价,更何况体积如此大的更是难得一遇。 这么一块千幻晶石碎了,就算商场赔再多钱那都叫俗物,都是可惜。 “可惜了……”赛提摇摇头,又问北霄:“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随手揣怀里,还在街上瞎溜达?” 北霄:“我不是瞎溜达……”他停顿了片刻,又说:“最近……有一只虫,让我非常想结识,所以就用千幻晶石打磨成了玫瑰花的模样,本来是准备送给他当见面礼的……” “雄虫?”雌虫追求雄虫,各种曲意逢迎,恭维讨好,送贵重礼物都是常规操作。 这种花里胡哨又贵又不实用的东西,的确符合雄虫的品味。 而且只是想和雌虫或亚雌交朋友的话,谁会送这么贵重的见面礼? 赛提一听就猜出了大概,“什么非常想结识?我看是非常想追求吧?”他揶揄道。 还是玫瑰花呢,谁不知道玫瑰花是北辰主任特意培育出来,送给时易上将的花,在其他虫眼里,都快成了爱情和浪漫的代名词了。 赛提说是雄虫,北霄没点头,也没否认,只是说道:“我是想追求来着,不过他都不认识我,本想着先认识一下,再慢慢来。” 千幻晶石贵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稀有难得,要是没摔碎,北霄拿去做礼物,说不定还真能讨得雄虫欢心,追求成功呢。 现在就跟他的军雌考核一样,都泡汤喽。 赛提以为北霄会遗憾惋惜,却见北霄说话时语气十分平淡,不见一点负面情绪,不由得问道:“那现在怎么办?要换其他礼物送?” 正常来说,是该这样的。 北霄却是摇头,“既然礼物碎了,就算了吧,”他的唇角轻轻上扬起弧度露出一个微笑,宛如在蒙雅星,晨曦破晓时分,第一缕穿透薄雾的金色阳光,北霄看着赛提的眼神十分温柔,“虽然礼物没送出去,但是认识了哥哥我也很开心。” 第19章 第十九只虫 因为艾维的眼睛不能视物,北霄提议在赛提住院治疗的这几天,找虫帮忙看顾艾维。 赛提一开始是拒绝的,虽然北霄一再强调是知根知底,关系不错,性格很好的军雌,但是一来家里多了陌生虫,艾维肯定会不自在,二来是短时间内,艾维独自一虫在家也能自理生活,之前他参加全民挑战赛,艾维也是独自在家呆着的,看情况也还好。 但是北霄却说:“这件事应该问一下艾维的意思。” 北霄说得很有道理,但赛提并不认为艾维会想要一只陌生虫照顾自己,以为问了也是多此一举,没想到艾维只稍稍迟疑了一下,居然同意了。 赛提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没尽到责任,也许艾维独自一虫在家生活得并不好,是希望有虫在身边照顾的,之前只是懂事地不想给他添麻烦才没说,而自己居然在比赛期间将他丢在家里这么久…… 工作那边还需要请假,得知赛提受了严重的伤,餐厅叫他先好好治疗,等身体无碍可以工作了再来上班。 赛提在医院躺了三个白天的病床,三个晚上的医疗舱,终于被通知可以出院回家去慢慢修养恢复。 身上的伤势再过个七八天就能大概痊愈,但是骨翅要完全长出来得好几个月。 赛提不是军雌,骨翅折损对他的生活倒是影响不大,只是这几个月都无法飞行,其他并不会影响生活。 这几天北霄一直陪护在病房里,照顾得是无微不至,有工作都是在一旁用个虫终端处理。 虽然自己是因为保护北霄才受的伤,但身为一位中校,北霄完全没必要亲力亲为,而且商场的责任更大,有陪护机器虫和医生照顾就已经足矣。 说一点感动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赛提可以出院后,北霄还打算送他回家。 赛提觉得有些太麻烦虫了,“你都在医院照顾我三天了,一直不去军部可以吗?我现在能出院就已经是没有大碍,自己在家休息就行了。” 北霄却说:“没事,军部最近也没什么要事,一些日常工作我远程也能处理,哥哥不是说有我照顾会开心吗?那我就多照顾你一阵子。” …… 赛提还没到家时,就收到艾维的消息,说照顾他的那只军雌突然有要事,先离开了。 正好他们也要回去,提前走了倒没什么,只是……“本来该当面感谢一下的。” 北霄正要看个虫终端收到的信息,闻言说道:“没关系,下次见面,我代为感谢也是一样。” 他说完,才阅览信息,发信虫显示为捷勒,内容是: ‘他们应该认得我的脸,我先撤了。’ ‘那个亚雌弟弟心眼儿多的很,明里暗里想套我的话。’ ‘不过我是谁啊?聪明绝顶的捷勒中将,绝不会露出一星半点破绽!’ ‘元帅,这家虫是有什么问题吗?您还要亲自调查?’ 后面都是一些没营养的废话。 北霄随便回了一句:‘没问题,是私事。’关闭了个虫终端。 …… 主星作为联邦政治、文化和经济的中心,是联邦最为繁华的星球之一,在这颗星球上,基本没有太过荒凉的地带。 然而,即便如此,贫富差距仍然存在。 赛提居住的环境在相对老旧的城区,这些区域的基础设施比之繁华地段还是要相对落后,不够完备,不过不至于到破旧的程度。 虽然比不过军雌,但是只要有手有脚,没有明显的身体缺陷与疾病,一般的工作也完全足够平日开销,还有不少富余。 况且玫瑰星云作为一只有头有脸的雄虫开设的有格调的大型餐厅,待遇优厚,赛提要不是为了早日攒足钱给弟弟治好眼疾,完全没必要节俭到这种程度住在这里。 知道赛提住这里的虫多多少少都会惊讶一句:“你就住这儿?” 但是北霄的反应却十分平常,跟着赛提一路走进这片相对落后,开门都只能手动输入密码的区域,他没有表现出一丝好奇,没有一句多余的询问。 打开门就见一只身形比雌虫矮小,五官清隽眉目秀气,但是眼眸无神的亚雌迎了上来。 “哥,你回来啦!”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他一抬手就很顺利地抓住了赛提的胳膊,因为赛提十分配合地将手递了过去。 北霄出声:“哥哥刚出院,还是要多休息,先坐下吧。” 听到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艾维表情愣了一下,陌生是因为这算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北霄,熟悉是因为赛提住院的这几天,他与赛提通讯时也同北霄简短地说过几句话,怔愣则是因为北霄对赛提的称呼,乍然听到属实有些腻歪。 虽然都算是认识了,但因着第一次见面,赛提还是又互相介绍了一遍,两只虫客客气气寒暄几句,算是打过招呼。 将赛提半强硬地按在凳子上坐下后,屋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咯吱咯吱的金属摩擦声响,声音不大,但是不怎么好听就是了。 第23章 北霄寻声看去,一只比艾维稍矮一点的机器虫走到了自己面前,看清这只机器虫的样子,北霄着实真情实感地呆愣了一下。 面前的机器虫明显被改造过,依稀还可辨认出原型应该是一款比较老旧的家务机器虫。 圆筒状的脑袋看起来还算正常,只是两只眼睛被替换成了不同颜色的琉璃石,大小还有些不一样,看起来十足滑稽。不过这款机器虫的视觉传感器不在眼部,眼睛只起到一个装饰作用。 它的三只手脚都十分细长,衔接在比脑袋大不了多少的身体上,之所以说是三只,因为还有一只脚明显区别于其他四肢,一看就不是原装。那只用了多种机械零件拼装成的脚比其他手脚都要粗上两圈,行走时还会发出不怎么悦耳的声响。 机器虫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潦草,打上了锃光发亮的新漆也掩盖不了满身划痕。 此时这只机器虫的一只手上伸展出了一个小小的像是托盘一样的部件,托盘上放着一杯水,递到了北霄面前,“请喝水。” 还怪有礼貌的…… 北霄接过杯子,说了声“谢谢”,一边喝着水,才有空打量这间屋子。 房子空间不小,可能是顾着艾维眼睛不便,布置得十分空旷,除了必要的家具,能精简的都尽量精简了,而且都放置得比较靠边,不会太阻碍行走。 室内十分明亮,几扇圆形窗户就占了墙面大半面积,从外面透进来充足的光线,不过窗户设置了特殊的模式,白茫茫一片只能见到阳光,看不见外面的景象。 北霄注意到其中一扇靠近墙角的窗户下方,放置了几盆巨大的盆栽,枝干细长却坚韧笔直,叶片呈圆形,硕大茂密,顶上洁白的花朵刚好伸到窗边能照射到阳光的地方,但比起它的枝叶,花朵倒没那么起眼了。 “哥哥怎么在家里种这么多映翠?” 很少有虫会专门伺弄这种植物,因为它并不稀有,也不算好看,映翠叶片中的汁液具有染色功能,别看它颜色鲜绿,但是破损后流出来的汁液却是深褐色,沾到身上还不好清洗。 北霄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了赛提,又看了眼一直挨在赛提身边的艾维, 赛提说:“这花挺好养的,不用怎么费心,打理方便,新芽发得也快,我都是一边养一边扔,要不早就泛滥成灾了。” …… 北霄在这里一直陪着赛提闲聊,没什么重点却有说不完的话似的,还关心了一下艾维这几日的情况。 艾维只是客客气气说了些场面话,大多数时候都沉默地乖乖听着。 赛提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屋子,北霄便紧跟其后,见到自己能帮忙的会立刻搭把手。 时间很快流逝,不知不觉就到了日落时分,赛提开口留北霄吃晚饭,北霄应得没带一丝犹豫。 赛提像往常一样带着家务机器虫就要去做饭,北霄跟进厨房后,扫视了一圈厨房的布局,然后很自然地拿过赛提手里的菜,塞到了一旁机器虫的手里,“我来做晚饭吧,哥哥你去休息。” 赛提:“不用,做个饭而已。” 虽说自己受了伤,但没有谁会对一只雌虫关心得这么细致,生命力顽强也算是雌虫的一大特点,没到危在旦夕的地步他们甚至不会去医院治疗,仅靠自愈。 在赛提看来,自己除了骨翅一时半会儿长不好,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不至于让虫如此小心翼翼对待。 北霄却说:“说好了我来照顾哥哥,怎么能干看着哥哥忙活呢?” “你对厨房都不熟悉。” “没关系,有机器虫帮忙。” 就在他们说话这么会儿工夫,一旁的家务机器虫已经洗好了手里的菜,开始切了起来。 赛提:“……好吧,但是它……不太灵光,只会做几样固定的菜式,打下手的话也只会一些简单的步骤,还有,千万别让它处理星兽蛋。” 北霄笑容温和,赛提说的话他都认真听了,一一应下。 赛提还有些不放心,在一旁盯着,每次想要帮忙搭把手的时候都会被北霄笑着拒绝。 明明是第一次来的陌生地方,做起饭来北霄却得心应手,那个据说不太灵光与赛提都磨合了好一阵子的家务机器虫,在北霄的使唤下却配合良好,没有出什么茬子。 赛提有时候偷懒,会让机器虫炒菜,但是固定算法下做出来的饭菜,味道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不难吃就是了,总好过直接喝营养液的口感,而且事实上,赛提亲手炒出来的菜并不会比家务机器虫做的好吃到哪里去。 所以北霄做菜时动作流畅,手法熟练的样子,还有最后出来的色香味俱全的成品,让赛提感到些微的惊讶。 “你们平日不应该都是在军部吃食堂吗?或者忙起来直接喝营养液?你的厨艺居然这么好!” 赛提刚夸完,就想到这似乎也没什么好意外的,雌虫为了追求虚无缥缈,还不一定能见到一面的雄虫,钻研厨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北霄被夸,明明都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嘴巴上还在谦虚着:“还行吧,我雄父做饭才好吃,我只是看着学了一点。” 赛提诧异,“雄父?”这是什么新奇的说法?雄虫?做饭?还教雌虫虫崽?听起来像是在梦里才会发生的事情。 北霄翻炒着菜肴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改口或是再多说什么。 雌虫对关于雄虫的话题似乎天生就带有探寻欲望,北霄以为赛提还会再问什么,赛提却突然沉默不说话了,只是抬手轻轻触碰了下胸口上方的位置,北霄记得,那里似乎挂着一块白色的冷冰冰的石头吊坠…… 第20章 第二十只虫 赛提见北霄和机器虫配合良好,完全应付得过来,便说去看看艾维就离开了厨房。 赛提出来的时候,艾维正拿着湿润的毛巾,摸索着一片一片轻轻擦拭着窗边映翠宽大的叶片。 赛提走过去,“给它喷点水就行了,不用打理得这么细致,万一弄破了小心把衣服和手弄脏。” 艾维:“我喜欢做这个,挺解压的。” 赛提不太能理解这种消遣方式,可能是艾维极少出门实在太无聊了。 “快到老金忌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他。” 老金是当初收留过他们的雌虫。 艾维乖巧地点点头,话头却是一转:“可算能和哥哥单独说上话了。” 赛提:“说什么呢?我们不天天都能说上话吗?还有……干嘛学北霄?” 艾维就笑笑,“我可才是亲生的弟弟,这样叫你还不习惯了,那个北霄叫得比我还亲热,还一直粘着你,我都找不着机会说话。” “谁不让你说话了?” “我是说单独。” “有什么话还要单独说?” 艾维停下手中的动作,沉吟片刻,“我觉得……他叫来帮忙照顾我的那只虫怪怪的。” 赛提:“怎么了?他对你不好?不应该啊,北霄说他找的虫很靠谱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艾维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了,“我也说不上来,就……他说话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十分刻意,他们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赛提闻言倒是不以为意,“那有什么?”看着映翠碧绿的叶片,他说:“谁都有秘密,再说本来就不熟。” 艾维不说话了,但他所说的刻意显然不是赛提认为的那种。 …… 之前照顾赛提时,北霄是直接住在医院,现在出了院,北霄自然该回自己的住处。 用过晚饭后,又贴心地嘱咐了好些利于伤情恢复的注意事项,北霄才准备离开。 赛提将虫送出门,“行了行了,我又不是脆弱娇贵的雄虫,哪里需要注意这么多东西?这点伤,再过几天就全好了。” 艾维亦步亦趋跟在赛提身后,北霄看见他眼神空洞的双眸,想起晚饭时闲聊,赛提说起要攒星币给艾维治疗眼睛的事,便说道:“我认识一位叔叔也许可以治好艾维的眼睛。” 赛提诧异抬头,就连艾维都“看”了过来。 北霄又说:“不过他最近有事情要忙,一时半会儿应该抽不了身,等他空闲下来,我去请他帮忙看看。” 北霄说得保守,赛提只以为他口中的叔叔应该是一位十分有本事的医生,但是艾维眼睛上的毒,是除了那家有试验名额的医院,目前无解的难题。 “谢谢。”即使没抱希望,赛提也没有说什么拒绝的话,看着眼前这只没认识几天却已经关系十分亲近的雌虫,赛提久违地感觉心脏处传来一阵热胀感。“不过我星币也快攒够了,到时候还是要带艾维去医院看看。” “那是自然,”北霄点头,“毕竟他们才是更专业的。” …… 赛提当晚登陆了一下全息星网,一上线就收到了维恩的对战邀请,赛提进到场景后,还没看清周围模样,就听到维恩询问:“怎么这几天都没看见你?” 第24章 赛提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橘红色的温暖夕阳和无边无际的五颜六色花海。 他呆楞了好一会儿,才回答维恩说是出了意外,骨翅受了伤。 维恩关心了几句,并未追问,最后说既然受了伤就不比试了。 赛提正好也不想动弹,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感概道:“还是全息星网好,不管现实中受了多严重的伤,身体有什么残疾,在这里都感受不到痛苦。” 赛提说这些话的时候想到的是弟弟艾维,维恩却以为他在说自己受伤的事,那张毛茸茸的脸上隐隐露出担忧神色,“你伤得很严重吗?伤口痛的话可以吃止疼药,受了伤就该好好休息,全息星网还是会耗费精神的。” 骨翅都断了的确算是严重的伤了,新的骨翅生长恢复肯定会产生疼痛和不适,但是这种程度对雌虫来说完全在可忍受的范围内。 赛提摇头,“没事没事,都说了是小伤,早就不痛不痒了,只是受伤的骨翅恢复还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两只虫并没有聊太久,维恩叮嘱赛提早点休息后,便很快下了线。前脚刚走,金蓝的申请又弹了出来。 赛提:…… 这熟悉的既视感。 “又只有你一只虫?” “他刚走。”赛提言简意赅。 其实几天不登录全息星网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也不会引起一个网友的关注与好奇,至少金蓝就完全没觉得赛提短短几日没上线有什么奇怪,还是聊天时赛提主动说起自己为救一只雌虫,骨翅受伤的事。 知晓他骨翅受伤,金蓝第一反应是询问他军部考核的情况。 赛提如实说了,不但考核没通过,似乎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虫,不过赛提如今的情况,这些也都不重要了。 他的骨翅断得太狠,恢复时间长,金蓝建议他将考核的事先放一放,养好伤再做打算。 …… 赛提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北霄依然坚持每天都来照顾他,但他的情况其实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照顾,北霄除了做饭,便是陪着他闲聊。 在一次北霄离开后,艾维都不禁摇头,“怎么感觉这个家里我才是外虫?你们才是一家虫。” 赛提便弹他脑门儿,“瞎说什么?” 不过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一日北霄突然说要离开主星一段时间。 “去蒙雅星视察?” “对。” “跟着元帅?” “嗯。” “时瑞……元帅?” 北霄弯起嘴角笑,“我们联邦还有其他元帅?” 赛提干笑,是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与这位元帅有关的事情,他就脑子不够用似的说了几句废话。 “蒙雅星离主星不算远,费不了几天事,我很快就回来。” 耳边传来语气温和的声音,将赛提有点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赶忙说:“你安心工作,我这边能照顾好自己,再休息几天都该复工了。”赛提打算和艾维去给老金扫完墓就开始上班。 北霄没劝赛提再继续休假,雌虫身体素质强悍,赛提现在的身体情况对他的工作的确已经没有影响,“那哥哥要是有什么事,通讯器联系我。” 赛提点头应下,又绕来绕去问了些蒙雅星的情况,最后有些迟疑着问北霄:“你……见过时瑞元帅吗?” 然后还没等北霄回答,他又急急忙忙说道:“元帅好像挺神秘的,他的图像和影像资料都不能传播,我是不是不该问?” 北霄:“其实也没有哥哥想的那么神秘,禁止影像资料传播是因为元帅的雄虫身份太招摇,元帅应该是不想平日出行走到哪里都被虫群围堵追求。” 赛提:“可那不是大部分雄虫的日常吗?不对……所以说你到底见过没有?” “见过,不丑。”北霄一脸中肯正经地这样说道。 赛提惊讶挑眉,“……就这样?” 北霄对于赛提的惊讶似乎有些不明所以,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其实……算很英俊了。” 赛提:…… 虽然是夸赞的词,可是对象是时瑞元帅,联邦唯一的一位,还是身为稀有雄虫的元帅,北霄的描述还是显得太过……朴素。 “我见过的所有雌虫都会将元帅夸得天花乱坠,你不崇拜时瑞元帅吗?” 赛提觉得,虫星应该没有雌虫会不喜欢时瑞元帅,而且刚才北霄说起元帅很英俊的时候,好像有一点脸红了。 赛提以为北霄会急于否认,哪知他的回答是:“我有更崇拜的虫。” 更崇拜的虫?“谁?” “时易上将。” 北霄所说的时易上将,也是联邦一位传奇虫物,身经百战,战功赫赫,以平民的身份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实现军衔阶级跳跃,是虫星迄今为止最年轻的少将,后来又一路升至中将,上将,将其视为榜样标杆的军雌不知凡几。 但另一方面,嫉妒诽谤这位将军的虫也有很多,因为时易上将的雄主迄今为止只娶了他一只雌虫,加上这位上将在军中行事手段狠厉,一直以来外界对其都是褒贬不一的声音。 说起来,这位上将还有另一重特别的身份,他也是那位时瑞元帅的雌父。 北霄回答完赛提的问题后,就见赛提一直没出声,只是眼神有些探究地盯着自己的脸看,他正想要再说点什么,雌虫的手已经抬起来摸到了他的脸上。 “哥……哥哥?”北霄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陌生的触感和温度让他的身体不自觉僵硬了一瞬。 背后是冰冷坚硬的长椅靠背,已经退无可退。 北霄微微偏转了一下头,耳畔传来轻轻一声:“别动。” 赛提双手捧住北霄的脸,左右端详了一下,露出了发现新大陆一般的神情,“我发现你和时易上将长得有点像诶!” “是吗?”北霄的声音有点不自然,身边的雌虫靠得太近,他稍一抬眼,正好就能看见雌虫的嘴唇,颜色浅淡却不失水润,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真的!”赛提恍然大悟,“难怪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莫名觉得眼熟,现在才发现,你和时易上将真的长得好像,特别是眼睛,简直一模一样!连颜色都一样!” 北霄干咳了一声,想要说些什么,赛提却与他拉开了距离,还说道:“你要不是叫北霄,我都要以为你是时易上将家的雌虫了,不过我记得他们家唯一的一只雌虫虫崽是叫北阳吧?诶?你的心跳怎么这么快?” 北霄:“……” 赛提不知道怎么描述,但他觉得北霄看过来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怎么了?”赛提问。 “没什么,”北霄摇头,“就觉得……哥哥这样挺好。” 赛提:“……”听不懂,但不像是夸奖的话。 第21章 第二十一只虫 北霄离开主星后,很快就到了老金的忌日,赛提一大早就带着艾维出发了。 主星的墓园,哪怕是中游偏下的地段,风景之美依然令虫叹为观止。穹顶是模拟的银河浩瀚璀璨,脚下是光影编织的虚拟花卉簇拥摇曳。 也不枉老金当年花了一半身家在这里买下一席之地。 艾维难得出一趟门,显得兴致很高,一路上话比平日多了不少,大多是在回忆以前两兄弟和老金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祭拜完已逝之虫,赛提带着艾维离开了墓园。 “哥,什么东西好香?”路过一家甜点店铺时,艾维挽在赛提胳膊上的手轻轻扯了扯,然后站住不动了。 “蛋糕吧。” “贵吗?可不可以买一点?”艾维的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 艾维从小就爱这些糕点甜品,哪怕在这上面栽过大跟头都没有改变,只是后来……现在难得提要求,还是这么简单的小事,赛提怎么可能不答应?再说…… “蛋糕能有多贵?” 甜品店近在眼前,里面虫流拥挤,赛提便没打算带艾维挤进去,“你站在这里别动,我买完就出来。” 赛提说完转身挤进了虫来虫往的店铺,可变故就发生在那么一瞬之间,身后传来巨大的嘈杂声响,震耳的机械轰鸣声夹杂着一声熟悉至极的惨叫。 赛提蓦然驻足,转身便看见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数辆重型机车如一道道颜色绚丽的闪电穿梭过街头,嚣张狂野无视周围惊讶闪避的行虫。 虫族速度敏捷,遇见这群横冲乱撞的虫也只是惊讶,完全来得及躲避,倒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可是艾维眼睛不能视物,只能呆呆杵在原地。 艾维所站的位置本是只有行虫能走的道路,但是这群重型机车完全无视规则,赛提转身时,一辆机车正如同一头脱缰的野兽,以不可阻挡之势径直撞向茫然“望”过去的艾维。 周围的空气仿若凝固,赛提的视线只能看见艾维的身体在猛然撞击之下倒飞出去,整只虫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最终重重地摔落在远处的地面上。 第25章 机车因巨大的冲力瞬间调转了方向,向旁边滑行了一段距离,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在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黑色轨迹。 其他机车呼啸着穿梭而过,只有那辆撞倒了艾维的机车停了下来。 驾驶虫跨下车来,穿着紧身有些花哨的机车服,他摘下头盔,气势汹汹朝着艾维躺倒的方向走去。 “艾维!”赛提冲了出去,先一步将艾维抱在了怀里。 艾维躺在血泊之中,不知道是头部还是哪里在出血,浸湿了整个背部甚至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哥……”艾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没有焦距的眼眸中只有茫然和惊惧,感知到熟悉的亲虫气息,他也只来得及叫了那么一声,顿时一股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湿了整片衣襟,然后便闭上眼睛不省虫事了。 “艾维!”赛提吓得惊叫了一声,他本能地伸手想去堵住艾维嘴角的鲜血,手上却也被染红了一片。 看艾维的样子绝对是伤到了脏腑!赛提当机立断,抬手就要打开个虫终端拨打急救,通讯器还未来得及打开,肩膀突然挨了一股大力,身子不由歪倒了一下。 是雄虫! 赛提后知后觉感知到了雄虫特有的精神力,想来也是,能如此猖狂,不可一世在虫来虫往的大街上横冲直撞的,除了那些嚣张至极的雄虫还会有谁呢? “都他雌的知道避开,就你们傻子似的站着!差点害老子摔一跤!” 耳边传来雄虫骂骂咧咧的声音,周围虫远远站着,没有虫敢上前触霉头,沾上雄虫的事,向来不死也要脱层皮。 赛提被踹了一脚,连通讯器都没来得及打开,他心急艾维的伤势,只觉得五内俱焚,但他也知道得罪雄虫的下场,这个时候和雄虫纠缠对他们对艾维没有任何好处。 赛提再次试图打开个虫终端联系急救,然后再一次被暴力阻止了。 明明是受害方,却也只能忍气吞声低声下气给雄虫陪好话:“是我们不长眼,挡了雄子的路,还请雄子宽宏大量不要跟我们计较。” 赛提没有说自己的弟弟伤势重,需要马上就医,他知道这些雄虫毫无同情心,说这些只会适得其反。 但是赛提显然还是低估了这只雄虫的没虫性,他以为只要快点将雄虫打发走就可以救下艾维,可是这只雄虫直接断了他所有的后路。 雄虫不知道在虫群中看见了什么,突然高声说了一句:“谁也不准管他们!不准帮他们拨急救通讯!” 本来有些嘈杂的虫群静默了一瞬,有虫默默放下了戴着个虫终端的手。 在虫族,雄虫的命令几乎是绝对的,雄虫说不准帮忙,几乎没有虫会做阳奉阴违的事。 赛提心头一凉,可接下来更令他心凉的是,那只雄虫伸出了手,命令道:“把通讯器给我。” 赛提咬着唇肉,压制着心底翻涌的热流,哀求道:“雄子,我的弟弟需要治疗……” “我知道啊,”雄虫居高临下,语气轻飘飘的,“所以才叫你把通讯器拿来,冲撞了我还想治疗,做什么梦呢?” 赛提眼底弥漫出血痕,摇头不愿交出个虫终端。 但他心里清楚,这并没有什么用,雄虫有的是办法拿到手,只要高贵的雄子随随便便说句话,周围愿意为其服务的虫一大把。 “自己拿来,否则就叫雄虫保护协会来跟你说说雌虫该遵守的准则。” 赛提意识到不能再跟雄虫纠缠下去,艾维的伤势拖不起,但是个虫终端交出去……他还有什么办法救治艾维呢? 个虫终端最终被雄虫拿走,赛提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只雄虫,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可能是赛提眼中的恨意太过明显,雄虫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你看什么?” 他挑眉嘲笑,语气轻蔑眼神如同看着路边的一颗石头一颗草,“难不成你还敢打我?” 赛提低下头,咬破了唇肉,一丝红色微微晕染在嘴角,“不敢。” 他的确不敢,只要他有半点伤害雄虫的举动或者只是倾向意图,下场不是坐牢流放就是给别虫做雌奴,更别谈救治艾维照顾艾维的事了。 那只雄虫还要再说什么,又是一阵轰鸣声响起,之前飙车过去的雄虫返回了来。 有虫催促他:“喂,干什么呐?磨磨唧唧。” 有虫随意扫了一眼现场,恶意调侃道:“跟雌虫浪费什么时间?看上了就娶回家吧。” 赛提的样子实在太不起眼,几乎遮挡住眼睛的头发看起来十足的阴郁木讷。 那只雄虫闻言嗤笑一声,一脸晦气模样,“别他雌瞎说,想看这虫什么时候死而已。” 他的同伴毫不在意,“你无不无聊?走了走了,浪费时间,不等你了。”说完一只只陆续离去。 见同伴离去,雄虫可能不想掉队太远,于是也跨上了机车,还不忘高声对周围提醒了一句:“谁都不准帮他们!” 雄虫终于离开,也拿走了赛提的个虫终端,怀里的艾维已经没有了意识,每只虫的个虫终端都默认是隐私模式,没有主虫允许,赛提也无法使用。 他只得向周围求助,可是经过那只雄虫一再命令强调,没有虫愿意冒险帮助他们,哪怕只是拨打一个急救通讯而已。 从小到大所受到的教育让他们对尊贵的雄虫唯命是从,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谁是谁非,只要涉及到雄虫,总归是其他虫的错。 哪怕有虫同情倒在血泊中的亚雌,也不会为了非亲非故的虫违抗雄虫的命令。 如果……北霄在就好了。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赛提知道这不可能,赛提感到绝望,有虫提醒他:“你不如飞去医院。” 然而这样的提醒只会让赛提更加绝望,他伸展开残缺的骨翅,明知道根本飞不起来还是徒劳地扇动了两下。 他的骨翅实在残缺得太厉害了!如果再长一些,如果再恢复一些…… 可是艾维等不起了。 其实整个事情发生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赛提却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无论他怎么哀求周围的虫,大家也只是面带不忍,怜悯地摇摇头然后转身离去。 雄虫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仿若一道致命铁箍,牢牢地锁住了艾维求生的希望。 感受到怀里的亚雌体温越来越低,赛提惊惧之下,忘记了收回骨翅,抱着艾维就想要站起身来。 但在他即将起身的瞬间,耳朵里突然传来一阵嗡鸣声,眼前画面晃了一下,又跌坐了下来。 恢复听觉后周围突然想起一片嘈杂声响,然后有脚步声传来,那步伐有些快速,但听起来又极其沉稳,陌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需要帮忙吗?” 没等赛提开口回答,有虫试图从他怀里接走昏迷不醒的艾维,有虫拽住他的胳膊想要扶起他。 赛提下意识收紧了抱着艾维的手,那个声音又说道:“先放手,他需要立即送去治疗。” 赛提松开手,只觉得怀里一空,艾维被另一只虫抱了起来,然后有虫将他扶起,是一只身形高大表情严肃的雌虫,扶起他的时候面色冷肃提醒:“收起骨翅,小心冒犯雄子。” 赛提收起了残缺的骨翅,视线在面前几只虫面上扫过,最终落在了一只同样身形高大,面容帅气,五官看起来却很是柔和没什么攻击力的虫身上。 是一只雄虫,有些眼熟,赛提觉得自己应该是认识这张脸的,可是此时焦灼混乱的大脑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 刚被雄虫践踏至泥底,此时又被一只雄虫所救。 赛提虽惊疑不解高高在上的雄虫怎么会帮自己,但是此时此刻显然是艾维的安危最为要紧,他红着眼,满身狼狈,对着那只雄虫说了声谢谢。 雄虫微微颔首,对身边的几只雌虫吩咐:“送医院怕是来不及了,去我最近的住处,那里有医疗舱。” 雌虫点头应是,抱着艾维离开,赛提跟着一行虫,急匆匆上了一架飞行器,飞行器速度提到最高,不过三两分钟,到了一处完全陌生的住所。 进了住所,赛提又一路紧跟着抱着艾维的雌虫,最后被拦在一个房间外,被命令在外等候,只能看着艾维被带进了那个房间。 房间没有窗,大门紧闭,什么都看不到,可是赛提依然死死盯着房门,只想它立即打开,有虫告诉他艾维平安无事。 因为精神高度集中,又太过紧张,他完全忽略了身旁不远处还有一只雄虫的存在。 第22章 第二十二只虫 天边两轮落日低垂,云霞鲜红似火燃烧了半边天空。 这是在联邦主星绝对无法见到的景色,主星常年气候温暖舒适,日光偏白,天上不会出现如此浓郁的色彩。不同于主星,蒙雅星有着金色阳光,冷暖分明的季节。 蒙雅星一直以来都是虫星著名的旅游星球,资源丰富,生态繁荣,不过都是曾经了。 第26章 后来过度开采,又因为虫为的刻意隐瞒,联邦政府得知情况时,蒙雅星的生态已经陷入崩溃边缘,水源污染,空气混浊,食物短缺,居民的生活开始陷入困境。 当时联邦唯一的一位元帅,时瑞元帅刚击溃肆虐的亚虫族,自边星凯旋,主动揽下了蒙雅星这个烂摊子,肩负起恢复一颗星球生态的重任。 他选定了一颗环境不错,被星盗占领的荒星,肃清星盗让居民移居,又提出了星球重生计划,利用先进的生态修复技术和从外星带回的植物种子,对蒙雅星进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改造。 蒙雅星如今才逐渐恢复了一些生机,不得已搬去荒星的虫民,也陆陆续续搬了自己的家园。 如果说,时瑞在其他虫族眼里,是身份尊贵的雄虫,是战无不胜的元帅,是一个神秘有着特殊光环的璀璨星辰,那在蒙雅星原住虫民的心里,他的地位简直如同至高无上的虫神。 捷勒还记得,元帅第一次正式视察蒙雅星的时候,那壮观得有些恐怖的迎接场面。 蒙雅星的居民不管是已经搬回来了的,还是还在荒星居住的,那天全都回到了蒙雅星,还有其他星球跑来凑热闹的虫,自发聚在了一起。 元帅都还没露面,只在星舰打开的那一刻,外面雷鸣般的欢呼声差点掀翻大地,震翻星舰。 想一睹元帅真容的虫争抢着簇拥向前,手里高举的鲜花和彩旗,汇聚成了一条五颜六色,颜色绚烂的河流,不,江流,或者说海洋。 那场面,可真是上头,就连从小在夸赞和追捧中长大的雄虫看到也绝对会惊讶的程度。 他们时瑞元帅就在星舰里多待了数十秒,捷勒当时还以为元帅不会出去了,不过最后,迎着那些虫民狂热崇敬的目光,元帅还是走出了星舰。 当时虫山虫海,密密麻麻的鲜花和彩旗遮挡下,甚至都不怎么能看见他们的脑袋,捷勒还觉得有几分危险,担心这些虫狂热过头,冒犯到元帅。 可是元帅走下星舰后,那些虫反而安静了,虽然依旧嘈杂却是都压低了声音,没有虫再高声呼喊,并且在元帅走过的地方,拥挤的虫群就如同分流的海水自发分隔开一条道路来。 不过自那之后,元帅就再也没有这样大张旗鼓,毫不掩饰地来蒙雅星视察了,定期视察都是私下带着一两名军雌或者作为副官的自己,要去哪座城市也是保密不对外公开的。 …… “这片地怎么还空着?”身旁的声音将捷勒拉出了回忆,捷勒一抬头,就见元帅站在一片巨大的空地前,神色一往的严肃冷凝。 此次视察的城市是以往蒙雅星最为繁华的中心城市,蒙雅星有很多地方都需要规划重建,有空地不奇怪,怪就怪在四周几乎已建设完备,这片过于宽广的空地就显得有些突兀。 蒙雅星的生态恢复计划书,大到一片绿洲,小到一座房屋,时瑞都仔仔细细看过,他从小就记忆力超虫,几乎过目不忘,所以他清楚地记得,计划书里,此处并无特定建筑规划,不应孤零零地留作空白。 捷勒闻言,赶忙上前打开个虫终端,找到建筑规划书,左翻右翻,终于找着一页,指给时瑞看,“这里稍微改动了一下,元帅,蒙雅星的居民有意愿在这里修建一个有特殊意义的地标性建筑。” “特殊意义?”时瑞微微蹙眉。 见到时瑞表情,捷勒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这是蒙雅星绝大部分,几乎全部虫的意愿,所以这块地先预留了出来,征求您的同意,当然,如果元帅您不同意的话,届时……让我再帮忙争取一下……” 时瑞:“……” 见时瑞没吭声,捷勒赶忙又说道:“蒙雅星也算是度过了一次劫难,这是一段十分重要的历史记忆,星球居民就想修建一个有文化象征意义的雕塑。” “想修成什么样子?”时瑞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问了这么一句。 一听他这话,捷勒就知道这算是同意了,他的语气不由轻快了几分:“具体修成什么样子还没定,不过设计师已经在想方案了,主题应该是围绕希望,重生之类的。” 然后捷勒说了几个正在讨论的方案,时瑞只是听着,没发表意见,负责项目的设计师当然靠谱,最后他说:“既然是大家的意愿,那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结束这天的视察后,捷勒驾驶飞行器和时瑞回去住处,途中,捷勒眼角余光看见时瑞一直在摆弄手腕上的通讯器,然后表情变得有些阴沉凝重。 无论是元帅还是雄虫的身份,都使得捷勒无法忽视身旁虫的情绪,见此他关心地询问:“元帅,是出什么事了吗?”主要是做了时瑞副官这么多年,他极少见到自己上级脸上出现这种表情,若是有,那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捷勒没想到自己问完后,就听到一句:“通讯没虫接。” 捷勒愣了一下,“啊?什么?”随即他反应过来,“什么通讯?您要拨给谁?” 时瑞却是不说话了,刚才那句话仿佛不是在回答捷勒的问题,只是下意识的自言自语。 …… 赛提望眼欲穿,面前的大门终于打开,他呼吸一窒,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扇缓缓打开的门扇上。 高大的雌虫走出来,赛提的心脏仿佛提到了嗓子眼,只觉得喉咙发紧,“我弟弟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等医疗舱修复完伤势,就没事了。” 心惊胆战了半晌,听到亲虫平安无事的消息,赛提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这一松懈,竟觉得双腿有些发软,他想进屋看看艾维,脑袋却传来一阵眩晕,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旁边有虫及时扶住了他。 “谢……” 这句道谢还没说完,因为肢体接触缠绕而来的精神力让赛提骤然变了脸色。 来不及多想,赛提一把推开了扶着自己的虫,无视一旁雌虫呵斥他无礼,赛提跌跌撞撞远离了几步,扶着身旁的石柱,俯身难受地干呕起来。 他的模样看起来十分痛苦,脸色煞白,脖子上青筋凸起,不过片刻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你怎么了?”那只雌虫似乎想要上前查看,被雄虫制止。 “你去看看里面虫的伤势。” 雌虫没有多言,顺从应了声是便回了房间。 “你没事吧?受了伤的话就去治疗一下。” 雄虫靠近了一步之后就止住了脚步,因为他敏锐地发现在自己动作的时候,那只看起来十分难受的雌虫明显朝后瑟缩了一下,虽然身后是石柱,退无可退。 身体的冷意消退,感受着胃部的痉挛渐渐平息,赛提才强撑着站直了身体,“谢谢沐恩雄子,我并没有受伤。” 记性不太好的赛提这个时候才想起来,眼前这只看着有些眼熟的雄虫,正是全息星网的创始虫,沐恩。 沐恩在虫族的声望也极高,虫族几乎没有虫不认识他,也就是赛提因为精神过度紧绷才一时没有想起来。 “你的骨翅……” 赛提说是没受伤,可是那对残缺的骨翅,沐恩刚才还是看得明明白白。 “那是之前的伤,已经在慢慢恢复……” “那你这是?” “抱歉,沐恩雄子,失礼了,这是我自己的问题,老毛病了。” “咳咳……”沐恩突然捂唇轻咳了一阵。 “沐恩雄子?” “没事,也是老毛病了。” 着凉受冻的确可能出现咳嗽的症状,不过这种小问题在虫族的医疗条件面前都算不上病。 沐恩的回答有些奇怪,不过赛提并没有关心探寻的想法,此时他满心只有艾维的安危,“沐恩雄子,我可以进去看看我弟弟吗?” 雄虫那张本就温和的面容上露出了更为温和的笑,“当然可以。” 沐恩的医疗舱看起来就造价不菲,舱体十分巨大,还是垂直竖立的款式,此时的艾维还未苏醒,赤‘裸着悬浮浸泡在修复液中,本来透彻清亮的液体被他的血液微微染成了红色。 赛提盯着艾维身体上在逐渐愈合却依旧触目惊心的伤口,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只一头黄毛的雄虫嚣张的嘴脸在脑海浮现,赛提望着艾维原本满是关切疼惜的眼眸渐渐变得冷凝,像是覆盖了一层寒霜。 医疗舱虽然有神奇疗效,但是艾维的伤势也很重,身体素质也比不得雌虫,伤口完全愈合,伤势完全恢复怎么也需要泡上整的一天一夜。 “你可以在此休息一晚,我安排虫照顾你的弟弟,明天再治疗一天,下午或晚上你们就可以离开。”赛提看完艾维后,等在屋外的雄虫说道。 眼前的雄虫有着绝大部分雄虫都没有的好脾气和善心,对待雌虫的温和态度更是让虫感觉十分不真实。 赛提低垂着脑袋,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沐恩雄子,我该怎么报答您?” 第27章 沐恩还真思索了片刻,然后说道:“如果真想感谢,有空请我吃顿饭就行。” 赛提错愕,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这算是什么报答?多少雌虫求都求不到的事情也能拿来当做感谢? 随即他想,也许对眼前这只雄虫而言,救下路边重伤的一只亚雌只是举手之劳,作为全息星网的创建虫,沐恩统治着庞大的虚拟世界,财富取之不尽,应有尽有,这样的虫可能根本就没想要什么报答。 …… 沐恩脾气好得完全就不像是一只雄虫,还是自己弟弟的救命恩虫,就算是没认识之前,也因为其创建了可以让眼盲之虫重新看见世界的全息星网,赛提对这位雄子本身就抱有感激的心情。 不过即便如此,感受到周围雄虫特有的精神力存在,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赛提还是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排斥反应,同沐恩没说几句话,就感觉头晕脑胀,心跳加速,甚至产生窒息感有些呼吸不上来。 “你的脸色不太好。”沐恩显然也发现了。 赛提强忍着不适感,防止自己失态,“应该是刚才神经太紧绷,有些缓不过来。” 沐恩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赛提一眼,之后两只虫很快结束了对话,沐恩因为本身有事离开了这处住所,只留下赛提两兄弟和负责照顾他们的几只虫。 虽然留下来的几只雌虫都不苟言笑,冷峻严肃,但是没有雄虫的存在,赛提还是自在了不少,还借了个虫终端,给远在蒙雅星的北霄打了通讯。 “哥哥,你们的通讯怎么都无虫接听?我都快担心死了!你怎么用的别虫的通讯号?出什么事了?”通讯辅一接通,对面就传来北霄担忧的声音。 离开主星后,北霄每天都会打来通讯,关心赛提的伤势,聊些有的没的,时间不固定,通话也不会太久,应该是忙里偷闲。 今天一天都联系不上虫,显然是很担心的。 “抱歉,我这边出了些事,我的通讯器也丢了,艾维受了伤还没醒过来,所以才联系不上。” 最无助时,赛提最先想到的是北霄,现在没事了,他反而不想让北霄知道太多,惹得虫担心,最重要的是,这次出事是恶意伤害,赛提虽然不太了解北霄脾性,也会担心他去得罪雄虫。 正好前阵子出了星盗劫持虫质流窜的事,赛提便撒谎说是不巧撞见了星盗流窜的事故,艾维受了重伤,个虫终端也不慎遗失。 被好心虫沐恩救下治疗的事,赛提也仔仔细细说了,除了事故原因,其他的都一一如实告知。 北霄看似不疑有他,“那哥哥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买个虫终端。” 赛提本来是想等回家了,在星网上购买一个送货上门的就好,个虫终端这种东西,都是统一制作,除了颜色稍有不同,大差不差,没什么好挑的。但听北霄这样说,怀着一点莫名的安抚意味,他点头应下。 随即他发现北霄身后的环境,询问道:“你离开蒙雅星了?” 通过个虫终端的投影,能看到北霄身处在飞行器中,透过右侧露出的半边窗户能看见外面的景色,像是在空间站。 “是啊,怎么都联系不上哥哥,我实在太担心了,就申请提前回来了。” “提前回来没事吗?会不会受处分?” “没事,”北霄摇头,“最多被上级批评两句。” 闻言赛提有些内疚,“你太着急了,我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 北霄微微一笑:“哥哥没事就好,等我回来。” 通话结束,飞行器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捷勒驾驶着飞行器,听着身边虫说话,大气不敢喘,只不过瞪得溜圆的眼睛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震惊与卧槽。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他们这位平日里冷冷冰冰,高高在上的元帅在说什么!哥哥?是在同他大哥还是二哥通话? 不对呀……他又不是没见过元帅同他那两位兄长相处,根本不是这样的!语气不会那么温柔!而且还说什么被上级批评两句,哪还有什么上级?身为元帅哪里来的上级! 没理会副官内心的凌乱,结束通讯后的时瑞又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冷峻脸,“那只挟持虫质的星盗落网了?” “刚刚传来消息,已经抓到了。”捷勒很快反应过来时瑞问的是什么,还说道:“一个星盗,居然胆敢蹦跶到我们主星上来了,下大狱吃牢饭那不是早晚的事儿。” 时瑞面无表情,“仔细审,多半和枭家有关。” 捷勒应了声是,想起刚才听到的,实在是忍不住探寻的八卦之心,迟疑着问道:“元帅,您怎么突然提前回主星了?” 北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了两下,没有回答捷勒的问题。 他当然不会是无缘无故贸然提前回主星,一直都联系不上虫的时候他就派虫去查了,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的事故轻而易举就能查清楚。 “准备一份厚礼,和我一起去拜访一趟雄虫保护协会的副会长。” 捷勒:“……” 身为联邦年纪轻轻却德高望重的唯一一位元帅,根本没什么虫是需要他去拜访的,一般元帅说这种话,就代表有虫要倒霉了。 第23章 第二十三只虫 除了骨翅待生长完全,赛提的伤算是已经好了,不过艾维又遭了秧。虽然经过医疗舱的治疗,伤口基本愈合,但是重伤初愈,艾维的身体还是十分虚弱。 赛提在第二天傍晚之时,就要告别离开,他以为不会再见到的沐恩此时却突然回来了。 “带你弟弟回去好好修养,”沐恩随口叮嘱,然后他伸手递过来一只崭新的个虫终端,“这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 对于雄虫的举动,赛提有些惊讶意外,顶着周围那些保镖雌虫诧异的目光,他呆愣了好一会儿,毫无反应。 似乎担心雄虫被晾着会生气,有虫想出声提醒,沐恩却先开口:“不是说要报答我?联系方式都没有,怎么报答?” 赛提想起了昨天沐恩说请吃饭的事,但到此时,他依旧只当那是戏言,请雄虫吃饭算哪门子感谢? 不知道雄虫用意,但在虫族,不管好的坏的,雌虫向来没有拒绝雄虫的权利,再说眼前的雄虫是帮了他们大忙,救了艾维性命的恩虫。 赛提迟疑着伸出手,接过个虫终端,明明是冰冷的机械,拿在手里却好似在发烫。 “谢谢沐恩雄子,”他说到这里,转头看了站在不远处神色惊疑不定的艾维一眼,突然跪了下来,“沐恩雄子救我们于绝境,这份恩情,我们兄弟铭记于心,没齿难忘!赛提虽微小力薄,但日后若您有任何吩咐,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您开口,赛提定然全力以赴,以报您今时之恩!” 艾维听见动静,也走了过来,挨着赛提跪了下来。 沐恩愣了一下,随即又轻笑一声,他似乎想扶起赛提,微微动了动身又止住了,温声说道:“先起来吧,哪有这么严重?” 赛提站起身来,恭恭敬敬道:“对您而言可能只是举手之劳,于我们而言,却是重如千金的大恩。” 沐恩明白赛提的意思,没有再说客气话,但他也不想眼前的雌虫有太重的心理负担,说道:“别紧张,真的不需要你们报答什么,不是都说了,如果有缘再见面,请我吃顿饭就行。” 随即他又笑道:“别随便说那些话,特别是对一只雄虫,如果我要让你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你怎么办?” 很难想象这是一只雄虫会说出来的话,赛提讶异抬头,恰巧一阵风掠过,微微吹起了他过于厚重的刘海,赛提又赶紧低下头去。 见赛提脸色不太好,紧跟着站起身的艾维看起来更是虚弱不堪,沐恩便结束了对话,吩咐了虫赶紧送两兄弟回家。 艾维受伤,本来要复工的赛提又将上班时间推迟了几天,在家照顾艾维。 蒙雅星距离主星并不算远,北霄不日便能回来,因为赛提的个虫终端遗失,这几日联系,北霄一直都是打给的艾维,而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赛提也没有将自己已经有通讯器的事情告诉北霄。 沐恩送的个虫终端里只有他一虫的通讯号,更换个虫终端,只需要将之前那只个虫终端的数据转移,然后销毁旧终端的数据即可,可是赛提一直拖着没有去办。 没有这只个虫终端前,赛提以为自己和那位沐恩雄子,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毕竟那样身份尊贵的大虫物,不是他们这种市井小虫能够接触得到的。 可事实是,赛提和艾维回到家后,沐恩偶尔会发些信息来关心询问,不止是艾维的伤势,还关心了赛提骨翅折损的事情。 如果是朋友,倒也没什么奇怪,但那是一只雄虫,因着是救了弟弟的恩虫,赛提倒没有什么排斥情绪,只是心里像是被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着,对于自己绝对不会动心的雄虫,免不了惶恐困扰。 而且不过短短三天,沐恩的短信关心渐渐变成了语音通讯。 第28章 艾维在一旁听得明明白白,脸上露出了复杂神色,“哥,那位沐恩雄子……是不是看上你了?” 赛提一口水呛在了喉咙里,咳了一阵,才迟疑着说道:“不会吧……就我这样子?怎么还可能被雄虫看上?”随即他想到了穆宁,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不自觉摇了摇头,嘀咕道:“想不通……” 本来是极其自信不会有任何一只雄虫会看上自己的,因为之前穆宁的表白,加上艾维的一番话和那位沐恩雄子越来越频繁的关心问候,赛提的不安的情绪终于绷到了临界点,在一次沐恩打来通讯时,没忍住问了出来。 “沐恩雄子,我能知道,您为什么那么关心我们兄弟吗?” 艾维在一边无声做口型:“不是我们,是你。” 赛提没理会添乱的艾维,紧张地等着通讯那头的回答。 “我的关心……怎么了?”那头显然明知故问。 的确,沐恩的关心对于一个朋友来说很正常,可他是一只雄虫,抛开雄虫的身份,也是和赛提他们身份天差地别的虫,至少,赛提从未听过说,哪只雄虫会无聊得想和雌虫单纯做朋友。 “沐恩雄子,您知道我在说什么。”赛提被沐恩的态度弄得更焦躁了,胆子不禁大了几分,语气便显得有些直冲。 那头却温声丢来一句:“你对我有成见。” 多大的帽子啊!要是沐恩和普遍所见的雄虫一样,赛提完全能被雄虫保护协会请去喝一壶了。 赛提急切否认:“不是,我没有……”停顿了片刻,他说:“您救了我弟弟,于我们而言,您是恩重如山,十分重要的虫。” “那我如果没有救你的弟弟呢?” “那您也是创建了全息星网,让我弟弟重新看见世界的虫,我们对您依旧心怀感激。” 似乎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沐恩轻笑一声,“那如果我也没有创建全息星网呢?” 这个时候的标准答案,应该是:那您也是一位身份尊贵的雄子,值得所有虫敬仰尊重。 赛提本来是想这样回答的,可是话到嘴边,他突然说不出口了,最后,在艾维惊骇的“目光”里,他说道:“那我应该会避之不及。” 艾维的脸色看起来像是一口气提不上去了要厥过去,可是兄长和一只雄虫还在通讯,他又不敢出声。 “那你就是对雄虫有偏见。”沐恩一针见血。 赛提不自觉反驳:“那不是偏见,沐恩雄子,您知道的,那不是偏见。”他强调了一遍,又说:“您如此关心,我实在不安心。”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对受惯追捧的雄虫而言无疑是莫大冒犯,可是赛提话赶话的就是那么说了出来,那位沐恩雄子说话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他不自觉说了平日不会说的话。 沐恩这次没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逗他,而是认真回答道:“你放心吧,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你很像我的弟弟,阿诺。” …… 在虫族的家庭里,一只雄虫能娶很多雌虫,正常情况下,一只雌虫一生能受孕两次到三次,雄虫会有很多虫崽。 沐恩原先的家庭也是如此,兄弟众多,但他口中所说的弟弟,只有一个。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随便在星网一查就能查到,和沐恩同一个雌父所生的只有一只雌虫,名叫阿诺。 赛提看到这个名字时愣了一下,刚才沐恩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还以为沐恩是在叫自己的网名,作为全息星网的首脑,要知道一只雌虫的虚拟身份并不难,而且还是沐恩亲自颁过奖的全民挑战赛的冠军之一。 可是看到沐恩雌虫弟弟的名字,赛提不确定刚才通讯里,雄虫喊的是自己还是他那位还未成年就离世的弟弟。 …… 一朵大红色花朵如撑开的雨伞,在星幕下跳跃游动,拖出的虚影就好像缀着一条飘逸的红丝带,他来到了白金相间的机甲面前。 虫魂破晓见到几日未见的好友出现,声音显得有些雀跃:“艾,你这两天怎么都没上线?” 全息星网发展到如今,与现实世界已经紧密相连,但毕竟不是真实的世界,还没有到所有虫都必须每天在其中活动的地步。 虫魂破晓看起来十分想念艾维,还抱怨道:“你也不给我个联系方式,突然消失了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 “抱歉……我没有突然消失,只是这两天生病了,在家中休息。” 听到生病,虫魂破晓紧张起来,语气关切,“怎么就生病了?严重吗?你住在哪里?我去看看你!” 艾维的大红花精灵晃了晃脑袋,头顶柔软的花瓣像水波一样起伏荡漾,“没事,小病而已,就是不小心着了凉,休息了两天,差不多都好了。” 虫魂破晓却突然说道:“你是亚雌?”虽是问句,语气却带着肯定。 艾维心里惊了一瞬,不自觉脱口而出:“您怎么知道?”虽然对这只雄虫观感不错,但艾维一直记着兄长的叮嘱,关于自己的事情,他从未多说。 听见艾维有些惊讶却落实了自己猜测的话,虫魂破晓语气中带上点有些幼稚的得意,“以雌虫的体质,很难因为着凉这种原因生病吧?” 的确,但这个理由是艾维随口编来搪塞雄虫的,没想到误打误撞被道出了自己是亚雌的事实。不过也不什么要紧的事,艾维没太在意。 两只虫漫步在星空下,夜空中时不时有奇异却美丽的巨大生物游动过去。 艾维的大红花精灵在空中轻盈跃动,想起自己现实的身体因为虚弱还有些乏力,他不由感叹了一句:“还是全息星网好,在这里完全感觉不到身体的不适。” 白金机甲跟在后面的身影停住,“艾……”他叫住了前方的红花精灵。 艾维回头望去,最前面的两片花瓣向上卷曲,露出几乎被花朵完全遮挡的小精灵身体,“怎么了?” 虫魂破晓是一具高大冰冷的机甲,脸上不可能做出什么表情,可此时看着,就莫名感觉他正蹙着眉头,他说:“能稍微同我说一点你的事情吗?我实在是……有些担心?” 虫魂破晓明里暗里问过很多次关于艾维的事,特别是住址,都被艾维巧妙地搪塞了过去,这次艾维却沉默了。 这只雄虫脑子有些直,却不是蠢笨,他早已看出艾维戒备心重,要不然也不会相处这么久,连最基本的信息,是雌虫还是亚雌都不知晓。被敷衍了太多次,虫魂破晓没抱希望这一次能问出什么。 可是艾维沉默许久之后,向上卷起的花瓣耷拉了下来,花朵下传来声音:“其实……现实中我是个瞎子,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艾维说出了这些话。他不习惯和雄虫相处,甚至因为早前的遭遇有些排斥,可是又不可避免的,对眼前这只态度好得不像是雄虫的虫产生了微妙的好感。 但是他心里清楚,这种感情虚无缥缈,隔着互不了解的神秘感,可能就像流星划过夜空,浮蝶兽在花朵上驻足,璀璨美好却也短暂。 干脆将自己最大的缺陷告诉他好了,也许这只雄虫只是无聊找乐子,知道自己是一只眼瞎盲虫之后就不会再理会自己了…… 第24章 第二十四只虫 此时的赛提也在全息星网,在竞技场内,用读取的真实身体数据,没使用骨翅和金蓝打了一场。 最后的结果是没有分出胜负,赛提的身姿矫健,动作敏捷,可金蓝总是能巧妙地躲过他的攻击,最后两只虫休了战……或者说是赛提先罢了工,他气喘吁吁躺在地上,启动竞技场的重置模式,清除了身体的疲惫。 “为什么我打不到你?为什么你总能躲过去?”他明显不服气,语气忿忿不平。 金蓝解除了竞技模式,从虫形恢复了他的虚拟形象模样,“我都被你打得只能躲避,毫无还手余地,你还想怎么样?” 赛提:“但是我都没碰到你。” 金蓝道出关键:“你的速度很快,力量也够,但是招式全然没有章法,进攻完全是凭借本能,一味猛冲猛打,这是没有受过系统化训练的表现。” 赛提:“军雌就是不一样哈。” 金蓝又说:“我的能力其实比同阶的军雌要强,要是换做其他虫,你未必打不过。” 赛提:“谢谢安慰,大可不必。” 金蓝似乎轻笑了一声,询问道:“你的骨翅恢复得怎么样了?” 赛提知道金蓝想问什么,回答道:“几乎贴着根被截,长出来肯定是要时间的,反正军雌的事近期是想都别想了。” 虽然是在现实中完全不认识的虫,但是金蓝对赛提来说,就像是一个树洞,好像真的什么都可以说。两只虫闲聊之下,赛提给金蓝说了自己和艾维近期的遭遇,除了没透露虫物信息,事情倒是说的原原本本。 听到赛提说救了他们的虫虫品很好的时候,金蓝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质疑,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他说:“我最近也认识了一位雄子。” 第29章 他只说认识了一只雄虫,没说那只雄虫怎么样,也没说自己对那只雄虫怎么样,但是赛提却敏锐地听出了隐藏在其中的暧昧意味。 即使见到过沐恩和穆宁那样性格都还不错的雄虫,但不可否认,那样的雄虫在虫族依旧是极少数,更多的雄虫,都如那天街头遇见的肇事虫,蛮横跋扈,嚣张暴虐不可一世。 一只雌虫要找到一只脾气稍微收敛一点,不会动辄打骂的雄虫已经是极其小概率的事情,要想找到一位温柔待虫的雄主,几乎等同于屎里淘金。 赛提难免有些担忧,隐晦提醒道:“要是遇到喜欢的雄虫,你可要慎重些。” 金蓝听懂了他想说的话,“我不是会头脑发热的虫。” 赛提:“呵呵。”他就没见过哪只雌虫遇到雄虫不头脑发热的。 金蓝又说:“你无需担心,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识虫不清遇到渣虫,他也不能左右我的命运。” 赛提愣了一下,看向金蓝的目光有些出神。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虚拟形象的脸上能有什么奇怪东西?赛提摇头,只不过是金蓝所言让他想起,自己以前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一只雌虫要是结了婚,嫁了虫,毫不夸张地说,这只雌虫的身体,思想,财富等等,几乎一切都会交由这只雄虫掌控,有底气说出这种话的雌虫,一般只有一种情况…… “你一定有一个十分疼爱你的雄父。”赛提说。 金蓝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说:“实际上……是我的叔叔,不过雄父对我也很好,但是严格来说,他不是我的雄父……这样说也不对,他的确是我的雄父……” 赛提听着有些懵,金蓝摆摆手,“算了,跟你也说不清楚。” 赛提其实有些好奇,但是秉持着和金蓝不会主动问及彼此任何信息的约定,金蓝愿意说的他都听着,不愿意说的他也不会问。 金蓝离开后,赛提又收到了弟弟艾维的消息:哥,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呀。 盯着最后那个语气助词,赛提微微挑眉,询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那边隔了一会儿回道:没有什么事呀,我睡觉了。 啧,弟弟长大了,似乎有小秘密了…… 赛提也没多想,道了晚安之后就去休息了,他不知道一墙之隔的艾维此时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就睡不着,时不时还会忍不住发出一声傻笑。 艾维在全息星网破罐子破摔告诉虫魂破晓自己是个瞎子的事实,然后等待着雄虫或是惊讶错愕,或是嫌弃嘲笑,或是尴尬道别疏远,以后再也不会来往,出乎意料的是,这些他想象中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虫魂破晓知道他有眼疾后,表现出的只有担忧和关心,还追问病情,说想帮忙想办法医治。 艾维借口说家里亲虫已经找到了治疗的方法,别的都没有多说,但是显然,雄虫的反应让他心情愉悦,就像心底炸开了烟花,满心欢喜如汹涌的潮水,将他的困意冲刷得干干净净,在床上翻来覆去偷乐了半宿。 …… 之后没过两天,北霄回到了主星,一进门就对着赛提关切地东问西问,艾维在一旁冷眼旁“观”,末了来一句:“受伤的虫就站在这里,你可以直接关心我。” 北霄:“哥哥肯定会把你照顾得很好,再说了哥哥之前也受了十分严重的伤,骨翅都还没有恢复好呢。” 艾维被无语住了,没忍住笑了一声。 赛提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对于北霄的热忱关心,他还是十分受用。 谁能顶得住长的那么好看的一只虫,每天哥哥长哥哥短的,全心全意关心着自己?好似自己十分重要。 而且这还是一位中校,在军队里肯定也有着雷厉风行,严肃冷峻的一面,在他面前却是乖巧听话的弟弟,赛提自认自己俗虫一只,还是有点被满足到虚荣心。 北霄回来见着赛提是很开心的,不过这份开心只持续到他看见赛提手腕上戴着的个虫终端为止。 “这是什么?” “通讯器啊。”赛提莫名有些心虚,语气弱气了几分,虽然他不明白自己在心虚什么。 这个回答北霄显然不满意,他又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这是通讯器,他想问的不是这个,“哥哥你怎么先去买了?不是约好等我回来一起去买吗?” 约……约好?不就是聊天时口头提了一下吗?赛提对北霄有些郑重的用词惊到,“……这不是买的。” “嗯?那是哪里来的?” “是沐恩雄子送的。” 听了赛提的回答,北霄微敛起眸子,“哥哥是说,那只雄虫不但救了哥哥,还送了哥哥遗失的个虫终端?真是贴心呐。” 正常来讲,北霄应该说“那位雄子”或者“沐恩雄子”,可是他说的却是“那只雄虫”,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不尊重,赛提不理解,他只是一味地莫名心虚,“沐恩雄子……是一只心地很好的雄虫。” 北霄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赛提疑惑看去,就见北霄委屈巴巴,小声嘀咕道:“可是明明都说好了要一起去买的。” 赛提想说,一只个虫终端而已,真没必要郑重其事到这种地步。可是看到北霄过分好看的脸上一副不开心的委屈表情,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倒是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艾维突然开口:“你一只军雌,还是位中校,怎么事事儿的?雄虫给的东西,不管是好的坏的,难道还能有拒绝的权利吗?”艾维的话说得极不客气,语气也满是不耐烦。 赛提惊了一下,随即皱眉轻斥:“艾维,怎么说话呢?” 艾维几不可闻轻哼了一声。 赛提无暇去想艾维为什么突然这样,因为北霄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盯着那只崭新的个虫终端,北霄眼里是压抑不住的烦躁之色,“哥哥别用这个,我们重新去买吧。” 赛提:“为什么?” 北霄说不出为什么,直接耍赖,“没有为什么,就是心里不舒服。” 北霄的反应有点像是占有欲作祟,如果他是艾维,是同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兄弟,赛提还能理解,可是他们都没认识多久……赛提从没问过北霄的家庭情况,不过雌虫,大多各有各的不幸,也许北霄是真把自己当亲哥哥了。 最终沐恩送的个虫终端被收起来放置在了某个角落,赛提一直没将之前的终端数据转移,也是觉得雄虫送的东西用起来有些不踏实,北霄不高兴,赛提便依着他,两只虫又去重新买了一只个虫终端。 个虫终端研发之初,功能仅限于通讯,于是被叫做通讯器,后来功能扩展,成为了一种便携式光脑的存在,正式更名为个虫终端,由虫星统一生产制作,除了颜色稍有不同,外观基本一致。 沐恩送给赛提的是最常见的黑色,北霄陪着赛提购买个虫终端,左选右选挑了一只同他发色一样浅灰色的。 然后他非要自己买来送给赛提,给赛提戴上的时候,他露出了满意的笑,“还是这个看着顺眼。” …… 赛提回到家的时候,艾维还躺在床上,个虫终端上流转的光线表示主虫的思维已经进入到了另一个虚拟世界。 赛提轻手轻脚拉过被子给弟弟盖上,正要离开时,手腕上突然传来力道,艾维在此时脱离了全息星网,睁开眼睛拉住了他。 “哥,你回来了?北霄呢?” “这么晚了,他当然是回自己家了,”赛提摸了摸艾维的头,想起白天的事,随口问道:“今天怎么那样说北霄?” 这么多年相处,艾维在赛提印象中,一直都是乖巧温顺,脾气很好的虫,所以今天他听见艾维突然用不耐烦的语气怼北霄的时候,着实惊了一下。 “那又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艾维皱起眉头,“不过是一只个虫终端,他哪来那么多废话?还不准你用,管得也太宽了吧?”说到这里,艾维抓着赛提的手微微收紧,“哥,你不觉得北霄的反应很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赛提不以为意。 艾维说:“一般虫提到沐恩雄子,哪怕不是沐恩雄子,是其他任何一只雄虫,应该也会好奇八卦,激动兴奋吧?可是北霄没有问任何一句沐恩雄子是怎么救了我们的事……” 赛提打断他,“因为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哥!”艾维提高了声音,“你的神经怎么那么粗?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对沐恩雄子送了你东西这件事的反应,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听得清清楚楚!他提起沐恩雄子的时候语气都快冒酸水了!” “所以?”赛提还是没听懂。 “我怀疑他嫉妒你。” 赛提沉默了,沉默了许久,没憋住笑了出来。 艾维听出那是什么意思,有些恼火,“哥,你还记得你之前老跟我说起的你的那个同事,简安,他不就是因为穆宁雄子追求你,老是看你不顺眼吗?” 第30章 赛提收起了笑容,“艾维,别乱说话,你怎么能拿北霄和那种虫相提并论?” 赛提语气严肃,听出兄长是生气了,艾维也不敢再说话。 “北霄对我们那么好,你别想些有的没的。” “不是我们,是你……”艾维小声嘀咕,“而且他本来就很奇怪,除了这个可能,我想不出其他的。” “那就什么都别想了,”赛提说着,又轻轻戳了下艾维的额头,“北霄的性格有些敏感脆弱,你这些不靠谱的想法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是要伤心的,以后想都不许再想了!” 敏感?脆弱?伤心? 艾维一脸懵逼,他在那只虫身上只感觉到了十分刻意的做作! 第25章 第二十五只虫 艾维的伤当时严重,但经过治疗后恢复得很快,赛提在家看顾了几天就去餐厅复工了。 开始工作的时候,赛提还有些担心遇见穆宁,虽然穆宁表现出来的性格看起来还算温和,但毕竟是雄虫,一再被拒绝,赛提还是担心自己会因为惹怒雄虫带来麻烦。 可他最后发现,自己似乎想多了,那只雄虫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一只再普通平凡不过的雌虫。 赛提工作了一阵子也没有见到穆宁的身影,反而先见到穆宁那个名叫斯图的朋友。 顶着一头张扬的火红色头发的雄虫和另外两只雄虫一起来用餐,除了斯图,另外两只雄虫身边都带了一只不知道是雌侍还是雌奴的虫。 赛提用培训过的最温和的声音,接待几只雄虫入座,视线扫过其中一只雄虫的面容时,他呼吸一滞。 赛提的异常只有一瞬间,没有任何虫注意到,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带虫入座,熟练地用三维立体菜单引导几只雄虫点完了菜。 斯图似乎已经忘了穆宁表白这事儿,完全没有注意到赛提,只是和两只雄虫聊天说话。 赛提和机器虫配合上菜,刘海遮挡下的眼眸时不时瞥向其中一只雄虫。那只雄虫长着一头黄色头发,一贯都是嚣张不耐神色的脸与那天撞伤艾维的雄虫面容重合。 黄毛雄虫也完全没注意到赛提,或者说他已经忘记了,想来也是,这种恶劣的雄虫都不知道伤害了多少雌虫和亚雌,怎么可能记得其中之一? 赛提留意着黄毛雄虫,每次布菜都稍微拖了点时间,他听到他们似乎在聊什么赌约的事,不是很好奇,但挡不住几只雄虫滔滔不绝,喋喋不休。 “磨了这么久你连名字和虫住哪颗星球都不知道?只知道那是只亚雌?”黄毛的语气带着浮夸的嘲讽。 斯图翻了个白眼,“那又怎么了?我早晚能打听出来,你们就等着输吧!” 另一只雄虫说:“早知道该规定个时限,你要是一年问不出来,就跟那只亚雌耗上一年?” 斯图:“我一定要赢!” 黄毛一脸无奈模样,“你也真是够无聊的,在低贱的亚雌身上浪费时间,我说兄弟,算了吧,我们都没把那玩笑当回事儿,就当你赢了,赌注我们直接送给你得了。” “不行!”斯图坚持道,“我一定能问出他的住址!” 其他雄虫见此打趣调侃了几句,也没再多说。 听起来是这个斯图和他朋友打赌,要问出一只亚雌的住址或者其他更多信息,的确有够无聊的,赛提在心里冷嗤一声。听了几只雄虫的谈话,他知道那个黄毛的名字叫及文,雌父是雄虫保护协会的副会长。 知道了仇家姓甚名谁,剩下的就很好查了,赛提花了好些星币,在黑市打听了关于及文更多的信息。 这并非难事,毕竟是一只雄虫,还是一只十分年轻长得也不算丑的雄虫,肯定爱慕者众多,雌虫们为追求心仪的雄子,花钱购买其相关信息,实属平常之事,没有虫会怀疑有雌虫意图伤害尊贵的雄子。 赛提不仅摸清了及文的家庭成员状况,还了解到他的性格喜好,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及文日常会去的场所,以及他的行经路线。 知道了及文大概会出现的场所和会走的路线,赛提便利用下班和休假时间,蹲点跟踪雄虫,开始总有落空白费功夫的时候,后来渐渐对及文的行程更加了解,徒劳无功的次数减少了许多。 令赛提恼火的是,雄虫身边总是跟着一两只雌虫,可能是他的雌侍雌奴,但同时也是保镖。 之前他们遇见那次,及文没带雌虫和朋友去飙车的情况,原来十分稀少,这只雄虫更多的是去西区地下城玩乐。赛提日日带着兵刃,却极难找到机会下手。 由于每日都在跟踪及文,打探其情况,赛提在家的时间明显减少,艾维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北霄先抱怨上了。 赛提借口找了份短期兼职搪塞过去,见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便打算将时间线拉长,每日的跟踪时常减短,避免艾维和北霄担忧疑心。 功夫不负有心虫,在一个休假日的上午,赛提终于等到了机会。 及文那天破天荒的身边没有跟着任何雌虫,而是就和斯图两只虫约着去了西区地下城。 西区是一片很大的城区,地下城众多,但如果没有特别指明是哪座地下城,大家口中所说的地下城默认就是其中最著名最广为虫知的那座。那是一个乱中有序的地方,里面有各种各样能见光的不能见光的娱乐场所。 及文拉着斯图要去一家可以做雌虫交易,特别受雄虫欢迎的娱乐场所,被斯图嚷着“我还没成年呢”给拒绝了,最后两只虫转而去了一座格斗场。 赛提刚一进去,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格斗场内嘈杂炙热,灯光刺目,呼喊声震天,仿佛是被热血煮沸的钢铁兽笼。 看台下围满了密密麻麻,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观众,赛提挤在其中,朝着雄虫所处的区域靠近。 尊贵的雄虫当然不可能挤在虫堆里,他们都有专虫专座或安逸舒适适合观赛的空间,一般虫也不能踏足。 赛提只能朝着及文所在的位置尽量靠近,以便监视及文的行踪。 刚找到块还算能稍微透点气的地方守着,赛提就接到来自北霄的通讯,这个时候显然不适合通话,但也不能给虫挂断,赛提只犹豫了三秒,就接通了通讯。 “哥哥……你在哪里?怎么这么吵?” 赛提将外界的干扰声音降低,能清楚听到北霄说话,“我在西区地下城。” “哥哥去那里做什么?”不过片刻,北霄便从周围的动静猜测出赛提所在的地方,“哥哥你去格斗场做什么?” “随便转转。”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北霄说道:“哥哥是不是又去找什么兼职去了?要是那么急着给艾维治病,需要星币的话我的可以给哥哥。” 北霄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了,赛提有些无奈,“北霄,都说了不要再说这种话,我还没落魄到需要朋友接济的程度。” 因为周围太吵,赛提提高了些声音,北霄以为他是生气了,语气急切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哥哥……” 他解释的话还未说完,又听赛提说道:“真到了那个地步肯定第一个找你帮忙,我赖都要赖着你。” 听到赛提打趣开玩笑,就知道他并没有生气,北霄止住了后面的话。 赛提又说:“没找什么兼职,真就是随便转转,我以前有阵子就住这附近,突然想来看看。” 这倒是真的,北霄想起之前查到的资料,“那行吧,哥哥你注意安全,我下午还要去一趟军部,等工作处理完了就来找你。” “嗯……好。”赛提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去,想说到时候再看情况,最后还是应下没多说别的。 赛提以为要在格斗场耗上很久,让他惊喜意外的是,及文提前离开了。 他似乎是不太喜欢这种娱乐活动,也可能是临时有其他事情需要去办,总之一场比赛都还没看完,及文就丢下斯图独自先走了。 赛提知道报仇的机会可能近在眼前,不由得有些激动紧张,心跳加快了一些。 及文独自行走的时间很短,很快就有格斗场的工作虫员迎了上去,殷勤热切地表示要护送他回家。 赛提听到及文报了地址,立刻先一步租用飞行器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目的地,提前在及文所说的地方蹲守。 到了地点,赛提才发现,这里是一片较为豪华的住宅区,距离军部大楼和玫瑰星云挺近,赛提下班虽不会路过此地,但对这周围也不算太陌生,他记得,时易上将好像就住在这里,有传言说时瑞元帅还和他的雌父雄父住在一起…… 赛提没有时间多想其他的,因为格斗场工作虫员护送及文的飞行器紧随其后很快就到了。 及文的住址不在这里,也许是要去找什么朋友,总之路程不远,下了飞行器后他就将工作虫员打发离开,自己独自一虫走在园区内。 雌虫基本都有工作,或者在家伺候雄虫,很少在这种住宅区域闲逛。 第31章 雄虫有数不胜数的各种娱乐,也极少会对散步这种休闲活动感兴趣,所以园区内行走的虫影很少。 赛提谨慎地跟着及文,担心及文到达目的地后有其他虫出现,那他的计划又会受到阻碍,像今天这种遇到雄虫落单的机会简直太少了,错过了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在及文行走至一处路边都是矮灌木,四周高墙矗立的地方时,赛提找准机会猛地窜出,在雄虫完全来不及反应,甚至都没看清袭击自己的是什么的时候,赛提一把抓住了及文的后脖领,雄虫甚至来不及发出半声呼喊,头颅就被重重地按砸到一旁坚硬的墙壁上。 本来颜色绚丽的墙壁上顿时绽开一朵更为绚烂的血花,雄虫刚要痛呼,又是一下与高墙亲密接触,被纸醉金迷掏空的脆弱身板顿时委顿在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雄虫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像只死虫瘫倒在地上的时候,被撞得发蒙的脑子终于缓过来一点,也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一只雄虫!一只尊贵的雄虫!被虫偷袭了! 雄虫想要发出痛苦的嘶吼,喉咙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微弱的气音。 第26章 第二十六只虫 这么多年,赛提做着餐厅里一个普普通通的服务员,低眉俯首,唯唯诺诺,如同所有受过以雄虫为重教育的雌虫一样,恭恭敬敬,不敢冒犯半分,可是艾维受伤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没有多欣赏雄虫狼狈痛苦的姿态,这种地方随时都可能有虫路过,赛提掏出天天揣在身上的刀刃,利落果断地在雄虫手腕上划了一刀。 及文还有意识,只是伤得太重不能动弹,赛提拿着冰凉的刀刃在雄虫脸上轻轻拍了拍,艾维还活着,所以他也不会直接捅死及文,不过嘛……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低声说了一句,又瞥了眼雄虫手腕上汩汩流出的鲜红液体,“你就躺在这儿吧,如果运气好,说不定有好心虫发现呢,如果运气不好的话……” 赛提话还没说完,事实来看,这只雄虫的运气还算不错,有虫发现了他们! “谁在哪里!”随着一声呵斥,几道脚步声急速逼近。 赛提意识到不妙,身体瞬间紧绷,只来得及迅速瞥了一眼,便足以看清,追上来的几只都是军雌,穿着统一的军装制服。他猛地站起身,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天啦!是雄虫!” “这简直无法无天!” “竟敢伤害雄子!去追!不能让凶手逃走!” “留下两只虫照顾雄子!叫急救!其他跟我走!” 有几只军雌跟着赛提离去的身影追了过去,赛提心知不妙!这个地方他不太熟悉,而且他的骨翅无法飞行,跟那几只追捕的虫耗不了多久,那些虫看起来十分熟悉这里的地形,围追堵截之下自己落网是早晚的事! 赛提抬手遮挡住面容,身体一个急速翻转,躲过了锋利骨翅挥砍过来的一击,但他身上其实已经有了几道伤口,再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伤害雄虫,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他还有艾维需要照顾,可不能死在这里! 赛提一个虚晃甩掉了那只追上了自己的虫,虽然受了些伤,身形却依旧灵活,几个起落避开一个又一个障碍物,转瞬间来到了一堵墙壁前。 赛提心知再逃下去也不是办法,他看了眼面前的墙壁,对于无法使用骨翅的雌虫而言,这面墙不算太高,赛提当机立断,靠近墙壁一个助力猛地一跃,抬手扣住墙顶,利落地翻进了墙内。 墙的另一边看起来是别虫的前院,栽种着繁茂的花丛,赛提落地后迅速隐入花丛中,正想移动身体,忽听得外面不远处有虫急速跑过,是那几只追捕他的军雌! “挨家挨户去找!去搜!一定要抓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凶手!”有虫命令道。 赛提心里一惊,那些军雌离这里不远,要是现在开始搜,很快就能找上这家。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主屋大门,雌虫极好的视力让他能够看清那门虚掩着,还留有一道门缝。 房子里有虫。 这些花丛藏不住虫,赛提只能冒险靠近房屋,他在虚掩的门外静待了两秒,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于是轻手轻脚推开门,一个闪身溜了进去。 赛提以为进去后不会看见虫,至少客厅里不会有虫,因为他在门外时一点动静都没察觉到,便猜测这家里的虫应该是呆在别的房间。 可是赛提闪身进去,刚虚掩上门,一转身就惊愣住了。 一只虫从楼上下来,正走在楼梯拐角处,看见赛提的一瞬间,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哥哥……” 赛提太惊讶了,以至于愣愣地站在原地没动。 倒是楼梯上的北霄先一步跑了下来,语带喜色道:“哥哥,你怎么在这里?”随即他很快闻到了血气,也看见了赛提被染脏的衣服,“你受伤了!” “北霄……” 与此同时,院子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屋内也响起了门铃,有虫在外面高声喊:“请问有虫在吗?” 赛提神色露出了一丝惊慌,他想说什么,北霄却是眉头一皱,先一步说道:“哥哥,等我一下,我去将他们打发了,马上回来。” 赛提不知道北霄要怎么将那些虫打发了,要是自己被发现,要是北霄藏着自己的事被发现,牵涉到伤害雄虫的罪名,他和北霄都要完蛋! 在客厅快速扫视一圈,赛提还是找了一处柜子躲了进去,虽然现在躲在柜子里也算不上多好的办法,但也总比傻愣愣站在客厅,等那些军雌冲进来直接抓个现行的要好。 藏在柜子里,赛提无暇去想其他,精神高度集中听着院子外的动静。 北霄和那些虫在说着什么,虽然雌虫五感敏锐,耳力不凡,但是客厅离前院距离太远,外面虫正常说话的音量也不大,赛提什么都听不清。 那些军雌要是进来,他可以屏住呼吸,但却控制不住心跳,大概率还是会被发现,赛提想到此,准备从柜子里出来,躲到更为隐蔽,距离更远的房间去。 柜子和大门同时打开,赛提惊了一瞬,一抬头,就见北霄站在门口,一只脚刚踏进门,正诧异地看着自己。 北霄似乎比平日更加好看,赛提多看了好几眼,才发现是因为他穿了军装制服。 联邦的军服都是浅色,以白色为主,北霄本身身高腿长,身姿笔挺,穿上白色的军装将他五官那种偏向雄虫的柔和弱化了些,更显硬朗帅气。 此时北霄正背对着赛提在一旁的柜子里翻找医药箱,军服修身的剪裁将他挺拔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 赛提呆坐在沙发上,眼睛不自觉跟随着这个空间里除了自己的唯一活虫,一时间脑子有些乱,什么都想不出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北霄将医药箱放在桌上,看着赛提身上的血迹,眼眸中露出心疼担忧之色,“哥哥,你受伤了,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赛提猛然回神,他干咳了一声,说道:“这点伤算什么伤?别担心。” 北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状似乖巧的微笑,“哥哥,我会心疼。” 北霄说话太直白,赛提有些脸热,捧着医药箱,刚打开,又想到什么,他小心翼翼问道:“那些虫……就这么走了?” “走了。”北霄回答。 “他们……没说什么吧?”赛提试探着询问。 “说了,”北霄说,“他们想要搜查这幢房子,肯定要有正当理由,所以该说的都说了。” 赛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那你,知道我是……” “哥哥,”北霄打断他的话,“你要是想解释什么,等下再慢慢说。” 赛提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那些虫,我是说那些军雌,他们为什么不进来搜查?就这么走了?” 伤害雄虫,还是往死里打那么严重的伤害,算是除了叛国以外的重罪了!别说北霄是中校,就是中将站在这里,也挡不住搜查。 “因为这里住着他们不敢得罪的虫。”北霄说。 “谁?我还以为……这是你住的地方。”赛提刚才以为这是北霄的房子,现在听北霄这样说,似乎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北霄说:“这不是我的房子,不过我家也在这附近,这是叶家的房子,叶凛住……叶凛雄子住这儿。” 那的确是得罪不起了,北霄口中的叶凛雄子是虫族少有的有工作有事业的雄虫,在总务处就任行政执行官,其雄父是在军部负责军事司法审查的叶焉雄子,其雌父是时易上将的副官加临上校。 可是,北霄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为什么……会在一只雄虫家里?而且此时这个房子里好像并没有其他虫。 一只雌虫,独自呆在一只雄虫家里,能说明什么…… 赛提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像突然之间被一块巨石压住,堵得慌。 第32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北霄没发现赛提的情绪变化,漫不经心说:“我等会儿要去军部,叶凛雄子有份文件落下了,托我顺便带给他。” 赛提僵硬地扯了下嘴角,干笑道:“你和叶凛雄子关系很好?” 赛提刚问完就有些懊恼,他这问的是什么废话?关系不好能在家里没虫的情况下放虫随意进出来拿文件? 北霄在赛提提起叶凛的时候,微微蹙了下眉,他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有些含糊地回答了一句:“还行吧。” 平时神经有些粗的赛提却在此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北霄的敷衍,一股难以言喻的郁闷在他心底弥漫开。 赛提起身,脱去身上染了血渍的衣物,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气恼,“那你还不赶紧把文件送去?”他不知道北霄此时正在给叶凛发信息。 “哥哥的事比较重要。”北霄随口回答道,告知叶凛自己要晚一点去军部的信息同时也发送了出去。 北霄关闭个虫终端,一抬眼就看到赛提已经十分利落地脱去了上衣,背对着自己在上药。 只是不经意看到一眼,北霄便像是被什么灼烫到眼睛一般慌忙移开了视线,但是不过片刻,他没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 雌虫区别于雄虫的地方还有他们一生下来,身体上就长有黑色虫纹,雌虫的虫纹会比亚雌密集一些,一般长在腹部或者背部。 赛提的虫纹便是长在背上,有传言说,虫纹对雄虫具有特殊的吸引力,虽然只是传言,无从证实,北霄此时却是有点相信这个说法。 墨色的花纹像是形态奇异的藤蔓,在白皙得有些过分的肌肤上生长蔓延,看起来妖异……又性感。 一开始,北霄的目光还有些闪躲,到了后来,他直接光明正大地盯着虫看。 赛提没察觉到身后炽热的视线,还兀自在那说着:“你还是赶紧送去吧,要是晚了叶凛雄子生气了怎么办?” “他要生气就生气吧。” 声音贴着耳后传来,近在咫尺,赛提完全没察觉到北霄的靠近,倏然一惊就要转过身去。脚下一动,却是受到了阻力,紧接着一具身体贴了过来,手上的伤药被虫从身后伸手拿走。 “北霄……” “哥哥用错药了,不该直接用伤药,应该先用创口隔离液。” 赛提无法转身,只知道北霄贴得很近,他的耳朵甚至能感觉到身后的虫呼吸的气息,赛提莫名有些不自在,他干巴巴说道:“不用那么讲究,这点皮肉伤,就算不上药明天也愈合得差不多了。” “哥哥背上也受伤了……”一只温热的手扶上赛提的肩膀,稍一用力,赛提便一个倾身,半趴伏在了身前的桌子上,“我来帮哥哥上药吧。” 第27章 第二十七只虫 赛提背上的确有点伤,不过只是一点细微的擦伤,是真的睡一觉起来就能完全愈合的那种。 赛提看不见,他只记得自己在逃跑的时候后背的确被撞了一下,“行吧,那你帮忙擦一下。” 北霄的掌心温热,指尖却微凉,触到皮肤上的一瞬间,赛提不由得躲了一下。 “别乱动。”身后传来的声音比平日更显低沉。 赛提乖乖地没再动了。 伤口就那么一点,北霄很快就涂完了药,可是涂完药之后却没有退开让赛提起身。 赛提等了一小会,正有些奇怪要开口询问,脊背上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酥麻感,微凉的指腹摩擦过比正常皮肤更为敏感脆弱的部位,赛提身体不受控制颤抖了一下,撑着桌子的手臂差点没支撑住! “北霄?你干什么?” 北霄手指划过的是赛提骨翅生长的部位,雌虫两侧肩胛骨上会分别长有一道对称的细长的粉色痕迹,跟周围的皮肤比起来,像是伤口愈合后新长出的粉嫩皮肤,而且也比正常皮肤更为敏感。 “你乱摸什么?”赛提将北霄当雌虫,也没在意,只是佯怒轻斥了一句。 “听雌父说,雌虫这个地方,只能给他的雄主碰。”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赛提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种说法,对雌虫的要求苛刻到变态的虫族,背上敏感的翅膜已经算是隐私部位了。 赛提没有喜欢的雄虫,也自认为绝对不会喜欢上雄虫,所以对这种说法有些不屑。不过不屑归不屑,因为生理结构这个部位生来敏感,他也不喜欢被别虫触碰。 “哥哥的骨翅恢复得怎么样了?” 原来是想起了他的伤,赛提说:“就正常恢复速度,放心吧,很快就能长好的。” 此时北霄的指尖已经离开了那道粉嫩的翅膜,开始顺着虫纹的生长纹路描摹,“哥哥的虫纹,生得真好看。” 赛提觉得自己趴得似乎有些久了,有点想起身,还是耐着性子道:“我有的你都有,有什么好看的?” “不,哥哥的虫纹特别漂亮。”北霄说。 反正都是长在身上的花纹,而且除了被雄虫折辱的雌侍雌奴,雌虫一般都穿得严严实实的也看不见,赛提理解不到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赛提想起身,想提醒北霄让开,却察觉身后的虫在这时微微倾身,朝自己又压近了几分,然后说了一句即使在神经大条的赛提听来都有些不对劲的话。 “不知道哥哥的虫纹变了颜色会是什么样子?” 雌虫出生时,身上的虫纹都是黑色,经了情事,被雄虫碰过,沾染了精神力,虫纹便会变成其他颜色。 赛提听到这句有些冒犯的话,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后知后觉感到腰侧有点痒,北霄不安分的手已经顺着虫纹摸到了腰间。 赛提其实是有些生气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斥责的话却是说不出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他总觉得北霄的言行举止像是在挑逗自己,可是……他们都是雌虫啊,就这一点,便阻止了赛提继续多想。 这么久没穿衣服在主星常年温暖的环境里,按理来说应该是有些凉快的,赛提却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热,而且这种热,不是身处高温环境里的那种热,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燥热……某些地方还有着从未有过的奇怪且难受的感觉。 赛提有些慌乱不安地睁大了眼睛,他的身体虽然从未出现过这种感觉,却也隐隐明白这是什么。 可是……不应该啊。 他知道雌虫与雄虫距离太近,会引得身体躁动,雌虫与雌虫却不会,因为说到底,引得雌虫动情的其实是精神力。 雄虫稀有珍贵又挑剔,要做他们的雌君雌侍并不容易,大部分雌虫终其一生都追求不到心仪的雄虫。无论是联邦还是新帝国,都没有明文禁止雌虫和雌虫在一起,可是这种情况却极其稀少。 雌虫和雌虫在一起,除了要面对巨额罚款,无法孕育下一代,还有的就是,因为没有精神力,亲密时几乎得不到什么快感,要不然在雄虫稀少,雌虫泛滥的虫族,早就出现大把的雌雌恋了。 可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自己一只雌虫,对着另一只雌虫,发情了? 不过凡事总有那么极个别例外,就像雄虫普遍不能操控精神力,但是时瑞元帅就可以,也许自己的体质相比起其他雌虫稍微有点特别……赛提很快想通了理由。 “哥哥……”身后的虫依旧没有让开,并且好像贴得更近了,声音近在耳畔,耳廓一阵酥痒,给赛提一种耳朵都被亲吻到了的错觉。 如果赛提此时转身看见北霄看自己的眼神,定然会被吓到。 那种眼神,既不是对兄长的依赖尊重,也不是对朋友的热忱关切,更不是面对倾心之虫的缱绻爱慕。 那双碧色的眸子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底下暗藏着,翻涌着晦涩不明的暗流,像是暗夜中锁定猎物的凶兽,要将猎物生吞入腹。 而凶兽眼中的猎物,此时衣服都没穿,毫不设防地趴伏在自己身前,脊背的线条漂亮流畅,皮肤白得像会发光,墨色的虫纹妖异惹眼,在诱哄着他将其染上更为妖异的颜色。 ……哥哥。 ……想对哥哥做点什么。 碧色的眸子微微敛起,睫毛垂下在眼眸里投下一片暗色的阴影。 就这么告诉哥哥自己的身份好了,然后再提出要求,哥哥肯定无法拒绝自己,雌虫虽然身强力壮,体质强悍,但其实在虫族社会中的地位弱小可怜又无助,就算哥哥心里不喜欢,不乐意,也没有办法,没有资格拒绝,还不是任由着自己摆弄…… 不堪的念头在心里萦绕不去,盯着栗色头发下半遮半掩的白皙脖颈,北霄俯身慢慢贴近,就在凶兽即将叼住自己的猎物的时候,北霄突然被一股不算重,但也绝对不轻的力道给推开了。 赛提终于忍受不了光着身子趴在桌上跟北霄瞎扯,而且他感觉身体内的燥热越来越盛,某处不可言说的部位异样感也越来越强烈。 他怕自己出丑,毅然起身推开了北霄,还佯作自然淡定地抱怨道:“做什么磨磨唧唧的?” 第33章 北霄冷不防被推开,站定后,只是一瞬不瞬盯着赛提,没说话。 赛提稍一抬眼,便对上了北霄的视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北霄的眸色似乎比平日更深些,随即赛提的视线下移,落到了北霄的肩膀上,“咦?你的肩章呢?” “没戴。”北霄回答道,他的表情明明没什么变化,可是这么一开口,周身的气质就莫名比刚才温和了许多。 赛提有些困惑,“是吗?可是我刚进来的时候好像看到有……” 因为在逃命,仓皇紧张,赛提只是扫了一眼,都没看清,但他的确记得看到了,似乎是北霄出去打发完那些追上来的军雌后,肩章就不见了,而且,北霄身上的制服,好像和他之前看见的那个塔亚中校穿的有点不一样…… “哥哥肯定是看错了,我今天急着给叶凛雄子送文件,忘了戴上肩章。” 联邦军装上的肩章领章都可以折叠,可以拆卸,忘记戴也不是不可能,看来真是自己看错了,赛提没太在意这种小细节,只是听到北霄提起叶凛,他心里又有些不舒服了。 赛提拿起衣服往身上套,胸口却突然感觉被什么烫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摸去,按到了脖子上一直挂着的石头坠子,触感依旧冰冰凉凉,刚刚被烫到好像只是错觉。 赛提没发现那块吊坠沾到了他受伤流出来的血,在发烫的一瞬间,鲜血浸入了坠子,消失得无隐无踪。 北霄注意到了赛提的动作,又厚着脸皮贴了过去,还伸手拉住了赛提握着吊坠的手,“哥哥,这是什么?” 北霄离得太近了,如果是以往,赛提可能还不会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因为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对于北霄的亲近他感到有些不自在,不由地想往后退,可是后面是刚才趴过的那张桌子,退无可退。 赛提抽出被北霄握住的手,北霄转而拿起他脖子上的坠子,那是一块小巧的手感冰冰凉凉的乳白色石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上面刻着一个有些奇怪的花纹,或者符号? “这是我亲虫留下来的遗物。”赛提说。 “这上面刻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一个字,但我也不认识。”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字啊,如果真是字,那肯定不是虫族的文字。 赛提只说是亲虫的遗物,都没说是哪位亲虫,含糊至极,北霄一听就知道赛提是不想多言这个话题,于是很识趣地没再问,只是心里暗暗记下这块吊坠的样子。 北霄明明说急着给叶凛雄子送文件,可是赛提看他的样子却是一点都不急。 赛提收拾完毕,穿好衣服后,北霄也没说要走,反而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抱起双臂说道:“哥哥,现在总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想要弄死那只雄虫了吧。” 都到了这个份上,北霄还那么帮着自己,伤害雄虫的重罪他都敢包庇,没有将自己交出去,赛提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告诉了北霄艾维之前受伤的真相,并不是什么遇到星盗逃窜的事故,而是被嚣张跋扈的雄虫恶意伤害。 哪知北霄听完露出了一副有些委屈的神色,“我就那么不值得哥哥信任吗?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瞒着我。” 赛提见不得北霄这副模样,赶紧解释道:“我是担心你年轻冲动,去得罪雄虫。” 在虫族,高高在上的尊贵雄子做什么都是对的,哪怕无缘无故撞死了一只亚雌,那也只能怪这只亚雌不长眼挡了雄子的路。 其他虫都会这样想,就算心里有些不认同,也不会表现出来。 但是北霄显然不是这样的虫,要不然也不会在知道赛提差点打死一只雄虫之后,还保护他,所以赛提此时说话也没什么好收敛好顾忌的。 “算那只臭虫运气好,被虫救了。”随即他又对北霄说:“这件事情就这样吧,他差点害死艾维,我也差点弄死他,算两清了,你别……别去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惹上麻烦。” 赛提其实不确定自己对北霄来说,有没有重要到那种程度,但多嘴嘱咐一下,总是没错的。 北霄笑得温柔,乖巧点头,“放心吧哥哥,别看我年轻,其实我这只虫很稳重的,绝对不会做什么冲动的事。” 第28章 第二十八只虫 及文失血过多,伤得太重,躺进了医院,脑袋被按在墙上撞的那两下,差点把他的脑花都摇散了,他头痛欲裂,每天用着止痛药才好受一点。 时瑞带着虫找到及文的病房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我那天该陪着你一起走的,可能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年轻雄虫的声音,好像是那个及文的朋友,名叫斯图。 “得了吧,那只贱雌这么凶残!你要是陪着,说不定现在跟我一起躺在这里了!”及文虽然浑身难受,但是说起伤害自己的凶手,声音还是中气十足,语气愤恨。 “怎么会有如此胆大包天的虫?确定是雌虫吗?会不会……是你得罪了什么雄虫,受虫指使?” 这是最靠谱最有可能的情况,毕竟雌虫追捧爱护雄虫的观念几乎是已经刻进了基因里,就算是烧杀劫掠,穷凶极恶的星盗也极少会有伤害雄虫的份子。 “已经派虫去查监控了,定然要将凶手揪出来!”病房里还有及文的其他亲虫,“以后出门不要独自一虫,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几十年前西区地下城也出现过伤害雄虫的恶劣事件,而且事情最后不了了之,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凶手。” 听到里面的谈话提起几十年前伤害雄虫的案件,病房外的时瑞眸光一凝,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站在一旁的捷勒有些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元帅在笑什么?这种严肃恶劣又恐怖的事情有什么好笑的?他记得那个案件的受害虫好像还是叶凛雄子的亲叔叔。 不过该说不说,元帅还真是好看呐…… 看着时瑞的脸,捷勒有点犯花痴,不过很快,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就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发什么呆?还要我亲自敲门吗?” “是是……”捷勒回过神,赶紧抬手在房门上敲了三下。 耳旁传来时瑞略带嘲讽的声音:“你还真是礼貌。” 捷勒:“……” 捷勒心里委屈,他理解错意思了?明明是元帅您说敲门的啊…… 捷勒很快就知道,他的确是理解错了,因为在有虫过来打开门的一刹那,他们元帅一脚踹在了门上,来开门的虫直接被门拍了出去! 时瑞只带了三五只军雌跟随,走进病房时却有种浩浩荡荡的气势。 “你们是谁!真是放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竟敢闯到这里来!”病房内传来呵斥声。 在场的虫还挺多,被门撞倒的是雄虫保护协会的副会长,也就是及文的雌父,出声呵斥的是副会长的雄主。 及文半躺在病床上,一头红发的年轻雄虫坐在床边,除此之外,还有及文的一些其他长辈和亲虫,雌虫雄虫都有。 看见有虫破门闯入,所有虫的目光都看了过来,雌虫皆是绷紧了身体,眼神警惕,做出蓄势待发的防御姿态。 一生受尽优待,向来都是被追着捧着,没受过一点冷眼怠慢,仿佛世界都是围着自己转动的雄虫根本忍受不了一丁点儿冒犯,见到有虫闯进病房,及文的雄父从舒适安逸的椅子上噌地站起身,他疾言怒色呵斥了几句,就要朝着不速之客走去。 看起来是一只脾气暴躁的雄虫,可能是想冲过去打虫。 时瑞在想用什么力度将这只老登踹飞的时候,刚才被门撞倒的雄虫保护协会的副会长已经站起身,满脸惊慌地拦住了雄虫。 “雄主!他是元帅!时瑞元帅!” 雄虫的斥责声戛然而止,滑稽的样子像是嘎嘎不停然后突然被掐住脖子的扁嘴兽,他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捷勒,所有虫都知道那是联邦元帅的副官。 雄虫一口火气被憋了回去,又因为惶恐心慌,喘着粗气,脸色涨得通红。 其他虫脸上也皆是浮现出惊疑不安之色,雌虫卸了防备心思,所有虫的目光都忍不住聚集到时瑞身上,但又不敢直视,看过去也不敢注视太久,对于联邦的这位传奇元帅,他们是想看却又不敢看,特别是,在场的虫心里大概也清楚,来者不善。 要说这些虫之中,唯一轻松自在一点的,应该就是斯图了,对于这位元帅的出现,他同样震惊懵逼,不过与及家虫不同的是,他没有害怕惶恐之类的情绪,更多的是紧张激动。 …… 那天,捷勒拿出了一沓零零碎碎的罪证,雄虫保护协会的副会长被罢黜了职位。 躺在病床上伤势还没恢复的及文以无故伤害民众的罪名被强行押走,时瑞带去的军雌对待尊贵的雄虫没有丝毫怜惜,毫不在意雄虫因疼痛发出的惨叫,动作粗暴地将虫直接架走。 在场的虫活了这么大也没有见过一只雄虫被折腾得如此凄惨狼狈的情景。 第34章 及文的雌父雄父在一边看着,更是惊骇心疼,简直肝胆欲裂。 “他还是伤患!受了重伤还没好!有什么事真要带虫走不能等他伤好了再说!” “你们动作轻点!他现在根本经不起折腾!” “等他病好了,我们一定配合!现在能不能别带虫走?” 及文的雌父看着向来养尊处优的虫崽被如此对待,心里焦灼五内俱焚,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待雄虫! 身为雄虫保护协会的副会长,他的工作内容就是围绕着雄虫的事情打转,以维护雄虫,维护雄虫的利益为重,他只知道遇到冲突不论是非黑白,都不该是雄虫的错! 捷勒刚才说的无故伤害民众的罪名,不过是及文飙车时撞伤了一只眼瞎的亚雌。 雌虫贱如草芥,雄虫尊贵无比,这种事情在虫族不说司空见惯那也是有很多的,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就要逮捕一只雄虫去审查? 还有捷勒甩过来那一沓罪证,虽然自己的确有做触及到联邦律法的事情,但根本就没严重到要被罢黜职位的程度。 不论是在联邦还是新帝国,只要爬到一定高位上的虫,谁敢说自己是完完全全被束缚在律法条框内,没有一丝一毫出格的? 这一切的一切,在及文的雌父看来都十分离谱,不过片刻工夫,他便想明白了,他们家里定然是有虫行差踏错得罪了不该得罪的虫,才会突然受到针对。 可是他们是得罪了谁呢?竟然会惊动元帅直接上门。 看见虫崽受罪,压住及文的还是两只军雌,及文的雌父气愤之极,见这些虫对自己的请求听而不闻,他终于按捺不住就要冲上前阻拦他们带走及文。 可时瑞只是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就制止了他的动作,从进到这个房门之后,这位元帅就没有出声说过一句话,他的到来仿佛只是为了起到一个震慑的作用,要不然即使是位高权重的上将到了这儿,想要带走一只伤病未愈的雄虫,恐怕也是难如登天。 明明是一只刚成年没几年,还年纪轻轻的虫,及文的雌父却只是被看一眼,便被吓得连求饶的话也不敢说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及文被带走。 …… 赛提将及文狠狠收拾了一顿,算是为艾维出了口气报了仇,一切收尾结束他才将这些悉数告知了艾维。 如今艾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这么多年来,两只虫相依为命,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赛提对艾维向来都是毫无隐瞒,就算是差点杀死一只雄虫这种离经叛道的事,他也没有打算瞒着艾维,之前是怕艾维担心,在跟踪调查阶段才会暂时瞒着。 但是艾维听完赛提报仇的经过和遭遇,依旧是被吓得心惊肉跳,“你太鲁莽了!万一……万一没遇上北霄,叶凛雄子家里是其他虫,那该怎么办?你要是出了事……我又该怎么办?” 赛提撇撇嘴,无法反驳,行吧,他承认,现在想来,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是有些莽撞,考虑得不太全面,不过幸而结局有惊无险。 赛提拉住艾维的手,好言好语地安慰了一番,并保证自己再也不去干冒风险的事。 不过艾维提到叶凛的名字,赛提又莫名有点不高兴了,他迟疑着,还是对艾维说道:“你说……北霄喜欢的雄虫会不会就是叶凛雄子?” 之前救下北霄,打碎千幻晶石的事,艾维也听赛提说过,也知道北霄好像有一只喜欢的虫。 艾维眨了眨无神的双眸,“感觉是挺有可能的。” 雌虫喜欢上一只雄虫,还是一只比大多数雄虫都要优秀的雄虫,那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艾维并不觉得有什么,他以为赛提只是对北霄的事情有些关心,随口那么一问,他也就随口那么一答。 天已经晚了,和兄长也已经聊了半晌,艾维以为结束了话题,他现在只想等他哥离开,就去全息星网里见见好友。 哪知赛提似乎并没有打算离开,还在说着:“可是北霄之前说,因为千幻晶石碎了,他都没见着他想结识的那只虫,既然都没有结识,那就是根本不认识,可是我看他的样子,和叶凛雄子好像很熟,叶凛雄子家里没虫,他都可以随意出入。” 艾维:“也许后来他们见了面又认识了,你不是说他们住在同一个地方吗?说不定北霄就是为了找机会接触自己喜欢的雄虫,近水楼台先得月才住在那里。” 赛提心里更不舒服了,沉甸甸的巨石似乎又压在了心口,堵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可是怎么从没听他说过?” “你又没问,不是所有雌虫一涉及到有关雄虫的事就分享欲爆棚,说个没完的。” 赛提:“你上次不是这样说的,你说北霄对沐恩雄子帮了我们的事没怎么过问,很不正常。” 艾维:“……” “你在敷衍我?”赛提终于发现了,他本身神经较粗,要不是表现得特别明显,应该是觉察不到这些的,但是他对艾维这个弟弟太熟悉了,熟悉到对方打字多加了一个语气助词,都能知道他心情的变化。 艾维被赛提拆穿,于是认真了几分应付道:“可能北霄喜欢的虫不是叶凛雄子,他们只是认识关系还不错而已。” “他一只雌虫,怎么可能跟一只不喜欢的雄虫关系还不错?”赛提觉得十分不合理,立即出言反驳。 艾维虽然看不见,也已经猜到了自己兄长此刻该是皱着眉,有些烦躁纠结的模样,他心里升起疑惑,“哥,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赛提:“我哪儿怪了?” “你好像对北霄和叶凛雄子的事,特别在意,你在纠结什么?你不会看上那只雄虫了吧?” 艾维说话时对雄虫还算尊敬,都是一口一个雄子,可是说起赛提可能喜欢上了某只雄虫时,他口中的称呼就变成了“那只雄虫”,语气还隐隐带上点敌意。 对于艾维离谱的发言,赛提脸上露出了复杂的,像是有点反胃的神色,“你可真敢瞎说,我都没见过,完全不认识叶凛雄子,还有你也知道我的情况,离雄虫近一点都受不了,怎么可能喜欢上雄虫?” 说到赛提这个毛病,艾维沉默了,虽然雄虫大多数都卑劣可恶,艾维觉得那些雄虫根本就配不上自己的兄长,兄长这辈子也不太可能喜欢上哪只雄虫,更别说嫁给雄虫,这样看来,排斥雄虫精神力的这个毛病似乎也算不得什么问题,可是艾维依旧心疼。 他反手握住赛提的手,不说话了。 艾维虽然不再说话,但赛提却是又想得多了,他想起刚才艾维的质疑,为什么太过在意北霄和叶凛的事?自己的表现很奇怪吗?像是喜欢上了谁吗?可他根本就不认识叶凛,他认识的虫是北霄…… 赛提突然想起北霄给自己上药的时候,身体出现的奇怪感觉,不由被惊得手抖了一下。 “哥,你怎么了?”艾维正握着他的手,自然察觉到了。 “没……没事。”艾维根本看不见,可赛提却不自觉用力摇了摇头,似乎想要把突然冒出来的可怕又奇怪的想法摇出去。 不不不,不可能,北霄跟自己一样,是一只雌虫,而且北霄叫自己哥哥,北霄和艾维一样,都是弟弟! 第29章 第二十九只虫 自打伤雄虫后,赛提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虽然那天没被抓个现行,他也尽量挡住了脸,避开了监控,但还是不确定会不会有遗漏之处。 尽管北霄安慰他放宽心,赛提还是提心吊胆了几天。 他在星网上偷偷关注,一开始还能见到群情激愤,大批虫民各种辱骂胆敢伤害雄虫的凶手,奇怪的是,不过短短一天时间,这件事在星网上的热度就消减了大半,到第三天似乎已经没有虫再提起,好像根本就没发生雄虫差点被杀害这种恶性事件一般。 紧接着,赛提便看见了雄虫保护协会发布的副会长被罢免职位的通告,及文家还因为一些零零碎碎的触犯律法的行为被罚了一笔巨款。 这很奇怪,不,简直是太奇怪,太不正常了! 就算及文家里倒霉正好出了事,忙得焦头烂额,可是及文依旧是一只稀有高贵的雄虫,联邦是不会放过伤害雄虫的凶手的,怎么也会继续追查下去。 差点打死雄虫还想落得个全须全尾,安然无恙,除非如几十年前在西区地下城差点杀害了雄虫的那个凶手一样,别被联邦查到。 不安归不安,班还是要上的,就在赛提上了三天班,觉得这件事越发诡异,心里越发不踏实,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时,“暴风雨”找上门来了。 及文带着一帮虫出现在家门口时,赛提脑子里纷乱复杂闪过太多东西,吓得差点心脏骤停,虽然心跳没停,但也像是坠入了寒潭深渊一般直接沉到了底。 完了!不但自己完了,艾维也要遭殃! 因为太过惊吓紧张,赛提的瞳孔急剧收缩,眼角泛起一抹红色,他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雄虫,脑子里高速运转,已经在想待会儿怎么弄死这只雄虫和他的保镖,再带着艾维远走高飞的方案。 第35章 结果下一刻,出现了让赛提更为惊骇的一幕,他以为是上门收拾自己的雄虫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对不起”。 一只雄虫,在说“对不起”?还是一只和自己有仇,几天前差点被打死的雄虫! 这是什么奇幻场面?以至于赛提第一时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这只雄虫刚才说的其实不是“对不起”,而是“弄死你”对吧? 及文身为一只生来就安富尊荣的雄虫,从来没给谁道过歉,说过对不起,更何况还是对一只他向来最为看不起的雌虫。 本来就心里别扭十分不自在,见自己道了歉后,面前的这只丑雌虫还毫无反应,他心里更委屈难受了。 可是想到这三天在军部审讯室的遭遇,他又什么脾气和意见都不敢有,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开口:“赛提是吗?我是及文,之前不小心撞伤了你的弟弟,今天是过来向你们道歉的,备了些薄礼,希望你们能收下,别再……计较,原谅我这一回。” 原来不是幻觉,赛提回过神来,也总算是听明白了,这只雄虫因为艾维的事上门来赔礼道歉。 赛提惊讶又懵逼,他不知道雄虫出于何种原因做出这种行为,但是很明显,许是出于身份尊贵,或是被迫无奈,雄虫说话的语气硬邦邦的极其不自然。 原来不是来抓自己的,那他和艾维不用想着逃命不用颠沛流离了。 赛提终于松了一口气,刚才打开门看见及文,乍然被吓到,都没来得及细看,这时才发现及文的头上还裹着伤用布,脸上也有伤,一边眼角还挂着乌青。 赛提心下奇怪,他记得,自己只是将及文的脑袋按在墙上撞了两下吧?好像没打过他的脸啊,怎么感觉这只雄虫身上的伤,比那天还多了些? 而且都已经过去四天了,为什么看着像是没治疗一样?这种伤口不是在医疗舱里泡一泡就该愈合了吗…… 赛提的疑惑只是在心里转了一圈,不过一瞬间的事。 雄虫因为这种事故亲自上门赔礼道歉,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一般来说,赛提该诚惶诚恐,并且表示那根本就不是雄子的错,是他们自己活该没注意挡了雄子的路。 赛提也该这样做的,因为他不想惹麻烦,可现在看到及文那张挂了彩的脸,他又想起了艾维被撞伤,求救无门的那一天,那种绝望的心情他都不敢仔细去回想,心里突然升起的一股怒气,让赛提语气讥讽地对雄虫反问了一句:“不小心?” 赛提刚说完就后悔了,虽然不知道这只雄虫为什么会突然转性,但是之前那副嚣张不可一世的跋扈模样,可是真实的,这个及文绝对不是什么好脾气的雄虫,要是逞一时之快得罪了虫,遭殃受罪的还是他和艾维。 于是赛提很快变了脸色,换上一副标准化,嘴角弧度完全契合餐厅员工培训过的笑容,“及文雄子这是说的什么话?真是令我惶恐至极,我们这等微末之虫,实在不敢接受您的歉意,您能亲自到访,已经是我们兄弟的莫大荣幸。” 及文听他这样说,却是急了,眼里露出了十分明显的后怕之色,急切强调道:“我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一开始撞到你弟弟真的是不小心!之后的事……之后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也已经受到了惩罚,你们就原谅我吧!” 太反常了!雄虫根本不可能良心发现,绝对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雄虫做出这等反常的举动。 赛提实在好奇,于是说道:“承蒙您亲自登门,可我实在惶恐,不知是什么原因让您屈尊至此?不知缘由,我实在不敢接受您的道歉。” …… 及文带着他的一帮保镖走了,磨磨唧唧非得要赛提亲口说了原谅他不再计较之前的事,并且收下赔礼才肯离开。 从及文支支吾吾,相当憋屈难受的表述中,赛提大概也弄清楚了,雄虫会亲自上门赔礼道歉,是因为得罪了一只他们绝对得罪不起的虫。 一开始及文一家还不知道缘由,后来有虫指名道姓地让及文来向赛提和艾维道歉,他们才明白过来,那条“伤害无辜民众”听起来十分离谱像是随便找由头整治他们的罪名,原来才是他们受罚的真正原因。 赛提询问那只虫是谁,及文也只说不知道,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及文带过来的赔礼装了好几箱,搬进去时发出动静,艾维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听赛提说了后,艾维同样感到惊讶不可置信。 赛提皱着眉一脸费解,“你说是谁在帮我们呢?” 能收拾及文一家,还能让一只平时鼻孔朝天的雄虫夹着尾巴跑来道歉的,只会是身份更尊贵,能完全压他们一头的雄虫。 赛提思来想去,只能想到一只虫,但又觉得还是不太对,艾维受伤的事,他又没有告诉那位。 赛提没敢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反而是艾维先开口说出来:“会不会是沐恩雄子?” 赛提:“我也只能想到他了,可还是有点奇怪,我都没告诉沐恩雄子这些事,沐恩雄子虽然很厉害,但他和军部和雄虫保护协会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吧?” 艾维却说:“哥,沐恩雄子建立起那么大一个虚拟世界,几乎改变了虫族的生活方式,肯定会和联邦政府有交集,他这样地位的雄虫,收拾及文他们还不是简简单单?出事故那天那么多虫都目睹了,稍微有心一点就能查到,甚至有可能无意间就知道了。” 艾维说的的确很有道理,而且在赛提所能想到的虫之中,只有沐恩有这种地位,这个能力,符合及文所说的得罪不起的虫。 自从那天沐恩说赛提很像自己的弟弟之后,他们就保持着隔三岔五的联系,不过于紧密,也不会太疏远。 一开始赛提还比较谨慎拘谨,沐恩发来的信息多些,而且他几乎不说自己的事,大都是在聊赛提的情况,不过问的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日常,不会让赛提觉得不自在或者难以回答。 后来渐渐的,赛提偶尔也会主动给沐恩发去信息,说起一些自己遇到的事。 赛提点开个虫终端,在脑子里删删改改打了好几遍草稿,想起沐恩对他们两兄弟的恩情,感觉说什么都十分矫情做作,最后只是发送了一条简短的感谢。 而另一头,沐恩打开个虫终端,看到赛提发过来的感谢信息,有些困惑地挑了挑眉。‘突然又说感谢做什么?’他回复道。 那边很快发来反馈:‘就是想谢谢您,虽然以您的能力和地位,我们对您来说根本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想再说一遍。’ 沐恩脸上不自觉露出无奈的笑,回道:‘谁说你没用了?你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只雄虫都有用。’ 赛提看着沐恩最新发过来的信息,呆愣了好一会儿,因为这句话太奇怪了,什么叫“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只雄虫都有用”?沐恩雄子自己不也是雄虫吗?谁会用雄虫做对比来夸一只雌虫啊?不管是什么虫,都不会这样去表诉吧? 第30章 第三十只虫 赛提清点了一下及文送过来的赔礼,都是些花里胡哨但挺值星币的东西,其中还有一块没经过雕琢加工的千幻晶石。 赛提大概估算了一下,这些东西的价值加上自己现有的星币,差不多刚好够得上艾维眼睛的治疗费用。 摸着手里五光十色,瑰丽无比的千幻晶石,赛提不由想起了北霄被摔得稀碎的那颗,这一块千幻晶石看起来还没有北霄那个一半大,可即便如此,它的价格在这几箱赔礼中,也几乎占了一半。 如果没有这块千幻晶石,目前肯定是凑不足艾维的医疗费的。 可是……北霄摔碎了那么贵重的东西,商场的赔偿金还一分都没要,全给了自己,又对自己和艾维那么照顾…… 千幻晶石是十分稀有的天然矿物,有市无价,就算有星币也不一定能买到,赛提想将这块晶石送给北霄。 “哥,怎么了?”两兄弟一起在清点赔礼,当然,主要是赛提清点,艾维只是听着,现在赛提突然不说话了,艾维便出声询问。 赛提摸着手里不怎么光滑的漂亮石头,犹豫了一会,还是对艾维说:“这里面有一块千幻晶石,如果把这些全卖了,可能就凑够星币能治你的眼睛了,但是……我……”说到这里,赛提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 艾维:“哥,你怎么了?有什么话跟我还不好意思说的?变生分了?”随即他叹了口气,“啊……我知道了,兄长有了别的弟弟,我这个亲弟弟就没那么重要了。” “不是……”听到艾维这样说,赛提更是说不出将晶石送给北霄的话了。 艾维却突然笑了一下,“逗你呢哥,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较真了?你是想把千幻晶石送给北霄吧?” “你怎么知道?”赛提脱口而出。 艾维:“这有什么难猜的?北霄的千幻晶石碎了,这些日子又照顾了我们那么多,你看到这块石头会想到他很正常。”艾维说着伸过手来,“给我看看。” 第36章 赛提见此将千幻晶石放进了艾维手里,知道这是易碎品,艾维小心翼翼捧着,上手摸索了一下,随即说道:“也没有多大,虽说昂贵但也没贵重到舍不得的程度,哥你拿去给北霄吧,我也很感激他前几日保护了你。” 赛提没说话。 艾维又说:“哥你对我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敏感,你这样子倒像你和北霄才是毫无芥蒂的至亲兄弟,我反而像个需要小心客气对待的外虫了。” 赛提:“又胡说八道,我只是不想你不高兴。” “不会的,”艾维将千幻晶石小心递给赛提,笑道,“哥你可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当然都你说了算。千幻晶石卖了可能就买不到了,我的眼睛看不见也不是一天两天,再等一阵子也没什么,现在有了这些赔礼,用不了多久就能凑够星币了。” 艾维说自己不脆弱敏感,说赛提对待自己不用小心翼翼,事实上,小心翼翼的并不是赛提,变的是艾维自己。艾维小时候不说多调皮捣蛋,那也是十足活泼好动的,现在变得沉默内敛,懂事得让虫心疼。 他比赛提年龄小,但是却比赛提这个兄长行事更为周全谨慎,总是会尽力避免给兄长添麻烦。就像之前全民挑战赛期间,他明明就很不想独自一虫呆在家,却拒绝了赛提说要找专虫照顾。 …… 赛提本打算等北霄下次来家里,就把千幻晶石交给他。北霄此前常来,基本每天或者隔天就会登门,间隔从不会超过两天。可这次,赛提已经足足三天没见到他了,北霄好像突然忙了起来。 这天正逢赛提的休息日,有了空闲,便想着主动把礼物给北霄送过去。只是他不清楚北霄是不是正在军部忙公务,那地方进出多少有些不便,贸然前去恐怕不太合适。 想了想,赛提发了信息给北霄:‘在忙吗?你现在在哪?’ 那边秒回:‘我在家呢,哥哥。’ 赛提有些不高兴了,他以为北霄在军部忙工作,没想到是在家,那为什么不过来这边? 明明跟他说了今天自己休息,如果有在家就能处理的工作,在这边也能处理啊…… 不对不对,北霄也有自己的亲虫,有时间肯定是要陪家里虫的,哪能天天想着自己,一有空就往他们这边跑? 这么一想,赛提心里那点不高兴也散了。 北霄在家…… 北霄说过,他和那位叶凛雄子住在同一个地方。 赛提带上千幻晶石,想要给北霄个惊喜,没有提前告知北霄自己要去找他的事,打算等到了地方再问北霄家的具体住址,或者让他出来自己拿一下。 给艾维打了招呼,赛提便出了门。凭着记忆,赛提来到了上次殴打雄虫的地方,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都没虫找上自己这个凶手,大概率是查不到他头上了,但是赛提心里依旧有点发虚。 他走过那个地方,朝着那位叶凛雄子的住处又走了一段距离,猜想北霄的住址应该离这里不远,便准备打开个虫终端联系北霄。 可是一抬眼,他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赛提心里一喜,刚想出声叫住虫,突然注意到北霄不是独自一虫,他的身边还有一只虫。 雌虫优秀的视力能让赛提看得清清楚楚,那只虫身高腿长,身姿笔挺,有着和北霄同色的浅灰色头发,不过眼睛是少见的黑色,五官立体,眉眼深邃,一看就是只雌虫。 是北霄的朋友?同事?还是亲虫? 两只虫似乎正要告别分开,赛提没有上前去。他看见那只虫临走前和北霄轻轻抱了一下,赛提不自觉微蹙起眉,这只雌虫跟北霄什么关系呐?就算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或是血浓于水的至亲,也很少会做出分别还要抱一下的亲密举动吧? 不知道为什么,赛提心里又有点微妙的不舒服了,真是奇怪,他最近似乎总是出现这种感觉…… 赛提没来得及深想,因为北霄看见了他。 “哥哥!”看见赛提的时候,北霄脸上露出意外和欣喜的神色,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瞬间亮了起来,他小跑过来,嘴角上扬,语气里带着点激动,“哥哥,你怎么在这里?是来找我的吗?” 赛提点头,没有询问北霄刚才那只虫是谁,只是没忍住朝那只虫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赛提没有注意到,他点头承认是来找北霄的时候,北霄的瞳孔微微收缩,眼里涌动着有些黏腻的看不透的情绪。 “哥哥是不是……想我了?”北霄的声线比平时要低,他离赛提本来就挺近,说话间又靠近了一步,已经超出了平时相处的距离。 赛提拿着手里包装精美的礼盒子顶了一下,将北霄微微推开了些,“我过来是想送你个东西。” 北霄的语气立马掺杂了些失落,“哥哥来找我不是因为想见我吗?我们都三天没见着面了,哥哥就一点都不想我吗?” 北霄的说话方式实在是太腻歪太直白了,赛提没见过这样说话的雌虫,实在有些顶不住。 他的脸微微泛起一点红色,将手里的东西塞到了北霄怀里,“什么想不想的?你说话怎么跟幼崽似的,幼稚!” 北霄接住赛提塞过来的东西,问道:“哥哥,这是什么?” 礼物盒十分精致,盒体晶莹剔透,上面流动着星云一样的图案,像是一块被冻结了的星河,手指触碰到时,那片星云还会旋转散开或是聚集。 其实赛提完全可以直接将千幻晶石拿给北霄,可是不知道为何,路过商店时他鬼使神差地专门去买了个精致的包装。 “送给你的,你打开就知道了。” 北霄打开盒子,看见里面的东西似乎有些惊讶。 赛提说:“没有你之前那个大,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喜欢。” 北霄的视线移到了赛提脸上,“哥哥送的,我当然喜欢,可是这太贵重了,哥哥不是还要攒星币给艾维治眼睛吗?” 北霄看到千幻晶石,没有先问赛提这是从哪里来的,赛提也没有注意到这点反常之处,主动说了及文找上门赔礼道歉的事,又解释道:“艾维也说很感谢你,我们商量了一下,就想把这个送给你,千幻晶石卖了可就不容易再买到了,难得遇到这么合适的礼物。” “谢谢哥哥。”北霄没有推脱,还说:“那我得好好想想该把它雕成什么样子。” 闻言赛提就想起了之前在医院时,北霄说的,想要将千幻晶石送给某只虫的事,那种熟悉的不适感突然又涌上心头,赛提忍不住想,北霄说的那只虫不会真的是那位叶凛雄子吧? 随即他摇了摇头,努力压下奇怪的不适感,东西都送出去了,那就是北霄的,他想用来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 看着北霄开心的样子,有些不开心的赛提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你怎么都不好奇及文雄子突然上门赔礼道歉的事?” 一只雄虫跑来给自己撞伤的亚雌赔礼道歉,这种在虫族已经算得上离奇的情节,任谁听了都会惊掉下巴,然后不可置信,可是北霄没有一丝好奇疑惑,连多问一句都没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你早就知道了?”赛提说,不待北霄回答,他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你在军部工作,还是位中校,知道这些事也不奇怪,难怪你总叫我放宽心。” 说到这里,赛提偷感十足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凑近了北霄耳边,压低了声音,“联邦是不是不会追查那件事了?” 北霄眸光微沉,也学着赛提压低了声音:“伤害雄虫可是重罪,怎么可能不追查?不过这件事只有我和哥哥知道,不会有虫查到的。” 闻言赛提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嘀咕着:“想来也是,沐恩雄子又不知道是我打伤了虫,而且这种重罪,除非及文本身不追究,别虫可能也帮不上忙。” “哥哥在说什么?”北霄没有再压低声音,并且突然伸手搂住赛提往自己身前带了一下,皱着眉露出了一看就不开心的严肃表情。 赛提被北霄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抵住北霄的胸口,他没注意到两只虫此时的动作有多亲密暧昧,只是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哥哥刚才说了沐恩雄子。” “是啊,”赛提依旧不明所以,还说:“那只雄虫会来赔礼道歉,还得谢谢沐恩雄子。” “谢他?”北霄说这句话时似乎是咬着后槽牙,随即他笑了一下,不过笑得有点奇怪就是了,“这件事是他帮忙的?” “那当然了。”赛提煞有介事点头。 “哥哥怎么知道?那位沐恩雄子告诉哥哥的?” 赛提摇头,“沐恩雄子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不用想也知道啊,能让及文一家倒霉,还低声下气来道歉,在我认识的虫里面,只有沐恩雄子有这个能力。” 北霄从赛提的话中敏锐地察觉到了某些信息,“你们现在……还有联系?” 和沐恩一直有联系的事,赛提没有跟北霄说过,他觉得是因为这并不是什么多大不了的,需要特意和北霄说的事情,可是此时面对北霄的询问,赛提莫名地感觉到一阵心虚。 第37章 “……偶尔。” “雄虫能有这么好心?” “沐恩雄子很好的,他跟那些雄虫不一样……” “……” 北霄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是赛提却知道眼前的虫不高兴,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赛提的视线左瞟右瞟,突然在北霄的肩膀处发现了一根粉色的毛发。 赛提将那根毛发拈了起来,仔细看看,“这是什么?乌圆兽的毛?” 粉色毛发的星兽宠物有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赛提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乌圆兽,“你家里有养宠物?是乌圆兽吗?” “是乌圆兽,”北霄回答道,“而且很可爱。” 粉色的乌圆兽挺常见,赛提也没有多想,他只是突然觉得身体有点热,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缠绕包裹住了一般,有些呼吸不上来,脚下也有些发软,为什么会这样?“好奇怪……” 赛提才意识到自己和北霄贴得太近了,他将北霄推开了一些,退出点距离,脚下却微微踉跄了一下,被北霄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哥哥要去我家里看看吗?家里现在……没有虫。”北霄说这话时,平时带着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碧色的眼眸看着黑沉沉的。 离北霄有点距离了,赛提才稍微觉得透过点气来,说实话,他挺喜欢乌圆兽的,以前家里也有一只,不过那只乌圆兽是雄父雌父养的,他和艾维还没出生时就在,乌圆兽的寿命只有四五十年,因为年老那只乌圆兽没活到赛提成年就去世了。 那时还小小的艾维伤心坏了,知道乌圆兽的寿命只有短短几十年的时候,死活不肯家里再养乌圆兽了。 赛提听到北霄说家里有乌圆兽,其实有点心动想跟去看看,可是看着北霄黑沉沉的碧色眸子,一阵莫名的突然袭上心头的危险感觉让赛提下意识拒绝了北霄,“下次吧,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一堆东西没收拾呢。” “哥哥,”北霄却没放开赛提的手,就着搀扶赛提的姿势将虫又拉近了一些,他盯着赛提的脸看了十几秒钟,看得赛提都有些不自在了,嘴角才露出一抹微笑说道:“路上小心。” 【作者有话说】 北霄:我家猫会后空翻,哥哥要不要来看看? 第31章 第三十一只虫 赛提发现,近日下班走过的路上,与往日比有了好些变化,最明显的是,每天都能看见比往日更多的清洁机器虫在路上游荡,将本来就不脏的街道又全面清洁一番,力求一尘不染。 街道边的景观几乎全部翻新,安保力度也增加不少,随时都能看见巡逻的执法虫员在街上走动,监控仪器从空中飞过。 “听说是有位大虫物要来主星!会路过这条街道!” “一定是雄虫!要不然政府怎么会如此大动干戈?” “到时候我们是不是能看到?” “可是不知道那位雄子什么时候来啊……” “不管了!我就天天守在这儿!” …… 路上偶尔能听到议论声,赛提没太在意,这种事跟他这种底层平民没有任何关系,他比较关心的是,晚上和艾维吃什么。 赛提还是和平常一样上班下班,只不过看见巡逻虫员路过的时候,心里还是会生出一点紧张心虚,毕竟他也算是逃犯,哪怕北霄一再保证,没有虫会找他麻烦。 就这样过了几天时间,这一日赛提下班走在回家路上,看见平时都在街上游荡的清洁机器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蜂拥而来激动的虫民,平日巡逻的军雌全都在维持秩序,看这情况,应该是联邦这些天扫榻以待的那位尊贵客虫终于来了。 看街上这些虫那疯狂激动的劲儿,不用想也知道,那必定是一只雄虫。 赛提没有心思凑热闹,想要从密密麻麻的虫群中挤过去,可这显然是有点难度的。 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就快要穿过虫群出去了,又被维持秩序的军雌拦了回来。 “不要乱走!小心冲撞雄子!” 赛提:“……”他只是想回家,看这架势,得等那位雄子过去了这些虫群才会疏散。 就在赛提努力往回挤准备找个凉快点儿的地方呆着的时候,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比肩继踵的虫群像潮水涌动,迅速朝街道两边退去。 “雄子来了!” “是枭家的家主枭红雄子!” 赛提的耳膜像是被一柄巨锤砸中,周围熙熙攘攘,杂乱无序的喧哗声突然都消失了,他的目光不自觉跟着周围的虫群朝同一方向看去,只见街道的尽头一条浩浩汤汤的队伍正在缓慢走来。 队伍簇拥着的最中心,是一座极尽奢华的悬浮座驾,一只雄虫傲然坐于其中。雄虫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他微微扬起下巴,像是头顶上有着无形的王冠,淡漠的目光越过虫群,谁也没有被他看在眼里。 雄虫有着虫族比较常见的栗色头发,却生了一双少见的并且十分好看的琉璃蓝色眼睛。 赛提呆站在原地,像是被卷入汹涌漩涡中的树叶,被虫群裹挟着不自觉往街道两旁退去。 所有虫都在往前挤,赛提渐渐地就被挤到了最后面去。在被挤出虫群的那一刻,他不知道被谁狠狠推了一下,心绪混乱,注意力不集中的赛提失去平衡往后倒去,眼看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倒霉的话可能还会被拥挤的虫群踩上几脚,这时一股力道从背后传来,他被虫扶住了! 赛提没注意到,与此同时,周围的虫群都退开了好些距离,似乎生怕因拥挤冲撞到谁。 “谢……”赛提刚站稳身体,谢谢都还没说完,先感觉到了周围特属于雄虫的精神力,生理性的难受让他呼吸一窒,随即他才看清好心扶住自己的虫的面容,是沐恩。 “谢谢您,沐恩雄子。”不知道一只雄虫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喧闹场所,赛提强忍着不适先礼貌道了谢,又问道:“您怎么会在这里?” 在虫族,多数时候,率先对雄虫提问也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也就是在这时,赛提才察觉周围的虫都退开了些距离,并且站在不远处蛐蛐他们。 “老远看见你,就过来了。”沐恩说得随意,周围却有虫激动得快要跳脚。 跟一只雄虫,还是一只挺出名的雄虫站在大厅广众之下说话,赛提没有丝毫开心,或者被满足到虚荣心,他现在只觉得脸皮有点烫,周围虫的视线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没穿衣服在大街上裸奔的虫! 赛提有些顶不住,“沐恩雄子,要不我们先离开吧?” “去哪?” “去哪都行!” “那去你家。” “好……啊?”赛提惊到了,抬眼看向沐恩,雄虫脸上带着微笑,没有一点在开玩笑的意思。 “不是说想感谢我?之前说请我吃饭就行,正好今天遇到了。” 话是这样说,就算退一万步来讲,一只雌虫真的要请雄虫吃饭,也不可能是在自己家,而且赛提那个家相对于繁华的主星来讲还算贫穷落后。 可是此时的赛提完全没有心思跟沐恩闲聊,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呆愣了两秒钟之后立即点头。 有沐恩在,终于没有军雌敢再拦着赛提,两只虫顺利脱离这片喧哗拥挤的区域。 赛提走在沐恩旁边,隔了段距离并且落后半步,脑子里千回百转。 真的要带沐恩雄子去自己家?沐恩雄子是艾维的救命恩虫,艾维应该不会介意,但是沐恩雄子脾气再好那也是一只向来养尊处优的尊贵雄虫,去他们那个地方真的合适吗?要不然叫上艾维去餐厅吧…… 赛提脑子里还在东想西想,前面的沐恩突然停下了脚步。 “沐恩雄子?”赛提疑惑。 “你走那么后面做什么?我可不认识路。” “……是。”闻言赛提上前两步,走在了沐恩前面一点的位置,但是距离沐恩依然有一段距离,是那种很明显的,同行的虫不会有的距离,哪怕是一只雌虫和一只雄虫。 但是沐恩似乎没有在意,还很贴心地提醒赛提:“你和艾维说一声吧,我这么突然过来,会不会吓到他?” 赛提是有想提前知会艾维,但听沐恩这样说了,他反而松了口气,突然觉得没必要了。 “不用,”他说道,“您之前救了艾维,艾维心里十分感激,您去我家做客怎么会吓到他呢?” “也是,”沐恩点头,“比起艾维,你的反应其实要严重许多。” “什么?”赛提愣了一下,没听明白沐恩在说什么。 “你有应激反应,”沐恩说,“第一次见面我就发现了,”随即他微微一笑,“不过你今天的反应比上次轻,好像没之前那么严重。” 赛提不知道,从刚才遇见沐恩开始,他的脸色一直都有些苍白,听沐恩说完他才明白过来,有些抱歉地说道:“还请沐恩雄子见谅,不要在意我的失礼之处。” “当然不会,”沐恩说,“介意告诉我原因吗?” 第38章 问得还真是委婉呐,世界上怎么会有脾气这么好,对雌虫如此尊重的雄虫呢? 赛提看着雄虫五官端正,长相并不怎么出色却让虫不自觉信任的脸,感觉十分不真实。 “怎么了?”沐恩见赛提盯着自己看,出言问道。 赛提没过脑子下意识说了出来:“我觉得您不像雄虫。” 沐恩轻笑出声,随即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敛了笑容,“那你觉得雄虫该是什么样?” 赛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而且沐恩的问题他也答不上来,沉默了一小会儿。 沐恩转移了话题:“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介意告诉我吗?” 这下赛提摇了摇头,“沐恩雄子,您知道的,不是所有的雄虫都像您这么好。” 赛提没有直接说出原因,但是沐恩已经听懂了,他突然说了一句在赛提听来十分怪异的话:“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雄虫,你们会不会过得好很多……” 赛提就这样和沐恩一路闲聊到了家,艾维见到兄长将一只雄虫带回了家,的的确确是有被惊吓到的。 虽然沐恩救过艾维,性格看起来也十分友好,只要与其相处一段时间都很难想象出他发脾气的样子,但是艾维面对沐恩依旧保持着有些过分的恭敬。 相比起来,赛提就显得自在多了,他在沐恩面前,其实已经说了些算是不恭敬的话,就像一步步试探着踩过了对方的底线,知道对方不会生气,不会因为这句话感到冒犯,相处时便自然了很多。 赛提喜欢囤货,家里该有的菜都有,完全可以做一桌大餐出来,他带着那只长相潦草的家务机器虫准备去做饭,本来就很紧张拘谨的艾维更加坐立难安了。 艾维不想跟一只雄虫单独呆在客厅里,到时候他该做什么?该说什么?雄虫要是跟他说话,他紧张之下胡言乱语怎么办? 艾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赛提,赛提有些为难,总得有虫做饭吧? 艾维肯定是不行的,只让家务机器虫去做也显得有点不尊重来客,要让沐恩雄子跟自己去厨房那更不现实了。 赛提最后也只能不理会艾维的求助,带着机器虫去了厨房。艾维不自在就不自在吧,沐恩雄子虫那么好,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赛提完全没在担心,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刚进厨房没多久,沐恩就跟了过来。 第32章 第三十二只虫 他先听到的是雄虫轻声咳嗽的声音,赛提微蹙起眉,“沐恩雄子,厨房环境不好,会有油烟,您还是去客厅坐会儿吧。” 其实赛提都还没开始炒菜,哪里会有油烟,他刚说完就想起了沐恩之前说过咳嗽是老毛病的事,便没多说什么了。 沐恩说道:“随便转转,我在客厅呆着,艾维应该挺难受的。” 对于沐恩的善解虫意,赛提有点感动,但也有点尴尬,“沐恩雄子您别介意啊,艾维他眼睛不方便,很少出门,这么些年多数时候都呆在家里,很少见外虫,更不要说雄虫了,难免会紧张。” “嗯。”沐恩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换做别的雌虫,雄虫进了厨房,肯定会诚惶诚恐将虫请出去,但赛提心大,自己该说的话也说了,雄虫乐意呆在哪儿就呆在哪儿吧。 沐恩的视线却在这时落到了赛提的手腕上,“你没用我送你的个虫终端?” 赛提呼吸一滞,很快想好了说辞:“艾维出事后,我联系过朋友,跟他说通讯器遗失了,他不知道您会送,又给我买了一只。” 沐恩看起来并不在意,闻言没有再说什么。 用过晚餐后,赛提将餐桌收拾完毕,让机器虫在厨房忙活。他来到客厅,看见沐恩站在巨大的圆形窗户边,窗户切换了可外视模式,可以清楚看见外面的景象。 艾维坐在一旁沙发上,沐恩和他似乎没话说,艾维也不是会和雄虫主动说话的性格,赛提不在,客厅里就沉默着。 赛提朝窗户外看了一眼,是常年如一的景色,没什么特别的。 带着些许试探意味,他对沐恩说道:“沐恩雄子,您今天怎么独自一虫在外面?保镖都没带一个,还是要注意安全,前段时间这附近好像还出事了。” 结果沐恩像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接话茬,而是说:“我没有独自出门,有带保镖,只不过在街上意外遇见了你,就叫他们不用跟着了,你也是雌虫,有什么事,不是也能保护我吗?” 赛提:“话是这样说……可是我的骨翅都还没恢复好,要是真的遇到什么法外狂徒,不一定打得过。” 沐恩只是笑笑,突然这么说了一句:“前阵子,有虫想打听你的身份信息。” 赛提完全没反应过来沐恩在说什么,好像是换了一个话题,但是他没听懂,艾维倒是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沐恩接着说道:“是那只被你痛殴了一顿的雄虫。” 赛提心里一惊,脑子里第一想到的是他差点打死及文的事,可是自己刚才出言试探,沐恩雄子的反应像是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啊…… “原来您……您知道啊?” “嗯?知道什么?”沐恩疑惑,“我在说全民挑战赛的事。” 赛提:“……” “第一场比赛第二轮你不是毫不留情赢了一只雄虫,还将虫打了一顿,惹了众怒?那只雄虫后来闹着要你的信息,应该是想报复你,除了那只雄虫,还有好多虫都要求公开你的真实身份……你刚才说我原来知道什么?” 赛提心虚地干笑了两声,“我是说,原来您知道我是比赛冠军之一啊。” 沐恩迟疑了片刻,然后问道:“最近……你身边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吧?” 那可太多了!雄虫上门赔礼道歉就已经算得上离奇程度了!但是结合上下文,沐恩想说的显然不是这个。 虽然感觉不太可能,但赛提现在有些不确定了,他说:“全息星网……不会是把我的信息告诉那位雄子了吧?” 沐恩失笑,“瞎想什么呢?当然没有,说了是全程保密,怎么可能随便一只虫来问就将参赛者的信息泄露出去?” 闻言赛提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沐恩又说:“不过除了那只雄虫还有一只虫也来问过……” 听到这里,赛提的心里有了点不好的预感,他打赢雄虫惹了众怒,想找他麻烦打听他信息的虫定然是千千万,可是沐恩雄子都说了会保密,那为什么会有一只虫被单拎出来说? 果然,沐恩接着说道:“那并不是普通虫,他几乎有着联邦的最高权限,联邦上下,没有任何信息有资格对他保密。” 好吧,赛提已经听明白了,“您就直说那是谁吧?” 沐恩最后没有直接说出那只虫的名字,而是换了种说法:“你的那位十一号队友。” 尽管赛提已经猜到了,但从沐恩口中得知这位了不得的队友曾经打听过自己的信息,他还是忍不住从心里生出些紧张来。 沐恩说:“所以我才问你最近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我有些担心。” 赛提却没在意,还说:“您别担心了,我身边没什么奇怪的事,像元帅这么日理万机的虫,哪有闲情逸致搭理我们这些小平民?而且我感觉……他也不是那样的虫。” “没事就行,”沐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提到全民挑战赛,他想到了另一件事,“全息星网寄给你的全感反馈设备你有使用吗?” …… 赛提将那只漂亮小巧的耳饰拿了出来,耳饰被好好地装在原装盒子里,能看得出主虫很少使用。 赛提不知道沐恩为什么突然想看这个东西,这玩意儿说来稀奇,但对他这种全息星网只能算娱乐,工作与生活都与全息星网没多大关系的虫来说其实作用不大。 他实话实说:“我很少用到,有时候想起来了就会戴上,有时候忘了就没戴。” 沐恩的目光落在那只耳饰上,眼眸有些深沉,不知道是不是赛提的错觉,他觉得眼前的雄虫似乎有点不开心。 沐恩拿起那只耳饰,“独立出终端的设备的确有些不太方便,我们目前也还在改进阶段。” 赛提赶紧说:“其实很方便的,而且也很漂亮,只是我自己比较懒,经常忘记用。” 赛提之前就有猜测这可能是全息星网新产品的体验款,听沐恩说过之后才知晓,原来还真是。 沐恩说全息星网的某些地方目前还不够完善,他想要做得更好,闲聊中他提到的什么神经脉冲模拟,干涉原理,衍射原理等太过专业的东西听得赛提一愣一愣的,彷如在听天书。 奈何雄虫讲得很有兴致,赛提只能努力认真听着,试图在其中找到自己能稍微听得懂的点,能接上两句。 沐恩见赛提眼睛都有些发直了,没忍住轻笑出声,“听我说这些是不是很无聊?” 赛提摇头,“不无聊,只是……太深奥了,”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有点听不懂。” 第39章 虽然听不太懂,但不妨碍赛提对沐恩的敬佩,赛提没忍住夸道:“沐恩雄子您也太厉害了!以前我听雄父说,一百只雄虫里有九十九只连简单的算术都算不明白,还有九只虽然会算术,但却是离了雌虫就生活不能自理的笨蛋,剩下一只才算得上是正常虫。您不是那一百分之一,也不是一千分之一,一定是一万只雄虫里才会有一只您这样聪明的!” 有这样能力的雄虫在赛提眼里绝对称得上万里挑一! 沐恩:“……谢谢,过誉了。” 赛提的话虽然说得夸张,但他对沐恩的敬佩之情可没有丝毫夸张,他还想说什么,沐恩在这时补了一句:“……你的雄父真有意思。” 赛提便不说话了,而且他也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居然说雄虫算数都算不明白,是生活不能自理的笨蛋什么的…… 这种对雄虫十分不尊重的话,其他虫听了完全可以给他定个罪名了,艾维在一旁听他们说话就连大气都不敢喘,好几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沐恩要回家的话自己肯定是要护送的,赛提在想着怎么委婉地提醒沐恩天色晚了,他该回去了的时候,门铃在这时突然响了起来。 嗯?难道沐恩雄子已经叫了虫来接他? 赛提一边疑惑这么晚会是谁来了,一边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出现的虫出乎赛提的意料,“北霄?”赛提惊讶,这么晚了?北霄怎么会突然跑过来?他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赛提的重点其实是天色太晚和北霄过来得太突然,在这之前他都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但北霄却像是误会了他的意思,闻言露出了有些伤心委屈的神色,“什么我怎么过来了?我不是经常过来找哥哥吗?哥哥……不想看见我?” “瞎说什么呢?”赛提还是很惊讶,“只是都这么晚了,你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吗?我就是突然很想哥哥,想来看哥哥。” 赛提:“……”腻歪,实在是太腻歪了,北霄这性格,哪里像一只雌虫? “我是不是打扰到哥哥了,哥哥不方便吗?” “没有。”虫都到门口了,赛提还能说什么,“你先进来吧,”他又小声提醒道:“沐恩雄子也在。” “嗯,”北霄乖巧点头,“我不会给哥哥添麻烦的。” 听到有雄虫在,北霄没有表现出一点惊讶意外的样子,赛提微敛起眸子,侧身让北霄进了门。 北霄和沐恩并不认识,赛提简短地介绍了一下。北霄表现得像大多数雌虫一样,对沐恩恭敬有礼。 倒是沐恩在看见北霄的时候眼里露出些许讶异,不知是因为北霄长得太好看还是什么,听到赛提说出北霄名字的时候,他又微微挑了挑眉,“你叫北霄?北是姓?” “雌虫没有姓。”北霄回答。 沐恩嘴角微微勾起,脸上的笑意似有若无,“但是你的名字不太像雌虫的名字,而且……有没有虫说过,你和一位上将长得很像?” 北霄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我知道您说的是谁?那是我的荣幸,我一直都十分崇敬那位上将。” 第33章 第三十三只虫 沐恩和北霄的交流十分简短,之后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沐恩很快就以时候不早为由要回家去,赛提正准备送虫回去,北霄却说自己也该走了,他来护送沐恩。 北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两只虫离开之后,赛提还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北霄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跑过来?”视线转到了艾维身上,他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是你叫他过来的?” 艾维点头,有些心虚紧张的样子,“我听你同沐恩雄子说话越来越离谱,这么晚了沐恩雄子又一直不走,有点担心,就告诉了北霄。” 赛提:“行吧,没想到啊艾维,你也只是个看着恭敬的,原来胆子挺大嘛,你这样叫北霄过来,万一沐恩雄子觉得冒犯,生气了怎么办?还有,我说话哪里离谱了?” 艾维一脸无辜状,“我没叫他过来,只是告诉他沐恩雄子在这里的事,”又说,“你说了那么多胡话,沐恩雄子都没生气,他怎么可能因为北霄突然来就生气?” 赛提敏锐地察觉到艾维的情绪,他凑了过去,“你不高兴了?” 艾维摇头,“说不上不高兴,我只是担心,哥你跟一只雄虫说话怎么那么随便,什么都敢说?” 现在想想,自己面对沐恩的确是太过放松了,什么冒犯雄虫的话都敢说,但是……“我觉得沐恩雄子跟那些恶劣的雄虫不一样,他没有那么肤浅鄙陋,不会因为几句话生气。” “哥……”听了赛提的话,艾维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他的眼睛因为不能视物神色空洞,此时却显露出几分探究意味来,然后语出惊虫:“你是不是……喜欢上沐恩雄子了?” 听了艾维的话,赛提像是被空气噎到一般哽了一下,“我看你说话才是离了个大谱!” 那就是不喜欢了,艾维似乎松了口气,却没完全放心,“哥,你没发现,跟沐恩雄子相处时,你对精神力的排斥反应都没那么严重吗?” 赛提愣了一下,“好像……是哦。” “你真的没有……动心?”艾维再次询问,“就像你说的,沐恩雄子可算得上是雄虫中顶尖优秀的虫了,性格还那么好,这样的雄虫,哪怕只是对哪只雌虫笑一下,那只雌虫也会疯狂爱上他吧?” 艾维说得很有道理,雌虫对雄虫的守护、追逐、渴望与向往,仿佛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如果说雄虫对雌虫天生有着强烈的吸引力,那么脾气稍微好一点,性格稍微温和点的雄虫对雌虫的吸引力就是致命的!沐恩这样的雄虫,更是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存在。 赛提挺认同艾维的话,听完后他还十分认真又仔细地想了想,最后说道:“我的确没喜欢他,虽然我没喜欢过谁,但我知道对沐恩雄子的感觉绝对不是喜欢,他更像是……值得学习和敬重的长辈!” 艾维:“……” 赛提还在说:“我要真喜欢他就不会这么坦然把虫带到你面前来了,知道你讨厌雄虫,我肯定会藏着掖着。” 艾维:“……倒也不必如此坦诚。” 赛提哈哈笑了两声,艾维确定了自己兄长的确没对雄虫动心,但他又有了其他想法,“那有没有可能……沐恩雄子看上了你?” 赛提无奈地叹了口气,摸了把艾维细软的头发,“多睡觉,少瞎想。” “我说真的,哥,要不然沐恩雄子怎么会连有虫查你信息这种事都上心呢?还特意嘱咐你。” 赛提:“因为他善。”反正赛提是感觉不到沐恩对待自己有什么奇怪的感情,既然感觉不到,那就是没有的事,而且沐恩雄子都说了,自己很像他弟弟,谁会看上一只像自己弟弟的虫? 赛提估摸着北霄已经将沐恩送回去之后,给北霄拨去了通讯,“沐恩雄子平安到家了吗?”那头北霄刚叫了声“哥哥”,还没说其他什么,赛提就先问道。 北霄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哥哥怎么都不关心我有没有平安到家?” 赛提:这酸溜溜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那头北霄还在说:“哥哥想知道沐恩雄子到家没有怎么不直接问他本虫?你们不是一直都有联系吗?” 赛提愣了一下,是哦,他完全可以发个信息给沐恩雄子,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联系北霄。 “哥哥……”北霄的声音蔫蔫儿的。 “嗯?” “我不舒服。” “怎么会不舒服?生病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赛提听北霄的声音状态不对,立即关心起来,“哪里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难受,堵得慌。” 这症状……不就是伤心难过吗?北霄遇到不开心的事了?赛提正想开口询问,那头突然传来另一道带着点奇异沙哑感的陌生声音:“风风火火的,跑哪里去了?现在才回来,叶凛刚才找你。” 然后是北霄的声音,音量比刚才小了一点,应该是同旁的虫说话,离通讯器远了一些,“他来做什么?我都没去找他麻烦,他还敢来找我?你没揍他?” 那道陌生的声音轻“啧”了一声,“我可没你那么幼稚。” 然后那头没声了,似乎是另一只虫离开了,通讯器内又传来北霄说话声,比刚才有了些精神,“哥哥,先不聊了,哥哥早点休息吧,晚安。” 赛提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应道:“嗯,晚安。” 赛提不知道北霄还有没有心里堵得慌,反正他现在是难受极了! 又是那个叶凛雄子,还这么晚了来找北霄!刚才北霄说的话……似乎是和那只雄虫闹了矛盾?难道就是这个原因北霄才会伤心难过? 可是……那关自己什么事?为什么他现在也跟着难受?是从听到那只雄虫的名字开始……之前出现这种感觉好像也是…… 第40章 赛提躺在床上,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又不认识那位叶凛雄子,为什么每次听到北霄提起都会心里堵得慌?是因为厌恶雄虫,担心北霄遇虫不淑以后受欺负?不……不对……这感觉更像是…… 嫉妒…… 赛提被自己的这个猜想吓到,赶紧闭上眼睛蒙上被子准备睡觉,可是心烦意乱,心慌烦躁让他翻来复去怎么都无法入睡,睡不着的赛提干脆不睡了,点开个虫终端进入了全息星网。 雌虫因为体质的原因,对睡眠的需求并不大,即便是大晚上,虚拟世界里依旧有很多虫在活动。 全息星网对赛提来说只能算是一个放松娱乐的工具,他在线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但每次上线金蓝都在,而且都会主动找过来。 “你的竞技搭子不在?” 赛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金蓝说的是那只乌圆兽维恩,赛提随口回了句“不在”,便沉默了下来。 “心情不好?”金蓝问。 赛提的虚拟形象虽然戴了护目镜,看不见表情,但是他周身颓废的低气压实在是太明显了,他长叹了口气,“心烦。” “怎么了?想说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这种事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赛提酝酿了一下,才说道:“我最近认识了一位雄子,他脾气和性格超好,虫又善良,而且很厉害很聪明,成就不凡,还没有娶雌君雌侍,跟那些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雄虫完全不一样……” “你喜欢上他了?” “问题就在这里!”赛提说,“按理来说,遇到这样的雄虫,是只雌虫就会心动,可是我没有,我……”说到这里,赛提顿住了,接下来的话似乎实在难以启齿。 金蓝只是看着他,冷白的金属面容没有一丝表情。 赛提接着说道:“我没有对一只近乎完美的雄虫动心,反而是对一只雌虫……好像有不一样的感觉。” 金蓝没有表现出惊讶诧异的样子,也没有质疑赛提的话,只是语气淡然说道:“这有什么好心烦的?跟着自己的心走就行。” 赛提:“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诶?你有喜欢过谁吗?跟我说说是什么感觉,我参考一下,我记得你之前还说认识了一只雄虫,你有没有喜欢上那位雄子?” 金蓝也轻叹了口气,“那位雄子就是全民挑战赛时,我在格斗赛中遇到的那只。” 这么一说赛提就想起来了,他之前还专门去看了金蓝的比赛回放,那只雄虫看起来脾气还不错,礼貌地问了金蓝会不会让他,金蓝说不会之后,那只雄虫就主动认输了。 “没想到你们还交往上了,只是在星网?还是现实中也认识?”说到这里,赛提突然想起了他和金蓝之前约定的不主动问及彼此任何有关现实的问题,立即补充了一句:“我嘴快,你不用在意,想说的就说,不想说的不用理会我。” 金蓝似乎笑了一下,不过那张冰冷僵硬的金属机甲脸实在看不出来,“我们现实中也认识,我对他观感还不错,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 …… 赛提退出全息星网之后,才注意到沐恩给他发了信息,就是报了个平安说自己到家了,还是在他和北霄通讯之前就发来的,可是赛提现在才看到! 这也……太怠慢了。 赛提赶紧回复过去,不过他猜想这个时间沐恩雄子应该是已经睡下了,可能不会看到信息,没想到信息刚发过去,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复。 ‘怎么还没睡?’ ‘我刚从全息星网下线,沐恩雄子您也还没休息吗?’ 那边没回答赛提的话,而是发来一句:‘你和北霄是怎么认识的?’ 赛提刚和金蓝聊了那些,对北霄的事情特别敏感,他奇怪沐恩怎么会突然问起北霄,不过还是简短地说了自己和北霄相识的原因,说自己在发生事故时救了北霄。 沐恩发来一句赛提看不太懂的话:‘你确定他需要你救?’ 赛提没看懂,也没在意,他更关心的是,沐恩雄子怎么突然关心起北霄的事?不会是看北霄生得好看,看上他了吧? 赛提想到这种可能,犹犹豫豫地,还是给沐恩发去一段信息:‘沐恩雄子,最近有件事让我很困扰。’ ‘什么事清?’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只雌虫。’ ‘然后呢?’ ‘但是他好像已经有了喜欢的雄虫,就算他还没有心上虫,应该也不会喜欢雌虫。’ 赛提发出信息后,又叹了口气,刚才他还在不确定自己这种情绪是不是因为喜欢,现在已经愁上了对方可能根本不会回应自己这件事。 这种事情,就算沐恩雄子再聪明可能也给不出答案吧,赛提正这样想着,便收到了沐恩的回复。 ‘跟着自己的心走,你第一步都没迈出去,怎么知道前面是死路呢?’ 沐恩说的话居然和金蓝极其相似。 赛提不知道,沐恩其实已经猜到了他说的雌虫是谁,想起那只虫对自己隐隐的敌视态度,沐恩又对赛提说道:‘也许结局比你想象的更好。’ 赛提明明还不确定自己对北霄是什么感情,怎么跟其他虫聊着聊着,好像自己真的确实是喜欢上了北霄一样。一时间赛提思绪万千,干脆不再瞎想,倒头睡觉。 赛提晚上做了个梦,他以为自己会梦到和北霄相关的画面,毕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事实上,北霄没有出现在他的梦里,他梦到了自己十七岁那年,雌父和雄父永远离开他们的那天…… 其实他一直怀疑自己那天的记忆是有些错乱的,他明明记得自己浑身剧痛,满身是血,可最后的检查结果却是没受什么伤。 他记忆中最清晰最确定最真实的,是奄奄一息的雄父一只手握着倒在血泊中不省虫事的雌父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冰冷的白色石坠递给自己的画面。 沾了鲜红色液体的吊坠不断放大,悬挂在眼前,因为拿着它的手在颤抖,所以那块吊坠也在颤抖,微微晃动。 雄父因为重伤虚弱不堪,可是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害怕,甚至都没有一丝紧张激动。 面对泪流满面,哭泣不止的赛提,雄父将吊坠放到了他手里,最后说道:“如果可以,送他回家……” 赛提从梦中醒来,手下意识摸到胸口的位置,是白石吊坠冰冰凉凉的触感。 怎么会……突然又梦到了那天的事? 即使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赛提依然想不明白雄父临死前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只能将其牢牢记在心里。 “如果可以,送他回家……” 第34章 第三十四只虫 赛提的骨翅长到后面,恢复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骨翅刚完全长好,他又打起了军雌考核的主意,虽然手里的存款距离给艾维治疗眼睛所需,已经差不了多少,可是赛提还是想再快一点。 然而第五次考核还是失败了,赛提十分消沉,北霄带着他和艾维出来吃饭才让他稍微打起点精神来。 赛提不想扫兴,也不想北霄操心自己的事,便什么都没跟北霄说。但在北霄面前一副没事虫的样子也是装出来的,北霄一走,他立刻又蔫儿了。 艾维虽然看不见,但他能听到兄长叹气,不由跟着愁了起来,“为什么不告诉北霄?你不说就算了,还不让我来说。北霄可是中校,这种事情肯定能帮得上忙的。” “我不想麻烦他,”赛提说,“我怕他觉得我是在利用他。” 艾维不理解,“……哥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可能吧,”赛提蔫儿得声音都降了好几个度,“哎呀随便吧,反正我就是不想麻烦他,他心思那么敏感,万一瞎想对我掉好感怎么办?” 艾维无语,半晌憋出一句:“我觉得你才是在瞎想。” 赛提不理艾维,依旧在那垂头丧气加唉声叹气。 知道兄长心里难受,艾维的心情自然也好不起来,加上赛提对北霄的想法过于在意,艾维心里有些吃味泛酸,丢下一句“明明北霄就是比我更重要”之后,气鼓鼓地进了自己房间。 不肯麻烦北霄帮忙就算了,艾维进入全息星网,五彩缤纷的世界在他眼前展开,心情才稍微好了些,那点酸涩退去后,心里就只剩下对兄长的担忧和心疼。 虚拟世界中广袤无垠的花海被清风吹拂,连绵起伏翻涌起五彩斑斓的波浪,巨大的像花朵的树木拔地而起,遮天蔽日。可就在这种让虫眼花缭乱的环境里,虫魂破晓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朵红花精灵。 “艾……” 虫魂破晓走过去,听到风中飘来声音:“您在军部有关系吗?” …… 几只虚拟形象形态各异,奇形怪状的虫找上了虫魂破晓,要去玩什么生存游戏。 虫魂破晓不耐烦地将虫赶到一边儿,“不去不去,没空跟你们瞎闹,我有正事儿要做。” 第41章 有虫咋呼:“你能有什么正事儿?”他们这些雄虫的正事儿不就是吃喝玩乐吗? 虫魂破晓语带得意地哼哼两声,“上次的打赌有进展了!” 他说完这话,周围虫都沉默了,半晌,才有虫说话:“什么……进展?” 像是就等着虫问,虫魂破晓越发得意,“我马上就能赢了,他好像有求于我……” 有虫发出哀嚎打断了他的话,“你真的够了!这都过去多久了?我们都已经忘了这回事了!” 其他虫附和:“就是,当时就是太无聊找不到事儿做,随口一说,你怎么还上心了?” “不要告诉我你还在跟那只虫纠缠,没事儿吧你?” “你也太无聊了!跟只雌虫……” “是亚雌。”有虫纠正。 “……跟只亚雌浪费时间。”那虫继续说。 “都说我们没把那赌约当回事了,你那么想赢就算你赢好了,我们把赌注送给你。” 虫魂破晓对这些虫的反应嗤之以鼻,“谁稀罕那点赌注,我在乎的是输赢!” 有虫高声打趣:“我看你在乎的不是输赢,而是那只亚雌吧。” “行了行了,所以你问到那只虫的住址了?” 原来他们打赌的内容是地址…… 此处场景是一座巨大的华丽宫殿,中央巨型喷泉肆意喷洒,水幕在光影交错中变幻出奇异图案,周围分布着密密麻麻的高大廊柱支撑起炫目的雕花天花板,极其容易藏身。所以没有虫发现,不远处的一根柱子后静静漂浮着一朵花型身影。 听了那只虫的话,虫魂破晓轻哼了一声:“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他说他兄长得罪了一个中校,军雌考核总是被卡住过不了,但是呢……” 有虫见他墨迹了半天,终于明白过来,接话道:“但是那只虫还是没有告诉你住址。” 虫魂破晓急切解释:“那是因为他还要去问一下他兄长具体情况,等问清楚了肯定找我帮忙,到时候我自然就知道他住哪儿了。” 有虫稍微知道一点他们的事,不信任地摇头说道:“我猜那只虫可能是遇到了困难一开始想要找你求助,说到一半后悔了,找个借口搪塞你呢。” “我看也像,你们相处这么久了除了性别,你什么都不知道,足以见那只亚雌防备心有多强。” 显然,虫魂破晓也并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被虫道破出来,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自在,明显底气不足却强装气势,“才不是!你们就等着吧!” “哎,无聊……” “不陪你玩儿了。” “我看你这折腾劲儿,赢下这个赌约也是早晚的事,我们先去给你把胜利品准备好算了。” …… 那些虫说着,就丢下虫魂破晓离开了。 虫魂破晓在宫殿中独自站了一会儿,也准备离开,一只红花精灵飘游过来。 “破晓。” 精灵的声音不大,可虫魂破晓却被吓了一大跳,心虚紧张之下说话竟都有些结巴:“艾……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下线了吗?” 小精灵的大红花自然绽放着,遮住了脑袋,看不见表情,只露出一节胖乎乎的小小身子。 “艾?”小精灵没吭声,虫魂破晓又小心翼翼叫了一声,语气里透着的心虚劲儿只要是个带耳朵的都听得出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花瓣轻轻翕动,花瓣下传来语调轻快的声音:“刚来啊,怎么了?” 虫魂破晓松了口气,“没事,”又说:“你不是要去问你兄长关于那个中校的事吗?” “哦,那个啊,我刚才仔细想了想,这件事毕竟我兄长才最清楚,我这么两头传实在不方便,也怕说不明白,要不然……您要是最近方便,来我家里坐坐?” 虫魂破晓似乎呆住了,一时间没吭声。 “不过我家在主星,不知道您居住在哪颗星球,要是距离太远不方便的话……” “方便方便!”虫魂破晓回过神来,语气激动迫切,“当然方便,我们可真是太有缘了!我也住在主星。” 艾维并不意外,主星作为联邦政治、文化和经济的中心,可以说是联邦最为繁华的星球,联邦的雄虫大多都居住于此,剩下少部分就算不常住主星,居住的星球也不会距离主星太远。 …… 这天赛提在玫瑰星云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穆宁,同行的还有那只叫斯图的红发雄虫,和另外两只之前和斯图一起来用过餐的雄虫。 穆宁并没有太过关注赛提,只是稍显熟稔地关心了两句近况,赛提也如往常一样客客气气地应付了过去。 奇怪的是那个斯图,比起之前所见张扬明朗的模样,此时他神色郁郁,眼角还挂着一点没有散去的乌青,不像是磕碰出来的,倒像是被谁揍了。 赛提没忍住偷偷多瞄了两眼,主要是太稀奇了,养尊处优的尊贵雄虫还有被揍的一天,这不免让赛提想起了及文,难道这个斯图也是得罪了谁被打了?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物以类聚,和及文那种嚣张跋扈的雄虫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赛提纯恶意地这样想着。 席间服务虫员布完菜后,会根据顾客的要求离开或是留下来待命。赛提就被穆宁留了下来,他站在一边,低眉垂目,听着几只雄虫在那儿聊些有的没的。 话最多的是另外两只雄虫,穆宁偶尔会说几句应上两声,看起来最开朗健谈的斯图反而是最沉默的,进到席间开始,就没听他开口说过话。 几只虫聊着聊着,注意力就转移到了沉默寡言,垮着个脸的斯图身上。 “斯图,你也别生气了,多大点事儿,别为了一只低贱的亚雌气坏了身体。” “就是,一只亚雌,居然敢耍你!等我们查出他是谁,找到虫一定狠狠收拾他一顿给你出气!” 后面就是两只虫讨论怎么折磨那只亚雌,例举了一系列不堪入耳的残忍手段,虽是雄虫一贯德行,并不稀奇,但在一旁的赛提依旧听得没忍住嫌恶地蹙起眉头。 然后让所有虫始料未及的状况突发,“砰”的一声闷响在房间里响起,一时间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隔了好一会儿,被打得歪倒在桌边的雄虫才反应过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震惊又愤怒地指着斯图质问:“斯图!你做什么!” 斯图面无表情,掷地有声吐出一句:“都给我滚。” 在虫族,虽然几乎所有雄虫都身份尊贵,但雄虫与雄虫之间的地位也有差距,有高低之分。斯图的雌父是一名军部舰队指挥官,在普通雄虫之中,地位自然就高了一等。 那只挨了一拳头的雄虫见斯图面色阴沉,不是打闹,不是开玩笑,是真的生气了,也只能讪讪收了声,气愤地冷哼了一声,随后气冲冲离开了餐厅。 另一只雄虫似乎还想要说什么,被斯图一个冷眼扫过,“你也滚。”便止了话头,跟着也离开了。 最聒噪的两只虫一走,席间就只剩下斯图和穆宁,斯图的表情不再像之前那么冷凝,但是依旧一副生无可恋郁郁寡欢模样。 沐恩说道:“就那么难受?要不要叫及文过来陪你?” “不用。”斯图木然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僵硬带着点淡淡的死感。 穆宁不解:“怎么了?你平日不是和他走得最近?” “绝交了,”斯图似乎想起什么,语气上扬了几分,“我不但和他绝交了,从现在开始,我和那群垃圾玩意儿,乌合之众也都绝交了!” “怎么了这是?我从他们刚才说的话里,大概也知道点你不开心的原因,这也不关其他虫什么事吧?干嘛把火撒在他们身上?” “就跟他们有关系,我不该跟着他们瞎胡闹,我以为……这都不算什么事儿的,他怎么……生气成那样?还说那么难听的话……” 斯图有点没听明白,“你说谁?” 斯图却像是回想起什么难受的事情,满脸失魂落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斯图说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恹恹说道:“穆宁,你陪我说说话。” 穆宁:“……我这不是陪着你吗?” 斯图又说:“我要喝安明果,叫虫拿安明果来。” 穆宁劝道:“你好像……对安明果过敏。” 斯图一脸无所谓,“那又怎么了?我就是想喝,昏过去了也还有你在!” “行吧。”斯图说着看向了一旁的赛提。 赛提听了个全程,不需要穆宁开口,立刻明白过来,朝穆宁微微点头就退出去准备果汁了。 斯图还是一副唉声叹气要死不活的模样,“穆宁,我怎么这么难受?我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受过!” 穆宁有些无语:“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难受?” 斯图头疼地皱紧了眉,“不就是打了个赌吗?这也不是什么很过分的事吧?我可是一只雄虫,就算是真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那也不该……不,不对……我早该知道的,他本来就和其他虫不一样,知道我是雄虫的时候,他并没有很开心或是讨好我,他可能……本来就有些讨厌雄虫,我和他明明都相处得那么好了,我都做了些什么呀……” 第42章 不需要工作,虫生内容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吃喝玩乐的雄虫,总是能找到属于他们的乐子,残忍暴虐的会去折腾折磨雌虫,无伤大雅的,可能就如斯图和他的那些面朋口友,心血来潮打个赌,去向随机路过的一只虫索要住址。 作为一只雄虫,作为虫族中的一员,斯图并不觉得这算什么很过分的事,虽然面对艾的时候他会莫名心虚。 但是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艾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他甚至想过在赢下赌约之后主动告诉艾这件事,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没有虫会去责怪一只雄虫,至少不会因为这种不痛不痒的小事去责怪一只雄虫。 他既没有打过艾,也没有骂过艾,连句重话都没有说过,他甚至真心实意的,想在找到艾之后帮他治疗眼睛,尽自己所能对艾好。 一切都不会改变,他和艾的关系甚至能更进一步。 可是,斯图就是遇到这么奇怪的虫。 一直守口如瓶,一点有用信息都没透露过的好友,突然就告诉了他居住地址,而且还那么巧合那么有缘的,离自己所在区域那么近!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艾,斯图的心里激动又期待,虽然他不理解为什么艾不给他通讯号,他们都要见面了不是吗?但这并不妨碍斯图的高兴。 去艾的家里之前,他脑子里总是忍不住不断去想象艾现实里是什么样子。 亚雌应该比雌虫更矮更瘦一些,不像那些雌虫,要不就五大三粗,浑身肌肉,要不就高挑挺拔,比好些只知道吃吃喝喝的雄虫还高一个头,不过……斯图想了想,自己长得还挺高的,就算艾比大多数亚雌都要高,就算是跟那些雌虫一样高,自己跟他走在一起肯定也不会被比下去…… 然而事实证明,这些幻想都是斯图想太多了,这些欢喜都变成了一场空欢喜,斯图最后连艾的面都没见到,还和别的雄虫起了冲突脸上挂了彩。 斯图按照艾给的地址找了过去,是距离军部大楼不远的一处住宅,他还在高兴艾离自己居然那么近! 他上去按门铃,幻想下一刻打开大门的是一只五官柔和,气质或可爱或腼腆的亚雌,结果大门打开后,他看见的是一只雌虫,一只十分符合他对雌虫的刻板印象,身材高挑挺拔,面容冷肃的雌虫。 他以为那是艾的兄长,艾说过,他有一位雌虫兄长。 斯图还未说话,那只雌虫先开了口:“这位雄子,您有什么事吗?您……是来找叶凛雄子的吗?” 第35章 第三十五只虫 “您……是来找叶凛雄子的吗?” 叶凛?那是谁?有点耳熟,不过艾家里应该不会有雄虫啊……难道是客虫? 斯图选择忽略雌虫的话,客客气气说道:“我找艾,我是他的朋友,你应该是他的兄长吧?” 那只雌虫闻言,冷肃的表情有了松动,微微挑了挑眉,“这位雄子,不好意思,我并没有弟弟,您是不是找错虫了?” 斯图被雌虫的话弄得有点懵,内心的开心与激动冷却下来几分,随后是一股焦急情绪袭上心头,他再次回忆了一下艾给自己所说的地址,确定道:“我没找错,就是这里,我和艾都已经约好了今天见面的。” 雌虫说:“要不然您再问一下您那位朋友呢?” 斯图:“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说到这里,雌虫可能以为斯图是在胡搅蛮缠,眼神微微冷了下来,但是碍于雄虫的身份,雌虫并没有说什么。 倒是在此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了另一只虫的声音:“艾蒙,怎么去那么久?是谁来了?”声音由远及近,一只雄虫从屋内走了出来,来到院门前。 那时候的斯图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好像就突然搭错了弦,他听到雌虫的名字,固执地认为这只虫和艾一定有关系,脑子里千丝万绪闪过无数个念头,他只知道,今天一定要在这里找到他想找的虫,最后…… 最后就是他的行为实在是太像胡搅蛮缠,以至于和那只雄虫起了冲突,莫名其妙挨了一拳,那只雄虫身边有雌虫护着,自然是毫发无伤。 斯图稍微冷静下来一点以后,也想起来了眼前这只雄虫是谁。 叶凛,联邦总务处的行政执行官。 也就是说,艾不可能在这里,他要是认识这样身份的雄虫,就不可能因为兄长被卡军雌考核求助于他虫了。 斯图觉得整件事情都透着一种离谱的诡异,但此时的他还在想着,会不会是艾不小心报错了地址?斯图连家都没回,找了处最近的安静地方,进入了全息星网,艾居然在线!斯图心头一喜,定位到好友位置就寻了过去。 艾所在的地方还是那天那片花海,还是那棵遮天蔽日的巨大花树,只是这次艾没有在树下,而是高高坐在一根横生出来的树桠之上。 “艾。”斯图也就是虫魂破晓走过去,仰起头唤了一声。 大红花精灵像是未听到一般,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望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到了此时,斯图已经觉察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心里隐隐有了点猜测,但他还是说道:“你怎么还在全息星网中,不是约好了今天见面吗?” 他顿了顿,没有质问艾给的地址为什么不对,而是说道:“我好像记错你说的地址了,你可以再给我说一下吗?” “何必这么谦逊呢?雄子。”上方传来轻飘飘的声音,明明是已经听惯了的,符合可爱小精灵形象的绵软糯叽叽的声线,可这种轻飘飘的语气落在斯图耳中竟觉得无比陌生。 “您想要知道什么,完全可以命令我说出来,何必大费周章呢?”艾继续说道。 “你……知道了?”斯图的语气带着点气弱,但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大过错,而且身为一只金尊玉贵的雄虫,脑子里根本就没有道歉这个概念。 反而是艾给了他一个假地址,害他白跑一趟还被打受了伤,这在虫族任何一只虫看来,都已经是十分恶劣,十分严重的事了。 斯图理智上也认为艾这个玩笑开得很是过分,但情感上他居然生不出一点气来,还想着跟艾好好说说,让他把真实住址告诉自己,好再去见他。 这么想着,他就问了出来:“你现在总该告诉我你家究竟在哪儿了吧?” 听到斯图的话,小精灵终于收回了望向远处的视线,他微微转过身来,低头看向站在树下的白金机甲,只不过从那双小小的黑豆般的眼睛里实在看不出什么情绪。 红色的巨大花瓣一个起伏,小精灵的身体脱离了树桠,不过他没有下去,而是飘浮在高空。 俯视着树下的昔日好友,语气依旧轻飘飘的,但是其中嘲讽意味十足:“果然,除了雄父,你们这些雄虫都是一些愚笨又恶劣的东西,我就不该抱有妄想和期待。” …… 每每想起艾说出来的话,说自己是愚笨又恶劣的东西,斯图就感觉心脏像是要窒息一般的难受! 多恶毒的语言啊!斯图当时简直是无比震惊!他感觉自己像是从来没认识过那只亚雌似的!他那三十多度的嘴里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来的! 斯图越是回忆越是想哭,眼眶都憋红了,怎么会有虫那样去说雄虫呢? 要是说别的雄虫就算了,艾骂的明显就是自己! 斯图长这么大,没挨过一声骂?甚至就没听过不顺耳的话。 他知道其他雄虫会怎么对待冒犯到自己的雌虫或亚雌,哪怕只是言语上的轻微冒犯,罚款罚跪,折辱打骂,甚至是更严重更暴虐的惩罚。可是斯图对艾连生气都生不起来一点,只是一味的抑郁难过。 安明果还没拿来,斯图却好像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愁眉苦脸絮絮叨叨了一阵。 穆宁从他东一下西一下乱七八糟的诉苦中,抓到了重点,“你说那只亚雌是只盲虫,眼睛看不见?” “嗯,”斯图点头,又接着说道:“我和及文那家伙断交也是因为他差点撞死了一只眼盲的亚雌,那天来抓捕他的虫还拿出了那段监控视频,我也看了,因为艾同为亚雌,也有眼疾,我就想到了他,当时心里就很不舒服……” 说到这里斯图话头一转:“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家居然得罪了元帅!早晚要完!这种虫当然是离他们越远越好,说不准哪天就跟着倒霉了。” 穆宁:“……” 穆宁:“我记得……” 也就在这时,端着安明果汁的赛提回到了包厢。 穆宁的话刚开了个头,很突兀地收了声,没了后续。 斯图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记得什么?” “等下跟你说,”穆宁说着,将赛提端来的安明果汁全推到了斯图面前,“喝吧。”随后他又对赛提说:“赛提,你再去给我们拿一些吧,好像不太够。” 赛提不动声色瞄了眼自己端上来的量,最终没有多说什么,顾客要什么,他照办就是了,要喝昏过去了自然有虫料理。 第43章 赛提又离开了包厢,斯图还在诉苦自己被好友删除,现在不能定位到好友,连虫都找不到了云云。 穆宁突然说道:“赛提好像有一个亚雌弟弟,也有眼疾。” 此时的斯图已经“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一杯安明果汁,听到穆宁的话,怔愣了一下。 斯图又说:“当然了,这个世界上,亚雌有很多,有眼疾的亚雌也大把,有眼疾又正巧有个雌虫兄长的也不少,我也只是在你说起那只亚雌眼盲时想到了这茬,并不一定就代表什么。” 确切来说,概率还挺小的,斯图也只是突然想到了然后随口一说,他以为斯图应该不会太在意,最多不过是去向赛提询问确定一下。 结果斯图愣了半晌,说了一句:“赛提是谁?” ……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斯图心里就是莫名燃起了希望。 知道赛提是谁之后,他也想起了穆宁之前想娶这里的一个服务员做雌侍被拒绝的那茬,他询问穆宁赛提的住处,穆宁居然说不知道。 “你想娶他,连虫家在哪儿都不知道?”斯图惊讶。 穆宁显然不理解他的惊讶,“我又不去他家里,知道他家在哪里做什么?我要是想找他,来这里随时都能找到。” 斯图疑惑,“你是真的喜欢那只雌虫?怎么这么不上心?最近也没见你怎么过来。” “上心?”穆宁的表情比他更为疑惑,“我还有其他事情做,怎么可能经常往这里跑?我每次来玫瑰星云都会去看他,都会同他说话,会关心他的近况,这还不上心?还需要多上心?” 的确,虫族大环境中,都是雌虫追求雄虫,雄虫若是看上哪只雌虫,想娶回去,一般也就是开个口的事,很少有雌虫会拒绝,或者说能拒绝,再不然就是同那只雌虫家里做主的雄虫商量一下。 雌虫地位低下,若不是身份能力极其出众,少有能自己做主的,若是穆宁强硬一些,以赛提如今的身份也是没有资格拒绝的。 对大多数雌虫和亚雌来说,能嫁给一只情绪稳定点,不那么暴虐,不动辄打骂用刑的雄虫就已经是幸运了,穆宁这样性格温和,会和他们好好说话,还会对雌虫笑的雄虫,是极其稀有的存在。 这样的雄虫只要朝雌虫笑一笑,就会引得大把雌虫趋之若鹜,哪里需要他费心思追求谁? …… 斯图打定主意要去看看赛提的那个亚雌弟弟,但他脑子还没有完全被安明果汁侵蚀,知道雌虫天生五感敏锐,听力不凡,他一只雄虫要是去跟踪,被发现是分分钟的事。 斯图没有选择跟踪赛提,转而向玫瑰星云的其他工作虫员打听了赛提的住处,问到的正好是之前帮赛提代过班,与赛提关系还不错的那只虫。 面对一只雄虫的突然搭话,亚雌脸颊微红,神色紧张又惶恐,虽然不知道雄虫打听赛提的住址要做什么,但是在虫族向来以雄虫为重,大家都会尽量满足雄虫的要求,更不要说只是回答一个小小的问题了。 亚雌将赛提的住处告诉了斯图,斯图又询问道:“赛提有没有去参加过军雌考核?” 赛提参加军雌考核这事儿,这些同事中少有虫知道,这只亚雌却正巧是知道这事儿的其中一只,斯图算是问对虫了。 “赛提前阵子参加过军雌考核,他是雌虫,比我们能力强,做军雌的话挣星币会更快更多些,赛提要给他的弟弟治病。” 听到这话,斯图的心跳加快了几分,语气不由变得急切,“那他是不是好几次都没过?” “是……是吧?”亚雌不确定了,他仔细想了想,说道:“抱歉斯图雄子,这件事我不太确定,赛提不说我也不好问,但他考核没通过的时候会心情不好,跟我们私下相处时挺明显的,应该是有几次。” 亚雌,眼盲,军雌考核被卡不通过的雌虫兄长…… 说不定……说不定真是…… 斯图眼眸发亮,急冲冲离开了玫瑰星云。 雄虫的身影消失不见,那只被问话的亚雌才稍稍松了口气。 有听到的同事凑了过来,不可置信又语带羡慕说道:“斯图雄子是在打听赛提的事吗?” “不会是和穆宁雄子一样,也看上赛提了吧?” “天啦!赛提这也太幸运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说,虽然赛提虫是不错,性格也好相处,但是他长相……有点太普通了吧?穆宁雄子看上他就算了,现在又来个斯图雄子……” “对啊,我听到穆宁雄子说想娶他做雌侍的时候我都惊呆了!” “他拒绝穆宁雄子才让我惊呆了好吗?” …… 一声声没什么恶意的八卦声中,突然响起一道冷哼,“说普通不太贴切吧?长得丑就爱多作怪。” 是简安,自从穆宁突然注意到赛提,对赛提示好,简安就开始看赛提不顺眼,时不时说些难听的酸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羡慕嫉妒呗,还能有啥?其他虫只觉得无趣,或听而不闻,或翻个白眼,或怼上两句,就各自做事去了。 第36章 第三十六只虫 赛提回到家后,总觉得家里的气氛不太对,明明周遭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可家里莫名弥漫着一股低气压的感觉。 吃饭的时候,赛提问艾维:“心情不好?” “没有啊,怎么这样问?”艾维回答得很自然。 赛提:“你话比平日少。” “食不言,寝不语,再说我又不怎么出门,一天到晚没什么事哪有那么多话说?” 赛提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但艾维表情淡然,实在看不出什么来。 吃完饭后,有虫敲门,送来了一盒十分精致的小蛋糕。赛提拿着蛋糕,第一反应就是北霄买的,结果艾维说:“是我买的。” 真是奇了怪了,虽然艾维的星币账户里也有星币,但是他基本不怎么用得上,除了要节俭治疗费用,也有眼睛不方便的原因,艾维想要什么一般都会跟赛提说,很少这样自己买,买的还是零食。 “怎么突然买这个?”赛提随口问道。 艾维说:“就是突然想吃甜的。” 赛提:“……你真的没有心情不好?” “没有。” “行吧,”赛提转而想到什么,又叮嘱道:“最近还是少吃外面的东西,我听说现在出现了一种奇怪的传染病,传染源还没查到,不过生病嘛,无外乎就是因为吃的喝的。” 艾维闻言乖乖应声点头,拿着手里的蛋糕,倒是有些纠结了。 赛提将蛋糕拆开,“想吃就吃吧,这是玫瑰星云的东西,肯定没问题。” …… 赛提进入全息星网,发现很少在线的维恩也在,而且和以往一样,自己刚一上线就被维恩发现了,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维恩的竞技申请。 赛提点了同意,眼前场景切换,入目皆是如梦似幻的云海,连绵起伏的云浪,在阳光映照下,闪耀着奇异的光彩。 脚下的地面传来微微的震颤感,赛提收回落在空中云层上的视线,才发现脚下不是地面,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飞碟,此时他和维恩就站在飞碟的甲板之上。 “啧……”赛提轻啧一声,对身旁的虫说道:“我发现你每次拉我进去的竞技场景色都十分漂亮。” 灰色的虫形乌圆兽席地而坐,似乎并没有要打斗比赛的意思。 “最近都没怎么在全息星网看见你。”赛提又说。 维恩说:“有点事要忙。” 赛提点点头,想起北霄近来似乎也挺忙的,具体表现在通讯次数增多,见面次数减少。 赛提挨着维恩坐下,却听维恩突然说道:“最近有件事让我挺心烦的。” 赛提:“想跟我说?那就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还能开导开导你。” 维恩:“我看上了一只虫,可是我感觉他不会接受我。” 赛提微微弯起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维恩的话让他想到了自己,简直是同病相怜!他宽慰道:“你怎么还感觉上了?这种事应该去问一下啊,都还没告白吧,就认定你喜欢的虫不喜欢你?” 维恩说:“不用问也知道,他说过,不会找我这个性别的虫,而且从他一些言谈中,我也看得出来,他的确很反感我们。” 赛提:“……” 大多数雄虫的确不怎么喜欢雌虫,有的雄虫甚至十分厌恶雌虫。 因为在大众刻板印象中,雌虫就是一群硬邦邦的,毫无情趣的呆板木讷生物,加之力量强大,有着危险锋利的骨翅,对比起来,雄虫的喜好更偏向长相更为柔和,身材更瘦弱一些的亚雌。 但是亚雌的生育能力不行,所以,几乎所有的雄虫都还是会娶雌虫。 赛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维恩了,只好说道:“你也别太难过,其实……其实我跟你情况差不多,我也喜欢上了一只大概率不会接受我的虫。” 赛提以为,有一只同病相怜的虫可能会让对方的失落分散一些出来,没想到维恩听了他的话,反应很大,竟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语气还带着一种质问意味:“是谁?” 第44章 维恩的反应把赛提搞得有点懵,不过对方很快收回了手,还说道:“抱歉,我有点走神。” “哦……”赛提微微蹙眉,心中有些异样,随即说道:“没事,失恋嘛,我理解。” 维恩闻言,似乎深吸了口气,在压制什么似的,“你理解什么?”不等赛提说话,又说:“你说你有喜欢的虫……是真的?” 赛提笑了一下,“这有什么真的假的?” 维恩的心情似乎比刚才更差了,“那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接受你?你去告白了?他拒绝你了?” 赛提摇头,叹气,“我不敢说。” “为什么?” “因为我和他现在的关系还挺好,我怕说了吓到他,要是被拒绝就太尴尬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不知道是不是赛提出现了幻听,他好像听见维恩冷哼了一声,维恩说:“那就不要告诉他,你既然觉得他不会接受你,就算做朋友也会难受,还不如慢慢疏远了,眼不见心不烦。” 赛提的脑海中浮现出北霄对他笑叫他哥哥的样子,想到要和北霄疏远,心里十分不舒服,他摇头,“我现在做不到,我还是想和他在一起,起码他现在……还没有和别的虫在一起,到那时候再说吧。” 这次赛提清清楚楚听到了维恩的冷笑,“你可真是窝囊。” 赛提不服气,“那你呢?” 维恩滞了一下,想说不会放弃,又怕赛提有样学样,最后说道:“我跟你不一样,我可不是你那样的纯良之虫,我看上的虫,不管他愿不愿意,喜不喜欢,会不会接受我,我都要得到手。” 听到这番话,赛提倒是有些惊讶,他没说维恩这思想对还是不对,只是好奇地凑近过去,护目镜都快怼到乌圆兽的大脸盘子上了,才说:“看不出来你竟然这么强势霸道,有个性,我看好你,你有这决心,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维恩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意味不明笑了笑,“借你吉言,”然后话头一转,“不过你的事情……要慎重些,你也知道雄虫大多是什么样子,你觉得那只虫好,说不准是伪装的呢。” 赛提:“啥?” 维恩:“你喜欢的雄虫啊,我是好心提醒你别那么草率,要是真嫁了,说不定以后天天被虐待,特别是那种一把年纪一百来岁的雄虫,谁知道身上有多少心眼儿?一副善良无害的样子是不是装的?” 虫族的平均寿命在四百多岁,一百多岁还处于十分年轻的阶段,跟“一把年纪”根本沾不上一点边,维恩的话明显带有指向性,但是赛提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听了维恩的话,知道对方是误会了什么,哈哈笑了起来,笑得维恩一脸莫名其妙,赛提才止住笑,“谁跟你说我喜欢的是雄虫了?不过也对……我是雌虫嘛,你以为我喜欢的是只雄虫也正常……” 赛提笑够了,才发现维恩没吭声,看过来的目光还有些呆滞。 “你……说的什么意思?”维恩问。 赛提看他呆头呆脑的模样莫名有点可爱,没忍住手痒揉了一把乌圆兽毛茸茸的脑袋,面对虚拟世界里不知身份姓名的陌生虫,赛提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直言道:“我喜欢上的,是一只雌虫。” “雌虫……”维恩无意识地跟着重复了一遍。 “是啊,他对我很好,还说要帮忙给我弟弟治病呢,”说到这里赛提叹了口气,“不过他肯定只是把我当朋友而已,他好像已经有喜欢的雄虫了,就算没喜欢的雄虫肯定也不会喜欢上一只雌虫……” 维恩却好像突然有了精神,利落起身,并且将赛提也拉了起来,还说着:“你都没试试怎么知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赛提满心莫名,完全反应不过来,“去哪里?做什么?诶诶……等等……” 完全没给赛提思考时间,维恩毛茸茸的爪子牵住赛提的手,拉着他跳下了飞碟。 维恩带着赛提来到一处处于黑夜的地方,天空黑黢黢的,只有脚下铺满了冰蓝色的虚拟花卉,散发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周围实在太静谧,看不见一只虫影,赛提不自觉将声音都压低了一些。 “带你来庆祝。”维恩说。 赛提满头问号,“庆祝什么?” 维恩将赛提安置在虚拟花丛中,叫虫站着别动,自己跑到一边不知道捣鼓什么去了。过了一小会儿,天空中突然传来熟悉的响动,赛提抬头看去,就看见一朵极致绚烂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 那真的是极致绚烂,毫不夸张,比赛提以往见过的任何烟花都要漂亮,视觉冲击力拉满,随后便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 赛提才发现这些烟花过分好看的原因,原来黑漆漆的天空中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漂浮着无数不规则冰晶,冰晶在黑夜里不怎么显眼,烟花炸开时,光芒也随之绽放,被空中的冰晶折射散射,光芒向四周蔓延,扩散成一片片如梦似幻,纷繁复杂的璀璨光芒,好看得过分,饶是赛提这种没什么浪漫细胞的雌虫都不由看呆了。 “漂亮吧?”维恩跑了过来。 赛提看着空中奇幻绚烂的烟火,呆呆点头,“漂亮,能想出在这里放烟花的你简直是个天才!” 虚拟世界的烟花也没有上限,似乎可以一直燃放,赛提看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对维恩问道:“不过你说庆祝,到底庆祝什么?” “不是说你喜欢上了一只雌虫?” 赛提不理解,“庆祝这个?我那是暗恋,而且表白了也不一定成功……” 维恩却说:“有喜欢的虫也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就当我对你的祝福了,祝你得偿所愿!” 维恩看起来很开心,就好像已经得偿所愿了似的,而且他比得偿所愿的当事虫还要高兴。明明刚才在飞碟上还一脸郁色,还很消极地劝赛提放弃…… 赛提对这虫的前后反差实在奇怪,便问了出来。 维恩说:“我刚才以为你喜欢的是雄虫,雌虫被雄虫拒绝那不是常态吗?自然是不看好,你说你喜欢的一只雌虫,那我觉得肯定能成!” 维恩说能成,而不是“有戏”,或者“有希望”,太肯定了,赛提都不知道这虫哪来的信心,自己又不是雄虫,喜欢上同为雌虫的雌虫,才是绝对会被拒绝的吧?维恩这逻辑就十分牵强说不通啊…… 虽然维恩的前后反差太大有点奇怪,但是对方也是一片好意,赛提除了“谢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烟火放着放着,本来今天就很奇怪的维恩又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要是有雄虫说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赛提的回答毫不迟疑,一如以往:“我不会喜欢雄虫。” 【作者有话说】 维恩:不嘻嘻。 维恩:嘻嘻。 维恩:不嘻嘻。 第37章 第三十七只虫 这场烟花是看不完的,两只虫待了一阵,维恩现实中似乎有事,先离开了。 离开前还提到了最近的传染病,说是军雌中已经出现了好些病例,叮嘱赛提近期注意一点,尽量别食用经过别虫之手的食物,缩小活动范围,尽可能少和别虫接触。 维恩离开后,赛提在绚烂的烟火下,随意逛了逛,这里不是竞技场,是一处开放场景,景色那么好,居然没什么虫……赛提正这样想着,就听到前方不远传来说话声。 赛提止住脚步,刚想转身离开,却听见其中一个声音十分耳熟。 “叶凛雄子,晚安。” “晚安。” …… 两只虫似乎正在道别,说了几句话后,其中一只虫就消失不见,应该是退出了全息星网,只余另一只还站在烟花夜空下。 赛提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阿诺?”那虫看见他,有些意外,“你也在这里?” “是啊,好巧,”赛提干笑两声,他刚才绝对没有听错,雄虫数量稀少,同名同姓的几率也很低,但是因着和金蓝的那个约定,赛提虽然好奇极了,却还是什么都没问,“我和朋友在这里放烟花。”他说。 “原来是你们放的呀。”金蓝笑道,“没想到这个地方放烟花会这么好看。” 虽说不好问,但是因为北霄可能喜欢叶凛的缘故,赛提从听到那个名字开始,就抓心挠肺的难受! 刚才和金蓝在一起的那只虫是叶凛?是北霄也认识的那个叶凛吗?金蓝和那只雄虫是什么关系?金蓝不会也喜欢那只雄虫吧?要是金蓝和北霄喜欢上同一只雄虫…… 赛提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心中五味杂陈。 “我记得你上次说骨翅好了会再去参加考核,算算时间你的骨翅应该已经痊愈了吧?你去了吗?”金蓝突然问起考核的事。 赛提叹了口气,“去了。” 看赛提反应就已经猜到结果,但金蓝还是问了一下:“过了吗?” “没过。”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金蓝沉默了半晌,似乎是在斟酌语句,然后说道:“如果你不介意,其实我们可以做真正的朋友,你的事情只是在全息星网说给我听,我也帮不上忙。” 第45章 赛提听出了金蓝话中的意思,连忙回答道:“不用不用,”随即他意识到这话会让虫误会,立刻又解释道:“我不是介意我们在现实中结识,我是说这些事情不用麻烦你帮忙。而且你这话也说得不对,什么真正的朋友?难道因为我们现实中没见过面,不知道彼此是谁,就是假的朋友吗?” 金蓝似乎笑了一下,“你说的对,”随后他又说,“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想当军雌吗?” 就虫族的大环境而言,军雌几乎是普通雌虫最好的出路了,高风险但收入可观,有能力有机遇的话,还能一路晋级,军衔越高,自主权就越大,爬上高位虽然不一定能找到自己喜欢的雄虫,但是却可以拒绝自己不喜欢的或者那些恶劣的雄虫。 一只雌虫想做军雌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为了攒身家,为了军衔,为了有嫁给雄虫的资本。 但是与赛提相处,从他的一些言谈举止中,也不难看出,赛提不是会在意这些的虫,所以金蓝才有此一问。 金蓝最后还说道:“你愿意说就说,不方便说便不说。” 赛提说:“没什么不方便说的,我是为了攒星币给家里虫治病。” 金蓝便想起来了,在全民挑战赛过程中,赛提的确有和他那位队友说过这种话,不过当时那个时机,赛提说这话更像是随口瞎编的借口,居然是真的。 “我弟弟中了银氤兽的血毒,眼睛瞎了,你知道的,那毒之前没得治,现在有医生研究出了解药,还在测试阶段,我想买个名额带他去治疗。” 治疗名额并不是有限的,而且测试完之后解药就该量产流通了,但是初始价格肯定会比实验名额价格更为昂贵,而且这种毒,越早治疗越好。 艾维的眼睛想要复明,应该只能靠那个解药了,北霄之前说过要帮忙,赛提心里虽感激但并不觉得还有谁能医治好艾维,他告诉金蓝也只是说给金蓝听听,刚才金蓝隐晦地提了想在现实中相认的事,后来又问到这事,赛提觉得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要是不说反而让金蓝多想。 没想到金蓝听了艾维的情况,居然说道:“我认识一只虫,也许可以治疗你弟弟的眼疾,不过他最近挺忙的,等他得了空,我去请他帮忙。” 赛提听着这番话只觉得极其耳熟,北霄……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和金蓝这话不说很像,简直一模一样! 赛提的思维不由开始发散,金蓝和北霄都认识叶凛,而且还都是中校……在这一刻,赛提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他迟疑着开口:“你说的这只虫……不会是你的叔叔吧?” 金蓝:“说是叔叔……也行。” 赛提:“……北霄?” 金蓝疑惑:“什么?” 赛提:“没什么。” 看金蓝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错了。赛提高高悬起的心又掉了下来,他刚才真的都以为眼前的金蓝就是自己在现实中认识的北霄了,果然,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 第二日,赛提如平常一样要去上班,但他不知道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有虫鬼鬼祟祟晃到了他家门前。 斯图一想到赛提的弟弟有可能就是艾,晚上根本没怎么睡着,他一大早就溜到赛提住处附近等着。 一只雄虫要隐藏踪迹实在不容易,在蹲守的这段时间里,他就被好几只路过的虫看见,然后凶神恶煞地将这些惊愕到瞠目结舌的虫赶走。 等到赛提离开,斯图立刻跑去按了门铃。头脑简单的雄虫什么都没考虑,所以当里面传来声音询问“是谁”之后,他一下子愣住了。 呆愣只是一瞬,斯图反应极快,“你好,你的蛋糕到了,麻烦开下门。” 也算是斯图运气好,昨晚见艾维情绪有些异常,赛提今天出门前还真给艾维点了一份甜点。 艾维摸索着打开门的一瞬间就知道不对劲了,他虽然看不见,却能感知到雄虫特有的精神力。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雄虫出现在自己家门口,但艾维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的身形猛地一僵,脸上血色退去,手上下意识就要关门。 艾维的反应快,斯图的动作比他更快,找到空隙一个闪身就挤了进去。 在看到亚雌的面容那一刻,斯图就认出了这是谁,是之前在监控视频里见到过的,那只被及文撞伤的虫。 斯图心里突突跳了两下,来不及多想其他,来不及去判断眼前这只亚雌是不是他要找的虫,在看到亚雌有关门的意图时,他先一步闯了进去。 斯图动作迅速,闪身进门后,身体稍稍往后一靠,门就被关上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只余下艾维惊慌无措站在一旁,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艾维骇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撞到了为了方便他行走,贴着墙摆放的家具。 “我没有恶意,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有件事要问你。”见亚雌被吓得不轻,斯图赶紧先解释了两句。 但是显然,效果并不明显,艾维退到了桌子旁,摸到上面的花瓶抱在了怀里。 斯图没看懂艾维的动作,不过他看见了花瓶里插着的一只龙骨蓝,眼眸就是一亮,“你……就是艾吧?” 他记得艾说过,自从生日之后,家里就一直有一枝龙骨蓝,一旦枯萎了兄长就会买新的续上。 而艾维听到斯图的话,本来因为惊骇心慌有些颤抖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滞了一瞬。 斯图还在说:“我是虫魂破晓,我……我最近一直在找你。” 亚雌空洞的眸子里盛满了震惊,但斯图不知道他是因为“虫魂破晓”这个名字震惊还是因为一只陌生雄虫突然闯进家里而震惊。 少顷,亚雌开口,声若细音,带着颤抖,“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这无异于否认,“我不知道什么虫魂破晓,您是不是……认错虫了?” 斯图刚才还有些激动的心情凉下来一截,看到亚雌怀里的龙骨蓝,他不由得靠近了一步。 亚雌察觉到他的动作,却是吓得往后退去,身后是沙发,亚雌抱着花瓶缩在沙发一角,空洞的褐色眼眸因为害怕盈满泪水,和斯图印象中的好友完全判若两虫。 在斯图印象里,艾有两副面孔,一副温柔可爱,说话软糯有礼,一副冷漠轻蔑,嘴巴像是淬了毒,但都不是眼前这只亚雌的模样。 眼前的亚雌柔弱胆怯,自己都没做什么,也表明了没有恶意,这虫却还是一副惊惶害怕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叫艾维是吧?我叫斯图,你真的……不是艾吗?他跟你一样眼睛也看不见。”此时斯图的心已经凉了大半,只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艾维听出了雄虫语气里的气馁,他茫然地摇头,“我不是,我的眼睛天生就无法视物,斯图雄子,如果您单凭眼盲这个条件找虫的话,恐怕是找不到的。” 斯图虽然不知道艾为什么会眼盲,但却知道他不是天生眼盲,而是后来才看不见的。 看来,这只亚雌真的不是他要找的虫。斯图叹了口气,语气蔫蔫儿的,整只虫都变得无精打采起来,“那你进全息星网看看,不是你的话我马上就走。” 斯图此时基本已经确认自己是找错虫了,要求对方进全息星网也就是走个流程,就好比一件事要有始有终,斯图真就是没报什么希望随口一说,结果他发现自己说完这话后,缩在沙发上的亚雌并没有动作。 “怎么了?”斯图问。 亚雌期期艾艾,却没提全息星网的事,只是说:“我真的不是您要找的虫,您还是走吧。” 避重就轻,这只亚雌不想让我看他的全息星网账号,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在这一刻,斯图脑子里闪过这么一个想法,他的心跳加快了些许,名为希望的热意重新破土而出,他挑了挑眉,“我当然会走,不是说了?我们现在进一下全息星网,我看一下你的账号,确定你不是我要找的虫我就离开。” 亚雌没说话。 “怎么?很为难?”斯图的语气满是质疑探究,“这应该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或是很难做到的事吧?” 艾维抱着花瓶的手臂微微收紧,恰在此时,门铃声响起,真正送蛋糕的虫来了…… 第38章 第三十八只虫 主星出现奇怪传染病的消息越传越广,如今主星随处都可听见有虫交头接耳议论此事,绘声绘色描述着自己听闻的感染病例。 来玫瑰星云用餐的虫也不例外,赛提作为餐厅的工作虫员,在席间进进出出,免不了听了一耳朵。 他想起昨晚维恩的叮嘱,说是军雌中已经有好些被感染的虫,不免想到了在军部工作的北霄,心里升起担忧。 到了下班时间,换下工作制服走出玫瑰星云后,赛提立刻就给北霄去了通讯。 北霄的通讯基本都是秒接,可这次赛提多等了一会儿,那头才响起熟悉的声音,“哥哥,下班了吗?” “嗯,”赛提应了一声,又问:“你在忙吗?” 第46章 “还好。” 不是不忙,而是还好。 赛提微蹙起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让赛提感到面红耳赤的话:“哥哥,你是不是想我了?” 赛提早就知道,北霄有时候说话就是这样,过于直白,在赛提看来,这是因为北霄单纯赤诚,可他自己心思不纯,听了这种话只会脸红心慌,舌头打结,“想……又怎么?不想又怎么?” “哥哥要是想我,我就来见你。” 赛提屏住了呼吸,心律加速,这种话……也太暧昧了,谁听了不迷糊?要不是对北霄有些了解,又都是雌虫,赛提都要以为对方也对自己有意思了。 一阵沉默之后,赛提还是说:“……想。” 两只虫又闲聊了一阵,约好晚点北霄过来,才结束通讯。 回家一路上,赛提的心情都是十分美好的,直到打开家门。 雄虫特有的精神力实在让虫无法忽视,赛提输入密码,房门刚隙开一道缝,感知到的精神力就让他整个身体僵滞了一瞬,有雄虫!随即他心头一紧,骤然推开大门。 “艾维!” 赛提跨进门,一眼就看见自家弟弟抱着个花瓶可怜兮兮缩在沙发一角。乍然听见兄长声音,他抬头“看”来,那双空洞的眼眸里出现了落水之虫见到浮木的神采。 “哥……”艾维想从沙发上下来,脚动了一下又缩了回去,似乎在忌惮什么。 而赛提此时也看见了家里还有另一位不速之客,一只雄虫。斯图就坐在桌子旁,桌上还放着上午送来的蛋糕,看赛提回来他站起了身。 赛提三两步走到艾维身边,扶住艾维的肩膀上下打量,询问道:“没事吧?” 艾维轻轻摇头,小声回了一句:“没事。” 见艾维好像只是被吓到了,并没有受伤,赛提紧绷的心弦松开了一点,他直起身,目光转向家里的不速之客,“斯图雄子,请问您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家里?” 略带质问的语气配上不怎么好看的冷凝脸色,对雄虫来说其实已经算是冒犯了,斯图却毫不在意,他太想确认艾维是不是自己要找的虫,于是将自己的来意大概说了一遍。 现在就是,他想和艾维一起进入全息星网,看一眼艾维的账号名称确认一下,可是艾维不配合,于是两只虫就从早上一直耗着,直到现在。 赛提听得眼角抽抽,只要进全息星网确认一下就能打发走雄虫,艾维为什么不愿意?只能说明这只雄虫要找的亚雌就是他。 赛提惊讶于艾维怎么会招惹上一只雄虫,想立刻问个清楚,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将眼前这位不速之客打发了,“斯图雄子,您这样守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们可以出去谈谈吗?”赛提说着,打开了大门。 逐客意味十分明显,要是以前,为了不得罪雄虫惹上麻烦,赛提怎么都会做出一副卑微恭敬之态,尽量不让对方逮着怠慢冒犯之处,可现在他想的是,不能让这只雄虫伤害到艾维,就算因此得罪了雄虫大不了他厚着脸皮去求沐恩雄子帮忙。 斯图也来过玫瑰星云好几次了,以赛提所见的他和穆宁或那些朋友相处,这只雄虫应该是一只性格开朗行事张扬但是脾气并不太好的虫。 但是赛提说要出去聊聊的时候,和艾维干耗了一天的雄虫没有反对也没表现出生气或者不乐意,真就跟着赛提出了门去。 大门再次关上,赛提才对雄虫说:“斯图雄子,天色已经不早了,最近有雄子出了事,这周围并不太平,我送您回去吧。” 闻言斯图拧着眉去看紧闭的大门,显然是不甘心,没弄清楚自己想知道的事还不想离开。 赛提又说:“我是艾维的兄长,您有什么关于他的疑问都可以问我。” 知道赛提在玫瑰星云工作,如今又知道了艾维居住的地方,反正飞得走风筝飞不走线轴,斯图也不担心以后找不见虫,于是同意了离开。 斯图家住得不算远,步行半个多小时就可以到,但是想着这些金尊玉贵的雄虫哪里肯受一点劳累,赛提便打算租借飞行器送斯图回家,斯图却想着要和赛提聊聊艾维的事,说要走回去。 路上斯图将他和艾的事更详细地说了一遍,赛提便想起之前在玫瑰星云听到过斯图和他朋友说打赌的事情,也想起了艾维好几次提到过,在全息星网有个相处得不错的朋友,只不过他没想到斯图说的亚雌是艾维,艾维说的朋友是斯图。 “艾维不愿意进全息星网确认,你告诉我,他的账号名字是不是艾?”斯图问。 说到这里赛提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但他不能直接承认,只能说:“在全息星网叫这个名字的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不是什么稀奇的。” “这么说,他的确是叫这个了,”斯图的话是陈诉语气,“从他不配合进全息星网确认身份开始,我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斯图的语气没有恼怒只有委屈,这种情绪放在一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雄虫身上真的很违和,于是赛提想:这是一只有点奇怪的雄虫。 他刚这样想完,就听见对方说:“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亚雌?” 赛提:“艾维……哪里奇怪了?” 斯图:“他哪里不奇怪了?他居然排斥雄虫?怎么会有亚雌不喜欢雄虫呢?而且他还捉弄我,对了,他还骂我!你知道他说话有多难听吗?” 赛提不知道,赛提也想象不出来,辱骂雄虫可算得上是重罪,更不要说耍着虫玩,还使得雄虫挨揍受了伤,要是斯图有意追究,他和艾维都要完蛋。 可是斯图的语气里只有激动,没有愤怒。 即便如此,赛提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不论如何,按常规流程先道歉总是没错的,“抱歉斯图雄子,艾维莽撞无礼,做出此等冒犯您的荒唐事,我回去定会严厉训诫他,但说到底,是作为兄长的我管教不严,难辞其咎,为了弥补给您造成的伤害,需要什么赔偿请尽管吩咐,还希望斯图雄子您大量,不要与艾维一般见识。” 赛提郑重其事地道歉反而让斯图噎了一下,他讪讪挠了挠脑袋,“我没有要你们赔偿的意思,也没有要你们道歉的意思……其实我没有怪他,我只是想我们继续像之前那样相处,可他现在就是突然变得很排斥我……” 赛提听斯图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就知道这只雄虫根本没有抓住重点,他心头不以为意,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面对雄虫该有的恭谨。 目前来看,斯图这只雄虫对艾维的态度并不强硬,在虫族的大环境里,甚至称得上是宽容大度,总之和斯图一番交谈下来,赛提并没有太过担心自己和艾维处境。 但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雄虫向来目下无尘,不可一世,阴晴不定,谁知道何时会突然翻脸呢? 将斯图安全送到其住处后,赛提也返回了家。 艾维已经放下了手里花瓶,并且一副乖巧老实的模样端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的动静立刻抬头“看”来,表情愧疚不安可怜巴巴,“哥,我错了。” 赛提挑眉,问道:“你哪儿错了?” 艾维认错态度诚恳良好,“我不该招惹上雄虫,给你惹麻烦,”又说,“他没有为难你吧?” 赛提盯着自家弟弟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又是轻啧一声,“真是没有看出来啊,你居然会去和一只雄虫做朋友。” 艾维弱弱道:“一开始我不知道他是雄虫。” 赛提很轻易信了这个说法,在他印象中,艾维自从眼睛看不见之后就变得十分内向胆怯,而且之后发生的事让他极度厌恶雄虫,所以斯图说的话让赛提很是惊讶意外,“斯图雄子说你骂他,你是怎么敢的?” 艾维又说:“那不是在全息星网吗?我想着他又不会知道我是谁,更找不上我的麻烦。” 赛提:“你还把他骗去了叶凛雄子的家。”艾维能知道叶凛的住处,也是之前赛提说起及文那件事时提到过。 艾维:“总不能真把我们家地址告诉他吧?” 赛提:“……”好像挺有道理,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不配合他确认身份,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以后会不会找我们麻烦?”艾维又问。 “这倒不用太过担心,”赛提说,“他和你干耗一天都没有生气或不耐烦,目前来看应该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艾维松了口气却依旧有些烦恼的样子。 而约好了今晚要见面的北霄也终于过来了,赛提不想让北霄无谓担心,叮嘱艾维不要将斯图的事情告诉北霄后,才去开了门。 第39章 第三十九只虫 北霄这段时间的确很忙,单从他此时过来天色已经很晚了便能看出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了。”开门一照面,赛提便这样说道。 可能是他语气里的弱气太明显了,艾维在一旁听得微微挑眉。 北霄笑吟吟的,“都同哥哥约好了,我又怎么会食言?” 第47章 北霄总是这样,把一些十分随意的小事说得郑重其事,他有事要忙,天色又已经这么晚了,发个信息或是打个通讯告知一声,不过来才是正常的。 “才忙完?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赛提见北霄来得这样晚,担心他没用晚餐。 北霄先是摇头,后又点头,“我想吃夜宵,哥哥给我随便做点吧。” 然后赛提做了晚饭,当艾维一起坐下吃饭的时候,北霄才反应过来,有些疑惑问道:“你们还没用晚餐吗?” 当然是被斯图那只雄虫给耽误了,艾维想起赛提叮嘱过不让北霄知道这事,先开口道:“想着你要过来,担心你没吃晚饭,便晚点吃了。” 艾维太过主动又有些急切的抢答让北霄意识到事情并非如此,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和斯图耗了一天,艾维精神疲惫,身体也倦乏,用完晚餐后,很快就回房休息去了。 北霄想帮忙收拾,被赛提支到一边去,“你近日天天忙公务,还是休息一下吧。” 北霄便像条尾巴一样,缀在赛提身后,跟着到处转。 “最近是在忙什么?好多天都没见着你了。”赛提问道。 提到这个,北霄居然蹙起了眉来。 赛提还以为是什么不方便说的军事机密,于是跟北霄说不能说便不说了。 北霄轻叹口气,“不是不能说的事情,而是令虫头疼的事情。” 原来是因为最近出现的传染病。 这次的传染病主要感染虫是雌虫和亚雌,对雄虫倒不会有什么影响,因为病症在骨翅上。 当虫族感染病毒后,病毒会释放一种特殊酶类,分解虫族骨翅蛋白纤维的化学键,破坏骨翅内的微观结构,引发病变。 感染病毒初期,感染虫骨翅边缘会出现轻微弯折,飞行时会感觉骨翅无力;感染病毒中期,感染虫骨翅硬度明显降低,甚至出现坚硬物体上本该不会出现的褶皱;感染病毒后期,感染虫骨翅严重软化,完全失去飞行能力,骨翅伸展开后呈下垂状,并且无法再靠自己收回。 感染病例一开始在主星出现,并且还是主星中心城市,也就是赛提北霄所在的这个城市,雌虫大多数又都是军雌,军部便成了感染重灾区。 雌虫虽然地位低下,但是他们是一个国家乃至整个虫族的主要战力,要是任病毒继续扩散,得不到解决之法,后果不堪设想! 一开始,这种病毒并没有引起重视,等到病例数呈指数级增长,并且所有医疗虫员都束手无策时,联邦才实施管制,封锁了主星。 但为时已晚,交通的便利发达让病毒早已随着出行的虫扩散到了其它城市和其它星球。现在对付病毒的唯一手段,便是研制出抗病毒的解药,彻底解决病毒感染。 而令虫头疼的是,现阶段联邦的医疗虫员对这种骨翅软化病毒了解不够,或者说这个病毒的复杂与独特性使得他们无法深入了解,卡在了某个点上,自然也无法研制出解药。 说到这些的时候,北霄的表情有些懊恼,又有些自责,“我要是能早点注意到,重视起来,可能现在的情况也不会那么糟糕。” 赛提安慰他:“这种事情谁也怪不着的。” 在他看来北霄身为一名中校,怎么着也没必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赛提转而又担心起来,“照你这么说,那军部里岂不是很危险?你……你可要小心一些,做好防护。” 赛提知道职责所在,也不可能让北霄不去军部,只能忧心忡忡地嘱咐了几句。 “我才不怕,哥哥才是要小心一些,这段时间哥哥有没有好好听我的话,没乱跑吧?” 北霄这话说得,好像自己是什么不听话的调皮幼崽似的,“我没到处乱走,而且我又不是军雌,就算骨翅不能用了也没什么影响。” “别胡说,要是哥哥感染了病毒,我是会心疼的。” 赛提:“……” 赛提收拾完,两只虫又闲聊了一阵,时间已经很晚了,坐在沙发上的北霄站起身,似乎是想要告别。 赛提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没怎么多想下意识开口说道:“这么晚了,要不今晚你别回去,就住这儿吧。” 北霄有些错愕地看了过来,赛提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本来嘛,天色晚了留同为雌虫的好友住一晚实属正常,可现在自己对这位好友有着超出了朋友的心思,再将虫留下好像就有些不合适了。但话已说出口,赛提也不可能立即改口,只能等着北霄的回答。 北霄说:“我家离得又不远,走一会儿就到了。” 好像……是拒绝了的意思,这个时候,赛提就该顺势应下,再将虫送出门去,可他不由自主地又说道:“哪里不远了?走回去都要半个小时,等你到家都什么时候了?” “哥哥。” “嗯?” 北霄突然叫了自己一声,赛提不由朝他看去,就见北霄也正看着自己,那双碧色的眼眸深邃,目光十分专注,眸子里隐藏着赛提难以辨别的东西,“哥哥真的要留下我吗?” 不就是住一晚?这有什么真的假的?赛提不知道北霄为什么这样问,只是呆呆点了下头。 “那我睡哪里?” “当然是……跟我睡了。”说到最后,赛提莫名感到一阵不自在,脸上微微泛起热意。他心里有些埋怨北霄,这种问题有什么好问的?家里就两张床,总不可能让北霄去睡沙发,也不可能让他和艾维去挤,就算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该是他们两只虫住一起。 “所以你是答应住下来了?”赛提不确定地问了一遍。 深邃的眼眸微微弯起,北霄嘴角蓦然绽开一抹笑容来,“哥哥盛情难却,我哪里还舍得离开?” 脸上的热度持续攀升,看着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上是更好看的笑容,赛提的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浆糊,晕乎乎的,他总感觉北霄说话怪怪的,可又想不出哪里怪,只能稀里糊涂点点头,又说去收拾一下房间,便转身进了屋。 赛提收拾房间的时候,北霄难得没有像条尾巴一样跟进来,赛提有些发热的脑子也冷却下来一点,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其实应该和艾维一起睡,让身为客虫的北霄单独住一间房,他刚才……为什么完全没想到这个选项啊!是脑子被什么东西焊死了吗! 北霄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赛提手臂上挂着一条薄被站在床边,正盯着床上出神发愣。 “哥哥,在想什么?” 贴着耳畔突然传来声音,赛提倏然回过神来,北霄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并且贴得很近,脚尖几乎是挨着脚后跟站着。 赛提稍稍一转身,臂膀便撞在了身后的胸膛上,他下意识就要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完全忘了身后根本没有退路,只有一张床,腰间一热,却是突然搭过来一条手臂,将他搂了过去。 “小心点哥哥,”可能是因为夜深虫静,北霄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他叮嘱道,“别摔了。” 原来是担心自己没站稳,本来因为北霄的动作心头狂跳的赛提,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他依然因为这突来的亲密接触感到紧张羞涩,甚至头皮发麻,“你……做什么突然贴这么近?吓我一跳。”他故作自然说道。 “看哥哥在发呆,就想吓吓你嘛。” “哦,那恭喜你成功了。”赛提不咸不淡微嘲。 他以为北霄该放开自己了,北霄却是像在他脸上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反而又凑近了一些。 这一举动再次把赛提吓到了,从他的视角上来看,眼前虫渐渐靠近,好似是想要亲吻自己,可赛提心里清楚,这大概也是自己“心术不正”产生的错觉。 果然,北霄靠近一些后便停了下来,然后问了一句:“哥哥,你的心跳怎么那么快?” “被你吓到了心跳当然快。”赛提将北霄推开,捡起不知何时滑落到地上的薄被,斟酌了片刻,他还是说道:“要不……今晚你自己睡吧,我去艾维那里。” 听闻此话,北霄低垂的眼睫微微颤了颤,然后他抬眼看来,轻轻应了一声:“哦。” 他没有反对,而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应了,可那双碧绿眼眸里写满了被抛弃的控诉,盛满了委屈仿若化为有实质的利刃,直直扎在了赛提心脏上。 “那我去洗漱了,哥哥你先去休息吧,不用管我。”北霄说着转过身就要往外走。 赛提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一伸手就拉住了北霄的手臂,“这么晚了艾维应该也睡下了,我就不过去了,还是我们一起睡吧,你别嫌挤就行……” 北霄眼里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多云转晴,“我怎么会嫌哥哥挤?我最喜欢哥哥了!” 虽然心里清楚北霄的话不是那个意思,可这太过直白热烈的表达还是让赛提红了脸,他掩饰性地干咳一声,又去推北霄,“快去洗漱吧。” “可是我没有换洗衣物,”北霄一边被赛提推着往房间外走,一边侧过头去看赛提,“我可以穿哥哥的衣服吗?” 第48章 第40章 第四十只虫 赛提和北霄的身高相仿,他的衣物北霄基本也能穿,拿了睡衣给北霄,又将虫打发去洗漱后,赛提独自呆在屋里,才感觉到坐立难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说的话做的事和脑子里的想法完全不能同步,一开始明明想的是不要北霄留宿的,刚才也是想过去和艾维一起住,怎么到了最后说的做的和想的完全不一样? 北霄看起来却是开心的很,洗漱完进屋后还不自觉哼了两句。 赛提见北霄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就什么都不再纠结了,他先一步上了床躺在外侧,扯过被子拉到了下巴处,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哥哥要睡外面吗?”北霄见此随口问了一句。 赛提应了一声,又说:“小的时候我和艾维一起睡,他这虫睡觉不老实,担心他掉下床,我都是睡外侧。” “那哥哥睡觉应该很老实了?”北霄说着走了过来,他一条腿跪在床侧,俯下身来,是要上床来的姿势,可也因此,他整只虫都罩在了赛提上方。 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不属于自己的气息侵袭而来,赛提抓着被子的手微微收紧,他的视线左右飘忽,最后落在了北霄穿着的睡衣上。 睡衣都会有些宽松,北霄穿着也十分合适,但是睡衣的材质也十分轻薄,还隐隐有些透光,赛提看了一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干脆闭上眼睛准备就这样睡觉了。 北霄却显得有些兴奋,在床的内侧躺下后,拉过另一床被子盖上,却没有要立刻休息的意思。一只手伸出被子,又伸进了赛提的被子里,扯了扯赛提的衣袖,“怎么办?哥哥,我睡不着。” 赛提:“……睡不着眯着。” “哥哥,难得我们一起睡,和我聊聊天吧。” 赛提:“天什么时候都能聊,你明天还有要去军部,最近又这么忙,不怕没精神吗?赶紧睡觉。” “哦。”北霄听话地应了一声,收回了手,真就老老实实闭上眼睛了。 身旁的呼吸声不多时便变得平稳均匀,北霄很快就睡着了,毫无睡意的反而是赛提。 北霄的呼吸声很轻,而且睡着时也不会乱动,完全不会打扰到同床的虫,但赛提就是睡不着,身边另一只虫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烈,近在咫尺的属于另外一只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被子源源不断地传来,扰乱赛提本就脆弱的平静心。 他越是想忽略身旁虫的存在,越是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入睡,越是适得其反,反而满心满脑子都是身旁虫的面容,使得赛提辗转反侧,难以成寐。 赛提再次尝到了失眠的滋味,而且更让他尴尬的是,到了后来,他不只是睡不着,身体内还渐渐生出一股奇怪又有些熟悉的燥热来…… 是发情了! 赛提不可置信地睁开了眼睛,望着在昏黑环境里变得黑沉沉的天花板……怎么可能? 正常来讲,只有雄虫的精神力才会诱使雌虫情动,但经过之前的一些事,赛提觉得自己的体质可能有些异于常虫,面对同为雌虫的北霄,他的身体也会有反应,虫族中偶有个别例外也是正常的,赛提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可是现在这种情形,也不应该啊!他都没触碰到北霄,而且脑子里也没有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不该想的东西! 可是事实就是,他发情了! 呵呵,本来就睡不着,现在更别想睡了。 赛提有些绝望,睁着眼睛呆呆望着天花板,忍耐着身体里的奇异燥热。 雌虫平常的体温与雄虫差不多,都是三十六七度,但某些特殊时候,体温会升高,大概会到四十度左右,比如喝多了安明果汁,或者做某些运动的时候,当然,想做运动时也会,比如此时的赛提。 赛提实在难受,像烙饼一样翻了几次身之后,实在忍不下去就想要扔下北霄,去外面沙发上睡算了。 他刚准备起身,一只手臂突然伸过来,环在了他的腰上,“哥哥,怎么还没睡?” 赛提被吓了一跳,想推开环在腰间的手,那只手却像是焊在了他身上一般,纹丝不动。 “北霄……” 昏暗的环境中,身旁的虫撑起身体靠了过来。赛提像是被俘获的猎物被禁锢在两臂之间,上方阴影笼罩下来,耳畔传来低沉蛊惑的声音:“哥哥,你的身体好烫,是在想雄虫吗?” 北霄怎么会说出这样冒犯的话?可是赛提却不觉得反感生气,他心跳加速,声音因为呼吸急促变得有些颤抖,“才不是……我不喜欢雄虫……” “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的……是你。”赛提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头顶的阴影压了下来,脖颈间传来一阵酥痒濡湿,赛提只觉得体内的燥热突然又爆发了一个高度,汹涌地扩散到了四肢百骸。 “哥哥……” 手被拉住一路向下,赛提一个颤抖就要缩回手,可却被牢牢抓着,他此时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完全没发觉北霄身为一只雌虫面对同为雌虫的自己本不该有这种反应。 “哥哥……” 黑影身体一沉,一股奇异的酸胀感传来,赛提没忍住嘴里发出了令虫羞耻的声音,“北霄……” “哥哥……睡了我可是要对我负责的……” …… 赛提刚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完全是懵的,一片空白什么内容都没有,额头上是属于虫体肌肤的光滑和温热,赛提动了动身体,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正以一种不该属于成年雌虫该有的睡姿蜷缩在北霄怀里,额头还抵在北霄的脖颈间。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并推开了贴着自己的虫,眼神发直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庞,不知道在想什么。 本来就到了早上该起床的点,又被虫推了一下,北霄也睁开了眼睛,只是眼神看起来惺忪朦胧,没什么精神的模样,一开口就用一种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抱怨道:“哥哥,你昨晚真能折腾,我都没有睡好……” 赛提脑子里不自觉闪过一些幼崽不宜的画面,磕磕巴巴说道:“我……我做……什么了?” 北霄揉了揉眼睛,“哥哥还说艾维睡觉不老实呢,哥哥不也一样?一晚上都动来动去的……” 赛提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也终于回过神来,他昨晚……做了一夜的梦!春梦!梦里的另一位主角此时就躺在身旁,而且衣衫不整! 明明昨晚睡觉的时候,两只虫盖的是两床被子,但现在,赛提的被子被踢到一边蜷缩在了床角,他身上盖着的是北霄的被子!而且他还钻到了北霄的怀里!北霄身上的睡衣扣子还散开了大半,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胸膛! 见到此情此景,感受到身下异样的湿意,赛提的脸色爆红,并且直接红到了耳根脖颈,太丢虫了!赛提有点不敢去看北霄的脸,只磕磕巴巴问道:“我……没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他要是干了丢虫现眼的事!北霄要是嘲笑自己!他就立刻和北霄绝交!并且搬家!这辈子再也不出现在北霄面前了!赛提在心里咬牙切齿,暗暗发誓。 北霄坐起身来,“哥哥在说什么?你就是一直往我怀里钻啊,弄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 因为不敢直视北霄,赛提没看见北霄此时的表情,北霄说这话时,已经完全没有了睡眼惺忪的模样,他眼眸深邃如渊,掩藏着难以看透的情绪。 赛提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他昨晚并没有对北霄做什么太过丢脸的事,但他还是有一点不放心,又问道:“那我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有啊,就一直哼哼。” 赛提脸上刚褪去一点的红潮又蔓延了上来。 “哥哥怎么这样问?是不是做什么奇怪的梦了?”北霄说着突然凑近了过来。 想起昨晚不可言说的梦境,赛提此时极其警觉敏感,在北霄靠近的时候,反应挺大地往后缩去,可惜他的身后是床沿,再退可能真会掉下床去,理所当然地又被北霄揽住了。 “哥哥做什么?老是这么不小心,没我在的时候哥哥是不是经常摔跤啊?” 赛提:“……” 赛提深呼吸了一口气,终于好意思抬头直视北霄,这一看又看到了北霄衣衫不整的画面,那片白花花的胸膛实在烫眼,赛提微微偏头,“你扣子松了。” “那又怎么了?”北霄疑惑,并且补了一句,“而且这是哥哥你给我蹭开的……” 赛提哑然,是啊,他们都是雌虫,朋友而已,北霄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别扭在意的只有心思不纯的自己,他这种躲躲闪闪不敢去看的反应才奇怪吧? 赛提佯装自然地看向北霄,他发现北霄胸前的皮肤上干干净净,没有虫纹,便没话找话:“你的虫纹长在背上啊?” “不是哦。”北霄摇头。 雌虫和亚雌的虫纹一般不是在胸腹就是在背部,当然,也有少数虫的虫纹长在身体其他地方。 第49章 北霄又说:“哥哥想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你。” 赛提发现,北霄说这话时,眼神同那天自己去送千幻晶石,他邀请自己去他家时一模一样,让虫莫名感到危险。 赛提下意识摇头拒绝:“你有的我都有,有什么稀奇的?我不想知道。” 北霄笑了起来,还得意忘形伸手去摸赛提的头,“哥哥你真可爱。” 赛提一把拍开北霄的手,动作间他突然意识到身下某处还湿着,不自在地将被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赛提有些尴尬局促地说道:“北霄,我今天……想吃你做的早餐。” 这句话简直极其不符合自己的虫设了,但是北霄却没有质疑,反而开开心心下了床,“那我去做早餐,哥哥你慢慢收拾。” 第41章 第四十一只虫 将北霄支走,赛提三两下把自己收拾干净,他将“罪证”直接扔进了垃圾桶,连洗都不想洗了。 赛提拾掇好自己后,忧心忡忡出了房间,艾维此时也已经起床,听见北霄的声音,艾维十分惊讶,“北霄,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得知北霄并不是来得早,而是和赛提睡了一晚,昨晚压根就没走之后,艾维更惊讶了,惊讶之余好似还有些不开心,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兀自洗漱去了。 北霄将做好的早餐摆放在桌上,眼神有些无措地看向赛提,“哥哥,艾维是不是不开心?是因为我吗?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别瞎想,他……”赛提顿了顿,接着说道,“他是因为在全息星网遇到了不顺心的事。” 北霄皱起眉头,“可他好像是在听到我说在这里睡了一晚才不开心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而且艾维刚才的表现挺明显的。 赛提叹了口气:“你别理他,他就是……吃味,你知道的,刚成年嘛,总是还不太成熟。” 北霄闻言也变得不高兴起来,“我也才成年没多久,哥哥是不是也这样想我的?哥哥觉得我也是思想还不成熟的弟弟?” 赛提:“……”从某方面来说,是有一点,但他肯定不能这样和北霄说,“哪能啊?”赛提否认,“你可是位中校,谁会说一位校官不成熟呢?” 但赛提心里却在暗暗吐槽,真要是只成熟稳重的虫根本就不会在意这种事,更不会问这种幼稚的问题。 北霄昨日换下的衣服已经扔进了洗衣机,只能再次借赛提的衣服穿,赛提干脆让他自己找一套。 赛提的衣物不多,而且都十分普通日常,没有太花哨的,北霄却在一堆素净的衣服里挑了一套花纹最多的,说是花纹最多,其实也是一套简约素净的衬衫长裤,只是那件衬衫透着点微微的水粉色,胸前有一些花纹图案。 穿在赛提身上这就是一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毫不起眼的衣服,而穿在五官昳丽的北霄身上,这件衬衫的色彩仿佛都变得鲜艳了许多,衬得北霄的气质都明艳起来。 赛提的目光总是不自觉黏在北霄身上,跟随着移动。他此时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从不切实际的春梦中醒来,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始终盘绕在心里。 梦里自己表白了,还成功了,还和北霄进行了负距离接触。 可现实中他畏畏缩缩,不敢将自己的心意在北霄面前透露出半分,北霄大概率也不会接受一只雌虫,再就是会对同为雌虫的虫产生渴望和身体反应的情况应该是极少数,所以说,北霄根本不可能也无法像在梦里那样,对自己做那种事…… 赛提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场暗恋注定无望,必定是无果而终。他紧皱着眉头,心情沉重,和北霄一起出了门去。 赛提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不死心的斯图又找上了门来。 …… 去玫瑰星云和去军部大楼有一段路程是重合的,赛提和北霄一同走在路上,脑子里却全是昨晚梦中的情景,还有早上醒来时所见,北霄衣衫不整的模样。 但是赛提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羞赧旖旎的心思,有的只是忧愁和苦恼。如果之前他还不能确定自己的感觉,那么经过昨晚的事,现在已经十分明了,他就是喜欢北霄,否则怎么会做那种梦? 想起之前全民挑战赛时,他的那位队友还调侃他那么讨厌雄虫,以后也是找雌虫过日子,他还反驳来着,没想到真被说中了。 “哥哥,”赛提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着,身旁的北霄突然凑近过来,手臂贴着手臂轻轻碰了他一下,“难得和哥哥见面,哥哥怎么好像不开心?” 赛提没有立即否认,而是沉吟片刻后,突然问道:“北霄,你有喜欢的虫吗?” “有啊。”回答脱口而出,北霄甚至都没有一丝迟疑犹豫。 赛提心里像被一块坚硬灼热的石头撞了一下,又是疼痛又是酸胀。北霄说的虫……是叶凛吧?自己好像真的该消了这份心思…… “那你……跟他说过吗?他知道你的心思吗?他也喜欢你?”赛提试探问道。 北霄摇头,“我还没说,不过……”他的语气微微上扬,“他铁定也喜欢我。” 这么自信,想来那只虫对他很好了,或是给足了暗示。相比起心情不错的北霄,赛提就十分郁闷了。 时瑞穿了件明显不是他风格的衣服来到军部,副官捷勒一眼就注意到了,时瑞也没做什么没说什么,可捷勒就是莫名在他们元帅身上幻视到某类外表华丽的星兽,求偶成功后那种四处炫耀的骚包感。 捷勒赶紧甩了甩头,将自己脑子里离谱的即视感甩掉。 捷勒例行汇报了一下最近一些工作的进展,说到蒙雅星的重建时候,时瑞问:“蒙雅星有没有出现感染病例?” 得到的回答是没有,时瑞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开一些。 这来历不明的传染病毒爆发后,联邦就停止了主星与蒙雅星的各种来往,近段时间时瑞也没再去蒙雅星视察,虽说病毒对雄虫基本上没有威胁,他也不会被感染,但是前往蒙雅星势必要带上其他虫,至少也要带上捷勒,虫一多,难保不会出现纰漏。 好在蒙雅星因为重建,暂停了旅游业,其他星球的虫无事基本也不会跑去那里,所以才幸免于难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出现感染病毒的例子。 捷勒也知道这些,庆幸的同时又想到主星的情况,不免叹了口气,“元帅,军队之中有太多军雌被感染,虽说目前这病毒还没有危及生命,但继续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研究院和医疗界的虫都束手无策,感染例子只增不减,军队长期处于非战斗减员状态,最后的结果势必会影响到国防安全。” 先不说国防安全,病毒一旦突破军营的防线扩散到社会,也将引发大规模的公共卫生灾难。 道理所有虫都知道,捷勒说到最后已经是趋向于一种聊天或者诉苦了。 这个骨翅软化病毒的事其实并不直接归时瑞管,病毒目前是对雄虫无害,对感染的虫也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谁说得准后续会不会产生什么奇怪的异变呢?事实上联邦的其他高官和管理虫都巴不得时瑞不要接触这些,生怕这位元帅一个不小心出点什么意外。 后来时瑞虽然介入了进来,但是没有虫会将责任全压在他的身上,捷勒报告联邦的病情也只是例行报告,对付病毒还得是医疗虫员的事,他们元帅即便再厉害,再有能力特殊,他也不会认为,面对这让顶尖医疗虫员都束手无策的病毒元帅能有什么辙。 但是他们元帅却说:“我倒是想到个办法,也许可行,可以试试。” 时瑞说有个办法,却不说后续了,转而问起了枭域宏图的相关。 枭域宏图是一个庞大的多元化产业集团,由枭家上一任家主一手创建,上一任家主去世后,由其兄弟枭红继承,也就是前段时间阵仗十足来到主星的雄虫,联邦为了招待这个大虫物,做足了排场。 “枭红雄子本来没打算在主星待多久,因为这次病毒爆发的原因,太空轨道实施了管制,主星进行了封锁政策,他也只能暂时呆在主星了。” 时瑞挑眉,“没闹?”遇到不顺自己意的事,正常雄虫的反应一般都是发脾气折腾,打骂手下的雌虫,这算是基本操作了。 捷勒说:“枭红雄子还算配合,只不过他是雄虫,认为传染病对雄虫没有威胁,所以无惧病毒,经常浩浩汤汤带着一大帮虫四处闲逛。” 时瑞微微敛眸,“多留意他的动向。” …… 赛提工作结束,下班回家,走到半路,路边突然窜出一只虫来,那只虫跳出来拦路,又带着雄虫的精神力,赛提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差点没伸展开骨翅给虫扇过去。 “哥,你下班了吗?我送你回家吧!” 听到这逆天称呼加逆天发言,赛提的表情一时之间像被虫连踩带蹦了一般复杂,看着面前这只一头张扬红发的年轻雄虫,他脸上是一言难尽的讶异,“斯图雄子,您这是做什么?” 第50章 斯图:“等你啊。” 赛提面无表情,语气敷衍:“那还真是令虫惶恐,您等我做什么?” 斯图:“送你回家。” 赛提:搞笑!虽然这样想,但话肯定不能这样说,赛提暗自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继续说:“谢谢,但不需要。”这种行为放在一只雄虫身上很诡异的好吗? “我就是想送。”斯图语气里透着年轻虫的张扬和属于雄虫蛮不讲理的霸道,他说着还朝赛提又凑近了些。 斯图靠近的距离并没有问题,但赛提本身对精神力就十分排斥,急忙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并且说道:“斯图雄子,请您离我远一点。” 要换做其他雄虫,看见赛提这种反应,早就生气了,斯图脸上却只有迷茫不解,还真诚发问:“为什么?” “我恐雄。”赛提说。 斯图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心里只觉得离了个大谱,以为赛提是在敷衍自己,是半点都没信,怎么可能会有雌虫不喜欢雄虫呢?艾维……艾维那是个别例子,并且事出有因。 事情关系到自己的弟弟,赛提面对斯图并不是很想跟他虚与委蛇,真要是得罪了惹上麻烦大不了厚着脸皮去求沐恩雄子帮忙,也绝不能让这只红毛欺负到艾维! “哥……” 斯图还要说什么,赛提急忙打断:“斯图雄子,我不是您兄长,请不要这样叫我。” “你就是,”斯图直接脸都不要了,“艾维的兄长就是我的兄长!我……艾维对我很重要,我想跟他重归于好。” 赛提:“你想跟他重归于好,找我做什么?我可左右不了他的想法。”赛提知道艾维不会见斯图,门都不会给他开。 果然,斯图下一句就说:“我今天去找他了,可是他根本不见我,门都不给我打开。” 赛提有些不耐烦了,属于雄虫的精神力萦绕四周,让他心里愈见焦躁,像总憋着股气似的,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所以呢?” 斯图:“艾维拿你做挡箭牌,说我去找他你会不高兴,然后我就跟他说,没有你的同意,我绝不会去打扰他。” 赛提:“……” 斯图:“所以我就找你来了。” 第42章 第四十二只虫 赛提一回到家就对着艾维叹气抱怨,说他扔了个烂摊子给自己。 艾维期期艾艾,“我就是想把他打发走,没想到他会去烦你。” 赛提不由想起了刚才和斯图说的话,他被斯图缠得烦了,干脆直接问他,那么费周折做什么?他是尊贵的雄虫,只要态度强硬一些,一般虫根本没有资格违抗他。 那只雄虫却说,如果是那样,就算艾维表面上跟自己和好,那也是表演出来的虚假的好,他本来就因为赌约这件事惹得艾维讨厌了,不想让艾维更讨厌他。 虽然斯图并不理解艾维为什么会因为这么一点事生气,还因此胆大包天,敢戏耍辱骂一只雄虫,但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会生艾维的气,也不会态度恶劣地对待艾维。 雄虫向来看低雌虫,对其呼来喝去,稍有不如意就折辱打骂雌虫,对娶回家里的虫更是掌握着生杀予夺之权,这些都是雄虫的合法权利,他管那些在几乎所有虫眼里都再正常不过的行为称为恶劣。 说实话,赛提有些意外,特别是这种话还是从一只看起来吊儿郎当,性格张扬的雄虫嘴里说出来。 斯图还询问了艾维眼睛的情况,说想帮忙医治,赛提以“无功不受禄”的理由拒绝了。 最终斯图没有赖着他非要跟来,但他说会努力征求赛提同意,看样子这段时间是会阴魂不散了,赛提一想到此就烦躁头疼,他问艾维:“你对那只雄虫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艾维有些懵,“哥你怎么这么问?你是知道的,我厌恶雄虫。” 赛提不说话了,这一点他一直都十分清楚,因为十三年前的一些遭遇,他和艾维都对众虫追捧趋之若鹜的雄虫产生了极大的厌恶抵触情绪,最明显的是赛提对精神力的排斥,正常的雌虫靠近雄虫,只会被撩拨到,身体发热甚至腿脚发软,可赛提距离过近接触到精神力,只会浑身发冷,恶心反胃。 赛提的身体比他的心理更排斥雄虫,但是艾维却相反,他和其他虫一样,能与雄虫正常相处,对精神力也不会有身体上的排斥反应,但他心里对雄虫却是极度厌恶的,所以在看到斯图找上门,还说自己是艾维朋友的时候,赛提十分惊讶,在艾维解释他一开始并不知晓斯图是雄虫时,又轻易信了。 赛提觉得,艾维根本不可能接受一只雄虫,哪怕是做朋友,不只是艾维自己,恐怕身为亲虫的他如果要嫁给一只雄虫,艾维也会被气哭了去。 赛提想了想,还是给艾维详细说了斯图的事,包括斯图说要帮艾维治疗眼睛。 一只整日无所事事,只知道吃喝玩乐的雄虫能帮上什么忙?无非是出财力。 艾维拉住赛提,“哥,你可千万别为了给我治病收雄虫的星币,我的眼睛已经看不见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赛提伸手,轻轻触碰到艾维的眼角,艾维眨了眨那双无神的眸子,赛提心里叹息一声。 这种事怎么可能习惯?因为眼睛不便,无法随意出门,这种生活怎么可能习惯得了?全息星网哪怕再广阔再漂亮,始终是虚假的,哪能真和现实世界比呢? “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什么?”艾维不明白赛提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赛提说:“雌父脾气不好,你小时候调皮捣蛋,经常惹他生气。” 艾维似乎也想起来了,辩解道:“他那又不是真的生气,再说还有雄父哄着他呢。” 赛提:“可是因为眼疾,你不能随意出门,现在都变得内向了。” 原来是想说这个,艾维有些无奈,“哥……” …… 前脚赛提刚和艾维聊完治疗眼疾还差多少星币的事,后脚就收到了北霄发来的信息:‘哥哥,艾维的治疗费用还差多少?’ 赛提攒了多少星币这事儿,并没有刻意瞒着北霄,以往闲聊之时北霄也会问及,但此时赛提却觉得有些奇怪,怪就怪在北霄刻意发信息来询问。 心里虽然疑惑,赛提却还是很快回复了消息,他发了一个大概的数字,然后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次赛提先等来的不是北霄的信息,而是星币账户到账通知,不多不少,就是他刚发送出去的大概数字。 转账账户十分陌生,但是这种情况下根本不用多想,就知道对方是谁。之前被医疗舱砸伤是北霄去协商的赔偿事宜,他自然知晓赛提的星币账户。 赛提微蹙起眉,心里疑惑的同时还有点发堵。之前北霄也说过想帮忙,但是赛提觉得自己有赚星币的能力,虽然攒得慢,但攒齐治疗名额所需只是早晚的事,他和艾维还没有落魄到需要借星币,或是要他虫资助的地步。 赛提也是这样和北霄说的,北霄看起来十分听话,后来再也没有提及此事。 但是现在,北霄将星币转过来了,而且是在完全没有知会赛提一声的情况下。 赛提攒的星币,加上刚才北霄转来的数额,刚好够艾维的治疗费用,可是赛提心里并无半分欣喜,他说不出此时是个什么感觉,好像……是有点生气。 赛提先一步发送了信息:‘你这是做什么?’ 即便没有面对面说话,只从这句话就能看出赛提的态度并不算好。 通讯突然响起,是北霄打了过来。赛提下意识接通,然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北霄给他星币,他要是表现得不高兴,是不是显得太不识好歹?可他现在就是高兴不起来,心里堵得慌,而且也说不具体是因为什么。 赛提还是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力求让自己显得没那么不知好歹,“北霄,谢谢你,但是治疗费用的事,真的不需要你帮忙,而且我现在也没差多少,后续再攒攒就行了。” “哥哥,哥哥别生我气,先听我解释好吗?” 那头传来北霄有些小心翼翼的声音,弄得赛提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为自己莫名的责怪感到愧疚,明明北霄是出于好心帮忙,自己就算不想要也不该用这种冷硬的语气同北霄说话,好像……真的挺不识好歹的,对方都一下听出自己有情绪了。 “我没生气,是真心谢谢你,但是这个星币……”赛提的语气软化了几分。 知道他后续要说什么,北霄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哥哥,你先听我说,这点星币哥哥必须收下,先带艾维去医院看看。” 到了这个时候,赛提也听出来,北霄应该是有什么安排,要不也不会无缘无故在这个点突然转账过来。 “怎么了?”赛提问道。 “还记得我之前跟哥哥说过,我认识一位叔叔也许可以治疗艾维的眼疾吗?” 赛提当然记得,而且他还记得,金蓝和北霄说过同样的话。 第51章 北霄继续说:“那位叔叔并不是联邦的虫,又一直在忙,我跟他的关系其实算不上多亲近,也不好在他远在万里又忙碌的情况下因为私事打扰,所以当时跟哥哥说等他空闲下来我去请他帮忙。” 北霄的确说过,但那时赛提并没有太把这话当回事,不是没把北霄的心意当回事,而是他并不觉得一只不认识的虫会比研究出银氤兽解药的医生更靠谱。 “这跟你叫我现在带艾维去治疗有什么关系?”赛提还是没想明白。 北霄说:“感染骨翅软化病的军雌越来越多,联邦的医疗团队卡在了关键研究节点,至今无法研究出有效的抗病毒方案。我联系了那位叔叔,请他来联邦帮忙研究病毒,以联邦的名义请他过来合情合理,也容易很多。机会难得,哥哥,我想我们先带艾维去医院看看他眼睛的情况,如果能治自然最好,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什么其他情况,届时我再去请那位叔叔给艾维治疗,双重保障,能最大程度地保证艾维的眼睛治好。” 这下赛提算是完全明白了,艾维的事,北霄已是想得十分周全,赛提心里感激,那点发堵的情绪完全消散了去。说实话,身为艾维亲哥哥的自己都没有北霄想得那么周到,他就完全没考虑过北霄说的万一艾维眼睛治不好的情况。 “哥哥,艾维的眼睛早就该去治疗了,我收了你们的礼物,就让我也出一份力吧。”北霄说的是那块千幻晶石。 话说到这个份上,赛提也不再推脱,和北霄商量了个时间,约好那天一起带艾维去医院。 艾维的眼睛瞎了已有十多年之久,当初知晓研究出解药,他的眼睛有希望复明时,其实艾维心情并没有多大起伏,此时真真切切要治疗的时候,艾维平稳的心跳才乱了些,却不是因为激动,而是一种莫名的恐慌。 “真的……能治吗?我真的还能再看见?” 艾维的语气带着十分明显的惶恐与不确定,赛提不理解,只是看艾维这样子感到心疼,随即肯定又确信地回答:“当然了,我了解过的,这个药虽说是在试验阶段,但其实已经很成熟了,只要是银氤兽的毒,包能治好的!” 然而打脸就是来得如此之快,在赛提和北霄带着忐忑不安的艾维前去医院,医生给艾维的眼睛做过仔细检查之后,赛提听到了自己压根儿没预想过的,并且完全不想听到的话。 “为什么只有一半的几率?”赛提还是不信,出口质问医生,“之前你们不是这样说的,你们说这种解药就是针对银氤兽的血毒,基本上不会出现不能治的情况!” 这是北霄第一次见赛提露出这种负面的激动情绪,他不动声色揽过雌虫的肩膀,安抚性地轻拍了两下,“哥哥,先听医生说。” 医生的表情有些苦恼,语气无奈:“这位家属先别激动,没说不能治,只是你弟弟这个情况,完全治愈的几率要低一些。” “百分之五十那叫低一些?” 相比起情绪激动的赛提,一旁坐在椅子上的艾维,看起来却十分平静,从头到尾他都十分配合,到现在也只是安安静静听着医生和兄长说话,似乎自己的眼睛就算治不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在赛提同医生说话时语气出现一丝破音的时候,他甚至还出声安慰:“哥,没事的,医生都说了,又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盯着艾维的检查报告,医生也叹了口气,“这位家属,你的心情我们完全能够理解,但是你弟弟的病情实在特殊,这是我们也没有想到的情况,所以很抱歉,之前跟你把话说得太满……” 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医生神色凝重,继续解释道:“通常情况下,银氤兽血毒的受害者都是因星兽直接攻击受伤,虽说毒素最终都会侵袭眼部,但这些案例均属于外伤中毒。你的弟弟却是直接服用了银氤兽的毒血,这是我们从未遇见过的情况,检查结果显示,他眼部的毒素比常规外伤患者更为顽固,这种情况我们也无法保证能彻底清除毒素。” 这是赛提完全没想过的,他满心欢喜带着艾维过来,实在接受不了医生所说的事实。 “百分之五十……如果……如果治不好……”赛提喃喃自语,想到可能出现的最糟糕的结果,手都不自觉开始颤抖,他看向医生,突然说道:“医生,是不是……如果我能早点带他来,治愈的几率会更大一些?” 听了赛提这话,本来一直表现平静的艾维脸上动容,比医生先一步开口急切说道:“哥,你在胡说些什么?” 虽然不知道赛提为什么这样问,但医生还是回答说:“你弟弟的情况,早点治晚点治都一样,影响到治愈几率的是他中毒的方式。” 北霄怎会不知赛提刚才那个问题是出于自责,如果医生没有否认的话,他恐怕会更加责怪自己。北霄转而去握住赛提的手,“哥哥,别想那么多了,先治疗了再说,不是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吗?结果不一定就是坏的。” 乍然听到这个与自己心里预期落差巨大的数字,赛提心里有些乱,但他却很清楚,别说是有百分之五十,哪怕是百分之十,百分之一的治愈几率,都必须试! 医生说:“要完全拔除银氤兽的毒素,一般需要七天疗程,但是你弟弟的情况,三天就能知晓结果,三天后有效果就是能治,如果三天后他的视觉完全没有一点改善……”医生摇了摇头,未说完的话不言而喻。 第43章 第四十三只虫 负责给艾维治疗的主治医生为虫十分友好良善,鉴于艾维的中毒情况特殊,他还去申请了如果艾维的眼睛未能治愈,治疗费用减半。 赛提哪有心思想这些,他只想能治好弟弟的眼睛,听到“未能治愈”这种字眼都有点应激,但他也知道医生是一番好意,是看他们两兄弟攒星币不容易,才会好心主动帮忙。赛提扯起嘴角勉强露出笑容,对医生道了谢。 这样的家属医生也是见得多了,明显是心态有些崩,医生好言安慰:“你也要放宽心,担心是没有用的,我们会尽力医治。” 尽管艾维推辞,医生也说住院期间有护士全程照料,不需要病患家属特意陪着,赛提还是请了三天假,在医院守着艾维。 北霄则是每天会过来探望一次,但他似乎很忙,每次来医院的时间点都很晚了。 赛提劝他说如果平日太劳累,晚上更应该好好休息,不用每天都过来一趟,艾维有他这个兄长守着,没什么不放心的。 北霄却说:“我过来又不单单只是看艾维,我也担心哥哥,想看看你。” 赛提疑惑,“担心我什么?” “哥哥,你太紧张了。”北霄说这话时,牵起了赛提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摩挲。 手心处的软肉传来一阵痒意,赛提微微红了脸,强忍着想要缩回手的冲动,小声说道:“医生说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治愈几率,我怎么可能不紧张?” “别担心哥哥,就算在这里治不好,我也会想办法的。” 赛提却像是完全没听进去,只胡乱点头应下。 三天的时间其实过得很快,但赛提却是度日如年,只觉得这三天过得无比漫长,他心里好像期盼着这一天早点到来,又害怕这一天的到来,但不管是快还是慢,三天时间终究还是过了,到了要检查艾维治疗效果的时候。 医生来取下艾维医疗眼罩的时间是在第三天中午,所以北霄不在,艾维身边只有赛提陪着。 医院还是如同平常一样,充斥着消毒水特有的气味,之前赛提并不觉得难闻,但这一天,他却觉得这气味格外刺鼻,还十分潮湿,潮湿到他感觉自己的口鼻像是被捂上了一块湿布,都有些呼吸不上来。 可现实并不会因为谁的心情,谁的意志,谁的期望而改变。 医疗眼罩取下后,艾维慢慢睁开眼睛,医生询问他视觉有没有什么变化,能否看见一点东西,哪怕是一点光亮。 回应医生的是长久的沉默,艾维没有回答,但从他有些木讷僵硬的表情和依旧空洞无神的眼眸中,赛提已经知道了答案。 高高悬起的心直直坠落下去,像是坠入了寒潭,赛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泪却先一步夺眶而出,脸上传来温热湿感他才后知后觉,幸而无虫察觉,赛提赶忙抹了把脸将痕迹掩去。 赛提带艾维回了家,艾维表现平常,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仿佛他们根本没有去过医院,也不知道自己眼睛无法治愈的事实。 可赛提做不到,自从出了医院,他一整个下午都郁郁寡欢,虽然艾维看不见兄长的样子,但从赛提比平日沉默寡言了不止一星半点也能知道兄长此时的心情。 吃晚饭的时候,艾维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没忍住开口说道:“哥,你别难受了,我没事的,都说了过了这么久,我都已经习惯了。” 多好笑,明明受到伤害的是艾维,明明眼睛瞎了还治不好的是艾维,现在却是这只受害虫在安慰自己。 第52章 赛提神色怔愣地盯着对面亚雌的脸,那张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 拿着筷子的手有些抖,赛提眼睛难受地快速眨了两下,三天的紧绷状态和憋了一下午的抑郁在艾维开口这一刻却是开始抑制不住了。 他放下碗筷,连桌子都来不及收拾,只急匆匆又狼狈丢下一句:“我出去透透气。”便快速起身出了门去,只余室内一声叹息…… 北霄这天没有往常那么忙,比平日来得早些,他一早就联系了赛提,知道艾维今天出结果,下午去问的时候却没有收到回信。 北霄也大概猜到了,直接问了医生艾维的治疗结果,和他猜的一样,艾维的眼睛经过三天的治疗没有丝毫起色,被医生判断毫无治愈可能。 北霄来到赛提家,按了门铃,来开门的却是眼睛不便的艾维,赛提要是在家一般不会让艾维来开门,于是北霄问道:“哥哥呢?” “他出去了,”艾维神色郁郁,没有了在赛提面前伪装出来的坚强淡定,“我的眼睛……无法医治,哥哥他心里难受,说要出去散散心,可是……可是我也难受啊!我不应该更难受吗?瞎的是我,现在治不好他不安慰我就算了,我还要怕他想不开去安慰他!”似乎是实在委屈,艾维说着说着没忍住哭了起来。 北霄却只是左右张望了一下,语气平常询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哥哥去哪儿了?这么晚了他肯定不会把你一只虫丢在家,应该就在附近吧?” 本来十分委屈伤心的艾维在听到北霄这平常淡然没有隐含一丝关切的话语,竟莫名像是被什么哽了一下,哭泣戛然而止,而且好像……也伤心不起来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像是被排山倒海之力倏然截断的浪潮,只是睁大了那双空洞的还带着泪的眼睛,用不可置信的神色“瞪”着眼前的虫。 北霄见他问而不答,有些不耐烦了,“你快说啊,我去把哥哥找回来,你不担心他出事吗?” 艾维:“……” 他一直对北霄有点“看”不顺眼,看来不是毫无由头。 “你往西走,不远处有一片建了娱乐设施的小场地,他应该在那里。”艾维说完,北霄就要离开,又被叫住:“等等,”艾维的神色状似有些为难,迟疑着说道,“找到我哥,你……多安慰一下他,我眼睛的事,他其实比我更难受,我没有办法劝他,不管我说什么,都只会让他更难受,只能请你多宽慰一下他了。” 艾维的话有点奇怪,北霄猜想关于艾维的眼疾,这两兄弟之间应该有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北霄往艾维所说的方向走去,果然在一处设施陈旧的场地找到了赛提,远远地就看见赛提坐在一处双虫秋千上,身影落寞形单影只。 北霄脚步微顿,复又走了过去,十分自然地在赛提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语气带上点撒娇似的抱怨:“哥哥真是任性,心情不好就一下午都不理会我。” “抱歉……”北霄的到来并没有让赛提感到意外,也可能是心里的郁色让他无法生出太多其他情绪,对于北霄的埋怨他只是恹恹回了一句,然后便不再说话,看起来没有什么交流的欲望。 北霄的脚尖在地上轻轻碾了碾,秋千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荡,“哥哥,别对我这么冷淡,我会伤心的。” 太过直白的话语让赛提脸上出现一丝动容,看着眼前近在咫尺好看得过分的面容,赛提终是情绪决堤,满心郁色找到了突破口,在对方有些讶异的目光中,赛提一把抱住了北霄的腰,将头埋进了对方的脖颈间,他的身体在颤抖,北霄很快就感到脖子上湿了一块。 “哥哥?”北霄的语气有些惊慌无措,抬手轻轻拍了拍怀中雌虫的后背。 脖颈间的呼吸十分灼热,意识到怀里的虫此时在哭,北霄的下腹处微微发紧,他眼眸微暗,丝毫不为自己不合时宜的心猿意马感到羞愧,只是手上的动作改拍为抚,轻声安慰:“哥哥,别难过了,我陪着你。” 他想叫怀里的虫不要为除自己外的虫而哭,可也知道这种话此时不该说,也不能说,只能说些宽泛的安慰话语。 “为什么……眼睛瞎掉的不是我?” 怀里传来声音极低的呢喃,北霄听到了,还听得很清楚,但他还是问道:“哥哥在说什么?” “我说,为什么当年中毒的虫不是我,眼睛瞎掉的虫不是我?我……对不起艾维,本来该吃下那块糕点的虫是我才对……” 艾维的眼疾果然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对于赛提和艾维的背景,北霄也调查过,但两兄弟连发色都是假的,什么真实的信息都查不到,只查到他们是荒星流民,后来被一只叫老金的年迈雌虫收留。 但老金是在地下城做生意的,还是专门做假证的生意,不难想到,被他收留的两兄弟现在的身份信息也是经过了伪造,北霄甚至还去查了赛提脖子上的那块玉石和上面的符号或者说文字,但依然一无所获。 如今能经过他手调查还什么都查不到的虫已经不多了,越是神秘,北霄越是好奇,但他并不着急,有些事情,要知道真相并不一定只有靠调查,还可以……由当事虫亲自说出口。 虽然不知道导致艾维眼疾的事情经过,但从赛提喃喃自语的只言片语中,北霄还是大概能猜出缘由,本来该是赛提中的毒,可能阴差阳错下被艾维挡了灾,所以对于艾维的眼疾,赛提耿耿于怀,甚至比艾维这只受害虫本虫还要更上心更难过。 因为自责。 从三天前在医院,医生告知他们艾维的眼睛治愈率只有百分之五十时,赛提询问如果早点带艾维来治疗,是不是治愈的可能就会大一些,就能看出来,这只雌虫很容易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哥哥,艾维的眼疾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哥哥想说,可以告诉我。” 靠在肩颈上的脑袋微微摇晃了一下,怀里的虫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这次北霄是真没听清,“哥哥说什么?” 怀中的雌虫抽了抽鼻子,然后北霄听到他说:“……我一点都不想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只虫 “事已至此,哥哥还是不要徒劳忧伤了,我那位叔叔不日便会抵达联邦主星,到时候请他来给艾维看看。” “他……他能治吗?” 说实话,这是赛提第一次正视北霄所说的让他叔叔来给艾维治疗这件事,之前北霄每次提起,他都没太把这件事当回事,可现在,医院那边针对银氤兽血毒的解药都无法治愈艾维,北霄口中的叔叔成了赛提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刚经历巨大的失望,赛提已经没有了信心,“连解药都没用,你的那位叔叔真的能治好艾维吗?” 退一步讲,如果拥有治愈银氤兽血毒的能力,那身份定然不简单,北霄不是还说,他们是以联邦的名义将虫请来研究病毒的吗?想来他这位叔叔的确医术非凡,可是这样的虫物,“你真的请得动他?会不会让你很为难?” 如果北霄的叔叔来给艾维治疗,那这个情分,就算是北霄欠下的。赛提倏然坐直了身子,看向北霄,“艾维的治疗费用还剩一半,我们把那些星币拿去买件上得了台面的礼物,送给你叔叔吧。” 北霄轻笑,“那哥哥和艾维岂不是真成了身无分文,要喝西北风的穷光蛋了?” 赛提没听出北霄在和自己开玩笑,闻言还急道:“本来这些星币就是要花完的,是韦布医生虫好,才帮忙省去了一半。”赛提说的是艾维的主治医生。 赛提虽然坐直了身子,却没有松开环抱在北霄腰间的手,所以两只虫的距离很近,近到了足以呼吸交缠的地步。 眼前的嘴唇开开合合,嫣红的舌头在其间若隐若现,不知何时搭在了雌虫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北霄朝赛提倾身,突然靠了过去。 赛提反应极快,身体往后一缩躲开了,脊背撞在秋千的铁索上,赛提有些惊愕抬眼看向北霄:“怎么了?” “抱歉,没坐稳。”北霄说着坐直了身体,和赛提拉开了距离。 赛提的表情还有些懵,后知后觉地,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北霄刚才……是不是差点亲到了自己?如果他没躲开的话…… 像是有些懊恼,又有些庆幸,赛提又发现自己的手还放在在北霄腰间,赶忙又收回了手去,他是收回了手,但是北霄搂着他的手却没有收回去。 北霄是在安慰自己,两只雌虫之间这个姿势并不奇怪,可赛提因着自己的心思,无法毫不在意,他现在只觉得被北霄接触的地方,即便隔着衣料也灼热无比。 就在赛提胡思乱想期间,北霄的手移到了他的后脑勺处,赛提敏感地瑟缩了一下,茫然看向北霄。 却见北霄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白净的帕子,按在后脑勺处的手稍一用力,赛提不由自主朝北霄靠近几分,帕子柔软的面料触到脸颊,赛提才意识到北霄是在给自己擦脸。 第53章 但是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就连北霄的睫毛都能看得根根分明,不只是睫毛,还有嘴唇,想到刚才好像差点被亲到的事,赛提脸上发烫,他正想拿过手帕说自己来就行,不远处却突然传来动静,像是瓦砾被踩碎的声音。 北霄动作没停,赛提朝发声处看去,就看见微微降临的夜色中,一只满头红发的雄虫站在不远处,不是斯图又是谁?只是因为距离隔得较远,赛提没有感知到精神力。 见赛提看了过来,年轻雄虫似是踌躇了片刻,然后才一步三挪地走了过来。 他面色惊疑,甚至带了些惊恐之色地看向正在给赛提擦拭眼泪的北霄,像是在确认什么又不可置信,眼角似乎还抽搐了两下,然后才僵硬着脖子,眼睛和脑袋不太同步地转向赛提,磕磕巴巴开口同赛提说话:“哥,你……你们这几天……去哪儿了?” 斯图的反应看着就十分不正常,但是赛提并不在意,他更在意的是:“斯图雄子,这么晚了,您怎么会在这里?就您一只虫吗?没虫陪着?” 天都快黑了,一只雄虫独自在这种地方晃荡?他家里都没虫管的吗? 雄虫问话,不答反问是大忌,但斯图这样子看起来根本不会在意就是了。 他眼神有点发飘,似乎是不知道该看哪儿,左瞄右瞄却突然触及到北霄轻飘飘瞥过来的眼神儿,斯图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蓦然收回视线,目光发直看向赛提,“我……我每天都有过来,只不过今天耽误了会儿才这么晚来,这几天你们不在家我去玫瑰星云也没找着你,他们说你带艾维去医院治疗了但是不知道是哪家医院,艾维情况怎么样?眼睛治好了吗?为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多多少少还是能帮上点忙的。” 斯图劈里啪啦说了一长串,甚至都没有喘气,说完后脸和脖子都憋红了。他这个模样实在是诡异,赛提虽对雄虫一直心有成见,此刻也不由有些担忧问道:“斯图雄子,您没事儿吧?” 斯图僵着脖子摇头,看起来更诡异了。 北霄此时已经收回了帕子,有些不开心地拉住了赛提的手,“哥哥,这位雄子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弟弟?” 赛提根本没注意到,面对一只突然出现的陌生雄虫,北霄完全没有雌虫该有的恭敬和礼貌,甚至连声问候都没有,虽说他自己对斯图的态度也不太尊敬就是了。 在听到北霄出声的那一刻,斯图的眼神更惊恐了,那样子活脱脱像是看到了蛮横凶狠的亚虫族突然开始跳起了优雅的舞蹈,难以置信,不可思议。 赛提说:“斯图雄子不是我的弟弟,他是……”说到这里,赛提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北霄还搂在赛提腰间的手,和看向赛提时那带着晦暗情绪的眼神,斯图还处于一团浆糊有些发懵的脑子却蓦地像是有一道清明灵光闪过,他突然开口接过赛提未说完的话:“我是艾维的朋友!不!我喜欢艾维!艾维的兄长就是我的兄长,所以我才跟着喊的。” 虽然一只雄虫在意一只亚雌,放低姿态来献殷勤,多半就是那意思了,但这还是斯图第一次如此明了地说出来。 赛提眉心微跳,莫名有些恼火,但斯图即便对他们再没脾气,他也不能忘形对着一只雄虫发脾气,于是只能去捏北霄的手。 北霄不知道赛提为什么突然捏自己,但喜欢的哥哥跟自己互动总是让虫开心的,于是北霄反握住了赛提的手,还暧昧地在赛提掌心挠了挠。 殊不知他们这些小动作全被一旁的斯图看在眼里,有些没眼看但又让斯图心惊胆战。一时间,斯图脑子里闪过太多有用的没用的信息。 就在这时,却忽听得北霄说:“哥哥你回去吧,艾维很担心你,天色快黑了,我也该走了,这位斯图雄子住在哪里?不如我送您回去?” 他用的“您”,话该是对斯图说的,可说这话时,却根本没有看向斯图,只专注盯着赛提,连眼神儿余光都没分出来一点。 斯图听了这话,第一反应就感到头皮发麻,随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乌圆兽,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还叫了出来:“不用不用!” 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和惊恐的语气让赛提疑惑地看了过来,同时收到的还有另一只虫略带警告的眼神,斯图立刻接着说道:“我想去看看艾维,”他想起和艾维约定的没经过赛提同意就绝不打扰的事,眼神诚恳看向赛提,“哥,我就想看他一眼,大不了我不出声,不会让他发现的。” 赛提可没见过哪只雄虫卑微窝囊成这样,说实话,有点震撼,还有些没眼看。 最终北霄也没有非要送斯图回家,而是自行先离开了。 看着北霄的身影完全消失,斯图才实实在在松了一口气,骤然放松下来,竟觉得有些腿软,“哥,那是谁?”他问赛提。 赛提讶异,微微挑眉,他还以为北霄走后,斯图会先问艾维的事,没想到会去在意北霄,于是他说:“我的朋友,北霄。” 斯图的面皮僵了一下,“你叫他什么?” “北霄啊。”对于斯图奇奇怪怪又没什么重点的问题,赛提不明所以。 没想到斯图下一句是:“他跟北辰主任姓?” 乍然听到另一只挺出名但完全没什么交集压根不认识的雄虫名字,赛提还愣了一下,随后无语笑了,对斯图过于跳跃的思维理解不能,“怎么就扯上北辰主任了?北霄是雌虫,没有姓,只是名字里刚好有个‘北’字罢了。” 问题是他不止名字里带了个“北”字!他还长得很像时易上将啊! 斯图没说话,却莫名差点被口水呛到,此时他看向赛提的眼神称得上震惊,“哥……你真是……” “嗯?什么?”赛提疑惑。 斯图:大写的服! 赛提还在疑惑,“怎么了?北霄有什么问题吗?” 斯图赶忙摇头,想起刚才那只虫轻飘飘瞥过来的警告眼神儿,他哪里还敢说什么?不过…… 斯图忽地又想到了另一茬,“哥,你真恐雄?” 他突然就想起了之前赛提叫自己离远一点的事,那时候他还以为赛提是在敷衍自己,现在看来,却是有几分信了。 他刚才没有在那位身上感知到精神力,赛提也以为自己这位朋友是一只雌虫,你说好好一只雄虫,隐藏精神力,隐藏自己的雄虫身份做什么?只有可能是想撩的雌虫真的不喜欢雄虫。 斯图看着赛提那张几乎被头发遮挡了一半,看起来有些阴郁毫无观赏性的脸,心里啧啧称奇不由惊叹,怎么也没想明白这样两只天差地别的虫是怎么搅和到一起去的。 第45章 第四十五只虫 从秋千处离开,一起往回走的间隙,斯图便将艾维目前的情况问清楚了,听完后他的表情变得十分担忧,不赞同地看向赛提,“艾维眼睛没有医治好,他该是最难受的,你这个做兄长的不陪着他,怎么还独自跑了出来?” 赛提沉默着没说话,这种指责他反驳不了,因为想来的确是自己的不是。 不过斯图也只是这么说了一句,没有再多说,他很明显不敢得罪赛提,之前因为艾维就不敢,现在多个了北霄,他更不敢了。 不过听斯图提到“兄长”一词,赛提想到了另一件事,他问道:“塔亚中校是您的兄长吗?” 斯图有些意外从赛提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不答反问说道:“怎么了?你认识他?” 赛提摇头,“不算认识,只是见过。” “问他做什么?”说这句话时斯图微微蹙起了眉,面上露出些许像是不耐烦的神色,却不是针对赛提的。 “随便问问,”赛提说,“之前见过一次,他说话挺有意思的,就有点好奇。” “算是吧,”斯图的语气不甚在意,“毕竟我和他是同一个雄父同一个雌父生的。” 赛提无语,那不就是亲得不能再亲的亲兄弟?还说什么算是? 不过转而一想,一只雄虫这样说也正常,不论是在社会还是在家庭中,雌虫都地位低下,即便有着至亲血缘的牵连,对大多数雄虫而言,雌虫在他们眼里也只是下等仆虫或者换取利益的工具。 斯图对艾维好不代表他就会平等地看待其他雌虫和亚雌,应该说,在虫族根本就没有平等这个词。 以前的自己……还以为那是存在的,他以为雄父和雌父之间就是平等的,可是后来……想到后来的事,赛提心里像是梗了一根刺,脸色不由冷了下来。 斯图没发现赛提的异常,他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嘴里说着:“他说话有意思?哥你一定是听错了,他这只虫没意思得很,能不接触就最好别跟他接触,反正我不太喜欢他,穆宁也不喜欢他。” 赛提:“……穆宁雄子?” “对呀,他喜欢穆宁,一直在追求他呢。” 赛提:“……”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两只虫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聊,眼看要到家门口,斯图停下了脚步,“哥你回去吧,我在这儿看他一眼就行,艾维的事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第54章 赛提依旧拒绝了,看到雄虫眼中露出的失望之色,他又说:“北霄请了位医生过段时间会来给艾维看看。” 连赛提心里都没底的事,斯图听了这话却好像一下看到了希望,“那就好!艾维的眼睛肯定有得治!” 赛提不知道他哪来的信心,目光疑惑地看过去。 斯图又说:“既然是哥的朋友,那一定十分靠谱!” 赛提:“……”不是错觉,这只雄虫今天的确有些莫名其妙,他抬头看了一眼变得暗沉的天边,“斯图雄子您稍等一下,我知会艾维一声,然后送您回去。” 斯图摇头,“不用不用,我经常独自外出,也独自回去,已经习惯了,不用麻烦,等下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 赛提微微挑眉,“天色太晚了,您独自回去我担心不安全。”雄虫走在路上会出事的概率极低,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要是斯图在回去的路上出点什么意外,他和艾维可脱不了干系。 斯图却是不以为意,“能有什么不安全?我可是雄虫,难道谁还敢伤害雄虫。” 赛提几不可闻嗤笑一声,“之前不是就出了事?” 斯图一愣,也想起来了那茬,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愤然,“你说及文?”斯图冷哼一声,“那是他活该!要是我遇见他也会把他往死里揍!” 之前不知道及文撞伤的亚雌就是自己要找的虫,斯图看了那个监控视频就已经很不舒服了,现在知道受害虫是自己喜欢的虫,只会越想越生气。 想起自己和及文也去过几次玫瑰星云,赛提肯定看到过,斯图急忙撇清道:“我跟那种讨厌的家伙可不一样!而且我跟他已经断交了!” 赛提不置可否,“那您路上小心。” 赛提走到家门前,本可以输了密码就直接进门的,他侧头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眼巴巴朝这边看的斯图,还是按了门铃。 心里担忧一直等在家里的艾维早已听出了兄长熟悉的脚步声,门铃刚按下去的一刻,大门便应声打开了,“哥……你回来了。” “嗯。”赛提应了一声,随即和艾维一起回了家。 大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屋外的视线。 回到家里,两兄弟之间的气氛竟有些莫名的拘谨,两只虫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艾维先打破了沉默,但一听就属于没话找话,“北霄呢?他回去了吗?” “他回去了,”话开了头,就像被堵住的封口破了洞终于透出气来,赛提也一下有话说了,顺嘴就说了北霄要找他那位叔叔来给艾维治疗眼睛的事,安慰了艾维一番,说他的眼睛一定还可以治。 赛提没发现,自己说话有些重复絮叨,像是想强调什么。 艾维一开始还乖乖听着,后来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哥……” “嗯?”赛提看过去。 艾维的表情少有的郑重其事,一本正经,“我有话想跟你说,我只说这一次。” 看艾维这副样子,赛提莫名地有些紧张起来,“什么话?你说。” 艾维眨了眨眼,语气严肃,“我承认,我之前说了违心的话,为了安慰你让你不那么难过,我说我不在意自己的眼睛能不能治好,我说瞎了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其实我很在意,也根本习惯不了,我做梦都想能看见这个世界,可是……” 艾维看不见,没发现他每说一句,赛提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艾维继续说道:“可是我的话好像起了反效果,我这样说似乎还惹得你更想不开了……” 赛提脑子里突然想起了斯图刚才说的话:艾维眼睛没有医治好,他该是最难受的…… 是啊,艾维才是最六神无主的虫,他作为兄长没起到主心骨的支撑作用,自己心态先崩了,还要让艾维反过来开导自己。 赛提想到此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艾维虽看不见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先一步开口堵住了他的话,“哥你听我说完……” 赛提便缄了口。 艾维说:“我是很想很想治好眼睛,这次治疗失败我也非常难过,一开始我就很害怕,医疗眼罩取下来的时候,我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简直失望透顶,那时候我觉得我可能一辈子就都这样了……” 赛提没出声,但眼眶红了一圈,看着艾维无声地摇了摇头。 “这些都不是我想说的重点,”艾维继续说道,“我想说的最重要的是,虽然我会在意,我会失望,但是就算我真的瞎一辈子,再也看不见,从始至终,我也没有哪一分哪一秒,对哥哥生出过哪怕一丝一毫怨念。” 赛提怔愣地望着艾维。 艾维却在这时靠近了过来,然后抱住了赛提,“我实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哥,你别再自责了,这件事怪不得你,明明就是二叔的错,别把他的错往自己身上揽,我没有怪过你,反而十分庆幸,幸好……幸好当年是我吃下了毒药,幸好中毒受到伤害的虫不是你。” 艾维说了那么一番话以后,赛提那像塞了团湿棉絮般又沉又堵的心情还真松下来几分,他本来没想说什么的,现在也有了些闲聊的心情。 于是还是同艾维说了斯图刚才也来过的事情,完了他随口又说一句:“那只雄虫还挺在意你的。” 没想到艾维的反应却很大,他脸上露出了厌恶和极其不耐烦的神色,像是在急于掩饰什么,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哥,提他做什么?你知道我讨厌雄虫的。” 好吧,这一点赛提自然是知道的,于是什么都不敢说了。 赛提睡觉前还上线了趟全息星网,一睁开眼睛没有跳出什么邀请界面,就知道维恩那只乌圆兽定然不在。查看好友列表,金蓝倒是在线,并且很快就发现赛提也上线了。 请求到定位,金蓝传送了过来,许是因为时间不早了,也没有寒暄之类的多余的废话,他直接问道:“你考核怎么样?” 没错,在带艾维去治疗眼睛之前的一段时间,赛提抽空又又又又去参加了军雌考试,算起来,这都已经是第六次了。 “这才多久?哪有这么快?还没等到结果呢。”赛提回答,说完又叹了口气,“这次审核通不通过,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怎么了?”金蓝问。 于是赛提说了带弟弟去治疗眼睛却被医生告知情况特殊,最后治疗失败的事,“我想做军雌本来就是为了攒治疗费用,如今去治也治过了……” 一只泛着冷蓝光泽的金属手掌搭在了赛提肩膀上,“别沮丧,我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叔叔,最近正好来主星了,我去请他帮忙给你弟弟看看。” 接连有虫热心帮忙,就算再冷硬的虫也会觉得暖心,更何况赛提是只情感还比较充沛的正常虫,他心里感动,却还是委婉拒绝道:“不用麻烦了,我的朋友已经找了位医生。” 金蓝这次却没有顺势应下,他郑重其事,语气缓慢而坚定说道:“阿诺,这件事情很重要,关系到你弟弟的眼睛能不能复明,你该再重视一些,如果我是你,就会答应下来,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呢。” 赛提:“……”他真被说动了,而且他觉得金蓝说得很对。“我……我是不是很糟糕?” 想到最近和以往的一些事,一些细节,赛提开始陷入自我怀疑,“我这个兄长,好像并不称职。” “没有,你很好,”金蓝说,“你为虫兄长已经做得很好了,只不过是……”他话头一转,“性格有些问题。” 赛提又不服气了,“我的性格有什么问题?我跟同事,朋友相处都十分和睦,没有虫说我不好的,”说到这里他想到了简安,又补充一句,“除了尖酸刻薄就爱找茬的虫。” 金蓝轻哧一声,慢悠悠说道:“你好像……很怕麻烦别虫,而且应该……越是关系好,越是亲近的虫就越严重。” 赛提对这方面有些迟钝,自己都不确定道:“可能吧,我也不清楚,不过这也没什么吧?” 金蓝却不认同,还摇了摇头,“我看你要在这方面吃亏,你这样其实有些伤虫心,别到时候惹虫伤心闯了祸来哭鼻子。” 赛提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笑了出来,“你这是什么鬼话,哭鼻子……” 他实在无法把这个词和作为雌虫的自己关联起来,完全忘了今天下午还躲在某只虫怀里哭了一场的事。 笑完了,赛提才重新说了想让金蓝那位叔叔来帮忙治疗的事,他有些尴尬地抓了下头发,“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感谢你那位叔叔,我剩下的星币已经决定买东西送给我朋友的叔叔了。” 金蓝轻轻啧了一声,“行了,又不是过了今天,咱们就不来往了,既然是做了朋友,早晚有用得上你的时候,再说了,只是让我叔叔去给你弟弟看看,要是他能治好再说。” 赛提难得在金蓝面前露出一副乖巧模样,他点点头,正要告知金蓝自己的地址。 金蓝先开口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在主星吧?” 第55章 赛提惊讶,“你怎么知道?”他可从来没说过。 金蓝:“虽然你没明说过,但从平时和你交谈中也能猜到一二。” 最明显的就是赛提因为要努力攒星币,过着缩衣节食的清贫生活,但又能看出他其实并没有真穷到“贫困”的地步,在繁华主星的“穷”和其他偏远落后星球还是有很大差别。 巧的是金蓝就真穷过,知道那样的虫是什么样子…… 给了居住地址又交换了通讯号,赛提还有些感叹:“之前还说我们只做网友来着。” 金蓝不置可否,“顺其自然。” 赛提点头,其实他和金蓝还挺合得来的,换做其他虫在全息星网中交到这样合得来的朋友,现实中应该早就相识了,他是有不得不谨慎的理由…… “你也在主星吗?”赛提问。 金蓝点头。 “那你会和你叔叔一起来吗?”赛提又问。 这下金蓝说道:“不了,那多没意思,要见面,我们也要找个有意思的时间和场合。” 第46章 第四十六只虫 持续数月攻坚未果的骨翅软化病毒解药研究,于近日有了突破性进展。为了缓解民众焦虑,安抚惶惶虫心,联邦政府第一时间向全体公民公布了这一振奋虫心的消息。 公告中提到了一只不属于联邦,但几乎联邦所有虫都知晓的虫——兰明·斯穆。 新帝国的虫名字结构与联邦的虫都大有不同。 兰明·斯穆是一只雄虫,但从公告中不难看出,抗病毒解药研究能突破壁垒,顺利进展下去,都是这位雄子的功劳。赛提没想到的是,这样一位八竿子打不着的大虫物,会突然有一天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赛提是认得那张脸的,毕竟在星网上也出现过许多次了,是在整个虫族,甚至雄虫之中也十分少见的黑发黑眸。 雄虫表情冷酷,还自带一种不耐烦感,加上浑身上下萦绕的精神力,让赛提因为不适微微白了脸。 赛提神色惊疑,看向跟在雄虫身边的北霄,用眼神无声询问。 北霄倒是大大方方的,过来拉住他的手,笑道:“哥哥,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叔叔,现在病毒研究那边也告一段落,正好得了空,来给艾维看看。” 说着他还一本正经将赛提和兰明相互介绍了一遍。 赛提心中的震惊毋庸置疑,而且他觉得北霄的介绍十分多余,这位大名鼎鼎的兰明雄子,就请问在联邦谁不认识?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北霄所说的叔叔是位医生,他猜测过也许是医疗界的哪位医学权威,名医大家,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一只雄虫,而且这只雄虫跟“医生”这个职业根本毫无关系,但赛提丝毫不怀疑他能够治好艾维的眼睛这件事! 兰明不是医生,也不会一点医术,但是他和联邦那位受万民敬仰的元帅一样,拥有操控精神力的奇异能力,而且他的精神力还有特殊的治愈力,就连对雌虫造成不可逆伤害的残酷刑罚萎缩剂,和至今无药可解的赤冰兽毒素,都可治愈! 艾维的眼睛能看见了! 在知晓兰明身份这一刻,赛提脑子里清清楚楚地明白了这个事实。 他有些激动地反握住北霄的手,要不是有其他虫还在旁边,他此时都有冲动想抱着北霄亲上一口。 这边的动静艾维自然也听到了,在听到北霄说出兰明名字的时候,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就不自觉掉在了地上。 这是赛提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具象化的精神力,只见千丝万缕金色光丝探入艾维的眼睛处,看着实在奇异,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艾维的眼疾,赛提紧张地盯着兰明,想在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雄虫面无表情,实在看不出什么。 赛提很想问他的弟弟情况怎么样?眼睛能不能医治,可他又担心自己冒犯到雄虫,惹得这根救命稻草生气,最后什么都不敢多说。 倒是北霄看了出来,在一旁安慰:“放心吧哥哥,艾维的眼睛肯定能治好的。” 赛提其实心里也清楚,只是依旧紧张而已,毕竟艾维眼盲已经十几年了。 艾维的眼睛能治,不过需要多治疗几次。赛提全程没敢出声,看兰明检查完后,他也只敢悄悄去捏北霄的手指。 北霄似乎轻笑了一声,然后上前与兰明交谈起艾维的病情。听到兰明愿意给艾维治疗还保证能够治好之后,赛提终于松了口气。 艾维的房间不大,四只虫挤在里面着实有些拥挤,北霄要带着赛提出去,兰明却突然叫住了赛提:“你留下吧,艾维肯定也需要你陪着。” 北霄来拉自己时,赛提本来也没打算出去,虽说是为了治病,但让兰明和艾维孤雄寡雌地呆在一个房间里其实也不太好,加之艾维的性格肯定会感到不安,赛提怎么也是要陪着的。 北霄在赛提的事情上想得倒是周到,对别虫可就没那么细心了。 兰明转而又对北霄说:“你出去等就行,反正你留在这里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北霄:“……” 兰明给艾维治疗的时间有些长,赛提猜测使用精神力拔除毒素应该是一件耗费精力的事,因为兰明收回精神力丝线后,看起来有些倦怠疲惫。 他告诉赛提,治疗时间越长,治疗次数就会越少,他在联邦也不会呆太久,不过也保证会将艾维的眼睛治好后再离开。 赛提要开口道谢,被兰明制止,“要谢就谢你那两个朋友吧?” “两个?”赛提疑惑。 雄虫那张冷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意,然后说:“我这次是受联邦所托,帮忙查探病毒属性,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助他们分析研究解药之法,没想这期间,会有两只虫要我帮忙说是给朋友的弟弟治疗眼疾,他们两几乎都不认识,但却是为了同一只虫找上我。” 赛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金蓝……” 这世上居然有如此巧合的事!金蓝和北霄口中的叔叔居然都是兰明雄子! 等等……金蓝叫兰明雄子叔叔,那他也一定认识兰明雄子的雌君诺金·艾尔,难怪之前在全民挑战赛中,自己使诈叫诺金的名字,金蓝会中招被甩到后面去……他那时候还以为金蓝只是诺金的崇拜者。 北霄和兰明过来已经是赛提下班之后,给艾维治疗完时间都很晚了,兰明要走,赛提以为北霄会将兰明送回去,结果赛提在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越听越不对劲。 北霄居然让兰明独自回去,自己则是不走了,要留下来。 赛提听得当即心里就是咯噔一下,生怕雄虫生气,赛提靠近过去在北霄身后拿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北霄的腰,低声道:“你送兰明雄子回去吧,怎么能让一只雄虫独自回去呢?多没礼貌,也不安全。” “不安全?你说他?”北霄笑了一声,反问道。 赛提这才想起来,兰明操控精神力的能力可不单单只有治疗作用,要说不安全,可真跟这只雄虫八竿子打不着,可能都没有几只虫能在这位雄子手里讨着好。可是……这些都不是能在大晚上叫一只雄虫独自回去的理由啊!这样做真的不会得罪虫吗! 兰明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只是在北霄说自己不回家要留在这里之后,微微敛起了那双漆黑的眸子,他的语气带着些许质问口吻:“你要住在这里?” 北霄回答说是。 兰明的眸光中透露出一丝警告之色,“你别乱来,你自己看看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了?哥哥他喜欢我,愿意和我一起睡。”说着北霄还拉住了赛提的手,转向赛提语带央求道:“哥哥,我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即便知道北霄口中的喜欢不是那种意思,赛提听了这话,心脏还是急速跳了两下,他下意识点头,又对北霄和兰明的对话感到不明所以,在他们两只虫脸上左右看了看。 赛提看向兰明的时候,兰明正好也看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赛提总觉得雄虫看自己的那一眼,似乎带着点同情之色。 赛提心中莫名,又听兰明对北霄说:“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注意点,别做不该做的事,你家里那位脾气可不好,小心挨收拾。” 兰明离开了,走之前因着礼节,赛提还是坚持要送,被兰明拒绝。 关上门后,赛提才转头去问北霄:“兰明雄子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叫你别乱来,别做不该做的事,还有家里那位?” 北霄只是笑笑,回答自然,“他是觉得我脾气不太好,怕我欺负了哥哥,让哥哥受委屈,家里的虫说的是我雌父,我雌父……脾气也不太好,我要是做错了事可能会挨揍。” 北霄的解释好像没问题,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赛提皱眉,北霄的雌父他不认识,也不了解,但是北霄哪里脾气不好了?明明就好得不得了…… 北霄去洗漱了,赛提将艾维送进了房间,艾维躺下后还拉着他的手有些不可置信,“那真的是兰明雄子?我的眼睛真的能治好了?” 第56章 赛提说道:“是真的,那就是兰明雄子,你的眼睛也能治好了,”又问:“刚才治疗了一次,你现在感觉有什么变化吗?” 艾维迟疑着,最后摇了摇头。 不过这次两兄弟都没有着急也没有失望,他们都很确信,治愈过赤冰兽毒素的兰明绝对可以治好艾维。 赛提和艾维说了会儿话,将其哄着入睡后,才回了自己房间,刚进门背后便贴过来一具温热的还带着水汽的身躯。 赛提僵愣在原地,半晌,手才搭上自己腹部,握住从背后环在腰间的手,磕磕巴巴说道:“北……北霄,你做什么?” “艾维眼睛能治好了,我心里高兴,想抱一下哥哥。”身后贴着耳朵传来声音。 他这么说赛提便能理解了,刚才见到兰明想着艾维的眼疾终于能治愈的时候,自己不也是高兴得生出了想抱着北霄亲一口的冲动?只是他没想到北霄也会因为艾维的事高兴成这样。 北霄抱了赛提一会儿,突然将其转过身来,两只虫变成了面对面,只不过身体依旧贴在一起,北霄的掌心贴在赛提的后腰上,隔着衣物也阻隔不了灼热的温度。 其实赛提隐隐有些觉得他们两现在的姿势太亲密了,但是又担心是自己反应过度,要是推开北霄才显得心思不纯。 “哥哥……”北霄专注盯着赛提的脸,眼底深处涌动着奇异暗潮。 赛提只看了一眼,就蓦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烫到一般,心跳加速倏然躲开了视线。好奇怪……他真是暗恋北霄得有些魔怔了,居然会产生错觉以为北霄此时是想要吻自己…… 第47章 第四十七只虫 赛提终是忍受不了将北霄推开了一些,还十分气弱地说了一句:“你好好说话。” 北霄笑了一声,“我是在和哥哥好好说话啊,倒是哥哥,在想什么?脸都红了。” 赛提心虚地下意识摸了下脸,好像……是有点烫,他岔开话题:“没想到你居然和兰明雄子认识,他……他不是你的亲叔叔吧?” 北霄摇头,“不是,”他松开了赛提,转而在床上坐了下来。 虫族因为寿命长,成年期也长,五十岁的虫和二百五十岁的虫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年龄差距,所以没什么亲缘关系的虫一般都不会以辈分论,不是亲虫又叫叔叔的大概都是因为长辈相识结交。 果然,北霄说道:“我雄父跟他关系还行,加上小时候他指导过我……”北霄说到这里收了声,然后含糊结尾道:“所以我才叫他叔叔。” “谢谢你,北霄,”赛提挨着北霄坐了下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艾维剩下的那一半医疗费用,拿去买礼物准备送给兰明了,赛提现在说起来还真算得上是一个穷光蛋,而且还倒欠了北霄一小笔星币。 见赛提挨着自己坐下,北霄手上又不老实揽上了赛提的腰,“动动嘴皮子的事,有什么好谢的?而且那些身外之物我也看不上,哎……可惜呀,”他说到这里语气带上点试探意味,“我要是只雄虫就好了,定然要让哥哥以身相许。” 对于北霄的话,赛提先是脸红,随即神色黯淡下来,“你要是只雄虫,可能我们根本就不会认识。” “嗯?”北霄装作不解,“我要是雄虫,难道哥哥那天会见死不救吗?” “会。”赛提这样回答。 北霄沉默了下来。 这个答案在虫族肯定是要受万虫唾弃辱骂的,没有虫能理解,也没有虫能接受对一只珍惜尊贵的雄虫见死不救这种事。 北霄突然沉默让赛提以为他也接受不了这个回答,于是又解释道:“我还有艾维,我不会给自己惹上麻烦,你知道的,尊贵的雄虫哪怕受了点伤,受了点痛,与之有牵连的虫都会遭殃受罚,哪怕是尽心尽力不惜用生命在保护他的虫。” 北霄嘴角向上弯了弯,“可是兰明叔叔也是雄虫,”他停顿了一下,状似有些不情愿提到一般,还是说道,“那位沐恩雄子也是雄虫,再或者说之前来找艾维的斯图雄子,他们……也没有那么糟糕吧?如果遇到很好的雄虫,哥哥也不会动心吗?我是说除了沐恩雄子之外的虫。” 赛提不知道北霄为什么要对沐恩多余说一句,也不知道他们明明在聊见死不救的话题,怎么突然就扯到动不动心去了。 他说:“好吧,我不否认有脾气还不错,性格还不错,虫品也很好的雄虫,但你说的那是极少数,而我说的那种雄虫是绝大多数。” “那哥哥要是遇到了极少数的雄虫呢?” 赛提想都没想,还是坚定摇头,脱口而出,“我不会喜欢上雄虫,哪怕他是极少数。” 似乎是急切想要一个答案,北霄抓住赛提的手,“为什么?”随即他想到什么,手上力道松开一些,问道:“是因为哥哥已经有喜欢的虫了?” 没想到赛提还是摇头,“不是,我就是不会和一只雄虫在一起,哪怕他再好,和我有没有喜欢的虫无关。” 北霄再追问缘由,赛提却不愿意说了,被问得烦了,他也只是摸摸北霄的头,“你今天怎么了?老问这些奇奇怪怪又没什么意义的问题?” “闲聊嘛,”北霄口中说得随意,眼中眸光却是暗沉下来,像是积压着暴风雨的无尽阴云,与之相反的是嘴角始终挂着浅淡微笑,“哥哥尽说大话,要是真有雄虫要娶哥哥,哥哥也拒绝不了吧?” “是啊是啊……”赛提敷衍道,不过这也是事实,没有高阶军衔,的确没有资格拒绝雄虫,“不过我这样没身份没背景没样貌的普通虫,一般来说也不会遇上那样的事。”除了穆宁莫名其妙地注意到了自己,正常雄虫哪会看得上他? 赛提说着打了个哈欠,兀自先躺床上了,随即感到腿上一热,北霄的手居然放了上来!像是有电流顺着北霄的掌心传来,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神经末梢炸开细密的酥麻。 赛提的身体绷紧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只不过是一只雌虫的手放到了另一只雌虫的腿上,是很正常的事,他要是表现得太在意才奇怪…… 虽是这样想,赛提却动了动身体,想佯装翻身来自然又巧妙地躲开大腿上异样的触感。 北霄搭上来的手却是推了他一下,“这次哥哥睡里边吧,我睡外侧,我看哥哥睡觉也不是很老实,怕哥哥半夜滚下床去。” 北霄这么一说,赛提不免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他支支吾吾:“那天就是意外,我和艾维睡从来没这样。”而且他也从来没有因为睡觉不老实滚下过床! “是是是。都是我的问题。”北霄的语气带着哄幼崽似的无奈。 赛提面皮一红,又想起了那个不可描述的梦,他将被子严严实实裹在自己身上,挪动到了床的内侧。 北霄看着好笑,“哥哥挤那么里面做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赛提没动,心里说着:你就是! 尽管心里想着这次睡觉绝对要老老实实的,不乱想不乱动不乱做梦,赛提躺着躺着,身体还是又生起了熟悉的燥热感。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就好端端地躺着,怎么会这样呢?难道这就是越害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他就不该心软答应北霄让其在这里留宿,就该强硬地让北霄送兰明雄子回家! 赛提眼神麻木望向顶上的天花板,在考虑着是偷偷溜出去睡沙发,还是就这么忍耐着催自己赶紧入睡,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生出一股火来,没忍住在北霄的胳膊上拧了一下。 北霄好似刚要入睡,感觉到胳膊上不痛不痒的力道,迷迷糊糊将手从被子底下探了过来,去抓赛提的手,嘴里还嘟囔着:“哥哥,怎么了?” 北霄这副无害模样,让赛提心里那点无名火立即消散,他握住北霄探过来的手,轻声道:“没事儿,睡吧。” 北霄触到赛提手上的温度,却是睁开了眼睛,看起来没有了睡意,“哥哥,你的手好烫。” 他的手顺着赛提的手腕向上摸去,停留在赛提的小臂上,察觉到身边虫的体温果然不正常,北霄完全清醒了,关切道:“哥哥,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只是有点热。” “热?”北霄质疑,主星晚上的气温,不应该吧? 赛提实在心里烦躁,他掀开被子,“我有点口渴,去喝水。”说着就要越过北霄下床去。 一条腿刚跨过北霄身体,一只手就揽在了腰上,那只手的力道并不算重,只轻轻带了一下,赛提却顿觉腰酸腿软,整个身体都趴在了北霄身上。 “你……你做什么?”因为身体莫名其妙的反应,赛提心虚着急害怕出糗,北霄突然来这么一下让他有些恼了。 动作间宽松的衣物变得凌乱,按在后腰上的手直接触到了滚烫的皮肉。 北霄像是没听出赛提语气中的羞恼怒意,他掌心的力道加重,似乎在克制什么,声音低哑:“哥哥的身体好烫,是不是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事情?” 第57章 听到这话赛提怔愣了一下,就听到耳边的声音又说:“哥哥……是在想雄虫吗??” !!! 这熟悉的既视感! 赛提转过头来,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脸,自己这是……又做梦了?这个梦的开头,还和上一次十分像。 意识到这只是在做梦,赛提内心的焦灼和烦躁散去大半,面对现实中的心上虫他畏畏缩缩,面对梦里的虚假北霄却没什么好顾及遮掩的。赛提软下了身体,红着脸,低声抱怨道:“你又说这种胡话,明明之前我都说了……” “又?”北霄疑惑,“哥哥之前说什么了?” “好话不说第二遍。”赛提转过头去,不看北霄。 似乎是这个姿势有些难受,赛提皱着眉头动了动身体,想坐起身来,这一动他才发现桎梏在腰间的手力道有些大,“你先放开我……” 感受着身体内越来越强烈的燥意,又想起之前那个感觉奇妙令虫羞耻的梦境,赛提的脸上艳色更显。 “哦。”北霄乖巧应了一声,手上松了力道,手却是移到了赛提背上,还扶着虫小心躺下,然后自己撑起了身体,他面带关切看着赛提,“哥哥,真的只是热,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不舒服。”赛提小声回了一句。 北霄立即关心道:“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赛提拉过北霄的手,放到了自己胸口,既然是梦,何不放纵一点呢?他语气比起平日显得软绵绵的,带着祈求意味,“你帮帮我。” 被赛提拉住的手收紧了一下,北霄的语气中带着点慌张和不可置信,“哥哥说什么?” “你之前不是弄过吗?像上次一样就行了。”赛提有些羞恼,这虫怎么回事?现实中就算了,在梦里怎么还不听话?还问些废话。 北霄却更疑惑了,“之前?上次?” 黑暗中,他的脸色倏然变得阴沉至极,整只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温度,周身散发出冰冷又压抑的气息。 他抽出被赛提拉住的手,骨节分明的手钳住雌虫的下颌,那力度既不松脱,也不会过重留下痕迹,却像是无形的枷锁,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哥哥知道我是谁吗?” 第48章 第四十八只虫 “哥哥知道我是谁吗?” 雌虫的夜视能力极佳,所以赛提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强势的北霄,此时的北霄让他感觉十分陌生,赛提心里生出一股异样的违和感和奇异的恐慌。 “北霄?”赛提开口,不知道是在叫眼前虫的名字还是在回答眼前虫的问题。 下颌处的力道蓦然撤去,“哥哥,我……抱歉,我以为哥哥把我认成了别的虫……”刚刚看着还有些可怕的虫一秒变了脸色,心虚慌张地同赛提解释。 赛提的确是惊讶了一下,但他很快想到眼前的一切只是自己做的梦,梦境中的北霄是什么样子也只不过是自己想象出来的,虽然他并未想过北霄会有如此强势冷冽的一面…… 但是做梦嘛,本来就是光怪陆离,莫名其妙的,只不过是这个梦太真实了,他才没有反应过来。 赛提没有理会北霄的解释,只是抱住了他的腰,“你别说了,我难受……” …… 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赛提同上一次一样,脑子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随即室内残留的一丝像花香又像某种药的奇异气味让他瞬间清醒睁大了眼睛。 他虽然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气味,却本能地知道那是什么。 赛提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他昨晚不是在做梦吗?还是做梦的时候不自觉做了什么?北霄还躺在旁边呢!完了! 赛提脑子里思绪纷杂,而后他发现了更加令他羞耻想死的事,他又和北霄裹在了一张被子里!而且比上一次还要衣衫不整! 只不过这次北霄是从背后抱着他,头就靠在他后颈,还能清楚感受到北霄的呼吸,而北霄的手…… 赛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动却又不敢动,他心中惊疑,开始仔细回想昨晚的各种细节。 昨晚……那的确是梦吧?可是为什么……难道昨晚发生的事不是梦! 这一猜想让赛提头皮发麻,身体没忍住颤抖了一下。 这一下弄醒了北霄,后脖颈被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北霄的手向上几分,放在了他的腹部,身后传来不怎么清醒的声音:“哥哥,你醒了?” 赛提实在受不了,脱开身后的怀抱,他坐起身,北霄也跟着坐了起来。 “哥哥?”北霄疑惑的声音和昨晚低哑克制的声音重合。 赛提坐直的身体僵硬无比,仿佛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他迟钝地转过身来,看向北霄,“北霄,我昨晚……我们,有没有做什么?” 赛提的脸色并不好看,北霄先是有些迷茫又随意地回答了一句:“做什么?”随即像是想起来什么,他微微红了脸,小声说道,“不就是帮了哥哥一下,是哥哥自己要的,哥哥忘了?” 赛提呼吸一滞,昨晚的事……是真的!不是梦! 赛提脸色爆红,脑海中开始拼命搜罗,努力回想昨晚的各种细节,好像是……好像是自己以为那是梦,便不知羞耻缠着北霄想做那档子事。 但因为他说得隐晦,不算露骨,北霄应该没能理解,而且一只正常的雌虫也不会想到和另外一只雌虫…… 所以北霄只是有些慌张无措又生涩笨拙的用手…… 虫族为什么不能变成一只黑尉兽?他现在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就在赛提羞耻得差点七窍冒烟的时候,北霄又好奇问道:“哥哥,好奇怪,为什么你会主动发情啊?” 正常来说,只有雄虫的精神力才会引得雌虫发情,没有雄虫,雌虫几乎无法从其他途径获得欢愉感。 赛提羞恼地扯过被子,又躺倒在床上并将自己盖了起来,他耳尖红得滴血,手指几乎把被单攥破,说话带着要破音的颤抖,提高音量掩饰自己的心虚,“我不知道!可能因为我体质特殊吧。” “可是这样哥哥会很难受,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北霄又说,他的语气中只有关切,似乎并不在意昨晚赛提让他“帮忙”的事。 赛提直接装死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发丝凌乱的头顶,他在被窝里摇了摇头,又急切说道:“你别管我了,我有急事要去全息星网一趟!” 竟是不想面对现实,先跑路去虚拟世界避一避了。 北霄心头觉得好笑,拉下赛提蒙头盖脸的被单,就见赛提手腕上的个虫终端上流转着蓝色的光芒,意识已然是进去了全息星网。 北霄凝眸,等下还要上班,是有什么急事非要现在去全息星网?他沉吟片刻,挨着赛提身旁也躺了下来…… 赛提一大早登录全息星网,也并不只是为了逃避现实,缓解自己的羞耻尴尬,他想起昨天兰明来给艾维医治的事,此时也很想见金蓝一面。 不过现在太早了,金蓝不一定在。这样想着,赛提扫了一眼好友列表,金蓝果然不在线。 金蓝不在线,赛提却也不想回到现实,至少现在不想,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开始想着等下怎么面对北霄。 这不免又回忆起了昨夜的事情,赛提一面懊悔羞愧,一面又有些庆幸,幸好自己昨天没有说出什么太过直白的话,要不然就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北霄了。 赛提没有坐太久,突然收到了有虫请求定位传送的申请,定眼一看,居然是金蓝。 赛提同意了申请,一阵微芒闪过,金蓝出现在眼前。 “难得啊,一大早就在。”金蓝见到赛提的第一句话,又问,“今日休息?” 赛提摇头,“昨天兰明雄子来了,所以,就突然想来见见你。” “你弟弟的病情怎么说?” “你们之前说得那么保守,其实我都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你们找的虫是兰明雄子,以兰明雄子的能力,当然能够治好我弟弟。” 金蓝在这句话中却是抓到了关键词,“你们?” 提到这个,赛提不由感叹:“是啊,说起来真是不可思议!之前我说要帮我的那个朋友,他也认识兰明雄子,兰明雄子告诉我,你们是不约而同去请他帮忙的,这也太凑巧了!你们都是中校,还都认识兰明雄子,上次你提起要帮忙请虫治疗我弟弟眼睛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们是同一只虫。” 赛提略过了他们还都认识叶凛并且好像喜欢同一只雄虫这件事。 金蓝也有些惊讶,“竟有这么巧合的事?” “金蓝,我知道说这些没用,但是真的很谢谢你。”想到艾维的眼睛能够重见光明,赛提心中欢喜,也有些激动,似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感谢,他握住了金蓝的双手,说话时语气比平日相处柔和不少。 金蓝反而被他这模样弄得有些不自在,“行了,别肉麻,不适合你。” 赛提没发现,不远处一道身影隐藏在墙角处,听到这里脸色阴沉,攥紧了拳头,随后消失在原地。 第58章 像是例行询问,金蓝照常又问起了军雌考核的事。 导致现在赛提每次听到这个话题,都感觉自己像是在给上级作报告,“结果还没下来,不过我想去当军雌是因为需要攒星币给弟弟治疗眼疾,现在我弟弟的眼睛能治好了,也就不用再去做军雌了,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完全够养活我和弟弟了,也能有更多时间照看他……” 说到这里,赛提又想起了塔亚盛气凌虫的模样,他话头一转,“虽然我不用考军雌,但是如果这次考核再通过不了,我也是要去问个明白的。” 金蓝:“问个明白?” 赛提:“找那只从中作梗的虫,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金蓝嗤笑:“你可真能忍,这都第六次了,你才想起来讨回公道?” 赛提嘿嘿一声,笑得没脸没皮的模样,“我等小小虫民,之前那不是惹不起吗?现在好了,有你在,要是他欺负我,我就找你帮忙。” 这句话其实玩笑居多,赛提并没有想在现实中找金蓝帮忙出头,他想的是塔亚是一个中校,上面总还有其他军衔更高的上级,要是塔亚因为一己之私再找自己茬,他就去向塔亚的上级反应情况。 和金蓝又闲聊了一会儿,赛提也不得不与其道别回到现实,有些事情再不想面对也终是要面对的,更何况,再继续赖在全息星网中,上班就真要迟到了! 赛提醒来时,北霄和艾维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就等着他了。 因着昨晚的事,赛提心里还十分不自在,脸上控制不住发烫泛红,放轻了脚步努力让自己减少存在感,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完毕坐到了餐桌上。 艾维听见赛提的动静,心里觉得奇怪,却也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是好奇问道:“哥你怎么一大清早就去全息星网?今天不是还要工作吗?快来吃早餐吧,等下该迟到了。”赛提的事艾维也是问北霄知道的。 赛提低垂着眼眸只敢去看桌上的食物,根本不敢直视对面的北霄,听到艾维说话,他轻咳了一声,小声说道:“今天醒得挺早,就突然想去见见全息星网的一个朋友。” 艾维与赛提相处更多的是在现实生活中,全息星网里两只虫反而不怎么经常在一起,所以艾维对赛提在虚拟世界中的事情并不了解,闻言随口问道:“什么朋友?一早就这么想见面,一定关系很好吧?” “嗯嗯,”赛提不走心地应声,又说:“关系很好。” 却忽然听到咔擦一声轻响,抬头看去,只见北霄手中的筷子断成了两节。虽然羞耻感还未消散,赛提不太敢直视北霄,此时也不由诧异,关心询问道:“北霄,怎么了?” 北霄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但笑不及眼底,赛提总感觉他眼里有一种冷意,“应该是筷子老旧,有些朽了。”北霄说道。 赛提满脸问号,筷子老旧?北霄在说什么?这筷子不是木头的啊,根本不存在什么老旧问题,不是虫力所为,根本不会断折好吗? 不会是……在生气吧? 不应该啊,醒来时见北霄并没有不愉的样子,难道是因为刚才自己逃避现实兀自躲到全息星网去了,北霄觉得自己态度不好才生气的? 这样想着,赛提更不敢说话了,北霄既然说是筷子老旧那就是筷子老旧吧…… “哥哥去见了什么朋友?怎么没听哥哥说起过?”北霄换了筷子,看起来却是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心里发虚的赛提看见北霄手里的筷子都没伸出来几次,实在是没忍住,给北霄夹了些菜,“你多吃点啊,本来平时就吃得少。”北霄的食量比大多数雌虫都小,这是赛提早就注意到的事情。 第49章 第四十九只虫 要是平日,赛提给北霄夹菜,北霄那嘴角肯定都压不下去,此时看起来却好像更不高兴了,眼底甚至有些阴沉,这让赛提不由想起了昨晚被北霄扼住下颌那一幕,那种奇怪的违和感又泛上心头。 北霄好像误会赛提是在岔开话题,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哥哥?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难道是什么不方便说的事吗?” 北霄的话中好似意有所指,暗藏了些什么,赛提听出来了北霄话中有话,却想不明白是怎么个事儿,他心里有些莫名其妙,什么不方便说的事?是说他和金蓝?他和金蓝的事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你是说……我那个朋友吗?”赛提想说出金蓝名字的,可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用了“那个朋友”代替,“那是我在全息星网上的朋友,我们都不知道彼此是谁,不过他知道我的弟弟有眼疾,就说要帮忙,没想到他也认识兰明雄子……”随后赛提又说了一遍这件十分巧合的事。 北霄凝眉,“所以哥哥之前说的……要帮忙给弟弟治病的虫,其实并不是……” 北霄这话像是在自言自语,也没头没尾的,赛提没听明白,他很快用完早餐,看时间差不多了,和北霄艾维打了招呼,叮嘱北霄再多吃一点,说自己先走,便要出门。 北霄见此,也放下碗筷,起身要一起走。 赛提皱起眉,不赞同道:“你吃这么点怎么行?吃饱了等下再去军部吧。” 北霄摇头,固执地跟在他身后,“我要跟哥哥一起。” 这样子的北霄,莫名有点像一只思想行为都还不独立,十分黏虫的幼崽,弄得赛提心头一软,想着雌虫就算一天不吃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便也不再说什么,带着北霄出门了。 北霄的情绪不太好,而且十分明显,一路上的话都没平时多,也不怎么笑。 这一切实在让赛提无法忽视,他最后终于忍不住,还是主动提起了令他羞耻万分的事:“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是不是在生气……我昨晚冒犯你的事情?” 哪知北霄听了这话,脸上居然浮起两抹薄红,眼里的冷意反而回暖了一些,“没有,我怎么会生哥哥的气?我知道哥哥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才让我……” 赛提生怕北霄后面说出什么让他立马羞耻到爆炸的话来,赶紧抢先打断:“好了好了别说了,你……你知道就行了。” 上扬了没一会儿的嘴角又垮了下来,北霄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阴晴不定,他拉住赛提的胳膊,“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赛提有些哭笑不得,“好端端的,你怎么又说这种幼崽才会说的幼稚话?” “哥哥……”北霄好似想问什么,又无法直白地问出口,斟酌着用词,最后问道:“我和你全息星网里的那个朋友,你更喜欢谁?” 赛提诧异,他实在无法理解北霄脑子里在想什么,怎么会如此跳跃,突然扯上了他根本不认识的金蓝,随即他像是明白过来什么,扑哧笑了出来,“拈酸吃味你也该是问你和艾维我更喜欢谁,怎么会扯上我朋友呢?” 北霄却说:“艾维只是哥哥的弟弟,我不一样。” 他说这话时眼神认真,赛提的心脏莫名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差点要以为北霄说的和自己想的是一个意思……北霄和艾维当然不一样,艾维是弟弟,北霄是心上虫。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说,最后只能说道:“你和我的朋友也不一样,对我来说,你和艾维一样,要更亲近。” 听了这话,北霄的手却像是突然脱力一般,松开了抓住赛提的力道,“我和……艾维一样?” 赛提点头。 所以……在哥哥心中,他也只是弟弟,是亲虫,而哥哥之前说过的,说要帮忙治疗艾维的那只雌虫,他喜欢的那只雌虫……并不是自己,可笑当时自己还满心欢喜。 弟弟?亲虫……这样的关系,哪怕地位再重要,他也不稀罕! 同样认识兰明叔叔的虫,北霄微敛起眸…… 当天兰明就收到了某只虫发来的信息:‘兰明叔叔,除我之外,请您帮艾维治疗眼疾的,是不是还有另一只虫?’ 兰明挑眉,简短回复:‘是。’ 那边很快回复:‘可不可以告诉我那是谁?’ ‘不可以。’依旧言简意赅。 看到个虫终端上的信息,时瑞走到家门口的脚步一顿,问道:‘为什么?’ 随后个虫终端显示出一行字来:‘总觉得你问这个没什么好事。’ 时瑞:‘看来是对您来说算重要的虫了,难道您担心我打听他会对其不利?那您可就想多了,他有帮助艾维这份心,我感谢他还来不及呢。’ 兰明:‘小虫崽子,你们三兄弟,就你跟你雌父一个德行,你说的话,我可半个字都不会信。’ 时瑞关闭个虫终端,听到一阵轻哼的歌声,他抬眼看去,就看见他的雌父在院子里给花浇水。 时瑞走过去,一副乖巧模样喊道:“雌父。” 奈何他的雌父,这位联邦大名鼎鼎的传奇将军时易上将眼神都没给一个,只是随口招呼着:“回来了。” 院子里栽种的花颜色鲜红,色彩绚丽夺虫眼目,连成一片就像是燃烧的火焰,时易专心给花浇着水,嘴里却状似抱怨着:“什么不好种?非要种些娇生惯养的难伺候的花花草草……” 第59章 时瑞:“……”相处这么多年,他哪里听不出来雌父表面是抱怨,实则是在秀恩爱,联邦的虫谁不知道这种花是他的雄父——现研究院的北辰主任为自己的雌君专门培育出来的,如今这花在虫族,都已经成为了浪漫的代名词了。 时易浇了会儿花,发现时瑞还杵在身边没走,终于拿正眼看过去,问道:“有事?” 时瑞先是摇头说没事,随后又试探着问道:“雌父,你当初是怎么追到雄父的?” 说到这个,时易却是冷哼一声,“星网上不都有?我追求你雄父的过程都已经被那些闲得没事干的虫扒了个底朝天。” ……星网上的确有,当初雌父追求他雄父的时候,会在星网上发表一些动态,因为没实名别虫不知道他是谁,所以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最后马甲掉了,又被全网用放大镜扒细节…… 好像也挺羞耻的,所以时瑞刚才一开始有些不敢提,现在看时易表现平常,并没有不高兴的反应,时瑞才放心大胆地聊了下去:“我想听雌父你说说,星网上那些都是大家在起哄,不一定是真的。” 时易:“事实差不多就是他们说的那样。” 时瑞:……行吧,也算是很符合雌父的虫设了,“那你那样算计雄父,他知道后没有生气?” 闻言时易勾唇一笑,说道:“雌虫勾引雄虫的手段罢了,怎么能叫算计呢?”他眼底露出些许得意之色,“当初盯上你雄父的虫可不少,只不过他们都没我本事大,能把你雄父勾引到手罢了。” 对时易这番话,北霄不置可否,只是问:“如果当初雄父不喜欢不接受雌父,雌父会怎么办?” 时易眸光微动,轻轻瞥了一眼时瑞,他沉吟片刻,却是不答反问:“怎么?你有喜欢的虫了?” 时瑞抿唇,没说话。 时易也没追问,转而说道;“要是我看上的虫不喜欢我,我当然是……” “时易。”一道声音打断了时易未说完的话,院门处传来脚步声,是时瑞的雄父从研究院回来了,他今日回来得稍晚,正巧在门口听到几句。 “北辰,你回来啦!”见到自己的雄主,时易丢下手里的浇花器,兴冲冲迎了上去,两只虫很快黏在了一起。 北辰揽着自家雌君的腰,又去摸了下时易细软的头发,佯作责怪道:“你可别乱说教坏了他。” 时易:“你不是说我好得很?怎么会教坏他?” “是是是,帮我把这个拿回去好吗?我同时瑞说会儿话。”北辰说着,将手里拿着的文件塞给了时易。 看着明显是想要支走自己的雄虫,时易微微抿唇,有些不高兴,不过也没说什么,听话地拿着文件回屋去了。 看着自家雌君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北辰拿起了被时易丢下的浇花器,继续浇灌鲜花,“你雌父当初坏心眼可不少,虽然我们的结局算是尽如虫意,但并不代表他的一些所作所为就是正确的,感情方面的事你可不能听他的,他是比别虫本事大,不过也都是建立在我喜欢我愿意的情况下,一只愿打一只愿挨罢了。” 北辰看向时瑞,继续说道:“如果只是一厢情愿,那就只会惹虫生厌。你雌父是很好,但有些事,你可不能跟他学。” 时瑞在性子向来温和的雄父眼里,看出一丝淡淡的警告意味,又想起心上虫可能另有心上虫,顿时生出一股委屈来,语气带上几分冷硬,“雄父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会做出什么惹虫生厌的事来?” 朝夕相处二十多年被自己养大的虫崽,时瑞一开口北辰就知道他情绪不对了,行吧,两父子一个德行,他哄完那个还得哄这个。 放下手里的浇花器,北辰说道:“就随便聊聊,你怎么还不高兴起来了?不会是真有喜欢的虫了吧?” 时瑞没搭话,只是说了声“我饿了,回去吃饭。”便转身回了屋去。 第50章 第五十只虫 有了兰明助力,抗病毒解药研究找到突破口后,北霄也没以前那么忙碌。 那天晚上的事,北霄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赛提总觉得北霄好似有什么烦心事,话比以前少了些,而且眼里总能窥见烦躁之色,明里暗里还打听了金蓝几句,赛提都给敷衍了过去。 最后他说:“你要是对我那个朋友实在好奇,就上全息星网,我介绍你们认识。” 说起来,经过这些时日相处,赛提与北霄关系已经十分亲近,但赛提从未听北霄提起过与全息星网相关的事,全息星网可以说是与现实世界紧密相连的平行宇宙,到如今,联邦的虫几乎都已经离开不了它。 北霄闻言却说自己不怎么登录全息星网,赛提听他这么说倒还有些失落,他以为北霄会兴冲冲去全息星网加上自己好友的,这话不就是委婉拒绝了吗? …… 这日是赛提的工作日,斯图和穆宁又一起来了玫瑰星云。 穆宁看见赛提还是如以往一般态度温和,脸上带着面对自己心仪之虫的笑意,询问了一些有的没的赛提的近况。 斯图在一边看得欲言又止,神色还隐隐带着点惊恐,最后他一副急切模样拉着穆宁去了包厢,还神神秘秘的,“我有话跟你说。” 点单后,赛提就去准备菜品了,此时房间里只有他们两虫。穆宁问道:“你怎么了?奇奇怪怪的,要说什么?” “你……还想娶赛提?”斯图说这话时压低了声音,明明周围没有其他虫,却一副生怕别虫听到的模样。 “自然,”穆宁说,“不过我不着急,要他心甘情愿答应最好。” “当然要他心甘情愿!难道你还想用强迫的?”斯图下意识维护,语气有些激动,说到此又立即打住,“不对,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个,我是想说,”他一本正经看向穆宁,神色郑重,“我劝你还是打消娶赛提的念头吧。” “嗯?怎么了?”穆宁疑惑,随即想起斯图家里虫说斯图最近老往这边跑,便一拧眉问道:“难不成你也看上他了?” “咳咳咳……”水没好好喝下去,呛进气管了,不知道是因为咳嗽还是急的,斯图脸都红了,好不容易顺过气来,他急忙说道:“这种话可别乱说!你要找死我还想好好活着!” “那你这是怎么了?你家里虫说你最近奇奇怪怪的。” “什么家里虫?是塔亚吧?”他雄父雌父这些怎么会和穆宁聊自己?“不说这个,我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瓜。” 穆宁表示洗耳恭听。 斯图表现得更鬼祟了,他朝门口望了望,然后凑近穆宁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这个瓜听起来果然十分惊天,穆宁听完后怔愣了十数秒,然后不可思议看向斯图,“你在说什么?你说真的?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斯图无奈,“我怎么会想得出这么离谱的玩笑啊!” 斯图说的事在穆宁听来的确十分离谱,已经离谱到根本不是斯图这种虫能瞎胡诌出来的程度,穆宁实在无法相信,可又知道斯图不会胡说八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亲眼看见的。”斯图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所以我奉劝你,别再打赛提主意了,别到时候跟及文那家伙一样,怎么倒霉的都不知道。” 穆宁半晌没说话,显然还在消化自己刚才听到的惊天大瓜。而后他又想起了之前被赛提拒绝时,赛提说的他有喜欢的虫了,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穆宁只以为雌虫是在搪塞自己,难不成竟是真的吗? 斯图是只闲不下来的,见穆宁一直没反应,又凑过去,“我实在是有些好奇,当然,我没有说赛提不好的意思,就是他看着吧,也太普通太不起眼了,那位我是不敢问,所以只能问问你,你是为什么看上他的呀?” “风……”穆宁还有些走神,下意识开口。 斯图:“什么?” 穆宁回过神来,“那天的风有些大,一下就吹起了他的头发……” …… 赛提不知道那两只雄虫说了什么,他准备好菜品去到包厢的时候明显感觉气氛不对。 穆宁对自己好像疏离了起来,但是态度又十分客气有礼。斯图老来偷看自己,雌虫的反应速度比雄虫更为敏捷,他每次看向斯图的时候都能正好逮着斯图收回视线,然后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莫名其妙的雄虫…… 赛提在心里偷偷吐槽,上完菜后那两只雄虫都表示不需要他席间服务,赛提便离开了包厢。 两只虫用完餐,穆宁离开的时候,斯图居然没有跟着一起离开。 穆宁走时没有像以往一样和赛提道别,说些有的没的,只是冲赛提微微颔首,态度客气礼貌又疏离,与来时反差挺明显。 赛提虽然感到奇怪,心里却是松快了两分。 穆宁表白这件事一直让他很是困扰,虽然穆宁的态度并不强硬,甚至算得上是温和,看起来一副十分好说话,就算被拒绝了也不会惹上麻烦的模样,但穆宁毕竟是一只大多数虫都得罪不起的雄虫,在赛提眼里就等同于一颗不定时炸弹,谁也不敢保证万一哪天就会翻脸。 第60章 如今穆宁突然对自己疏离起来,倒是让赛提松了口气,虽不知原因,但这种发展总是好的。 赛提不知道斯图为什么没有和穆宁一起走,而是还留在玫瑰星云,等他下班走出了餐厅才知道原因。 赛提前脚刚走,斯图后脚就跟了上来,“哥,你下班啦,我送你回家呀!” 赛提:“……” 赛提就很无语,“谢谢,但不需要。”哪有雄虫送雌虫回家的?他们还在餐厅门口,要是被其他虫看见,分分钟被误会。 赛提快走了几步,斯图赶紧跟了上去。 赛提便说:“您不用这样,就算跟着我回去也是见不到艾维的。” 斯图却说:“见不到艾维也没关系,你给我说说他的近况就行。” 赛提倏然停下脚步,“斯图雄子,您这又是何必呢?恕我直言,以我对艾维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接受一只雄虫,和一只雄虫在一起的。” “为什么?” 赛提摇头,显然不愿意说。 斯图又说:“那你别管,我也和他约定了,没经过你的同意,我绝对不会打扰到他,你跟我说说他最近怎么样。” 赛提:“……” 这只雄虫的确没打扰到艾维的清净,但是他打扰到自己了!赛提无奈,还是简单说了一下艾维的眼疾有希望治愈的事。 斯图听了眼睛发亮,显然也是为艾维感到高兴,他听到北霄帮忙请来治疗的虫是兰明的时候,没有任何惊讶诧异的表现,这倒让赛提有些奇怪,但他本来就不想与斯图多言,所以也没有问什么。 斯图又跟着赛提走了一段距离,才发现不对劲,“哥,你去哪儿?这不是回家的路吧?” “我要晚点再回去。”赛提说。 “那你现在是……”斯图心里顿感不妙。 “去找北霄,跟他约好了一起逛街买点东西。” 斯图顿时一个急刹停住了脚步。 赛提疑惑:“斯图雄子?” “这……我就不去了吧。”斯图满脸窘迫与尴尬,别虫两只虫约会,他一个电灯泡跟上去,都能想象到那位看到他会是怎么个眼神了。 想起之前那个警告的眼神,斯图又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看起来一副准备撒腿就跑的样子。 赛提还以为以斯图的脸皮会跟自己一起去,没想到斯图说不去了,这样最好,他也不想和北霄在一起还跟着一只煞风景的存在。 “哥,我先撤了啊,你们玩的开心!”斯图走出老远,还朝赛提挥手叫喊,一只雄虫这样实在是扎眼,引得周围好些惊诧目光。 赛提无语,满头黑线,只想快点远离那个显眼包,所以没等斯图完全看不见虫影,他就先转身走了。赛提没看见,不远处有一道虫影面带嫉恨之色,正死死盯着自己。 …… 北霄今日没有去军部,两只虫便约好等赛提下班在北霄家附近碰面,一起去逛街买些日用品。其实这些东西完全可以在星网上购买,方便快捷又省事,但两只虫都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 快到北霄家时,赛提给北霄发了信息,北霄回复说马上出门。 赛提往北霄所给的地址走去,途中要路过之前逃跑时躲藏过的叶凛家,想起那天的事,赛提还是有些心虚,他加快脚步想要快点走过去,却在这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听着还十分耳熟。 是北霄…… 赛提心中一喜,脚下速度更快就朝着那边走过去。 然后赛提就看见了远处有三只虫站在那里,北霄,叶凛还有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北霄和叶凛在说些什么,隔着老远赛提都能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另一只一头金发的雌虫站在叶凛身后,叶凛站在他前面姿态隐隐带着保护意味。 赛提脚步就是一顿,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 远处北霄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这就是你看上的雌虫?就是为了他抛弃……” 叶凛:“我都没有……在一起,何来抛弃……” 北霄:“之前天天围着……说以后要娶……” 距离实在是太远,哪怕雌虫耳聪目明,听力不凡,赛提也有些听不完全那边的对话,他心里莫名好奇又难受,像是堵着个什么东西,稍一思索,还是再次提脚朝前走去。 靠近一些后他清清楚楚听到叶凛说了一句:“我那个时候才几岁?儿时戏言而已,怎么能当真?”说完他小心护着身后的雌虫,不再理会北霄,转身就要离开。 北霄绷紧了唇,脸色有些阴冷, 那只雌虫匆匆朝北霄行了一礼,又若有所觉般朝赛提这边看了一眼,便跟着叶凛走了。 第51章 第五十一只虫 赛提走到北霄身边的时候,叶凛和那只金发雌虫已经走得没了影儿,他小心翼翼唤了声北霄。 北霄转过来看他,脸上换了副温柔和煦的笑容,“哥哥,你来了。”他突然上前抱住了赛提。 柔软的头发磨蹭着赛提的耳朵,赛提指尖发颤,心里像是被羽毛不轻不重挠了一下,某种柔软的痒意从心脏蔓延开,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脊椎攀爬。 如果是平日,赛提定会觉得北霄的举动莫名,但看了刚才的情形,赛提只以为北霄是心情不好。他下意识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北霄的背。 听起来好像是叶凛有了其他喜欢的雌虫,不想娶北霄了?赛提有些心疼,又不可抑制地从心底生出一丝窃喜。 虽然他没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冲突,一只雄虫可以娶很多雌虫,除了雌君的位置,雌虫与雌虫之间在这方面其实并没有太大的竞争关系,可只是中校军衔的话是远远够不上雄虫雌君的标准的。 赛提猜想,也许北霄和叶凛之前的关系十分要好,或是北霄家里有其他什么背景,叶凛许了北霄雌君的位置,现在为了别的雌虫反悔了,才有了刚才那般对峙。 难怪最近这些时日北霄的情绪一直不太好…… 赛提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自己是觉得雄虫没什么好的,但大环境里,雄虫就是稀有尊贵,令无数雌虫趋之若鹜的存在,大多数雌虫拼命积攒身家,终其一生也只是为了得到雄虫的青睐。 赛提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合适,憋了半晌,最后小声问了一句:“那……我们还去逛街吗?” 街当然还是一起去逛了,而且逛完后北霄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赛提第二日上班的时候倒是没有见着斯图过来了,但是却看见了意料之外的虫。 沐恩带着一众保镖和随从走进餐厅的时候引起了周遭一片哗然,赛提也很惊讶,他每次见着沐恩,沐恩要不就是独自一虫,要不就是带着一两名保镖,从来没有这么大阵仗的出行。 当然,对向来生活奢靡,行事浮夸的雄虫来说,沐恩这排场其实算不上多大,带来的随从数量也并不夸张,只是赛提见惯了沐恩低调的模样,所以乍然见到沐恩带着这么多虫出行觉得十分意外。 沐恩作为本身就尊贵的雄虫之中的佼佼者,一手创建了如今的全息星网,踏进玫瑰星云的那一刻,便吸引了所有虫的目光, 玫瑰星云的工作虫员皆是一副“蓬荜生辉”的激动表情,赛提还有些没回过神。 沐恩也看见了赛提,他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笑意,随后去了楼上包厢。 一般在餐厅工作的服务虫员都是亚雌居多,雌虫因为身体素质更好能胜任更辛苦艰难的工作,不是参军做军雌也会去找薪酬更高的工作,所以玫瑰星云的员工里,雌虫很少,赛提算一只。 比起亚雌,雌虫天然就没那么讨雄虫喜欢,加之赛提的气质看起来有些阴沉,比起大多数长得好看的雌虫实在是太不起眼,一般有雄虫来这里用餐,上面的主管都不会优先安排他去。 当然,穆宁和斯图除外,主要是那两只雄虫每次来都指明了要赛提上菜。 然而这次,沐恩上楼之后,走在最后的一名保镖,却是朝赛提所在的地方指了一下,说道:“你们跟上来。” 他这个“你们”可就太笼统了,主管拿不准,又生怕怠慢,最后将那一片站着的工作虫员全叫了去。 沐恩虽然带了一大票随从,用餐的虫却只有他自己,所以也没点多少,但那分量对一只雄虫来说,显然是吃不完的。不过雄虫向来奢侈,浪费无度,也没有虫会觉得哪里不妥。 赛提的心情就很微妙了,乍然见着这位恩虫,他其实是有些高兴的,但一面他又怕沐恩突然跟他打招呼。 一个穆宁就让这些同事天天逮着自己八卦了,要是再来位沐恩雄子…… 虽然沐恩对自己没什么其他心思,但涉及到雄虫,只要是攀上点关系,哪怕是同雄虫说上了两句话,也够其他虫咋呼激动的了。 不是赛提自以为是,他现在和沐恩的关系的确算得上挺好,虽然没怎么见面,但时不时地会在通讯器上闲聊几句,他身边最近发生的事,还有关于艾维的事,沐恩也都知晓。 第61章 沐恩一只虫吃饭,被主管安排来服务的虫却好几只,皆是手脚麻利,生怕哪里没做到尽善尽美惹得雄虫不快,不用片刻时间就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 几只虫候在宽敞的包厢内,都忍不住时不时偷看那位大名鼎鼎难得一见的全息星网创始虫。 沐恩状似随手一指,指向了赛提,“留下一只就行,其他虫都下去吧。” 可望不可即的虫物,能多看一眼也是好的,其他虫被叫出去,皆是露出了可惜失望的神色。 一众保镖随从大部分也被屏退,只留下两只还守在包厢内。 沐恩这才看向赛提,温声道:“过来坐吧。” 赛提摇了摇头。 沐恩说:“怎么了?我想请朋友吃饭都不行?” 赛提:“不是,我们餐厅有规定的,员工不能接受顾客邀约,现在您是顾客,我是这里的工作虫员。” 沐恩失笑,“那你觉得是你们的规定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行吧,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种小事,绝对是雄虫说了算的。 赛提也没再多言,直接在沐恩对面坐了下来。 不过他还是疑惑,带一大帮随从跑到餐厅来,还请自己吃饭,这实在不像是沐恩的行事风格,“沐恩雄子,您怎么带这么多虫出门?” 沐恩从赛提脸上的表情读出了对方想表达的意思,“很奇怪吗?”他问。 “……有点,”赛提说,“我还没见过您出行这么大排场。” 沐恩却笑道:“雄虫行事不都如此?有什么奇怪的?我也是雄虫。” 沐恩脸上的表情好似没什么变化,又好像有一丝嘲讽之意,他说的话听似有道理,在赛提听来却显得意义不明。 “吃东西,”沐恩转而说道,“知道你在这里工作,就是突然想来看看你,约你出来也没由头,去你家更不方便,艾维好像也不太欢迎我。” 赛提赶紧辩解道:“没有的事!您救了艾维性命,他对您只有不尽的感激,怎么会不欢迎您?” 赛提没有胡说客套话,他知道艾维是抵触厌恶雄虫,但这里面绝对不包括救过他性命的沐恩。 沐恩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艾维他对我有什么意见,只是我在你家时能很明显感觉到他十分不自在。” 赛提松口了口气,“那很正常,您这么尊贵优秀的虫,换做其他任何虫面对您,都怕是会局促拘谨,生怕怠慢冒犯了。” 沐恩轻笑,“我看你就不会。” 赛提一滞,沐恩雄子这是在说自己胆子大吗?好吧,面对这只雄虫的时候他是有一点,那是因为……“我觉得您很好,跟其他雄虫都不一样。” “我很好?”沐恩这句话声音压得极低,不像是在和赛提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所以赛提虽然听见了,却没有接话。 用餐的时候,沐恩又咳嗽了几声。 赛提以前不会多管闲事,更何况这还是一只雄虫的事,这次却是犹疑着,停下了筷子,面带关心第一次询问道:“您的咳症,不能治愈吗?” 赛提想不出虫族有什么咳嗽症状的病或是毒,是不能治愈的,连艾维的眼疾都有得治,沐恩这样身份的虫,联邦绝对不会让他出任何一点差错,身上又怎么会有治不好的老毛病呢?“您这究竟是什么病啊?” 沐恩却是没有回答赛提最后的问题,他嘴角微微弯起,看似露出了一个笑容来,但是那笑却只浮于表面,不及眼底,他说:“我之前还想过等一只可以治愈我的虫,有一次差点就能治好了,可最后……”像是回想起了某些记忆,他的眼神有些放空,接着说道:“我这种虫果然还是不配。” 听到沐恩最后一句话,赛提惊愣住了,他才惊觉,沐恩的状态很奇怪,一直都有些奇怪,只不过这次表现得特别明显,一只事业有成,比本身就受尽尊荣的雄虫更为尊贵的虫怎么会那样说自己呢? 不配? 这种贬低的词汇怎么会跟一只雄虫扯上关系?还是从这只雄虫自己嘴里说出来。 赛提一时无言。 沐恩轻叹口气,“我这个病怕是治不好了,”见赛提沉默,他转而又说,“不过也不妨事,对我并没有多大影响,你不必为此忧心。” 赛提微蹙起眉,却也只能点头,他还是无法对一只雄虫的事太过追根问底,哪怕这只雄虫很好,哪怕他的确有些担心,但是沐恩始终是一只雄虫,为虫再好,对他和艾维再关心再亲近,始终还是隔着一道屏障似的,赛提对其无法像对待北霄或是金蓝一样随意自如。 就在赛提准备继续吃东西的时候,眼角却瞥见窗外有什么一闪而过,心有所感,他下意识转头看去,却是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了?”沐恩询问,也朝窗外看了一眼。 赛提摇头,心里有些莫名不舒服,“没什么,好像看到一只……不算认识的虫,可能是看错了吧。” 很快赛提就知道,他那天并没有看错,不过间隔一天时间,星网就出现了他和沐恩坐在一起用餐的照片。 事关雄虫,还几乎是全民偶像的沐恩雄子,本来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的小小帖子很快被各种转载讨论,关注度惊虫,而且配的文案十分激发民愤,大意是指责他已经和这么优秀的沐恩雄子交往上了,为什么还不知廉耻地勾引穆宁雄子? 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毫不起眼的雌虫和两只称得上优秀,甚至其中一只身份还极其贵重的雄虫扯上了关系,话题度直接拉满。 从一开始的发出不过半天时间,这个帖子的热度便呈燎原之势蔓延,然后戛然而止,所有相关话题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部被清理,在星网上消失得干干净净,但凡有一只虫冒出来说一句,就立刻会被清除。 赛提甚至都还不知道这件事,星网上便什么都没有了,因为相关话题只发酵了半天,他后来知晓,还是餐厅里有同事提起,然后皆是惊讶于赛提居然和沐恩相识。 先是穆宁表白,后是斯图来打听,现在又是和赫赫有名的沐恩雄子坐一起吃饭,玫瑰星云的同事此时看赛提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有着非凡能力的怪物。 “你们有些夸张了。”赛提只能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斯图打听自己是因为他的弟弟艾维,和沐恩认识是因为沐恩雄子救过艾维性命,加上沐恩雄子脾气是出了名的好,所以才会坐在一起用餐。 虽然同事看起来也不是很相信,但听赛提解释后,好歹没有一开始那么激动逮着他逼问不放了。 赛提此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他没有在星网看见一星半点痕迹,直到沐恩发了一个图文给他,他才清晰直观地感受到这只发帖虫的恶意。 文字明着说他手段厉害,暗里是在指责他三心二意,不知检点,且自不量力,痴心妄想,配的图是他和沐恩坐在玫瑰星云包厢里用餐的照片,别说那照片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他和沐恩正好对视上,一只目露担忧,一只眉眼温和带笑。 赛提看得十分无语,沐恩发来消息后,又说他已经叫虫将星网上的相关帖子处理干净了,可最初的源头却是很难再追查到,说是发帖虫用了什么量子加密和多维节点跳转技术。 太过专业的东西,赛提也听不懂,总的来说就是沐恩发现了这些不利言论,用最快的速度将相关内容清理干净,但是却查不到始作俑者。 呵,这还用查?赛提看这帖子内容,和拍摄角度,就已经猜到了幕后黑手是谁,但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告诉沐恩,只是嗤笑一声回复沐恩信息:‘估计只是一个为了您或者穆宁雄子拈酸吃味的跳梁小丑,沐恩雄子您也别为这种小事费神了。’ 常年身处高位,沐恩其实已经不再把这些小把戏放在眼里,只不过是涉及到了被当作弟弟看待的雌虫,他才又多了份心,还发信息来特意告知,并叮嘱道:“也可能是单纯针对你的虫,你自己当心一些。” 结束对话,赛提深吸了口气,他看了眼没有发来任何新通知的军部征兵信息栏,带着嘲讽意味地笑了一下。 第52章 第五十二只虫 那个帖子在星网上存在的时间只有短短半天,沐恩发现并清理得已经十分及时,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对赛提造成了影响。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主管便让赛提在家休息两天,先别上班了。 帖子虽然删了,但是虫的记忆还在,知道这事儿跑到餐厅来看热闹的虫太多了,这种情况赛提就算去上班肯定也无法安心工作,可能还会让整个餐厅受到影响。 “你安心休息两天,最多三天,我们一定把这些事摆平。”担心赛提多想,主管还安慰道。 赛提倒是没有多想,他在玫瑰星云工作的时间也不算短了,除极个别外,大多数同事还有一些上级主管的品行他还是了解的,对内部的员工也是真的袒护,玫瑰星云的背景也够硬,主管说会摆平这些事应该就没太大问题,赛提便真安安心心准备在家躺个三两天。 第62章 北霄也是在当天忙完后才知晓这件事,同赛提一样,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也是从其他虫嘴巴里无意听到八卦才得知。 因为当日有要务处理,北霄只是和赛提通讯联系聊了几句,并没有时间见面,直到第二天,也就是赛提开始被迫休息的那天,北霄才得空前来。 这时候赛提刚和沐恩发完信息闲聊了几句,沐恩看起来还是有些担心,赛提一只底层的普通雌虫,遇到这种爆炸性的舆论,肯定是会受到负面影响,得知赛提现在的情况,见此事对赛提造成的影响并不大后,沐恩才放下心来。 和沐恩聊完后,赛提百无聊赖之下又点开了沐恩之前发给他的那条图文,然后北霄就来了。 一打开门就直面北霄那张好看得过分还面带微笑的脸,赛提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哥哥在做什么?” “看之前造谣的帖子。”赛提随口回答。 北霄本也是问得随意,听到赛提的回答之后眸光一凝,“哥哥知道的时候,相关内容不是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吗?哥哥还能看到?” “哦,是沐恩雄子发给我的。” “我能看看吗?”北霄突然贴到了赛提身后。 赛提稍微一动,后背就撞到了北霄胸膛,他抬手解开了个虫终端的隐私模式,又将手腕伸到北霄眼前。 北霄只看了一眼,脸色就不太好了,听到别虫八卦谈论是一回事,亲眼看见照片又是另一回事了。 照片上赛提和沐恩对视的一幕让北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强压下心里的酸胀灼热,北霄握上赛提戴着个虫终端的手,盯着照片的视线仿佛要穿透空气灼烧过去。 赛提完全没发现北霄的情绪,他只能感觉到手上属于另一只虫的温度,还有若即若离快要贴上北霄胸膛的后背,赛提面色微红,他们现在的姿势是不是太亲密了! “哥哥和沐恩雄子关系很亲近呐。”北霄突然语气极轻地这么说了一句,最后的语气助词就像是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 平时有些迟钝的赛提此时却听出了北霄话里的意思,他轻斥道:“其他虫瞎编胡造就算了,你也跟着乱说,不早就说了?沐恩雄子对我没有那种意思,当然,我也不会喜欢沐恩雄子。” 北霄听了这番话,心里却并没有好受一点,而是说道:“沐恩雄子那么优秀哥哥都不喜欢,那哥哥喜欢谁?” 赛提哑了,他奇怪于北霄怎么会这么问,那感觉就像是北霄知道自己已经有喜欢的虫了似的。 还能喜欢谁?不就站在眼前吗?赛提脸上的红扩散开来,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北霄却是看得眼神微冷,“哥哥在想谁?” 赛提摇头,他当然不可能说出北霄的名字,便打哈哈道:“哪有在想谁?我哪有喜欢的虫?” 明明就有! 北霄见赛提敷衍逃避的态度,心里越发的难受了,哥哥明明说过,他喜欢上了帮忙找虫给艾维治疗的朋友,一开始北霄满心欢喜地以为是自己,后来却发现请兰明来治疗的虫不只是自己,居然万分巧合的还有另一只虫! 也就是说,哥哥口中喜欢的虫也可能是其他虫! 可是按理来说,自己与哥哥在现实中认识,相处更多,哥哥喜欢的虫是他的概率其实更大。 想到此,带着几分忧心和希望,北霄试探地对赛提问道:“哥哥会喜欢上在全息星网中关系很好,在现实中却完全不认识的虫吗?” 二选一的答案,只要赛提否认,那么结论就显而易见。 赛提不知道北霄为什么突然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但他喜欢的虫就是北霄,是真真实实就在眼前的虫,跟全息星网什么的没半分关系,自然也没其他答案,赛提也没多想,回答道:“不会。” 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胸腔里的酸涩瞬间被滚烫的喜悦取代,北霄还是下意识问了一句:“那只同样认识兰明叔叔的虫,哥哥和他只是网友?现实中……不认识吧?” “不认识,”赛提摇头,北霄心中的欢喜还没持续到一分钟,就听赛提又说:“但我很喜欢他,是早晚要去见一见的。” 其实赛提说的喜欢并不是那种喜欢,他这样说也没什么问题,正常思维下,雌虫对雌虫一般都是纯友谊,根本不会让虫想岔。 但是赛提亲口说过自己喜欢上了一只雌虫,加上北霄最近一直猜疑此事,听赛提这么一说,他便先入为主,十分自然地想偏了。 刚生出的喜悦立刻消失得干净彻底,哥哥是说不会喜欢上虚拟世界中不知身份的虫,可却要和那只虫相见相识,他还亲口说了喜欢。 北霄情绪失落,心情不好的模样十分明显,赛提自然是注意到了,他关心询问:“北霄,你怎么了?” 北霄定定看着赛提几乎快被头发遮挡住的眼睛,手上的力道紧了松,松了紧,“我心里难受,”暗自深呼吸了一口气,在赛提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了的时候,北霄接着说道:“因为我喜欢的虫不喜欢我。” 赛提:“……” 赛提想起了那天见到的叶凛和跟在叶凛身边的金发雌虫,原来北霄还在想着那只雄虫,到现在还在为此伤神…… 想到此,赛提的心情瞬间也变得不太好了。 …… 主管说给赛提放两三天假,便真的在第三天的时候告知赛提可以去工作了。 看样子玫瑰星云的确将这件事处理得很好,赛提去上班的时候,虽然也偶尔有探寻或奇怪的目光看来,却没有找茬的虫打扰到他工作,直到这天他遇到一只雄虫。 虫族社会发展到如今,雄虫与雌虫的比例已经是1:25,雄虫数量稀少,稀有珍贵,大把的雌虫在现实中甚至都没有见过雄虫,特别是稍微偏远的星球,但这绝对不包括主星。 不论是在联邦还是新帝国,主星都是他们最为繁华,各种发展最为先进的星球,也是定居雄虫数量最多的星球,其中又属中心城市,在此居住的雄虫会更多一些。 玫瑰星云作为联邦主星中心城市一家十分有格调的大型特色餐厅,经常都会有雄虫光顾。 这一日来了一只雄虫,还带着一只可能是他雌君或者雌侍的雌虫。 雄虫一般都会去环境更安静,绝不会受到打扰的包厢用餐,可这只雄虫却是选择了坐在一楼最热闹的大厅。 本来雄虫出现就会备受关注,哪怕是在雄虫数量最多的主星,一只雄虫出现也会成为会移动的视线收集器。 不过这些对赛提来说都无感,也与他无关,他也没被叫去服务那只雄虫,但偏偏他今日十分倒霉…… 一楼大厅是顾客最多的区域,赛提身为餐厅工作虫员自然也游走其间,雌虫的身体敏捷程度使得他们正常状态下,几乎不会出现什么差错,比如摔倒,打翻餐盘或是撞到别虫,可防不住别虫自己撞上来。 赛提站在餐桌前同点餐的客虫说话,他的身体都没有动作,却被路过的雄虫撞到了一下。 明明是雄虫自己没注意看路撞到了虫,而且只是连痛感都没有的一点轻微碰撞,他却先生起气来,出言斥责赛提。 面对雄虫的责骂,赛提恭恭敬敬,连连道歉。 管事虫也跟着来赔罪,安抚雄虫,周围并没有虫觉得诧异意外,或是有什么不对,因为这才是虫族大多数雄虫“正常”的样子,如沐恩,穆宁这般好说话,对待他虫态度温和的雄虫才是极其稀有的异类。 今日那只向来看不惯赛提,赛提也不喜欢的亚雌简安不在,没有刁钻刻薄的同事嘲讽,赛提的心情本来还不错,现在却又遇到了这一出,被更为刁钻刻薄的雄虫缠上了。 雌虫在雄虫面前的地位简直低到了尘埃里,见此情形,和雄虫一起来的另一只雌虫只是陪站在一旁,也完全不敢说话。在身为雄主的雄虫面前,雌君雌侍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外虫稍微好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赛提被无辜赖上就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这是所有虫都明白的道理,面对雄虫辩解无用,因为在虫族,无论是不成文的规定还是已成文的律法,大多数情况下,雄虫都是没有错的。 就好比此刻,赛提被雄虫撞到,这种事只能是赛提的错,所有虫都只会责怪是赛提没长眼睛,没有很好地避开雄虫,使得那位雄子撞到了他,还要庆幸尊贵的雄子没有摔倒或是受伤。 没有虫会不敬雄虫与其争辩,赛提也只能赔罪道歉,希望这只雄虫不要因为这微不足道的小事追究责怪。 雄虫因为一点不足挂齿的小事折磨折腾他虫的事情并不算稀奇,或者说这其实十分常见,沾上雄虫的事向来不死也要脱层皮。 赛提反感雄虫的原因,除了以前的一些经历,就是因为绝大多数雄虫都是这般恶劣的样子,他现在只希望眼前这只雄虫不要太离谱,赶紧偃旗息鼓坐回去好好吃他的饭! 面对管事虫和赛提的赔罪道歉,雄虫却并没有一点消气的样子,要说他有多生气也不太像,毕竟只是不轻不重地撞到了一只雌虫,这只雄虫此时的模样更像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百无聊赖之下找到了一点乐趣,拿他们平日视为草芥的雌虫找乐子,这行为也是十分符合大众对雄虫的一贯印象了。 第63章 雄虫,本就是如此的。 要雄虫消气,势必是要受些委屈甚至是受些罪的,赛提恭恭敬敬地道歉毫无效果。此时,那只雄虫已经顺手在身边的桌子上拿了杯水,倒在了赛提头上。 冰凉的液体兜头浇下,被浸透的发丝紧贴在脸颊,水珠顺着睫毛,鼻尖连成晶莹的串珠滚下,赛提依旧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站着没动。 雄虫脸上恶意的笑容倒是停滞了一瞬,他略带探究的目光落在赛提脸上,像是才发现什么般,眼里露出有些惊艳的神色。 雄虫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杯子,随手放到了桌上,他换了副不那么凶狠恶劣但依旧趾高气扬的傲慢口吻,对赛提说道:“你是谁家的雌虫?有雄主了吗?” 赛提听到雄虫问这种问题,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周围的虫也朝他投去了诧异的目光,特别是餐厅的同事和站在身旁的主管,他们看赛提的眼神就像是在说:你果然是一只有着吸引雄虫的非凡能力的怪物吧! 雄虫问这种问题,心思已经十分明显,刚才还在极力找茬找麻烦羞辱赛提的雄虫下一秒就跟中了邪似的突然对赛提起了心思。 赛提一时间没说话,只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只雄虫明显不是什么善茬,没有穆宁那么容易搪塞过去,他要是强行娶赛提为雌侍,赛提根本没有资格拒绝。 “问你话呢,哑巴了?”雄虫问话没有及时回答就已经是不尊敬,那只雄虫显然有些恼怒,他说着抬起手就朝赛提的脸伸过去。 赛提下意识退了一步,后背却突然撞到了一具身体…… 是谁?赛提惊讶于自己居然毫无所觉,正要转身看去,那片温热却是贴了上来,接着腰上一紧,一只手将他揽进了怀里。 因为距离过近,属于雄虫特有的精神力瞬间侵袭而来,笼罩在赛提周身,激得赛提脊背寒毛倒立,他蓦然意识到身后贴过来的是一只雄虫! 顿感头皮发麻,身体一僵,就想要挣脱开,这时贴着耳后传来的熟悉至极的声音却让赛提彻底怔愣在原地。 “他是我的雌虫,你这种杂碎……休要肖想。” 第53章 第五十三只虫 这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可是……可是他身上怎么会有雄虫才会有的精神力呢? 赛提心乱如麻,一时僵愣在原地,不敢转身去看身后的虫。不过他却能清清楚楚看见周围虫的反应。 大多数虫看赛提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同情之色,因为在虫族,一只有了雄主的雌虫被其他雄虫看上,一般受到责罚的也只会是这只雌虫,哪怕他什么都没做,也会被扣上勾引别虫,不知检点的罪名。 周围的虫大概是觉得赛提要遭殃了吧,但是该说不说,这只雌虫的雄主却是长得过于好看! 雄虫大都五官平平其貌不扬,在相貌上超越雌虫的极其稀少,他们要是能嫁给这般模样的雄虫,就冲这一点,就算雄主性格稍微暴虐些,他们也认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情节,就连那些整天做白日梦,对雄虫瞎编胡造的小说作者都不敢这么写…… 大家只见那只俊美得过分的雄虫,在宣示完主权之后,慢条斯理地同样端起桌上的一杯水,然后上前一步,抬手将杯子里的水从另一只雄虫头顶尽数浇了下去。 雄虫向来反应迟钝,那只雄虫也是没想到自己有被虫泼水的一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这样让那杯水如数倒在了头上,瞬间就变得和赛提一样狼狈。 他带来的那只雌虫倒是想有所动作,维护雄虫特别还是自己的雄主这是每一只雌虫的天职甚至本能,不过雌虫脚下刚动,就被一个轻飘飘瞥过来的眼神制止住了。 杯子被放回桌上,发出的磕碰声响惊醒了茫然无措看起来像被淋傻了的雄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从来都是顺风顺水众星捧月的雄虫哪里受得了这个气? 那只雄虫嘴里骂了句脏话,就愤怒地想要冲上前揍这个胆敢当众羞辱自己的家伙。 可惜他刚一有动作,就被身后的雌虫拉住制止。雄虫的怒火转而对向了那只雌虫,开口训斥。 雌虫小声提醒:“那位雄子……和时易上将有些像。” 于是雄虫烧得正旺的怒火仿佛也被浇了杯水,骤然熄灭,只余下一阵憋屈的畏惧,像是怒火被浇灭后生出的浓烟,生生堵在心口。 如果单纯只是一只雄虫,并不会让另一只雄虫产生畏惧,不敢得罪,但这是一只长得像时易上将的雄虫。 众所周知,联邦的时易上将和其雄主一共育有三只虫崽,其中一只雌虫,两只雄虫,两只雄虫之中,一只是研究院副主任级别,另一只就是那位位高权重,受万虫敬仰的年轻元帅了。 “你……你和时易上将是什么关系?”像是想要确定什么,雄虫还是追问了一句,只不过此时那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气势已经全无,一句话还问得磕巴了一下。 挡在赛提身前的雄虫并没有理会,只冷声说了句:“滚。” 那只雄虫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因为不管眼前的虫是刚才所猜测的哪一只,他都得罪不起,他也不敢在这个地方多待,很快就夹着尾巴逃也似地离开了玫瑰星云。 打发走欺软怕硬的东西,那个背影才转过身来看向赛提。 赛提的头发还在滴水,北霄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张手帕就要给他擦拭。 赛提的脑子里此刻已是一团浆糊,整只虫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僵站在原地,呆滞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至极的面容。 直到脸上的水痕被轻柔地擦拭干净,直到腰上环过来一只手,带着他就要往门外走去,赛提才醒过一点神来。 眼睛下意识地在大厅搜索管事虫的身影,然后赛提就看见刚才还站在他身边一起给雄虫赔罪道歉的主管,此时已经躲开得老远,一副偷感很重的模样鬼鬼祟祟盯着这边的情况。 赛提朝其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在被北霄带出玫瑰星云大门前,赛提就见主管一副无奈的神色朝他摊了下手,随即又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个虫终端。 赛提没看明白主管想表达什么意思,脑子依然处于浆糊状态地被北霄带着离开了餐厅。 餐厅外停了一辆乍看低调实则奢华的车,赛提被塞了进去,车子启动,周边的环境越来越眼熟,赛提认出这是北霄的住宅方向。 本来北霄家离玫瑰星云就很近,走路都要不了多久,所以没超过两分钟他们就到了。 赛提的思绪犹如被乌圆兽抓乱的毛线团,此时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满心只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的茫然,就像是一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呆滞傻愣地被北霄牵着走。 迄今为止,赛提来找过北霄两次,可每次都没有去到北霄家里,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来北霄家。 车停在了一片占地比房子还大的草坪上,草坪周围有一圈篱笆,上面攀附着一些橘黄色的不知名小花。 草坪上被开发出了一片花圃,赛提一下车,就看到了连成一片像火焰在燃烧的鲜艳花卉。赛提来不及细看,就被北霄拉着继续往前走去。 眼前的建筑有棱有角,像是被随意切了几刀的巨大钻石,不太符合大多数雄虫喜欢的流线型设计的审美。 屋外的材质在白日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整个建筑色彩微黄像是覆盖着一层暖光一样。 比起其他雄虫奢侈无度,住所皆是富丽堂皇的高堂广厦,眼前这栋只有两层的建筑其实算不上多大,却让赛提无端生出正面对着一只蛰伏凶兽,马上要将自己吞噬的错觉。 赛提脚下迟疑,然而牵着他的雄虫并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北霄拉着他径直打开了大门。 刚一推开大门,赛提最先注意到楼上传来的不属于虫族的过于轻巧的脚步声,他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一只全身粉色毛发的乌圆兽在楼梯转角处朝着这边探头探脑,似乎是对于陌生虫的到来感到好奇,随后像是感知到什么危险似的,又很快缩回脑袋跑到楼上去了。 那只乌圆兽看着十分眼熟,赛提觉得自己该是在哪里见过的,可此时思绪混乱的脑子什么都想不起来。 赛提被安置在了沙发上,北霄就在面前,可赛提却不敢直视去看,他的视线左右飘忽,落到了距离沙发十分近的茶几上,那里摆放着一个造型简约的花瓶,里面插了一大束龙骨蓝,花瓶旁边还放着一份文件。 赛提只是扫到一眼,视线便定住了,文件上写了“枭域宏图”的字样,还提到了枭红的名字,但赛提根本来不及细看,眼前的虫就挡住了他的视线。 “哥哥怎么都不理我?” 还是一如既往略带抱怨的撒娇语气,但此时听在赛提耳中,已然变了意味。 以往北霄这样同他说话,他会觉得莫名可爱,并且拿虫没办法,但一只雄虫这样说话,只会让赛提感到毛骨悚然,觉得这只虫定然是不怀好意,有什么目的。 第64章 事实上赛提的感觉也没错,见他没回答,北霄又委屈巴巴说道:“哥哥是不是讨厌我了?” 毕竟是自己心悦之虫,赛提嘴巴比脑子更快脱口而出:“没有。” 北霄听得眼前一亮,“哥哥既然不讨厌我,那就是喜欢我了!” 他这完全就是毫无道理地耍赖,如果他问的不是是否讨厌,而是是否喜欢,赛提也不会给他肯定的答案。 “既然哥哥喜欢我,我也喜欢哥哥,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一起?” 赛提还没从北霄一只雌虫变成了一只雄虫这个事实里回过神来,又被北霄这番话给震住了。 令虫过于震惊的信息犹如一记又一记的重锤,把赛提砸懵,本来就很混乱的大脑瞬间又陷入一片空白,赛提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但是北霄显然没耐心等他想个明白,在赛提还处于不知所措愣神的工夫,脸颊处传来触感,头被微微托起,赛提不得不将视线对上眼前这张面容。 以前他当北霄是同自己一样的雌虫,有肢体接触也十分平常,就算是一些过于亲密的举动,虽会感到不好意思,但赛提也只当是他们之间关系好,可北霄是一只雄虫的话…… 赛提都不敢去回想他们之前的一些行为有多出格! 不能这样! 赛提意识到雌雄有别,北霄此时对自己的举动已是不妥,就想要推开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可他还未有动作,眼前的身影突然俯身下来,随即唇上触到一片柔软,鼻息间全是另一只虫的气息,赛提僵硬着身体彻底傻了。 等稍微回过一点神来之时,赛提发现本来坐着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倒在了沙发上,而北霄伏在自己身上,形成了一种压制的姿势。 嘴唇上是力道不算太重的厮磨摩挲的触感,周身包裹的精神力让赛提腿脚发软。 这是赛提第一次与虫亲吻,如此近距离接触到他以往会产生抵触反应的精神力,赛提发现自己的身体竟没有出现排斥反应,甚至……甚至心里也没有厌恶反感的情绪,有的只是一种十分陌生的奇异感觉。 身下的虫没有要推开自己的举动,又尝到了一点心上虫的滋味,北霄的心情是出奇的好,看来这一步是走对了…… 亲吻在一起的唇分开,北霄见身下的雌虫睁大了眼睛,眼神茫然无措的望着自己,只觉得心中生出了无限爱怜,他伸手,指腹轻轻摸了摸雌虫的眼尾处,“哥哥,接吻的时候是可以呼吸的。” 赛提这才惊觉自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被北霄道破,又想起刚才他们做了什么,赛提的脸红得不像话。 想起之前在玫瑰星云的情形,北霄又抱怨道:“哥哥,你刚才对那只雄虫说话可真温柔啊,你对我说话都不是这样的。” 赛提已经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何想法了,听了北霄的抱怨,他磕磕绊绊解释说:“那……那是工作要求,规定对顾客说话……必须平缓柔和。” 北霄显然并不是真的在意这事,只是想找话题逗弄他而已,放在眼尾处的手转而来到赛提额头,赛提已经半干快遮住眼睛的厚重刘海被撩了起来。 北霄盯着赛提的脸看了片刻,倏然轻笑,“都怪哥哥长得太好看,惹得些杂碎觊觎,要不然我也不用暴露自己的。” 那种情况下,的确好像只有另一只雄虫能够为赛提解围,可是北霄主动暴露自己是雄虫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看见赛提被欺辱觊觎,更多的是因为他近些日子想到赛提喜欢的虫另有其虫,心里实在难受。 思来想去,再继续这样伪装下去,赛提只会一直将他当成和艾维一样的弟弟,才会在刚才看见赛提被为难之时不再隐藏精神力,主动暴露自己的雄虫身份。 赌一把有可能破而后立,总好过一直当个弟弟,再等下去,赛提都该和那个该死的网友见面相认,确定关系了! 现在看来,自己好像是赌对了,知道他是雄虫后,哥哥并没有反感排斥,甚至他去亲吻哥哥,哥哥也表现得十分顺从,没有任何一点反抗的举动。 什么喜欢上了一只雌虫?在一只雄虫的示好面前,那都是错觉! 果然没有哪只雌虫能抵抗得了精神力的诱惑,他只要让哥哥知道了精神力的好,让哥哥离不开自己,就不信哥哥还会去想着什么雌虫网友。 想到此,北霄眼眸微暗,看着雌虫那颜色浅淡,十分好看的唇,他又重新吻了上去。 第54章 第五十四只虫 这次的吻不似刚才那般轻柔温和,浅尝辄止,只在表面厮磨,而是唇舌交缠,带着极强的侵占性。 赛提做春梦时都没有与北霄做过此等行径,又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身体早已是瘫软成了一滩水,连手指头都不听使唤难以动弹,仅剩的理智更不知道跑到天边哪里去了,只能昏昏沉沉,绵软无力地承受着雄虫的索取。 北霄尝到了甜头,欲罢不能,这个黏腻缠绵的亲吻持续了起码有五分钟,赛提的身体在精神力的侵染下,早已是没骨头般瘫软,神志更是昏沉迷离一点有用的信息也接收不到了。 北霄看着身下雌虫这般意乱情迷的模样,只觉得喉咙发紧,声音也哑了几分,“哥哥,我真是后悔,没有早点带你回家……” 赛提像是什么也听不到,只是看着眼前的嘴唇一张一合,便软绵绵地在雄虫领口拉扯了一下,似乎是还想要雄虫继续亲自己。 于是北霄又吻了下去,看赛提这模样,他以为今天这事儿是成了。 赛提也在精神力的影响下,什么都思考不了,身体只剩下了某种原始本能。 直到唇上的吻顺着嘴角,脸颊,落到了脖颈间,赛提的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下,鼻息间感知到的属于雄虫的精神力和脖子上温热湿润的触感,唤醒了赛提埋藏在心里的噩梦,将他的思绪瞬间拉回到十三年前…… 顶上的天花板突然开始扭曲变形,暖黄的灯光想被搅动的糖浆,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过后,周围变得昏暗无比。 北霄没发现,赛提迷离蒙眬的眼神骤然有了焦距,褐色的眼眸隐隐透出一抹暗红。 “不行……” “滚开……” 雌虫微弱的抗拒声音直接被北霄忽视,力道绵软地推拒也被视作调情。 此时此刻要突然停下来那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北霄一寸一寸亲吻着雌虫的肌肤,没有注意到赛提此时的颤抖不再是出于敏感和情欲,而是害怕和恐惧。 赛提的身体依旧无力,雄虫情动时更为强烈的精神力让他浑身发软,可是……可是他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艾维……对了,他还要去救艾维!艾维不能出事! 迫使自己清醒一些,赛提咬伤了变得有些红肿的嘴唇,疼痛的感觉让他恢复了一点力气,他偏头看向了沙发旁的茶几,那上面放着插着龙骨蓝的花瓶。 北霄的唇落在胸膛前的异色,赛提闷哼了一声,伸出去的手差点将花瓶推了下去。 北霄依旧没有察觉赛提的异常,直到头上传来一阵钝痛,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响在耳边。 那只插着龙骨蓝的花瓶支离破碎,碎片一半落在了赛提身上,一半落在了地上,养花的营养水洒在了赛提身上,龙骨蓝失去容器,也四散开来,掉落得满地都是。 北霄惊呆了,那个花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比起其他被砸到地上都不会受损的花瓶来,十分易碎,北霄的头其实也算不上多痛,可他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十分配合自己的雌虫怎么突然做出这种举动。 北霄的心里沉了一下,他的第一反应是赛提反悔了,可是就算不愿意,以赛提的性格也不会拿花瓶砸自己。 北霄抬头看去,这一看让他彻底愣住了,只见身下的雌虫脸色泛着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却红艳破损咬出了血痕,眼角还残留着泪痕,沾着眼泪的睫毛簌簌颤抖,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配合着凌乱的衣物和暧昧不清的痕迹,看起来一副十分凄惨的模样。 北霄来不及细想,愣神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股拉扯的力道。 赛提忽觉身上一轻,随后一件衣服兜头盖在了他身上。 在赛提拉下头顶衣物之时,又听见“啪”的一声巴掌脆响,随即是声音不算大但明显带着怒意的呵斥:“你在做什么?翅膀硬了!居然干起强迫雌虫的事来了!” 赛提的神智也渐渐回笼,脱离出了噩梦的幻觉,但他看着眼前这出乎意料的情形,思绪又像是长满锈迹的齿轮,陷入了迟缓呆滞的状态。 北霄被另一只雄虫扇了一巴掌…… 那只雄虫生得十分罕见的黑发黑眸,面容不似北霄偏向雌虫的深邃立体,却五官精致长得十分好看。 最主要的是,赛提觉得这张脸十分眼熟,他一定是见过的,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雄虫训斥完北霄,又转头看向还用衣服掩着身体,呆坐在沙发上的赛提。 像是怕惊吓到这只可怜的雌虫,声音放轻放柔了不止一个度,他对赛提说道:“你先走。” 第65章 于是赛提身体僵硬,茫然无措地站起了身,他小心翼翼看向北霄,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一时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这副样子落在那只黑发黑眸的雄虫眼里,却被误解成了他在害怕,雄虫柔声安慰:“放心吧,我保证,不会让他再去打扰你。” 赛提:“……” 北霄无语地闭了闭眼。 赛提脑子乱糟糟的,他想自己应该先离开这里,呆在这个地方他什么都思考不了。 于是赛提披着那件衣服,真的开始朝外面走去。 北霄见状,心中一急,就想要跟上去,脚下刚要有动作,就被身边的虫拉住了,“你做什么?还敢去追!不准再去欺负别虫了。” “雄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什么样?我什么都没想,我是看到了。” “我和他……是两情相悦!他也喜欢我的!” “胡说八道,喜欢你拿花瓶砸你?喜欢你会哭成那样?喜欢你会在上床时求救?” …… 赛提晕乎乎地走出去时,还能听见房子里传来的争吵声。 他走出了那栋颜色温暖的房子,走出了种满鲜花的前院,走出了院子的大门,身体乏力地靠在了大门边。 赛提呆望着前方虚空处,瞳孔像蒙上了一层薄雾,目光散乱,他满脸茫然,指尖无意识地使劲揉搓着抓在手中的衣物,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 他都做了些什么? 对北霄……做了什么? 他用花瓶砸了北霄的头,还害得北霄被打了一巴掌,最后又什么都不解释,丢下北霄独自跑了。 这些事不管哪一件发生在一只雄虫身上都只会让虫感到不可思议。 赛提只觉得自己闯了大祸,北霄肯定不会原谅他…… 想到此,赛提就像是掉入了冰窖,浑身发凉,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连呼吸都困难,胸腔里翻涌着令虫窒息的绝望。 本来恢复了一些力气的身体又开始发软,赛提靠在门边,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和北霄……完了。 赛提双手抱膝,将头埋进臂弯,此时阳光正好,他却一丝暖意都感受不到。 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小会儿,赛提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熟悉至极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呼唤:“哥哥……” 声音轻得像是幻觉,赛提没动。 那个声音又喊了他一声,并且胳膊上传来被虫用手指戳了戳的触感。 赛提终于抬起头来,看到蹲在自己面前的虫,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后机械地眨了眨眼,确定眼前的虫并不是幻觉后,赛提的心脏像是停跳了半拍,他张了张嘴,才察觉自己喉咙发干,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赛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语气艰涩,又惊讶诧异,“你怎么出来了?” 北霄脸上还挂着一个可笑的巴掌印,他没有回答赛提的问题,而是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期望说:“哥哥,你还没走。” 赛提脑子里却不知道是哪根弦搭错了,以为北霄是在质问自己,是要赶他走,于是他说:“我这就走……” 然后急忙站起身来,刚想要逃走又被一个大力拉了回去。 北霄嘴角向下,耷拉出委屈无辜的弧度,眼底翻涌的阴翳却犹如深海下的暗礁,他手上紧紧拽着赛提的胳膊,不让雌虫从自己身边逃开,“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赛提愕然,又呐呐道:“你不生气吗?” “生气什么?” “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还拿花瓶砸你。” “没关系的,”抓着胳膊的手下滑牵住了赛提的手,“只要是哥哥给的,我都甘之如饴。” 赛提的脸色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反而泛起了不正常的红,他实在是不明白,这种肉麻到有些变态的话,北霄是怎么如此自然地说出口的。 看见赛提的反应,北霄稍微松了口气,但又没完全放松下来,因为赛提刚才的举动实在是太反常太古怪了。 反正现在哥哥也已经知道了他是雄虫,北霄干脆单刀直入去问:“哥哥,你喜欢我吗?你喜欢的……是我吧?” 赛提不知道北霄是怎么知道他心思的,但是刚才他们都已经那样了,自己的嘴唇都让这虫给亲肿了,要不是喜欢,他怎么会愿意被那样对待? “你怎么还问这种问题?”赛提以为北霄是在明知故问,就是想捉弄他看他羞耻的窘迫样子。 “哥哥你就告诉我吧。”北霄看样子非要问个清楚。 赛提臊得厉害,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烫,他的声音细若游丝,要不是全神贯注竖着耳朵仔细去听,几乎要被掠过的风声掩盖吞没,“要不是喜欢,我怎么会愿意和你亲热?” 北霄听到了,他眼中阴翳退去,眸光发亮,不过很快又想到赛提之后的抗拒,甚至用花瓶来砸自己,“哥哥,你说清楚好不好?别让我那么不确定。” 赛提只觉得北霄咄咄逼虫,不过他自己也是退无可退,最后他豁出去了提高了声音:“我喜欢你,我喜欢的虫是你,只有你,你现在……能确定了吗?” 开始他说得中气十足,到了后面,声音又小了下去。 第55章 第五十五只虫 北霄悬着的心终于是落到了实处,虽然他和雄父说他们是两情相悦,出门时保证得信誓旦旦,但其实他心中并不是那么笃定,直到此时赛提清楚明确说出来。 “哥哥,我好开心!” 本来赛提就喜欢北霄,之前以为北霄是雌虫,自己的感情不可能得到回应,赛提便什么都不敢表露出来,只能苦哈哈地暗恋,现在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并且看起来北霄也喜欢自己,他们之间好似没有了阻碍,可是赛提却依旧高兴不起来,眉宇间始终笼罩着一层似有似乎的阴郁。 而且北霄下一句还问道:“那哥哥为什么还打我?” 赛提:“……” 这件事肯定是躲不过去要给个解释的,可是赛提实在说不出口,最后只能说道:“对不起,那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是针对你,是我本身就有这个毛病,对精神力会产生应激排斥反应。” 赛提只说了结果,没说原因,看样子是不想说。这只雌虫身上的秘密太多,北霄没有追问,他查不到赛提的底细,却也不急于这一时。 “哥哥的问题不像是生理上的,可能只是心理原因。” 北霄之前用了精神力抑制剂,只是让别虫感知不到他的精神力,并不代表精神力就消失不存在了,但是他和赛提以往那么亲密,赛提也没有出现过身体不适的症状,反而是有几次被勾得动了情,差点擦枪走火。 “哥哥,我可以亲你吗?” 赛提已经想起了刚才打北霄一巴掌的雄虫是谁,也想起了那只粉色的乌圆兽在哪里见过,此时正在心里猜测北霄的身份,就突然听到北霄来了这么一句。 听到这个要求,赛提只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几乎要冒烟。北霄说的话虽是询问,但听在赛提耳中就是要求,试问谁会拒绝自己喜欢的虫? 赛提觉得北霄又是在捉弄自己,明明可以直接说要什么,却偏偏装作一副礼貌的样子询问,非要他来回答一遍…… 刚才亲都亲了,甚至都差点做了,赛提也不再扭捏,点头轻声应了句:“可以。” “哥哥真好,”北霄说着,执起赛提的手放到了自己胸口处,“如果哥哥感觉到不舒服,就推开我。” 将雌虫抵在墙上,北霄试探着慢慢靠近。 赛提没有出现躲闪或推拒的动作,只是放在北霄胸口的手攥得很紧。 北霄顺利吻上了赛提的唇,上面还有之前被咬破留下的血腥味。 他这次亲吻得十分轻柔,一是赛提本就受了伤,他怕弄疼赛提让其感觉到不舒服,以后都不想接吻了,二是想减弱雄虫精神力给雌虫带来的侵略感和攻击性,避免赛提出现之前那样的应激反应。 赛提果然在这种温柔的假象中松懈下来,放软了身体,而且还有心思去想其他事情。 理智清醒一些后,本身记性不太好的赛提也终于想起来了刚才被北霄称为雄父的雄虫是谁。 他虽然没有在现实中见过,却是在星网上看到过许多关于那只雄虫的视频,那是联邦研究院主要负责武器研发的北辰主任,也是时易上将的雄主,也就是说,时易上将是北辰的雌父。 时易上将和北辰主任现如今共生有三只虫崽,其中一只雌虫,两只雄虫。 雄虫之中,一只名叫北旭,是研究院的副主任。 另一只……名叫时瑞,是军事领域的佼佼者,是在虫族受万虫敬仰的联邦唯一一位元帅。 北霄的真实身份,也就是这其二之一,其实想到这里,答案已经十分明显,北霄成年不过三年,符合这个年龄的只有那位时瑞元帅。 除非……除非北霄连年龄都是骗自己的…… 第66章 但赛提觉得应该不至于,可他又实在无法将这只平日喜欢对自己撒娇抱怨,整日哥哥长哥哥短,贴心又乖顺的虫和那个高高在上,光听名字就威严冷酷的元帅对上号。 贴在胸口的手轻轻推了一下,北霄不得不克制住,离开了那张十分好亲的唇。 但他仅仅退开了一点距离,见雌虫只是轻抬眼睫看了自己一眼,只觉得那双眼眸中像是藏了勾魂夺魄的钩子,并不见任何抵触情绪,于是北霄又再次吻了上去。 两只虫亲吻得投入,难分难舍,有虫来了都没有发现,直到不远处一个声音响起…… “……元帅?”这道声音带着试探的迟疑,和不可置信的震惊,惊醒了沉浸其中的两只虫。 赛提似乎受到了惊吓,手上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推开北霄,但并没有推动,他立刻又将头埋进了北霄脖颈间。 赛提的反应让北霄微微蹙了下眉头,他不理解赛提为什么要躲,这感觉就像是他们的关系见不得虫似的,让他心里生出一丝不愉。 但这微小的一点点不高兴很快就消散了,北霄配合地抬起手将怀中雌虫的头护得更严实,才侧头看向出声的虫。 “元……元帅……真的是您?” 赛提埋首在北霄怀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声音,那只虫的声音并不算远,换做平日这个距离他早该觉察到了的,刚才真是被亲得昏了头了,才没有发现。 赛提虽然看不见虫,却能从那只虫说话的语气中听出来当事虫有多么惊愕难以置信,刚才所见的一幕对这只虫来说似乎十足匪夷所思。 北霄只是看了来虫一眼,并没有说话。那只虫也没了声音,但也没动,只是视线从北霄的微侧过来的脸上移开,落到了躲在雄虫怀里,看不见脸,只露出一点栗色头发的赛提身上。 见虫还不走,北霄的语气带上一些不耐烦,出声道:“有事?” “我……我去叶凛雄子家,给他送份文件。”那虫说话的时候先是磕绊结巴,后半句又突然加快了语速,赛提听得微蹙起眉来。 “那还不走。”北霄的声音冷了下来,是赛提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语气,让他听得有些愣神,但又觉得这十分符合他以往不知道北霄身份时对那位元帅的印象。 “……是。”那虫有些怯怯地应了一声,随后赛提听到了离开的脚步声。 赛提实在没忍住好奇,小幅度地动了下脑袋,从北霄的肩膀处露出半只眼睛偷偷去看。就看见一只浅棕色头发,身形像是雌虫的背影渐渐远去。 直到那只虫完全消失在视野中,赛提才声音有些闷闷地询问:“那是谁?” 北霄漫不经心回答道:“那是总务处的一个数据分析师,叶凛的同事,名叫思昂。” 思昂停留的时间很短,也没说什么,但赛提就是从他简短的几句话里,听出来了一些晦涩的不甘的情绪。赛提有点不高兴,直接问出来了:“他是不是喜欢你?” 没想到面前的雄虫没否认也没质疑,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有可能吧。” 赛提莫名有些烦躁,转而一想,北霄回答得也没毛病,喜欢他的虫本来就不计其数,那只雌虫喜欢他并不稀奇。 说是路过这里,谁信?总务处到叶凛雄子家里根本就不会经过这处,那只雌虫更像是特意绕路走到了这里。 “哥哥怎么老是去关心其他虫的事?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那可真是太多了,可是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一时半会儿赛提也捋不清重点,只能想到什么就先问什么了。 他刚想说话,就看见北霄脸上还有些微红的印子,不由又想到刚才发生的事,自然也想到自己用花瓶砸了北霄的头。 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你有没有受伤?我刚才……砸那一下,没事吧?”他说着,抬起手在北霄头上摸了摸。 浅灰色的头发竟异常细软,手感出乎意料的好,赛提没在北霄头上摸到伤口或是肿包,只看到额角处微微红了一块。 他指尖轻轻摩挲过那点红痕,问道:“还痛吗?” 北霄摇头,“一点都不痛。” 虽然北霄说不痛,但想起自己干的事,赛提实在心虚,没话找话道:“我以前也用花瓶砸伤过一只雄虫,还把虫砸得头破血流……” 赛提蓦地止住话头,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事。 倒不是说伤过雄虫这件事不能说,他差点弄死及文北霄都知道,还包庇自己,也不怕北霄知道他还干过其他严重违法的事,只不过……这件事涉及到他的过往,现在的他不想北霄追问。 北霄显然注意到了赛提的反应,虽然他很想更加了解赛提,但识趣地没有多问,而是揶揄轻笑,“那我还得谢谢哥哥对我手下留情了。” 北霄说这话时眼神炙热,赛提有些不敢直视,他的视线偏移落到了北霄微红的一侧脸颊上,手也摸了上去,“那这里呢?” 雄虫没有雌虫那样的恢复速度,要是雌虫,这点痕迹早该消散了。 “痛。”北霄的说辞与刚才截然不同,他语气带了点受了委屈后的撒娇,说着还抬手握住了赛提的手,将其与自己的脸贴得更紧。 赛提:“……” 被花瓶砸了脑袋不痛,被打了一巴掌却喊痛,前后明显差别的回答让赛提意识到,眼前的雄虫可能是在装模作样撒娇博同情。 知道是知道,赛提就吃这一套,毕竟挨打也是真真实实的,有些心疼地又摸了摸北霄的脸,赛提实在不理解…… 虽然他自己也揍过雄虫,但那情况不一样,那种恶劣的雄虫被打死都不足惜。 而北霄…… 能做到这个位置,除了实实在在的功绩,定然也是能谋善断,才华出众。 能力上出类拔萃,都已经超过了大多数雌虫,品格上跟普遍的雄虫比起来更是没得说,跟那些低劣恶心的生物都沾不上边儿,虫美心善……加上孝顺,就这样一只虫,还是在虫族几乎被当做珍宝供起来的雄虫。 赛提不理解,那位北辰主任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虽然是出于误会,北辰主任也是好心帮自己,但赛提还是理解不了,谁家雄父二话不说就先给自家雄虫虫崽一巴掌的? 就算误会了什么,将北霄拉开问清楚就行了,怎么会先动手呢? “你的雄父,怎么舍得打你呀?”赛提说这话时,代入了一下自己,反正他要是在清醒状态下,是舍不得下手的。 北霄说:“他以为我在欺负你,还不是担心你受到伤害?” “……本来就是在欺负我。” 赛提声音很小,北霄装没听清,还问他说什么。 赛提打哈哈说“没什么”敷衍过去,又说:“那也不该一上来就动手啊。” 外面的虫都说北辰主任虫品好,脾气好。 大多数雄虫都不把雌虫的命当命,从北辰主任刚才的行为能看出来,虫品好的确是真的,至于脾气好……赛提不敢苟同。 北霄语气委屈:“他们对我有偏见……”说到这里他转而又说:“幸好回来的是雄父,不是雌父,要不然就不是挨一巴掌的事了。” 第56章 第五十六只虫 北霄还沉浸在心上虫的关爱里,突然就听到一句:“那我现在该叫你北霄还是时瑞?” 北霄……不,应该是时瑞毫无心虚表现,他握着赛提的手,语气温柔十分自然地说道:“随便哥哥,哥哥想怎么叫我都可以。” 时瑞是雄虫,又是联邦的元帅,不管是哪一重身份,单拎出来,赛提都该用敬称,但是之前如此随性地相处了这么久,赛提实在改不了口,他见时瑞也没有在意这一点,便干脆不改口了。 “你为什么骗我?”他还质问时瑞。 “没有啊,我哪里骗哥哥了?” 赛提震惊于雄虫的脸皮之厚,马甲都掉成这样了,眼前的虫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赛提有点生气,开始算账,“你骗我你是雌虫!” 时瑞却说:“我才没骗哥哥,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雌虫,是哥哥自己以为的。” 赛提哽了一下,他仔细回想,好像……时瑞还真没说过自己是雌虫这样的话,猛然他想到了什么,像是抓住了把柄,“但是你说过‘如果你是雄虫’这样的话。” 时瑞面不改色,“如果又不是否定,我没说错,就像我现在说,如果哥哥嫁给我,我一定永远爱重你,这种话可不能算是欺骗。” 赛提:“……” 这只雄虫好像十分随意地说了一句了不得的话,赛提的心脏跳动得厉害,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反应过来,诡辩!都是诡辩!他清楚地知道时瑞明明就一直在刻意误导自己,可他就是说不过。 这一茬争论不过,赛提立刻就想到了另一茬,“那你用北霄这个假名字,总是在骗我了吧?” 时瑞好笑地看着雌虫脸上一副“看你还怎么说”的不服气表情,虽然不想惹毛雌虫,但是“欺骗”这个帽子他也不想戴在头上,“这我也没有骗哥哥,北霄的确是我的名字。” 第67章 赛提被气笑了,“张口就来,你说是就是?你要说你叫北旭北阳,后面是不是也可以说这是你的名字?” 时瑞摇头,“那倒不会……” 赛提正想呵呵,就听时瑞又说:“因为那是我兄长的名字。” 赛提:“……” 时瑞:“哥哥就没发现吗?北旭北阳北霄,是不是很配?” 赛提这才惊觉,“北霄”这个名字比起“时瑞”来,好像才更加合理,北辰主任姓北,时瑞的两个兄长也姓北,怎么就时瑞叫“时瑞”呢? 雌虫没有姓,客观来讲时瑞不算跟着他雌父姓,但很明显,他的姓是从时易上将名字里取来的。 “哥哥,我没骗你,北霄真是我的名字,是雌父给我取的。大哥二哥刚孵化的时候,雌父和雄父就商量,雌父给雄虫幼崽取名,雄父给雌虫幼崽取名,于是他们就给两位兄长取名北旭北阳。后来雌父又生了我,按照他们的约定,雄虫该由雌父取名字,雌父给我取名‘北霄’,不过这个名字没用多久,雄父给我改成‘时瑞’了。” 赛提没话说了,“北霄”这个名字的的确确是时瑞雌父取的,虽然没用多长时间,但也不能说这是个假名字。 时瑞的雌父雄父在外界看来一直都十分恩爱,当年他们的事迹在虫族也算是轰轰烈烈了。 赛提出生晚,只在星网和别虫议论中了解到一些。 但他一直不太相信,因为在他看来,雄虫普遍都烂到了骨子里,就算有好的甚至有很好很好的极少数,也不会好到那种地步。 在赛提看来,那两位的相爱程度甚至都到了奇幻的程度,更像是那些魔怔的网友嗑生嗑死嗑坏了脑袋,吹嘘幻想出来的。 他也不是否认别虫感情好,就是觉得不可能好到……如此程度而已。 但现在光听时瑞说取名字这件事,他也从中稍微窥得一角,时瑞的雄父雌父感情的确很好。 歪理赛提都说不过,更不要说有点道理的事了,于是赛提也放弃挣扎了,他对时瑞说:“你没有什么还瞒着我的事了吧?” 时瑞嘴角的笑意十分微弱地僵了一下,赛提发现了,笃定道:“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时瑞:“其实……是有一件事,但是只是一件小事。” “那你说吧。” 时瑞却不说了,“我过段时间找个机会再告诉哥哥。” 时瑞说是小事,赛提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太在意,只是心中嘀咕:什么事现在说不行?找什么机会? 今天知道的事情太多,接收到的信息太复杂,一时间赛提也无法详尽问完,再说时间也不早了,他两干站在院门外墨迹了半天。 虽然这里虫少,但并不代表不会有虫路过,像刚才那样的惊吓赛提可不想再体验一次。 和时瑞又黏糊了一会儿,两只虫依依不舍道了别,赛提拒绝了时瑞要将自己送回家的提议离开了。 …… 赛提是在上班的时候被时瑞带走的,现在回到家差不多也是平日下班回家的时间。 一切都很平常,艾维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兄长的不对劲,只觉得赛提比平日话少,他随口关心了一句:“哥,今天工作很累吗?” 这也不是没有过的情况,餐厅的工作强度对于雌虫来说虽然算得上轻松,但也偶尔有忙碌劳累的时候,精力消耗会让赛提的说话频率减少。 这本来是一句十分寻常的问话,赛提却做贼心虚一般,听到艾维的话不自然地提高了音量:“没有,不累,今天没有遇到找茬的虫,北霄也没有帮我解围。” 艾维:“……”他好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看赛提的反应,艾维没有再问什么,而是找了个机会偷偷发语音信息去问了北霄:“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哥回来以后就有点怪怪的。” 北霄很快回了消息,没说具体的事,只说是赛提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不过赛提可能受到了一点惊吓,让艾维叫虫早点休息。 艾维敛目沉眉……北霄也不说,本来他没在意的,现在倒被弄得有些不高兴了,感觉像是那两只虫有了秘密,而自己被排挤在外。 艾维还是去叫了赛提早点休息,还贴心地说今天自己来收拾餐桌。 本来就心虚的赛提见弟弟这样,心里更加忐忑了,“怎么了?你眼睛不方便,收拾什么?” “没事的,我让响宝一起收拾。”艾维说。 响宝就是他们家那只破旧的拼装家务机器虫,这名字还是后来北霄给取的,北霄总说它是个会响的宝贝,他经常来赛提家,对机器虫使唤得多了,叫顺了嘴就有了这个名字。 在赛提看来,艾维就很反常啊,突然主动说要洗碗什么的,他小心翼翼问艾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说到这个艾维一脸莫名和不开心,“我能知道什么?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北霄也不说,只说你工作时遇到了一点麻烦,已经解决了。” 赛提稍稍松了口气,解释道:“就是今天遇到一位没事找茬想刁难我的顾客,正巧被北霄撞见了,他帮忙解了围,不是什么大事。” 赛提也没说假话,只不过没告诉艾维找茬的是一只雄虫,也没说后面发生的事,“那不是怕你担心吗?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告诉你。” 其实不是怕艾维担心,而是怕他生气。 艾维不是赛提那样神经大条的虫,他还是觉得不对劲,赛提的说辞在他听来错漏百出,也不符合赛提一惯的行事。 以往赛提几乎是什么事都会清楚仔细地告诉艾维,就算是袭击雄虫,打伤及文这种事都不会瞒着…… 艾维心中笃定,这两只虫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 “北霄说你受了惊吓,叫你早点休息。”呵,比他这个亲弟弟还关心得多…… 原来是因为这个艾维才反常地说要收拾餐桌,赛提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别听他的,我什么虫没见过?我像是会被随便吓到的虫吗?” 赛提说着动作麻利地将桌子收拾了。 赛提这话艾维倒是十分认同,在他印象中,兄长向来勇敢无畏,是家中顶起一片天的存在,就算是落魄苟且,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识的短浅之虫。 仔细想来,好像还真没什么事能让赛提受到惊吓,兰明雄子他们都见过了,就算是哪天联邦元帅找上门来,恐怕也惊吓不到兄长。 赛提收拾完家里,还是早早地回了自己房间,倒不是真的想休息,而是怕艾维问起今天发生的具体事情。 直到躺在了床上,脑袋沾到枕头,赛提才终于静下心来,有了心思去细想白日发生的一切。 被雄虫刁难那一茬,赛提已经无心去想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北霄……不,时瑞。 北霄居然是一只雄虫,还是时瑞元帅!虽然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现在想来,还是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赛提也明白过来,时瑞应该是用了精神力抑制剂,那东西听上去了不起,实际上在虫族就是个十分无用的摆设,因为身份尊贵的雄虫根本不屑使用。 他们用那玩意儿做什么?隐藏自己金尊玉贵的雄虫身份?有什么意义和作用呢? 可是他们的元帅就这么干了! 不过这倒也符合时瑞的行事作风,毕竟他也是功绩卓越,家世背景强大,还是长相出众的雄虫,星网上却没有一点关于他的影像资料。他们的元帅,可能不是只喜欢招摇的虫。 但是……但是,他怎么能若无其事装成一只雌虫,还……还和自己那般亲近? 赛提想着想着,思绪不由开始发散。 一开始,他想到的是和时瑞在全民挑战赛组队闯关的事,那时隔着虚拟世界互不相识的队友竟然就在身边,这感觉还真是奇妙。 赛提感觉心脏有些发热发胀,随即他又想到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如此巧合的事,他和时瑞认识恐怕也有刻意之处,沐恩雄子不是还说,他的十一号队友打听过他的身份? 但是……想起初次花店见面,还有后来舱体掉落的意外事故,好像都只是巧合,他和时瑞一开始,可能真是纯粹的缘分吧…… 想起舱体掉落的事故,赛提此时也反应过来,也许那天是自己多管闲事了,本事不凡的元帅可能根本不需要自己的搭救。 赛提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一会儿想起自己和时瑞说过的大言不惭的话,一会儿又想起和时瑞相处时一些亲密接触,日常的拉扯拥抱自不必说了,他还脱了上衣光着身子让时瑞上药!他们还一起睡过两个晚上! 赛提越是回想越是觉得羞耻得无地自容!自己居然荒唐至此, 和一只雄虫做过如此多出格之事! 时瑞也是,作为一只雄虫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自己是毫不知情,时瑞明明知道雌雄有别,怎么可以那样对他呢?还是说…… 赛提又想起了今日在院门外,时瑞像是随口说出的话…… 第68章 如果哥哥嫁给我,我一定永远爱重你…… 时瑞好像……也早就喜欢上了自己。 可是因为喜欢就要那么独断霸道地据为己有吗? 都没问过他的意见,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那些过分的举动,自己正好也喜欢对方就算了,现今知道真相也只是觉得羞耻,要是自己不喜欢他呢?那此时知道真相,知道和自己睡过一张床的虫是一只雄虫,心里不得难受死? 不过赛提很快就想明白了,时瑞那样身份的虫,大概没有哪只单身雌虫会不心动,会拒绝他的亲近吧?时瑞本身应该也是这样想,所以他根本无需考虑这种情况。 这也是赛提今日不理解北辰主任一来就误会时瑞的原因,谁敢信亿万雌虫的梦中情虫会去强迫谁呢?大家只会觉得,要是被他看上,哪怕被多看一眼,都是万分荣幸。 而事实也是如此,他也崇拜着时瑞,他也爱慕着北霄。 只不过…… 【作者有话说】 时瑞:“呵呵,只不过哥哥是一只,只撩不嫁的渣虫罢了。” 第57章 第五十七只虫 艾维对雄虫极其厌恶反感,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今日之事。 北霄是雄虫和元帅的事被艾维知晓了其实都没什么,就好比沐恩雄子也是雄虫,但他是艾维的救命恩虫,艾维对其只有感激,就算拘谨不自在也不会生出其他负面情绪。 而北霄,是功绩卓越,造福联邦的军虫元帅,跟那些不事生产还品行恶劣的雄虫完全不同,还对他们两兄弟帮助良多。 艾维也不是不知好歹的白眼虫,自然不会只是因为雄虫的身份就抵触这样一只虫,但是……但是要是艾维知道他的兄长和这只雄虫做过什么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赛提又想起之前艾维怀疑他喜欢沐恩雄子的时候,他否认又开玩笑说知道艾维讨厌雄虫,自己要是真有了喜欢的雄虫肯定会藏着掖着,不带到艾维面前来。 没想到……一语成谶。 赛提叹了口气,个虫终端传来信息提示声音,是时瑞发来的,‘哥哥睡了吗?’ 发生了这些事他怎么可能睡得着?赛提回复道:‘还没。’ 几乎没有间隔,那边很快就又回复了信息:‘是因为在想我吗?’ 雌虫普遍性的特征,经不起撩,赛提也不例外,只是看着这么一句话,他就控制不住脸上发烫,心率加速。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赛提如实回复:‘是。’ 那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再多聊了,以一句‘哥哥早点休息,晚安’收了尾。 赛提根本晚安不了,脑子里全是以往和时瑞相处的画面,像是自虐一般,明明羞耻得受不了,却又忍不住仔细去深扣那些细节。就这样干耗了大半宿,赛提只得睡着了一小会儿。 第二天去到玫瑰星云的时候,赛提以为会被同事八卦盘问,都已经想好了搪塞之词,哪知众虫安分守己,认真工作,根本没什么反应。 赛提很快明白过来,这些同事应该事先已被告诫过什么。 只有餐厅的管事虫,他们那位主管找空凑了过来,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压低了声音对赛提问道:“你……昨天没事吧?” 赛提茫然又迟疑地摇头,“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也是,有事你还能在这儿?”主管拍了下他的肩,“没事就好,去工作吧。” …… 骨翅软化病毒虽还没有彻底解决,但是联邦最权威的医疗机构已经发出公告,病毒解药的研发基本完善,患病的虫不日便可以用上解药。 是以主星的气氛不再像之前的时日那般紧绷,愿意外出的虫比之前多了起来,餐厅的客流量比起虫心惶惶的那段时间也多了起来。 玫瑰星云的工作虫员没想到,继大名鼎鼎的全息星网创始虫沐恩雄子大驾光临后不久,餐厅又迎来了更为声势浩荡,排场更大的一只雄虫。 一看就造价不菲的飞行器碾过石质马路,蛮横地停在了本不能停靠飞行器的地方,发出的动静之大立刻吸引了周围的虫。 飞行器打开,一只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透露着奢华贵气的雄虫在仆虫的恭迎下走了出来。 一众保镖如影随形,在豪华飞行器通往餐厅的路程中三步一岗地排开,将来往的过路虫隔绝开三丈距离,雄虫在一众仆虫前呼后拥中踏进了玫瑰星云。 沐恩那天来餐厅的排场和这声势浩大的高调派头比起来,简直称得上简朴! 餐厅里大半的虫都看呆了,其中包括跟赛提关系不错,给他代过班的那位亚雌同事伊莱。 “愣着干嘛?”直到主管出声提醒,并且先行一步,伊莱和其他几个工作虫员才反应过来,几只虫急忙跟上主管,在雄虫的脚踏进餐厅之前,候在门口接待,以免被抓着怠慢的错处。 主管和伊莱站在门口最靠前的位置,雄虫进来最先看到的就是他两。 此时大多数虫已经认出了来虫是谁,也包括主管和伊莱,这位大张旗鼓,前呼后拥大驾光临玫瑰星云的雄虫正是前不久来到主星,却又因管控政策耽误了行程,暂时不能离开主星的枭家家主,枭红雄子。 枭红生了一张比大多数雄虫都要帅气硬朗的面容,轮廓线条清晰,身型端正匀称,在那些被奢靡无度,穷奢极欲生活掏空了身体的雄虫之中,这样的雄虫已经算得上十分优良。 主管殷勤迎接,又说了些恭维的场面话,枭红却理都没理他。不过雄虫大多如此,这态度属实再平常不过。 餐厅里的气氛已经安静了下来,大家对雄虫是追捧好奇,可同时也惧怕敬畏,何况这位枭红雄子在传言中脾气并不怎么好。 枭红没有去看主管,他那双琉璃蓝色的眼眸微垂,视线却是落到了站在另一侧的伊莱身上。 伊莱是一只亚雌,不同于雌虫深邃立体的五官,亚雌的面容会更为柔和艳丽,他们的身体比雌虫柔软,骨翅颜色更瑰丽多彩且没有雌虫那种致命的锋利,所以比起雌虫,亚雌这个群体更受雄虫的喜爱。 在玫瑰星云工作的虫员大部分都是亚雌,伊莱的长相在其中并不算出色,所以当枭红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并开口夸他长得漂亮问他愿不愿意做自己的雌侍的时候,伊莱震惊地扣紧了手指,大脑陷入空白,完全忘记了反应。 还是一旁的主管轻声叫他才让伊莱回过神来。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伊莱脸色红成一片,一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放的样子,磕磕巴巴对眼前的雄虫说道:“承蒙雄子垂青,这实在是我莫大荣幸,只是……我已经有了喜欢的雄子,不久前……才表明心迹,承蒙对方垂怜得偿所愿,便不敢再有他念,还望雄子海涵。” 伊莱说的事,赛提和餐厅其他同事都是知道的,此前伊莱一直在追求一只雄虫,虽然比起枭红这样的身份样貌来,那只雄虫实在是普通,但也不是那种烂到骨子里满脑子寻欢作乐的虫,伊莱也是追求了好久才打动那只雄虫愿意娶他做雌侍。 这种情况下,面对其他雄虫,伊莱肯定是要拒绝的。 赛提在一旁看了全过程,听到这里警惕地微蹙起眉来。 枭红这种雄虫身居高位,要风得风要雨的雨,哪有他想要却得不到的? 别说是看上一只没结婚的亚雌,就算是已经有了雄主,不管是要是换还是抢,他都有办法弄到手。 结果出乎意料的,雄虫看起来居然还算好说话,被拒绝也没有为难伊莱。 他像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看上了一只亚雌,好比路过展馆看见了一件好看的展品想要带回家,然后得知这件展品已经有了主,便放弃了。 因为对他这样的雄虫而言,漂亮的展品很多,这一件可有可无。 枭红没有为难伊莱,只淡淡说了一句:“原来如此,那还真是可惜。” 便在服务虫员的接引下,带着他的保镖随从去了玫瑰星云最大的包厢。 伊莱松了口气,心跳却还没完全平复,他退到了赛提身边,长舒了口气。 赛提问道:“激动?” 伊莱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他脸上的红还未完全退去,“当然了!那可是枭红雄子!枭域宏图的掌权虫!就算不是枭红雄子,换做其他任何一只雄虫都会激动的好吧?” 说到这里他想到什么,又说:“你能三番两次面不改色拒绝穆宁雄子可真厉害……” 伊莱看起来的确是受了些刺激有点激动兴奋,“其实我刚才除了被吓到,还挺开心的,不过嘛……你也知道,我有喜欢的雄子了,而且他都答应娶我了!枭红雄子嘛……我还是有点自知自明的,他那样身份不凡的雄虫,我这样平凡普通的虫哪敢肖想?就算不要脸地真答应了,以后大概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听伊莱这样说,赛提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眼眸黯沉下来。 伊莱还在感叹:”枭红雄子居然那么好!之前我还听虫议论,说他刁钻刻薄呢,果然是胡说八道!不过说这话的也是雄虫,说不定是嫉妒枭红雄子的成就呢。“ 第69章 伊莱说到这里,听到旁边的赛提似乎嗤笑了一声,他朝赛提看去,又见赛提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便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然后他就听到赛提说:“他能有什么成就?别虫也没说错,他就是……” 伊莱已经知道赛提后面的话是什么了,他吓得急忙伸手去捂住雌虫的嘴巴,“你可快别说了!被别虫听到就完了!” 雄虫说雄虫刁钻刻薄那是没什么,这种话要是一只雌虫说出来,保管被请到雄虫保护协会去喝茶的! 赛提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在伊莱去上菜的时候,不自觉提醒了一句:“小心点。” 可最后还是出事了。 枭红身份贵重,排场又大,主管调了一大批工作虫员去服务他。 赛提不在其中,他继续在大厅做事,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二楼传来管事虫道歉和劝阻的声音。 赛提抬头看去,就见枭红似乎是已经用完餐出来了,身后依旧浩浩荡荡跟着一群虫,赛提一眼就看到其中一只高大的雌虫手里拽着伊莱,伊莱满脸焦急惶恐之色被拽着跟着往前走。 管事虫跟在枭红落后半步的距离急切地说着什么,但枭红眼神儿都没给他一个,只兀自往前走去,快完全下楼时轻飘飘说了一句:“吵得很。” 便立刻有虫挡住了管事虫,将其与雄虫隔绝,难以再靠近一步。 这番动静自然惹得大厅内其他虫注意,但说实话,有雄虫在的地方,出什么热闹都不稀奇,稀奇的是能见到枭红这样身份的雄虫罢了。 雄虫本来就不搭理管事虫,被其他虫隔开后,管事虫就更加说不上话了。 眼看着枭红就要走出餐厅,并且将伊莱带走,出乎所有虫意料的,管事虫居然在这时高声喊了一句:“将门关上!” 所有虫都震惊了!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现在看得很明白的是,这位枭红雄子要离开餐厅,这个管事虫真的是胆大包天了!居然敢阻拦雄虫! 大厅里的虫震惊,餐厅的其他工作虫员也万分震惊,一时竟无虫反应过来该做什么。 大门传来落锁的电子声响,众虫才回过神来,跟管事虫一般胆大包天敢阻拦雄虫的赫然是赛提。 见此情形,雄虫身边有虫呵斥:“放肆!” 枭红则是淡淡扫了站在门前的赛提一眼,皮笑肉不笑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管事虫推开拦在自己身前的虫,又是一副小心翼翼的讨好笑容,恭恭敬敬对枭红恳求道:“枭红雄子,伊莱是玫瑰星云的员工,您真的不能带他走。” “一个餐厅员工而已,我怎么就不能带他走了?而且是他先失手烫伤了我,该是跟我回去赔罪的。” “赔罪是应该的,但也有其他法子……” “我什么都不稀罕,就要他给我做雌奴。” 管事虫后面又说了许多,在他们的对话中,赛提也听明白了,原来是伊莱在布菜的时候不小心打翻茶水,烫伤了枭红的手,枭红便要将虫带走去做雌奴,管事虫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起不了半点作用。 这种事情常有发生,伤害了雄虫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那就是板上钉钉的罪名,当事虫说要将虫收做雌奴那也是合法合规的,这种情况结局几乎是已经注定了,然而他们还胆大妄为地关门阻拦雄虫,大概还要受到牵连。 赛提知道,不能让枭红带着伊莱出这个门,要不然伊莱就完了。 餐厅里的虫听了前因后果,周围已经响起了指责的声音,当然不可能是指责雄虫,这件事在虫族的观念里,怎么看都是伊莱和管事虫的错,一只伤了尊贵的雄子还不愿乖乖就范,一只妄图阻扰雄子带虫离开。 “将门打开,你们这里的虫是拦不住我的。”面对此情此景,面对管事虫的冒犯行为,枭红说话依旧不疾不徐,真就像一只情绪稳定,脾性十分好的虫。 的确,枭红带了那么大一群随从和保镖,就凭餐厅的工作虫员根本拦不住他,而且这些虫哪里有管事虫那样的胆子,敢去触雄虫的霉头? 伊莱本来是一副瑟瑟发抖,惶恐难安的模样,像是被这事故惊变吓傻了,此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居然一下子挣脱了拽着他的保镖,并且直奔着赛提跑了过去,躲在了赛提身后。 被一只虫两只虫三只虫这样挑衅,枭红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然后他漫不经心说了一句:“我看你们是真疯了……” 第58章 第五十八只虫 “枭红雄子息怒,失手伤了您的确是伊莱的过错,本该任您发落,但伊莱是玫瑰星云的员工,他犯错玫瑰星云也有责任,而且玫瑰星云有规定,若是在工作中犯的错,决不能以虫身抵罪。” 枭红轻啧一声,“你们餐厅的规定比联邦律法还大?要不然叫雄虫保护协会来跟你们说?” 管事虫依旧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嘴里说的话却毫不含糊退让:“哪里敢呢?自然是联邦律法最大,玫瑰星云作为合法雇佣方,对犯错的员工有七十二小时的赎回优先权,枭红雄子,要不您了解一下最近新出台的《工坊雇佣保护法》?” 这个管事虫好勇! 这是在场所有虫的心声,虽然联邦是有这么条法规,但是在地位高得几乎能翻手为云覆手雨的雄虫面前,这种法规几乎形同虚设,谁会真为了一个员工和雄虫对着干? 但是玫瑰星云就是这样做了,对方还是作为联邦贸易巨擎之一的枭红雄子。 餐厅的工作虫员平日相处得多了,关系都还算不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皆是面露担忧看向伊莱,只有简安的脸上,不见一丝担心之色,反而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模样。 伊莱躲在赛提身后,被吓得眼眶都红了一圈,看起来随时都会崩溃哭出来,虽然有主管的维护,但显然伊莱并不认为自己能有幸逃过此劫,眼中的神色已经隐隐带上点绝望。 枭红这样身份的雄虫,一个小小的餐厅主管自然是应付不了,要是雄虫想,他带来的随从和保镖随时都可以制住阻拦他的虫,并且带着伊莱离开玫瑰星云,也是枭红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心情似乎也还算不错,才这般不急不徐。 但是枭红的耐心是迟早会耗尽的,越拖下去对伊莱的情况就越是不利。 赛提和伊莱……或者说在场除管事虫之外的所有虫想法差不多,并不觉得凭着玫瑰星云,能拦住枭红,打消枭红带走伊莱的意图,所以赛提偷偷打开个虫终端,联系了时瑞。 没办法,救虫事大,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想麻烦时瑞,但是总不能明明有办法还要眼睁睁看着伊莱被毁掉吧? 就在赛提刚发完信息的时候,本来关上的餐厅大门突然被打开了。 有一瞬间赛提还以为是时瑞来了,随即他很快反应过来,就算是时瑞用精神力幻化成翅膀飞过来,也不可能这么快,而且也开不了玫瑰星云的门。 …… “这是在做什么呐?大白天的门都关上了。”来虫是玫瑰星云的老板,顾云,同时也是研究院的一名主任级研究员。 顾云平日主要都是在研究院活动,偶尔会来玫瑰星云看看,此时过来显然不是偶然,赛提注意到他身上还穿着研究院的工作服,看起来是临时从那边赶过来的。 是因为伊莱?赛提有些不太相信一只雄虫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员工,连工作服都没换就从研究院特意赶过来。 管事虫倒是很明显地松了口气,他在枭红面前强撑了这么久,此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迎了过来,小声打了招呼:“顾云雄子,您终于来了!”又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抱歉,还劳烦您亲自过来,我实在是搞不定这事儿……” 看样子是管事虫联系的顾云。 赛提心里属实有些惊讶,不由得朝顾云看了过去,他没想到这只雄虫还真是为了伊莱赶过来的。 顾云像是才看到枭红似的,语气略带浮夸:“枭红雄子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这个小小的餐厅蓬荜生辉!” 随即他又看向管事虫,佯作责怪道:“知道你们仰慕枭红雄子,但也不能把门都关了不让虫走啊。” 管事虫配合地连连认错。 枭红从顾云推门进来开始,脸上就不再像之前那般从容不迫,而是隐隐有了点阴沉,“没想到一只小小的亚雌,能惊动顾云雄子,怎么?他是你的雌虫吗?” 闻言伊莱的脸色白了几分,如果顾云认下,枭红倒真有可能放过他,但是他也不可能再嫁给其他雄虫了。 顾云轻笑一声,“可不能乱说,伊莱只是我的员工而已,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枭红雄子想娶伊莱?” 枭红嗤笑一声:“他这种身份的也配用娶?只配做雌奴罢了。” 顾云脸上还是带着笑,装作听不懂,反问道:“伊莱在玫瑰星云工作得好好的,怎么能去做雌奴呢?” 枭红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伊莱见状一把抓住了赛提腰间的衣物,将自己藏得更严实了。 第70章 枭红轻轻扫过来一眼,很快又移开了目光,看向顾云,“他倒茶时笨手笨脚烫伤了我,我将他带回去做雌奴没问题吧?” 赛提朝枭红的手看去,根本没有什么烫伤,只是有块皮肤微微红了一些。 顾云闻言看向了躲在赛提身后的伊莱,“怎么回事?” 被突来变故吓得一直没说话的伊莱此时终于开口:“不是……不是我笨手笨脚,是他们有虫绊到了我……” “那也是你自己不长眼,脚下不看路!”枭红身边有虫说道。 伊莱眼眶更红了,他冲着顾云慌张摇头,急切解释:“不是我失误,是他们……有虫故意的……” 说到这里,赛提心里大概也明白了什么。 枭红却是说:“推脱罪责之词罢了,顾云雄子要为了这样一只卑劣的亚雌在这里跟我掰扯?” “是不是推脱罪责之词,查一下监控不就知道了?”顾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听了伊莱的话,他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如果是我们员工的失误,该有的赔偿和责罚我们自然会承担,但若是像伊莱说的那样,那恐怕就是有其他虫想伤害枭红雄子,枭红雄子也该好好整治一下,免得留下隐患在身边。” 枭红冷笑一声,“看样子,你们是怎么都不会让我带走这只亚雌了。” 顾云:“枭红雄子真会开玩笑,伊莱是玫瑰星云的员工,哪能说带走就带走?” 枭红也不说究竟是不是伊莱失误这事儿了,以他的身份地位,根本没必要这么弯弯绕绕,想要一只亚雌做雌奴那还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直接带走就行,谁能阻得了他? 哪怕是眼前这只叫顾云的雄虫,“如果我非要这只亚雌呢?你只是他的老板,又不是他的雄父或雄主,能管这么宽?” 这就是撕破脸选择强要了,顾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也不跟虫假笑了,他想了想,自己好像还真拿眼前这只,联邦上下都将其奉为座上宾的雄虫没办法。 伊莱紧攥着赛提衣服的手更加收紧,就在他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儿的时候,就听顾云叹了口气,又状似无奈般说:“看样子我是管不了这事儿了……” 就在伊莱几乎绝望,枭红嘴角微扬之时,顾云抬起戴着个虫终端的手腕,“那就只能找只能管这事儿的虫来了,说起来玫瑰星云除了我还有另一位老板……”顾云轻笑,“刚才走得急,我手里的事还暂托给他帮忙看着呢,不如我把他也叫来?” 枭红刚扬起一点弧度的嘴角僵住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被虫忤逆违抗的感受了。 枭红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再次看了伊莱的方向一眼,只可惜伊莱躲在赛提身后,所以枭红也只能看见一只气质阴沉,头发几乎完全遮住了眼睛的雌虫。 有一瞬间,枭红心里生出一股极其异样的感觉,他正要仔细去看时,雌虫低下了头去。 只不过是一只平平无奇的陌生雌虫,枭红微蹙起眉,带着他浩浩荡荡的一众跟班随从,冷着脸离开了玫瑰星云。 在场的虫简直是免费看了一场大戏,顾云过来不过几分钟时间而已,就轻而易举解决了这件对其他虫而言万分棘手的事。 管事虫看着顾云身上的研究院工作服,满心愧疚说道:“抱歉啊顾云雄子,都是因为我无能,才劳烦您亲自跑一趟,这种事本来不该打扰您的。” 顾云哂笑,“我不过来你能拿他怎么办?我看你们三只虫都要倒大霉。” 见顾云的视线转了过来,赛提也道了一声:“谢谢顾云雄子。” 顾云会在工作时间专门赶过来处理这件事,赛提是真没想到的,他现在有些相信玫瑰星云劳动合同必要条款中,那些看起来有些离谱的条约了。 受到惊吓最大,却也只是红了眼眶的伊莱,在危机解除后却忍不住掉了眼泪,对着顾云千恩万谢。 顾云无所谓地摆摆手,“等下我还是看看监控,真如你说的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伊莱又是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我是不是来晚了?” 赫然是被赛提叫过来的时瑞,时瑞又使用了精神力抑制剂,赛提完全感知不到他身上的精神力。 时瑞进了餐厅,看着眼前的情形,眼神有些无辜,还有些失落。 倒不是他来晚了,而是顾云解决这件事太快了,距离赛提给时瑞发消息到现在也不过几分钟时间而已,顾云就将枭红打发走了,找茬的虫前脚刚走,时瑞后脚就到,然后时瑞发现这里好像用不上自己了,于是带了些失落情绪看向赛提。 赛提还没来得及说话,在一旁的顾云见着时瑞倒像是见了鬼一般,脱口而出惊呼道:“你怎么过来了!” 时瑞看向顾云,面带微笑,语气礼貌:“我来找哥哥,顾云叔叔。” 第59章 第五十九只虫 “我来找哥哥,顾云叔叔。”时瑞说。 顾云满脸茫然疑惑,下意识接话道:“你哥不在这里,你找你哥怎么会找到这……” 后面话还没有说完,顾云就眼睁睁看着时瑞走到了那只毫不起眼的雌虫员工面前,并且动作十分自然地将雌虫从伊莱的身边拉开,隔开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伊莱,将雌虫半揽进怀里,还对其说道:“哥哥,对不起,我是不是来晚了?” 看着顾云目瞪口呆的表情,还有时瑞刚才对顾云的称呼,赛提知道,这两只虫应该是认识的。 他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被时瑞触碰到的地方像是有火在燎,说话也磕磕巴巴:“没……没有来晚,是顾云雄子……先过来了,事情已经解决了。” “那我还是没能帮上忙,下次哥哥要是遇到麻烦事要早点告诉我。” 时瑞的语气带上了熟悉的撒娇,平时听来赛提只会心软,除此之外没什么其他感觉,但此时有一只认识时瑞应该还知道时瑞真实身份的虫在现场,赛提就只觉得羞耻尴尬。 “刚才出什么事了?”时瑞问。赛提信息里只说了让他赶紧过来,所以时瑞还不知道具体事情。 但现在似乎也不是闲聊的时候,赛提便说:“等晚点下班了我再告诉你。” 顾云却在这时说道:“你们刚才肯定也是被吓到了,今天就回去好好休息调整一下。” 伊莱的状态的确很差,大概是不能安心工作了,但是赛提觉得自己根本没受什么影响,他想要回绝,时瑞却先愉快地应下了。 那天找茬的顾客被时瑞泼水时,很多同事都在,都知道时瑞是一只雄虫,此时看着这一幕皆默不作声不敢说话。 当天只有简安和伊莱休息没有工作,伊莱眼看着赛提被这只突然出现的虫拉了过去,还是有些后怕地又靠过去拉住了赛提的手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赛提身边那只叫他哥哥的虫似乎睨了自己一眼。 出于礼貌,伊莱迟疑着对赛提问道:“这位是……” “我朋友……北霄。”赛提回完,又赶紧说:“我们先送你回去吧,你今天好好休息,别去想刚才的事了。” 于是几只虫道了别,在顾云难以言喻的异样目光中,赛提和时瑞带着伊莱离开了玫瑰星云。 伊莱明显还心有余悸,一路上都神思恍惚,定不下心来。赛提宽慰了几句,两只虫将伊莱一路送回了他家。 伊莱的家距离玫瑰星云稍微远一些,还要搭在交通工具,将虫送回去后,赛提和时瑞又要再次返回,时瑞也不嫌麻烦,一路跟着赛提,赛提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回来的路上,赛提同时瑞大概说了刚才在玫瑰星云发生的事,赛提本来是想要回家的,下了悬浮车时却遇见了斯图。 斯图看到赛提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随即他又看见了跟在赛提身边的时瑞,那表情变化实在太明显,让赛提不得不注意到。 之前赛提不知道真相只觉得斯图对时瑞的态度有些奇怪,现在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斯图绝对也是知晓时瑞身份的! 斯图神色复杂,像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最后还是一步三挪地走了过来,“好巧啊,”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斯图又说,“我刚从玫瑰星云过来,他们说你回去了,怎么会在这里?” 赛提不想跟斯图虚与委蛇,直言道:“斯图雄子,请您有话直说。” 斯图:“我可以去看艾维了吗?” 赛提:“……” 就知道是这事儿,艾维拿他当挡箭牌,可他又不能真自作主张将一只雄虫带到艾维面前去,“斯图雄子,这件事您不应该问我,您应该知道,我只是艾维用来搪塞您的借口而已。” 如果说赛提之前还对斯图有些戒备,经历过刚才顾云赶来解围的事,赛提现在真的对雄虫这个群体有了一些改观。 的确,这个群体大多数都是骄奢淫逸烂到了骨子里的,但也有沐恩,时瑞,北辰一类明辨是非,待虫和善的雄虫,再如穆宁,斯图,也算友好客气,虽都有性格缺陷的一面,但却不是那种专横跋扈,胡作非为的虫。 第71章 赛提此时再看斯图,竟觉得顺眼了不少,但他依旧不看好斯图的所作所为,以他对自家弟弟的了解,艾维根本就不可能接受一只雄虫。 赛提说了几句十分含蓄的劝退斯图的话,也不知道这只雄虫听进去没有,只是在得知他们还暂时不回家的时候,有些失望地离开了。 斯图走后,赛提才问时瑞:“不回家?”刚才跟斯图说他们不回去的正是时瑞。 时瑞点头,一本正经,“发生了那样的事,哥哥肯定受到了惊吓。” 赛提:……其实并没有,有一种受惊,叫你心上虫觉得你受惊了。 赛提正想说没事,时瑞先开了口:“哥哥,我们去约会吧,散散心就当是给你压压惊。” 听到“约会”这个词眼,赛提的眼睛都不自觉睁大了一下,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上次在时瑞家里发生的事。 “约……约会?”时瑞说的约会,不会是去他家里吧?赛提难以克制地想歪了,以为时瑞是想要带自己回家,做上次没做完的事,“去哪里?” 热气不由涌上脸,赛提有点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感觉。 时瑞没看出他的不自在,还温柔牵起他的手,“跟我来。” 被时瑞牵着,跟着往前走,一路上,赛提脑子里都不可抑制地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的视线飘忽,落到了牵着自己的那只手上,脑子里又不知道出现了什么画面,只觉得脸颊发烫,心律加速。 然而走了一会儿,赛提发现这条路线好像不是去往时瑞家里的方向,他问道:“我们这是去哪里?不是去你家吗?” 时瑞身形微顿,看向赛提,挑眉道:“哥哥想去我家?” 目光触及到雌虫明显红了的脸,似乎明白过来眼前的虫在想什么,时瑞眼眸微暗,没忍住抬起另一只手在雌虫热烫的脸颊上贴了一下,“我也想带哥哥回去,可是又怕遇到那天突然被打扰的情况。 ” …… 赛提没想到,时瑞会带着自己去研究院,看着眼前宏伟壮观的建筑群,他有些迟疑,“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适合约会的地方,而且赛提知道,时瑞家里除了时易上将和他这位元帅,其他虫都在这个地方工作。 难道……时瑞是要带他来见家里虫? 事实证明,赛提想多了,时瑞说带他随便逛逛,还真就只是随便逛逛。 赛提一开始还问了一句:“不会遇到北辰主任吧?” 时瑞却说:“研究院这么大,不太可能遇上。” 时瑞作为联邦唯一元帅,地位至高无上,在任何地方都有着最高级别的身份权限,在研究院行走起来自然是畅通无阻。 但他也没带赛提去什么太过机密的地方,只在一些相对开放公共的场所转悠。 赛提见着这些平日少见的东西,倒是看得饶有兴致。研究院来往的虫员并不密集,赛提留意到偶尔路过的虫并不会搭理他们,便对时瑞问:“他们也都不认识你吗?” 时瑞说:“我很少露面,研究院中认识我的虫不多,就算是看见了我,也不会贸然过来打扰。” 赛提暗想:这位元帅还真是低调得可以。 两只虫就这样并肩闲逛,偶尔牵牵手,来到了一座犹如水晶堡垒的建筑中。 进到内部,最先看到的就是墙体上流动的科研数据瀑布,室内的陈列有些杂乱,可又能看出乱中有序。 赛提本来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他既不认识那些精密仪器,也不认识周围陈列的各种奇异零件,但他在其中看到了一件有些眼熟的东西,“这是什么?” 他走到那处环形展台上,智能机械臂感知到有虫过来,托起手中的东西灵活旋转过来,让来虫能够看得更清楚。 “这是耳饰吗?”赛提疑问,机械手臂中的东西和全息星网寄给他的小奖品太像了,只有几处色彩和一些细节稍有不同,他仔细看着那只耳饰,又对时瑞说:“你有收到过全息星网送的耳饰吗?” “有的,”时瑞走过来,贴着赛提站在他身后,这姿势隐隐有点将雌虫揽在怀中的意味,他贴得极近,说着:“这里就是全息星网研究项目的展示区,最近联邦和全息星网达成了合作,联邦这边提供了海量的科研资金,搭建了顶尖的研究设施,还开放了多个机密级科研数据库给全息星网的核心技术团队使用,致力研发出没有任何缺陷漏洞的全感反馈装备。” 这些东西,赛提之前也听沐恩说起过,全息星网一开始也是沐恩带头设想并落地研发出来的,不过沐恩说的东西太过专业艰涩了,赛提听得一知半解,此时不由随口感概了一句:“沐恩雄子还真是厉害。” 他刚说完,身后便传来有些酸溜溜的声音:“那我和他……谁更厉害?” 赛提的注意力都在已经搭上了自己腰间的手上,心中羞臊不自在,没有听出时瑞语气中的拈酸不满,还中肯地回答道:“你们涉及的领域都不一样,有什么好比的?” 随即他转口又说,“但你比他年轻,又有操控精神力的特殊能力,所以你要更厉害。” “哥哥……” 身后的躯体完全贴了上来,赛提只觉得肩头一沉,然后贴着耳边传来一道带着蛊惑意味的声音:“哥哥,我想看看你的虫纹。” 第60章 第六十只虫 “哥哥,我想看看你的虫纹。” 乍然听到这句简单直白,毫不要脸的要求,赛提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一股热气倏然窜上脑门直顶天灵盖,不明白好好聊着科研设备,话题怎会如此突兀地跳转到了虫体探索上。 赛提脸上爆红,不可置信问道:“现在?在这里?” 时瑞将下巴轻搁在他肩头,状若撒娇:“好嘛……哥哥。” 这下赛提连耳根都红了,这种要求其实极其冒犯无理,赛提却生不出一丝反感来,他的声音像是卡在了喉咙里,发出的音节破碎又含糊:“就……只是看看?” 雄虫贴着耳边轻轻应了一声。 赛提只觉得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般轰鸣,时瑞的回答在他看来简直毫无可信度,鬼才信一只雄虫让雌虫脱了衣服只是看看而已。 因为身后的雄虫贴了上来,将身体的一部分重量放在了自己身上,致使赛提微微倾身,双手支撑在了身前放置机械臂的平台上。 台面光滑如镜,色泽微微暗沉,能基本映照出虫影。 赛提一低头,便可看见身后的雄虫埋首在自己的脖颈间,接着他便感受到脖子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 眼睫微颤,赛提的眸中失神了一瞬,随即他颤巍巍抬起右手,落到了自己的领口处。 …… 雄虫说什么只是看看的话果然不可信,只不过是指尖贴着虫纹仔细描摹了一遍,赛提便被弄得头脑热胀,手脚发软,后来难以支撑住身体,改手掌为手臂支撑在桌上。 “够……够了,你别弄了!”赛提实在受不了了。 时瑞却说:“哥哥真是不经逗。” 赛提羞恼,就要起身,但一动作就发现因为精神力的侵蚀,自己的手脚根本使不上什么气力,可恶的雄虫……即使用了抑制剂,还是会让雌虫受到精神力的影响。 桌面上两只虫的倒影实在让赛提感到羞耻不已,他最后放弃挣扎似的干脆闭上眼睛,“你要做什么就快点,别玩了。” 划到腰间的手指停顿住,身后雄虫静默了片刻,倏然俯身下来,掰过雌虫的头,力道凶狠地吻了上去。 赛提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倏然红了眼眶,一股像是花香又像是药香的奇异气味渐渐弥散开来。 赛提终于是受不住这般欺负,用力推开了雄虫,还出口骂了一句:“混蛋!你……”赛提又羞又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你太过分了!” 此时赛提的脑子清明了几分,他蓦然想起了一件更恐怖的事,惶然张望,“这里有监控!” 那是肯定的,研究院本就是科研重地,自然遍布监控,赛提只觉得自己定然是脑子被浆糊糊住了,才会完全想不到这一点,赛提快被气哭了。 时瑞见此,赶紧说道:“哥哥别担心,我刚才用精神力干扰了监控,不会有虫看见的。” 闻言赛提心里好受了一点,但是刚才发生的事还是让他羞恼不已,明明都已经做好会发生点什么的准备,可是都还没到那一步,甚至时瑞都没怎么碰自己,只是摸了他的虫纹,亲吻了一下,赛提就已经受不住了。 “丢脸死了……”赛提没想到自己那么经不住事儿,他不想继续下去了,又担心会惹得时瑞生气。 刚才他也是羞耻上头,才会口不择言去骂时瑞,此时冷静下来一些,又觉得都是自己的问题,便有些心虚伸手扯了一下雄虫的袖口,迟疑着问道:“还继续吗?” 刚才被推开的时瑞上前一步抱住他,手上一用力,将赛提托举着坐在了台上,接着又动作自然地在他唇角啄了一口。 第72章 赛提被吓了一跳,以为时瑞是还要继续,结果就听时瑞说:“这里不合适,这种地方随时都会有虫过来。” 说着时瑞将松松垮垮褪到赛提腰间的衣物拉起,动作轻柔得给他穿戴好。 赛提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时瑞眼眸一瞬不瞬看着他,突然说:“哥哥真不像是一只雌虫。” 赛提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我不像雌虫?难道像雄虫吗?” 时瑞摇头,“我是说哥哥不像大多数雌虫,” 如果是平常的雌虫,就算之前以为他是雌虫相处得随意自在,关系很好,在知道他的身份后,必定也会不同程度地变得拘谨小心。 可是赛提没有,他只是对时瑞的认知有了些改变,虽然觉得时瑞与那些恶劣的雄虫不同,但偶尔也会把时瑞往雄虫的刻板印象里套。 但是时瑞没说这点,只是说道:“你和我雌父有些像,我长这么大,敢打骂雄虫的,就只见过雌父一虫。” 赛提以为时瑞说的是之前自己拿花瓶砸他,还有刚才骂他混蛋的事,心中顿感歉疚,不好意思道歉道:“对不起嘛,我刚才……是觉得太丢脸了,有些羞糊涂了,不该那样骂你的。” 时瑞说的其实不是赛提对待他的所为,但他也没有解释,雌虫小声哄着他道歉的样子实在是可爱,时瑞没忍住又在赛提唇上亲了一口。 艳色刚消退一些的脸又红了,赛提小声抱怨:“你别亲我了,我……我难受。” 时瑞反驳:“胡说,和喜欢的虫接吻怎么会难受?” 赛提直言:“我心里难受,总之你别亲了!太羞耻了,我受不了。” “行吧,都听哥哥的。”雄虫嘴上答应得乖顺,眼神却是截然相反的满是贪婪和侵占,像是蛰伏在草丛中锁定了猎物的凶兽,只不过赛提视线左右飘忽没有看到。 “哥哥。”时瑞叫他,赛提才看过去。 盯着雌虫掩藏在领口下微微露出一点的锁骨,时瑞又说:“雌虫在结婚前,是绝对不会和雄虫亲热的,虫族社会待雌虫苛刻,一旦被雄虫始乱终弃,雌虫便会陷入绝望难堪的境遇。” 时瑞说的倒基本是事实,他握住赛提的双手,带了点揶揄又问:“哥哥不怕我始乱终弃吗?” 时瑞以为赛提会说些他信任自己,根本不害怕之类的话。 结果赛提语出惊虫,他说:“你可是时瑞元帅,想得到你青睐的虫一个星球挤满了都装不下,那些虫就算想得抓心挠肺都追不到你,跟你……在一起,就算被始乱终弃了也不亏。” 说实话,这话有震惊到时瑞,他听完都呆了,这种逆天言论居然能从一只雌虫嘴里说出来! 震惊完之后,时瑞心里又生出一股不舒服的感觉来,委屈抱怨道:“什么叫始乱终弃了也不亏?哥哥是觉得,我是会做出那种事的虫?” 赛提抿了抿唇,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随即他有些心虚地笑了一下,干巴巴说道:“我没那么想你。” 外面传来有虫走动的声音,赛提惊得从桌上滑下来,“也逛了这么久了,我想回家。” “那我送哥哥回去。” 时瑞带着赛提准备离开研究院的时候,途中赛提见到远处有一群虫走过,这些虫穿着统一的制服,所以为首的唯一一只衣着不同的虫便凸显了出来,正是叶凛。 见赛提朝着那群虫看了一会儿,时瑞开口说道:“那是总务处的虫。” 那应该是有公务前来研究院,赛提并不好奇,听时瑞这么一说也只是随意点点头,想起之前自己的瞎想,赛提还是告诉了时瑞:“我之前……还以为你喜欢叶凛雄子。” 时瑞听了这话,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有点像是吃到了什么恶心难吃的东西似的,“哥哥,你可真能瞎想。” 赛提当然清楚那都是自己瞎想,可是不知道时瑞是雄虫的时候,真的很难不误会。 “我之前……看到你和叶凛雄子好像发生了争执,是因为什么?”赛提不知道这种事自己该不该问,所以开口得有些迟疑。 提到这茬时瑞微微冷了脸,却不是针对赛提,他说:“叶凛从小和我两位兄长一起长大,以前天天围着我二哥打转,经常说些长大要娶二哥做雌君的话,二哥一开始只把他当幼小虫崽的胡言乱语,可是有些话听得多了总会往心里去,后来我二哥真喜欢上了他,结果叶凛移情别恋找了别的雌虫……” 说到这里,想到二哥伤心的样子,时瑞眼里露出些许气愤之色,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说道:“只撩不娶的都是混蛋!” 时瑞说着转头看向身边的雌虫,赛提却在触到他目光时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两只虫都没有注意到,叶凛那边的虫群中有虫正看着他们,赫然是那天路过时瑞家外的思昂。 除此之外,落在他们身上的还有另一道视线,不远处的楼上,也有虫正站在窗户边看着他们。 顾云看好友望着窗外,一边说着“在看什么呢”一边走了过来,他往楼下看了一眼,一下就看到了正手牵着手朝研究院外面走的两只。 顾云:“你家时瑞元帅怎么回事?今天在玫瑰星云看到他的时候,可真是吓到我了!我差点以为我们餐厅有什么重要逃犯躲进来了。” 北辰收回了视线,轻笑道;“应该是在谈恋爱吧,之前玫瑰星云的管事虫联系我,说时瑞带了只雌虫工作虫员走,我赶回家还误会他在欺负别虫,现在看来,他说的两情相悦竟是真的。” 说实话,那天赛提离开后,时瑞虽然对北辰好说歹说解释了半天,但北辰也只信了七分,严肃警告了时瑞不准再对雌虫无礼,才将时瑞放走。 时瑞性格虽有些缺陷之处,但好在十分重情,还算听他们这些家长的话。 顾云摇头晃脑感叹:“幸好时瑞有你这样的雄父,要是没虫管着,或者只让你家时易将军来教,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混世魔王。” 提及自己的雌君,北辰表示不赞同:“胡说什么?时易这么优秀,不管是什么事都能做好。” 共事了这么多年,顾云早已习惯了好友对自己雌君的偏爱护短,只得点头称是。 第61章 第六十一只虫 赛提没让时瑞将自己送回家,他拒绝了时瑞相送,让虫早点回去休息,分别的时候,赛提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知道枭红雄子什么时候离开主星吗?” 之前和时瑞说起玫瑰星云发生的事情时,时瑞无意提到过枭红早就该离开了,是因为封锁政策才到现在还滞留在主星,现在解药已经研制出来,各个城市和星球都陆陆续续解封,赛提猜测枭红应该不会在主星呆多久。 果然,时瑞回答道:“说是三天后,外政部已经在着手准备送别事宜了。” 时瑞倒没觉得赛提突然问起枭红有什么奇怪,今日他们算是得罪了枭红,肯定是想那只雄虫赶紧离开主星的。 第二日赛提正常去上班,对于昨天发生的事,伊莱还是有些没缓过劲来。 不只是伊莱,玫瑰星云的其他虫其实也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稍微空闲下来就忍不住聊起。 涉及到雄虫的事总能让这些虫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但却没有虫将话题往接走赛提的虫身上引。 昨日被伊莱问起,赛提说那只虫叫北霄,那只虫叫顾云叔叔,在场的虫都听见了,后来他又唤赛提哥哥,还那般亲密,关系很好的样子。 简安并不知道赛提口中的北霄是一只雄虫,但就光是那只虫和顾云沾亲带故,又和赛提关系很好这一点,就足以让简安心里生出酸涩的嫉妒之意,想不通赛提那样一只平凡普通甚至阴沉讨虫厌的雌虫,怎么总是有虫示好亲近。 幸好穆宁雄子好像已经对赛提失了兴趣,最近没怎么理睬了。 这事让简安的心里好受了许多,他在同事闲聊的间隙惯常冷嘲热讽了几句,提到北霄之时大家都不做声了。 其实他们也只是知道那是一只雄虫,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之前又被管事虫告诫过严禁打听议论那位雄子。 刚来玫瑰星云的时候,赛提觉得有简安这样的同事,真的很糟心。 但是经过这么久时间,现在他已经学会了无视这种莫名其妙的虫,不予理会就行。 工作结束的时候,赛提叫住了伊莱,“你去我那儿住两天吧。” 对于赛提突来的邀请,伊莱感到惊讶,在这些同事之中,他和赛提的关系还算不错,是比其他同事关系要更好一些的程度,但始终也只是同事而已,两只虫并没有什么私交,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基本没什么交集。 所以赛提突然说这种话让伊莱惊讶意外,不过昨天赛提敢去关门,让伊莱十分感激,他问赛提:“怎么突然说让我去你那住?” 赛提说:“昨天发生那样的事,你肯定是被吓到了,我看你状态不是很好,平时又独自居住,想着这两天有虫陪着你肯定要好些。”又说:“而且我家离这里近,你这几天也能不那么累。” 第73章 远近都是其次,赛提说的受到惊吓状态不好倒是真的,伊莱的确有些后怕,独自在家时总觉得心神不宁,要是身边有其他虫陪着自然好。 可他没结婚,没资格也没胆量让喜欢的雄虫来陪自己,朋友倒是有,但不多,而且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伊莱也不好意思去打扰。 “可是……你家住不下吧?”伊莱迟疑了,他知道赛提有个弟弟,而且家里只有两间房间。 “怎么会?”赛提说,“床都很大,我可以和艾维一起睡,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和我一起睡,再说还有沙发床,再多只虫都住得下。” 其实去别虫家里,始终是有些不方便的,但是伊莱还是答应赛提去了。 赛提用通讯器和艾维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陪着伊莱去收拾了一点衣物带他回了家。 赛提没想到,时瑞今日会过来,自从他们逐渐熟稔,对彼此的生活作息之类的琐事也熟悉起来。 时瑞有时候来寻赛提,便不再提前知会一声。这个时候,赛提多半都在家,偶尔有晚回家的情况,时瑞就在家等他。 看到跟在赛提身边的亚雌,时瑞刚要微笑的嘴角凝住,不自觉微蹙起眉。 当得知伊莱要在这里住上两天的时候,时瑞的表情变得有些委屈。 赛提不理解,也没第一时间去理会他,等安顿好伊莱之后,才被时瑞找空拉到了一旁。 “哥哥,我不开心。”时瑞说。 赛提:“看出来了,所以这是怎么了?” 时瑞的表情更委屈了,“哥哥以前都不会对我这么不耐烦,是不是因为那只叫伊莱的亚雌?” 赛提:……简直莫名其妙。 “首先,我没有对你不耐烦,其次,你不要去攀扯别虫伊莱。” 时瑞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还继续说:“你看你还数落我,还维护他。” 赛提不惯着他了,“想故意找事儿是吧?” 时瑞不说话了,只是看着赛提,明明这只虫身型高大并不比赛提矮,而且还是联邦至高无上的权威,此时微微低垂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的样子,看起来竟有些莫名的脆弱可怜。 理智告诉赛提这一定是错觉,堂堂联邦元帅跟脆弱可怜这种词汇哪里沾得上边?可情感上赛提根本受不了时瑞这副样子。 想转身就走的双腿像是被无形的钉子生生固定在了原地,挪动不了半分。 赛提最终败下阵来,去牵雄虫的手,无奈道:“伊莱是一只亚雌,你一天天的,别乱吃飞醋。” “亚雌又怎么了?”时瑞说,“哥哥之前以为我是雌虫,还不是喜欢我。” 赛提:“你既然都知道我喜欢的是谁,还在这里不高兴什么?” 时瑞反握住赛提的手,极其自然说道:“我想和哥哥一起睡。” 时瑞说得轻巧自然,赛提却一下子羞红了脸,“胡闹!”他底气不怎么足地呵斥。 “之前又不是没一起睡过。”时瑞却说。 赛提的脸越发烫了,“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赛提没说后面的话,“总之你别乱说,也别乱想。” 担心时瑞继续说这些令虫羞耻的事,赛提赶紧转移话题:“我把伊莱叫过来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全,昨天我们那样开罪枭红雄子,万一他想要报复,伤害伊莱怎么办?反正枭红雄子马上就要离开主星了,就这两天时间,让伊莱住在我这里也安心一点。” 时瑞在见到伊莱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猜到原因,只不过是没想到赛提会这么在意一个同事,还将虫带回了家里。 “就是举手之劳的事,也不麻烦。”赛提说。 “哥哥想保护他,万一反而连累了哥哥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吗?”赛提随口说了一句。 这种话时瑞倒是爱听,被喜欢的雌虫需要感觉不差。 赛提又说:“再说枭红雄子也不会把我们这些虫放在眼里,就算他睚眦必报来找麻烦,也不会派什么太棘手的虫来。” 时瑞眸子微动,视线落到了赛提与枭红颜色相同的栗色头发上,“哥哥好像很了解枭红?” 周遭莫名静默了一瞬,赛提眨了眨眼,“枭红雄子可是大虫物,不说每天那也是三天两头就能听到有虫说起他,我自然是知道一些。” 时瑞轻应了一声,又说道:“哥哥你真好,虫美心善。” 刚才还算表现自然的赛提这下真呆愣住了,时瑞说他虫美心善,让他突然想起了之前被时瑞带回家那天一直被自己忽略掉的一件事。 时瑞那时撩起过他的头发,还说过他长得好看这种话…… 他故意遮挡容貌的意图如此明显,可是到现在时瑞却什么都没有问。 想到此,赛提变得拘谨起来,而后又任由雄虫在他唇角处亲了好几下。 时瑞终于舍得离开的时候,赛提无论是身体还是脸上,都已经烫得不成样子,他定了定心神,刚想要回艾维房间睡觉就看见了伊莱。 “赛提,谢谢你……”伊莱一副感动的表情道谢。 赛提心头一惊,下意识就往时瑞离开的大门处看了一眼,又问伊莱:“你什么时候来的?你都听到了?” 都怪雄虫影响了他的警觉性,居然没发现。 伊莱点了点头,他表现正常,只是感激赛提,看来是没听到其他的,也没有看见什么…… 正在赛提这么想着松了口气的时候,伊莱表情带上了些迟疑之色开口:“你的那位朋友……” 赛提心跳像是漏了一拍,结巴道:“他……他怎么了?” 伊莱有些奇怪赛提紧张的反应,然后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感觉他对你的态度有点奇怪,” 像是觉得这样说别虫的朋友不太好,伊莱又找补道:“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伊莱其实没听到什么,但也从寥寥几句对话里感觉到时瑞对待赛提不像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赛提干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对了,昨天顾云雄子说的玫瑰星云还有另一位老板,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你知道是谁吗?” 赛提问到这个,伊莱眼眸里的光都亮了起来,看起来多了些精气神,“严格来说,那应该是我们餐厅的股东,北辰雄子,你知道吧?” 赛提:“……” 北辰雄子的大名谁不知道? 伊莱根本不用赛提回答,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你来玫瑰星云比较晚,所以才不清楚,以前北辰雄子还经常会来餐厅,后来他当了研究院的主任,可能更忙了吧,就不怎么过来了,玫瑰星云的事情也基本是主管在料理,再然后是顾云雄子偶尔会来看看。” “你是没真正见到北辰雄子,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好看,对雌君还那么好的雄虫?”伊莱眼露艳羡,又是叹息摇头,“哎……羡慕不来。” 说到此伊莱话头突然又是一转,“诶?你说,元帅会不会长得像北辰雄子?也和北辰雄子一样好看?” 赛提差点莫名其妙被空气呛到,北辰主任的确长得极其好看,但是和时瑞却不怎么相像,明明时瑞也是雄虫,五官长相却偏向他的雌父,就连眼眸和发色也和时易上将如出一辙。 再用抑制剂掩盖了精神力,这谁还能认出他是一只雄虫啊! 赛提说:“北辰主任和时易上将都生得好看,元帅是他们所生,肯定也不会差,但是……元帅应该会更像上将一些吧。” “这也有可能,我也见过时易上将,在以前他还是少将的时候,有一次……” 聊起别虫八卦来,伊莱一扫受到惊吓后的恍惚萎靡模样,精神气十足,又和赛提聊了好些有的没的才去休息。 第62章 第六十二只虫 伊莱在赛提家住了两天,直到枭红离开了主星才回自己家。所幸一切相安无事,看来枭红的确完全没将他们这些虫放在眼里。 在这之后,时瑞突然说想买房子搬出来住,还叫赛提帮忙一起看看。 雄虫一般都是娶了雌虫之后才会脱离原先的家庭,搬出去居住,虫族有这么个不成文的约定说到底还是因为雄虫养尊处优,甚至缺乏自理能力,生活必须有雌虫照料,财产也得有雌虫打理。 时瑞当然不是那种虫,他早已有过独自生活的经历,成年之前就带军去往边星驻守了好些年。 虽然知道时瑞不是那种废柴雄虫,赛提还是问了一句:“你都还没娶雌君雌侍,怎么就要搬出来了?” “必须要结婚了才能搬出来吗?”没想到时瑞反问道。 那当然不是,这又不是什么硬性的死规定,只不过是大多数雄虫的情况而已。 赛提正要回答,没想到时瑞下一句就是:“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去结婚?” 赛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惊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而且时瑞说完后还用十分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一副就等着他点头的模样。 被那双过于澄澈明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赛提眼神不自觉躲闪了一瞬,“说什么呢?你要搬就搬,跟结不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只是你家里虫同意吗?” 第74章 时瑞将赛提躲闪的眼神理解成了害羞,赛提的存在他的亲虫都还不完全知晓,而且赛提都没有正式见过他的亲虫,现在去结婚的确过于草率,时瑞也只是话赶话那么一说。 听到赛提的问话,时瑞说:“他们巴不得我赶紧搬走,之前还念叨过好几次,反正就是嫌我碍事。” 赛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就算是元帅也会遭到嫌弃? 在时瑞买房子的期间,赛提的第六次军雌考核结果也下来了,不出所料,又是未通过。 虽然已经不想做军雌,但是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赛提还是感觉一股气性直往心里钻,他决定再去军部大楼一趟。 艾维的眼睛经过三次治疗,虽然还未痊愈,不能像正常虫一般视物,但是已经能看见光影和物体的大概轮廓形态。听到赛提说要去军部讨说法,他也要跟着去。 赛提只迟疑了片刻便答应了,艾维的眼睛能看见一些,带他出去走走也好。 这次赛提还是按流程进了军部,但是却没按照流程去征兵部浪费时间询问查询,而是直接提出自己的审核结果有问题,是有虫暗箱操作,希望军部审查找出罪魁祸首。 “你是不是太自信了?能力不够过不了审核就破防了?”征兵部的虫嘲讽质疑。 赛提虽然记性不太好,对虫脸识别不怎么敏感,但也能认出这次的征兵专员不是上次那个。 这个征兵专员明显没之前的好说话,甚至针对意味十足,赛提要求查询考核数据也被他以“没空陪你浪费时间胡闹”拒绝。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征兵专员想要将赛提他们赶出去的时候,一道不疾不徐,一听就感觉性格沉稳的声音在这时响起:“这是在做什么?” 征兵专员看见来虫赶紧迎了上去。 赛提又见到了塔亚,但是刚才出声说话的却不是塔亚,而是和他一起走进来的另一只军雌。金发橙眸,乍一看长相明艳,再看感受更多的却是他眼眸中的沉静内敛。 赛提看见那只虫第一眼就觉得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艾蒙中校,塔亚中校,二位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近日部分新引进的基因检测仪有出现数据偏差的情况,我接到检查工作,需要你们提供近期所有检测原始数据,设备自检日志,以及与旧型号仪器的对比报告。”那位名叫艾蒙的中校说道。 征兵专员点头应是,正要去办事又想起了还杵在这里的赛提,转而对其说道:“你还不快走?别在这里耽误公务。” 赛提还没说话,倒是塔亚先开了口,他轻瞥向赛提,慢悠悠道:“又是你?” 赛提皮笑肉不笑,“塔亚中校,又见面了。” “你们认识?”艾蒙看向塔亚,又问赛提:“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征兵专员抢在赛提回答前开口:“他们就是自己能力不够,军雌考核没通过,过来闹事的。” “问你了吗?” 征兵专员闭了嘴,不敢说话了。 倒是塔亚见状上前两步站了过来,“他说得没错,这只雌虫我之前就见过,也不是第一次因为这事儿过来了。”说着他又看向赛提,“看来你没将我的话听进去。” 赛提想翻白眼,勉强忍住了,他无视塔亚,装没听见,去回答艾蒙的问话,“中校,我参加军雌考核好几次了,可一直无法通过,我自认自己的能力还没有差劲到连初审都过不了的地步,恐怕……是有虫在从中作梗,公报私仇。”说到最后的时候,赛提意有所指地看了一旁的塔亚一眼。 塔亚顿时就是眉心一拧,“我看你臆想症挺严重。” “那不如查查考核数据。”赛提紧接着说。 “岂是你想查就查?”塔亚冷下脸来。 倒是一旁的艾蒙听到赛提说初审多次未通过时,眼神略带探究地落到了在一边默不出声的艾维脸上,却见艾维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一般,朝这边微微偏头看了过来。 艾蒙收回了视线,看向赛提,“近日有些仪器出了问题,也可能是因此影响到了考核结果,我处理完检测仪的事会去核对你的考核数据,结果如何到时候会告知你。” 这位中校说话还算中肯,赛提问道:“您能保证公平公正吗?” 艾蒙微微蹙眉,“当然。” 赛提点头,“如果是查出有虫滥用职权,假公济私呢?” “自然是依法处置。” 赛提点头应下,又看了塔亚一眼,然后带着艾维离开征兵部。 看着赛提离去的背影,塔亚沉思片刻抬脚跟了上去。 艾蒙看着兀自离去的塔亚,微敛起眸子。 …… “站住。”塔亚叫住了往军部外走的赛提。 赛提转头看来,微微挑眉,“塔亚中校还有什么事?” “你别白费工夫了,”塔亚说,“别以为艾蒙会帮你,你就能改变什么。” “塔亚中校追出来就是为了警告我?这么说我的审核被卡真是你做的?” 塔亚没说话。 赛提又说:“之前我还不明白,后来才知道,你在追求穆宁雄子。 ”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塔亚没忍住说道:“我看见你和沐恩雄子在一起,为什么还不知羞耻勾引其他雄虫?”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沐恩雄子在一起了?”赛提发出疑问,紧接着又佯作恍然说道,“原来散布谣言的虫是你呀!这我得告诉沐恩雄子,他正愁找不到造谣的始作俑者呢。” “胡说八道!”塔亚呵斥,他可以打压欺负赛提,可是沾上雄虫的事向来不死也要脱层皮,便赶紧撇清关系,“我只不过是也看过那条帖子,照片总不是假的吧?” 赛提叹了口气,雄虫高高在上的印象太过深入虫心,对雌虫的一点善意都是极度奢侈的存在,不夸张地说,一只雄虫哪怕对哪只雌虫多笑了一下,都会被别虫认为这是雄虫对那只雌虫有意思的表现。 事实上虫族的情况基本也是如此,赛提不想和塔亚这种思想固化的虫多费唇舌解释什么。 塔亚还在说:“我是真想不明白你这样毫不起眼的雌虫是用什么手段勾引到那么多雄虫,连斯图都围着你转。” 说到斯图的时候,艾维下意识朝塔亚看去,虽然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虫影。 赛提嗤笑,“你喜欢穆宁雄子,不去想着怎么追求雄虫,反而来针对我,你还真是奇怪,穆宁雄子不会只喜欢一只虫,以后肯定也会娶其他的虫,你做这种事有意义吗?” 塔亚面不改色说:“别的我不知道,我现在只知道你这么只碍眼的虫。” 赛提沉默了三秒,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不自觉嘀咕了一句:“喜欢上雄虫还真是可怜。” 蓦然,他听到一点像是脚步声的动静,看着塔亚有点发怒前兆的面容,赛提忽然轻笑出声:“你以权谋私,公报私仇,恶意篡改考核结果,有没有想过,要是穆宁雄子知道你是这样卑劣的虫,会怎么看你?” 再次触发关键词,塔亚再也掩饰不了怒意,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像是淬了冰,“你说这种话谁信?别以为艾蒙真的能帮到你,军雌审核标准向来由我把控,你想过考核,下辈子吧!” “呵,是吗?”塔亚话音刚落,一道冷肃的声音突然从走廊拐角处传来,穿着将官制服的高大雌虫出现在眼前,并且朝这边走了过来。 肩上属于中将的徽章流转过一道冷光,将官身后的士兵眼观鼻鼻观心,衬得这位将官气势更加凛然。 塔亚脸色骤变,就要急于辩解,可开口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中将……我……” 那位中将抬眼轻轻瞥过来一眼,“塔亚中校,军部的纪律规定,关于滥用职权阻挠考核的处罚,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塔亚脸色煞白,带着惊惶之色恨恨地挖了赛提一眼。 赛提不搭理,装作若无其事看向别处,结果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艾蒙中校,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的,他居然都没有注意到。 “塔亚中校,”那位中将的声音将赛提的视线拉了回来,“从现在起,你被停职调查,跟我去军法处一趟吧。” 面对赛提盛气凌虫的塔亚此时连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中将的目光此时才转向始终平静站在一边的赛提和艾维,看到那两张脸时他神色微顿,才又对赛提说道:“你的审核报告,我会让征兵部重新复核,至于塔亚中校的后续处置,军部会发正式通报。” 眼前的军雌很高,比大多数雌虫都要高大,赛提微微抬头,笑得恭敬又礼貌,“谢谢您,捷勒中将,有您这样大公至正的将军,是我们的荣幸。” 平时奉承话也听得不少,捷勒难得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只因眼前这两只虫他也算是认识,不过是伪装成普通军雌骗了别虫。 开始他还以为是元帅要办什么公事,所以才调查这两只虫,后来发现好像不是这么个事儿…… 第75章 总之捷勒有点心虚,特别是那只亚雌弟弟还睁大了一双眼睛带着疑惑探究之色盯着自己,捷勒随口应付了两句,带着塔亚赶紧离开了。 “艾蒙中校,您怎么过来了?”赛提走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艾蒙。 艾蒙又看了艾维一眼,他见艾维目送捷勒中将远去,又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便语气淡淡道:“看塔亚追着你们出来,有些担心,现在没事了。” 是担心塔亚为难他们吧,倒是只好虫,赛提在心中想着,又对艾蒙说:“的确没事了,捷勒中将介入了此事,也不用再麻烦您帮忙了。” 艾蒙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赛提和艾维回家路上,艾维突然说:“那位捷勒中将的声音很耳熟。” 赛提:“啊?” 艾维又说:“他的声音很像之前你住院的时候,来照顾了我几天的虫。” 赛提:…… 是了,那位捷勒中将是时瑞的副官。 赛提迟疑着,开口说道:“有没有可能……就是他?” 闻言艾维笑了起来,他还以为兄长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根本没当回事,“怎么可能?” 赛提心里呵呵,他要是不知道时瑞身份,也只会觉得离谱。 第63章 第六十三只虫 塔亚的调查处置结果还没有公告出来,但是赛提提前知晓了,时瑞从捷勒那里得知了此事,告诉了他。 除了滥用职权,篡改考核结果,塔亚还被查出了之前散播谣言的事,最终被降级撤职,还有对赛提进行经济赔偿。 “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罚结果了。”时瑞说。 赛提心里盘算了一下,塔亚这样的处罚好像只算了滥用职权,造谣的事似乎被轻轻揭过了。 在虫族,这种情况着实有些反常。毕竟,一旦涉及雄虫的事,可比滥用职权、以权谋私严重得多。 不过律法待雌虫向来严苛,赛提其实并不认同,只不过有些疑惑和意外。 时瑞说:“这件事我都没插手,让他们公事公办,便宜那个塔亚了。” 赛提听出了言外之意,“难道你还想仗势欺虫?” “什么仗势欺虫?我那叫以其虫之身还治其虫之道,他不也仗势欺负你吗?”说到这里,时瑞像反应过来什么,“不对,重点是我没有那样做,哥哥你都不说点什么。” 赛提疑惑:“什么?” 时瑞:“我不善良吗?” 赛提没绷住,噗哧一下笑出了声,搞半天这只雄虫是想要被夸,他忍着笑点头:“善良,”而后补了一句,“而且脸皮厚。” 赛提怎么也没想到,时瑞能幼稚成这样,越是接触他越是发现,这只雄虫与大众印象中的元帅简直是天差地别,就说与之前在全民挑战赛中那副高冷模样,也是差异巨大的。 时瑞有些不开心,模模糊糊地嘀咕了一句什么。 赛提没有听清,再去问时,时瑞又说:“本来塔亚该会受到十分严重的惩罚,他编排造谣涉及到雄虫,得罪的还是大名鼎鼎的沐恩雄子,就算被流放都不为过,现在只是被降级撤职,是因为沐恩说不追究了。” 听到这件事,赛提心里有些惊讶,却并不意外。 时瑞还在说:“塔亚针对的是哥哥,沐恩一只雄虫又不会受到什么伤害,他可真是会慷他虫之慨。” 赛提轻笑,“怎么你不追究就是善良?沐恩雄子不追究就成了慷他虫之慨?可不能太双标了。” 时瑞语滞,更不开心了,他不想继续提沐恩的事,转而说道:“哥哥还在参加军雌考核的事为什么我不知道?有虫为难哥哥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赛提抿唇,收了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心虚。 时瑞:“我以为从我说会帮忙找虫给艾维治疗的时候,哥哥就已经放弃了军雌考核,没想到你后面还去了,而且还特意瞒着我。” 如果只是单纯觉得这些事没什么好说的,而没有特意告诉时瑞,时瑞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晓,只有可能是赛提刻意地隐瞒着。 时瑞知道这是赛提第六次考核的时候,的确十分惊讶,“看来我和哥哥的关系也不是很亲近。” “不是,”赛提见不得时瑞这副样子,赶紧解释,“我是不想你跟着担心,而且之前不知道你的身份,也担心你为了我得罪虫吃亏。” 时瑞:“那后来呢?后来哥哥知道了我的身份不也什么都没告诉我?” 赛提说不出话了。 “我的事哥哥从不过问,哥哥的事也都不愿意说……” 时瑞心中有些郁气,可不高兴归不高兴,他也不想真和赛提闹得不愉快,只稍稍抱怨两句便住了口,转而去抱赛提的腰,“总之这件事是哥哥不对,哥哥让我伤心难受了,要补偿我。” 赛提:……雄虫果然最是会无理取闹。 “你……想要什么补偿?”赛提迟疑着问。 时瑞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幽深,“什么补偿都可以吗?” 赛提赶紧摇头,“不能太过分。”看样子他对时瑞的为虫还是有些了解,担心雄虫会提太过度的要求。 时瑞不解道:“那怎么才算不过分?” 这是想试探自己的底线?赛提才不上当,“你先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雄虫是一点脸都不要,“我想和哥哥一起睡。” 听着这令虫窒息的要求,赛提是转身就想走,可他还被雄虫搂在怀里,时瑞的手稍一用力就将他捞了回来。 “哥哥别误会,真的只是睡觉,之前我们不是还一起睡过吗?” 赛提挣扎,“我才不信你。” 雌虫慌乱失措,因羞涩面红耳赤的模样实在诱虫,时瑞没忍住堵住了雌虫的嘴。 他感觉到怀里的雌虫一瞬间就软了身子,正待要加深这个吻,忽察觉房间门口传来响动。 赛提惊得推了他一下,两只虫分开。 就见艾维出了房间,正睁大了一双恢复了些神采的眼睛看着他们这边,“哥,北霄,你们在做什么?” 艾维只不过随口一问,就是打个招呼,他现在根本看不清东西,只能看见两团模糊的虫影,知道那是两只虫而已,能看出他们靠得很近,却看不清是在做什么。 赛提却心虚得不得了,他现在说话肯定结巴,包管会让艾维察觉到异样。 正要开口,时瑞先一步说道:“没做什么,我刚才跟哥哥说今天想在这里留宿。” 闻言艾维只是应了一声,并没有在意,北霄在这里留宿也不是第一次了,一开始出于对兄长的占有欲他还有点不开心,现在都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兄长此时又羞又急,面红耳热,还无法说什么。 时瑞已经说出了口,赛提再反对的话,只会显得反常,惹得艾维怀疑。 之后的时间赛提一直都坐立难安,想跟时瑞说什么,但又碍于艾维一直在旁边。 艾维的眼睛在慢慢恢复,可却比以往更加喜欢全息星网,在全息星网的时间也更多了,赛提以为吃完饭他就会回房,结果这天艾维却是一直呆在客厅陪着。 时间不算晚,赛提也不可能这个时候说去睡觉,好不容易等着艾维去洗澡的时候,赛提赶紧对时瑞说:“你不能住在这里!” 时瑞一脸无辜:“为什么?” 赛提气结,“这还用问为什么?”这种愚蠢的问题好比在问一只虫他为什么要进食!“你是雄虫,你觉得这样合适吗?雌雄有别懂不懂?” 时瑞还是保持着那副无辜茫然状,“我当然知道雌雄有别,一般关系的虫肯定不能这样,可是哥哥和我的关系又不一般,我们那么亲密,都已经亲过抱过摸过了……” 听着时瑞越来越露骨的话,赛提只觉得头脑开始发胀发晕。 他赶紧打断雄虫的话,“行了行了,你别说了……” 时瑞敢继续说,他都不敢再继续听。 虫族除了武力,最注重的就是繁衍,无论是在星网还是现实,大家只要聊起关于雌雄的话题来,其实并不会含蓄。但是别虫是别虫,自己喜欢的虫在面前说这些话感觉又不一样了,赛提根本难以招架。 “你要住就住吧,但是……你自己说的,只是睡觉。” 拿去哄鬼连鬼都不信的话,赛提自然也不会信,他这样说只是希望雄虫能收敛一些。 …… 结果赛提被折腾得很晚才睡,早上又是被那难堪羞耻的感觉弄醒的,他刚迷迷糊糊发出一声呻吟,瞬间意识到不妥,猛地清醒过来,害怕被隔壁的艾维听到又立刻止住了声音。 周围的环境蒙蒙亮,应该还有些早,赛提却要起身想逃,并语气不稳急道:“我要起床了!” 雄虫将他按下,“哥哥,天色还早,急什么?还能再睡一会儿。” 赛提摇头,压低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睡了,我不想睡了。” 他知道,雄虫说的睡根本就不是让他好好睡觉,他现在就很后悔心软妥协让雄虫留了下来,才让自己遭到那般玩弄。 第76章 “那可不行,哥哥都答应一起睡了……” …… 艾维收拾妥当起床,见赛提的房门依旧紧闭。 差不多也到了该起的点,艾维准备去叫赛提,走到房门前的时候,却听到里面传出隐隐约约的动静,是他兄长的声音,而且听着像是在哭。 艾维顿时眉头紧皱,他伸手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艾维疑惑,“哥,北霄,你们醒了吗?” 随后传来北霄的声音:“起了。” 平时家里就兄弟两虫,房间都没有锁门的习惯,北霄也是雌虫,艾维并未多在意,听到有虫回答后,直接就推开了门。 门一开,艾维最先是闻到一阵陌生的气味,像是花香,又像是药香,然后他才看见床上模糊的虫影,北霄似乎是坐在床上,他的兄长还躺着。 “哥?”艾维又喊了一声。 没听到赛提应声,只听见北霄说话:“哥哥还没醒。” “怎么还没醒?平时起得挺早的呀?”艾维有些疑惑,他刚刚好像听到了兄长的声音,难道是听错了? 疑惑只是一瞬,出于对北霄的信任,艾维并没有多想,他随口又问:“房间里什么味道?” “我的香水不小心洒了。”北霄十分自如地回答。 香水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一般只有为了博得雄虫好感,雌虫才会用。 艾维沉默了几秒,真心实意道:“雄虫应该不会喜欢这个气味,建议你还是换一款吧。” 也不是难闻,只是感觉这个味道太奇怪太冷僻了。 北霄似乎是轻笑了一声,“你又不是雄虫,怎么知道雄虫不会喜欢?我就觉得雄虫会很喜欢这个味道,是吧?哥哥。” 床上模糊的隆起似乎动了一下,艾维询问:“哥?你醒了?” 艾维听见兄长轻轻应了一声,听到北霄又说:“你让响宝做下早饭,我叫哥哥起床。” “响宝已经在弄了。” 家里的家务机器虫自从有了名字,仿佛真像成了这个家的成员,以前机器虫做家务,大家都只会说“用”,现在变成了“让”。 “那你们先收拾,我去看看。”艾维丢下句话后,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时瑞才看向躺在床上还盖着被子的赛提,被子下的身体不着寸缕。 时瑞的手微微一动,赛提立时拿下还搭在脸上捂着眼睛的手臂,急切出声道:“别弄了……” 雌虫的眼眶已然红了一圈,语气带上了哀求意味,看着那张可怜兮兮的面容,时瑞喉结微微动了下,还是收回了手。 赛提想哭,刚才艾维进来的时候,他还沉浸在余韵中,完全没有回过神,所以也没被吓到,等他缓过来的时候,时瑞已经给他盖好被子,并且在和艾维说话了。 太可怕了!他怎么会失控到如此地步?身体仿佛都不再属于自己,完全不受控制,只能像是玩具一般任由雄虫摆弄。 赛提只觉得自己狼狈之极,他手上暗自死死抓着被子,生怕被虫掀开,他的身上现在全是属于自己的和不属于自己的狼藉! 这只可恶的雄虫还要嘲笑他! “哥哥,只是手指而已,我都没真做什么,怎么还哭了?” 赛提深吸了口气,此时他很想对时瑞说声“滚蛋”,但是雄虫尊贵的身份和他对这只虫的爱意让他说不出这种话,最后只委委屈屈说了句:“我想洗澡。” 时瑞却说:“我给哥哥擦干净就好了,你一大早就去洗澡,艾维恐怕会奇怪。” 赛提冷笑一声,才不听他的,他绝对不要带着这些东西去上班! 艾维不懂事不知道,玫瑰星云里的同事可有些是嫁了虫的,只要嗅到一点味儿就会知道这是什么。 赛提去洗了澡,还真如时瑞说的,艾维听到动静疑惑问他:“哥,早饭都还没吃,怎么去洗澡了?” 赛提咬牙切齿道:“昨晚北霄的香水洒了,倒在了我身上!” 第64章 第六十四只虫 赛提后来还是和沐恩聊了下关于塔亚的事,当他问到沐恩为什么不追究塔亚时,沐恩说:“只是觉得雌虫处境艰难,没必要再落井下石。” 这个回答越发让赛提觉得沐恩善良。 塔亚对赛提的经济赔偿发下来时,时瑞的账户里也收到了来自赛提的转账。看到这笔星币的时候,时瑞顿时蹙起了眉头。 ‘哥哥,这是做什么?’他向赛提发去信息询问。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你忘了?之前艾维去医院时你借了治疗费用。’ 捷勒整理完资料,一抬头就对上了他们元帅的冷脸,而且看着比平日更加冷沉。 时瑞垂着眉眼看着手腕上的个虫终端,下颌线崩得像拉紧的弓弦,紧抿的薄唇也形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捷勒刚出声叫了一声“元帅”,就对上那双冷得像是结冰寒潭的碧色眼眸。 周遭的光线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温度,空气都变得冰冷起来,捷勒的言行变得小心翼翼,内心却在疯狂呐喊:刚才都还好好的!这么会儿又是怎么了!雄虫果然就是阴晴不定! 捷勒将整理好的文件放在桌案上,声音不自觉收小了些:“元帅,关于枭红雄子的调查有了新动向,枭红雄子近期正在筹备一场宴会,地点在逆星海,具体意图还不知。但是逆星海属于三不管地带,管控薄弱,他在那里设宴肯定不只是单单为了吃喝玩乐。” “宴请宾客有哪些?” “还未发出邀请,只收到办宴会的风声。” “你说,我会收到邀请吗?”时瑞淡淡道。 捷勒嘴角抽搐,好险没绷住笑出来,元帅这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吗!在这里说什么冷笑话!枭红雄子是脑抽了才会邀请他! “我觉得,不太可能,”捷勒回答道,“枭红雄子可能不了解您,但他一定知道时易上将的作风,应该……不会冒这个险。” 时瑞请叹了口气:“真是无聊……” …… 赛提再次看到时瑞出现在自己家,有一种想拔腿就跑的冲动。顶着艾维毫不知情的纯真目光,他硬生生忍住了。 “哥哥看见我似乎不太欢迎?”时瑞一开口就是带着嘲讽意味。 赛提倒被弄得怔愣了一下,他再去看时瑞,只见雄虫面色平淡,看不出什么表情。 赛提也不知道刚才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想了想,他还是靠近过去,坐到了时瑞身边,“瞎说什么?你怎么了?” 时瑞弯起嘴角,脸上露出平日里乖顺无害的笑,“哥哥怎么把星币还我了?” 对于他的问题,赛提茫然不解,“欠债当还不是天经地义吗?” “哥哥说得对,只是哥哥跟我分得太清,感觉把我当外虫似的,我有点难受。” 赛提登时支棱起脊椎,身子稍微往后缩了一下,他现在听不得时瑞嘴里说出“难受”“不高兴”“不开心”这样的词眼来,总感觉下一秒就是要他安慰补偿。 而那样的安慰补偿,他真的有些承受不来! 所幸时瑞没有再提那些让他难以拒绝的要求,规规矩矩地一起用完晚餐就回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赛提照常工作,和时瑞相处时偶尔有些亲密行为但也没像之前那么过分,时瑞总是控制在让赛提脸红害羞又不会排斥抗拒的程度,赛提反而有些沉溺其中。 艾维的眼睛在又一次治疗后,看得更清楚了一点,兰明说看情况应该很快就能完全治愈。 大概是因为眼疾快要好了,艾维的心情也明显好起来,赛提有几次还听到他哼歌。 只是眼睛能见些东西了,艾维却依旧不怎么出门,反而呆在全息星网的时间更多了。 …… 玫瑰星云作为联邦主星中心城市的一家大型餐厅,环境清幽浪漫,菜品美味独特,他们家的某些菜品在整个联邦乃至虫族都可以说是独一份,但凡来过一次的顾客基本都会来第二次。 最近有张面孔,简安已经看到过很多次,那是一只一头浅棕色头发,面容清冷,五官相对柔美,长得十分好看的雌虫。 有时候是和朋友,有时候是和同事,有时候是独自一虫过来。雌虫看起来挺忙,在用餐前或用餐后都会用终端处理工作。 这天这只雌虫又来了,是独自一虫。 简安上前给虫添茶,雌虫本来在终端虚拟界面上操作什么,看见简安过来,他微微转头朝斜后方看了一眼,“那只虫是新来的工作虫员吗?怎么做事毛毛躁躁的?” 雌虫突然出声搭话让简安微愣,随后他朝着雌虫所示意的方向看去,就见赛提手里端着放了食物的餐盘和一只智能机器虫正往二楼上去。 简安其实没有见过赛提服务这只雌虫,但他想自己又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听雌虫说话,可能是赛提在做事的时候让顾客不满意了。 简安可不是只会维护同事的虫,更何况还是自己一向看不惯的赛提,他立刻接话道:“您说的是赛提吧?他在这里工作也挺久了,不过做事的确不太靠谱,您要是有什么不满意,可以投诉他。” 第77章 “那倒不必,也不是什么大事。”雌虫说。 简安听了还有些失望,他以为话题到这儿就结束了,添完茶就要离开,却听雌虫又开口问:“他有雄主了吗?” 简安虽然不明白这只雌虫为什么问这种问题,但他对于抹黑自己看不惯的虫,一向不遗余力,便说:“他虽然还没有雄主,但是惯会勾引雄虫。” 然后将之前穆宁想娶赛提做雌侍,和斯图向他们打听过赛提情况的事情添油加醋,捕风捉影地描述了一番,概括起来都是赛提心思不纯不要脸。 说起赛提时,简安脸上厌恶嫉妒的表情溢于言表,雌虫听着不置可否,只是意味不明地微笑。 …… 雌虫对雄虫向来上头,伊莱喜欢的雄虫说要陪着他去登记,伊莱开心得简直找不着北,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时不时就会傻笑两声。 赛提觉得有点不忍直视,但他也能理解。 雄虫受尽优待,做什么事都会比雌虫方便很多,甚至是结婚都不用劳烦他们,雄虫可以不去婚姻登记处,只需在家等着雌虫拿资料回来签字就行。 绝大多数雌虫结婚,办手续时都会因为雄虫缺席,在婚姻登记处来回奔波好几趟。 只有极少数当下正受雄虫宠爱,或是看在雌虫的家世上给个面子,雄虫才会陪着一起去。 也难怪伊莱会开心成这样,不过还有个问题是雄虫定了时间,那一天是伊莱的工作日,而且很不巧的又恰好是餐厅每月下班时间最晚的日子。 玫瑰星云每日的工作时长都比较规律,但每个月会有固定的一天对餐厅设备进行深度维护,还有反物质燃料的补充,这一天便会加班到很晚,雄虫规定的日子正好在这一天,这天又轮到伊莱当值。 以前赛提有事,不好请假的情况下,基本也是伊莱帮忙代班,自从伊莱在赛提家住了两天,他们的关系更好了一些,所以在伊莱请求赛提能不能换班的时候,赛提没有犹豫,爽快地答应了。 唯一让赛提有些不爽的是,这天的工作搭档是简安。 时瑞最近来得频繁,赛提担心他今天也会来,避免在家干等,他发了信息告知时瑞今日要加班到很晚。 顾客完全离开,大家收拾完餐厅,其他工作虫员都走后,赛提和简安才开始对餐厅内的食物合成机,智能机器虫以及其他设备进行系统检修。检修完后,部分设备还要运行一段时间,在此期间,赛提和简安必须守着。 赛提坐下休息,端起桌上刚才倒的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赛提瞥见简安站得离自己老远,倚靠在墙边,正盯着这边看。见他放下杯子看过来,简安又立刻移开了视线。 赛提没在意,他和简安互相看不顺眼,抛开工作上的事基本不会搭理这只虫,不过简安经常会说些有的没的风凉话来嘲讽自己,今日倒是安静,一起维护设备的时候,简安都没怎么开口说过话。 杯子里的水很快见了底,赛提还是觉得有些渴,他起身要去再倒些水的时候,却觉得腿脚传来一阵泛酸的乏力感,不只是腿,手上也有些酸软。 赛提不舒服地皱起眉头,他接了杯水,重新坐下,忽觉额头上有股奇怪的凉意,仿佛有丝丝凉气在肌肤上游走。他下意识抬手摸去,指尖触碰到的,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赛提当下就是一愣,第一反应便是难道自己生病了?可是雌虫身体素质极强,无缘无故生病的概率十分小。 “你怎么了?”面前传来声音,简安靠近过来赛提居然都没有察觉。 不对劲…… 之前出现警惕性低的情况,比如没察觉伊莱靠近,没发现艾维出了房间,都是因为在和时瑞拉扯,受到了精神力的影响,现在自己就这么好好坐着,怎么会没听见简安走过来了? 赛提抬头看向简安,他现在很确定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因为体内不适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四肢无力,而且还有一股热意从身体深处蒸腾而起,很快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这股热意点燃,急速奔腾起来,五脏六腑像是在被火焰炙烤一般难受。 他得去医院,简安这只虫看他难受只会幸灾乐祸,绝对不会管他…… 赛提没理会简安,他的手摸到腕上的个虫终端,脑子里飞速闪过几个虫名,最后还是想要联系时瑞。 可是要点开通讯器的手腕却被一把抓住了,并且因为这莫名的乏力,赛提还无法甩开这只手。 “你做什么?”他佯作镇定无事,瞥了简安一眼。 简安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很是微妙奇怪,最后他迟疑着说道:“你好像很不舒服,要不然……我送你去医院吧?” 这种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很正常,从这只向来与自己不对付的亚雌嘴里说出来只会让赛提立时意识到蹊跷,赛提用尽了剩余的力气,甩开简安抓着自己的手,没想到这么一个简单动作,脑袋便突然传来一阵眩晕。 “你……做了什么?”赛提终于意识到什么看向旁边的水杯,下一刻眼前一阵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带上了重影。 “你在说什么呢?我送你去医院吧。”朦朦胧胧的,还能听见简安疑惑不解却略带心虚紧张的声音。 见赛提已然没有了反抗的力气,不可能对自己产生什么威胁,简安才伸手要去扶起赛提。 “你要带他去哪里?” 手指还没触碰到赛提的衣服,身后陡然传来一道冷到极致的声音,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都被瞬间冻结。 简安做贼心虚,被吓了一大跳,他的手一个颤抖,惊骇转身,就见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 漆黑铮亮的鞋子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每一步都像是狠狠踩在虫心上,使得简安的心脏仿佛跟着那步伐产生了痛感。 来虫面色冷峻,碧绿的双眸透着彻骨的寒意,冻得简安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瞳孔微颤,嘴唇嗫嚅着却自始至终说不出一句话来,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来虫走了过来。 简安腿肚子一阵痉挛,在虫靠近之时,后退了两步。 他认出这是那天喊赛提哥哥,名叫北霄的虫,此时还穿着一身军装,可被吓懵了的简安根本不敢细看,在那只虫摸了下赛提额头又冷冰冰看过来时,简安头皮猛地一紧,吓得转身逃走了。 北霄没去理会,微虫尘芥而已,什么时候都能收拾。 “哥哥。”他俯身去看赛提,却被雌虫突然搂住脖子拉了过去,下一刻嘴唇上就是湿热柔软的触感。 第65章 第六十五只虫 赛提知道时瑞来了,他虽然看不太清,却听得见声音。熟悉的声音响起的时候,赛提心里松了口气,想着总算是得救了。 不过赛提还是很难受,这难受已经到了痛苦的程度,他感觉身体像是在火里炙烤,一股滚烫的气流在体内横冲直撞,寻不到出口,身体仿佛要爆炸了一般。 一开始,这种痛苦只是纯粹的痛苦,赛提还能忍受,所以暗自咬着牙没吭声,他想时瑞来了,等下带自己去医院就会好。 可是时瑞靠近过来的时候,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突然游窜到小腹,并且爆发开来,犹如焦枯的野草上突然落下了火种,更加凶猛的热度瞬间席卷全身,还升起了熟悉的只有时瑞带给过他的那种感觉。 雄虫微凉的手摸上他额头时,赛提脑子里突然一阵嗡鸣,本来瘫软乏力连亚雌的手都甩不开,此时他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子力气,遵循本能的,伸手环住了雄虫的脖子,将雄虫拉下来吻了上去。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多久,时瑞一只手捏住赛提的脸,与其拉开点距离,手上传来的不同寻常的温度让时瑞猜到了什么,碧色的眼眸变得幽深晦暗,像是蒙上了一层脏雾。 赛提被捏着脸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本来就难受至极的身体让他变得焦躁,他抓住时瑞的手腕想要将其扯开。 时瑞的手腕自然是温热的,但是雄虫正常的体温显然比赛提低上许多,赛提握上去后只觉得火热的掌心触感微凉。 感受着令虫舒适的凉意,赛提还想要更多,于是他的手顺着时瑞的手臂向上摸去。 时瑞抓住赛提不安分的手,眸中已然没有一点光亮,只余黑沉沉一片,他此时的理智并没有比中了毒的赛提多多少,“哥哥,你吃坏东西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是去医院……还是去我家?” 赛提清醒过来几分,眼前的世界全是虚影,时瑞的面容也是模糊不清,他松开时瑞的手,嘴唇微动,因为灼热变得干涩的喉咙却没有发出声音。 看见赛提松开手,时瑞眸子微敛,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意味。他将身子又放低了一些,凑近过去就听见雌虫低声呢喃了一句:“……去你家。” 赛提不知道时瑞是怎么带自己离开的,他几乎都处在一种意识迷离的状态,所见的景色都扭曲成了流动的幻影,偶尔稍微清醒一些,视物也是十分模糊,带着晃动的重影。 第78章 赛提被抱着走进了一栋房子,他双手环在时瑞脖子上,透过时瑞肩头,看到他们后面跟着一团粉色的影子,在时瑞推门进屋时,那团影子还想跟进来,时瑞却动作十分快速地关了门,将那团粉色的不明生物挡在了门外。 后背着落在一处柔软上,赛提却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不肯松开搂着时瑞的手。 结果下一刻,时瑞顺势吻了上去,“哥哥,不管你是否清醒,这都是你自己选的。” 赛提听得见时瑞在说什么,但被药力搅弄得稀碎的理智却无法理解其中意思,他只知道眼前的雄虫肯定有办法让他不再难受。 灼热的呼吸交融,泥泞不堪混杂在一起,陌生的痛感使得赛提恐惧惊叫:“是什么?好痛!走开!有东西咬我……” 一向待他极好的时瑞这次却没有帮他赶走危险,反而助纣为虐,禁锢住了他的双手。 赛提见时瑞如此对待自己,心里一阵委屈,又被那欺负他的东西得了手,顿时哭了出来。 他肯定是被什么东西咬伤了!时瑞不救他就算了,为什么还帮着欺负自己? “哥哥,你真是……哥哥再这样,我就真的顾不得你了。” 头顶传来雄虫的声音,时瑞在说什么?好像是在抱怨自己,自己都受伤了他不帮忙冷眼旁观,怎么还好意思抱怨的? 赛提的手被压制得动不了,委屈气愤之下,便在雄虫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他自己觉得是用了大力,不过中了毒又被精神力侵染的身体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 时瑞本来正盯着赛提从后背处蔓延到肩颈上的一点虫纹,渐渐变了颜色,冷不防被咬了一口,像是被什么不得了的温度灼烧到一般,时瑞另一只手落到了赛提被汗湿的脖子上,用不会伤害到虫的力道将雌虫的脑袋按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之后赛提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一艘在狂风巨浪中快要被颠散拍翻的孤舟里,随着那即将破碎散架的小船颠簸摇晃。 …… 赛提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顶上的天花板还在晃动,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极度的慌乱与刺激让他一时间做不出任何反应。 胸口挂着的吊坠突然发烫,一瞬间的高温让赛提不禁惊呼:“好烫!” 此时身上的雄虫刚好也结束了一次,赛提还没从胸口处的灼烧感里回过神,某处过于刺激的痉挛感立时又让他瑟缩了身体。 他呜咽一声,抬手捂住嘴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尖叫出声,憋得眼眶湿红了一片。 余韵过了好一阵才消退下去,赛提伸手摸上胸口处的吊坠,触手和以往一般冰凉,刚才的灼烫仿佛只是幻觉。 时瑞没注意到吊坠发烫,他以为赛提刚才是在说骚话,他低头在雌虫唇角亲了一口,又在其耳畔脖颈间磨蹭,压低的声音掩不住其中的欢喜,“哥哥,你真好。” 唇畔擦过耳垂有些发痒,赛提缩了缩脖子,就听时瑞又说:“要是能早点认识哥哥就好了。” 赛提这下明白了时瑞说的“好”是指什么,他羞耻得只想原地消失。记忆渐渐回笼,昨晚意识不清发生的一切,此时在脑海里竟变得无比清晰! 赛提想起了自己的胡说八道,意识错乱将时瑞的东西误以为是有什么咬伤了自己,也想起了那些毫不知羞耻的呻吟,还有时瑞引导他说出的各种不堪入耳的话。 偏偏这时候时瑞还在说:“哥哥的声音真好听。” 赛提羞耻得想去死!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颤抖着身体轻轻推了身上的雄虫一把,“你……先出去再说。” 出口才觉察,自己的声音沙哑异常,明显是昨晚使用过度。 昨晚…… 赛提倏然睁大眼睛,“现在什么时候了?” “第二天中午,”时瑞回答,知道赛提在想什么,赶在赛提着急之前又赶紧说,“哥哥别担心,艾维和玫瑰星云那边,我都处理好了。” 听时瑞这么说,赛提稍微松了口气。 时瑞起身,两只虫慢慢分离,某处使用过度的地方被摩擦过的感觉特别清晰,赛提顿觉头皮发麻,没忍住又发出一声啜泣似的呜咽。 时瑞听得眸中就是一暗,随即赛提感觉到什么,有些惊慌地睁大了眼睛,但时瑞最终还是离开了他的身体。 赛提的脸上红得不正常,只看了时瑞一眼,立刻翻身转过头去,将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他这一侧身,立刻露出了背上的大片虫纹,本来漆黑黯然的颜色此时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泛着淡淡光泽的银白。 “哥哥的虫纹真好看。”头顶传来雄虫的声音,然后赛提感觉到一只手在后背慢慢抚过。 赛提的脑袋微微动了下,他也想看看自己的虫纹变成了什么样子,可最后又忍住了,依旧将脸埋在枕头里。 虽然时瑞说他的事都已经处理好,但赛提依旧有些不放心,闷在枕头里的声音闷闷的,他询问:“艾维那边你怎么说的?” “我跟艾维说我买了新房子,非要哥哥来住一晚,给我暖暖房。” 听起来很幼稚但放在时瑞身上又十分合理的理由,艾维应该不会多想,更不会知道他的兄长给虫暖房变成了暖床,可是自己没有亲自联系艾维始终是有些奇怪的…… 赛提正想再问,手腕上的个虫终端突然收到了通讯请求,是艾维。 赛提下意识抬头看了时瑞一眼,就见时瑞依旧□□,大剌剌坐在床上,他立刻像被烫到眼睛一般收回视线,犹疑着接通了艾维的通讯。 “哥,你好点了吗?”通讯刚一接通,那边传来艾维关心的声音,赛提听得心里咯噔了一下,神色惊疑去看时瑞。 虽然心里悬着不知道艾维在问什么,赛提还是赶紧回答道:“好多了。” 艾维的声音却变得更担忧了,“北霄说你生病发烧都烧糊涂了,我还以为他夸张呢,怎么这么严重?嗓子都烧哑了。” “不小心着凉了吧。”赛提顺着往下说。 艾维急得语速都加快了:“怎么会着凉?就算着凉也不会烧得这么狠啊……” 雌虫体质强悍,就算在雪地里呆上三天三夜都不会冻死,的确不太可能因为一点着凉受寒就发烧到烧糊涂的地步,赛提不知道时瑞是怎么跟艾维说的,听见艾维担忧焦急的语气,他眼带求助之色看向时瑞。 时瑞俯身过来,一把拽住了赛提的手腕,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脸颊通红的雌虫,对着通讯器那头说道:“艾维,你别担心,我找了医生过来,哥哥现在已经没事了,只是需要好好休养一阵子。” 时瑞说话显然比赛提那沙哑的嗓子管用,艾维很快就被安抚住了,只不过还是语气不满地将时瑞责备了一通,大意就是怪时瑞幼稚胡闹,非要这么突然地让赛提去他家里住,才让赛提生病。 赛提在旁边听着艾维说的话,心里抓心挠肺的难受,但他又不敢反驳,害怕露馅,只是小声维护了时瑞几句,让艾维别再说了。 艾维很无语,最后以时瑞说等赛提病好了将他也接过来玩,然后被艾维拒绝说自己是个瞎子等眼睛能看见了再说结束。 艾维那边糊弄过去了,通话也结束了,可是两只虫的姿势又变得危险起来。 赛提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找话说道:“玫瑰星云那边,你也帮我请假了吗?” “嗯。”时瑞应了一声。 “那你……跟谁请的假?” “你们主管啊,他认得我。” 赛提微微抿唇,突然之间就想明白了什么,那天被雄虫泼水又被时瑞带走时候,主管给他比划的手势,后来突然回家的北辰主任……不会是被主管通风报信叫回来的吧? 但这事儿赛提不敢说,他怕给主管惹事。 赛提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事儿,时瑞突然又亲了上来…… 第66章 第六十六只虫 赛提吓了一跳,以为时瑞又要做什么,不由得挣扎了两下,时瑞亲了一小会儿很快放开了他,然后将他抱起来,去浴室洗漱。 清洗时,赛提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虫纹的样子,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身上某处发生了变化,始终有些奇怪,还有些别的陌生情绪,就无从分辨了。 温水洒下来淋湿了全身,时瑞将赛提的头发尽数撩起,盯着这张五官极其优秀,搭配得恰到好处,挑不出半分瑕疵的脸,轻声说道:“哥哥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故意打扮成那样遮掩自己?” 赛提眸光微闪,“自然是怕被雄虫看上。” “是吗?”时瑞想起赛提提起雄虫时的态度,还有说过很多次的不会喜欢上雄虫,觉得他这个答案有五分可信度。 他关了水,打开浴室的烘干仪,就这么会儿工夫,也要将虫搂在怀里,“那现在,哥哥不但被雄虫看上了,还被雄虫搞到手了,哥哥要怎么办?” 第79章 赛提红着脸,没吭声。 “昨天可是哥哥自己说的要跟我回家,现在后悔吗?” 这次赛提依旧没吭声,但他摇了摇头。 这个答案显然取悦到了时瑞,时瑞眸光晦涩,抬手抚上雌虫的后脖颈,指腹在雌虫白皙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但随即他又想到什么,止住了干坏事的念头。 洗漱完毕,又收拾了床上的一片狼藉。 时瑞动作麻利,赛提也十分配合,所以时瑞很快就收拾好了全部,然后被洗干净的赛提又被安置在了同样换干净的床上。 赛提有点紧张,他以为自己收拾好就可以走了,最多一起用个餐,可看时瑞的样子明显不是。 时瑞打开个虫终端点了几下,随即一脸温柔地对茫然坐在床上的赛提说道:“哥哥稍等一下。”然后出了门去。 房间门刚打开一道缝,就有一个粉色的团子动作敏捷地溜了进来,赛提目光被吸引过去,发现是时瑞养的乌圆兽。 赛提脸上不由露出了堪称慈爱的微笑,朝着好奇打量自己的小星兽招手,“小猫,过来这边……” 赛提刚将乌圆兽弄到手的时候,房间门再次打开,时瑞大步跨了进来,赛提的手才摸到乌圆兽的毛,都还没感受到温度,就感觉腿上一轻,怀里的乌圆兽被时瑞拎开了。 时瑞将小星兽放到床尾,顺手轻拍了下它的屁股,说了句:“一边玩去。”便自个儿坐在了床边。 随后门外又进来一只虫,赛提立刻闭上了刚想说什么的嘴,他疑惑地看向那只穿着深蓝色纳米纤维抗菌服,明显是医生打扮的雌虫,又有些茫然地看向时瑞。 时瑞说:“哥哥昨天中了毒,虽然我也能解,但还是让医生来看看比较放心。” 刚和雄虫做了没羞没躁的事,赛提有些没脸见虫,此时看到外虫,只觉得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 幸好医生也没有用什么奇怪目光看他,尽职尽责用一系列检查仪器给他扫描完身体后,就和时瑞一起离开了房间。 期间赛提一直乖乖呆在床上,和赖在床尾还没下去的乌圆兽大眼瞪小眼,时瑞再出现时就是叫他去用餐。 赛提下了床,沾地时腿上传来一阵酸软,他理了下身上不属于自己的衣物,出了房门。 那位医生看样子已经离开,桌上摆好了饭菜,赛提打量了一眼这栋陌生的房子,耳中所能听见的动静只有眼前这只雄虫还有乌圆兽柔软的脚掌踩在地板上几不可闻的声响。 时瑞摆好餐具,见到赛提,便动作十分亲昵的上前将虫按坐在餐桌前,“都是家务机器虫做的,哥哥先将就吃一点,等空下来我再亲手给哥哥做好吃的。” 赛提迟疑着问:“这里……没有其他虫吗?” 时瑞以为他问的是仆虫家政之类的,回答道:“放心吧,就算只有我一只虫,也可以把哥哥伺候得很好。” 赛提觉得时瑞答非所问,但他没再说什么,开始专心用餐。 雄虫食量比雌虫小,军队生活让时瑞的进食速度比赛提也要快些,所以时瑞很快就吃好了。放下碗后,又去给小猫添了食物,时瑞回来在赛提对面坐下,就那么看着赛提吃饭。 吃东西的时候被虫用那么专注的目光看着,赛提有些不自在起来,“你吃完了就做自己的事去,看着我干嘛?” “哥哥好看,我想看。”时瑞说。 赛提没话说了,只能顶着对面炙热的目光,继续用餐。 时瑞今天没有用抑制剂,赛提能清楚感受到周围的精神力,时瑞的精神力他之前也感知到过,但和现在又有些不同,赛提知道这是他们有了实质关系的原因。 雄虫的精神力能够引诱压制雌虫,对属于自己的雌虫又多了令虫想亲近的安抚作用,而且和雄虫结合后,雌虫对其他雄虫的精神力会有一定的抗性,不再那么容易受到其他虫影响。 赛提吃完饭,就要收拾桌子,却被时瑞一把拉了起来。 他撞进雄虫怀里,因为距离过近能感知到精神力一瞬间裹挟而来,赛提只觉得小腹处一紧,腿脚发软,他惊慌问道:“你做什么?” “去床上。”时瑞言简意赅。 赛提慌张摇头,“不行,我……我需要缓缓。” 并不是赛提排斥,只是他们才从床上下来没多久,而且昨晚……实在是太过了。 “我也想让哥哥休息一下,”时瑞说,“可是哥哥吃坏了东西,为了哥哥的健康着想,还是要把毒清了。” “什么?药效不是已经解了吗?医生都来看过了。”赛提诧异,却没发现自己的脸从昨晚到现在始终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刚说完,就察觉到体内升起的异样感觉,脸色微变,赛提一把拽住了时瑞的衣领,“怎么回事?” 时瑞的手已经不老实起来,一边四处点火,一边说着:“医生说,哥哥体内的药效比较霸道,可能要三天才能完全消退。” 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赛提的眼睛瞪得溜圆,“你把医生都找来了,怎么不让他给我治疗?” 想到某种可能,赛提又吞吞吐吐问道,“是不是……是不是只有那种办法可以治?没有其他解药?” “不是,”时瑞回答得果断干脆,又理直气壮,“医生说哥哥这个药很好解,去医院做个排毒就行了,但我想亲自给哥哥解毒,便拒绝了。” 赛提:“……” 无语了一阵,赛提气结道:“那你还找医生来看什么!” 时瑞:“不是都说了,让医生看看放心一些,万一那药对哥哥的身体有其他妨害呢?” “那我工作……” “我已经给哥哥请了几天假。” “那艾维……” 将虫推倒在沙发上,时瑞抬手捂住了赛提的唇,看着雌虫只露出一双眼睛神色紧张盯着自己的模样,时瑞眸中光亮暗了几分,“哥哥你真烦,能不能先顾着我?” 最后两只虫也没有去床上,就在沙发上进行了探索虫体奥秘的运动。 结束后,赛提瘫软在沙发上,模样狼狈看着好不凄楚可怜。 时瑞却十分满足甚至还想要继续,但他怕太过分惹得雌虫排斥,又想着来日方长,努力克制住了。 “哥哥这几天就住在这里,药力上来了叫我就行,我随时为哥哥服务。” 瘫软在沙发上的赛提正平复着呼吸,闻言立刻去牵住雄虫的手,摇头道:“不行,我想去医院,这样下去我会受不了的。” 时瑞依旧笑得温和乖巧,可说出的话却让赛提感到绝望,“哥哥在胡说什么?哥哥可是雌虫,我又没打骂虐待哥哥,怎么会因为这点事就受不了?” 时瑞这样让赛提感到有些陌生,他心里有些许异样,但很快又想着,时瑞这般应该是因为才在自己身上得了趣,觉得新鲜刺激吧。 赛提没再纠结,他对自己喜欢的虫并不排斥,只是对过程中那种失控变得不像是自己的感觉有些恐惧。 拉着时瑞的手轻轻晃了晃,赛提想叫时瑞以后别再捉弄自己,至少……别再逼他说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因为羞耻说不出口。 赛提的嗓子更哑了,时瑞终于良心发现有点心疼,“下次得把哥哥的嘴堵住,再来几次哥哥的嗓子该坏了。” 赛提小声嘀咕:“这都怪谁?” “怪我,”时瑞反握住赛提的手,安抚道,“这不是为了解毒吗?哥哥就委屈一下,等以后我会控制好频率的。” “你别说了!”赛提受不了他肉麻露骨的话,低声轻斥,又若有所思抬手摸向自己胸口的吊坠,他刚才被时瑞弄得意识迷离之时,好像感觉胸口又被烫了一下…… 时瑞注意到他的动作,目光也落到了那块乳白色的坠子上。 他还记得赛提说过这是他亲虫的遗物,却没说是他什么虫。 时瑞后来去查也什么都没查到,连坠子上的符号他都没查明白是什么意思。 “哥哥,这块吊坠怎么了吗?”看赛提脸上若有所思的神色,时瑞问道。 赛提皱起眉头,有些不确定说:“它好像会发烫。” 时瑞闻言伸手拿过了吊坠,赛提才意识到自己还光着,他有些腆然地缩了缩身体,想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白色石头入手依旧冰凉,时瑞看了看,对赛提说:“发热的应该不是吊坠,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比如……浇灌在哥哥体内的……” 眼看时瑞又开始说荤话,赛提扯过吊坠,就去捡衣服往身上穿。 “这个吊坠是谁的?”时瑞状似随意聊天般询问。 他以为赛提大概率会避而不答,没想到这次赛提说了:“是我雄父的。” 得到回答的时瑞眸光微动,然后凑过去从身后抱住了衣服还没有完全穿好的赛提,贴着其耳边问道:“那哥哥的雄父是谁?” 这是想直接问出赛提的身世了。 赛提这次却不愿意说了,“那不重要。”他敷衍道。 第80章 时瑞也没再问,只是亲了下赛提的耳廓,又握住赛提的手,抬起他的手腕吻了上去,他说:“哥哥的手腕真是好看……” 被雄虫撩拨几下赛提又失了力气,干脆靠在了时瑞怀里,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酥痒,听见时瑞的话他还有些疑惑。 他见过夸虫脸好看,手好看,腿好看的,还没见过单独说虫手腕好看的。 时瑞亲够了,才接着又说:“就是空了点,应该要戴点什么。” 赛提以为时瑞说的是什么首饰,没当回事。 第67章 第六十七只虫 赛提穿好了衣物,家务机器虫在收拾餐桌,时瑞在收拾沙发。 赛提空着手站在一旁,难得地因为无事可做而感到不自在,他这样闲着让雄虫干活的虫,要是被其他虫知道了,肯定是要受尽口诛笔伐。 赛提挪了过去,“我来吧。” 时瑞拒绝,“哥哥生病了,应该我照顾哥哥的。” 赛提觉得自己这根本不能算生病,而且除了在床上时,也不影响什么,但时瑞这么一说后,他也不好意思继续说什么。 脚踝处传来被触碰到的感觉,赛提低头,就见一团毛茸茸的粉色正贴在自己脚边。 他蹲下去摸了下乌圆兽的头,又问时瑞:“我可以抱一下它吗?” 时瑞看了乌圆兽一眼,“当然了,我的就是哥哥的,哥哥不需要问。” 赛提将粉色毛团抱进怀里,小星兽居然十分乖巧,没有一点抗拒,还主动拿毛乎乎的脑袋去蹭赛提的掌心。 赛提觉得心脏都要被萌化了!“它怎么这么可爱!一点都不认生。” 时瑞走了过来,顺手摸了把乌圆兽头,“他当然会认生,只不过哥哥的身体……现在里里外外都是我气味,它知道我们关系不菲,才这般亲近哥哥。” 因为体内残存的药效,赛提的脸一直都带着红,现在听了时瑞这番话,变得更红了。 他抱着乌圆兽转身,坐到了收拾好的沙发上,用手指轻轻梳理着乌圆兽蓬松的毛发。 “它叫小猫是吧?” “嗯。”时瑞也贴着坐了过来。 “怎么取了个这么奇怪的名字?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没有,只不过是雄父一开始这样唤它,我们跟着叫,后来就成它的名字了。” “我以前……”赛提想说他以前也有一只乌圆兽,刚开口又止住了话头,转而说道:“你一定很喜欢它吧?” 因为在这位联邦元帅的星网账号里,几乎全是行文严谨板正的军事相关话题,只有唯一一条与众不同,极其格格不入的动态,发的就是这只乌圆兽的照片。 就在所有虫都以为元帅的星网账号是交给别虫在打理的时候,乍然看到这么一条突兀的内容,可想而知民众有多么咋舌意外。 像是从一个遥远神秘的冰冷符号中终于窥得一丝温度,当时那条动态的热度简直高得离谱。 “喜欢。”时瑞回答了一句,可是目光却是留恋在赛提的脸上。 赛提捏了捏小猫耳朵上的豁口,“它的耳朵怎么缺了一块?” “我小时候不会控制自己的能力,经常出岔子,小猫的耳朵是我不小心弄伤的,痊愈后就留下来这么个缺口。” 赛提没想到竟会是这样,“难得它后来也不怕你,还愿意亲近你。” “因为我是真心喜欢它,所以不小心伤了它,他也还喜欢我。” 时瑞说这话时,目光依旧看着赛提,给赛提一种他不是在说小猫,而是意有所指的感觉。 时瑞又说:“我小时候因为控制不好自己的能力,可惹了不少事儿,不但伤到过小猫,还会不小心伤到别虫,伤到自己,后来还是受兰明叔叔指导,才学会了控制精神力。” 听时瑞提及小时候的事,赛提感到有些新奇,他还以为时瑞这样身份的虫,破壳后的生活该是顺风顺水呢,听起来也是过了段糟心日子…… 闲聊了一阵,撸了会儿乌圆兽,时瑞要去处理公务,赛提也感觉浑身疲惫乏力,想要去休息。 刚回到房间,突然收到通讯,看见来电名字时,赛提心里有些意外。 通讯接通,那头传来年轻雄虫语气迟疑的说话声:“哥,你……还好吗?” 赛提微微挑眉,“斯图雄子,您有什么事吗?” 斯图没在意赛提话里的生疏,又说道:“你昨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赛提微敛起眸子,“您怎么这么问?” “今天我遇见了穆宁,闲聊的时候,他说昨晚有虫联系他,说你有事找他帮忙,可是你的通讯连不上,结果他去了玫瑰星云,只看见你的一个同事鬼鬼祟祟在那儿。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艾维却说你是生病了……” 赛提冷了脸,他现在才知道这里面还有穆宁的事儿,如果昨天时瑞没来找自己,过来的是其他雄虫……看来算计这出戏的虫是想毁了他。 幕后的黑手是谁?简安虽然有份,但他肯定不是出主意的虫,这只亚雌既没脑子也没胆量,而且一向嫉妒有雄虫看上他,根本不可能算计一只雄虫过来找自己,大概率是被虫当枪使了。 “哥,你的嗓子怎么了?”斯图也听出了赛提嗓子有些哑。 赛提没跟斯图多言,只说:“我没事,现在和时瑞在一起。” 通讯那头沉默了半晌,斯图才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现在赛提在他面前都直接说元帅的名字了,演都不演了! 刚挂断通讯,赛提神色一顿,才突然注意到另一个重点:斯图刚才是不是提到了艾维? 赛提转身又出了房间,时瑞已经不在楼下客厅,赛提凝神仔细听着房子里的动静,捕捉着细微的声音。 小猫睡在楼梯拐角正打着呼,某个房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 赛提确定了方向,朝声源处找去,最后在一间离卧室不远的房间找到了时瑞。 看起来像是方便办公的书房,房门大开着没有关上。 时瑞正在翻看着什么,看见赛提找过来他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有些意外,语气里难掩开心:“哥哥不是要休息吗?怎么过来了?” 如果赛提说是因为想他想和他待在一起,时瑞绝对能乐开了花。 可惜赛提说的是:“我想回家一趟。” 时瑞收起了笑容,不解道:“怎么了这是?哥哥身体还没好,不是说了要在这里呆上几天?” 赛提说:“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艾维,想回去看看,我家也不远,我回去一趟再过来。” “哥哥,艾维又不是幼崽了,而且他的眼睛现在能看到点东西,自己在家几天没问题的。你体内的药力随时都有可能发作,实在不方便出门。” 时瑞说得有道理,可是赛提认为,自己家又不远,来回一趟费不了多少时间,哪能这么凑巧正好在这点时间发作呢? 时瑞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别抱着侥幸心理,除非哥哥能接受万一出事的后果,那我可以陪着哥哥一起回去一趟。” 赛提正想说什么,时瑞又说:“你回去看艾维一眼又有什么用呢?你见完了艾维又要走,艾维到时候会怎么想?他要是问起来你都能回家了,在家里修养不行吗?又该怎么跟他解释?” 是了,赛提在时瑞这里住这么长时间,时瑞给艾维的理由是,赛提的病情有些重,修养恢复期间不宜出门,而且需要医生在旁看着,在他这里住几天会方便很多。 赛提要是明明都有精力跑回去,又说要走,艾维肯定会质疑。 见赛提被说动了,但明显有些不开心,时瑞又说:“要不然给艾维打个视频通讯,这样你们都能放心一些。” 赛提微微怔愣,这么多年,自从艾维的眼睛看不见之后,他和艾维之间,再也没用过视频通讯,发消息基本都是发的语音,虽然文字个虫终端也能解读,但始终是不方便。 艾维的眼睛现在依旧看不清什么,通讯接通的时候他睁大了眼睛认真盯着眼前的视频投影,询问赛提的身体情况现在怎么样,还有些担心赛提是不是感染了骨翅软化病毒。 听到赛提依旧沙哑的声音,他又去指责时瑞究竟是怎么照顾虫的,明明是体质极好的雌虫,怎么会生病?而且说是感冒发热的小病,却搞得这么严重。 赛提听到艾维抱怨时瑞,就觉得心虚又窒息,赶紧转移了话题,也算问到了正事:“你见过斯图雄子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艾维瞬间噤声,然后又似不明所以般问道:“什么?” 赛提:“今天斯图联系我,说你告诉他我生病了。” “没有,”艾维急切否认,“哥你还不知道我?我最讨厌这些雄虫了,怎么会见他?只不过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在全息星网找到了我,才……随便说了两句。” 也是,艾维向来厌恶雄虫,更何况斯图之前还拿他打赌取乐。 和艾维又说了会儿话,让艾维别太担心,叮嘱这几天在家好好照顾自己之后,赛提才结束通话。 第81章 他有些歉然看向时瑞,“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工作了?” “不会,”时瑞摸了摸赛提的脑袋,“哥哥不是说累吗?去休息会儿吧,说不得什么时候又要受累了。” 赛提秒懂,他推开时瑞,不敢多看一眼快步离开了书房。 不知道是因为体内的药性还是被时瑞弄的,赛提是真的累,浑身上下都感觉乏力。 他躺下后,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睡醒时,周围的环境十分昏暗,只隐隐透着一点光。 赛提一时间分辨不清现在是什么时间,这是晚上还是半夜还是第二天凌晨了? 身边空荡荡的,没有虫在,时瑞还在处理公务?还是晚上没过来睡觉? 想到某种可能,赛提心里顿时空落落的,当他点开个虫终端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现在还是当天晚上时,那种失落感又瞬间消散了。 原来自己没睡多久…… 这个房间赛提连照明都不知道在哪里打开,不过雌虫夜视能力非常好,不开灯倒也不影响什么。 赛提起身下床,环视了周围一圈,睡了一觉之后,身上的疲惫消减不少,恢复了一些精神,身边没有雄虫干扰,赛提才有空余心思打量周围。 他在这个房间里和时瑞折腾了一晚,又呆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闲心多看一眼。现在看来,这里应该是时瑞的卧室。 这栋房子时瑞也是刚买的,都还没来得及叫上赛提来看,也没布置什么,显得有些空。 床的右侧靠墙打造了一个巨大的柜台,柜台上分割出很多功能区域,有摆放着的勋章,有悬浮的微型立体星图,甚至还有散发着紫色光晕,赛提从未见过的奇怪植物。 还有一张全息照片,赛提刚看到的时候,下意识以为那会是时瑞的亲虫合照或是以往有纪念意义的重要时刻照片,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赛提瞳孔地震。 撞入眼眸的画面是一片生长着妖异虫纹的裸背! 照片画面几乎被曲线好看的背部占满,白皙得像是会发光的皮肤映衬得黑色的虫纹格外妖异性感,其上还有一点淤红擦伤,画面上方照到了雌虫的脖颈和些许头发,边角显露出的一点坏境让赛提想起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那天自己被追捕躲进叶凛家里,时瑞给自己上药的时候! 这只雄虫,居然偷拍了这种画面! 时瑞拍这种东西做什么?还做成了全息照片放在房间里! 赛提不敢深想,盯着那越看越不对劲的照片,他心率加快,脸上涌起一阵潮热,手忙脚乱就想要将照片扣下去。 可是全息照片根本就动不了,他又急着去找照片开关,然后不小心将柜台上一个小巧的盒子扫落到了地上。 赛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将盒子捡起来,别是什么易碎的东西吧?可别摔坏了。 他打开盒子想要检查,却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呆愣住了。 第68章 第六十八只虫 背后贴上来熟悉的温度,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腰间环上来的手将赛提收进怀中,时瑞将下巴轻轻搁在赛提肩头,“哥哥,在做什么?” “是你……” “嗯?” “及文会来赔礼道歉,他们一家会受到惩罚,是因为你?”赛提看着手中的盒子,里面静静躺着的,赫然是他之前被及文夺走遗失的个虫终端。 “哥哥怎么不开灯?是不是不知道开关在哪里?”昏暗的环境突然变得明亮,时瑞打开了照明,他看见赛提手上的东西,说道:“这个也不能用了,所以我就没有还给哥哥。” 赛提皱着眉头,“我之前,还以为是沐恩雄子……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后来怎么也不说?” “小事而已,而且哥哥都没怪我当时没在身边,没能保护你们。” 赛提眨了眨眼,“你在胡说什么?那种事怎么可能怪得着你?” “可是当时我要是在哥哥身边,哥哥根本就不会受那种委屈……”也不会认识什么沐恩! 赛提将盒子盖上,放回柜台,又看到了一件熟悉的东西。 是当初全民挑战赛后,除了奖金之外的冠军奖品,一只耳饰模样的全感反馈设备,时瑞这只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赛提将其拿起来,问时瑞:“你有用这个吗?” 时瑞:“偶尔吧,我都不怎么登陆全息星网,我的生活和工作与全息星网关联不多,最主要的是……现实中有哥哥陪着一起玩。” “说什么幼稚话?”赛提动了动胳膊,轻轻撞了身后的雄虫一下,“什么玩不玩的?你都多大了?还是位元帅呢。” “玩弄……不也是玩?”没想到时瑞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赛提惊得就要转身,却觉得背后一沉,他被雄虫按着趴在了身前的柜台上。 “时瑞!”略微沙哑的声音有些破音,赛提急促喘息了几下,呼吸稍微平复下来一点后,对身后的雄虫说道:“你的公务处理完了吗?” “还没有呢,公务哪有处理得完的?”时瑞的声线比平日更显低沉,修长的手指在赛提脖子后的领口处游走,“只是想哥哥了,就来看看哥哥。” “你这叫看看?”熟悉的感觉涌上小腹,赛提收紧了支撑在柜台上的手。 身后传来时瑞轻飘飘的声音:“哥哥要是还睡着我当然就看看,现在哥哥都醒了……那当然要做点什么。” 赛提没吭声,默许了雄虫的行为,因为他体内的药力好像又发作了,没有理由拒绝。 指尖感受到湿润泥泞,“看样子哥哥已经准备好了。” 赛提咬着唇内的软肉没吭声。 身后的动作一开始还很温柔轻缓,但也十分磨虫。 似乎是不满没听见雌虫的声音,时瑞一边动作一边在赛提耳边说话:“哥哥以前是不是说过,我是哥哥的偶像这种话?” 赛提晕乎乎的脑子开始运转,仔细回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在全民挑战赛的时候。 赛提轻轻应了一声。 “那哥哥应该很喜欢我了?” “……喜欢。” “有多喜欢?” 有多喜欢……这该怎么回答?一时间赛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气息不稳地轻喘着。 “哥哥快说。” 身后力道蓦然加重,赛提惊喘一声,急忙说道:“喜欢到愿意为了你付出生命的程度!” 赛提想,这应该是喜欢的最高境界了吧?时瑞可是为联邦立下赫赫战功的元帅,就算没有爱情这层关系,大多数雌虫为了自己崇敬的将领或英雄也能做到如此。 可是时瑞却不太满意,“我不用哥哥为我付出生命,”他说,“只要哥哥喜欢到非我不嫁的程度即可。” 赛提却不吭声了,时瑞不满,动作变得凶狠起来,将赛提的声音撞得支离破碎。 那张全息照片就在眼前,怎么都无法忽视,赛提只觉得羞耻欲死。 时瑞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问道:“哥哥,照片好看吗?”又说,“想看看自己现在的虫纹是什么样子吗?” 赛提呜咽摇头,时瑞却并不理会,他突然停下动作,点开了个虫终端。 赛提意识到时瑞想要做什么,挣扎了起来,却只是徒劳,很快就被雄虫压制住,只能颤抖着身体任由雄虫摆弄。 完了时瑞安抚地摸着他的脊背,“哥哥别怕,我的终端有最高级别的保密措施,不会被其他虫看见的,我的卧房也不会让其他虫进出。” 赛提又羞又气,不想说话了。 这次整个过程,赛提衣衫不整,时瑞却穿戴齐整,这让赛提心里有些莫名难堪,好像真如时瑞所说,自己被玩弄了似的。 结束后,时瑞只是稍微理了理衣物,然后将被折腾得狼狈不堪的赛提抱上床。 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休息一下,脚踝处突然传来温热酥痒感,赛提看去,就见自己的脚腕被一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握着。 赛提就要收回脚,腕上的力道却是一紧,脚没有收回去半寸,反而被拖拽了一下,本来半靠在床头的身体也滑了下去。 赛提下意识就去扯身边的被子,遮住了自己的重点部位。 时瑞却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手指在他脚腕处细细摩挲,“哥哥,我们现在都这样了,该去把婚结了吧?” “不行……”赛提急切出声。 时瑞抬眼看来,他表情依旧温和,可眼底却隐藏着几不可查的异样情绪,“怎么了?哥哥。” 赛提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妥,赶紧解释道:“还是再等等吧,艾维他对雄虫十分排斥,要是乍然知道你是雄虫,我还和你在一起了,肯定接受不了。” 时瑞盯着赛提看了好一会儿,看得赛提有些头皮发麻的时候,才小声低估了一句:“艾维哪有那么脆弱……” 有些紧绷的气氛蓦然松懈下来,赛提迟疑了片刻,凑过去在时瑞有些不开心的脸上亲了一下,“好了,别不开心了,又不影响什么,我的身体……以后随你怎么……”说到最后,赛提的声音小得几乎消了音。 第82章 但时瑞还是听清了,赛提的主动让时瑞十分受用,看着眼前雌虫里里外外沾染了自己的气息,浑身都是自己弄出来的痕迹,时瑞心里那点被拒绝的不高兴也烟消云散。 “哥哥说得是。”他一手拉过赛提的脚,一手就去搂赛提的腰,想要将虫揽进怀中。 赛提却以为时瑞是又想做什么,虽觉得雄虫的精力过于旺盛,但刚才他说了那么一番话,这时候也不好拒绝。 他用手抵住雄虫的胸口,赶紧找补道:“虽然说了随你,但你对我……稍微也要顾惜着点,别……别把我弄坏了……” 看雌虫明明在小心讨饶,嘴里却说着不知轻重的话,时瑞眼眸微敛,“哥哥在说什么呢?我只是想抱一会儿哥哥。” 说是抱一会儿,可最后又没忍住亲了一阵。 两只虫黏黏糊糊又亲热了好一会儿,时间已经很晚了,最后连晚餐都没吃,只是喝了营养液,便歇息了。 不知道是因为白天精力消耗太多还是怎么,这一晚赛提睡得特别好,身边是令虫安心的气息,一夜无梦。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天明,天色大亮,看得出时辰不早了。 赛提睁着眼睛,呆望着顶上的天花板,神情有些麻木,只因他体内又升起了熟悉的灼热感,因为药效渐渐消退,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烈难以忍受。 床的另一侧空空如也,没有了温度,时瑞不知去向。没有雄虫在身边,赛提能感受到的也仅仅是灼热而已,还有些莫名的焦躁不安。 赛提坐起身,视线蓦然定格,柜台上的全息照片已经更换了,是同一只雌虫,同一片裸背,但是背上的虫纹从黑色变成了泛着光泽的银白。 赛提的眼睛又被烫到了,这个时瑞还真是…… 他移开视线,因为自己对雄虫毫无原则地纵容而羞恼!他意识到自己和其他雌虫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都是会被雄虫迷成智障!他甚至不能坚持要医生治疗,而是妥协于雄虫无理地索求。 体内的灼热感并不算痛苦,尚能忍受,赛提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出了房门。 他下楼后听到房子某处传来一些声响,猜测应该是厨房,这个时间时瑞可能在弄早餐。 大厅的餐桌上放了些东西,是一些翻开的纸质文件,赛提走过去准备收拾一下,却在视线触及到文件上的一些字眼的时候,顿住了动作。 枭域宏图…… 不自觉拿起摊在最上面的文件,赛提正要细看,腰间却突然环过来一只手,手上的文件随即被抽走了去。 那份文件被随手甩在了桌子上,赛提的视线追随着看去,腰间却突然一紧,被牵扯着与雄虫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 “哥哥,案卷资料有什么好看的?怎么不看看我?” 熟悉的略带撒娇的说话声传来,赛提脑子里却有些乱,甚至忽略掉了体内因为雄虫靠近后变了质的灼热感。 “我就是……想收拾一下桌子,”赛提说,“这是很重要的文件吧?你就这么放着?” “我家又没有闲杂虫等,有什么不放心的?” 赛提还想要说什么,却被一个吻堵住了唇。 “哥哥,你的体温不太正常,是不是想要了?” “是……”赛提小声应道。 桌上的文件被扫落在地,下一瞬,赛提就感觉身子一轻,脚下离地,被雄虫托起坐在了桌子上。 第69章 第六十九只虫 “你做什么!这是餐桌……” 时瑞才不管,直接欺身上去。 很快赛提就说不出话来了,偌大的房子只余下交织的喘息声和难以抑制的啜泣。 结束后,时瑞抽身起来,视线落在了雌虫带着薄肌,此时却微微隆起一点弧度的小腹上,他伸手轻轻触碰,本来气息还没喘匀的雌虫身体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哥哥会怀孕吗?”时瑞语气轻飘飘问道。 赛提紊乱的呼吸声一滞,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说道:“哪有那么容易?” 虫族的寿命虽长,但大多数雌虫一生只能怀孕两次到三次,四次的极其少见,五次的凤毛麟角,基本没有。 而亚雌则只有少数虫一生可以受孕一次,两次的也是凤毛麟角。 所以虫族的出生率一直不高,且生育出雄虫虫崽的几率比雌虫和亚雌虫崽都要低很多。 虫族的平均寿命有四百年左右,其中占比最多的成年期最为漫长,有三百多年,在此期间,都是他们可能受孕的时期。 虽然有调查统计,大多数雌虫怀上虫蛋都是在和成年期中前期,但那也是十分漫长的一段时间了,谁也说不准是在什么时候。 时瑞可能也是觉得雌虫没那么容易怀上,脸上浮现出些许失望之色。 体内的东西,随着时间推移,生殖腔可自行吸收,赛提也没去清理。 将衣物仔细穿上后,他的视线落到了被扫落在地的文件上。犹豫了片刻,赛提还是没忍住去将那些文件一一收拾捡了起来。 想着需要元帅亲自处理的文件,可能是什么重要的机密档案,当着时瑞的面,赛提也没敢明目张胆去看。 但他实在好奇,想着平日时瑞对自己的态度,赛提在合上文件时,装作不经意扫了一眼,又状似随口闲聊般开口:“这是跟枭红雄子有关的资料吗?” 虽然时瑞对他很好,但涉及到公务上的正事,赛提拿不准时瑞的态度,所以问了一句之后没再多说。 “哥哥感兴趣?”时瑞却不答反问。 赛提心头一跳,急忙说道:“没有啊,就是不小心看到了一眼,随便问问。” 他抬眼看向雄虫,眼尾因为刚才的情事还是嫣红一片,看起来有些委屈可怜,“不能问吗?我……我不懂这些东西,以后都不问了……” 雌虫眼里带着从未见过的惶恐和小心翼翼,看得时瑞心头像是被什么尖刺扎了一下。 他将赛提抱进怀里,拍了拍其后背,蹙眉温声道:“怎么了哥哥?怎么突然这样?哥哥别瞎想,在我这里,没有什么是哥哥不可以的。” 时瑞想着,是不是自己的身份转变得太快太突然,从暴露出自己是雄虫,然后又是元帅,现在又成了雄主一般的存在,无形中给了雌虫压力,让雌虫露出这种令虫心疼的表情。 “其实我回到主星后,就一直在调查枭域宏图,”时瑞主动说道,“枭家产业庞大,与众多联邦政要都有着密切联系,他们在联邦的势力错综复杂,查起来竟比想象中麻烦。” 赛提:“枭家……怎么了吗?” 雄虫行事向来随心猖狂,又有几只敢说从来没有触及到律法的底线?不过是仗着地位高,身份尊贵,社会对他们的容忍度极高,所以只要不是严重到叛国程度的罪责,基本上少有被追究的,更何况是受到什么惩罚。 譬如及文那一家子,如果不是正好惹到了他们元帅在意的虫,如今可能还混得好好的。 时瑞是联邦元帅,自然有权利制裁任何一只犯事的虫,可他主要涉及的是军事领域,虫族大环境又是如此,哪里可能大大小小的所有事都去管? 既然是时瑞在调查枭域宏图的事,那说明枭红所图不小,大概已经影响到国本了。 果然,时瑞接着说道:“之前不是有星盗挟持虫质闹事被捕吗?我们调查到枭域宏图和星盗还有勾结。” 雄虫产业做大,沾上黑的白的,并不稀奇…… “后来深挖下去,查到枭家可能和新帝国那边……也有些交易。” 因为赛提是无关虫员,聊这些的时候,时瑞都是简单概况,并没有细说。 但赛提已经从这么几句话中猜到点什么,他心中暗惊,如果真是自己猜想的那样,枭家肯定会被重点调查,可赛提没想到,远不止如此。 时瑞后来又说,蒙雅星的生态失衡,大概率也有枭域宏图手笔。 对此赛提只能想到两个词来形容,“利欲熏心,唯利是图。” 时瑞挑眉,“的确是太贪心了,枭家的产业已经足够多,他还那么贪得无厌。” 赛提面色冷凝,嘴角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讥讽之意,“不是有一种说法?乞丐暴富之后并不会知足,只会想要更多。” 谁都知道,枭域宏图并不是枭红靠自己拼下来的家业,而是从去世的前一任家主手里接收而来,不想着好好经营,竟把手伸向了法律红区。 对于赛提明显带着恶意的贬低嘲讽,时瑞不置可否,哥哥可以厌恶其他所有雄虫,只要喜欢他就行了。 “其实我刚才说的基本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只不过枭红极其谨慎,又有利益共同体给他作掩护,要实实在在地将证据拿到手,还得再等时机。” 想起刚才时瑞说的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赛提得寸进尺,“我可以看看吗?”他用眼神示意放在桌上的文件。 “可以呀。”见时瑞答应得干脆,赛提心中一喜,没想到时瑞还有后话,“但是哥哥得拿东西交换。” 第83章 闻言赛提收回了正要伸向文件的手,他没吭声,静待时瑞下文,还以为时瑞会提结婚的事,结果时瑞说:“我想问哥哥一些事,哥哥要如实告诉我。” 赛提依旧没吭声。 时瑞牵住他的手,“就问一件,”想起之前赛提对自己雄父相关的问题避而不答,时瑞又说:“不是问哥哥的身世。” 这下赛提才迟疑着点了点头。 “艾维的眼睛是怎么瞎掉的?”没想到会从时瑞嘴里听到艾维的名字。 虽说是在问艾维,但兜兜转转时瑞也是想了解更多赛提的事情,他还记得赛提之前说过中毒眼瞎的本来该是自己这种话。 赛提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不知怎么开口,直到时瑞又将他抱起坐在了桌沿上,挤进他的腿间,并且用脑袋蹭他的颈窝,语带央求道:“哥哥,就跟我说说你的事吧。” 赛提最是受不了雄虫这副样子,他闭了闭眼,开口:“是我的叔叔……就是我雄父的兄弟,是他在食物里掺了毒,艾维误食……才会导致眼盲,那份带了毒的糕点,本来是端给我的……” 雄父和雌父因事故走得突然,这是所有虫都始料未及的,家里的一切都没来得及安排,最后由他们的一位雄虫叔叔接手,也包括赛提和艾维今后的生活。 虽然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虫,但是因为虫族的尊卑观念,赛提的叔叔与他们的关系一直都十分疏离。 只不过两兄弟受雄父喜爱,总的来说,这个叔叔的态度还算客气。 失去了可以依靠的雄父之后,赛提和艾维的日子就变得难过起来。 他们在雄虫叔叔那里成了无足轻重的存在,地位和家里的仆虫差不了多少。 在家里不受重视,像仆虫一般忙前忙后做大小活计其实是大多数雌虫和亚雌都有的成长经历,但对于之前被雄父雌父捧在手心宠着长大的两兄弟而言,无异于从天上到地下,落差巨大。 十七岁的赛提被优渥的生活和亲虫的宠爱惯得有些心高气傲,但也知晓如今自己和弟弟的处境,更知晓雌虫在虫族社会的地位。 所以在叔叔家,他和艾维都乖巧懂事,低眉顺眼表现得与那些自小被规训的雌虫没什么两样。 可是这个社会本就是畸形丑恶的,又有几只雄虫家里会像他雄父那样干净?心里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知道外面的雄虫大多不是好东西,可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赛提又哪里真正见识过那些雄虫的恶劣?以前但凡有雄虫用不怀好意的眼光多看他一眼,那只虫都会受到他雄父的威胁和斥责。 雄父大概以为,自己可以保护他们一辈子吧…… 赛提不小心撞见了叔叔强迫亚雌的场面,那白花花的身体和亚雌痛苦的样子很长时间都是赛提的心理阴影,光是想想都心里发寒,直犯恶心。 赛提当时被吓傻了,那个肮脏的画面对他的视觉和心灵冲击巨大,叔叔还叫他端茶送水伺候,看着他手抖的样子又嘲笑他没见识。 从某方面来说,赛提的确是没见识,这种迫害对雄虫而言十分寻常,赛提也知道大多数雄虫因为地位尊贵行事恶劣,对待雌虫如同草芥,和雄父雌父外出时候偶尔也能窥见一角,但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 再是乖巧顺从,伏低做小,也是为了生存而伪装,赛提找着时机将那只亚雌偷偷放跑了出去。 十几岁的雌虫并不谨慎,他不知道自己做的事很快就被雄虫知晓。 有一天仆虫送来了一盘造型精致,看起来十分可口的糕点,说是叔叔吩咐给他的。 这其实有点奇怪,但当时十分疲惫只想早早休息的赛提并没有太在意。 后来他在睡梦中被惊恐的哭叫声吵醒,就见艾维捂着眼睛哭着在地上打滚,嘴里喊着“好痛”和“看不见”了之类的话,而桌上被放置的糕点缺失了一块…… 第70章 第七十只虫 赛提被吓坏了,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冲出房间,跌跌撞撞找到了叔叔,声音带着哭腔说着艾维出事了,求叔叔赶紧找医生来看看。 等他心急火燎地说完,就见雄虫神色冷淡,眼中没有一丝温度,只是慢条斯理地开口:“毒,是我下的。” 赛提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委顿在地,惊愕地望着眼前这只雄虫。 雄虫俯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谁叫你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放走了不该放的虫,那盘糕点本来是给你的,不过没关系,只要你长了教训就好。” 赛提嗫嚅着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艾维的眼睛瞎了,见叔叔对待他们的态度,赛提知道,他和艾维绝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 他开始暗暗寻找机会,想要带着艾维逃离,哪怕身无分文,他一只有手有脚的虫也能养活艾维,而继续待在他叔叔这里,说不定哪天就会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但赛提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距离艾维中毒眼盲不过两年,赛提听闻了更加恐怖的噩耗,他的叔叔打算将他和艾维当做换取利益的筹码送给一只性格暴虐的老雄虫! 赛提惊惧愤怒之下,跑去质问叔叔,那时距离艾维中毒眼瞎不过两年,他和艾维都还未成年,艾维更是才十二岁,雄虫的做法无异于丧心病狂! 雄虫面对赛提的质问和愤怒,并没有生气,反而很是心平气和,嘴里却说着令虫绝望的话语。 他说雌虫和亚雌本就低贱,要不是看他们两兄弟容色不同寻常,根本就不会管他们,而他们这样的虫,只配拿来供雄虫玩乐。 叔叔早就打算送掉赛提和艾维,在他眼里,赛提和艾维的作用就是如此。 他心里清楚,这两兄弟表面上乖巧顺从,可毕竟是从小被宠着长大的,骨子里难免带着些桀骜不驯。 之前下毒想要毒瞎赛提的眼睛,除了给赛提一个教训,也是为了磨掉赛提的锐气,让其以后都乖乖听话。 长这么大以来,赛提哪里听过如此轻贱侮辱之语,但比这更可怕的,是他和艾维即将面临的噩梦。 真要落到那种恶劣的雄虫手里,那跟落入地狱有什么区别? 可叔叔对他们一直都看管得十分严密,这两年赛提始终找不到机会逃离,更不要说现在要将他们送虫,看守得更是比以往更紧。 无论赛提如何惊惧交加,五内俱焚,对即将到来的事实并不会有什么改变,到了日子,赛提便被套上抑制环,送到了那只暴虐老雄虫的床上,艾维和他分开不知去向。 抑制环的作用让赛提浑身无力,只能如砧上之肉等待着任虫宰割。 那只老雄虫和他叔叔应酬完终于回来,看见赛提时,眼里露出惊艳又贪婪的神色,雄虫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又伸手去摸赛提的脸,去扯赛提的衣裳。 赛提心里又怕又恨,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想着还不知安危的艾维,赛提强迫自己冷静。 他克制住自己的反抗挣扎,对雄虫露出讨好乖巧的笑,又说自己不想做雌奴,想让雄虫娶他做雌侍,哄着雄虫解开他脖子上的抑制环再玩。 老雄虫不知道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还是赛提的演技太好,他真信了赛提的话,解开了抑制环。 抑制环取下的时候,赛提只觉得浑身的桎梏感一松,乏力渐渐退去…… 但急色的雄虫已经等不及赛提从抑制环带来的不适感里完全恢复,他扑上去将赛提压倒在床上,扯开赛提的领口,就埋头毫无章法地在赛提的脖颈上一阵乱亲。 赛提被雄虫这一下弄得没忍住惊叫起来,去推攘雄虫。 被雄虫触碰到的地方,赛提只感觉无比黏腻恶心!一瞬间又想到了艾维,如果艾维也在遭遇这些…… 这种可能让赛提觉得比起自己遭遇这些更为可怕…… 赛提急得眼眶通红,身体恢复了些力气之后,他强忍着周围精神力和脖子上濡湿带来的恶心感,伸手够到床头边摆放的一只巨大花瓶,使出最大的劲儿朝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雄虫头上敲了下去。 花瓶没碎,但是雄虫脆弱的脑袋当下就开了花,鲜血如注流了一脸,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就倒头不省虫事。 赛提也不知道雄虫是昏了还是死了,他现在满脑子都只想赶紧找到艾维,确定弟弟的安全。 他抖着手推开昏死过去的雄虫,悄声出了门去。 也算是赛提运气好,还真让他有惊无险地找着了艾维。 艾维同样也是被送给了这只老雄虫,只不过雄虫觉得他年龄太小,又没有赛提那般令虫惊艳的容貌,才暂时没有对他做什么。 但即便如此,被当做物件一般扒光了洗涮又检查身体,也让从未受此侮辱的艾维受到了巨大惊吓。 虽然从未去上过学,但一只雌虫该学的不该学的,雄父都专门请了专业老师悉心教导,十九岁的赛提能力并不比雄虫那些保镖弱。 第84章 但架不住对方虫多势众,赛提又带着眼盲的艾维,两兄弟也是吃了些苦头好不容易才一起逃出去,最后逃进了一片半封闭的海湾。 赛提带着艾维在海里漂游了三天三夜才摸到岸边,又幸运地被嘴毒但心好的老金收留…… 故事说完,赛提没了声,脸上的表情也带上些沉重之意,他并不是很想去回忆那段经历。 时瑞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上前一步,抱住赛提心疼地摸了摸雌虫的头,想起赛提不愿回答关于他雄父的问题,现在要是问起他的那个叔叔多半也没有结果,时瑞只能问道:“那只老雄虫是谁?” “是路瓦,”这个问题赛提回答得十分干脆,他掀起眼皮看向时瑞,补充道,“那天他没有被我砸死,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路瓦是雄虫中最常见的那种生活奢靡无度,喜欢拿雌虫玩乐的废物雄虫,他的家产,他的生意和势力,都是家中其他能干的雌虫在为其经营打理,他的雌君是联邦执法长官,雌侍中也大多是外交部长一类有些权势或财富的雌虫。 这是一只十分典型的雄虫。 想到那只雄虫狰狞丑陋的面容,赛提胃里有些翻腾,泛起一阵恶心。 他回抱住眼前的雄虫,深呼吸了几口气,感受着令虫安心的精神力,那种恶心感才平复下来一些。 “所以之前哥哥拿花瓶砸我也是因为那个路瓦?” 时瑞的声音很冷,赛提想象不出雄虫现在是个什么表情,他下意识想去看,脑袋却被时瑞的手按在怀里,根本动弹不了。 “是因为他……” 提起这件事,赛提心里十分不自在,虽然路瓦并没有得逞对他做什么,但是虫族大环境对雌虫严苛的贞洁观念还是让赛提受到了一定影响。 别说和别的雄虫躺一张床上,与其有肌肤接触,就算只是被看到了身体,哪怕只是上半身,或者如之前和沐恩一起用餐被拍到被造谣,在正常雄虫眼里,这只雌虫也是不能要了。 从前赛提坚定地认为自己不会喜欢上任何雄虫,所以对此嗤之以鼻,除了厌恶恶心并没有其他感觉。 小时候雄父也教育过他,虫族很多观念和教育都是错误甚至完全畸形扭曲的,赛提心里清楚也十分认同。 可在喜欢的雄虫面前,他却突然生出了胆怯,不敢说清楚,甚至害怕时瑞会在意追问他差点被别的雄虫侵犯的细节。 赛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莫名其妙的他心里开始生气起来,想着时瑞现在要是敢说一句,他就立刻将这只雄虫推开,然后回家,不再搭理这只雄虫。 时瑞最后什么都没再说,听赛提讲完后,他便如约将那份关于枭域宏图的文件拿给赛提看了。 后面的时间和之前一样,时瑞对赛提痴缠得紧,除了处理公务,必要的吃喝拉撒,剩余的时间几乎都在床上…… 也不全是床上,其他可以办事的地方,两只虫也几乎都体验了一遍,也不管赛提体内的药性究竟有没有发作。 最后赛提实在受不了开始求饶,他感觉时瑞这个架势是想要死在他身上,可是这样下去先死的肯定是自己! 第三天的时候,赛提的嗓子更哑了,怕艾维担心,他甚至都不敢再和艾维通话。 时瑞泡了润喉的果茶,还一边不要脸地抱怨雌虫不该恢复力很好吗?为什么哥哥的嗓子一直不好,还变严重了? 赛提被气笑了,雌虫恢复力再好也得先消停一下给点恢复时间吧? 赛提接过时瑞倒的茶水,润了润喉,让时瑞忙自己的事去,不用太顾着自己,泡茶做饭这种事,他自己来就行。 要换平时,时瑞肯定会驳回,然后撒娇说愿意为哥哥做事。 此时时瑞却是想了想,点头道:“好,哥哥也该熟悉一下房子,要不然连灯在哪里开都不知道。” 赛提觉得时瑞说得有道理,自己不能老是因为一些做饭泡茶,洗浴如厕这类的小事,去打扰工作的元帅,于是真开始到处转悠熟悉这栋房子。 在两只虫厮混的第三天晚上,又一次关于虫体探索的运动结束后,赛提喘着气随口说了一句:“已经三天了,我明天该去工作了。” 赛提只是随口闲聊,在他看在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没想到他说完后就听到身边的雄虫说道:“不急,万一哥哥体内的药性还没有清理干净呢?得再观察一天,我已经帮哥哥多请了一天假,哥哥明天就乖乖呆在这里。” 赛提愣住了,赛提沉默了,好半晌都没找回自己的声音,好一阵他才说:“你这样……不对吧?为什么都不跟我说?” 雄虫做什么哪需要和雌虫商量?赛提这话在任何一只虫听来都只会让虫觉得毫无道理,可赛提知道,时瑞不会那样对自己。 听了赛提气势不足的质问,时瑞将赛提搂在怀里,一翻身又压了上去,他从善如流道歉:“对不起哥哥,我该和哥哥商量的,下次不会这样了。” 时瑞话说得很诚恳,可赛提却从其中听出了不怎么真心的敷衍,他的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焦躁的令虫不舒服的感觉,没忍住伸手在雄虫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很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张嘴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要说什么。 而后赛提就感觉身上的雄虫变得不老实起来,很快某处便传来熟悉的酸胀感,赛提什么都无法思考了,只能无助地仰起头露出弧度好看的白皙脖颈。 喉结处蓦然一痛,如同猎物被凶兽咬住,赛提只是闷哼一声,其他感官的刺激让他根本感受不到脖颈处被噬咬的痛感,耳边传来气息不稳的低沉声音:“哥哥的滋味真好……” 赛提闭上眼睛,装没听见。 那个声音又说:“哥哥叫声雄主来听好不好?” 赛提:“……” “哥哥,求你了。” 赛提向来听不得雄虫说这种话,牙齿松开咬着的内侧唇肉,赛提睁开眼睛,看向身上的雄虫。 他的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憋了好半晌,才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叫了声:“……雄主。” 这声雄主叫出来的后果可想而知,到了后来赛提甚至都开始怀疑虫生。 时瑞真的是雄虫吗?自己真的是无论体质还是体力都该比雄虫好上十数倍的雌虫吗? 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第71章 第七十一只虫 用过早餐后,时瑞照常要去处理公务,这几天这位元帅可以说是在“忙里偷闲”地工作了,是在床上抽空出来才办点正事。 之前三天赛提一直都待在房子里,没有迈出过大门一步,这给赛提一种自己好像被囚禁了的错觉,他在时瑞起身要离开的时候拉住了雄虫的手。 时瑞笑容温和无害,关心道:“怎么了哥哥?累的话就去休息一会儿。” “我……想出去透透气,”赛提自己都没察觉,他的语气带上点试探意味,“就在房子外面,院子里,不会走远。” “哥哥是想让我陪你吗?” 赛提摇头,“不是,就是跟你说一声。” 时瑞捏了捏赛提的掌心,“哥哥随意,有什么事就叫我。” 于是赛提打开大门,第一次看到这栋房子外面的样子。 之前过来的时候,他神智不甚清醒,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这一看之下,赛提发现,外面的景色和时瑞之前住的地方十分相似,连院子的规模都一样。 好像……就是附近同一片住宅,只不过之前的院子种满了鲜花,现在这个院子空荡荡的,只有草坪。 门外有放置躺椅,赛提也没乱逛,就坐在躺椅上放空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时瑞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雌虫靠在躺椅上盯着院子发呆的画面。 他走过去,顺着赛提的视线看了一眼,空空荡荡没什么好看的,“哥哥以后可以种些自己喜欢的花草。” 赛提微愣,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时瑞话里更深的意思,是要让他以后住在这里?是一起还是只是把他养在这? 即便心中好奇,赛提也没有开口询问,他觉得不会发生的事根本没必要去纠结追问。 时瑞买的新房子其实挺大,就是有十来只虫也完全住得下,可是又不算大——比起其他雄虫而言。 大多数雄虫家里雌侍雌奴成群,仆从保镖大把,住所更是富丽堂皇,金碧奢华,而且不止一处,而堂堂联邦元帅从之前的家里搬出来,居然房子还要现买。 “你只有这一处住所吗?”赛提问。 “……雌父那里也可以住,我有时候也住军部。”时瑞迟疑着回答,想着和其他雄虫相比,自己的生活看起来的确显得有些简朴,他又说,“要是哥哥嫌房子太小或是住所太少,或是不喜欢这里,我可以再买。” 这发言,简直豪无虫性,穷鬼赛提不想说话了。 躺椅比较宽敞,可以容纳两只虫坐下,时瑞见赛提不再说话,过去挨着他坐了下来。 第85章 赛提本来坐在椅子中间,被他这个动作往旁边挤过去了一些。 身体相贴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这让赛提心里有些慌乱。 主要是这些天他被时瑞给弄怕了,导致这虫一靠近,他脑子里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出现一些过不了审的画面,而且身体也会自发地升起一些奇怪感觉。 赛提不自在地想往旁边挪,但是椅子就这么点空间,根本退无可退,而且时瑞坐下后,便动作十分自然地伸手将他搂住了。 赛提怕时瑞做什么,脑子里开始疯狂想话题聊,赶在时瑞有其他动作前,他先一步开口说道:“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呗,大家都挺好奇的。” 时瑞:“大家?” 赛提:“就是虫星上喜欢你的虫嘛,也包括我。” 时瑞察觉雌虫说话有点语无伦次,但也没太在意,“哥哥想知道什么?” 赛提:“说说你的传奇事迹吧,你不是在还没孵化的时候就有过十分惊险的经历吗?” 时瑞无语,他那时候还是颗蛋,完全没有意识,算哪门子传奇事迹?要算也是他雌父和雄父的事迹,而且那次他差点就没了。 如今虫族群众谈论起此事,对当年时易上将的胆魄也是惊叹不已。 时瑞的雌父,时易上将在还没有坐到上将位置时,行事乖张狠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加之善妒容不得其他虫觊觎自己的雄主,到如今北辰主任也没有再娶其他虫。 这般作风,自然没少受虫诟病,当然,现在大家对他的评价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样的虫物争议性大,有很多虫抨击指责,也有很多虫追捧崇拜。 时易上将的出众事迹不少,生下时瑞这事算其中之一。 当年边星亚虫族来犯,还是中将的时易上将受命前往抵御,不得不离开自己的雄主和两只虫崽。 可刚到边星,时易上将就发现肚子里已经有了虫蛋。虫蛋的生长离不开雄虫的精神力,时易上将打算返回主星。 可是那次功绩关系到他的军衔晋升,北辰主任不想自家雌君放弃机会,选择自己前往边星陪伴雌君。 主星距边星路途遥远,雌虫腹中的虫蛋超过十日没有得到精神力浇灌,便会永远停止生长,于是北辰主任又提取出了自己的精神力先用量子传输系统传送到边星去,以备不时之需。 “说来这件事还得感谢兰明叔叔,”时瑞说,“虫族再早一些的时候,可没有提取精神力的方法,是兰明叔叔将初始方法提供给了他们那边的研究院,后来又经过完善,才得以落实。” 这件事赛提知道,应该说虫族的虫都知道,时易上将怀上时瑞的时候,精神力提取技术还不成熟,可提取出的精神力本就稀薄,与雄虫流失的□□根本不成正比,而且注入雌虫腹部使用,还有一定的失败概率。 主星到边星的距离虽远,但有三两支精神力也已经完全够用,足以撑到北辰主任去到边星,可当时北辰主任放了很多血,执意提取出六支精神力来。也正是他这个举动,救了还是虫蛋的时瑞性命。 时瑞说:“据我雄父所说,他当时莫名其妙感到十分不安,才想要多提取一些精神力给雌父,因为失血太多,可把雌父心疼坏了。” 本来准备好精神力,北辰主任也已经出发赶往边星,一切都应该没什么问题,可北辰主任行程还在半路时,怀着虫蛋的时易上将失踪了。 当年时易上将树敌不少,其中就有一只雌虫,设计诱骗星盗来此想要陷害时易上将,计划失败后又挟持了时易上将的副官兼好友。 时易上将仗着自己能力不凡,就算落入敌虫之手也有周旋取胜的可能,便提出交换虫质,结果被那只虫带走后就下落不明。 后来那只虫被捕,北辰主任从其口中问出时易上将下落,时易上将被套上抑制环丢在了一处几乎遍地都是亚虫族,被视做亚虫族几大巢穴之一的地方。 换做其他雌虫,被抑制环压制了能力丢在那种地方,绝对早已尸骨无存,可时易上将却生存下来了,他不但自己活了下来,还保住了肚子里的虫蛋。 搜救的队伍花费了很长时间都没找到虫,后来已经超过了时易上将的预产期,哪怕时易上将能在那种恶劣的环境里幸运地生存下来,带着六支精神力,且都能生效,可虫蛋出生后也需要用孵化仓才能够存活下来。 当时没有虫觉得那颗虫蛋还能够保住,甚至除了北辰主任,都没有虫认为时易上将还活着。 后来搜救队伍进行地毯式搜索,一边清扫亚虫族,一边寻找时易上将,最后终于找到虫时,时易上将的作为简直震惊了所有的虫。 时易上将脖子上还戴着压制能力的抑制环,在无法使用骨翅的情况下,他不但躲避开凶狠狰狞的亚虫族,找到藏身之所,还靠着那几支精神力生下了虫蛋,并且蹲守伏击了一只刚生产完的亚虫族,他刺瞎了亚虫族的眼睛,破坏了亚虫族的特殊感官,然后将自己的虫蛋混入亚虫族产下的虫蛋中,让其得到孵化。 “当时雄父也跟着搜救队伍一起,他们先找到的我,然后才找到的雌父。亚虫族的巢穴逼仄昏暗,我和其他亚虫族虫蛋一样,被包裹在灰色的虫茧里,悬挂在壁上。那些军雌都没有发现,反而是雄父注意到了我,当时我差点就被搜救队伍的火焰枪给一起清扫了。” 不认识时瑞的时候,赛提只觉得这些事迹听来非凡离奇,激动虫心,只会跟着其他虫一样感叹,时易上将真是厉害!可现在却感到心有余悸。 他抱住雄虫的腰,将头靠上去,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时瑞摸摸他的头,“怎么?被吓到了?” 赛提点头,“有点后怕。” “那可不是?”时瑞说,“大家对雌父都是称赞和惊叹,只有雄父将他责备了一顿,他责怪雌父为了我冒如此大险,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险些丢了性命,他想要雌父先以自己为重……” 赛提以为时瑞在失落,还安慰道:“你那个时候都没有孵出来,就是颗蛋,北辰主任这样说也没问题。” 比起一颗虫蛋,肯定是活生生的虫更重要了。 时瑞本来也不在意,他说:“雌父的确很厉害,少有雌虫能做到他那样的。” 赛提还记得,时瑞以前好像说过时易上将是他偶像来着,看起来他对自己的雌父的确十分孺慕,“你也很厉害!你可是元帅。”赛提说。 时瑞笑笑,“我嘛,虽然军衔比雌父高,但其实是不如雌父的,雌父是一只普通雌虫,靠自己从底层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而我更多的是因为有操控精神力的特殊能力,还有雄父和雌父打拼来的家世背景,当然还有雄虫这一身份,才混上个元帅的位置。” 赛提蹙眉,他不喜欢听时瑞这样贬低自己,“有特殊能力那也是你的本事,别的虫求都求不来的。” 时瑞只是笑笑。 赛提又问:“你为什么会做军虫啊?是因为喜欢军事吗?” 时瑞摇头,“我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只是从小在雌父的耳濡目染下顺其自然就加入了军部,后来不想雌父去边星,不想看他和雄父分开不开心的样子,就认真去学军事战略战术,加上我能力特殊,能做到很多连雌虫都做不到的事,最后当上了元帅,接手不少雌父的工作,让他能安稳地待在主星。” 赛提见时瑞说完,就眼眸发亮地盯着自己,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我做什么?” 时瑞说:“有些开心,哥哥终于愿意关心我的事了,哥哥以前从来不问的。” 的确,之前除非时瑞主动提起,赛提几乎从不过问关于对方的事,对时瑞的家庭情况也一无所知,还脑补时瑞在家过得不好…… 赛提强行找补:“因为……主动询问雄虫的事,不礼貌。” “哦?可是我看哥哥不像是那般守规矩的虫呢,” 时瑞凑近过去,不理会赛提的慌乱和躲闪,按头亲吻上去,完了还又补充一句:“要不然也不会还没结婚就愿意和我上床了。” 第72章 第七十二只虫 赛提体内的药性其实已经完全消退,可是这一天,还是几乎在床上度过,晚上都没怎么休息消停。 这就导致赛提的嗓子没有得到多少恢复时间,身上的痕迹旧的未消又添新的。 去上班时,赛提的声音还有一点沙哑,同事关心询问,他只说是生病烧热导致。 没见着简安,询问之下,大家告诉他那家伙前两天还在工作,今天突然请假了,之前还打听过赛提请了多久的假,什么时候回来。 赛提听得只是冷笑两声。 一下班赛提就动作麻利地收拾完毕,正要离开却被伊莱拦住了去路。 “赛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伊莱皱着眉头,神色担忧。 赛提摇头,“没事啊。” “你敷衍得了他们敷衍不了我,那天你帮我代班,然后就生病请假了,还整整四天!简安也一副奇奇怪怪疑神疑鬼的样子,你一回来他就不见了。” 第86章 “是出了点事,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赛提不知道怎么跟伊莱说,就在他想着如何搪塞过去的时候,伊莱却是突然目光一凝。 “你脖子上是什么?” 赛提的头发没什么型,半长不短的刚好能遮住脖颈,可他动作时还是会露出颈侧皮肤,更不要说喉结处还残留一点未完全消退的痕迹。 伊莱也是刚结婚刚经历过事的,根本没有任何怀疑和多想,他一眼就看出那些痕迹是什么东西! 撩起赛提颈侧的头发,伊莱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下一刻,他伸手就去扯赛提的衣领。 伊莱动作突然,冷不防的,赛提的领口还真被扯开一些。赛提的虫纹生长在后背,但有少许蔓延到肩头,衣领稍微掀开便能看到。 看见赛提的虫纹,伊莱不可置信地呆愣在原地,“怎么会这样?” 赛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伊莱又倏然红了眼眶,不知道他脑补了些什么,不一会看着就眸色莹亮,快要哭出来了,“是不是我找你帮忙那天?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那天究竟出了什么事?是谁做的?是不是和简安有关系……” “停停停……”眼看伊莱的问题越来越多,赛提赶紧叫停,“跟你没关系,你别多想,我也没什么事……” “这叫没什么事?”伊莱惊讶,不理解,在他看来没名没分地被雄虫睡了就是天大的事了,这样的雌虫下场都是很凄惨的! 看来自己不说清楚是走不掉了,伊莱又是出于歉疚和关心,赛提的态度也冷硬不起来,最后他只能妥协交代道:“北霄,你还记得吧?” 伊莱点头,“你那个朋友。” “对,其实……他是一只雄虫,我这几天都和他在一起。” 伊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满脸迷茫之色,“啊?” 赛提又说:“他之前只是用了抑制剂,所以你们看不出来,他是我喜欢的雄虫,所以我真的没什么事。” 看起来这件事让是伊莱十分震惊,虽然不可置信但是伊莱也没有再质疑,只是磕磕巴巴说道:“那他……会娶你吗?” 赛提干巴巴笑笑,丢下一句“不急”,就想要走。 然后又被伊莱拉住,亚雌面色严肃,“怎么能不急?你们都发生关系了,你得尽快!雄虫的新鲜感都很短的,要是过了这阵,他对你腻了,不愿意娶你,或是让你做他的雌奴,你不就完了!” 赛提:“……” 伊莱说的其实在他听来全是屁话,而且还有些难听,要是别的虫跟他说这些,赛提肯定给个白眼。 但他知道伊莱是真心担忧自己,而且伊莱的思维在虫族其实十分正常,想法奇怪的其实是他自己。 于是赛提只是敷衍地点头,“我会的,你别担心了。” 终于应付完伊莱,赛提离开了玫瑰星云,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去了从主管那里问到的简安的住址。 找到地方时,赛提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应答的声音确定是简安,他没有再废话,也不需要找借口让简安来开门,直接暴力硬闯。 被几下踹得佝偻了腰的大门应声倒地,赛提没费工夫,在某个房间角落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简安,二话不说,拎起亚雌就将其狠狠揍了一顿。 简安被打得哭天喊地,一个劲儿求饶。赛提充耳不闻,手上毫不留情,直到把虫揍得鼻青脸肿,就是简安雌父来也认不出的程度才停手。 看简安被揍得头破血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丑样子,赛提才终于解气了一点。 他将还在一个劲儿哭叫的亚雌扔回墙角,在身后的床上坐了下来,“说吧,是谁叫你那么干的?” 简安的哭叫渐渐收了声,只余下控制不住的啜泣,他小心地抬眼去瞅坐在床边的赛提,接触到赛提的目光又赶紧移开了视线。 赛提冷笑,“看在你是亚雌的份上,我可是已经手下留情了,要不你就那身板,早被我打死了!” 浑身哪哪都痛的简安身体抖了抖,但也是只抽泣着并没有吭声。 赛提轻啧一声,站起身来,又上前将亚雌揪了起来,“我被雄虫上了,你现在满意了?” 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短刀来,在简安的脸上比划了几下,“我没耐心跟你在这儿耗着,快点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要不然我就在你脸上写上‘丑八怪’,再涂点毒让你一辈子都恢复不了。” 赛提的声音还有些哑,但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气势看起来像是要杀虫。 简安不合时宜地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另一只虫,那天将赛提带走的虫,“我说,我都说,你先放开我……” 赛提见他涕泗横流,鼻青眼乌的模样,本来就很嫌弃,闻言立刻松了手,将虫丢掉。 简安磕磕巴巴地说了个大概,他说那是一只雌虫,但他不清楚身份,只能凭着记忆描述了一下那只虫的外貌,但也只说得出浅棕色头发,同色眼睛,长得好看这些描述,在虫族这样子的雌虫不说遍地都是,那也是一抓一大把。 看简安那副蠢样,赛提知道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再多的也问不出什么,便冷哼一声离开了简安的家。 赛提不知道,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又有虫来到了简安家里。 简安看着突然闯入家里的几只军雌,惊魂未定的心再次受到惊吓,惊恐问道:“你们……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有虫回答道:“不做什么,请你去吃牢饭而已。” …… 时瑞这几年黏赛提黏得紧,但也知道赛提几日没回家见着艾维,如今肯定是不会去他家同他厮混的,于是赛提揍完简安回去的时候就见到了时瑞。 “哥,你可算回来了!怎么下班比平时晚?”艾维几日没见着兄长,赛提一踏进家门,他就迎了上去,“你身体好了吗?” 说着又睁大眼睛想仔细看清眼前的虫,无奈还是看不太清。 赛提的视线从坐在沙发上的雄虫身上转回到艾维脸上,他伸手摸摸艾维的头,“已经好了,你连晚饭都做好了?” “晚餐是和北霄一起做的,”艾维将赛提拉到餐桌旁,“北霄早就过来了,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赛提有些责怪地看了时瑞一眼,时瑞不明所以,用眼神询问,赛提没搭理他,而是回答道:“我去看望了一位同事……” “嗯?是伊莱吗?”在艾维印象里,兄长的同事中属伊莱和他的关系比较好。 赛提说:“不是,是简安,”赛提的虫际关系和工作上的事艾维基本知晓,没等艾维因为这个回答惊讶,赛提又说:“他因为得罪虫被揍得老惨了,我就是想去看看笑话。” 艾维:“……” 用完晚餐后,时瑞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直到很晚了,艾维要去休息的时候,他随口提醒了时瑞一句,结果得到时瑞想要留宿的回答。艾维没在意,兀自回房休息了。可是赛提听完后却整只虫僵在了原地。 等艾维的房门关上,时瑞就贴了过来,“哥哥……” 赛提简直有些恼了,“你……你别太过分!” 时瑞轻蹙起眉,眼神委屈,“哥哥嫌弃我了?” “这是我家,艾维还在……”赛提想赶雄虫走,他又想到什么,“还有一件事,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你是雄虫,艾维是亚雌,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别跑过来和艾维待在一起。” 时瑞愕然,表情很明显地僵滞了一瞬,然后他的眼神带上点无措,“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赛提不太可能因为艾维吃醋,所以只剩下……“哥哥是在防备我?哥哥不信任我,觉得我会对艾维做什么?” 赛提知道时瑞说话向来直白,委婉不了一点,但他有些听不下去,“我不是那个意思,毕竟雌雄有别你知道吧?艾维他是不知道你的身份……而且他很排斥甚至害怕雄虫,他……” “哥哥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时瑞语气低落,打断了赛提的话。 赛提觉得自己根本没说明白,光看时瑞这副委屈巴巴的死样子就看得出来。 就在赛提想着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听时瑞又问:“那哥哥,我还可以留宿吗?” 赛提心软了一瞬,但想起之前几天的经历,他又立刻铁了心肠,坚定拒绝道:“不行,你回去吧。” “……好吧。”雄虫像是被抛弃的宠物,一瞬间似乎连身型都委顿了几分,整只虫散发着消沉低迷的气息。 将时瑞送出门,目送其走远后,赛提才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地关上了门。 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这么晚了将时瑞赶出门自己回家,时瑞好歹是一只雄虫,谁会那样对待一只雄虫啊? 虽然……虽然时瑞的本事和能力比雌虫还厉害,不需要将他和那些娇生惯养的雄虫相提并论,但是就这样大半夜的让虫孤零零回家…… 好吧,赛提承认,自己有些良心不安,可是……只是想好好休息一晚的自己又有什么错呢? 第87章 结果收拾完躺下后,赛提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根本睡不着,他算着时间,时瑞也该到家了,便点开个虫终端发去信息: ‘到家了吗?’ 揣着一种像是油煎一样的难受心情,等了好一会儿,才收到那边回复:‘没有。’ 没有? 赛提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又问:‘你在哪儿?’ 看见对方回复的消息,赛提无语了,他在床上静坐了片刻,起身披了件衣服出了门去。 来到附近不远的那片建了娱乐设施的小场地,老远就看见一只虫影孤零零坐在秋千上。 赛提脚下步伐加快,走过去后语气冷硬地质问道:“怎么不回家?” 第73章 第七十三只虫 “不想回去。”雄虫声音恹恹地回答,又说:“哥哥不用管我,回去休息吧。” “不用管你?”赛提嗤笑,“让你在这儿吹一晚上夜风?要是生病了……” “放心吧哥哥,”时瑞打断了赛提的话,“虽然我是雄虫,但也没那么废物,不容易生病,就算是真生病了,或者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仗着自己的雄虫身份去找任何虫的麻烦。” 他坐在秋千上,透过黑暗的眼眸冷淡无波,更深处又掩藏着什么,“虽然我是雄虫,但是我和那些虫不一样,我不会视虫命为草芥,不会把雌虫当玩物,更不会伤害哥哥的亲虫,艾维是哥哥的弟弟,我也把艾维当做亲弟弟,我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要那样说我?” 听出时瑞话里的委屈,赛提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撞了一下又被撞一下。 他眨了眨眼,面色无措,半晌,伸手去摸雄虫的脸,小声解释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我没有那样想你,也没有不信任你,你……别生我的气。” 时瑞没说话。 赛提干脆坐上了秋千,又凑过去在时瑞的唇角亲了一下,“我喜欢的虫怎么会是那些混蛋玩意儿?我要真那样想你,根本就不会和你来往,更不要说……和你做那些事……” 时瑞语气依旧抱怨不满,“那是哥哥被虫下了药,才会想要,现在药解了,不就不愿意让我碰了?” 赛提解释道:“我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下,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清楚而已。” 他没法子了,只能学着雄虫撩拨自己的样子亲吻过去,温声哄道:“好了以后我的身体都随便雄主享用……唔……” 赛提的嘴被堵住了,微凉的夜风中,他的体温却渐渐上升,被亲得迷迷糊糊之际,时瑞放开了他。 “哥哥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结果还不是把我赶出来了。” “你有完没完?”赛提力道绵软地在时瑞胸口打了一下,又扯住时瑞的领口,“跟我回去,今晚随你怎么折腾。” 赛提说了随便折腾,结果这晚上,时瑞待他温柔得出奇,没有逼迫他说那些羞耻得想死的话,动作更是温柔像是对待什么易碎品,而且也没有索取过度,只一次就让他休息了。 对比之前几天,赛提甚至都有些感动,心想时瑞待他如果能一直这般温和就好了! 早上起来收拾的时候,时瑞突然说道:“给哥哥下药的那只虫,哥哥不用再去理会,我已经叫虫处理了。” 赛提正叠着被子的手一抖,迟疑着问道:“……处理?” 这个词从一只雄虫嘴里说出来,难免不让他往一些恐怖的方向想。 时瑞说:“依法处置,虽然哥哥那个同事犯的事不算严重,总也要受到处罚吃些苦头的。” 赛提:“简安头脑简单,嘴巴虽毒胆子却小,只是他自己根本不会做这种事,他是被虫忽悠给当枪使了。” 时瑞从身后搂住赛提的腰,“这件事哥哥不用费神,交给我来处理。” 时瑞的身份查这些自然更方便些,赛提也没推脱,点了点头。 这天餐厅的工作比较忙,到了下午一些,赛提才得空看了一眼个虫终端。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信息提示有虫给他开通了共享账户,点进去看着多出来的账户里,那堪称天文数字的星币数量,赛提惊呆了。 他给时瑞发去信息询问,‘怎么开通了共享账户?’这是什么操作?他还真没见过。 时瑞回复:‘我的就是哥哥的。’ 赛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心里慌得厉害。 别的虫都是雌虫追求雄虫,都是雌虫为雄虫付出,想法设法讨好雄虫,哪有他们这样?倒叫雄虫给星币的,而且还是直接开通了共享账户。 这样不好,得叫时瑞收回去…… 餐厅里又忙了起来,赛提没空和时瑞细说,发信息叫时瑞关闭共享被拒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他便想着等工作结束下班了和时瑞当面说清楚。 临近下班,赛提提前发了信息询问时瑞在哪儿。 今天时瑞居然没有去他家,赛提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昨天说了那番话,所以时瑞没有同以往一样提前去他家呆着,可是问完之后发现,时瑞今日并没打算来找自己,因为时瑞回复说他在家后,就叫赛提早点回去休息。 赛提被那个星币共享账户弄得心里慌慌的,直接去了时瑞家里找虫。 时瑞家的院子门没关,赛提就想直接进去,一晃眼看见两只虫影,刚想踏进院子的脚下意识一转,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地,他躲到在了院门外面。 时瑞不是独自一虫,屋子外那张可容纳两只虫坐下的椅子上,此时还有另一只虫坐在那里。 赛提心跳得很快,满心茫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在院子外静站了一小会儿,没忍住偷偷摸摸探头看去。 时瑞和一只虫并肩坐在一起。 那是一只雌虫,浅灰色头发少见的黑色眼眸,赛提之前见过。 那时他还不知道时瑞的身份,拿着及文赔偿的千幻晶石要去送给时瑞,然后就见到时瑞和这只雌虫站在一起,两只虫分别时还轻轻抱了一下…… 赛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拽了一下,又痛又闷闷的发沉。 虽然他在知晓时瑞是雄虫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过这只雌虫,也知道一只已经成年的雄虫,不大可能没有雌虫,但此时此刻亲眼看见喜欢的雄虫和另一只雌虫在一起,赛提还是感觉难受得紧。 心脏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生疼的寒意。 两只虫坐在同一张椅子上,挨得那么近,赛提就算想骗自己说他们不是亲密关系都不可能,更不要说下一刻,他又看见时瑞剥开了一个果子递到了那只雌虫嘴边。 雌虫神色恹恹地看了那颗果子一眼,摇了摇头,时瑞就轻蹙起眉头,轻哄般在说着什么。 赛提的心越发的冷了,这份寒意很快蔓延至全身,本该温热的手脚都开始发凉。 原来……时瑞不是只对自己那么好,对属于他的其他雌虫也会那样温柔耐心…… 赛提本来是想找时瑞说星币账户的事,看到眼前的情景,哪里还敢过去? 难怪时瑞今天没什么事都不来找自己,原来是有其他雌虫陪着了…… 赛提失魂落魄回到家里。 艾维眼睛能稍微视物后经常主动包揽家务,晚饭都已经做好。 赛提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一些,强打起精神应付艾维察觉到不对劲后的关心询问,收拾完餐桌后就回房躺下了。 赛提难以集中注意力,刚才用晚餐时就满脑子想着时瑞,现在思绪更是飘得老远去了,脑子里全是时瑞和别的雌虫在一起的画面,并且开始发散思维…… 他想,今天见到的那只虫应该也是时瑞的雌虫,说不定还只是其中之一。 时瑞都已经成年三年了,有过的雌虫肯定不止一只,虽然现在还没有雌君雌侍,但他可是元帅,就算没名没分想跟他在一起的雌虫和亚雌也是数都数不过来的! 自己不也是这样吗?觉得和元帅睡了就算被始乱终弃都不亏…… 其实时瑞有其他雌虫这件事,赛提早有心理准备。 但现在看来,还是准备少了,他没想到真看见了自己居然会难受成这样!沾上雄虫果然没好事…… 赛提强迫自己别想了,赶紧睡,可是越是这样暗示自己越是睡不着。 之前被摔碎的那颗千幻晶石,时瑞是要送给谁的?不会……就是今天那只雌虫吧? 时瑞和那只雌虫现在在做什么? 会不会在做和自己做过的那些事? 时瑞也会叫那只雌虫哥哥吗? 他对别的雌虫是不是和对自己一样? 不能吧? 赛提觉得时瑞作为一只雄虫,对待自己态度已经好到了近乎魔幻的程度,不太可能对其他雌虫也那样好。 可是想起今天看到的画面,时瑞给那只雌虫剥果子,还递到那只雌虫嘴边,那只雌虫居然还拒绝不吃,又觉得他们能那样相处,想来时瑞对其他雌虫……至少对今天见到的那只雌虫也该是很好的。 第88章 星币共享的事,赛提也不想去提了,大不了自己不用就是了。 赛提一晚上没睡好,白天又心情十分不美妙地工作了一天,而且这一天时瑞都没有联系过他,赛提心里不禁冷哼,该不会是和别的雌虫在床上玩得忘了他这个哥哥了吧? 结果赛提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在门口看见了他想了一天一夜的雄虫。 “哥哥。” 时瑞满脸笑容喊他的时候,赛提还有些懵,“你怎么过来了?”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时瑞疑惑地“嗯”了一声,不明白赛提怎么会这样问,自己过来不是很正常吗? 赛提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奇怪的话,又赶紧说道:“怎么站在外面?” 这下时瑞变得委屈起来,“不是哥哥说你不在的时候,让我不要去家里吗?” 赛提头疼,“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他觉得自己解释不清了,只能叹气道,“你就当我没说过,你也没听到过那些话吧。” 真是服了…… 时瑞闻言脸上的委屈表情一扫而空,又变得开心起来,并且一伸手直接将赛提拉进了怀里。 虽然用了抑制剂,没有虫会注意到他是雄虫,但是赛提还是在被搂进怀里的一瞬间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是外面……”他紧张提醒道。 时瑞:“那又怎么了?” 好吧,反正只要没有虫认出时瑞,或者看出他是雄虫就行了。 第74章 第七十四只虫 赛提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随即想到什么,鼻子敏锐地在雄虫脖颈间嗅了嗅,没有其他虫的气味,不管是因为洗干净了还是因为什么,这一点让赛提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丁点儿。 “给我下药的虫找到了吗?”赛提岔开话题。 时瑞附在他耳边厮磨亲吻,“哥哥别操心了,该找到的时候自然会找到的。” 赛提觉得时瑞这话说得奇怪,但被雄虫撩拨的大脑也无暇去细想什么…… 没想到的是,下药的幕后黑手还没等到找出来,先等来了让整个星网炸裂瘫痪的新闻。 他和时瑞在家门口抱在一起的亲密画面不知道被谁拍到,并传到了星网上去了,而且传播图片的虫还信誓旦旦地说和他在一起的虫就是元帅。 赛提:……好熟悉的套路!他脑子乱乱的,想不明白也看不懂。 大概是顾虑着星网上禁止传播元帅图像的原因,那张照片并没有拍到时瑞的脸,甚至专门做了处理,连发色都看不清楚,但是赛提却被拍得清清楚楚。 这条发帖没头没脑,毫无可信度,就像是随便拿了张照片,然后说里面的虫是元帅,根本没有虫相信。 但是带上了元帅的字眼,热度还是高得飞起,当然,基本上全是不相信帖子内容和指责发帖虫,然后看热闹的。 敢拿元帅造谣的虫,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真的,敢发这种关于元帅的话题帖子,也是胆大得没边了! 赛提初见这条帖子时,还十分惊慌,看评论基本都是完全不信的嘲讽责骂,他才稍微安心一点。 然后立刻去联系时瑞,这种事他解决不了,只能联系雄虫,这种莫名其妙的内容自然要越早删除越好! 但是破天荒的,时瑞的通讯无虫接听…… 赛提懵了,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直到下了班,时瑞的通讯才得以接通,这次是时瑞主动打过来的。 赛提的语气焦急,甚至有些委屈询问时瑞怎么不接通讯。 时瑞像是还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出赛提语气不对劲,忙解释说今天有很重要的事处理,暂时屏蔽了个虫终端的信息,事情一处理完看到未接通讯就立刻联系哥哥了,又关心询问出了什么事。 赛提简要说了星网上的事,让时瑞赶紧去看。 过了一会儿,时瑞应该是看完了,令赛提意外的是,他没有对这件事感到生气,第一句话居然是问这条帖子需要处理吗? 赛提惊讶道:“这还用问?”他联系时瑞就是为了处理这事儿啊! 时瑞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赛提还处于茫然状态,不明白时瑞怎么这个反应,就听时瑞又说:“我们就这样官宣了也不错。” “不行!”赛提拒绝,“你赶紧让虫把这些内容删掉。” …… 赛提回到家,艾维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还问他怎么回事,赛提当然不可能实话实说,他半真半假地解释:“怎么可能是元帅?照片里的虫是北霄。” 艾维依旧觉得奇怪,谁会莫名其妙把兄长和元帅捆绑在一起造谣? 赛提说:“不知道啊,我一天老老实实地上下班,也不知道怎么老是得罪这些莫名其妙的虫,轮着来整我。” 的确,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艾维问该怎么办,赛提说:“不用管,这种与元帅有关的内容,肯定会有专门的虫来处理,那些敢造谣生事的就等着被收拾吧。” 艾维觉得赛提说得有道理,便没有再多想了。 没多久赛提又收到了来自沐恩的通讯,“星网上的事需要我帮忙吗?” 沐恩雄子真是一只善良的大好虫,赛提有些感动,“谢谢您沐恩雄子,不过这件事已经有其他虫处理。” 沐恩:“时瑞元帅?” 赛提静默了片刻,才又说:“您早就知道了吧?” 沐恩第一次见到时瑞时,反应的确有些奇怪,赛提还记得,沐恩当时特意问了北霄的北是不是姓,还暗示过北霄和时易上将长得很像。 “你是说北霄就是时瑞元帅的事?”沐恩说,“我不知道,我之前也从未见过元帅,只是心里有猜测而已。今天看到星网上的帖子,倒是落实了我的猜想。” 赛提:…… 只见过时瑞一次的沐恩雄子都能猜想到的事,自己和时瑞认识那么久,几乎天天见面,日日相处都察觉不到半分,自己真的是个神经粗大的笨蛋吗? “所以……你们是在一起了吗?”沐恩又问。 “算是吧。”对已经知晓时瑞身份的沐恩,赛提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但是这个答案却让沐恩质疑,“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什么叫算是?我记得你之前还跟我说喜欢上了一只雌虫,不就是北霄吗?你当时担心你们都是雌虫,他不会接受你,现在不是正好?这些问题都不存在了。” “嗯。”赛提只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赛提以为,这晚过去之后,星网上关于自己和时瑞的内容就会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之前沐恩雄子处理的一样。 可是第二日他醒来打开星网,那些内容居然全都还在! 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因为有虫又说出了他是全息星网全民挑战赛冠军之一的事情! 这无异于一记深水炸弹,如果昨天所有的虫都不相信那些内容的真实度,都在嘲笑责骂发帖造谣的虫,那今天已经有一部分虫半信半疑甚至认为帖子所述内容是真的。 谁不知道全民挑战赛双冠王的另一位冠军正是时瑞元帅啊?有这么一个前情在,现在再说两位冠军认识还在一起了,自然会有部分虫多想。 最最重要的是,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这条帖子,这些内容还好好地存活在星网上,如果是假的,是谣言,为什么没有虫处理? 赛提被吓到了,他心绪不宁,立刻联系了时瑞,急切询问:“为什么那些内容还在?” “哥哥……”时瑞的声音有些心虚,“我觉得不用管,那些内容又不是假的,我们的事大家知道就知道了,反正我们早晚也是要结婚的。” 赛提脑子嗡嗡的有些发蒙,“你现在在哪里?”他问道。 “在家……” 时瑞话还没说完,赛提就切断了通讯,起床利落地收拾好自己。 他要去找时瑞当面说清楚,听时瑞话里的意思,大概是不太想处理这件事,在通讯里也只会顾左右而言他地敷衍搪塞。 想起之前自己和沐恩的照片被挂星网上,那次沐恩处理得还算快,但依然有很多虫来找事打扰自己,这次的事情已经发酵了一天一夜,更不用说了。 玫瑰星云是不能去了,赛提直接实话实说了原因给主管请了假,时瑞说过主管认识他,知道他的身份,那自己和时瑞的事,主管应该也是知道些的,倒也没必要再编理由。 赛提想解决这件事的心情十分迫切,去时瑞家半个小时的脚程,他速度飞快,十几分钟就走到了。 时瑞穿着整整齐齐的军装,佩戴着属于元帅军衔的肩章,看起来就不是要待在家里的样子。 见着赛提过来,他微笑道:“就知道哥哥要过来。” 应该是本来要出门,特意在等着赛提。 赛提被一身军服,身高腿长又貌美的雄虫晃了下眼,随即稳住心神,要求时瑞处理星网上的帖子。 赛提是真的急了,对时瑞说话已经没有了客气,语气还有些强硬。 第89章 时瑞却也不恼,只不过……他依旧没有答应处理此事,还说:“根本没必要,哥哥今天和我去婚姻登记处把婚结了最好。” 赛提颇为头疼,“我不是早就说了?这件事不急,又不影响我们相处,艾维要是知道我和一只雄虫结婚了肯定要疯!” 时瑞不理解,“哥哥总拿艾维说事,和我在一起的是哥哥又不是艾维。” 赛提还是说:“你不明白,艾维是我唯一的亲虫,他很重要。” “我当然明白,”时瑞去拉赛提,将虫搂进了怀里,“那我们可以把婚结了,先不告诉他,等以后找着机会再让他知道。” 赛提还是摇头,“我不想瞒着艾维,登记日期他以后也是看得到的,我不想他责怪我欺骗他。” 时瑞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带着笑,可是眼里的光却冷沉了下来,“真的……是因为艾维?” 赛提点头,“你赶紧把星网上那些删掉吧,最好是澄清一下,这么久放任不管,好多虫都以为你是默认了。” “澄清?”时瑞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有些奇怪的笑,“澄清什么?”他问道,“只有虚假才需要澄清,哥哥觉得哪部分是假的?” 抱着自己的是与自己身体关系最为亲密的虫,侵染过身体最深处的精神力不再让赛提感到难受,待在这只雄虫身边反而有种安心感。 但此时赛提心中却莫名生出一阵细密的寒意,那感觉就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藏在暗处窥视,随时会扑出来吞噬自己。 赛提不明所以,强压下心中的怪异惧感,反抱住了身前的雄虫,“算我用词不当嘛,不是澄清,是假装澄清,你是不知道外面那些虫有多恐怖,这会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和工作。” 时瑞抬手,捏住了赛提的下巴,指腹摩擦过雌虫的嘴唇,“哥哥这张嘴可真是会撒娇,不知道做别的……有没有这么厉害?” 赛提觉得时瑞的情绪有些奇怪,可是又说不上来,只是本能察觉到危险,微微偏头躲了一下。 搂在腰上的手一紧,赛提闷哼一声,去看时瑞就见雄虫表情淡漠,眼底情绪晦涩不明,像是……像是在克制什么。 赛提以为时瑞是想和自己做点什么,他本来也不排斥和喜欢的虫做那种事,又想着今天过来的目的,便主动亲了上去。 一吻结束,时瑞气息微微不稳,却说:“哥哥,我还要去军部,等下有事还要去统战中心和研究院,现在没时间喂饱你。” 赛提红了脸,“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又说,“那星网上的事……” “没什么好澄清的。”没想到时瑞依旧坚持。 赛提脸上的红潮退去,一颗心沉甸甸地往下坠,他看向眼前虫的眼神变得茫然无措。 和时瑞认识这么久,在他印象中,时瑞对自己一直都是一副乖顺听话,有求必应的模样,他哪里被这只虫这样拒绝过? 赛提的手指无意识揉搓着雄虫的衣料,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 撒撒娇说些软话哄着雄虫可以,要死乞白赖求着雄虫,他做不到。 第75章 第七十五只虫 失魂落魄离开了时瑞的家,赛提准备回去,却在刚走不远突然被一只虫叫住。 那是一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雌虫,看见赛提时他咋咋呼呼,“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星网上那些都是真的!元帅真的和你这样的雌虫在一起!” 好吧,看起来是时瑞的爱慕虫,并且十分看不惯自己。赛提在时瑞那里受了打击,此时心情很是不好,感觉一切都没劲儿透了。 对于这只突然出现还对着自己大呼小叫的雌虫,他也没心情应付,只是神色恹恹地回了一句:“我哪样?” 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和没精打采的回应落在雌虫眼里更像是挑衅。 雌虫更怒了,“你哪样?你简直一无是处!和元帅是云泥之别!让元帅多看一眼都不配!为了赢下比赛居然丧心病狂殴打雄子!你根本就配不上元帅!” 虫星痴迷时瑞元帅的雌虫数不胜数,且元帅已经成年三年,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看上哪只雌虫或者亚雌,乍然出现赛提这么一只,要啥没啥藉藉无名的雌虫,身份上的巨大悬殊自然让这些爱慕者破防,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只普普通通的雌虫能得到元帅的青睐! “配不上……”赛提轻轻呢喃,他朝那只雌虫走去,看着对方警惕地绷紧了身体,满眼敌意地瞪着自己,赛提嗤笑,他在一步之遥的距离站住,说道:“我也觉得我配不上元帅……” 雌虫挑眉,“你知道就……”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赛提接着又说:“可是元帅一副非我不可的样子,真是令虫苦恼呢。” 赛提握住了朝自己挥过来的拳头,在对方惊讶错愕的眼神中,另一只手拽住对方的头发,按着那虫的头就朝旁边的墙上狠狠撞去。 砰的一声清脆响动过后,雌虫脑袋上蜿蜒流下一道血迹。 但他像是没感觉到痛似的,只是惊愕望着赛提,可能是在意外眼前的虫敢动手,也可能是意外自己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被揍了…… 雌虫的头果然比雄虫硬,此时的赛提却只有这么个想法,在雌虫回神之前,他一脚将虫踹飞了出去,,“烦死了,一只只的,吃饱了没事干,就知道来找我的茬……” 赛提心里憋着一股气,这时候凑到跟前找他麻烦,不就是找打? 不再理会被踹飞出去的虫,赛提就要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另一道声音:“你这么嚣张跋扈,元帅知道吗?” 赛提:…… 真烦!又是谁……他转身看去,看见了另一只有些眼熟的雌虫。 赛提记性不太好,特别是对虫脸识别上,只见过一两次面的要不是长得特别出众,他基本过目就忘,让他感觉有些眼熟的虫那肯定是之前见过。 盯着那只虫看了好一会儿,赛提终于想起来这是那只名叫思昂的雌虫。 “怎么?你也喜欢元帅?所以来找茬?” 那只雌虫面不改色,承认道:“元帅如此优秀,喜欢上他,实属平常。” 赛提盯着眼前雌虫的脸,脑子里突然就浮现出了简安之前描述过的外貌,他微蹙起眉,突然来了一句:“怂恿简安的虫就是你吧?” “什么?”思昂被这突兀的问话弄得一个怔愣,随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不自觉躲闪了一下。 思昂刚张开嘴,赛提却没等他开口,紧追着又质问:“帖子也是你发的吧?” 这一问思昂的眼神倒是迷茫了一瞬,“什么帖……”他反应过来,也皱起了眉,“不是我。” 可惜问前一个问题时,赛提看出了思昂眼神的心虚,再否认什么,赛提也是不信了。 本来就心烦得很,又遇到了在背后算计自己的虫,赛提怎么可能不先出口恶气?他暗自深吸了口气,捏了捏拳头,就要迈步上前,想着势必要让这个罪魁祸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啊啊啊啊啊啊啊!”却在这时,一声惊叫不知从何处传来,那声音仿若穿透了脑仁儿直击赛提天灵盖! 赛提脑子嗡的一下有一瞬间宕机。 对面的思昂仿佛也是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在赛提怔愣迟疑的这一瞬,转身就跑了。 赛提正想要追上去,那个诡异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别管他了先别管他了!老子终于活过来了!能先管管我吗!” 赛提顿住脚步,警惕地左右张望,什么都没有,刚才挨揍的那只虫也已经跑得无影无踪,而且这声音听着,以他们雌虫优越的耳力,居然辨不出来源。 “谁在说话?出来!”赛提呵道。 “出来个头啊!我又没身体,不对……我在你脑子里,也不对,我是你胸前的玉佩,可以直接在你脑子里说话,别虫听不到。”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赛提感觉胸口的吊坠一阵发烫。 他将其拿出,不可置信,“玉佩?”什么情况? “我是你雄父的系统,当然,也是他的朋友,你是……吧。”赛提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名字。 …… 攥着胸口的吊坠,赛提一路心绪烦乱地回到了家里。 他躺在床上,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还是十分魔幻,这什么……系统?寄生在他的吊坠里,可以直接同他在脑子里对话。 而他的雄父是什么?任务者? 脑子里的系统还在叭叭,可能是太久没说话,现在一得解放,便停不下来说个不停,语言颠三倒四地发泄着自己沉睡了好些年被关禁闭似的憋屈。 “欸?你头发怎么是这个色儿?我记得你的发色遗传了你雌父吧?”见赛提发愣,系统又叫了他一声,“还有你弟,你跑那么快干啥,我刚才就来得及看他一眼……” “赛提。”赛提尝试着在脑海中回话。 系统:“啊?” “我现在的名字,你以后叫我赛提就行,还有我的弟弟,现在叫艾维。” 第90章 “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事?你俩没继承枭羽和桑烈的遗产?怎么还把名字都改了?” “系统……” “叫我统哥,没礼貌。” “统哥,”赛提立刻改了口,又说道:“你跟我说说我雌父和雄父的事吧。” 而后,赛提从系统口中,补全了他所不知道的关于他的雄父另一面。 他的雄父枭羽不是这个世界的虫,而是作为任务者和绑定的系统来此,本来任务完成就可以和系统一起离开虫星,结果和雌父桑烈产生牵绊,不舍得离去。 “本来他打算陪着桑烈过完这一生,再脱离世界,结果那一次的事故,他为了保护你,选择和桑烈一起死亡……” 那次飞行器失事,赛提只有自己醒来后,雄父奄奄一息递给他吊坠的记忆。 他紧蹙起眉,忽觉头疼,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我明明记得……我受了很重的伤,流了很多血,身上很痛……可是后来检查,却什么伤都没有,可能是记忆错乱了吧?” “你的记忆没有问题,”系统又说,“当时桑烈陷入昏睡,事故发生时,他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当场死亡,你也被弹出来的飞行器零件刺穿了身体,枭羽受了重伤,但还有救,我劝他脱离世界,可他拒绝了,他说……艾维太小还需要他照顾。” 赛提的心脏猛然收紧,雌父当日是要前去与合作商进行商务谈判,雄父要陪着一起去,自己也闹着要随行,只有年幼的艾维被放在家里躲过一劫。 按照系统所言,死去的应该是他和雌父,雄父还有救……可是现在看来,结果却并非如此。 赛提突然感觉浑身发冷,心脏处传来被什么勒紧了一般的疼痛,“然后呢?”他颤声问道。 “当时枭羽以为你和桑烈都已经死了,是因为还念着艾维,才强撑着想要继续滞留在这个世界。然后……然后你突然咳了一口血,枭羽见你还活着,当时激动得不行,但是我扫描了你的生命体征,就只剩下一口气在,已经活不了了。” 赛提的大脑内出现了短暂的静默,他猜到了什么,可没敢出声询问,只静静等着系统继续说下去。 系统只静默了片刻,便继续说:“我们挑选的任务者都是重伤濒死或已死之人……之虫,完成任务便可以得到重生机会,枭羽他拿自己重生的机会……换了你的命。” 赛提眨了眨眼,但依然抑制不了颤抖的眼睫,他问系统:“你就同意了?你是和雄父绑定的系统,他……他出了事对你没有影响吗?” 系统说:“我陪着枭羽来到这个世界,清楚地见证了他所经历的一切,也知道他对你们的感情,所以我尊重他的决定。至于我嘛,自然是有影响的,宿主死亡我们系统会强制休眠一段时间。但是比起宿主的牺牲,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系统再也说不下去,因为眼前这只雌虫已经蜷缩起身体,掩面啜泣起来。 这份沉重的哀恸,带着被藏匿了十数年的真相,似一柄无形的利刃,最终还是狠狠刺进了赛提的心脏。 第76章 第七十六只虫 赛提终于明白了当时雄父将吊坠交给他,说的那句“如果可以,送他回家”是什么意思。 他也算不负所托,将玉佩保管得很好。 “那我该怎么送你离开?”赛提问,系统不属于这个世界,自然是要走的。 系统却道:“这你别管,时候到了我自然会走。” 听系统说完前尘往事,赛提静下心来后,也想起了事故中的违和之处。 他的雌父桑烈是一只成年雌虫,飞行器失控时不可能毫无反应,据系统描述当时的情形,雌父一直处于昏睡中,直到罹难都未曾苏醒。 “桑烈的状态肯定是不正常的,我怀疑他被下了药,那么当年那场事故就不是意外。”系统说道,并且猜测了某个可能,“说不定是枭红那个混蛋干的!” 枭红便是前任枭家家主枭羽的弟弟,也是当年想将赛提和艾维送给他虫的叔叔。 听闻了枭红如今的情况,知晓赛提和艾维这般伪装正是为了躲避枭红的追查后,系统更加确信,枭羽和桑烈是被枭红所害。 赛提也有此猜测,因为整个事故的最大得益虫,就是枭红。 “可是事情都过去了十多年,我们哪还找得到证据?”系统说完,转而又精神奕奕道,“要那玩意儿干什么?咱们找个机会,偷偷给他套麻袋,把他弄死不就得了!我的商城里可多宝贝道具了,什么功能什么种类都有,当年枭羽能建立枭域宏图,那可都是多亏了我!” 赛提闻言眼眸一亮,“你能做到?”对了,系统这么奇幻的东西,他的存在肯定是有过虫之处的。 “对……哎,不行。”系统刚应了一声,语气便一个大转弯,就给赛提泼了盆冷水,“忘了你不是我的宿主,所以什么功能都用不了。” 赛提:“……” 赛提:“所以……你的作用就是聊天?” 系统气弱:“也不能这么说……但是大概也许可能就是这么个情况吧。” 不过赛提也没有表现出失望的意思,之前不知道系统的存在,他也没指望过靠系统。 “没事,枭红犯的事可不止当年那些,就算那场事故的罪证找不到了,也还有其他犯罪证据。”足以将一直雄虫彻底搞垮的证据。 …… 网上那条帖子的热度依旧居高不下,没有虫出面澄清,也没有虫处理。 这种情况下,赛提肯定是无法正常工作,他直接请了假在家躲风头。 艾维询问被他敷衍了过去,金蓝问起,赛提更是直接否认照片上的虫是自己。 时瑞似乎忙了起来,这两日都没有时间来找赛提,不过该有的联系并不少。 雄虫的通讯,赛提自然不可能不接,面对时瑞的关心问候,他也不能不回复,但比起之前,他的态度明显冷淡不少,话能少说就少说,字能少打就少打。 时瑞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赛提对自己的态度变化,知道赛提在为他拒绝处理帖子这件事生气,他也没去安慰,和赛提说话依旧如之前一般,像是他们之间什么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 赛提冷笑:脸皮真是厚得可以。 更过分的是,时瑞无视赛提情绪之余,在赛提说起有时瑞的爱慕虫来找麻烦时,竟然还再次提起了结婚官宣,说是这样就没有虫再敢欺负赛提。 赛提当时就直接气笑了,管他什么尊贵雄虫,什么联邦元帅,基本的礼貌也不要了,凶巴巴的拒绝了提议,他直接挂断了时瑞的通讯。 系统目睹了全过程,也知道赛提和时瑞的事,然后他说了句毫无建设性的屁话:“不愧是枭羽的崽,哪怕只有咱们枭羽一半的美貌,还打扮成这个鬼样子,都能勾引到联邦元帅!” 赛提:…… 在他印象中,雄父的确长得极其好看,枭红虽然和雄父是亲兄弟,样貌上有些相似,在雄虫之中也称得上俊朗,跟他的雄父比起来却是完全不够看的。 似乎是回想起枭羽的面容,系统兀自在那儿自我陶醉,“你雄父那张脸,可真算得上是俊美无双,风华绝代啊……” 听系统在脑子里感叹,赛提也不由想到了从前。相比起雄父枭羽令虫惊艳的样貌,他的雌父桑烈就显得有些普通了,桑烈也长得好看,但却是那种普遍的雌虫都拥有的好看,只论面貌,他并不出众,唯一特别的是那头白发。 白色的头发和黑发一样,在虫族之中,算是极其少见。 他们兄弟俩都遗传了雌父的白发,艾维长相却是随了雌父桑烈,而赛提,更像雄父枭羽。 …… 时瑞依旧很忙,有一天通讯时,他告诉赛提,之前下药想害他的虫已经被逮捕判刑,刑罚是撤职流放。 时瑞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全程都没有提到过思昂这个名字,只用“那只虫”来代替。 赛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一只有着大好前途的雌虫,因为爱慕一只雄虫,想法设法来谋害自己,结果那只雄虫可能连他的名字都没上心记忆。 当然,赛提只是感概这件事情而已,对想伤害自己的思昂,他并不同情。他是运气好,才好端端还在这里,若是运气不好,那天时瑞没有出现…… 光是想想跟其他的雄虫发生亲密关系,哪怕那只虫是脾气品行不算坏的穆宁,他都只觉得窒息。 “哎,位高权重就是好,我们没办法办到的事,别虫动动手指,甚至可能只是一句话的事就办到了。”挂断通讯后,赛提在脑子里同系统感叹。 他这只受害虫当事虫,连罪魁祸首的面都不用见,事情就解决了。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让赛提一直不怎么好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当晚他登录上全息星网,金蓝不在,倒是许久不见的维恩找了上来。 “好久不见!”赛提的语气有些欣喜,“好久都没见着你了,最近很忙吗?” 第91章 浅灰色的乌圆兽点头,“是很忙。” 赛提:“那你现在忙完了?” 维恩说:“忙完了一阵,能稍微得空两天。” 维恩是军雌,赛提也不好问他在忙什么,只能闲聊些其他事情。 现在星网上还挂着那条不知真假的,说是全民挑战赛的两位冠军拥抱在一起的帖子,维恩肯定也是看到了的,赛提以为维恩会询问,他都准备好用应付金蓝那番说词来搪塞过去。 结果维恩完全没有提起,他像是不知道这事儿,突然走过来,牵起了赛提的手。 乌圆兽形象的爪子手感很好,赛提没忍住捏了捏,然后有些探究地看向维恩:“怎么了?”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从那张毫无虫族特征的脸上,赛提看出了严肃的神色来,“你说。” 维恩却没先说出来,而是道:“那你不能生气。” 赛提心里有些好笑,他和维恩虽然关系不错,但只是在虚拟世界中认识,他不知道维恩能有什么事情会让自己生气,于是他讲:“肯定不会。” 虫型的乌圆兽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微笑,“你看起来心情不错,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赛提疑惑,他并不觉得自己心情不错,相反,因时瑞拒绝处理星网上的帖子,还三番五次提及结婚官宣的事,让他这段时间的心情很不美妙。 事实上,维恩也并没有看出赛提的心情好坏,他只不过是想将话题往某一方向引导。 在赛提还没想出该怎么回答的时候,维恩又说:“是不是心想事成,表白成功了?” 赛提恍然,也想起了之前,还不知道时瑞是雄虫的时候,和维恩提到过的,自己暗恋一只雌虫的事。 如今他和时瑞连床都上了,也算是……心想事成,表白成功了吧? 赛提迟疑着点头,应了声是。 听到回答,还牵着赛提的兽爪微微收紧,“其实我就是……” 维恩话还没有说完,对面紧着的一句话让他犹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冰冻了在了原地。 赛提明明说了是,微微低着头看起来还有些许害羞模样,可紧接着却又是一句:“但是我不会和他在一起。” 赛提说完这话后,对面久久无声,他感到疑惑,抬眼看去。 维恩的脸色似乎不好,看着竟是有些阴沉模样,因为是乌圆兽的面貌,看不太真切,赛提也不确定。 “你怎么了?”他问。 “为什么?”维恩不答反问,抓着赛提的手力道又收紧了几分,甚至让赛提感到了些许不适。 赛提的心里莫名不太舒服,他挣脱开维恩的爪子,“这是我的私事,不方便说。” 再去看维恩时,赛提就确定维恩的脸色的确很不好,“你……你没事吧?”他再次询问。 维恩木然站着,“我突然觉得……头痛。” 心里那点奇怪的不舒服烟消云散,赛提立即关心道:“怎么会?是不是现实身体出了问题?生病了?” 维恩僵硬地扯了下嘴角,“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我想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等维恩下线了好一阵之后,赛提才突然想起来,维恩说了有事情告诉他,都还没说呢。 第77章 第七十七只虫 捷勒一进办公室的门就看见他们的元帅手里拿着份文件,却并没有在看,而是在……发呆? 嗯……元帅一定是在想重要的事情,难道是刚被查捕的路瓦雄子?还是关于枭域宏图的事? 听见有虫进来,时瑞只轻轻扫过去一眼。 捷勒汇报了近期的一些重要事项和蒙雅星的建设进度,时瑞表示知晓后,见其没有其他吩咐,捷勒正准备退下,却听元帅突然开口。 “捷勒,你说……什么情况下,雌虫会不愿意和雄虫结婚?” 捷勒内心:啊? “那只雄虫……又老又丑?”捷勒斟酌着回答。事实上,再老再丑的雄虫也会有很多雌虫想嫁,真是个令虫为难的问题…… 果然,听到答案,他们元帅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捷勒便又说:“那是那只雄虫十分残暴。”嗯,相比起老和丑,残忍暴虐的雄虫才更让雌虫避之不及。 元帅依旧否认:“不是。” 捷勒挠头,“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这只雌虫有其他喜欢的雄虫。” 捷勒刚说完,就见元帅淡淡扫过来一眼,捷勒莫名感受到了危险气息,借口还有其他事情处理,急匆匆告退跑路了。 …… 其他喜欢的雄虫…… 和赛提关系不错的雄虫,时瑞只能想到沐恩,可是赛提明里暗里所表现出来的,喜欢的虫都是自己,而且……这是哥哥亲口承认,亲口说过的,可是为什么又说……不会在一起? …… 联邦所拥有的星球众多,监狱也多,其中属三号监狱环境最为恶劣,一般都是用来关押星盗头目此类罪大恶极的重刑犯。 雄虫之中也有犯了重刑的罪犯,但是哪怕是最重的叛国罪,雄虫都不会被关进三号监狱这种地方。 可就在这一天,三号监狱迎来了它关押的首只雄虫。 监狱建在蒙朗星球的地底深处,环境极其阴冷潮湿,就算是身体素质强大的雌虫在这里被关上个几年,也会因为糟糕的环境患上各种骨头肌肉疼痛的病。 身娇体弱的雄虫在里面哪怕呆上几个小时,都会浑身难受。 捷勒不明白,元帅为什么要将一只雄虫关押进这里,而且那只雄虫的罪名并不是什么多么穷凶极恶,当然,只是针对雄虫这个群体而言。 但捷勒没问,他跟着时瑞进入了三号监狱。 蒙朗星作为唯一一颗生长着龙骨蓝的星球,土质特殊,地底的监狱一直回荡着一种奇怪的听起来有些恐怖的声响。 捷勒被时瑞吩咐守在牢房门口,自己则独自一虫走了进去。 一只身形肥胖,面带横肉的雄虫手脚被拷在审讯专用的金属椅子上,明明无虫敢虐待,衣衫还算整洁,看起来却让虫觉得很是肮脏狼狈。 看见有虫进来,他立即叫嚣:“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老子可是雄虫!你们敢把我铐着!混账东西!” 时瑞语气轻飘飘的,“在我这里,罪虫就是罪虫,雌虫雄虫都没有区别。” 雄虫一见是他,喉咙哽了一下。也是,雌虫会对雄虫尊重爱护,时瑞作为一只雄虫可没有这种体恤。 “疯子!野兽!跟你那个上将雌父一样!”早已见识过时瑞的油盐不进,雄虫路瓦也没有了一开始的伏低讨好。 这些年来,路瓦利用雌君雌侍职务之便,伪造交易记录、虚构投资项目进行欺诈活动,非法收集敏感数据,进行各种勒索。 刚被抓捕时,路瓦将所有罪名都推到他的雌君和雌侍身上,这也是雄虫常见的手段。 时瑞并未没理会,还说:“一只都跑不掉,不过,你是主犯。” 如今罪证确凿,罪名已定,路瓦干脆也放弃挣扎,只不过他还是不明白…… “时瑞元帅,请问我是跟你有仇吗?”他身为一只雄虫,别说这种欺诈罪了,就算是犯了叛国罪,也不至于被关押在这种地方进行审讯。 时瑞没理会他,只是抬手打开了个虫终端,然后放出了一张照片投影,询问路瓦:“认识这两只虫吗?” “不认识。”路瓦只瞥了一眼,便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 时瑞又点了一下,这次切换成了赛提撩起头发后露出清晰五官的照片,看角度雌虫似是仰躺着,正抬头看来,眼里还有些许说不清的暧昧情绪。 时瑞眉心微微拧起,显然并不想让其他虫看见这张照片,一转头看见路瓦盯着照片愣了神,他关闭了个虫终端,冷声道:“认识吗?” 路瓦当然认识! 他作为一只金尊玉贵的雄虫,被一只雌虫砸破了脑袋的经历自然印象深刻!况且那只雌虫还长得那么漂亮,发色也是特殊显眼。 那之后他还派虫找了好一阵,可惜啊,没找到。 他看见时瑞的脸色,蓦然冷嗤一声,语带轻佻:“认识啊,一只别虫送的玩意儿。” 时瑞腮帮子微微鼓起,下颌线绷得笔直,“谁送的?” “不记得了。”路瓦想配合着欠揍的表情做出摊手的动作,奈何手脚都被拷着。 他当然记得投影中的雌虫是谁,也记得是谁送的,可是就一定要回答吗? 时瑞越想知道,他越不想说。 “他的头发是什么颜色?”时瑞又问。 路瓦晃晃肥硕的脑袋,“不记得了,栗色吧,你照片上不是能看见吗?” 时瑞暗自深吸了口气,他靠近过去,俯身一只手按在金属椅上,压低了声音语带威胁,“那你还记得什么?最好都老老实实告诉我。” “噢……”路瓦做出一副恍然状,然后他带着一副猥琐至极的表情说:“我还记得那只雌虫的滋味特别好,没有成年的雌虫身体可软了,不像那些成年雌虫,身体硬邦邦的,性子也冷,简直无趣至极……” 第92章 …… 捷勒等在牢房门外,他收到重要消息,就想要进去通知元帅。 一走进牢房大门,就见他们的元帅手里拿着把短刀,眼神……似乎正盯着审讯椅上的雄虫的下半身。 捷勒脑子里顿时电光火石般想起了当年元帅雌父的壮举,他吓得冲过去拦在了时瑞和路瓦之间,忙说:“使不得啊元帅!”赶忙又报告了重要事情,一边安抚着看起来怒极的雄虫元帅,一边劝着元帅赶紧回主星。 时瑞是真想切了那只恶心的雄虫,捷勒进来得及时才让路瓦躲过了一劫。 看见捷勒,时瑞也冷静下来一些,他当然知道路瓦那只恶心的臭虫是满嘴胡话,故意乱说想要气死他。 赛提的虫纹是和他在一起时褪去的黑色,可是……想起之前他亲吻到雌虫脖颈之间时,就被雌虫拿花瓶砸破了脑袋……这只恶心的混蛋雄虫,竟然让他的雌虫心里留下那么大的阴影! 呵,什么都不肯说也行,反正落在了他手里,就算所犯的罪没有叛国罪严重,也要让这只臭虫吃不了兜着走! …… 赛提在星网上看到了路瓦被逮捕审判的新闻,罪名是星际诈骗,数据操控与隐私侵犯。 呵,这些脑满肠肥的雄虫,谁身上没背点罪?只不过路瓦落在他们时瑞元帅的手里,估计好受不了。 在赛提将这只雄虫的名字告诉给时瑞的时候,他就知道路瓦会有这么一天,以时瑞目前对自己的喜爱程度,肯定会收拾路瓦给他出气。 古旧的门铃被按响,赛提打开门便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雄虫。 “你来做什么?忙完了?”赛提心中有气,说话不自觉带情绪。 时瑞没在意,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将他揉进了怀里。 赛提没用什么力气地挣了一下,便任由雄虫抱着了。 “哥哥,我好想你,你怎么都不来看看我?” 赛提:“你不是忙吗?” 时瑞委屈,“可是哥哥又不忙,就不能来找我吗?” 赛提本来想说不好打扰,想到那条还在星网上疯传的帖子,转而又抱怨道:“现在这种情况,我哪里敢出门?” “哥哥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等会儿我就叫虫把那些帖子处理掉。”时瑞说着手上稍一用力,抱起赛提坐到了沙发上,赛提则坐到了他的腿上。 赛提没想到时瑞愿意松口,高兴又诧异地看了过去。“你说真的?” “当然。”盯着眼前雌虫白皙的脖颈,时瑞突然想到了路瓦那只恶心的雄虫,时瑞还记得第一次碰到赛提的脖子时,赛提的反应很大,那只臭虫就算没欺负了哥哥肯定也触碰过这里。 想到此,时瑞只觉得心脏处又酸又刺,像是被架在火焰上炙烤一般难受。 他凑近过去,嘴唇在雌虫的脖颈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雌虫并没有什么抵触反应,前些日子的亲密让他的身体早已习惯了时瑞的触碰,而且雌虫的身体天生就会对自己的雄虫产生依赖。 只不过感觉有些痒,赛提缩了缩脖子。 时瑞却是眼眸一沉,一手搂着腰,一手按住雌虫的后脖颈,然后埋首在雌虫脖颈间,如同标记领地般贴着那白皙的皮肤一寸一寸地印上吻痕。 赛提推了推时瑞的胸口,结结巴巴道:“你……别乱来,艾维……艾维还在屋里。” “哥哥别怕,不乱来……”摸着雌虫后脑勺的头发,时瑞贴着赛提耳边说道。 路瓦那只臭虫问什么都说不知道,时瑞也没再问了,因为他的那些问题其实都能查。 想知道雌虫的发色,他现在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一根头发,还能检测基因,从基因数据库里查出与赛提有血缘的亲虫。届时赛提的身世背景还不是明明白白,这也很符合时瑞的行事风格。 但是亲了一阵,时瑞最终放开了雌虫。 他看着眼前雌虫的脸,就是莫名其妙的,他不想做这样的事,他想眼前的虫能自己告诉他。 第78章 第七十八只虫 好一阵没见面,时瑞对赛提想得紧,晚上自然是要留宿的。 而赛提却是别扭极了,以前是因为艾维在家。可艾维好歹是在另一间房,就算隔音不怎么好,只要他们动静别太大也没什么。 可是现在赛提身上带着个系统,他可没办法在脑子里隔出一间房来,于是时瑞缠过来对他动手动脚的时候,赛提便显得极其不自在。 “要不……算了吧,我……我今天不想……”赛提双手抵住时瑞的胸口,抗拒雄虫的亲近。 虽然系统说自己是系统,不是虫,但赛提实在做不到被一个有自主意识的系统旁观做那种事。 时瑞被赛提一推,愣了一下,眉头微皱,“哥哥怎么了?” “我……我有点不舒服,太困了,想睡觉。”赛提眼神躲闪,说着毫无说服力的借口。 时瑞见身下的雌虫心虚的样子,突然就想到了那句“但是我不会和他在一起”,又想到捷勒说的“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这只雌虫有其他喜欢的雄虫”,眼眸蓦然就蒙上了一层冷意。 “哥哥,为什么拒绝我?我们这么久没见,你就一点都不想我吗?” “我当然……也想你,”时瑞答应了处理星网上的帖子,赛提心情也好了起来,又是隔了好多天没见,此时他对时瑞已经没有了抱怨情绪,但是他解释不了系统的事,于是只能说:“我是很想你,但又不是想做那种事。” 他还先发制虫:“难道你说的想我就只是想这个?”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时瑞说着又去扯赛提的衣服。 听到这个回答,赛提心里堵了一下,他心里泛起一片细密的酸楚之意,觉得委屈。 转念一想,又觉得时瑞说得对,他一没权势,二无钱财,对于雄虫来说,的确只有这么一具可供玩弄的躯体。 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可赛提还是没忍住委屈推开了身上的雄虫,还口不择言道:“那你怎么不去找其他雌虫?反正我能给你的,他们也都有。” “哥哥你在说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推开,又想到雌虫在全息星网说过的话,时瑞已然有了些恼意。 他扳过雌虫的脸面对自己,冷声质问道:“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还是……喜欢上了其他雄虫?” 赛提听到这离谱的发言,睁大了眼镜,“你乱说什么!” 雌虫错愕的反应不似作伪,时瑞放下心来,又去缠着要亲近,“哥哥,我就这两天空闲,马上又有事情忙了,到时候又得好一阵不能见面。” 赛提被缠得没法子,只能忍着羞耻在脑子里同系统求救:“统哥,你能不能闭上眼睛,把耳朵也堵住。” 系统明白他的意思,轻飘飘说道:“哪用得着那么麻烦?我直接休眠屏蔽外界信息就行,明早再重启。” 赛提:“……你不早说!” 没有了系统旁观,赛提也顺从了许多,不再抗拒时瑞的亲近。 这晚时瑞虽然还算温柔,但是时间上却磨了很久,两只虫折腾了半宿才歇息。 早上赛提醒得很早,不过他没有起床,而是侧躺在床上用手撑着头,盯着雄虫的脸看。 系统重启后看到的便是这番情景。 “时瑞真厉害,对我们而言再棘手的麻烦,他都能轻松解决。”察觉到系统醒来,赛提再脑海中说道。 系统附和:“那是自然,他是元帅嘛。” 系统说完听到赛提叹了口气,“可是我却一无是处。” 系统:…… 这是……自卑了? “谁说你一无是处?你长得好看,其他雌虫都比不了!” 赛提:“谢谢夸奖,不如不说。” 说完接着又道:“我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想为雄父和雌父报仇。” 系统赶紧问:“有什么计划?我能帮上忙吗?” 赛提想到了那天在时瑞家看到的文件,眼眸微暗。 时瑞在此时悠悠转醒,将赛提一把搂了过去,“哥哥醒了?怎么不叫我?” “枭红雄子的游轮出海,有没有邀请你?”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突兀了,时瑞一下完全清醒过来,“哥哥问这个做什么?” 赛提意识到自己问得太直接,立即换上一副略带撒娇和抱怨的口吻说道:“之前看你的文件里有提到这件事,你最近又这么忙,都没空陪我,我就是想,你是不是在忙这些……” “是邀请了,但我没答应去。”听到心上虫埋怨自己忙得没空陪伴,时瑞心里受用。 “你不去?你不是在调查枭域宏图吗?这么好的机会……” 显然,时瑞不想在床上和心上虫聊这些,他将雌虫翻了个面,手也伸到被子下看不到的地方,变得不老实起来。 感觉到某处传来异样,赛提惊得瞪大了眼睛,第一时间在脑海里疯狂喊道:“统哥统哥!快关机!” 第93章 “卧槽!”系统看他们这马上就要上演马赛克画面的趋势,也是被吓到了,刚重启没多久立刻又进入了休眠模式。 …… 时瑞说是有两天得空,事实上只有一天,好不容易陪着赛提清闲了一天,又叫虫处理了星网上的帖子,结果当晚就有急事不得不离开,还说接下来有重要的事务处理,可能连个虫终端联系都没时间。 赛提心里失落,却也理解,而且他接下来也有自己的事情想要去做,和时瑞的联系变少甚至不联系反倒是好事。 时瑞一走,赛提连觉都不睡,立刻打开个虫终端拨通了沐恩的通讯,“沐恩雄子,您有枭域宏图海上宴会的请柬吗?” 请柬沐恩当然有,而且不止一份。 不过这种雄虫的请柬,沐恩肯定不会什么都不问,给了赛提就了事,于是沐恩约了赛提第二天详谈。 见面的地方,是沐恩定的,赛提没想到,会是在创建研发全息星网的基地。 此时沐恩带着赛提走在一片宽敞明亮的空间里,周边都是悬浮全息网格。网格之上,是各种复杂的数据流动。 “你需要请柬的话,我这里有好几张,可以全都给你。”一边走着,沐恩一边同赛提聊着请柬的事。 赛提忙说:“不用不用,一张就够了……”察觉到雄虫话里的意思,赛提又问:“沐恩雄子,您不去吗?” “咳……我本来是不去的,”沐恩轻咳了一声说,“全息星网的全感反馈设备功能已经完善,接下来要准备发行事宜,现在是关键时期。” 全感反馈设备……赛提想起来,是那个耳饰模样的装备。 “您说……本来是不去的,现在是改变主意了吗?” 沐恩停下脚步,看向赛提。那眼神很微妙,像是在看关系亲近的虫,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赛提来找沐恩要请柬,已经想到沐恩会询问他要做什么,为了取得沐恩的信任,他也已经准备好将一切和盘托出。 可是沐恩什么都没问,现在还说:“如果你需要我的陪同,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赛提杵在原地,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他一直都知道沐恩是一只区别于其他雄虫的大好虫,对他也一向很好,可这……也太过了吧? 赛提摆手拒绝:“不用了沐恩雄子,”又故作轻松道:“我可是一只雌虫,您多少还是要相信我的实力。” 虽然沐恩没问赛提此行目的,但是只要长了脑子,都能大概猜到赛提要做的事定然是有危险性的。 沐恩说:“那是自然,那你自己万事小心,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随时联系……咳咳……” 沐恩说着,又咳嗽了起来,这次咳嗽比之前厉害,他将手抵在唇边,拿开时竟然有了点血印! “沐恩雄子!”赛提这下是真被吓到了,“您……您这是……我带您去找医生!” 沐恩拒绝了他的好意,还轻飘飘说道:“别担心,死不了。” “什么?什么死不了?您在说些什么!”听到死这种字眼,赛提更慌了,“您到底是生了什么病?不能治吗?” 沐恩却是不慌不忙,闻言只是淡淡看了赛提一眼,沉吟片刻,他才又不急不徐说:“已经在治了,很快……就能好了。” 赛提总觉得沐恩的语气有些怪异,他迟疑着询问:“真的?” 沐恩点头,“你随我来,我给你件东西。” 沐恩将请柬给了赛提,一起给赛提的,还有一只耳饰。 赛提不明所以看向沐恩。 沐恩说:“这是给艾维的,同你和元帅那件设备没有区别。” 赛提还是不明所以,“这个设备……到时候会卖得很贵吗?”难道沐恩雄子是担心他买不起? 沐恩摇头,只是将盒子推给赛提,并未多说什么。 于是赛提云里雾里地拿着耳饰和请柬回去了。 系统叹为观止,“不愧是枭羽的崽!你这是……偷偷钓了两只雄虫?” 赛提脑子里转了个弯才明白过来系统在说什么,他立即凶巴巴吼道:“你在胡说什么!我的雄虫……只有时瑞,沐恩雄子只是救助过我和艾维的恩虫!是朋友,他对我好是因为我和他弟弟很像!” 第79章 第七十九只虫 枭域宏图此番出游定在落星海域,这片海域虽然在距离主星最近的一颗旅游星球上,却和某些荒星一样属于三不管地带。 然而这并不是这片海域最特别的地方,落星海的著名和特殊在于,它的海水中存在特殊的生物酶类,具有一定腐蚀性。 赛提拿着沐恩给的请柬,很容易就上了游轮。 然而这只是他计划中最为简单的一步,枭红特意采用无姓名无身份绑定的实体请柬,仅以特制的防伪标识作为登船凭证,并不代表他盲目自大,而是因为他把防控重心放在了全场景管控上。 这场宴会表面上看是雄虫无所事事搞出来的穷奢极欲的玩乐活动,实际上受邀前来的虫不乏手握权力的公职虫员,涉黑的势力头目和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资本代理虫,有些虫的身份本就不便公开,实名制请柬反倒会留下可追溯的痕迹。 赛提打开个虫终端,之前看枭域宏图的调查资料时,他趁时瑞没注意偷偷扫描了下来。 那份资料对枭域宏图和枭红此虫调查得很是详细,特别是对这场游轮宴会。里面还有这艘游轮详细的布局图,看起来时瑞应该是着重关注这场宴会的,所以赛提心里也有些奇怪,为什么时瑞会拒绝枭红的邀请。 可能是安排了其他虫跟进吧,说不定此时,这里面就有时瑞安排的虫混进来了。赛提这样想着。 赛提再次翻看了一遍游轮布局图,脑海中系统突然出声提醒:“往前走五步。” 赛提甚至没去询问缘由,身体下意识先行动,按照系统说的做了。 他站定后,才问系统:“怎么了?” “你看右前方45度方向。” 赛提抬眼看去,只看见一位服务生在和一只虫交谈,服务生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将那只虫礼貌带走了。 系统说:“我仔细检查了一下,这片公共区域到处都是微表情识别监视仪和声波检测器,那些服务生应该也是枭红的安保团队,如果察觉到宾客的异常行为,便会上前‘礼貌拦截’,或者用一些话术稳住,再将虫带走。” 赛提已经看完游轮布局图,将其牢记于心。 他同系统说道:“时瑞那份资料对这艘游轮调查得非常详细,甲板,宴会厅,普通客房是宾客的活动区域,应该无任何机密。中层有商务洽谈室,底层有通讯基站,都可能存放核心机密文件,但是要去探查也不容易。” 宴会请了各方势力来,还做了严密的全场景管控,枭红的目的可不是玩乐。如果要拉拢势力,船上势必要存放他的核心筹码,如果能找到,那就是能将枭红摁死在监狱的罪证! 可按系统所言,此处管控之严,仅凭他一只空有力量和速度的虫,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躲过监控拿到罪证,可太难了。 “商务洽谈室,贵宾休息室需要请柬和专属通行磁卡才能进入,磁卡是要经过身份验证后对接发放,也就是枭红真正想邀请的那些虫才能持有,仅限本虫使用。” “底层通讯基站有独立的防爆隔舱和生物识别门禁,门禁权限只对枭红本虫和他几个心腹开放,任何非授权虫员靠近,都会触发警报。” 赛提脑子里还在想怎么悄悄弄到枭红心腹的门禁权限,系统却嘿嘿两声,得意道:“我可是系统,要破解这东西对我来说还不是手拿把掐。” 赛提:…… 赛提:“你不是只会聊天吗?” 系统反驳:“怎么可能!我可是协助你雄父创建了枭域宏图的系统!就算你不是我的宿主,商城外挂不能用了,那我会的也可多了好吗!” “统哥,你真好!”赛提真心实意感叹,“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啧,”听声音系统更得意了,“那可不是我吹,你统哥带着,这艘船还不是随便哪儿都能去!再多监控,再多检测,我能都轻轻松松给它屏蔽喽,说真的,就算是你们联邦元帅来了,也不可能有我带着你行动自如!” “是是是!”听到系统有这么大本事,拿到罪证扳倒恶叔叔结局仿佛就在下一刻,赛提立马奉承道:“统哥您是最厉害的,时瑞哪能跟您比呀!” 赛提几句浮夸的吹捧乐得系统没忍住笑出了声儿,他随即指挥着赛提行动,一路屏蔽监控和检测仪器,带着赛提朝游轮最底层走去。 赛提拿不准枭红的核心机密放在那里,但是光看各个区域的防护程度,他便毫不犹豫选择跳过中层的商务洽谈室,选择直接去到最底层,防守最为严密的通讯基站。 有系统这个仿佛上帝视角一般的眼睛存在,赛提一路走来毫无阻碍,只要小心避过真虫的眼线,根本不用担心那些电子仪器,很顺利地就来到了通讯基站。 第94章 通讯基站除了门禁权限,还有两只雌虫守护。 系统关闭了门禁,频闭了警报装置后,赛提便偷袭打晕了两只看守虫,然后放轻了脚步,踏进被系统打开的大门。 可能是被赛提夸开心了,刚刚一路上系统都很是兴奋,还有心情和赛提打趣开玩笑,现在到了目的地,系统反而紧张不安了起来。 明明系统在赛提脑海中说话,外界根本听不到,他却还是压低了声音,“你说你为什么不叫时瑞帮忙,你家雄虫可是元帅,让他帮忙解决枭红,不比你自己冒险强?” 赛提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我不想麻烦他。” 系统骂他:“你个死脑筋,有雄虫都不知道用,如果出了什么事,你要是被抓了或者被打死,到时候有得后悔!” 赛提:“这时候了你说什么晦气话?” 系统不安:“不是晦气话,我就是突然很担心你,这里的气氛太压抑了……” 的确是,通讯基地毫无虫声,只有偶尔的电子声响,显得十分寂静。 索性他们没找错地方,赛提在通讯基站中发现了一间加密档案室,当然在系统这个外挂之下,加不加密也没区别。 赛提在档案室里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一份份标注着利益分成的密约,以及能拿捏各方把柄的黑料。 赛提激动得手都有些抖了,系统催促道:“快扫描下来!” 文件实在有些多,赛提光是扫描就花费了许多时间,他只挑了一些最为关键的资料,最后为了双重保险,他决定将最重要的几分文件带走。 可能是因为花费的时间太长,门口的守护虫被他打晕后太久没有反馈,有虫察觉到了异常。赛提刚整理好文件,拿着准备出门离开时,就撞见一批虫气势汹汹朝这边走来,并且与正要离开的他撞个正着! 系统在脑子里大叫:“完了完了完了!我说什么来着!” 系统虽然能摆平各种电子仪器,却摆平不了虫族。 根本没有任何意外,赛提尽自己最大力量撂倒七只雌虫之后,还是露出破绽被压制在了地上。 文件脱手而出,“哗啦” 一声散了架,薄薄的纸张挣脱束缚,霎时四散开来,满室翻飞。 赛提心中咯噔一下,附和着脑中系统的尖叫,也想着:完了…… 制服赛提的保镖将赛提扯了起来,赛提挣了两下,钳制着他的力道却如钢筋铁骨般牢固。 “别乱动了,”系统提醒他,“你受伤了,而且因为刚才的打斗已经力竭,别再激怒这些虫吃苦头,我们找机会再逃!” 听见系统的话,赛提冷静下来一些。 看见铺了满地的文件,保镖也意识到事关重大,有人用个虫终端告知了枭红,很快赛提就被推攘着,送到了枭红面前。 枭红在一个小型宴会厅中,周围还有两只其他雄虫宾客,每只雄虫身边都陪了几只雌虫或是亚雌,一群虫正在寻欢作乐。 赛提被带进去时,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潮热肮脏的气味,让他一下就回想起,当初无意看见枭红欺辱亚雌的那一幕恶心场面。 “妈的……”系统说了一句赛提听不懂的话。 “这是做什么?我们正玩得开心呢,带个丑东西进来干嘛?”喝多了安明果汁,有些上头的雄虫看见赛提,便叫嚷道。 雄虫身边的雌虫,身上带着各种堪称刑具的淫’秽器具,赛提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移开了眼,他将视线转向枭红。 枭红应该从属下的禀报中,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此时看见赛提,他起身走了过来。 “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好日子不过,非要给大家添堵?”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可就是这样,赛提看着才更觉可怕。 系统也被吓到了,开始胡言乱语:“你说你现在叫他一声叔叔,他能不能放了我们?” 赛提没理会他。 枭红走到近前,盯着赛提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他说道:“我们之前在主星见过,我记得你只是一个餐厅的工作虫员。” 赛提没吭声。 枭红又问:“谁派你来的?”他语气温吞,甚至称得上温和。 “没谁。”这次赛提出声回答了。 “上这艘船必须要邀请函,你的邀请函是谁给的?” 枭红样貌长得不错,又是拥有枭域宏图这个庞大产业的贸易巨擎,在虫族名气极高,受了他的邀请却不来参加宴会的虫其实很少。 如果有心要查邀请函是从谁手里流到赛提手中,应该也能查到。 赛提担心枭红会去找沐恩的麻烦,立即回答道:“请柬是我偷来的。” 枭红再问他是谁派来,有何目的,他都闭口不言。 “你本事挺大,是怎么避过监控仪器,越过门禁关卡去到档案室的?” 赛提依旧不说话,一只手突然伸来扼住了他的下颌。 隔着几乎遮住眼睛的碎发,赛提抬眼看去,就见枭红微敛着眸子盯着自己,然后雄虫就着这个姿势抬起另一只手,将赛提额前的刘海尽数撩了上去。 盯着眼前这张脸看了片刻,枭红突然笑出了声, 其他看戏的雄虫见到赛提的样貌,顿时都激动了起来,这个在他们眼中的“丑东西”没想到会长得如此好看,于是雄虫嘴里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不干净的话,还向枭红讨要赛提。 听到那些恶心的言语,赛提感觉像是又回到了多年以前,得知枭红要将他和艾维送给路瓦的那一刻。 他攥紧手心遏制住心底的恐慌,却控制不住睫毛微微颤抖。 系统在他脑子里气得已经快要原地升天了,如果他有实体,此刻应该是全身红温拿着两把大砍刀将那些满嘴污言秽语的雄虫给剁成了臊子! 第80章 第八十只虫 “难怪见你第一眼就觉得眼熟呢……”枭红说道。 赛提已经被那些雄虫的污言秽语吓得脸色苍白,他咬咬牙道:“现在你知道了吧?没谁派我来,我们就是私仇,我来是为了给雄父和雌父报仇。” 枭红意外挑眉,“报仇?他们的死可跟我没关系。”他松开了手,转而在赛提脸上轻轻拍了拍,语气依旧温和,“别说叔叔对你不好,不讲情面,我现在可以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去跟那些雄虫玩,二是去海里……喂鱼。” 赛提愣住了,系统也愣住了,好一会儿之后,系统才结结巴巴说道:“要不……要不……咱先选一?”随即他又信誓旦旦道,“我绝对不会让那些恶心玩意儿碰你!咱们就是个缓兵之计,拖延一下找机会逃跑。” 理智上,赛提知道系统说得对,他可以像当年从路瓦那里脱身一样,找机会逃跑,可是他看到那些模样凄惨的雌奴,吓得下意识摇了摇头。 枭红却没等赛提回答,先轻叹了口气,“算了,”他说,“毕竟咱们是亲虫,我也不忍心那么作践你……” 听到这虚伪的发言,赛提不知道枭红又想要做什么,他朝枭红看去,眼睛微微发红满是恨意。 个虫终端被取下,抑制环扣上了脖子,赛提顿觉一股钝重的乏力感猛地砸在四肢百骸。 他听见枭红吩咐道:“将他绑上重物沉海。” 有下属对枭红说担心有同伙,建议先关起来拷问。 枭红只是轻哼一声:“蝼蚁而已,何足畏惧?” 系统在赛提脑海里被气笑了,“呵呵,跟枭羽学了点词可显着他了!”一边又安慰赛提,“别怕,等下我找机会救你!” 赛提不知道系统还能怎么救自己,他所能想到的,系统最多不过是让抑制环失效,可仅仅那样,在枭红的地盘上他也根本逃不掉。 如果自己此番真的出事,艾维…… 以时瑞对自己的态度,应该也会帮忙安顿艾维…… 绕过宾客活动区域,赛提被两只雌虫拖拽着往甲板边缘去。 冰冷的金属抑制环圈在脖子上,赛提四肢的力气被抽干,连挣扎都带着一阵晕眩的酸软。 雌虫按枭红的吩咐,找来重物,一节就有几百斤的锚链结结实实绑在了赛提脚上。 “赛提别怕,看老子……” 系统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一侧有虫冲了出来,出其不意将其中一只雌虫推下了船,又一把抱住了给赛提绑好重物,正要推赛提下海的另一只雌虫。 “走!快走!” “尼华?”赛提惊讶。 冲出来的是一只雌虫,还是赛提认识的虫。 但是很可惜,那只叫尼华的雌虫脖子上也带着抑制环,能将一只雌虫推下去都算是他出其不意运气好了,想要控制住另一只雌虫,显然并不可能。 眼看那只雌虫保镖挣脱开,又一脚将尼华踹飞出去,赛提急得想冲过去。 可惜抑制环压制了他的力量,脚上又缠了几百斤重的锚链,让他根本动弹不了。 如果想要脱困,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第95章 “统哥,帮我解开抑制环!”只要抑制环失效,脚上的锚链也根本不是问题。看着那个保镖踹开尼华后朝自己这边走来,赛提立刻在脑海中呼叫系统帮忙。 结果赛提没等到抑制环失效,反而一阵刺目的白光在眼前突然炸开! 那阵不容直视的亮光消失后,甲板上凭空多出了另一道黑发黑眸的身影。 “雄虫……是雄虫!”感知到专属于雄虫的精神力,那只雌虫保镖的神情从迟疑变为惊诧。 被踹倒在地的尼华也诧异看来。 尊重维护雄虫的天性几乎被刻在了雌虫的基因里,那个保镖面对突然出现的雄虫,失去了应有的灵活反应,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赛提心里还来不及惊疑,就见那只雄虫突然冲过去,一把拽住了保镖的头发,然后“砰”的一声巨响,那只雌虫保镖的头被按在了坚硬平整的舱壁上。 这熟悉动作,让赛提的心脏都颤抖了一下,他打虫也喜欢这样干…… “跟桑烈学的,怎么样?帅吧?”那只雄虫转过身来,冲赛提微微抬起下颌,满眼得意之色。 “你是……统哥?”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赛提不可置信。 那雄虫正要回答,出口却变成了惊呼:“赛提小心!” 抑制环不但压制了雌虫的力量,也压制了雌虫敏锐的五感,赛提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脚下传来一股巨大的牵扯力,随着锚链的牵扯,赛提落入了海里。 原来是刚才被尼华推下去的保镖又悄悄爬了上来,趁着无虫注意,将赛提扯了下去。 “卧槽!” 系统冲过去,被爬上来的保镖拦住,“雄子,危险!” “滚!”系统就要动手推开这只雌虫。 一阵喧哗与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甲板都微微震颤。 这边的动静太大,已经惊动了船上的宾客,枭红也带着虫赶了过来。 看见枭红脸上一副风雨欲来的神色,尼华吓得扑到了系统的脚边,“雄子,您救救……赛提!” 这被临时改了口的名字,却随着海风,被隐蔽在阴影里的虫敏锐地捕捉到。 下一瞬,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破开海风,不知从何处出现,犹如出鞘利刃稳稳落在甲板中央。 来虫明明只是孤身一虫,却像是凭空立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阻挡了枭红想要上前的属下。 这是赛提从来没有见过的雄虫的另一面,连呼啸的海风都像是被他身上的气势慑住,硬生生滞了一瞬。 周边被响动吸引过来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在看热闹的虫,七嘴八舌的猜疑声顿时转成了一片喧哗。 “元帅!” “是元帅!” “时瑞元帅!” “元帅怎么会在这里!” 系统也懵逼了一瞬,但他很快想起还有更紧急重要的事,立即冲时瑞大声喊道:“小子,赛提掉下去了!” 时瑞的确是听到了赛提的名字才现身的,他并没有质疑陌生虫的话,疾跑到甲板边缘,只朝海面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跳入了海中。 系统见此,才松了口气。 雌虫在水中能屏息一个小时左右,一时半会儿他倒不担心赛提溺水,只不过赛提带了抑制环又绑了重物,就怕沉得太深,耽搁久了就完了。 而且落星海的水有一定腐蚀性,在里面泡久了,对虫体本身也有危害。 …… 冰冷的海水漫过头顶时,赛提就觉得自己是完蛋了。脚下的锚链沉甸甸的,拽着身体往下坠。脖子上的抑制环还在释放电流发挥作用,赛提连划动海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明亮的海面离自己越来越远。 不知道下沉了多久,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眼前只剩海面漏下来的一点光亮。 这垂死的火苗……也即将熄灭了吧。 赛提屏着呼吸,不甘心地想着。 脑海中闪过很多虫的身影,最后定格在了递来一支龙骨蓝的雄虫的面容上。 时瑞长得可真好看……性格也好,亲切和善,乖巧听话,温柔体贴,不像那些垃圾雄虫那么自私暴躁,可惜…… 可惜他是一只雄虫。 雄虫最后总是会有很多雌虫。 赛提在心里轻叹口气,有些微遗憾。 他舍不得时瑞,虽然他并没有想和时瑞一辈子在一起,并没有和时瑞结婚的打算,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意,自己是喜欢时瑞的。 能和喜欢的虫多在一起一天也是好的。 …… 周围越来越暗,眼前仅剩的一点光亮却似乎变成了温暖的金色,光芒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成形。 赛提心想,自己可能真要死了吧,难道戴了抑制环,连一个小时的屏息都维持不了吗?竟然都出现了幻觉。 只见那阵光芒里,出现了模糊的轮廓,像是浸在水里的墨痕,渐渐晕染出一个身影的弧度。 那光芒像是一层流动的金沙,顺着轮廓的边缘慢慢褪去,露出藏在里面的身影。 时瑞…… 呵,还真出现了幻觉。 这幻觉还该死的美好!赛提怕幻象消失,连眼都不舍得眨一下,只定定看着。 谁知下一刻,他就落入了一个有力的怀抱,虽然周围都是冰冷的海水,但赛提的身体还是感知到了这个怀抱的温度。 幻觉怎么会有温度? 嘴唇传来柔软触感,面前的虫贴过来吸走了他嘴里的一点空气。 赛提:? 时瑞微微眯起眸子,眼神晦暗不明看着眼前的雌虫。 雌虫能在水里屏息一小时,他一只雄虫可做不到。 赛提脑子还有些迷糊,忽觉脚上一松,缠住他的锚链断裂,坠入了更深的海域。 眼前的“幻影”抱着他,精神力幻化成巨大的鱼尾,带着他往海上游去…… …… 赛提被带出海面时,甲板上已经站满了围观的虫。 他怔愣地望着眼前还抱着自己浑身湿透的雄虫,还觉得十分不真实。 这真的不是幻觉吗?时瑞怎么会在这里? “赛提!你没事……吧?” 系统激动的声音唤醒了他,赛提转头看去,系统似乎被吓到一般蓦然停住了脚步,“卧槽……” “统哥,怎么了?”赛提询问,他没注意到自己开口时,还搂着他的雄虫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他没注意到,甲板上看热闹的其他虫却是看到了。那双眸子里像是淬了冰,目光扫过众虫,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半句废话,本来喧闹的声音似乎被海风吹散,只余寂静。 ——除了系统。 系统根本就没看时瑞一眼,他的注意力都在赛提身上,听见赛提询问,他抬手指了下自己的脑袋,对赛提说:“你掉色了……” “嗯?”赛提疑惑。 腰上的力道蓦然一紧,赛提闷哼一声,朝时瑞看去,这一眼就撞进了那双碧色的眼眸里,赛提在雄虫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白色头发,暗红色眼睛。 落星海的海水含有特殊生物酶,能够分解有机聚合物的酶。他用映翠汁液做的染发剂和有机高分子材料制成的瞳膜,都被腐蚀掉了。 “哥哥……”雄虫胸口起伏,语气中隐隐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赛提从来没有在雄虫眼中见过这种眼神。 那双眼眸就像是凝起了霜,不带一丝温度,长睫垂落的阴影里,翻涌着沉到骨子里的冷戾。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无比温柔:“哥哥,你的雄主在这里呢,你怎么……和别的雄虫眉来眼去?” …… 第81章 第八十一只虫 游轮上乱成了一锅粥,枭红和与他有不正当利益往来的虫听见风声,都想要逃走。但是不知道为何,能协助他们潜逃的电子系统都莫名瘫痪,甚至他花高价买通的走私船频道,都无法接通。 没多久收到命令来接应的军队全副武装包围了游轮。 时瑞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将赛提这边的事宜交给了他的副官捷勒。 捷勒没认出大变样的赛提,他拿不准几只虫的身份,时瑞走得急没多交代什么,只给他丢下一句“看着他们”。 于是捷勒便先将几只虫带到了一处贵宾休息室,自己则在门口守着。 太多意外发生,几只虫在休息室安置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神色复杂地面面相觑几眼。 尼华看着还十分不安,攥着手指,脸色难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赛提也无法集中精神,脑子里总是控制不住去想突然出现的时瑞。 不过此时他感觉十分安心,时瑞既然在追查枭红的事,想必能够妥善收尾,枭红完了…… 最后还是系统没忍住,动身挪到了赛提身边。 系统几乎贴着赛提坐下,陌生的精神力让赛提感到十分不自在,于是他立即往旁边挪开一段距离。 第96章 系统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不满道:“你做什么?” 赛提:“你是雄虫。”潜台词离我远点。 系统反而又贴了过去,“我不是。”他说。 赛提用疑问的眼神看他。 系统说:“只不过是变成雄虫的样子方便行事一点,要是变成雌虫肯定就被那两个保镖丢下海和你一起喂鱼了。” 也是…… “我要跟你说很重要的事……”系统瞥了门口一眼,表情变得严肃郑重起来。 赛提见此,明白系统是不想让外面的捷勒听见,于是他又凑近过去一些。 “我把枭红的电子设备都弄歇菜了,连他的个虫终端信号都屏蔽了,这次他肯定玩完,后续应该也没我什么事了。” “什么?”赛提心里有了隐隐猜测,他看向系统,“你要离开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我始终不属于这里,他们后续肯定会对我们进行审问,到时候我会找个没虫的时机消失……提前跟你知会一声,免得你担心。” 赛提迟疑着点了点头,眼里流露出些许不舍情绪,“也是,本来你和雄父都是早就该离开的,是我……耽误了你们。”想到为了自己放弃生命的雄父,赛提眼眶微微泛红。 系统看得头皮一紧,“你……你别伤心啊,”系统学着虫族安慰时候模样,抬手在赛提背上轻轻拍了拍。 “统哥,谢谢你……”赛提突然想到,自己都还没好好跟系统说过一声谢谢,“谢谢你帮我了这么多……” 系统正要说什么,还没来及发声,突然一道身影挟着凛冽的寒气卷了进来,下一刻,赛提被猛地从他身边扯开。 赛提只觉得手臂一紧,整只虫就被强硬地拉了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耳边传来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尾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 “时瑞?” 看见来虫,赛提先是讶异,随后他察觉手臂处传来痛感,便挣扎了一下,“你先松手。” 时瑞松了手,但又顺势把他拉进了怀里。 赛提没在虫前和时瑞这般亲近过,有些不自在地视线飘忽。 “捷勒。”时瑞出声将副官叫了进来。 捷勒看见屋里的情形还有些发懵,就听他们元帅吩咐:“此处事宜,我已安排妥当,后续收尾工作交由你全权处置。我还有其他事情处理,即刻备一架飞行器,我要先行离开。” “是。”捷勒应完,注意到时瑞身上还湿着,“元帅,您身上还沾着落星海的水,不如先去冲洗干净?”虽然他们元帅不像其他雄虫那么娇气矜贵,但落星海的水不比普通海水,对身体多多少少是有些危害的。 时瑞闻言,看了怀中的赛提一眼,迟疑一瞬便点头,“知道了,你先去备妥飞行器。”说完就要将赛提拉走。 临走前,赛提有些不安地快速看了系统和尼华一眼,“统哥,尼华……”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觉得时瑞变得有些奇怪,他不知道是因为时瑞在生气,还是时瑞在军中处理公务时本身就是这副模样。 时瑞带着赛提随便找了一间空房间,“去洗个澡,然后跟我一起回去。” 好像……是在生气,连“哥哥”都不叫了。 “你先洗吧,我给你把衣服洗出来,等你出来就能穿了。”赛提小声说道。 时瑞根本不理会他,将虫推进浴室,板着脸扒光了两只虫的衣服,一起丢进了洗衣机里。 “时瑞!”水柱兜头淋下来,赛提不由在雄虫怀里挣扎。 时瑞一把将他按在墙上,“哥哥别乱动,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回去,我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赛提也察觉到了雄虫的身体变化,立刻乖乖地不动了。 太奇怪了…… 赛提以为时瑞会问自己很多问题,比如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比如他的伪装,比如系统和尼华是什么虫,可是直到洗完澡穿戴好衣物,时瑞也什么都没问。 赛提心中莫名不安,在时瑞要带他出门前,迟疑着小心翼翼抱上雄虫的腰,试探问道:“时瑞,我要跟你一起走吗?这样……不太好吧?” “哪里不太好?是耽误哥哥什么事情了吗?” 赛提听出时瑞话中意有所指,但他不明白时瑞在暗示什么。 “你回去不是处理要务吗?我跟着会打扰你吧?要不然把我放这儿,我和其他虫一起……都走流程。” “和其他虫一起……”时瑞语气轻飘飘的,他捏住赛提的下颌,“哥哥想和哪只其他虫一起?” “时……时瑞?你怎么了?”时瑞的语气虽然温柔,但眼神沉郁莫名骇虫,这让赛提不自觉想到之前枭红要将自己沉海时候的模样,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时瑞却在这时,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来,恢复了平日常见的温柔乖巧模样,“哥哥,你是我的雌虫,当然是跟我一起走了。我们先回去,船上其他虫,捷勒会安排。” 赛提见此,心里松了口气,想着和时瑞先行离开也好,时瑞是元帅,又是他亲近信任的虫,这里的事情直接和时瑞说还更方便一些,要是被拉去走审讯流程,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只要不耽误你事就行。”他说道。 “自然……是不耽误的……”摸着雌虫满头银白发丝,时瑞喃喃说道。 这颗星球与主星相邻,距离不算远,飞行器只用进行一次跃迁,行程不到一天便可到达。 一直精神紧绷又差点被丢海里喂鱼的赛提,处在安全环境里却突然感到疲惫。时瑞又不要他来驾驶飞行器,没多久赛提便开始打瞌睡。 “哥哥累了就睡吧,”时瑞贴心地帮他把座椅放平了一些,“等哥哥醒来……就到家了。” “嗯。”赛提毫无防备地闭上了眼睛,丝毫没注意到雄虫眼眸中藏着的幽暗冷戾之色。 …… 赛提感觉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时身子发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入眼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赛提完全清醒过来,他坐起身,动作间忽听得一阵细碎的叮铃哐啷的金属碰撞声响。 身体内的沉重感退去,赛提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此刻不着寸缕,身下是厚实的毛毯,四肢和脖子上却被套上了细长的金属锁链!五条锁链延展开,分别固定在四周的立柱上。 赛提茫然环视,身处之地赫然是一个打造精致的巨大的囚笼! 赛提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一把无形的巨锤砸了一下,有些发懵。 他试着挣脱锁链,无果后惶然四顾。 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哪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 时瑞呢? “时瑞……”像是想到了什么,沙哑的声音冲破喉咙,赛提叫了好几声雄虫的名字,但都没有得到回应。 难道是回来的途中出了什么变故?他被谁给抓了?时瑞呢?会不会出事了! 赛提心急之下,又开始去扯手腕上的锁链,但那链子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别说挣脱了,连一丝变形都没有。 手腕处的皮肤很快被磨得通红,就在赛提喘着粗气,手腕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时,一阵脚步声突然传来。 赛提顿时停下动作,那脚步声正一步步朝着他的方向靠近,带着莫名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压下心底的惊慌,赛提抬眼朝声源处看去。 伴随着电子音响起,一扇门应声而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廊处。 因为逆着光来虫面容有些模糊,赛提不确定地唤了一声:“……时瑞?” 脚步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近更清晰,来虫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下楼梯。 灯光亮起,驱散了昏暗,门后的逆光也被冲散,赛提看清了来虫的面容。 “时……时瑞……这是怎么回事?” “哥哥睡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时瑞不答反问。 赛提想起刚醒来时身体的沉重感,还有他现在被锁在这里,还被脱了衣服竟然毫无所觉,“你给我下药?”他不可置信质问。 时瑞摇头,“没有哦,只是看哥哥太累了,就用了精神力让哥哥多睡一会儿。”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赛提扫了一眼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体,不自在地微微蜷缩起来。 时瑞同他说话依旧温柔,面上神色看着也十分温和,同以往没什么两样,赛提还心存侥幸地想着,也许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时瑞可能只是想跟他玩点什么花样。 结果他听见时瑞说:“哥哥不该早就知道吗?游轮上的相关虫员都要经过审讯,只不过哥哥你的审讯……由我来负责。” 第82章 第八十二只虫 “唔……”一声难以抑制的低吟后,赛提的脖颈不受控制地向上绷紧,犹如濒死。 “哥哥抖得真厉害……”耳边还传来狎昵嘲笑。 第97章 “你……这算哪门子审讯?”沙哑颤抖的声音全是气恼。 时瑞抽身坐起,冷眼看着雌虫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哥哥就跟我说这些?是不是还漏了什么?” 赛提已经在这场“审讯”里说了自己本来就打算告诉时瑞的事:他原本的身份,他和枭红的关系,这些年的经历和他去到游轮上的原因。 “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要是还觉得漏了什么,你问就好了。”余韵过后,赛提也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这里没有他的衣物,他只能扯过散落在毛毯上的时瑞的衣裳,稍微遮挡在腿间。 “但是你要先放开我,有什么不能出去好好说?”赛提晃了晃手腕上的锁链说道。 时瑞却摇头,“哥哥,审讯就是要被监管起来,确定事情的来龙去脉都问透了,并且当事虫确实没有任何问题,才能让他走。” 赛提此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当时瑞和之前一般同自己小打小闹,他耐着性子说道:“那你带我去真正的审讯室,在这种……地方算什么审讯?这是哪儿?” 赛提仔细看过周围的环境,四面墙壁都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摆设装饰,唯一的便是这打造得十分精致的囚笼。 这种建造,他真是越看越像是那些骄奢淫逸的雄虫用来玩乐,调教雌虫的场所。 “这里就是审讯室。”时瑞回答,又说,“哥哥刚才说的那些,其实我大概都猜到了。” 赛提出现在枭红的游轮上,再加上这头白发,时瑞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世。 白发的虫族本身就极其稀少,又和枭家有关系,那只能是枭家前任家主枭羽和其雌君桑烈的虫崽。 “枭红被抓了吗,那些罪证都找到了吧?”赛提想起被自己洒了遍地的文件,对时瑞说,“如果有缺失的话,我个虫终端里还有扫描文件,我的个虫终端被枭红拿走了,你有拿回来吗?” “放心吧哥哥,我都会处理好的。” 赛提点头,还是不放弃:“你放我出去吧,这样关着我也没什么意义,你还想要知道什么,我再告诉你就是了。” “怎么会没什么意义?”时瑞突然俯身,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赛提的手腕。 锁链晃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时瑞摩挲着赛提的手腕,又低头在上面轻吻了一下。 他发出状似满足的叹息,低声说:“我早就想这样对哥哥了。” 赛提睁大了眼睛,回想起了之前时瑞也总是喜欢把玩亲吻他的手腕,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又不太相信,不自觉往后缩了一下身子,将手也抽了回去藏在身后。 耳边传来低沉的笑声,此时听来却让赛提心里打鼓,脊背发凉。 “……时瑞,”他装傻充愣,“这里好黑,还冷,而且你不在的时候,我独自在这里,太无聊太难受了,有什么事我们出去慢慢谈好不好?我又不会跑。” 对于雌虫而言,若非极端环境,根本不存在什么太黑太冷的情况,赛提这样说,也只是为了让雄虫心软而已。 “是吗?”雄虫却并不上当,“不会跑?可是哥哥……”他抬手轻轻抚上雌虫的脖颈,“怎么我前脚刚走,你就跑到枭红的游轮上,跑到别的雄虫身边去了?” 神经向来不太细致的赛提这下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时瑞说的别的雄虫应该是系统,难道是在吃醋? “我都说清楚了,我混上游轮是为了找出枭红犯罪的证据,让他付出代价。统哥是为了帮我,”赛提摇头解释,“我和统哥没有那种关系,他……” 话未说完,脖子上的力道突然加重,赛提被一把按在了铺满毛毯的地上。 扼住脖颈的力道不至于让他喘不上气,却能让他动弹不得,耳边传来压抑不住怒意的声音:“你还敢叫他哥!” “时……时瑞?” “哥哥身边什么时候有关系那么要好的雄虫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系统的来历太过离奇,赛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怪哥哥怎么都不肯和我结婚,之前还突然抗拒和我亲近,还说不会和我在一起……” 等等……时瑞在说什么?这两者有什么关系?还有他什么时候和时瑞说过不会在一起这种话? 明明已经怒极,时瑞却在笑,他的眼眸里甚至带着温柔缱绻的神色,语气无比温柔,与之相反的是他说出来的话内容:“原来哥哥是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别的雄虫……” 赛提被时瑞这脑回路惊得瞪大了眼,“你在乱说什么?我没有!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不会和你在一起?” “哥哥说过的,你忘了吗?” 他什么时候…… “在全息星网里,哥哥亲口说出来的。” 赛提睁大眼睛,终于想起来点什么,“你……你和维恩是什么关系?”这种话他只对维恩说过,可是维恩明明就只是一只陌生虫,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是谁? “我就是维恩啊,哥哥……” 赛提:“……”脑子里接收太多信息,一下有些转不过来。 所以说,全民挑战赛一结束,这只雄虫就拿到了自己的身份信息,然后主动找了过来? 不过现下当务之急是说清楚被时瑞误会的事,“我没有移情别恋!”赛提再次强调道。 对于赛提的反驳,时瑞根本不信,“没有?没有哥哥怎么与那只雄虫那般亲近?没有哥哥怎么让那只雄虫抱着你!”似乎想到什么不好的画面,时瑞越说到后面,语气越是咬牙切齿。 “你误会了,”赛提很快反应过来时瑞在说什么,看着气得眼尾微微发红的雄虫,他解释道,“我那个时候是心情不好,统……他就……”赛提说到这里突然噤了声。 系统只是出于安慰拍了拍他的背,可是这样的举动在虫族这种对雌虫极其严苛的社会环境里,也已经是逾矩的,虽然他和时瑞并没有结婚,严格来说算不上时瑞的雌虫。 “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是雄虫,我和他也没有你想的那回事!”无法说出系统的身份,赛提真没招了。 这样的话说出来,时瑞自然是一点都不信的,而且赛提欲言又止的解释反而让时瑞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想。 “哥哥你还真是……为了维护那只雄虫,什么离谱的话都说得出来。” 赛提沉默了,他觉得头疼,他没想到在虫族这么一个,雌虫只要有了雄主基本上就对其死心塌地,雄虫占尽优势的环境里,时瑞对他连这么一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按理来说,雄虫都该是十分自信的,雌虫有了雄虫的之后,都是死心塌地,出现背叛的情况极其罕见,几乎没有。 “哥哥和那只雄虫是怎么认识的?又认识多久了?哥哥不结婚都愿意和雄虫上床……”时瑞的手慢慢下移,最终落在某处,后面的话越说越过分,“他有碰过哥哥这里吗?” 赛提胸口不受控制剧烈起伏,听到时瑞这般侮辱虫的质问,他只觉得心头升腾起一股又酸又涩的怒意,都没有多想后果,等赛提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伸手给了面前的雄虫一巴掌。 听到清脆的声响,看见雄虫被扇得偏过脸去,赛提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 “我……你……”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头脑发热打了一只雄虫!还是自己喜欢的雄虫!赛提感到掌心一片火辣辣的烫,心里顿时生出懊悔之意。 时瑞挨了这一巴掌之后,室内沉寂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头朝赛提看来。 那双平日里藏着笑意的眼,此刻一片死寂的沉郁,深处翻涌着像是要把虫撕碎吞噬的戾气,看得虫脊背发凉。 赛提想没有哪只雄虫受得了这般待遇,更何况时瑞身份贵重,还是联邦至高无上的元帅,他以为时瑞肯定是恼了想要动手打自己,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难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体。 看见时瑞伸手过来时,赛提下意识微微偏过头去,紧张地闭上眼睛。 没等到想象中的挨揍,只是肩膀被不轻不重咬了一口,接着熟悉的形状贯穿了身体。 赛提惊叫一声,一边推拒身上的雄虫一边急切解释:“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就是太生气了,你怎么可以那样想我!在你心里我就那样不堪吗?你根本就一点都不了解我!” “呵,”赛提的解释只换来雄虫一声嗤笑,“哥哥还说我……”时瑞停下动作,手指轻轻抚过身下雌虫满含惊惧惶恐的眉眼,“哥哥刚才那样害怕,不也是以为我会动手?哥哥不也是……一点都不了解我?” 赛提沉默。 时瑞变脸堪比翻书速度,此刻又恢复了温柔模样,他的手指划过赛提的发丝,柔声说道:“没关系的,不管哥哥跟那只雄虫是什么关系,不管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都没关系……反正哥哥以后都只能和我在一起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赛提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时瑞却什么都不说了。 第98章 之后赛提也没精力再去想什么问什么,他被翻来覆去折腾,榨干了身上仅剩的一点力气,才被时瑞放过。 时瑞离开前,给他喂了营养液,还“贴心”地拿来一件毛毯,才让身无寸缕的赛提看起来不至于太过狼狈凄惨。 闹了这么一通,赛提是身心俱疲,心情跌落到谷底,身体更是连手指都不想动弹一下。 房间里的自动清洁系统开始运作,赛提的身体贴着毛毯,能感受到细微的震颤一遍又一遍刷过脊背,清理着他和雄虫留下的遍地狼藉…… 第83章 第八十三只虫 “元帅……”捷勒带着一游轮的虫,到达主星时便晚了好些,刚忙完手里一段落,就在军法处遇见了时瑞。 他兴冲冲迎上前要说什么,却被时瑞一个眼神儿钉在了原地。 这是……怎么了?他们元帅看起来好可怕,像是纵欲过度又像是欲求不满的模样。 捷勒摇摇头,将杂念甩开,才又走上前去,“元帅,那只叫艾维的亚雌刚才带着一位雄子,找到军部来了,说是……来找自己兄长。” 时瑞嗯了一声,“然后呢?” “我将他们打发走了,”捷勒说。 时瑞没再问这件事,转而吩咐捷勒:“将那只叫尼华的雌虫和跟他一起的雄虫身份调查清楚,明日……我亲自去会会那只雄虫。” 捷勒:……元帅这语气……那只雄虫又是这么得罪元帅了? 时瑞点开个虫终端,里面有好几条来自艾维的未接通讯。此前他一直忙着和自己的雌虫进行身体交流,艾维的通讯他都没接。 赛提的个虫终端也在他手里,想必是艾维联系不上赛提,才又联系到他这里。 …… 没有个虫终端,又看不见外面的天空,赛提太累了就睡,醒了就胡思乱想或者发呆,已经完全没有了时间概念。 他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其实还不到两天。 这天赛提正在想着怎么哄得时瑞放自己离开,不知道尼华和系统怎么样了,就见大门打开,时瑞来了。 赛提立刻打起精神来,忍着之前和时瑞闹翻的别扭,主动抱了上去,“时瑞,我真的没有移情别恋,没有做对你不起的事,你放我出去吧。” 时瑞顺势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那哥哥我们现在去登记结婚。” 赛提不吭声了。 见此,时瑞怎会还不明白他的回答?他嗤笑:“哥哥既然信誓旦旦,那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他不愿意听赛提再说出他不喜欢听的话,将手中的个虫终端解开隐私权限,塞了过去,“艾维应该是联系不上哥哥,他现在肯定很担心,哥哥还是给他报个平安吧。” 赛提心中就是一喜,正要拨出通讯,就听时瑞轻飘飘的声音带着威胁意味传来:“哥哥应该知道该说什么。” 赛提操作个虫终端的手微微一顿,迟疑着最后点了点头。 通讯接通,那边传来艾维焦急担忧的询问:“北霄,你知道兄长在哪里吗?是不是在那艘游轮上?现在是不是在军部?” 赛提不知道怎么开口,抬眼看向时瑞。 时瑞开口:“艾维你别担心,哥哥在我身边,枭红出事,游轮上的所有虫都要经过审问,哥哥牵扯太深,恐怕要被留在这里好一阵子。” 艾维闻言也不追究时瑞不接他通讯的事了,只当是时瑞太忙,“那兄长的通讯怎么打不通?你叫他说话,他……现在方便联系吗?” “艾维,”赛提适时出声,“我没事,只是配合调查,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听见赛提说话,艾维才算是真正放心下来。 两兄弟又聊了一会儿,从他们谈话中,时瑞听出来艾维早已知道赛提去枭红游轮的行动。 也是,除了他和赛提之间的事,赛提一般什么事情都会告知艾维。 时瑞神色晦暗看了赛提一眼,看得赛提心中莫名忐忑。 借口审讯中不方便聊太久,赛提就想要挂断通讯。 哪知艾维突然又出声叫了声“北霄”。 “怎么了?艾维。”时瑞对着个虫终端说话,语气温和,但是视线却是缠在赛提的身上,而且眼神可称不得和善。 “就是我哥的事,还请你帮我照顾好他。”艾维说。 “那是自然,”时瑞回答,“你不说我也会好好照顾哥哥的,别担心。” 艾维那头沉默了下来,也没说要挂断,时瑞也不催他,只静静听着。 结果艾维突然问道:“其实……你就是时瑞元帅吧?” 赛提吓了一跳,猛然抬头看向时瑞。 时瑞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应了一声算是承认。 虽然没有影像视频资料流出,但枭红游轮上的事情已经上了新闻,他现在和赛提在一起,还负责赛提的审讯事宜,艾维根本就不难猜出他的身份。 通讯器那头的呼吸声重了一些,看得出艾维的思绪有片刻杂乱,“你……你和我哥……不是,那你是雄虫,怎么可以和我哥那样?” 时瑞可没少在他们家里留宿,赛提也去时瑞家里住过几天。赛提想到艾维现在知道了那些,脸上因为羞耻憋得爆红。 结果时瑞还装听不懂地问:“哪样啊?” “就是你们上过床没有!”艾维也是丝毫不扭捏,直接问了出来。 时瑞轻笑一声,“艾维,你怎么还问这么天真的问题?我和哥哥当然是该做的都做了。” 赛提在一边,听得脸上羞红快要冒烟,他真想伸手去捂住时瑞的嘴巴,又担心艾维听到这些现在会这么想这么看待他。 结果艾维说:“哥,你没有被欺负吧?” 赛提呼吸一滞,接收到雄虫略带戏谑与威胁的眼神,他只能去安抚艾维:“没有。” “那行。”艾维闻言便准备不再说什么切断通讯。 时瑞却突然对他说道:“艾维,我们的事哥哥都一直瞒着你,他说你厌恶雄虫,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所以不敢告诉你,也不愿意和我结婚。” “啊?”艾维惊讶,随即又说,“我是……不太喜欢那些雄虫,但是怎么可能因此去强迫左右兄长……当然,”他话头一转,“前提是那只雄虫必须对兄长好……是很好,不然我当然不同意。” 听到这里的赛提感觉自己已经微死,他之前拒绝结婚找的借口就这么被打脸,不过他还是有些惊讶,虽然他拒绝时瑞并不是因为艾维,但是在他认知里,艾维应该是不可能接受他和一只雄虫在一起的,至少不会这么容易接受。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空余让赛提多想,通讯挂断后,赛提就被时瑞按在了地上。 “时瑞,你有完没完,怎么又要做?”赛提惊慌。 时瑞埋首亲吻他的脖颈,质问的语气带着浓烈的占有欲,“哥哥你看,艾维根本就不是我们的阻碍,你之前都在耍我呢……” 赛提欲哭无泪,“我没有……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改变了艾维,要不然他不会那么容易接受……” “我不在意发生了什么事改变了艾维,我只在意发生了什么事改变了哥哥,让哥哥变了心。” 骨节分明的双手强硬地固定住雌虫身体,使其无法后退逃脱。 赛提紧咬着唇,被刺激得直抽气,一边还气息不稳地解释:“我没有……我没有变心。” 时瑞低笑几声,只不过那笑声并不愉悦就是了,他伸手抚上雌虫被咬得嫣红的嘴唇,“哥哥还真是嘴硬,都被抓包了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哄我开心,你说是该惩罚你还是奖励你呢?” 很快赛提就说不了话了,时瑞第一次这样对待他,他心里有些委屈。他知道很多雌虫都会这样伺候自己的雄主,可他没想到时瑞会这样对自己。 弄完后,时瑞伸手抹掉赛提嘴角的污浊,毫不嫌弃地亲吻了上去。 赛提皱起眉头,心里还是难受没忍住推开雄虫,“你到底要做什么?我都说了,我没有变心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统哥他只是帮我对付枭红,除了他的来历身份,其他什么我都说了。” “是吗?”时瑞脸上表情嘲弄,明显不信赛提的话,“哥哥去枭红船上的计划,告诉了艾维,还让一只雄虫帮忙,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我……你是元帅,那段时间本来就忙,我不想麻烦你。” 时瑞正要说什么,赛提却突然听到自己的通讯器声音,“你把我的个虫终端带来了?”他不确定询问。 个虫终端默认隐私模式,时瑞听不见响声,他拿出终端递给赛提,“本来就准备拿来还给哥哥的,不然没我陪着的时候,哥哥也太无聊了。” 赛提伸手接过个虫终端,“有通讯。”他说道。 说完他有些无语,自己为什么要征询这只雄虫的同意?他的通讯他自己接了就是。 “那哥哥接啊,”见赛提拿着个虫终端没反应,时瑞还催促道,又说:“不过我也要听。” 第99章 赛提:“……” 他现在没了虫身自由,还没了隐私是吧? 但是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赛提还想着要哄得时瑞放自己走,所以很听话地解除了隐私模式。 打来通讯的虫竟然是沐恩,接通后那边立刻传来雄虫关切的声音:“赛提,是你吗?” “是我……沐恩雄子。”赛提回应。 他看见时瑞碧色的眸子微敛起来,心中叫苦不迭!本来时瑞就因为误会了他和系统的关系不爽得很,现在又有一只雄虫打来通讯,赛提觉得自己可能真要死了! 沐恩显然根本不知道他的处境,听见赛提的声音还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我看见新闻了,枭红的游轮被查,所有虫被逮捕审讯,你现在是在军部吗?” “呃……对,我在军法处呢,谢谢沐恩雄子关心,您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之后的事的。” “那就好,”沐恩说,“幸好你没出事,要不然我会为这次帮忙愧疚一辈子,一直联系不上你,又听说有虫落水,我还以为……我那时候都很后悔给了你请柬,还想是不是该陪着你一起去,或是阻止你去才是对的。” “啊……”突然被顶撞,赛提没防备叫出了声,然后他惊慌看向雄虫,眼里都是哀求。 时瑞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根本不理会雌虫的惶恐无助,开始动了起来。 赛提心里发苦,沐恩雄子说话怎么如此言重?什么愧疚一辈子?什么陪着一起去?听着好像自己对他而言是什么万分重要的存在似的。 时瑞肯定生气了。 沐恩听到赛提的声音不对劲,还询问:“赛提,你那边怎么了?” 时瑞没停,赛提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稳住语气说道:“我没事……沐恩雄子,我这边在审讯室,不方便说太多……嗯……” 沐恩沉默了,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很快同赛提道了别便切断了通讯。 见通讯挂断,赛提终于忍受不住发出令虫羞耻的声音。 时瑞却是气极了,“哥哥,你真是太过分了,你的事艾维知晓,那只雄虫知晓,连沐恩都知晓,却独独瞒着我……原来我才是最生分的。” “不是……不是啊!”赛提的声音带上一丝哭腔,他被弄得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 这个时候他突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金蓝对他说过的话:“我看你要在这方面吃亏,你这样其实有些伤虫心,别到时候惹虫伤心闯了祸来哭鼻子。” 他现在才明白这话的意思,他是真闯了祸,而且真的很想哭鼻子! 第84章 第八十四只虫 赛提被折腾怕了,时瑞收拾好要离开时,他不死心地拉住雄虫问道:“你什么时候放我离开?” “别做梦了哥哥,你就乖乖呆在这里吧。” 时瑞的回答让他心里凉了半截,“你不能……这样对我?”赛提喃喃道。 “为什么不能?”时瑞反问。 赛提便说不出话了,对啊……为什么不能? 时瑞是雄虫,是元帅,而自己只是一只身份低微的雌虫,别说他没什么地位了,就算他是校官,是将军,在一只身份是元帅的雄虫面前,也是毫无虫权的。 事实上的确如此,可是……可是这是时瑞呀。 赛提拽着雄虫的裤腿,“你是我喜欢的雄虫,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所以你不能那样对我。” 时瑞闻言蹲下身,手指轻柔撩起赛提散乱的头发,温声道:“可是我现在不想对哥哥好了。” “什么?”赛提惊得手下意识松开,眼神无措望向雄虫。 “因为我发现……”时瑞凑近他耳边,“只是对哥哥好没用,哥哥太漂亮了,还会有其他雄虫对哥哥好,这样哥哥就不会在意我的好了,哥哥会变心。还是把哥哥关起来好,既然哥哥不想跟我结婚,那做我的雌奴也是一样的,反正都是属于我的。” 赛提想再次强调自己没有变心,可是面对说出这种恐怖话语的雄虫,他说不出来软话,只是惊惶质疑:“你不是时瑞,时瑞不会这样对我……” “嗯?”时瑞微微偏头,看起来甚至有点天真纯良,“哥哥在胡说什么?” 赛提收回了自己还举在半空中的手,身体不自觉往后缩了一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没变啊,”时瑞还是那副语气说道,“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只不过以前为了哄得哥哥心甘情愿嫁给我,才跟哥哥你软语温存。” “……” “可是我都这么努力了,哥哥还是不愿意嫁给我,明明帖子都传遍了虫星,大家都知道了我们的关系,哥哥还是拒绝了我。” 赛提惊疑,“那个帖子……” “那个帖子是我发的呀,”时瑞轻叹一声,“哥哥你真好骗,我说什么都会信,哪怕是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也会自己圆回来。” “……” “身为联邦元帅,终端随时都可能会有重要消息,我怎么可能屏蔽通讯呢?” 赛提眨了眨眼,也想起来这回事。 他当时发现帖子想要联系时瑞处理的时候,一直联系不上,后来时瑞跟他解释说有很重要的事处理,暂时屏蔽了个虫终端的信息,还说事情一处理完就立刻联系他了。 原来都是假的。 时瑞还在说:“而且这种帖子,即使我不下发指令,也会有专虫立即处理,要是没有我的允许,怎么可能让这种内容在星网上挂那么久?” “……” “结果都这样了,哥哥还是不松口同意结婚,我就知道了,哥哥压根就没打算嫁给我。” 赛提嗤笑,“我早该想到的……你可是元帅,要查什么查不到,要抓什么虫抓不到?怎么会等这么久才查出给我下药的虫是思昂,不过是为了误导我,让我以为那个帖子也是思昂操作的。” “哥哥不愿意结婚就算了,只要哥哥一直在我身边,一直让我…也没什么。但是哥哥,我没想到你会被别的雄虫勾走了魂儿。” 听到雄虫嘴里说出来的极其粗俗的字眼,赛提气得眼眶发热。 他本来以为时瑞只是因为误会闹脾气,他只要表现出自己只喜欢时瑞,努力解释清楚就好了,结果这只雄虫在说什么? 雌奴? 让他做雌奴? “滚……”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仅剩的一丝力气,本想气势十足的训斥,出口后变成了细若游丝的低喃。 下颌突然被扼住抬起头来,赛提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以往的爱慕此时变成了憎恨,还有一丝藏在深处的恐惧。 赛提清楚地知道,眼前的雄虫不管如何摆布他,他都没有能力反抗。 原来自己的筹码那么薄弱不堪一击,仅仅就是仗着雄虫的宠爱。 呵呵…… 果然,雄虫就根本没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假的,都烂透了!枉他还以为自己看上的雄虫会不一样。 “哥哥,不要这样看我,而且……你对我说话也最好斟酌一下,我不想听见那么令虫伤心的话,你的朋友,你的姘头都还在我手里呢。” “你……”赛提快要气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时瑞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自己怎么会错得如此离谱?还心甘情愿地给这种渣滓睡了这么久,甚至甘之如饴。 “你威胁我?”赛提质问。 时瑞却说:“哥哥没有反驳我说的‘姘头’呢,看来是真的……” 赛提:“……” 啊……他真的,好像打爆这只雄虫的头!自己三番五次的解释是一句都听不进去,现在还说这种恶心的屁话! 但是这种恶心的屁话却很管用,赛提真的不敢再说什么重话了,他直接不做声,拉过毯子兜头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不想再看见让他心烦的东西! 但是赛提的清静时间并没有保持多久,还没等到一觉睡醒,他就被虫一把掀开了毯子,然后被拽了起来。 时瑞在赛提心里,俨然已经是只比其他混蛋雄虫好不了多少的混账,此时看见时瑞,他根本就没有好脸色。 被那样粗鲁对待,赛提攒了一觉的脾气也上来了,他一把推开雄虫,怒斥道:“你又发什么疯!” “哥哥,那只雄虫究竟是谁?” 赛提嘲讽:“元帅这么大本事,自己去查啊。” “他消失了。”时瑞说,“我叫捷勒查了,他是莫名出现在船上,根本没有登船记录,而且只是去趟卫生间,虫就凭空失去了踪迹。” 赛提脸上的嘲讽表情微微一滞,明白系统应该是离开这个世界了。 手不自觉摸上脖子上挂着的吊坠,如果系统知道他现在这般凄楚的处境,肯定是不会走的,不过现在走了也好,就算是系统,估计也拿这只疯雄虫没办法。 “哥哥,露出这样不舍的表情做什么?” “别碰我!”眼看雄虫又对自己动手动脚,赛提现在只剩抗拒排斥。 第100章 他推拒的动作却惹火了雄虫,赛提突然觉得身体一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制着,不得不趴伏在了地上。 金色的丝线在身上若隐若现游走,赛提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这是时瑞的精神力。 “哥哥,你是我的雌虫,不准对其他的雄虫不舍!”耳畔低沉的声音咬牙切齿。 赛提心累,他知道时瑞并不是他以为的品性纯良的好脾气雄虫之后,就只想逃离,一点都不想和这种雄虫有任何交集了。 这样的雄虫心情好的时候装装样子宠着你,一旦心情不好或是不小心惹怒,他的处境就会变得无比难堪。 赛提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脱身,却忽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身体,他倏然睁大眼睛,看向时瑞,惊慌道:“什么东西?” 雄虫明明在他身边没有动啊…… “别怕哥哥,我反思了一下,之前是不是对哥哥太温柔了,满足不了哥哥才让哥哥去找其他雄虫,今天我们玩点别的……” …… 赛提感觉自己要死了,他不知道时瑞的精神力还可以这样。 半途时瑞又问他系统的身份,赛提咬着牙不肯说。 时瑞之前没想从赛提这里问出来什么,他本打算直接审问当事虫,结果现在一只大活虫平白无故失了踪。 “雄虫失踪可是大事,你要是还什么都不说,恐怕会受到牵连。” 赛提摇着头,有生理性的眼泪控制不住流了出来。 时瑞将虫抱坐在自己身上,有些愉悦地笑了两声,“哥哥不说也没关系,我本来也不是很关心别的雄虫死活,他要是命大,最好藏一辈子别出现,否则我一定弄死他。” 赛提气息不稳,还是为系统辩解道:“他和枭红没关系,对联邦也没有危害,只是单纯帮我的忙。” 时瑞脸上收起笑意,变得有些幽怨,“哥哥当着我的面这样维护其他雄虫,不知道会被弄得更惨吗?” 赛提实在忍不住哭叫起来,“你简直就是个野兽!混蛋!呜……” “随便哥哥怎么骂。”时瑞向来脸皮厚,根本不为所动,反而好像更兴奋了。 赛提被烫得脚趾都蜷缩起来,他忍不住泄愤似的对着雄虫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尝到一点腥甜气息时,又急忙松了口。 “哥哥真可爱。”被咬伤的雄虫不怒反笑,还动作轻柔摸了摸赛提的头。 赛提皱着眉,小声骂了一句:“有毛病。”他像是想到什么,又问道:“尼华呢?他……他是我以前的朋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枭红的船上,但他应该和枭红那些事没关系。” “这些事我们自会调查清楚。”时瑞说。 赛提平复下来呼吸,就要起身,却被时瑞按住腰,牢牢固定在身上, 赛提实在受不了一直和雄虫保持这样的姿势,没忍住求饶道:“你别折磨我了,外面这么多喜欢你的雌虫,你天天都来折腾我做什么?” 雄虫的选择多,可娶的雌虫也多,新鲜感都十分短暂,能维持一两个月都算长了。赛提不知道时瑞是怎么和自己腻歪这么长时日的。 他们都上过床了,按理说,雄虫很快就会腻了他,现在却好像得了失心疯,把他关起来折腾。 难道是因为自己一直不愿意结婚,才让雄虫一直有新鲜感? 可是结了婚,身家性命就真是落到别虫手里了,之前时瑞正常的时候他都不想嫁,现在更不可能去考虑这回事。 第85章 第八十五只虫 赛提就这样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少时日,除了喝营养液,睡觉,就是在被雄虫强迫着做那种事。 “哥哥,离了我,哪只雄虫还能这么满足你?”时瑞附在他耳边,赛提不知道这只雄虫哪里学来的这么多说不完的骚话。 “哥哥你看看自己,现在都不用我碰你,你只是看见我就变成这般模样了。” 赛提想翻个白眼,但是身体难受得让他做不出来想要的表情,“我一只大活虫,你不可能关我一辈子的。” “哦?哥哥想到逃跑的办法了?”时瑞饶有兴趣问道。 赛提无语了,他心里气得很,可是又拿这厚颜无耻的雄虫没有办法。 “时间久了,艾维肯定会起疑,到时候上门找你要虫。” “那哥哥最好找个好借口来搪塞艾维,要是他因为你跟我翻脸,我可不知道会对他,还有你那位老朋友做什么。” 赛提闭了闭眼,“我要把你做的事告诉时易上将。” 时瑞:“雌父只会夸我做得好,说不定还会帮我。” 赛提气笑了,但想起星网上关于这位上将的事迹和评价,好像……还真的有可能。 “那我告诉你的雄父北辰主任。”虽然只匆匆见过一面,但赛提还是看的出来,时瑞的雄父三观道德都很正,绝对不会允许时瑞这样胡闹。 时瑞却说:“雄父只是一只没有战斗能力的普通雄虫,我真有不想顺着他的事,他可管不了我。” 行吧,有能力的虫说话就是飘,听起来就是要上天的节奏。 “个虫终端就在哥哥手里,哥哥要是想做什么,早就做了。”时瑞又说。 赛提的确随时能联系外界,联系艾维,但就如时瑞说的,他不敢告诉艾维这些事,偶尔联系一下还得找借口搪塞艾维,他怕艾维知道自己处境真的找时瑞闹。 他担心艾维惹怒时瑞招致灾祸,而且他也想不出谁能压制得了时瑞,让他乖乖将自己放了,刚才说找他雄父雌父的话,也只不过是试探罢了。 “哥哥乖乖的,只要你听话,你的弟弟和朋友都会好好的。” ……又威胁上了。 赛提咬牙,聊了这么会儿,一直在身体的某物又起了变化,他只能继续忍受新一轮的折腾。 这次结束,时瑞没立即离开,他拿了把军用剪刀来,将赛提过长的头发剪短了,就是手艺实在不怎么样,幸好赛提的颜值能撑得住他的手残。 时瑞却没觉得自己剪得不好,还欣赏了半晌,又夸“哥哥真是好看”。 那副样子仿佛回到了从前相处的时刻,赛提心里有一瞬间恍惚悸动,立刻又暗自提醒自己,眼前的雄虫不是他以为的雄虫,只是个各方面更有能力,但本质和其他雄虫没什么两样的渣滓罢了。 时瑞不在时,赛提便只能在个虫终端上看看星网,关注着枭红一案的动态,涉及雄虫,各部门总是变得无比严谨,案子还在审查中看不到结果。 但时瑞私下跟他说过,枭红这次跑不掉了,赛提也还算放心。 只是心里多少有些发堵,雄虫没有死刑,最严重不过终身囚禁,最多被强迫服役一些不算重的劳务,他的雄父和雌父却已经失去了生命。 赛提心里蓦然升腾起一股热流,不是暖意,是烧得虫发昏的滚烫,从心口一路窜到四肢百骸,烫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想……他想出去后,找机会偷偷弄死那个凶手…… 为什么只有他的雄父雌父死了…… 赛提实在百无聊奈,虽然有个虫终端,可他连全息星网都不想上去。 呆在这个地方太久了,好像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独处时更多的时候都是在睡觉发呆。 赛提突然很想艾维,他拨通了艾维的通讯。 听语气艾维很开心,直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去。 赛提回答不了,只能拿出时瑞之前的理由来搪塞,又安抚艾维:“你别担心,我现在很好,时瑞会照顾好我的。” 烦透了,他明明想要逃离,却还要说这样的话。 “艾维,你……最近都还好吧?” “还好呀,怎么了?”艾维疑惑,他察觉到兄长的语气有点奇怪。 赛提轻咳一声,“时瑞……有没有联系过你?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哦,元帅应该挺忙的,他没联系过我,我倒是联系过他两次,就是问问你的情况,我担心你不方便接通讯。” 艾维轻笑着,他现在对时瑞的称呼都改了,又说:“现在看来,我应该是多余担心,有时瑞元帅负责,哥你应该不至于不方便用通讯器。” 赛提想到随时随地都会按着自己折腾的雄虫,连忙说道:“不是……其实有时候也不方便接,总之我要是有什么事会联系你的,你不用给我通讯。” 艾维乖乖应了声好。 “艾维,”赛提犹豫了片刻,迟疑着开口问道,“你觉得时瑞是一只怎么样的虫?” 刚问完,赛提又在心里骂自己白痴,时瑞是一只什么样的虫,这些天他不是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吗? 还去问艾维做什么?艾维看到的也不过是假象罢了。 “嗯?”艾维敏锐地觉察到什么,“哥你怎么了?问这么奇怪的问题,是不是元帅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赛提慌忙否认,“我们很好,我就是……我就是……不是想着你一直挺反感雄虫吗?就问问你的看法。” 第101章 “我是反感雄虫,但是我的想法不重要,哥,你的感受才最重要,你要是喜欢哪只雄虫,那只雄虫又对你好,我就没什么想法。” “艾维……” “你要问我的看法……”艾维斟酌着词句,“他现在是元帅,我可不好说他什么坏话,不过之前我是有些看不顺眼他的,我就觉得他心机太深,对虫又冷漠,还有些虚伪,又老是在你面前装模做样……” “但是不管他对别的虫怎么样,他是真的对你好就行了。” 原来在艾维眼里,时瑞是这个样子吗?赛提还以为艾维同自己一样,都认为时瑞很好很讨喜。 看来那只雄虫只是在自己面前装得尽善尽美,在别虫面前可能就有些敷衍了。 “哥,”艾维的语气低沉下来,“我的眼睛快好了。” “那是好事呀。”赛提欣喜说道。 艾维说:“兰明雄子说可能再有一次治疗就能痊愈,我希望……那个时候能第一眼看见你。” 赛提:“……” 赛提的心情也变得不好起来,说实话,他没把握那个时候能离开这里,但又不忍心说出泼冷水的话来,于是赛提只能说道:“我会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到时候……和时瑞一起回来。” 赛提豁出去了,他想,如果到时候时瑞还是不愿意放他离开,他就是撒泼打滚,磕头下跪,不要尊严了也要求得时瑞带他出去见艾维一面! 想的时候激情澎湃,见到时瑞虫的时候,赛提瞬间就蔫儿了。 他想,自己刚才是怎么会觉得他能做出撒泼打滚,磕头下跪这种毫不要脸的行为? 他现在看到这只雄虫的脸,只会生出一肚子闷气来!连句软化都说不出来,怎么可能做得出求虫的事? 时瑞这天反常地变得十分温柔,赛提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但他已经不会再天真地觉得这只雄虫是良心发现,或是想通了要放他走什么的,而是在心里暗自警惕起来。 直到完事后,套在四肢和脖颈上的锁链突然松开,赛提惊得倏然睁大了眼睛。 他心脏狂跳,小心翼翼去看雄虫。 时瑞拿毛毯将他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抱了起来。 “你……你要做什么?” “哥哥别怕,只是带你去检查一下身体。” 闻言赛提狂跳的心脏平静下来,有些失望地垂下眼。 他刚才……竟然还以为时瑞是要放了自己。 “检查什么?我又没病没痛的。” 时瑞没理会他,只是抱着虫上了楼梯,出了大门。 直到离开那个关着自己的房间,赛提才惊觉,这里居然是时瑞的家里! 他之前也在这里住了好几天,还到处熟悉了一下,根本没发现那个房间。 赛提突然反应过来,他听说过,几乎每只雄虫家里,都会有专门用来调教惩罚雌侍雌奴的惩戒室,那里面罗列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甚至比军法监狱有过之无不及。 他以为……时瑞不会设置那种地方…… 赛提的脸白了几分,时瑞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将虫抱到了一间房里。 赛提很多天没有穿过衣服了,大概是为了见外虫,时瑞难得地给他穿上了衣物。 医生给赛提扫描身体,做了常规检查,赛提正觉得有些莫名奇妙时,就见医生拿了个仪器贴在了他的腹部。 到了这时,赛提还不知道是在检查什么,直到医生对时瑞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没有受孕。” 赛提浑身的疲惫与瞌睡一下都被吓走了,他倏然抬头去看时瑞。 时瑞没看他,还在跟医生说话。 时瑞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马上怀上虫蛋?” 听到这话的赛提简直被吓得肝胆欲裂! 幸好医生又摇了摇头,“雌虫受孕基本在成年期中前期,但这段时间也很长,每只雌虫情况不同,谁也说不准是什么时候。” 医生以为时瑞是想要幼崽了,还宽慰他:“幼崽总会有的,元帅您也不用急于一时,顺其自然吧。” 这番话听得赛提两眼一黑。 医生离开后,时瑞朝赛提靠近。 赛提却吓得往后退到了墙壁处,他退无可退又想要推开时瑞,受惊般大叫道:“你别碰我!” 时瑞微微蹙眉,随即轻叹口气,下一刻却蛮横地将雌虫拖过来,拽到了自己身下。 赛提简直吓死了,听到时瑞想让他怀虫蛋之后,他就一直处于惊吓状态,对着身上的雄虫就是又锤又打。 “滚啊!别碰我!我不要怀虫蛋!” “哥哥,你冷静点。” 一般的雄虫肯定是比不过雌虫的力气,但是时瑞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甚至不需要动用精神力,他就能压制住反抗挣扎的雌虫。 “我不生,我不生……”动弹不了的赛提还在喃喃念叨。 时瑞便顺毛摸哄着他,“好,先不生。” 赛提平静下来一些,时瑞抱着他坐起身,声音温柔,“哥哥,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跟我去结婚好不好?” 赛提愣住了。 结婚…… 他可以用权宜之计,佯装答应,然后找机会逃跑。 但是赛提不想这样做,或者说,也不敢这样做。 比起拒绝结婚,逃婚恐怕会更加激怒雄虫,让雄虫变得更疯,到时候不止他自己,他的亲虫朋友都会遭殃。 那……真嫁给雄虫算了…… 不不不,赛提甩了甩头,不行,他不愿意,他不要过那种生活。 还是耗着吧,他还真不信时瑞对他的占有欲能维持一辈子,等时瑞烦了腻了,觉得无趣了,他再想法子哄得雄虫心软放他走…… 第86章 第八十六只虫 看见赛提摇头,时瑞眼里的温柔消失不见,眸光沉寂下来,“哥哥总是有办法惹我不开心。” 随即他又像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一般,微笑着对赛提说道:“哥哥还说没有变心,还说喜欢我,但是又不愿意嫁给我,那总该有个理由吧。” “这样,哥哥我们好好谈谈,我也不问你那只雄虫的事了,咱们不理他,你就跟我说说为什么不愿意结婚,要是哥哥的理由说得过去,我就不生哥哥的气了。” 赛提还是不愿意说。 时瑞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赛提被他般模样吓到,更觉得眼前的雄虫性格暴虐,阴晴不定,根本和温柔无害沾不上半点关系。 “哥哥你真的是太过分了……” 雄虫微微垂着头,赛提看见他的表情,但是雄虫的话却带着一丝颤音,听起来仿佛委屈得要哭了似的。 赛提心里竟跟着难受起来,果然,动过心的虫,哪怕此时知道了他的真面目,放出去的感情一时半刻也无法完全收回来。 “没关系的,我会让哥哥……老老实实说出来。” 赛提又被关进了牢笼之中,并且在隔天的时候,看见时瑞提着一个巨大的箱子走了进来。 赛提本来不想理会,但还是没忍住忐忑又好奇询问:“这是什么?” 哪知得到的答案竟然是:“刑具。” 时瑞说:“审讯时遇到那些嘴巴硬,什么都不肯说的虫,都会用上的,哥哥不知道吗?” 赛提听得心头发沉,眼眶不自觉红了一圈。 他没想到自己和时瑞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虽然他心里已经知道时瑞和那些混蛋雄虫一样恶劣,但真正听到时瑞说要对他用这些东西的时候,赛提心里还是难受得要死! 时瑞慢条斯理打开了箱子,赛提看见里面的东西,脸色顿时就是一白。 那些工具有些他认识,有些造型奇特他不知道是什么,但用脚趾头都能猜到,雄虫拿来用在雌虫身上的东西,基本都是那些用途。 赛提又想起了在游轮上见到的,被雄虫虐待调教的雌虫,想到自己也会变成那副样子,他顿觉呼吸急促不稳。 时瑞在里面挑挑拣拣,嘴上还不急不徐说着:“或者哥哥愿意告诉我不结婚的理由?” 他似乎在等着赛提求饶。 可是赛提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转过脸去不愿意看他一眼。 真的……失败得好彻底,他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只雄虫? 赛提咬着唇肉,眼里的光灰暗下来。 时瑞现在已经不在意其他了,只执着于赛提拒绝自己的原因。 偏生赛提就是不肯说,不管被怎么对待,不管多受不了都不愿吭一声,也不愿意在同时瑞说话。 时瑞对赛提用了那些“刑具”之后,赛提便整整三天没和时瑞说过一句话。 时瑞的情绪也越来越不稳定,之前赛提还会搭理他,现在却是连看他一眼都多余。 时瑞觉得自己要疯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冰冷的器具被抽出身体,赛提闷哼一声后,周围变得沉寂下来。 平时雄虫用那些东西弄过他之后,就会自己上了,此时却没了动静。 第102章 赛提没忍住偷偷看了过去。 雄虫居然在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赛提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想要开口说话,却突然又被按在地上。 “哥哥……别不理我……” 雄虫还是压了上来。 赛提冷笑一声,为自己刚才的心软感到可笑。 “行了时瑞,”赛提终于开口说话,语气甚至十分平和,仔细听还有些温柔意味,“别胡闹了,”他说,“你放我走吧。” “不可能!”时瑞想也没想立即反驳,然后他在身下雌虫的唇上亲了一口。 见雌虫凝眸盯着自己,并没有前几天一般转过头不理,眼里也没有什么反感厌恶情绪,时瑞的心情立即变得愉悦起来,像是在沙漠里暴晒太久,快要死去时突然找到了绿洲。 时瑞发出满足的轻叹,“哥哥,你终于肯理我,愿意同我说话了……” 赛提闭了闭眼,看起来有些头疼的模样,再睁眼时,他脸上露出嘲讽神色,“时瑞,你要就这点手段,我说真的,就别玩什么审讯游戏了,放我出去吧。” “什么?”时瑞不解,“什么叫这点手段,哥哥还觉得不够吗?” 赛提:“……”他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你有本事,就真的对我用刑,这算什么?情趣?” 时瑞:“……” 前几天看见雄虫提着箱子,拿出一堆东西的时候,赛提真的被吓到了,同时他对时瑞的失望也达到了顶点。 他想时瑞要是用那些雄虫虐待雌奴的手段来玩弄他,他应该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这只雄虫,对他的感情也会被彻底摁死! 结果这些天……时瑞是拿了些东西用在他身上,却只是些让赛提在生理上难以忍受,心理上却完全没受到一点伤害的玩意儿。 而且说是难以忍受,也只是那方面的,并不会对赛提的身体造成一丝伤害或者疼痛。 他嗤笑:“你挑挑拣拣,就只会用这些?元帅的审讯手段……都不用见血的吗?”赛提念出几样自己知道的刑具,然后略带挑衅地说,“要不然你用这些呢?” “哥哥不怕我了?”时瑞看出了赛提眼中的笃定与嚣张。 “对,”赛提说,“我要出去!我会联系艾维来接我,我要离开这里,你有本事就打断我的手脚,让我哪儿都去不了,或者你敢伤害艾维,让他不敢来找我。” 赛提之前是真怕,但是经过这次惊吓,回想起这段时间雄虫雷声大雨点小的所作所为,他算是看明白了,时瑞根本不会对他做什么。 难受这么多天的心情又莫名好了起来,赛提说话时的语气都变得轻松随性起来。 赛提心情是好了,可是时瑞的心情却难受极了。 他发狠吻上赛提的唇,一路向下辗转。 “哥哥是我的……不能离开……” 被雄虫的精神力包裹着,赛提很快就手脚发软,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他们说雌虫的身体都很淫’荡,只要我在床上把哥哥伺候好了,哥哥就会离不开我了对吗……” 赛提想说自己本来就没打算主动离开,他只不过是不想结婚,只要时瑞还喜欢他,只要时瑞还没有娶其他雌虫,他可以继续和时瑞在一起。 之前他以为时瑞和那些不把雌虫当虫看的混蛋雄虫一样,现在明白过来时瑞不过是在装腔作势后,赛提就没想要主动离开了。 可是雄虫此时弄得他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时瑞根本不知道赛提在想什么,在他的认知里,哥哥嘴里说着喜欢,却没打算结婚,意味着随时会离开他。 他和哥哥因为帖子的事,闹了几天矛盾,他那时正忙,也没和哥哥见面,忙完后要亲近哥哥,哥哥却是一副抗拒模样。 虽然后来哥哥愿意同他亲近了,但是时瑞始终在意那点反常。 再后来,他就在游轮上看见哥哥和其他雄虫在一起,那只雄虫和哥哥靠得那么近!根本就不是雌虫和雄虫正常社交该有的距离! 哥哥那么反感雄虫的,却对那只雄虫笑,行为亲密还称呼那只雄虫“哥”。 所有的一切在时瑞看来,就是赛提变了心,哥哥喜欢上了其他的雄虫! “哥哥……”细碎的吻一路向下,到了平坦的小腹,时瑞耿耿于怀,疯魔般喃喃念着,“哥哥为什么不喜欢我了?为什么……” “我没有……”赛提好不容易挤出一点破碎的音节。 时瑞还在说着:“为什么这么多事情唯独瞒着我?为什么不愿意用我的星币?我给哥哥的共享账户,哥哥一分都没动!明明不喜欢我了,为什么还要骗我……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结婚!” “啊!”赛提惊呼,随即他慌乱地想要向后退缩,却被雄虫死死按着固定住身体。 “时瑞!时瑞……你在做什么!” 真的疯了,赛提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与惶恐慌张。 时瑞……时瑞在…… 怎么可以…… 在赛提认知里,这是带着侮辱意味的事,他之前被时瑞按着头伺候的时候,只觉得雄虫是在折辱自己,心里都难受死了。 可是时瑞现在却主动…… 赛提的心里和生理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和刺激,没忍住哭叫了出来。 时瑞还在问他为什么不愿意结婚。 之前什么花样赛提都忍受了,此时却受不了,终是说了出来:“我不想你娶其他的雌虫!” 像是被按到了什么键位,时瑞停下来动作,他诧异地看向赛提,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哥哥刚才……说了什么?” 赛提哭得停不下来,他破罐子破摔,吐露出了他一直认为十分荒唐可笑,从来不敢对任何虫提及的话:“我不想……做雌侍……” 时瑞眨了眨眼,意识到了什么,他有些激动上前,搂住身下的雌虫,轻声哄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让哥哥做雌侍了?哥哥嫁给我,当然是雌君了,”他想起什么,立即又说,“之前说的雌奴也是吓唬哥哥的,我最喜欢哥哥了,怎么可能真的伤害哥哥?” 雌君…… 堂堂联邦元帅的雌君。 都不知道要多显赫的家世背景,多高的身份地位才有资格够到。 时瑞之前老是说结婚结婚,从来没提过一句有关雌侍雌君的话,赛提自然默认雄虫娶他是做雌侍了。 原来时瑞一直给他留的位置,是雌君。 这种事落到任何一直雌虫身上,那都是天上掉馅饼,天大的好事了,做梦都能笑醒的程度! 没有虫能拒绝,没有虫不欢喜。 可是赛提抽泣着,又小声说:“我不想……你娶其他的虫。” 时瑞没听清,“哥哥说什么?”他小心翼翼哄着,“哥哥想说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 “我不想你娶其他的虫。”赛提重复道,这次的声音大了一些,但是依旧底气不足。 他觉得自己说的话很可笑,虫族社会是什么样的?那些雄虫有多少雌侍雌奴他不是不知道,哪会有雄虫一辈子守着一只雌虫? 他的想法简直荒谬离谱,赛提从来没想过告诉其他虫,包括最亲近最信任的兄弟艾维,他都没说过。 这种虚妄的想法太可笑,他不愿说,但他就是这样想的。 该是会被嘲笑吧?赛提自暴自弃想着。 结果时瑞并没有嘲笑他,还轻声慢语哄道:“我没有娶其他雌虫啊,我想娶的只有哥哥。” 说着说着,赛提感觉身下一阵酸胀,他咬着唇忍受。 时瑞却十分欢喜,“哥哥说的是真的吗?这真的是哥哥不想结婚的原因?” “……是。”赛提承认,“我没有变心,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第87章 第八十七只虫 云雨渐歇,赛提觉得自己快废了。 时瑞却很是开心满足,他从身后将赛提抱在怀里,时不时用嘴唇亲吻雌虫的脖子。 “哥哥说的都是真的吗?不是为了想离开故意哄我吧?那……那只雄虫是怎么回事?” 时瑞明显还是很介意,除非那是赛提有血缘关系的亲虫,要不然他想不到那般亲密该怎么解释。 “他不是雄虫……”赛提有气无力说道,“那就不是只虫。” 他将系统和自己雄父的来历简短说了一遍,说完后赛提也很心累。他觉得这么离奇的事情根本不会有虫相信,如果是他听别虫这样说,只会以为是瞎编胡造。 “就是这样,你要是还不信,就随你怎么想,我也没办法了。”赛提已经放弃治疗了。 结果时瑞却将他翻过身来,按着亲了又亲,“哥哥说的我都信!” 赛提呵呵,“之前我也说了很多次……”哪次这只雄虫不都是充耳不闻? 时瑞说:“那是哥哥没说清楚,你只说和那只雄虫没关系,又不肯告诉我他的身份,只说喜欢我,却不说为什么不愿意结婚,我当然会乱想。” 第103章 “哥哥……我好高兴……” 赛提:“……” 时瑞说:“我之前真的以为哥哥变了心,还和别的雄虫在一起了,我真的心痛死了……” 赛提还是觉得时瑞的反应太出乎意料,“你……真信我说的?这么离奇的事你都不质疑一句?” 时瑞意味不明地笑笑,“这有什么离奇的?” 赛提:??? 啥玩意儿?这是什么很平常的事情吗? “那……哥哥,”时瑞的手指爬到了赛提的胸口,勾着吊坠的绳索在手指上缠绕了两圈,“既然都说清楚了,我跟哥哥保证不娶其他雌虫,哥哥现在愿意嫁给我了吗?” 赛提神色微微一滞,沉默了下来。 时瑞没有得到回答,眉心也拧了起来,“哥哥,怎么了?” 赛提说:“能不能不提这个?” 这就是变相地拒绝了,时瑞不明白,他的表情变得难看了一瞬,强压下心里的难受去问:“还有什么问题吗?哥哥。” 这个时候赛提都觉得自己有点太过分了,可他还是不得不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一只雄虫结婚,一辈子只娶一只雌虫的雄虫也不是没有,我知道你的雄父北辰主任也只娶了时易上将,我相信你也可以说到做到,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不信你只会有我一只雌虫。”赛提说这话时,偏过了脸去,不敢去看时瑞,他怕看到雄虫又发火生气。 时瑞没有生气,他还急切说着:“为什么不信?我可以做到的!” 赛提心里酸涩难受,反驳说:“哪有那样的雄虫?” “怎么就没有了?我雄父就没有过其他雌虫!” “你又不是你雄父,怎么敢说得这么笃定?” 时瑞明显还不服气:“我就……” “行了,”赛提打断他说话,他这一声有点破音,倒把时瑞吓到了。 “哥哥……” 赛提伸手握上胸前的吊坠,“我以前也以为会有一心一意的雄虫存在,我以为我的雄父就是那样的虫,我以为他只喜欢雌父……” 赛提难受地皱起眉头,眼眶发红,“他明明还跟雌父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他说只要雌父和我们,结果呢?到最后他还不是想要娶别的雌虫!” 时瑞心想:其他雄虫的所作所为,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他肯定不能这样说,只能伸手去握住赛提的手。 “你还记得尼华吗?其实严格说起来,他应该算是我雄父和雌父的朋友,他和雌父的关系还特别好,可是后来,雄父说要娶他做雌侍,雌父还同意了。” “我那个时候还讨厌了他一段时间,可是后来想想,他又有什么错呢?雄父愿意,他愿意,连雌父都没说什么,这本来就是十分正常的事,哪只雄虫不娶雌侍?” 时瑞没想到赛提是因为这样的事,才如此不相信自己。 “哥哥,”他握紧赛提的手,“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可以只有你,只要你,你相信我。” 赛提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看向时瑞,他神色平静,“时瑞,何必说这种话来哄我呢?” 时瑞不明所以。 赛提又说:“你不是已经有别的雌虫了吗?” …… 赛提终于被放了出来。 时瑞给他解开了锁链,又帮他将衣物穿戴整齐。 明明得到了自由,终于可以回家,时瑞也恢复了正常,可是赛提却高兴不起来。 赛提心里始终很不得劲,像是被一团什么东西堵着一口气,憋闷得很。 昨天他说破时瑞明明就是有了其他雌虫,是在哄骗自己,还说自己亲眼看见过。时瑞先还狡辩反驳,在他描述出那只雌虫的外貌模样后,时瑞就不说话了。 在赛提看来这无疑等于承认。 时瑞最后一脸消沉叹了口气便离开了,然后今天就说要放自己离开。 “我送哥哥出去。”时瑞说。 只是送出门,不是送回家…… 赛提皱起眉头,低低应了一声,他还以为时瑞会和自己一起回去。 行到院门外,时瑞的脚便止住不动了。 赛提踟蹰着,开口问道:“尼华怎么样了?” “在军部,我给捷勒打过招呼,哥哥要是想,可以先将他带回去。” 赛提心里更不得劲儿了,“你……你有事情要忙吗?” “还好,”时瑞说,“怎么了哥哥?” 赛提不知道时瑞是什么意思,是要和自己断了关系吗?昨天的事也是没头没尾的。 “艾维说,明天兰明雄子会给他进行最后一次治疗,眼睛应该就完全恢复了。” “嗯,”时瑞点头,“那我明天和兰明叔叔一起过来,去看看艾维。” 听到时瑞这样说,赛提心里才稍微好受一点,道了别便独自一虫朝着军部方向去了。 …… 时瑞回了他以前的家,晚上住下不走了。 雌父时易看出来他心情不太好,却懒得搭理他。 只有他的雄父北辰关心,“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 “很明显?”时瑞反问。 北辰说:“大多数虫崽遇到困难挫折,心情不好就会想起双亲,想起回家。” 时瑞:“……” 时瑞可不敢跟北辰说自己对雌虫干的混帐事,“我喜欢的雌虫不愿意和我结婚。” “为什么?” “因为他不信任我,还误会我有别的雌虫。” “如果没有,你跟他说清楚就好了。” 时瑞微蹙起眉,“我当然可以解释清楚,但问题在于他不信任我,或者说,他不信任雄虫。他觉得我身为雄虫不可能只会喜欢他,就是……” 时瑞想了想继续说道:“就是根本还没有的事,他就已经给我判了刑,哪怕我表明心意他也不会信,认定我早晚会找别的雌虫。” 时瑞以为雄父会宽慰自己,没想到听完后,北辰笑了起来。 笑完后,北辰才说:“我理解你。” 时瑞无语:“您理解我什么?虫族对雄虫死心塌地,百依百顺的雌虫千千万,怎么偏偏我就遇到个例外?” “你雌父当初也因为这种事,自己在那瞎想,差点气死我。”北辰说道,“我当时哄他也是哄得有些心力憔悴的,不过我知道,这不能全赖雌虫。” “时瑞,虫族大环境就是如此,他们受这样的思想教育长大,看惯了这些,要改变认知很难的。” “你要耐心一些。” 时瑞想到自己对赛提做的那些事,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嗯,我知道了,雄父。” 北辰想了想,又说:“马上到你雌父生日,到时候我们出去玩,把他也叫上。” …… 赛提到军部大楼军法处去接尼华,捷勒亲自接待的他,态度十足热情,搞得赛提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捷勒中将,谢谢您上次替我解围。”赛提没话找话。 捷勒已经知道了眼前这只漂亮得过分的白发雌虫,和之前那只征兵被为难的,其貌不扬的雌虫就是同一只虫。 他忙说:“应该的应该的,我很荣幸当时帮了你,元帅可是我的救命恩虫!帮了你就是帮了他。” 当年捷勒被诬陷为叛国罪时,是时瑞挺身而出,力保下捷勒,还深入敌后侦查,亲自调查出了真相。 那之后,捷勒便成了时瑞的副官。 军雌笑得爽朗,赛提却微微红了脸。 也不知道时瑞是怎么给捷勒说自己的…… 赛提见到了尼华,短短时间,尼华一只雌虫居然瘦下来一圈。 赛提惊疑去看捷勒,捷勒急忙摆手,“我们可没有虐待过他!”鬼知道一只好好的雌虫怎么会突然消瘦下来。 见尼华没什么异样,赛提也没再质疑什么,只是笑着对尼华说道:“我来接你回家。” 尼华盯着赛提的脸看了半晌,眼泪突然落了下来,上前一把抱住赛提,哽咽着:“你还好好活着,太好了……” 现实中,很少能见到雌虫落泪,之前赛提在牢笼之中被时瑞欺负哭了,事后想起来都只觉得极其丢脸。 此时赛提心里有些别扭,又有几分触动。 他轻轻拍了拍尼华的脊背,“我和弟弟都好好的,我们回去。” 路程不远,两只虫是步行回去的,看得出尼华心情有些激动亢奋,一路上不住地和赛提说着话。 他说了枭羽和桑烈去世后,他和他们分开这些年来的遭遇。 那时候枭羽本来是快要娶尼华做雌侍的,却突遭变故,赛提和艾维被接去了枭红家,尼华也不知所踪。 赛提现在才知道,尼华是被枭红当作雌奴关了起来。 后来看他表现还算顺从,日子才稍微好过一些。 说是这么说,但赛提也知道,作为雌奴,跟好过根本沾不上半点关系。 “虽然你打扮成那副模样,但在船上时,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尼华说。 第104章 难怪那时候自己快被推下海时,尼华会突然冲出来…… 【作者有话说】 没人吗?(绝望的流泪猫猫.jpg) 第88章 第八十八只虫 赛提将尼华带回了家,他和艾维用了假名字多年,已经不想改回去了,便让尼华称呼他们现在的名字。 可能是在路上已经给赛提说完了,也过了那阵兴奋劲,尼华见到艾维时,看着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甚至有些冷淡。 家里只有两间房,尼华虽和他们家关系好,但毕竟算是客,赛提打算让出房间给尼华睡,自己则是去和艾维住一起。 尼华却拉着赛提,说这样会感觉自己给他们添了麻烦,提议自己和赛提睡一间就行。 对于本身就关系挺好又熟悉的虫,赛提也没多纠结犹豫,很快同意了。 …… 第二日正如时瑞说的,他和兰明一同过来,兰明给艾维进行了最后一次治疗。 治疗结束后,兰明用精神力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毒素残留。 虽然治疗过程不算短,艾维的视力也在渐渐恢复,现在是早已知道的结果,但真正能完全看清眼前的世界时,他还是有些激动。 赛提陪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期间时瑞和兰明坐在一边,不知怎么的聊到了沐恩。 赛提听到认识的虫名字,不自觉留意了起来。 就听他们说的是,即将要全网直播的,有关全息星网第二代全感反馈设备的发布会。 沐恩创造了全息虚拟世界系统,后来与联邦官方合作,得到“虚拟世界议会主席”的身份,统治着庞大的虚拟世界。 如今第二代全感反馈设备完善了全息星网缺失的嗅觉等功能,可以说已经十分完善。 沐恩更是疏通了新帝国那边的渠道,此次发布会不仅是全感反馈设备的发布,更是准备将全息世界扩展到新帝国那边。 赛提听了不由同艾维感叹:“你说沐恩雄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能那么厉害呢?” 时瑞闻言不甘心地贴了过来,“哥哥我就不厉害吗?” 赛提十分别扭,又不敢太明显地去推开雄虫,经过之前的事,他已经明白过来,时瑞就是一只十足小心眼又敏感的虫,他怕时瑞又发疯。 “厉害厉害,”赛提敷衍道。 因为家里多了尼华,也没位置给时瑞留宿了,晚点时瑞便和兰明一起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被讨论的当事虫就给赛提打来了通讯。 原来是沐恩才得知赛提已经回家的消息,来确定一下。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赛提:“……抱歉啊,沐恩雄子,一时忙忘了。”说是这样说,但赛提心里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多大的事,反倒不理解沐恩总是言重。 通讯都接通了,赛提顺道恭喜了沐恩马上要召开发布会的事。 这明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重大成就,赛提却感觉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沐恩的情绪反而不高。 最后沐恩说:“发布会之后有一场宴会,我给你几张请柬,到时候过来玩。” 赛提欣然应允。 艾维的眼睛能恢复光明,帮忙的虫可不算少,赛提想起了许久未见面的金蓝。 见到弟弟终于恢复神采的眼睛,赛提心里也说不出的高兴。 他没多想立即登陆进了全息星网。巧的是,他想见的虫也在。 “金蓝,我觉得我们应该正式认识一下!” …… 到这里,一切都仿佛已经回到了正轨,因为发生了太多事,又有太多事情还没有处理,赛提辞去了玫瑰星云的工作。 也是因为有时瑞这层关系在,加上他们主管虫特别好,不然以他这种时不时出点事,动不动就请假的情况,早就被迫离职。 赛提同时瑞提出想去见枭红一面,他说只是有些话想问,出门前却偷偷将一管针剂藏在了衣袖中。 枭红被关在军部军法处,被重点看守起来。 按理来说,他是不能和枭红单独相处的,但是赛提总有办法让时瑞为他打破规矩。 有了时瑞的吩咐,其他虫都退了出去,探视间里只剩下赛提和枭红。 “你总算来了。”枭红语气平静,状态看起来竟然良好。 赛提哂笑一声,果然尊贵的雄虫再是作恶多端,都不会受太多罪。 “你知道我要来?” “猜到了,”枭红说,“你那天在船上说什么要给你的雄父和雌父报仇,我就猜到你会来找我。” 藏着针剂的那只手微微收紧,赛提眼底流露出不甘心的神色来,他冷声说道:“我的雄父和雌父都死了,你却能够继续活着……你当初,是怎么害死他们的?” 枭红轻叹口气,他神色淡然看起来并不真诚,却用一副惋惜的口吻说着:“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 “你的雄父和雌父可不是我害死的。” 赛提愣神了一下,怀疑又诧异看向枭红,随即说道:“不可能,没有他们你就是最大的得益者。” 雌父雄父的死,赛提和系统推理了很多次,最可能的凶手就是枭红。 “我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必要骗你?”枭红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罪多了不愁,就算我认下这个罪名,对我的量刑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再说我对兄长并没有恶意,害他做什么?” 赛提拧紧了眉心,快要滑出袖口的针剂又偷偷收了回去。 “你知道凶手是谁?” “我知道。”枭红说。 “是谁!”赛提急切询问。 枭红却是摇了摇头,“你不会想知道的,我也不会现在告诉你。” 赛提急得要说什么,枭红打断了他的话,“这是为你好,”他说,“真相我会在庭审上交代清楚,你也不用急于一时,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枭红这些话却让赛提困惑迷茫了,“你别想耍什么花样。” 枭红只是嗤笑一声,然后转移了话题:“我告诉你一个地址,那里有份文件,算是……你雄父的遗嘱。” 赛提没想到还会有意外收获,他不可置信,“你胡说什么?雄父去世突然,怎么会留下遗嘱?” “我都说算是,他既然去世了,自然就成了遗嘱。” 赛提:“……” 枭红又说:“你拿到以后,管好枭家,别落到外虫手里。” 听枭红这样说,赛提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他现在真的是诧异极了,怀着复杂的心情要离开时,赛提一只手覆上藏着针剂的袖口,他停下脚步,有些犹疑转身看向枭红。 “希望你别骗我。” …… 时瑞陪着赛提一起去枭红所说的地方拿到了文件,的确是枭羽生前写下的财产分配协议。 赛提想,也许雄父当时还没有坚定要留下来陪着他们,想着自己可能会和系统离开虫星,或许只是单纯为了防止突发意外……才提前留下这些。 估计是为了省事图方便,协议的分配内容写得十分简单,上面只有赛提和枭红的名字。 但是赛提的份额是枭红的三倍,赛提看明白了,雄父是按虫数算的,他那里面其中有两份应该属于雌父和艾维,只不过雄父偷懒没写仔细罢了,但是他的虫崽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 时瑞在一旁嗤笑一声,“你那叔叔倒是会假好心,眼看自己不中用没救了,才把希望放在你身上。他叫你来拿这份文件,应该是担心自己服刑后,枭家的财产充公,不愿意便宜了外虫。毕竟再怎么瞧不起雌虫,你也是他们枭家的后代。” 赛提拿着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又看,除了财产分配,再也没有其他只言片语留下。 赛提有些失落。 时瑞从身后将他搂进怀里,“要我说,枭红的担心真是多余,有我在,枭家自然是哥哥的。” 赛提转身回抱住时瑞,那日时瑞放他离开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亲近过了。 主要是赛提并不主动,家里又住进了尼华,时瑞也没理由再赖在他家里。 “今晚我想去你家。”赛提难得主动。 时瑞乍听见赛提这样说,还有些诧异,他当然明白赛提话里的意思,那双碧色的眸子里渐渐洇开细碎的热意。 雄虫的心情明显被哄得很好,赛提的心却是落不到实处。 他想起自己那份在虫族看来,可笑又荒唐的坚持,看着眼前雄虫脸上的温柔笑意,竟有了一瞬间动摇。 随即赛提使劲摇了摇头,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时瑞当着自己的面和别的雌虫亲近,自虐般去回想之前看见的,时瑞和那只黑发雌虫相处的情景,发现自己果然接受不了。 …… 一番云雨过后,时瑞还舍不得放开怀里的雌虫,贴着赛提的脸颊细细亲吻着。 赛提却有些心不在焉,“时瑞……”他迟疑着,说道,“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第105章 “哥哥你说。” “就是……你和别的雌虫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别让我看见?” 时瑞:“……” 见雄虫没吭声,赛提接着又说:“还有,如果你和其他虫结婚的话,就要同意放我走。” 时瑞依旧没吭声。 赛提不知道时瑞是不是在生气,他这样说其实是有自己私心的一面。 他为自己的隐晦卑劣的小心思感到脸红,他想时瑞如果舍不得自己的话,也许真就不会娶其他雌虫。 只要时瑞没有厌倦,他就可以自欺欺虫地一直和雄虫厮混下去。 时瑞沉默了好一阵,才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雌父的生日马上到了,我们去蒙雅星过,哥哥跟我一起去吧。” 生日?那岂不是时瑞一家虫都会去。 赛提想到那个阵仗,下意识就想拒绝。 时瑞却软磨硬泡地纠缠,非要他答应不可。 赛提最终还是拗不过,松口应了下来。 第89章 第八十九只虫 枭家留下来的产业,虽然手续什么的都还没有办下来,但是有遗嘱在,又有枭红的意愿签字和时瑞帮忙,赛提作为继承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赛提同艾维说了这件事,承诺将一半家业交给艾维一同打理。 这在赛提看来本来是理所应当的事,雌父去世,现在又没了枭红的份,不就只剩下他和艾维? 可艾维听了却露出惊讶表情,“哥,那你的嫁妆怎么办?” 赛提:“啊?” 艾维说:“你要嫁的可是元帅,我还以为你会把整个枭羽宏图都送给他,不然分量不够吧?” 赛提失笑,行吧,艾维说的,在虫族的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雌虫要想追求一只雄虫,让其娶自己回家,几乎都会搭上全部身家。 赛提没给艾维说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艾维见他和时瑞关系好,只以为他们早晚要结婚。 赛提敲了下艾维的脑袋,“你是觉得时瑞元帅不够富有,还是嫌我们不够穷?还想把家当送给他。” 艾维吃痛捂住自己的头,赛提的身份曝光后,艾维也不用再伪装,此时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他说:“怎么着以后元帅也算是我们的靠山了吧?” 赛提完全不认同,他一本正经教育艾维:“什么靠山都比不上自己可靠,你现在把他当靠山,万一哪天我出了意外,时瑞不给你靠了怎么办?” 艾维没应声,抿着唇冲赛提眨眨眼睛。 赛提疑惑,“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身后传来时瑞的声音。 “哥哥。” 赛提:…… 他错了!他为什么要告诉时瑞大门密码!刚才的话时瑞都听见了吧? 明天就是时瑞雌父的生日,去蒙雅星最快的飞行器也得要十几个小时,所以时瑞和赛提约好了今天出发。 赛提没想到时瑞招呼都不打直接来了家里。 “哥哥这么会教育弟弟,怎么都没教过我什么大道理?我不也是哥哥的弟弟吗?” 赛提见到时瑞的一瞬间,的确有些心虚,但转念一想,自己说的话本来也没问题,他佯作硬气道:“怎么了?我说的又没错。” 时瑞将他拉起来,哄道:“哥哥说的当然没错,你要是不放心,将枭域宏图全部交给艾维都行,反正咱们家还有我挣星币。” 赛提:“……” 艾维有些受不了,“你们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肉麻?” “行,该出发了。”时瑞说。 赛提变得局促起来,他想到要去面对时瑞的一家子虫就觉得头皮发麻。 答应了时瑞的邀请后,他找过艾维陪自己一起去,被艾维以当天与朋友有约的理由无情拒绝了。 然后赛提找上了尼华,又遭到了无情拒绝,尼华说:“你未来雄主雌父的生日,我跟着去算怎么回事?” 赛提没招了,硬着头皮被时瑞牵出了门。 直到上了飞行器,他也没见着时瑞任何一只家里虫,这让赛提松了口气。 又有些意外:“怎么只有我们俩?”他还以为他们会和其他虫一起出发。 结果时瑞说其他虫已经先走了。 赛提终于没那么紧张了,可是想到过不了多久,还是要面对时瑞的家虫,他又开始坐立难安。 …… 蒙雅星以前就是一颗十分著名的旅游星球,虽然后来生态系统遭到破坏,但依旧美丽不减。 近年来,蒙雅星的生态修复几近完善,被迫离开家园,背井离乡的原住民也陆陆续续搬了回来。 时瑞他们此次的目的地,是一座以温泉著名的度假庄园。 现在水源污染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这座度假庄园也恢复了生意。 飞行器落地后,赛提变得更加不自在。 时瑞看出了他的紧张,却并没有说点什么宽慰的话,只是带着赛提跟着前来接引的工作虫员一路进了庄园。 一边走还一边联系了他的二哥告知他们已经到了。 听到时瑞在通讯中叫他兄长来接,为了缓解紧张,赛提开始没话找话:“你在家里,和你二哥的关系最好吗?” 时瑞想了想,“非要说的话算是吧,”他说,“雌父最关心的是雄父,雄父他对我有偏见,总是动不动就拿大道理来教育我,大哥一直在研究院工作,和我相处时间比较少,只有二哥,虽然他现在也转去研究院了,但之前在军队历练过一段时间,一直都很照顾我。” “而且二哥是雌虫,比他们都好说话。” 赛提:“时易将军也是雌虫。” 时瑞一秒都没带犹豫地接话道:“他是家里最凶的。” 赛提:“……” 说话间,赛提听到前方不远处有虫叫时瑞的名字。 “是二哥来了。”时瑞拉着他上前。 赛提抬眼望去,身下脚步突兀地停顿了一下。 站在前方等着他们的雌虫,一头浅灰色头发黑色眼睛,不正是他之前去时瑞家,想让时瑞收回共享账户时撞见的雌虫吗? 那时候他见时瑞和雌虫举止亲密,还以为…… 天啦!他都瞎想了些什么! 明明很明显的!雌虫头发的颜色和时瑞一模一样!还是少见的遗传了北辰主任的黑色眼睛! 他当时脑子怎么就钻了牛角尖?一根筋地认定这是时瑞的雌虫!一点都没想过是亲虫的可能! “哥哥,怎么了?我二哥就这么好看,你都看呆了?”时瑞在一旁揶揄。 赛提知道时瑞在笑什么,他现在尴尬得想就地找个缝隙钻进去! 之前他说时瑞有其他雌虫,还说自己撞见过,这只雄虫明明知道是误会,当时却一点都不解释! 要是早知道那是时瑞的二哥,他现在也不至于如此尴尬。 北阳见赛提脸都红了,也没说出一句话,还问道:“怎么脸红成这样?是不是时瑞欺负你了?” “我可没欺负他,”时瑞赶紧接话,“哥哥他这是第一次见到二哥,害羞了。” 赛提想直接昏死过去。 缓过那阵尴尬劲儿,他还是磕磕巴巴和北阳打了招呼。 遣走了工作虫员,北阳带着他们往里走。 赛提和时瑞跟在后面,想到那只是个误会,时瑞现在可能没有除自己以外的其他雌虫,赛提心里漫起隐秘的欢喜。 可转念又想到这只雄虫故意不说清楚,让自己就这么误会着,刚才还嘲笑自己,又觉得雄虫着实可恶。 赛提便没忍住,伸手在时瑞腰上掐了一下。 “哥哥,我错了。”时瑞知道赛提在气什么,低声认错,态度十分诚恳。 赛提见此,那口气一下就消了,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主要是前面北阳还在。 北阳是雌虫,他们在后面说些什么,北阳都听得见。 赛提最终见到了时瑞家里所有亲虫。 与他担心的不同,大家对他的态度都很好,有着初见的礼貌却并不会漠视疏离,也没有问什么让他难以招架的问题。 时瑞的大哥北旭和雄父北辰主任都是雄虫,雌父时易上将气场两米八,赛提听了太多关于这位上将的传闻,加上时瑞明里暗里表现出他的雌父脾气不太好,导致赛提见了虫有些发怵。 最后在这里,除了时瑞,和他最亲近的虫竟是二哥北阳。 时瑞总有被使唤走的时候,赛提也不可能一直粘着雄虫。 时瑞不在时,赛提就和北阳呆在一起。 “怎么时瑞跟我说,你不愿意和他结婚?”许是相处了一阵子,两只虫聊的话题也更深入了些。 但是赛提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顾左右而言他,试图打哈哈糊弄过去。 就在这时北辰走了过来,还问他们在聊什么。 “聊赛提和时瑞结婚的事。”北阳说。 赛提有些绝望,现在好了,没糊弄过去还多来了一只虫。 第106章 北辰听了却只是笑笑,没追问什么,而是坐下来对赛提说道:“上次的事吓到你了吧?” 上次…… 赛提想起来了,是他和时瑞亲热被撞见的事! 为什么要提这事!赛提又想找地缝钻进去了! 然而事实是地上没有缝,就算有他也钻不进去。 于是赛提只能顶着发烫的脸说道:“抱歉,北辰主任,让您误会了,我那个时候有些懵,也没解释清楚……”还扔下时瑞跑了。 “没关系,”北辰笑容温和,“你也喜欢时瑞就好,当时他给我保证你们是两情相悦,我还不信。” 赛提现在只想捂住脸,求北辰别再说了! 然而北辰听不见他的心声,还在说着:“如果时瑞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或者勉强你做什么,你可以告诉我们。” 不好的事肯定有,但赛提哪里说得出口? “元帅这么优秀的雄虫,怎么会有虫拒绝呢?更不要说什么勉强了。”赛提僵硬地牵扯嘴角,挤出微笑来。 “时瑞给我说过一点你们之间的事。” 赛提顿时感觉凳子上似乎长了钉子,有些坐不住了。 他不知道时瑞会和自己的家里虫说些什么。 北辰却没提时瑞说过什么,只是说道:“时瑞是雄虫,又有特殊能力,所以一出生就被捧得很高。但其实,他是一只十分缺乏安全感的虫……” 赛提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之前时瑞的所作所为,他只当是雄虫偏执小心眼,又控制欲强。 “可能是因为他还是虫蛋的时候,就和我们分开过的原因,”北辰说着看向赛提,“如果你并没有半分勉强,是真心喜欢他,我希望你能多依赖时瑞……” 赛提没听懂,说缺乏安全感的是时瑞,更需要依赖的一方不该是时瑞吗? 北阳这时在一旁说:“要不然时瑞会认为你并不需要他。” 北辰主任和北阳说起时瑞时,眼里虽有些无奈,话里话外却尽是回护之意。 看得出他的家里虫都十分关心在乎时瑞。 第90章 第九十只虫 赛提有些小尴尬,但整体还算轻松愉悦地和时瑞一家虫,在度假山庄里过完了初来乍到的小半天。 晚上的时候,赛提脑子里还在想着自己误会北阳的事。 心不在焉回了房间,随便洗漱收拾了一番,便打算休息。 直到北阳出现在门口,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竟走错了房间。 “抱歉……二哥。”赛提简直想使劲敲自己的脑袋,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没关系,”北阳根本没在意,“这里的房间布局都差不多,住哪里都一样,我去睡你那间房就行。” 也只能这样了,赛提点头,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疏忽会闹出让他社死的乌龙。 熄灯躺下后,赛提刚有些睡意,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响动惊醒。 几声吵嚷传来,好像还有时瑞的声音。 隔壁房门 “砰” 地一声关上发出震响,赛提猛地睁开眼睛,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急忙起身打开房门,一出去就见北阳和时瑞正站在隔壁门外。 “时瑞,你这个混蛋崽子!半夜不睡偷跑到我房间里来干什么!” “二哥,我错了……” “雌雄有别你不知道吗!吓我好玩是吧!” 赛提第一次见到北阳生气,时瑞也自知理亏,挨揍了只能一边解释一边受着。 见到赛提出来,时瑞像是看到救星一般,立刻躲到了赛提身后。 有赛提在中间挡着,北阳打不着时瑞,也不好动手了。 这边动静太大,几只虫住处相邻,此时听见动静都出门来了。 “做什么!都多大的虫了,还打打闹闹的!”时瑞的雌父时易上将先开的口。 白日见面时,赛提便觉得这位上将威严冷肃,自带一股令虫敬畏的气场。现在的压迫感更强,他脸色黑沉如水,那双碧色的眸子看过来时就跟淬了冰似的。 时瑞在赛提身后小小声嘀咕了一句:“要完……” 北阳深吸了口气,瞪向时瑞,“这小混蛋半夜跑到我房间来,差点吓死我!” “你房间?”时易瞥了眼北阳身后的房门,有些明白过来什么,“那不是赛提的房间吗?” 北阳:“我和赛提换了一间房。” 赛提:“……” 在场的虫秒懂,赛提自然也明白过来,他脸色爆红,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只觉得此刻,他一定是把这辈子要丢的脸都丢尽了! 偏生那只雄虫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还多余解释:“我以为哥哥住这里。” 赛提终于忍不住,小声呵斥道:“你别说了!” 赛提真的很想装晕,可他觉得那样做只会让自己更丢脸! 他拼命给自己催眠:虫生短短四百年,很快就会过去的! 时瑞的大哥北旭了然地笑了笑,清咳了一声,说了句:“那没什么事我先去休息了。”然后回房了。 北辰主任在自家雌君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又去叫时瑞:“你跟我过来一趟。” 转眼工夫,虫都走得差不多了,连北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溜回了房,此时此地只剩下赛提和时易两只虫。 赛提见时易朝自己走来,竟是有点腿脚发软。 “上将……”赛提努力挺直身形,不让自己做出退后半步的动作来。 “听说你不想和时瑞结婚?为什么?”时易走近后,直接问出了让赛提最难回答的问题。 赛提也不知道时易是听时瑞,还是北辰主任说的,不过那种荒唐可笑的理由,他被逼着跟时瑞说过就算了,可不敢再和旁的虫说。 时易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说道:“虽说时瑞也有不足之处,但总体没什么大毛病,你在不放心什么?” 赛提慌张摇头,“没有的事……” 赛提这下是真的忍不住想要退后一步了,但他的脚刚要有动作,时易却突然伸手,拿起了他挂在胸前的吊坠。 赛提起床出门匆忙,吊坠不知什么时候从衣服里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谁给你的?” 赛提不知道时易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吊坠有兴趣,回答道:“这是我雄父的遗物,说是一种石头,叫玉佩。” 时易的指尖擦过玉佩上的纹路,若有所思。 赛提突发奇想,“上将认得此物?” 时易说:“这上面应该是一个字,不过我不认识。” 赛提抬眼看他,他并不知道玉佩上的花纹是什么,系统没有告诉他,他也没想起来去问。 赛提顿觉心里有些遗憾,该问一下的,现在系统也走了…… 正这样想着,就听时易又说:“北辰应该知道,这种方块字是他家乡的文字。” …… 经过晚上这么一闹,赛提完全没有了睡意。 时瑞半夜翻进房间来找他,这让其他虫怎么想!反正赛提是不想回房睡觉了。 时瑞回来后,还问他:“哥哥,你没事吧?” 赛提能说什么?只能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时瑞见赛提一只虫站在门外,又问:“其他虫都走了?雌父呢?他有没有为难你?” 赛提恹恹地看了他一眼,“他为难我你又能怎么样?” 时瑞笑道:“哥哥又胡说,雌父只关心雄父,根本就不会管我这些事,他就算过问两句,肯定也是因为雄父跟他说了什么让他在意。” 赛提:“……” “哥哥,”时瑞抱了上来,还埋怨道,“怎么和二哥换了房间也不告诉我?” 赛提什么话都不想说。 “去睡觉。”时瑞催他。 赛提摇头,“你去睡吧,我不想睡了。” “那就不睡,”赛提以为时瑞会缠着自己,没想到时瑞会这样说,“哥哥去穿衣服,我带哥哥去个地方。” 赛提真的和时瑞半夜跑出去了,还用上了飞行器。 时瑞带他去的地方是蒙雅星中心城市的一片广场,这片区域的建筑还没修筑完成,没有开放商业区,这个时间点除了明亮的灯火,根本看不见什么虫影。 广场中央,高台上伫立着一个巨大的建筑,用黑布盖着,看不见是什么。 “那好像……是一座雕塑?”赛提猜测。 “是雕塑,”时瑞说,“这还是他们先斩后奏非要修建的,蒙雅星的居民说,这次劫难是一段重要的历史记忆,想在中心广场修建一座有文化象征意义的雕塑。” “那是挺有意义。”赛提说。 时瑞:“想来雕塑也建成得差不多了,只不过我近期忙于枭域宏图的事,一直没来看,也不知道他们修的什么。” 赛提有些惊讶,“你不知道?这不应该写在计划书里吗?” 时瑞说:“这本来不在计划里,提出修建雕塑时,他们说还没有确定好建什么,我也就没有过问了,反正设计师靠谱,他们想修什么都成。” 第107章 “原来是这样……”赛提说着,对眼前的雕塑倒是有些好奇了,“那……要不然等上将过完生日,我们再过来看看这雕塑是什么样子?” 时瑞微微挑眉,笑道:“哪还需要劳烦哥哥等着?哥哥要是想看,现在就可以看。” 这种中心建筑,算是十分重要的地标性建筑了,又有历史意义,公布亮相的时候肯定是有正式仪式的,哪能随随便便给虫看? 赛提正要开口拒绝,就见时瑞打了个响指,一缕金色丝线从他指尖流泻,倏然游向那座静静矗立的庞然巨物。 下一刻,盖在雕塑上的黑布便被一道无形力量拉扯,滑落了下来。 看清雕塑形象的那一刻,赛提愣住了,时瑞脸上的微笑消失不见,也跟着愣住了。 “时瑞……”好一阵后,赛提才转头去看时瑞。 时瑞还仰头盯着雕塑,“哥哥,这是……我吗?” 眼前的雕像连同下方台座,目测有六七十米高,通体由某种泛着冷光的白色金属铸造,在灯火光线下,表面流淌着美到极致的液态光泽。 雕像的主体,是一只身披线条凌厉披风的虫。 他的身姿挺拔,稳稳地站在一个由无数细小齿轮和星图构成的复杂台座上,脚下似乎正踏着一片浩瀚星云。 雕像面容被刻画得棱角分明,比真虫更显冷峻和成熟。 正是时瑞。 这个高度足以让任何观看虫都需要完全仰起头,才能勉强看清全貌,威严感十足。 时瑞估计也是完全没想到掀开黑布,看到的会是自己的样子,看着雕像还有些愣神。 赛提不知道时瑞这种从小受尽追捧,当了元帅后更是有无数仰慕者的雄虫,会不会受到感动,反正他这只旁观虫看得很激动。 看到雕像的那一刻,他的心里直泛热意。 这是时瑞啊!是他喜欢的虫!还被万千民众敬仰,记挂在心里! 还瞒着本虫,偷偷建了这样的雕像。 时瑞愣了半晌后,脸上露出笑容,眼眸倒映雕塑的关泽流光溢彩,像是盛了漫天星河。 “哥哥……” 赛提突然被抱了起来,背后抵在了高大的台座上。 赛提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雄虫的脖子,“你做什么?” “我高兴。” 赛提想,这种情况下,高兴是正常的,“你高兴就高兴,抱我做什么?” 时瑞说:“他们修建这座雕像,肯定不是因为那些肤浅的仰慕和追捧,一定是发自真心地感谢认同我。” 赛提点头,“那是自然。”毕竟时瑞算是拯救了这颗星球,保住了蒙雅星居民的家。 托起赛提臀部的手微微收紧,“那我肯定是一只很好的虫,哥哥也会很喜欢我。” 赛提红着脸,小声说:“我本来就喜欢你……” “哥哥,”时瑞凑近赛提耳畔,“我没有其他雌虫,也不想要其他虫,只喜欢哥哥,哥哥……现在愿意嫁给我了吗?” 看着眼前眸子中盛满星光,又满是期待希冀与小心翼翼的雄虫,赛提实在无法再说出拒绝的话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心脏跳动得厉害,好半晌,才有些磕巴地说出来:“我……我愿意……” 为了等到这个答案,时瑞可谓是望眼欲穿,此时听到了,他激动地不管不顾就亲了上去。 又不知足央求:“哥哥再说一遍。” 赛提去拉时瑞的手,慌张摇头,“这里不行……” 时瑞强硬地掰开他的手,“别怕哥哥,不会有虫看见,也不会有监控看见……” 赛提还是摇头,害怕得不行,但是显然,他的反抗并没有用。 两只虫身上的衣服都穿戴得规整,只解开了必须要解开的地方。 赛提受不了这种环境,被弄哭了,雄虫还恶劣地要他再说一遍愿意结婚的话。 赛提只得断断续续说着,愿意结婚,愿意嫁给雄虫,最喜欢雄主这种话。 第91章 第九十一只虫 双脚终于能沾地时,赛提只觉得一阵腿软。 他靠着身后的台座,内心竟是一片诡异的平静与麻木。 “哥哥可是答应我了,不能反悔。”与之相反的,雄虫脸上全是开心与满足。 赛提有气无力点头,“答应你了,你别胡闹了……” 时瑞拉起赛提的手,主动解释了那天和北阳在一起的事。 原是北阳因为叶凛喜欢上了别的雌虫,失恋伤心难过,时瑞在一旁开解安慰。 赛提也想起来,时瑞以前同他说过一点叶凛和北阳之间的事。 “那二哥现在……” “他没事,二哥他看得开,多大点事?移情别恋的虫就让他去了吧!”时瑞提到叶凛还是有些气愤。 刚说完又想到什么,时瑞立马话头一转对赛提说:“但是哥哥你不一样,哥哥要是移情别恋了,我才不会放过哥哥,我会把哥哥关起来!” 赛提:“……” 赛提此刻身心疲惫,根本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 时瑞这时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精致好看的盒子来,“哥哥,我有东西送给你。” 看到盒子,赛提想到的却是自己带来的东西,“我要送给上将的礼物还在二哥那间房里。”他说。 “没事,”时瑞摸摸他的头,“明早去拿就是了。” 明天就是时易上将的生日,赛提又想起来另一件事,今天白日时,北阳说要带他去泡温泉。 赛提紧抓住时瑞的手臂,“我不要和他们去泡温泉!” 他的虫纹见不得虫啊!一想到会被时瑞的家虫看见自己变了色的虫纹,赛提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哥哥和我一起……”时瑞调笑道。 “更不可能!”赛提立马反驳。 “哥哥……”时瑞撒娇道,“你没必要这么紧张,不是都说好了要结婚的吗?而且我们之间的事……他们大概也都知道。” 赛提:“……” 当然知道!时瑞都能做出半夜偷翻进他房间的事来!他的家里虫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哥哥,我送你礼物呢,你怎么老是想东想西的?”时瑞不满了。 赛提这才好奇地看向时瑞手里的盒子,“这是什么?” “哥哥打开不就知道了?” 赛提听话地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朵用千幻晶石雕刻成的玫瑰。 时瑞说:“之前那朵花本来也是要送给哥哥的,不过出意外碎掉了……现在给哥哥补上,这朵花是用哥哥给我的那颗千幻晶石做成的。” 赛提有些怔愣,“你说……之前那个,是要送给我的?” 时瑞点头,少见的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和哥哥那时候只见了一面,在现实中还算不认识,本来是想拿着礼物,先和哥哥交上朋友的……” 赛提这下是真没想到,此刻他心里竟然有一种缘分妙不可言的感觉,他救下时瑞,不小心弄碎的礼物,原来竟是自己的…… 他为了感激时瑞,送出去的千幻晶石,现在又变成一朵花,回到了自己手里。 虽然有算计和刻意,但眼前这只雄虫对他的感情却绝对真诚,没有权衡利弊。 反而是他自己,一直在害怕,在逃避…… “哥哥……”时瑞见赛提盯着手里的玫瑰花,半晌没吭声,小心询问道:“哥哥是不喜欢吗?” “没有,”赛提抬头,他主动上前抱住雄虫,“我很喜欢,谢谢你……” 夜风穿梭,静谧半晌,又传来模糊不清的低语:“明天……我和你一起……” “怎么?哥哥不害羞了?雌雄有别,我们都还没结婚,哥哥和我一起泡温泉不太好吧?” 赛提当然害羞,他刚要松手,又被时瑞拉了回去。 时瑞哪里想到还有这种好事,生怕逗得雌虫反悔,赶紧说道:“我不说了,哥哥,听你的,就一起。” …… 赛提给是时易准备的礼物是一把用特殊金属定制打造的枪械,在时易生日这天送了出去。 他找着机会,拿着玉佩去问了北辰上面的字。 北辰告诉他那是“羽”字。 “是我雄父的名字。”赛提说。 “看来你的雄父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 听见北辰这样说,赛提心念微动,想来时瑞早就知道了吧?难怪之前他和时瑞说系统的事情,时瑞很快就相信并接受了。 “那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赛提没忍住好奇,问了北辰。 北辰眼中神色似是有些怀念,“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虽然也有不尽如虫意之处,但总体来说,那个世界很好。” 赛提:“比这里好吗?” 北辰没有一丝犹豫,回答道:“比这里好。”但他又说:“但是这里有我所爱之虫,所以我更喜欢这里。” …… 时易的生日过后,他们又在蒙雅星游玩了几天。 第108章 回到主星不过两日,枭红的事情也迎来结案。 资源垄断,非法开采,勾结星盗,非法交易,走私活动…… 枭红数罪并罚,这辈子大概都只能在监狱中度过。 赛提刚看完枭红的庭审直播,他关掉个虫终端,还有些回不过神儿来坐在床上发呆。 有通讯打了过来,好像是时瑞,也可能是其他虫,赛提没有去看,也不想接通。 有虫在外面敲了敲他的房门,是艾维,赛提也没理会。 门外传来几句压低的争执声。 赛提倏然起身,打开了房门。 艾维和尼华站在门口。 “哥……” 艾维刚要开口说什么,被尼华打断,“我有话想跟你说。”这话是对赛提说的。 赛提没有回答,他定定看着尼华,声音有些发颤,“枭红说的……是真的吗?” 尼华也没有回答赛提的话,只是说道:“我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好……”赛提让开一些,示意尼华进屋。 艾维却面露担忧,“哥……” “别担心。”赛提此时心虚烦乱,没心思管其他,随意回了艾维一声便关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赛提和尼华。 赛提没说话,尼华先开的口:“你都知道了吧?”他神色平静,脸上竟看不出一丝心虚慌张情绪,他说,“选择跟你回家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我以为……你会解释什么……”赛提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所以……枭红的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是我……害死了桑烈……和枭羽。” 听到这个答案,赛提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不可置信往后退了一步,也不知道撞倒了什么东西,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他想说不可能,可是眼前的虫自己都承认了,他哪里还欺骗得了自己? “为什么?”他最后,也只问出这么一句话来,“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赛提想到什么,有些激动地伸手抓住尼华的肩膀,“这其中是不是还有其他误会?这不是你本意对不对!” 赛提的亲虫,除了艾维,都不在了,好不容易找回了尼华,他实在接受不了。 “我记得你们的关系很好,你对我也很好,我感觉得到,那不是假的!”赛提想不出尼华杀害他亲虫的动机,“枭红说你是因爱生恨杀了雄父,怎么可能?他都要娶你了……” “赛提,”尼华突然出声打断了赛提的话,一直神色平静的他在听赛提提起枭羽时,却红了眼眶,“你已经长大了,要坚强一点。”他对赛提说。 赛提不可置信,他急速眨了几下眼睛,莫名笑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枭红雄子说的,是真的,只不过有一点小小出入而已,”尼华说,“如果你能冷静地听我说完,我就告诉你。” “好……你说。”赛提暗自深吸了几口气,迫使自己镇定下来。 “虫性是很复杂的……”尼华说道,“我是很喜欢你,但是我不喜欢艾维……” 赛提心头一怔,仔细想来,尼华对艾维的态度的确比对他更为冷淡。 没等赛提想其他,就听尼华又说:“因为你和你的雄父长得很像,特别是那双眼睛,我在游轮上第一眼看到就认出你了。” “因爱生恨……是我为了自保随便找的借口,用来糊弄枭红雄子,我没有想要伤害你和你的雄父,我以为那天,只有桑烈会用飞行器。” 赛提声音依旧颤抖,“所以你是想害我的雌父。” “对,”尼华直言承认,又说,“不管我怎么想,结果是枭羽雄子也死了,还差点害死了你……” 看着赛提暗红的眼眸里染上了恨意,还有其他复杂情绪,尼华侧过了脸去,“对不起……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但我还是该对你说一声,还有……” “你的雄父只喜欢过你的雌父桑烈,他没有喜欢过别的虫,包括我。” “他说要娶我,是因为当时我使计给自己惹上点麻烦,只有让他娶我做雌侍才能解围。逢场作戏而已,桑烈也同意了。” “虽然是假的,但是自己的雄主要娶其他虫,桑烈还是会不开心,枭羽雄子看了出来,就反悔说不娶我,再想其他办法。” “那时候,我被嫉妒和恨意冲昏了头,觉得这一切都是桑烈造成的……” 后面的话尼华不必再说,赛提也已经知道了。 趁着雌父外出,尼华想要除掉雌父,可没想到他和雄父都闹着要跟去,结果都出了事。 赛提的脑袋里像是有针刺一般,传来一阵阵剧痛,面对既算长辈,又是好友,又是仇敌的虫,他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杀害雄虫,可是死罪,”他一字一句艰难说道,“这是联邦的律法,可就算那天我和雄父没有上飞行器,我的雌父出事,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尼华说,“你去见枭红的时候,带了毒药吧?可最后你发现,凶手不是他……” “为什么不逃?”明明有很多机会,甚至尼华可以不跟着他回来。 尼华却摇了摇头,“罪有应得,为何要逃?” 赛提在强忍着什么,手都不自觉颤抖起来。 尼华却突然抱住了他,赛提刚要挣扎推开,却听尼华说道:“别动赛提,求你了……我早就该死了,能看见你还活着,能再遇见你,已经是我的奢求的。” 脖子突然感到一丝冰凉湿意,赛提身体颤抖得厉害。 可笑的是明明是杀害他雄父雌父的凶手,此时却还在安慰他:“别难过,一切都会好的。” …… 时瑞来得很快,从听到枭红供出杀害赛提雄父雌父的凶手是谁时,他就立刻带了虫往这边赶来。 尼华被时瑞带来的军雌扣押起来带走,全程十分配合没有任何挣扎反抗。 赛提全程面无表情,时瑞来了以后就没见他说过一句话。 艾维倒是很气愤,看样子是想要骂尼华的,但是看见赛提的样子也忍着没再说什么。 尼华被军雌带走的时候,又再次重复了那句看似安慰的话:“别难过,一切都会好的。” 如果刚才说是安慰,他现在说这话却是显得有些意味不明了。 赛提也没心情多想,杀虫偿命,在联邦杀害雄虫是死刑,就算没有杀害雄虫,害死了他的雌父,他再难过再不忍心,也会让想办法让凶手偿命。 尼华被带走了,时瑞却没走。 他伸手揽过赛提,担忧道:“哥哥,怎么不接我通讯?我都快担心死了。” “……对不起。”赛提感到抱歉,可是当时真的不想和任何虫说话,不只是刚才,现在也是。 “你回去吧,我想休息。”赛提说完,游魂似的朝自己房间走去。 “哥……”艾维担心要跟上去,也被赛提一句话打发了。 时瑞没有听话离去,反而跟了进去。 赛提倒不是不想见他,只是发生这样的事,一时间心累至极,没有心情搭理其他。 时瑞也明白赛提的心情,难得安安静静没有打扰。 只不过时瑞的个虫终端很快收到通讯,当他听清楚那边传来的报告时,下意识朝赛提看了过去。 本来不想说话的赛提却若有所感般,突然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时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尼华在口腔里藏了毒药,刚才……在半途,服毒自尽了。” 就像是被一闷棍敲了一下,赛提怔愣在当场,“他死了?” 时瑞点头。 赛提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刚才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虫,不过一刻钟就死了。 赛提捂住眼,时瑞立刻紧张起来,扶住他说:“哥哥别哭。” “他害死我的雄父雌父,我不会为他哭。”话是这样说,赛提的声音却是哽咽的。 时瑞见他这样,更难受了,“哥哥,要不你还是哭出来吧。”他说,“尼华本来就是要判死刑的,他选择现在就自尽,应该是希望你别再煎熬难受。” 早已生无可恋,等待死刑的尼华可能不会有什么感觉,但赛提就难说了。 赛提心里其实还是有太多抱怨,太多为什么,但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他的雄父雌父也无法再活过来。 尼华说让他坚强一点,他也不想冲着一个曾经是亲朋好友的杀虫凶手发疯。 时瑞怕赛提气坏了,还在说着:“哥哥你别这样,要是想哭就哭出来,想说什么就跟我说,实在生气的话打我一顿出气也行。” 赛提原本紧绷的脊背,像是被这最后一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猛地抱住时瑞,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像是受伤的幼兽在角落里发出的悲鸣,很快就变成了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赛提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幼崽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天大难题一般无助。 第109章 时瑞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抱住赛提,任由其哭泣宣泄。 过了好久,才小声安慰着:“我在呢,哥哥,我在……” 第92章 第九十二只虫 枭红的案子落下帷幕,当年的事故也真相大白。 大仇得报,又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财产,赛提却消沉了好一阵子。 全息星网的发布会赛提也没有去现场,只是听时瑞说了一下。 这次发布会办得格外盛大,不仅是联邦,新帝国那边也来了不少举足轻重的重要虫物。 此次发布会后,全息星网的版图正式扩展到了新帝国。 听说那款全感反馈设备是全虫族免费发放,全息星网官方还自掏腰包给所有雄虫赠送了最新升级的营养舱。 “我总觉得有点奇怪,沐恩雄子未免大方过了头,哥哥,你跟他不是挺聊得来吗?你说他是怎么想的?” 时瑞在“聊得来”上加重了语气,有吃醋拈酸的嫌疑。 赛提无奈,“我怎么会知道他怎么想?也许沐恩雄子就是纯粹的虫好呢?” 时瑞嗤笑,“他这么好,怎么不给所有雌虫和亚雌也送营养舱?” 赛提被他逗笑,“雌虫和亚雌这么多,哪里送得过来?即便雄虫稀少,沐恩雄子要给每只雄虫都送营养舱,估计都得花去大半身家,要是全都白送,不得直接破产?再说那种营养舱又不是什么必需品,就是个提升舒适度的东西,只有你们雄虫才会想要。” “那他完全可以搞个抽奖,”时瑞说着,突然伸手把赛提抱进怀里,下巴搁在他颈窝,声音黏糊糊的,带着点委屈和霸道,“哥哥,没想到沐恩雄子比雌虫还魅雄,你以后少跟这种虫接触……” 赛提失笑,推开他的脑袋,“行了,别胡闹。” 两只虫亲热了一阵,赛提突然想起什么来,有些迟疑开口:“其实……我有事情想……想请教你。” “啊~都用上请教了,哥哥跟我还这么见外,有什么事尽管说。” “就是……枭域宏图的事,”赛提说,“雄父和雌父留下给我的家业,我不太会管理。” 商业管理方面的东西,赛提早年虽也学了些,但是突逢家变,后来带着弟弟隐姓埋名生活,根本接触不到这些教育。 过了这么多年,突然接手这么庞大的家业,面对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商业脉络,赛提只觉得跟看天书没什么两样。 他其实最先想到的是去请教沐恩,可一想起时瑞之前吃醋发疯的模样,又想起北辰说过的,让他多依靠时瑞的话,最后还是和时瑞开了口。 “哥哥能来找我帮忙,我很高兴,”时瑞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话头一转,“不过……我其实我也不太懂商业上的事,但是没关系,我们可以找专业的虫来做。” 赛提觉得时瑞说得很有道理,自己不会,可以找会管理的虫啊。 怎么说来,时瑞的虫脉广,找专业虫的事,还是得时瑞帮忙。 之后时瑞又提起了结婚的事,赛提想起还没打理清楚的家业,而且全息星网发布会后,还有一场宴会,便提议说再等等。 他和金蓝互相留了通讯号,约定了在这场宴会上见面。 宴会当天,赛提换上了风格内敛,剪裁得体的礼服,然后在胸口别上一枝花朵。 那花朵造型精美别致,墨蓝色花瓣上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 此花名为金蓝花,是用两颗不同星球的土壤培育而成的花卉,象征着友谊,也是赛提和金蓝约定的暗号。 时瑞以前几乎是从不出席什么宴会邀约,此次却闹着要和赛提一起去。 重点是一起。 赛提有些头疼,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低调的生活,并不想体验被虫围观。 “哥哥,如果你被虫围观议论,那也只会是因为你的外貌,”时瑞说,“因为一般的虫都不认识我,认识我的虫,也不会大惊小怪,咋咋呼呼惹虫注意。”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赛提现在恢复了原本的样貌,一头白发和继承了枭羽的美貌的确有些惹眼。 赛提决定拉上弟弟艾维。 艾维婉拒。 赛提:? 艾维:“我约了朋友一起去。” 赛提疑惑了,“你最近怎么回事?忙得脚不沾地的,一有事找你,你就约了朋友。” 艾维抿唇,学着时瑞的语气撒娇:“哥哥,我都约好了。” 赛提:“你什么时候交的朋友,是谁?” 艾维眼睛好了以后,的确出门变得勤了。 “之前全息星网上认识的,等有机会我再带给你看。” 赛提最后是和时瑞一起去的宴会,时瑞没用抑制剂,大大方方搂着赛提进了宴会。 因赛提样貌而不长眼前来骚扰的雄虫,也被时瑞毫不客气地骂走。 到了后来,时瑞的脸色越来越黑。 再一次赶走一只提出用十只雌侍雌奴交换赛提一天的雄虫之后,时瑞咬牙切齿说道:“我想砸场子了!” 赛提叹了口气,劝他冷静,雄虫本来大多数都是这副德行,这里是沐恩的宴会,赛提可不想时瑞惹事。 赛提自己这边这样,不免就想到了艾维。 艾维说是和朋友一起参加宴会,会不会被不长眼的雄虫骚扰? 正担忧着,赛提不由环视了周围一圈,就那么巧地看见了艾维,而和艾维在一起的,竟然是斯图,看举止还有些亲近。 赛提惊讶,或者说惊愕。 他想要过去,却被时瑞拦住,“哥哥,不是说要去见你的朋友吗?你去打扰他们小情侣做什么?” 赛提:“你说什么?” 时瑞:“艾维也长大了,会处理好自己的事的,再不济还有我们呢,不会有事的,别管他了。” 赛提还是担心着急,还是想要过去,一抬头,看见他弟弟对着那只雄虫满脸笑意,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觉得现在过去真是打扰了。 赛提还没有找到金蓝,宴会进入了开场致辞的环节,他只能跟着其他宾客走流程,眼睛却还是在环视四周,试图找到和他一样,带着金蓝花的虫。 致辞结束后,时瑞转身去给赛提拿点心和饮品。不过短短片刻功夫,就又有不长眼的雄虫凑上来搭讪。 时瑞黑着脸将雄虫打发走后,气鼓鼓对赛提说:“等结了婚我就公开我们的关系,看哪只不长眼的臭虫还敢觊觎哥哥!” 赛提不置可否,只说:“那应该就真没有了。” “哥哥,我都要气死了,你等下得补偿我。” 赛提无语,“你跟那些雄虫置什么气?再说了,他们凑上来,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主动招惹的。” “我不管,”时瑞向来不讲道理,“谁让哥哥长得这么好看?招虫惦记!” 赛提知道自己说不过时瑞,选择了沉默,可就在这时,眼角余光里,一朵金蓝花倏地闪了过去。 将手里的饮品塞给时瑞,赛提丢下一句:“我好像看见金蓝了。”就急匆匆循着那道虫影追了上去。 赛提一路跟过去,见到的居然是北辰主任和北阳,他们身边还有另外两只虫,叶凛和一只雌虫。 那只雌虫生着一头耀眼的金发,眼眸是剔透的橙黄色,他贴着叶凛站着,正和北辰主任说着话。 一旁的北阳垮着嘴角,看起来心情不是太好。 最重要的是,那只雌虫的胸口,和他一样,别着一朵金蓝花。 知道这个暗号的,除了金蓝还会有谁? 赛提却顿住脚步,不敢上前了。 因为他刚发现,他和金蓝在现实中也见过面! 之前征兵考核出了岔子,他去军部询问情况,被塔亚为难,这只雌虫帮他说过话。 可他现在连雌虫的名字都已经忘了,只依稀记得,好像是位中校来着…… 当初见到这位中校时,他就觉得莫名眼熟,可那会儿想不起来。 现在看见叶凛,他就想起来了! 在去征兵部之前,他还见过金蓝一次。 那次去找时瑞,撞见时瑞和叶凛起了争执,这只雌虫就跟在叶凛身边,他远远瞥见过一眼。 …… 一时间,赛提脑子里闪过太多东西,接收了太多信息。 所以,金蓝就是眼前这位中校,他和叶凛在一起,也就是时瑞口中,北阳的那个情敌? 果然,时瑞跟过来后,看见前面的场景,脸色黑了下来,“叶凛这个混蛋,居然还把那只雌虫带到二哥面前来!” 赛提没理会时瑞,先一步走了过去。 赛提和在场的虫一一打了招呼,轮到金蓝时,他脸色憋红了也没想起来对方叫什么名字,要是从来没见过就算了,可他是见过却完全忘了。 赛提此时已经忘记了自己和之前的样子天差地别,对方就算记得他,也认不出来。 “这是艾蒙,现任第二军团的中校。”还是北辰先开口介绍,随即他注意到了赛提胸口佩戴的花朵,“咦?你们居然带着一样的花。” 第110章 赛提还没开口说话,一旁的艾蒙身子一歪,竟一把将他搂了过去,耳边传来声音:“我们可是朋友,约好了今天要戴一样的花饰。” 一股力道将赛提从艾蒙身边拉扯开,时瑞拧着眉,眼神不善瞪着艾蒙,语气带刺:“怎么?抢了我二哥的雄虫还不够,现在还想来抢我的雌虫?” 赛提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天雷滚过!时瑞这话,他敢说自己都不敢听! 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他急得伸手去捂时瑞的嘴。 那边叶凛语气不善维护:“根本没有的事,时瑞你乱说什么?” 北辰主任也轻声斥责道:“时瑞,别乱说话。” 北阳看着还是有些不开心,但也解释说:“都是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时瑞,别说了……” 时瑞闭了嘴,他知道叶凛和北阳没有什么,但是北阳是实实在在喜欢过叶凛。 看这情况,他再多说什么,最后难受的还是他二哥。 他把矛头转向了叶凛:“你带他来做什么?” 叶凛:“什么叫我带他来?我家艾蒙自己有腿,想去哪儿去哪儿。” “时瑞,”北辰主任听他们针尖对麦芒的语气,赶紧出言打断,“艾蒙还小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艾蒙的雌父是我和你雌父的朋友,也是你兰明叔叔雌君的兄长。” 第93章 第九十三只虫 闲聊了一阵,艾蒙和赛提借故想单独聊聊,先离开了。 走之前时瑞还不放心,对艾蒙叮嘱:“有很多不长眼的雄虫会骚扰我哥哥,你盯着点。” 艾蒙无语,点头应了。 走远了他才悄声对赛提说:“论武力你是一只雌虫,论身份他是一位元帅,究竟有什么可担心的?” 赛提也小声回应:“他虽然是元帅,但毕竟刚成年没多久,表面看着沉稳可靠,内里心性其实还不够成熟……” 赛提和艾蒙找了处相对僻静,没什么虫经过的庭院。 听赛提说了征兵部的事,艾蒙才认出他来。 “我说你刚见面的时候害羞成那样,还奇怪你在现实中怎么会如此腼腆,和全息星网里完全不一样,原来是忘了我的名字不好意思啊。” 赛提说:“抱歉,我有点轻微脸盲,记性也不太好。” 艾蒙说:“那有什么?倒是你,变化那么大,我才是完全没认出来。” 于是赛提说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艾蒙听完又骂他是傻子,“明明身边有虫可以利用,干嘛自己去冒险?” 不过他对赛提还算有点了解,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赛提想起刚才北阳的样子,有些担忧又有些好奇,转移话题问起了艾蒙和叶凛的事,从艾蒙口中,才理清楚大概脉络。 叶凛是时易上将副官的虫崽,比北旭北阳年龄稍小一些,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 小时候不懂事,身边亲近的同龄雌虫又只有北阳,就老是说些长大后要娶北阳做雌君的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叶凛还小是童言无忌,北阳心思敏感却上了心。 年龄稍大一些后,叶凛渐渐懂了雌雄有别,也不再说那种话,但是两家关系要好,来往频繁,北阳心里还一直在意叶凛。 后来因为玩笑捉弄叶凛,大哥北旭给叶凛在全民挑战赛上报了名,叶凛在比赛中与艾蒙相识。 两只虫渐渐聊得来,本就有现实见面的想法,后来因为家中长辈相识,两只虫相遇相认,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 叶凛有了喜欢的雌虫,北阳免不了失意伤心了一阵,也导致时瑞和叶凛的关系变得剑拔弩张,不对付起来。 赛提和艾蒙正式见面,仿佛有聊不完的话题,一聊就聊了许久。 后来艾蒙看了个虫终端,说有虫找他有事,两只虫才打算折返宴会厅。 可就在赛提准备跟着艾蒙一起走的时候,眼角余光却忽然扫到一道熟悉的虫影。 赛提对艾蒙说道:“我看见一个朋友,想去打个招呼,你先回去吧,我随后就来。” 艾蒙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先走了。 赛提看见的虫是沐恩。 明明是这场盛大宴会的主虫,明明宴会上觥筹交错,宾客云集,热闹非凡,沐恩却独自一虫在这个僻静的庭院一隅。 这不免让赛提有些在意。 他缓步上前,去打招呼:“沐恩雄子。” 沐恩转头来看见了他,也看见了刚刚离去还没走远的艾蒙,他的视线跟着远去的艾蒙移动了一阵。 赛提感到疑惑,“沐恩雄子,您在看什么?” “那只雌虫……有点像我喜欢过的虫。” 赛提惊讶地“啊”了一声,沐恩一百多岁还孤身一虫,没有娶雌君,也没有雌侍。 而且就赛提的观感来看,沐恩也不是那种会养雌奴,或私下玩弄雌虫的雄虫。 他没想到沐恩还有过喜欢的虫。 赛提是真的惊讶,“那您……怎么会没和喜欢的虫在一起呢?”问到最后,赛提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他猜想那只虫发生了意外才没有和沐恩在一起,怕戳到沐恩痛处。 结果沐恩说:“我对他有好感,又不代表他会看上我,当初只是一场寻常的相亲而已。” 赛提更不敢相信了,居然有虫会看不上沐恩雄子?那眼光得有多高啊? 沐恩像是看穿了他脑袋里的想法,嗤笑道:“惊讶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多好的虫,并不值得喜欢。” 赛提闻言却皱起了眉头,他不止一次听见沐恩这样贬低自己了,而且听来并不是什么自谦。 “沐恩雄子您很好,您在我心里,就和老金,时瑞还有艾蒙一样好。”赛提口中这些虫,都是帮助过他,而且不图什么回报的虫——当然,图回报这块儿,要除了时瑞。 沐恩扯着嘴角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赛提看出沐恩不开心,试图转移话题,便闲聊般询问了沐恩为什么要送给所有雄虫营养舱的事。 这次的营养舱是升级过的最新款,各方面功能都比其他舱体优越,据说能一次性提供长达三月有余的营养液,意味着使用虫可以没日没夜在虚拟世界里生活三个月。 之前沐恩聊起全息星网,都会侃侃而谈——虽然赛提听不懂太多专业的东西。 这一次赛提主动提起,沐恩却明显没有闲聊的兴致,只是意味深长说了一句:“有舍才有得……” 赛提想:话虽如此,可沐恩雄子也太舍得了,给每一只雄虫都送……他都不敢想那得费多少星币。 赛提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听到了朝这边接近的脚步声。 他循声转头,是时瑞,应该是见他一直没回去,过来寻他了。 沐恩也看见了时瑞,“元帅来接你了,”他对赛提说,“你一定要幸福……” 这句话实在突兀,沐恩的声音低得像随夜风飘来的呓语。 赛提倏然朝沐恩看去,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沐恩却只是朝过来的时瑞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赛提还有些失神,时瑞过来抱住了他,“哥哥,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你和沐恩雄子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赛提根本没注意时瑞话里的醋意,下意识说道,“沐恩雄子……好像有些奇怪。” 赛提的疑惑并没有维持太久,变故已悄然发生。 宴会结束后,没过多久时间,联邦与新帝国都开始接连不断传来坏消息。 全息星网赠送给每一只雄虫的营养舱,能模拟最适宜的休眠环境,内置的营养液最长可维持三个月的生命体征,是虫星目前最先进的营养舱体。 雄虫养尊处优,贪图享受,拿到手几乎都会使用。 宴会之后,起初一段时间还算平静,可没过多久,异常便开始显现。 躺进营养舱的虫并不是非要一躺就是三个月,有些虫使用了几天或十几二十天,到了想要离开全息星网时,却发现自己无法醒来。 这样的情况并非个例,很快,越来越多雄虫无法脱离虚拟世界,醒不过来。 使用营养舱的几乎都是雄虫,这个群体本就稀有尊贵,是整个虫族小心翼翼捧着的存在。 如今出了事,不只是出事虫的亲属家眷,整个虫族都彻底慌了神。 沐恩先前送出去的营养舱,此刻成了整个虫星的噩梦,成了众虫热议的焦点。 一开始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时候,大家还只是去全息星网官方反应,问题没有得到解决逐渐变成了不满和控诉。 发现官方虫员也毫无办法之后,大家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雄虫的安危,关系到族群的存续,任何涉及雄虫的风波都容不得半点拖延。 联邦和新帝国自然是坐不住,紧急成立了调查组,直接闯进了全息星网的核心总部,封存了所有与营养舱相关的技术资料,约谈了全息星网的高层管理虫员和技术虫员。 第111章 可无论是高层还是技术虫员,面对问询却全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联邦和新帝国封锁了全息星网的所有分支机构,扣押了负责区域运营的相关虫员。 结果依旧徒劳,工作虫员的哭诉,技术虫员的束手无策,都证明了他们对这场危机同样毫无准备,半点不知情。 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只剩下全息星网创始虫沐恩,可诡异的是,无论是联邦的官方问询,还是新帝国的强制传唤,皆石沉大海。 沐恩……似乎消失了。 他的科研室,办公总部,私虫星舰都空无一虫,就连他最亲近的保镖和助理,也有半个月没见过他的身影。 虫群的愤怒与恐慌愈发强烈,起诉全息星网的诉状堆满了联邦与新帝国法庭的立案窗口,各个星球的游行示威接连不断,要求“解救雄虫”的口号响彻云霄。 这场事故闹到最后,终于在某一天清晨,调查虫员在主星,沐恩的其中一座私虫宅邸中,找到了他。 偌大的宅邸安静得像是空无一虫,调查虫员打开一扇又一扇门,终于在推开其中一扇门时,找到了他们他要找的虫。 所有虫都愣住了。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台与赠送给其他雄虫一模一样的营养舱,舱体的光晕柔和流转,而舱内躺着的,正是沐恩。 沐恩双目紧闭,面色平静得如同安睡,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起伏,那个主导研发了营养舱,引发了这场危机的全息星网创始虫,竟然也和那些雄虫一样,被困在了虚拟世界中,醒不来了。 第94章 第九十四只虫 发生了如此大的事,身为元帅的时瑞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说来也奇怪,时瑞是雄虫,也被赠送了营养舱,并且他还使用过一次,但是没有发生无法脱离虚拟世界,无法苏醒的情况。 为此他的营养舱被调查虫员要了去,紧急送往研究院检测。 可是一通检测下来,研究虫员发现时瑞的这台营养舱,和其他出问题的设备毫无二致。 要不说时瑞幸运呢?除了他之外,大哥北旭身为研究院副主任,因为近期忙于工作,压根没碰过营养舱,逃过一劫 他的雄父北辰主任更是白日要工作,晚上有雌君陪伴,本就对虚拟世界兴致缺缺,也没中招。 叶凛同样安然无恙,因为他将营养舱让给了艾蒙使用。 所以这件事闹大后,赛提也担忧焦急不已,因为艾蒙此刻也被困在了全息星网无法醒来。 联想到沐恩之前的反常,和他此刻行径,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此事和沐恩脱不了干系,或者说,他百分百知道内情。 沐恩沉睡在营养舱中,赛提之前发的消息,拨出去的通讯全都石沉大海,要找虫只能去全息星网。 赛提和时瑞同时上的线,先去找了艾蒙。 艾蒙看起来情绪还算稳定,一如平常。 叶凛陪在他身边,倒是比他这个被困的当事虫更加焦躁不安。 看见时瑞后,他就将时瑞拉到一边,急切地要时瑞找到解救被困虫的方法。 时瑞也没心思和他插科打诨,点头应了,还难得地安慰了两句。 赛提既担忧,又头疼。他以前在身为金蓝的艾蒙面前说了不少救命恩虫沐恩的好话,现在艾蒙却出了这样的事。 “抱歉艾蒙,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的。”赛提对艾蒙说。 艾蒙笑道:“你道歉做什么?跟你又没关系,”又说,“我相信你看虫的眼光,就算这些事真是那位沐恩雄子做的,一定也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但是赛提知道,什么不得已的理由都无法开脱这种行为。 “只有找到他虫才知道了。”赛提一脸担忧说道。 让虫族几乎所有雄虫都陷入这么一场危机之中,赛提都不敢想这会是个多大的罪名,他现在只希望不要有虫真的出事,沐恩本身是雄虫,在联邦又有着极高的地位,如果最后只是虚惊一场,他的罪名说不定能轻一些。 全息星网映照着现实世界,疆域浩渺无垠,要找一只虫很难。 但是全息星网的技术虫员却可以定位到每一只虫的坐标。 在官方虫员的协助下,时瑞和赛提找到了沐恩。 传送过去的地方是一片悬崖之上,崖边的风裹挟着细碎的星尘掠过,瞬间吹乱了两只虫的头发。 入目是直指苍穹,连绵起伏的绝壁,下方是黑沉沉的无底深渊。 一道身影孤零零地坐在悬崖边缘,他的双腿悬空,垂在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上,发丝被吹得肆意飞扬。 天地间仿佛就剩他一虫模样。 时瑞见此就要过去,却被赛提拉住。 “我先去跟他谈谈吧。”赛提说。 如果外面那些事是沐恩有意为之,以时瑞的身份和关系,过去了怕是也不好说话。 时瑞只犹豫了片刻,想着虚拟世界中并不存在什么危险,便点头同意了。 赛提朝悬崖边走去,眼前深不见底的天堑像是藏着无尽的虚无,望一眼便让虫脊背发凉。 虽然赛提心知虚拟世界中,就算掉下深渊也不会有危险,但是看见沐恩就这么独自坐在崖边,还是不免感到心惊。 沐恩的虚拟形象和虫族差不多模样,只不过全身是金属质地,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赛提和沐恩在全息星网中并没有什么交集,上一次见面还是赢了全民挑战赛,颁发奖杯的时候。 赛提走过去后,在沐恩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轻喊了一声:“沐恩雄子。” “你们还是找过来了。”沐恩说。 看雄虫这模样,赛提哪里还不明白,沐恩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会面对什么。 跳过已然明了的答案,赛提直接问道:“您为什么要那么做?” 沐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赛提的问题,反而问道:“这样不好吗?” “什么?”赛提迷茫,不明白沐恩指的是什么。 沐恩轻笑一声,“你也厌恶雄虫吧?还被雄虫伤害过,我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的应激反应很严重。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雄虫,如果那些渣滓都不复存在,这样不好吗?” 赛提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的声音越发轻了,“沐恩雄子,您也是雄虫。” “我当然知道,”不知道是不是赛提的错觉,他觉得沐恩说这话时,带着嘲讽的冷意,“所以我现在也在这里。” 沐恩的话让赛提有些无措了,他在希望沐恩罪名能轻一些的时候,沐恩却已经打算将自己困死在全息星网中,不再醒来。 第二代全感反馈设备虽说已经将所有感知模拟做到了极致,如今在全息星网里活动,体感几乎和现实毫无二致,但虚拟世界始终是虚假,现实世界才是真实。 虫族怎么能一直呆在虚拟世界中呢? 赛提说了自己的想法,沐恩却漫不经心道:“放心吧,这种情况不会维持太久……”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轻松,赛提却嗅到了一股浓烈的不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个月时间一到,那些躺在营养舱里的虫,就会永远的死亡……” 赛提:“……” 沐恩说:“别妄想换个营养舱就能吊着他们的命。只要他们离开这个舱体,或者强制切断和全息星网的连接,等待他们的,只有脑死亡这一条路。” 赛提心惊:“究竟是哪里的问题?” 沐恩并不告诉他,“让他们自己去查吧,等查清楚弄明白,再研究出解决方法,那些雄虫恐怕早就没救了。” “沐恩雄子!”赛提绕到了沐恩身侧,“您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收手吧!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不后悔,”沐恩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但不后悔,而且我想这一天已经很久了,雄虫本就不该存在这个世界。” 赛提下意识朝站在远处的时瑞看去,“可是,时瑞还好好的,他用了那个营养舱,没有出问题。” “傻瓜,”沐恩嗤笑,“他出事了你不得伤心好久?” 赛提明白了过来,沐恩有意放过了时瑞。 “我说过了我把你当亲虫,自然希望你过得好。” “没有了雄虫,那虫族怎么办?”赛提定了定神追问。 沐恩却说:“虫族也没必要存在,没了就没了吧。” 赛提没想到沐恩的思想已经到了如此偏激的地步,他劝道:“虽然绝大部分雄虫都使用了营养舱,但是还是有一小部分雄虫侥幸没有使用,您这样做,不能让您厌恶的雄虫完全消失,反而会让整个虫族陷入繁衍困境。” “无所谓,”沐恩已经完全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雄虫出生率极低,凭那点侥幸的雄虫,根本延续不了虫族。” “可是还有雌虫出事!”赛提再也忍不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营养舱并不是只有雄虫会用。” 第112章 沐恩却说:“革命都是有牺牲的。” 赛提:“……” 赛提感觉眼前的雄虫已经完全无法交流了,他茫然地望了一眼远方,想找到另一条突破口。 “沐恩雄子,我能知道您做这些事的原因吗?” 沐恩说:“我已经说了,我厌恶雄虫这个群体。” “您本身也是雄虫,厌恶雄虫也该有个原因吧?” 沐恩这次却沉默了下来,赛提耐心等着他的回答。 良久,沐恩才开口:“原因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但是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然后沐恩就给赛提讲了一个故事,他自己的故事。 虫族社会因为雄虫与雌虫身份地位天差地别,大多数雄虫与自己的雌虫亲属之间,关系也十分冷淡疏离。 哪怕是生养自己的雌父,在雄虫心里,地位可能也就比家里的仆虫保姆高那么一点。 可沐恩从小就与其他雄虫不一样,他总爱黏着自己的雌父,对幼弟也感情极深。 哪怕雌父碍于雄雌尊卑,待他向来是恭敬里透着疏离,也无法让他疏远这层亲缘。 沐恩的弟弟阿诺是一只样貌普通,性格怯懦温顺的雌虫,除了雌父和兄长沐恩,家里其他虫并不在意他。 只不过沐恩对他好,阿诺在家的待遇才不至于如仆虫一般。 但那时年龄还小的沐恩对雌雄之间地位的本质区别还不是特别清楚,他犯了一个错,足以毁掉他整个虫生的错…… 沐恩不小心打碎了他雄父一件极其珍贵的藏品,沐恩当时也是有点被吓到,心虚之下并没有第一时间主动承认,他不知道他的弟弟看到了。 他更不知道,在他雄父说要去查监控的时候,阿诺主动跑去认下了这个过错。 “真的很可笑……”沐恩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声音还有些微发颤,他嘴里说着可笑,听起来却更像是想哭。 “雄父脾气暴躁,那件藏品又十分贵重,我当时的确有些慌神,但也并没有很害怕,毕竟……我是一只雄虫,你知道的,雄虫不管做出多过分的事,都不会受到什么惩罚,更何况只是打碎了一件死物。” “我不懂事,阿诺也不懂事,他还那么小,哪里知道雄虫闯祸和雌虫闯祸,竟是云泥之别的下场?他只不过是想对我好,只不过是怕我被责罚……” 那时的沐恩,同样懵懂无知。他不知道雌虫的性命,竟会如此脆弱,如此轻贱。 雄父得知自己的珍宝毁在一只卑贱的雌虫手里,暴怒之下责打阿诺。 等雌父和沐恩察觉,找到阿诺之时,年龄还小的雌虫扛不住虐打,只剩下奄奄一息,最后还是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赛提作为一只旁听虫,听着这些都只觉得手上有些颤抖,他无法去想象沐恩的心情。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雌父的样子,他的眼神……他看着我的眼神……” 全是蚀骨恨意! 雌父咆哮着:“对你来说,这可能只是不痛不痒的一顿训斥,对他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雌父歇斯底里:“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你们雄虫这些渣滓就好了!” 最后雌父将他狠狠推倒在了地上,一字一句质问:“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第95章 第九十五只虫(全文完)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沐恩也不知道。 后来雌父毒杀了雄父,也给他下了慢性毒药,不至于要命,却会让虫十分虚弱难受。 以沐恩的地位和条件,本来是可以治好的,是沐恩自己不想医治。 所以他总是咳嗽,偶尔还咯血。 他不知道他这样,算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救赎自己,他只不过想这样做。 “雌父说得对,雄虫本来就不该存在。” 赛提听得心里难受,纵然大多数雄虫都品行恶劣,不是东西,但也不该是用沐恩这样极端的办法处理掉。 沐恩最后说:“不知道你们哪里来的虫族中心主义,种族存续意识,我倒是觉得,这种扭曲畸形的种族没有存续的必要。” 知道了沐恩的故事,赛提不但心里难受,也是头疼无比,他知道沐恩这里是说不通了,他们只能靠自己找出破解之法。 赛提正无措,就听得几声鼓掌从远处原来。 却是时瑞慢慢走了过来,他不但抬手鼓掌,还笑吟吟说道:“沐恩雄子真是观念超前,远超同侪,你和我的雌父应该很聊得来。” 赛提惊恐,什么聊得来?聊什么?怎么杀光雄虫毁灭虫族? 时易上将的名声本来就不太好,时瑞这虫崽可别再给他招黑了! 赛提以为时瑞提起他的雌父,是想要引起沐恩的共鸣,结果时瑞话头一转:“那些倒霉虫无法苏醒的原因,并不是营养舱吧?” 赛提倏然转头去看沐恩,沐恩一身金属形象也看不出有没有表情变化。 时瑞又说:“或者说……并不只是营养舱。” 赛提一向自认自己神经大条,脑子也不太够用,这个时候却突然想明白了。 出事的虫是躺进营养舱的虫,所有虫自然而然以为问题出在舱体上。 可是时瑞也使用了营养舱,却没有事。 大多数虫都以为是时瑞侥幸,或是因为他有特殊的操控精神力能力。 但赛提想起来,时瑞和其他虫的装备还有一个区别,不只是时瑞,还有他自己,他们的那只全感反馈设备并非发布会后统一发放,而是挑战赛时赠送的礼品。 如果只是这点区别,赛提可能还会怀疑,无法确定,但他还想起来一件事。 沐恩后来又给过他一只耳饰,并且指明是拿给艾维的。 问题出在耳饰上! 沐恩的沉默,似乎也默认了这个猜测。 赛提和时瑞没再与他多言,当即退出全息星网,返回现实,将这个猜测告知了联邦与新帝国科研虫员。 不管如何,这是目前最明确的突破口。 联邦与新帝国立刻启动紧急研究预案,抽调顶尖力量,将时瑞、赛提与艾维的耳饰,和其他虫的设备拆解对比,重点排查能量波动频率,以及是否暗藏隐蔽的信号传输模块。 两方势力竭尽全力,几乎将所有资源与精力都投入了进去,不过耗时短短四天,结果就有了着落。 全感反馈设备其实是通过某种特殊频率波动,连接上舱体信号频率,同时与虫的大脑神经进行同步。 设定的时间一到,便会触发脑死亡。 原理是研究清楚了,要破解还要再费一番工夫。 单独研究有问题的耳饰,只能摸清运作机制,却无法屏蔽破坏。 最后科研虫员还是靠着时瑞他们那三只安全的耳饰,才解决了问题。 时瑞他们的设备与其他虫设备不同在于,其中内置了一种安全协议和防护机制,这种机制可以屏蔽营养舱信号,自然也无法触发脑死亡的指令。 科研虫员利用安全设备作为样本,通过反向工程,才最终研究出破解方案。 而这个时候,时间已经又过去了大半个月。 第一例愿意作为试验使用的志愿虫,成功苏醒后,科研虫员激动地将结果告知了时瑞和其他官员。 这本来是件应该普天同庆的事,赛提得知后,自然也开心,可他没高兴多久,又想到什么变得惆怅担忧起来。 “沐恩雄子……会怎么样?”他问时瑞。 时瑞有些不开心,酸溜溜说道:“哥哥放心,他不会受到虐待。” “什么叫不会受到虐待?具体会怎么样?”赛提非要问清楚。 “哥哥,”时瑞轻叹口气,“这件事的性质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有多恶劣,可以说比之烧杀劫掠,比之叛国更为恶劣都不言重。” “那沐恩雄子……” “他犯的罪如此严重,哥哥又何必多问结果呢?” 赛提明白了,如果沐恩伏法,面对他的惩罚不会太轻,终身监禁恐怕是最基础的。 沐恩和那些混吃等死,脑袋空空的雄虫不同,赛提无法想象沐恩以后该怎么办。 他想说情,可他心里清楚,这并没有用。 这次事件之大,已经不是时瑞一只虫能说了算的程度。 即便如今他们破解成功,接下来可以将昏睡的虫一一解救。 可那些愤怒的雄虫和他们的家属不会原谅始作俑者。 雄虫对雄虫,可没有什么包容之情,他们只会想踩得更狠,让惹怒他们的虫永远都爬不起来。 见赛提还是一脸郁色,时瑞轻轻将他抱住,“抱歉哥哥,哥哥要是真那么想救他的话,我会尽力。” 见赛提看向自己,时瑞又郑重道:“真的,我绝对不是在敷衍搪塞哥哥!虽然……我很讨厌被哥哥在意的其他雄虫……” 赛提叹了口气,说:“我想再跟沐恩雄子聊聊。” 赛提也不知道自己还想和沐恩聊什么,他只是心里十分难受,他觉得亏欠了沐恩太多,而且不知道如何偿还。 第113章 明明恩虫现在遇到了危机困境,该是最需要拉一把的时候,他这只受过沐恩帮助恩惠的虫却什么都做不到。 赛提将自己的苦恼说给了艾维,结果艾维更是胆大包天,他说他们两兄弟以前被枭红逼迫,如此困境都能找到生路,更何况身为雄虫的沐恩雄子。 再加上说动时瑞帮忙的话,想要瞒天过海放走沐恩根本不是难事。 赛提真心动了,可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又开始唉声叹气。 “你还在愁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差点把赛提吓得滚下床去。 “……统哥?”沉默了一小会儿,赛提不确定问道。 “是我,”那个声音再次出现,还说,“艾维的主意不是挺好的吗?你还在愁什么?” 赛提没心思注意系统的问题,他现在满心惊讶与满脑子问号,“你怎么还在?你不是离开了吗?” “哎,出了点小小的状况,”系统说,“我是想要离开来着,之前不是为了救你,变出了实体吗?结果能量消耗过大,剩下的能量不足以支撑我离开,还被强制休眠了。” 赛提担忧道:“那你现在……” 系统:“现在好了,随时可以离开。我都苏醒了好几天了,本来想悄悄走的,看你最近在愁沐恩的事,就想再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你的。” 没想到系统为了他还逗留在这个世界,赛提心下感动,而后又叹口气,“这件事你恐怕帮不上忙。” 系统说:“那我陪着你出出主意也是好的,你不是和艾维商量好了,还愁眉苦脸做什么?” 赛提:“光是我和艾维商量好能有什么用?” 系统:“你担心时瑞不同意?可以先和他说一下。” “我担心的并不是时瑞,”赛提语气沮丧,“就算他不同意我也总有办法磨得他同意,最应该商量的不是时瑞,而是沐恩雄子。” 赛提说:“我担心的是沐恩雄子不愿意,我觉得……”赛提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觉得沐恩根本就没有求生的意志,沐恩甚至不想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系统:“那你别睡了,现在就去找沐恩。” 赛提在系统的催促下,进入了全息星网。 他没有去联系官方技术虫员调取沐恩的坐标,抱着碰运气的心态再次来到了那处悬崖。 没想到沐恩居然还在那里。 凛冽的虚拟罡风一阵阵吹过,沐恩的背影孤绝得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 赛提其实还没想好怎么劝沐恩,只能听取系统的建议,走一步看一步。 他来到沐恩身边,向沐恩说了外面发生的事。 “我都知道。”沐恩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想来也是,沐恩这个始作俑者肯定会关注事情动态。 赛提想,不知道沐恩会不会觉得后悔可惜,因为对他的心软,才留下这个么大的漏洞破绽,如果没有他们那几只有安全协议的耳饰,沐恩的计划也许不会功亏一篑。 赛提这么想着就问了出来。 “假设和如果都没有意义,”沐恩语气冷淡,颇有一种怎么样都无所谓的意味,“反正等我死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赛提听得心头一惊,着急忙慌跟沐恩说了自己和艾维的想法,如果沐恩点头同意,他可以去求时瑞帮忙。 然而不出意料,沐恩果然拒绝了。 知道沐恩的故事后,赛提大概有点明白沐恩的心态,但他并不觉得那是对的。 “活着不好吗?”他劝道,“这个世界上,绝望痛苦的虫多了,他们不都还努力活着?活着就总会有希望,也许……也许以后,您能看到您想看到的世界呢?虫族现在不是在变好吗?” 的确有虫在努力改变虫族,现在的律法相对从前,已经增加了许多对雌虫有利的条约。 但是虫族雄尊雌卑的历史太久远太深刻,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真的要改变岂是几朝几夕的事? 沐恩并没有被赛提说动,“你不用劝我,你们也不用试图让我苏醒过来,我为自己专门设置了一套脑死亡启动程序,你们是没有办法破解的。” 沐恩站起身,望向脚下无尽的深渊,他又看向赛提,“其实你和阿诺一点都不像,这样挺好,别像他那样最好……” 赛提心慌,他劝说无果,又觉得今天要是就这样走了,可能就再也救不了沐恩。 赛提急得向系统求救:“统哥,怎么办?” 系统:“真这么想救他?” “当然了!”赛提说,“沐恩雄子救过艾维!帮过我很多,最重要的是,他不是坏虫,他比那些混蛋雄虫更应该活着,而且该比他们活得更好。” “我看他很厌世呐……”系统说,“如果他只是单纯厌恶虫族的话,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 “我们系统离开每个世界的时候,可以带走一只虫。” 赛提有些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 “本来跟我一起离开的应该是宿主,也就是你的雄父枭羽。”系统说,“说真的,虫星这个世界真是操蛋,枭羽死后,我本来想过带你一起走,但我知道你不会愿意,艾维在这里,而且你还有了喜欢的雄虫,所以我也就没提了。” 赛提:“如果你带他离开,沐恩雄子会去到哪里?” “当然是枭羽的老家。” 赛提问:“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系统沉吟片刻,回答:“虽然也有不完美之处,但比起虫星来,总是要好上百倍的。”当然,那是针对地位卑贱的雌虫而言,后面的话系统没说。 赛提想起来了,北辰主任也同他说过那个世界,说词和系统差不多。 “统哥,你带沐恩雄子离开吧。”赛提又在脑海中说。 系统:“不用征求沐恩的同意吗?” “不用,”赛提回答。 他没见过那个世界,沐恩也没见过,要去征求沐恩的同意并没有意义,也没有结果。 …… 沐恩死了。 在调查虫员和科研虫员忙得不可开交,在其他雄虫陆陆续续苏醒的时候,沐恩莫名其妙停止了呼吸。 不是脑死亡,他的虚拟形象也消失在了全息星网。 消息震惊了整个虫族,一时间所有虫都在反复确认这个荒诞的事实。 雄虫死亡是大事,更何况是沐恩这样举足轻重,现在又闹得备受关注的雄虫。 可是无论调查虫员和医疗虫员怎么查,竟都查不出死因。 那些痛恨沐恩的,亦或是爱慕者,谩骂后,痛哭后,皆只剩下唏嘘茫然。 他们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三只虫知道真相。 此时就有两只正在床上。 “哥哥又不和我商量。”雄虫跪坐着,他手臂上挂着雌虫的两条腿,与他幽怨可怜的语气截然相反的是,他毫不客气称得上过分的动作。 “我……不是都和你说了吗?”绷紧的腰线刚得到一丝放松,赛提便气息不稳回道。 时瑞却说:“哥哥那是事后才告诉我的。” “当时没有时间和你细说。” 系统带走沐恩,也是他们临时商量决定的,哪有空闲先去和其他虫说清楚? “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故意折腾我。”气息还没喘匀,赛提先指责起来,说着抬起一只脚抵在雄虫肩头,就想要将虫蹬开。 可惜赛提此时被弄得根本没剩几分力气,还没等他使劲就被雄虫握住了脚腕。 时瑞握着他的脚腕,又顺着一路亲吻上来,直至某处被重点照顾,“我要是想折腾哥哥,还需要没事找事?” “时瑞……”赛提依旧不习惯这般接触,被刺激得泪眼朦胧,最后小声哀求哭泣。 可惜平时什么顺着他的雄虫,唯有在床上顺不了一点。 弄完后,时瑞才上前来从身后将赛提抱住,耳鬓厮磨,温情脉脉说着:“哥哥,沐恩雄子的事让我很受触动,我以前不理解雄父和兰明叔叔为什么总是为了雌虫的权益提议修改法案,现在我有一些明白了。” “哥哥,我以后也愿意为了改变雌虫的处境尽一份力,哥哥愿意陪着我一起吗?” “我……我愿意。”赛提五指收紧,抓皱了身下的床单,咬牙切齿道,“这种事能不能正正经经坐着说?” “哥哥想坐着?”时瑞说着,将雌虫扶了起来,至于坐哪里?床上狭窄,哥哥自然只能坐他身上了。 “你这个……混蛋……”到最后,赛提被欺负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哥哥……哥哥……我们去结婚好不好?” 这本来就是商量好的事,赛提自然回答:“好……” 临到紧要关头,时瑞却停了动作,还过分地堵住雌虫的出口,“那明天就去。” 赛提快要疯了,面对这么只恶劣的雄虫,他也是没招了,只能胡乱抓着雄虫的胸口,又连连点头。 第114章 雄虫终于大发善心松开手,赛提颤抖着身体,俯下身一口咬在雄虫肩头。 雄虫却并不知疼一般,温柔又满足地轻抚雌虫的柔软白发,“明天去登记,可说好了,哥哥……” 赛提闷在他怀里,身体和脸颊都滚烫,闻言没应声,只是松了口,又用头轻轻地蹭了蹭雄虫的脖子。 窗外双月高悬,星子沉在墨色的天幕里。 夜还长,而属于他们的来日,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end